《高武大明:我在锦衣卫管抄家》 第一卷 第1章 反了反了,张家赘婿弑主了 大明嘉靖三十四年,北直隶保定府挊县,县衙。 后衙的一间幽静卧房内。长着一张鞋拔子欠揍脸的赵钱从昏迷中醒来。 两世的记忆开始艰难融合。 哦?身为喜欢历史读物的现代牛马,在加班疲劳猝死后穿越到了古代明朝? 不对,这个大明不太一样。 这里是崇尚武道、文修的高武大明! 赵钱转头瞥了一眼,只见拔步床前站着一个沟沟炙炙的妙龄少女。 少女名叫冬卉,是赵钱的贴身婢。 冬卉道:“姑爷,您怎么半夜醒了?我去给您端一碗安神茶。” 赵钱的身份,是浙直总督张经家的赘婿。在家里毫无地位的那种。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在阶层高度固化的年代,牛马是当得够够的了。 见冬卉转身要去端茶,适应能力极强的赵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嘿嘿。好冬卉,好妹妹。阿哥手凉,让阿哥窝窝。” 在赵钱看来,穿越来到古代要办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什么掌握权力、改变时代都是其次。急也不急于一时半刻。 美人在侧,先深入体会下封建王朝的腐朽,享乐一番才是正经。 冬卉却下意识的一闪:“姑爷,庄重些。被小姐看到.......我们都得死。” 赵钱一愣神,心道:对啊!我是有夫人的! 想起来了!我那夫人张妙云号称江南第十六美女。长得又沟沟,又丢丢,腰肢细雪子粗。 比眼前这小妮子妙上半分,但在外有姘头,丝毫瞧不上自己。 赵钱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榻侧,连忙问:“我夫人呢?” 冬卉答:“日暮时,小姐去了老爷书房议事。” 张妙云号称张家女诸葛,聪慧不输男儿。 身为封疆大吏的张经,遇事不仅要垂询幕僚,还要听取女儿的意见。 此番张经受调回京,官场纷传他可能要入阁。故他带上了一家老小,今夜途径挊县暂住。 赵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今年是嘉靖三十四年.......浙直总督张经.......被全家问斩的那一年? 他问冬卉:“今日是六月初几来着?” 冬卉答:“姑爷,您怎么睡糊涂了。今日是初三啊。” 赵钱愕然! 之前读过一本历史小刘备文。如果没记错,嘉靖三十四年六月初三子夜,锦衣卫密裁张经满门! 今晚就要掉脑袋? 晦气啊!地狱开局! 说不准锦衣卫的杀手此刻已经将县衙包围了。只等什么一支穿云箭,就要大开杀戒。 赵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得想个法子,先保住上面吃饭的家伙,下面享乐的家伙今后才有机会深入虎穴,批判性的体验封建王朝之腐朽堕落。 去找岳丈张经献什么神奇小计策,让他扭转乾坤? 不可能的。其一,岳丈还坐着入阁的春秋大梦呢。 根本不会相信嘉靖帝对他动了杀心。 其二,在岳丈眼里,我这赘婿还不如一条狗。 我给他提建议,对他来说犹如狗吠。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立刻、马上跟张家划清界限。 最好能把身份从张家赘婿转变为张家死仇! 赵钱凝神了盏茶工夫。肉身的一系列记忆碎片愈加清晰。 有了! 赵钱问冬卉:“你说夫人去在岳丈的书房议事?什么要紧事议四五个时辰?” “我去喊她回来。” 冬卉愣在原地,有些惊慌失措:“姑爷,您怎么忘了。这几日小姐不住书房,也不住您的卧房......” 赵钱明知故问:“那她住在何处?” 冬卉羞红了脸:“住......住在邵大侠的卧房中。” 邵大侠,江湖游侠,张经的门客之一。武道绝世高手。 同时也是张府大小姐的姘头——阖府皆知。 赵钱故意怒道:“我要去邵大侠的卧房捉奸捉双!” “岳丈要是不管,我就告到都察院,告到大理寺!告到西苑永寿宫!” “我倒要看看,浙直总督家的大小姐红杏出墙,丢的是谁的脸面!” 冬卉情急之下一双玉掌慌忙掩住了赵钱的嘴:“我的姑爷!噤声吧!被旁人听到您会有杀身之祸的!” “您只是九境九阶的武道菜鸡。邵大侠却是三境六阶的武道高手。” “就连小姐都是八境九阶。他们只需抬抬胳膊就能把您活活打死。” “您若被他们打死,宛如府里死了一只蚂蚁。” 赵钱怒目圆瞪:“别人睡我女人呢,我要是屁都不放岂不成了活王八?” 冬卉惊诧:“姑爷,您这是怎么了?您前几日不是还写了一副对联自勉?” “上联是:当王八喝烧酒福如东海。” “下联是:戴绿帽不生气寿比南山。” “横批:神龟福多。” 赵钱冷笑一声:“去他娘的吧!我就是当王八,也要当一只有气节滴王八!” 冬卉急眼了,她左手拉住了赵钱的胳膊,右手顺手去解自己的孺裙,作势要脱短亵裤。 别说,这小妮子的腰......真白嘿。 她双颊通红:“姑,姑爷。您要是半夜兴起,实在憋不住,不要去找小姐。冬卉伺候您。” “横竖您想偷吃冬卉也不是第一回。别让小姐察觉就是了。” “您去找小姐,等于找死!” 赵钱一把甩开冬卉。 这小侍女怎知,赵钱去捉奸,不是找死,而是求生! 赵钱快步走出卧房,冬卉没敢跟出去。在她眼里,姑爷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她若随他同去便要陪葬。 头上绿到发光的赵钱在后衙内七拐八拐,来到邵大侠的卧房前。 他没有直接冲进去捉奸,而是蹲在墙角。 高武大明有一条铁律。 无论你是多高的高手,合欢之后战力尽散,需一刻之后才能开始恢复,三刻恢复完毕。 此谓之“合欢劫”。 合欢劫无分男女。 邵大侠是绝世高手,夫人张妙云也是个女中豪杰。 二人若不在“合欢劫”内,挥挥手就能把赵钱活活打死。 所以,赵钱不急,等待时机。 约盏茶工夫,赵钱确认里面完事儿了。 透过窗子,赵钱听到张妙云娇声如丝:“邵阿哥,你是真大侠。” 邵大侠哈哈大笑:“怎样,你比那废物赘婿如何?” 张妙云撒娇道:“阿哥这说的什么话。跟你比,他就像是树叶上的一只小虫。你却是一条真龙啊。” 邵大侠志得意满。 “嘭!”卧房的门被人踹开。 赵钱大步走了进来:“贱人!狗男女!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邵大侠和张妙云先是愣了片刻。 随后邵大侠笑出了声:“呵,反了反了,妙云,你家赘婿要弑主了!” 张妙云怒吼道:“赵钱,你吃屎迷了心?敢管老娘的事?” 赵钱撸胳膊挽袖子:“我不但敢管你的事,还敢挤出姓邵的卵黄子喂苍蝇。” “甚至敢把你塞猪笼里游街!” 张妙云冷冷的对邵大侠说:“邵阿哥,咱们的事若被他传扬出去,始终有失我父亲的体面。” “你给我杀了他。杀了他,张家死一条狗而已。我爹也不会说什么。” 邵大侠颔首:“嗯。我杀他正如屠鸡宰狗。” 随后邵大侠披衣下床,右手紧攥,稍运内劲。 对于一个三境六阶高手来说,只需出半分内劲,拳风便能将武道菜鸡赵钱轰成齑粉。 邵大侠厉声呵道:“拿命来.......” 然后,就没然后了。 邵大侠赫然意识到,他正处在合欢劫中。战力归零,跟不修武道的普通人无二。 第一卷 第2章 锦衣卫!锦衣卫! “拿命是吧?!”赵钱的拳头狠狠招呼到了邵大侠的脸上。 这一拳,竟打得邵大侠眼冒金星。 “屠鸡是吧?!”紧接着赵钱挥出第二拳,打得邵大侠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合欢真是武道者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若在平时,就赵钱这样的“九九菜鸡”,一两百个一起上也近不了邵大侠的身。 即便近身,你揍他一拳,他安然无恙,你五脏俱会被反震得粉碎。 然而,架不住邵大侠刚合欢过。 九境九阶武道菜鸡,打一个普通人简直就是实力碾压。 邵大侠怒道:“你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嘭!”赵钱挥出了第三拳:“趁人之危是吧?!” 这一拳,直接让邵大侠突出一口老血。 赵钱学艺不精的七寸拳接连挥出:“君子是吧?!” “大侠是吧?!” “真龙是吧?!” 几十拳挥出,邵大侠已被打得奄奄一息! 再打下去,邵大侠这位名动江南的绝世高手,就要阴沟翻船死在一个九九菜鸡拳下了! 张妙云大喊:“赵钱,狗奴!你疯了!你要打死邵大侠嘛?” “他是我爹的心腹臂膀!” 赵钱停手。但他绝不是想要放过邵大侠。 他暗自蓄力,将九九菜鸡那可怜的,只有五的战斗力全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右拳。 “嗬!” “嘭!” 最终一击挥出! 邵大侠的脑袋“嗡”的一声。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道白光,他的太奶拿着一根大嗦了蜜站在他眼前:“乖重孙,跟太奶走吧。” 邵大侠双瞳散尽,如一滩烂泥一般瘫倒在地......死了。 赵钱竟趁着合欢劫的空挡,活活打死了一个三境绝世高手! 张妙云疯了一样冲下床榻,用手一探姘头的鼻息。 随后她爆发出绝望的怒吼:“蠢货!狗奴!你打死的不止是我的相好!” “更是我爹能够在官场平步青云的左膀右臂!” “我饶不了你!我爹饶不了你!” “我爹一定会把你扒皮抽筋.......” 话音刚落,“嘭”,赵钱的拳头已经狠狠怼在了张妙云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上。 “左膀右臂是吧?!” “嘭”。紧接着第二拳:“扒皮抽筋是吧?!” 看上去,被戴绿帽的怒气已让赵钱失去了理智。 其实,见到奸夫淫妇往死里打才是真正的理智。 堂堂浙直总督家的大小姐,盏茶后已被赘婿打得肿若猪头。 江南第十六美女,腮帮子肿得宛若一只大蛤蟆。 原本的樱桃小嘴肿得跟两片金华火腿似的。 正当赵钱再次蓄力,准备给张妙云致命一击。突然间他感觉自己双肩酥麻。 两只铁手已死死按在他的肩膀上控住了他,令他动弹不得。 这两只铁手属于在衙内巡夜的两名张家家仆。 这两个底层家仆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看起来毫不起眼,但也是八境武者。控住赵钱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其中一个家仆似乎是福建人。他高呼一声:“夭寿啦!姑爷造反啦!” 这家仆不愧八境七阶,声如洪钟。一声高呼几乎响彻整个挊县县衙。 盏茶功夫后,一个美髯老者快步走进了邵大侠的卧房。 美髯老者正是毁誉参半的浙直总督,朝中清流党骨干,赵钱的岳丈——张经。 张经进房后震惊得愣在原地。 自己那个胆小懦弱的女婿竟将武名镇江南的邵大侠打趴在地? 谁给他的胆量? 就算他有那个胆量,他又怎能有这实力? 张经再一看呻吟不止,肿若猪头,衣衫不整的女儿,立时明了。 原来是这狗婿不讲武德,趁着合欢劫偷袭! 家仆走到张经面前,低声轻语道:“邵先生已断了气。小姐七处骨裂,一处骨断,性命暂时无虞。” 张经闻言大怒,眼神中闪过寒冷的杀意。 他俯视着赵钱,冷冷的问:“你是受谁的指使?” 赵钱脱口而出:“无人指使。婚内出轨者,人人得而诛之。” 张经又是一楞。 婚内出轨?这是什么新鲜名词? 不重要了。 张经道:“你可知,若无邵大侠,便没有我今日的浙直总督官位!” “你杀他。我必杀你!” 说完,张经举起了自己的右掌。 赵钱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自岳父的手掌直逼他的面门。 那压迫感简直上通天灵盖,下通胯骨轴。 要知道,在朝中谋取高位,不仅要凭时运、人脉,还要凭借自身的实力。 张经乃是四境文修士。战力等同于四境武道者。 一掌当头劈下,赵钱十死无生! 锦衣卫的高手们怎么还不现身? 再不现身,我可要死了! 还有,系统呢?他娘的系统呢?不是说现在穿越必带系统嘛? 是不是要口令才能激活系统? 赵钱大喊:“HI!SIRI?!” “小爱同学?!” “小艺小艺?!” “你好奔驰?!” 赵钱这一连串胡言乱语让张经愣了片刻。 就在张经迟疑的片刻,系统终于来了! “叮咚,锦衣卫抄家系统,启动!” 赵钱听到了脑海中的这一声天籁之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紧接着,他的眼前出现了系统画面。 “宿主:赵钱。” “武道修为:九境九阶。” “外功:无。内力:零。气血:十。力量:五。攻击力五。综合战斗力:五。” “财宝探测功能,暂未启动。” “武道秘籍、文修心法探测功能,暂未启动。” “抄家所得武道秘籍即时消化功能,暂未启动。” “未检测到抄家目标,系统自动关闭。” 关闭? 什么玩意儿?! 赵钱心中叫苦:我这等着系统救命呢!就这? 我又不是奉旨抄家的锦衣卫。给这么个抄家系统有毛用啊? 张经已从片刻的愣神中缓了过来,他运转内力,高高举起右掌,顷刻之间就要一掌将赵钱的脑袋拍成齑粉! 赵钱马上就要魂归西天! 就在此时,一声暴呵响起:“住手!” 紧接着,一道金光自房门口射入,直奔张经虎口处。 千盼万盼的锦衣卫,终于现身了! 第一卷 第3章 平账仙人 “嗖~啪~噗!” 赵钱抬头一看,只见自己那位岳丈的虎口处中了一支通体金黄,形似鸳鸯的飞刀。 张经一缩手,大呼一声:“什么人?竟然偷袭朝廷的浙直总督。” “噌噌噌”,四个人如鬼魅般闪进卧房内。 他们分列两侧,紧接着,一个身穿粗布麻衣,脚蹬草鞋,头戴斗笠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赵钱看到年轻人的腰间挂着一方银牌。银牌上写着“北镇抚司”四个大字。 锦衣卫北镇抚司?恶名满天下的存在。 年轻人轻声道:“张部堂。在下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陆绎。” 锦衣卫都督陆炳之子。百官闻之色变的“锦衣卫少掌柜”? 赵钱心里乐开了花。对!很对!非常对!妙,少掌柜现身的时机恰到好处。 张经将虎口上的鸳鸯金镖拔下,质问陆绎:“陆镇抚使,你们锦衣卫为何要用暗器袭击受调回京的浙直总督。” 陆绎面无表情:“因有旨意。” “上谕!” 说完陆绎拿出了一张黄封圣旨:“张经,还不跪下接旨?” 张经跪倒:“臣张经接旨。” 陆绎高声念道:“查,领兵部右侍郎衔、浙直总督张经,养寇自重,冒功请赏,罪大恶极。” “着即命锦衣卫密裁全家,家产抄没充公。钦此。” 张经听旨后怒不可遏:“我刚刚在王江泾取得大捷,斩倭首两千级。皇上却要灭我满门?” 陆绎没有搭理张经。他径直走到了赵钱面前。 陆绎笑道:“锦衣卫已暗中监视张家久矣。” “张家人的一举一动,皆在我掌控之中。” “你倒是个有趣的人。装了这么久的懦夫、废物。竟在今夜杀了邵大侠。” “邵大侠始终是武道三境的高手。因他在张经幕中,今夜我还特地带了北镇抚司四狼以防不测。” “谁能想到,他竟死在你一个小小的九九菜鸡手中。” 赵钱正色道:“他算什么大侠,无德小人而已。我能够杀他,乃是天助!” 陆绎转头望向旁边的张妙云:“恐怕不是天助,而是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妻子无心所助吧?” 赵钱正色道:“不守妇道的女人、勾搭有夫之妇的男人,人人皆可杀。” 一旁的张经怒吼道:“陆绎,你们诬陷忠良!我何时养寇自重?” 陆绎冷笑:“忠良?” 赵钱竟大胆接话:“他算个屁的忠良!” 陆绎皱眉:眼前这张家赘婿,竟丝毫不怕我这个恶名满天下的锦衣卫少掌柜。还敢接我的话? 陆绎对赵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说说看,你岳丈如何是个‘屁的’忠良?” 赵钱是融合了两世记忆的人。对于浙直总督府中的那些龌龊勾当略知一二。 圣旨是“密裁全家”,系统又靠不住,赵钱此刻只能靠自己的嘴搏一条生路。 赵钱正色道:“他在王江泾取得大捷是不假。” “可是,如果不是严阁老的门生赵文华、胡宗宪催促,他肯出兵嘛?” “半年之前,五十三名倭寇曾在江南转战千里,一直打到了南京城下。” “张经手下二十万卫所军对这五十三个倭寇束手无策。真的是束手无策嘛?” “张经把他们当成了平账仙人而已!” 陆绎眉头一挑:“平账仙人?什么意思?说下去。” 赵钱侃侃而谈,讲述了这样一件事。 张经做了两年浙直总督,江南各级官府财政亏空已到了无法挽回的境地。 朝廷的钱嘛,不伸手白不伸手。 总督伸手、巡抚伸手、藩司伸手、臬司伸手、知府知县伸手。 肥了江南一群官吏,官帑流水一样到了他们的腰包。 可亏空终究是掩盖不住的。 怎么办? 今年春,五十三个倭寇在上虞登陆。 已经因财政亏空急了眼的张经,想到了平帐之法。 他暗中授意手下卫所军将领,纵容倭寇横行江南。 区区五十三倭而已,竟能先攻下会稽,再攻入杭州,抢劫而去。 紧接着,五十三倭陆续攻入淳安、歙县、绩溪、旌德、泾县、南陵、芜湖、太平府。 又攻入江宁,甚至直逼南京城下。 后攻南京不克,转头攻入溧阳,宜兴、武进、无锡、苏州...... 无一例外,倭寇所到之处,各级官府皆上禀“粮库被烧,银库遭劫掠一空”。 那五十三倭寇,战力皆为区区九境。 张经手下卫所军二十万,三境绝世高手数位;四、五境高手数十;六、七境强者上百。却拿五十三个倭寇束手无策。 一通围追堵截,竟让五十三大盗在江南转战千里。 明显是把这一小股倭寇当成了平账仙人! 圣旨里说张经是“养寇自重”并不冤。 赵钱讲述完这一切,陆绎伸出了大拇指:“说得好!” 陆绎又望向张经:“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张经怒道:“这狗婿含血喷人!朝廷不公!我在宁夏我受过伤!我在广西流过血!我为陛下立过战功,我为陛下立过战功!” 陆绎正要开口呵斥张经,赵钱却反客为主,怒吼道:“巧言令色!将倭寇当成了工具,转嫁江南财政亏空。你张经实在天下第一大奸大恶之徒!” 陆绎笑出了声:“张经,你都听见了?这可是你女婿的证词!” “北司四虎,还愣着干什么?立即将张经密裁!” 张经不是吃素的! 他文修已达四境,内力惊人。特别是垂死挣扎,狗急跳墙,更能激发出全部战力。 “嗬!”“嘭!” 张经的衣袍竟被内力撑开。他通体发出绿光。 一旁观战的赵钱情不自禁想到一首歌:爱是一道光,如此美妙......等等,头顶绿光的不该是我嘛? 还真不是。 无论武道也好,文修也罢。只有冲入四境,战力破千,才能在危急时刻通体绿光。 张经仰天狂啸:“来啊!让我见识下北镇抚司四狼的实力!” 仿佛他要反戈一击,反灭皇家缇骑。 然后,就没然后了。 北司四狼拉开架势,内力亦冲破了衣袍。两个通体绿光,两个通体金光。 两个武道四境,两个三境! 合起来战力是张经的六倍不止! 赵钱竟在一旁拍手叫好:“锦衣卫北司,天下数第一!” 仿佛他不是张家人,不在那张灭门名单里似的。 第一卷 第4章 当众行劫? “轰,嘭,啪,嘭。嘁哩喀喳,库里哇啦。” 一番决死激斗,张经躺在了卧房之中没了声息,一命呜呼。 北司四狼衣角微脏而已。 锦衣卫密裁灭门,从不讲什么一对一单挑的武德。向来是群狼齐出。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八手? 陆绎冷冷的下令:“张家上下,一个不留。” 一名百户拱手请示:“县衙中的闲杂人等如何处置?” 陆绎的回答令赵钱汗毛倒竖:“若放过闲杂人等,密裁还有何秘密可言?算他们倒霉。” 冷血,残酷。不愧是恶名贯明史的锦衣卫! 片刻之后,县衙内血流漂杵! 张家人,只剩下了赵钱和张妙云尚未被杀。 陆绎凝视着赵钱,看得赵钱心里一阵发毛。 四狼中的首领刘守有走到了陆绎面前,低声道:“少掌柜。此人可留。” 陆绎问:“哦?为何可留?说说理由。” 刘守有刚要开口,陆绎却一挥手打断了他。 随后陆绎抬手指了指赵钱:“我让他自己说。” 赵钱想了想,正色道:“留我一条命,有两个理由。” “其一,张经是朝中清流党骨干。他被灭门,次辅徐阶总要带着党羽替他喊冤叫屈。” “我是张经的女婿,证明张经有罪,我是再合适不过的证人。” “只要我活着作证,就能堵住徐阶那群人的嘴。” “其二,我趁着合欢劫杀死邵大侠,始终是帮了锦衣卫一个小忙。” “贵衙陆都督做事向来‘行雷霆手段,怀菩萨心肠’。” “饶一个帮过锦衣卫忙的人的命,正是‘菩萨心肠’。” 陆绎依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盯着赵钱许久。 盏茶功夫过后,陆绎似乎做出了决断。他开口道:“要我饶你一命也可以。” “但我怀疑,今夜你怒杀邵大侠,痛殴张妙云,是张经设下的苦肉计。” “张经或许已知锦衣卫要来灭他满门。” “他故意跟女儿、赘婿作局。试图保全女儿、赘婿,为张家留后。” “你想活着,得给我交一份投名状。证明你不是在演戏。” 说完陆绎拿手抓起了肿若猪头的张妙云的头发:“你得交一张投名状,杀了......” 陆绎已打定主意,若赵钱有丝毫迟疑,他立时会痛下杀手,送这对并不和睦的鸳鸯上路。 万万没想到,“杀了她”的“她”字还未出口,赵钱的右拳已直奔张妙云的面门! 出轨者,无论男女,皆天神共戮之! 我赵钱这是替天行道呐!还能有什么心理负担不成? 若不是之前两个张家家仆及时赶到,老子早把这女人宰了! “嘭!”赵钱的拳头砸在了张妙云的脸上。 然后......张妙云安然无恙,赵钱的右手骨裂! 人家张妙云是武道八境九阶,比赵钱高出整整一境。 且她身为浙直总督家的千金独女,平时没少吃千两银子一枚的固体丸。 张妙云此刻虽身受重伤,但已过了三刻的合欢劫。不是废柴赵钱能动得了的。 “噗嗤”。冷峻的陆绎竟被这一幕逗乐了。 须臾后他收敛笑容:“对不住,失态了。我是从来没......哈哈,见过你这样的废柴丈夫。” 赵钱疼得呲牙咧嘴:“陆镇抚使,我是真想杀她。奈何实力不济。” “要不,你找人按住她,我跟她行衽席事,同陷合欢劫。我再找柄刀结果了她?” 赵钱此话一出,陆绎愣了,北司四狼愣了,一众皇家缇骑愣了。 为了杀红杏出墙的妻子,不惜在众目睽睽之下入劫? 炸裂!太炸裂了! 赵钱的脑回路震惊了众人。 陆绎哭笑不得:“论武道,你是个菜鸡。论阴险、歹毒、无耻,嗨,别说,你他娘还真是个天才!” “我不及也!” “不过也用不着那般下作。来啊,给他一柄破甲弩。” 刘守有从腰间解下一支破甲弩,递给了赵钱。 破甲弩。弩身以玄铁打造,弩担用南疆苗竹制成,弩弦则是辽东血狍筋拧成。 弩箭的箭头,用的更是极地寒铁。 北镇抚司密裁千户所,人手一支破甲弩。 陆绎道:“持此弩,可杀高于自身一境者。请吧,让我看看你能否大义灭......” “亲”字还没说出口呢。“嗖”、“啪”! 赵钱已经扣动弩机,寒铁弩箭已经射入了张妙云的前胸! 陆绎倒吸一口凉气:“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水海深。” “你够绝情的。” 赵钱正色道:“我刚才撞破奸情,她让邵大侠杀我时,我可没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夫妻情。” “陆镇抚使,我射她一箭够嘛?要不你再给我几支箭,我补几下?” 陆绎又是一怔:“呃,不必,已经死透了。” 赵钱道:“我早听说陆镇抚使您一言九鼎,一诺千金。简直就是大明季布。” “人我杀了,投名状交了。可否留我一条命?” 陆绎点头:“可以。你随我进京......作为诏狱钦犯。” “我留你一命,只是留一时而已。待回京后,你的死活需我父亲决定。” “刘守有,让收尸总旗队进县衙来,清理干净。” 赵钱被带上了大枷,跟着陆绎进了京,紧接着被关入了诏狱之中。 三日之后,内阁首辅严嵩府邸书房。 七十五岁的严嵩须发皆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的对面坐着嘉靖帝的第一心腹,锦衣卫左都督、太保、少傅陆炳。 陆炳病怏怏的,几乎是半躺在椅子上。毫无锦衣卫大掌柜的威严。 严嵩喝了口茶,慢条斯理的说:“张经全家被密裁,徐阶那边竟按兵不动。看来是要弃车保帅了。” 陆炳道:“无论徐阶是否出手,张经案都要办成铁案。这是皇爷交代下来的。” 严嵩颔首:“我听说他家里的赘婿大义灭亲,还做了证人?这是铁证之一。” “另一桩铁证,便是张经的家财。抄家之事一定要办好。” “若能抄出巨额的家财,即便今后有人想为张经翻案,也是蚍蜉撼树。” “办抄家事,你得派出一个得力的人。” 就在此时,严嵩长子严世蕃走了进来:“爹,你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 “我借用陛下以前的一句话‘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 “我听说张经那赘婿,在锦衣卫出手前怒杀妻子姘头邵大侠。” “九境有胆量杀三境。也算他是个英雄好汉。” “不如就让张家赘婿负责,抄张经的家财。” 第一卷 第5章 鉴刃堂 严家最聪明的其实不是严嵩。而是严世蕃。 严世蕃一直在给父亲充当智囊的角色。 他建议让赵钱去抄老丈人张经的家,这是一个绝妙的计策。 严嵩转头看向陆炳:“文孚,你怎么看?” 陆炳思索片刻:“嗯,张家赘婿赵钱,大义灭亲,作证除奸佞,又杀江南假侠大恶邵某人有功。” “免他株连之罪,另赏他一个锦衣卫北镇抚司校尉的员额。” “就由他挑头,去抄张经的家财!” 且说北镇抚司诏狱之中。 赵钱躺在一堆干草上,嘴里叼着一根麦秸。 隔壁刑房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声。这哀嚎声让赵钱有些心烦意乱。 一穿越就身陷险境,虽说侥幸保住了命,可依旧身陷囹圄。 带了个系统吧,又没甚卵用。 我一个诏狱钦犯,要抄家系统有个屁用? 他握了握自己受伤的右拳。 还别说,陆绎这人蛮仗义,给了一颗固体丸,吃了之后手上的伤竟也好了七八分。 想曹操,曹操到。 陆绎和刘守有进得牢门。 陆绎手里拿着一封公文,刘守有手里则捧着一个红漆托盘。 托盘上有一套皂服,一双皂靴。皂服上还放着一方木制腰牌。 陆绎道:“赵钱,你好自在啊。” 赵钱拱手:“陆镇抚使,身陷诏狱,愁也无用。得自在时且自在罢了。” 陆绎将手中公文扔给了赵钱:“你小子祖坟冒青烟了。” “都督钧令:免你株连之罪。另赏北镇抚司校尉员额。” “今后你就是皇家缇骑了。这是官凭,你收好。” “另外,你的员额已在后军都督府经历司备档。” “换上校尉的皂服,挂上腰牌。随我去值房。我有要紧差事交待你去办。” 对于赵钱来说,这可真是个喜忧参半的消息。 喜的是,不用再在诏狱挨虫咬鼠闹。摇身一变,成了锦衣缇骑的最底层——校尉。 可即便是最底层,那也是锦衣缇骑。 忧的是,锦衣卫专办秘密差事,犹如在刀尖儿起舞。 就凭他那九境九阶的菜鸡实力,恐怕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他心事重重的换好了皂服,随陆绎进得北镇抚使值房。 陆绎高坐正堂位。四狼之首,千户刘守有在一旁侍立。 穿皂服着皂靴的赵钱垂手等待着锦衣少掌柜的命令。 陆绎道:“照规矩,司里百户以下是不配进镇抚使值房的。” “今日破例,是因有一件重要差事交待你去办。” 赵钱一听到“重要差事”,头皮发麻。 天下高手如林,凡是武道者,文修者,恐怕谁都比他要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他一个战力只有五的菜鸡,无论办任何差事,若遇抵抗,指定要身首异处。 身首异处都算善终,更大的可能是被碾成齑粉、化作血雾...... 想到此,赵钱拱手道:“属下能力一般,水平有限,战力现眼,恐难堪重任.......” 陆绎轻轻一挥衣袖,公案上的一支狼毫笔直飞赵钱前胸。 “嘭!”赵钱竟被那狼毫笔震得后退三步,喉头酸甜,一口血吐了出来。 陆绎只用了半成内力而已。 刘守有在一旁呵斥道:“锦衣卫家规,上司交派差事,下属有推诿者,杀。” 赵钱颇为精通见风使舵之术。他连忙道:“即便难堪重任,属下也要竭尽所能,结草衔环,死而后已.......” 陆绎颔首:“算你识相。这件要紧差事是——由你带队,前往福建福州府张经的族宅,查抄他的脏财!” 抄家? 这真是想啥来啥。想吃女乃就来了个姑娘;想娘家人就来了个壮汉。 我赵钱,身上带着锦衣卫抄家系统呐! 但赵钱没有立刻领命。而是拱手道:“镇抚使容禀。” 陆绎皱眉:“怎么,你要取死么?还是要推诿?” 赵钱答:“镇抚使误会了。张经在江南聚敛的那些赃银......不在福州祖宅之中。” 陆绎一怔:“那在何处?” “普天下的官员贪贿得来巨财,大都会运到桑梓地的祖宅之中藏匿。” “没人会把巨财带在身边。” 赵钱道:“少掌柜有所不知。张经藏财,恰好是反其道而行之。” “他在京中有一座府邸。这些年他聚敛的钱财,统统都藏在京城府邸中。” “这叫灯下黑!相比于将钱财运回祖籍,反而安全。” 陆绎眼前一亮:“差点忘了,你这个新校尉是张经的女婿。” “他的钱财具体藏匿在府邸何处,总数有多少,你可知晓?” 赵钱苦笑:“我在张家如猪狗一般。具体藏匿在府邸的何处,总数多少,张经不可能让我知晓。” “就灯下黑这事儿,还是贱妇张妙云喝多了跟我无意透露的。” “不过,属下会尽力一试,将其财产尽数抄出。” 赵钱在北镇抚使值房接了差事,被刘守有带到了北司校场。 锦衣卫规矩,每有新校尉入职,皆需到校场测试战力。 校场北有一块九丈见方的空地,空地被撑在竹竿上的红绸布围起。 此地名曰“鉴刃堂”。 锦衣卫被称为大明的帝国利刃。 鉴刃堂顾名思义,是鉴定新校尉们利刃之资的地方。 鉴刃堂的中央摆着一间铜铸的雄鸡。这铜鸡约一人高,两爪高高扬起。 铜鸡是红巾起事时期,大宗师级文修士李善长所铸,专门用来测试濠州千勇的战力高低。 铜鸡右侧三丈处摆着一张桌子。端坐着鉴刃堂的值事——锦衣卫经历司经历,沈炼。 刘守有低声道:“赵校尉,这位便是沈炼,沈经历。” 赵钱远远观瞧,心中大骇:这是沈炼?弹劾严嵩被诛的沈炼? 这哪里是个人......分明是个弥勒佛! 只见沈炼其人宛若一座肉山,恐怕得有个小三百斤。 他以掌拄头,正鼾声如雷打着瞌睡。 刘守有上前,恭恭敬敬拱手:“沈经历,有新校尉入职。” 锦衣卫经历司经历只是从七品文官,芝麻绿豆大小。 刘守有却是北司四狼之首,正五品千户,却对沈炼毕恭毕敬。 原因有二。其一,经历官掌本卫文牍、档案、军饷钱粮事。 官不大,有实权。 其二,沈炼是锦衣卫大掌柜陆炳的至交好友。 人家上头有人! 沈炼睁开了一双眼,这双眼铜锣一般大,左眼稍微外斜,右眼则严重内斜如斗鸡。 这两只眼睛一个站岗,一个放哨,颇为滑稽。 沈炼上下打量了赵钱一番,随后声如洪钟说: “嗯,让我来看看他的鉴刃成色。” 第一卷 第6章 必死无疑? 正在校场上练武的锦衣卫袍泽们慢慢聚拢到了鉴刃堂周围。 这是锦衣卫的老规矩了。新校尉鉴刃,众袍泽围观。 众人窃窃私语:“这校尉的境界应该不低。竟是刘千户亲自领来做鉴刃的。” “对对对。能得刘千户亲领。看他年龄.......至少也该是个八境,或许能达七境、六境。” 古今在官场成大事者,以擅拍马屁为第一要务。 赵钱是刘守有领到鉴刃堂的。袍泽们自然而然认为他是刘守有的人。 众人纷纷给赵钱鼓劲。 “新袍泽,咱们可都是打小练武,风里雨里滚出来的,可别丢份啊!” “对,精神点!” “好样的!” 赵钱头上冒出了汗珠:这帮袍泽该不会把我当什么六七境的强者了吧? 今天恐怕要大刀拉屁股——在他们面前现个大眼。 沈炼打开《鉴刃簿》,提起了笔。 鉴刃,无非“望、闻、问、切”四项。 沈炼抬头问赵钱:“精通什么外功?” 赵钱一愣。 刘守有正色道:“赵钱,沈经历问话你要如实回答。” “锦衣卫家规,在上官面前打诳语,割舌。” 赵钱可不想以后再娶妻时少了一条好舌头的加持。 他实话实答:“属没有精通的外功。” 沈炼边在《鉴刃簿》上记录,边喃喃道:“外功,无。” 此话一出,众袍泽哗然。 “没有外功?难不成是菜鸡?不能够啊!” “对啊,咱刘千户是司里四狼之首。哪有功夫领一个菜鸡来鉴刃?” 一位年老的总旗捋了捋自己的白胡须,卖弄起了见识: “他该不会是那种世所罕见的武道天才吧?” “据说真正的武道天才是不修外功的。那种人,整个大明几十年才出一个!” 沈炼压了压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随后沈炼开始了“闻”。 他一指铜鸡,吩咐赵钱:“朝着铜鸡吼出你的名字。用最大的声音。” “最好把你吃女乃的劲都使出来。” 赵钱朝着铜鸡大喊:“赵钱!” 沈炼怒道:“听不见!根本听不见!” “这么小声,还想做锦衣校尉?” “再喊一遍!” 赵钱憋足了气,如沈炼所说,把吃贴身婢女冬卉的力气都给使了出来,大吼道:“赵钱!” 这一声吼过后,众人面面相觑。 朝着铜鸡吼叫自己的名字,是为了测试内力。 内力雄厚者,铜鸡会发出“嗡嗡”的回响。 内力卓越超群者,铜鸡的回响声甚至会振坏周围人的耳膜。 可是赵钱的这声吼过后,铜鸡丝毫没有回响。 难道刘千户领了个废物来鉴刃? 沈炼是个做事认真的人。 他挪动着自己如山的身躯到铜鸡旁,把耳朵贴在了鸡胸上,仔细聆听。 随后他回到座位上,高声道:“内力,零。” 此言一出,众袍泽又是一片哗然。 “内力是零?该不会真是个菜鸡......吧。” “说鸡不说吧,文雅你我他。不过,菜鸡也配进咱北镇抚司?” 年老的总旗面露惊讶之色:“你们这些后生,没见识了不是?” “有一种百年一遇的武道奇才。既不修外功,也不修内力。” “这种奇才的气血超群,力能扛鼎,攻击更是如那风暴无情。” “啊呀!刘千户该不会发掘出了一位百年难遇的奇才吧!” 赵钱苦笑,心中暗道:袍泽们呐,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 沈炼道:“噤声,休要聒噪!” 随后沈炼开始了“切”。他吩咐赵钱:“撸起皂服袖子,把胳膊平放在公案上。” 赵钱照做。 沈炼将三根如驴吊一般粗的手指搭在赵钱的腕脉上。 他闭上眼睛,仔仔细细的为赵钱诊脉。 片刻后,沈炼高声道:“气血,十。”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哗然! “气血只有十?我的天,咱北司伙房的烧火杂役,恐怕气血都比他高一些。” “这,这分明就是一个菜鸡!” “菜鸡进咱们北司?那他真是北司之耻。锦衣卫第一废物!” 年老总旗却面露惊诧之色:“这新校尉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他若是个菜鸡,何劳刘千户亲自领过来?” “沈经历还未鉴他的力量、攻击力。” “传说,有一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武道邪修绝顶高手。” “既不修外功也不修内力,更不修气血。” “只修力量、攻击力两项!” “这种绝顶高手,作战时不求杀敌自保。只求同归于尽。” “即便是什么大宗师、绝世高手,遇上他也只有玉石俱焚的份儿。” 赵钱听了这话,心中暗道:这老头也太看得起我了。 我不是什么邪修......单纯就是菜而已。 “望闻问切”终于要进行到最后一项“望”。 沈炼吩咐赵钱:“用出你最大的力量,击打铜鸡的鸡胸。” 只见铜质的鸡胸上,有着无数拳痕。 自李善长铸铜鸡测濠州千勇战力始,一百八十年间不知有多少武道宗师、高手、强者击打过它的前胸。 能够在它身上留下拳痕的,无一例外都是能够在史书上记上一笔的人。 赵钱拉开架势,将全身力量集中于右拳。 年老的总旗正色道:“都开眼吧!已有三年时间,无人在铜鸡上留下拳痕了!” “上回留下拳痕的,还是北司四狼里的崔三爷!” “如果我所料不错,眼前这新校尉,会在铜鸡上留下属于自己的一痕!” 沈炼高声命令赵钱:“击!” 赵钱大吼一声:“呵!”右拳使出吃冬卉女乃的力气,径直击出,直奔铜鸡前胸。 围观的众人屏气凝神,等待鉴证奇迹的一刻。 “嘭!” “哎呦我的娘欸!” 赵钱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他感觉自己的右手剧痛。 那剧烈的疼痛感自右手散发全身,上通天灵盖,下通胯骨轴。 直接疼得他满地打滚! 鉴刃堂鸦雀无声。 沈炼做出了结论:“北镇抚司校尉赵钱,外功:无。内力:零。气血:十。力量:五。攻击力五。” “综合战斗力:五。” “此番鉴刃......尔不过九境九阶菜鸡。” 鸦雀无声变成了哄堂大笑。 “战斗力只有五的渣?” “哈哈哈,这样的人别说进锦衣卫当校尉了,连去顺天府衙门当个捕快都不够格。” “我说老孙。你不说他是什么邪修绝顶高手吗?” “菜鸡一般的绝顶高手?” 本来十分看好赵钱的年老总旗一脸羞愧之色,恨不能脚抠个地缝钻进去。 沈炼高声道:“按锦衣卫规矩。新校尉鉴刃战斗力不足三十,予半个月光阴重新修炼。” “半月之后再次鉴刃,若再不足三十,除都督府备档,收回腰牌,逐出锦衣卫。” 赵钱听到这话,心中叫苦:逐出锦衣卫?那我必死无疑! 第一卷 第7章 老徐 正如赵钱所想,若他被逐出锦衣卫,定必死无疑。 他的前岳父张经是清流党的骨干;次辅徐阶的至交好友。 对于清流党来说,赵钱是个投靠锦衣卫、卖主求生的叛徒。 若赵钱身上穿着锦衣卫的虎皮,清流党不敢报复他。 因为锦衣大掌柜陆炳,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即便赵钱只是校尉,那也是锦衣卫的人! 清流党敢杀一个锦衣校尉,陆炳就敢罗织罪名,杀三个七品御史陪葬。 如果半个月后,赵钱不再是锦衣卫,那情况就不同了。 清流党恐怕会将赵钱六马分尸。 四马扯四肢,一马扯大头,一马扯小头。 想到此,赵钱瑟瑟发抖,他用祈求的眼光望向刘守有。 仿佛在说:刘千户,替我求求情啊!我可是陆都督亲点进的锦衣卫。 再说,我还要替你们办抄家的大差事呢! 刘守有做了个顺水人情,他对沈炼说:“沈经历,此人入卫乃陆都督亲点。” 沈炼正色道:“老陆亲点又如何?规矩不能破!” 沈炼是一个铁面无私的人。即便大掌柜的面子他也敢不给。 或许陆炳也正是看中这一点,才将这座肉山视为知己。 刘守有附和道:“是是,不以规矩不成方圆。” 其实在刘守有眼里,赵钱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罢了。 等到他以张经女婿的身份,办完了抄张经宅邸的差事,那他就没了利用价值。 弃之如敝履便是。他的死活与锦衣卫何干? 鉴刃完毕,众人散去。 刘守有领着赵钱离开校场。 刘守有道:“张经的在京府邸你是不能住了。你在京里可有落脚之处?” 赵钱答:“暂无。” 刘守有道:“明日才抄家。你就先住到司里的寝房去吧。” “今夜你养精蓄锐一番,明日好办差。” “说不准立下抄家大功,沈经历开恩,半个月后保留你的卫籍、腰牌。” 刘守有这是在给赵钱画大饼。 谁人不知,沈炼沈经历大公无私,只照规矩办事? 赵钱知道刘守有在画大饼。 刘守有也知道赵钱知道他在画大饼。 双方心照不宣罢了。 赵钱心中叫苦:想保命,就得保住校尉之职。 想保住校尉之职,就得在十五天内将战力从五提升到三十。 谈何容易?! 如果战力是二十八,二十九,埋头苦练半个月,说不准能够提升一二。 可战斗力只有五......差太多了啊! 他又不是什么一日千里的武道奇才。 赵钱越想越愁,不知不觉来到了北镇抚司的寝房。 所谓寝房,就是后世的宿舍。 这间“戊字二十八号”寝房内,摆着两张床。 一张床上有被褥,显然是有人住。 另一张床上则是空空如也,这张便是留给他的。 片刻后,刚刚在鉴刃堂颇为看好他的那年老总旗走了进来。 赵钱是个很有眼力价的人,他看了一眼老者腰牌,知是总旗。 他连忙拱手行理:“属下拜见上官。” 总旗倒是没记仇:“别那么多礼。喊我老徐便是。” “哈,我今年六十有九,入卫五十年,还是可怜的九境六阶,战力只有三十三。” “是出了名的北镇抚司第一废物。” “你入了卫就好了。我可以做第二废物也。哈。” 老徐这人很是和善。从床头柜中拿出一套被褥,帮着赵钱铺好。 赵钱自然是千恩万谢。 老徐笑道:“你还是别称我徐总旗了。我这总旗职位,纯粹是熬年头熬出来的。” 已到了傍晚下差的时辰。老徐好酒,量又浅,喝了几口便昏昏睡去。 赵钱坐在床头,愁容满面。 他盘算着:有抄家系统在,尽数抄出张经家财倒是不难。 难就难在,如何在半个月内快速提升战力! 猛然间,他想起系统第一次启动时出现的一句话。 “抄家所得武道秘籍即时消化功能,暂未启动。” 什么?! 抄家来的武道秘籍可以直接消化吗? 天无绝人之路啊!有救了! 若能在我那死鬼岳丈府里抄出一本半本的高境武道秘籍,那不得.......起飞喽啊! 到那时,突破三十,甚至三百,恐怕都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想到此,赵钱一阵莫名兴奋。 古今中外都是弱肉强食。想保命,靠谁都不稳妥。 还是要靠自己!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卯时,值哨校尉敲起了晨起鼓。 老徐伸了个懒腰起身,对一旁的赵钱道:“我先领你去伙房吃早饭。” “吃完早饭,卯时三刻你要到所在的总旗队旗官值房点卯。” “对了,刘千户没跟你说,你隶属于司里第几所第几总旗队?” 赵钱答:“没说。” 老徐颔首:“嗯,上官们会安排的。吃饭皇帝大,走,吃饭去。” 热心肠老徐领着赵钱来到北镇抚司伙房。 伙房共分甲、乙、丙三个。 甲房是镇抚使、千户用早饭的地方。 乙房伺候副千户、百户、试百户,以及年轻有为的总旗。 至于那些不成器的年老总旗,以及小旗、校尉,则在丙房用饭。 上下有别,尊卑有序,这是锦衣卫的规矩之一。 赵钱刚往木盘里拿了两个馒头,一碟酱菜,一碗稀粥。 突然间,有个身材高大的人狠狠撞了赵钱一下。 “啪嚓”。木盘失手,酱菜、稀粥撒了一地。 赵钱失声道:“看着点啊!” 撞他那人怒道:“你说什么?” 老徐连忙呵斥赵钱:“赵校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位是东平王之后,成国公之弟,朱希孝,朱小旗。” “咱锦衣卫里有名的青年才俊!” 赵钱一愣:朱希孝?难不成是在隆庆朝执掌锦衣卫的朱希孝? 没错,就是他。 这朱希孝出身勋贵世家,武道天赋极高。年仅二十三岁的他已是七境九阶的强者。 他刚刚入卫,做小旗只是从基层做起的镀金之旅而已。 这种勋贵来下面镀金,一般是两个月一升。 坊间纷传,西苑的嘉靖帝有意磨砺他,最终让他做陆炳的副手。 朱希孝昨日在鉴刃堂见过赵钱的窘态。 他冷笑一声:“九境九阶的菜鸡,也配跟我们弟兄一房吃饭嘛?” “你只配去后厨,跟杂役们啃杂粮窝头!” 第一卷 第8章 锦衣卫抄家系统,启动! 朱希孝朝着赵钱一顿冷嘲热讽,一群校尉、小旗纷纷附和起哄。 “快滚去后厨!” “九九菜鸡只配啄小米!” 赵钱受了如此大辱,却丝毫不怒。 怒什么? 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呢! 无论古今,朱希孝这种家境优渥的自大狂都多了去了。 受两句嘲讽就急眼、生气。那不得把自己活活气死? 赵钱竟笑道:“诸位袍泽说的是,我这就滚去后厨吃杂粮窝头。” 为人学得乌龟法,得缩头时且缩头。 等我抄家立下大功,消化了抄出的武道秘籍,战力大增,再回来找回面子不迟嘛。 老徐却打起了圆场:“朱勋卫,都是北司的袍泽。何必如此呢.......” “不如让他吃我半份儿饭食,如何?” 大明有制,公爵嫡长子承爵前称“勋卫”。 朱希孝是次子,爵位已被大哥继承。老徐喊他“勋卫”是恭维人的敬称。 就像锦衣卫里称副千户为“某千户”,称试百户为“某百户”一个道里。 老徐这人虽然能力一般,水平有限。但他在卫里时间长,资历老。 再加上平常为人和善,人缘不错。 且朱希孝这个小旗,正是隶属于老徐的总旗队下。 朱希孝还是蛮给他面子的:“罢了,看在老徐的份上,你就留在丙房吃饭吧。” “横竖半个月后,你就得卷铺盖卷滚蛋了。” 说完这话,朱希孝趾高气昂的走开了。 众人坐定,开始吃早饭。 赵钱远远望见,朱希孝将一颗红色丸药扔进了嘴里。 之前贱妇张妙云也经常吃那丸药,故赵钱识得,那是固体丸,千两一枚。 老徐压低声音:“赵哥儿,别看了,羡慕不来的。” “人家朱勋卫每隔半月就要服一颗固体丸,一年十二个月,月月如此。” “一年要吃进去两三万银子。” 赵钱心中暗道:好家伙。 我要天天拿固体丸当饭吃,我恐怕也能做青年才俊,七境强者。 众人吃罢饭,来到了锦衣卫值衙。 所谓值衙,是由一个个总旗值房组成的。 众人鱼贯进入各自值房。只剩下赵钱站在值衙中心的空地上出神。 恰好刘守有路过:“怎么没去点卯。啊,还没安排你的所、旗。” “跟我走。” 刘守有将赵钱领到了老徐坐在的总旗值房。 刘守有吩咐道:“今后,校尉赵钱隶属你们第二千户所第三百户所第二总旗队第三小旗队。” “赵钱,你今后的两位直属上官是徐总旗、朱小旗。” 这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刚刚在伙房,朱希孝刚刚奚落过赵钱。 这才两刻工夫,朱希孝就成了赵钱的小旗官。 刘守有又道:“今日司给你们总旗队一件美差,抄前任浙直总督张经的在京府邸。” 此言一出,总旗队的五十多个袍泽个个面露喜色。 对于锦衣卫来说,风险最小、油水最多的差事便是抄家! 朝廷对抄家之事有一腚之规。 抄家时,锦衣卫和户部各自派员到场。 锦衣卫负责查抄钱财,户部负责录账。 抄出的钱财,一半儿由户部带回国库。 一半儿由锦衣卫贡往皇帝私库——内承运库。 这只是明面上的规矩。 暗地里的规矩,属于锦衣卫的那一半儿钱财,二十取一平分给具体经手的袍泽。 也就是说,今日每抄出一万两,就有二百五十两给这五十名弟兄平分。 这属于陋规,早就约定俗成,并不违背家法、国法。 众人正高兴呢。刘守有接下来的一席话,让众人惊愕。 “赵钱虽是个新人,此次抄家差事,却由他总揽负责。” “徐老总旗、朱小旗给他做副手。” 朱希孝色变:“什么?让我给一个九九菜鸡做副手?” “他以前从未经受过抄家差事,一准会办砸!” “到那时,既耽误了正事儿,又伤了弟兄们的福祉。” 刘守有一句话便让朱希孝闭嘴:“此番让赵钱负责抄家,是大掌柜、少掌柜的决断。” 说完刘守有大步离去。 朱希孝等人尚不知赵钱乃张经家的赘婿。 朱希孝瞪了赵钱一眼:“想不到大掌柜、少掌柜竟还知一个九九菜鸡的名字。” “还把如此重要的差事给了你。” “你可别把差事办砸。若一无所获,我饶不了你。” “身为你的直属上司,我有权力打你的军棍。” 赵钱唯唯诺诺:“是是是。属下一定竭力办差。 半个时辰后,北城,钓蚌大街。 京师北城是勋贵、高官、外戚们的府邸聚集地。 南城住的大都是升斗小民。 张经的在京宅邸,便坐落在这钓蚌大街上,三进三开,宽郎疏阔。 亮马河从街边穿城而过。 传说,成祖爷在此地钓过一只肥美的大蚌。从此这条大街便得名“钓蚌街”。 五十名皇家缇骑气势汹汹,来到了张宅大门前。 自张经失势后,这里便由三百名五城兵马司兵丁看守。只等上头派人来抄家。 赵钱抬头看了一眼张宅的烫金牌匾,上面大书“浙直总督京邸”六个大字。 这时,打南边来了一顶官轿。官轿两侧有官差各打着一方官牌。 左官牌上写着“户部左侍郎”。 右官牌上写着“总掌两浙、两淮、长芦、河东四盐运司盐政”。 赵钱惊诧,户部左侍郎、大明总盐? 是鄢懋卿?贪起来冒青烟的鄢懋卿? 这人是严嵩的得意门生,严党铁杆骨干。 今日抄家,他作为户部堂官来录账,一准是严嵩所派。 鄢懋卿下了轿,他喊道:“谁叫赵钱?” 赵钱上前跪倒:“卑职赵钱,见过鄢部堂。” 鄢懋卿瞥了他一眼:“哦?你就是张经家的赘婿啊!张经养寇自重是你举发的?” “张经的女儿张妙云,是你亲手杀的?” 赵钱连忙道:“鄢部堂,卑职早已跟张经划清界限。” “卑职如今只有北镇抚司校尉一个身份。” 二人说完这一席话,一众锦衣卫袍泽愕然! 在哪朝哪代,告自己岳父的黑状都是不孝。 杀自己结发妻都是不义。 一众袍泽心中暗骂:好啊,原来是个不孝不义的王八蛋! 他们对赵钱的鄙视更甚。 鄢懋卿道:“嗯,不管你的身份如何。起来,快些办差吧!” 赵钱起身,又看了一眼张府大门。 突然系统画面在他眼中出现:“检测到抄家任务。锦衣卫抄家系统,启动!” 第一卷 第9章 挖到了一口棺材 “检测到抄家目标:前任浙直总督张经府邸。” “府邸所藏财宝折色总价:五十八万两白银。” “是否启用财宝探测功能?” “是否启用秘籍、心法探测功能?” 赵钱毫不犹豫,选择了“是、是”。 他心中暗骂:好家伙。张经是朝中出了名的“清流”。 清流家里藏着的财货价值五十八万两? 这真是“清官清,家里的银子数不清”。 都说嘉靖朝的武官怕文官,文官怕锦衣卫。 但鄢懋卿是当朝正三品大员、首辅身边的红人。他对赵钱这个小小校尉有些颐指气使。 鄢懋卿吩咐赵钱:“前面引路,进府。” 赵钱在前面走着,打眼左右一瞥府门口的两只石狮子。 这一瞥不要紧,脑中的系统突然“喂呜,喂呜”响个不停。 “提示宿主,门口左、右石狮子下各藏有大量金银。” 大明文武官员门口的石狮子颇为讲究。 张经府邸的这两座石狮子乃是十二髻,按规制代表正二品。 照规矩,每个狮子重一千二百二十斤。 赵钱走到石狮子旁边:“鄢部堂,请留步。” 鄢懋卿面露不悦的神色:“这是急差。怎么磨磨蹭蹭?” 朱希孝连忙附和:“鄢部堂,赵钱这厮刚刚入卫,不懂规矩。” “他这是故意拖延时间,敷衍塞责。我打他二十军棍?” 赵钱连忙解释:“鄢部堂容禀。这两座石狮子下有可能藏着金银嘞!” 鄢懋卿惊讶:“镇宅石狮子下藏着金银?确定嘛?” 赵钱总不能实言相告他身负系统。 他只得编谎:“属下随张经那厮回京小住时,每回入府前,他都要围着石狮子转几圈。” “他那等视财如命之人,也只有财货才能让他如此上心。” “故属下怀疑,石狮子下埋着金银。” 鄢懋卿思索片刻:“哦?那就搜。” 赵钱转头问朱希孝:“朱勋卫,您是七境强者。力量非凡。” “您能否施展力量,将这石狮子抬起搬走,以便挖掘金银?” 朱希孝憋得脸通红:“我,我所擅不是力量,而是攻击。” 朱希孝暴露了。 真正靠自己苦修提升境界的武道者,必是内、血、力、攻全面发展。 只有靠砸银子吃固体丸升境之人,才会出现严重偏科。 如果朱希孝这位七境“强者”靠的是自己苦修,绝对有能力举起这千斤石狮。 然而,他不是。 没有这个能力知道嘛。 朱希孝说完立马知道自己失言,丢了面子。 他道:“鄢部堂,我看赵钱这厮在逗您呢!” “贪官藏银子,都是藏在府内。石狮子却在府门外......” 赵钱连忙道:“鄢部堂,我要逗您我孙子的!这对儿石狮子下面的确可能藏有金银!” 说完他右手指天:“您要不信,我起誓!” “以我夫人的名义.......哦不对,我夫人让我给杀了。” “以我母亲的名义!” “我若是在逗您,就让老天爷打雷,劈了我母亲!” 在大明,无论武道者还是文修者,都极为信起誓之事。 鄢懋卿冷笑一声:“阁下真乃大孝子也!那我便......信你一回?” 随后鄢懋卿围着石狮子走了两圈,自言道:“可惜小阁老不在这儿。” 严世蕃被人尊称为“小阁老”。 小阁老是文修四境的高手。 不过他文修的领域有些冷僻:力量。 属于文修中的邪修。 他曾对人说:不修出能举万斤之力,谈何将两京一十三省挑在肩上? 故小阁老在官场有个外号:大明举重冠军。 他最喜欢在旁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力量。 赵钱问本旗的一众袍泽:“谁能将石狮子挪走?” 众袍泽无一人应声。 赵钱又望向鄢懋卿。 鄢懋卿皱眉:“别看我啊!我一个户部左堂,能做卖力气的事嘛?” 赵钱无奈,围着石狮子走了两圈,摩挲着下巴。 片刻后他抬手右手食指指天:“啊!我想到啦!” “这是狮子无需移走。只要能倒下便罢!” 随后他吩咐老徐:“徐伯。麻烦你带着手下袍泽,开掘狮子石基下的土!尽量将一侧下挖两尺以上!” 朱希孝反对:“我们是皇家缇骑,又不是锹镢军......你让袍泽们做灰头土脸的活计?” 锹镢军,即明代的工兵是也。 一众袍泽听了朱希孝的话后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谁也不想因为听了一个新校尉的命令,得罪了前途无量的朱勋卫。 赵钱连画饼带许愿:“袍泽们,若在石狮子下找到金银,我给你们请功,这是其一。” “其二嘛,抄家这事儿一贯是见者有份。” “推倒石狮子挖到了黄白货。袍泽们都能分上一份,花差花差不是?” 这饼画的挺成功,一众袍泽开始动摇。 老徐道:“朱勋卫,我看就听赵钱的。万一下面真有金银呢?” 鄢懋卿拍板:“抄家嘛,宁多出力,也不能漏抄。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一众袍泽到附近搜罗来镐头、铁锹。先在左边石狮子旁掘土。 朱希孝愤然道:“赵钱,若因你胡乱指挥,导致耽误了抄家的时辰,还让弟兄们白出力。” “我定要打你的军棍!” 鄢懋卿打趣道:“赵钱呐,最好如你所言,能抄掘出银子来。” “否则.......你娘要让雷劈了,那可就哄堂大孝了!” 两刻后,石基下的一侧被掘出了两尺的土。 赵钱命人用十几根粗麻绳捆住石狮子。 五十名袍泽合力拽着石狮子,将其拽倒。 石狮子倒了,银子就好挖了! 袍泽们又开始刨土。一直向下刨了三尺,突然有人一声高喊:“有东西!” 赵钱喜上眉梢:“我说什么来着。” 鄢懋卿眼前一亮:“还真刨出了东西。看来天雷一时半会儿劈不到你娘的脑袋。” 几人走上前去,定眼一看。只见土坑里躺着一口棺材! 鄢懋卿倒吸一口凉气:“镇宅石狮子下面埋棺材。莫不是什么旁门邪术?” 朱希孝冷笑一声:“呵,晦气啊!弟兄们出了半天力,竟挖出口棺材。” “这总督京邸别是建在坟地上的。” 赵钱的系统却出现了提示:“物品,棺材。已扫描完毕。内部,白银三万五千两。” 听到系统发了话,赵钱信心满满的说:“诸位,大喜啊!俗话说见棺发财。” “挖到这玩意儿,诸位最近都要走一步好运。” “依我猜测,这棺材里装的不是死人!而是银子!” 第一卷 第10章 棺中银,箱中金 赵钱吩咐袍泽,用撬杠撬取棺材上的十八颗大铁楔子。 随后又将撬杠插入棺盖与棺身之间。 赵钱高喊一声:“开!” 棺盖被袍泽们撬开。 阳光照在棺内,反射出一片银光,闪了众人的眼! 鄢懋卿像一只王八一般,伸长脖子,朝着棺材内定眼观瞧。 只见棺材内满满当当摞着一堆银锭。 赵钱拿起一块,拿在手里掂了掂,全都是三十两形制的马蹄锭。 文官们常在场面上说:钱财,粪土也! 奈何,嘉靖朝的文官大部分都是嗜粪如命的蝇蛆。 鄢懋卿此刻像是一条看见冒着热气新鲜大粪的蛆,一脸贪婪的表情。 他伸手拿起一枚银锭,放进嘴里就咬。 嘿,甜丝儿丝儿! 他原本孤傲的表情,瞬间变成了眉开眼笑。 鄢懋卿笑道:“啊呀!果如赵老弟所言,这棺材里全是白货!来啊,快快搬运清点!” 紧紧片刻之前,鄢懋卿还对赵钱颐指气使。 见到了银子,称呼都变成了亲热的“老弟”。 果然,做官的人都是属狗脸的,说变就变。 一番清点,银锭共有一千一百六十六枚。一水儿三十两制的晋造马蹄市锭,成色极好。 共计三万五千两。 此刻朱希孝像是吃了颗苍蝇一般。 一众袍泽却是喜上眉梢。 照规矩,这三万五千两要二十取一,平分给五十名经手的锦衣缇骑。 每人可以分三十五两。 锦衣卫里可不是人人都有朱希孝那个家境。 赵钱又指向右边的那只石狮子:“弟兄们,如法炮制。抄金银,分赏银呐!” 一众袍泽刚刚见了白,此刻个个摩拳擦掌。 他们如法炮制,拉倒石狮子,刨土深掘。 不多时,又掘到东西了! 这一回,掘出的不是什么棺材,而是一个三尺见方的小铁箱。 鄢懋卿皱眉:“这小小铁箱,里面能装多少银子?至多一千五百两。” “不过话说回来,古圣贤曰过的——苍蝇虽小也是肉嘛!” 鄢懋卿不愧为嘉靖朝有名的大贪官。 只需看看装银子的家什大小,便能判断出里面装了多少银子。 抄家系统提醒赵钱:“物品,铁箱。已扫描完毕。内部,黄金三千两。” 赵钱笑道:“鄢部堂真是行家。这小铁箱若装白银,的确只能装一千五百两。” “但若是黄金呢?同样大小的一块黄金,是白银的近两倍重!” 鄢懋卿听了这话,像一只进食前的苍蝇一般兴奋的搓了搓手:“黄金?” 赵钱吩咐左右:“来啊,找个大铁锤,砸开铁箱的锁头。” 鄢懋卿似乎是有意要在赵钱面前露一手;或是听闻箱中藏金急眼了,等不及军士一锤一锤砸锁头。 他道:“赵老弟,开这锁头何须铁锤?” 说完鄢懋卿不顾什么户部左堂的尊贵身份,一撩官袍下摆,挽起袍袖,跳入土坑之中。 鄢懋卿是文修士中的六境。 当然,他能做到正二品高位,凭的不是文修境界,而是替严家捞银子的本事。 即便如此,六境强者的能力,依旧足够强开那锁头。 只见鄢懋卿气沉丹田,双掌分列铁锁两侧,文修真气聚于双掌之上。 赵钱看到,鄢懋卿的脑瓜顶像是大冬天被当头撒了一泡尿一般,冒着白雾热气儿。 片刻后,白雾变成了青烟。 老鄢的两个太阳穴鼓起,双眼赤红。 他口中发出便秘者蹲坑一般的“嗯!嗯!”声。 须臾之后,他大吼一声:“破!” 只听得“啪嚓”一声,锁头竟断成两截,飞将出去。 一截打在了石狮子的基座上,力道之大,竟入石半寸。 另一截不偏不倚,擦着赵钱的头皮飞过,打入门前的一颗枣树上,入木一寸有余! 赵钱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骂:姓鄢的,你大爷的! 这半片锁头要是砸在我脑袋上,那真成了黑锁头进去,白脑浆出来! 鄢懋卿长舒一口气。 赵钱眼疾手快,跳下土坑,搀住了鄢懋卿:“鄢部堂,好手段!好修为啊!” “我搀您上去歇息歇息?” 鄢懋卿根本没正眼看赵钱,眼睛死死盯在那铁箱上:“宋真宗曰过的,书中自有黄金屋。” “想我寒窗苦修数十年,今日才能以真气断开黄金屋的锁头。” “我得亲手打开它,不枉半生辛苦。” 说完鄢懋卿伸手打开了铁箱。 金光一片!差点晃瞎了众人的眼! 铁箱里果然是一堆金光灿灿的赤金锞子! 赵钱伸手拿起一个金锞子,递给鄢懋卿:“鄢部堂,请品鉴。” 鄢懋卿抓过金锞子,像一只饿了许久的屎壳郎一般,一口咬向文官们所谓的“粪土”。 甜丝儿丝儿! 他的脸上浮现出菊花一般的微笑:“嗯,九九成,稀罕物儿!” 一番清点,铁箱中共有十五两的金锞子共计两百枚。 整整三千两黄金! 洪武爷曾定下白银兑黄金的官价为一兑五。 到了本朝,东南走私贸易的猖獗让白银大量内流。 金银兑换的市价已达一兑十。 三千两黄金,折银三万两! 鄢懋卿在赵钱的搀扶下爬出土坑。 赵钱殷勤的给鄢懋卿的官袍下摆拍着土。 朱希孝心中暗骂:哼,马屁精。 总旗老徐则是满脸笑意。抄出这么多金银,能多出一笔不菲的赏银买酒喝。 鄢懋卿舔着肚子,用手左右一指两座被推倒的石狮子。 他感慨道:“哎呀!张经可真是个巨贪!” “这还没进府呢!府外石狮子下便掘出白银三万五千两,黄金三千两。” “我们为官的人,本应该清廉自守。” “他被抄家灭门,实乃咎由自取!” 鄢懋卿这是典型的——自己一脸毛,说别人是猴儿。 鄢懋卿又望向赵钱:“赵老弟,你真是精明强干、办事得力。” “随便一指划,便抄出了这么多的金银。” “我该替你跟你们陆都督请功。” 赵钱正要谦卑呢。 朱希孝却似乎回过味儿来:“鄢部堂,您刚才说赵钱是张经家的赘婿。” “我看,他早就知道金银所在。” “这赵钱就是帮着张经藏金银的同党!” 第一卷 第11章 石榴树下银石榴,金鱼池下有黄金 鄢懋卿此刻竟替赵钱出起了头:“朱勋卫,赵钱若是张经的同党,你们少掌柜早就将他密裁了。” “难道你再质疑你们少掌柜?” 其实,此刻鄢懋卿也认为:赵钱是凭借张家赘婿身份,才知晓金银所在的。 这有什么的? 只要能把张经所藏金银全都找出来,管他是怎么知晓的呢! 鄢懋卿怕朱希孝一会儿来一句冷言冷语,气得赵钱不吐露金银所在,那才坏了大事。 赵钱丝毫不搭理朱希孝。他很会说话:“鄢部堂真是有德之人啊!有德则气运昌。” “您来此地,还没进大门呢就抄出一棺材银子,一铁箱金子。可见您气运非凡。” 鄢懋卿笑道:“还是你抄家的手段高明。” 二人一唱一和,相互吹捧。朱希孝吃了鳖,只能默不作声。 三万五千两白银,三千两黄金入了户部的钱箱。 很奇怪,照规矩,锦衣卫抄家所得财货一旦入箱,户部官员必要录账。 箱子上必要贴上封条。 然而鄢懋卿却丝毫没有录账、贴封条的意思。 赵钱是个聪明人,猜出了鄢懋卿的意图。 系统提示张府财货加起来折色有五十八万两之巨。 即便只往上报四十万两,也足够作为张经贪污军饷的铁证。 剩下十八万两,想来鄢懋卿是要分一分,花差花差的。 录了账,贴了封条还怎么私分? 只能说,赵钱低估了嘉靖朝官员在上下其手方面的尿性和胆量。 更低估了鄢懋卿“冒青烟”的贪心。 赵钱朝着大门处一指:“鄢部堂,请入府。” 鄢懋卿笑道:“贤弟先请,你是此番抄家的掌事嘛。是主角。” “我只是个录账的,是配角。”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府。 赵钱边走边发愁:其实此番抄家,抄出海量金银,坐实张经罪名,作为我给锦衣卫的投名状,这些都在其次。 主要是,得抄出些秘籍、功法一类,通过系统消化吸收,提升战力。 战力只有五,必死无疑。 半月后战力没有提升到三十,被锦衣卫除名,一定是个死。 就算因抄家立功,侥幸保留了锦衣卫的身份,依旧是个死。 锦衣卫办的可都是刀尖儿起舞的差事。战力弱鸡,办差时十有八九也要横死! 众人进得三进院的前院。 赵钱的眼睛实际上已经成了抄家系统的外接扫描仪。 他先围着前院转了一圈。随后停留在院子当中那颗石榴树下。 大明上等人家的宅院,讲究前院种石榴树。 所谓“天棚鱼缸石榴树,先生肥狗胖丫头”。 “喂呜,喂呜”,系统提示音响个不停。 “检测到石榴树下埋有白银五万两。” 赵钱笑道:“鄢部堂,石榴树下有石榴啊!” 鄢懋卿不解:赵老弟你什么意思?” 赵钱道:“大哥,让袍泽们在石榴树下细细挖掘便知究竟。” 军士们挥搞动锹,开始在石榴树下细细挖掘。 “当啷”。一个军士铁镐刨到了东西。 挖出一看,竟是一个银子打造的大号石榴。足有百两之重!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大号银石榴被刨了出来。 鄢懋卿高兴的两只眼眯成了一条缝,看银子都成了白灿灿的一条线。 他笑骂道:“老弟,张经那王八蛋藏银子花样还挺多。果然如你所言,石榴树下有石榴。” 两刻工夫后,袍泽们刨出了整整两百个银石榴。 又是两万两!抄家折色总数达到了九万五千两。 鄢懋卿此时看赵钱的眼神,宛若看一个送财童子。 赵钱则望着一堆银石榴出神:不愧是吏治朽烂的嘉靖朝啊。 贪官贪。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清官”,跟贪官一样贪,乃至更甚! 也难怪,清流领袖,次辅徐阶是嘉靖朝第一巨贪,光是江南的肥沃好地就弄了二三十万亩。 他手下这群清流,能不有样学样? 鄢懋卿高声道:“来啊,将这些银石榴收入箱中。” 依旧没有录账、贴封条。 随后鄢懋卿朝赵钱竖起了大拇指:“老弟,好手段!” 谨慎起见,赵钱又围着前院走了一圈。 这一回,在金鱼池旁,“喂呜”报警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金鱼池中藏有黄金五千两。” 赵钱抬手一指金鱼池:“鄢部堂,金鱼池中有黄金。” 鄢懋卿惊讶:“黄金?” 赵钱吩咐几名袍泽跳入金鱼池中,一番摸索却是一无所获。 “赵校尉,这金鱼池里什么都没有。” 赵钱有些奇怪。照理说,系统检测出里面有黄金,定然有黄金。 怎么回事空空如也呢? 朱希孝见赵钱似乎指画错了,他来神了:“赵钱,你不要瞎指乱说。” “这是急差。耽误了差事你吃罪不起!” 朱希孝这人,从小在成国公府被捧着。打小走到哪儿都是被人夸的主角。 今日却做了菜鸡赵钱的副手,当了配角,他心有不甘。 赵钱丝毫没有搭理朱希孝。 他亲自跳入金鱼池中摸索。的确没有什么黄金。 突然间,他手摸到了一块金鱼池砖。池砖有些松动。 他将池砖抠起,拿出水面在阳光下仔细观瞧,又掂了掂份量。 那就是一块普通的青砖而已。 朱希孝道:“怎么,赵校尉想立功想疯了?看着青砖都像黄金?” 老徐上前,接过赵钱手中的青石砖掂了掂:“赵哥儿,这的确是一块普通青砖。” 赵钱却信心满满:“将金鱼池的排水道打开,放空水。” 大户人家的金鱼池,都有排水道和进水道,以便换水之用。 鄢懋卿吩咐道:“照他说的做。” 排水道打开,池里的水哗哗往外淌。 过了大约一刻工夫,池水已被放干净。 只见缺了一块青砖的空处下,反射着金光。 赵钱再次跳进金鱼池,抠出几块青砖。 这青砖下面,竟铺的是金砖! 金砖与青砖差不多大小,但黄金这东西极重。 每块金砖都有二百两重! 赵钱的武道力量只练到了“五”而已。捧起金砖颇为吃力。 好在五十名袍泽中有不少都是把力量练到五十以上的。 他命袍泽们入池,扒开青石砖,将金砖捧到池外。 对于他们来说,毫不费力。 一番清点,金砖共有二十五块。每块二百两。共计五千两! 第一卷 第12章 秘籍、心法 黄金五千两,折银五万两。 抄家的折色总数到了十四万五千两。 鄢懋卿眉开眼笑。 袍泽们欢欣鼓舞。 唯独朱希孝一脸谁欠了他二两银子不还的表情。 在朱希孝看来:张家赘婿背主求荣。领着人搜抄他自己跟老丈人藏起来的金银,这算什么本事? 赵钱又在前院内转了两圈。一花一草都仔仔细细的看了看。 系统没有再响提示音。 赵钱道:“鄢部堂,前院似乎抄干净了。咱们该进房搜查了。” 鄢懋卿笑道:“我今日就是个听喝的,你说搜哪儿就搜哪儿。” 鄢懋卿这人虽是正三品大员。但他有个特点。 在对自己有用的人面前,从不摆官架子。即便那人只是个鼻屎大点的校尉。 在对自己没用的人面前,那官架子摆得比玉皇大帝还大。 说白了就是看人下菜碟。 众人跟着赵钱,先来到了张经的书房。 他刚走到书房的西墙那边,便听得“喂呜,喂呜”声不断。 他走上前,用手指轻叩西墙“咚咚咚”。似是空心墙。 赵钱道:“鄢部堂,这墙内似乎藏着东西。” 鄢懋卿笑道:“夹壁藏财,并不新鲜。我......” 老鄢差点说走了嘴,说出“我也是这么干的。” 