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朝首辅,老朱说大明没我得散》 第1章六朝元老,三朝帝师 【架空,脑子寄存好哦!】 …… “瓦剌首领也先,亲率大军犯我边疆,大同危在旦夕!” 正统十四年,初秋。 天色未明,奉天殿内,兵部尚书邝埜跪伏在地,声音嘶哑,老泪纵横。 “臣请陛下速发援军,固守待变!” 龙椅之上,二十二岁的大明战神朱祁镇面色涨红。 他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 “固守?待变?” “朕的大明,何时沦落到要看一群蛮夷的脸色行事!” “朕要亲征!效仿太祖太宗,将那也先的头颅,筑成京观!”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炸锅。 “陛下,万万不可!” “国本为重,万岁之躯不坐垂堂!” 大臣们跪倒一片,哭嚎声四起。 皇帝亲征?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当今陛下自幼深宫长成,虽在那位的教导下熟读兵书,却没有任何实战经验,如何能与虎狼之师对阵? 难不成他以为他是他太爷爷和他爹吗? 朱祁镇看着下方跪伏的臣子,眼中非但没有动容,反而燃起一团怒火。 这些老东西,一个个都当他是三岁孩童! 他们口中敬的是大明江山,心中念的,却是那个已经三月未曾上朝的老不死! 他,大明天子,难道离了那个老头子,就什么都不是了吗?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悠长而沉稳的唱喏。 “太傅兼左柱国、内阁首辅、武英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领提督厂卫事、总督京营戎政、加荣禄大夫、特进光禄大夫、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木公到——!” 一长串令人窒息的官衔之后,那个名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原本乱作一团的朝堂,顷刻间鸦雀无声。 所有大臣,无论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都下意识地转身,望向奉天殿的入口。 就连龙椅上怒不可遏的朱祁镇,也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复杂地盯着那个方向。 忌惮、畏惧……种种情绪,让这位年轻天子的面色愈发阴沉。 他来了。 那个活了百余年,历经六朝风雨,被朝野私下称为“无冕宰相”的活化石,木正居,来了。 殿外的御道上,一顶八抬大轿在小太监们惊异的目光中,稳稳地停在了奉天殿前。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除帝后之外,唯一能乘轿直入宫城的殊荣。 轿帘掀开,一只枯瘦的手伸出。 木正居身着绯色首辅官袍,缓步走下。 白发垂肩,身形佝偻,半眯着眼,一副随时都会睡过去的模样。 然而,当他的官靴踏上汉白玉石阶的那一刻,周围手持玉刃的御林军卫士,竟齐齐垂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们畏惧的不是这位老首辅的官位。 而是那些曾以为这头老狮子掉了牙的政敌,坟头的草都已经换过几轮了。 木正居的脑海中,却是一片清明。 【第二世任务:造福大明,延续国祚。任务完成度越高,来世福报等级越高。】 这是他降临这个世界时,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 没错,他是一个穿越者。 原本木正居只不过是一个现代的文科高材生。 却因拒绝入赘遭排挤,被调任到边境小县担任缉毒警察,最终在围剿毒贩中饮弹自尽。 临终之际,脑海中有道声音告知他将穿越至古代。 其使命是以自带的那一条命造福汉人王朝,影响越正面,结算时的福报等级越高。 上一世在蜀汉,作为诸葛亮弟子的他辅佐刘禅,逆天续命七十九载。 最终换来了“一生无病无灾”的高级福报,才有了这一世百岁高龄。 “张居正……万历……”木正居心中轻叹。 穿越之初,他曾以为自己可以做个纯粹的忠臣。 但史书上于谦、岳飞的下场,与二世近百年的勾心斗角,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想做事,必先有权。 想自保,权必须更大。 所以,他成了如历史上张居正那般的权臣。 一个在民间风评不佳,却让大明国库丰盈、四海安定的权臣。 一个亲手教导出皇帝,如今却被皇帝视为眼中钉的帝师。 没过多久,随着木正居踏入奉天殿,殿内数百道目光瞬间聚焦于他一身。 木正居恍若未觉,浑浊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跪在最前列,满脸惊喜又藏着疏离的学生,于谦。 也看到了龙椅之上,那个既像示威又像求助的“好徒弟”,朱祁镇。 土木堡。 这三个字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他卧病三月,就是为了看清,这朝堂之上,到底有多少鬼魅,想借着皇帝的愚蠢,来动摇他一手稳固的江山。 如今,他看清了。 他不过卧病在床休养了三个月,就藩的那些王爷,乃至边境的瓦剌,就开始蠢蠢欲动。 再一看时间,这距离历史上的土木堡之变也没有几日了。 整理完思绪,木正居缓缓走到文臣之首的位置,朝着龙椅上的朱祁镇行了一礼。 “老臣,参见陛下。” 朱祁镇冷哼一声:“太傅病体未愈,何必勉强。” “朕意已决,将亲率五十万大军,犁庭扫穴,太傅以为如何?” 他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驳斥这个老人的意见!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大明真正的主人! 于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望着自己恩师的背影,心中焦灼。 先生,快,快劝住陛下!以您的威望,一定可以的! 朝堂上其他余大臣,尤其是那些老狐狸们则纷纷装死。 在他们看来,皇帝此举只是年轻气躁。 换言之,老首辅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而已。 此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一场老太傅训徒弟的名场面。 然而,木正居只是缓缓直起身,抬起那双半开半合的老眼,看了朱祁镇片刻。 这一眼,让朱祁镇莫名心虚。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让他说不出的深沉。 “老臣以为……” “陛下此议,乃社稷之幸。” 第2章来自三朝帝师的压迫感 什么? 于谦差点没站稳,险些跌倒在地。 其他大臣更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位一向稳重的老首辅。 木公疯了? 还是真的老糊涂了? 朱祁镇也愣住了,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反驳的话,可这老头居然同意了? 这是什么意思? 陷阱? 还是真心支持? 木正居慢悠悠地继续道:“老臣病榻三月,夜不能寐,常思国事。” “瓦剌犯边,正是我朝展现天威之时。陛下英明神武,出征乃是明君之举。” “只是……”他话锋一转,“五十万大军(真实约20万),恐怕有些不够。” 不够? 朱祁镇眨了眨眼,这老头到底想干什么? “太傅的意思是?” 木正居缓缓开口:“老臣以为,既然要打,就要打得彻底。” “调集京营三大营精锐二十万,再加上山东主力备倭兵三十万,共计五十万。” “但这还不够,还需调动九边重镇守军三十万,总计八十万大军。” “一战定乾坤,让那也先知道,我大明的厉害!” 殿内鸦雀无声。 八十万大军?还半数是精锐? 这是要把大明的家底全搭进去啊! 于谦急了:“太傅,万万不可!边军一动,其他各部必然趁虚而入!” 木正居转头看了他一眼:“于卿多虑了。” “此次出征,老臣愿意随军督战,亲自为陛下筹措粮草军械!” 朱祁镇彻底懵了。 这老头今天是怎么了? 不但不反对,还要亲自跟着去? 他都百来岁了,这是要死在战场上吗? 木正居接着说道:“不过,老臣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说。”朱祁镇下意识地回答。 “此次出征,路线至关重要。老臣建议,大军从居庸关出发,经大同,直抵土木堡一带。” “在那里安营扎寨,等瓦剌大军前来,一举歼灭。” 土木堡! 要的就是土木堡! 木正居心中冷笑。 既然历史的车轮无法阻挡,那就让它按照自己的意志来滚动吧。 他要在土木堡,给这个世界的史书一个大大的惊喜。 …… 龙椅上,朱祁镇激动得脸都红了:“好!就按太傅所言!” “朕这就下旨,调集大军,一月后出征!” 于谦急得额头冒汗:“陛下,三思啊!” 其他大臣也纷纷跪下:“陛下三思!” 但朱祁镇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的念头。 木正居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朝阳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诡异。 小皇帝啊,你以为老夫真的老糊涂了? 这一次,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帝王心术! 毕竟你老子和你老子的老子,都是老子带大的! 与皇帝的狂喜截然相反,殿下跪着的臣子们,脑子彻底成了一锅浆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几个品阶较低的言官。 他们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慷慨陈词,准备等木正居带头劝谏后,就立刻跟上,博一个忠直敢言的好名声。 可现在…… “什么?我……我没听错吧?木老首辅他……他同意了?” 一个年轻的御史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里却格外清晰。 “木公莫不是病得太久,脑子糊涂了?”旁边一个同僚压低了声音。 “疯了,真是疯了!让陛下一个雏儿去跟瓦剌的虎狼之师打?这不是把大明往火坑里推吗!” 这些低语声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们不懂。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这位被誉为大明定海神针的老首辅,为何会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 然而,跪在最前排的几位重臣,如兵部尚书邝埜、户部尚书金濂,在最初的惊愕过后,脸色却齐刷刷地变得惨白。 糊涂? 开什么玩笑! 这位老人的名字,在过去几十年里,就是话本子里“算无遗策”的代名词! 他做事的风格,向来是走一步,看十步。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藏着普通人看不透的深意。 他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绝不可能! 兵部尚书邝埜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拼命转动着自己那颗已经不太灵光的脑袋。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木老他……他不是在附议陛下,那是在……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说,木老是想借此机会,彻底看清朝堂上谁是人谁是鬼?还是说,他有别的、更深远的图谋? 邝埜越想越怕,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万丈悬渊的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迷雾,而那位老人的背影,就在迷雾的对岸,若隐若现。 他看不懂,他完全看不懂! 而在这群面色各异的大臣中,有一个人的反应最为剧烈。 于谦。 他怔怔地望着那个佝偻却又仿佛能撑起天地的背影,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他的耳中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先生……同意了? 怎么会? 作为木正居亲手教导出的学生,他比朝堂上任何一个人,都更了解自己的这位恩师。 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年少时,第一次拜入先生门下,先生问他的第一个问题。 “廷益,为官者,何为重?” 他当时意气风发,毫不犹豫地回答:“自当是为君分忧,为国尽忠!” 先生听完,却只是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带着一丝他当时看不懂的沧桑。 “错了。” 先生用那根戒尺,轻轻敲了敲他的手心。 “记住,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才是我大明江山的根基。” “一个合格的臣子,首先要对得起天下万民,其次才是社稷,最后,才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这句话,如惊雷贯耳,成了他一生为官的原则。 可现在,就是这位亲口教导他“君为轻”的老先生,却要眼睁睁看着一个毫无经验、意气用事的皇帝。 带着大明八十万将士的性命,去意气用事?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于谦的嘴唇微微颤抖,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位老师。 这些年,老师的权势越来越大,威望越来越高,可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少。 他变得深沉,变得让人看不透。 于谦曾以为,老师只是因为年事已高,心力交瘁。 但今天,他忽然明白了。 老师变了。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心怀天下,将“民为重”挂在嘴边的先生了。 他的心,变得比北疆的玄冰还要冷,比深不见底的渊潭还要沉。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权力?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于谦的内心在剧烈挣扎,痛苦万分。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龙椅上的朱祁镇终于从狂喜中回过神来。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洪亮声音,对着满朝文武宣布: “好!好一个‘社稷之幸’!” “太傅深明大义,不愧是朕的老师,我大明的股肱之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脸色惨白的臣子,语气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得意。 “既然太傅都已附议,尔等,还有何话可说?” “此事就此议定!兵部……” 朱祁镇的话还没说完,台下那道挺拔的身影又一次动了。 木正居慢慢悠悠地抬起头,那双半开半合的老眼,终于完全睁开。 他再次直视朱祁镇:“陛下,老臣的话,还没说完。” 第3章 你质疑我三朝帝师的权威性? 木正居这句慢悠悠的话,让朱祁镇刚刚膨胀到极点的得意,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愕然地看着下方的木正居。 什么意思? 还没说完? 他不是已经同意了吗?难道还想反悔不成! 一股被戏耍的羞辱感涌上心头,朱祁镇脸色由红转青。 “太傅还有何高见?”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跪在地上的群臣,也全都屏住了呼吸。 邝埜、金濂等几位重臣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死死地盯着木正居的背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转机来了! 于谦更是猛地抬起头。 先生果然另有打算! 木正居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觉,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龙椅上那个脸色变幻不定的年轻皇帝,继续说道: “老臣以为,瓦剌犯边,欺我大明无人。此等蛮夷,不狠狠打一次,他们就永远记不住疼。”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而且要大打,要打出我大明的赫赫天威。” 这话一出,朱祁镇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这老头子总算说了句人话! 可还没等他脸上的表情彻底放松下来,木正居的话锋,却猛地一转。 “但是……” “……此战可打,但陛下乃万金之躯,系天下安危于一身,效仿汉武坐镇京师,运筹帷幄即可。” “亲征沙场,与士卒同历风霜,此乃将帅之事,非天子所为。” 木正居的声音依旧平缓,“国本为重,万金之躯,不坐垂堂。” “老臣恳请陛下,收回亲征成命!” 轰! 整个大殿,彻底炸了。 如果说刚才木正居同意出兵是让人震惊,那现在这番话,就是让所有人瞬间从地狱回到了天堂! “这……这……” “原来如此!原来木公是这个意思!” “我就说嘛!木老首辅怎么可能犯糊涂!”一些年轻官员忍不住低声欢呼起来。 先顺着皇帝的意思,肯定他出兵的决策,保全他天子的颜面。 然后再以“国本为重”这个谁也无法反驳的理由,劝他不要亲征。 这一手,玩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高!实在是高! 朱祁镇的脸,则在这一瞬间,彻底黑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耍我! 这个老不死的东西,他就是在耍我! 他先是假意同意,把自己高高捧起,让自己以为胜券在握,然后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最核心的意图给否决掉! 这比一开始就反对,还要让他难堪数倍!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木老太傅!”朱祁镇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指着木正居。 “你这是什么意思!朕说要亲征,就是要亲征!朕是天子!朕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朕要效仿太宗皇帝建立不世之功!你难道想让朕当一个缩在京城里的懦夫吗!”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了,只想把这个多管闲事的老头子给压下去! 然而,就在他咆哮的同时,文官队列为首的几位尚书相视一眼,随后兵部尚书邝埜率先站了出来。 “陛下息怒!老臣以为,太傅所言,乃金玉良言,是为我大明江山社稷着想啊!” 他此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也顾不上拍掉膝盖上的灰尘,直接对着龙椅深深一拜。 “陛下!瓦剌不过癣疥之疾,何须陛下龙体亲冒矢石!” “京营之中,尚有能征善战之将,精锐之师!只需遣一大将,统兵出征,必能旗开得胜!” “陛下坐镇中央,调度粮草,安抚人心,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啊!” 邝埜这一动,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朱祁镇还没来得及呵斥他,又一个身影站了出来。 户部尚书金濂,一个掌管着大明钱袋子的胖子,此刻脸上也是一片肃然。 “老臣附议!” 金濂的声音洪亮如钟:“太傅所言极是!