老徐亲自拿起了一柄大锤。 老徐虽不成器,只是九境,但毕竟修炼多年。力量竟也达到了八十。 他每抡一下大锤,都自言一声“八十”。 “八十,八十,八十......” “哐!” 墙壁被砸开。果然是夹壁墙。 墙中有一个木箱。 赵钱捧出木箱打开。里面全都是玉器、珠宝。 鄢懋卿见这种东西见得多了,是行家。 他拿起一对儿玉镯:“这是上等龙种缅玉的镯子。” “瞧瞧,水头都荡漾。它拿到市面上,可以随便换四千两银子。” 老鄢又拿起一枚东珠:“啊呀,真是异物啊!这颗东珠雅称‘鸽子蛋’。” “却又比鸽子蛋要圆润百倍。这样的东珠,市面上值千两一颗。这里竟有三颗!” 赵钱则拿起了一块红布包裹的物什。扯开红布一看,里面是一块黄金。形似狗头。 他掂了掂,自言道:“四五两。” 鄢懋卿看到这物什两眼放光:“我的天,四五两重的狗头金!” “这块狗头金价值白银三万两以上!” 赵钱惊讶:“这么贵?” 鄢懋卿卖弄起了见识,侃侃而谈:“赵老弟有所不知。咱们平日见到的金元宝、金锭,都是金矿石头炼铸而成。” “就说产金最多的莱州府掖县三山岛矿吧。两千斤金矿石头,才能提炼半两黄金。” “狗头金却是天然而成,鬼斧神工,无需炼铸。” “故它的价值,远超黄金本身。” 鄢懋卿将那块狗头金从赵钱手中接过,爱不释手。 他继续说道:“五年前皇上万寿诞。辽东巡抚想送皇上一块狗头金出个彩。” “他动用了三千矿工,几乎把辽东的几个大金脉翻了个底朝天,也只寻到一块一两二钱重的狗头金。” “咱眼前这块,却有四五两重。说是异宝都不为过!” 随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该死的张经,真是能捞啊!” 赵钱没从话音中听到憎恶,反而听出了几分艳羡。 经鄢懋卿清点,估鉴,木箱中的玉器珍宝,折银在十万两左右。 每件不能说价值连城,却也可言价值不菲。 抄家折色总数,来到了二十四万五千两。 抄出这么多金银财宝,赵钱倒没多少兴奋。 都说抄家是个肥差。但他初入锦衣卫,又是个小小校尉,肯定要规规矩矩。 即便有肥私之事,他恐怕也只敢拿个陋规小头。 大头是绝对轮不着他的。跟着喝口汤而已。 当务之急,是找出几本武道秘籍,消化吸收提升战力。 想啥来啥! 走到书柜前,系统提示“检测到武道秘籍《通经诀》、文修心法《圣脉书》。” 赵钱将书柜打开。一一翻找,书柜里全是什么四书五经、野史杂记之类。 哪里有秘籍、心法的影子? 他心中暗道:难道有什么机关暗格之类? 仔细搜寻一番,果然在书柜中摸到了一个凸起处,似能按动。 他往下一按“咔吧”。书柜里面竟弹出一个小抽屉。 抽屉里用红布包着两本书。 打开一看,果然是《通经决》和《圣脉书》。 鄢懋卿凑了过来:“竟然是传说中的通经决和圣脉书?” 赵钱问:“鄢部堂,您识得这两本秘籍心法?” 鄢懋卿道:“听说过,没见过。” 赵钱试探着问:“有用嘛?” 鄢懋卿答:“当然有用......也没用。” 赵钱不解:“还请鄢部堂赐教一二。为何说它有用又没用?” 鄢懋卿答曰:“《通经决》是武道三境一阶冲二境九阶的秘籍。” “《圣脉书》则是文修三境一阶冲二境九阶的心法。” “三境一阶以下修炼它们,修为远远不够。修了必被反噬,经脉尽断而死。” “对咱们来说没什么价值。交到内承运库藏书阁去便是。” 听了这话,赵钱两眼放光! 不是说系统可以直接消化抄家得来的秘籍、心法么? 我要是消化了!那不直接成了二境大宗师? 那不得在锦衣卫里,哦不,在大明境内横着走啊? 想到此,赵钱又试探着问:“鄢部堂,可否让我观瞧一二?” 一旁的朱希孝冷笑一声:“呵,赵钱你真是癞蛤蟆想飞升!” “区区九境九阶菜鸡,还巴望着向成为宗师不成?” 还别说,朱希孝真看穿了赵钱的想法。 鄢懋卿将两本书递给了赵钱:“看看吧,无妨。就当长见识了。” 赵钱先拿过了《圣脉书》,快速翻看。 “叮咚。检测到文修心法《圣脉书》。因宿主为武道者,无法消化。” 武道者消化不了文修心法,这倒是合理。 赵钱又拿过了《通经决》。他心想:这可是武道秘籍。我这个武道者总能消化得了吧? 赵钱快速翻阅。 “叮咚。检测到武道秘籍《通经决》.......” 赵钱的心在狂跳。若能消化吸收了它,跻身二境大宗师…… 呵,我不光能保住自己的命,还能在这高武大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呢! 第一卷 第13章 拆房子露一手 赵钱想多了。 ”检测到武道秘籍《通经决》。因该秘籍与宿主当前境界不符,无法修炼。” “友情提示,只有宿主当前境界能够修炼之秘籍,方能消化。” 什么?!晦气啊! 赵钱的心都凉透了。 看来,这世上不存在一口吃成胖子的事儿。即便带着系统。 他悻悻将《圣脉书》和《通经决》递给了鄢懋卿。 鄢懋卿对它们不感兴趣,放入一个木匣,直接贴上了封条。 鄢懋卿笑道:“咱们接着抄?” 赵钱带着人,将前院诸房细细查抄了一遍,又分别从账房钱柜、游廊木柱内抄出五千两银子。 抄家折色总数达到了二十五万两。 离五十八万两的总数,只差三十三万两。 其实赵钱琢磨过:能不能发现部分财货后不声张,待夜里前来偷偷拿走。 所谓有钱能使鬼焯磨,加钱能使磨焯鬼。 我战力不行,但如果能昧下一些钱,我可以拿钱雇高手保护自己。 但细一琢磨,不可行。 完成抄家的贪官宅邸,需由管着锦衣卫法纪的南镇抚司派人,再来查抄一遍。 若南镇抚司复抄,找出财货。之前负责抄家之人要受家法。 你能想到的漏洞,锦衣卫的前辈堂官们百年前就已经想到了。 赵钱初入锦衣卫,既无人脉也无帮手。想从张经的脏财中分一杯羹,几乎不可能。 众人进得二进院。院中倒是没有藏财货。 再进得西厢房,系统又开始“喂呜”上了。 在赵钱的肉身记忆里,这西厢房是三年前张经拆了重建的。 当时张经让无所事事的赵钱管着建房劳力们的工钱,却不让赵钱到工地上监督进度。 很奇怪,西厢房建好后,按约定劳力们会来找赵钱拿四成的尾银。 劳力们却始终没有再出现。 劳力们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儿的血汗钱,最后不来找他要,着实蹊跷。 但当时赵钱乐得他们不来,好把四成尾银据为己有,故没有声张这事。 赵钱在西厢房中转了一圈。 “检测到地基由花岗石及银板所垒。共计白银十万两。” 赵钱愕然。 地基有一部分是银板垒成的? 明白了!想来张经重建西厢房,就是为了藏银。 而那些劳力,是被张经派人事后灭口!人都死了,还讨什么工钱? 鄢懋卿在一旁问:“赵老弟,你怎么站在这儿不动了?” “这西厢房中可有可疑之处?” 赵钱答:“嗯,的确有可疑。” “鄢部堂可曾察觉。这西厢房地基有些下陷呐。大约下陷了三寸。” 所谓“下馅三寸”,是赵钱胡编的。 鄢懋卿摇头:“我是户部左堂,又不是工部的。房屋诸事我不懂。” 赵钱道:“依属下愚见,这西厢房的地基有问题。” “很可能张经在地基里藏了金银。” 鄢懋卿自言道:“夹壁墙藏银可以砸墙取银。” “这地基藏银......怎么取啊?” 赵钱答:“只有一个法子。拆了整个西厢房,扒地基。” 朱希孝脱口而出:“不成!朝廷有章程,犯官宅邸要卖予民间,折银归库。” “或者由皇家赏赐给有功之臣。” “宅邸本身,也是抄没物的一种。你却要把西厢房拆掉?” “这就好比,你要交上去一颗珍珠。却要先拿刀在珍珠上划两道疤?” 赵钱解释:“朱勋卫,我猜测地基内定然藏银。” “且所藏白银,够重建西厢房几百次的。” “圣人曰过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美媳妇逮不到色鬼。” “要抄大笔财货孝敬皇上孝敬朝廷,又岂能算小帐呢?” 鄢懋卿轻声重复了一遍赵钱的话:“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美媳妇逮不到色鬼?” “哈哈,赵老弟,你满嘴顺口溜,不考科举可惜了。” 朱希孝拱手:“鄢部堂,不要听这厮胡言乱语。” 鄢懋卿却做出了决断:“不就是西厢房嘛?拆!” “若拆错了,没找出银子。由我户部拨官帑,重建便是了。” 有鄢懋卿给赵钱兜底,拆西厢房这事水到渠成。 时人评价,锦衣卫最擅长杀人放火拆房子。 的确如此! 锦衣卫的人个个都是武道者。 拆房可以修炼力量、攻击力。 譬如前几日两个校尉打赌,看谁的腿上力量强,攻击力足。 他们竟拿百姓家的院墙当起了靶子。 其中一个姓魏的校尉,一腿就把百姓家的一堵墙踹倒了。 五十名袍泽来到了西厢房外。 赵钱给他们鼓劲:“弟兄们,展示你们实力的时候到了!” “不管你们是拿腿踹,还是拿拳砸。只要能将这西厢房拆了便罢!” 一众袍泽中大部分是九境五阶往上,还有六个入八境的。 人多力量大。何况都不是普通人? “嗨!” “吼!” “哈!” “呼!” 五十名皇家缇骑将这西厢房的外墙当成了练功的活靶子。 盏茶工夫后,赵钱发觉外墙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兴奋地大喊:“兄弟们,外墙已经开裂了!加把劲!” “大把的赃银在向你们招手。抄出来后咱们个个都能分一份赏银!” 鄢懋卿是六境文修士。 六境修为显然配不上正三品部院副堂的职位。 他能担任此职,是因严家看重他敛财的本事。 话说回来,六境也是强者! 鄢懋卿是此刻张府中战力最高的人。 鄢懋卿嫌一众锦衣卫拆房子太慢。为了银子,他可以不要户部左堂的体面,亲自下场拆房子。 鄢懋卿道:“诸位弟兄,给我挪个空。” “我的劈雷掌许久未练了!” 赵钱很会来事儿,他大喊道:“弟兄们,鄢部堂今日要给咱们露一手!” “都开眼吧,见识下鄢部堂的手段!” 鄢懋卿脱下了正三品孔雀绯袍。 他拉开架势,将真气聚于双掌。 赵钱看到,鄢懋卿的头顶发出蓝光。 七境以上武道者、文修士,使出全力攻击前,头顶都发光。 分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光。 一境为赤,二境为橙,以此类推。 八境、九境则无光。 鄢懋卿是六境文修士,故发蓝光。 鄢懋卿聚气完毕,大吼一声:“劈雷掌,嗬!” 双掌真气形成了一股掌风。 赵钱感觉到热风拂面。 “嘭!” “嘎嘎嘎嘎!”西厢房的墙面竟多出了十几条裂缝。 赵钱立马开始大拍鄢懋卿马屁:“鄢部堂手段了得啊!” 第一卷 第14章 固体丸 严嵩手下有两员干将。 一是罗龙文,一是鄢懋卿。 罗龙文是制墨匠人出身,送银子买的官职。 鄢懋卿却是正儿八经走的科举,两榜进士。 大明想考文进士,除了要精通四书五经,还有一条,就是文修战力超群。 故而进士出身至少也是六境文修士。 十五年前,鄢懋卿金榜题名时便是六境九阶。 这十五年来,他忙于贪贿捞银子,疏于修炼。故大境界没有提升。 只靠着吃固体丸,将小阶往上提到了三阶。 不过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又有道是驴倒架子不倒。 他的劈雷掌威力依旧不俗! 赵钱开始给一众袍泽鼓劲:“鄢部堂施展神通,这外墙已经裂了十几道了。” “弟兄们也要尽全力!拿出合欢劫时吃女乃的劲头来!” 一众袍泽士气大振,将这可怜的西厢房当成了修炼的靶子。 在半个时辰的拳击、脚踢、掌劈下。只听得“轰隆”一声,西厢房应声而倒! 不愧是精通杀人放火拆房子的锦衣卫。 赵钱又指挥袍泽们一通清理。 北镇抚司的人都有大牲口一般的力量。 他们两人能够抬起一根梁柱,一人一次能够搬几十块砖。 又花了两刻,终于清理出了废墟,见到了地基。 赵钱和鄢懋卿上前一看。 果然! 地基前后两侧乃是大块花岗石。中间则堆着银板。 每一块银板都有一尺宽,三尺长,两指厚。约千两以上! 鄢懋卿倒吸一口凉气:“银子我见得多了。千两一块的银板,我倒是头一次见。” 连在锦衣卫效力四十多年,见多识广的老徐都咋舌:“我当差这么多年,参与抄家也有几十次了。” “头一次见到这么大块的银子。” 众人又开始忙着拆花岗石,搬银板。 一直到晌午,西厢房的银板才全部被搬了出来。 共有一百块,约十万两白银! 抄家折色总数来到了三十五万两。 鄢懋卿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这张经,哼,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大贪官!” “竟以银板当地基!可见清吏治乃是朝廷首要之务。” 片刻后他喃喃自语:“不过嘛,张经的脏财抄个二十万两,便已足够让此案永不翻案。” 这话像是自言,其实是说给赵钱听的。 赵钱心领神会:看来贪得冒青烟的鄢部堂,想要往上报二十万两。 余下脏财,他打算分一分,花差花差。 赵钱初入锦衣卫,有些事不是不想做,而是不敢做。他只当是没听懂老鄢的暗示。 拆了西厢房,得了银板,鄢懋卿道:“锦衣卫的诸位弟兄辛苦些。” “中午咱就不吃饭了,抓紧继续抄家。最好能赶在日头落山前办完差。” 随后他一拍胸脯:“办好了差事,晚上我请诸位到揽月楼喝花酒。” “喝完花酒,找女人过夜!” “喜爱脆、快的,北班子。” “有雅兴的,南班子。” “过夜钱我付!我付!” 大明武道高手如林的地方,除了军中、诸衙,便是青楼! 武道者最危险的时候,就是最舒服的时候——合欢劫。 京城的青楼为了让武道者们安心合欢,往往要养着大批高手“护劫”。 譬如说,前日朱希孝凭着一张俊脸,勾搭了个大家闺秀,半夜溜进人家府邸,在柴房合欢。 此事被朱希孝的大哥成国公得知。成国公劈头盖脸把宝贝弟弟一通骂: “这种事儿,可以去青楼花点钱嘛!也花不了多少钱嘛!” “你偷偷摸摸去别人家柴房里合欢。若遇上仇家趁你入劫时发难。嗯?!” “青楼至少有一堆强者甚至高手护劫!” 言归正传。 五十名袍泽得了鄢懋卿的许诺,个个欢呼雀跃。 即便他们个个肚肚打雷啦,依旧卖力抄家。 赵钱进了西耳房。 “喂呜,喂呜。” 他停下了脚步。 “检测到耳房东墙内有机关暗格一个。内有固体丸八十颗。” 武道者也好,文修者也罢,只要家境殷实的,哪个不吃固体丸疗伤、提升修炼效率乃至提升境界? 因每颗价值千两,又便于携带。故而固体丸是高武大明的硬通货。 此物实乃贪污纳贿、携带转移、居家旅行必备之佳品。 赵钱突然想起,岳父张经生前,每回入京宅都要在西耳房的一个唐三彩旁徘徊片刻。 如果东墙有铁暗格,那耳房内必有机关开启。 机关很可能在那唐三彩上。 想到此,赵钱走到唐三彩旁,对着它一番摸索,随后轻轻一扳。 只听得“咔嚓”一声,东墙竟左右闪开,里面是一个暗格。 暗格内放着一个铁箱。 鄢懋卿骂道:“他娘的,贪员墨吏家里真是处处有机关暗格,处处藏着财货!” 老鄢又开始自己一脸毛说别人是猴。 他家里藏财货的机关暗格,不比张经家少。 赵钱拿起一个铁箱放到桌上。 铁箱上挂着一柄铜锁。之前鄢懋卿曾以掌断锁。 赵钱做了个请的手势:“鄢部堂,劳烦您再施展下手段。” 鄢懋卿却摆手:“我刚才以劈雷掌拆西厢房时用力过猛,真气尚未恢复。” “不宜再破锁。” 老徐站了出来:“此等小事,何须鄢部堂出手?” “卑职不才,精通一门雕虫小技——开锁。” 鄢懋卿颔首:“哦?那你亮一亮你的手段。” 老徐从袖中拿出了一根粗铜丝。铜丝上打着几个铜结。 他附身看了看锁眼,用手将几个铜结一番调整。 随后他将铜丝插入了锁眼之中。 只听得“嘎巴”一声,锁头弹开! 赵钱惊讶:“徐伯,您老好本事啊!” 经过一天一夜的相处,赵钱尊称老徐一声“徐伯”。 老徐则唤赵钱一声:“赵哥儿。” 锦衣卫中,个个都是人才。 老徐不过九境六阶,却能在锦衣卫混四十多年而不倒,自然是有特长在身。 他的特长便是开锁! 他号称“一根铜丝,开天下难开之锁”。 鄢懋卿没兴趣夸赞老徐,他急不可耐地打开了铁箱。 铁箱内放着上下八层锦盘。 每一层锦盘上,都放着十枚固体丸! 第一卷 第15章 《磐石桩功》 整整八十枚固体丸! 价值八万两白银! 鄢懋卿又开始义愤填膺了:“《大明律》载有明文。除有司衙门外,他人私藏固体丸超过二十枚,视同‘私蓄甲兵、图谋不轨、意图谋反’!” “八十枚固体丸啊,都够给张经定四次谋反大逆的了!”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大明律》是用来约束无权无势之人的。 官宦大族,家里藏几十颗固体丸算什么事。 这玩意儿好携带、体积小,又随时能换真金白银。 扬州瘦马这种京中送礼硬通货都赶不上它硬。 京中高官家里,哪个不存一些。 抄出八十枚固体丸后,抄家折色总数来到了四十三万两。 鄢懋卿此刻笑容不在。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赵钱猜测,这位“冒青烟”的大贪官,应该在纠结要昧下多少银子。 其实赵钱比鄢懋卿更纠结! 《通经决》因他自身境界过低无法修炼。 哪有那么巧,能抄家抄出符合自身境界的武道秘籍? 他开始唾骂肉身懒惰。以前肉身要是勤于修炼,在京宅中放一堆九境秘籍。 那此刻,他不就可以全部精通,成为九境中的佼佼者了? 突然间,赵钱灵光一现。脑子像是开水壶一般“呜呜呜”鸣叫,“咕嘟咕嘟”冒泡。 有办法了! 不如让老徐帮忙,除去买几本九境秘籍,偷放到张府里。 然后他顺理成章“抄”出来,消化吸收....... “叮咚,检测到宿主存在作弊想法。一旦作弊,系统将启动自毁程序。” “系统自毁,宿主肉身将爆成血雾!” “温馨提示:做人不总想走捷径。投机取巧,必遭反噬。” 好家伙! 系统住在赵钱脑子里呢。他那点小聪明能骗得过系统嘛? 赵钱倒吸一口凉气。他娘的,这可怎么办?! 左是个死,右也是个死。横竖就是不给我活路了是吧? 圣人曰过:天无绝人之路! 圣人又曰过: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圣人还曰过:佛祖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会给你关上所有窗。但会给你留个烟囱通气儿。 转机来了! 赵钱在三进院中乱转。 七转八转,竟转到了仆人房中。 搜寻了三十几间仆人房,一无所获。 最后一间仆人房,属于张府中一个烧火小娃,名叫狗儿的。 赵钱记得那狗儿十来岁的样子,一家子都是普通穷人,自幼被卖入张府。 但他人小志气不小,一直想长大后成为武道者。 不知这狗儿是否也已被锦衣卫密裁了。 赵钱一进狗儿的卧房,系统就开始“喂呜,喂呜”。 赵钱有些奇怪:狗儿一个下贱家奴里的家奴,难道还藏有财货? “系统提示检测到武道筑基阶入门秘籍《磐石桩功》”。 《磐石桩功》相当于于武修者的《三字经》。 武道秘籍分为五大等。 五等曰“筑基”,固本练基,武道入门。 九境、八境可习。 四等曰“登堂”,初生内力,技击精进。、 七境、六境可习。 三等曰“入室”,属性练成,武法成型。 五境、四境可习。 二等曰“贯通”,内外皆大成,开宗立派。 三境、二境可习。 一等曰“天道”,触及宇宙本源,可借自然造化之力,转为己力。 一境可习。 每一等,又细分出许多小级,分别对应修炼者的境界小阶。 《磐石桩功》是五大等秘籍里最低一级。 是最简单的,也是对修炼者境界要求最低的。 九境九阶可习! 它甚至算不上什么秘籍。随便一家书摊上,都可花二十枚铜子儿买一本。 《磐石桩功》简单归简单,话又说回来,简单的事情做到极致,也能有所大成。 成化朝曾有一位武道者,一生只练《磐石桩功》一本秘籍。 竟也在巅峰时突破到八境。武举时高中武举人,得授京营总旗。 鄢懋卿见赵钱在这仆人房中徘徊良久,他道:“这仆人房中难道也藏着什么财货?” 赵钱走到狗儿那张破床的床头,在枕头底下拿出了那本《磐石桩功》。 他扬了扬:“啊,倒没有财货。但这《磐石桩功》也算武道秘籍之一。” “照规矩要一体抄没的。” “噗嗤”。朱希孝笑出了声:“《磐石桩功》也算秘籍?” “大街上随便找个书摊都能买到的货色。” “呵,也对,对你这种九九菜鸡来说,《磐石桩功》不啻于一等一级的绝世秘籍。” 老徐打圆场:“朱勋卫啊,再低等的秘籍,在《大明律》和《大诰》中也算秘籍。” “法理上是这样的。” “赵校尉初入锦衣卫,做事处处小心,倒也不是坏事。” 赵钱没有接话,他站立原地,一动不动。 脑中系统音来了,且有了画面。 “系统询问,是否学习《磐石桩功》。” 赵钱毫不犹豫,点了“是”。 “系统提醒。武道秘籍吸收精进程度为随机。请拨动转盘,随机生成精进程度。” 赵钱的眼中出现了一个大转盘。 大转盘简单粗暴,分为十格。分别写着一成,两成,一直到十成。 系统突然换了一个贱兮兮的声音:“秘籍大转盘,一年寿命玩一次,谁玩都合适!” 赵钱傻眼了:什么鬼东西?这系统还绑定了寿命? 学一次少活一年? 那我要是学个七八十本,不得原地归天? 他想要停止这个耗命的大转盘。 可大转盘已经“嗖嗖嗖”开始转动起来,根本无法让它停止。 转盘越转越慢,终于停止。 “叮咚。秘籍精进程度已生成......六成。” “宿主各项数据已提升。” “武道修为:九境七阶。” “外功:《磐石桩功》。内力:零。气血:五十。力量:四十五。攻击力:五十。综合战斗力:三十六。” 赵钱顿时感觉一股热气自腚眼直冲嗓子眼! 片刻后又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上通天灵盖、下通胯骨轴。 “噗!”他放了一个声音巨大的响屁。 这屁不仅响,还巨臭无比。哪儿是屁啊,勾上点儿芡就是屎。 战力提升,自然要将一些庸秽之气排出体外。 “赵老弟?赵老弟?” 赵钱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肩膀。 随后“啪啪”两个大耳光子扇在了他的脸上。 赵钱睁开了眼。 鄢懋卿一脸关切的神色:“你半天不说话。我以为你抄出金银太多,被喜痰迷了心。” “果然,抽两个大耳光子喜痰就通了!” 赵钱道:“啊,对对对。我刚才确实急喜攻心,一时失了神。多谢鄢部堂。” 鄢懋卿有些奇怪:“你这膀子怎么粗了一些。太阳穴也鼓了起来?” 赵钱敷衍道:“啊,想是喜痰阻了血脉,血脉不通浮肿了!” 他心中暗道:一年寿命,换来上升了两个武阶,战力也升了三十一。 真不知是赔了还是赚了。 第一卷 第16章 分肥 下晌,赵钱又领着众人在后院假山、凉亭、小天井、北罩房、后厨、礼佛堂中一番查抄。 又抄出银元宝、银锭、银锞、银碗总计十多万两。 金元宝、金锭、金锞、金佛总计三千两。 抄家折色总数,来到了五十八万两。正好是系统提示的总数。 傍晚时分,赵钱对鄢懋卿说:“鄢部堂,张府宅邸似乎已经抄无可抄了。” 朱希孝插话:“赵钱,你确定?我可告诉你,咱们抄完张府,南镇抚司是要派人复抄的。” “若被南镇抚司复抄出财物。按家规要将你乱棍打死。” 朱希孝是真看赵钱不顺眼,整整一天他都在挑刺儿、说冷言冷语。 鄢懋卿替赵钱出头:“嗯,阖府上下已经过了一遍筛子,就差挖地三尺。” “依我看,抄干净了。” “明日让南镇抚司来复核便是。” “赵老弟,来,我与你说几句话。” 说完鄢懋卿将赵钱拉到了耳房中,单独说话。 赵钱问:“鄢部堂有何吩咐?” 鄢懋卿听了这话蹙眉板脸:“我家的六世祖在宣德朝做过北镇抚司总旗。” “这么算,我也是锦衣卫的后代。咱们都是自家人。” “你我至好,亲兄弟一般。怎么还称我‘部堂’?” “贤弟应称我大哥。才不辜负了咱们异父异母亲兄弟一般的情谊!” 鄢懋卿竟以部院大臣之尊,跟一个小小校尉套近乎。 赵钱心中如明镜一般:这是要拉上我一起分赃了。 不过,赵钱表面上装出受宠若惊的神色:“恕属下高攀......大哥。” 鄢懋卿喜上眉梢:“贤弟。” 二人异口同声地大笑:“啊哈哈!” 攀完了交情,鄢懋卿开始谈正事:“古圣贤说,千里为官只为财。” “官面上,咱们得天天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 “嘴上挂着仁义,心里地想着生意。” “依我看,给朝廷当差就是做生意。” 赵钱附和:“大哥高见。” 鄢懋卿道:“我刚才盘算了下。此番抄家,共抄出白银二十九万两。” “黄金一万一千两。固体丸八十枚。另外珠宝珍玩大约值个十万两。” “折色总数是五十八万两。” 赵钱忙不迭拍马屁:“大哥真是好记性,好算学。” 鄢懋卿涎笑道:“朝廷抄家的规矩。贪官脏财一半儿由锦衣卫交到内承运库。” “一半儿由户部交国库。” “我是这样想的。锦衣卫那一半儿,你如数报上去便是。” “我知道你们规矩大,虚报是要杀头的。” “户部那一半儿。折色总数是二十九万。” “我是这样想的。二十九万,去个一,再抹个九。我录账时写十万。” “从户部这笔银子中,分给你一万两。” “再拿出一万两分给你手下的袍泽弟兄。” “剩下十七万,可不是我独得啊。” “户部经手的人里,主事、员外郎、郎中都要分一杯羹。” “阁老、小阁老给我这份肥差,我总要拿出一大部分孝敬阁老、小阁老,才不失礼数。” “真正到我嘴里的,还不一定能有你多呢!” 鄢懋卿吐沫星子乱飞,把国库该得的二十九万银子拿去了个大头,分配得明明白白。 俗话说雁过拔毛。那起码是拔完毛把大雁放了。 嘉靖朝的官员们,却是把大雁留下,拔几根毛扔给国库。 赵钱微笑应之,却没有表态。 鄢懋卿又道:“这样上上下下都有好处。为官做事的窍门里,最紧要的便是‘雨露均沾’四个字。” 赵钱有些为难:“似乎,不妥吧......” 鄢懋卿闻言色变,语气中带着三分嘲讽、三分憎恨、三分急眼,外加一分蛋疼: “难不成你要循理循法、按五排十的办事?” “何止是愚蠢,简直就是愚蠢!朽木不可雕也!” 赵钱笑道:“大哥误会小弟我了!自古财帛动人心,美色迷人眼。金钱美女我都喜欢。” “可是,本来朝廷规矩是锦衣卫、户部一家一半儿脏财。” “我这边往卫里交二十九万。您那边往国库交十万。” “两边对不起数目来啊。” “我初入锦衣卫,身边又有人在挑我的刺儿,我怕......” 鄢懋卿坐到椅子上:“老弟,你放心!” “你们陆都督那人我晓得。他向来不管严家人的事。” “只要你上交锦衣卫的数目不虚,他才懒得管户部交多少给国库呢。” “至于户部那边,上上下下都有我打点。与你无干。” “你只安心拿你那一万两银子便罢。” 其实,鄢懋卿算个有良心的。 换了狠一些的官员,完全可以不给赵钱和手下袍泽分银子。 横竖户部那边的账由他自己抹平,与锦衣卫无干。 他甚至可以不把分肥的事告诉赵钱。 但鄢懋卿办事向来秉承着“见者有份”的原则。 正如刚才他所言,做官的敲门里,最重要的窍门之一便是“雨露均沾”四个字。 赵钱刚才说的也是实话,他是个俗人,贪财好色。 初入锦衣卫,孑然一身。弄些银子防身没坏处。 可是,朱希孝那厮乌眼鸡一样盯着他呢。 赵钱道:“大哥,朱勋卫那边......” 鄢懋卿打断了他:“放心,朱希孝那儿我来跟他说。” “呵,他大哥成国公朱希忠整日与我一处喝酒,熟络的很。” “他还能不给我面子?” 赵钱拱手:“只要鄢部堂,哦不,大哥您能劝动朱勋卫,别让他给我挑刺儿。” “旁的事,我全听大哥吩咐。” 鄢懋卿一拍手:“噫!好!我就晓得你是个明事理的!” “你赶快带着你们那二十九万两回锦衣卫交账。” “交完账,你带着弟兄们去探春楼找我。我摆下花酒大宴等你们。” “属于你们的那两万银子,我也一并带去探春楼。到时候咱们分一分。” 二人出得耳房。 鄢懋卿把朱希孝拉到了一边咬耳朵。 赵钱则将五十名袍泽召集起来,说了分肥花差之事。 一众袍泽个个欢喜。 这种抄家时跟户部分肥的银子,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拿。 抄家差事办完了,赵钱跟袍泽们护着抄来的一半儿财货,返回锦衣卫。 第一卷 第17章 活尸 锦衣卫北镇抚使值房。 少掌柜陆绎端坐在大堂上,翻阅着本月的《京官私言录》。 千户刘守有垂手侍立一旁。 赵钱手捧抄家账册,跪倒在地。他已经跪了一刻,陆绎却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一名试百户走进了值房,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赵钱看到,包袱正在往下滴血。 试百户跪到赵钱身边,打开了包袱。包袱中竟是七八只人手。 试百户道:“禀少掌柜,差事办妥了。” 陆绎瞥了一眼人手:“嗯。他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该有此报。你下去吧。” 试百户将包袱扎好,退了下去。 陆绎望向赵钱:“张经脏财折色总数是多少?” 赵钱答:“户部录账数字,是三十九万两。” 陆绎追问:“实际呢?” 少掌柜眼神的压迫感让赵钱不寒而栗。 他脱口而出:“实际总数是五十八万两。” 陆绎阴晴不定地看着赵钱,许久才说了一句话:“鄢懋卿此番只昧下了十九万两?” “好歹给国库留了十万之数。这真是太阳打裤裆里出来了。” “他分给你和你们总旗队袍泽多少?” 刘守有提醒赵钱:“咱们的家规,在上司面前,若说一句假话便要割舌。” 赵钱将账册放到地上,叩首道:“属下不敢隐瞒。” “鄢部堂说分给属下一万两。分给袍泽们一万两。属下不好当面拒绝......” 陆绎问:“哦?说说,为何不好拒绝?” 赵钱答:“鄢部堂是阁老、小阁老面前的红人。此番属下是代表锦衣卫与他一同办差。” “若属下拒绝他,岂不成了锦衣卫与严家不睦?” 朝野皆知,陆炳与严嵩算是政治上的盟友。二人曾联手扳倒了夏言。 陆绎“嗯”了一声。 赵钱又道:“但没拒绝归没拒绝。这两万两银子,属下和袍泽们也不敢私受。” “属下打算收下这两万两,统统上交咱司里。” 陆绎却道:“给你们的就是给你们的。你们拿着便是。” “咱北司不缺你们那两万银子。” 赵钱本来想主动上交,没想到陆绎竟让他们自己收着。 细想也对,无论古今,没把米连鸡都哄不住。 上官想让下属卖命,就得纵容下属得到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油水。 陆绎别看年纪轻,却是个会做官的。 陆绎道:“晚上,鄢懋卿是不是还要请你和老徐他们喝花酒,玩姐儿?” 赵钱拱手:“是,鄢部堂说让属下和袍泽们今夜去探春楼。” “属下回绝了他?” 陆绎却道:“你们去就是了,别辜负了‘冒青烟’的一番美意。” “白吃白喝白女票,爽身爽心还能拿银子,为何不去?” “把账目和财货交接给当值千户,你们就可以下差去了。” “耍得尽兴些!别辜负了老鄢一番美意。” 赵钱拱手而去。 赵钱走后,陆绎问刘守有:“你看此人如何?” 刘守有答:“在属下眼里,赵钱已是一具活尸。” “沈经历铁面无私,半月之后第二次鉴刃,他必被踢出锦衣卫。” “张经在清流党里有那么多至交好友、门生故旧。能轻饶了他这个丢了锦衣卫腰牌的叛徒?” 陆绎道:“横竖抄家的差事他已办完,拿到了让张经永不翻案的铁证。” “他是死是活,就要看天命了。” “其实.......我看他也是一具活尸。” 二人都是出色的武道者。他们认为,赵钱绝无能力在半个月内将战力从五提升至三十。 他们哪里晓得,赵钱凭借系统,已将《磐石桩功》精进到了六成。战力已突飞猛进到三十六。 月上柳梢头,京城城北,探春楼。 京城的青楼,多开在南城。 毕竟北城是皇宫、各官衙所在,朝廷得要点脸面。 探春楼却是例外,明晃晃地伫立在北城。 这探春楼里什么扬州瘦马、大同婆姨、泰山姑子、西湖船娘应有尽有。 但价钱最贵的不是以上四大花。 最贵的是犯官女眷。 试问,一个是久经沙场的花中老将。 一个是未怎么经人事的大家闺秀。 男人会选哪个? 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会——全都要。 探春楼有门路,从教坊司买姿色一流的犯官女眷。 因为探春楼的幕后老板,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陈洪! 问君能有几多愁,无过太监开青楼。 手里养着几百个如花似玉的妖精,自己却没那个能力,一个不能用。 想想都悲哀! 鄢懋卿向来是说话算话的。 他早早定下了五个雅间,摆好了花酒等赵钱等人来吃。 最大的雅间,坐着鄢懋卿本人、赵钱、老徐、朱希孝,还有四个小旗。 陪酒的粉头还未入内。 鄢懋卿笑道:“诸位,举杯前,咱们先办了正事。” 说完鄢懋卿给身后的仆人使了个眼色。 仆人会意,将七个形制一样的木盒分给了赵钱他们七人。 鄢懋卿道:“银子带着不方便。我兑成了固体丸给诸位。” “每人一颗!” “其余包间的兄弟,则是每人一百五十两银子。” 说这话的时候,鄢懋卿给赵钱使了个眼色。 赵钱心领神会:之前老鄢说要分给我一万两。兑成固体丸应是十颗。 他之所以说每人一颗,是怕我遭妒。 给我的木匣中,应是十颗。 这鄢懋卿,不愧是号称“七窍玲珑心”的人。太会办事了。 众人得了固体丸,个个欢喜。唯有朱希孝闷闷不乐。 朱希孝拿起木匣:“鄢部堂,诸位袍泽,我府里还有事。酒就不吃了,先告辞一步。” 说完这话,朱希孝拂袖而去。 老徐赶紧打圆场:“鄢部堂,朱勋卫的府邸大,事情多。您多海涵。” 鄢懋卿笑道:“天生富贵的人,身上总带着一股子傲气。” “他不愿与咱们这些俗人为伍,这不稀奇。不管他。” “来来来,咱们点粉头吧!张娘!”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进得雅间。 此人是探春楼的鸨母,张娘。 她长得嘿!又沟沟又丢丢,虽上了年纪却别有一番风韵。简直就是咕嘟咕嘟美得冒泡。 这张娘本是宫女,与司礼监秉笔陈洪对食。 陈洪没亏待她,五年前帮她弄了个“因病出宫”。 又出钱开了这探春楼,让她打理。 据说张娘有着通天本事,能让陈洪这个太监都飘飘欲仙。 这么一位风流阵中的急先锋掌管探春楼,她手下的姐儿自不必说,个个顶呱呱、跨啦啦。 第一卷 第18章 冬卉 探春楼有十几个鳖公、龟母。 鸨母张娘只接待贵客。 今日赵钱能够得见张娘,全靠鄢懋卿的面子大。 张娘笑道:“鄢老爹,诸位老爹,有礼了!” 这种地方是有规矩的,不能称部堂、校尉之类的官讳。 大明口语习惯,年长者、尊贵者皆可称“老爹”。 鄢懋卿笑道:“今日办事,功劳最大的是赵老弟。” “张娘,你把今夜楼里最贵的红绸牌子给我赵老弟领来。” “我们这些人,也都要红绸牌子。” 张娘轻轻一笑:“成嘞。老爹稍等,我这就带姑娘们来。” 不多时,张娘扭腰晃雪,领着七个姐儿进得雅间。 这七个姐儿长得嘿.......简直就是沟沟炙炙。 那眼睛,跟会说话似的。个个腿长腰细雪儿粗。 赵钱看着其中一个姐儿目瞪口呆。 鄢懋卿笑道:“瞧瞧,咱赵老弟给张家当赘婿多年。想来是没吃过什么好的。” “珍馐在前,嘴如蛋状,就差口流涎水了。” 赵钱用手一指其中一个熟悉的面孔:“我想要她!” 张娘笑道:“哎呦喂!这位老爹真有眼光!她以前是封疆大吏家的丫鬟。” “教坊司刚发过来的。今夜挂的红绸牌子是一千二百两,最贵的一个!” 鄢懋卿那是进士出身,大雅之人。说起青楼黑话来那也是雅致之极。 鄢懋卿道:“哦?他娘了个臭彼得,真的假的?” “她能落红铺径水平池,弄晴小雨霏霏?” “呵,今夜赵老弟可以柳外花楼独上,凭栏手拈花枝了!” 宋人秦观的词都出来了。重点在于词的前两个字。 老徐这老厮别看现在是个醉猫,只对酒感兴趣。 可他活了六十九岁,当差四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莺莺燕燕没压过? 老徐道:“应当是。不然挂牌子怎会如此高价。” 张娘笑了声:“呵,二位老爹说对了。” “这可是难得的很呢,诸位想想,高官大吏家长相出众的丫鬟,哪个不被府里的老爷、公子们偷吃?” “她绝对是难得的漏。” 众人调笑着。赵钱却是一言不发,眼睛直愣愣的看着那姐儿。 他心中充满着震惊与不解。 怎么会是......冬卉?我在张府的贴身婢女? 那夜,陆绎明明下令屠灭了挊县县衙的一切活物,恨不能连蚯蚓都挖出来,竖着劈两半儿。 冬卉怎么可能活下来?! 她的确是那个,因为我那赘婿前身怕婆娘怕的紧,婆娘都在外有姘头了,前身还不敢偷吃呢。 赵钱问冬卉:“你叫什么?” 冬卉不敢直视赵钱的眼睛,羞赧的回答:“叫秋露。” 她也认出了他! 赵钱皱眉,没听冬卉说过她有个叫秋露的孪生姐妹啊! 听声音,就是她! 可是,北镇抚司那帮屠夫怎么会放过她? “呼啦”,赵钱站起了身。 鄢懋卿惊讶:“怎么了?” 赵钱堆笑道:“鄢大哥,俗话说人有四急。” “尿急、屎急、屁急。” “屎尿屁尚可以憋一憋。” “这第四急最难忍,那便是——猴急。” “花酒我就不吃了。横竖来这种地方,吃花酒只是其次,进花房才是正经。” 鄢懋卿哑然失笑:“原来赵老弟喜欢脆生的。看你那蚂蚁钻心,亟不可待的样吧。” “成成,怎么都成。你先领她去花房。” 冬卉引着赵钱来到了花房之中。 赵钱问:“你怎么还活着?” 万万没想到,冬卉竟问出了跟他同样的话:“你怎么还活着?” 赵钱从袖中拿出北镇抚司的腰牌,将那夜发生的事告知了冬卉。 冬卉的眼泪夺眶而出:“姑爷,我比你早四年进北镇抚司!” “你可听说过北镇抚司的‘花燕’?” 赵钱愕然。北镇抚司花燕,说白了就是女谍。专门以色套取情报。 冬卉一番讲述。 原来,她四年前就进了北镇抚司花燕所。受到了严苛的训练。 三年前,她被锦衣卫安插到张经府中做暗桩眼线。 陆炳做事“行雷霆手段,怀菩萨心肠”。 故如今的锦衣卫,在办完差事后是绝不灭暗桩口的。 冬卉得以回到京城,重归北司花燕所。 花燕所的百户,给她的新任务是潜伏探春楼,伺机搜集情报。 因为来探春楼的都是达官显贵。 这些人来了烟花柳地,两张嘴都没有把门的。这里是搜集情报的好地方。 冬卉讲述完一切“噗通”就给赵钱跪下了。 冬卉眼泪婆娑的说:“姑爷,我真不想在此地待下去!” “我不想受万人压,千人胯。” “您能不能想想法子,让司里开开恩,让我离开花燕所。” 赵钱心软了。 当初在张府,他只有冬卉这一个贴心人。 既贴心,又贴身。简直就是贴身小棉袄一般。 这么好的一个丫头,如今却要委身于青楼,整日与一帮臭男人周旋。 这让赵钱心里十分百分的难过。 赵钱握着冬卉的手:“你今夜是头一回挂牌子?” 冬卉颔首:“嗯。昨日教坊司刚把我送到这里,今夜头回挂牌子。” 赵钱从袖中拿出刚才鄢懋卿给的木匣子。 他打开木匣子,里面果然是十颗固体丸。 赵钱道:“十颗固体丸,价值一万两。刚才张娘说,你今夜挂牌子的钱是一千二百两,今夜之后,正常挂牌钱应降六七成。” “我找她商量商量,十颗固体丸包一个月。” “先拖延一个月吧,容我想想别的办法救你出去。” 冬卉的小珍珠像是尿一般夺眶而出:“呜呜呜,谢谢姑爷。” 赵钱怜惜的替冬卉擦去眼泪:“还叫姑爷。” “叫夫君。” 冬卉一愣:“夫君?” 赵钱笑道:“咱们虽有夫妻之实,却没拜天地。叫夫君是早了些。” “你还是叫我阿哥吧。” 说完赵钱坐到床边,用手拍了拍榻:“好冬卉,坐过来。” 冬卉坐到他身边。 自穿越后,赵钱还未深入体验过封建王朝之腐朽堕落呢! 他涎笑道:“嘿嘿,冬卉,给阿哥窝窝手。啊呀,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啊。” “听话,把秽裤褪了,阿哥给你暖暖。” 第一卷 第19章 张娘 探春楼的鳖公给客人送东山再起丹,路过冬卉的花房,听到赵钱在里面哼着小曲儿。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哥要进来。” 鳖公偷笑:这新鲜浪曲儿倒是头一次听。 这浪曲儿,嘿,别说,你还真别说。 花房之中的榻脚摇晃了大半夜,无需细表。 翌日清晨,赵钱神清气爽地起了榻。 冬卉则劳累过度,在榻上昏睡。 赵钱心中暗道:原来武道提升,身体也能跟着提升啊! 《磐石桩功》练得好,打了半宿桩子不带累的。 他给冬卉盖了盖被子,随后拿起桌上的木匣,下楼找到了张娘。 张娘坐在茶桌旁喝着早茶。 不愧是司礼监秉笔的对食。她姿态优雅,面色如桃花。 哪天她要是心血来潮下水挂牌子,一准是红绸牌里的红绸牌。 “哎呦,这不是昨夜鄢老爹带来的新客嘛。可还满意?” 赵钱坐到张娘对面,打开木匣。 张娘顿时眼睛放光:“十颗固体丸?值一万两呢。客人需要什么?” “这探春楼里,除了我,您随便挑人,随便挑花样。” 赵钱开门见山:“冬卉,哦不,秋露的牌子是每夜四百两。” “我这一万两可否买她一个月的牌子?” 张娘一口答应了下来:“当然可以!除去每月五天红事假,二十五天刚好是一万两。” “看来客人昨夜喝秋露喝美了。” 她边说边将木匣拿了过去。 赵钱又问:“若我想给她赎身,得多少银子?” 张娘用芊手拿起一颗固体丸,头也不抬地回答:“北镇抚司的花燕,上哪儿赎身去?” “没你们少掌柜点头,你花再多钱也带不走她。” 赵钱愕然:“你竟知道她的身份?” 张娘轻笑道:“你该不会不知这探春楼是谁开的吧?打成祖爷起就是厂卫不分家。” “我不但知道她的身份。甚至知道你的来路。” 张娘的对食陈洪除了是司礼监秉笔,还兼任东厂督公。 锦衣卫需要往探春楼派遣花燕搜集京中情报。 探春楼这边需要锦衣卫训练的绝色花燕在达官显贵身下赚银子。 二者合作默契。 陈洪作为东厂督公,既为锦衣卫提供了一个搜集情报的绝佳场所,又能利用花燕大把赚银子。 公私兼顾了属于是。 张娘作为探春楼的鸨母,耳目颇为灵通。 赵钱的底,张娘一清二楚。 张娘将固体丸放回匣中,杏眼轻瞟赵钱:“我劝你别有非分之想。” “北镇抚司的缇骑,爱上花燕所的姑娘。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可若想有情人终成眷属,缇骑得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刀头舔血立一堆大功。” “才能得你们少掌柜、大掌柜开恩,把花燕娶回家。” “而你......呵,不是我看轻你。过半月能不能保住自己脑袋还两说呢!” “还是别惦记冬卉了。还是让她在探春楼老老实实当她的‘秋露’。” 赵钱冷笑一声:“怎么,你也觉得我过不了第二次鉴刃?” 张娘道:“我听说你的资质平平。怎么可能在半月内提升三十战力?” “就算吃固体丸,你这境阶,恐怕会虚不受补而死。” “依我看,你还是趁着这半个月腰牌尚在,没人敢动你。多多来探春楼。” “跟冬卉没羞没臊,醉生梦死才是正经。” 赵钱站起身:“横竖你收了我的固体丸,一个月内不要让冬卉挂牌子。” “我把话撩在这儿,迟早有一天,我要光明正大的从探春楼领走冬卉。” 赵钱在卫里被朱希孝鄙视。 大清早的又遭张娘鄙视。 他火很大。大丈夫一怒,血流漂杵!一怒之下,他回了冬卉的春房泻火。 日上三竿,他喊着老徐返回北镇抚司。 在大门口,赵钱问老徐:“徐伯,锦衣卫本衙为何跟咱北镇抚司不在一处?” “卫衙在千步廊外,六部对面。北司却要设在灯市口。” 正说着话呢,两个身受重伤,浑身是血的袍泽进了大门。 老徐道:“为何不在一处。这就是原因。” “卫衙所在的千步廊那是什么地方?旁边就是承天门,皇城根底下。” “咱北镇抚司专办凶险差事,经常有袍泽受伤,血刺呼啦的。” “皇城根底下天天见血,宫里的人不嫌晦气啊?” 赵钱颔首:“原来如此。” 二人走到大门口,老徐问守门百户:“刚才那俩受伤的袍泽是谁?” 守门百户答:“咳。是程瞎子和李栗。看伤势,没个三两个月恢复不过来。” 老徐咋舌:“什么?他俩都是进了五境的高手啊!” “谁干的?” 守门百户答:“还能是谁?无非是大理寺右寺那群人。” 老徐颔首:“原来是那群王八蛋。” 老徐和赵钱进了大门,边往本旗值房走边聊。 赵钱问:“大理寺的人为何要伤咱北司袍泽?” 老徐答:“朝廷里山头林立。几个大山头,都有专办秘密差事的衙属。” “譬如严家手下有刑部山东司。” “裕王府手下有詹事府司经局。” “清流党手中则握有大理寺右寺。” “这些衙属里都是高手如云。” “这些年清流党跟咱锦衣卫不对付。双方虽在表面上都是为朝廷效力。背地里的暗战却从未停止。” “不过双方有默契。暗战归暗战,却绝不会夺取对方的性命。” 赵钱颔首:“原来如此。” 老徐本来想说:等你鉴刃再次露怯,丢了卫职,恐怕就会被大理寺右寺所杀。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老徐是个善良的人。有时候,有些实话别说出口就是最大的善良。 接下来的十几日,赵钱白天泡在校场练武。 系统消化秘籍提升战力,这事儿任何人都不能说。 他得装出一副勤于练武,才突飞猛进的样子来。 晚间便去探春楼跟冬卉习练桩功。封建王朝之腐朽堕落.......嗯,真香。 十五日后的清晨,鉴刃之日。寝房。 赵钱起了身,看到老徐正在翻箱倒柜。 赵钱问:“徐伯,你找什么呢?” 老徐回答:“咱俩身形差不多,我在找一套新皂服送给你穿。” 赵钱笑道:“今日上晌我要二次鉴刃。徐伯您是想我穿着新衣讨个彩头?” 老徐嘴上说:“对对,讨个彩头。” 心里却在想:咳,我的傻赵哥儿啊。一会儿鉴刃失败,你就得被逐出北司。 一出北司大门,恐怕大理寺右寺的人就要取你性命。 谁家死人赴黄泉不穿套新衣呢? 第一卷 第20章 赵钱的气血竟然是 灯市口,北镇抚司大门对面的一间酒楼内。 四个商贩打扮的人正坐在酒楼靠街的窗户边,凝视着北司大门。 他们皆是大理寺右寺的杀手。 其中为首的一个名叫王本固,职从六品寺副,六境文修强者。 王本固道:“一会儿那姓赵的被逐出北镇抚司,咱们悄悄跟上去。等出了灯市口再动手。” “灯市口始终是北镇抚司的地盘,堵在人家地盘上杀人面子上不好看。 正如赵钱之前猜测的那样,大理寺就等着他丢了腰牌,对他痛下杀手呢。 大理寺卿赵贞吉,给王本固下了必杀令。 今日定要取赵钱的首级,祭奠张经。 右寺这边万事俱备,只等赵钱丢腰牌。 北司校场,鉴刃堂。 赵钱站到了肥若弥勒的沈炼面前。 周围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袍泽。 朱希孝笑道:“赵钱这厮今日定要丢腰牌了。” 一旁的一名校尉道:“他这半月在校场这边练武颇为卖力。” 朱希孝道:“卖力有何用?废物就是废物。再练,鸡也变不成凤凰。” 老徐有些看不下去了:“朱勋卫,嘴上留德啊。赵钱毕竟是个......将死之人。” 朱希孝笑道:“还是咱徐老总旗仁义啊。对对,咱们不能把一个将死之人当成乐子。” 沈炼清了清嗓子:“好了。北镇抚司校尉赵钱,第二次鉴刃开始!” 还是老规矩,望闻问切。 沈炼问:“可有精进的外功?” 赵钱答:“回沈经历的话,有。《磐石桩功》。” 此言一出,沈炼眉头紧蹙:“经历问话,吹牛打诳语可要割舌!” 赵钱道:“我不敢在沈经历您面前胡吹六哨。” 为官的朱希孝又开始蛐蛐:“看来赵钱这厮死前还要丢一条舌头。” “区区十五天,他就敢自称精进了《磐石桩功》?” 旁边一个校尉忙不迭地拍马屁:“就是。咱们朱勋卫天赋异禀。十二岁时初练《磐石桩功》,都花了三个月才有所成。” “赵钱那废物想要精进,恐怕得花上两三年!” 老徐面露担忧的神色,低声自言道:“我的赵哥儿啊。鉴刃望闻问切里的‘问’。可不能随口答。” “答了之后,经历官是要动手测你的。” “你干啥死之前还要搭上自己一条好舌头!” “入了黄泉,没了好舌头可怎么伺候好孟婆,让孟婆少给你灌些辣嗓子的汤。” 沈炼起身,挪动着肥胖的身躯走到了赵钱面前:“简单扎个马步我看看。” 赵钱领命,扎起了马步。 《磐石桩功》主要练的是武道者的下盘。 沈炼大喊一声:“接招!” 说完他一个扫堂腿,扫在赵钱的右小腿上。 以沈炼的文修实力,若出全力,即便赵钱已得提升,这条腿也会断。 这只是测试,又不是仇杀。故沈炼只使出了一分力而已。 就这一分力,已足够验出赵钱的成色。 “嘭!”赵钱感觉自己的右小腿如被一辆骡车碾过一般疼痛。 不过他咬紧了牙关。架子竟然没倒! 为官的众袍泽吃惊不已! 老徐喃喃道:“难不成赵哥儿真用了半个月就精进了《磐石桩功》?” 朱希孝皱眉:“赵钱这厮.......竟没倒?” 沈炼再次出招。这一次,他扫的是赵钱的左小腿。 扫堂腿的力道加重到了二分。 “嘭!”如果说刚才是一辆骡车碾过右小腿,这回便是牛车。 “呃”。为了保住腰牌,赵钱只能强忍着剧痛将下盘扎稳。 还是没倒! 沈炼啧啧称奇:“他的《磐石桩功》竟精进到了六成。可以啊!” 随后沈炼高声教训一众袍泽:“都看见了吧。即便是资质平平的人,如果能够用心练功。外功上也是能有所成的。” “以后啊,你们少去烟花柳巷风花雪月。多把心思用在练功上!” 一袍泽拱手称是。 朱希孝冷笑道:“呵,有了外功又如何?他的内力、气血、力量、攻击恐怕依旧菜鸡。” 沈炼开始了“闻。” 他一指铜鸡,吩咐赵钱:“还是老规矩,对着铜鸡喊出你的名字。” 赵钱卖力大吼:“赵钱!” 沈炼道:“声音太小,听不见!” 赵钱将嗓门提高了几分:“赵钱!” 沈炼道:“经历官说听不见,就是听不见!再大声些!” 赵钱直接使出了夜里吃冬卉女乃的力气,爆声大吼道:“赵钱!” 沈炼满意地点点头:“很有精神。可以了。” 随后他将耳朵贴在了鸡胸上,倾听是否有代表着内力的“嗡嗡”声出现。 片刻后,沈炼大失所望:“可惜啊,内力,零!” 此言一出,朱希孝脸上乐开了花:“弟兄们,我说什么来着?即便他侥幸将《磐石桩功》精进了一些,依旧是个菜鸡!” “听见沈经历说的了嘛?内力还是零!” 老徐不希望看到朝夕相处的赵钱丢了腰牌再丢命。 在沈炼测试完赵钱外功时,老徐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之火。 随着内力测试的结束,那点小火苗就像被一泡大黄尿浇灭了似的。 朱希孝的那些狗腿儿们纷纷附和:“呵,他今日要能过了鉴刃,恐怕都不能说太阳打西边出来,得说太阳打被窝里出来。” “哈哈,不对,是太阳打裤裆里出来。” “错啦,太阳得打腚眼儿里出来。” “桀桀桀,都错啦。太阳得打驴眼儿里出来。” 该切脉测气血了。 朱希孝等人勤等着赵钱出丑。 沈炼吩咐赵钱:“撸袖子,胳膊平放公案。” 赵钱照办。 沈炼还是老样子,三根驴吊般粗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闭上眼睛,细细诊脉。 片刻后,沈炼睁开眼睛收起胖手:“怪哉!真是怪哉!” 朱希孝虽只是小旗,却是成国公的亲弟弟。他敢在沈炼面前大声说话。 朱希孝高声道:“沈经历,俗话说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赵钱走了狗屎运,有了外功。但他资质摆在那儿,有外功而弱气血倒也正常。” “气血这东西,不是走狗屎运就能大步提升的。” 沈炼一句话,惊呆众人:“赵钱的气血是......五十!” 第一卷 第21章 我去,武道奇才! 气血达到五十不稀奇。北镇抚司校尉里一抓一大把。 可是,仅用了十五天,便将气血从十提升到五十,这就令人咋舌了! 朱希孝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沈炼皱眉:“我也奇怪。专门多切了十须臾的脉。就是五十。” “这小子绝非资质平庸。虽称不上武道奇才,至少也可以说是一颗好苗子。” 老徐念了一声佛:“阿弥陀佛。” 朱希孝心有不甘:“他别是吃了固体丸吧。” 赵钱右手指天:“我发誓,我没吃固体丸。以我夫人的名义,不对,我夫人让我杀了。” “以我母亲的名义!” “我若吃了固体丸,就让老天打雷,活劈了我母亲!” 赵钱又哄堂大孝上了。 沈炼道:“他的脉象平和,的确没吃固体丸。” 抄张经家,赵钱分肥了十颗固体丸。但他没吃,全用来买冬卉夜里的红绸牌子了。 他很是后悔。那天冲动了。跟张娘讲讲价,九颗固体丸买一个月牌子也成啊。 自己吃一颗,战力总能再提升些。 没办法,男人英雄救美的时候,通常不带脑子。 沈炼平日里铁面无私,他的话在袍泽中间很有说服力。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难道赵钱真有两把刷子?” “也对啊,前任浙直总督选赘婿,怎么会选一个资质平庸之辈。” 朱希孝喊道:“该测力量和攻击力了!上回鉴刃,他的力量五,攻击五。” “我猜,这回他这两项不会提升太多。” “至多提升到八。绝对不到九。” “我敢打赌!十两一注,有没有兄弟肯下注?” 北镇抚司这边,鉴刃时开赌局是常事。 沈炼倒也不反对下面的人小赌怡情。 一个小旗扯着嗓子高喊:“朱勋卫开盘啦!快下注啊!” 袍泽们纷纷开始掏银子。赌赵钱力、攻不过九的人居多。 老徐咬了咬牙:“我下一百两!赵钱力、攻破九!要是输了,就当给他......” 本来老徐想说:就当给他买棺材了。 言不吉也,只能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下注完毕。沈炼高声道:“赵钱,测力、攻的规矩你之前是知道的。击!” 赵钱扎稳马步,将全身力量聚在右拳之上。 上次拳击铜鸡,赵钱直接疼得满地打滚,在一众袍泽面前丢了大脸。 这回他信心满满,大吼一声:“嗬!” 右拳击出!还是有一股疼痛感上通天灵盖,下通尾巴骨。 但这一次,他双腿稳稳站立着。 虽有豆大的汗珠像脏病患者的尿一样从头顶慢慢挤出,但至少他站直了,没趴下! 自然,他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在铜鸡上留下拳痕。 但铜鸡竟微微一动,只在须臾间,很难察觉。 沈炼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须臾。他迅速将手放进了铜鸡的腚眼里,感受着震动的幅度。 片刻后,沈炼吃惊不已:“这,这。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我自担任经历,掌鉴刃堂以来,就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老徐有些发急:“沈经历,请恕属下无礼。您就别卖关子了。赵钱的力、攻到底如何?” 沈炼正色道:“力量,四十五!攻击力,五十!” “诸位,北司校尉赵钱第二次鉴刃已毕。” “外功:《磐石桩功》。内力:零。气血:五十。力量:四十五。攻击力:五十。” “综合战斗力,三十六!!他战力已超三十,可以保留校尉之职!” “另外,他的境界提升到了九境七阶!” 此言一出,一众袍泽鸦雀无声。 怎么可能!半个月时间,便将战斗力从五提升到了三十六? 战力三十六以上的袍泽,北镇抚司海了去了。 但大伙儿都是从初阶开始修炼的。他们都明白一个道理,初阶提升战力万分艰难。 初阶提升三十战力,资质优异的需要半年。 资质一般的需要一年。 资质平庸的甚至需要两三年! 半个月完成这件事,称得上是壮举! 完成壮举之人,称得上是练武奇才! 九境七阶,其实在北镇抚司还是算垫底的存在。 可是,提升两阶,赵钱只用了十五天而已!这就是恐怖的进步了! 老徐一声爽朗的大笑,打破了众人的沉默:“噫,好!我赢了!弟兄们,我谢谢你们的一百两银子啊!” 朱希孝狠狠掐了下自己的屁股,确定自己没在做梦。 一个小旗惊呼:“想不到,赵校尉竟有如此资质。这进步速度,前途无量啊!” 其余人纷纷附和:“我的天,赵老兄真是深藏不漏!” “好家伙,半个月从九境九升到九境七。我的赵老弟欸,你以前干什么去了?” “咳,人家以前是浙直总督的赘婿,可以纵情享乐。自然疏于练武。他如今认真起来,不久之后就能甩咱们八条街。” 哪个衙门都有一群势利眼。见赵钱突飞猛进,许多人对他的态度大变。 沈炼压了压手,众人安静下来。 沈炼是个爱才之人。 他走到赵钱面前,正色高声道:“我告诫你一件事。” “以你的练武资质,在进入七境之前,尽量不要吃固体丸。” “固体丸虽对练武有大裨益,但境界过低时吃,会大幅透支潜力。” “有的人资质平平,但家财万贯,在九境时就开始服用固体丸。” “他们固然在九境、八境时提升很快。能够及早跻身七境强者。” “可身体也对固体丸产生了耐性。七境以后继续服用,提升大大折扣。” 沈炼说这话的时候,朱希孝羞红了脸。沈胖子就差报朱希孝的腰牌号了。 他就是那种典型的资质平平,过早大量服用固体丸,拿银子堆到七境强者的人。 最近几个月,他已发现固体丸对自己的提升缓慢。 赵钱频频颔首:“多谢沈经历提点。” 沈炼千叮咛万嘱咐:“你是练武的奇才。可能是以前日子过得太安逸了,没有用心。” “重压之下用心了半个月,竟得此大进。” “记住我的话。好好练武,七境后再吃固体丸。至多二十年,你很有可能跻身五境高手!” 众人对着赵钱投来了艳羡的目光。 九成九的武道者,练一辈子也不会突入五境,跻身“高手”行列。 在北镇抚司,若达五境九阶,就有了跻身百户的资格! 做了百户,便有机会受赐飞鱼服,佩绣春刀! 飞鱼、绣春,是每一个锦衣卫缇骑梦寐以求的东西。 第一卷 第22章 赏你点什么 鉴刃结束一个时辰后,北镇抚使值房。 北司四狼之首刘守有站在陆绎面前,手中拿着一本册子,禀报着今日耳目们刺探到的重要情报。 刘守有道:“大理寺卿赵贞吉似乎有意谋求外放。今日下朝后,与其师徐阶于西苑内阁值房外密会。” 好家伙,西苑那是宫里。就连宫里都有锦衣卫的耳目。 陆绎闭着眼,微微颔首。 刘守有又道:“湖广巡按御史胡宗宪,走了工部左侍郎赵文华的门路,奉上珍宝一大宗。谋求调任浙江巡按御史。” 陆绎喝了口茶:“这倒是奇了。此人放着安逸日子不过,却要去浙江陷入水火?” 湖广是富庶、太平之地。在那里当巡按御史,能够舒舒服服赚得盆满钵满。 浙江这些年倭患严重,是个凶险之地。 怎么会有御史放着好好的湖广不待,花钱送礼调去兵凶险恶的浙江? 刘守有补了一句:“哦对了,这御史胡宗宪的父亲胡尚仁,多年前曾是咱锦衣卫派驻江西的耳目。” 陆绎微微颔首:“嗯,知道了。” 刘守有继续照着册子念道:“刑部左侍郎陈儒核查宣府、大同的屯田。查出大量屯田被将官私吞。” 一直念了七八件事情,刘守有合上了册子。 他道:“少掌柜,今日咱司里有一件新鲜事。” 陆绎问:“哦?什么新鲜事?” 刘守有答:“您还记得张经家的那个赘婿嘛?” 陆绎颔首:“记得。之前抄张经家的差事他办得不错。” “奈何他只是个九九菜鸡,绝过不了老沈那一关,保不住腰牌。” “没了腰牌,徐阶那边的人饶不了他。” “可惜了,此人的凶狠歹毒,倒蛮适合做缇骑的。” 刘守有拱手:“少掌柜,今日赵钱鉴刃在校场那边引起了轰动。” 陆绎喝了口茶:“轰动?袍泽弟兄们从未见过战力如此低下的校尉,故而轰动是吧?” “他们哪里知道,我父亲当初抬举他进北镇抚司,只是为了把张经案办成铁案。” 刘守有道:“今日赵钱过了沈炼的鉴刃。保住了腰牌。” 陆绎大为惊奇:“怎么可能?!卫里有规矩,战力不到三十,一律视为鉴刃失败。” “老沈那人我晓得。他绝不会包庇任何人。” “就赵钱那菜鸡坯子,难不成能在半月内提升二十五个战力?” 刘守有答:“少掌柜,今日鉴刃,赵钱的战力提升到了三十六。境界也提升到了九境七阶。” 陆绎先是震惊:“什么?” 随后他陷入了沉默。 当日在挊县县衙灭张经满门时,赵钱表现出了一个优秀锦衣卫所必须的品质:心狠手黑、阴险歹毒。 陆绎对他还是蛮欣赏的。 其实陆绎表面上是风光无限的北镇抚使,锦衣卫少掌柜。 可这两年,他心里憋屈得很。他爹陆炳,一直拿他当个没长大的孩子。 北镇抚司四狼,表面是他的手下。实则是陆炳派到他身边看着他的。 不光四狼,北镇抚司的副千户、百户们,也都是陆炳的人。 陆绎安排他们做任何事之前,他们都要事先去请示陆炳。 陆绎一直想在北司培养自己的心腹。 本来陆绎想把赵钱收为己用。奈何赵钱的实力不济。 听闻赵钱在短短半月中进步惊人,陆绎又动了心思。 陆绎道:“如此说来,赵钱这厮竟是个练武的奇才。” “不对,他不会是傻了吧唧把鄢懋卿分给他的十颗固体丸全吃了吧?” “那样虽能在短时间内提升战力。但以他的底子,必虚不受补。一个月之内定会经脉爆裂而亡。” 刘守有道:“奇就奇在,经沈炼诊脉,证实他的战力提升与固体丸无关。” “且属下听说,鄢懋卿分他的那十颗固体丸,全让他孝敬给了探春楼。” “他的确是个练武的奇才。沈炼甚至断定,若他好好修炼,二十年内定能入五境。” 陆绎眼前一亮:“还真看不出来,他竟是个可造之材。” “呵,不过出息不大。得了飞来横财,转头就全送探春楼的女人身上了。” 对于赵钱去探春楼的事,陆绎嘴上不屑,心里却蛮高兴。 父亲曾语重心长地告诉过他:人无癖,不可用。 陆绎道:“去把赵钱叫过来。” 寝房。 赵钱正跟老徐弹冠相庆呢。 老徐将打赌赢来的一百两银子摆在桌上:“嘿嘿,赵哥儿,这银子是你帮我赚的。” “见面分一半儿!来来来,拿走收好,不要客气。” 赵钱却道:“徐伯,银子您留着买酒喝吧。肯下注买我赢,您冒着大风险呢!” 老徐笑道:“哈哈。朱勋卫今日等着看你在一众袍泽面前把屁股露出来。哪曾想你却露了脸。” “说实话,我也万万没想到,你竟能在短短半月内提升两阶。” “好啊,咱们总旗队的袍泽如今都对你刮目相看。” “你保住了锦衣卫的腰牌,想来你在外面的那些仇家今后不敢动你。” “我之前的打算落空喽。” 赵钱问:“什么打算?” 老徐笑而不语。 老徐是个厚道人。他知道赵钱如今已没了亲人。 他打算清流党的人把赵钱杀了后,他给赵钱收尸料理后事。 老徐甚至都打算好了,找个乞丐小孩,帮赵钱“孝子摔盆,西方接引。” “嘎吱”。寝房的门被推开。 一名总旗传令:“赵钱,少掌柜要见你。立即去北镇抚使值房。” 赵钱不敢怠慢,跟着总旗来到了陆绎的值房。 陆绎之前根本不正眼看赵钱,此刻却上下打量了赵钱一番。 陆绎低声道:“别说,你还真别说。你这脸上还颇有几分气象。” 赵钱这张鞋拔子豆坑脸,的确潦草得像是被狂风刮过,雷电劈过一般。 赵钱拱手:“少掌柜过誉了。” 陆绎道:“不必谦卑。我很看好你。今后你要在北司好好当差。” “只要你实心用时,我虽不能保你平步青云,却能保你稳步升迁。” “半月前抄张经家,你是有功的。我得给你记个功,再赏你些什么。” 赵钱“噗通”就给陆绎跪倒了:“少掌柜若要赏我,就把........” 第一卷 第23章 立功受赏 大明的官场诀窍,无非“厚”、“黑”二字。 顾名思义,脸皮要厚,心要黑。 赵钱的脸皮绝对够厚。 陆绎说要赏他点什么,他立马厚着脸皮请求:“少掌柜若要赏我,就把潜伏于探春楼的花燕冬卉赏了我吧。” “属下与她在张府时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我知她深浅,她知我长短。简直就是一对苦命的小鸳鸯。” “有道是君子有成人之美。少掌柜您是整个大明一等一的君子。” “求您开开恩,成全我们这对苦命小鸳鸯吧!” “今后,属下愿为您上刀山、下油锅、滚钉板,水里来火里去。” 陆绎冷哼一声:“大丈夫何患无妻?刚入卫就想着跟司里的花燕双宿双栖。” “能不能有点出息?” 陆绎不晓得,有位西方臭码字的说过一句话:这世上的一切都与性有关,除去性本身。 赵钱磕头如捣蒜:“请少掌柜成全!” 陆绎轻笑道:“呵,北镇抚司的缇骑,迷上花燕所的女人,这不是什么新鲜事。” “你难道不知道规矩?缇骑想跟花燕双宿双栖,至少要用一千功勋来换。” “一千功勋,立五个大功即可!” 赵钱愕然——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锦衣卫有着严格的功勋制度。立功分为蝇功、微功、小功、中功、大功五种。 袍泽们有顺口溜曰:蝇功需勤勉,微功出大力,小功得留疤,中功易残废,大功易丢命。 大功一次,记档二百功勋。 中功一次,记档五十功勋。 小功一次,记档二十功勋。 微功一次,记档十功勋。 蝇功一次,记档五功勋。 功勋数可以攒着换很多东西。譬如换升迁,譬如换锦衣卫武库里的神兵利器。 北镇抚司三千袍泽,一年也就一两个人能立下大功。 一千功勋换一个花燕所的女人,属实有些坐地起价了。 整整五个大功才能换来一千功勋啊。要知道,若是全换升迁,足够让一个校尉一路升为副千户的。 黑,太黑了! 赵钱继续磕头:“少掌柜,求您发发慈悲吧。冬卉是我的命根子......” 陆绎面露愠色:“锦衣卫里,规矩大如天。我不能为你一个初入北司的九境校尉坏了规矩。” “你想要花燕,不管是什么冬卉还是什么春花、夏月,都得拿一千功勋换!” “你若能攒下一千功勋。我立马开文书,准冬卉离开花燕所,与你双宿双栖。” 赵钱试探着问:“敢问少掌柜。属下这回抄家有功,不知具体是什么功,记档多少功勋?” 陆绎想了想,说道:“你这番抄家差事办得漂亮。但你我心知肚明,那是因你本为张家赘婿。” “你本就知晓张经的财货藏在府邸哪些地方。” “这不算什么本事。” “再说,抄家是司里的明差,又不是脑袋别在裤腰上的暗差。” “本司给你记小功一次,记档二十功勋。” 其实陆绎想错了。张经把财货藏在何处,赵钱还真不知晓。 但赵钱不能辩驳。辩驳什么呢?告诉陆绎自己身负抄家系统? 少掌柜不得以“装神弄鬼、妖言惑众”的罪名打他一百军棍? 赵钱垂头丧气:“属下多谢少掌柜恩典。属下今后一定结草衔环,竭力立功。” 陆绎颔首:“嗯。我再赏你一样东西。” 说完陆绎一指公案上摆着的一个盖着红布的木漆盘:“拿着吧。” 赵钱上前,将木漆盘端了下来,掀开红布。 木漆盘上放着的是一柄破甲弩! 陆绎道:“这是你半月前射杀发妻张妙云的那柄破甲弩,赏你了。” “破甲弩是密裁千户所专用。你们第二千户所只是杂差千户所。” “本来你是不配使破甲弩的。念在你抄家有功,留着防身罢。” 破甲弩若使用得当,可击杀高出自身一境之人! 赵钱纳头便拜:“啊呀!少掌柜待属下真如亲生儿子一般。多谢少掌柜恩赏!” 陆绎笑骂了一声:“油腔滑调。” 随后陆绎又有些怒其不争:“我就不明白了。你杀发妻张妙云时何等绝情?” “如今却痴迷于一个花燕。” “你可知,一个合格的锦衣缇骑,最重要的便是‘绝情’二字。” “女人,只会成为你的软肋!” 陆绎这话像是说给赵钱听的。实际是在警示自己。 他这人不好妙龄少女,只好他人之妻。 堂堂锦衣卫少掌柜,背地里跟太监是靴兄弟。 陆绎与探春楼里大他十岁的张娘,长期保持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司礼监秉笔陈洪对此一清二楚,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监戴绿帽,不算什么大事儿。 正如以前赵钱给自己写的警句一样“当王八喝烧酒福如东海,戴绿帽不生气寿比南山”嘛。 且在关键时刻,张娘跟陆绎的这层关系,能够成为陈洪握在手中的把柄。 陆炳又叮嘱赵钱:“好好练武,少去探春楼。以后本司还要给你派更多差事历练。” “好了,下去吧。” 赵钱出得北镇抚使值房,将破甲弩挂在腰间,往寝房走去。 不是冤家不聚头。他半路恰好碰到了朱希孝和几个袍泽。 朱希孝看到赵钱腰间的破甲弩,眉头紧蹙:“赵钱,你好大胆,竟敢到武库偷兵器?” 陆绎之前说过,破甲弩是密裁千户所的人才有资格佩戴的。 其余两个杂差千户所,若要佩戴需镇抚使及以上官员特许恩赏。 老徐这个总旗队里,以前只有朱希孝受赏过破甲弩。 赵钱开了句玩笑:“这不是俺偷嘞,这是俺捡嘞!” 朱希孝大怒:“你还敢巧言令色?破甲弩是那么好捡的?” “立即随我去百户那里领罪!按照家规,卫内行窃要剁双手、双脚、一小头!” 赵钱道:“属下不跟朱勋卫您开玩笑了。这破甲弩是少掌柜赏我的。” “毕竟我拿它射杀了自己的夫人。这是拿贱内的命换来的!” 赵钱此言一出,朱希孝身旁的几名袍泽倒吸一口凉气。 射杀了自己的夫人?赵钱这人太狠了!狠起来连枕边人都杀。 此等狠人不好惹啊。 今后我们可得躲着他些,不能再跟着朱勋卫为难他。 第一卷 第24章 上哪儿弄八千两银子? 且说北镇抚司对面的酒楼内。 大理寺右寺的四个杀手左等右等,等不见赵钱被扫地出门。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一名杀手禀告王本固:“王寺副,刚刚得到消息,赵钱那厮保住了腰牌。” 王本固皱眉:“怎么可能?沈炼那人我是知道的,铁面无私。他绝不会在鉴刃时帮着赵钱舞弊。” 杀手苦笑一声:“赵钱没有舞弊。他真真切切将境界提升了两阶,战力也往上涨了三十一。” 王本固惊讶万分:“什么?这才半个月啊。怎么可能!” 杀手问:“赵钱如今还是北镇抚司的校尉。赵寺卿的格杀令,还执行嘛?” 王本固一声叹:“罢了,白坐一天,回去请示赵寺卿吧。” 四人悻悻离去。 入夜,探春楼,冬卉的闺房。 老徐正跟赵钱行着酒令。 二人都是堂堂皇家缇骑,行的酒令自然与市井酒徒不同,高雅至极,简直就是阳春白雪。 他们以筷子击碗,打着拍子:“咱俩谁是谁滴爹?” “咱俩我是你滴爹。” “咱俩谁是谁滴儿?” “咱俩你是我滴儿。” “咱俩谁是爷爷?” “咱俩我是爷爷。” “咱俩谁爹是谁儿?” “咱俩我爹是你儿......不对!” 赵钱大笑:“错了,徐伯,你喝酒!” 老徐笑道:“好好好,愿赌服输。我满饮此杯。” 二人喝了六壶杏花村,其中至少有五壶是老徐喝的。 赵钱甚至怀疑行酒令时,眼前这嗜酒如命的老醉猫故意一直输给他。就为了多喝几口酒。 今夜这伦理梗酒令,赵钱算是占尽了老徐便宜。 妙龄少女冬卉,与赵钱没羞没臊了半个月,如今已初具美妇人之韵,在一旁忙着斟酒布菜。 月亮升到了探春楼前那棵大柳树的顶,夜深了。 老徐感慨道:“你小子真是个有大气运之人啊。刚入卫便两次见到少掌柜。” “一次少掌柜给你亲派差事。一次破格赏了你破甲弩。” “咳,我这个总旗,一年才能见着一次少掌柜的真容。还是跪在百步之外,远远地望着。” 赵钱谦卑地说道:“只是走了狗屎运而已。” 老徐借着酒劲,开始教赵钱做人的道理:“人啊,得势时万勿目空一切。” “譬如跟朱希孝,你不能得势不饶人。一个劲地给他难堪。” “一来,你们怎么说也是一个总旗队的袍泽。” “二来,人家始终是成国公的亲弟弟。把他得罪死了,对你没好处。” 赵钱颔首:“徐伯的话,晚辈记住了。” 老徐话锋一转,邪魅一笑:“人啊,不能翘尾巴,却能翘别的。我上年纪啦,翘不利索。留在探春楼白费过夜钱。我先回司里寝房挺尸。” 赵钱将老徐送出了探春楼,折返回冬卉的春房。 赵钱挽着冬卉的手:“妹儿,我对不住你。少掌柜那边说,想让你离开花燕所,离开探春楼,得拿一千功勋来换。” “抄张经家,只给我立了个小功,才二十功勋。” 冬卉连忙道:“我也有记档的功劳。两次微功,十功勋。” “按卫里的规矩,咱们这情形,可以两个人一起攒功勋。如今咱们有三十功勋了。” “咱们慢慢攒。一定能够攒足。我信姑爷的能力。” 赵钱惊讶不已:“你潜伏张府数年,青春年华全给了北镇抚司花燕所。才换来两个微功?” 冬卉的小珍珠像尿一般吧嗒吧嗒往下滴:“花燕所那边是这样的。有个姐姐,为刺探边军情报,在大同被十五个如狼似虎的边军轮番糟蹋了。” “到头来也只给了一个微功。” 赵钱听了这事儿义愤填膺:“不公平!” 冬卉道:“我们花燕所的钟副千户曾说过一句话,这世道,不公平反而是最大的公平。” 赵钱怒道:“好一条PUA老狗!职场老油子,就会PUA下面的人!” 冬卉问:“阿哥,什么叫屁油欸?什么是织肠?” 赵钱敷衍:“啊,我一时气愤,信口胡说的。” 冬卉愁容满面:“还有半个月,十颗固体丸的包银就要用光了。阿哥,你不会嫌弃我挂别人的牌子吧?” “或许我迫于无奈,要委身于别人。但我的心是你的。” 赵钱道:“容我想想办法。离开花燕所的功勋一时半会儿攒不够。至少先弄一些银子,就当我把你暂养在探春楼。” 冬卉走到榻边,拿着手帕擦着小珍珠。不多时,小珍珠将手帕染成尿布一般。 赵钱道:“古圣贤曰过的,男女之事,不图天长地久,只图曾经拥有。良辰夜月,咱们不要辜负。” “我的好冬卉,阿哥的《磐石桩功》似乎又精进了.......我给你个唱个曲儿听吧。”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 话虽如此,赵钱还是不想心爱之人遭火坑之罪。 翌日清晨,赵钱起身,找到了张娘。 赵钱开门见山:“张娘,能否让我给冬卉再续一个月包银?” 张娘一笑韵倾城:“行呐。再包一个月,我给你打个折子。八千两银子即可。” “只要能折八千两银子的财货,什么固体丸、金玉珠宝,都成!” “你要你掏得起银子,接下来四十五日,冬卉属于你一个人。” 赵钱尴尬的一笑:“我暂时没有八千两银子。能否先赊着?” 张娘闻言色变:“没银子提什么续包?你还想白吃怎的?” 说完张娘竟掐了赵钱胳膊一下。不愧是太监的对食,掐人掐的恰到好处。 赵钱感觉胳膊痒痒的。 赵钱赌咒发誓:“张娘,我的好姐姐!请你相信,我如今在北镇抚司正走红呢!” “一定有法子弄来八千两银子!不信你看!” 说完赵钱将破甲弩放在桌上:“这是少掌柜赏我的!杂差所里的校尉受赐破甲弩,足见少掌柜对我的看重。” 赵钱尚不知张娘跟陆绎有私。 张娘冷笑一声:“呵,一柄弩而已。能代表什么?” “要续一个月,那就拿银子。八千两少一两也不成。钉是钉铆是铆钉,探春楼就这规矩!” “我不管你是去借,去贪,去偷,去抢。横竖你得把银子摆在我面前。” “否则,十五天后冬卉继续挂牌子。” 赵钱咬了咬牙:“好吧,我去想办法!” 赵钱为了冬卉的包银愁得脑袋都大了。 与此同时,一场政潮正在朝中酝酿。 而赵钱,将会阴差阳错成为这场政潮之中关键的棋子。 第一卷 第25章 屯田案 西苑,永寿宫。 永寿宫是嘉靖帝的长居之所,这里属于偏宫。 清流党官员和他们的学生、门客们这些年一直在煽动舆论:嘉靖帝久居偏宫,是为了便于淫乐、沉迷修道、废弛政务...... 一句话:正经皇帝谁住偏宫啊? 其实,嘉靖帝之所以长达十三年居于西苑永寿宫,是被刺杀怕了! 没错,堂堂大明天子被刺杀怕了! 嘉靖帝已经当了三十四年皇帝,紫禁城诸正宫,已发生过十二次火灾。 说是意外失火,是不是意外只有天晓得。 嘉靖二十一年壬寅宫变,十几个宫女刺王杀驾,更是差点活活勒死嘉靖帝。 自那之后,嘉靖帝索性偏居西苑永寿宫。永寿宫各处皆由信得过的宦官、东厂蕃役、锦衣卫缇骑日夜巡守。 嘉靖帝可不想像先皇孝宗那样,稀里糊涂死于刺杀:先皇可以易溶于水,朕可不想易燃于火。 言归正传。永寿宫大殿内正在召开一场御前会议。 参与者是内阁诸员、六部九卿、诸部侍郎。讨论的议题则是宣大兵权的归属。 如今的宣大兵权,掌握在宣大总督翁万达手中。 翁万达既不属于严党,也不属于徐阶为首的清流党。 严党、清流党,皆对翁万达手中的宣大兵权垂涎欲滴。 徐阶首先发难:“启奏皇上。刑部左侍郎陈儒核查宣府、大同的屯田。查出大量屯田被将官私吞。” “陈儒的参劾名单中,有总兵两名、副总兵三名、参将七名、游击将军十二名、守备三十六名。” “可以说,整个宣大的防御体系,已经烂透了!” “宣大总督翁万达难辞其咎!臣建议将翁万达革职!” 严嵩这老家伙,平日里与徐阶势同水火,此刻他竟出班道:“臣附议!” 徐阶趁势而为:“臣举荐大理寺卿赵贞吉接任宣大总督。” 严嵩针锋相对:“臣举荐右副都御史杨顺接任宣大总督。” 二人的党羽们立马吵翻了天。 “杨顺颇有贪名,怎么能替皇上守好宣大?赵贞吉就不同了,清名满天下!” “赵贞吉是朝中有名的‘三不沾’。没好处不沾、得罪人不沾、担责任不沾。这样的人能做宣大总督?” “对对对。赵贞吉是真清廉还是假清廉......难说!” “皇上该用杨顺!” “皇上该用赵贞吉!” 永寿宫议事,嘉靖帝并不是直面朝臣,而是躲在厚厚的青纱帷帐内。 嘉靖帝听着严、徐两党的争吵,只当是在听乌鸦聒噪。 他直接脱了裤子,蹲到了青纱帷帐的恭桶上如厕。 “噗啦噗啦”的如厕声立时就被争吵声淹没。 朝堂两派你来我往,吐沫星子乱飞,一直吵了整整两刻。 恭桶上的嘉靖帝瞥了一眼旁边侍候的秉笔太监黄锦,随后一撅龙腚。 黄锦心领神会,拿起草纸替嘉靖帝擦了龙中黄。 嘉靖帝慢吞吞的起身,拿起铜罄敲了一声:“嗡.......”铜罄声刹那间响彻整个大殿。 青纱帷帐外垂手侍立的司礼监掌印李芳道:“有旨意,噤声!” 随后,嘉靖帝的传话筒李芳进了帷帐。 嘉靖帝对他耳语了几句。 李芳出得帷帐高声道:“涉案将官家财,尚未查抄。赃财未抄,即未结案。” “故屯田一案,尚未盖棺定论。岂有未结案而追究现任宣大总督的道理?” “着锦衣卫派员,前往宣大查抄涉案将官家财。” 嘉靖帝最喜欢跟臣子们打太极! 你们不是都想让自己人上位宣大总督嘛?朕偏偏找个理由拖着,让翁万达的屁股先坐在总督的位置上。 等朕看重的那个人赶回京师,朕会让他去接替翁万达。 李芳话音刚落,严嵩和徐阶对视了一眼。 朝廷官位就像是探春楼的姑娘,一个萝卜一个坑。 想往坑里栽新萝卜,就得先拔了旧萝卜。 在整垮翁万达这件事上,二人的目标是一致的。 按照大明的律法,出了惊天大案,只有抄家完成才算结案。 那好啊,就顺着皇上的意思,让锦衣卫派人去抄家! 想到此,二人异口同声地喊道:“皇上,圣明啊!” 两位巨佬齐喊圣明,他们的党羽连忙附和:“皇上,圣明啊!” 大理寺卿赵贞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张经家那该死的赘婿如今在锦衣卫挂稳了腰牌。 除掉他,会得罪陆炳。 不如借刀杀人! 宣大的那群丘八,可不是好相与的。 去宣大抄家,如入火山取栗。取栗者,十有八九会被烧得尸骨无存。 想到此,赵贞吉出班:“启禀皇上,屯田案诸将中,以宣府总兵闫凤山为首,吞并军田最多。” “故而,查抄闫凤山家财最为紧要。” “臣听闻,犯官张经之赘婿,名叫赵钱者,擅于抄家。” “陆炳陆都督知人善任,半月前曾命赵钱查抄张经家财,收获颇丰。” “臣举荐赵钱前往宣府,查抄宣府总兵闫凤山脏财。” 青纱帷帐内响起一声铜罄声:“嗡。” 片刻后,李芳高声道:“准赵贞吉所奏!” 得!查抄边军大佬财产的差事,落到了赵钱身上。 这差事,必然九死一生! 闫凤山虽已被革职,暂押宣府。可他在宣府经营多年。 大同的将领,大部分都是他的亲信。 那群丘八生性鲁莽,逼急了他们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京官、地方文官们怕锦衣卫,赵钱挂个锦衣卫的腰牌,那些人就不敢动他。 边军丘八们则不同。他们真干得出戕害钦差的事情来。 宣府常有鞑靼骑兵出没。若丘八们杀了赵钱,就说是鞑靼骑兵乔装混入城中,杀害钦差便是。 好一个赵贞吉,好一招借刀杀人。 清流党一向是睚眦必报。赵钱这个小人物竟被他们挂在了心上。必除之而后快。 被这群满嘴仁义道德的真禽兽惦记上,真不是什么好事情。 当日下晌,北镇抚司,第二总旗队值房。 赵钱正在跟老徐下棋。 下棋是帝王的游戏。棋盘方寸之间蕴含着大谋略、大智慧和天道。 赵钱和老徐此刻皆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他们的额头上都已冒出了汗珠。 棋盘博弈,向来是一招错,步步错。 赵钱拿起一枚黑子,“啪”放在棋盘上。 老徐目瞪口呆。 赵钱笑道:“噫!好!四个黑子连成一线啦!两头你都没堵住!我赢啦!” 二人下棋的架势摆得挺足,看上去高深莫测。其实是在下五子棋呢。 第一卷 第26章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赵钱从棋盘上拿起一个五两的银锞子:“赌注我拿了,谢了啊徐伯。” 老徐道:“愿赌服输。不过.......五两银子离八千两还远得很呢!” 赵钱皱眉:“徐伯,你有多少银子?能不能借给我一些?” 老徐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探春楼是个无底洞。你即便凑够八千两,也只能续包冬卉一个月。” “加上之前包身剩的十五天,只有四十五天她不会被旁的客人摘牌子。” “四十五天之后呢?再弄八千两?九十天之后呢?还要八千两?” “所以,我就算有银子也不会借给你去填她那个无底洞。” “你想救她出火坑,只有照规矩攒够一千功勋一途。” 赵钱一声叹息:“唉。为何天下有情人总不成眷属?” 老徐笑道:“你俩成不成眷属难说。这半月天天行夫妻之实倒是真的。” 就在此时,一名总旗传话:“赵校尉,少掌柜有请,你速去镇抚使值房。” 老徐愕然,追问那总旗:“你刚才说的是‘少掌柜有请’,而非‘召见’?” 总旗似笑非笑:“对,是有请。” 说完总旗转身离去。 赵钱道:“徐伯,少掌柜还真器重我呢。没事儿就让我破格进镇抚使值房。” “说话也客气,都不说‘召’,说‘请’。” 老徐苦笑一声:“你晓得什么呦!少掌柜‘有请’下属,必是要给下属分派九死一生的差事!” 赵钱愕然:“啊?九死一生的差事?” 老徐道:“没错。少掌柜天生富贵,孤傲得很。从不轻易说‘请’字。” “他每说一次‘请’。就要有一个袍泽弟兄昂然赴死!” “丸啦!丸啦!可惜了你这颗练武的好苗子!” 赵钱听了这话,失魂落魄地来到了北镇抚使值房。 陆绎详详细细将屯田案的始末、永寿宫大殿里的争论讲给了赵钱听。 说完一切,陆绎感慨道:“唉!这等凶险差事,派你一个九境七阶的低手去办,恐怕你是回不来了。” “我是真心欣赏你,想将你磨砺一番,以后好委你大任。” “可惜,没有以后了。派你去宣府抄闫凤山的家,是皇上口谕,绝难改变。” “你......有什么遗言或未了的心愿嘛?” 赵钱咬了咬牙:“敢问少掌柜,能否恩赐冬卉离开花燕所?” 陆绎摇头:“不成!你可知司里培养一个花燕,要花费多少人力、精力、物力?” “规矩就是规矩。没有一千功勋,便不能离开花燕所。” 陆绎喝了口茶,又道:”否则,这个口子一开。今日甲袍泽看上了乙花燕,明日丙袍泽看上了丁花燕。” “都来找我求情。那这花燕所不得黄了摊子?” 陆绎说的其实挺有道理。他是北镇抚司的首领,得从大局着想。 赵钱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您能否将冬卉撤出探春楼?” 陆绎斩钉截铁的说:“不成。冬卉是个优秀的花燕。探春楼是刺探情报的绝佳场所。”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赵钱再退一步:“那少掌柜能否跟探春楼那边打声招呼。至少四十五天内别让冬卉挂牌子侍客?” 陆绎再次否定:“不成。北镇抚司跟探春楼有约定。花燕进了探春楼,就要替探春楼赚钱!” “探春楼可不养闲人。” 陆绎一口一个不成,赵钱急得都快吐血了。 他一咬牙,一跺脚:“那属下能否跟司里借一笔银子?” “这些年官员缺银子,跟所在衙署借,这已是常态陋规。” “在京文武官员们都是这么干的。” 陆绎问:“借多少?” 赵钱答:“八千两。够再续包冬卉一个月的便可。” 陆绎身边的刘守有没憋住,笑出了声。 陆绎瞥了刘守有一眼:“笑什么?” 刘守有连忙收敛笑容,喝斥赵钱:“你好大的口气。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一磕,就敢跟少掌柜借八千两银子。” 赵钱干脆死皮赖脸起来,他两眼一红,眼泪像尿一样汩汩流出:“少掌柜欸!北镇抚司的上下级,就好比父子。” “您就好比是我的亲爹!” “我才给您当了半个月的儿子。这就要阴阳两隔,黑发人送黑发人了。” “属下临死之前,您就不能发发慈悲,借我八千两银子完成遗愿?” “我发誓!我定好好办差。争取能活着回来,慢慢还欠银。” 陆绎受不住赵钱的软磨硬泡:“好,好吧。就借你八千两。” 赵钱忙不迭的磕头:“多谢少掌柜!” 有件事赵钱不晓得。 其实北镇抚司派花燕委身探春楼刺探情报。花燕的过夜钱,探春楼是会跟北镇抚司分账的。 没办法,无论古今搞情报工作都需要大量经费。 靠朝廷拨下来的公帑,锦衣卫早就关张了。故锦衣卫开发了大量灰色收入。 花燕的肉钱,就是灰色收入之一。 陆绎看似豪爽,实则是个算盘精。 他心里盘算:横竖羊毛出在羊身上。借给赵钱八千两,他拿去探春楼续包冬卉,有四千两是要流回北司私库的。 另外四千两,就算赵钱不能活着回来还账。横竖有那个叫冬卉的花燕挂牌子侍客慢慢还。 这算盘打得,算盘珠子都快崩天上去了。 陆绎吩咐刘守有:“你去咱司里的私库,给他取八千两银子......记得让他打欠条啊。” 刘守有领着赵钱借来了银子。八千两不是小数目,装满了一个大银箱。 赵钱找了四个力量卓异的同旗袍泽,将银子抬到了寝房暂存。 赵钱将手放到了银箱上。 之前他也想过,通过什么制精盐、制糖、造水泥之类的穿越者通用敛财手段,赚一笔大的。 奈何......他以前不是理科生。根本记不住那些繁琐的步骤。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会——没那个能力。 老徐走了进来:“少掌柜给了你什么差事?” 赵钱一五一十,告知了老徐。 老徐听罢,如丧考妣! 他催促赵钱:“快,你快去找几件旧衣服。我去柜子里拿一百两银子。” 赵钱惊讶:“徐伯,你的意思是让我换上旧衣服逃跑,远走高飞?你拿一百两给我当盘缠?” 老徐长叹一声:“唉,你想多了。这一趟差,我估计你十有八九要葬身宣府。” “且可能连个尸首都留不下。我是想拿一百两银子,给你买口棺材。” “要是你尸骨无存,我就拿几件你的旧衣服放棺材里,给你建个衣冠冢。” 第一卷 第27章 帮手,唐顺之! 老徐这话说得够晦气的。 赵钱没有接话,喝了口茶,冷静了冷静。 他分析了下局势。 以他对嘉靖朝历史的了解,他对当下局势还是知道个大概的。 查抄闫凤山的家财,是为了将屯田案办成铁案。 若宣府总兵官都通过侵占屯田,积累了大量财富。那他的直属上司总督翁万达便难辞其咎。 翁总督的官帽必丢。 严党、清流党便有了理由将他们的人举荐为总督,取而代之。 我若办好这趟抄家差事,对严党、清流党都有好处。 清流党那群乌龟王八蛋是靠不上了。 能否求助下严党。让严党帮忙呢? 好风凭借力。严家如今权倾朝野,有托天之力。 上回抄张经家,赵钱也算跟鄢懋卿有了几分交情。 赵钱打定了主意:对,去求鄢懋卿暗中相助。 想到此,赵钱对老徐说:“徐伯,我请个假,提早下差。” 老徐问:“你要去棺材铺挑棺材嘛?你不必去。我有个老伙计,在城南鳖头街开了家棺材铺。” “他铺子里那棺材......好家伙,一水的上品。” “我跟他打声招呼,让他给你留一口好棺材便是了。” 赵钱哭笑不得:“别啊徐伯,差事还没办呢。怎么老惦记着给我买棺材的事。” “我是去户部找个朋友。” 说完赵钱离开了北镇抚司,来到承天门外,千步廊侧的六部街。 他走到户部衙门前。守门的千户立即拦住了他:“衙前何人?” 赵钱拿出木腰牌:“在下北镇抚司校尉赵钱。” 见是北镇抚司的,千户客气了不少:“哦?兄弟是来办差?抓哪位主事、郎官嘛?” 赵钱微微摇头:“不是,我是来求见鄢懋卿鄢部堂。” 千户皱眉:“求见?不是公事,是私事?” 赵钱答:“大约算七分私事,三分公事吧。请帮忙通传一声。” 千户进了大堂。 鄢懋卿这人还颇讲情面,没玩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那一套。 不多时,千户去而复返:“兄弟,鄢部堂有请。” 赵钱跟着千户进了户部,来到鄢懋卿面前。 鄢懋卿笑道:“这不是抄家能手赵老弟嘛。找我来有何事啊?” 赵钱是个有骨气的人,他不含糊!“噗通”一声跪倒在鄢懋卿面前,纳头便拜:“鄢部堂救我!” 鄢懋卿一脸狡猾的笑容:“这怎么话说的?快起来。” 赵钱没有起身,而是跪着拱手:“想必鄢部堂听说了,皇上口谕命我去宣府抄闫凤山的家。” 鄢懋卿睁着眼睛说瞎话:“听说了啊。上晌永寿宫议事我也在场。这是一件美差啊!” “想那闫凤山久任宣府总兵,一定聚敛了大笔的脏财。你把脏财抄出来,又可以过手留油,花差花差了。” “我可是听说,自从上回你得了十枚固体丸,都快在探春楼长住了。” “这回办这趟美差再得了财货,你小子可要保重身体。” 赵钱拱手:“鄢部堂,您老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边军那群丘八暴戾无仁。” “就我这九境七阶的低手,去抄宣府军头的家。定被闫凤山的部曲剁成肉泥。” “这哪里是美差,分明是送命的差事!” “如今能救我命的人,只有鄢部堂你。” 鄢懋卿问:“哦?你让我怎么救你?” 赵钱答:“照规矩,锦衣卫负责抄家,户部要派人去录账。” “您能否派个户部的文修强者,哦不,文修高手随我一同去?” “请您授意他,多多保护我这个九境七阶的低手。” 鄢懋卿沉默片刻,收敛笑容:“你凭什么让我帮你?我之前跟你客客气气,是因抄张经家时,你对我有用。” “而今,你的死活与我何干?” 做官的哪个不功利? 鄢懋卿肯见赵钱,是给他个面子。不代表会出手帮他。 赵钱正色道:“我知道,严阁老想让都察院的杨顺接任宣大总督。” “杨顺接任的关键是让翁万达倒台。” “翁万达倒台的关键是坐实闫凤山的罪名。” “坐实罪名最好的法子便是抄出大笔脏财。” “故,属下名义上是去宣府办皇差,实际是在替严家办事。” 鄢懋卿赞许道:“看不出,你一个张经家的废物赘婿对大局倒有几分见识。” “好吧,我就帮你一回。从户部派个文修高手与你同去。” “派谁去呢?容我想想。” 赵钱道:“多谢鄢部堂。” 鄢懋卿思索了片刻,开口道:“这一阵户部忙着核算东南抗倭粮饷的事情。于是把兵部职方司郎中唐顺之借调到了户部。” “暂时我还没把唐顺之还给兵部。” “就让唐顺之陪你去吧。唐顺之是四境一阶的文修高手。马上要突破到三境的人。” “有他在,应该能护你六分平安。剩下四分就得看命了。” 赵钱愕然:唐顺之?嘉靖朝第一兵法奇才唐顺之?有救了! 世人有个刻板印象,认为严党是一群只知贪污纳贿的废物点心。 其实不然,严党里能人多了去了,清官也不是没有。 唐顺之就是严党中的能人、清官。 严嵩有个义子,叫赵文华,现任工部左侍郎。 赵文华是嘉靖八年殿试三甲第二百零三名进士。 唐顺之则是嘉靖八年会试第一,殿试二甲第一名传胪。 赵、唐二人在京备考时住同一个客栈、同一个房间。常常抵足而眠,彻夜长谈。 他们是至交。 殿试高中后,唐顺之不怎么会做官。虽修为高、又有才学。但一直未得重用提拔。 赵文华却处事圆滑,早早攀上了严嵩这棵大树,官运亨通。 赵文华发达之后,没忘了至交老唐。把他引荐到了严党之中。 老唐这才能够成为明军总智囊——兵部职方司的掌司郎中。 这样一个文修境界高,又有大谋略、大智慧的人,陪赵钱去宣府。赵钱的生机凭空多了几分。 赵钱一脸喜色:“啊呀!我早就听闻过唐郎官的大名!” “唐郎官不光文修境界高,还懂兵法!为人那更是没得说!” “鄢部堂让他陪我去宣府......您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看到您,就像是看到我的父亲一样!” 鄢懋卿笑骂道:“快去你的吧。我家里就俩闺女。可没有二百多个月的大个活儿子。” 第一卷 第28章 李成梁 鄢懋卿将唐顺之叫到了户部大堂。 赵钱打眼一看:不愧是嘉靖朝的大军事家、大散文家、大数学家。奇人异相啊。 沈炼是单眼内斜,唐顺之则是双眼内斜。俗称斗鸡眼。 他颧骨奇高,面容清瘦,长须美髯。 看外貌就像是个天才。 五十岁的唐顺之朝着鄢懋卿一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鄢部堂找我有事?” 鄢懋卿道:“老唐。我将你借调到户部已有半月有余,东南军饷已经核算得差不多了。” “但我在把你还给兵部之前,还有一件差事交托你去办。” “宣府总兵闫凤山获罪。朝廷派锦衣卫前往抄家,你跟着去一趟宣府,代表户部给赃财录账。” 唐顺之眯着眼睛颔首,慢条斯理地说:“嗯,好。我正要去考察下宣府防线地形。” 唐顺之的本职是兵部职方司郎中。职方司,相当于整个明军的参谋部。 老唐这个官职往大了说,相当于整个明军的参谋总长。 像老唐这种真正青史留名的大人物,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遇事处变不惊。 今日赵钱听要去宣府抄军头的家时,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人家唐顺之肯定知晓其中利害,却毫无波澜,只将其视作一件平常的差事。 鄢懋卿一指赵钱:“这位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校尉,赵钱。” “皇上口谕,让他负责抄闫凤山家的差事。你一路上要好好照应他。” 唐顺之这种有大本事在身的人,见到身份比自己高的不拜,见到身份比自己低的也不踩。 他彬彬有礼的对赵钱说:“原来是赵校尉,失敬。” 鄢懋卿道:“好了,赵钱。帮手我给你找了。我这还有公务要处理,你先回锦衣卫准备吧。” 赵钱出得户部,心情大好。有唐顺之保驾,他生还的几率凭空大了五分。 他回了北镇抚司,找了几个力量超群的袍泽帮忙,将八千两银子抬到了探春楼。 一进大门,莺莺燕燕们便围了上来。 她们都知道眼前这人刚包了冬卉一个月的牌子,是个豪客。个个都想挖墙脚。 “哎呦,这不是赵老爹嘛。今夜来我的春房吧,我会女功,什么蹲套术、前摇后摆全都炉火纯青。” “赵老爹,今夜还是疼疼我吧。你夜夜去找那新来的,那新来的恐怕要吃不消。” 赵钱一拱手:“诸位姐姐饶了我吧。我找张娘有正事办。” 他往前走了几步,“嘭”一声不小心撞到了一个鳖公。 这轻轻一撞不要紧,赵钱径直飞出去了十五步有余。 那鳖公眼疾手快,“蹭”一下腾空而起,身影如鬼魅般闪到赵钱身下,愣生生接住了赵钱。 其身法之快,简直就像是一道闪电。 赵钱问:“你是护劫的?” 京城大一些的青楼,为了让来玩的武道者无需担忧合欢劫遭仇家暗杀,皆养着护劫人。 这些护劫人许多都是六、七境武道强者,甚至有四、五境高手。 鳖公没有回答,只将赵钱放下,点了点头。 赵钱看着鳖公容貌甚伟,身高按现代度量衡足有一米八五。 看着就不像是个凡人。 鳖公拱手致歉:“我没长眼,扰了客人的雅兴,着实该死。” 虽是致歉,却声如洪钟! 赵钱连忙道:“无碍,无碍。” 随后他让几个袍泽,抬着银箱进了张娘的房间。 张娘刚沐浴完,在铜镜旁梳着头。那风韵简直沟沟炙炙,摄人魂魄。 她回眸一扫,看到了银箱,双眼如火似电。 张娘笑道:“哎呦,赵老爹这是来送冬卉的续包银了?” 赵钱没有接话,而是问:“你们探春楼里养的护劫人里,有个右腮有颗黑痣的。他是什么来路?” 张娘摇了摇自己手中的纱扇:“探春楼的规矩,找姐儿睡觉要付银子。打探情报亦要付银子。” 赵钱问:“打听那护劫人的底,需要多少银子?” 张娘想了想,答:“二百两即可。” 赵钱打开银箱,拿出十枚二十两的锭子,放在桌上。 张娘道:“你别看那人如今委身于青楼护劫,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世袭边军参将呢!” “你知道,世袭的边军将领子嗣想要袭职,得到兵部办承袭。” “从武选司的主事、员外郎、郎中,一直到侍郎、尚书,皆要孝敬礼金。” “承袭的军职越高,需要孝敬的银子就越多。” 赵钱颔首:“嗯。我晓得,这是兵部的陋规。” 张娘道:“那人就是因为家境贫寒,好容易来了京城,却拿不出承袭参将的六千两银子来。” “好在他的武道境界高,就来我们探春楼护劫。领我们探春楼的报酬攒袭职礼金。” 赵钱吃惊不已:“你说的那人,该不会姓戚吧。” 赵钱恍惚记得看过史书记载,戚继光父亲死后,就因拿不出孝敬兵部的银子,晚了两年才到京城办袭职。 不对啊,戚继光的世职是卫所军指挥佥事,而非边军参将。 张娘微微摇头,随后说了一席让赵钱感到震惊的话:“不,他不姓戚,姓李,世职是险山参将。” “叫什么来着?哦对了,李成梁。” 赵钱目瞪口呆,女真最慈祥的父亲;大明骑兵名将;关宁铁骑之祖;东北王——李成梁? 他跑到了探春楼这烟花柳地当护劫人?! 这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呐! 赵钱问:“如果我出银子,可以雇佣他办事嘛?” 张娘颔首:“这群滞留京城攒银子的穷世职呐。只要你让他们办的不是违背法度之事,又肯爽利掏银子,他们是愿意的。” 赵钱追问:“李成梁什么境界?” 张娘答:“他可是正儿八经的武道高手,四境六阶呢!” 赵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花银子雇佣李成梁陪他去宣府。 若有李成梁、唐顺之襄助,宣府之行不但不会成为赵钱的死亡之旅。 反而会成为赵钱在锦衣卫站稳脚跟的机会。 想到此,赵钱对张娘说:“可否让李成梁来这里说话?” 张娘笑道:“怎么,赵老爹要挖我们探春楼的墙角?” “他跟我们探春楼签的可是包年契。” “你要用他,除了给他银子,还要另给我们探春楼一份。” 第一卷 第29章 出关 张娘这人不信神,不信鬼,只信银子。 赵钱看了看银箱,咬了咬牙:“成!你让他来。” 张娘命人将李成梁叫到了房间里来。 赵钱拱手:“李成梁李参将,久仰久仰。” 李成梁叹了声:“唉,惭愧。兵部尚未给我挂牌子发官凭,我还不是参将。” 赵钱开门见山,将去宣府办抄家差,打算雇佣李成梁当护法金刚的事和盘托出。 李成梁是何等英雄人物?一向是视钱财如粪土。 老李搓了搓一双大手:“你给多少银子?” 赵钱答:“宣府离京城不过三百四十里。我估计这趟差一个月就能办完。我给你两千两银子。” 老李大手一挥:“你这桩差事有风险,得加钱。” 没错,李成梁的确视钱财如粪土,奈何他现在还是个蜗居青楼的屎壳郎。 赵钱咬了咬牙:“三千两!不能再多了。” 李成梁十分满意。承袭参将的礼金是六千两。这桩差事能帮他解决一半。 张娘连忙道:“你得再给我们探春楼一千两。” 赵钱讲价:“八百两。我刚才已经给了你二百两。加起来够一千了。” 张娘道:“好吧。” 赵钱指了指银箱:“这里是八千两。除去雇李参将的银子,剩下四千两再续包冬卉半个月。” “自今日起往后一个月,你不能让她接旁的客人。” 张娘一口答应下来:“成交!” 如老徐所言,探春楼是个无底洞。 赵钱要是一直拿银子续包冬卉,实在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还是要想法子立下大功,将她接走才是正经。 赵钱得了李成梁、唐顺之两位强援,心情不错。 男人心情一好,就容易想那事儿。 横竖银子都花了,夜里不跟冬卉切磋一番岂不浪费? 又是一宿酣战,无需细表。 在赵钱日复一日的磨砺下,冬卉已颇通人事。 翌日上晌,赵钱因夜里劳累过度起晚了。他离开探春楼,回了北镇抚司来到本旗值房。 他敏锐的发现,一种袍泽全都哭丧着脸,如死爹死娘了一般。 赵钱问老徐:“徐伯,这是怎么了?” 朱希孝一声怒吼:“还能怎么?全赖你这个丧门星!弟兄们要赔你这王八蛋身陷不测之地。” 赵钱疑惑:“什么意思?” 老徐在一旁道:“刚才刘守有刘千户来传镇抚使钧令。命本旗袍泽随你一同去宣府,抄闫凤山的家。” 赵钱皱眉,沉默不言。 的确是他连累了本旗的袍泽们。 朱希孝一拍桌子:“去抄边军军头的家,这差事是那么好办的?”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要人。边军那群丘八,什么事儿不敢做?” 赵钱只得宽慰众人:“袍泽们,此番宣府之行,我找了两个帮手。” “一个是四境六阶武道高手,一个是四境一阶文修高手。” “你们听说过李成梁嘛?” 朱希孝骂道:“是哪个王八蛋?” 赵钱一愣:也对,李成梁如今还只是个籍籍无名之辈。 赵钱又道:“那你们总该听说过唐顺之吧。” 朱希孝惊讶:“兵部职方司的唐郎中?” 赵钱颔首:“唐郎中不仅境界高,还精通兵法。诸位知道,排兵布阵运用得当,能使咱们这些低阶武道者迸发出两倍甚至三倍战力。” 老徐开始打圆场:“弟兄们。自进入北镇抚司,咱们就注定要办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差事。” “没办法,谁让咱们吃的是刀头舔血饭呢?” “赵钱也不想弟兄们跟着他以身犯险。奈何他也身不由己啊!” 一名小旗表态:“去他娘的,人死鸟朝天。去便去吧!” 另一名校尉附和道:“对。谁让咱们是皇家缇骑呢?” 赵钱开始给一众袍泽画饼:“弟兄们也不必过分悲观。咱们此去有两位高手相助,或许能够全身而退。” “据说那闫凤山是边军第一巨贪。他的家财定然丰厚的很。” “抄出那份大财,按照司里抄家二十取一的规矩,咱们人人都能分上一份。” 朱希孝提出了质疑:“咱且不论边关凶险。只说抄家本身。” “你又没有抄家的本事在身,能把抄闫凤山赃财的差事办明白?” 赵钱道:“难道上回抄张经京邸,朱勋卫没看到我的抄家手段?” 朱希孝一脸不屑:“什么手段?张经是你岳丈。他在哪儿藏的财货,你一清二楚......” 赵钱懒得跟朱希孝争辩。 他心中暗道:老子还真不晓得张经把财货藏在哪儿。老子有系统的! 万事俱备。明日众人便要出发去宣府。 入夜,赵钱躺在冬卉怀中,翻来覆去睡不着。 系统能够消化抄家得来的,与自身境界相符的武道秘籍,这本来是条捷径。 可是,每消化一本秘籍,是要损失一年寿命的。 高境的学不了,只能老老实实从低到高进阶。这样的话,等我成了武道高手,岂不阳寿耗尽? 冬卉见赵钱面露愁容。她道:“阿哥可是在担心公事?” “别愁了。夜还未深,冬卉伺候你再来一盘?” 赵钱伸了个懒腰:“去他娘的。前途未卜,愁也无用。不如及时享乐,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 “来来来,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翌日清晨。赵钱与五十名锦衣卫袍泽、唐顺之、李成梁在德胜门聚齐。 出兵走德胜,回兵走安定。这是老京城的规矩,讨个好彩头。 去宣府,要先出居庸关,过岔道城,经四海治,最终到达宣化。 赵钱与老徐、唐顺之共乘一辆马车,其余人则都是骑马。 一日之后,众人到达居庸关城下。 唐顺之道:“到了居庸关,就脱离京营的地盘,进入边军地盘了。” 赵钱掀开马车厢帘:“袍泽们都警觉些,提防着点边军。” 按明制,管着居庸关进出的并非武将,而是守城御史。 关上守城御史高喊:“什么人?” 赵钱下了马车:“锦衣卫北镇抚司校尉赵钱,奉旨出关办差!” 关上吊下一个竹篮:“将通关凭证放入竹篮。” 赵钱照办。 片刻后,关门缓缓打开。 时人有谚曰:出了居庸关,有事儿找凤山。 这次去闫凤山的地盘抄人家的家,前途未卜...... 第一卷 第30章 炮击 众人出得居庸关,北行了也就不到半里。 赵钱突然听到天空中响起了一声炸雷! “轰!” “啪嚓!”马车突然倾覆。赵钱直接摔到了老徐身上。 片刻后,李成梁掀开了轿帘,伸手将赵钱拉了出来。 赵钱问:“刚才怎么回事?” 李成梁答:“是弗朗机快炮的声音。有人向咱们放炮。好险,炮丸只砸碎了车轮。” 李成梁始终是在军营长大的人,能辨炮音。 唐顺之也从马车中走了出来:“听炮声,是甲等弗朗机炮,炮长五尺,炮丸重十斤。” “按西洋以西巴尼亚国的说法,叫十二磅炮。” 此时的大明虽实行严格的海禁。但东南走私贸易的猖獗,让佛郎机火炮流入了境内。 大明有得是火器大师、能工巧匠。唐顺之就是出了名的火器大师。 佛朗机炮近二十年被大明大量仿造,且衍生出了诸多型号。 譬如甲等佛郎机炮,长五尺,丸十斤,布于边关要塞,射程远,威力最大。 乙等佛郎机炮,长三尺,丸三斤,布于车阵战车。威力中等,利于机动。 丙等佛郎机炮,长两尺,炮丸半斤。单兵可以操控。 除了这三种炮,还衍生出了许多变种炮。 譬如马上佛郎机炮、百出佛郎机炮、万胜佛郎机炮、流星炮。 武道者也好,文修士也罢,皆惧火器。 譬如一个三境绝世高手,一两百个普通人并肩上也近不得身。 但若一个普通人,操控一门发射十斤铁炮丸的甲等佛朗机。要是打准了,三境绝世高手也要一命呜呼。 赵钱惊讶:“有人炮击钦差?” 唐顺之俯下身,在附近一番搜寻。 佛郎机炮发射的是实心铁炮丸,能在地上滚出弹痕。 唐顺之找到了弹痕,得出了结论:“这一炮,是从居庸关上射出的。” 朱希孝火了:“居庸关上的边军敢谋害钦差?咱们回去好好查一查。” “戕害钦差等同于谋反!锦衣卫灭他们三族!” 唐顺之望向赵钱:“赵校尉,此番前往宣府,你是钦差正使。你说此事咱们查是不查?” 赵钱权衡再三:“不查了!我想,有人现在费尽心思迟滞咱们到达宣府的时日。” “这一炮只是开胃小菜。一路下去不知还要面对多少刺杀。” “要是每次刺杀,咱们都费劲巴力地去查。恐怕耗费上俩月也到不了宣府。” 唐顺之颔首:“有见地。” 朱希孝唱起了反调:“赵钱,咱们是锦衣卫!” “锦衣卫!!” “向来只有咱们暗杀密裁别人的份。什么时候咱们遭遇暗杀要吃哑巴亏?” “以下犯上的毛病不能惯!” 赵钱不再给朱希孝面子,他直呼其名:“朱希孝,在京城里你是成国公府的宝贝疙瘩,锦衣卫的青年才俊。我处处尊着你,敬着你。” “可是,此番出京我是钦差正使!你充其量不过是我手下一个碎催!” “钦差正使做出的决断,哪轮得着你一个碎催说三道四?” 赵钱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死亡凝视着朱希孝。 朱希孝发觉,赵钱的眼神中没了往日的世故圆滑、阿谀谄媚、胆小怕事,取而代之的是凌厉十足的压迫感。 朱希孝竟没有回怼,沉默应之。 赵钱对朱希孝长达半个月的不满此刻全部爆发:“旁人敬你,喊你一声朱勋卫。你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我提醒你,成国公的爵位轮不着你!你大哥有三个儿子呢!你算得哪门子勋卫?” “论身份,你不过是锦衣卫里一个普通小旗。” 朱希孝气的脸通红:“你......你......” 赵钱用手一指居庸关:“居庸关就在那里。你若不愿随同我办差,往南入关滚回京城。” “你若愿随我办差,就别多嘴多舌,对着钦差正使指手画脚!” 朱希孝绝对不会回京。他若回京,等于违背北镇抚使钧令。 他被赵钱的这一席话惊呆了。这菜鸡什么时候有如此气魄? 唐顺之道:“我这个管录账的是钦差副使。我赞同正使的意见。” “办正差要紧。至于炮击刺杀,等抄完闫凤山的家之后,有大把时日去查。” 马车已经断了车轮,好在队伍里有换乘的马匹。 赵钱和唐顺之、老徐上了马。 已是掌灯时分,众人趁着夜色继续北行。 赵钱问唐顺之:“唐先生,你觉得刚才那一炮,是警告还是真想要咱们的命?” 唐顺之答:“甲等佛郎机炮半里外发射,还是关隘高打低。即便最精干的炮手,也无法将误差控在车厢与车轮之间的短短距离。” “这绝非警告......他们是真想要咱们的命。可惜打歪三尺。” 老徐虽是锦衣卫里出了名的老废物。但始终资历摆在那儿,是个活档案。 老徐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我记得不错。宣大总督翁万达是个玩炮的行家里手。” “百出佛郎机铳就是他所创。” 赵钱问:“徐伯,你怀疑刚才的炮击是翁万达指使的?” 老徐笑道:“这不是姐儿雪子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儿吗?” “闫凤山是翁万达手下两大直属总兵之一。” “若咱们在闫凤山府上抄出大批赃银,坐实了他的罪名。翁万达这个总督难辞其咎。” 唐顺之却轻声道:“翁万达不是那样的人。不会做此等下作之事。” 听话音,唐顺之似乎很了解翁万达。 的确是这样。 嘉靖八年殿试的进士名单中可谓人才济济。 既有当朝工部左侍郎赵文华,又有兵部职方司郎中唐顺之,还有宁夏巡抚杨博。 那份进士名单中,如今官位最高者,正是宣大总督翁万达。 也就是说,翁万达是唐顺之的同年! 二人私交甚厚。 众人在午夜时分赶到了岔道城以南三里处。 岔道城属于兵驿。去宣府的文官武将皆在此处歇脚。 众人已能看到岔道城的灯火。 就在此时,路边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 女人三十出头,面容姣好,细皮嫩肉。她的身前放着一个草席。草席中露出一双脚。 女人柔声道:“过路君子,谁能帮忙葬了丈夫,小女子愿以身相许。” 赵钱大喝一声:“袍泽们,戒备!小心!” 说完,他拿出破甲弩,拉开了弩机。 第一卷 第31章 仙人双煞 深更半夜,荒郊野外。凭空出现个卖身葬夫的漂亮女人。没鬼才怪! 搁在平时,以赵钱的尿性,一准来一句:“只要胆子大,女鬼放产假。” 可今天,对方十有八九是来截杀钦差的!赵钱没那个雅兴。 他当即命令众人戒备。 女人冷笑道:“呵,还挺小心!” “轰”,她身边的草席炸开。一个彪形大汉一跃而起:“那就不使计策了,强杀!” “让你们死个明白。我们是仙人双煞。我是仙人甲,她是仙人乙。” 仙人双煞,武道者中出了名的一对恶鸳鸯。 这二人最喜欢以仙人跳敲诈低阶武道者。 男的诨名仙人甲。女的诨名仙人乙。 仙人甲四境二阶武道高手,仙人乙四境五阶武道高手。 雇佣他们的人,早就打探明白了钦差马队的实力。 一个四境一阶文修高手,一个七境九阶武道强者。剩下的五十人,全都是九境。 为首的那个钦差正使最磕碜,区区九境七阶而已。 以仙人双煞的实力,有九成把握将他们团灭。 可惜,他们漏算了一个人——四境六阶高手李成梁! 仙人甲挥动一柄斩马刀,腾空跃起直扑赵钱而去,犀利的刀锋直劈赵钱面门! 正所谓射人先身寸脸,打人先打王。 仙人双煞今日的目的并不是将所有人团灭。他们只杀钦差正使! “嘭!” 一个盾牌挡住了斩马刀!仙人甲在空中退了三尺,但稳稳落地。 使盾牌的是李成梁。 他这盾名曰“顶天盾”。以辽东长白山寒铁打造,外覆赤猿皮。 仙人甲惊讶:“还有四境高手?阁下何人?” 李成梁高声道:“辽东李成梁!” 美若天仙的蛇蝎毒妇仙人乙抖动双袖,抖出两根峨嵋刺抓在手中。 她跳到仙人甲的背上,借力跃起:“我来试试他的成色!” 峨嵋刺还未等刺向李成梁的顶天盾呢。一柄宝剑拦住了她的去路。 唐顺之出手了! 仙人乙以峨嵋刺交叉格挡住剑身,只过了一脉息功夫,她便已抵挡不住,连退二十步。 仙人乙惊讶:“这是什么剑?剑气逼人?好剑呐!” 唐顺之朗声答道:“阳明剑!” 想当年亚圣王阳明在龙场悟道,将境界提升至一境三阶大宗师。 他的兵刃便是阳明剑。 唐顺之是阳明心学第三代传人中的佼佼者。有幸从师父王畿手中继承了阳明剑。 仙人甲大呼一声:“夫人,不得行!凭空多出来一个四境高手。姓唐的手里还有大宗师级的兵刃。” “强攻要吃亏!风紧扯呼!” 仙人乙向地上投掷了两颗不知什么物什,顿时白烟弥漫,遮住了赵钱等人的眼。 白烟散尽,仙人双煞已不见了踪影。 天空中响起一个凄厉、瘆人的声音:“我们还会回来的!” 朱希孝是个莽撞人,打马要往前去追。 唐顺之用手拽住了他的缰绳:“穷寇莫追!赶路要紧。” 老徐在一旁道:“天呐!要杀赵哥儿的人真是下了血本,竟然雇来了仙人双煞。” “要是没有李参将在。光凭唐郎中和本旗袍泽,还真不是他俩对手。” 赵钱道:“正面强攻不成,他们可能会搞暗杀。弟兄们可要打起精神......保护好我。” 朱希孝怒道:“可惜他们没跟我过招。我倒想见识见识仙人双煞的手段。” 老徐笑道:“朱勋卫,不是我贬低你。境界、实力摆在那儿呢。二十个你绑在一起,恐怕也不是仙人双煞的对手。” 随后老徐又叮嘱赵钱:“赵哥儿,你是个俗人,贪财好色。” “我可得提醒你了。仙人乙会易容之术。此行宣府,你可别中什么美人计,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赵钱道:“脸能易容,某些地方却变不了大小。她大约三十六弟,略垂。我一眼就能看穿她的乔装易容把戏!” 老徐疑惑:“三十六弟?她有这么多兄弟?赵哥儿,你别是被吓傻了吧?” 赵钱没办法跟老徐解释。只说:“咱们还是快赶路,先进岔道城再说。” 又行了三里,众人进得岔道城。 岔道城的管驿百户姓王,忙不迭地迎接钦差,恭请圣安。 赵钱道:“圣恭安。王百户起来吧。快快给我们安排食宿。” 王百户连声道:“好好,钦差稍等。来人啊,快把天字房打扫干净,给钦差居住。” “其余弟兄,都领去甲等房。” 赵钱道:“唐先生、李参将。今夜你们就屈尊,跟我住一间房吧。” 赵钱清楚自己如今有几斤几两。这俩贴身保镖得寸步不离他才安全。 王百户惊讶道:“从来没有钦差正使与副使、随员三人挤一个房间的规矩啊。” 赵钱笑道:“我们来了,不就有这个规矩了?” 王百户心忖:京里的大人物玩的花。钦差该不会不好女色但有其他什么癖好吧。 众人往驿站内走去。 驿站内有许多公干借宿的边军将士。 赵钱瞥了他们几眼。大头兵个个破衣烂衫,鸳鸯战袄往外窜棉絮。最夸张的一个,裤子都露着腚呢。 那些守备、千总、百总却一个个衣着光鲜。 赵钱心道:果如史书所言。在嘉靖朝,宣大边军底层士兵几乎成为了各级上官的家奴。 也只有那个男人执掌宣大,这一切才会发生改变。 驿站给众人准备好了饭食。 赵钱和唐、李二保镖、老徐、朱希孝坐在一桌。 王百户道:“禀钦差。兵部已有三个月没给岔道城拨驿银了。” “鄙驿实在凑不出招待钦差的八珍席。饭食粗鄙了些。请海涵。” 桌上是一盆猪骨汤,一盆菘菜炒豆腐,一只烧鸡,一盆白米饭,还有一壶酒。 这样的饭食接待钦差的确略显寒酸。 对外面那些底层边军士兵却是美味佳肴。 老徐是个谨慎人,掏出银针验毒。过了一会儿,老徐道:“菜里没毒,可以吃了。” 赵钱却摆手:“徐伯,错矣。所谓银针验毒,只能验鹤顶红,哦,也就是砒霜。” “我说王百户,我刚才听到驿内有狗叫。是你们养的狗嘛?” 王百户颔首:“钦差好耳力。后院有二十几条狗。都是在附近捉的野狗。” “若有千总以上前来留宿,驿中没有肉食,便杀狗充数。” “常言道,肉狗滚三滚,神仙站不稳.......钦差要尝尝嘛?” 赵钱吩咐:“牵五条狗来!” 第一卷 第32章 屯田大弊 王百户大惑不解。都说京城里的大人物玩得花。这锦衣卫的钦差......喜欢玩狗? 疑惑归疑惑。钦差吩咐,他不敢怠慢。连忙带人去后院牵来了五条狗。 赵钱从桌上取了一根猪骨头,一小碗菘菜豆腐,一个鸡翅膀,一碗米饭,还有一小碗酒。 他将这些食物分别喂给了五条狗。 五条狗饿极了,也不管荤的素的,你敢给它们就敢吃。 老徐道:“只听说宫里御膳房有专门的尝毒宦。这趟跟赵哥儿出来办差长见识了尝毒狗。” 赵钱叹了声:“唉,没办法,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唐顺之捋了捋胡须:“兵法云‘慎以行师,至道也’,谨慎无大错。” 过了大概盏茶功夫。只听得“嗷”一声犬吠。 刚才吃了猪骨头的大黄狗两眼一翻,浑身抽搐倒在地上——死了。 “嗷”紧接着又是一声。旁边的黑狗也倒地不起,一命呜呼。 不消须臾功夫,五条狗死了个干干净净。 若狗会开口唱歌,恐怕会在临死前给赵钱唱个“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 老徐惊呼:“啊呀!三个菜、米饭和酒全都有毒!” 王百户见状,吓得“噗通”一声给赵钱跪下:“钦差,这这这......我我我......” 王百户已别吓得语无伦次。 钦差在岔道城遇到下毒刺杀,他这个管驿百户难辞其咎。 赵钱将王百户馋了起来:“请起,此事与你无关。” 王百户两腿发颤:“属下该死,若晓得饭菜里被人下了毒,属下打死也不敢端给钦差。” 赵钱摆摆手:“我又没追究你。我问你,你们兵驿后厨可有白面?” 王百户答:“有的。白面是接待北方籍正七品以上文官或正五品以上武官的。后厨那边有二百斤存面呢。” 赵钱转头吩咐朱希孝:“朱勋卫,给你一件万分重要的差事。” 朱希孝来精神了:“是要追查下毒之人嘛?我最擅查案!这是皇家缇骑的本职。” 赵钱邪魅一笑:“不是让你去查案。人是铁饭是钢。弟兄们总不能饿着肚子赶路。” “旁人做的饭食我又不放心。你带几个弟兄跟王百户去后厨。把那二百斤白面全烙成饼。” “咱们弟兄带着当干粮路上吃。” 朱希孝皱眉:“你让我去烙饼?” 赵钱道:“这关乎咱们能否顺利到达宣府,你责任重大。” “怎么,你要违抗钦差正使的命令嘛?” 赵钱自出了京,没事儿就拿钦差身份压朱希孝。 有种人,你总给他好脸,他便要蹬鼻子上脸。你时时压着他,他反而老实。 朱希孝一咬牙,一拱手:“遵钦差宪令。可是,你怎么知道那二百斤白面里没被人下毒?” 赵钱用脚踹了踹地上的一条死狗:“后院不是还有十几条野狗呢嘛?你不会拿它们试毒?” “精明强干的朱勋卫,快去办差吧!” 朱希孝无奈,只得领命而去。 老徐道:“赵哥儿,等你回京卸了差,他还是你的上司。你如此刁难他,就不怕回京后他给你穿小鞋?” 赵钱却道:“呵,能不能活着回京还两说呢。我当下愁的是另一件事。” 老徐问:“何事?” 赵钱道:“这才出居庸关多久啊,咱们就遭遇了三次刺杀。” “即便咱们顺利到达宣府,从闫凤山的府邸中查抄出了财货。恐怕也没办法将财货运回京。” “得想个妥善的法子。” 夜深了,赵钱和李成梁、唐顺之进了卧房。 人家唐顺之上了年纪,赵钱将床让给了他睡。 赵钱则跟李成梁打起了地铺。 长夜漫漫,又没有雪花花的冬卉相伴,赵钱只能问了唐顺之几个问题打发时辰。 “唐先生,可否给我讲讲屯田案的始末?” 唐顺之侃侃而谈,将前因后果说了个大概。 宣府——大同一线是抵御北方诸部南侵的最前线。大明在这一线驻军颇多。 驻军是要吃饭的,对于朝廷财政负担颇重。 于是洪武爷定下了军屯制的规矩。北方边军三分守城,七分屯种。 边军士兵,手里都有足够其糊口的军屯田。 可到了嘉靖朝,北方的各级武官纷纷兼并士兵手中的军屯田。 士兵们没了田,只能依附于武官们,成为他们的雇农甚至家奴。 都成雇农、家奴了。士兵们哪里有精力操练备战?最终导致边军战力愈来愈低下。 赵钱提出了疑问:“唐先生,你说武官们兼并士兵的军屯田。士兵若不愿意卖田,武官们如何兼并?” 唐顺之苦笑一声:“办法有很多。譬如‘牛’、‘种’、‘赌’......” 唐顺之又是一番解释。 耕种屯田需要耕牛和种子。 武官们故意扣着属于士兵的耕牛、种子不发。屯田还怎么种? 地里没有收成,边军士兵可都是拖家带口有军眷在身边的。总不能全家饿死。 没办法,只能把地卖给武官。 更胆大手黑的一些武官,直接在军营内开设宝局,通过赌博让士兵们倾家荡产,把军屯田拱手奉上。 整个宣大的军屯田,几乎有六成都被武官们兼并。 赵钱问:“朝廷知道这桩大弊嘛?” 唐顺之答:“知道。” 赵钱又问:“以前为何不管?” 唐顺之答:“因牵扯的人太多。倘若兴起大案,恐怕宣大把总以上的武官,直到总兵,有九成都要被撤职查办。” “把武官全给撤了,谁去领兵打仗?” 赵钱愕然:“如今为何要管?” 唐顺之微微一笑:“你说呢?” 赵钱心中盘算:自然是因为有人想借着屯田案掀起政潮,夺取宣大兵权。 李成梁插话:“其实这事儿不全赖边军武官。” 赵钱转头望向李成梁:“怎么说?” 李成梁道:“边军武官子弟想办袭职,得拿出真金白银来孝敬给兵部的诸位老爷。” “边军武官不同于地方文官。没有多少私下进项。就只能从屯田上打主意。” “也有爱兵如子,从不兼并属下士兵土地的。譬如我爹。” “结果呢?就是自己儿子因拿不出银子来孝敬兵部老爷,沦落青楼做护劫人。” 聊了半天,三人同时发出一声长叹:“唉!” 子夜时分,楼下一阵嘈杂之音,随后传来一群女人放浪的笑声。 第一卷 第33章 眉画 深更半夜,兵驿之中怎会出现女人的笑声? 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钱让唐、李跟着他出得卧房一探究竟。 只见驿中出现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女人。 其中为首的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赵钱是天天在探春楼过夜的人,看这三个女人的穿着打扮像是风尘女子。 王百户迎了上去,涎笑道:“哎呦。三位姑娘来岔道城做什么?” “难不成是深夜寂寞?我们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力能抗鼎的好汉子!” 丘八们调笑着:“陪爷玩玩,爷这里有好东西。” “小娘子,来爷这儿。爷刚拿三颗鞑靼人脑袋换了不少银子。” 为首的姑娘朝着王百户行了个万福礼:“小女子眉画这厢有礼了。” “我们是京城探春楼的。有宣府那边的大官儿派人进京点了我们的牌子。” “我们是去宣府应牌子的。途径贵宝地,想借宿一夜。” 边关将领驻扎镇所,无调令不得回京。他们点京城姐儿的牌子,让姐儿们出京到边地陪他们三两个月是常事。 不过,赵钱确定那个叫眉画的是在撒谎。 探春楼那是什么地方?赵钱第二个家! 在那边过夜已有半个月。何曾见过这三个姐儿? 赵钱怀疑她们当中有易容的仙人乙。即便不是仙人乙,也是另一路刺客,一准吃黄豆喝凉水,没憋着好屁。 眉画从手中拿出一块银锭,作势要递给王百户:“这是二十两银子,算我们姐妹三人的过夜钱。” “老爷请笑纳。” 边关兵驿穷得跟屁一样。有银子可拿王百户自然欣然应允:“成成成。姑娘们随便住。” 一位千总却道:“用不着给他银子!我倒找你们五十两银子,今夜你们在我房间陪我便是。” “这样一来,你们既省了过夜银,又能小赚一笔。” “这不是秦始皇背儿子,双赢嘛?” 眉画高声道:“那自然好。孔夫子说得好,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我们今夜甘愿伏诛。不过古圣贤又说了,千钱赊不如八百现。” “您红口白牙说了不算。先拿银子才是正经。” 三个妖艳女子进了兵驿。所有人都出来围观。 围观的人当中也有老徐。 老徐听到“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和“千钱赊不如八百现”两句话后,眼前一亮。 他快步上了楼,走到赵钱身边耳语:“赵哥儿,这三个人是花燕所的人,刚才说了花燕所的暗语。” “她们是少掌柜派来帮咱们的。” 赵钱问:“你确定?” 老徐颔首:“咱们临行前少掌柜交代过我,会派三个花燕帮咱们办这趟差。错不了。” 赵钱心中嘀咕:这等事少掌柜不提前跟我这个钦差说,反对老徐说? 难道少掌柜信任老徐胜过我? 老徐喊道:“楼下的三位姑娘听了。我们钦差愿出一千两,留你们陪他过夜。上来吧!” 边军丘八们听了这话,个个气得牙根痒。 一千两这价,他们是绝对给不起的。 他们愤恨,京里派出来的钦差,大嘴一撇就是一千两。仿佛这只是排遣寂寞的一点小钱。 可一千两对于他们来说,得九死一生砍整整二十颗鞑靼人的脑袋才能换来。 楼下的千总痛骂道:“焯!钦差出京办差,途中宿娼?《大明律》和《大诰》让你读进狗肚子里去了?” 赵钱冷笑一声:“怎么,钦差不能宿娼,边军千总就能宿娼了?” “再说了,老子只说让她们陪我过夜,又没说要睡她们。” “不睡,只听她们给我唱曲儿不就不算宿娼了?” 千总骂道:“花一千两银子听曲儿?不弄别的事?谁信?” 眉画道:“军爷息怒。小女子陪男人是在做生意,我们自己就是货品。货嘛,价高者得。” “对不住了。” 说完眉画领着另外两个姑娘上了二楼。 在丘八们的骂娘声中,赵钱领着她们进了卧房。 唐顺之和李成梁也跟了进去。老徐则留在门口把风。 王百户见到这一幕,低声道:“不愧是钦差,花样真是多啊,三男三女。” 卧房之中。 眉画问赵钱:“可是赵钱赵校尉?” 赵钱颔首:“正是在下。姐姐是?” 眉画道:“在下三等花燕长,眉画。” 大明设有宫中女官。军职中却无女官。 花燕所为区分等级,给所里的女人们凭空编了一个等级。 依次分为一到四等花燕长,五到八等花燕。 譬如冬卉就是七等花燕。 三等花燕长,相当于总旗。 赵钱连忙道:“啊,按司里规矩,我该尊称姐姐一声‘上官’。” 眉画道:“别论那套虚礼了。言归正传吧。” “我们不是从京城去宣府。而是自宣府到岔道城接你们。” “我们姐妹三人,在宣府潜伏了整整个四年。宣府城中的情形,我们一清二楚。” “少掌柜命令,此番让我们好好协助你。” 赵钱拱手:“原来如此,眉画姐姐,多谢了。” 眉画问:“你们这一路来,遇到了不少刺杀吧?” “闫凤山手下有十几个尚未获罪的心腹。他们凑了一笔银子,给你的人头开出了八万两的赏格!” 赵钱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好家伙,整整八万两啊。不知有多少人会铤而走险。 赵钱问:“照你所说,闫凤山虽获罪,但他仍有不少逍遥法外的心腹将领。” “他们完全可以提前将闫府中藏匿的财货转移。” 眉画摇头:“那倒没有。朝廷下旨将闫凤山革职,又命宣大总督府看住闫府等待钦差查抄。” “翁万达派了总督府的亲兵,将闫府守成了铁桶一般。边军进不去。” 赵钱问:“这么说,翁万达跟闫凤山并非狼狈为奸?” 眉画答:“狼狈为奸?翁总督为官清廉,怎么可能跟闫凤山那军中巨蠹搅合到一起。” 唐顺之接话:“我早就说过,翁万达不是那样的人。” 眉画道:“我们熟悉宣府镇城。我会将城中情形细细说予你听。” “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做场戏。” 说完眉画走到床边,长吟一声。那吟声简直动人心弦。 其余两个姑娘亦走到床边,齐声长吟。 楼下的王百户听到长吟,心中偷笑:“这就弄上了?” 一众边军丘八则气得不行。把赵钱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个遍。 第一卷 第34章 赃财总数,二百三十九万两 眉画给赵钱讲了一通宣府城内的局势。 前任宣府总兵闫凤山,如今被看押在总督府中。 说是看押,总督府却对他好吃好喝好招待。 没办法,闫凤山祖上四代戍守宣府,在宣府军中势力盘根错节。 翁万达怕苛待于他,会酿成兵变。 要知道,鞑靼人今年开春以来屡屡对宣府派遣小股斥候骑兵,似有南下入寇之意。 宣府乱不得。 闫凤山虽被“看押”,闫家人和其部曲却依旧占据着边军重要职位。 其生死弟兄楚运翡,以宣府副总兵之职暂行总兵权力。 其侄闫城,任永宁参将,掌握着宣府军中战力最强悍的一万永宁军。永宁军也被称为“闫家军”。 其堂兄闫凤海,任西路游击将军。掌握着宣府两万机动兵力。 下面各关隘、屯堡的守备、提调、备御,更是有三十几位姓闫的。 自闫凤山获罪后,整个宣府成了一个火药桶。随便来点火星子恐怕便能酿成大爆炸。 看起来,赵钱抄没闫凤山脏财,顺利运回京城,几乎是一个不肯能完成的任务。 听完眉画所说,赵钱的心凉了半截: 赵贞吉那厮不愧是朝堂上杀人不见血的高手,把这么一个烫手山芋般的任务丢给了我。 即便我有唐顺之、李成梁一文一武两大护法。也敌不过闫家几万骄兵悍将啊! 已是子时。 再强悍的武道者、文修士也不能不睡觉。 赵钱颇有君子之风,将床榻让给了三位花燕。 他自己则跟唐、李打地铺。 翌日清晨,众人离开岔道城,继续赶路。 为防刺杀,他们不走官道,改走小路。 本来应该在四海治过夜的。他们却没进四海治兵驿,而是在野外宿营。 终于,三日之后他们赶到了宣府城(宣化)。 照规矩,钦差到达办差地,要先去见地方最高文官。 赵钱去了宣大总督府,见到了翁万达。 翁万达时年五十七岁而已,看上去却似七十多岁,须发皆白,老脸如枯树皮一般,身躯佝偻。 宣大总督是个三煞位,着实不好干。 一见到赵钱,翁万达脱口而出:“你们可来了!” “你们速速将闫府查抄,带着闫凤山回京治罪。拖的时日久了,我怕会出兵变!” 赵钱拱手:“翁总督,此事似乎......急不得吧。” “据我所知,宣府城内的治安、巡戍是总督府的三千亲兵负责。” “宣府城防却是两万边军负责。这批守城边军,皆是闫凤山亲信死党。” “抄家容易,把赃财带出城难呐!” “就算带出城,城外还有一万永宁军。又如何带回京?皆需仔细谋划。” 唐顺之曾评价翁万达:人品一等,才学二等,文修三等,做官四等,做事五等。 一句话:老翁是个好人,但能力不足。 翁万达道:“那我不管。你们锦衣卫神通广大,自然能想出妥善的法子来。” “我只盼着你们顺利抄家,闫凤山赶紧获罪。我也跟着吃瓜落,赶紧被摘了总督官帽。” “我算看出来了,无官才能一身轻呐!” 就在此时,唐顺之大步走进了总督府客厅:“呵,翁老兄,我看这宣大总督你是一天都不想再干下去了。” 翁万达惊讶:“唐老弟,你怎么来了?” 唐顺之道:“这几日你是不是被屯田案一事愁得无暇看邸报?我是此番抄家的副使。” 翁万达一副看见救星的样子:“嘉靖八年咱们在客栈备考时,你就是出了名的智多星。” “你快给我想个法子,顺利解决眼下的难题吧。” “我想以你的才智,已是成竹在胸了。” 唐顺之一摊手:“我暂时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 赵钱提议:“不如我们先去闫府看一看,只看不抄家。” 翁万达颔首:“好,我领你们去。” 两刻过后,众人来到了闫府。 这座府邸足足有七进院,五开三天井。 闫府明显违制,七进大院是开国公爵或靖难公爵才能享用的。 奈何天高皇帝远,闫家又世戍宣府一百六十多年。历任总督没人敢管,管了就会因小失大。 赵钱走到大门口的牌匾下。 一瞬间,锦衣卫抄家系统启动! “检测到抄家目标:前任宣大总兵闫凤山府邸。” “府邸所藏财宝折色总价:二百三十九万两。” 赵钱倒吸一口凉气:夺少?二百三十九万两? 他娘的,我前岳丈当浙直总督,才聚敛了五十八万两而已。 好家伙,闫凤山一个武职边镇总兵,竟能聚敛二百三十九万两? 哦,明白了。闫府是闫家祖宗传下来的。 看来这笔巨财,是闫家历代喝兵血、吃兵肉积攒下的。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若能顺利运回京,绝对大功劳一件。其中油水也是少不了的。 系统询问:“是否启用财宝探测功能?” “是否启用秘籍、心法探测功能?” 赵钱果断点了“否”、“否”。 他今日只是来看看闫府里有多少财货,没想立即抄家。 “系统提示。本次抄家任务完成,将解锁主动唤醒功能、支线任务。” “另外,主线抄家任务及支线任务完成后,系统将提供丰厚奖励。” 之前系统只有在到达抄家地点后才会被动激活。 赵钱早就想着有什么法子能主动唤醒系统,好好研究系统诸般功能一番了。 系统能够看穿赵钱的一切心思。它询问:“检测到宿主尚无抄家想法。是否关闭系统?” 赵钱问:“你有没有AI客服之类的功能,能够回答我提出的问题?” 系统答曰:“回答宿主问题属新功能。需随支线任务完成解锁。” 赵钱心中暗骂了一句:你大爷。 就在此时,几十号人浩浩荡荡往闫府这边走。 这帮人个个穿盔带甲,身披战袍。排场之拉风,堪比后事古惑仔晒马。 为首的人是宣大副总兵,楚运翡。他身后那群跟班全都是闫家人或闫家旧部。 随便拎出一个,最小的官也是正五品守备。 武道境界方面就更不用说了。 楚运翡是正儿八经的三境八阶绝世高手。 要知道,能够突破三境,高手前加“绝世”二字的,整个大明不超过五十位。 而二境宗师,一境大宗师,在当下屈指可数。 楚运翡一开口声如洪钟,三境绝世高手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哪个叫赵钱。” 赵钱拱手:“在下锦衣卫北镇抚司校尉,赵钱。” 楚运翡用手一指闫府:“你给我听好了。我义兄闫凤山为官清廉。” “他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三羊开泰、四季如春......” 楚运翡一介武夫,着实没什么才学,嘴瓢连四季如春都出来了。 楚运翡自知说吐露嘴了,他大手一挥:“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义兄是个清廉将领。他府邸财货加起来不超过一千两。” “你抄家,但凡抄出高于一千两的财货来,便是栽赃!” “呵,锦衣卫最擅长栽赃。可惜这里不是京城!” “你若栽赃,休怪宣府边军的八万弟兄翻脸不认人!” 第一卷 第35章 破局的关键 楚运翡敢当着一个总督的面威胁钦差。果然是骄兵悍将。 翁万达道:“楚副帅,赵钱是钦差。你不能这般跟他讲话。” 楚运翡眉毛一挑:“老翁,你是个好人。我给你三分薄面。” “可我劝你,不要跟京城来的乌龟王八蛋合起伙儿来害我们闫帅!” “这对你没好处!” 赵钱满脸堆笑:“楚副帅误会啦!我这人惜命,怎么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我可不想竖着进宣府,横着被人抬回京。” “我这趟来,只是想应付下宫里。抄家毕竟是宫里的旨意。” “嘿,实不相瞒,我一进城,就找了三个粉头,那三个粉头长得嘿......” “我跟她们在宣府荒唐个十天半个月,卷铺盖卷滚回京便是。” “回京上禀,就说闫帅爷清廉的跟一汪清水似的。家里抄无可抄。” 楚运翡颔首:“嗯,算你是个识相的。今日抄家嘛?我们就在府门口等着你。” 赵钱摆摆手:“不不不。我打算先在宣府快活几日,再办这趟差。” 楚运翡道:“嗯,你要抄家之时告知我。可别自作聪明,偷偷摸摸抄了家。” “我提醒你,城内的兵不是我的人。城头上的戍兵,却都是我的人。” “让不让你出城,是我说了算!” 赵钱谄笑道:“明白明白,让不让我活,亦是您说了算。” 楚运翡给了赵钱一个下马威。他见赵钱颇为上道,志得意满地领着一群下属离开。 赵钱摩挲着下巴,凝视着楚运翡的背影。 待楚运翡走远,他道:“翁总督、唐先生。关于如何破局,我似乎有了一些头绪。” 