兵法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大军出征,耗费巨大,钱粮调度之繁琐,非亲历者不能知。” “陛下若亲征,则国库、后勤、朝堂政务由谁总揽?万一京中有变,又当如何?请陛下三思,以国本为重!” 朱祁镇的眼角狂跳,他死死地瞪着金濂,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出两个窟窿。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金濂的话音刚落,文臣队列中,又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走了出来。 礼部尚书,胡濙。 这位同样是历经数朝的老臣,是木正居一手提拔起来的旧部,此刻他也对着龙椅躬身行礼。 “老臣附议!” 他声音中气十足:“陛下,亲征非同儿戏。” “如今情形大不相同,陛下乃大明之主心骨,万万不可轻动啊!” 一个,两个,三个…… 朱祁镇的眼睛都看直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他平日里需要倚重的朝廷重臣,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从队列中走出,站到了木正居的身后。 在场正二品官员中,唯有刑部尚书魏源,犹豫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站在最前面那个纹丝不动的苍老背影,又看了看已经站出来的大半个内阁同僚,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也跟着出列。 “臣……附议。” 他知道,今天这个队要是不站,明天他这个刑部尚书的位置,恐怕就坐不稳了。 得罪了皇帝,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得罪了这位老首辅,那真是神仙也难救。 吏部尚书郭璡因病告假,否则此刻六部尚书将齐齐附议。 短短片刻之间,以六部尚书为首,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门的数十名高级官员,乌压压地站成了一片。 他们全都躬着身,对着龙椅,口中重复着同样二句。 “臣等,附议!” “请陛下收回成命!” 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在奉天殿内激荡,冲击着朱祁镇那颗小心脏。 他傻了。 他彻底傻眼了。 朱祁镇呆呆地站在那里,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奉天殿的龙椅上,而是站在了一片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孤舟上。 四面八方,全是滔天的巨浪,而掀起这巨浪的,就是台下那个看似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老人。 他本以为,自己是天子,是这大明朝堂独一无二的主人。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一声令下,这些臣子就该像狗一样匍匐在自己脚下,遵从自己的任何旨意。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朱祁镇目光惊慌地扫过下方那一张张低垂的脸。 他想从这些人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支持,哪怕只是一个犹豫的眼神。 但是,没有。 一个都没有。 所有人的动作都整齐划一,所有人的声音都众口一词。 他们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这些朝廷的重臣,这些大明的支柱,他们的目光,他们的身体,全都朝向了同一个人。 木正居。 这个老人从始至终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面对着自己。 眼见亲征无望,朱祁镇浑身发软,再也站立不住,一屁股跌坐回了冰冷的龙椅上。 谁是君王? 到底谁才是大明真正的主人? 而在大殿的角落里,几个刚刚入朝不久,还没来得及在朝会上说过话的年轻官员,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其中,就包括了今年的新科状元。 他今天第一次参加大朝会,本来是抱着学习观摩的心态来的。 可眼前的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过去二十多年从圣贤书里学到的一切。 这就是……权柄吗? 不发一言,不动一指,便能让六部俯首,百官敬从。 甚至能让高高在上的天子,都无可奈何。 新科状元看着那个站在众臣之首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震撼、敬畏,还有丝丝缕缕难以言喻的狂热。 他之前只是在传说中,在邸报上,在同僚的闲谈中,听说过这位老首辅的传奇。 什么六元及第,什么六朝元老,什么无冕宰相,三朝帝师…… 他总觉得,这些说法里,多少有些夸大的成分。 可今天,他亲眼见证了过后。 才发现那些传说,非但没有夸大,甚至还远远不足以形容这位老首辅权势的万一! 这些年轻官员的心中,对这位老人的地位,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第4章说我权威?不,没那么掉价! 奉天殿内,朱祁镇瘫在龙椅上,双目无神。 而下方,木正居静立殿中,百官躬身。 这一刻,权力的天平倾斜得明明白白。 木正居心中暗笑,这一把火,烧得恰到好处。既让朱祁镇知道了自己的斤两,也震慑了那些蠢蠢欲动的朝臣。 更是为了给某些人看的。 他余光瞥向于谦。 这个得意门生,此刻正跪在人群中,身体紧绷。 廷益啊廷益,为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觉得为师变了,变得只知道弄权,不再是你心中那个纯粹的先生了。 木正居心中轻叹,“可你不懂,这朝堂就是个大染缸,光有一腔热血和所谓的“民贵君轻”是远远不够的。 你看看岳飞,看看你未来的下场。 没有权,你什么都不是。 想救国,必先掌权。 想掌权,就必须让所有人,包括皇帝在内,都对你又敬又怕。 这,就是为师今天要教给你的,最重要的一课。” 木正居回想起自己的仕途。 他这一生,从洪武年间走到今天,见过的风浪太多了。 他不是刚穿来就想当权臣的。 当初,他以一个北方人的身份,在被南方士子统治的全国统考科举中,连中六元,夺得进士头甲。 那时的他,也曾意气风发,想着凭一己之力,辅佐君王,澄清玉宇。 可现实总是不尽人意,不是每个朝代都如蜀汉那般。 朱元璋是个雄主,但也猜忌心极重。 那时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一直到他提出“南北卷”制度,解决了当时南北方士子间的巨大矛盾,既得了北方士人的心,又让朱元璋看到了他平衡朝局的能力,这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到了靖难之役,那更是一场豪赌。 熟读现代史书的他,在最关键的时候,与姚广孝一同为朱棣出谋划策,共同发起了奉天靖难。 从靖难成功那时起,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要完成【造福大明,延续国祚】的任务,光靠嘴皮子是不行的。 必须要有自己的班底,要有自己的势力。 永乐之后,他再次站队仁宗、宣宗,更是将这套权力哲学运用到了极致。 他亲手化解了汉王朱高煦和赵王朱高燧的叛乱,却没有赶尽杀绝,反而保全了他们的性命,转手给他们封到了海外! 以后澳大利亚就是他俩的封地!至于能不能打下来,或者守不守得住,就跟他木正居没关系了。 这一手“金豌豆与铜豌豆”的把戏,让满朝文武看到了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更让仁宣二位皇帝对他倚重到了极点。 到了今天,正统十四年。 他已经百岁有余,身为三朝帝师,五朝首辅,话语权不可谓不高。 何况这满朝的文武百官,十成里面,有四成是北方籍的官员。 他是谁?他是北方士子人人崇拜的文曲星,是打破“南重北轻”格局的传奇。 只要他木正居还站在这里一天,北方的官员就有了主心骨,就有了顶梁柱。 他的话,就是圣旨。 剩下的六成南方官员呢? 当年仁宗皇帝朱高炽想要迁都回南京,是他在朝堂上“全力支持”。 虽然他心里清楚,朱高炽绝不可能成功,但他这番姿态,却赢得了无数南方官员的好感。 他们觉得,这位北方的首辅,心里是装着他们南方人的。 更何况,为了平衡朝局,也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这几十年来,他亲手提拔了多少南方的才俊? 这六成南方官员里,至少有四成,是受过他恩惠,或者干脆就是他门生故吏的。 比如今天站出来的兵部尚书邝埜,户部尚书金濂,哪个不是他一手简拔上来的? 剩下的两成,要么是骑墙派,要么是他看不上的。 但在今天这种八成官员都明确站队的情况下,那两成人,敢说一个“不”字吗? 他们不敢。 所以,才有了眼前这堪称恐怖的一幕。 这不是临时的威逼,而是他木正居,用七十多年的时间,一点一点,编织起来的一张巨大无比的权力网络。 这张网,笼罩了整个大明朝堂。 网的中心,就是他自己。 这些念头,在木正居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朱祁镇身上。 该给这孩子一个台阶下了。 毕竟,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学生,也是大明的皇帝。 逼得太紧,兔子急了也咬人。 念及此,木正居微微向前躬了躬身,再次开口。 “陛下,臣等并非有意忤逆。” “只是君臣各有其职,陛下当以德服人,以仁治国。” “若区区瓦剌都要御驾亲征,岂不让太祖、太宗蒙羞?”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又合情合理。 属于是既给足了朱祁镇面子,又坚持了立场。 闻言,朱祁镇眼神终于有了焦距。 他听出了木正居话中的善意,心中五味杂陈。 今日一败涂地,再争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依太傅之见,当派何人,领兵出征?” 第5章大明战神:王者之师,雷霆之怒! 当朱祁镇问出“派何人领兵”时,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语气已经从最开始的命令,变成了商议。 这一个微小的变化,标志着君臣之间这场无声的权力角逐,已经分出了胜负。 皇帝,低头了。 跪在地上的百官,心中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尤其是邝埜、金濂这几位尚书,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官服都湿透了。 太傅赢了,大明……或许能少受点折腾。 百官最前端,木正居仿佛没有听出朱祁镇语气中的不甘,他只是平静地回答道: “陛下圣明。” 这四个字,像是一剂镇定剂,让朱祁镇那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至于出征人选,”木正居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武将的队列,“老臣以为,当择一沉稳宿将,方能不负圣望。”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谁来当这个统帅,就意味着谁将掌握这号称八十万大军的指挥权。 这不仅关系到战争的胜负,更关系到战后朝堂势力的重新洗牌。 朱祁镇的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亲征是去不成了,但如果能让自己信得过的人去当这个主帅,那这兵权,就还算是间接掌握在自己手里。 到时候,打了胜仗,功劳还是他这个皇帝的! 想到这里,他那颗已经沉到谷底的心,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站在殿角的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华丽的宦官服饰,面白无须,正是当今司礼监掌印太监,也是朱祁镇最宠信的内侍——王振。 王振自幼便陪伴朱祁镇长大,名为君臣,实则“情同手足”。 在朱祁镇心里,满朝的文武百官,都不如这个“王伴伴”来得亲近可靠。 这些年,王振的权势日益膨胀,党羽遍布京城,俨然是京师中的另一个权力中心。 也是他一直鼓动朱祁镇亲政,摆脱木正居所谓的“控制”。 而这次亲征,王振就是最积极的鼓吹者。 …… 龙椅上,朱祁镇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木正居说要派“沉稳宿将”,王振虽然不是武将,但他通晓兵法,足智多谋……嗯,至少在朱祁镇看来是这样的。 而且,王振是自己的心腹,绝对忠诚! 让他去监军,不,让他去当这个统帅,才是最稳妥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朱祁镇的脑海中形成。 他要借着这个机会,把兵权从文官集团手里夺过来,交到自己最信任的人手上! 他要让木正居看看,就算不亲征,他也一样能掌控局面! “太傅所言有理。”朱祁镇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而有威严。 “不过,此次出征,事关重大,非但要有一员猛将,更需一人居中调度,总揽全局。” “朕以为……”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在群臣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了王振的身上。 “司礼监王公公,随朕多年,于军务一道颇有心得,为人更是忠心耿耿。” “其可为三军总兵官,总统各路兵马,替朕,犁庭扫穴!” “也让瓦剌那些蛮夷见识见识我大明的王者之师,雷霆之怒!” 此言一出,整个奉天殿,比刚才木正居同意亲征时,还要死寂。 让一个太监,去当八十万大军主帅? 皇帝是疯了吗?! 以上想法,多来自那些年轻的言官和低阶武将。 “什么?让一个阉人当元帅?陛下疯了吗!”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他们的惊呼,很快就淹没在了更深一层的死寂之中。 像邝埜、金濂、胡濙这些久历宦海的六部重臣,他们惊骇的,不是“太监领兵”这件事本身有多荒唐。 毕竟这位陛下跟太监们的关系有多好,他们也不是没听说过。 他们真正在意的,是这件事背后那毫不掩饰的政治图谋! 皇帝这是要做什么?他这是要绕开整个文官集团,绕开整个武将勋贵,用一个家奴,来撬动大明的兵权! 而在场的,甚至是整个大明,谁的地位权力最高? 不正是木首辅他老人家吗? 一瞬间,这些老臣的后背,冷汗涔涔。 俗话说的好,一个人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胡闹了,这是明摆着在打整个朝堂文武百官以及这位老人家的脸啊! 而最顶层的惊骇,则化为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震惊的、恐惧的、还是难以置信的,最终都汇聚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如老僧入定般的身影上。 然而,顶着上百道目光,木正居并没有如众人预料中那般暴怒,也没有立刻出言反对。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他越是沉默,大殿内的气氛就越是压抑。 朱祁镇的心,也在木正居这死一般的沉默中,一点点往下沉。 他甚至宁愿这个老头子像往日一样,站出来痛斥自己,也比现在这样要好。 木正居这一沉默,落在其余人眼中却成了另一番意思。 邝埜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木老首辅竟然没有出言阻止? 要知道,自大明开国以来,宦官干政向来是大忌!太祖皇帝甚至立下铁牌,严禁内臣干预国事。 现在,皇帝竟然要让一个太监去当三军统帅。 关键还没人劝说! 这已经不是荒唐了,这是在动摇国本!这是在拿大明朝的国运开玩笑啊! “陛下,万万不可!” 邝埜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老泪纵横。 “宦官领兵,乃取乱之道啊!自古以来,何曾有此先例!请陛下收回成命!” 另外几位尚书也跟着附议:“请陛下三思啊!” “王公公一介内臣,怎能担此重任!” 随着这几位重臣开口,刚刚才平息下去的朝堂,瞬间又炸开了锅。 这一次,就连那些武将队列里的人,也都坐不住了,纷纷出言劝谏。 他们可以接受文官当统帅,但绝不能接受一个太监骑在自己头上! 朱祁镇看着下方群情激奋的臣子,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又是反对!又是反对! 朕提议个人,怎么就这么难! 王振有什么不好?他比你们这群只知道尊老的东西强多了! “住口!”朱祁镇怒吼道,“朕意已决!谁再多言,以扰乱军心论处!” 见劝说无望,百官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木正居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这位老首辅,如何化解眼前这个更加荒谬的局面。 这一次,终于,在众人的注视下,木正居开口了。 “哈哈……” 在这剑拔弩张的大殿上,木正居这声轻笑,显得无比的诡异。 朱祁镇的怒火,仿佛被这声笑给浇灭了,他愣愣地看着木正居,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 这老头……笑什么? 木正居笑完,缓缓转过身,那浑浊老眼第一次落在了那个站在角落,因为被皇帝提名而显得有些飘飘然的王振身上。 “王公公。” 被点名,王振一个激灵,连忙躬身:“木老首辅,奴婢在。” 在王振心里,他谁都不怕,唯独怕眼前这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快一个甲子的老人。 木正居看着他,慢悠悠地问道: “老夫问你,你可曾读过《孙子兵法》?” 王振一愣,连忙答道:“回首辅,奴婢……奴婢略有涉猎。” “哦?”木正居的眉毛微微一挑,“那老夫再问你,‘风林火山’,做何解?” 王振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其……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嗯,背得不错。”木正居点了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声音也冷了下来。 “那老夫再问你一句。” “你,杀过人吗?” “你手上,可曾沾过一滴异族的血?” 第6章 运筹帷幄,点将出征 木正居这轻飘飘的两句话,像两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王振的脸上。 王振那张原本还因圣眷在握而洋洋得意的脸,“腾”的一下,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杀人? 沾血? 他一个在深宫里摸爬滚打,靠着揣摩人心、玩弄权术上位的内廷司礼监,哪里见过真刀真枪的沙场! 木正居看着王振那副又怒又窘的模样,却连多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反而是扫视起底下跪伏的满朝文武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老夫痴长百余岁,历经六朝,老眼昏花,只问诸位一句。” “太祖高皇帝当年立下的铁牌,如今……还挂在宫门上吗?” 此话一出,那些年轻的言官或许只听出了警告。 可站在龙椅旁,本因被皇帝袒护而有些飘飘然的王振,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这么直挺挺地瘫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木正居没有理会瘫软的王振,他的目光落在了掌管刑律的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魏源身上。 “老夫垂垂老矣,自认为在教导完几位不成器的徒弟之后,记性也不大好了。” “敢问二位大人,按我大明律,内臣干政,该当何罪?” 那两位法司的最高长官,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汗如雨下。 他们颤抖着出列:“回……回首辅……按太祖祖训……当……” “当”了半天,他们也不敢说出后面那两个字。 “剥皮。” 木正居替他们说了出来。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了两个字。 “凌迟。” 两个词,从他那干瘪的嘴唇里吐出,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叫嚣的年轻官员,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瘫在地上的王振,听到这两个词,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吓得昏死过去。 直到这时,木正居才终于重新面向龙椅上已经面无人色的朱祁镇。 他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静:“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为将者,非但要熟读兵书,更需身经百战,有临机决断之能,有万夫不当之勇。” “王公公于内廷之事,或许是把好手。但统帅三军,与国之精锐、天下安危相托。” “老臣以为,不妥。” 这番话说得极为客气,没有一个脏字,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陛下。 老臣,是在救你。 你,险些成了不孝之君。 还有你那个宝贝太监就是个废物,让他去带兵,茅坑里打灯笼找屎! 朱祁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感觉自己和王振一起,被这个老头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扒光了衣服羞辱。 他想反驳,可木正居的话句句在理,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难道要他说,王振虽然没杀过人,但很有杀人的天赋吗? 那不成笑话了! 就在朱祁镇骑虎难下,憋屈得快要爆炸的时候,木正居却主动给了他第二个台阶。 “不过,”木正居话锋一转,“陛下念及王公公忠心,欲委以重任,此乃君臣之情,老臣亦能体谅。” 朱祁镇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听木正居继续说道:“依老臣之见,大军出征,后勤辎重、粮草调度乃是重中之重。” “王公公心思缜密,于算学一道颇有天分。” “不如就由王公公出任‘总监军’,不参与前线战事,只负责监察粮草军需,确保大军无后顾之忧。” “如此,既能人尽其才,又不负陛下信重,陛下以为如何?” 总监军? 监察粮草军需? 朱祁镇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这个职位,听起来权力不小,能管着全军的吃喝拉撒。 但仔细一想,这不就是个高级仓库管理员吗? 没有兵权,不能指挥作战,只能跟在后面管后勤。 这跟自己设想的“三军总兵官”,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此刻的朱祁镇,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王振,再看看台下那具垂垂老矣、却又压得整个朝堂喘不过气的身影,心里最后一点坚持,也动摇了。 这个“总监军”的职位,虽然没兵权,但好歹是个肥差,而且安全啊! 要再争下去,王振怕连这个“仓库管理员”都当不成了。 罢了罢了。 他颓然地挥了挥手:“……就依太傅所言。” 至此,关于皇帝亲征和王振领兵这两件最荒唐的事,都被木正居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现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主帅,到底是谁? 木正居没有再卖关子。 “国朝宿将凋零,然仍有老将坐镇。” “老臣举荐二人,可当此任。”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武将队列中,两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老年将领。 “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二位虽已早过甲子,然久历沙场,威名素著,堪为国之柱石,足可托付重任。” 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 众人都是一愣。 张辅、朱勇,都是永乐、宣德朝的名将,战功赫赫,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但他们都年过七十,让他们当主帅,是不是有点冒险? 就连朱祁镇也皱起了眉头,觉得木正居是在故意选两个资历老得吓人,根本不听自己话的来当主帅。 然而,木正居似乎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紧接着又说道: “二位老国公可为总兵官,挂将军印。但瓦剌势大,为求万全,当设副将辅之。”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跪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的挺拔身影上。 “兵部左侍郎于谦。” 木正居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于谦虽是文臣,却久在兵部,于军务、边情、战阵之法,了然于胸。 其人刚正不阿,谋略过人。可为监军,参赞军务,与两位国公互为犄角,共掌兵权。” “此外,”木正居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兵部尚书邝埜,户部尚书金濂,工部尚书王卺……” 他一口气,点出了十数位朝廷重臣的名字,将整个战争机器的每一个齿轮,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出征的主帅、监军,后方的兵员、粮草、军械…… 一张清晰、严密、高效的作战网络,就在他这几句话之间,被迅速地构建了起来。 整个奉天殿,所有人都被木正居这番运筹帷幄、挥洒自如的气度给镇住了。 这才是真正的内阁首辅! 这才是大明的定海神针! 他根本不需要去争那个虚无缥缈的统帅之名。 因为他一开口,整个大明朝廷,从前线到后方,无一不从! 朱祁镇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局外人,在看一场由木正居亲自导演的独角戏。 他想反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对。 木正居的每一个人事安排,都无懈可击,都把最合适的人,放在了最合适的位置上。 甚至,还把于谦这个他自己颇为欣赏的“首辅刺头”,也安排进了核心决策层。 这让他连“任人唯亲”的借口都找不到。 想到这,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再次笼罩了朱祁镇。 这个老家伙,真的要死了吗? 怎么感觉他比自己这个二十出头的皇帝,还要精神百倍! 第7章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在木正居雷厉风行地安排完所有职务后,整个奉天殿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 之前剑拔弩张的对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效而紧张的秩序感。 兵部尚书邝埜、户部尚书金濂等人,在听到自己的任命后,立刻躬身领命,再无半分慌乱。 戏看完了,该干活了。 只要有这位老首辅坐镇中枢,他们心里就有了底。 天,塌不下来。 朱祁镇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他看着下方那个重新恢复了老态龙钟模样的木正居,心里五味杂陈。 他恨这个老头子,恨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驳得体无完肤,让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老头子的安排,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都是军中老将,让他当主帅,武将集团不会有意见。 于谦是文臣清流的代表,刚正廉明,让他当监军,可以有效杜制将领拥兵自重,也能安抚主战派的文官。 一主战,一主稳,文武相互配合,又相互牵制。 再加上王振这个“总监军”在后面盯着后勤,虽然没什么实权,但也算是安插了自己的眼线。 这套班子,堪称完美。 朱祁镇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这个老头子,是不是早就把这一切都算计好了? 从自己提出亲征的那一刻起,后面发生的每一件事,是不是都在他的剧本里?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臣子斗,而是在跟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妖怪斗法。 而殿角刚刚醒来的王振,此刻心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他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被赏了个“总监军”的肥差,本该庆幸。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看着木正居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你亲手杀过人吗?” 