唐顺之问:“哦?说来听听。” 赵钱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普天下的副手,有哪个不想转正的?” 唐顺之眼前一亮:“你是说,破局的关键在于楚运翡?” 赵钱笑而不语。 赵钱晓得,总督府里一定有不少闫家的眼线。 他装出一副荒唐样子来。晚上一掌灯,就迫不及待让三个花燕进房陪寝。 赵钱询问眉画:“你潜伏宣府城多年,依你所见,楚运翡想不想做正印总兵官?” 眉画道:“我接触不到总兵、副总兵那个层面。不过,我听说过一件事......” 眉画给赵钱讲述了这样一件事。 两年前,楚运翡得到了一匹西域良种枣红马。 某次校场阅兵时,他骑着这批枣红马掠阵。 坐镇点将台的闫凤山看中了这匹枣红马,跟楚运翡索要。 楚运翡只是迟疑了片刻,便被闫凤山扇了两个大耳光子。 听完这件事,赵钱一拍手:“有门!有门!” 眉画问:“什么有门?” 赵钱随口胡唱儿歌敷衍她道:“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哥要进来。” 说来也怪。 自从他消化了《磐石桩功》,境界从九境九提升到九境七,那方面的谷欠求就蛮强的。 这首儿歌,是他和冬卉的助兴歌。 他随口一唱,竟条件反射般有了几分想法。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犹胜三分俊。 花燕所的女人,无论相貌、身材都是一等一的。 眼前的眉画沟沟炙炙,简直不可方物。 另外两个花燕亦然!要知道,她们三个都是风流阵里的急先锋。 赵钱半晌不说话,直勾勾地盯着眉画。 眉画多会察言观色啊,立时明白了九分。 眉画轻笑道:“赵校尉,你可知一句话——公是公,私是私。” 赵钱问:“什么意思?” 眉画凤眼如丝:“我们帮你办差是公。若你想跟我们那个,便是私。要掏银子的。” “按照我们在宣府城内挂牌子的公价。今夜我们三个,得九十两。” 宣府始终是鸟不拉屎的边镇城池,价钱比京里低得多。 怪不得花燕们都想外派去杭州、扬州那些挥金如土的地方。 赵钱惊讶:“还能这样?” 眉画叹了声:“唉。我们这些人,终身都要为花燕所效力。攒些银子防身,总没坏处。” “需知,北镇抚司的人防身的法宝有两样。一是武道境界,二便是银子。” 一语点醒梦中人! 赵钱心忖:眉画真是看透了世道啊!哪朝哪代都是“金是好铠甲,银是防弹衣”。 罢了,花燕所的姐妹确实生存艰难。今夜我便一咬牙一跺脚,行行善事,帮一帮她们! 想到此,赵钱从装行李的木箱中拿出四枚二十两的银锭,又拿出一枚十两的银锞。 他将银子推到眉画面前:“咱们这么干,不坏北镇抚司的规矩吧?” 眉画笑靥如花:“你跟我们做那事儿不坏规矩。但你若想带着我们三个远走高飞,司里会下格杀令。” 赵钱还是有些犹豫。 眉画道:“你是怕入了合欢劫?咱们可以弄素的。只要不进,便不入劫。” “放心,即便是素的,我们也能让你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赵钱道:“我怕个毛的入劫!就我这九境七阶的实力,边军那群丘八随便派个武道者就能杀我。” “当下保我平安的不是我自己,而是隔壁房间的唐顺之、李成梁!” “再说,如今边军以楚运翡为首。我猜他暂时不想杀我。” “总之,要弄就弄实的。弄什么素的!” 此言一出,眉画接过银子,分给两个花燕:“得嘞,让你见识下我们的诸般手段。” 片刻后,隔壁的李成梁听到了一些大动静。 李成梁皱眉:“唐先生,赵校尉心挺大啊!宣府城群狼环伺,他还有心思做那事。” 唐顺之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他师祖王阳明的名言:“人欲即天理呐!” 且说赵钱那边,正仰视着眉画施展十八路弹腿呢。 眉画突然压低声音:“东面第二扇窗的窗户纸被人点破了。那人在窥视。” 赵钱愕然:总督府内果然有闫家人的眼线! 他道:“不妨事。让他窥视吧。我巴不得让他们觉得,我是个只知荒唐的草包。” 一个时辰后,宣府总兵官衙。 楚运翡坐在正印总兵的椅子上。这张黄杨木的椅子并不稀奇,却让他如坐云端。 一名手下走上前来,朝他耳语几句。 楚运翡听后眼前一亮:“妙哉!自古财色是一家。贪色者,必贪财!” “这就好办了!你让督府里咱们的人,给赵钱传个话。明夜我要请他吃酒。” “记住,传话时避着督府里那几个闫家死忠眼线。” 第一卷 第36章 诚意 翌日,日上三竿。 赵钱走出了卧房,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走路腿都在打晃。 他的虚弱不是装的,而是真的。一对三,不虚才怪呢。 深入体会封建王朝之腐朽堕落这件事,实在是......太快乐了。 他走到恭房门口,总督府的一个小厮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钦差,昨夜好兴致啊。” 赵钱一愣。一个小厮而已,敢跟钦差正使插科打诨? 赵钱没有搭话,凝视着小厮。 小厮一拱手,压低声音:“楚副帅今夜在总兵府摆宴,宴请钦差。” “请钦差单独前往。” 没等赵钱反应过来,小厮转身快步离去。 赵钱第一反应是:鸿门宴? 他出完了恭,找到唐顺之等人商议。 老徐道:“楚运翡这是野狐狸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要是单独进了总兵府,好比鸡入狐口。” “总兵府强者如林,高手数位。就你那九境七的实力,不够给人塞牙缝的。” 赵钱意味深长地一笑:“鸡入狐口,不一定是坏事,说不定是乐事。” 李成梁问:“我陪你去?” 赵钱摇头:“不成。人家是单独请我。当着其他人的面,有些事他可能不好谈。” 唐顺之似乎是在考赵钱:“依你看,楚运翡要找你谈什么事?” 赵钱笑道:“自然是如何帮他由副转正的事喽。” 唐顺之颔首:“嗯,我亦是这样想的。” 赵钱猜测,楚运翡这人早就想名正言顺成为正印总兵官。 奈何闫家在宣府势力太大。没办法,他只能装出一副积极维护闫家的样子来。 此人绝对可以利用。 当天日暮时分,赵钱来到了总兵府,在客厅见到了楚运翡。 楚运翡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赵钱是多会说话的人?他向楚运翡抛出了一顶又一顶的高帽:“早就听说楚副帅乃是宣府军中第一勇士。” “您是三境九阶的绝世高手。战力破两千。打遍宣府无敌手。” “就连闫总兵,也只是四境三阶而已,实力远在您之下。” 楚运翡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字:“坐。” 赵钱坐定,又道:“您除了战力超群,还精通兵法万人敌之术。” “宣府边军若由您统领,嘿,借鞑靼人八千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南下入寇。” 楚运翡面露不悦:“如今我以副总兵代行总兵职权。宣府边军本就在我手中。” “你那个‘若’字是什么意思?” 赵钱毫不客气的端起茶盅,喝了一口,面无惧色:“俗话说啊,名不正则言不顺。” “代行职权,跟成为正儿八经一方镇帅还是有区别的。” 楚运翡心中惊讶:这好色如命的荒唐钦差,竟能猜出我心中最想要的东西? 赵钱笑道:“明说了吧!您想接任宣府总兵,就得在宣府彻底铲除闫家人的势力。” “鄙人不才,愿助您一臂之力。” 楚运翡问:“哦?你怎么助我一臂之力?” 赵钱答:“自然是与楚副帅您精诚合作,尽数抄没闫凤山的家财,坐实他的罪名。” “他若被正式定罪,他的那些族人亦会跟着吃瓜落,丢了世职。” “到那时,楚副帅便可以在宣府搞一波大清扫。把闫家人空出的职位,安排上自己人。” 楚运翡赫然起身,大喝一声:“挑拨离间!”随后他抓起茶盅向赵钱的方向掷去。 茶盅没有飞向赵钱的脑袋,而是飞向旁边的厅柱。 “啪,嘭!”茶盅本是易碎之物,撞向硬木制的厅柱非但没碎,反而入柱一寸有余! 楚运翡不愧是绝世高手,内力惊人! 赵钱赞叹道:“啊呀!楚副帅好手段!就凭您这内力,不做正印总兵真是朝廷的损失。” 楚运翡痛骂赵钱:“老子好心请你赴宴,你却来挑拨我与闫家的关系?” “我虽不姓闫,却是闫家最忠诚的部曲。” 赵钱已经看透了楚运翡的心思。故而他有恃无恐地继续说道:“您把自己当闫家部曲。” “闫凤山却拿您当门下走狗!说打就打,说骂就骂。” “他算个什么东西?就实力来说,比您低了整整一境。他也配当您的上司?” 大明官场有一条“服不服”规则。 文官们看重科举名次。譬如三甲进士做了二甲进士的上司,二甲进士便会不服。 武官们看重武道境界。老楚堂堂三境绝世高手,却给四境高手当副帅,他心里肯定不服。 赵钱的话如一把刀子,扎在了楚运翡的心窝窝上。 楚运翡沉默不言。 赵钱笑道:“楚副帅,不是说您今夜要赏我酒喝嘛?咱们入席边吃边聊?” 楚运翡却摆摆手:“不急。我总兵府的酒宴,不是谁想吃就能吃的。” “你得表示下诚意!” 赵钱问:“如何表达诚意?” 楚运翡拍了拍手。 一个女子身穿纱衣进得大厅之内。 那女子长得嘿.......又沟沟又丢丢,该凸凸该凹凹,异常妖艳。最绝的就是那张浪脸,简直就是狐精转世。 她要在探春楼挂牌子,过夜钱至少也得六百八十八两银子。 楚运翡道:“钦差,我听闻你喜好此道。不知你敢不敢在我这总兵府里入劫?” “你若敢,说明你是个有胆量的人。我楚运翡只喜欢跟有胆量的人合作。” “你的胆量就是最大的诚意。” 一番言语试探,赵钱已经号准了楚运翡的脉:他并不想杀我。 拿女人试我胆量?呵,我求之不得,却之不恭。 心里虽这样想,嘴上却不能这样说。 赵钱一脸纠结的表情:“我孤身来到总兵府,唯一能保护我自己的,就是那点弱得可怜的武道实力。” “若与这位美人入了劫,散了武。那我真成砧板鱼肉了。” “但是!为了向楚副帅您表达诚意。为了咱们能够达成合作,秦始皇照镜子——双赢。” “我豁出去了!不就是入劫嘛?入!” 浪脸女人柔声道:“请钦差随奴家来。” 女人将他带到了一个卧房之中。 赵钱不含糊!毫不胆怯地上前:“嘿嘿,好妹妹,快把纱衣孺裙月兑了。” 女人嘤咛一声,问:“钦差可知奴家是哪里人?” 赵钱道:“哪里的女人不是一样的蚌?” 女人笑道:“我可是大同人。” 赵钱惊讶:“大同婆姨?” 第一卷 第37章 里通卖国 佛家认为,人的一生就是一场修行。 武道者练武是修行,文修士修文是修行。 一些从事特殊行当的女人,亦要修行。 譬如花业四大流派中的大同婆姨,从七岁就要“坐瓮”,一直到十四五岁才能“瓮成”。 大同婆姨在自己的行当中实力强悍,楚运翡送赵钱的这个更是其中翘楚。 幸亏赵钱将《磐石桩功》精进到了六成。 不然,若是普通人昨夜一对三,今夜又跟大同婆姨单练,恐怕事后爬都爬不起来了。 楚运翡让赵钱以身入劫以表诚意,这是一众狡猾的试探。 那浪脸婆姨的实力果然了得,仅仅一刻之后,赵钱便晃晃悠悠返回了客厅。 楚运翡随手摘下花盆里的一片月季花瓣,轻轻一弹。 花瓣飞向赵钱。赵钱竟被这花瓣击退了四五步。 楚运翡满意的点了点头:“战力尽失。果然入劫了。” 赵钱苦笑一声:“怎么样?楚副帅,我的诚意够了吧?” 楚运翡颔首:“嗯。你随我来饭厅。” 二人出得客厅,进了饭厅。 仆人们已摆好了酒宴。老楚屏退左右,举起了酒杯:“来,这杯酒算我给钦差接风。” 二人一饮而尽。 楚运翡道:“我知道你的底。张经家的赘婿,关键时刻反戈一击保住了自己的命,够狠的啊。” 赵钱默认。心中暗道:边镇副帅在京中有自己的耳目,这倒不稀奇。 片刻后,赵钱道:“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以为,楚副帅应与我合作。” “您给我行一些方便。让我顺利抄了闫凤山的赃财,运回京去交差结案。” “这样,您才能顺理成章成为总兵。” 楚运翡却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你可听过这样一句话——无钱不聚兵?” “即便朝廷顺利给闫凤山定了罪,我顺利接任。可我手里没有银子,宣府的弟兄们照样不听我的。” 赵钱皱眉,试探着问:“难道楚副帅也想要闫凤山的赃财?” 楚运翡颔首:“没错。我打开天窗说亮话。闫凤山的家财,我估计得有一百万两左右!” 赵钱心中暗笑:老兄你是不是没见过钱?凭空猜测都不敢往多了猜。一百万?连闫府赃财的一半儿都不到。 赵钱主动给楚运翡添了一杯酒。 楚运翡一饮而尽:“我的意思。你抄出赃财后,往上报五万两。” “边关镇帅敛财五万两之巨,足够让他丢官罢职掉脑袋了!” “其余之数,全部给我!这钱我可不是独吞啊!我要作为军饷用来稳定军心。” 赵钱倒吸一口凉气:“楚副帅,您的胃口够大的。” 楚运翡道:“怎么?你也想分一杯羹?那就从脏财之中分出三万两来给你。” 赵钱装起了糊涂:“您说闫府赃财大约有一百万两。往上报五万,给我三万。剩下九十二万全交给您?” 楚运翡颔首:“没错。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没有我,你不可能活着走出宣府城!” “闫家的势力,足够让你在宣府死上八回的。” 赵钱笑道:“锦衣卫的钦差死在宣府,他们就不怕朝廷追查嘛?” 楚运翡低声道:“跟你说一件隐事。自闫凤山被罢官后,闫家人一直在跟鞑靼那边私下联络。” 赵钱听到这个消息惊讶的瞪大了双眼:“他们要里通卖国?” 这倒是赵钱万万没想到的。 楚运翡道:“我读的书不多。但我晓得宋时有个吕文焕。” 赵钱给自己盘子里夹了一片大腰子:“知道知道,吕文焕嘛,襄阳守将,开门迎元。” 楚运翡面露愁容:“实话告诉你吧。宣府八万边军,其中的三万精锐全在闫家人手中攥着呢。” “我掌握的那五万人,全是老弱病残。这群人天天帮着上司种田,当牛做马。早就没有战力了。” “故而,抄家这事儿,你得私底下悄悄办。若逼反了闫家人,他们跟鞑靼来个里应外合!” “别说宣府要丢,鞑靼人的兵锋甚至可以直抵京城。” 赵钱心中暗骂:知道抄家这事儿敏感万分,你还要横插一杠子分九十二万两银子? 要钱不要命是吧? 赵钱道:“敢问楚副帅。之前给我脑袋开赏格的,是您还是闫家人?” 楚运翡答:“是我。我就算装也要装出一副要帮闫凤山出头的样子。这样才能稳住闫家那群虎狼。” 赵钱连忙道:“可否撤去我的赏格?什么仙人甲仙人乙,什么佛郎机冷炮,我可不想遇到第二遭。” 楚运翡一口答应了下来:“撤去赏格倒是简单。我跟闫家人说,你贪财好色、胆小如鼠,办不成抄家的差事,无需防备便是。” 赵钱一拱手:“多谢楚副帅。自今日起,咱们两人便是同盟。” 楚运翡道:“那是自然。不过如何抄家,如何不激起闫家兵变,你回去得好好斟酌。” 在总兵府这边吃完了鸿门宴,赵钱回到了总督府。 此行收获颇丰。一来跟楚运翡搭上了线,二来捎带手睡了个技艺精湛的大同婆姨。 不过闫家私下通敌这事儿太大了,他立即找来了唐顺之商议。 唐顺之听后:“此事是真是假,恐怕难说。说不定是楚运翡故意给闫家人泼脏水呢?” 赵钱道:“是啊,这事需证实一番。咳,我怎么把她忘了。” 唐顺之问:“谁?” 赵钱答:“北司花燕,眉画。” 赵钱叫来了眉画,将事情说了一遍,随后问:“你们在闫家人身边是否埋有花燕?” 眉画想了想,答:“闫凤山的堂兄闫凤海是西路游击将军。我们有个姐妹,在他的府邸里当家妓。” 赵钱道:“你立即联络她。证实下最近有没有鞑靼人跟闫凤海私下接触。” 眉画领命而去:“我这就去办。” 眉画走后,赵钱道:“唐先生,咱们是时候见一见屯田案的正主儿,闫凤山了。” 闫凤山此时就“看押”在总督府西跨院内。 唐顺之起身:“嗯,明日一早咱们就去拜会下这位名震边塞的闫总兵。” 夜深了,为了迷惑对手,赵钱又跟眉画三姐妹修炼了半宿十八路弹腿。 翌日清晨,他跟唐顺之去了西跨院。 西跨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都是翁万达的心腹亲兵。 身为犯官的闫凤山,没被关在牢房里。此刻他正坐在假山的凉亭中,惬意的喝着早酒。 第一卷 第38章 闫凤山的利诱 赵钱跟唐顺之刚走到凉亭边。 闫凤山两指夹起一块啃干净的羊肋骨,轻轻一弹。 羊肋骨直奔赵钱的面门! 四境高手的手劲惊人。这块羊肋骨若打在赵钱脸上,赵钱非死即伤! 还好唐顺之在身边。他挥动袍袖,硬生生用袍袖替赵钱接下了这致命一击。 赵钱遭遇闫凤山的偷袭,不仅不怒,反而赞叹道:“不愧是名震宣大的闫帅爷。果然手段了得。” 闫凤山拿起一方毛巾,擦了擦手:“你的胆色尚可,对得起朝廷钦差的名头。” 赵钱惊讶:“你竟知我身份?” 闫凤山哑然失笑:“呵,别看我被软禁在总督府中。外面的事,我一清二楚。” “你头一天到宣府,当夜你的画像便到了我手上。” “我甚至知道,你在京城探春楼有个相好。她左颊上有一颗美人痣。” 赵钱不客气地坐到了闫凤山对面,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这么说,总督府内有人给你传递消息?” 闫凤山毫不避讳地说:“你以为总督府能关得住我嘛?你真高看翁万达了。” “他是个好人,却没有什么能力。” 说完闫凤山瞥了一眼唐顺之:“你这跟班境界倒是不低。四境中上阶的文修高手,对吧?” 赵钱接话:“给闫帅爷引荐下,这位是兵部职方司郎中,唐顺之唐先生。” 闫凤山惊讶:“你是唐顺之?真是失敬了!” “前年宣府关隘、屯堡的调整方案是你做的。着实缜密。” “一看就是知兵之人,绝非兵部那些废物老爷。” 唐顺之不卑不亢地说:“过奖。” 赵钱在一旁道:“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闫帅爷做的准备不足啊!” “您把我查了个底儿掉,却没查查钦差副使是谁?” 闫凤山一双牛眼不怒自威:“嗯,是该把帮我搜集钦差情报的那个浑蛋打一百军棍。” 赵钱客客气气地说:“我与闫帅爷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此番来宣府,实在是皇命在身,若有得罪的地方,请您多包涵。” 官场上向来都是表面笑嘻嘻,背后下死手。 闫凤山道:“你只是来走个过场而已。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呢?” 赵钱疑惑:“走过场?” 闫凤山站起身,望向凉亭外的一棵胡杨树:“我告诉你,屯田案的结局是什么。” “你会在我的府邸,抄出财货折色不及千两。” “过两日,会有七八个五、六品的武将找你自首。站出来承认侵占了军田。他们会主动上缴给你几万两的赃银。” “翁万达会因治下无方被撤职。朝廷会派下来一位新总督。” “而我,朝中会有人就坡下驴,撤销我的罪名。” “不出意外,半个月后你会带着几万赃银风风光光地回京去。” “而我,则脱罪官复原职,继续为朝廷镇守宣府。” 赵钱半开玩笑地说:“想不到闫帅爷不仅威名镇宣府,还精通算命,能够预知未来。” 闫凤山转头,凝视着赵钱的双眼:“后生,记住了。真正有实力的人从不预测未来。” “未来如何,由他自己决定!” 如果装逼犯法,闫凤山绝对够得上死刑。 这话说的,跟说话似的。 赵钱试探着问:“我知闫帅爷在宣府势力庞大,实力雄厚。可要说左右朝局,恐怕您还没那个能力吧?” 闫凤山冷笑一声:“朝廷里的那些阁老、部堂,我左右不了。” “但他们的目的只是换一个总督。没必要断我这个总兵的生路,弄得宣府不稳。” “倒一个总督,宣府还是那个宣府。” “我这个总兵若倒了......宣府就成了豆腐。鞑靼人一筷子就能戳穿。” “有些事,咱们心照不宣。无需拿到台面上来说。” 什么叫拥兵自重?闫凤山就是典型的拥兵自重。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去投蒙古。 赵钱道:“了然,了然。” 闫凤山又道:“我劝你,好好听我的。不要想着靠扳倒我在京里扬名立万。” “不然,你休想活着离开宣府。” “你若听我的,不但可以顺利回京交差。我还会赏你三十颗固体丸。” 闫凤山说的是“赏”。 在他看来,赵钱不过是一条给根骨头就能打发的过路狗罢了。 赵钱装出一副视财如命的样子来:“三十颗固体丸太少了!至少要凑个吉利数字,六六三十六颗如何?” 三十六颗固体丸,便是三万六千两银子。 闫凤山不怕赵钱贪财。他颔首:“可以。” 赵钱一拍手:“噫,好!咱大明有句古话,叫作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是很识时务的。既能完成朝廷交待的差事,又能得三十六枚固体丸,何乐不为?” “不过......” 闫凤山问:“不过什么?” 赵钱答:“不过过场还是要走的。明日我会去贵府抄家。” 闫凤山道:“那是自然。我西跨院帐房内有一个铁钱箱。箱里有一千两银子。” “那一千两银子就是你抄家所得的总数。” 赵钱拱手:“明白明白。” 见完了闫凤山,赵钱和唐顺之离开凉亭,到了一个僻静处商议。 唐顺之捋了捋胡须:“你打算照他说的办?” 赵钱正色道:“唐先生轻看我了!我是为了三十六颗固体丸就能出卖自己的人嘛?” “此番前来宣府,我要替朝廷切去闫家这颗寄生在宣府边军身上的毒瘤。” 唐顺之道:“年纪轻轻,却有这番壮志。难得。” 其实,赵钱说得慷慨激昂。归根结底却是为了他自己。 陆炳父子派他来查抄闫凤山的脏财,他带着区区一千两的“脏财”回京? 陆家父子能饶得了他嘛? 他不怎么会看人。但他看过历史,所以知道陆炳是什么样的人。 那位公忠体国的大明之剑,能容忍闫凤山这样的人盘踞宣府,形同割据嘛? 以前陆炳、锦衣卫不动闫凤山,是没有机会。 如今屯田案发,除闫的大好机会摆在那里。赵钱若稀里糊涂蒙事儿,导致陆炳错失机会。 那陆炳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第一卷 第39章 鞑靼信使 唐顺之似乎有意要考考赵钱:“宣府这边形势复杂又混乱。你打算如何做?” 赵钱答:“宣府就像是一团乱麻。想要解开这团乱麻,得找到线头。” “要顺利完成抄家任务,将赃银运回京去。只有一个办法。” 唐顺之问:“哦?什么办法?” 赵钱的回答让老唐震惊不已:“找到闫家通敌叛国的实证。将闫家人一网打尽。” “先灭了闫家那伙儿兵权在握的武夫们,咱们才能顺利办好抄家正差。” 唐顺之赞叹了声:“好魄力!但此事一旦办不好,激出兵变。不光你要掉脑袋。” “我的脑袋,甚至翁万达的脑袋,全要搬家。” 赵钱慷慨激昂地说:“反过来说,若办好这件事,替九边除了闫家这一大害,上利朝廷下利黎民!” “岂不闻圣人之言——虽千万人吾往矣。” 当日下晌。 花燕眉画火急火燎地找到了赵钱:“赵校尉。我那个在西路游击将军府里当家妓的姐妹,传回了一条重要消息!” 赵钱问:“哦?什么消息?” 眉画道:“三日前的夜里,游击将军闫凤海,哦,就是闫凤山的堂兄。命十几个家妓跟七八个客人过夜。” “那批客人......是鞑靼人!” “他们虽乔装打扮,身上的羊膻味和口音却是改不了的。” “其中一个客人,身上挂着一个羊皮筒。羊皮筒是用来送信的。” “那客人拿羊皮筒颇为上心。连做那事儿时,他都将羊皮筒挂在身上。” 赵钱听后猜测,羊皮筒内一定有闫家给鞑靼人的密信。 他连忙问:“这伙儿鞑靼人还在将军府里嘛?” 眉画颔首:“还在。将军府里的家妓夜夜陪睡。” “似乎他们白天跟闫家人谋划着什么。” 赵钱猜测,闫凤山是做了两手准备。 若屯田案能够蒙混过关,他便继续在宣府当他的土皇帝。 若屯田案过不了关,他便学南宋时的吕文焕,献城助鞑入寇。 若能将这群鞑靼信使一体擒获,不就有了闫家人里通卖国的实证? 眉画似乎看透了赵钱的想法:“那群鞑靼人,个个都是四、五境的高手。” “睡家妓时,外面有许多闫家部曲护劫。” “要想活捉他们,恐怕很难办。” 鞑靼人也是修炼武道的。 南宋当年遭元灭,正是因南宋的武道者在江南安逸过活,武道废弛。而蒙古人却在草原上勤习武道。 赵钱立马找来了唐顺之、李成梁商议。 赵钱将事情和盘托出,又道:“花燕所的眉画姐姐已打探清楚。自闫凤山的宅邸被总督府查封后,西路游击将军府就成了闫家人的第二个老巢。” “将军府守卫森严。” “那七八个鞑靼信使,都是四、五境高手。” “将军府内的闫家部曲,有两个四境,七个五境。六、七境的强者则有十余位。” 唐顺之道:“将七八个鞑靼高手擒获,难度不比把闫府脏财运出城低多少。” “我这个四境一阶,至多只能对付一个四境中下阶,外加两个五境。” 李成梁附和:“俺也一样。” 赵钱补充:“嗯,更别提将军府还有一千名亲兵。这一千亲兵配有大量火器。” “武道者的身法再快,也没有佛郎机炮的炮丸快。” “强取绝不可行。那就只能智取。” “我得先去将军府,摸一摸虚实。” 半个时辰后,赵钱来到了西路游击将军府。 闫凤海对他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颇为反感。 但碍于赵钱是钦差,还是见了一面。 闫凤海比闫凤山大二十多岁,已是满头白发。但他体形魁梧健硕,似有廉颇之风。 闫凤海没好气地说:“听闻钦差日理万妓。怎么有空来寒舍?” 赵钱笑道:“闫游击,我早晨刚刚见了闫帅。我俩达成了一致。” “我想,此事闫帅应该已告知你了吧?” 闫凤海点头:“嗯。三十六颗固体丸嘛,这事我已知晓。” 赵钱笑道:“我这人,向来是收了钱才办事。闫帅屈居总督府,想来手头没有那么多固体丸。” “我今日来贵府,是来拿固体丸的。” 闫凤海面露不悦:“事情还没办呢。办妥了自然给你。” 赵钱满脸贪婪神色:“别介啊!官场办事就像是做生意。做生意总要给些定金。” “否则红口白牙的,谁能信得着谁?” 闫凤海问:”哦?你要多少定金?” 赵钱答:“我不多要。十颗固体丸或一万两现银即可。” 闫凤海思虑片刻:“好。我给你。来人呐,去府里库房取十颗固体丸来。” 赵钱突然开始破口大骂:“我焯京里那些朝堂巨佬们的八代祖宗!” “他们政斗争权,却把我一个小人物抛到宣府险地。” “好在闫帅通情达理,把事情说开了。” 赵钱骂朝堂上的大人物,闫凤海也义愤填膺起来:“没错!朝堂上的那几个货不就想抢宣大总督这把金交椅嘛?” “作甚么要把我堂弟搅进去,拿他开刀!” 赵钱道:“他娘的,他们也不想想,闫家替朝廷镇守宣府一百多年。” “没有闫家,哪里有京师的平安?” “姓徐的、姓严的简直吃屎迷了眼。他们争权夺利,凭什么让闫家吃瓜落?” 赵钱一通乱骂,闫凤海竟对他凭空多了一丝好感。 不多时,管家拿来了一个锦囊。锦囊中是十颗固体丸。 赵钱一把接过锦囊,贪婪的数着里面的固体丸:“多谢闫老将军。您可比京城里那些满肚子花花肠子的大官痛快多了。” 闫凤海的口气缓和了不少:“看不出,你倒是个明事理的人。” 赵钱拍着胸脯:“天地良心,我是我们北镇抚司出了名的日子人。遇事得过且过那种。” “这一番,我全凭闫家人吩咐。只求顺利交了差,平平安安回京去。” “明日我便去闫帅府邸抄家,一千两,多一两我也不抄。” 闫凤海满意地点了点头:“好。谁跟谁都不是天生的仇家。” “你如此上道,我们闫家自然会拿你当朋友。” 赵钱话锋一转:“您应该听说了。我喜好女人。” “可总督府里那三个女人,我已经腻了。” “听闻贵府家妓在宣府很有名,色艺双绝,艳冠群芳。” “我想在贵府留宿一晚,见识一番。不知闫游击可否恩赏?” 第一卷 第40章 伏击 闫凤海凝视着赵钱。心中暗骂:这厮真是色胆包天。竟不怕稀里糊涂死在我这将军府中? 当下鞑靼人的信使住在将军府里,明日才会离开宣府。 闫凤海自然不会让赵钱留宿。以免双方打了照面。 闫凤海道:“不是我不给钦差面子。你身为钦差,在边镇将领家里留宿睡女人。传出去对你我都不好。” “这样吧,你若想与我的家妓耍一耍。我把她们叫到这里来。你挑一个带回总督府便是。” 赵钱像一只进食前的苍蝇一般,兴奋地搓了搓手:“闫老将军一番好意,在下却之不恭。” 闫凤海吩咐管家,将家里的十六个家妓叫到了大厅之中。 赵钱如阅兵掠阵一般,从沟沟炙炙的女人们面前走过。 他在一个瓜子脸,黛眉上挑,小巧玲珑雪子粗的女人面前停住。 按眉画描述,此人应该就是将军府内的花燕所姐妹。 赵钱问:“你叫什么?” 女人答:“贱妾如月。” 赵钱猥琐涎笑道:“将军,就她了。她长的颇对我的胃口。” 闫凤海一心想把赵钱赶紧打发走。他当即应允:“你领走便是。若你愿意,甚至可以将她领回京,就当我送你的礼物。” 赵钱一副急不可耐的表情:“那我就不客气了,嘿嘿。” 赵钱领着如月回了总督府中。 如月朝着赵钱一拱手:“您是赵校尉?” 赵钱颔首:“正是在下。那七八个鞑靼人此刻还在将军府里嘛?” 如月答:“对。不过他们明日一早便要出城回草原去。” 赵钱皱眉。 若这些鞑靼人跑回草原,那就拿不到闫家人通敌的实证。 没有实证,就不能名正言顺地把闫家人一网打尽。 闫家人统领边军,闫凤山的家财即便抄出,也无法运回京内。 赵钱问:“你可知他们走哪条路出城?” 赵钱只是随口一问,他并没奢望如月能探查到鞑靼人的出城路线。 他低估了北司花燕的手段。 如月道:“今日傍晚时分,鞑靼人中一个叫呼勒巴济的中年汉子一时兴起,把我叫到了他卧房里。” “我一番手段,让他飘飘乎如羽化登仙。随口一套话,他便告知了我,他们要走雄鹰道回草原了。” 男人在那种时候,口风最不严。 这个七八个鞑靼人,全是四五境的高手。 想要将他们活捉,难度颇大。 赵钱又找来了他此番北行的智囊唐顺之。 赵钱将状况说给了唐顺之。 唐顺之是大才。边关地图全都刻在他脑子里呢。 他道:”雄鹰道是一条通往草原的关道。其中有一个叫鹰嘴口的地方,两侧尽是山隘。” “那个地方适合打伏击。不过要活捉七八个鞑靼高手,就凭我和李成梁远远不够。” “翁万达的总督府这边,倒有五名五境高手。即便加上他们,亦实力不足。” 赵钱笑道:“我有一支强力援军。” 经过几天相处,老唐跟赵钱已颇有默契。 唐顺之道:“你说的是,副总兵楚运翡?” 赵钱连夜去了总兵府,找到了一心想取代闫凤山的宣府老二。 赵钱说明了来意:借人。 楚运翡有些迟疑:“那些鞑靼人是闫家人请来的。我若助你捉了他们,岂不跟闫家人撕破脸?” 赵钱一改之前那副谄媚态度,正色道:“楚副帅,你想做正印总兵,迟早要跟闫家人撕破脸!” “古圣贤说了,嫌骚别捉狐狸。” “古今成大事者,以当断则断为第一要务。” “再说了,咱们捉那几个鞑靼人是密捕。暂时不会让闫家人知晓。” “接下来的一切,唐先生都已经谋划好了。就差你伸出援手。” 楚运翡陷入了沉默,片刻后他做出了决断:“好吧,自古富贵险中求。我跟你合作。” “我是三境九阶,心腹里还有四个五境高手,十二名六七境的强者。” “另外,我手下那五万人虽都是老弱病残。但其中有两个千户所两千余人,是我平日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 “还有,宣府武库如今在我手中。我能调出十门甲等佛郎机炮,二十门乙等炮,四十门丙等炮。” “这几十门炮,顶得上十几名高手。” 赵钱掐着指头算了算:“好!有您相助,我们的实力足够埋伏那七八个鞑靼高手。” “请您立即调人、调炮,秘密出城与我们一同前往鹰嘴口。” 翌日清晨。鹰嘴口。 两侧的山隘上秘密埋伏了几十门炮,外加两千边军精锐。 一名绝世高手,十一名高手,二十几位强者亦埋伏于两侧。 楚运翡埋怨赵钱:“你的情报准不准?这都日上三竿了,他们怎么还不来?” “为了帮你,我把自己的家底儿全亮出来了。可别让我空跑一遭。” 赵钱道:“楚副帅稍安勿躁,我的情报万分准确。” 二人正说着话呢,远处扬起一股黄尘。 七八名身穿汉家服色的骑手,正纵马向着鹰嘴口这边狂奔。 唐顺之有严重的斗鸡眼。 说来也怪,近处的东西他看着重影。远处他却看得一清二楚,目力远超常人。 唐顺之道:“应该是他们。汉家打扮却是鞑靼人长相。” 楚运翡打了个呼哨。 山隘上的炮手们点燃了火绳,时刻准备发炮。 七八个鞑靼骑士越来越近......终于,他们进入了赵钱的伏击圈。 “呲啦啦”,炮手们将火绳靠在炮身的药臼上。 “轰轰轰”。几十门弗朗机炮几乎同时发炮。 全天下的武道者也好,文修者也罢,最怕的就是火炮。 火炮能让一个普通人有杀死高手的机会,即便几率很低。 几十枚炮丸飞向那些鞑靼信使。 其中为首的呼勒巴济用蒙语高喊一声:“不好,有埋伏!” 已经晚了! “轰”。一轮齐射,一枚炮丸击中了一个鞑靼高手的右肩。 楚运翡高喊一声:“打得好!谁打得,我赏他两枚固体丸!” 马的灵活度远不及武道高手。 七八个鞑靼人下马,灵活闪身向后撤。 但鹰嘴口的地形不利于撤离。 佛郎机炮的特点在于射速快。熟练炮手须臾功夫便能换好子铳,再次击发。 “轰轰轰”,第二轮齐射开始。 这一轮齐射,炮丸全轰在鞑靼人的撤退路线上。密集的炮丸雨几乎将他们的退路封死。 第一卷 第41章 激斗 鞑靼人不傻。没有必要拿肉身去冲山隘上放的炮丸雨。 呼勒巴济用一口流利的汉话高喊道:“上顶上的捧油,不要再开炮了!” “我是你们闫总兵请来的客人!我想,你们攻击我们一定有误会!” 呼勒巴济人如其名,果然虎了吧唧。 赵钱对身旁的老徐、朱希孝说:“你们可都听见了,鞑靼人自己承认是受闫家所邀来的宣府。” “日后回了北镇抚司,你俩做证人。” 老徐点点头:“嗯,听见了。” 呼勒巴济又喊道:“你们大明有句古话,叫作西西舞者魏骏杰。” “我们能不能谈一谈?澄清误会,放我们过去。我保证闫总兵不会处置你们。” 赵钱高喊回应:“你们若识时务,就乖乖束手就擒!” 呼勒巴济怒道:“怎么?你们已经知道我们是闫总兵请来的客人,还敢为难?” 一旁的朱希孝骂道:“鞑靼狗,我曰你先人!给句痛快话,投降不投降?” 呼勒巴济大喊道:“本地的边军实在是太没有教养了!” “我替你们闫总兵教训下你们!” 呼勒巴济不愧四境高手。他腾空而起,像一只敏捷的山羚羊一般,脚踏着一块块山石往山隘上窜。 炮手们齐射了一轮,可惜皆未击中。 “腾!”呼勒巴济已经跃上了左侧山隘,直面赵钱等人。 以赵钱当下的实力,是绝对无法与他抗衡的。 然而,人家赵钱身边有的是高手! 呼勒巴济感受到了对面那群人的强烈压迫气息。 他高喊道:“不好,高手和强者太多!安达们,快上来助我!” 六名鞑靼高手,顶着炮丸往山隘顶上冲。 又有一名鞑靼高手被炮丸所伤。 不过他够狠的,带着伤还是冲到了山隘顶。 片刻中后,七名鞑靼高手战成了一排。他们当中有四个通体绿光,三个通体青光。 显然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拼死一搏。 赵钱这一方不遑多让! 楚运翡是突入三境的绝世高手,他头冒黄光。 唐顺之、李成梁还有另外九名高手,要么绿光,要么青光。 还有二十几位发蓝光、紫光的强者。 周围密密麻麻的边军,有的张弓待发,有的手持火铳点燃了引绳,随时准备放箭、放铳。 很明显,鞑靼人这一方实力不济。 呼勒巴济这时聪明了一把:“这么多高手、强者在此地设伏?” “不对,你们不是误打误撞遇上我们。你们是专门在此地埋伏我们,混蛋!” 唐顺之此刻尽显大明兵部职方司郎官的威严:“对面的鞑靼人听了,要么降,要么死。没有第三种选择!” 呼勒巴济高喊一声:“草原上没有被吓死的雄鹰!” “来吧,让我领略下大明武道者、文修士的实力!” 赵钱看到,身旁似乎有三十几道光如离弦利箭一般冲向鞑靼人。 鞑靼人那边,四道绿光、三道青光迎头而来。 赵钱实力太低。他甚至看不清楚双方的交手。只看到各种光在山隘顶上乱窜。 “嗬!哈!吼!”之声不绝于耳。因交战者内力深厚,他们打斗时的呐喊振的赵钱耳膜嗡嗡响。 赵钱无奈,只得张大了嘴,捂上了耳朵。 这是个初中物理小技巧,噪音大时这样做可以防止伤到耳膜。 过了一会儿,不但呐喊声震耳膜。无数光柱乱窜甚至刺得赵钱眼睛生疼。 赵钱只得扭头。 一扭头不要紧,他发现朱希孝还在他身边呢,根本没上。 这位七境强者,锦衣卫里的青年才俊竟临阵怯战,无动于衷! 朱希孝怕了!别看他平日里在北镇抚司桀骜不驯,真正到了高手激战的战场上,他胆小得如一只被绝了育的兔子。 这场激斗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双方的殊死搏斗溅起一堆沙石,像一堆铳子一般飞向赵钱等人。 赵钱连忙躲避。还是有一颗石子擦在他的右胳膊上,生生咬掉了一块肉。 赵钱疼得龇牙咧嘴:“啊呀!” 朱希孝战战兢兢地说:“赵,赵校尉,要不咱们先走吧。这里交给楚副帅、唐郎中他们。” 赵钱却道:“我是这场伏击战的主帅!主帅可以稳坐中军帐,不必冲锋陷阵,却不能临阵脱逃!” “你若怕了,自己走便是。横竖丢的是成国公府的人。与我无干!” 此话一出,朱希孝断了逃跑的念头。临阵脱逃会丢光他祖宗朱能的脸。 赵钱敏锐地发现,双方身上的光逐渐暗淡。这是双方经过苦战后,战力大幅下降的信号。 他终于能够睁开眼睛看清战局。 只见唐顺之手持阳明剑,与手持顶天盾的李成梁、手持大关刀的楚运翡并肩而战! 渐渐地,一个又一个鞑靼高手倒了下去。 大明高手、强者们形成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将三个仅存的鞑靼人围在中间。 赵钱大喊一声:“停手!” 说来也怪,双方竟都听从了一个九境七阶弱者的呐喊,他们停止了恶战。 赵钱快步上前:“谁叫呼勒巴济?” 呼勒巴济满身是血,衣袍尽毁,气喘吁吁:“你竟知道我的名字?” 赵钱道:“呼老兄,你听我一句劝。草原有什么好?荒凉无趣,野兽出没。” “我们大明这边就不同了。有得是纸醉金迷的好地方,有得是金粉繁华的温柔乡!” “刚才你一番恶战,已经证明了草原雄鹰的勇气。没有必要死在这里。” “你听我的,投降大明!黄金、白银、固体丸大大滴哇!” 说完他从腰间解下闫凤海给他的锦囊,扔给了呼勒巴济。 赵钱道:“那里面有十颗固体丸。值一万两。” “一万两银子,够你在我大明江南置办几百亩好田,再盖一座大宅子,娶上几个温润如玉的妻妾。” “只要投降,你就能去江南做一个安逸富家翁!” “你的祖先统治过江南。你应该听祖辈说过江南的繁华吧?” 呼勒巴济握了握手中的锦囊,似乎有些心动。 赵钱不是什么武道高手,却是个劝降的高手。 赵钱高声道:“你应该明白,你若不投降,就只有灭亡!” “是安逸富贵的生,还是粉身碎骨的死,你做个决断!我数十个数!” “一,二,三......” 第一卷 第42章 招降了雄鹰会副首领? 呼勒巴济显然不是什么铁骨铮铮的草原雄鹰。 一边是来自大明的荣华富贵。 一边是死亡。 他果断选择了前者,做了鞑靼首领俺答汗的叛徒。 赵钱刚数到六。呼勒巴济高喊道:”我愿意与你们合作!但我有一个小小滴要求!” 赵钱道:“尊贵的草原雄鹰,您但说无妨。” 呼勒巴济用手一擦脸上的血迹:“我们剩下了三个人。十颗固体丸不够分。我要三百颗!三十万两银子或等价的黄金也可以。” “另外,你要给我们每人都在江南置办一座大宅子,外加一千亩良田。” “每人再给安排一个正妻,三个小妾。过十八的不要。” “你们明国的一些武官职位是可以世袭的。明国得给我们每人一个世袭的武职。按照你们的品级,至少要正三品以上。” 赵钱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你这叫只有一个要求?好大的胃口啊!你觉得自己值那么多嘛?” 呼勒巴济此刻不再是什么来自草原的武道高手,更像是一个生意人:“雄鹰会知道嘛?” “我是雄鹰会的副万户!我手中掌握了一堆重要的情报。这些情报,恐怕能给明国省下几百万两军费!” 赵钱眉头一挑:“雄鹰会?那是个什么劳什子?” 一旁的老徐却兴奋的老脸通红:“我的赵哥儿。你发达了!” “雄鹰会专为俺答汗办秘密差事,相当于鞑靼的锦衣卫。“ “咱们锦衣卫与雄鹰会已斗法多年!你真是有大气运在身的人呐!竟然招降了雄鹰会的副万户。” “先别说抄闫家的差事。光是招降雄鹰会副万户这一条,一个大功是少不了的!整整二百功勋呐!” 赵钱的确运气骇人。本来他利诱招降呼勒巴济,是为了拿到闫家通敌的实证。 只有搞垮了闫家,才能顺利抄没闫凤山的家财。 万万没想到,搂草打兔子,招降的竟是锦衣卫死敌的二当家。 这就好比,冷战时期一个克格勃少尉活捉了CIA副局长。 功劳大大滴啊! 赵钱喜不自胜。呼勒巴济却急眼了:“我的要求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赵钱立马说:“我亲爱的捧油,绝对没有问题!” “你的所有条件,我们大明统统滴接受!” “你迷途知返、大义灭亲、反戈一击,与我们锦衣卫合作。我们锦衣卫亏待得了你嘛?” “还妻妾过十八的不要,能不能有点追求?我高低给你弄几个十五六的!” “自今日起,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啦!” 别看赵钱答应的挺痛快,心里想的却是:不答应你是傻子。你可是个宝贝疙瘩。别管是哄是骗,只要能把你带回北镇抚司,就是大功一件。 到时候我在锦衣卫里将会是脑血栓患者蹦迪——抖起来了啊。 至于我允诺你的这些东西兑不兑现,不好意思,那是我的上司们的事,与我有个毛关系? 楚运翡是个好大喜功的人。他插话道:“今日这场伏击,调用的大部分是我的人。如此大功,应有我一份。” 赵钱颔首:”这是自然。我会如实禀报上面。“ 转头赵钱又看向了呼勒巴济。他跟他那两个手下都是四境高手。 若他们中途变卦,意图逃回草原,那可防不甚防。 不得不说,赵钱是一个很有学习能力的人。想当初陆绎让赵钱杀发妻张妙云纳投名状。 赵钱学到了。 赵钱笑道:“呼勒巴济兄弟,你得做一件事,让我放心。我才能兑现你的这些要求。” 呼勒巴济问:“什么要求?” 赵钱一指他身边的那俩人:“与我的人联手,杀掉你的两个手下。” “你手上沾了同族兄弟的血,就没了回头路。我才能放心。” “这在我们大明,叫纳投名状。” 呼勒巴济怒道:“他们都是我出生入死的安达。杀自己安达这种事儿,狗都做不出来!” 赵钱微微一笑:“你把他们杀了,三十万两银子就都是你一个人的。每人一千亩良田,变成你独占三千亩良田,不香嘛?” “本来是一妻三妾,会变成三妻九妾!” “这世上最香的事,无非是吃独食!” 呼勒巴济听了这话,一脸凛然正气的表情:“做!狗都不做......我做!” 说完他转头望向自己的两个手下:“对不住了,撕亲格日勒,阿尔撕楞。” 那两个高手闻言大骇,准备与众人做殊死一搏! 赵钱不含糊。他毕竟是磐石桩功精进到六成的人。他聚力于下盘,大吼一声:“嗬!” 随后他如一只敏捷的兔子般,向后连蹦三十几步,一直退到安全地带。 站稳后,他两只小手一挥:“弟兄们,给我上!” 大明的高手、强者们,与呼勒巴济一道,对两名鞑靼高手展开了围剿。 刹那间,什么黄光、绿光、青光又开始在山隘上乱窜。 “吼”、“哈”、“嗬”、“嘿”之类的喊杀声震耳欲聋。 一刻之后,两名鞑靼高手寡不敌众,躺倒在地——死了。 呼勒巴济不愧是雄鹰会的副万户,心黑手狠。 他竟愣生生拧下了两位同伴的大脑袋,像拎俩夜壶一般拎到了赵钱面前。 呼勒巴济问:“怎么样,满意了吧?银子、女人、田地、世袭官职还是刚才商定的价码。只不过我全都要!” 赵钱失声笑道:“对对对,真正的男人从不分享,全都要才对!” “接下来,我要问你一些问题。你要如实告知我。” “徐伯,可带了咱北镇抚司的阎罗簿。我问,你记录!” 老徐道:“我带了阎罗簿,却没带毛笔啊。” 赵钱道:“这倒好办。” 他随手捡起了一根细树枝,然后将一个鞑靼高手的脑袋倒放。 赵钱笑道:“徐伯,以枝为笔,以敌人头颅为砚,以敌血为墨,岂不快哉?” 老徐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道:赵哥儿这小子平日里嘻嘻哈哈,没想到竟如此毒辣! 怪不得卫里纷传,当初他为活命亲手杀了自己的发妻! 狠!太狠了! 赵钱开始盘问呼勒巴济:“将你此番来宣府的目的、过程、结果仔细说来。” 第一卷 第43章 四狼,出动! 呼勒巴济已然铁了心归顺大明。 赵钱问话,他自然是竹筒倒豆子,有什么说什么。 一个月前,闫凤山获罪被夺职“软禁”在宣大总督府。严家立马向草原派了人,表示有意投鞑献关。 俺答汗极为重视,派了呼勒巴济和六名高手来宣府,与闫家商谈献关事宜。 呼勒巴济跟闫家人谈了七八天,他发现闫家人似乎是在有意拖延。只说会献关,就是不商讨具体日期和细节。 呼勒巴济认为闫家人没有什么诚意。于是提出打道回府。 闫凤海似乎怕断了鞑靼人这条线,手写了一封信让呼勒巴济带给俺答汗。 在信中,闫凤海大大夸赞了俺答汗一番。阿谀奉承他是什么草原雄主一类。 赵钱听完这一切,问:“信呢?” 呼勒巴济将身边的羊皮筒递给赵钱:“这在里。” 赵钱取出信仔细看了一遍,随后面露喜色:“楚副帅,恭喜哇!” 楚运翡问:“喜从何来?” 赵钱笑道:“嘿,这不是尼姑身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儿嘛?闫家投敌叛国人证物证已齐!” “呼勒巴济老兄就是人证,这封信就是物证!” “下一步,咱们可以谋划如何将闫家人一网打尽啦!” 赵钱这人,做事思路与朝廷里的那群官僚不同。 官僚们做事讲究一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赵钱做事却反其道而行之。本来他的差事只是抄闫凤山的家财。为了达成这一目的,他不惜将整个闫家在宣府的势力连根拔起。 这或许是性格使然。 不得不说,赵钱的性格蛮适合做锦衣卫的。 锦衣卫向来喜欢“一案牵十案,瓜蔓抄十里”。 这是锦衣卫的立功制度决定的。案子牵扯越广,抓的人越多,官职越高,功劳也就越大。 老徐咋舌:“好家伙,本来是抄家差事,你却要办成一桩骇人听闻的边军卖国案?” 赵钱道:“闫家侵吞军田无数,导致边军战力低下。难道不该办他们嘛?” 一旁的楚运翡一脸尴尬。其实侵吞军田的事,他也没少干。 唐顺之擦拭着阳明剑上的血:“将闫家连根拔起是好事。能为那位当世奇才接任宣大总督,整肃边关防务铺平道路。” 赵钱听了这话,仔细回想了下穿越前看过的那些史书。 唐顺之所说的“那个人”,应该是嘉靖朝三大猛男之首;晋党首领;鞑靼人畏惧的太阳;严嵩、徐阶皆畏惧的强人;砍头如切菜的儒雅文官;晋商慈祥的父亲;嘉靖帝手中的利剑——杨博,杨惟约。 据赵钱所知,如今杨博尚在宁夏担任巡抚。 赵钱接了唐顺之的话:“没错,等那个人来了宣大担任总督,宣大就太平啦!青天就有啦!” 唐顺之一愣:“你知我说的是谁?” 赵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吟诗一首:“秦晋相望鸡犬闻,黄河一派就中分。西连仙掌明初月,北接龙门起暮云。” 这首诗乃是杨博所作《河中形胜》。 唐顺之惊讶万分:“你竟知我说的那人是谁?还晓得他酒后所作的诗?" 赵钱笑道:“唐先生可知一句话?天上的事,锦衣卫知道一半儿,地上的事,锦衣卫全知。” “赵某不才,虽只是个校尉,但亦是锦衣卫的一员。” 楚运翡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你们说的到底是谁啊?” 赵钱笑道:“不管是谁,只要楚副帅帮我们锦衣卫办好差事,正印总兵官的椅子是九成九能坐得上去的。” 赵钱这是在给楚运翡画饼。 赵钱这两天咂摸出了点滋味儿:我虽然境界不高,实力不强。但是我可以用各种方法御使境界高、实力强的人替我办事啊! 古来御人,画大饼都是屡试不爽的不二法门。 楚运翡指了指呼勒巴济:“此人如何处置?” 赵钱想了想,转头望向李成梁:“李兄,请你陪同呼勒巴济老弟先行回京,去北镇抚司。” 李成梁挠头:“镇抚司朝南开,不是大官别进来。我还未袭世职,恐怕连北镇抚司的门都进不去啊!” 赵钱道:“这个好办。徐伯,你随他们一同回去。” 将呼勒巴济送回京的任务,赵钱交给了李成梁和老徐,没有交给朱希孝。 他怕朱希孝那货,打起来当怂包,抢功时跑第一。 赵钱又道:“当下最紧要之事,是如何将分驻各处的闫家人聚到一处,一网打尽!” “我已有了一个法子。咱们先回宣府城去,再做商议。” 且说五日之后,北镇抚使值房。 北司四狼侍立在陆绎身边。陆绎的面前跪着老徐和李成梁。 至于呼勒巴济,他已被陆绎妥善安置。 陆绎一脸喜色:“当初我留赵钱一命真是留对了!此人真是精明强干、心狠手黑。太适合做锦衣卫了!” “本来这趟差,是赵贞吉在害他。万万没想到啊,他不但没有稀里糊涂死在宣府,还破获了一桩卖国大案!” “更为难得的是,他竟将鞑靼雄鹰会的副首领给招降了!” “真是个妙人呐!” 刘守有拱手:“闫家在宣府树大根深,且宣府精兵几乎全在闫家人手中。” “我怕赵钱年轻,经验不足。贸然对闫家下手会身陷不测之地。” “他死了不要紧,恐激得闫家提前动手,兵变投鞑......” 刘守有是想去宣府,在卖国大案上分一杯羹。 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陆绎颔首:“刘守有,你们北司四狼立即带十名副千户级高手,一百名百户、试百户级强者赶赴宣府。” “记住,既要将闫家人全部抓捕归案,还不能引起兵变,导致边关不稳。” “一旦出了兵变,原本的大功劳,就成了凌迟之罪!” 刘守有拱手:“遵少掌柜钧令。” 陆绎又命令老徐:“你与他们一同回去。” 老徐拱手:“是。” 最后,陆绎望向李成梁:“至于你。你此番协助北镇抚司办差有功。回头我会让我爹跟兵部打招呼,让你承袭世职。” 李成梁听了这话喜不自胜!谁不知道陆炳陆都督的权势?他打个招呼,顶的上大几千,不,几万两白银。 陆绎又道:“李成梁,你是四境高手,劳烦你与北司四狼一同再去一趟宣府,再助北镇抚司一臂之力。” 第一卷 第44章 赵钱这小子,太狠了 北司四狼带着一众高手、强者,浩浩荡荡前往宣府抢功。 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赵钱一个区区九境七阶的小嘎嘎,竟能驱虎吞狼,将闫家人一网打尽。 且说宣府城中总兵府。 赵钱、唐顺之、楚运翡、朱希孝还有总督翁万达围桌而坐。 翁万达有些发急:“赵校尉,快说说你的办法。” 赵钱侃侃而谈:“京城梨园行的伶人经常唱假传圣旨的戏码。” “咱们唱一出假传军令!” “楚副帅。闫家人对您暂时是信任的。后天你派人告知他们,朝廷已将闫凤山无罪开释。” “你再告诉他们,闫凤山命令,在总兵府中升帐。将闫家人以及他们的心腹将领全部召集到总兵府大堂中。” 楚运翡问:“然后呢?两侧埋伏高手?无用!我们手中掌握的高手、强者,加起来实力远远弱于闫家。” “且我们刚刚经历了鹰嘴口恶战,内力、气血损失颇多。没有十天半月难以恢复。” 赵钱摆摆手:“咱们无需与他们拼什么实力!我且问你,你掌握的宣府武库中有多少火药?“ 楚运翡答:“三万斤以上。” 赵钱问:“多少斤火药,能否把总兵府大堂炸上天,把大堂内的人炸成齑粉?” 楚运翡想了想,答:“三千斤足够。” 赵钱笑道:“好!两日内,请在总兵府大堂内埋设三千斤火药。再按我所说,假传闫凤山军令,将闫家人统统诱骗到大堂内。” “等到闫家人聚齐,咱们就引燃火药,把他们统统炸上天!” 武道者也好,文修士也罢。都惧怕唐时丹药士所创“天雷术”。 所谓“天雷术”,另一个名字便是火药!这玩意儿有毁天灭地之力。 就算是高手高手高高手,只要他没达到传说中的以武崛道,以文脱凡,那他就是凡人。肉体凡胎,哪有不惧火药的? 翁万达听了这话,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你要炸掉宣府总兵大堂。杀死两名正三品、六名正四品、二十多名正五品、四十多名正六品武官?” “骇人听闻!实在是骇人听闻!且不说这件事你能不能干成。” “干成之后,你如何向朝廷解释?” 赵钱一改往日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语气阴冷地说:“锦衣卫遇谋逆大案,可先斩后奏,然否?” 唐顺之在一旁道:“是这样。这是洪武爷设立锦衣卫时便定下的规矩。” 赵钱又道:“那我问你们。闫家里通卖国,人证物证俱全。卖国是不是谋逆?” 翁万达颔首:“算。你杀光闫家人可以拿这个当理由。可炸掉总兵府大堂又怎么跟朝廷交代?” 赵钱笑道:“人嘴两张皮,反正都使得。杀光了闫家人,事情的来龙去脉还不是全凭咱们信口而言?” “闫家人及其走狗,与鞑靼人商定好了献关事宜。却被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副总兵楚运翡识破。” “闫家人狗急跳墙,意图先攻入总兵府杀死代行总兵职权的楚副帅。再开关献城。” “楚副帅事先觉察了危险。因己方实力不济,视死如归的他做出决断,与锦衣卫校尉赵钱合作,设下圈套与闫家人同归于尽。” “于是楚副帅在总兵府大堂中预设火药三千斤。待闫家人杀入总兵府时,楚副帅大义凛然,点燃火药。” “闫家叛逆统统被火药炸死。但天佑忠良,楚副帅竟奇迹般幸存。” “这个故事我编得怎么样?” 翁万达愕然:“说句不好听的,你这是栽赃闫家。” 赵钱冷冷地说:“没错,就是栽赃。锦衣卫最擅长的事便是栽赃!” “只要是为朝廷出去毒瘤,即便手段不光明正大又如何?我们的目的是干净的!” 唐顺之赫然发现,眼前这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不简单。他心狠手辣,一次杀近百名边军高级武官,在他嘴里轻描淡写。 仿佛只是在唱一场戏而已。 这样的人......实在是太适合做锦衣卫了。 楚运翡一拍大腿:“哎呀!赵校尉真乃奇才也!” 对于赵钱的计划,老楚一万个同意。 因为在赵钱编造的故事中,他老楚将成为平定闫氏叛乱的第一大功臣! 赵钱笑道:“楚副帅,你先别高兴的嘴咧成蛤蟆。我将这桩大功劳给你,你也得有所回报。” “之前咱们曾约定,闫凤山的家财给你大头。此事作废。那些赃财,我要尽数带回京。” 楚运翡一口答应了下来:“我要银子也是为了上下打点好升官。" “如今赵校尉将升官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还要银子做什么?” “咱们按照赵校尉所说,依计而行便是啦!” 赵钱颔首:“好!你先去安排在大堂里埋火药之事。记住,一定要隐秘。” “我们先回总督府那边,静候佳音。” 众人离开了总兵府,回到总督府。 当日下晌,唐顺之忧心忡忡地找到了赵钱。 唐顺之道:“你的计划不妥!” 赵钱颔首:“的确不妥。我知唐先生想说什么。” 唐顺之坐到椅子上,喝了口茶:“哦?我想说什么?” 赵钱侃侃而谈:“先生想说,这个计划最大的漏洞,是将楚运翡捧上了帅位。" “在屯田案中,楚运翡亦是主犯之一!” “闫家人若被咱们全灭。楚运翡的势力将在宣府一家独大。” “很有可能,姓楚的会变成第二个闫凤山。他会成为杨博调任宣大革新边军积弊的绊脚石。” 唐顺之震惊无比:“你竟能揣摩透我的心思?” 赵钱谦卑地说:“小人又怎能揣度得透唐先生所想?只是事情摆在那里,仔细思虑便知漏洞。” 唐顺之追问:“那你想如何弥补这个漏洞?” 赵钱轻声道:“简单得很!灭了闫家后,再将楚运翡杀了不就成了?” 唐顺之愕然,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这小子......太狠了!卸磨就杀驴。 唐顺之道:“楚运翡那可是三境八阶的绝世高手。他手下还有一群心腹高手、强者。” “想杀他,没那么容易吧?” 赵钱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我已有了计策,能让楚运翡命丧黄泉。” 第一卷 第45章 一锅端,一勺烩 唐顺之问:“灭闫家人是因为他们通敌。杀楚运翡呢?你如何跟朝廷解释?” “要知道,楚运翡是一镇副帅!” 赵钱笑道:“简单。朝野皆知,楚运翡一贯是闫凤山最忠实的狗腿子。” “此番通敌卖国嘛......楚运翡亦有参与。这不是很合理?” “我身为朝廷钦差驱虎吞狼,先挑唆楚运翡与闫家内斗,又出手收拾掉了楚运翡。也很合理吧?” “唐先生,治顽疾,用猛药。最忌优柔寡断,妇人之仁!” 唐顺之听了赵钱这一席话,竟朝他拱了下手:“你之狠辣,我不及也。” 两日之后,总兵府外。 参将闫城、游击将军闫凤海以及一堆闫姓将领、闫家心腹齐聚大门口。 闫城笑道:“二伯,我就说嘛。朝廷怎么可能真撤了我四叔。” “宣府没我四叔,离时就要大乱!皇上不傻!” 闫凤海吩咐众人:“这是老四复职后的第一次升帐。大家伙都打起精神来。” “一会儿进了大堂,老四下军令,咱们接令要声音洪亮,腰板挺直。” “欸?楚运翡呢?今儿怎么没见他?” 闫城笑道:“说不准昨夜去青楼入劫入多了,现在虚的爬不起床。” 众人一阵哄笑。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百户走了出来,高喊道:“总兵官有令!升帐喽!” 众人进得大门,经扬威门进得大堂之内。 一进大堂,众人感到有些奇怪。正印总兵的椅子上空空如也。 闫凤海自言道:“咦,老四呢?” 闫城猜测:“许是出恭小解了?” 二人正说着话,一名守备大惑不解:“不对啊,大堂地上的青砖怎么这么松?好像都让人撬开过一遍。” 另一名千总搓了搓鼻子:“怎么一股子......药捻子点燃的味道?” 闫凤海听了这些话皱眉,猛然间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不对,怎么有刺啦刺啦的声音?不好,有诈,大伙快.......” 快跑的“跑”字还没喊出口,“轰!”地动山摇! 一团烈焰腾空而起。紧接着是无尽的烟尘。 三千斤火药引燃的威力,直接将整个大堂掀上了天! 总兵府西侧有两里处有一座望楼。 赵钱跟楚运翡等一众人站在望楼上,欣赏着这场大爆炸。 赵钱看到这一幕壮观景象,心中情不自禁响起了一首歌:“宇宙一度又烫又稠密,一百四十亿年前终于爆炸了,等着瞧......” 楚运翡一挥手:“噫,好!闫家人这番全部葬身烈焰之中。今后这宣府便姓了楚!” 赵钱一副谄媚的表情:“哎呀!今后楚大哥就是宣府的土皇帝啦!试问近日之宣府,是谁家之天下?” “我等办完这趟差,就求上司开恩,让他们将我外放常驻宣府。” “到那时,我天天跟着楚大哥沾光,吃香的喝辣的睡美的。” 楚运翡爽朗大笑:“我能有今天,全拜赵老弟所赐。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至少在宣府,你今后可以横着走!” 二人一脸喜色,就差弹冠相庆了。 楚运翡没有察觉,赵钱的讪笑中突现一丝杀意。 就在此时,唐顺之上得望楼。 赵钱问:“闫凤山控住了嘛?” 唐顺之擦了擦脸上的血:“那闫凤山狗急跳墙。我和总督府的四名高手,一堆强者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其制服。” “已经挑了他的脚筋、手筋,废了他的力量、攻击。又以长铁针贯穿他的丹田穴,废了他的内力。” “他如今已是一个废人了。” 赵钱满意地颔首:“妙哉!大功告成!” 楚运翡问:“照我的意思,应该一不做二不休,把闫凤山也杀掉。” 赵钱摆摆手:“不妥。咱们始终要将通敌卖国案的罪魁交给朝廷审问、定罪。” “横竖他已是个废人了,对我们毫无威胁。” 唐顺之在一旁提醒:“楚副帅,哦不,如今该称你楚帅了。当务之急,你要立即带人前去接收永宁军和两万游击精兵。” 楚运翡笑道:“闫家人和他们的仆从已经全部上了西天。永宁军和两万游击精兵群龙无首。” “我去接收他们易如反掌。” 赵钱笑道:“那我们就在总督府内摆好庆功宴,坐等楚帅接收完兵权后庆功。” 果如楚运翡所言,这三万人马群龙无首,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轻易接管了指挥大权。 入夜,总督府。 华灯初上,赵钱等人大排筵宴,等待着楚运翡的到来。 不多时,楚运翡迈着大步,志得意满地走了进来。 赵钱笑道:“楚帅,事情办成了?” 楚运翡大嘴一撇:“嘿,不费吹灰之力。” 赵钱笑道:“快请坐。今夜咱们不醉不归。” 翁万达、唐顺之、赵钱轮番上阵,给楚运翡敬酒。 他们倒不是想灌醉楚运翡。对于一个三境八阶绝世高手来说,他的内力可以让自己千杯不醉。 但......酒是色媒。这条铁律对任何人都有效。无论他是不是绝世高手。 赵钱笑道:“有美酒,怎能没有美女起舞助兴?” 说完赵钱一拍手。花燕眉画、如月,还有另外两个姐妹进得饭厅。 赵钱昨夜与眉画切磋之时,教了她一段惹火的褪衣舞。 三人伴舞,眉画主舞。一件件丝衫、亵裤被她扔到了楚运翡的脑袋上。 楚运翡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眉画,恨不能将眉画生吞活剥。 赵钱笑道:“楚大哥,咱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何不再亲近一层,做一对儿靴兄弟?” “我自进了宣府城,此女就伺候我。今夜让她伺候您,如何?” 楚运翡一边点头一边说:“光她自己还不够。另外三个我也要!” 赵钱开怀大笑:“对对对。是男人就该全都要!” 赵钱已经完全取得了楚运翡的信任。 楚运翡认为,闫家人已被尽除。只剩下闫凤山成了废人。 如今宣府城是他姓楚的清一色。 在总督府中入了合欢劫又如何?无人能动他,无人敢动他。 赵钱喊道:“眉画,你们几个还不快伺候楚帅爷入房休息?” 眉画上前,娇声道:“帅爷,小奴们伺候您歇息。” 楚运翡站起身,一脸涎笑:“好好好,伺候好本帅爷,本帅爷大大有赏。” 第一卷 第46章 四狼到来后惊呆了 楚运翡不愧三境绝世高手。他与眉画等四女一番缠斗,简直就是震天骇地。 他认为如今闫家已经团灭,又身在盟友控制的总督府,不必担心什么合欢劫。 横竖合欢劫三刻便能过去。 事罢,他正美滋滋地喝着茶呢。卧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赵钱大步走了进来。 楚运翡笑道:“赵老弟,你要来跟我做靴兄弟?她们四个在榻上呢。你先上去。我喝口茶歇一歇。” 赵钱直接举起了手中的破甲弩。 此刻的楚运翡战力尽失,与普通人无二。 赵钱本身就是九境七阶,又有破甲弩加持,杀楚运翡如杀一狗尔。 楚运翡的第一反应是赵钱在跟他开玩笑。 一瞬间,他察觉到了不对:“你?” 赵钱深知正面角色、反派角色皆死于话多的道理。 他一言不发,果断扣动了破甲弩的悬刀。 他玩弩玩得不错,三五步内箭无虚发。“嗖”、“啪”。弩箭正中楚运翡的眉心! 楚运翡倒了下去,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圆瞪。 赵钱快步走上前。他没有去用手合楚运翡的眼睛。而是又装填了一支弩箭,再次射出。 “嗖,啪”。 继续装填“嗖,啪”。 一连补了三箭,一箭补左胸,一箭补左太阳穴,一箭补右太阳穴。 床榻上的眉画等女看到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刚才还在酒宴上推杯换盏,称兄道弟。转眼间就冷酷无情地射杀,还补射了三箭。 这位赵校尉之冷酷、无情、狠毒......骇人听闻!他绝对是个做大事的人。 赵钱还是不放心。他在太多电视剧里见过太多反派诈尸的情节了。 赵钱又掏出一柄匕首,在楚运翡的丹田上狠狠捅了一刀。 好了,彻底死透了!接下来可以肆无忌惮地办原本的正差——抄家了。 眉画下了榻,怯生生地说:“赵校尉,恭喜您......” 赵钱一转头,目光与眉画对视。他的眼神中没有往日看眉画的轻佻、急迫,满是冷峻! 眉画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怔在原地没有说话。 赵钱问:“恭喜我什么?” 眉画支支吾吾:“呃,恭喜赵校尉立下大功。” 赵钱道:“自古办秘密差事都不能留尾巴。心不狠,站不稳。” “我若手下留情,躺在那儿的或许就不是楚运翡,而是我了。” 眉画拱手夸赞道:“赵校尉高见。” 其实,按眉画在花燕所的女谍等级来说,她身份高于赵钱这个校尉。 但此刻她却对赵钱毕恭毕敬。 眉画这样的女人,见过无数的男人。她看男人很准,眼前的赵校尉日后必成大事。 眉画心中甚至生出一个念头。我若能噶活上他,若干年后,我将会在北镇抚司多一座大靠山。 就在此时,四道黑影突然窜入了卧房内,身手如四道闪电! 一柄绣春刀横在了赵钱的脖颈上。 赵钱有些奇怪,楚运翡带来的那几个手下,都还在庆功宴上呢。 唐顺之和翁万达拖着他们呢。 我是借故出恭,悄悄过来密裁楚运翡。他们这么快就察觉了? 强敌当前,赵钱不含糊,他挺直了腰杆,慷慨激昂,视死如归地喊了一句:“好汉饶命!” “行了,别求饶了!”赵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定睛一看,拿着绣春刀抵在他脖颈上的人是上司刘守有。 刘守有收起绣春刀,又对眉画说:“你跟她们三个穿好衣服,先出去。” 眉画等人穿上亵裤,套上襦裙,穿上罗袜,披上轻纱离开了卧房。 刘守有用脚踢了踢楚运翡的尸体:“你怎么把楚运翡给杀了?既大胆又糊涂。” “说你大胆,是因你一个小小校尉,未经请示,竟然密裁一镇副总兵。” “说你糊涂......你知不知道,楚运翡表面上是闫凤山的死党。实际上却跟闫家貌合神离。” “咱们对付闫家,他有大用。” 赵钱笑道:“我知道啊。” 刘守有怒骂道:“知道还杀他?用的还是合欢劫这种下作办法。那你就不是糊涂,而是蠢!” 赵钱反问刘守有:“刘千户您跟三位上官刚进城吧?” 刘守有答:“是。怎的?” 赵钱笑道:“闫家人已被我全灭。”’ “扑哧”。刘守有笑出了声:“闫家人被你一个九境七阶的货全灭?” “哈哈哈哈!吹牛!” 随后刘守有收敛笑容:“锦衣卫家规没背熟?在上司面前吹牛,要用竹板打一百耳光。” 赵钱正色道:“我不敢在四位上官面前打诳语。闫家的确已被我用驱虎吞狼之计全灭!” 随后赵钱将自己挑唆楚运翡与闫家关系,给楚运翡画大饼,驱使楚运翡在总兵府大堂埋设炸药,把闫家人及部曲统统炸上天的事情和盘托出。 听得刘守有一愣一愣的:“你有这等手段,我怎么不敢信呢?你说的......是真的?” 一个声音从房门口传来:“是真的。” 唐顺之走了进来。 北镇抚司里有六部四十二个司每一名郎中司官的画像。刘守有对司官们的长相烂熟于心。 刘守有拱手:“原来是职方司的唐司官。久仰。在下北镇抚司刘守有。” 唐顺之道:“他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派人去总兵府一看便知。” 刘守有先是跟其余三狼面面相觑。 这赵钱,真有这等手腕? 刘守有道:“不必了。唐郎官的为人我是知道的,您不可能在我们面前替赵钱撒谎。” 唐顺之颔首:“不得不说,这件事赵校尉办得真漂亮。” 刘守有稳了稳心神:“赵钱啊赵钱,我真不知该夸你还是骂你。” “为了对付闫家,我们北司四狼齐出尚不觉得稳妥,还带了一堆高手、强者。” “你一个九境七阶的货色,竟能用计将闫家全灭!” “你够狠,够黑,也够果断,够机智。” “话说回来了。未经司里授意,你便弄死了宣府一半儿的武官?” “你胆子大的能吞天!” 说完刘守有又指了指地上楚运翡的尸体:“更别提你还杀了宣府副总兵。” “你是不是狠辣过头了?连帮你大忙的人你都毫不犹豫地杀?” 赵钱说出了一句让刘守有震惊的话:“禀刘千户。我认为,皇上所欲即陆都督所欲、锦衣卫所欲。” “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件皇上、陆都督想做的事罢了。” 第一卷 第47章 三件大功劳 刘守有先是怒斥赵钱:“不知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嘛?” “你这叫妄自揣度圣意!” 片刻后,刘守有道:“你说说看,皇上何所欲?陆都督何所欲?” 赵钱侃侃而谈:“具体来说是两个字‘清场’。” “皇上想要的,是将宣府这一堆拥兵自重的腐败将领统统清理掉。” “只有给宣府清了场,皇上才能派得力的人接任宣大总督,整肃边军积弊,革新边防。打造一条固若金汤的宣大防线。” “陆都督是皇上的心腹。他会替皇上做一切想做的事。” 刘守有沉默不言。心中却在惊叹:这赵钱不仅心狠手黑,办事不择手段。还有着清晰的大局观。 这样的人太适合混锦衣卫了,他必成大器! 赵钱又道:“单单一个屯田案,还不足以在宣府清场。属下运气好,破获了通敌卖国案。将人证物证都送进了京。” “属下作为外派钦差,为防兵变发生而先斩后奏,这是合规矩的。” 北司其余三狼,分别名为周二、吴三、郑四。 周二道:“小子,你这番回了京,要么被凌迟,要么高升。” 吴三附和:“你的胆子太大,迟早会闯出天大的祸来。不过,这一番倒不一定是祸,而是福。” 赵钱笑道:“属下此刻还有最后的屁股没擦!四位上官和袍泽们来的正好。” “楚运翡进府,带了两个四阶、一个五阶高手。此刻他们就在总督府饭厅。请四位上官出手,除掉他们。” 刘守有冷笑一声:“呵,驱虎吞狼计用得挺顺手是吧?我们是北司四狼,不是虎。” 赵钱拱手:“属下哪儿敢呐!嘿嘿。” 刘守有等人来宣府,本来是抢团灭闫家之功的。 结果被赵钱抢先一步。也只好拿楚运翡的那几个手下泄愤。 一日之后,京城承天门外,千步廊西侧的锦衣卫本衙。 陆绎手里拿着一份飞鸽传书,快步走进了父亲的值房。 父亲陆炳正趴在一个斗虫盆边,看两只蛐蛐相互撕咬。 陆炳并不是什么玩物丧志的公子哥。 他斗蛐蛐,是为了琢磨嘉靖帝的心思。 嘉靖帝精通帝王权谋,将朝堂当成了斗虫盆。整日挑拨一党斗另一党。 虫盆之中,蕴含着帝王术的大道。 陆绎兴奋地喊了一声:“父亲!” 陆炳头也不抬地说:“叮嘱你多少遍了,你如今已是北镇抚使,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瞧你那喜出望外的声音,都发颤了。” “说吧,什么事?” 陆绎难掩激动:“爹。这回儿算用对人了!” “北司四狼刚到宣府便得到消息,赵钱驱虎吞狼,已将闫氏一族在宣府的势力全灭!” “闫家人及其部曲统统被他杀了!” 陆炳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你说谁?张经的那个废物赘婿?” 陆绎颔首:“对,就是他!这是十六只飞鸽同时传书,拼出的事情始末。请爹阅览。” 陆炳拿过鸽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看完后,陆炳道:“此人该杀!” 陆绎脸都绿了!他这些年为了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一直谋划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 他很看好赵钱。这趟赵钱北行办差,可以视作陆绎对他的考验。 赵钱不仅通过了考验,还让陆绎对他刮目相看。 陆绎道:“爹,他破获通敌卖国案,招降鞑靼雄鹰会副首领,凭一人之力驱虎吞狼,将闫氏叛将全灭。” “他这样的人,我们不但不能杀,反而要好好重用!” 陆炳问:“你确定要重用他?像他这等扮猪吃老虎的狠辣角色,一准是柄双刃剑。” “用好了可以削金断玉,用不好会伤了自己。” 陆绎思虑片刻后说:“爹,我定要重用他。或许在挊县我鬼使神差留他一条命,乃是天意啊!” “老天送给我一条强有力的臂膀!” 陆炳凝视着自己的儿子,他能够看穿少掌柜的一切想法。 良久,陆炳开口:“既然你铁了心,就要好好此人彻底收服。我教你个法子。” 陆炳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交待了儿子一番。 陆绎听罢赞叹道:“爹,要说御人之术,还是您行啊!您简直就是朝堂上的老麻雀。” 且说宣府那边。 如今边军闫、楚两股势力已被全灭。边军群龙无首,翁万达以总督的身份彻底接管了兵权。 不过他心中有数,他这个总督快被罢官了。他只是给新总督看守宣府。 当务之急,他需要安定军心。 安定军心最直截了当的法子便是使银子。 翁万达放出话来,此番朝廷钦差查抄闫凤山的财产,一半儿会被用来补发军饷。 另外,那堆“通敌”将领侵占的军屯田,将全部退还给边军士兵。 一万永宁兵和两万游击精兵,对于闫家其实算不上多忠诚。忠诚是看在钱的份儿上。 当下又有钱拿,又有地分。他们才懒得冒着杀头的危险造反,替闫家讨什么公道呢。 总督府大堂内。赵钱跟众人围坐议事。 刘守有道:“赵钱,我其实挺佩服你。本来你的正差是抄家。你却愣生生把正差变成了查办叛国大案、招降雄鹰会副首领、全灭叛国将领。” “抄家反倒成了一件捎带手的次差。” “如今正差办完了,你该办你的次差了。” 说到抄家,其实赵钱心里颇为纠结。有抄家系统在,闫凤山的家财会一两不少全部抄出,这不是问题。 可若抄出合适的武道秘籍。他消不消化? 消化一次,减寿整整一年呢! 若按五排十,通过系统消化秘籍逐步提升境界。等他入三境,成了绝世高手那天。恐怕寿数用尽,一命呜呼。 刘守有咳嗽了一声:“赵钱,想什么呢?这说抄家的事情呢!” 赵钱连忙道:“啊,对对,抄家差事明日就办。另外......” 刘守有问:“另外什么?” 赵钱笑道:“此番在宣府办差的经过,我写了一份正式文书准备递交卫里经历司。” “您看看,我这样写可否?” 说完赵钱将一份文书递给了刘守有。 刘守有看后大为惊讶。赵钱竟在文书中说,招降呼勒巴济,灭杀叛将,抄没闫凤山家财,这三件事北司四狼皆出了一些力。 睁着眼说瞎话了属于是! 赵钱记得自己看过一本书。书里说,为官要诀无非“雨露均沾”、“花花轿子众人抬”。 自己把功劳全占了,北司四狼能不嫉恨? 他们四位可都是手握实权的千户。今后丢给他一双小鞋,他穿是不穿? 故而,得分一些功劳给他们。 刘守有赫然发现,眼前这小子不仅心狠手黑、有大局观,还很会做人! 第一卷 第48章 左零右火,雷公助我 翌日清晨,闫凤山府邸外。 赵钱威风凛凛站在大门前。宣大总督翁万达、兵部职方司郎中唐顺之、北镇抚司四狼跟在他身后,宛若六个跟班。 这一刻,赵钱仿佛人生达到了巅峰。 “叮咚。锦衣卫抄家系统,启动!” “检测到抄家目标:前任宣府总兵闫凤山府邸。” “府邸所藏财货折色总价:二百三十八万两。” “是否启动财宝探测功能?” “是否启用秘籍、心法探测功能?” 赵钱毫不犹豫。是,是。 “系统任务:抄家完成后贪墨白银十万两,转赠户部左侍郎鄢懋卿。” “任务奖励一:添加系统主动唤醒功能。唤醒口令:左零右火,天公助我。” “任务奖励二:消化武道秘籍免减寿机会一次。” 赵钱的眉头蹙成了八字。当着北镇抚司四狼和大清官翁万达、唐顺之的面贪墨? 数目还是十万两? 难度稍微有点大吧? 再有,贪了银子不归自己,转手还要送给鄢懋卿? 系统咋想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办差要紧。赵钱大手一挥:“开抄!” 闫凤山这座府邸是七进院,五开三天井。 众人刚进了府门,赵钱抬头看了一眼影壁。影壁上写着“世代簪缨”四个大字。 墨宝落款竟然是弘治朝名臣,王越。 看来闫家祖上也曾出过真正的边镇悍将,朝廷忠良。 就在此时,“喂呜,喂呜”的报警声响了。 “检测到影壁内藏银八万两”。 赵钱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骂:不愧是军中巨贪啊!影壁里能藏八万两银子? 赵钱用手一指影壁,喊道:“朱希孝,展示你力量的时候到了!抡大锤把这堵影壁给我砸了!” 朱希孝之前一直看不上赵钱,对他颐指气使。 可赵钱来到大同,杀伐决断,胆大包天。朱希孝竟对他生出了几分畏惧。 朱希孝竟然朝着他一拱手:“遵钦差宪令!” 说完朱希孝抡起一柄大锤,往手上吐了两口吐沫,哼哧哼哧开始砸影壁。 他是靠吃固体丸上的七境,力量是弱项,但始终远超普通人。 在砸了一百八十多锤后,只听得“轰隆”一声响,影壁倒塌。 影壁的碎砖断瓦里,竟是一堆锃光瓦亮的卷边马蹄银。 边军平时是不发军饷银的,因有军屯田养着。但打仗时发战饷。 朝廷拨发的战饷银,皆是卷边马蹄形制。 赵钱拿起一枚,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刻着铭文:嘉靖三十一年,户部宝泉局铸宣府战饷五十两”。 赵钱拿起一枚,递给刘守有:“刘千户请看,这是实打实五十两制饷。是闫凤山贪墨饷银的铁证!” 刘守有颔首。 唐顺之在一旁感叹:“唉。饷银,士气也。战饷都被他贪墨了,边军士兵抗击鞑靼时哪里还有士气可言?” 赵钱吩咐老徐:“让弟兄们立即收集,查数,入箱。” 老徐和一众锦衣卫袍泽两眼冒光。抄家经手者二十取一这是成例陋规。 众人一番清点,影壁内藏的银锭竟有足足一千六百枚之多。且铭文都是嘉靖三十一年。 足足八万两! 老徐和本旗五十名袍泽们个个面露喜色。跟着赵校尉有肉吃啊!这才刚进门,他们就能均分四千两银子。每人八十两! 八万两银子被装入箱中。唐顺之作为户部录账官员,记了数字,给银箱贴上了封条。 刘守有在一旁问:“赵钱,你是怎知影壁中藏银的?” 赵钱敷衍道:“直觉。” 刘守有叹道:“这世上的任何活计,都有天赋一说。所谓直觉就是天赋的一种。” “或许你天生就是抄家的材料。” 众人进得前院。很奇怪,前院中央竟有一口井。 刘守有颇懂风水:“闫家这宅子修建时,定有高人看过。这是井中藏蛟的格局,利武运。” 赵钱走到井边,向下一望“喂呜,喂呜。检测到井中藏有两个铁箱。共计藏黄金四千两。” 赵钱道:“诸位上官。民间有个说法,水即是财。我若是闫凤山,一定会在井里藏些什么。” “来啊,哪个袍泽水性好,下井摸索一番!” 北司四狼在那儿站着呢。哪个校尉、小旗不想在上司面前表现一番? 要知道,搁在平时,他们连四狼的面都不配见。 一名水性极好的校尉得到了这一份差事。他下得井中,潜入井水。不多时,他高喊一声:“井里有东西!好像是铁箱子!” 又过了一会儿,他上得地面,边擦着身上的水边说:“诸位上官,下面有两个铁箱。错不了。” 赵钱命人找来粗麻绳,放在井口的绞盘上。他又命令两个小旗队的袍泽齐齐使力,将两个铁箱绞了上来。 赵钱打开了第一个铁箱,刹那间金光拂面! 第一个铁箱里装的都是金如意! 赵钱拿起一个,掂了掂份两:“三十两左右。” 仔细一数,里面有六七十柄金如意。这一箱金如意总数大约在两千两左右。 他又打开了另一个箱子。 这一箱中,全都是金矛头。闫家都是武将,自然喜欢矛头之类的兵戈。 赵钱拿起一个掂量了下:“这一个金矛头应该有个二十两重。” 一清点,有整整一百个。又是两千两黄金! 刘守有错愕:“怪不得都说边关苦地,但边将有钱。真是天高皇帝远好捞钱啊!” “一个井里,竟查出整整四千两黄金!” “去年皇上要给朝天观的三清塑像贴金。内承运库存金不足。五百两金子都是黄锦黄公公咬着牙拨出来的。” “闫凤山一个边关武夫,竟藏了这么多金子。造孽啊!” 赵钱连忙道:“这批金子就不上交国库了。交到内承运库如何?” 刘守有颔首:“好极,好极。也算咱们锦衣卫孝敬皇上的。” 唐顺之也没什么意见。横竖查抄贪官赃银,本就是国库和内承运库对半分。 至于翁万达,他这个总督都快丢官了,他才懒得多管闲事。 赵钱道:“南镇抚司管的军匠里有的是能工巧匠。我看不如拿这四千两黄金铸三座小的三清像。贡到内承运库。” 刘守有赞叹道:“你小子有盘算啊!就这么定了。皇上见了三座金三清像,一定欢喜。” 第一卷 第49章 近百万财货 众人进了前院大厅。 赵钱抬头一看房梁。随后道:“我看这房梁挺适合藏东西啊。朱希孝,你施展身法爬上去搜一搜。” 朱希孝上得房梁。片刻后他喊道:“赵校尉,你真是神机妙算。有一个木箱子。可惜......” 赵钱问:“可惜什么?” 朱希孝答:“可惜轻得很。似乎里面没装金银。” 赵钱又问:“能弄下来嘛?” 朱希孝直接举起了一个木箱:“哪位袍泽下盘练得稳。我扔下去,下面接住。” 赵钱那可是将磐石桩功精进到六成的人。他喊道:“你扔吧,我接着。” 朱希孝扔下木箱,赵钱稳稳接住。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北司四狼可都是武道高手。 刘守有满意地说:“即便木箱里空无一物,本身也得重大几十斤。赵钱稳稳接住,这两条腿纹丝不动。可见他的磐石桩功颇为精进。” “好小子,是块练武的好材料。” 赵钱将木箱放在地上。老徐施展他开锁的本事,将其打开。 里面全都是纸。 不过不是擦屁股都没人要的宝钞。而是满满一箱子田契。田契的上面还放着一本账册。 每一张田契都是三亩到十亩地不等。 赵钱拿起账册仔细翻了翻:“这里田契的总数,有一万八千亩!” 大明江南水田地价最贵。每亩五十两到一百两不等。 宣府的军屯田地价偏低,但经近二百年边军士兵开垦,都是熟地。每亩值银二十两。 这一箱子田契,折色总数竟达三十六万两。 赵钱拿起一张田契,愤愤然地说:“闫家每搜出一张田契,就代表一名边军士兵失去军屯田。沦为闫家的耕兵、家奴!” “我焯他个亲娘老子的。失地的边军士兵整日给他当牛做马,哪还有心思习武备战?” “边关防务好得了才是见了鬼!” 刘守有望向翁万达:“翁总督,你掌管宣大四年,难道没察觉这一大弊?” 翁万达是个实在人:“察觉了,管不了。” 唐顺之骂道:“一万八千亩,简直骇人听闻!” 赵钱心中暗笑:唐老哥,还有更骇人听闻的呢。朝廷里那位除了名的清流大领袖徐阶,在松江府有田三十万亩。价值两千万两左右。 以后我要有机会带你去抄徐阶的家,那才是真正的骇人听闻,蔚为壮观。 赵钱领着众人在闫府里一番查抄。 整整一天,只把七进院抄了三进。 光是这两进院,就抄出现银四十九万两,黄金八千两,其余珍宝、财货、地契折色约四十万两。 抄家折色总数,已经达到了九十七万两。 锦衣卫有规矩,入夜不抄家。这是防止抄家的人趁着黑偷藏夹带。 今天的抄家要结束了。 刘守有骂道:“他娘的,闫家太能贪了!七进抄了三进,已经抄出赃财折色近百万!” 四狼中的周二夸赞道:“赵钱,你小子抄家的手段可以啊!那么多狗都想不到的藏财地方,让你想到了。” 赵钱见四位上官心情不错。他违礼开起了玩笑:“嘿,周千户这是骂我不如狗呢。” 周二是个喜欢讲笑话的人,他笑骂道:“错啦。你可比狗强多啦!” 就在此时,一名校尉来报:“禀上官,在闫家书房中抄出一箱武道秘籍。” 赵钱心头一动:“哦?抬上来看看!” 两名校尉抬上来一箱子秘籍。 赵钱心中默念“左零右火,雷公助我。” “叮咚,宿主有何问题。” “扫描该箱武道秘籍,是否有适合我消化的?” “扫描中,扫描完成。抱歉,该箱秘籍最低为六境三阶。宿主境界过低,无法消化任何一本。” 赵钱暗骂了一声:晦气。 细想想也对。堂堂武将世家,怎么会将九境秘籍当宝贝一样收藏在书房? 北司四狼翻着秘籍,倒是如获至宝。 千户吴三笑道:“啊呀,《断山腿决》。这可是从弘治朝就消失了的入室级秘籍。” 刘守有道:“嗬,《擒虎爪术》,还是宋版孤本。虽只是登堂级秘籍,却极为难得。” 郑四惊呼:“我的天!《云霄书》?这是贯通级的练气秘籍啊!四境一阶冲三境九阶的神书!” “精进到十成,甚至可以内外大成,开宗立派!”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锦衣卫管着抄家,往往能超出大量罕见武道秘籍。 锦衣卫里都是武道者,对这些罕见秘籍趋之若鹜。他们一般会在心中默记下,再交入宫中。 四狼兴奋不已。赵钱却是眉头不展。 好容易有不消耗寿命就能消化秘籍的机会,却找不到合适的。真是晦气啊! 赵钱道:“诸位上官。太阳落山了,我看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再抄。” 刘守有颔首:“近百万两的财货,万万不能出差池。我今夜跟三位千户,还有带来的八九十名高手、强者一同看护这些财货。” “赵钱,你跟翁总督,唐郎中还有你那个总旗队先回总督府去吧。” 刘守有让他们回去,他留下带人看守是有原因的。 一来这批财货太多,确实怕有歹人铤而走险来抢。 二来,支开赵钱等人,是为了方便他和其余三狼连夜默记下各种秘籍。 他们是不会用笔誊抄的。誊本万一被他人得去,稀世秘籍就有烂大街的风险。 赵钱带着人,回到了总督府。 还是老一套,先山珍海味大吃一顿。再去卧房里深入体会封建王朝之腐朽堕落,跟花燕所的姐妹切磋功夫。 折腾到了半夜,今日切磋到此为止。 赵钱道:“眉画、如月,我不会亏待你们四人。” “我是这趟北行宣府的钦差正使,有权力写立功袍泽名单。” “你们四人都在名单里,且都排名靠前。” 花燕所的女人嘛,最擅长逢场作戏,个个都是戏精。 眉画的眼泪像尿一样喷溅而出:“嘤嘤嘤,赵校尉拿我们四人简直就像亲姐妹一般。” 赵钱拢住了眉画的肩膀:“是啊。我们至好,就如那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一般。” 话刚说出口,赵钱心中暗笑:要这么说,还真是有点......刺激啊! 第一卷 第50章 分赃 抄家第二日。 银锭、银锞、银元宝、银冬瓜、金锭、金锞、金元宝、金瓜、珠宝、玉器、字画源源不断的被抄出。 闫家的前院堆起了一座财宝山! 赵钱在闫凤山卧房的夹壁暗格中发现了一个大箱子。 打开箱子一看,里面装的全是固体丸! 粗略一数,竟有五百多枚!价值五十万两以上。 锦衣卫的人经手抄家差事无数。但即便见多识广的刘守有都没见过一次查抄出五百枚固体丸的状况。 刘守有搓了搓手:“这些固体丸不知真假......唔,我尝尝便知。” 随后他拿起一枚固体丸,剥开外面裹着的金箔纸,丢进了嘴里。 片刻后,刘守有道:“嗯,还是不能确定真假。周二、吴三、郑四,你们也尝尝。” 赵钱心中不免好笑:是真是假你难道真分不清?无非是占点小便宜罢了。 三狼吃了之后,刘守有这才开口:“嗯,现在我咂摸出滋味儿来了,像是真的。” 三狼附和:“对对,是真的。” 已是下晌申时三刻。 赵钱有些大失所望。大笔金银与他一个小小校尉何干? 最重要的筑基级低阶秘籍还是没有抄到。 赵钱道:“咱们去前院清算下数目吧!” 唐顺之拿起录账簿子,拿起算盘噼里啪啦算了两遍:“闫家赃财折色总数为......二百三十九万两!” 刘守有脱口而出:“真是骇人听闻啊!” 总数算清了,该到了分大饼的时候了。 赵钱道:“属下以为,一万八千亩田契应交予宣大总督府。这本就是闫家盘剥边军士兵所得。” “取之于兵,还之于兵。应由总督府接收田契,退田给士兵。” “不知诸位上官认为如何?” 刘守有这人十分精明,贴上毛就是只活猴儿。 分大饼这种事儿万分敏感,他才不会多嘴呢。多嘴就要多担责。 刘守有一推六二五:“赵校尉,你是此次抄家的钦差正使。你拿主意便是。” 赵钱拱手:“多谢刘千户信任。那田契就移交给翁总督了。扣除之后,二百三十九万折色总数,尚余二百零三万两。” “抄出黄金的总数是一万两左右。刘千户说过,如今内承运库存金不足。依我所见,这批黄金全部交予内承运库。” “诸位意下如何?” 赵钱知道,嘉靖帝其实是个很自私的皇帝。将万两黄金交到内承运库,嘉靖帝一准欢喜。 官场办事之道,无非伺候好上面,笼络好下面。 嘉靖帝是锦衣卫最上头的人。讨他欢心一准没错。 众人还是无一人反对。 赵钱道:“好,折色总数尚余一百九十三万。” 翁万达插话:“我为稳定军心,早就放出话去。闫凤山家产的一半儿将会给士兵们补发战饷。” “军中无戏言。赵校尉您看?” 赵钱道:“你先给他们退田。至于拿一半儿赃财补发战饷的事,我做不了主。您得给皇上递奏疏。” “横竖退田这事,已足够先稳一稳军心。” 翁万达有些无奈:“好吧。” 赵钱话锋一转:“诸位上官多是在官场混迹多年的人。应该晓得,抄家一事有许多常例、陋规。” “锦衣卫这边,具体经手者一向是二十取一。剩余一百九十三万折色总数二十取一大约是十万两。” “我们这个总旗队若平分十万两,恐没这么大的胃口。数目实在是太大了。” “我的意思,本旗五十名袍泽,平分四万两。每人八百两。” “此番北镇抚司四大千户带了七八十名高手、强者前来宣府。没有他们,无法保证这批赃财安全运进京。” “六万两给他们平分。刘千户意下如何?” 刘守有心想:赵钱这小子很上道啊。没吃独食。 他点头默许。 唐顺之虽是个清官,却不是个死脑筋。这些年的官场历练,让他颇为精通人情世故。 有时候,会做人跟为人正直并不矛盾。 老唐没提反对意见。 赵钱笑道:“那么好,折色总数还剩下一百八十三万两。” “抄家之事,一向是锦衣卫管抄,户部管账。咱们锦衣卫拿了十万两,总不能让户部那边走空?” “账目交上去,要由一堆主事、郎中、员外郎、郎中之类的经手。” “总要让他们也分一杯羹。我的意思,给户部十五万两。银子交给鄢懋卿鄢左堂,由他分配。“ 赵钱深知鄢懋卿在历史上的名声。这厮最少得扣下十万两,拿出五万给下面的人分一份了事。 赵钱截留赃财,上纲上线一点说就是贪墨。他再转送给鄢懋卿,便可完成本次的抄家任务。 他说了这个提议后,刘守有等人一言不发,等于默认。 唐顺之也不好多说什么。 翁万达都要丢官了,更懒得管这事。 于是乎,折色总数剩下了一百六十八万两。 赵钱笑道:“这真是个吉利的数字啊。一六八,一路发。” “朝廷一路发,天下就太平了。” 刘守有道:“那就这样说定。明日一早,咱们起程回京!” 赵钱准备返回总督府,跟眉画等花燕姐姐告个别。 这一阵在宣府,他算是把人家使唤苦了。 他心中有些不甘,好一番查抄,也没再抄出一本低阶秘籍。免减寿消化秘籍的机会,算是浪费了。 众人正往门口走呢。赵钱突然踩到了一本书。 抄家这事儿,指定弄得府邸里鸡飞狗跳,杂物遍地。 赵钱弯下腰,随手捡起那本书一翻。这一翻不要紧,书封上赫然写着《三伤寸拳》五个大字! 赵钱怒道:“这秘籍是谁扔的?” 一边的朱希孝道:“《三伤寸拳》这种秘籍,大街上书铺子花几十文就能买到。没必要查抄......” 赵钱怒道:“值几十文的秘籍也是秘籍!照规矩是要一体查抄的!” “我这人最讲规矩!记住了,今后抄家不要再发生这种事儿!” 骂完朱希孝,赵钱随手翻了翻《三伤寸拳》。 “叮咚。检测到筑基级九境三阶至九境七阶可习秘籍《三伤寸拳》。是否学习、消化?“ 赵钱毫不犹豫:“是。” “请拨动转盘,随机生成精进程度。” 赵钱的脑海中出现一个大转盘。还是老样子,分成十格,分别是一成到十成。 系统贱兮兮的声音响起:“秘籍大转盘,一年寿命玩一次,谁玩都合适。” 赵钱怒骂:“不对,不是免减寿嘛。” 系统停顿了两秒:“搞错了,再来。本次大转盘免减寿。提问宿主:狗会汪汪。猫会喵喵。鸡会什么?” 赵钱是多正经的人?怎么会解这种无聊的脑筋急转弯? 不过他始终是常逛探春楼的人。他脱口而出:“鸡会:大爷来玩啊。” 系统:“回答正确,请来玩吧!” 赵钱拨动转盘...... 第一卷 第51章 战力提升 大转盘“嗖嗖嗖”开始转动了起来。 随着越来越来慢,转盘停止。 “叮咚,秘籍精进程度已生成......九成!” “恭喜宿主,抽到九成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五!” “宿主各项数据已提升。” “武道境界由九境七阶提升至九境三阶。” “外功《磐石桩功》、《三伤寸拳》。内力:零。气血:五十。力量:四十五。攻击力:三百。综合战斗力:九十九。” “战力提升数:六十三。” 《三伤寸拳》是拳术秘籍,只提升攻击力一项。精进到九成,让赵钱的攻击从五十暴涨到三百。 这可以用四个字形容:突飞猛进。 可惜内力、气血、力量皆没有提升。 不过,他已经是战力接近破百的人了。若换做寻常武道者,从战五菜鸡到接近破百,至少也需要三年苦练。 但赵钱通过系统,只用了不到两个月便达到了如此进步。 说是不劳而获都不为过。 赵钱突然感觉一股热气聚集到了他的两掌之上。他下意识地握了下拳。 手掌上青筋暴起,关节处嘎巴嘎巴作响。 片刻后,老徐摇了摇他的肩膀:“赵哥儿,你这是怎么了?呆愣了半天。” 赵钱敷衍道:“啊,没什么。我这两日抄家抄累了,一时失神。” 此番宣府之行,原本是清流党的赵贞吉设下的圈套,打算借边军之手除掉赵钱。 哪曾想,赵钱却收获满满。 且不说招降、查叛、灭叛这三件大功。境界也提升到了九境三阶。战力暴涨两倍不止。 是时候风风光光回京了! 迎接赵钱的,将是从西苑永寿宫到锦衣卫本衙再到北镇抚司的层层奖掖......嘛? 五日之后,安定门。 老京城规矩,出兵走德胜门,回兵走安定门。 赵钱骑在高头大马上,春风得意。 老徐和朱希孝像是两个跟班,骑马在后面跟着。 再往后,是由刘守有押送的马车队。马车上满载着从宣府抄出的金银珠宝、固体丸。 安定门前出现了一位身穿飞鱼服的缇骑首领。身穿公服的上百名锦衣卫袍泽分列他的两侧。 那缇骑首领手中拿着一份公文。 赵钱笑道:“前面那位上官眼生得很呐。他应该是来宣读咱们的奖掖公文。“ 老徐和朱希孝却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老徐脱口而出:“完了,完了!” 赵钱疑惑:“怎么完了?” 老徐哭丧着脸:“那人是......南镇抚使,姬冷。” “南镇抚司管本卫法纪。凡姬冷出现,必是袍泽犯了大错,要吃家法中的极刑!” “咱锦衣卫袍泽流传一句顺口溜:宁愿切鸡,不见老姬。” 赵钱一头雾水:“咱们立了大功,不说奖,怎么还要被罚吃家法?” 赵钱下得马来,快步走到姬冷面前:“属下北司校尉赵钱,见过姬镇抚使。” 姬冷人如其名,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他展开那张公文:“传陆都督钧令。校尉赵钱自作主张,于宣府大开杀戒,罪大恶极。着南镇抚司对其处以极刑。” 赵钱愣在原地,半晌才开口:“敢问姬镇抚使,极刑是砍脑袋?” 姬冷答:“六马分尸。一个大头,一个小头,还有四肢。” “来啊,拿下!” 四名南镇抚司高手一拥而上,将赵钱控住。 赵钱尚不知,陆绎为了彻底收服他,跟父亲陆炳唱了一出红脸、白脸戏码。 北司四狼无一人上前为赵钱说情。那可是大掌柜的钧令,谁敢质疑? 赵钱被押到了南镇抚司刑场之上。 他虽得到了境界提升,但始终还在九境呢。绝无可能从高手、强者如林的南司逃脱。 行刑百户将他按在刑台上趴下,宛若一只待宰的王八。 片刻后,赵钱被扒净了公服、亵裤。脖子、四肢被绑上了粗麻绳。至于那地儿,则绑着细麻绳。 粗麻绳名曰“裂仙索”,乃是极为罕见的辽东铁牛的牛筋拧成。 四根“裂仙索”和细麻绳延伸出去七丈有余。头儿上打了个扣子。 不多时,几名南司力士牵来了六匹马。每一匹马上都带着一个坚固的铁栓扣,挂在马脖子上。 南镇抚使姬冷走到了赵钱面前:“一会儿裂仙索会拴到马上。力士们用鞭子狠狠一抽,你就六马分尸了。” “你还有何遗言?” 赵钱高喊一声:“我冤枉!我在宣府做的一切事都是为了朝廷,为了咱锦衣卫!” 姬冷摇了摇头,不再搭理他。 姬冷转头吩咐力士:“把裂仙索拴到马上。准备行刑!” 不多时,力士们将裂仙索拴好。 只要他们挥动下马鞭,赵钱就要被裂成光秃秃的人棍了。 赵钱感受到了彻骨的恐惧。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高喊:”马下留人!” 片刻后,北镇抚使陆绎使用身法,窜到了姬冷面前。 姬冷朝着陆绎一拱手:“陆镇抚使,为何要阻拦我行刑?” 陆绎正色道:“我已在我父亲面前求了情。赵钱在宣府犯下的错,由我这个顶头上司代为承担。” “我父亲已经下令,让我替赵钱受罚,领一百军棍!” “至于赵钱,免去死罪。先关押在北司诏狱之中。” 看上去,陆绎是一位护犊子的好上司。 躺在刑台上的赵钱却咂摸出了一丝蹊跷。 没道理啊,我在宣府做的事,完全符合陆炳的利益。 他为何要杀我? 难道说......这是古代职场PUA术?先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陆炳父子,该不是跟我玩什么御人大法吧? 极有可能! 赵钱被松了裂仙索,穿上了衣服。 陆绎却被人绑在了刑台上。姬冷亲自持军棍行刑。 赵钱心中暗道:大棍打屁股这种事儿有窍门。行刑的熟手力道收放自如。看来,陆绎这是在跟我演戏呢。 不得不说,陆绎的演技不错。姬冷每打他一下军棍,陆绎就撕心裂肺惨叫一声。 赵钱的演技不遑多让。 陆绎每挨一下打,赵钱就狠狠磕一下头:“少掌柜,呜呜!” 陆绎挨了整整一百军棍,赵钱磕了整整一百个头。脑袋上都磕出血了。 至于眼泪,那更是官场大舞台的必备道具。 赵钱的大珍珠像是自来水龙头一般喷涌而出。 “呜呜呜!少掌柜代我受罚。今后我这条命就是少掌柜的了!” “您让我上刀山、下油锅。我绝无二话!” 第一卷 第52章 升百户,赐飞鱼服、绣春刀 赵钱知道陆绎在演戏。既然你演,我也演,还要演好。 毕竟我是主角嘛! 陆绎表面挨了结结实实的一百军棍,实际上行刑的姬冷收了九成九九九的力量。 陆绎的屁股,也就破了层油皮。 人家是锦衣卫的少掌柜,借姬冷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让他皮开肉绽、伤筋动骨。 赵钱的脑袋却实实在在磕头磕破了,鲜血直流。 行刑完毕后,赵钱跪着爬行到陆绎面前:“少掌柜,今后赵钱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陆绎表面装疼,龇牙咧嘴,心中却暗喜:嘿,还是爹的御人术高明啊! 赵钱扶起了陆绎,搀着他离开了南镇抚司刑场,回到了北镇抚司。 且说西苑永寿宫中。 锦衣卫大掌柜陆炳跪倒在嘉靖帝的青纱帷帐前。 嘉靖帝吩咐身旁胖乎乎的司礼监秉笔黄锦:“把帘子掀起来。陆哥儿跟朕吃同一个女人的女乃长大。是朕的自家人。何须垂帘?” 黄锦掀起了帘子。帷帐中的嘉靖帝身穿道袍,盘膝而作,面容清瘦,仙风道骨。 嘉靖帝道:“锦衣卫这件差事办得好。替朕打扫干净了宣府。” “想不到,张经家的那个废物赘婿竟有此等手段。” 陆炳叩首:“臣不敢隐瞒。赵钱其人虽武道境界不高,却是个精明强干之人。” 嘉靖帝道:“不止精明强干,还心狠手辣。可能,他也颇为精通斗虫之术。” 嘉靖帝为了帝位稳固,经常干挑动臣党斗臣党的事,将朝堂当成了斗虫盆。 赵钱亦是如此。他将宣府当成了斗虫盆,挑动楚运翡团灭了闫家人。 若单凭境界实力去灭闫家人,恐怕一千个赵钱也动不了他们分毫。 但他就是有驱虎吞狼的本事。连嘉靖帝都对其十分欣赏。 嘉靖帝道:“御下之术,无非赏罚分明四个字。人家立了大功,自然要赏。” “就赏他一个百户职位,赐飞鱼服,绣春刀吧。” 陆炳目瞪口呆:“启禀皇上,锦衣卫还没有九境七阶武道者担任百户,受赐飞鱼、绣春的先例。” 陆炳尚不知赵钱提升至九境三阶的事。 嘉靖帝微微一笑:“朕赐下去,不就有先例了?” 赏赐赵钱的事,在嘉靖帝这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事说完了,该谈大事了。 嘉靖帝道:“宁夏巡抚杨博昨日进京了。朕要他做宣大总督。而非严党的杨顺、徐党的赵贞吉。” “但朕又不好去跟两个臣子争官位。你要想法子让他们偃旗息鼓。” 陆炳叩首:“臣遵旨。” 且说北镇抚司值房之中。 陆绎高坐正堂位,完全不像刚刚挨了一百军棍的样子。 他的身侧的公案后坐着本卫经历官沈炼。 经历官有记录赏罚的职责。 赵钱则垂手站在陆绎面前。 陆绎道:“你在宣府是立了功的。我已替你在我爹面前争来了记功的机会。” “一共四件功,咱们一样一样论。” “第一件功,你招降鞑靼雄鹰会副首领呼勒巴济。可立大功一次,记档二百功勋!” “第二件功,你破获通敌卖国案,将人证物证都送进了京。可立大功一次,记档二百功勋!” “第三件功,你将宣府的近百名谋逆叛将一股荡平,一网打尽,一并密裁。可立大功一次,记档二百功勋。” “第四件功,你受皇命查抄闫凤山府邸,差事办得圆满。可立中功一次,记档五十功勋。” “总计六百五十功勋。” 赵钱“嗷”一声哭了出来,吓了陆绎一大跳。 陆绎问:“你这是怎了?” 赵钱正色道:“我能有今日,全都是镇抚使您所赐。岂敢言功?” 沈炼插话:“在锦衣卫中,规矩就是规矩。立了功就要记档奖功勋,这是规矩的一种。” 赵钱跪倒磕头:“多谢镇抚使当初在挊县的再造之恩。属下能有今日,全靠镇抚使提携。” 陆绎道:“照规矩,六百五十功勋换升迁,可以升两级。由校尉升总旗。” “若换赏银呢,可以换一万三千两。” “你是要升迁还是要赏银?” 赵钱又磕了个头:“属下都不要。” 陆绎问:“嗯?升迁不要,赏银也不要。你要什么呢?” 赵钱答:“腿.......” 陆绎疑惑:“什么腿?” 赵钱答:“溜光如玉、笔直洁白之冬卉大腿!” “属下希望少掌柜能够恩准,让她的腿能够离开花燕所,还她一个自由身。” 赵钱是个重情义的人。跟眉画、如月她们,那只是露水情缘罢了。 冬卉却被他视为自己的亲人。 陆绎很会拿捏人。既然他今后要重用赵钱,自然要掐住赵钱的短处。 锦衣卫的皇家缇骑对哪个女人动了情,哪个女人就是他最大的短处。 陆绎揉了揉太阳穴,装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这个事啊......难办。” 沈炼用手摸了摸公案的案沿儿:“难办啊?那就别办了!” “一千功勋换一个花燕,这是卫里的规矩。六百五远远不够,还要再攒。” “还是那句老话,规矩就是用来遵守的。” 陆绎一声长叹:“唉,赵钱,你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本司欣赏你这一点。” “可惜,沈经历说得好,卫里的规矩要遵守。我身为北镇抚使,怎么能为了下属的儿女私情,带头破坏规矩?” “这样吧。冬卉仍留花燕所,暂住探春楼。但我会跟那边的张娘打招呼,暂时不让冬卉挂牌子留客。” “至少在探春楼中,她只属于你。” 陆绎口中的“暂时”二字颇值得玩味。 潜台词是:今后你赵钱若听我的话,我就让冬卉只属于你一个人。 你若不听我的话,那么对不起,我可要让冬卉开小门喜迎八方客了。 赵钱对此心知肚明,但他还是叩首道:“谢少掌柜大恩!”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一声通传:“司礼监秉笔、御马监掌印黄锦黄公公到!” 众人连忙出值房相迎。 胖如弥勒的黄锦问:“哪个是赵钱?” 赵钱上前跪倒:“属下黄锦,拜见黄公公。” 要知道,黄锦是嘉靖朝四大贤宦之一。如今又掌御马监,管着京营兵马。 赵钱跪他,跪得不丢人! 黄锦笑道:“你就是赵钱呐。别说,脸上还真有几分气象。脸如骏马,豆坑如雷公劈过一般。” 说完,他收敛笑容:“有旨意......” 第一卷 第53章 今后专职抄家 黄锦朗声道:“有旨意。锦衣卫北镇抚司校尉赵钱办事干练,颇得朕心。着即升任百户,赐飞鱼服,绣春刀,钦此。” 赵钱高声道:“臣,领旨谢恩!皇上万岁,万万岁!” 说完他双手接过了圣旨。 黄锦笑道:“你小子不仅脸上有气象,还是一员干将、福将呢!皇上竟钦旨让你连升四级,越过了小旗、总旗、试百户,直接升为百户。” “你今后可要在锦衣卫好好当差,切不可辜负皇恩呐。” 赵钱道:“属下一定牢记黄公公教诲。好好当差,肝脑涂地。” 黄锦道:“嗯。罢了,旨意宣完。咱家先走一步。” 黄锦离开后,众人返回北镇抚司大堂。 赵钱心里乐开了花:好险刚才没拿六百五十功勋换个总旗位子。若换了,让沈炼记了档,那可巨亏! 圣旨直接升我为百户,直接省了一大波功勋。 陆绎对这道圣旨亦是惊讶万分:“真没想到,皇上亲自下旨连升你四级。” 沈炼惊呼道:“我刚才仔细回想了一下经历司那边的档案。皇帝钦旨提升缇骑官职,赐服、赐刀常见。” “但同时立下三件大功,还能活着受赏者,从未出现过!” “赵钱,你真是锦衣卫第一人呐!后无来者不敢说,前无古人是板上钉钉的。” 赵钱拱手:“禀镇抚使、沈经历。其实属下能够立下三大功一中功,全靠袍泽弟兄们的帮衬。” “特别是刘守有、周二、吴三、郑四这四位千户,还有总旗徐英,小旗朱希孝。” 为官之道,雨露均沾。 赵钱深知一点,他在北镇抚司根基不稳,突然被提升为百户,上官、同僚、下属都会不服。 不如这番做个人情给北镇抚司四狼,让这四位上司以后罩着他。 老徐待他如亲儿子一般,自然也该让老徐沾沾光。 至于朱希孝,此人之前一直刁难他。但经宣府之行,他已对赵钱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朱毕竟是勋贵后裔,身份高贵。提携提携他,今后对赵钱来说有大用。 古今成大事者,以找替身为第一要务。替人作恶,替人挨骂,替人挨打。 赵钱打算今后将朱希孝发展成自己的替身。 不得不说,赵钱这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算盘珠子都快崩了陆绎脸上了。 陆绎大喜:“嗯,立功、受赏而不忘同生共死的袍泽。没看出,你小子还是个仁义之人呢!” “北镇抚司这边有四个千户所。每个千户所十个百户所。” “圣旨只说提升你为百户,却未安排具体百户所。” “我便自作主张一回,今后你就在第一千户所第七百户所担任百户吧。” “朱希孝做小旗只是镀金,这番升他两级,升试百户。无大过,一年后实授百户。” “老徐在锦衣卫数十年,虽功劳有限,却有苦劳。也升试百户。无大过,三年后实授百户。” 赵钱拱手:“谢镇抚使。” 陆绎道:“第一千户所的掌所千户是刘守有。你们是老熟人。” “第一千户所里的第六、第七、第八百户所专管抄家事。你擅长抄家,以后可尽情施展你所长。” 赵钱支支吾吾:“属下有个不情之请。” 陆绎问:“哦?什么不情之请?说便是。” 赵钱道:“属下想将原总旗队的五十名袍泽,全部调到第七百户所。” 初到新岗位,一定要有自己的心腹团队。那五十名袍泽跟着赵钱抄张经府邸、闫凤山府邸,赚取了大量赏银。 他们对赵钱可以说得上是死心塌地。 谁不愿跟着能让自己发财的上司呢? 陆绎对赵钱提出的这个要求颇为理解。他拉拢、提拔赵钱,亦是为了建立自己的心腹团队。 于是陆绎一口答应了下来:“好,如你所愿。我下晌就开调令。” 奖掖完毕,赵钱换上了飞鱼服、佩上了绣春刀,威风凛凛回到了老徐的值房。 他将事情讲给了诸袍泽,袍泽们个个欢喜。 朱希孝虽孤傲、小心眼,却是个爱憎分明的人。 他不含糊,“啪啪”抽了自己两个大耳刮子:“我以前对赵百户多有冒犯,您却不计前嫌,我真是惭愧呐!” 赵钱笑道:“朱勋卫不必如此。你我是共过生死的弟兄。弟兄们熟络之前难免有磕磕碰碰。” “有道是渡近余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朱希孝朝着赵钱深深作了一揖。 赵钱又对一众弟兄说道:“本来抄家具体经手者是二十取一的循例。” “可这番闫凤山的赃财数目太大。卫里不可能给弟兄们分那么多银子。” “我跟少掌柜请示过了。这回拿出四万两赏给弟兄们。每人八百两银子。” 此言一出,一众袍泽个个欢喜。 老徐道:“八百两不少了!咱这个总旗队是杂差总旗队,而非抄家总旗队。” “能够经手两桩抄家差事,全是靠着赵百户你。” “这回更好了,跟着赵百户转为抄家总旗队,今后弟兄们定然财源滚滚。” 朱希孝“当啷”抽出了腰刀,吓了众人一大跳。 朱希孝道:“都听了!今后咱们在赵百户手下当差,一定要兢兢业业。谁要敢偷奸耍滑,吃里扒外,有如此指......哦不,桌!” 朱希孝本来打算断指表忠心的,但他怕疼。 他挥刀劈下,“啪嚓”把身前的桌子劈成了两截。 众人齐声道:“属下们今后但凭赵百户、徐百户、朱百户差遣、万死不辞。” 锦衣卫里面一般敬称试百户为百户,省去“试”字。 赵钱笑道:“好。还请弟兄们今后与我同舟共济。” 傍晚下了差,赵钱忙不迭的去了探春楼,进了冬卉的春房。 他先说了冬卉今后不用再挂牌子留客的事。冬卉这小妮子高兴得小脸通红。 过了片刻,鳖公路过冬卉的春房。 他听到里面传出冬卉的嘤嘤声,还有赵钱的调笑声。 “冬卉,我看你就是‘咸鸭蛋倒个——欠抠’。” “懒驴不上套——欠抽。” “院子里的荒草——欠搂。” 鳖公失声而笑:“赵爷这人说话一套一套的,不考科举真可惜了。” 第一卷 第54章 严家的拉拢 大理寺内。 大理寺卿赵贞吉;徐阶长子,尚宝寺丞徐璠;都察院御史邹应龙;右寺寺副王本固围桌而坐。 徐璠道:“真是没想到。赵钱那厮去了宣府,不但没被边军那群丘八做了,反而立下了大功。” 王本固给徐璠添上了一杯茶:“大公子说的是。谁能想到赵钱那废物,竟能反过来将闫家近百将领都给做了。” 赵贞吉镇定自若:“这倒不稀奇。难道诸位没见过家里的孩子耍象狮棋?老鼠最为弱小,却能吃掉大象。” 徐璠颔首:“嗯。赵钱灭掉了闫氏一族也好。等赵兄接任宣大总督,倒是省去了许多麻烦。” 王本固问:“赵掌寺、大公子,那你们看我们右寺的杀手还要动赵钱吗?” 赵贞吉摆摆手:“不成了。人家如今刚受皇上御赐飞鱼服、绣春刀,成了锦衣卫百户。他已然做大。右寺若再动他,不仅是在向陆炳示威,更是在向皇上示威。” “算了。张经已死,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又何苦执着于替他报仇?” 赵贞吉这群道德君子有着灵活的恩仇观。 徐璠道:“嗯,我爹也是这个意思。赵钱只是个小人物,无需在他身上耗费太多精力。” “当务之急,是想法子将赵兄推到宣大总督的位子上。翁万达已经上了请罪奏疏,奏疏中他主动请辞。” “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机会。只需除去严党的杨顺,赵兄板上钉钉就是新任宣大总督。” 几位道德君子一番商议,赵钱暂时脱离了危险。 且说探春楼中。 赵钱刚刚跟冬卉练完了十八路弹腿。 赵钱道:“你放心,有朝一日我定明媒正娶,把你接回家。” 冬卉眼泪婆娑:“阿哥,我是个卑贱的人,探春楼挂过牌子的。你如今却是堂堂皇家缇骑,锦衣卫的百户。” “我不配做你的正妻。你能将我纳为小妾,我就已知足了。” 就在此时,鳖公在门口轻声道:“赵爷,楼下有位客人找您。” 赵钱走到门口:“谁啊?” 鳖公答:“鄢爷。” 赵钱连忙道:“我这就去,他在楼下哪个雅间?” 鳖公将赵钱领到了一楼的一个雅间之中。 鄢懋卿热情的迎了上来:“赵老弟。久违啦!”他随手拿出一枚五两的银锞子,丢给鳖公:“你先下去吧。” 鳖公走后,赵钱拱手:“鄢大哥,可想煞我啦!” 二人坐定,鄢懋卿以一部左堂之尊,亲自给赵钱倒上了一杯酒。 鄢懋卿道:“你从闫凤山家财中给户部余出的那十五万两银子,唐顺之已交给了我。多谢你了。” 严党之中有野心家、有阴谋家、有谋略家。 鄢懋卿却是个贪心家。他的贪心简直纯粹到冒青烟。 本来赵钱给户部截留了十五万两银子。他盘算鄢懋卿应该会留下十万,剩下五万分给主事、员外郎、郎中们。 结果,鄢懋卿整整黑下了十四万两,只拿出一万两给下面人分。 赵钱笑道:“多亏大哥将唐顺之唐先生派给我做副手。我才能圆满的办完这件差事。” “那十五万两银子,是您......哦不,户部应得的。” 鄢懋卿抿了口酒:“老弟是个通透人。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官场升迁的诀窍在于找靠山。” “朝堂里,多一座靠山多一条青云路。” 赵钱从鄢懋卿的话音中听出了端倪,他试探着问:“鄢大哥您说,朝堂上谁能开恩做我一个小小百户的靠山呢?” 鄢懋卿道:“那我问你,朝廷里除了皇上谁最大?” 赵钱答:“自然是内阁首辅最大。” 鄢懋卿颔首:“没错。当朝首辅是严嵩严阁老。他老人家最爱惜人才。若有严家做你的靠山,你今后的前程还差得了嘛?” 赵钱道:”只是我身份低微,才是个区区六品百户。怎么敢奢望攀上严家这棵大树?” 其实,赵钱仔细思考过。他如今在锦衣卫里风头正劲,朝堂上一定会有人拉拢他。 既然要选边站,为何不选势力最大的一方? 按照历史,严家最少还有七八年权倾朝野的日子。 再有,赵钱并不喜欢徐阶和他下面那群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生财之道的家伙。 鄢懋卿道:“你这个百户可不是普通的卫所军百户。而是锦衣卫的百户。” “且这个职位是皇上钦赐的。再有,你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 “我打算过几日将你引荐给小阁老。” 赵钱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啊呀!两京一十三省的担子,全在小阁老身上担着。” “若能结识小阁老,小弟真是这辈子没白活啊!” 鄢懋卿压低声音:“见小阁老之前,你得替严家办一件小事。” 赵钱心知肚明:看来严家是想让我交一张投名状。 赵钱问:“不知是什么小事?” 鄢懋卿答:“你是知道的,宣大总督翁万达马上就要被罢官了。总督的位子总要有人做。” “右副都御史杨顺满腹兵略,最适合接总督之位。” “但徐阶那边,推出了赵贞吉跟杨顺争位子。得想法子把赵贞吉搞下去。” 赵钱连忙道:“赵贞吉是堂堂大理寺卿,就凭我一个百户,似乎搞不下去啊。” 鄢懋卿却道:“有时候,小人物能够成为朝廷里许多大事的关键。” “总之,在这件事情上你要帮严家。具体怎么帮,过几日我自会交代给你。” 赵钱心中暗笑:你们就白费心机吧。宣大总督既不是杨顺的,也不是赵贞吉的,而是人家杨博的。 不过他嘴上却一口答应了下来:“能够得到为严家效力的机会,是小弟三生有幸。” “具体怎么做,大哥您尽管吩咐就是了。” 鄢懋卿举起了酒杯:“老弟,你是个识时务的。知道大树底下好乘凉的道理。” “那我过几日再找你。来来来,满饮此杯。” 一杯酒下肚,鄢懋卿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锦囊,递给赵钱。 赵钱接过锦囊,凭手感能猜出里面是固体丸。 鄢懋卿道:“你让我这个做兄长的发财,我不能亏待你。这二十枚固体丸你拿着。” “混迹官场,财帛是最好的开路先锋。” 第一卷 第55章 杀掉觉昌安 翌日。赵钱领着李成梁来到了兵部。 此番去宣府办差,李成梁是出了大力的。 赵钱求了陆绎,让少掌柜跟兵部这边打了招呼,帮李成梁顺利承袭险山参将的世职。 陆家父子的招呼,顶得上几万白银。 今日赵钱好人做到底,领着李成梁在兵部办袭职手续。 二人进了武选司。 六部之中,有两个大肥缺。一个是吏部文选司,一个是兵部武选司。 这两个司管着天下文武官员的升降。两司郎中号称给个侍郎都不换。 两司郎中如今全都是严党的人。 武选司郎中方祥,号称严嵩的武管家。 文选司郎中万寀,号称严嵩的文管家。 赵、李二人排了半天的号,终于在晌午时分见到了方祥。 李成梁说明了来意。 方祥根本没正眼瞧李成梁,而是转头望向身穿飞鱼服的赵钱。 方祥问:“你是锦衣卫的百户?” 赵钱拱手:“属下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赵钱,见过方郎官。” 方祥一愣:“赵钱?那个把宣府搅得血雨腥风的赵钱?” 赵钱万万没想到,如今自己的名声、事迹已传遍了官场。 赵钱答曰:“正是在下。” 方祥的态度来了一个大转弯:“你跟鄢部堂关系不错。我则是鄢部堂的酒搭子。这么算,咱们是自家人。” 赵钱连忙道:“在下何德何能,怎么敢跟方郎官攀交情。在下对您仰慕已久,将您视为榜样一般。” 方祥一边说:“不必自谦”,一边拿起了李成梁的袭职文书。 方祥道:“险山参将承袭的事情,陆公子已派人跟我打了招呼。有陆公子的面子在,我自然是要盖印给他挂牌子开官凭的。” 文武官员得到新职位,要在吏部或兵部“挂牌子”。 京城青楼里的姑娘迎客,亦称“挂牌子”。 坊间都说,做官的跟青楼里的姑娘没什么两样。都是让别人用。 这话说的其实没错。譬如方祥这个武选郎是让严嵩用。严嵩又是让嘉靖帝用。 方祥痛痛快快给李成梁的袭职文书盖了官印,又给他挂了牌子,开了官凭。 方祥道:“好了。赵百户,你这位朋友可以回辽东履职了。” 赵钱拱手:“多谢方郎中。” 方祥颇为客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空一同去鄢府喝酒。老鄢家里藏了不少好酒。” 赵钱领着李成梁出得兵部。 李成梁不含糊,“噗通”就给赵钱跪下了。 李成梁情真意切地说:“若不是赵百户您相助,我得接着在探春楼当护劫人。不知何时才能攒够袭职的银子。” “多谢您!我李成梁有恩必报,今后您要用得着李某人,打声招呼便是。” 赵钱连忙搀起李成梁:“快快请起,李兄不必如此。我看人很准的,你是天生的将才,今后前途不可限量。” “你在辽东好好带兵。我看,用不了二十年,你就能成为辽东总兵。” 李成梁还以为赵钱在说过年话呢。他道:“辽东总兵的金交椅,我想都不敢想。” 赵钱道:“我愿与老兄你打赌。有朝一日,你一定会总揽辽东兵马。” 二人又是一阵依依惜别。 分手之际,赵钱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握住了李成梁的手:“李兄,我这人会算命。” “我观你的面相,似乎与女真人犯冲。” “你若遇到一个叫觉昌安的女真人,千万不要手软。立马砍下他的脑袋就是。” 李成梁对赵钱的这个要求一头雾水。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女真人来了? 赵钱却表现的十分认真:“记住了,那女真人叫觉昌安。你若杀了他,此生定然一帆风顺。” 觉昌安,历史中清太祖努尔哈赤的祖父! 李成梁道:“好,赵百户,我记住了。见到那个叫觉昌安的,立马砍了他的脑袋。” 二人分别之后,赵钱回到了北镇抚司。 一进北司,千户刘守有便神神秘秘的将他拉到一边。 刘守有笑道:“赵钱,恭喜啊。” 赵钱连忙道:“属下能够升为百户,全靠刘千户您的提携。您的大恩,赵钱永生难忘......” 刘守有却道:“你升官,昨日我便已恭喜过了。我恭喜的是另一件事。” “大理寺那边的暗桩传来消息,右寺已撤去对你的暗杀令。” “暂时那边不会再为难你。” 赵钱闻言,长舒了一口气。他如今贵为百户,却只能住在北镇抚司的寝房。就是怕在外面买了宅子,遭遇右寺杀手的暗杀。 刘守有指了指他身上的飞鱼服:“有飞鱼服在,他们不敢动你半分。” “对了,你老住在司里寝房怎么能行?依我看,你在咱北镇抚司附近买一座体面的四合院吧。” “男人嘛,总得有个家。” 赵钱颔首:“多谢刘千户为属下着想。属下这几日就去买个四合院。” 刘守有颔首:“你前途无量。好好干吧。哦对了,按照锦衣卫规矩,袍泽获得升迁,一定要去鉴刃堂那边再次鉴刃。” “下晌你记得跟老徐、朱希孝一同去。” 说完刘守有飘然离去。 赵钱则去了属于他的百户值房中,找到了老徐和朱希孝两位副手。 赵钱对老徐说道:“徐伯,我准备在外面买一座四合院。我听说您无儿无女。您不如搬出来,跟我一起住。” 老徐在锦衣卫效力多年,是卫中活档案。且他为人和善。赵钱是真心尊重他。 老徐一愣:“你让我跟你一起出去住?” 赵钱道:“是啊徐伯。我一向拿您当自己的父亲一般。我没得势时,是您老帮着我、护着我。” “如今我得了升迁,总不能忘了您老。” 老徐颇为感动:“好,好。” 转头赵钱又对朱希孝说:“刘千户吩咐了,下晌让咱们三个去鉴刃堂做升迁鉴刃。” 朱希孝颔首:“这是司里规矩。不过,我跟上次鉴刃相比,应该没有什么提升。” 老徐苦笑一声:“我的境界,也有整整三十年没提升过了。我这辈子是修炼到头喽。” 赵钱笑道:“不知这次鉴刃,我会不会有所提升。” 他心知肚明,这回的提升,说不准会惊掉经历官沈炼的下巴。 第一卷 第56章 一鸣惊人 北镇抚司校场,鉴刃堂。 锦衣卫规矩,升迁必鉴刃。赵钱和老徐、朱希孝再次来到了鉴刃堂。 肉山一般的沈炼还是往常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坐在公案后面。 围观的袍泽里三层外三层。谁都想看看那位一次立下三件大功外带一件中功,受皇帝钦赐飞鱼服、绣春刀的新晋红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甚至连北司四狼和一些副千户、百户都来到了鉴刃堂围观。 唱戏讲究压轴出场。鉴刃也是一样。 先是老徐上场。 沈炼还是老一套,望闻问切。最终老徐鉴为九境六阶。 一众袍泽纷纷起哄。 一位年轻的小旗开起了玩笑:“我说徐总旗,我父亲刚承袭世职时,你好像就是九境六阶。” “如今三十年过去了,怎么还是老样子,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这是个善意的玩笑。老徐虽实力不济,在袍泽中却人缘极好。又加他资历老,袍泽们都将他视为老前辈。 旁观的刘守有说了句公道话:“后生们都听了。别看老徐境界不高,能力一般,水平有限。” “但他在锦衣卫效力凡四十年,档案里没出过大错。就凭这一点,就够你们学的。” 一名百户颔首:“老徐是咱锦衣卫里的老麻雀,隔了年的兔爷——老陈人。” “他在北镇抚司履职四十年,能够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这百户说的也是实话。锦衣卫的差事一向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办差时,敌人会杀你。 办砸了差事,上司会杀你。 效力四十年脑袋还在,的确是大本事。 接下来该朱希孝上场了。 望闻问切过后,他还是七境九阶。 沈炼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不愧为成国公血脉,二十四岁便已跻身七境强者。不过,今后固体丸还是要少吃。会透支你的潜力。” 朱希孝听了这话羞的满脸通红。 他能成为七境强者,并非他资质好,而是拿固体丸堆起来的。 旁边的北司四狼是行家。 他们断定,朱希孝过早大量服用固体丸,未来的境界撑死了只能到六境便要止步不前。 正所谓吞丸一时爽,前途没了亮儿。 两位垫场子的完事儿了。接下来轮到主角赵钱登场了。 沈炼正色道:“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赵钱,鉴刃开始。” “赵钱,你可有精进的外功?” 赵钱答:“回沈经历,有。《磐石桩功》和《三伤寸拳》。” 话音刚落,老徐和朱希孝倒吸一口凉气。二人心中替新上司发愁: 赵钱啊赵钱,北镇抚司的头头脑脑,一堆袍泽都在围着看呢。你说你吹什么牛呢? 这一个月来,我俩天天跟你在一块。何时见过你练过功? 你天天白天办差,晚上就跟花燕所那几个妖精厮混。 你怎么可能精进一门新的外功? 要是一会儿沈炼验你的外功漏了馅,那你这人可就丢大了。 沈炼也不信赵钱能在一个月内精进一门外功。他提醒道:“赵钱,你是不是随口说秃鲁嘴了?” 赵钱却道:“我上次就跟沈经历您说过,我从不敢在上司面前胡吹六哨。” “我的确精进了《三伤寸拳》。不信您一验便知。” 沈炼挪动着山一般的身躯,离开公案,站到了赵钱面前。 沈炼拍了拍自己的大肚皮:“使出三伤寸拳,猛击我的肚子。” 七伤寸拳始终是筑基阶的九境秘籍。老沈实力深不可测,即便赵钱使出全力,也不会让他受伤。 赵钱拱手:“沈经历,得罪了。” 随后赵钱摆好架势,蓄力于拳。 三伤寸拳的诀窍是在极短的距离内迅速出拳,瞬间“入里透内”。 “嗬!”赵钱在电光火石间连出四拳,每一拳都打在沈炼的大肚皮上。 沈炼看起来面不改色。 但四境高手刘守有敏锐地察觉到沈炼向后移了大约半寸。 鉴刃堂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沈炼的评判。 过了片刻,沈炼终于开了金口:“赵钱的《三伤寸拳》已经臻于化境!他已将这一门拳法吃透!” “赵钱果然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天才!这才短短一个月,他便将一门拳法精进到如此!” 众人听了这话皆惊叹万分。 朱希孝道:“弟兄们,看见了嘛。若咱赵百户没有真本事,皇上他老人家怎么会赐赵百户飞鱼服、绣春刀?” 赵钱心道:嘿嘿,这还没鉴定攻击力呢。等鉴定完攻击力,你们更要吃一大惊! 接下来还是老样子,对着铜鸡怒吼,以测内力。 可惜,赵钱的内力还是零。这是境界决定的,只有突入八境,学习相应秘籍才能生出内力。 再下来是诊脉测气血。依旧是五十,对比上次鉴刃没有任何提升。 最后该测力量和攻击力。 赵钱扎稳马步,出拳打在铜鸡的鸡胸上。 相比于第一次鉴刃出拳后疼得满地打滚,第二次鉴刃疼痛感从天灵盖直冲胯骨轴,这第三次他的双拳微疼而已。 且他双腿稳稳站立。这是《磐石桩功》打下的基础。 沈炼迅速将手指放入了铜鸡的腚眼里,感受鸡身的震动幅度。 片刻后,沈炼自言了一声:“怎么可能?刚才我给他诊脉,确定他这段时日并未吃过固体丸。” “才一个月啊,攻击力怎么会如此突飞猛进的?” 朱希孝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他道:“沈经历,您老就别卖关子啦。我们赵百户的力量、攻击到底是多少?” 沈炼声如洪钟:“力量依旧是四十五。跟上一次鉴刃相比没有任何提升。” “但他的攻击力从五十提升到了......三百。”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怎么可能啊?一个月而已,攻击力竟能提升六倍?” “这位赵百户该不会真如沈经历所说,是世间难寻的练武奇才吧?” “他还没吃固体丸!全凭自己习练。九境武道者有这种提升速度,实在是太惊人了!” 沈炼压了压手,宣布了鉴刃结果。 “锦衣卫北镇抚司第一千户所第七百户所百户赵钱,境界由九境七阶提升为九境三阶。” “外功:《磐石桩功》、《三伤寸拳》。内力:零,气血:五十。力量:四十五。攻击力:三百。综合战斗力,九十九!” 当初的九九菜鸡,这回真是一鸣惊人了! 第一卷 第57章 拜师刘守有 鉴刃堂周围看热闹的袍泽此刻除了震惊就只剩下艳羡! 怎么可能? 一个月内从九境七阶提升到九境四阶?连破三阶呐! 即便是那些三境绝世高手,在初入武道,九境苦练时也未见得有如此提升速度! 更为难得的是,人家赵钱没有吃固体丸! 上次赵钱的战斗力还是三十六,一月而已,已暴涨到九十九了! 很多资质差的人,譬如老徐。练一辈子武战斗力也不会近百。 更别提这一个月人家赵百户还要冒着风险在宣府办那掉脑袋的差事。 或许,人家只是在办差之余抽出一点点精力习练武道。 鉴刃堂周围静得可怕。 刘守有开口,说了两个字:“妖才!” 比天才更进一步的褒义词便是妖才。 沈炼做出了中肯的评价:“诸位袍泽,或许赵百户如今的境界不高。但他的进步速度快到出奇,宛若妖孽!” “以他的资质,他若能够好好练武。今后或许能够跻身三境绝世高手!甚至可以摸一摸二境宗师的门槛!” 老徐大惊失色:在宣府那会儿,赵哥儿一到晚上就说要去跟眉画她们几个切磋。 难道说,他说的那个“切磋”不是另有所指,而是真在切磋武道? 啊呀!我以前真是看扁了他。还以为他就知道耍女人呢。 朱希孝则在想:我要是有赵百户一半儿的天资,也算对得起老祖宗了。 刘守有则跟周二、吴三、郑四面面相觑。 片刻后,刘守有站了出来:“赵钱,我愿收你为徒。你是块好钢,但需一个好锻刀师捶打。” “我愿做那个锻刀师,将你捶打成一柄削金断玉的利刃!” “不知你意下如何?” 锦衣卫中一向有拜师的传统。 做徒弟的指望着师父能在武道上指点他,在仕途上提携他。 做师父的,则指望着徒弟今后能出人头地,反哺自己。 人家刘守有是北镇抚司首席千户,四狼之首,又是四境高手。 拜他为师,对赵钱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赵钱不含糊!纳头便拜:“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自古师父亦父。今后,您就是我的亲爹!” “徒弟一准听从您的教导,拿您当亲爹一般孝敬!” 说完赵钱“梆梆”一连磕了两个响头。 刘守有心中大喜。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叮嘱他:“好。徒儿你记住,以后一定要勤于习武。切不可演一出武道者的伤仲永故事。” “在场袍泽都听了。三日后我在府里举行拜师礼。诸位都去做个见证,喝几杯师头酒!” 对于武道者来说,拜师是一件大事。既是大事,自然有一套隆重的仪式。 之前鄢懋卿对赵钱说过一席话很对。官场上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找靠山。 至少在锦衣卫里,刘守有是一块坚不可摧的靠山。 四狼之首那可不是白叫的。 沈炼是个爱才之人。他站起身:“咱们锦衣卫经历司设有秘籍房。赵钱,今后凡是符合你修炼境界的秘籍,你皆可借阅。” 赵钱嘴上千恩万谢。心里却在想:借阅了也没用啊。只有抄家得来的秘籍我才能消化吸收。 刘守有道:“沈经历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那我就替我徒弟跟您借一本秘籍。” “《华山经》。” 沈炼笑道:“刘千户真是爱徒心切啊。《华山经》那可是筑基九境秘籍里的第一奇书!” “寻常武道者只有突入八境才能生出内力。” “《华山经》却能让武道者在九境时就生出内力。” “它的秘籍等级虽不高,却是世所罕见的奇书。只有咱经历司秘籍房内藏有一部宋代孤本。” 周二在一旁道:“沈经历,那样的妖孽筑基秘籍,也只有赵钱这样的妖才配习练。你就答应了吧。” 沈炼颔首:“好吧。我就将《华山经》给赵钱借阅一番。” 此言一出,更是羡煞围观的九境袍泽。 九境武道者,谁不想借阅《华山经》这等筑基奇书? 他们也只能感慨自己不是赵钱一般的妖才。 此番鉴刃,赵钱可谓是在北镇抚司里出尽了风头。 之前许多轻视他的同僚、上司,都认为他能在宣府立下大功只是运气使然。 如今他们却已相信,赵钱是有真本事在身的。 赵钱回了百户所值房。 一众袍泽纷纷道贺。一来是贺赵钱提升了境界和战力。 二来是贺赵钱认了刘守有做师父。有这样一位北镇抚司里的大人物当师父,今后赵钱无论武道还是官途都将前途无量。 老徐笑道:“赵哥儿,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在宣府那会儿,我还以为你天天夜里跟花燕所的那几个小妖精厮混呢。” “原来是以厮混为掩护,夜夜用功练武。” 朱希孝亦道:“我就说嘛,咱赵百户怎么夜夜沉迷女色,却办了这么大一件案子。” 赵钱心中暗笑:这你们可错了。天地良心,我夜里跟眉画她们的确是在厮混,从未练过武。 傍晚时分下了差,赵钱和老徐来到灯市口狗尿泡大街羊肠子胡同。 他们此来不为办案,而是来看房。 在胡同的深处有一座干净的四合院。四合院中央摆着一个金鱼缸。金鱼缸后还种着一棵枣树。 卖家是礼部的一名郎中,姓张。 他刚刚外调为山东莱州府的府同知。打算卖了这座四合院,凑一些上任时给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知府的见面礼。 张郎中道:“我这座四合院是中进士那年买的。这十来年勤于打扫,干净的很。” “二位是北镇抚司的,这儿离你们的公衙近的很,走半里就到。” “隔壁鳖脑袋大街有一座私塾。若今后有了孩子,上私塾也方便。” “另外你们办秘密差事的,难免受些小伤。咱狗尿泡大街东边有一‘妙手堂’。堂主是名医李时珍的二舅子的小姨夫的亲儿子。” “治跌打损伤有一号。” “更别提咱狗尿泡大街商铺林立。想买什么都方便。” 赵钱在这四合院中看了半天,很是满意。 他道:“张郎官,您就给个痛快价吧。” 张郎中颔首:“成。一千两,不二价!行的话咱这就签文书交割房契。” 第一卷 第58章 买房置业 一千两是个公道价。赵钱刚得了鄢懋卿二十枚固体丸的分赃,豪气得很。他一口答应了下来。 赵钱问:“不知张郎官是要固体丸还是要现银?” 张郎中答:“要现银吧。我卖房是为了送履任的致敬银。总不能把一枚固体丸切成十几份分送出去。” 听得出,这位张郎中倒是个清廉的穷官。 赵钱从随身的锦囊中掏出一枚裹着红布的固体丸,递给老徐:“徐伯,劳烦你去一趟钱庄,帮我兑成现银。” 彼时银票还未在大明流行开来。老徐去钱庄兑固体丸,只能兑出现银。 老徐拿着固体丸走了。 张郎中拿出了房契、交割文书递给赵钱:“赵百户,你看一看。若无问题,一会儿你那长辈拿回现银,咱们就可以签文书,交房契了。” 赵钱颔首。拿过交割文书定睛一看。这一看不要紧,把他吓了一大跳。 只见文书上写着:卖主,前任礼部仪制司郎中,张四维。 张四维?万历朝首辅,张居正的继任者。明中后期出了名的政治保守派? 宁夏巡抚杨博有个儿女亲家叫王崇古,时任浙江兵备副使。 而张四维则是王崇古的外甥。 他们都是晋党(疆臣党)成员。 总之,张四维是个未来的大人物。暂时还是个小人物。 