这句话,就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从今天起,他在朝堂上将彻底沦为一个笑柄。 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个老不死的所赐! 他的这点小心思,自然逃不过木正居的眼睛。 木正居甚至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怨毒的目光。 一个太监的怨恨,他会在乎吗? 木正居在心里冷笑一声。 上一世,在三国,抛开结果不谈,他跟老年的司马懿都能掰掰手腕,更何况是一个只会摇唇鼓舌的阉人。 之所以不一棍子打死王振,反而给他一个“总监军”的职位,木正居自然有他的考量。 其一,是给朱祁镇留面子。 毕竟是皇帝最宠信的人,直接撸到底,等于彻底和皇帝撕破脸,没必要。 其二,王振贪财。 让他去管后勤,他必定会想方设法地捞油水,克扣军饷。 这正好可以成为日后扳倒他的把柄。 现在不动他,是为了将来让他死得更彻底。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需要一条“鲶鱼”。 朝堂这潭水,不能太清,也不能太静。 王振这条又贪又蠢的鲶鱼,正好可以搅动浑水,让那些藏在水底的牛鬼蛇神都浮出水面。 他卧病这三个月,已经看清了不少人的嘴脸。 但肯定还有更多的人,藏得更深。 让他们斗,让他们争。 自己只需要坐在岸上,静静地看着,等到时机成熟,再一网打尽。 这,就是他从两世宫廷斗争中,学到的“阳谋”。 利用你的欲望,来达成我的目的。 王振,不过是他棋盘上,一颗注定要被牺牲的棋子罢了。 就在各方心思涌动之时。 被点到名字的于谦,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他出列,来到大殿中央,跪在了木正居的身旁。 监军,参赞军务,共掌兵权…… 先生……这是把大明一半的兵权,交到了我的手上? 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不是已经变了吗?他不是已经成了只知弄权的权臣了吗? 为什么……还要把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我这个处处和他“理念不合”的学生? 于谦想不明白。 他抬头,看着老师那佝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木老……” 他跪在那里,仰视着自己恩师的背影。 他看不懂。 他真的看不懂老师今天的所作所为。 如果老师是为了弄权,那他完全可以安插自己的亲信门生去当主帅和监军。 为何要选择资历极老不易操纵的两位国公,和处处与他“唱反调”的自己? 这不是把兵权拱手让人吗? 可如果老师是为了国家,那他一开始为何要同意皇帝那荒唐的亲征出兵提议,把所有人都吓个半死? 这种种矛盾的行为,让于谦的脑子乱成了一团麻。 木正居没有回头,他早就料到于谦会有此一问。 “廷益。” 这个称呼,让于谦的身体微微一震。 已经有很多年,老师没有在朝堂这样的公开场合,用他的字来称呼他了。 “国难当头,莫作小儿女态。”木正居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在其位,谋其政。你现在是兵部侍郎,是陛下钦点的副总将。” “你要想的,不是为师为何这么做,而是你该怎么做。” 他顿了顿,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 “两位国公虽是兵场老将,但终究年老,逐渐力不从心。” “你为人沉稳,谋事周全,正好可以与他互补。” “至于瓦剌……” 木正居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也先此人,骄兵悍将,看似气势汹汹,实则有勇无谋。” “他敢亲率大军深入大明腹地,所依仗的,无非是骑兵的机动和突袭。” “对付这种敌人,切忌与其在平原旷野浪战。当以坚城为依托,步步为营,层层设防,以火器之利,挫其兵锋,耗其锐气。” “待其师老兵疲,粮草不济,再以精锐骑兵,寻机决战。” 短短几句话,便将此战的战略核心,剖析得清清楚楚。 在场的邝埜等兵部官员,听得是连连点头,眼中异彩连连。 不愧是老首辅,虽久不问军务,但对战局的判断,依旧是如此的精准毒辣。 于谦更是听得心头剧震。 老师说的这番话,几乎与他心中所想的对敌之策,不谋而合! 原来……老师他什么都懂!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第8章暗流涌动,天幕登场 可既然先生什么都明白,那他为什么还要做那些……“错事”? 回想起这几年木正居愈发怪异的所作所为,于谦更加没有头绪了。 先生…… 您到底在想什么? 于谦不解之余,又重重地对着木正居的背影行了一礼。 这一礼,行得心甘情愿,行得五体投地。 木正居却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他能猜出这位好学生的心中疑虑,但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 “做好你的事。” 随着此言落下,朝会至此,终于尘埃落定。 龙椅上的朱祁镇,全程目睹了于谦从迷茫到坚定的转变,也听到了那番师徒间的对话。 他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嫉妒。 是的,就是嫉妒。 他嫉妒于谦。 他才是皇帝,他才是木正居名义上最尊贵的学生。 可这个老头子,却从未用这种方式,跟他说过话。 他教给自己的,永远是帝王之术,是权衡之道,是如何制约臣下。 他看自己的眼神,永远带着审视和严厉。 而他看于谦的眼神,那才是真正的,老师看学生的眼神。 充满了期许,充满了深意。 凭什么? 就因为于谦比自己更听话?比自己更“刚正不阿”? 朱祁镇的拳头,在宽大的龙袍下,死死地攥紧。 他看着并肩站立的木正居和于谦,一个苍老单薄,一个坚毅挺拔,两人的背影,在这一刻,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被排斥在外的孤立感,将朱祁镇紧紧包围。 他感觉,自己好像才是那个外人。 …… “退朝——” 随着太监那一声悠长而尖细的唱喏,这场跌宕起伏的早朝,终于结束了。 朱祁镇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下方的臣子们,山呼万岁之后,开始缓缓地向殿外退去。 整个奉天殿的气氛,与来时已经截然不同。 来的时候,是人心惶惶,乱作一团。 走的时候,却是一种紧张但有序的氛围。 臣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脸上不再有惊慌,而是凝重与肃然。 他们讨论的,不再是“陛下要亲征怎么办”。 而是“粮草该如何筹措”、“兵员该如何调配”、“火器该如何增产”。 整个朝廷,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已经被那位老者,用最快的速度,启动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追随着那个走在最前面的身影。 木正居。 他走得很慢,步履蹒跚,可再也没有人敢把他当成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在他的身后,邝埜、金濂、于谦等几位被委以重任的大臣,紧紧跟随着。 他们一边走,一边低声地向木正居请示着什么。 “木太傅,京营三大营的兵马清册,下官回去后立刻整理,明日一早便呈送您府上。” “木公,户部钱粮的数目,下官心中有数,只是从各地转运京师,尚需时日……” “老师,关于火器的使用和阵法配合,学生还有些不成熟的想法,想向您请教……” 木正居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者用一两个字,嗯,啊,来回应。 可就是这简单的回应,却让这些封疆大吏们,像是得到了圣旨一般,连连称是。 朱祁镇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到,那些平日里在他面前自诩清高的朝廷重臣,此刻全都围在木正居的身边,像一群小学生一样,仰望着他们的老师。 而他这个皇帝,却被晾在这里,无人问津。 …… 木正居缓步走在汉白玉的御道上,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了一丝暖意。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复杂的视线,也能感觉到身后同僚们那敬畏的目光。 可他心中一片平静,不起波澜。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今日朝堂之上,他看似大获全胜,实则已将自己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那棵最高最显眼的树。 他能感觉到身后龙椅上那道视线,从嫉妒,已经渐渐带上了忌惮与杀意。 全身而退?告老还乡? 木正居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怎么可能。 自己这百岁之身,早已与大明国运紧紧捆绑,他若敢退,朱祁镇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更何况,他估摸着自己也确实没有几年活头了,再学那些明哲保身之辈,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既然退无可退,那索性,就不退了。 他要在自己这残烛燃尽之前,再赌一把大的。 直接掀了桌子,摊牌了! 他不介意当一个权臣,一个让皇帝寝食难安,让百官又敬又怕的权臣。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他闭眼之前,这大明的天下,他说了算。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要把事情做完。 他的任务,是“造福大明,延续国祚”。 这绝不是打赢一场战争那么简单。 他要做的,是借着这次战争的机会,在将行就木之前彻底整肃朝纲,清除内部的毒瘤,建立一个更高效、更稳固的统治体系。 