之前老徐只说卖房的郎中姓张,却没说具体姓名。 结交人类似于投资。人家还未发达的时候结交,等于买潜力股。 人家发达了再结交,那就成了巴结。 赵钱立马开始跟张四维攀关系:“张郎中,你要去履任的地方是......山东莱州府?” 张四维答:“正是。” 赵钱一拍巴掌:“噫!好!巧了么这不是。我祖籍便是山东莱州府治所掖县朱桥镇午城村。” “您去履任府同知的地方是我的家乡呐!” 张四维惊讶:“竟这么巧?” 赵钱拱手作揖:“啊呀!您是去造福鄙人桑梓!请张郎中善待我家乡的父老。” 张四维拱手还礼:“赵百户多礼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那是我的本分。” “即便您不说,我也会将当地百姓视为儿女。” 古代官员对于百姓一向有两种看法。其一,我是父母,百姓是儿女。所谓父母官即来由于此。 其二,我是牧羊人,百姓是羊。做官即牧民。 总之,从来没几个官员把百姓视为衣食父母的。 张四维这人在历史上虽以保守著称,还间接害死了张居正的家人。但他的为官操守还是不错的。 他只收收陋规银子,并不像徐阶那样一贪就是几十万亩土地。 赵钱连忙从锦囊中又拿出一枚固体丸:“张郎中,买房的那一千两银子另算。这一枚固体丸,是我贺您到我家乡履任的。” “莱州是个好地方,依山傍海,是鱼粟之乡。还有三个大金矿,盛产黄金。” “故而那边米贵、柴贵。您一向为官清廉,去了那地方手头肯定紧。” “这枚固体丸,您万勿推辞。” 张四维搓着手:“这,这怎么好。” 京城六部,最穷的就是礼部。 礼部堂官虽是晋升内阁的必经跳板。但礼部只管礼仪、科举两项。不直接跟地方官府打交道,过手的活水钱少,底下的孝敬几乎没有。 特别是张四维这个仪制司郎中,更是清苦得很。 他做官这么多年,别人给他送的礼加起来恐怕都没一颗固体丸多。 此番他动用了晋党关系,外调莱州那个肥地做府同知,为的就是到地方上升发升发。 赵钱笑道:“张兄就不要推辞了。这就算我代表家乡父老给您上任送的贺礼。” 说完赵钱双手将固体丸奉上。 张四维嘴上说不要:“这,这不好吧。” 手上却很诚实,双手将固体丸接了过去。 赵钱笑道:“这房子本就是您的,住址您都清楚。待您到任,可时常与在下通信。” 赵钱是正儿八经的锦衣飞鱼。地方官与之结交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张四维自然是欣然应允。 不多时,老徐扛着银箱回来了。他始终是多年练武的人,一千两银子的银箱还是扛得动的。 清点无误后,赵钱跟张四维签了文书,盖了手印。一番客套后,张四维带着银子告辞离去。 他是进士出身,至少也是六境文修士。亦能扛得动千两白银。 赵钱坐到了堂屋的椅子上,对老徐说:“真是好啊。如今我在京城也算有了个落脚之地了。” 老徐道:“我跟着你沾光,也算住上体体面面的四合院了。只是,你这四合院里还缺点什么。” 赵钱问:“缺什么?” 老徐答:“缺个仆人,缺个丫鬟,缺个厨娘。另缺一妻一妾。” “赵哥儿,你可别学你徐伯我,一生未婚娶,到老成了个老光棍。等我死了,香喷喷的世职都没个人承袭。” “你那位夫人都让你杀了。你该另择佳人。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锦衣卫八千袍泽,家里待字闺中的女儿、本家妹子没有八百也有五百。” “你如今在锦衣卫里风头正盛,谁不想跟你结亲?” 赵钱却道:“徐伯,娶妻的事往后放一放。我自有主张。” “不过嘛,买个丫鬟,雇仆人、厨娘的事倒是得抓紧办。” “咱俩日日当差。总得有人照应衣食起居。” 老徐颔首:“这好办。明日你就去牙行找人牙子。” 赵钱猥琐一笑:“丫鬟要漂亮的啊。厨娘也要漂亮的。我这人眼有毛病,见不得丑女人在眼前晃。” 老徐一副“我懂得”表情:“这是自然。丫鬟、厨娘要是找丑的,丢你这个北司红人的脸。” “你给我颗固体丸,我去买个扬州瘦马给你当丫鬟,再买个西湖船娘给你当厨娘。” 赵钱听后眼前一亮:“一颗固体丸够嘛?” 老徐一声长叹:“唉,年景不好哇。北边起蚂蚱,南边闹水灾。灾民多,卖儿卖女的就多。” “捎带着扬州瘦马、西湖船娘、大同婆姨、泰山姑子的价码也跨跨往下落。” “一颗固体丸或一千两银子,够买个顶顶稚嫩的扬州瘦马,再买个顶顶妖娆的西湖船娘了。” “至于仆人,一个月给二两银子,就能雇到个能干的。” 二人正说着话呢。一名户部亲兵总旗火急火燎地跑进了院中:“赵百户可在?” 赵钱出得堂屋:“在。怎么了?” 总旗一拱手:“鄢懋卿鄢部堂让你速去他的府邸。他老人家有大事与您商议。” 第一卷 第59章 抄粮船 赵钱不敢怠慢,跟着总旗进了鄢懋卿的府邸。 这是赵钱第一次踏入鄢府。好家伙,这府邸称得上“金碧辉煌”四个字。 鄢懋卿这人比较俗,就喜欢金灿灿亮闪闪的东西。 在前往客厅的路上,赵钱时不时发出一声感慨:“瞧那假山,可太假山了。哎呦,看那亭台,可真亭台。” 进得客厅,鄢懋卿离座迎了上来:“啊呀,赵老弟你可来了。我给你一桩大功劳你要不要?” 赵钱不动声色地问:“哦?鄢大哥要给小弟什么大功劳?” 鄢懋卿喊了一声:“来啊,上茶。赵老弟,容我喝口茶,与你细细道来。” 随后老鄢讲述了事情原委。 严党、徐党为了宣大总督这个位子明争暗斗。 徐党发动大理寺右寺,不断挖掘杨顺的黑料,交给御史整理成奏疏参劾。 严党则派刑部山东司的人四处打探赵贞吉的隐事。 终于打探到了一件事! 赵贞吉长子名叫赵鼎柱。他最近在通州码头上了一艘运粮船,准备搭乘运粮船经运河去扬州。 再由扬州朔江而上返回四川老家。 严党在赵贞吉府邸里是有耳目的。 据耳目禀报,赵鼎柱此行携带了大量黄金,要运回四川老家去。 送到面前的把柄,严党怎能不要? 刑部是严党把控。严党立马派刑部的人截住了那艘运粮船。 可刑部扣住运粮船后,将上上下下搜了个遍,也没搜到哪怕一两黄金。 赵鼎柱始终是大理寺卿家的大公子。没有赃物,不能一直扣着船不让他南行。 讲述完这一切,鄢懋卿道:“至多明日午时,我们就得放那艘粮船离开通州码头。” “可我们还是觉得,黄金就在粮船之上。只不过藏得隐秘,不好察觉。” “老弟你擅于抄家。你能不能以锦衣卫百户的身份,带着你那一百袍泽上船去搜查一番?” 赵钱边听,脑子里边思索:带着锦衣卫的袍泽去抄赵贞吉家大公子的座船。这似乎该请示陆绎。 但看鄢懋卿这火急火燎的样子,似是不会给我请示的时辰了。 无妨!如今西苑的皇上乐得看严党、徐党狗咬狗。两败俱伤之时,他才好顺势将杨博推到宣大总督的位置上。 我帮严党拿赵贞吉的把柄,符合皇上的利益。皇上的利益就是锦衣卫的利益。 所以,我若自作主张帮严党,少掌柜陆绎不会动怒。 想到此,赵钱一拍桌子:“啪嚓!” 他刚精进了三伤寸拳,攻击力大幅提升。这一掌拍下来,差点把那张红木桌子给拍散架。 鄢懋卿吓了一大跳:“赵老弟,怎么,你不愿意帮忙?” 赵钱怒视着鄢懋卿:“鄢大哥,此等事你怎么不早说?我早出手,说不定黄金已经被贴上封条了!” “我这是气的!我气在你不拿我当自家人。发生这事儿你去找刑部的人搜船,却不来找我!” 鄢懋卿心中暗喜:没看出,赵钱这小子还挺仗义的。 他笑道:“好兄弟,你消消气。我本来寻思不劳烦你,先让刑部的人上船去搜......” “啪!”赵钱又一掌,直接把桌子拍散架了:“鄢大哥!我赵钱境界不过九境三。论武道实力不值一提。” “我就一个特长,就是抄家搜财!您在用得上我的时候,却找了他人办事。您这不是拿我当外人嘛!” 鄢懋卿大喜:”好兄弟!是老哥的错。那这事情老哥就拜托你了!” 赵钱一口答应了下来:“不就是赵贞吉嘛?办他!我今日就要在清流党的眼皮子底下办他!” “我这就去召集本所袍泽。咱们一同去通州码头。” 赵钱派人召集起一百袍泽,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城前往通州码头。 因事出突然,赵钱和袍泽们都没换公服,全是居家打扮。 午夜时分,众人终于赶到了那艘粮船前。 赵钱主动唤醒抄家系统:“左零右火,天公助我。” 系统启动:“询问宿主,发生甚么事情嘞。” 赵钱答:“扫描眼前这艘粮船,看藏有多少财货。” 这粮船属于运河漕帮,是水师的老福船改造出来的。长约二十丈,宽约七八丈。是实打实的庞然大物。 粮船共分上、中、下、底四层舱。 片刻后,系统回答:“扫描完成,粮船中藏有黄金两万两。另藏有固体丸两百枚。” 好家伙!两样折色,值四十万两白银! 且这还只是赵家一次运回老家的财货。之前不知运过多少回呢。 赵贞吉这个官场三不沾、清流骨干,真是清廉得很呐! 系统扫描完,赵钱已是心中有数。他对身旁的鄢懋卿说:“鄢大哥放心,今日我定让赵贞吉那厮下不来台。” 二人登上粮船。 赵鼎柱正站在甲板上,身边跟着赵府管家杨旺。 杨旺见赵钱走了过来,大吼道:“你们是哪个衙门的?也是刑部的吧?” “瞎了你们的狗眼,肥了你们的狗胆!大理寺卿家大公子的座船你们也敢无端扣押?” “搜也搜了,查也查了。再不放我们走,哼,我家老爷一定在皇上面前参你们!” “到时候......" 杨旺话还没说完呢,赵钱“啪啪”给了他两个大耳刮子。 杨旺捂着脸:“你,你们刑部欺人太甚。” 赵钱亮出了自己的腰牌。上面大书“锦衣卫北镇抚司”六个大字。 见是锦衣卫的人,杨旺收起了之前的狂妄,一言不发。 赵鼎柱走了上来,拱手道:“在下赵鼎柱。敢问锦衣卫上官姓名、官职?” 赵钱答:“北镇抚司百户,赵钱。” 赵鼎柱一愣:这人竟然是张经家那个弑主叛亲的小人? 赵鼎柱始终是高官衙内。他不卑不亢地说:“赵百户,我祖母病了,我要赶回四川老家尽孝。” “刑部的人凭什么无端阻拦?你们锦衣卫是皇家缇骑,应该替我主持公道。” 赵钱问:“您父亲是朝廷的正三品大员。您回乡为何要搭乘漕帮的粮船呢?” 赵鼎柱答:“因为我爹为官清廉,经常教导我和弟弟应勤俭度日。” “旁的高官公子南行都是花大把银子包客船。我却拿不出银子来,只得搭乘粮船。” 赵钱狡猾一笑:“真的是这样嘛?” 第一卷 第60章 固体丸竟然藏在 赵鼎柱一脸正色道:“难道赵百户是在怀疑我赵家的家风?我爹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这在朝堂上是出了名的!” “刑部已将这艘粮船搜了五遍!赵百户如若还不放心,再搜就是。” 赵钱一拍手:“得嘞!我等的就是赵公子这句话。来啊,开抄!” 就在此时,甲板上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且慢!” 赵贞吉亲自来了! 他身穿正三品绯袍,大步走了过来。 赵钱仔细一看,只见赵贞吉浓眉大眼,方方正正的国字脸宝相庄严。美髯随风而动。仿佛走路都带着一身正气。 不愧是清流党的骨干。长得就像个刚正不阿的清流。 赵贞吉走到鄢懋卿面前:“鄢部堂?你怎么也在?这里不是刑部负责吗?难道户部如今也管抓贪官了?” 鄢懋卿笑道:“赵掌寺,稍安勿躁。户部是不管抓贪官的事。” “可锦衣卫管啊!锦衣卫抄没贪官家财,照规矩需由户部录账的。” 说完鄢懋卿抬手一指赵钱:“这位是北镇抚司百户,赵钱赵校尉。” 赵贞吉闻言怒视着赵钱。他心中暗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赵钱果然长了一张鞋拔子小人脸! 赵钱这一遭,是要跟徐党的清流们彻底撕破脸了。 不过也好。 在朝堂混,是一定要选边站的。总想着左右逢源,往往适得其反,成为各方的仇敌。 什么明哲保身、隔岸观火,这些个臭招数永远成不了大事。 赵钱已经打定了注意。今日便大大方方站到严党一边。 不光因严党势力大过徐党。 也因赵钱看不上徐党那群“清流”的伪君子作派。 要知道,大明亡就亡在这群自诩清流的伪君子们身上了。 赵贞吉怒视着赵钱:“你要搜这粮船?好说!你可以搜。但如果搜不出任何财货又当如何?” “堂堂大理寺卿家的长子,是你们想扣就扣的?他搭乘的座船是你们想搜就搜的?” “往小了说,你这叫栽赃陷害、污蔑清流。” “往大了说,你这叫挟持部院大臣之子,意图掀起政潮!” 赵钱脱口而出:“我今日若在粮船上搜不出财货,甘愿自刎在这通州码头。” 鄢懋卿连忙劝阻:“赵老弟,话不要说这么满呐!” 其实鄢懋卿对赵钱在粮船抄出财货并没多大的信心。 毕竟这粮船就这么大。刑部上百人已经在这里忙活了两天,仔仔细细搜了四遍。 赵钱道:“若我搜不出财货,那就成了污蔑忠良。污蔑忠良者,不配活在世上!” 赵贞吉高声道:“鄢部堂都听清楚他说的了吧。你来做个见证。我就在这儿等着他自刎!” “来啊,看座!” 赵府管家杨旺连忙给赵贞吉端来一把椅子,赵贞吉四平八稳地坐定。 赵鼎柱亦是信心满满地对赵钱说:“那就请赵百户入舱查抄吧!” 赵家父子对他们藏财货的法子信心满满,根本不信赵钱这个张经家的废物赘婿能抄出财货。 赵钱道:“赵公子得与我一同入舱。省得一会儿抄出金银,你说是我放进去的。至于赵寺卿,在甲板上等一等便是。” 鄢懋卿笑道:“我也同行,做个见证。” 众人先上得上层舱。上层舱是住人的地方。船上的漕帮头目以及赵鼎柱皆住在上层舱。 也因此,上层舱是刑部之前的重点搜查之处。 赵钱默默打开了抄家系统:“左零右火,天公助我!” 赵钱在上层舱走了一圈。没有听到“喂呜喂呜”的提示音。 “系统扫描完成,上层舱内无任何财货。” 赵钱道:“咱们去中层舱吧。” 鄢懋卿有些奇怪:“赵老弟,你转了一圈就算搜过了?吃饭抄家可关乎你的性命啊。这样是否太草率了?” 赵钱笑道:“鄢大哥有所不知。古圣贤说了,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抄家亦有道。小弟不才,精通此道。我敢断定,财货没藏在上层舱。” 众人又去了中层舱。中层舱里摆得满满当当全是一袋一袋的大米。 江南水灾,朝廷批了十万石的赈粮,由通州仓场装船,用漕帮的粮船运往江南。 赵钱围着粮食走了一圈。 “系统扫描完成,中层舱内无任何财货。” 赵钱道:“这里亦无财货。咱们去下层舱。” 鄢懋卿阻拦:“赵老弟,这中层舱里起码有几千袋大米。里面指不定能藏金银。你不仔细搜搜了?” 赵钱用手指了指一个米袋上的窟窿眼:“如果我没猜错,之前刑部上船搜金银,最怀疑的就是这些米袋。” “他们用尖头竹棍挨个捅过吧?” 鄢懋卿颔首:“刑部的人的确这么干过。” 赵鼎柱在一旁冷嘲热讽:“呵,看不出鄢部堂是户部的侍郎,却很了解刑部的事情。” 赵钱和鄢懋卿没有搭理赵鼎柱。 赵钱道:“刑部的弟兄搜过四遍了,若米袋中有财货早就搜出来了。去下层舱吧。” 下层舱住的是粮船的一众水手。足有百余人。自刑部封船以来,就将他们看押在下层舱中。 一进下层舱,系统“喂呜,喂呜”响个不停。 赵钱照旧在下层舱中走了一圈。 “系统扫描后发现,下层舱共藏有固体丸二百枚。位于......哕!我个1、0组成的系统都感到恶心!” 赵钱询问系统:“系统你别卖关子。二百枚固体丸到底藏在哪里?” “难不成藏在了装水手排泄物的粪桶里?” 系统答:“不。固体丸藏在每一名水手的0里。” 赵钱惊讶:“0里?我去!明白了!” 鄢懋卿在一旁问:“赵老弟,你发什么愣啊?赶紧搜啊。” 赵钱笑着问:“这下层舱,刑部的人也里里外外都搜遍了?” 鄢懋卿答:“嗯。搜了四遍,一无所获。” 赵鼎柱在一旁道:“我爹为官清廉如一汪清水一般。别说你们搜四遍,就算搜十遍又能搜出什么来?” 赵钱命令:“所有水手,站起身!将衣物卸去,只留一条短秽裤。” 此言一出,赵钱敏锐地察觉出赵鼎柱的眼神中闪出一丝慌乱。 鄢懋卿大惑不解:“赵老弟,我只听说你这人喜好女人。男人嘛,都这样。” “可从未听说你有别的癖好啊。” “让这帮糙老爷们只穿短秽裤?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卷 第61章 黄金竟藏在...... 赵钱反问鄢懋卿:“鄢大哥,您身为户部左侍郎,要兼管太仓国库。” “我问您,太仓国库的库兵出库时为何要跨板凳?” 鄢懋卿答:“自然是为了防着库兵们将银子夹带在那地方。” 片刻后鄢懋卿反应了过来。他一拍脑瓜:“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惭愧惭愧。我真是白当了三年户部左侍郎!” 赵钱命令道:“所有水手,抬高右腿,给爷摆个金鸡犊立。” 水手们面面相觑。 赵钱怒道:“谁不听爷的话,当场格杀!杀鸡取卵!” 水手们无奈,只得听赵钱的,金鸡犊立。 无事发生! 赵钱笑道:“塞得还挺严实呢!” 说完他走到了一个水手面前。这些水手全都是苦力,并不是武道者。 赵钱朝那水手的小腹使出了三伤寸拳。为防伤人性命,他收了九成多的力道。 那水手吃痛“啊”哀嚎一声,随后“噗、噗”。 短秽裤里掉出了两个东西。 赵钱拿出冬卉送他的一方手帕,另一只手捏着鼻子,将两个东西裹在手帕中。 竟是用银箔包裹的固体丸! 赵钱高声道:“都别愣着了!所有水手,自己使力把东西挤出来!否则我挨个用三伤寸拳打你们!” 赵鼎柱闻言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水手们无奈,只得照做。 “噗噗噗”。水手们像是一只只下蛋的母鸡。一枚枚裹着银箔的固体丸被他们挤了出来。 老徐带人搜集,清点。每个水手都藏了两枚固体丸。加起来有整整两百枚! 赵钱笑道:“鄢部堂。这固体丸用银箔包裹,只臭银箔不臭丸。这批固体丸拿到市面上,照样能卖千两一枚的行价!” “两百枚,折色就是整整二十万两呐!” “赵贞吉赵寺卿为官清廉,清的就跟探春楼姐儿的一汪清水一般。” “他不贪污、不纳贿、不巧取、不豪夺。全指着俸禄过活。” “你说奇怪不奇怪?大理寺卿年俸四百二十石,折色二百三十多两。” “他就是做九百年的大理寺卿,不吃不喝也攒不下折合二十万两白银的固体丸啊!” 鄢懋卿在一旁幸灾乐祸:“是啊!这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这些固体丸是从哪儿来的呢?怪哉怪哉。” 赵鼎柱高呼:“固体丸不属于我赵家!一定是这些漕帮水手自行夹带!” 赵钱冷笑一声:“赵公子别急。我们锦衣卫的酷刑恶名满天下。一会儿将他们带到北镇抚司上刑,恐怕他们小时候偷过谁家的针都能招认。” “固体丸到底属于谁,没有查不清的!” 赵鼎柱愕然:想把运送固体丸的锅甩给漕帮水手,显然没有希望。 赵钱说的对,锦衣卫大刑一伺候,固体丸的主人是谁一清二楚。赖是赖不掉的。 他顿时哑口无言。 鄢懋卿笑道:“来啊,将固体丸放入箱中封好,贴上封条。” 赵钱笑道:“好了。下面该去底层舱了。” 众人又进得底层舱。 一进舱,一股臭味扑面而来! 底层舱里有一堆大闸蟹。看起来恐怕得有上万只。 “喂呜,喂呜,喂呜。系统扫描完成,发现黄金两万两。藏于......” 鄢懋卿用手帕捂着鼻子:“赵老弟,这儿滂臭滂臭的。咱们还是上去吧。” 赵钱却道:“按照举发之人所言,粮船上藏着两万两金子啊。如今上、中、下三层舱都已搜过了。只剩下底层舱没查抄。” 鄢懋卿道:“咳,二百枚固体丸折合黄金正好两万两。许是举发之人没把话说清楚。” “这底层舱,除了一堆烂蟹什么都没有。刑部的人之前怕黄金在烂蟹堆里放着,还细细搜过呢。” 赵钱问底舱的看舱人:“这怎么回事?你们南行为什么要带上万只死闸蟹?” 看舱人答:“如今正是吃大闸蟹的季节。漕帮船只北上进京时,都会在底舱带上大批大闸蟹,运到京城卖给蟹贩。” “可这一回,大闸蟹进京途中全都死了。蟹贩不收。” 赵钱笑道:“那为何不将它们扔进大运河中?为什么要留在底舱发臭?” 看舱人答:“老爷您有所不知。正所谓臭鱼烂虾死蟹子吃了不犯病。闸蟹上撒了粗盐,便成了简陋的腌蟹。” “水手们南归途中拿这些腌蟹下饭。” 赵钱笑道:“哦?原来是这样啊!巧了嘛不是,我也爱吃腌蟹。” 赵鼎柱在一旁急了眼:“赵百户是皇家缇骑,身尊体贵。您怎么吃得惯苦力们的吃食?” “您若是吃了一定会上吐下泻。您要是饿了,咱们离船,我请你到通州码头吃最正宗的漕帮菜如何?” 赵钱笑道:“赵大公子有所不知。我这人天生贱命,就喜欢吃点腥臊恶臭的东西。” 鄢懋卿在一旁开起了玩笑:“你喜欢吃腥臊恶的啊?怪不得你那么爱去探春楼呢!” 赵钱随手拿起一个大闸蟹闻了闻,一股子化粪池里陈年老粪的味道。 “呕!”赵钱被这味道顶得一阵恶心,随手将大闸蟹仍在了地上。 赵鼎柱见状心中如一块巨石落地,长舒一口气。 哪曾想,赵钱一脚狠狠踩在大闸蟹上,用力碾了碾。 “哎呦?这大闸蟹都踩碎了,怎么还这么硌脚?咦?还金灿灿的?” 说完他俯身,从大闸蟹的残骸中拿起了两枚金片子。每一枚都足有一两重。 赵钱将手中金片高高举起:“看见了嘛诸位。金片子从蟹脐以上后盖的地方愣生生塞入蟹腹。闸蟹不死才怪呢!” “黄金就藏在蟹腹之中!” “徐伯,你跟弟兄们费费心,给我将每一只闸蟹都踩烂取金片!” 老徐一挥手:“得嘞。弟兄们上!” 他们七腿八脚,一通乱踩。每踩碎一只闸蟹,便能从残骸中取出两块金片。 赵鼎柱此刻已瘫软在地。 整整踩了半个时辰大闸蟹。所有金片全部被搜集了起来。粗略一数大约有两万片。 全都是单枚一两。合计共有两万两黄金! 赵钱拿起一枚金片在赵鼎柱眼前晃了晃:“啧啧,两万多两金子呐!加上两百枚固体丸。恐怕令尊当一千八百年的大理寺卿也攒不下这么多的俸禄!” 第一卷 第62章 赵百户高见 众人带着黄金、固体丸上到了甲板。 赵贞吉在椅子上正襟危坐,一举一动都是正人君子、清流楷模的架势。 赵贞吉信心满满。儿子赵鼎柱跟他说过藏财货的方法。刑部四次上船查抄都是一无所获。 赵贞吉心中暗道:赵钱那厮见风使舵、叛主求荣或许是一把好手。抄家?别听锦衣卫的人吹他是什么抄家高手。 尽数抄没张经的家财,因赵钱本就是张家赘婿,当然知晓张经的钱藏在哪儿。 尽数抄没闫凤山的家财,因闫凤山落在了锦衣卫手中,一准是老闫为了保命,主动供述了赃财所在。 赵贞吉的信心持续了整整......一须臾。 赵钱和鄢懋卿示威似的将装着黄金、固体丸的木箱抬到了赵贞吉面前。 赵钱拱手:“禀赵掌寺。在粮船上共抄出黄金两万两,固体丸两百枚。折色四十万两白银!” 说完赵钱拿起一枚金片:“贵府真是高招啊。竟将黄金熔铸成金片,塞进大闸蟹腹中。” “至于藏固体丸的法子更是下作,直接塞进水手苦力们的那地方。” 赵贞吉不愧是部院大臣。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哦?竟真在粮船上抄出了财货?” 鄢懋卿在一旁道:“赵掌院想说,这些财货并非赵家所有对吧?无妨,锦衣卫熟悉各种酷刑。” “漕帮的人进了北镇抚司,一定会说清楚财货的来历。” 赵贞吉知道,这么多证人,想瞒是瞒不住的。 老赵的外号是“三不沾”。 他从容不迫的施展起不粘锅大法:“这些黄金和固体丸,是犬子赌博赢来的。” “我骂过他很多次,不让他参与京城纨绔圈的赌博,不要败坏书香门第的名声。他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最近几个月他运气好,赌博赢了两万两黄金外加二百枚固体丸。我严令他将所赢来的不义之财上缴顺天府。他不听!” “借用漕帮粮船,将黄金、固体丸往南边运的事,是他自作主张。与我无干!” “《大明律》中载有明文,株连家人的大罪只有谋反、大逆、谋叛三种。” “赌博并不株连家人。你们要抓,就抓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吧!” 赵钱目瞪口呆,心中惊叹:后世有句话——不要低估政治家的无耻。 赵贞吉真是一位出色的政治家。 为了保全自己,将黑锅甩给自己的儿子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赵钱笑道:“赵掌寺息怒。古圣人曰过的:谢家宝树偶有黄叶。青葱俊骑小疵难免。” “古圣人又曰过的:谁家孩子的脖子后面没有灰?” “既您说黄金、固体丸与您无关。那我们先将赵公子带回北镇抚司盘问一番。” “若的确是赌博所得,便按律上缴赌金......至多再判个流放。” “您说得很对啊,毕竟这又不是谋反、大逆、谋叛。” 赵贞吉眉头紧蹙,心中暗道:这赵钱说话很有条理,还能引用古人之言。 之前他屈居张经家时表现出的愚蠢、废柴,或许都是装的! 他那时是在扮猪吃老虎啊!何其歹毒! 赵贞吉没有接赵钱的话,起身就走。仿佛长子的性命与权力相比,只是一件随时可以舍弃的破烂。 赵贞吉走后,鄢懋卿朝着他远去的背影“啊呵呸”了一声。 转头鄢懋卿又望向瑟瑟发抖的赵鼎柱:“你这个爹,可真是爱惜儿子啊!” 赵钱吩咐老徐:“将赵公子送到北镇抚司诏狱。记住,一路上要以礼相待。” 老徐领着赵鼎柱走了。 鄢懋卿一脸喜色:“赵老弟,今夜你可谓是为严家立下了大功!” “明日晚间你若有空,我领你进严府,将你引荐给小阁老。” 赵钱试探道:“敢问鄢大哥,我该如何处置赵鼎柱?给他上酷刑,让他咬出自己的亲爹来嘛?” 鄢懋卿颔首:“这是自然!呵,好容易攥住了他的把柄。俗话说得好,得个蛤蟆攥出油嘛!” 众人离开通州,回京时已是黎明时分。 赵钱没有回刚买的四合院。直接去了北镇抚司点卯,见到了直属上官刘守有。 他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刘守有。 刘守有眉头紧蹙:“赵钱,你小子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如此敏感的一件事,你竟不上报请示,自作主张?” 赵钱解释:“事发突然,属下......” 刘守有却一挥手打断了赵钱:“别说了。跟我去见少掌柜。你这一遭,是功是过不好说!” 二人进了北镇抚司值房,把事情告知了陆绎。 陆绎阴晴不定地看着赵钱:“你为何要帮严家?往大了说,你这叫吃里扒外。” 赵钱拱手道:“回少掌柜。我查抄赵贞吉的脏财,并不是为了帮严家。而是替皇上出力!” “如今徐党赵贞吉、严党杨顺对宣大总督之位虎视眈眈。皇上想的却是让另一个人接任。” “只有拿住赵贞吉的把柄,才能让他偃旗息鼓,退出宣大总督的争夺。” 陆绎愕然。他甚至怀疑赵钱在他亲爹陆炳身边埋了耳目。 若不是这样,只能说赵钱是个深谙朝局的明白人! 昨夜我爹刚刚交待我,要发动北镇抚司的力量,拿住赵贞吉、杨顺的把柄。 今早,赵钱就把赵贞吉的把柄交上来了? 陆绎情不自禁低声喃喃了一句:“前途不可限量。” 赵钱耳朵尖,他“噗通”就给陆绎跪倒了:“多谢少掌柜夸赞。属下只是尽了自己的本职。” 陆绎叮嘱赵钱:“既然拿住了赵贞吉的把柄,就不要再为难人家的儿子。不准给他上酷刑。只将他关进诏狱便是。” “现如今得派一个合适的人,去找赵贞吉摊牌。让他退出宣大总督的争夺。” “我看,你赵钱去最合适。” 赵钱心中暗道:陆家用人颇有带英风格啊,好用就往死里用。 赵钱拱手:“是。属下傍晚就去办这件事。” 陆绎反问:“为何不是现在?” 赵钱答:“不知少掌柜可见过山西抻面?抻面美味与否,在于‘抻’的火候。” “得让赵鼎柱先在诏狱待一白天,跟赵贞吉摊牌的火候才够。” 陆绎半开玩笑地说:“赵百户高见!” 第一卷 第63章 摊牌 按锦衣卫谁抓人谁审讯的规矩,赵钱得提审赵鼎柱。但陆绎已有交待,不准他动刑。 赵钱认为,言语也是酷刑的一种。 赵钱进得诏狱,坐在公案的一端。 赵鼎柱则被绑在刑椅上。两侧摆着各种刑具。 赵钱笑道:“说说吧。这两万两金子和二百枚固体丸是哪儿来的?” 赵鼎柱还在摆高官衙内的谱儿:“我爹已经替我说了。是我赌博赢来的。” 赵钱问:“哦?赌博赢来的?参与赌局的都有谁?在哪儿赌的?赌了几次?每次输赢多少?” 赵鼎柱愕然:“啊,在定国公家里,赌了三次,每次........” 赵钱把同一个问题一连重复了十五遍。这是审讯的技巧之一。 赵鼎柱十五次回答都不一样!明显是在撒谎。 赵钱问第十六遍时,赵鼎柱自己都烦了。他歇斯底里的喊道:“我妻子偷人,当女表子!当一次女表子赚一千两金子,行不行?” 赵钱哑然失笑:“行啊,当然行。可惜太贵了,不然在下也想试试嫖宿大理寺卿家的长儿媳是什么滋味儿。” “那请问赵公子。尊夫人在何时、何地出卖色相换取钱财?嫖客是谁?” 赵鼎柱不耐烦的喊:“我怎晓得!你去问她!” 赵钱笑道:“那成。来人啊,去赵府把赵公子的夫人请到诏狱里来。咱们三头对案,看她到底卖身卖了多少金银。” “老徐,你把赵公子刚才的供词都记录下来。一会儿递给通政使司。” 赵鼎柱不解:“难道通政使司也管起刑名来了?” 赵钱摇摇头:“非也,非也。通政使司兼管编纂邸报,送达京衙及地方官府。” “若大理寺卿家的儿媳卖身养家的事写到了邸报里,一定轰动整个大明!” 赵鼎柱目瞪口呆。他爹赵贞吉最重自己的名声!要是传出赵家儿媳卖身的丑闻来,赵家将名声扫地。 想到此,赵鼎柱大呼道:“不对!金、丸不是我夫人卖身得来的!” 赵钱笑道:“那是怎么得来的?难道是赵公子卖屁股得来的?” 赵鼎柱骂道:“你才卖屁股呢!你全家都卖屁股。” 赵钱收敛笑容,他一拍公案:“进了北镇抚司还满嘴跑马。我看你是不晓得诏狱的厉害之处!” “老徐,准备刑具!给赵鼎柱上大刑。” 说这话的时候,赵钱朝着老徐眨了眨眼。 老徐心领神会,这是在吓唬赵鼎柱呢。 不多时,老徐拿出了一箱子刑具。 赵钱拿起一把小巧的物件,它形似一个刷子。每一根刷枝上都有倒立的尖刺儿。 赵钱撕开了赵鼎柱的上衣。他道:“姓赵的,你可知这是什么刑?” “此刑名曰‘铁刷子’。行刑时,用这刷子不断刷洗受刑者的胸膛。” “几十个尖刺儿会刮起受刑者的皮肉,再浇上盐水冲洗。往复上百次,受刑者前胸皮肉尽失,能露出肋骨来!” 说完赵钱拿着铁刷子在赵鼎柱的前胸比比划划:“是先刷左胸还是右胸?” 老徐在一旁帮腔:“这就要问赵公子,想先看自己左边的肋骨还是右边的?” 赵鼎柱明显感觉到尖刺儿已经顶在了他的皮肤上。 赵鼎柱自小锦衣玉食,何时遭遇过这等场面? “啊!”他恐惧的大叫:“别给我上刑!我说,我全都说。” 赵鼎柱的骨头显然不怎么硬。赵钱根本没上刑,只是吓唬一番他便已经吓得尿了裤子。 赵钱返回公案前:“说!那批黄金和固体丸到底是谁的?你的还是你爹的?” 赵鼎柱供认不讳:“是我爹的。他让我运出京,运回四川老家去。” 赵钱道:“好,老徐,记录在案!” 半个时辰后,赵钱拿到了完整的供词。这些财货全都属于赵贞吉本人。 至于来源具体是受贿还是贪污,赵鼎柱一概不知。 赵贞吉做事缜密,如何捞钱他连亲儿子都不告诉。 赵钱离开诏狱,伸了个懒腰。 老徐笑道:“有了这份供词,便拿住了赵贞吉的把柄。” 赵钱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宿外加一上晌。困了!我去睡一觉,日暮时分咱们去赵贞吉府上找他摊牌。” 赵钱这一觉睡的很香。傍晚,老徐叫醒了他。 二人来到了赵贞吉府上,递上了拜帖。 赵贞吉很能摆谱。自己儿子已经进了诏狱,他还晾着赵钱。一直让赵钱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让他进客厅。 赵贞吉喝了口茶,淡定自若的说:“赵钱,朝廷规矩,皇家缇骑不得结交外臣。你来我府上是坏规矩的。” 赵钱毫不客气的直接走到他面前,将赵鼎柱的供词放到了桌上:“赵掌寺,请看。” 赵贞吉拿起供词看了看,再也淡定不下去。他怒骂道:“这逆子,竟跟锦衣卫串通栽赃他亲爹!” 赵钱毫不客气:“哦?您说赵公子跟我这个锦衣卫串通,栽赃您这个部院大臣?” “那好,就当您说的是实情。我这就回锦衣卫自首请罪!缇骑栽赃部院大臣,了不起判个斩首。” “儿子栽赃父亲,却是大逆,要凌迟处死!” “我掉脑袋,有您儿子这样尊贵的公子哥儿陪着挨活剐,值了!” 赵贞吉被赵钱气得脸都白了。 果然,脉勇之人,怒而面白。 赵钱又道:“当着明人不说暗话。这份供词我尚未递交经历司备档,这是孤本。” “我可以将它烧了。可以将赵公子无罪开释。对外只说漕帮歹人走私黄金和固体丸,运到江南去倒卖牟利。” 赵贞吉问:“条件呢?” 赵钱答:“听说最近有不少京官、地方官给皇上递举荐奏本,举荐您接任宣大总督。” “请您上一份奏疏。就说自己久任大理寺,只熟悉刑名案件,不懂边关军事。不想前往宣大做总督。“ 赵贞吉怒视着赵钱:“你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一个小小百户,妄图干涉封疆大吏的任免?” 赵钱笑道:“赵掌寺息怒啊!我算个什么东西?在京城里只是个不起眼儿的小虾米罢了。” “我哪儿敢干涉什么大事?我也只是个听喝的碎催而已。” “不是我不想让您做宣大总督,是我身后的人.......” 赵贞吉骂道:“你身后是谁?陆炳父子?严嵩父子?还是......” 那俩字,赵贞吉没敢说出口。 赵钱道:“是谁,我不能告知您。您只需告诉我,答不答应我的条件。” 赵贞吉问:“若我不答应呢?” 赵钱收敛笑容:“那我就按照规矩,按五排十的办案。清查都有谁向您行贿,在何时何地行贿,行贿的具体数额是多少。” “拔出萝卜带出泥。我们锦衣卫最爱办瓜蔓案。牵扯的官员越多,我的功劳就越大!” 第一卷 第64章 妥协 仅仅一个多月前,赵钱还是一只任人拿捏性命的小蚂蚁。 如今他却有足够的能力要挟当朝大理寺卿。 赵贞吉凝视着赵钱,心里恨得牙根痒。 然而仇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把柄和儿子握在赵钱手上呢。 有时候,妥协是最大的政治艺术。 赵贞吉沉默良久后开口:“好吧,就如你所愿。明日一早我会递奏疏,退出宣大总督的争夺。” 赵钱深知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道理:“好。明日一早我会放了赵公子。另外,这份供词也会一并奉上。” 赵贞吉此刻再也装不出谦谦君子、清流骨干的样子。他追问:“两万两黄金和固体丸呢?” 赵钱一摊手:“咳,有位姓周名国权的古人说过:这年头,谈什么都行,就是别谈钱。” “查封黄金和固体丸时,户部的鄢部堂亲自参与了录账。” “即便我愿将这笔财富完璧归赵,鄢部堂那边恐怕也不会愿意。” “我能做的,只是将黄金、固体丸栽赃成漕帮私藏夹带。让那一百多漕帮水手苦力当替死鬼。” “别的事恕我无能为力。” 赵贞吉冷笑一声:“也是,肥肉进了豺狗之口,岂有吐出来的道理。” “赵钱,你记住我一句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送客!” 赵钱志得意满的出了赵府。回到了位于灯市口狗尿泡大街羊肠子胡同的新家。 老徐已经备好了酒菜等着他。 赵钱将见赵贞吉的事讲给了老徐。 老徐捋了捋发白的胡须:“嘿,这下你可成了严党的大功臣。” 赵钱颔首:“鄢懋卿说明日他会将我引荐给小阁老。” 老徐补了一句:“一利必伴一弊。你也成了徐党的大仇人!今后要小心。他们手中的大理寺右寺绝不是吃素的。“ 赵钱笑道:“晓得了。徐伯,咱开饭吧。我可饿坏了。” 二人喝酒吃肉,大快朵颐一番之后,老徐开始说正事儿:“明日我去挑扬州瘦马、西湖船娘做丫鬟、厨娘。再去东市挑仆人。” 赵钱连忙叮嘱:“仆人嘛,怎么都行。至于扬州瘦马,我要嫩得能掐出水的。” “西湖船娘,我要色技厨三绝的。” “总之,一定要又沟沟又丢丢,美得冒泡。” 翌日清晨。 朝堂上突然传出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赵贞吉竟递了一道奏疏,主动退出了宣大总督的竞争。 嘉靖帝顺水推舟,准了赵贞吉所请。下旨夸赞他“谦虚贤厚”。升授他正议大夫文散阶。 下朝之后,西苑值房外的一个僻静之处。 赵贞吉跪倒在徐阶面前。 徐阶质问道:“你为何要上这道奏疏?与临阵脱逃何异?” “天下清流都在推举你做宣大总督。你却说退出就退出?你这是背叛了天下清流!” 赵贞吉皱着眉头:“徐师,我有难言之隐!此番我栽倒在了一个小人手中。” 赵贞吉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予了徐阶听。 徐阶长叹一声:“唉!你糊涂啊。如此敏感时期,你竟还敢往老家运财货。” 徐阶是典型的自己一脸毛,说别人是猴。这个月他也往自己松江老家运过一次财货。且他那数目比他学生所运多的多。 政潮就像女人的红事一样,月月都有。朝堂天天都是敏感时期。 听拉拉蛄叫还不种地了?按月往老家运财货那是文官们雷打不动的常例。 徐阶话锋一转:“那个赵钱......似乎是我们养虎为患了。之前他尚未发迹时,我们就该对他痛下杀手。” 赵贞吉皱眉:“是啊。如今他有锦衣卫做靠山,又投靠了严党。再想动他,恐怕就难了。” 徐阶却道:“无妨。人有三衰六运。他不可能一直走好运。等他走背字儿那天,我们再与他算总账就是了!” 赵贞吉拱手:“徐师教训的是。” 徐阶的嘴角突然闪出一丝微笑:“你坐不上宣大总督,杨顺也别想!你们大理寺该发发威了。不能总输给锦衣卫。” 赵贞吉接话:“学生已探知了他的一桩隐事......” 不得不说,深居西苑的嘉靖帝谈不上多圣明,却着实聪明!他将群臣玩弄于股掌之中。 局面正按照嘉靖帝所设想的那般,一步步往下走。 傍晚时分。 赵钱骑着新买的一匹高头大马,身穿华服来到了严府大门前。 宰相门前七品官。严府的门房迎了上来,赵钱出手就是一颗固体丸的打赏。 门房拿了固体丸眉开眼笑:“鄢部堂还未到。您到茶房等一会儿。等他到了再领你们入府。” 说曹操,曹操到。 鄢懋卿的官轿停在了大门前。他笑道:“赵老弟,这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赵钱拱手:“鄢大哥。” 鄢懋卿问:“赵鼎柱和那份口供还给赵贞吉了?” 赵钱答:“还了。” 鄢懋卿笑道:“可惜,口供你该誊抄一份的。” 赵钱实话实说:“我们陆镇抚使不让誊抄。” 鄢懋卿颔首:“哦,陆家的意思啊。没办法,你是人家手底下的百户,的确该听人家的管。” “走,咱们进府!” 赵钱终于见到了大明举重冠军,小阁老严世蕃! 这位小阁老的长相,怎么形容呢? 如果说赵贞吉是宝相庄严,那小阁老便是奇人异相。 高情商:奇人异相。 低情商:长得一言难尽。 小阁老体态臃肿肥胖,是个十足的大胖子。还瘸了一条腿。 另外他还是个独眼龙。 两撇胡子微微翘起还有些发卷,显出他的狂妄。 严世蕃笑着问:“你就是赵钱?我对你那可真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了!” 严世蕃这席话显得他平易近人。 赵钱不含糊,纳头便拜,梆梆梆一套磕头小连招:“小人今日得见小阁老,简直就是三生有幸!” 严世蕃问:“哦?为何说三生有幸?” 赵钱违礼,抬起头直视着严世蕃的眼睛,情真意切的说:“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重担,全在阁老、小阁老身上担着。” “阁老、小阁老简直就是大明的国柱!” “小人何德何能,竟能得见大明国柱。自然三生有幸!” 天下谁人不爱被戴高帽? 赵钱的高帽可算戴到了严世蕃的心坎上。 严世蕃大笑道:“赵老弟,你过誉啦。来啊,快给赵老弟看座!” 第一卷 第65章 严世蕃的三件礼物 严党聚会一向分为两拨。 像吏部尚书欧阳必进、刑部尚书何熬、副都御史杨顺那些资历老、官职高、年龄大的严党,才能得到严嵩的亲自接待。 严世蕃接待的,一般是像鄢懋卿、罗龙文、赵文华、方祥、万寀这些官职稍低、资历浅、年轻一些的严党。 严世蕃亲自给赵钱一一引荐:“这位是通政使司的罗龙文罗老爷。” “这位是工部的赵文华赵侍郎。” “这位是兵部武选司的方祥方郎中。这位是吏部文选司的万寀万郎中。” 这些人即便只是严党中资历尚浅的一批,却也都是跺跺脚京城震三震的大人物。 赵钱一一行礼。他心中暗道:都说严党树大根深,权倾朝野。果然如此呐。 我真是找对了靠山。 至于七八年后严党失势?呵,到时候再说吧! 或许,依托严党的帮衬,七八年后我自己就会成为一股难以撼动的朝堂势力! 众人饮酒作乐,好不欢畅。 赵钱见识到了什么叫挥金如土,什么叫奢靡无度。什么“美人盂”、“香唾壶”......啧啧啧,简直就是充分体现了封建王朝之腐朽堕落!令人艳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严世蕃道:“赵老弟,你第一次进严府。我给你准备了三样礼物。” 严世蕃这人虽喜怒无常、暴戾无仁、阴险毒辣。但他对待党羽真是没得说。 赵钱推脱道:“自古无功不受禄。我第一次进严府,能够瞻仰到小阁老的音容笑貌已是无比幸福的事了!” “怎么好再要小阁老的礼物?” 鄢懋卿在一旁道:“赵老弟,你有所不知。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进严府的。” “凡有资格进来的,第一次见小阁老,小阁老都会送三样礼物。你不必推脱。” 严世蕃拍了拍巴掌。 四名武道高手抬着一个大箱子来到了赵钱面前。 严世蕃吩咐他们打开了箱子。箱子里的礼物简单粗暴,全是金子! 赵钱定眼观瞧,这一箱金子的形制眼熟啊!全是金片子,这不是从通州粮船上查获赵家的那一批么。 严世蕃笑道:“赵老弟,这是五千两黄金!你在通州抄了赵贞吉那厮两万两黄金。一万两上交给了北镇抚司,一万两则由鄢懋卿交到了户部。” “我让老鄢截留了五千两,专门送你。” “你万勿推辞,也不要谢我。要谢就谢赵贞吉那王八蛋吧。” 话说到这份儿上,赵钱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嘿嘿,那小人可就不客气了!” 严世蕃笑道:“拿去拿去,莫跟哥哥客气。” 之前查抄闫凤山府邸,他帮鄢懋卿截留赃财,鄢懋卿分给他二十枚固体丸,价值两万两。 如今他又得了来自赵家的五千两黄金。 赵钱手里,有了折色七万两的财货!跻身大富! 怪不得人人都想当官呢。当了官,钱就像是缠着你一般,甩都甩不掉。 赵钱朝着严世蕃磕了头,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严世蕃又拍了拍手。 一个老仆手捧着一个锦盒来到了众人面前。 老仆打开盒子,里面装的都是固体丸。 严世蕃道:“这三十枚固体丸,亦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我听说,你们锦衣卫的经历官沈炼说你是练武奇才,让你在七境后再服用固体丸。” “这一盒固体丸,就当我预先送你,待你突破七境之后,助你修炼。” 三十枚固体丸,又是三万两!赵钱接受后,总身价折色达到了十万两之巨。 现而今的赵钱真是想吃红糖吃红糖,想吃白糖吃白糖。想睡瘦马睡瘦马,想睡船娘睡船娘。 严世蕃笑道:“放心。这三十枚固体丸并不是你从漕帮水手腚里掏出来的那些。” “我让人换成了干净的。” 赵钱不含糊,又是一套纳头便拜、梆梆磕头、千恩万谢丝滑小连招。 严世蕃笑道:“不必如此。这第三样礼物嘛,也已经在饭厅之中了。” 鄢懋卿不解:“小阁老,您只让人拿来了黄金、固体丸啊,没见第三样礼物。” 严世蕃指了指手捧锦盒的老者:“他就是我送你的第三样礼物!” “我听说,你新晋置办了一所四合院,正在物色合适的仆人。” “此人名叫韩金戈,乃是四境一阶的武道高手!我让他今后做你的仆人!” 四境一阶,那是只差一步就能跻身绝世的高手。 给赵钱做仆人?! 赵钱从严世蕃的话音中听出了两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赵钱,我对你了若指掌。连你正在物色仆人的事都一清二楚。你今后要好好听命于我,不要耍小聪明。 第二层意思:我给你一个四境一阶高手做仆人,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赵钱仔细观瞧,只见那名叫韩金戈的老仆身材矮小、瘦弱,看上去其貌不扬。 越是其貌不扬,越是深不可测。 严世蕃笑道:“你可别小瞧了韩金戈这人。说他杀人如麻都不为过。今后你若想杀某人,自己又不便出手,只管吩咐他去做就是了。” 赵钱朝着韩金戈一拱手:“韩老前辈,有礼了。” 这韩金戈直接跪倒,给赵钱磕了一个头。“轰隆”一声,他周围一丈之径内竟被磕得地面下陷两寸有余! 韩金戈低声道:“老仆不是您的什么前辈,而是您的仆人。” 鄢懋卿笑道:“小阁老对赵钱这个新朋友真是慷慨大方啊!竟把当年的南粤白云山第一杀人王送给了他做家仆。” “我这个严府老客都有些嫉妒了。” 严世蕃说了一席话,很有道理:“赵钱,你记住了。善战之人必有良刃傍身。” “良刃指的不一定是兵器,也可以是人!” “呵,瞧,我怎么在你面前讲起大道理来了。你当初将宣府闹了个底朝天,就是把楚运翡当成了杀人的刀。” “以人为刃这一套,你已得大成!” 赵钱听出严世蕃话里有话。他拱手道:“小阁老放心,您送韩金戈这柄宝刀给我。我今后愿做您的刀!” 严世蕃万分满意。他随口道:“老韩杀过的人多,仇家自然也多。” “能在皇家缇骑家里做家仆。也算是有了个好的归宿。” 第一卷 第66章 拜师礼 赵钱带着三样礼物回到了四合院中。 他先给老徐引荐了韩金戈。 老徐这人不管待谁都一贯和善。他帮着韩金戈将行李搬进了南房之中。 京城规矩,男仆一般住在四合院的倒座房,即南房。 因为讲究的四合院一般都是做坐北朝南。南房光线暗,只能给仆人住。 且南房靠近大门,便于仆人跑腿。 将韩金戈安顿下后,老徐把赵钱叫到了一边。 老徐道:“你可知这韩金戈的来历?” 赵钱答:“据严家小阁老说,他是什么南粤白云山第一杀人王。” 老徐颔首:“此人在南粤一带是出了名的给钱就帮忙杀人。最狠的一次,竟然杀了朝廷派驻潮汕的御史。” “他一度上过锦衣卫的海捕文书榜前十。是严家跟陆都督打了招呼,才撤去了他的通缉。” “你想想,他一辈子杀了那么多人。有多少仇家?那些仇家能不来找他报仇嘛?” “他住在咱这院里,恐怕......” 赵钱一拍脑瓜,今晚得意过了头。 他光想着韩金戈来此是帮严家监视他、保护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赵钱道:“徐伯,还是您老思虑周全。人已经住进来了,怎么办?” 老徐答:“没法办,木已成舟,你总不能拂了小阁老的好意。” 赵钱一脸无奈:“好吧。” 他又望向桌上放着的三十枚固体丸。桌边还摆着一个大金箱,内有整整五千两黄金。 这真是要饭的捡了个金元宝,揣着也不是,夹着也不是。 藏起来? 但想想张经、闫凤山,他又觉得官员在府邸里藏财货等于掩耳盗铃。 如果当官的不失势,财货就算明晃晃摆在卧房里也没人敢偷、没人敢抢。 当官的如果失了势,就算财货藏匿得再隐蔽,也会被人挖掘出来。 且都失势掉脑袋了,还要钱有何用呢? 想到此,赵钱干脆将五千两金子放进了堂屋的橱柜中,简单上了把锁。 至于那三十枚固体丸,他从中拿出五颗。准备明日找刘守有拜师时作为拜师礼。 再拿出五颗,等今夜去探春楼时送给冬卉。 还剩二十颗,他一股脑全都递给了老徐。 他道:“劳烦徐伯,你明日将这二十枚固体丸兑成两万两银子,分给咱第七百户所的袍泽。” “随我调所的那五十名老弟兄,每人分二百两。” “新所的一百名老弟兄,每人分一百两。” “总之,要让弟兄们明白,跟着我赵钱混今后有得是好处可拿。” 老徐笑道:“你这官儿是越做越明白了。其实新官上任,最重要的不是烧什么无名火。而是收买人心。” “古今成大事者,以擅收买人心为第一要务。” 赵钱今夜憋了一肚子火......有可能是严家招待他的鹿血酒的缘故。 他离开了四合院,准备去探春楼找冬卉好好败败火。 一道黑影跟在他身后。 赵钱自从提升了战力,耳聪目明了不少。他转头喝道:“什么人?胆敢跟踪北镇抚司的百户?” 黑影走到近前,一拱手:“赵百户,是我。” 赵钱松了口气,黑影原来是刚收的男仆韩金戈。 韩金戈解释:“小阁老有过吩咐。说如今京城有不少人想取您的人头。” “他让我寸步不离跟着您。您若要入合欢劫,我便守在门口护劫。” 赵钱颔首:“成。我要去探春楼,你跟着正好,可以帮我护劫。” 赵钱在前面走,韩金戈在后面亦步亦趋。不愧是南粤白云山杀人王,赵钱能够感受到他身上凛冽的杀气。 赵钱在探春楼中跟冬卉一番荒唐,自不必说。 翌日清晨,锦衣卫旬休。 赵钱早早备好了拜师礼,来到刘守有的府上。 北镇抚司这边的试百户、百户、副千户、千户,除去当值的全来了刘府。 毕竟是四狼之首收徒弟,卫中袍泽多少都要给一些面子。 连一向孤傲的经历沈炼都来了。 赵钱规规矩矩给刘守有叩了头,又献上了五颗固体丸作为拜师礼。 刘守有欣然笑纳,随后他吩咐道:“以后每月的双数日子,只要你我都没差事,你便来我府上,我教你练两个时辰的武功。” 赵钱一阵头大。 他对自己有几斤几两一清二楚——根本不是练武的材料。能够突飞猛进全靠系统。 即便再下苦功练武,长进也不会比系统消化秘籍快。 换言之,以后每月要拿出三十个时辰来白吃苦,白受累。 且,刘守有慢慢会发现他并不是练武的材料。会对他的长足进步起疑。 但师父刘守有已经把话说出来了,他没有办法,只得欣然应允。 沈炼站了出来,手捧一本秘籍:“上次我说了,将《华山经》借给赵钱习练。今日我把《华山经》带来了。” 刘守有道:“能得沈经历亲自赠秘籍的人可不多。徒儿,你还不赶紧接着,好好习练?” 赵钱接过了《华山经》,有些心虚。他心中暗道:别说《华山经》了,您就是把什么《泰山经》、《黄山经》、《梁山经》都给我,对我来说也是枉然呐。 拜师礼结束,酒宴开始,众人吃吃喝喝,好不热闹。 与此同时,一道军报被急递入京! 今年五月,倭寇进犯常熟。常熟知县王鈇率民壮追击至上沧港,于二十四日被倭寇伏兵所杀。时年四十二岁。 六月,倭寇三千人进犯江阴。江阴知县钱錞率兵守城,中倭铳流弹而死。时年三十一岁。 东南倭患再一次被摆到了台面上。 战死两位知县,看似他们品级不高。但他们都是大明的正七品朝廷命官。 倭寇今日敢在东南杀他们,明日就敢杀知府、巡抚甚至总督! 大明王朝,是一个要脸的王朝。 朝堂大事,一向是一环扣着一环。 杨博进京,被授宣大总督,严党和徐党歇了菜。 嘉靖帝打人家一棒子,自然要给个甜枣。 于是嘉靖帝下旨,命严党骨干,工部左侍郎赵文华巡视东南。兵部职方司郎中唐顺之随行。 又命徐党成员,大理寺右寺寺副王本固为南直隶巡按御史,监察南直隶防倭事宜。 第一卷 第67章 去东南抄他个干干净净 清晨,锦衣卫北镇抚司第一千户所第七百户所值房。 老徐把刚用固体丸兑出的银子一一分给一众袍泽。袍泽们又有银子可分,俱是欢喜。 赵钱笑道:“这笔银子,是咱们在通州码头查抄粮船的赏银。弟兄们跟着我好好干,我绝不亏待你们。” 老徐喊道:“袍泽弟兄们今后愿誓死追随赵百户。” 一众袍泽齐声附和。 自古就是无钱不聚兵。上司大方,底下人办事自然用命。 就在此时,陆绎的贴身总旗快步走了进来:“赵百户,请速去镇抚使值房。” 赵钱不敢怠慢,连忙随他而去,来到陆绎面前。 陆绎将一份军报扔给了赵钱。这份军报记录了江南两位知县被倭寇所杀之事。 一看到“倭寇”二字,赵钱感觉自己的DNA都动了。 华、倭之间那可是血仇。 陆绎道:“赵钱,我问你,你可敢去东南?那可是倭寇横行的凶险之地。” 赵钱大义凛然地说:“有何不敢?杀倭报国,丈夫所望!” 陆绎一拍手:“好!皇上有意整饬东南官场。倭寇横行,东南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有很大的责任。” “皇上派了赵文华赵部堂巡视东南。赵部堂此去,定要在东南抓一批、关一批、杀一批。” “既然要对东南官场动刀,免不了就要抄家。” “赵部堂点名让你随行,专司查抄获罪官员赃财事。” 赵文华是严嵩的干儿子,严世蕃的义兄。 他点名让赵钱跟着去江南抄家,显然是严世蕃授意的。 刘守有在一旁道:“常言说宁为江南一知县,不到边镇做总督。江南可是个肥的流油的地方。” “官员们一个个家财万贯。你这份差事是一件大大的肥差。” 赵钱连忙道:“属下不敢坏了规矩。抄出家财,一定一文不少全部交到司里来。” 陆绎道:“皇上有一道密旨。着锦衣卫将抄没江南官员家财,全部用于抗倭军需。” “你办这件差事,是在为抗倭出力,懂吗?” 赵钱拱手:“是,属下明白。” 陆绎道:“你去晚间去一趟赵文华府上吧。这差事始终是人家荐你去的。你要谢荐。” 赵钱回到了百户值房。 他高声宣布了陆绎的命令。百户办差,手下袍泽要随行。 众人听说要去江南抄一大批官员的家,个个欢欣鼓舞。 妙哉,又要跟着赵百户发横财了。 赵钱却面色一变:“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我告诉你们,抄没江南官员的赃财,那可都是抗倭的军饷!一丝一毫都要用在抗倭上。” “当然,若有人立了功,我自然会向上面举荐。” 一众袍泽都以为赵钱在说场面话。 他们却不知,赵钱这次下定了决心要一清二白! 如果私自扣下抗倭的军饷那还算人嘛?那叫民族罪人!民族罪人不算人! 晌午吃饭时,老徐压低声音跟赵钱说:“你这差事可凶险喽!” 赵钱夹了一块肉:“知道。江南世家大族出身的官员胆大包天,连先皇他们都敢......” “这些官员,都是世代联姻。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我去抄他们的家,等于捅了马蜂窝。” 老徐颔首:“你竟然还知道先皇稀里糊涂在江南落水染病,回京暴亡的事。” “你这趟差事,恐怕比去宣大还凶险。那些江南文官的胆量,可比宣府的丘八大多了。” “赵文华首先要对付的,就是你前岳丈的至交好友,浙江巡抚李天宠!” 赵钱愕然。 李天宠是个复杂的人。 一方面,他纵容江南世家大族兼并百姓土地。 另一方面,他又是个对倭强硬派。 他擅于用人,他提拔的武将们将星闪耀。譬如卢镗、陈宗夔、俞大猷等等。 话说回来,赵钱去江南,李天宠一定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别忘了,在文官们眼中,赵钱是个背叛张经谋求荣华富贵的小人。 赵钱问老徐:“徐伯,东南多的是武道者,为何却让倭寇横行多年?” 老徐长叹一声:“唉,这说来话长啊!” 话说元末大乱之时,浙东义军领袖张士诚收藏了海量武道秘籍。于姑苏城寒山寺建“藏武阁”。 另外一位纵横海上的义军领袖是方国珍。方国珍是海盗出身,手下鱼龙混杂。其中有一百余人的“倭人团”。 洪武爷派遣淮西二十四将倾巢而出围攻张士诚老巢姑苏城,双方血战数月。城中混乱不堪。 远在海上的方国珍觊觎张士诚“藏武阁”中的秘籍,便派了倭人团趁乱进入寒山寺抢夺。 混乱之中,倭人团将藏武阁中“唐刀室”内所有秘籍全部掠走。 “唐刀室”如其名,收藏了几乎全部唐朝的刀剑秘籍。 倭人团没有将这批秘籍奉给方国珍,而是乘船潜逃回了倭国。 倭国各藩武士从此勤于习练各种唐朝刀剑秘籍。 到了本朝,倭国浪人武士个个都成为了用直刀的高手,战力远超东南卫所军。 东南是有许多境界高的武道者。但他们往往都依附于江南世家大族。 世家大族们养着他们可不是为了保家卫国、庇佑百姓。而是为了看住自己的家产。 且他们颇有“各家自扫门前雪”的意思。倭寇只要不打到我家大门前,我凭什么让我豢养的武道者去抗倭? 于是乎造成了大量武道者分散东南各地,被倭寇各个击破的局面。 老徐讲到此,赵钱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大明灭亡两大原因:一是朱姓宗室分天下半财。二是江南文官集团分天下另一半财。 江南文官集团,说白了就是江浙、南直隶、湖广的那些世家大族。 当日晚间,赵钱来到了赵文华的府邸谢荐。没想到,他的老熟人鄢懋卿也在这里。 赵文华笑道:“赵钱,此番南行,你大哥鄢部堂亦要同行。皇上刚刚下旨,命他以户部左侍郎之尊,总掌江南盐务。为抗倭筹集军饷。” 赵钱喜出望外。这下又多了一座跟在身边的大靠山。 鄢懋卿笑道:“你赵老弟这下可真要发大财了。多少江南官员的家等着你去抄呢!” “此番南下,你可要抄他们个干干净净!” 赵钱听了这话心中了然:好家伙。严党这是要在江南做一条产业链啊!严党大佬赵文华在前面管杀、抓、关江南地方官。我在后面抄家。 得来的巨额财富,严家拿大头,朝廷拿小头。 第一卷 第68章 下马威 赵文华的南巡团队基本成型,南巡目的清晰明了。 赵文华此番会在江南搞一波政治清洗,替严党谋夺浙直闽的军政大权。 鄢懋卿跟着过去控制江南盐业。表面上是为抗倭筹措军饷,实际是替皇帝和严党下江南敛财。 夺权、捞钱之外,也要干一些实事,对嘉靖帝有个交代。 所以赵文华带上了同窗好友,精通军事的唐顺之。让唐顺之在东南施展一番军事才能,打几个胜仗。 至于赵钱,属于这个团队中的碎催一类。主要任务是跟在赵文华屁股后面搞抄家。 赵钱带上了第七百户所的所有袍泽。老徐、朱希孝随行。 临行的前一日,朱希孝找到了赵钱。 朱希孝拱手道:“赵百户。我大哥已经给南京守备魏国公徐鹏举去了信。若咱们在江南遇到难事,尽可以去找魏国公。” 说来可笑。靖难之役时,朱希孝的老祖和徐鹏举的老祖是死敌。 但一百五十多年过去,南京的开国勋贵跟京师的靖难勋贵早就又建立起了深厚友谊。 大家同属勋贵阵营,虽分驻南北,更应该相互帮忙。 有南京守备的照应,对赵钱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南京守备绝非虚职,掌南京十七卫军权。是实打实的实权人物。 赵钱来到了探春楼,跟冬卉道别。 冬卉经过赵钱这两个多月来的反复教导,已初具美妇之韵。 赵钱动情的说:“冬卉,如今我立了两个大功,一个中功,积攒了四百六十功勋。” “离赎你离开花燕所,离开探春楼还需要五百四十功勋。” “此番去江南,我定再立几个功劳,换一些功勋出来。这样你我长相思守就又近了一步。” 冬卉又开始吧嗒吧嗒挤小珍珠:“呜呜,阿哥,我在探春楼等你。” 赵钱又叮嘱她:“你没事待在探春楼,不要外出。探春楼是东厂督公陈公公的产业。大理寺右寺的人不敢来此地找你麻烦。” “你若出去逛大街采买时,容易被他们挟持、谋害一类。” “你阿哥我,如今是徐党的眼中钉肉中刺啊!” 翌日清晨,赵钱随赵文华等人出京城,于通州码头登船,经运河南下直奔南行的第一站,杭州城。 一个半月后,众人到达了杭州城。 赵文华是钦差。浙江巡抚李天宠率城中文武官员于城门外迎接。 李天宠偶一抬头,竟看到了赵钱身穿飞鱼服,站在赵文华身旁! 李天宠的眼神中似乎能喷出火! 要知道,张经是李天宠的至交、老上级。他之所以能坐上浙江巡抚,全靠张经的拔擢推荐。 在他看来,赵钱是他的杀兄仇人。 赵文华走到李天宠面前。 李天宠按照规矩,叩首行礼道:“臣浙江巡抚李天宠,率杭州文武官员恭请圣安。” 赵文华冷冷的说:“圣恭安。” 照例,钦差说完圣恭安,会让拜见他的官员们“免礼请起”。 但赵文华却丝毫没有让杭州官员们起来的意思。 赵文华高声质问道:“哪个是杭州知府黄庭荀?” 一个肥胖的官员拱手:“在下黄庭荀。” 赵文华道:“我在钦差座船上时,常常看兵部抄送的军报。一个月之前,三百名倭寇杀入杭州府治下仁和县。杀百姓数百口。” “另外倭畜还杀了仁和县举人王锴的全家。当街侮辱了王锴家的女眷。” “此乃我大明之奇耻大辱!” “尔身为杭州的父母官,浙江的首席府牧,守土无方致百姓惨遭荼毒。” “本钦差按照法度,革除尔杭州知府的官职。着即命人将尔押赴京师,由三法司定夺治罪。家产一律抄没充公。” 一众杭州城官员目瞪口呆! 都知道赵文华今年第二次下江南,一定会来一个下马威。 没想到他的下马威这么大! 杭州是浙江一省的治所。杭州知府在浙江,是文官官职中仅次于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的存在。 也就是说,黄庭荀是浙江文官中的第四号人物。 赵文华还没进城就先罢他的官,抓他的人,抄他的家? 太狠了! 黄庭荀大呼:“冤枉!” 鄢懋卿在一旁帮腔:“黄庭荀,你先别急着喊冤。我且问你,刚才赵部堂所说可是事实?” 黄庭荀支支吾吾:“哦,倭寇无耻狠辣......赵部堂所说是事实。” 鄢懋卿道:“那还有什么冤枉的!身为杭州知府,却保不住自己的子民。你还配戴那顶官帽嘛?” 赵文华命令道:“赵钱。你们锦衣卫此番随我南行,代天执法。你立即派人将黄庭荀押往京城。” “他在杭州城内府邸的财产,由你查抄!” 赵钱拱手领命:“属下尊钦差宪令!” 李天宠听闻是赵钱负责老黄的抄家,又恨得牙根痒。 赵文华又问:“浙江巡按御史胡宗宪何在?” 听到这个名字,赵钱眼前一亮。 胡宗宪那是历史上的抗倭名臣!大明的东南之柱。有朝廷不可一日无东南,东南不可一日无胡宗宪之说。 胡宗宪此时还有另外一层身份——严党的小喽啰。 没错,他如今还没攀附上严党大佬严嵩。只是上次赵文华南行时,攀上了赵文华而已。 他这个浙江巡按御史,官职只有正七品。不过职低权重,有参劾浙江全部文武官员之权。 一个清瘦美髯的中年男人拱手:“下官胡宗宪在。” 赵文华道:“汝贞,快快请起。” 李天宠等官员还跪着呢。赵文华单单让胡宗宪起身。 赵钱心中暗道:按照历史,嘉靖三十四年是胡宗宪一生中最关键的一年,也是决定东南抗倭大业走向的一年。 我得多多帮衬于他。助他早日完成抗倭大业。 赵文华高声道:“都听了!命胡宗宪暂代杭州知府职权。另,钦差行辕定在灵隐寺。行辕卫戍也由胡宗宪负责。” 李天宠连忙道:“我们已在杭州城内为钦差布置好了行辕。” 赵文华却道:“不!本钦差决定了,行辕设在灵隐寺!” 赵钱心中暗道:啊呀!赵文华真是个缜密的人呐! 杭州城是江南世家大族的老巢。对他们这群严党来说是凶险之地。 灵隐寺就不同了,位于杭州城外,西湖东南,颇为清静。 行辕卫戍又交给了胡宗宪,可谓是万无一失。 第一卷 第69章 新抄家任务 赵文华当面提拔胡宗宪,李天宠和浙江文官集团颇为不满。 但老赵如今是钦差,差事又是巡查东南军事。他一来杭州就办一个、升一个有理有据。 众人移驾灵隐寺,安顿好后,赵文华、唐顺之、鄢懋卿、胡宗宪开始开闭门会议。 赵钱虽说是什么严党新晋红人。但其实只是个严党里的小卡拉米。没有资格参加决策会议。 他领命去了杭州城中,直奔前任杭州知府黄庭荀在城中的府邸。 其实按照洪武爷定下的规矩,官员就任后是住在衙属之内的。譬如知府就住知府衙门,知县就住县衙门。 但洪武爷都死了一百五十多年了,这一项规矩早就在实际上被废除了。 大明的地方官,哪个不在任职的地方有体面宅邸? 正牌夫人留在老家尽孝。任职地府邸里养一堆在当地新纳的美妾。这是官员们的寻常做法。 一般来说,官员私藏贪贿所得的赃财,不会藏在衙属里。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离职时取赃财不方便。 他们一般会将赃财藏在当地置办的宅邸。积累到一定数额就运回祖籍老家。 赵钱等人骑着马进城,直奔黄庭荀府邸。 一旁的老徐笑道:“赵百户,你这回可算抄上了。” 赵钱问:“哦?为何这样说?” 老徐侃侃而谈。 原来,黄庭荀是杭州本地人,出身于富阳黄氏。黄氏家族打汉末东吴起就在当地为官。 说是杭州的千年世家百代豪族丝毫不为过。 照理说,黄庭荀的脏财大部分应该都运去了富阳祖宅。 但黄庭荀与黄氏族长——自己的亲大哥不和。祖宅被他大哥所占据。 故而,老徐判断黄庭荀将杭州城内的府邸当成了自己家。赃财应该没运往富阳县。 老徐讲完,赵钱用一种敬佩的眼光看着他:“徐伯啊,您真是京内京外,大小人物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老徐笑道:“在锦衣卫效力的时日长就这点好处。功没立几个,事情倒是听说了不少。” 朱希孝在一旁道:“宋时话本便有言,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杭州知府恐怕是全天下最肥的知府。真好奇黄庭荀这厮积攒了多少脏财。” 赵钱心中暗笑:黄庭荀家的财产总数,我往府门口一站就清清楚楚了!毕竟我是有系统在身的人。 就在此时,一群身穿卫所军服色的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赵钱皱眉,心中暗道:难道光天化日之下,李天宠要对我动手?不能够吧?我好歹是钦差随员。 即便要杀我也得等月黑风高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动手。 何况这群人全都身穿卫所军的军袍,带着兵笠。丝毫不避自己的身份。 随行的锦衣卫袍泽们也不是吃素的。校尉们纷纷抽出了腰刀,小旗、总旗们则举起了破甲弩。 朱希孝怒斥道:“什么人,胆敢当街拦北镇抚司百户的路?” 这群人中为首的是一名参将。 那名参将拱手道:“在下宁绍台参将王世实!” 赵钱一愣。王世实?历史上的抗倭悍将之一,俞大猷的副手? 王世实高呼道:“我要替人喊冤。” 赵钱问:“哦?王将军你替谁喊冤?” 王世实答:“替苏松副总兵俞大猷俞老帅喊冤!” 赵钱下了马,走到王世实面前:“王将军,你慢慢说,俞老帅怎么被冤枉了?” 王世实说了事情的来由。 俞大猷半生戎马,身经百战。于去年调任苏松副总兵。 这样的悍将,换谁做浙直总督都要依仗、重用。 时任总督张经就颇为重用于他。张经失势后,严党官员竟给俞大猷扣了一顶“张经党羽”的帽子。 于是乎,俞大猷稀里糊涂被摘了官帽。关押在杭州卫镇抚大牢之中。 这真是无妄之灾。俞大猷一生中遇到过无数次这样稀里糊涂丢官帽的事,他已经习惯了。 但他的部下们却是心急如焚。 听闻杭州城来了钦差,部下们便琢磨着一同替俞大猷喊冤。 可钦差正使赵文华根本就没进杭州城。好巧不巧,他们遇到了钦差随员赵钱。 赵钱听完王世实的讲述,正色道:“俞老帅这人我是清楚的。他为了朝廷,为了百姓抛头颅洒热血。半生都在征战中度过。” “从福建泉州到金门,再到琼州,一直到浙江。到处都有他流过的血,到处都有他立过的功。” “他获罪下狱,的确是千古奇冤!诸位放心,我会拿我的脑袋替他担保。” “当下我要去办一件急差。办完我就回钦差行辕,在赵部堂面前替俞老帅求情。” 王世实没想到赵钱这么好说话。 他拱手道:“那就拜托上差了。” 赵钱道:“我最佩服征战沙场的功勋老将帅。你放心。俞老帅的事就是我的事。” 经过这段小插曲,众人继续往前走。一刻之后,众人来到了黄府门前。 赵钱下马。不等主动召唤系统呢。系统自动启动。 “检测到抄家目标:前任杭州知府黄庭荀府邸。” “府邸所藏财货折色总价:八十七万两。“ 赵钱吹了下口哨。 好家伙,黄庭荀仅仅做了三年杭州知府,就能积累八九十万两的财货? 他的前泰山,浙直总督张经都没一个知府能捞! 