同时,朱祁镇这个被伤了自尊心的年轻皇帝,更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他今天虽然被压下去了,但以他的性格,日后必定会想方设法地找回场子。 所以还要想办法把朱祁镇这棵已经长歪了的树苗,给掰直了。 这很难,甚至比上一世辅佐刘禅还要难。 刘禅换到哪个朝代都是守成之君,而朱祁镇,是又蠢又刚愎自用,还极度自负。 不,没那么聪明! “唉……” 木正居在心中,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真是个劳碌命啊。 就在这时,他已经走到了奉天殿的门口。 那顶之前送他进来的八抬大轿,已经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轿,而是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奉天殿。 阳光下,他微微眯起了那双浑浊的老眼。 也先,王振,朱祁镇…… 一个一个来。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木正居转过身,一只枯瘦但有力的手,掀开了轿帘。 然而,就在他看不见的另一个时空当中,一张巨大的天幕,同样出现在站在奉天殿外的朱元璋面前。 第9章朱元璋:朕刚废了丞相,你却告诉我未来有个更牛的首辅? 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刚刚爆发。 奉天殿内,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还未散尽。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噤若寒蝉的百官,心里那股子恶气总算是吐了出来。 丞相,丞相! 好一个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百官之首! 咱给你,才是你的。 咱不给,你不能抢! 这个道理,他朱元璋没读过书都懂!结果你个胡惟庸,吃咱的喝咱的,到头来还想谋咱的江山?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在朱元璋心中疯长。 从今天起,这什么丞相,咱不要了!废了!把权全都收回到咱自己手里!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宣布这个决定时,异变陡生! “看!那是什么!” 殿外一声惊呼,紧接着整个皇城,乃至整个应天府都骚动起来。 “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朱元璋嘴上说着,还是不顾阻拦,大步走到殿前,同时一把将跟上来的朱标护到自己身后。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竟被一块无法形容的巨大幕布所遮蔽。 “护驾!”身后的毛骧脸色剧变,指挥着锦衣卫将朱元璋团团护住。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朱元璋却摆了摆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天上的大家伙,扭头对朱标道: “标儿,你看这玩意,比咱当年在鄱阳湖见的船都大。” “不过,咱咋看起来这么像妖术呢?会不会掉下来?” “标儿,你怎么看?”朱元璋又问朱标。 还我怎么看? 我拿眼睛看! 朱标满脸无奈的看着神色凝重的朱元璋。 谁家好人在意这些啊!正常人不应该好奇这东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空中吗?! “父皇,儿臣未曾见过此等奇物,自不敢妄下定论。” 朱标抿了抿嘴,感觉有些心累,也不知道为什么爹脑回路这么清奇。 骚乱很快被铁血的锦衣卫强行平息,但日子还得过。 那块诡异的天幕,不吃不喝,不声不响,就那么静静地悬在天上。 白日不遮阳,夜晚不挡月。 人们只要不刻意抬头,甚至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时间一晃,便是三日。 应天府的百姓们,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的习以为常。 甚至有孩童,拿天上的大黑幕编起了童谣。 这天,就在胡惟庸案彻底了结,朱元璋再次动了废相念头的这个早朝之后。 朱元璋拉着朱标抱怨:“那个李善长,还自称什么学究天人,咱让他研究这天幕,他倒好,三天屁都没放一个!” “依咱看,就该治他个欺君之罪!” 朱标满脸无奈:“爹,您又来了,李相国也是尽力了。” “哼。”朱元璋懒得再提,刚想再说点啥,那块沉寂了三天的天幕,毫无征兆地,亮了。 没有雷鸣,没有电闪。 它就那么亮了起来,柔和的白光瞬间取代了原本的漆黑,但依旧不刺眼。 整个应天府,乃至整个大明,所有正在活动的人,都在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奉天殿前,朱元璋瞳孔骤缩。 来了! 天幕之上,一行行龙飞凤舞的大字,开始缓缓浮现。 其形制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简体字,但奇妙的是,每个人都能看懂其含义。 【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纵观华夏五千年,有始有终,得国之正,无出大明之右者。】 【而开创这不世伟业的,便是这位,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真正的传奇帝王。】 【洪武大帝,朱元璋。】 伴随着激昂的乐声,天幕上开始出现一幅幅动态的画面。 从濠州皇觉寺的一个小和尚,到手持兵刃,投身红巾军的青年。 从鄱阳湖水战的连天烽火,到攻破大都,将蒙元统治者赶回草原的赫赫军威。 一幕幕,一桩桩,全是朱元璋这半生最引以为傲的功绩。 下方的百官,已经看傻了。 朱标和朱棣,也是满脸的震撼。 他们虽然知道自己爹以前过的苦,但也没想过竟然这么惨。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详细的了解爹的来时路。 朱元璋自己更是看得热血沸腾。 好! 说得好! 咱这一辈子,可不就是这么过来的! 感叹完,朱元璋忍不住捋着胡须,对朱标大笑:“哈哈!标儿,你瞧瞧!不愧是天上的大罗神仙!”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甚至有些飘飘然。 这神迹,原来是来夸咱的! 然而,就在他最得意的时候,天幕上的画面一转,激昂的乐声也变得沉重起来。 【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这位伟大的洪武皇帝,在其统治生涯中,亦有诸多错漏。】 【而他最大的问题,便是在于……过度的猜忌,与对权力的绝对掌控欲。】 【这一点,在他对待文臣,尤其是对待丞相的态度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意思? 这是在说咱的不是?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三日前被胡惟庸的血染红过的地面,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放屁!”他低声骂了一句,“咱猜忌?咱要是不多长个心眼,这江山早让人给掏空了!这神仙懂个锤子治国!” 可天幕并未理会他的愤怒,继续显现着文字。 【幸运的是,历史的洪流,并非无可转圜。】 【在大明朝另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出现了一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传奇首辅。】 【他以一己之力,弥补了洪武皇帝当年废相之后留下的权力真空与制度隐患,将一个“弊端已露”的王朝,重新拉回了正轨,甚至远胜当年。】 “首辅?”朱元璋愣住了,扭头问朱标,“啥玩意?官儿吗?” 他刚刚才动了心思,要废掉丞相,然后设立四个没有决策权的内阁辅臣,为自己提供顾问。 这天幕上说的“首辅”,莫非就是指这个? 可听这天幕的意思,这位“首辅”的权力,似乎大得惊人?竟能“弥补制度隐患”? 这岂不是另一个胡惟庸! 不行!绝对不行! 朱元璋脸色一黑,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太子朱标,又扫了一眼台下被五花大绑,等待处决的胡惟庸党羽。 他心中刚刚升起的废相决心,头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咱……就是说,要不,这丞相,咱不废了?”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朱标和朱棣都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头雾水。 父皇这是怎么了? 天幕上的文字还在继续。 【而这位传奇首辅的出现,其意义远不止于朝堂之上。】 【他更是一位伟大的破局者,初显锋芒之日就亲手打破了一个困扰了大明,乃至整个华夏数百年的巨大僵局。】 【在了解他之前,我们必须先知道一个残酷的事实。】 【在明朝科举初期,北方人,有多难?】 画面一转,一行大字缓缓浮现。 【洪武四年,开国第一科。取中进士一百二十人,其中,南方士子,一百一十六人!】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 这件事他有印象。 当年刚打下江山,为了收拢天下人心,他办了这第一次科举。 结果报上来的名单,确实是一大半都是南方人。 可那时候北边战乱刚刚平息,百废待兴,他哪里有心思去管这榜单上是南方人多还是北方人多? 能有读书人来当官,帮他治理天下,就不错了! 可现在被这天幕单独拎出来一说,朱元璋猛地咂摸出不对味了。 是啊,咱这大明,是全天下的大明,凭什么当官的都是南方人?北方的读书人呢?他们不算咱的子民吗? 天幕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文字再次变动。 【洪武大帝当时并未在意,但这个问题,如同一颗被埋下的种子,在未来,将会发芽,并引爆一场空前的朝堂危机。】 