当初在宣府抄闫凤山家财达二百多万两,那是闫氏家族积累了一百五十多年的总数。 这帮江南文官,实在是太精通如何刮地皮了。 江南世家大族出身的这群文官,真是见一个杀一个漏网,隔一个杀一个冤枉。 光老黄这一个官的家财,就够五万明军两年的粮草所需。 系统询问:“是否启动财宝探测功能?” “是否启动秘籍、心法探测功能?” 赵钱果断选择了“是,是。” “系统任务:解救女性。黄府内关押有黄庭荀强买来的杭州美女三十七名。请还她们自由身。” “任务奖励一:提升基础血气、力量、攻击。境界直升两阶。” “任务奖励二:消化武道秘籍免减寿机会三次。” 赵钱心中狂喜!这任务也太简单了一些吧? 老子身为抄家的主管官员,放走地方官强买的美女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第一卷 第70章 释放俞大猷 赵钱对老徐说:“听说这位黄知府喜好强买美女啊。” 老徐叹了声:“什么买,就是抢而已!” 随后老徐跟赵钱一番讲述。 封建王朝的确腐朽堕落!在杭州这地界,美女被权贵、富人们当成货品一般买卖。 他们将美女分为一到七等,每一等都有着涨幅不定的价格。 甚至有些人将买卖美女搞得像后世期货交易一般。 《大明律》明令禁止人口买卖,可《大明律》的具体执行者是官员老爷们。 杭州知府黄庭荀这厮就时常丧尽天良“强买”民女。 说买都算好听的,其实就是抢。 譬如杭州府的衙役在大街上巡街。见到一个妙龄少女美丽动人。衙役便悄悄跟上去。 等少女回了家。衙役便会打听这家里人是做什么的。 若是平头百姓,明日便有大批衙役上门。先诬陷女子的父母犯了什么事情,将其抓入大牢。 再由师爷出面找到少女。我们黄老爷愿意出五十两银子买下你。 你若同意,父母能够洗脱冤屈被释放不说。今后你还能锦衣玉食、吃香喝辣、绫罗绸缎。 你若不同意,呵,杭州府大牢里每天都死人。仔细你父母稀里糊涂死在牢里。 民女们有什么法子,一般都会同意。 然后签卖身契。黄庭荀就能顺理成章将女子“买”入府中。 这些女子,黄庭荀或私用,或送给上官以图巴结,或送给手下笼络人心。 还有些会被黄庭荀转手卖出牟利。 赵钱听得咬牙切齿:“艹他娘!堂堂杭州知府,竟然干人贩子的勾当!下作!无德!” “赵部堂办他真算是办对了!” 老徐苦笑一声:“唉。江南这地方天高皇帝远。这些世代在江南做官的人宛若土皇帝一般。” 赵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徐伯,您老真是事事皆知啊。连黄庭荀强掳民女的事都一清二楚。” 老徐尴尬一笑:“我在江南这边有几个朋友。故知道一些当地的隐事。” 赵钱进了黄府。还是老一套,系统加持抄家如神。 三个时辰后,金锭、金如意、金锞、金元宝、银锭、银砖、银元宝、银锞、固体丸、田契、地契、金银珠宝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徐拿着一个账册道:“折色总数达到了八十七万两之巨啊!” 此番外派抄家,户部并未派郎官录账。毕竟赵钱是跟着户部左侍郎鄢懋卿南下的。 鄢懋卿对赵钱非常信任。直接让他单独负责抄家之事。 赵钱自言道:“可惜,只抄出了几本文修秘籍,却未抄到武道秘籍。” 老徐在一旁道:“他毕竟是文官,家里没有武道秘籍也正常。” 赵钱又望向身旁的三十七名杭州美女。 这群美女皆十七八岁。又沟沟又丢丢,美得冒泡。 赵钱道:“我知道你们都是被姓黄的狗官强抢进府的。本百户今日便还你们自由。” 说完他扬了扬抄出的几十张卖身契,扔进火盆点燃火折子全都烧了。 美女们齐齐给赵钱下跪。 赵钱道:“我做主。从狗官赃财中拿出银子来。给你们每人二百两。” “你们拿着银子离开后,或回家与父母团聚,或寻良人婚配。我一概不管。” 众美女听了这话,个个泪流满面。 送走了一众美女,系统自动启动:“检测到抄家任务完成。” “系统奖励中......” 赵钱感受到了一股触电般的力量上通天灵盖,下通后脚跟。 他仿佛浑身的汗毛都已竖起。 须臾过后,他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系统奖励已完成,宿主各项数据已提升。” “武道境界由九境三阶提升至九境一阶。” “外功《磐石桩功》、《三伤寸拳》。内力:零。气血:八十。力量:七十九。攻击力:三百九十。综合战斗力:一百三十七。” 好家伙!上次鉴刃的九十九战力直接升到了一百三十七! 等他办完这趟差回了京城,也算能跟师父刘守有交待了:徒弟我在江南办差时也没闲着,勤于武道。 抄家完成。北镇抚司的百名袍泽找来十几辆驴车,拉着财货出了杭州城,回到灵隐寺。 赵文华、鄢懋卿、胡宗宪、唐顺之已议完了事,正在客厅内喝茶。 赵钱拱手:“诸位上官,黄庭荀的府邸已查抄完毕。” 赵文华惊讶:“你才去了三四个时辰,这就抄完了?” 鄢懋卿在一旁道:“你是不知赵老弟抄家的手段。他仿佛就是为抄家而生的。” 赵钱自谦道:“黄庭荀藏财货的手段着实一般。并不是我的手段高。” 赵文华问:“有多少财货?” 赵钱答:“折色总数达八十七万两!” 赵文华一拍大腿:“好一个能贪会捞的杭州知府!整整八十七万两呐!可见江南官场有多么的黑暗!” 众人纷纷附和。 赵钱心中暗笑:也就是我没去抄您赵部堂的府邸。不然恐怕会抄出个二百八十七万两。 赵文华兴奋的搓了搓手:“这笔银子先归入钦差行辕。” 赵钱拱手:“禀赵部堂,还有一事。今日我进杭州城时有人拦路喊冤。” 他将参将王世实拦路替苏松副总兵俞大猷喊冤的事和盘托出。 赵文华笑道:“刚才应德(唐顺之字)兄、汝贞(胡宗宪字)兄还跟我说这事呢。俞大猷的确是冤枉的,吃了张经的瓜落。” “赵钱,你立即拿我的钦差手令前往杭州卫镇抚大牢,将俞大猷无罪开释。” “开释后你带他来行辕见我。” 赵钱心中觉得好笑:关俞大猷的是你们严党,放俞大猷的也是你们严党。 你们在朝堂上争权夺利,下面不知有多少忠臣良将要遭殃。 赵钱领了赵文华的手令,骑快马来到杭州卫镇抚大牢。 杭州卫的镇抚姓徐,他不敢怠慢,连忙拜见了赵钱。 大明军制,在卫、千户所两级设有镇抚。卫镇抚从五品,所镇抚从六品。 锦衣卫是特殊卫,设有镇抚司,镇抚加个“使”字。 徐镇抚是从五品,见到赵钱这个正六品百户却是毕恭毕敬。谁让赵钱是皇家缇骑呢? 赵钱说明了来意。 徐镇抚道:“俞帅不在牢房内。” 赵钱疑惑:“不在牢里?难不成他越狱了?” 第一卷 第71章 保海瑞 徐镇抚道:“俞帅正在我们杭州卫校场操演袍泽们兵阵呢。” 赵钱惊讶万分:“啊?俞帅是在这儿坐牢的,跑去操演兵阵?” 徐镇抚连忙解释。卫所军弟兄最为敬重俞大猷这样的百战老将。他来杭州卫坐牢,从指挥使到底层士兵没人将他视为犯人。 徐镇抚甚至将自己的卧房腾出,给俞大猷居住。 指挥使甚至特批,每日给俞大猷的餐食供应,依旧按照副总兵例。 白天俞大猷去校场,帮着训练卫所军官兵。晚上跟徐镇抚他们下下棋,喝喝酒,好不惬意。 赵钱听后叹道:“唉,俞帅不愧是抗倭老英雄。走到哪儿都受尊重。” 他跟着徐镇抚来到了校场。 只见俞大猷身穿囚服,手上却拿着令旗。他挥动令旗,面前的千余名士兵立即变幻战阵。 演练战阵完毕,俞大猷高声道:“其实,战阵演练得再好,也需你们作战时敢跟倭寇拼命。” “如果不敢跟倭寇拼命,战阵再熟练也是花架子。” 俞大猷说的是实话,是他在东南抗倭多年的经验之谈。 江南的大部分卫所军被暖风熏了小两百年,早就失去了血性。跟倭寇一交手就抱头鼠窜。 俞大猷未获罪时,手中能够依仗的也只有广西调来的客军——狼兵。 赵钱上前,见到俞大猷倒头便拜:“属下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赵钱,拜见俞帅。” 俞大猷有些疑惑:“你是北镇抚司的?要锁拿我进京嘛?” “我现在是获罪之人,没了官职。该我给你行礼。” 赵钱正色道:“俞帅是人人敬仰的抗倭大英雄。你若给我行礼岂不是折我寿。” “在下来此,并非锁拿俞帅进京。而是传钦差赵文华赵部堂的命令,将您无罪开释。” 俞大猷响了想,自言道:“赵文华?严阁老的干儿子?” “哼,抓我也是他们。放我也是他们。可笑。” 俞大猷所想跟赵钱不谋而合。这事儿确实可笑。 赵钱道:“请俞帅前往钦差行辕,与赵部堂共商军事。” 俞大猷搓了搓鼻子:“你去告诉赵部堂,就说我大牢坐久了,害了病。急着医治,就先不去钦差行辕拜见了。” 赵钱连忙道:“巡按御史胡宗宪、兵部职方司郎中唐顺之亦在行辕之中。等着跟您筹划抗倭大业呢。” 俞大猷的口气这才有所缓和:“胡宗宪?唐顺之?他们也在?” 俞大猷跟唐顺之以前就有书信往来。胡宗宪跟老俞更是私交甚笃。 赵钱道:“您就算不给赵部堂面子,也得给胡御史、唐郎官面子啊。” 俞大猷颔首:“嗯,他们两个是真正做事的人。既然他们也在,我便跟你走。” 赵钱领着俞大猷骑马来到灵隐寺。 老俞跟大人物们商议军国大事。赵钱回了卧房跟老徐、朱希孝闲聊。 老徐道:“之前说抄家所得全部充作军需。黄庭荀府上抄出的那批财货,却全给了赵部堂。” “依我看,能有五成用在抗倭上就算好的了。” 朱希孝这个后生郎反倒劝起老徐来:“朝堂里掌权的部院大臣们一向如此。雁过拔毛都算好的。只要不把大雁留下,丢几根毛办实事已是不易。” 赵钱赞同道:“是啊,没办法。总之咱们清者自清,没私下拿抗倭的军需银钱便是。” 入夜,赵钱翻来覆去睡不着。灵隐寺是佛门清净地,可不敢接西湖船娘进来荒唐。 “砰砰砰”有人敲门。 赵钱问:“谁啊。” 鄢懋卿推门进来:“我。”他的手中拿着一叠纸。 赵钱问:“鄢大哥深夜来此有何吩咐?” 鄢懋卿将那叠纸交给了赵钱。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官职、人名。 鄢懋卿道:“自明日起你就要辛苦了。这份名单上有一个按察使、五名知府、七名府同知,三十四个知县,全都是徐阶那一头的人。” “你按照名单分赴各地,查抄他们在当地积攒的财货。” “这趟差,你要跑遍浙、直、湖广。没有三五个月恐怕抄不完。” 赵钱颔首:“我跟您、赵部堂南下本来就是听吆喝干活的。谈何辛苦。” 随后赵钱粗略看了看名单。他赫然发现,名单上竟然写着:“浙江布政使司严州府淳安知县海瑞。” 赵钱疑惑:“鄢大哥,这姓海的知县也是徐党?” 鄢懋卿想了想,答曰:“他是裕王的门人谭纶所举荐。徐阶又是裕王的老师。他自然也算徐党。” 赵钱眉头紧蹙。我要是把海瑞当贪官办了,那真成了史书上遗臭万年的一个大笑话。 赵钱道:“据我所知,这位海知县绝非徐阶一派的人。应该说,他无派无私。” “扑哧”。鄢懋卿笑出了声:“无派无私?整个大明哪里有无派无私的官员?” “这份名单是赵部堂早就拟定好的,错不了。” 赵钱无奈,只得编谎:“这海瑞海知县是我的一位远方亲戚。不知大哥能否手下留情?” “他一个知县而已,不过一个小虾米。放过他只是您抬抬手的事。” 鄢懋卿不解:“不对啊。我记得你祖籍是山东莱州府,他的籍贯却是南海琼州。你们怎么会是亲戚?” 赵钱胡诌八扯:“啊,我娘是琼州人。论辈分,我得喊海瑞一声舅公呢。” 鄢懋卿道:“不是我不给你老弟面子。老赵才是这趟差的钦差正使。除非,他给老赵送一份厚礼。徐党官员绝无可能给严家人送礼。” “他若送了厚礼,就说明不是徐党官员。” 赵钱被鄢懋卿的脑回路震惊了。 好家伙。照这么说,不给赵文华送礼就是徐党? 不过赵钱也打定了主意:也不用为难鄢懋卿。我去各地抄家,过手的活水钱多了去了。只需挤个几万两银子出来,代海瑞送给赵文华便是。 赵钱是铁了心保海瑞。 任何一个朝代,都需要一柄不顾人情、一清二白、执法如山的利剑。 海瑞这人在某些人看来是个办不成什么事的道德先生。只能当成一尊佛供在佛龛里。 赵钱却认为海瑞是一柄利剑。看在什么人手里用,怎么用。 翌日清晨,赵钱点齐了一众弟兄,离开灵隐寺。到各地抄家去也。 第一卷 第72章 解救海青天 接下来的两月,赵钱在系统的加持下,抄家的数字不断攀升。 抄嘉兴知府邸,脏财折色三十一万两。 抄湖州府同知邸,脏财折色十八万两。 抄乌城知县邸,赃财折色九万七千两。 抄武康知县邸,脏财折色八万三千两。 ...... 两个月内,他抄家所得赃财总数竟达两百八十万两之巨。这还不算从杭州知府黄庭荀府邸抄出的那八十七万两。 赵钱简直成了严党的招财童子,不,抄财童子。 赵文华和鄢懋卿联名,一连给锦衣卫都督陆炳上了三道文书,旌表赵钱的功劳。 同时,江南世家大族也恨赵钱恨得牙根痒。 或许是命运弄人。抄了这么多官员的家,赵钱却没有抄出境界相当,可以直接消化的武道秘籍。 抄家任务也没有再出现提升境界、各项数据的奖励。 不过,过手的活水银子多,他总算能完成一件大事:借花献佛,借脏献贪,保下海瑞。 这日,这钱从秀水县抄家完毕,返回杭州,来到了钦差行辕拜见赵文华。 赵文华刚跟胡宗宪商议完从山东都司衙门调来一员戚姓少将军的事。 见赵钱来了,他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财神:“赵老弟又回来了?这趟是去哪儿抄得家来着?” 赵钱拱手答道:“回赵部堂,是去的嘉兴府秀水县。抄得县令孙春斌家财折色总计七万两。” 赵文华恨得咬牙切齿:“哼!江南这群知县,随便拎出来一个就有大几万家财,他们在大事上全是废物。刮地皮倒是精通的很。” 赵文华其实是在恨,为啥以前我严党的势力没渗透进浙、直、湖广三地。 在长江以南的权力格局中,徐党掌握着最为富庶的浙、直、湖广。 严党则掌握着相对贫瘠的四川、云贵、江西。 这番赵文华南下“巡视抗倭”,实质上是严党对徐党地盘的渗透、夺权行动。 赵钱压低声音:“赵部堂。我有个远房亲戚,名叫海瑞,现任严州府淳安知县......” 赵文华道:“前两个月我好像听老鄢提过。此人的官职是谭纶举荐的吧?那他是实打实的徐党。” 赵钱并未否认:“朝堂上改换门庭这种事据说很常见呐。何况他只是一个小小知县,船小好调头。” “他托我给赵部堂带了几枚固体丸,全当是改换门庭的见面礼。” 说完赵钱拍了拍手。老徐从外面捧进来一个木匣子。 赵钱打开木匣,里面哪里是“几枚”?分明是上百枚。价值十万两左右。 赵钱拱手道:“他怕明晃晃的送银子太招眼。就把银子兑成了固体丸孝敬赵部堂。一共是一百枚。” 其实,这价值十万两的固体丸,是赵钱从一群脏官的家产中截留的。 拿脏官的财货保清官,也算是变相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有赵钱的面子在,又有厚礼相赠。赵文华顺水推舟:“这些尚未抄家的知县都关在原衙大牢等候发落。” “你拿我的手令去趟淳安县,将他无罪开释。” “正好,公私兼顾,你们亲戚之间也可以重逢相聚一番。” 赵钱帮了海瑞的忙,自然要去结识一番。他欣然应差。 杭州到淳安有三百里之遥。 赵钱带着百名袍泽,以及两位赵文华派给他的三位高手,骑快马赶往淳安。 赵文华知道江南世家大族恨赵钱恨得牙根痒。怕有人在他抄家途中派高手刺杀。 故而赵文华给赵钱派了一位三境九阶绝世高手,两位四境五阶高手,时刻不离赵财神左右。 六日之后,众人赶到了淳安县城。 后世总有些人抹黑海瑞这样的清官办不成事,借以给贪官们开脱。 但一进县城,赵钱就知道他们都错了。 第一点,淳安县城街面上鲜见乞丐、孤儿一类。 江南各地,再富庶的县,街面上也有大群的乞丐、孤儿游荡。 第二点,淳安县城内鲜见身穿绫罗绸缎之人。 洪武爷曾立下规矩,富商、地主不得着绫罗绸缎。 但近两百年过去,在富商遍地走,大地主多如狗的江南,早就把这条规矩抛诸脑后。 各府、县满大街都是身穿绫罗绸缎,前呼后拥,招摇过市的富人。 哪个地方穿绫罗绸缎的人少,就说明这个地方“抑豪强”抑得好。 总之,赵钱一进淳安县就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他来到了淳安县衙大牢。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对当地官吏、士绅来说是通天的大人物。 代行知县职权的县丞田有禄率主簿、典史、教谕、巡检、三班班头、六房吏首、士绅长者在大牢前迎接赵钱。 行完了礼,田县丞试探着问:“上差以皇家缇骑之尊前来小县,莫不是专程来处置海县尊吧?” 赵钱笑着反问:“是又如何,不是有如何?” 在他看来,海瑞若被查处,受益最大的就是田县丞。 按照制度,知县在任期内获罪,县丞可名正言顺地接任知县。 譬如海瑞这个知县一任三年已履职两年。此时他获罪,田县丞可以接任,过整整一年的正堂知县瘾。 一直到一年后,朝廷才会另委知县。 普天之下,有哪个副手不想转正呢? 所以,赵钱料定田县丞一定会落井下石,说一堆海瑞的坏话。 赵钱想勾着田县丞凶相毕露,让即将获释的海瑞看清手下是什么人。 哪曾想,田县丞“噗通”就给赵钱跪下了:“上差,海县尊冤枉啊!” 赵钱问:“怎么冤枉了?仔细说说。” 田县丞带着哭腔道:“海县尊明明是个大清官。杭州钦差行辕那边给他定的罪名却是‘贪贿’。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当着锦衣卫的上差,我不敢说半句假话。海县尊刚上任时,停了县衙的一切陋规钱、循例钱。” “属下和同僚们恨他恨得牙根痒。” “但两年相处下来,恨没了,剩下的只有敬佩二字!” “要说公正廉明、清廉如水。海县尊在浙江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上差,您可知一个朝廷正七品文官,一年吃几回肉嘛?两回!一回是过年,一回是海家老夫人寿诞!” 第一卷 第73章 海瑞!海刚峰! 田县丞滔滔不绝,说着海瑞的各种严于律己更严于待人的事迹。 说到动情处,他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两年前海县尊刚到任时,我还跟他对着干来着。如今想想都臊得慌!” 一众县衙属官、属吏纷纷附和。 按理说,衙门口的人贪惯、要惯、索惯。他们应该恨海瑞恨得咬牙切齿。 海瑞摊上无妄之灾,他们应该落井下石才是。 然而,这群因海瑞而利益受损的人,却满嘴都是替海瑞伸冤的公道话。 只能说,海瑞的个人魅力能够化敌为友。能够让利益受损者都对他挑起大拇指。 一名士绅长者拱手道:“上差,说句实在话。海县尊一上任就抑豪强,也就是抑老朽。” “老朽当时也将他视为洪水猛兽。日子久了,却发现他是能给淳安县带来长治久安的青天!” “若以后来淳安上任的知县都像海县尊一般,老朽的子子孙孙都能永享太平,安居桑梓!” 田县丞附和道:“对对对!海知县来淳安,只办了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他娘的公平!” “海知县来啦,淳安的青天就有啦!” 赵钱故意紧蹙眉头:“好了,都别说了。锦衣卫前来淳安处置海瑞。你们却一味说好话。” “你们没听过锦衣卫的狠辣嘛?不怕被当成海瑞同党一同处置了嘛?” 田县丞壮起胆子,直视着赵钱:“锦衣卫再狠辣,也是朝廷的衙门!” “海县尊曾说过‘衙门无论大小,只要是朝廷的衙门,就应该讲理!不能颠倒黑白!’” “您若非要诬陷忠臣、清官。我们甘愿做海县尊的同党!” “您将我们一并处置了便是!” 士绅长者朝着身后吼了一嗓子:“抬上来!” 几十名青壮抬着几十捆白布走上前来。 士绅长者打开第一捆白布。只见白布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冤”字。下面洋洋千言,是本地一位老资历的举人写的《为大明浙江布政使司严州府淳安知县海瑞伸冤、请命万人书》。 伸冤请命书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签名或手掌印。 士绅长者道:“这伸冤请命书后面,有全县八千识字百姓的签名。三万九千不识字百姓的手印。签字手印一共用了七十八匹白布。” “可惜,我们去知府衙门递请命书,知府衙门不收。去按察使衙门递,按察使衙门照样不收!” “不知上差身为皇家卫士,敢不敢收这请命书?” 田县丞在一旁补充道:“上差,王老爹刚才说上面有全县八千识字百姓的签名。您可知两年前,海知县刚到任时,全县识字者不过区区两千尔!” 赵钱命人打开了两捆白布。果如他们所言,上面全是签名,手印。 赵钱道:“淳安县四万七千百姓齐保海瑞海刚峰。我若处置他,岂不成了违背民意?”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诸位,实话说了吧。海县尊的事已经查清楚了。我此番来,是将他无罪开释的!” 众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又是一阵痛哭流涕。这回是幸福的眼泪。 田县丞高呼一声哥:“上差,英明啊!” 士绅长者泣不成声,大鼻涕一抽一抽的说:“谢上差还了淳安百姓青天!” 赵钱笑道:“打开牢门。咱们一起进去接海青天出狱!” 众人进了大牢。一间牢房内,坐着一个布衣中年人。他其貌不扬,身材中等干瘦。属于那种掉进人堆里扒拉不出来的普通长相。 寻常人蹲大牢,定然神色焦虑。 此人却是安然自若,看上去心静如水一般。 他便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清官,海瑞,海刚峰。 赵钱拿出手令宣读道:“工部左侍郎,奉旨巡视东南防务事赵文华钦差钧令。海瑞一案现已查明纯属子虚乌有。现将海瑞无罪开释。” 田县丞一把扑倒在海瑞脚下,嗷嗷大哭:“县尊,您可算清白了!全县四万七千父老的万斤重担,属下实在担不起来呐!” “也只有您才能挑重担如履平地。” 海瑞笑道:“起来。哭什么。我早说过,清者自清。” 片刻后他关切的问:“这两个月,我老母、妻子、女儿可还好?临走时家里就剩下两升米,我蹲了两个月大牢断了两个月俸禄......” 田县丞道:“县尊您放心,老夫人、夫人、小姐全由我照顾呢。没动用县衙公帑,是我每三日派人去送新鲜的稻米菜蔬。” 海瑞问:“一共送了多少米,多少菜蔬?这算我借你的。下个月俸禄下来我便还。” 赵钱道:“我知海县尊是个大清官,全指望俸禄养活一家老小。我会去信浙江布政使衙门,让给他们补发你受屈两月的俸禄。” 海瑞抬头看了看赵钱:“你是哪个衙门的?飞鱼服?按弘治十年朝廷所修《大明会典·服制》,你这个年龄着飞鱼服,应该是锦衣卫吧。” 田县丞在一旁道:“这位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赵钱,赵百户。” 赵钱在江南办差两个多月,见到他的人别说是知县了,就是知府也要忙不迭下跪叩拜。 海瑞则轻轻对赵钱拱了下手:“赵百户,有礼了。” 赵钱连忙还礼:“海县尊不必如此。我早就耳闻您是清官楷模,无派无私。” “都说是廉生威,公生明。今日一见,海县尊果然威严过人。” “请出狱,浆洗后换上官袍。” 田县丞忙不迭的吩咐:“快去后衙禀报海夫人,帮着海夫人生火烧一盆洗澡水。县尊要回去沐浴更衣啦!” 众人如众星拱月一般,簇拥着海瑞离开大牢。 老徐、朱希孝和一百袍泽全都站在大牢门口呢。 海瑞出了牢门后驻足,左右打量一众锦衣卫。 他提出了一个问题:“赵百户,你们皇家缇骑应该个个精于武道,对吧?” 赵钱颔首:“嗯。我这一百袍泽,至少也是九境武道者。还有一位七境强者。” “另外还有三人,一个三境绝世高手,两个四境高手。不过他们不是锦衣卫,只是受命保护我,我指挥不动他们。” 海瑞眼前一亮:“皇家缇骑来到地方,就应该替地方除恶,造福一方,对吗?” 赵钱道:“这是自然。” 海瑞道:“淳安有一害,始终是百姓的心腹大患。你可愿出手帮忙,除了这一祸害?” 第一卷 第74章 剿匪 海瑞道出了淳安县的第一大害。 二十多年前,淳安有个少年武道天才,名叫麻四。 他十六岁入武道,成九境九阶。二十岁便突飞猛进到了九境三阶。 二十五岁更是破九入八。 这样的天才,理应走武举。至少也能混个武举人,得授八、九品武官。 若努力一些,或许能够再进一步,武会试题名,殿试连登武进士。 然而,大明武举跟文科举是一样的。也要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一路考上去。 而武县试,是由当地知县主持的。 县试场,朝南开,有实力没钱莫进来。 麻四家境贫寒,哪里有钱送给历任知县? 故他虽是公认的武道天才,却连续三次县试不第。 二十六岁那年,又值武县试的年份。麻四自知即便参试也是枉然。 但他还是报名了。他的目的——是复仇! 你们那些富人子弟凭什么能够通过县试,然后拿银子开路,府试、院试一路考下去拿到武秀才资格? 哼,这次县试擂台时,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好巧不巧,麻四在擂台时,第一个遇到的就是县衙捕房捕头之子。 武举擂台讲究点到为止,不得伤人性命。 麻四却丝毫没有收力,一拳把捕头之子打得胸骨碎裂,吐血而死。 麻四虽是天才,却始终年轻,在县境内并不是无敌的存在。 就譬如当地知县,人家是正经三甲进士。凡文进士,文修境界皆入了六境。 知县率领本衙武道者、文修士追捕麻四。麻四只能逃跑。 这一跑,就跑到了浙东沿海。 不知怎的,他竟搭上了倭寇。 倭寇分为真倭、假倭。假倭说白了就是汉家海盗。 麻四加入了倭寇团伙,做了假倭,在浙东一带烧杀抢掠奸,可谓是无恶不作。 在横行不法十年后,他境界已提升到五境三阶,成为高手。 他手头的银子也积攒了数万两。 后来,麻四的那个倭寇团伙遇到了俞大猷率领的狼兵,被打散。 麻四几经周折,竟带着银子返回了淳安县内。 淳安有一座山,名曰“元宝尖”,主峰名叫“狮子鼻”。 麻四藏到了狮子鼻上,收买匪类,又以银子开路交往官府。竟在狮子鼻上扎了根。 如今他号称“狮子寨主”,手下山匪近两百人。 身为寨主的他五境三阶,手下中也有二十几名武道者,八阶、九阶不等。 这股势力已成当地一害。他们抢劫来往客商,绑票当地士绅,强抢奸污民女。无恶不作。 海瑞一上任便想除去这一大害。 奈何,海瑞只是文举人出身。文修境界只是九境二阶而已。 手下的县丞、主簿、典史也都是九境文修士。 三班衙役中,武道者只有六人。捕房捕头区区九境六阶。 县衙这边的实力,远逊于麻四!若要强攻,如羊入虎口。 至于智取,那麻四做了十年假倭,早就滑得跟泥鳅一般。海瑞多次尝试皆无果。 没办法,海瑞向知府衙门多次发了公文。请求知府衙门调集武道强者清剿。 但公文如石沉大海。相比于剿匪,知府老爷又更重要的事情做——捞钱。他对平定匪患、造福一方没有兴趣。 海瑞又向附近的严州千户所写了文书求援。 千户所一开始索要两万两军饷。 海瑞咬了咬牙,先答应了下来。准备跟本县士绅筹募。 千户所又打听到麻四是五境三阶强者,从匪还有二十几名武道者,十分辣手。 像这种江南卫所军的千户所,欺压下百姓,祸害下当地是行家里手。 真刀真枪的打仗?绝无可能。 故而千户所又推诿说地方官府无权调动卫所军。如若出兵坏了大明的法度云云。 一句话:硬仗有军饷我们也不打。 海瑞没有办法,到任两年还未将狮子寨匪患除去。 即便淳安其余地方被海瑞治理的海清河晏,可狮子寨就像是扎在海青天心上的一根刺。 如今赵钱领着袍泽还有三个高手来到淳安,海瑞希望赵钱能够出手剿匪。 赵钱听完了海瑞的讲述,笑道:“海县尊的胆子的确大的很。知县调用皇家缇骑,这事儿恐怕是大明开天辟地第一遭。” 海瑞并不是什么老学究一根筋。他其实很会办事。 有时候,清廉跟会办事并不矛盾。 海瑞道:“麻四当倭寇时抢掠了不少钱财。这些年抢劫过往客商,又积累了不少财货。总数绝对在十万两以上。” “若赵百户能够将其连根拔起。狮子寨中积累的财货本县一文不要。全部归你们。” 看来海瑞深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 赵钱略一思索。有赵文华派来的一个绝世高手、两个高手助阵。灭狮子寨易如反掌。 于是赵钱走到那三大高手面前。 为首的绝世高手名叫封有忌。此人是赵文华的门客。 赵钱问:“封前辈,你们可否伸出援手......” 封有忌倒也痛快:“赵部堂给我们的命令是保护你的安全。替地方剿匪,并不是我们的职责。” “不过,有钱好办事。刚才海知县说寨中财货在十万以上。若真在十万以上,我们三个分八成。你们锦衣卫的人分两成。” 封有忌的提议其实很合理。 按照实力算,赵钱和袍泽们加起来,也抵不上封有忌下面一个四境高手。 赵钱颔首:“好。” 封有忌却道:“且慢。若山寨中的财货不足十万之数,那淳安县衙要给我们补足至八万两。” 赵钱转头望向海瑞:“可否?” 海瑞咬了咬牙:“成!” 众人议定。封有忌道:“那咱们休息一夜。明日请贵县衙派人,领我们上山。” 海瑞道:“元宝尖狮子鼻的地形我熟。我领你们上山。” 狮子寨是海瑞的头号敌人。海瑞这两年已经乔装上山侦察过十几次地形了。 奈何县衙实力不济,只能先侦察。 众人离开了大牢,来到县衙后衙暂住。 一进后衙,赵钱便悄悄唤醒了系统:“左零右火,天公助我。” 他想看看海瑞到底清贫到了何种境地。 “系统,扫描淳安县衙后衙。搜索属于海瑞的财货总数。” 第一卷 第75章 查抄贼财 “系统扫描中,扫描完成。” “淳安县衙后衙,属于知县海瑞的财货有铜钱五百枚,碎银七钱,书籍若干箱。” “另海母、海夫人、海家小姐有银首饰、银长命锁,铜首饰若干。” “海家家财折色总数为五两三钱。” 赵钱突然感觉到鼻头一酸。这两个多月来,他查抄了十几个知县的府邸。 谁家里没个大几万两银子?最“清廉”的一个,也有两万两的财货。 可是,海瑞堂堂一个淳安县令,家财总数竟是五两三钱? 恐怕京城五城兵马司的一个兵丁,家财都比他要多。 这世上真的有清官! 赵钱带来了一百多人,需要吃住。 赵钱从怀中拿出了一枚固体丸,交给田县丞:“我们是公干,就不吃你们县衙的了。” “这枚固体丸就当我们的饭钱。若等我们走后还有余,就捐给你们当地的义学。” 田县丞搓着手:“上差们屈尊降贵,来帮鄙县剿匪。鄙县管上差们的吃住是理所应当的。怎么能要上差的伙食钱?” 赵钱道:“不要推辞了,拿着吧。” 海瑞笑道:“我刚才还发愁呢。你们一百多人,县衙得出多少伙食。多谢赵百户体谅。” 不多时,一位长相普通的妇人搀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妪走了出来。 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娃。 想来她们便是海瑞的老母、妻子、女儿。 海瑞见到母亲倒头便跪:“孩儿不孝,让母亲担惊受怕了。” 史书载,海瑞是一位大孝子。 海母心疼的搀起海瑞:“快起来。我早就知道,世间总有公理。儿呐,你终于冤枉得雪,清清白白了。” 众人在后衙安顿下。因后衙房间少,赵钱跟老徐、朱希孝挤一个屋;三大高手挤一个屋。 其余袍泽或七八人一个屋,或干脆在屋外打地铺。 入夜,赵钱让朱希孝淹没,写了一封密奏。 锦衣卫百户有密奏之权。但密奏的不一定是坏事,也可以是好事。 不一定是参劾官员,也可以是褒扬官员。 赵钱将海瑞之清正廉洁,仔仔细细写入了密奏中。他还特别加了一句“经微臣暗中详查,海瑞家产折色总数五两三钱而已”。 赵钱希望这封密奏能让海瑞升官。这是他应得的。 朱希孝在一旁道:“赵百户,咱们如今忙着在江南各处抄家,忙得要死。您为何要管淳安县这闲事?” 赵钱一愣。朱希孝这个京城勋贵子弟,竟认为他是在管闲事? 勋贵阶层对地方百姓的冷漠可见一斑。 赵钱一声叹息,沉默不言。 翌日清晨,剿匪的队伍在县衙前集结完毕。 除了赵钱所率百户所袍泽、封有忌和两位高手,还有海瑞率领的县衙三班衙役。 赵钱大手一挥:“出发!” 众人来到元宝尖山脚下,海瑞果然熟谙当地地形。 他领的上山路全都是容易攀爬的好路。 不过这元宝尖儿山够高的。众人一直爬了两个时辰,才到狮子鼻的山寨下。 放风的山匪一声口哨。麻四和众匪来到寨墙上。 他们或持弓,或执刀。为首的麻四不到四十岁的样子,手中拿着一柄倭刀。 海瑞高喊道:“我乃淳安知县海瑞!率众剿匪!寨中山匪,识相的快快放下兵刃,开寨投降。” 麻四大笑道:“海瑞,就凭你县衙里的那群虾兵蟹将,也敢攻打我的山寨?” “我平日敬你是个好官,没下山抢了你们县衙就已经算给你面子了。” “今日你竟送上门!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赵钱大喝一声:“大胆的匪首,竟敢跟海县尊这么说话!” 片刻后,百余锦衣卫袍泽,封有忌和两个高手站到了海瑞身边。 麻四皱眉:“你带了帮手?” 大家都是武道者,一见面基本能够感知对方的境界。 麻四发现,海瑞身边的那群人中有绝世高手和高手存在。另外还有个强者。其余的都是九境武道者。 麻四心中暗道:卟好! 封有忌的头顶泛出黄光。另外两位高手则泛出绿光。 他们三人一马当先,腾空跃起,借风为阶,直奔山寨的寨墙而去。 赵钱也没有怂包软蛋,他大喊一声:“弟兄们,跟我上!” 是“跟我上”,而非“给我上”。 赵钱身先士卒,手持破甲弩领着袍泽们像寨墙狂奔而去。 海瑞亦率三班衙役开始冲锋。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对决。 封有忌跟麻四一交手便占尽上风。 三境打五境,实力差距摆在那儿呢。 另外两位高手则在寨墙上大杀四方。其中一人还顺手打开了寨门。 赵钱不断用破甲弩射击山匪,时不时有山匪中箭倒下。 麻四绝望的大喊:“我是犯了什么天条。今日竟来了这么多高阶武道者围剿我?” “嘭!”封有忌一拳打在了麻四的前胸上。他立刻吐出一口老血。 麻四深知再打下去,全寨山匪跟他全得死的道理。 他大喊道:“别打啦!我降啦!” 仅仅一刻时辰,这场剿匪之战便已结束。 麻四被封有忌用捆仙索捆了个结结实实,丢到了海瑞、赵钱面前。 赵钱问麻四:“你当过倭寇?” 麻四如实答道:“是。” “啪!”赵钱抬起破甲弩,一箭射在他的膝盖上:“这一箭是为被你残杀的沿海百姓报仇。” 麻四连忙大喊:“饶命!我在山寨中藏有大批黄金、白银!藏的极为隐秘,寻常人根本找不到。” “你们若饶我性命,我愿告知你们金银藏在何处。” “扑哧”,老徐笑出了声:“这也算换命的筹码?你面前这位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赵钱赵百户,专司抄家。” “你就那点藏金银的三脚猫能力,在他的火眼金睛面前不值一提!” 麻四高呼道:“那你们就杀了我,慢慢找!我藏金银的地方,你们想破头也猜不出!” 赵钱一直没有说话,是在唤醒系统扫描财货所在。 片刻后,赵钱开口:“猜不出?寨门便上有两棵干枯的大杨树。树洞里藏着一些金元宝。” “山寨正堂的匾额下,藏着几枚固体丸。” “正堂的青石板下,藏着银板......” “麻四,你说我说的对是不对?” 第一卷 第76章 半张藏宝图 麻四目瞪口呆:眼前这锦衣卫怎么对我藏钱财的地方一清二楚? 海瑞亦是大惑不解。 赵钱突然想到了一个不送白不送的顺水人情。 他编谎对海瑞说道:“我既来淳安县办差,自然要先打探下贵县情形。” “锦衣卫耳目通天。我的耳目查到麻四为祸一方。我身为皇家缇骑岂能不管?” “于是乎,我派了两个内应,先行打入狮子寨内部,摸清了寨内情形。甚至摸清了他将钱财具体藏在何处。” 海瑞吃惊道:“啊!原来赵百户你对剿匪之事早有谋划?” 赵钱颔首:“正是。我都谋划半个月之久了。” 其实赵钱剿匪只是被海瑞的清正廉洁感染,临时起意。哪里派过什么内应? 海瑞听了这话,对赵钱是又敬佩,又感激。 海瑞拱手道:“赵百户,海某人以前对锦衣卫多有偏见。实在是惭愧呐!” “您是心系百姓的好官。竟在来淳安前就已决心出手,替淳安百姓除害。” 赵钱大义凛然道:“皇家缇骑又如何?领的也是朝廷俸禄。朝廷俸禄从何而来?无非是从百姓而来。” “天下百姓皆是我衣食父母。为父母除害天经地义!” 海瑞此刻仿佛见到了知音:“赵百户所言甚是!天下官员皆称父母官,以百姓之父母自诩。大谬也!本末倒置!” “实百姓乃官员之父母!” “赵百户,我只说一句——相见恨晚呐!” 赵钱指了指麻四:“此人海知县想如何处置?” 海瑞答:“自然是由本县审问、定罪、处斩。” 赵钱摇头:“不成。大明制度,知县判了罪犯死刑。要一层层报给知府衙门、按察使衙门,一直报到刑部去。” “刑部批了。大理寺还要复核。最后才能执行死刑。”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一年半载都算快的。期间生了变故该可怎么办?譬如麻四越狱。” 海瑞一愣:“这......” 赵钱道:“朝廷制度,锦衣卫遇大逆、谋反者可先斩后奏。” “麻四召集匪类是为了谋反,对嘛?” 海瑞心中暗惊:不愧是恶名满天下的锦衣卫。给人扣罪名动不动就往谋反上扯。 不过也对,恶人还需恶人磨。 想到此,海瑞附和:“赵百户所言极是。麻四就是谋反的逆首!” 麻四大呼冤枉:“冤枉啊,我从始至终只是想抢掠过往客商,绑绑乡绅富户。从未想过要谋反。” “往大了说,我那叫替天行道!” 赵钱怒道:“引倭入寇,残害沿海百姓也叫替天行道?强抢奸污民女也叫替天行道?” “少标榜什么替天行道。劫富济贫那是替天行道。可你抢掠来的钱财,有一两银子分给穷苦百姓了?” 说完赵钱给封有忌使了个眼色,又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麻四情急之下大呼:“老爷饶命!手下留情!我有半张方国珍当年的藏宝图。如若您能饶我一命,我甘心奉上!” 赵钱疑惑:“方国珍的藏宝图?” 方国珍,元末大乱时的江南诸侯之一,是当海贼起的家。 后来洪武爷派重兵讨方,方国珍不敌,败退至舟山群岛困守。 汤和率水师围岛,方国珍投降,遥领广西行省左丞。于洪武七年病逝。 赵钱心中暗道:当初方国珍投降是城下之盟,不情不愿。他始终防着洪武爷。 在离开舟山,前往金陵归降前,在岛上藏一批财宝以图东山再起是可能的。 赵钱问:“半张藏宝图在何处?你如何获得的?“ 麻四答:“我随倭寇在舟山群岛抢掠时偶然得到的。原图我已经毁掉了。” “据说两张藏宝图合二为一,便能找到宝藏。” 赵钱怒道:“你还敢不说实话。刚才还说在你手里,现在怎么又说被你毁掉了?” “你是不是想诓骗我说,半张藏宝图在你脑袋里。杀了你,图就没了?” “我堂堂北镇抚司百户,岂能受你这等山匪头子诓骗!来啊,砍了他的脑袋!” 麻四喊道:“据说,方国珍的财宝有白银上百万两!铜钱两百万贯!珍宝无算!” “还有一本《达摩武训》,是事件难觅的第一武道奇书!他奇就奇在,从一境到九境皆可习练此书!” “学至大成,力量一项可扛山举丘!” “这么庞大的一份宝藏。半张藏宝图我怎敢揣进怀里、锁进箱子里。自然要毁掉。” “您说的没错,这半张藏宝图的确在我脑袋上。是脑袋上,不是脑袋里!” 赵钱心道:一境到九境都可以习练?那不就是无级别秘籍嘛? 赵钱道:“你别卖关子!半张藏宝图到底在哪儿?” 麻四喊道:“您得答应我,我说了您绕我一命!” 海瑞插话:“赵百户,千万别上他的当。再说了,即便真有什么宝藏、藏宝图,也抵消不了他的罪孽。” 赵钱却道:“麻四,我答应你。你说了我就饶你一命。” 麻四喊道:“我让人纹在了我的脑袋上。只要削去我的头发,便可看到半张藏宝图。“ 赵钱听了这话哭笑不得:“刺在你的脑袋上?那你自己怎么看?” 麻四答:“我让一位刺画师刺在了我的脑袋上,刺的图是反的。想看时,只需用镜子一照便知。” 赵钱颔首:“原来如此,的确隐秘。” 老徐拿起一柄匕首,割了麻四一片头发:“头皮上果然有刺画,不过看不清楚。得给他剃光头。” 赵钱冷冷的说:“简单,砍了他的脑袋,剃光他的头发,揭了他的头皮不就成了?” 麻四大怒:“你还是要杀我?你言而无信!” 赵钱冷笑一声:“呵,君子只对君子守信。对于你这等十恶不赦之徒何须守信?” “再说了,我只说饶你一命。你犯下的罪过,收你十条命都够了!” “封有忌,动手!” 封有忌抽出一柄宝刀,一刀斩下了麻四的头颅。 老徐执刀,剃光头颅上的头发,揭下了头皮,递给赵钱。 赵钱仔细观瞧,上面果然刺着一些山川河流。可惜不知是什么地方。 赵钱道:“海县尊,抓的这些俘虏由你处置。” “其余人,跟我进寨,抄家!” 第一卷 第77章 海瑞,你想不想做松江知府 海瑞是个实在人,没说谎话。 麻四在狮子寨中所藏财货果然不少! 有抄家系统加持,搜寻这些财货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一个时辰后,所有财货查抄完毕。 老徐念着账册:“共抄出白银七万两,固体丸二十颗,黄金三千两。珍玩玉器一大箱。” “另还有铜钱三千贯。” “除去那一箱子珍玩价值尚未估算。其余折色总计白银十二万三千两。” 按照之前的约定,这一批财货要由赵文华的三个门客和锦衣卫分,八二开。 赵钱跟封有忌商议:“封前辈,虽说咱们事先约好财宝的分法。可当时估计的是十万两左右。” “如今多出了两万三千两,外带一箱子珍玩。” “我粗略翻了翻,那箱子珍玩玉器至少能换个两万银子。” “所以,折色总数大约是十四万两。” “海知县之清廉你也看到了。我的意思,三位前辈只分六万,外带一箱子珍玩玉器。” 封有忌不动声色的问:“哦?那剩下六万两呢?全归你们锦衣卫?” 赵钱摇头:“不!我们锦衣卫一文不取。全都给海知县,归入县衙公库之中造福百姓。” 随后赵钱又劝一众锦衣卫袍泽:“弟兄们,此番咱们下江南是专门来抄家的。发财的机会有的是。” “咱们就别跟一个清官争造福百姓的钱了。” 这群袍泽很通情理。顶头上司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们不可能提出异议。 弟兄们纷纷表态:“咱们听赵百户的,别分银钱了。也算造福了百姓。” “对对。要弄钱,从贪官污吏家里弄。何苦跟百姓争,跟清官争呢?” 封有忌也表态:“就按赵百户所说分配吧。我们三人有价值六万两的财货分,又有一箱子珍玩玉器,此行已是收获满满。” 赵钱给封有忌带了一顶高帽:“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封先辈真是豪侠。” 海瑞对赵钱万分感激,他拱手道:“我代淳安一县百姓,谢过赵百户。” 赵钱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将海瑞拉到一个僻静处。 赵钱道:“海知县一到了淳安就行抑豪强之策。可惜,贵县所谓的豪强,充其量不过是一些小地主罢了。” “如果让你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你可敢去抑真正的豪强?” 海瑞正色道:“虽千万人吾往矣。有何不敢?” 赵钱问海瑞:“海知县可知江南如今最大的豪族、地主是谁?” 海瑞笑道:“赵百户将我当成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虫蠢官了?时事我也略知一二。” “江南如今最大的豪族,地主,自然是松江徐氏。内阁次辅徐阶的家族。” 赵钱问:“如果我让你当上松江知府,你敢在松江抑真正的豪强——徐家嘛?” 真实历史中,海瑞是在隆庆三年当上应天巡抚后才动徐家的。 赵钱显然想将这一历史进程推进十几年。 海瑞的回答铿锵有力:“身为命官,为民请命,抑豪强、止兼并,有何不敢?” “可我如今只是个正七品知县,又是举人出身,而非两榜进士。绝无可能坐上正四品的松江知府。” 赵钱笑道:“只要你你想,我就能帮你坐上那个位置。” 海瑞愕然:“官员升迁,吏部文选司所定。您身为皇家缇骑,若干预官员任免,似乎犯忌讳。” 赵钱解释:“我只向上面举荐你。上面能不能准,并非我能干预。” “你知需告诉我,若你当上松江知府,敢不敢动徐家的利益。” 海瑞只回答了一个字:“敢!” 赵钱一拍手:“这就结了!” 一日后,赵钱领着人踏上了返回杭州的旅途。 此番淳安执行,他可谓是收获满满。既结交了海瑞,又得到了半份藏宝图。 封有忌和另外两名高手也得了他的好处,保护他更加卖力。 回到杭州后,赵钱立马来到了钦差行辕。 他事无巨细,将淳安的事一五一十讲给了赵文华、鄢懋卿、唐顺之、胡宗宪。 这倒不是赵钱瞎实在。赵文华派封有忌和另外两名高手跟着他,一来是保护,而来也是一种监视。 正如留在京城看家的南粤第一杀人王韩金戈。严世蕃把老韩送给赵钱做家仆,亦是保护兼监视之意。 淳安县发生的事,即便赵钱不说,赵文华也能知晓。 赵钱又将刺画着半张藏宝图的头皮献给了赵文华。 其实,这张头皮上的藏宝图,赵钱早已经誊抄过一张了。 旅途中他无数次研究这张藏宝图,却毫无头绪,看不出画的是哪里。 赵文华收下了藏宝图,笑道:“好了,你赶紧下去休息。休息个两三日,再出杭分赴各地抄家。” 赵钱却道:“赵部堂,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赵文华问:“哦?什么想法?说说看。”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赵文华对赵钱颇为欣赏。他发现赵钱不但精通抄家,对朝堂、时局亦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赵钱道:“这里都是严阁老的人,我就明说了。如今朝堂上严家最大的敌人是徐阶。” “徐阶在松江拥有良田二十万亩。全是兼并所得。他们还垄断了松江棉布业。” “不如往松江派一名清官刺儿头当知府。在徐阶的后院烧一把火。即便烧不死他们,也能狠狠恶心下他们。” 赵文华问:“哦?你是想跟我荐人对吧?你推荐谁?” 赵钱答:“海瑞!此番去淳安,我发现我那远房亲戚实在是清官中的楷模。他去松江做知府再合适不过了!” 赵文华狡黠一笑:“赵老弟,你胃口蛮大的。想让自己的七品亲戚直接升四品。这个海瑞......是举人出身吧?” “大明朝哪里有举人出身的七品官直升四品的先例?” 胡宗宪此刻站了出来。他在浙江久任巡按,对当地官员品行很是了解。 胡宗宪将海瑞之清廉,原原本本讲给了赵文华等人。 赵钱说自己“远方亲戚”的好话,赵文华不信。 胡宗宪却跟海瑞没有关系,评价中肯。 赵文华听后自言道:“世间还有这等官?不对啊,赵钱,那上次海瑞送我的那匣固体丸是怎么来的?” 赵钱拱手:“惭愧惭愧,是我拿体己钱替他送您的。” 第一卷 第78章 郑若曾 赵文华沉思良久。 给徐阶的老家派去一个清官的确是一条妙策。 即便一个小小的知府权力有限,扳不倒徐阶——癞蛤蟆不咬人膈应膈应人也是极好的。 赵文华道:“好吧。我可以给吏部写荐信。吏部文选司郎中是万寀,咱们自家人。他那边没什么问题。” “不过,举人出身的官员由七品知县直升四品知府,光有吏部的支持不成。还需皇上钦批。” 赵钱道:“我作为锦衣卫百户,出京办差有向皇上密奏之权。我已给皇上写了密奏,禀明了海瑞之清廉。” “我想皇上也乐得往‘清廉如水徐阁老’的家乡派一个清官。” 赵文华赞许道:“赵老弟,你这人不光精通抄家,还颇有大局观。你的前途真是不可限量啊!” 鄢懋卿笑道:“他若没几分真本事,我怎会将他引荐给小阁老?” 赵文华又道:“那半张藏宝图,你拿回去吧。寻宝跟抄家差不多,你才是行家。” “前朝财宝若能寻到便是意外之财。咱们弟兄分一分,再孝敬孝敬严阁老、小阁老就是了。无需上报户部。” 又闲谈了半个时辰,赵钱返回自己的卧房。 他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藏宝图,实在看不出画的是哪里。 巨额宝藏当然诱人。更诱人的是麻四说的那本《达摩武训》。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无级别武道秘籍。要是能够用系统消化吸收,拥有扛山举丘的骇人力量......那不得起飞喽啊! 如今赵钱的境界是九境一阶,战力一百三十七。 对于一个普通武道者来说,这个年龄,这样的境界,这样的进步速度已属难得。 但是还不够快!步子还是要迈得大一些。 赵钱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在真实历史中,胡宗宪曾授意自己的幕僚、地理学家郑若曾编纂《筹海图编》。 《筹海图编》囊括了大明东南沿海诸岛的详细地图。甚至钓鱼那个岛也在其中。 何不去找找郑若曾? 傍晚时分,赵钱去了一趟杭州知府衙门,拜见代行知府职权的胡宗宪。 胡宗宪对赵钱的到来颇为高兴。 胡宗宪这人既会办事,也会做人,更会当官。既满腹治国安邦的大韬略,又精于官场钻营。 赵钱是锦衣卫里正当红的后起之秀,严党的大佬们对他颇为器重。 胡宗宪自然乐得搭上赵钱这根线。 他先是跟赵钱一番客套。 赵钱喝了一盅茶后表明了来意:“胡部堂,听说您幕中有一位名叫郑若曾的师爷,颇为精通东南地理,擅画堪舆地图?” 胡宗宪惊讶:“你竟听说过郑若曾?” 赵钱道:“我虽一介武夫,但平时亦是读书的。对他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 “郑老先生师从王阳明。既懂医术,又懂军事,还精通舆图学。可以说,东南的一山一水都装在他腹中。” “这样博学多才的老先生我早就想结识。” 王阳明的传人遍及天下。在杭州城中就有不少。譬如唐顺之,譬如郑若曾。 胡宗宪虽不是王阳明的亲传弟子,却是阳明心学的追随者。 胡宗宪是绝顶聪明之人。他从赵钱的话音中听出了端倪:“今日下晌你跟赵部堂禀报了藏宝图的事。” “你莫不是想让郑若曾帮你寻宝?” 赵钱颔首:“当着明人不说暗话,的确是这样。我对东南沿海的诸岛屿不熟悉,需要郑老先生相助。” “据说方国珍的宝藏累以巨万。当然,找到后要有一大部分要上贡给严家。但即便只将其中的二三成用于抗倭正事也是极好的。” 胡宗宪听后来了兴趣。他捋着胡须说:“嗯。帮皇家缇骑寻找前朝遗财,亦是地方官府的职责。”“来人啊,去请郑先生来。” 不多时五十三岁的郑若曾被带到了赵钱面前。 这位郑老先生简直称得上是“奇人异相”四个字。他颧骨高耸,脸颊赤红。活脱脱就是戏本中关二爷的面色。 刚才赵钱夸赞他懂军事,这绝不是恭维之言。 老郑曾提出“防海之制谓之海防,必宜防之于海”,作为幕僚给胡宗宪提供了五十条海防策略。甚至还绘制了《万里海防图志》。 胡宗宪将这位奇人引荐给了赵钱。 郑若曾是个不爱攀附权贵的人,他对赵钱的锦衣卫百户身份并不感冒。 但他对赵钱所说的半张藏宝图颇感兴趣。 他生平最喜欢钻研各种地图。藏宝图亦是地图的一种。 赵钱将半张藏宝图递给了他。 郑若曾将它拿在手中,用手搓了搓材质:“奇了。元末的地图多为牛皮、羊皮制的。” “这张也是皮制。但是什么皮呢?” 赵钱不敢告诉郑若曾那是麻四的头皮...... 郑若曾接下来的话吓了赵钱一大跳:“哦,这是人的头皮。” 赵钱惊讶:“您竟知这是头皮?” 郑若曾风轻云淡的说:“十年前我曾跟昆山县民壮一同抗倭保乡。曾割下过几名倭寇的头皮以作纪念。” 好家伙! 赵钱差点忘了,郑若曾不光是医学家、军事家、地理学家。人家还是正经国子监贡生出身。 若想入贡国子监,至少也得是八境五阶往上的文修士。东南有良知的文修士亲自上阵抗倭不是什么新鲜事。 赵钱对他更加敬佩:“原来郑老先生是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杀过倭畜的。晚辈佩服之至。” 郑若曾看了一眼地图便道:“这地图不对。” 赵钱颔首:“地图是反的。那厮只能用镜子看,故让人刺画的反图。” 郑若曾颔首,拿出纸笔反着将头皮地图画了出来。 他凝视着地图良久:“不对啊。这地图......绝不是东南沿海诸岛,更不是陆上。” “整个东南的地理,装在我脑子里嘞。” 赵钱道:“可是方国珍最后据守的地方是浙东沿海。照理说他的财宝应该藏在浙东某地或沿海某岛。” 郑若曾一直摇头:“绝对不是。” 赵钱叹道:“看来也只能找出另一半藏宝图,两图合一才能辨识了。” 胡宗宪在一旁宽慰道:“赵百户,什么前朝宝藏本来就是虚无缥缈之物。有缘能找得到最好,找不到也不必心急。” 赵钱无奈,只得拜别了胡宗宪、郑若曾,返回灵隐寺。 第一卷 第79章 另外半张藏宝图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赵钱继续四处抄家。 这日,赵钱带人来到了宁波府慈溪县,抄一位名叫汤之铭的知县家。 此人是开国侯爵汤和的旁系后裔。要论起来,他跟本朝灵璧侯汤之诰是没出五服的远亲。 大明开国勋贵的子孙们经近两百年的繁衍,早就枝繁叶茂。 但爵位就那一个,九成九的子孙都成了旁支。 这些勋贵的旁支血脉早就跟普通人无异。也只能各显神通,艰难谋身。 汤之铭这人算是勋贵旁支后代中较为优秀的一个。寒窗苦修十年,竟金榜题名,成了三甲进士。两年前得授慈溪知县。 此人很会钻营,走了徐党门路,成了徐党一员。 本来徐党想帮他在知县任满后升任吏部主事的。奈何碰上赵文华南巡,直接将他列入了查办、抄家的名单。 赵钱认为这只是一次的普通的抄家。他大手一挥:开抄! 随后系统告知,汤之铭的家财总数有三万两左右。 这个数目看似不少哦,但也不是很出格。慈溪是上等富庶县,两年只弄了三万银子,已经算知县一级中较为安分守己的了。 赵钱带着系统,一通查抄,自不必说。 他现在每次抄官员家,都带着几分期待。那就是能够抄出出适合自己境界的武道秘籍消化吸收。 奈何文官家中大部分都是文修秘籍。即便偶尔抄出武道秘籍,也是境界过高,无法消化的。 这一回赵钱又失望了!汤之铭家里全是文修秘籍。 无奈,赵钱只好跟老徐、朱希孝清点财物。 有道是无巧不成书。 又有道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一个精美的铜匣吸引了赵钱的注意。铜匣上镶嵌着十几颗红、绿宝石。 赵钱随手打开那铜匣,里面竟是一小卷羊皮纸。 赵钱奇怪:“这不成了买椟还珠了?这么精美的匣子,只装一小卷羊皮纸?” 他仔细一看,大为惊诧! 这羊皮纸上画的竟是地图。 难道是另外一半藏宝图? 赵钱问老徐:“徐伯,洪武爷开国时,降臣方国珍跟中山侯汤和有何交集来着?” 老徐答:“当初围剿方国珍的,是汤和率领的水师。哦对了,后来方国珍入降,他的儿子方鸣谦娶了汤和的女儿。” 赵钱愕然:这就说得通了!方国珍跟汤和做过敌人,做过亲家。方国珍的一半藏宝图经过两百年的光阴,传于汤和后人手中合情合理。 赵钱将那卷羊皮纸放入怀中,对老徐说:“立即将财货装箱,准备运回杭州。” “这一番罢官待罪的知县,一般都关押在属地大牢中。汤之铭现押在慈溪大牢中嘛?” 老徐颔首:“之前慈溪县丞说过,汤之铭就押在县衙牢房里,等候发落呢。” 赵钱道:“走,去县衙会会汤之铭。” 赵钱带着人来到大牢,见到了二十六岁的汤之铭。 汤之铭似乎对站错队失势这事儿承受不来,已有些半疯半癫。 他坐在墙边,不断用脑袋轻轻磕着墙壁。 赵钱问:“你可是汤之铭?” 汤之铭满嘴胡言乱语:“天塌啦!地陷啦!小王八,不见啦!” “夭寿啦!完蛋啦!我的官帽弄丢啦!” 老徐在一旁道:“恐怕他是被悲痰迷了心窍。” 赵钱颔首:“治痰迷心窍我最在行了,徐伯你看我的。” 赵钱大步上前,怒吼道:“畜生,你丢了什么?” 汤之铭如果不是进士出身的六境文修士,赵钱还会正反抽他两个耳光。 毕竟实力差距摆在那儿呢。赵钱抽他耳光,怕折了右手。 汤之铭一愣:“我,我丢了苦修十年得来的官帽。” 赵钱朝着他啐了口吐沫:“啊呵呸!谁说你丢了官帽?你高升知府啦!吏部的人已经送来了官凭。” 汤之铭听了这话,先是拍了一下手:“噫!好!” 随后倒地不起,一阵剧烈咳嗽,咳出一滩浓痰。 赵钱又命人给他泼了一盆凉水。汤之铭的神智这才恢复清醒。 赵钱屏退左右,跟汤之铭对坐着。 汤之铭看了看赵钱身上的飞鱼服:“你是锦衣卫的?” 赵钱颔首:“我乃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赵钱。你的性命如今在我手中握着。” 汤之铭一声叹息:“站错了队,时运不济。我活着还不如死了。你杀我便是。” 赵钱微微一笑:“怎么,破罐子破摔了?” 汤之铭一声长叹:“不破罐破摔又能如何?只恨徐阁老最近在朝堂上处于弱势,让严党横行江南。” 赵钱却道:“我可以将你引荐给严家人,让你改换门庭。” 汤之铭眼前一亮:“真的?” 人在溺水的时候,会抓住身边的一切物品,即便是一根稻草也会被溺水人当成救命之物。 赵钱诓骗汤之铭:“严家如今巴不得徐党官员全都跳槽,对徐阶反戈一击呢。” “只要你点头,我就能想法子能帮你摆脱囹圄。” 汤之铭说出了三个字:“代价呢?” 赵钱将那卷羊皮纸亮在汤之铭面前:“你得跟我说清楚它的来路。” 汤之铭道:“就这事儿?咳,我还以为我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呢。” “这羊皮纸是我老祖传下来的。七传八传,竟传到了我这个旁支手上。” “我祖父曾跟我说过,这羊皮纸值两三百万两银子。那时我祖父已年过八旬,有些糊涂了。” “十有八九说的是疯话。” “不过,它好歹是祖上传下来的。又有一个精致的宝石盒子盛装。我便将它留了下来。” 赵钱追问:“你的祖父还跟你说什么了?譬如......宝藏一类?” 汤之铭叹了声:“唉。天下谁人不爱财。起初我也以为这张羊皮纸上画的是什么藏宝图。” “那时我翻阅了一堆地图,毫无头绪。便再也没把这事儿挂在心上。” 赵钱颔首:“好吧。你且在大牢中等消息。严家能否接纳你,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汤之铭拱手:“上差,你若真能替我跟严家牵线搭桥,助我摆脱囹圄,重拾官位。今后我愿替你当牛做马。” 赵钱离开了大牢。 他没想到另一半藏宝图竟这么快鬼使神差地被他找到了。从麻四脑袋上得来的另外一半,被他留在了杭州。 他忙不迭地带着脏财、宝图赶回杭州。 或许两图合一,便能有头绪。 第一卷 第80章 暗杀计划 一回到杭州府,赵钱忙不迭的找到了郑若曾。 他将两张藏宝图全部交给了老郑。 老郑将两张藏宝图拼在一起,仔仔细细研究了整整两刻。 这位明代最杰出的地理学家的脸本来就生得红,藏宝图难题让他的脸红上加红。 郑若曾道:“这两张藏宝图似乎没有任何关联。绝不是东南某地的地图。更像是臆造出来的鬼画符。” “且两张图根本拼凑不到一起。” 赵钱用手一指图上的宝箱位置:“这里应该就是财宝的所在。您确定这两张图没有关联?” 郑若曾道:“这样吧,你给我一天时间。我查阅下《大明堪舆全图》。或许方国珍没将财宝藏在东南。而是藏在了其他什么地方。” 赵钱颔首:“行,我静候郑先生佳音。” 与此同时,松江府。 江南的士绅大族正在密会。 松江徐氏、无锡华氏、吴江唐氏等等豪族的代表们齐聚一堂。 这些个豪族称得上是要权有权、要钱有钱。 譬如,松江徐氏出了个当朝内阁次辅。家里土地二三十万亩。 又譬如无锡华氏,是江南的“红菱大王”。其代表华云现任南京刑部郎中。 还有平湖陆氏,是江南茶王。自洪武爷开国后,陆氏出了整整二十一名进士。其代表陆光祖现任南京都察院佥都御史。 这些大家族往往从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前就当官、经商。 他们历经宋、元、明代代做官。甚至有从三国时期就做官的——正儿八经千年世家。 这群大家族掌握着江南的经济命脉、文脉,在大明的朝堂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他们势力大,胆子更大。想当初正德帝南巡,有削弱江南豪族势力的意思,结果稀里糊涂落水,回京不久就一命呜呼了。 徐阶的小儿子,在松江守业的徐瑛道:“赵文华此行,已经动了我们一个按察使、五个知府、七个府同知、三十四个知县。” “他的最终目标,是浙江巡抚李天宠!” “年初赵文华栽赃陷害导致张经全家被锦衣卫灭门不说,这回竟还想彻底把江南的天变过来。” 陆光祖怒道:“哼。江南的天一千年就没变过。来一个赵文华就变了?” “想当年武宗南巡又如何......” 说到此,他自知失言,连忙噤声。 华云道:“江南是咱们这些大家族的江南。绝不能任由赵文华胡作非为。” “当初徐阁老跟严嵩形成了默契。徐家管浙直闽和湖广。严家控制云贵四川和北方。” “严家如今后悔了,想打破默契,把手伸到咱们江南来。咱们得剁他们一只手,以示抗议。” 徐瑛颔首:“没错!得让赵文华知道,咱们不是好欺的。不过如今靠朝堂手腕很难除掉赵文华。” 华云提议:“朝堂手腕除不掉他,那就用其他的手腕,譬如暗杀。” 徐瑛摆手:“不成不成!他如今龟居于灵隐寺。身边的绝世高手、高手、强者如云。” “他早就算定会惹怒咱们。故而小心得很。刺杀很难得手。” 陆光祖道:“那咱们就任由赵文华在江南胡闹?搅乱咱们精心布置的江南权力格局?” “上回咱们没保住张经,已是失算。这一回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他搞掉李天宠?” 华云喝了口茶,插话:“赵文华这厮的厉害之处在于,他不光搞上面的封疆大吏,还把剑锋对准了下面的知府、知县。” “这些人官职虽不高,却是咱们治江南的地基。这次直接来了一招‘挖地基’。” 徐瑛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噤声。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诸位可听说过赵钱?那厮本是张经的赘婿。张经失势后,他背主求生。竟恬不知耻的投靠了锦衣卫。” “最近半年,他又投靠了严家。此番赵文华南下搞事,赵钱当了他忠实的走狗,四处查抄咱们的人的家财。” “说他是赵文华的左右手都不为过。” “依我看,既然杀不了赵文华,咱们就拿赵钱这条走狗开刀,将他弄死。给赵文华传递警告。” 华云有些担忧:“赵钱不光是严家的走狗,还是锦衣卫的百户。陆炳又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咱们在江南弄死赵钱,陆炳那边......老陆可不是个好惹的人物啊。” 陆光祖笑道:“华老弟,你多虑了。杀赵钱,用不着咱们出手。东南到处都有倭寇。” “赵钱那厮若在抄家途中偶遇倭寇,被倭寇截杀。陆炳也说不出什么来。” “借倭除敌,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做。” 倭寇在东南沿海坐大,起源于大明的走私贸易兴盛。 大明的走私贸易兴盛,又源自封关禁海的祖制国策。 聪明如嘉靖帝,岂能看不透这一层?这些年,嘉靖帝屡次想要通关开海。 然而却遭到了朝中所谓保守派官员的集体反对。 他们反对的原因冠冕堂皇,什么“祖制不可废”啊,“祖宗成法不可变”啊。 实际上,是因为他们的家族在江南一直跟倭寇有走私贸易的生意往来。 若通关开海了,就没了走私一说。江南豪族们会失去走私贸易的暴利。 故而,江南豪族们与倭寇一直保持着密切的接触。他们能够指使倭寇替他们办事。 徐瑛道:“我家老爷子也是这个意思。赵钱该死,但最好是死于倭寇之手。” “横竖他最近在东南四处乱窜忙着抄家肥严。途中遭遇倭寇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华老弟,你最近跟川上八郎还有书信往来嘛?” 华云心领神会:“明白了。这事交给我。” 徐瑛又道:“杀赵钱、保李天宠,应成为诸位最近最重要的一件事。张经倒了,李天宠不能倒。” 这群豪族为了自己的利益,丝毫不避讳暗通外敌。 在他们看来,倭寇只是他们发财的工具。 他们所说的川上八郎,并不是倭寇中人数最多的一股。却是高手最多的一股。 倭寇的实力暴增,源于元末大乱时“藏武阁”中唐朝刀剑秘籍的外泄。 他们的武道源于华夏一脉。故武道等级是跟大明一样的。 川上八郎这股倭寇中,有三境绝世高手三人,四、五境高手十五人,六七境强者五六十人。 江南豪族若有暗杀任务,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川上八郎。 第一卷 第81章 藏宝图的秘密 且说杭州府灵隐寺那边。 郑若曾研究两张藏宝图研究了整整两天两夜。 这日清晨,他找到了赵钱。 赵钱丝毫不知一个针对他的刺杀阴谋正在进行。他此刻满心期待的等着郑若曾传来破解藏宝图的好消息。 一见到老郑,赵钱急切的问:“怎么样了?” 郑若曾摇了摇头:“这两天我翻阅了《大明堪舆全图》,又翻阅了一堆舆图册子。没有一处能跟这两张藏宝图产生关联。” “我甚至怀疑,这两张藏宝图本身就不存在关联。” “有没有可能,所谓的方国珍宝藏只是前人编造的一个谎。用来戏耍后人的?” 赵钱大失所望:“难道宝藏是子虚乌有?” 《达摩武训》这种无级别武道秘籍,对赵钱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他深知,光靠别人保护,只能保他一时。只有自身境界、实力提升,才能保他一世。 郑若曾是地理学的权威。他都破解不了藏宝图,那没办法了。两份藏宝图就成了无用的劳什子。 他接过郑若曾递给他的两张藏宝图:“唉,没办法了。看来宝藏与我无缘。” 郑若曾走后,赵钱找到了赵文华、鄢懋卿,禀报了藏宝图无法破解之事。 赵文华听了倒是不以为意:“什么元末宝藏只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事,能找到算是意外之财。” “找不到也不算什么憾事。毕竟,江南真正的宝藏,是那群徐党官员的家财!” 鄢懋卿附和:“没错。呵,赵老弟,你这趟南下,查抄出的财货折色已达四百三十万两。” “此次南行,严阁老那边会给你记个头功。” 赵文华、鄢懋卿这小半年来将赵钱当成了马前卒。 赵钱这个马前卒当的也的确称职。凡抄家必抄得一干二净。 江南官场甚至传出了一句顺口溜:“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姓赵的来抄家。” 赵钱拱手:“我只是尽自己的本职而已,岂敢言功?” 赵文华道:“上次给你的那张官员名单已经查抄的差不多了。最近你不要外出,预备着抄浙江巡抚的府邸!” 动浙江巡抚李天宠,属于严党的顶级机密。 赵文华将这个消息透露给赵钱,可见已将赵钱视为了自己人。 但赵钱听到这个消息丝毫不感到惊讶。毕竟真实的历史中,赵文华就是在这一年扳倒李天宠的。 赵钱拱手:“属下领命。最近就待在杭州,坐等赵部堂派差事。” 赵文华的命令,无形中让赵钱暂时保住了性命。 杭州毕竟是浙江巡抚的治所。 若倭寇在杭州杀了锦衣卫百户赵钱,李天宠也要跟着吃瓜落的。 江南豪族的计划,是等赵钱到地方上抄家时半路截杀。 接下来的五六天里,赵钱在灵隐寺内静住。没事儿跟老徐、朱希孝下下棋。 老徐提醒他:“赵哥儿,你没事儿是不是该修炼下武道?毕竟认了刘守有当师父。” “若此番南行半年,回京时武道没有任何长进。恐怕你师父会骂你。” 赵钱敷衍道:“武道修炼急也不急于一时嘛。” 朱希孝如今是赵钱的迷弟,他附和道:“对对对。抄家差事这么忙,咱们赵百户哪里有功夫习练什么武道?” 就在此时,一名校尉进门禀报:“京城那边有信来。” 说完他将一封信奉上。 信是南粤杀人王韩金戈写来的。 赵钱看了信大怒:“他娘的,那群王八蛋竟真把主意打到了冬卉身上。” 赵钱跟花燕所的女谍冬卉交通,这事在京城官场已不算什么秘密。 大理寺右寺竟趁着冬卉从探春楼外出采买胭脂水粉时,派人意图绑架她。 好在赵钱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他这趟南行,让身为高手的韩金戈留京“看家”。明面上是看家,暗地里则是保护冬卉。 信中说,韩金戈击退了绑架者,冬卉化险为夷。 赵钱将信里的内容说给了老徐。 老徐道:“赵哥儿,你这趟办差讨了严家的喜,却也将徐党那群‘清流’得罪狠了。” “你得当心呐!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恐怕早就对你起了杀心。” 赵钱颔首:“嗯,以后的确得小心些。” 接下来半个月,江南官场暗潮涌动。赵文华给李天宠设了几个圈套,都被李天宠一一化解。 这位浙江巡抚的确不好对付。 而赵钱则蜗居于灵隐寺。天天夜里钻研那两张藏宝图。 这天夜里,赵钱躺在床上,凝视着两张藏宝图,眼睛都快盯出火来了,也盯不出个所以然。 突然间,他听到门外清扫落叶的两位小沙弥的对话。 “你去跟师父说一说,放咱们一夜的假。咱们去东市庙会看走马灯吧。” “走马灯有什么好看的?依我说,若师父真准了假,咱们去西湖边上看逛湖的美小姐。” 两位小沙弥的话突然让赵钱想到了一件事。 上小学时,电脑还没有普及。那时的幻灯片是物理幻灯片,要把透明的正片放进幻灯机里放映。 有一回他调皮,偷偷在班里开了幻灯机。把两张幻灯片叠在一起放进幻灯机里。 这两张幻灯片,一张是蚂蚁搬家。一张是大象迁徙。 两张幻灯片重合,竟出现了蚂蚁跟大象一边大的场景。 想到此,猛然间赵钱灵光一现。 这藏宝图,会不会是用光影重合的原理画的?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身,喊来了老徐:“徐伯,最薄的纸是什么纸?” 老徐捋了捋胡须:“自然是开化纸。开化纸薄如蝉翼,放在日头底下都透光呢。” 赵钱道:“徐伯,你立即去给我找一些开化纸来。” 老徐大惑不解:“怎么,你最近要修文?” 赵钱道:“可能破解藏宝图的关键就在于开化纸。” 灵隐寺是清修之所,也是文人雅士的聚会之地。找几张开化纸很容易。 两刻之后,老徐带着一叠开化纸回来了。 赵钱立即摊开两张开化纸,又将两份藏宝图分别临摹在了开化纸上。 等到墨迹干透了,他将两张开化纸重叠在烛光前。 他发出一声惊呼:“啊呀!我好像破解藏宝图的秘密了!” 第一卷 第82章 宝藏在岱山岛 两张开化纸重叠,在烛光的照射下行成一张新图。 这张新图相比于两张原图,更像是一座岛屿的地图。 且在图的右上角画着一个宝箱图案。 赵钱没有耽搁,深夜离开灵隐寺,进了城到了杭州知府衙门找到了郑若曾。 他将两帐藏宝图的秘密说予了郑若曾听。 郑若曾拿过两张开化纸,放在烛光下一看,不消片刻便给出了结论:“这是舟山列岛里的岱山岛啊。” 赵钱问:“郑先生可以肯定?” 郑若曾颔首:“错不了。你且稍等片刻。” 说完郑若曾到书案上拿起了一叠书稿。这一叠书稿名曰《筹海图编》。是胡宗宪支持他修撰的东南沿海详细地图。 郑若曾翻了翻书稿,拿出一页递给赵钱:“这是‘沿海山沙图’里的舟山列岛岱山岛图。” 赵钱接过那一页一看,岛屿的地形与两张开化纸重叠后的轮廓一致。 赵钱惊喜万分:“是了!想那方国珍在投降前最后盘踞的地方便是舟山列岛。宝藏藏在此处合情合理!” 郑若曾苦笑一声:“你虽确定了宝藏的所在,却无法上岛寻宝。就算寻到宝恐怕也带不回杭州。” 赵钱不解:“为何?” 郑若曾一拳狠狠的砸在那叠书稿上:“岱山岛并不在大明的掌控之中。那里.......被倭寇控制。是倭寇入侵东南沿海的一块跳板!” 赵钱听了这话,恨得牙根痒。每一个有良知的华夏子孙,对倭畜都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郑若曾又道:“本来岛上有一千百姓。如今已被倭寇屠戮殆尽。这一股倭寇的首领倒不是倭人,而是一个汉人,名叫徐海。” 赵钱惊讶:“徐海?” 嘉靖年中后期,东南沿海有三大倭首。分别是汪直、徐海、陈东。 这三人并不算明奸。 明奸指的是给倭人效力。 这三人,则是倭人给他们效力。 但他们跟明奸同样可恶。引倭入寇,罪在千秋。 郑若曾又道:“其实,就算岱山岛不在倭寇手中。你寻找到宝藏,也很难将其带回陆上。” “可悲,可叹!永乐朝时郑和舰队无敌于天下。如今的浙江水师却只剩下一些百年前的老旧福船。根本不是倭船的对手。倭寇控制了海上。” “他们劫掠过往船只。你寻到宝物,很可能被倭寇劫去,为他人做嫁衣裳。” 赵钱咬牙切齿:“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宝藏存于倭寇地盘。若被倭寇发觉,宝藏岂不成了他们屠戮东南百姓的军费?” 郑若曾一声叹息:“唉。没有法子。东南情势如此。” 赵钱让郑若曾将两张开化纸的地图画到了同一张纸上。 这便是价值百万两白银,两百万贯铜钱,大宗珍宝还有一本无级别武道秘籍的藏宝图了。 白银是硬通货,这自不必说。 珍宝越老越值钱。何况已过了两百年? 至于两百万贯铜钱,虽一定是前朝伪钱。但铜本身就是财富的一种,交到户部宝泉局去,熔铸成嘉靖通宝,亦是一注大财。 更别提那本无级别武道秘籍的诱惑了。若得到那本秘籍,消化吸收。那赵钱的境界一定有质的提升。 赵钱此刻心痒痒。去寻宝吧,藏宝地点掌控在倭寇手中,危险重重。 不去寻宝吧,宝藏又让他如猫挠一般。 赵钱突然问:“舟山列岛中,岱山岛控制在徐海手中。其余诸岛呢?” 郑若曾答:“控制在汪直手中。舟山之外的沿海岛屿,则控制在几个真倭头子手中。” 赵钱心中盘算:在真实的历史中,相比于抢掠,汪直更倾向于做生意。胡宗宪以开海通商为条件,几乎招降了汪直。 若不是徐党的巡按御史王本固从中作梗,趁胡宗宪不在杭州杀了汪直。汪直恐怕成了大明的皇商。 至于徐海,此贼虽暴戾无仁。但也不是没有软肋。 他的软肋便是自己的夫人,曾经的杭州名妓——王翠翘。 要说这王翠翘,跟赵钱还算的上有八杆子能打着的关系呢。 赵钱跟鄢懋卿交好。鄢懋卿跟刑部的罗龙文宛若一对儿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而王翠翘......曾跟罗龙文是一对儿鸳鸯。罗龙文将她赎出做妾。王翠翘是进京途中被徐海掳走的。 不知是不是王翠翘犯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她本是被徐海抢走,后来却与徐海如胶似漆。 这王翠翘不仅精通琴棋书画、吹拉弹唱,还精通军事。经常给丈夫徐海出谋划策。 号称徐海的“女诸葛”。 且王翠翘一直有意给徐海灌输一个观念:“想光宗耀祖,当倭寇头子不成。必得做官。想做官,杀人放火受招安。” 这就可以利用了。 赵钱拿着藏宝图,先行返回灵隐寺。 回寺图中,他心中盘算:既然已知藏宝的地点在岱山岛,上岛找到宝藏不成问题。毕竟带着抄家系统呢。 这笔宝藏算是前朝降臣私藏。我去寻宝等于抄家。 现在的关键是如何搞定盘踞藏宝地的倭寇头子徐海。 这件事恐怕光凭我一个人办不成。得动用严党的力量。 盘算好这事儿,翌日清晨他找到了赵文华、鄢懋卿、唐顺之、胡宗宪商议此事。 赵钱将事情和盘托出。唯独没说那本神奇小秘籍《达摩武训》的事。 鄢懋卿笑道:“呵,你说徐海啊。罗龙文对那厮恨得牙根痒。毕竟有夺妾之恨。” 赵文华却道:“一个女人而已。有什么的?找到宝藏才是正经。” “最近半月,老唐和汝贞定下了一个五年平倭之策。军费一项算了算要用一千万两银子。” “若能将这笔财宝收入囊中,也算给抗倭解决了前期的军费不是?” “赵钱,你说吧,让我们怎么帮你?” 赵钱拱手:“赵部堂,您身为南巡钦差,有招降倭寇头目的权力,然否?” 赵文华答:“然也。但招降倭寇头目这等事万分敏感。徐海手上有累累血债。我若真招降了他,恐怕徐党会借此攻讦,掀起政潮。” 看来赵文华对招降徐海兴趣不大。 他说的是实话。古往今来,招降山贼海匪头子都有着极大的政治风险。 第一卷 第83章 “招降”徐海 赵钱问:“若是假招降呢?先将财宝从岱山岛顺利转移到陆上再说。” 赵文华道:“假招降?” 唐顺之在一旁道:“为了抗倭大业,跟倭寇头子虚与委蛇,搞假招降。此事就算拿到台面上也说得过去。” 胡宗宪附和:“是啊,只要最重能向朝廷献上徐海的人头,假招降就只是杀倭的手段而已。徐党即便想鸡蛋里挑骨头恐怕也是枉然。” 赵文华跟鄢懋卿对视了一眼。 随后赵文华道:“好吧。我同意,必要时候你赵钱可以代表我假招降徐海。” 赵钱道:“我只是个小小百户。空口无凭的,恐怕徐海不信我。赵部堂可否给我个凭证?” “譬如,给个盖着钦差关防印信的劝降书?” 赵文华思忖良久,迟迟没有答话。 这厮跟胡宗宪不同。胡宗宪是一门心思扫平东南倭患。 赵文华却将东南抗倭当成加官进爵的手段。 老赵的性子向来是无利不起早。 赵钱无奈,只得诱以重利:“赵部堂容禀。按照山匪麻四所说,这笔宝藏总数折色恐怕在三百多万两以上。” “您来东南办差,差事是阁老父子给的。回京时总要带些孝敬。” “宝藏是咱们凭空得来的。依我看,可以一半儿用于抗倭,一半儿用于咱们花差花差,外加孝敬阁老父子。” 果然,赵钱许以重利,赵文华立马做出了决断:“我这就写劝降信,再盖上官方印信。” “不过开劝降信的事我得禀明皇上,说清楚这只是假劝降,杀倭的手段而已。” 赵钱颔首:“多谢赵部堂。另外还有一事。您给我派了封有忌还有另外两名高手。” “若登上岱山岛,深入虎穴,与虎谋皮。光是他们恐怕还不够。您得再给我派一些人手。” 赵文华颔首:“绝世高手我实在派不出。此番南行,我一共带了两名绝世高手。至少得留在身边一个保护我。” “要知道,徐党恨我恨得牙根痒呢!” “我可以再给你派三名四境高手。” 赵钱拱手:“多谢赵部堂。” 在赵文华这边议事完毕,赵钱找到了老徐:“动用咱们锦衣卫在东南的耳目,查清楚王翠翘还有什么亲人留在陆上。” 老徐领命而去。锦衣卫在东南有一张巨大的情报网。 查清此事倒不在话下。 一日之后,老徐回禀赵钱:“这真是无巧不成书!王翠翘的亲娘郑王氏,如今被关在杭州大牢女牢。罪名是倭寇罪眷。” 赵钱惊喜万分:“妙哉!上岛送给徐海的见面礼这不是有了嘛?” “咱们下晌去杭州大牢提人。另外,倭寇盘踞海岛,最缺的是新鲜菜蔬。” 赵钱从随身的荷包中掏出两颗固体丸,扔给了朱希孝:“这两枚固体丸你拿着,兑成银子。采买一船新鲜菜蔬。” 朱希孝颔首:“全凭百户吩咐。” 老徐道:“给倭寇送菜蔬?这不成了资敌了?” 赵钱道:“你放心,赵爷送给倭狗的吃食,都拌着七步断魂散呢!总有一天,我要将徐海这个引倭入寇的乌龟王八蛋碎尸万段!” 下晌,赵钱跟老徐来到了杭州府大牢。 如今胡宗宪代行杭州知府职权,在大牢里提个人,不过跟胡宗宪打个招呼的事情。 在女牢里一间潮湿阴暗的牢房中,赵钱见到了郑王氏。 好家伙!杭州名妓的母亲,果然长得不错。郑王氏虽四十五六的年纪,却长得像是三十多岁。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可惜此刻的她一身破烂囚服,头发蓬乱。 即便如此也难掩脸上风韵。 一见到两位官家人进牢房,郑王氏纳头便拜:“官老爷,我闺女该死。但我打小就觉得她不是个东西。她跑去给倭寇当女人,绝不是我本意。” “我若见了她,一定把她眼珠子抠出来当泡儿踩。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赵钱连忙搀起郑王氏:“王大嫂子不必如此!” 说完赵钱拍了拍手。老徐捧出一个木漆盘。木漆盘中放着一套绸缎衣服,绸缎衣服上压着两个金锞子。 赵钱笑道:“王大嫂子,你受委屈了。我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百户。到杭州查阅刑名案卷,发现你是被冤枉的。” “王翠翘是被倭寇强行掳走,身不由己。她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你自然也是无罪。” “我先让牢中的女牢吏领你洗个澡。你换上衣服,咱们再细谈。” “这四十两金子也一并给你。只当是冤枉的补偿。” 郑王氏最是贪财。不然当初也不会将女儿卖入青楼。 见能恢复自由,有绸缎衣服穿,还有黄金拿。郑王氏眉开眼笑:“青天大老爷!奴家真不知如何报答你。” “老爷想让奴家如何报答都成。” 说这话的时候,郑王氏竟朝着赵钱抛了个媚眼儿。 别说,这郑王氏虽上了年纪,勾引男人的本事不逊于京城探春楼那些正值当打之年的姐儿。 俗话说,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王翠翘是当初的杭州第一名妓。郑王氏也是个风流阵中的急先锋。 赵钱笑道:“天下没有白吃的早饭、午饭以及晚饭。你先去洗一洗,换上衣服咱们再详谈。” 说完赵钱喊来女牢吏,带走了郑王氏。 老徐在一旁笑道:“赵哥儿,不如你吃点亏,给徐海当个岳丈?这郑王氏颇有风情啊。” 赵钱却道:“这娘们都四十五了。我看配徐伯你正合适。亏还是你来吃吧。” 老徐连连摆手:“我都这把年纪了,保命要紧。俗话说四十如虎,吃人不吐骨头。我这把老骨头,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呢。” 两刻之后,郑王氏梳洗完,换上了绸缎衣服。好家伙!简直就是沟沟炙炙。 赵钱笑道:“都说是人靠衣裳马靠鞍。果然如此。王大嫂子换上这一身,简直就像是京中哪位部员大臣家的姨娘。” 郑王氏狐眼似电,看了赵钱一眼:“赵老爷谬赞了。” 赵钱问:“明跟你说了吧。我想招降你女婿。得带着你去一趟岱山岛,让你跟你女儿团圆。” “你可愿意?” 第一卷 第84章 登陆岱山岛 赵钱跟郑王氏说要招降她那个倭寇女婿。 郑王氏自然一百个乐意。等他女婿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命官,那她就成了正儿八经官员的岳母。 郑王氏一双魅眼凝视着赵钱:“我愿跟赵百户一同去岱山岛,劝我女婿归顺朝廷。” “我那女婿虽如今干着见不得人的下作勾当,却是个明事理的人。我女儿亦是通情达理。” “他们一定会好好为朝廷效力。” 赵钱满意的点了点头:“我看王大嫂子你比你女儿女婿更明事理。” “此事若办成,说不准皇上一高兴,赏你个诰命夫人当当呢。” 说这话的时候,赵钱轻佻的在郑王氏手背上捻了一下。 郑王氏用眼神勾引他。他这是虚与委蛇。 横竖那郑王氏虽是四十多岁年纪,长相却是个三十多岁的美妇,赵钱不吃亏。 灵隐寺那边不准女施主借宿。赵钱吩咐女官:“将王嫂子安顿在你们知府衙门的后衙。” 女官领着郑王氏离去。 老徐跟赵钱开起了玩笑:“我看她想当诰命夫人,你想干诰命夫人。最近在灵隐寺住着,没法开荤,你小子是不是憋坏了?” 赵钱义正言辞道:“徐伯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是为了利用她.......” 老徐摆摆手:“得了吧,一头公恶狼,遇到一头母恶狼,天雷勾地火。” 去岱山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一带的海域是倭寇八幡船横行的险地。 赵钱专门找到了赵文华,让老赵给他加派高手,派遣座船。 赵文华不含糊。又给赵钱加派了四名四阶高手。 这已是赵文华的极限,毕竟他自己身边还要留几个绝世高手、高手保驾。 另外,赵文华又给赵钱调派了一艘“鸟船”。鸟船的前部形似鸟嘴,速度快,机动性强。易于偷渡岱山岛。 没错,大明的官员,在大明的海域需要搞什么偷渡。悲哀! 鸟船除去水手,只能再载五十人。 赵钱这一趟准备带着封有忌这个三境绝世高手,六名四阶高手,老徐、朱希孝。另外又从锦衣卫袍泽中精选出了四十人。 郑若曾作为向导随行。 郑王氏亦随船东渡。她是招降徐海的重要筹码。 出发前的夜里,赵钱来到了杭州知府衙门,跟胡宗宪商量了些事情。 招降徐海只是第一步。还要诱骗他带着手下八千倭寇离开岱山岛,赵钱才好放开手脚在岛上寻宝。 他与胡宗宪商议了一个精妙的调虎离山计。 万事俱备,众人于四日后的深夜在宁波港登船,直奔岱山岛而去。 前往宁波港、登船出海都是暗中进行的。为的是防止徐党官员从中作梗。 鸟船的船舱中。 浙江水师一名姓杨的管船总旗拱手道:“上差,若一切顺利,明日巳时正刻便可到达岱山岛。” 赵钱颔首:“好。你出去指挥鸟船吧。若遇到倭寇徐海的八幡船,一定不要放铳开炮。” “叫醒我,我去与他们交涉。” 一切顺利那是不可能的。 行至清晨时分。突然间五艘倭寇八幡船呈品字形包围了鸟船。 其中为首的一艘八幡船打出了旗语。他们要靠帮上船。 赵钱这边虽有绝世高手压阵,高手众多。但名将俞大猷曾有句话说的很对:“水战是多船胜寡船,多炮胜寡炮。武道、文修无用。” 如若五艘八幡船齐齐开炮,鸟船必沉。 鸟船上高手们的一身功夫根本施展不开。 赵钱等人来到了甲板上。 管船总旗拱手道:“赵百户,看那些八幡船的船旗,应属于徐海。” “他们打了旗语,要靠帮上船。咱们是开炮放铳自卫,还是任由他们上船。请您决断。” 赵钱道:“下帆,停船。让他们上船就是了。” 不多时,一艘八幡船靠在鸟船边上,放下了跳板。 十几个倭寇气势汹汹的上了船。 为首的倭寇汉话颇为流利。他上得甲板,问:“你们滴,谁滴做主?” 赵钱答:“我做主。” 那首倭道:“我滴,是徐海大统领手下大将辛五郎。你大名有句古话,叫西西舞者魏骏杰。” “你们很西西舞,主动停船。财货滴交出来。我饶你们不死。” 赵钱皱眉:竟然遇到辛五郎了? 辛五郎,徐海手下三大头目之一。他本是倭国大隅藩主的弟弟。其兄在倭寇内战狗咬狗中落败。辛五郎沦落为浪人。 后来他加入了徐海的倭寇团伙。凭借出神入化的刀法跻身大头目之列。 一名倭寇看到了甲板上站着的郑王氏:“花姑娘滴有。要洗!” 说完他就伸手去摸郑王氏的雪子。郑王氏吓得花容失色。 赵钱连忙喝止:“别动手动脚的。你们知道她是谁?” 辛五郎拔出了武士道:“八嘎!花姑娘滴,我们要享用。你滴阻拦,死啦死啦滴。” 赵钱正色道:“辛桑。这人不是什么花姑娘。他是你们大统领夫人王翠翘的亲娘。你们徐大统领的岳母!” 辛五郎闻言色变:“纳尼?” 赵钱道:“我们这次出海,就是为了护送她去岱山岛,与大统领和夫人团聚。” 辛五郎狐疑的看着赵钱:“你滴,说滴是实话?” 赵钱拍了拍胸脯:“当然是实话!这样吧,我们的鸟船跟着你们去岱山岛。” “若上了岛,徐夫人不认她,你们大可把我们统统死啦死啦。” 辛五郎眼珠子一转:“要洗。好。我们要掌控你们滴船舵。你们跟我们回岱山岛。” “如果说的是假话。登岛后把你们滴,全部剁碎喂鱼。” 倭寇掌控了船舵,与五艘八幡船同行,在巳时到达了岱山岛。 岱山岛其实不算个小岛,东西长二十七里,南北五里左右。 这里几乎被徐海经营成了一个海上军事要塞。 十几艘八幡船在岛周围海域巡弋警戒。港口四周修有炮台,布置着佛郎机炮。竹制瞭望台林立。 远远望去,岛中央修建着不少的军寨。 赵钱等人被押往最中间的一座军寨。 在这座军寨中,赵钱见到了大海贼头目徐海。 只见这徐海面白无须,一身白衣,书生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秀才呢! 第一卷 第85章 招安条件 赵钱拱手:“在下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赵钱。见过徐大统领。” 徐海闻言色变:“锦衣卫?来人啊,拉下去砍了!” 此刻王翠翘并不在军寨中。 赵钱连忙道:“且慢!此番我来贵岛,是送尊夫人的母亲来跟你们一家团圆的!” 徐海眉头轻挑:“哦?” 赵钱伸手一指郑王氏:“这位就是您的岳母。” 徐海大笑:“哈哈哈!”随后他收敛笑容:“胡说!” 赵钱连忙道:“我句句是实!” 徐海指了指郑王氏:“她看着也就三十多岁!我夫人今年已二十有七!” 赵钱哭笑不得:“您岳母只是长得年轻罢了。她今年四十有五。” 郑王氏听徐海夸自己年轻,眉开眼笑:“对对,我虽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看着如三十来岁,但确实已四十五了!” 赵钱道:“徐大统领,您让尊夫人来此,一看便知真伪。若她是假的,您再杀我们不迟!” 徐海想了想,吩咐手下:“去把夫人请来。” 不多时,一位绝色美女走了进来。她便是王翠翘。 这王翠翘人如其名,哪儿哪儿都翘。简直就是前凸后翘腿子长盘子亮,美得直冒泡。 郑王氏见到王翠翘,一声哀嚎:“翠翘,我苦命的女儿呦!” 王翠翘先是一怔,定眼观瞧后扑到了母亲怀里,跟郑王氏相拥而泣:“母亲,我还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母女相认的场面,已能证明赵钱没撒谎。 徐海大悦,先是上前给郑王氏磕了头,认了岳母。 随后他问赵钱:“锦衣卫为何要将我岳母送到岱山岛?黄鼠狼给鸡拜年,恐怕没安什么好心。” 赵钱解释道:“我此番来,除了送您岳母来团圆,的确另有一个目的。” 徐海问:“什么目的?我劝你不要异想天开编谎蒙骗我。我这岱山岛好进不好出!” 赵钱这一方虽有一位绝世高手,六位高手,一位强者,四十位九境武道者,但在徐海的实力面前还是不够看。 徐海本人也是三境绝世高手。手下三大头目亦达到了三境。 其余四、五境高手有十几位,强者上百,武道者上千,另还有七千喽啰。 真要是双方发生冲突,赵钱一方恐怕不够给对面塞牙缝。 赵钱答:“我的另一个目的是——奉钦差赵文华之命,招安您做大明的浙江都司同知兼水师总兵。” “那可是从二品的武官!正儿八经能穿麒麟服的!” 说完赵钱从怀里掏出赵文华开的招安文书,递给了徐海。 徐海看后,冷笑一声:“呵,一个虚衔就想骗我登陆任人宰割?当我是三岁的娃娃?” “来啊,拖出去统统砍了!” 辛五郎等人准备动手。赵钱这边,封有忌等人也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就在此时,王翠翘高喊一声:“且慢!” 王翠翘这等青楼出身的女子们有一个同样的梦想:成为官老爷家的夫人。 她深爱着自己的丈夫。但在她看来,倭寇头子始终是个让祖宗蒙羞的身份。 即便丈夫徐海在海上势力再大,也逃不脱一个“寇”字。 接受招安,成为朝廷命官才是正经。 王翠翘道:“夫君。我以前听说过一句话——想当官,杀人放火受招安。” “古圣贤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何况他还将我母亲送来岛上?” “招安这事儿,我觉得可以谈。” 徐海却道:“夫人,切不可上了狗官的当。这些狗官最精了!” “五年前有个叫朱纨的巡抚就曾想招安我。一个虚职就像让我遣散手下弟兄,孤身上岸去什么杭州赴任。” “我手下的弟兄要是没了,再登陆去杭州,十成十会被当作砧板鱼肉一般宰割。” 王翠翘问赵钱:“我夫君刚才说的你都听到了?朝廷真相招安他,得拿出诚意。” 赵钱开始凭空画大饼:“此番钦差赵部堂招安,与前番朱巡抚招安大不相同。” “其一,徐大统领手下八千弟兄,无论汉、倭都无须遣散,一律授予水师副总兵、游击参将、副将、千总、镇抚、把总、总旗、小旗等等职位。” “其二,徐大统领可以不上岸,继续留在沿海诸岛。” “其三,朝廷每年发给贵部一百五十万银子的军饷。” “其四,朝廷可以按年拨给贵部战船、火器。” 横竖是假招安。条件任由赵钱信口胡编。这些条件若是属实,只能说朝廷的人从上到下都脑袋进了水。 徐海冷笑道:“哦?这么好的条件?我不信天下有白吃的饭。条件呢?” 赵钱答:“简单。朝廷甚至可以默许贵部继续在海上抢掠过往商船。但唯独有一条,不能登陆抢劫。” “您是不知道啊,东南的地方官最怕您带着弟兄登陆抢劫了!” “您实力强大。哪个府、哪个县他们守得住?守不住,就要被治‘失土罪’。不但要丢官帽,还有可能掉脑袋。” 徐海若有所思:“哦,是这么一回事。” 王翠翘在一旁劝道:“夫君,这些条件若真能落实。你大可以接受招安,当一个从二品的大明武将。” “横竖咱们不吃亏!” 郑王氏在一旁帮腔:“女婿若真成了二品大官,我和翠翘也能风风光光的回老家去,衣锦还乡啦!” 徐海道:“容我想想。” 赵钱颔首:“接受招安是大事。请徐大统领慎重考虑。” 徐海道:“即便接受招安,也不能你们开什么条件我们就点头答应。” “比如说,从二品武官太小了。我要做就做一品官。” “又比如说,每年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的军饷太少。至少也要三百万两才够我手下的弟兄们分。” 徐海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赵钱就不怕徐海在招安条件上贪。反正是假招安,这些条件一条也不会落实。 赵钱笑道:“条件是可以谈的。咱们慢慢谈就是了。” 徐海见赵钱如此上道,颔首:“嗯,那就请你们留在岛上,咱们好好谈判一番。” 赵钱拱手:“多谢徐大统领信任。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同朝为臣啦!” “到那时,我要尊称徐大统领一声‘徐帅’。” 第一卷 第86章 白鹿 赵钱等人在岱山岛住了下来,按五排十跟徐海“谈判”。 在倭首夫人王翠翘看来,赵钱等人是能够帮自己丈夫登堂入室的贵人。 故王翠翘下令岛上倭寇,一定要陪赵钱等人吃好、喝好、玩好。 每日上晌赵钱跟徐海装模做样的“谈判”。下晌便由辛五郎带领,在岱山岛上游逛。 岱山岛上有不少倭寇抢来的汉家女子,以及一些从倭国来,满身技艺的倭妇。 晚间辛五郎给赵钱送女人。赵钱以“体验异域风情”为由,只接受倭妇。汉家女子则一律拒绝。 这些个倭妇果然技艺超群。赵钱等人夜夜笙歌。 在岛上住了七八天,赵钱基本上摸清楚了岱山岛的地形。 这岱山岛上有三多,倭寇多、野鹿多、山丘多。 什么磨心山、鹿栏山、双合山、燕窝山、磨盘山、牛轨山.......大大小小一共有十几座。 这日下晌,辛五郎带着赵钱在鹿栏山狩猎。 只见辛五郎张弓搭箭,一箭射中了一头奔跑的野鹿。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封有忌低声对赵钱说:“此倭武道已达四境高阶。离突破至三境应已不远。” “寻常人射箭,箭飞出去划过空中时,箭身是抖动的。他刚才那一箭,箭身平直。说明其内力不容小觑。能开五石攻,他的力量亦是不俗。” 赵钱低声问:“若你与他交手,有必胜的把握嘛?” 封有忌如实回答:“我是三境的最低一阶。与四境高阶交手胜算有八成。还不算十拿九稳。” 辛五郎骑着马跑到那头射中的小鹿边上,先是“呦西”了一声,随后高兴的唱起了倭国歌谣。 “撒裤拉,撒裤拉。阿姨她一咬一丫大。剋咪你衣麻素股阿姨她一咬。” 老徐问粗通倭话的大学问家郑若曾:“这王八蛋唱什么呢?” 郑若曾捋了捋胡须:“倭国不愧是畜生之国。他唱的好像是跟自己的姨私通,什么一咬一大。” 赵钱知道辛五郎唱得是樱花。但他也懒得说破,省得郑老先生面子受损。 辛五郎臂力过人,一手骑马朝赵钱这边飞奔而来,一手拎着几十斤重的死鹿。如拎一只小鸟一般。 辛五郎笑道:“要洗。你们滴,今天晚上烤鹿肉米西滴有!夫人滴,让我款待你们。” “我们滴,大大亲善!” 赵钱表面点头微笑,心里却骂:亲善?亲你娘了个三角篓子! 我华夏是礼仪之邦,你们却是畜生之邦。人和畜生怎么能亲善呢? 突然间,众人看到山的东面跑来十几头奇特的鹿。 这些鹿——全都是白鹿! 众人目瞪口呆! 郑若曾惊讶道:“据说白鹿是道家仙人的坐骑。当今皇上崇信道教,宫里曾多次命地方官府寻找白鹿。寻了二十年而不得。” “这里怎么......有十几头?莫不是老朽眼花了?” 老徐亦道:“没错。咱锦衣卫之前还发过一份海捕文书呢。捕的不是通缉犯,而是白鹿。” “凡能捕获白鹿者,赏锦衣卫校尉世职,另奖白银五万两。” 赵钱凝视着那群白鹿,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在真实的历史中,胡宗宪是靠着给嘉靖帝献白鹿,从巡抚升为总督的。 我今日有缘在岱山遇到一群白鹿,何不捕一只带回去,交给胡宗宪。让他提早几年掌握东南军政大权?推进一下历史进程? 想到此,赵钱命众人:“咱们骑马去追白鹿。记住,要抓一头活得!” 辛五郎见众人要本着那群白鹿去,连忙阻止:“达咩!那些鹿滴,皮白病重,人吃了害病死啦死啦滴。” 所谓的道家仙物白鹿,其实用现代科学的角度解释就是近亲繁衍导致得了白化病的病鹿。 辛五郎竟知白鹿是有病的,着实不易。 赵钱解释:“这白鹿皮色稀罕。我们只是想捕获一头,带回杭州养着观赏,并不吃它,害不了病。” 辛五郎颔首:“嫂戴斯乃。” 众人纵马朝着白鹿群狂奔。 离白鹿群两百步时,绝世高手封有忌腾空一跃而起! 他动若闪电,用脚尖轻点一下地面,便能跃出十步。不过须臾功夫,他便窜到了一头白鹿身后。 只见他伸出一双大手,掐住了鹿的后颈。 赵钱大喊:“封前辈,别太用力了啊。我要活的不要死的。” 封有忌另一只手伸出,抓住了鹿的右前腿,竟生生将白鹿举了起来。 老徐在一旁赞叹道:“封有忌不愧是三境绝世高手。果然好手段。” 封有忌扛着那头重几十斤的白鹿,闲庭信步回到了赵钱面前。 赵钱道:“辛苦封老前辈。您的高明手段实在是出神入化。” 封有忌颇为谦虚:“雕虫小技尔尔。” 朱希孝在一旁问道:“既然这白鹿是罕见的玩意儿,为何不把十几头全捉走带回杭州?” 赵钱和老徐相视一笑。仿佛是在笑朱希孝头脑简单。 赵钱解释道:“朱勋卫,若杭州城出现一头白鹿,那它是世所罕见的祥瑞之物。” “若出现十几头白鹿。那它就成了易得的俗物了。” “自古物以稀为贵。东西多了就不值钱。” 朱希孝思索了半天:“啊,原来是这个道理。” 辛五郎大惑不解:“你们滴,怎么把一头病鹿当宝贝?” 赵钱答:“我们大名有句古话,叫西西舞者魏骏杰.......对不住,嘴瓢了。是橘生于南则为橘,橘生于北则为枳。” “同理,白鹿在岱山岛是病鹿。到了杭州就成了稀世异兽。” 赵钱一席话把辛五郎说懵了。新五郎道:“纳尼?什么橘、枳。总之,夫人让我们滴好好招待你们。" “你们带走一头病鹿,我不会阻拦。” 众人带着白鹿返回军寨。 老徐道:“赵哥儿,你若能将白鹿这等仙物带回京去。皇上定会对你大加封赏。咱们卫里至少给你记一次大功。” 赵钱却道:“徐伯,这份功劳我打算让给一个人。” 老徐问:“谁?” 赵钱答:“胡宗宪。” 老徐惊讶:“你放着到手的大功劳不要,却要转赠给一个代理知府职权的七品官儿?” 第一卷 第87章 锦囊内有白银三百万 赵钱并未对老徐做过多解释。 的确,如今的胡宗宪尚未展露他治国安邦的大谋略。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在别人看来,他就一个马屁精,因巴结上了赵文华而得重用。 只有赵钱知道,胡宗宪绝非什么马屁精。而是未来大明的东南之柱。 这日夜里,一个名叫南条麻翡的倭妇被送进了赵钱的卧房。 找南条麻翡的技艺简直是万里挑一,一等一。 完事之后,赵钱躺在榻上鼾声如雷。他的一只手一直捂在自己腰间的锦囊上。 南条麻翡心想:这锦囊里应该有什么宝贝。 她见赵钱睡死了,便伸手去摸他身上的锦囊。 哪曾想,赵钱突然睁眼,一只铁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赵钱道:“南条姐姐,你要我什么我都能给你,唯独这锦囊里的东西不能给你。” 南条麻翡颇为精通汉化,她娇嗔道:“你们大明的男人太小气了。难道锦囊里是黄金?” 赵钱微微摇头:“姐姐,告诉你吧。这锦囊里的东西比黄金值钱万倍!” 南条麻翡来了兴趣:“哦?到底是什么?” 赵钱沉默不言。 南条麻翡急眼了。直接又给赵钱来了一套十八路弹腿。 南条麻翡深知,练习武道的男人事罢之时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同时也是他防备心最轻的时候。 赵钱半眯着眼说:“好姐姐,刚才我都快羽化升仙了!都说仙家好。我看,得了你等于是成了一半儿的仙。” 南条麻翡娇声道:“我对你这么好,你连锦囊里是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又没想要,只是想满足下好奇心。” 赵钱眯着眼:“好吧。我就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 人世间最无用的屁话就是“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连你自己都无法保守秘密,又怎么能指望旁人帮你保守秘密? 赵钱打开锦囊,从中拿出两张牛皮纸,在南条麻翡眼前晃了晃:“这两张牛皮纸别看轻飘飘的,可值三百万两银子呢!” 南条麻翡大为惊诧:“什么?两张牛皮纸值三百万两银子?” “我在岱山岛,陪男人一夜只收十两银子。一年三千两。也就是说,我要陪男人一千年才抵得上这两张牛皮纸?” “我不信。我看,它们值三百万两银子是假,你吹牛皮是真。” 赵钱将牛皮纸放进锦囊中,笑道:“你爱信不信,不信最好!” 南条麻翡是徐海、王翠翘命辛五郎送到赵钱卧房的。她自然是徐海夫妇的耳目。 话分两头。 且说徐海夫妇的卧房之中。 王翠翘正在苦劝自己的丈夫:“海哥,依我看条件谈的差不多了。你就答应了朝廷,接受朝廷授予的官职吧。” “你虽纵横海上,与汪直汪老板齐名。但说到底始终摆脱不了一个‘倭’字。” “不好听也不好看!俗话说的好,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你就是抢掠再多的金银财宝,也没地方花啊!” 徐海笑道:“可以带到倭国去花嘛。” 王翠翘一声叹息:“倭国?跟大明江南相比,倭国只是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若有朝一日,你能名正言顺地带着这些年积攒的金银财宝回到江南,绝对能够做个地上真神仙。” 徐海道:“我总觉得,就这样老老实实的投降明廷,显得我太便宜。招降也像是做生意,得待价而沽。” “你没听赵钱那小子说嘛?东南的地方官如今怕死了我带人登陆抢劫。他们得给我开一个天价,我才能免去他们的心病。” 王翠翘问:“到底多大的价码才能满足你的胃口?” 徐海答:“官职嘛,至少要封我个正一品的浙、闽、直三省总兵。每年的军费,要拨给我两百万两。” 这官职是徐海臆造的。大明官制中并没有什么正一品三省总兵。 但徐海认为,如果明廷有诚意,应该为他特设一个高贵的官职。 王翠翘道:“不知赵钱能不能答应。” 徐海却道:“赵钱答应无用。他只是个锦衣卫的百户而已,充其量不过一个信使。这事儿,恐怕得嘉靖老儿下圣旨才作数。” “横竖是谈判嘛,我让赵钱给明廷捎信儿,坐等圣旨就是了。” 王翠翘突然想:如果我成为正一品武官的夫人,那真算得上是不枉此生了。 就在此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夫人。” 王翠翘来到房门口,见是南条麻翡。她问:“你怎么来了?你今夜不是应该伺候赵钱嘛?” 南条麻翡答:“我今夜已经伺候他出了六回。他现在睡得跟死猪一样。” 王翠翘问:“哦?你来这儿做什么?从他嘴里探听到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南条麻翡忙不迭地颔首:“是的夫人。我探听到了一条重要消息。他随身的锦囊里带着两张牛皮纸,说是值三百万两银子......” 南条麻翡说完这个消息,王翠翘连忙回卧房,说予了徐海听。 徐海不解:“什么牛皮纸能值三百万两银子?难不成是大宗师级的一境武道秘籍?” 王翠翘摇头:“不对啊。一境武道秘籍的确稀罕。可只有一境大宗师能够习练。当下整个大明哪里有一境的大宗师?” “没人能够习练,那一境秘籍就没有任何价值。怎么可能值三百万两?” 徐海道:“没事。赵钱如今身在岱山岛,说不好听的,他是我菜板上的一块肉而已。” “那东西到底是何物,我明日问他便是。他若不说实话,那对不住,谈判破裂。我杀他祭妈祖。” 翌日清晨,赵钱跟往常一样,来到了徐海军寨的议事厅中。 他敏锐的察觉,今日与往日不同。议事厅中的倭寇们用一种恶狠狠的眼光看着他。 双方坐定。 徐海开口:“我昨夜与夫人商议了下。我的条件里,官职一项要加码。加到正一品的浙直闽三省总兵。” “军饷一项也要加码,加到每年两百万两。” 赵钱装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啊?这价码太高了些吧?我得派人回陆上送信,请示朝廷。” 徐海摆摆手:“莫急。我还有第三个条件。你要告诉我,你锦囊中装的那两张牛皮纸是做什么用的。” 第一卷 第88章 调虎离山的圈套 赵钱装出一副吃惊又心虚的样子:“牛皮纸?什么牛皮纸?” 徐海走到赵钱面前,凝视着他的眼睛说道:“谈判讲究一个开诚布公。你若真是个有诚意的人,应该对我无所隐瞒。” 说完徐海竟直接伸手,扯下了赵钱腰间的锦囊。 赵钱失声喊道:“徐大统领,这是我的贴身之物。您直接抢夺不好吧?” 徐海没有搭话,从锦囊中拿出了两帐牛皮纸仔细端详:“牛皮纸上画的应该是......地图。” “怎么这么眼熟呢?是普陀岛!” 赵钱失声大喊:“徐大统领一定是看错了。这只不过是我......” 徐海厉声质问:“是什么?这分明是普陀岛。两张图的接缝处画得这个叉又是什么意思?” 赵钱吞吞吐吐:“这,这......” 王翠翘在一旁道:“赵百户,我们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最讲究诚信二字。你对我们有所保留,我们还怎么接受招安?” 赵钱咬了咬牙:“罢了,既然这两张牛皮纸已经落在了徐大统领手上,我就不隐瞒了。” “此事关乎机密。能否屏退左右,我单独说予徐大统领听?” 徐海颔首:“可以。我让我的人退出议事厅,你的人也一并退出。” 徐海自信,以赵钱的境界、实力还无法对他构成威胁。 不多时,议事厅内只剩下了赵钱和徐海二人。 赵钱道:“徐大统领,实不相瞒,我还未亮出朝廷招降您的最后底牌。” 徐海问:“哦?什么底牌?” 赵钱指了指徐海手中的牛皮纸:“就是这个。您可听说过方国珍?” 徐海颔首:“我当然晓得。那是我们海盗,哦不,海上义贼的老祖宗。” “他老人家在元末鼎盛之时,成了割据一方的诸侯。拥有战船千艘,将士八万。” “这么说吧,即便如今东南第一枭雄汪直汪老板,与当年的方国珍相比也只是个小角色。” 赵钱伸出了大拇指:“徐大统领果然是博古通今。您可听说过,方国珍投降洪武爷,离海登陆之前,将他多年积攒的财货藏了起来,以图东山再起?” 徐海想了想,答:“这事我倒是听说过。不过大海茫茫,岛屿众多。方国珍藏宝又是二百年前。找这一注大财,那真成了大海捞针。” 赵钱笑道:“徐大统领,您手中的两张牛皮纸便是藏宝图!” 徐海震惊不已:“什么?这两张是方氏宝藏的藏宝图?你是从何得来的?” 赵钱答:“这两半藏宝图,一份是汤和后人,一个名叫汤之铭的知县因贪贿获罪后交予朝廷戴罪立功的。” “另一份,则是我从麻四手中所得。这麻四是个倭寇,哦不,海上义贼。他抢掠沿海富户时,得到了另一半藏宝图。” “朝廷派兵清剿麻四,从他手中获得了此物。” 徐海嘴里喃喃着:“麻四,麻四。这人名怎么这么熟呢?” “想起来了!此人本是陈东手下的一个管船头领。后来不知怎的,私自离开陈东,跑回了陆上。” 赵钱笑道:“他之所以逃跑,背叛自己的主公,就是因得到了半份方氏宝藏的藏宝图。” “据可靠消息,方氏宝藏有足足一百万两白银,两百万贯铜钱。还有珍宝玉器无算。” 徐海一听到宝藏如此丰厚,立马两眼放光:“哦?那你为何不早说?” 赵钱长叹一声:“唉!我既然已经说了,就干脆和盘托出吧!” “朝廷怕给您开的招安价码不够大。就让我带上了这两份藏宝图。” “这是我招安的最后底牌。您若对条件不满,关键时刻我会将它交给您......” 在这世上,假话不一定可信。但一半儿假话一半儿真话总是可信的。 赵钱将他如何得到两张方氏藏宝图,实话告知了徐海。 但真正的藏宝图,宝藏所指是岱山岛上的泥螺山老鹰巢。 而非什么普陀岛的佛顶山。 赵钱锦囊中的藏宝图是假的。目的在于调虎离山! 徐海又看了一遍藏宝图:“普陀岛如今掌控在你们那边的老将卢镗手中。整整驻扎了五千人。其中还有一千狼兵,五百少林僧兵。战力不容小觑。” “你的朝廷若诚心将方氏宝藏给我,得先将卢镗和他的手下调离。” 普陀岛如今已成为了明军在海上抗击倭寇最重要也是最后的堡垒。 因普陀岛是佛家圣地。若被倭寇攻陷,朝廷的脸面实在难看。 故而浙江巡抚李天宠派了徐党抗倭名将卢镗镇守。 李天宠给卢镗的命令是,不惜代价即便阵亡最后一人,也要守住普陀岛。 卢镗手下的明军,恐怕是如今浙江最能打的一支了。这五千人几乎将普陀岛变成了一座牢固的军事堡垒。 倭寇一向把抢掠当成做生意。做生意是要看成本的。 普陀岛是块难啃的骨头,上面又只有和尚庙,没有银库、粮库、布库一类。 故而这两年倭寇从未对普陀岛发动过攻势。 赵钱道:“调离卢镗?难就难在这里。招降您,是朝中严嵩一派的意思。徐阶一派从中作梗还来不及呢。那卢镗正是徐阶一派的人。” 徐海颔首:“是这样啊......” 徐海作为倭寇首领,在陆上是有众多耳目的。对于大明的严、徐党争一清二楚。 赵钱道:“所以,您若想顺利拿下这批宝藏,一定要先拿下普陀岛。” 徐海领着赵钱来到议事厅旁边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挂着一张硕大的地图。 他用手一指地图:“你自己看看。普陀岛的几个登陆地,全都被卢镗用重兵把守。我这八千弟兄若去强行夺岛,即便能成功也要崩掉满嘴的牙齿。” “你送这么一份所谓的宝藏给我,跟画大饼有何区别?” 赵钱压低声音:“徐大统领莫急。您忘了,严党中的大佬赵文华如今是巡查东南军事的钦差。大权在握。” “赵部堂会以加强宁波、台州防御为名,将普陀岛上的广西狼兵、少林僧兵全都调走。” “剩下那三千五百人里,会有一千人被调往杭州。” 徐海道:“也就是说,普陀岛守军只剩下两千五百人的偏师?” 第一卷 第89章 老鹰巢 赵钱笑道:“没错。普陀守军会被调得只剩下两千五百人。还不是主力。” “连老将卢镗本人,都会被调往杭州述职。” 徐海狐疑的看着赵钱:“既然如此,你们那位赵部堂为何不痛快点,直接将人马全部调离?” 赵钱叹了声:“没办法啊,浙江还有个巡抚李天宠。他是铁杆的徐党,天天跟赵部堂对着干。” “赵部堂能够做到让普陀岛只剩下两千五百守军,已是不易!” 徐海是个精明的倭寇头子。 但再精明的人,也会被两样东西所左右。一样叫恐惧,一样叫欲望。 方国珍的宝藏,实在是太诱人了。 徐海以前就听说过方氏宝藏的传闻。赵钱刚才演戏又演得异常精彩。 故而徐海对普陀岛藏宝的事信了能有七八分。 徐海的欲望已经被赵钱彻底的勾起来了。 不过徐海还是保持着一丝理智:“赵钱,你该不会是想调虎离山。引我带着兄弟倾巢出动去普陀岛。” “官军好趁虚而入,攻我的岱山岛吧?” 赵钱反问徐海:“就这么说吧,整个浙江,除了卢镗手下的一个卫五千人,还有能打仗的军队嘛?攻打岱山岛?谁敢?” “我知道,您在陆上是有不少耳目的。陆上兵马调动,您知道的恐怕比我还早。” “您尽可以等到普陀岛的主力被调往宁波、台州、杭州驻防时,再行夺岛。” 徐海思忖良久:“嗯,有道理。” 赵钱又道:“我和我的人可以留在岛上为质。” 徐海再次提出了要求:“你和那群九境初武者可以留在岛上做人质。另外那一个绝世高手,六个高手得全部离岛。” “我若真进攻普陀岛,他们留在岛上我不放心。” 武道境界是无法隐藏的。高手与高手之间,一见面基本就能判定对方实力。 赵钱一口答应了下来:“绝对没有问题。过两日我就让他们打道回府。” 徐海道:“此事我要与夫人商议。你先去休息吧。” 赵钱玩起了欲擒故纵:“徐大统领,其实这事儿的风险太大。要不,您把那两张牛皮纸藏宝图还我吧。” 说完赵钱伸出了手。徐海却一把将赵钱的手给推开笑道:“哪有送出去的礼物再要回去的道理?” 赵钱装出一副发急的样子:“这不是礼物,而是招安的底牌!” 徐海收敛笑容,正色道:“既然已经亮了底牌,就别想收回。我们海上义贼,从不做吃进去再吐出来的事。” 赵钱长吁短叹:“唉,唉!你是如何得知我锦囊中装着藏宝图的呢!真怪我做事不够严谨。把藏宝图装进靴子里就好了。” 下晌,赵钱继续在岱山岛上游逛。只是这一回并非辛五郎陪同,而是一个小头目陪着。 辛五郎被徐海叫到了议事厅,似乎是在商议攻打普陀岛之事。 赵钱对小头目说:“这几天把岛上的东、西、南三面全都逛遍了。逛逛北面可好?” 小头目颔首:“成。夫人交待了要陪好你。我们岱山岛的北面是泥螺山。山里没有鹿,却有不少野雉。我们可以进山打野雉。” 真正的藏宝图所指宝藏就在泥螺山老鹰巢的位置。 众人拿着弓箭,进得泥螺山。 赵钱直接唤醒了系统:“左零右火,天公助我。” “系统已被唤醒,宿主何事?” “跟随我扫描宝藏所在。” “收到。提醒,扫描范围为宿主周围半径五百米距离。” 赵钱装模做样在泥螺山中追射野雉,在山中整整走了两个时辰。系统扫描一无所获。 他突然发现北面的山顶上有一个硕大的洞穴。 赵钱问小头目:“那儿是?” 小头目答:“那是老鹰巢。咱们可得离那儿远一些。” 赵钱问:“为何要离它远一些?” 小头目答:“咳,贵客有所不知。老鹰巢正如其名,洞穴中住着一群巨鹰。它们爪子锋利,鹰嘴如刀似钩。” “寻常老鹰外出掠食,也就掠食个兔子、山鸡一类。那群巨鹰却能直接掠食野猪。” “你想想,几百斤的野猪它们都能轻易掠走。它们的体型得多大?” 赵钱一拍大腿:“咳!这不是巧了嘛!我这趟上岛,想带些奇珍异兽回陆上去,孝敬给上官们。” “嘿,若能捕获一头巨鹰,带回去一准能讨上官欢心。” 小头目连连摇头:“为了送礼物搭上性命不值得啊!那些可是异兽。我们岛上的武道高手也有不少,但无人敢招惹它们。” 赵钱似乎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成,我得上去看看。” 小头目面露胆怯之色:“我已将其中利害说给了贵客。贵客执意要上去,我不敢拦着。” “你好自珍重吧。我是不陪你上去的。” 赵钱认为他身边有一个绝世高手,六个高手陪同。怎么也能保他的平安。 于是他让小头目留下,带着人往老鹰巢走去。 突然间,天空中响起了一声鹰啸。一只老鹰在天空中翱翔而过。 赵钱抬眼望去,第一反应是:这老鹰......该不是《逍遥游》里记载的鹏吧? 那俩翅膀展开,恐怕足有一两丈。 老徐在一旁道:“我的天。这那里是老鹰,分明是什么山精鬼禽。” 朱希孝打起了退堂鼓:“赵百户,要么咱们还是下山吧。” 赵钱却道:“堂堂皇家缇骑,岂能怕几只个头大点的老鹰?” 封有忌在一旁劝他:“它可不只是个头大点。山野异兽,乃是天地造化所成,非武道者所能敌。” “咱们看到的只是一只而已。若是十只八只齐齐冲下来攻击你,我这个三境绝世高手恐怕也保不住你。” 赵钱一咬牙:“今日我是明知山有鹰,偏向鹰巢行。袍泽弟兄们有胆怯的可以下山去。” 这些袍泽这半年来屡受赵钱的恩惠,关键时刻怎能退却? 一个小旗喊了一嗓子:“属下誓死追随赵百户。” 袍泽们纷纷附和。 封有忌无奈:“罢了。弟兄们打起精神来。若受到巨鹰攻击,我和六位高手阻挡它们,你们速速撤离。” 众人在山顶的密林中穿梭,终于来到了距老鹰巢洞穴一里的地方。 突然间,系统的警报声“喂呜,喂呜”响个不停。 第一卷 第90章 夭寿啦,赵百户被老鹰叼走啦! “经系统扫描发现,前方一里洞穴中藏有白银一百零三万两;蒙元至正通宝铜钱两百万贯;黄金三万两;珍宝五大箱。” “另发罕见武道秘籍《达摩武训》。系统提醒:该秘籍为无级别秘籍。对宿主境界有大幅提升。” “警告:该洞穴内住有史前巨禽——霸天鹰。成年霸天鹰十余只,幼年霸天鹰十五只。该巨禽攻击力远超一般绝世高手。” 原来巨鹰名曰“霸天鹰”。 赵钱此番来老鹰巢,目的是来踩盘子,确定财宝位置。 如今目的已达成,可以撤退了。 他心中暗道:方国珍不愧是元末第一海盗。竟真积攒了这么多的财宝。 这么一大笔财货,想要取出运出岛,着实麻烦的很。 不说白银、黄金、珍宝。光说那两百万贯铜钱。 元末至正年间,元廷为了盘剥百姓,至正通宝多为“折十”。即用一枚平钱的铜量,赋予十枚平钱的价值。 即便里面全是“折十”钱。两百万贯也有整整两亿枚。按每枚三克计算,那是整整六百吨。 就这一项,挖掘、运送需要人力上千,福船十余艘。 众人返程,准备离开老鹰巢附近。 说时迟,那时快! 一只霸天鹰如鬼魅一般从天而降,直奔赵钱俯冲而来! 封有忌大喊一声:“保护赵百户!” 说完他腾空而起,一拳直击霸天鹰的腹部。 霸天鹰是何等灵物?轻轻摆动翅膀,直接绕过了封有忌的拳头。封有忌扑了个空,恐怖的拳风竟发出一声呼啸。 电光火石之间,霸天鹰的双爪如两道铁钩,直接捏住了赵钱的双肩。 赵钱吃痛,双肩立马淌出血来。 霸天鹰挥动双翅,直接将赵钱从地面抓起,带向空中。 霸天鹰的速度非比寻常,眨眼功夫便抓着赵钱直冲云霄。 这帮绝世高手、高手,即便境界再高,也没办法一越几十丈高。 众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一个福建籍的小旗用闽地方言失声喊道:“夭寿啦!赵百户被老鹰叼走啦!” 赵钱惊恐之下,陷入了昏迷。 再醒来时,他已身在老鹰巢的洞穴之中。 洞穴里有不少萤石,发出微弱的光。借着微光他看清,四周全都是虎视眈眈的霸天鹰。足有十多只。 他的身前,还有十几只幼鹰。 众鹰齐聚,仿佛是要用晚饭。 赵钱大惑不解。我带上山那么多人,霸天鹰为何专捉我一个? 猛然间他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红袍。 难道是这红袍惹眼?红色最能激起动物的敌意。 譬如西班牙的斗牛士,功德林的斗猪士,都是用红布吸引动物的注意,激起它们的愤怒。 霸天鹰中有一头一身白毛的,恐怕足有数百斤重,比其余巨鹰大整整一圈。想来它应该就是巨鹰的首领。 白毛鹰“扑棱棱”飞到赵钱面前,围着他转了两圈。巨大的鹰喙只要落下,赵钱的脑袋瓜恐怕就要往外溅豆腐花。 赵钱绝望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完犊子了。他们恐怕是把我当成了晚饭。 想到此,赵钱歇斯底里的大喊:“老鹰爷爷们,我的肉不好吃!柴得很。你们吃了恐怕会塞牙。” 片刻后赵钱反应过来:他娘的,老鹰好像没有牙。 白毛鹰没有用鹰喙攻击赵钱。它“扑棱棱”飞走。片刻后又飞回赵钱面前。 它的嘴里叼着一只幼鹰。 白毛鹰将幼鹰放在了赵钱面前。随后发出一声鹰言:“咕噜——咕噜——嗷——嘎嘎——叽。” 赵钱大惑不解:怎么,这是拿我当客人了?不是要吃我,而是让我吃了这幼鹰? 说是幼鹰,它足有半人多高。且它挣扎着想站起,却重重摔在地上。 赵钱定睛观瞧,只见幼鹰的翅膀似乎折断了,鹰腿似乎是骨折了。半截腿骨甚至扎穿了皮毛,露在外面。 幼鹰似乎虚弱不已,一双鹰眼黯淡无光。 赵钱好像明白了白头鹰的用意:幼鹰受了伤,它们束手无策。又不想看到幼鹰因伤而死。所以捉了个人来给它医治? 赵钱挠头,大呼道:“我的鹰爷爷欸!我又不是宠物医生。你抓我来何用?” “要抓,你刚才也应该抓那个长胡子老头。那家伙名叫郑若曾,出身医药世家。” 白头鹰气势汹汹的踱步到赵钱面前,一声鹰啸。 这鹰啸震天骇地,震得赵钱耳膜嗡嗡作响。 随后白头鹰将鹰喙猛然啄下,鹰喙在离赵钱脑门一寸处停下。 白头鹰似乎是在说:“你若不帮我治好我的乖孙。我开了你的脑壳,喝你的脑浆子!” 赵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万物有灵,特别是这种灵兽,应该是能听懂人说话的。 于是赵钱道:“鹰爷爷,你先别急着给我开瓢。事在人为,你容我想想办法。” 突然间,赵钱摸到了袖中装着的两颗固体丸。 固体丸等于现银,又便于携带。赵钱如今去哪儿都要揣两颗,以备不时之需。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但固体丸并不只有硬通货一个作用。 它如其名,没受伤的人吃了,可以强身固体,提高武道境界。 受伤的人吃了,可以流通气血,修复伤口,加速痊愈。 对人有效,对鹰呢? 看来我要不把这小鹰崽子治好,这群大佬鹰是不打算放我走了。 横竖我已走投无路,不如放手一搏! 放手一搏吧,别顾虑太多。 想到此,赵钱站起身,掏出了固体丸:“鹰爷爷,我这里有一枚神药。或许能治好小鹰的伤。” “但你得答应我,我若治好它你得放我走。” 白头鹰似乎能听得懂人话。它轻轻“咕噜”了一声。随后扑棱走了。 片刻后他又回到了赵钱面前,鹰喙里衔着一枚金元宝! 白头鹰将金元宝放在了赵钱面前。 赵钱拿起那金元宝一看,只见底上刻着一行字“衢国公府宝泉局制,大元至正二十四年。” 赵钱愕然:衢国公?方国珍割据时,一直与北方蒙元勾勾搭搭。曾受封蒙元的衢国公爵位。 果然,他的宝藏就藏在这鹰巢巨穴之中! 第一卷 第91章 达摩武训 白毛鹰又叼来一块大石头。它猛然朝着石头一啄,石头竟被鸟喙硬生生劈裂成两瓣儿。 白毛鹰的用意很明显,它是要告诉赵钱:好好给我的鹰孙治病。治好了,我赏你金元宝。治不好,我啄烂你的脑袋。 赵钱身陷绝境,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竟挺直了腰杆:“白毛鹰,你给老子听好了。我们人类有一个规矩——天大地大,医生最大。” “你他娘要是再威胁老子,老子还不给它治伤了!你直接弄死老子好了。黄泉路上,我能有一只霸天幼鹰同行也蛮好的。” 白毛鹰的确能听懂赵钱的话。 它竟后退几步,低下了高傲的鹰脑袋。 赵钱先从袖中掏出一枚固体丸,掰下了一大块,放到幼鹰面前。 赵钱喃喃道:“这可是能治百病百伤的神药。吃吧,吃了你就好了。” 幼鹰却耷拉着小脑袋,根本不看那块固体丸。 白毛鹰有些发急。它用鹰喙叼起那块固体丸,随后用翅膀轻轻拍打了下幼鹰。 幼鹰张开了喙。白毛鹰将固体丸放到幼鹰喙中。 幼鹰一仰脖,将固体丸吞入腹中。 赵钱满意的点点头:“有病就得吃药。我说白毛鹰爷爷,你这儿有水嘛?我得把剩下半颗固体丸捣碎了,和上水敷在它的伤口上。” 白毛鹰朝着一只巨鹰“桀桀”几声。巨鹰仿佛收到了命令。“扑棱棱”飞走,片刻后“扑棱棱”飞回。 它用喙衔回了一个金碗。金碗里有水。 赵钱接过金碗一看,只见上面刻着铭文:“大元河南王,中书左丞相赠衢国公。至正二十五年六月。” 赵钱惊讶:蒙元的河南王是王保保。这竟是王保保赠予方国珍的金饭碗?方国珍那厮当年果然暗通蒙元。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当年洪武爷还是韩宋封的“吴国公”时,亦与蒙元虚与委蛇过。 当时蒙元的元帅领察罕帖木儿,曾通过方国珍他哥方国璋牵线,招安过洪武爷。 元廷甚至将洪武爷的官职都拟好了“荣禄大夫、江西行省平章政事”。 赵钱将金碗里的水倒出八九成,只剩碗底极少的水。他将另外半颗固体丸掰碎了,放在水中搅合匀。 随后赵钱小心翼翼地将搅过水的固体丸敷在幼鹰的伤口上。 固体丸治伤可不是即时起效。 赵钱道:“人事已尽,得听天命了。鹰爷爷,这小鹰能否痊愈,要看它的造化。” “你把我叼来,可算是叼对了。我袖子里时刻揣着固体丸。” “这固体丸在我们人间,那可是行贿送礼、治伤疗病、强身健体、居家旅行的必备良药。” 又有几只霸天鹰飞到赵钱周围。它们衔来了几只野兔,还有一些成串的野果。 这些应该就是它们请赵钱吃的午饭。 赵钱苦笑一声:“这野兔子是生的。我吃不了啊。你们能不能把我衔出去?我还有大事要办呢。” 白毛鹰却一动不动。似乎是在说:“想走没那么容易。得等我乖孙痊愈再放你走。” 赵钱无奈。看来今日是不能脱身了。 他又道:“那你们能不能带我去看看藏在洞穴中的宝藏?” 他用手拿起金碗,又将金元宝拾进金碗里:“就是放这些金子的地方。” 白毛鹰竟俯下身去,叼起了赵钱的衣衫。 随后白毛鹰衔着赵钱,在洞穴中飞了起来。 这洞穴有点像身在探春楼的冬卉,进口小,里面大。 越往里飞,空间越大。南北宽得有个二十几丈。上下也有十丈左右。 飞了盏茶功夫,白毛鹰才落地,将赵钱放了下来。 赵钱发现洞穴边上竟安着火把,火把的基座上还放着火折子。 他打着火折子,点燃了火把。洞穴中顿时有光亮燃起。 他拿着火把,向前一照。 好家伙! 方国珍的宝藏找到了! 只见洞穴中的银锭、银元宝、银锞、银银砖、银条堆积如山。这些银子因年代久远,外层已经有些发黑。 这是白银长久存放,与空气中的硫发生了硫化反应。 这不打紧,加热熔铸后就会恢复银灿灿的颜色。 银山旁边,堆积着一座更大的铜钱山。这些铜钱本来是穿在一起的,一贯一串。 但因年代久远,穿铜钱的绳子已经腐烂不见。 跟白银一样,铜钱也因长期储存变了颜色,长满了青色的铜锈。 这座铜钱山高约八九丈,宽二十丈。一直延伸到火把不能照见的地方。 赵钱拿起一枚看了看,果然是“折十”的至正通宝。 按系统扫描的两百万贯数目,这里整整有两亿枚! 这是一座两亿枚铜钱堆成的铜山! 虽是蒙元旧钱,但铜本身的价值摆在那儿呢。如果运到陆上,由南京户部宝泉局重铸,可以铸成二十万贯嘉靖通宝小平钱。折银二十万两。 铜钱山边上,另有一座金器堆成的小金山。 什么金镯子、金脸盆、金镜、金杯、金壶、金元宝、金马蹄,应有尽有。 小金山边上,放着六口大铁箱。 大铁箱上的锁头早已锈穿。赵钱运劲,用三伤寸拳狠狠一击。 “咔吧”锁头竟直接被击碎。 赵钱打开铁箱,顿时晃瞎了眼。 箱子里面是鸡蛋大小的东珠、成串的珍珠项链,玛瑙翡翠,最精致的金钗玉簪。 虽不能说这些东西价值连城,至少也是价值不菲。 赵钱突然想到:《达摩武训》会不会就在这些大铁箱中? 想到此,他连忙打开了其余五个铁箱的铁索,全部打开仔细翻找。 片刻后,赵钱在第三口铁箱中找出了一本红布包裹的书籍。 他掀开红布,只见书封上写着四个大字《达摩武训》。 好家伙,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叮咚,扫描到武道秘籍《达摩武训》。” “系统认为,寻找前朝地方军阀遗留的宝藏,亦可判定为抄家的一种。故《达摩武训》可直接消化吸收。” “询问宿主,是否消化吸收?” 赵钱没有片刻犹豫:是! 上回抄杭州知府的家,系统任务奖励了三次消化秘籍免于减寿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赵钱的眼中再次出现了那个从精进一成到十成的大转盘。 系统贱兮兮的声音再次响起:“秘籍大转盘,一年寿命玩一次,谁玩都合适!” “是否使用免减寿机会?” 那还用问?赵钱果断选择:“是!” 第一卷 第92章 爆体而亡? 大转盘“嗖嗖嗖”飞速转动了起来。 随着转盘越来越慢,转盘停止。 “叮咚,秘籍精进程度已生成......十成!”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宿主想听哪一个?” 赵钱这人吃甘蔗一向是先吃甜的一端:“先说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恭喜宿主,抽到十成的概率只有百分之零点五。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且《达摩武训》乃上古无级别秘籍。对力量一项提升惊人......” 赵钱有些不耐烦:“别卖关子了。到底提升了多少?” “宿主赵钱,精通外功《磐石桩功》、《三伤寸拳》、《达摩武训》。内力:零。气血:五十。力量.......力量.......力量八千。攻击力:三百九十。综合战斗力:两千一百一。” “境界由九境一阶提升至六境二阶,恭喜宿主跻身强者之列。距突破至五境高手仅需再突破三阶。” “系统准备撤离宿主身体......” 赵钱先是一阵吃惊:“这《达摩武训》竟如此骇人?力量直接提升到了八千?之前是七十九,翻了整整百倍?” “我去!旁人研习武道,即便是资质高的,从九境修到六境需要整整二十年。我只消化了《达摩武训》这一本秘籍,就有如此提升?” 片刻后,赵钱又是一阵疑惑:“等等,你为何要撤离我的身体?” 系统贱兮兮的答道:“这就是坏消息啦。宿主一次直升两境,且力量异常暴增,又无内力、气血支撑。” “就像往一个小号气球内贸然灌入大量氢气。气球是会爆的。” “系统预测,宿主将在半个时辰,也就是西洋钟一小时内爆体而亡。” “宿主死亡时,即系统撤离时。” “撤离倒计时:五十九分五十五秒......五十四秒......” 什么玩意儿?! 我要被这凭空出现的八千力量撑爆了? 赵钱突然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他身躯中快速膨胀,仿佛随时要撑破他的身体。 那感觉,就像是几十辆百吨王大货在他身体内横冲直撞。 “啊啊啊啊!”赵钱发出痛苦的哀嚎,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一股热流。 以前他看过报道,脑溢血时人会感觉脑袋里有热流涌动。 系统从不开玩笑,算法从不出错。 说一小时后爆体而亡,那就是一小时。 赵钱已经来不及后悔消化《达摩武训》。 如果他此刻还有精力细想,应该就能明白为何每次查抄到武道秘籍,系统都会问一嘴:“是否消化吸收”。 如果消化武道秘籍没有风险,系统也就没必要问宿主“是否”了。直接消化就是。 不重要了! 赵钱感觉自己飘到了空中,一个白头发老奶奶拄着拐杖正朝他招手。 卧槽不好!见太奶了! 赵钱身旁的白毛鹰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白毛鹰心说:“这人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像是一根木头桩子一样站着。咦?这木头桩子怎么在膨胀呢?” 没错,此刻赵钱的身体像是一个充气的人偶一般正在肉眼可见的快速膨胀。 古圣人曰过的: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古圣人又曰过的: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故圣人还曰过: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成人手臂粗的毒蛇突然从财宝堆儿里窜了出来。 这毒蛇是一条百岁的五步蛇。 五步蛇是江南最毒的毒蛇。本来就毒性惊人。人若被五步蛇咬了,几乎九死一生。 这一条五步蛇,在金银财宝堆儿里活了百年,毒性就更大了。它咬了谁,谁就得十死无生。 五步蛇凌空窜起,一口咬在了赵钱的手臂上。 赵钱......毫无感觉。 笑话,他的意识都已经飞升见太奶了。被五步蛇咬一口,哪里还能感觉得到? 人都快爆体而亡了,被五步蛇来这么一口,跟被蚊子叮又有何区别? 白毛鹰不干了! 白毛鹰亦是活了百年的巨禽灵兽。它虽不能开口说话,但心智不亚于人。 赵钱是它捉来给幼鹰治病的。 若赵钱死了,幼鹰怎么办? 白毛鹰深知这条百年五步蛇的毒性之大。它们共处鹰巢,但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现在可不能相安无事了。 白毛鹰要救赵钱。 有道是“被毒蛇咬,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譬如寻常五步蛇生活的地方有一种蛇草,吃了之后可以解毒。 这条五步蛇是百年老毒物。吃蛇草无用! 但也不是无药可解毒。 白毛鹰凌空飞起,两只爪子如两把铁钳一般,死死抓住了蛇身。 五步蛇也不是好相与的,一扭蛇身,竟搀住了白毛鹰的两条腿。 一鹰一蛇,在财宝山之间开始了死斗。 动物世界了属于是。 不得不说,霸天鹰始终是连绝世高手都忌惮的巨禽灵兽。 何况白毛鹰是霸天鹰的首领? 最终还是它技高一筹,一鹰喙直接啄在了五步蛇的脑瓜上,把蛇头啄了个稀烂。 五步蛇身死。 白毛鹰将蛇尸丢在地上,又一鹰喙,精准的在蛇身内啄出了一个椭圆形的绿色蛇胆。 百年五步蛇毒只有一种解药,那就是它的蛇胆。 白毛鹰一挥翅膀,拍在了赵钱的身上。 赵钱此刻已经失去了意识,白毛鹰这一拍恰到好处,正好让赵钱张开了嘴。 白毛鹰小心翼翼的,像是一个吻初恋女孩小嘴的男孩,用鹰喙叼着绿色蛇胆,放进了赵钱嘴里。 蛇胆入口之后,白毛鹰又挥了下翅膀,轻轻拍了赵钱的嘴一下。 “咕咚”,蛇胆被它拍进了赵钱腹中。 且说赵钱此刻正在跟太奶说话呢。 赵钱道:“呜呜呜,太奶,你要接我去天上了嘛?” 太奶答:“龟孙砸!你从小就调皮捣蛋,跟我去天上我还嫌烦呐!” “快回去吧。我这趟来就是随便看看你。” 赵钱惊讶:“见太奶这事儿还能随随便便嘛?” 太奶“嘿嘿”一笑,突然化作一缕白烟消散不见。 赵钱陷入了昏迷,随后做了一个梦,好似梦见了自己从出生到鹰巢遇险之间发生的大大小小所有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