【洪武三十年,春闱放榜。中式进士五十二人,竟无一北方人!】 第10章六元及第的传奇帝国首辅 轰! 这一行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奉天殿前炸响。 朱元璋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一个都没有?! 天幕的画面开始飞速演变,将未来的那一幕,活生生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画面中,无数北方士子跪在礼部衙门前,悲愤叩阙,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主考官偏袒南人,科场舞弊! 画面中的朱元璋龙颜大怒,下令将主考官、阅卷官等一众官员尽数下狱,严刑拷打。 随即亲自指派朝中重臣,组成十二人的阅卷团队,复核所有北方落榜士子的试卷!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个和自己一样暴怒的自己,冷哼一声。 没错!咱的天下,岂容这等舞弊之事!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却让他的脸色,由黑转为铁青,最后化为一片难堪的涨红。 复核的结果出来了。 重新选拔了一遍,榜单上的名字,依旧是那五十二个南方人,甚至连名次顺序都几乎没有变化! 【客观上来说不是舞弊。】 天幕上打出了冰冷的结论。 【是这个时代的北方绝大部分读书人,真的考不过南方!】 【连年战乱,让北方大地文脉凋敝,人才断层。而相对安稳的江南,则文风鼎盛,才子辈出。】 【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一个即便是雄才大略的洪武大帝,也无法用雷霆手段改变的事实。】 天幕之下,朝堂上一片死寂。 在场的官员中,尤其是那些北方籍的官员,脸色惨白,如丧考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元璋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烫。 不过,在极致的羞愤之后,一股更加强烈的好奇,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死死地盯着天幕上的那几个字。 “打破数百年格局的传奇首辅”。 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 能解决连咱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这又是传奇,又是破局,听起来……倒也不全是贬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便是最终结局,北方士子将永无出头之日时,天幕的画风,猛地一转! 【但是!开局一个碗的洪武大帝,字典里从没有“认输”二字!】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一年之后,再考一次!】 【这个在当时所有人眼中,都只是为了安抚人心、挽回颜面的无奈之举。 这个近乎是赌气般的下下之策,却阴差阳错地,给了这位未来的传奇帝国首辅,一个登上历史舞台的机会!】 【一个让他六元及第、实现理想,以一个北方士子身份名动天下的机会!】 洪武十三年,朱元璋看的有些懵了。 他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六元及第】 什么东西? 他朱元璋不通文墨,却也知道科举分乡试、会试、殿试。 这“六元”,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标儿,这六元及第,是个多大的官?” 朱元璋下意识地扭头问身边的太子朱标。 关于“深思”方面,他一直都遵守着一个原则。 遇事不决,可问媳妇儿。 媳妇不在,就问好大儿。 一旁朱标的嘴唇微微张开,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整个人,仿佛被天雷劈中,僵立在原地。 不只是他。 他身后还未去北平就番的朱棣及其余文武百官,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奉天殿前,所有识字的人,此刻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而最先打破这片死寂的,是一个翰林院老学士的惊呼。 “六元及第!” “县试案首、府试案首、院试案首,此为小三元!” “乡试解元、会试会元、殿试状元,此为大三元!” “大小三元,合称六元!” “自隋唐开科取士以来,近八百年,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 老学士说到最后,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着天幕,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 如果说刚才的南北榜之事,只是让北方士子感到屈辱,让南方士子感到尴尬。 那么这“六元及第”四个字,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巍峨巨峰,狠狠地压在了所有读书人的心头。 这是何等样的妖孽? 这还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南方士子们面面相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引以为傲的文采,在这四个字面前,显得那样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而那些本已心如死灰的北方官员,则在极致的震惊过后,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北方士子! 这个创造了神话的传奇,是个北方人! “这……” 朱标艰难地开口,“这……这世上真有这种人?” 朱元璋没有回答,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着天幕。 他的内心,远比任何人都要惊涛骇浪。 别人只看到了“六元及第”的荣耀,他看到的,却是更深一层的东西。 这个所谓的帝国首辅,出现在自己为了赌气而重开的第二场恩科里。 然后,他就拿了个六元及第?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朱元璋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忽然意识到,这天幕,不是在讲什么南北之争,不是在讲什么科举舞弊。 它是在告诉咱。 它是在告诉咱,有一个能解决这个天大难题的人,出现了。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画面,开始流动。 激昂的音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朴悠扬的琴声。 画面中,是一间简陋却干净的书房。 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的少年,脸上带着一丝酒后的红晕,正端坐于书案前。 正是年轻时的木正居。 刚刚夺得会元,准备回家探亲的他随意翻出几道策论题,轻笑一声,提笔便写。 那字迹,如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问:黄河水患,历朝不绝,何以治之?】 【答:治河之要,在人心,非在土木。 凡募民夫修筑河堤者,其三族亲眷,皆迁居于堤坝之下游。由官府出资,为之建屋舍、分田地,使其富居。】 只是寥寥数语,却让在场的官员们头皮发麻。 这法子听着……怎么让人心里发寒? 户部尚书下意识地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嘴里反复念叨着“迁居于堤坝之下游”,脸色越来越白。 就在这时,天幕上,那少年似乎觉得意犹未尽,再次提笔,写下了让整个奉天殿都陷入死寂的批注。 【堤固,则全族安享天伦;堤溃,则阖家尽为鱼鳖。 以生死为督,以亲族为押,何愁河工不尽心?何愁河堤不永固?】 嘶——! 朝堂之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仿佛空气都被抽干了。 歹毒! 这法子,歹毒到了极点! “疯子……这简直是个疯子!”一名文官颤抖着说道,“此策若出,与暴秦何异?” 然而,工部尚书却是浑身一震,眼中先是惊恐,而后竟爆发出一种病态的狂热! “陛下!” “此策……此策虽狠,却直指人心根本!臣等日夜督工,严刑峻法,却总有奸猾之徒偷工减料,防不胜防!” “可若用此法,何须监工?何须律法?那些民夫自己,便是最严苛的监工!” “他们用料怕不是要比官府定的规制还要多上三分!他们砌的墙,怕不是用刀都砍不出印子!” 他越说越激动:“陛下,此子不是在治河,他是在……炼心!用数万民夫的身家性命,去炼一道万世永固的河堤啊!” 朱元璋听着这话,非但没有动怒,眼中反而闪过欣赏。 好一个“以亲族为押”。 好一个“炼心”。 这个叫木正居的后生,有点意思。 第11章真理,只在刀锋之上!尊严,只在弓弩之末! 【问:大明立国,北境胡虏屡屡骚扰,当如何永绝后患?】 看到这题,徐达、李文忠等一众武将,顿时来了精神。 打仗的事,他们在行! “这还用问?” 一个络腮胡子的将军忍不住嘀咕。 “打!打到他不敢来为止!” “那些个汉唐皇帝当年不就是这么干的吗?杀他个血流成河,看他还敢不敢南下牧马!” 这代表了朝中绝大多数武将的心声。 对付蛮夷,拳头才是硬道理。 然而,天幕上,那少年的笔锋,却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答: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穷兵黩武,非长久之计。】 【治边之策,当恩威并施。】 【其一,立军屯。于边境广设卫所,屯田戍边,战时为兵,闲时为农。不耗国库钱粮,反可自给自足,成一根根插入草原的钉子。】 【其二,开互市。于各边镇设茶马司,允其以牛马牲畜,换我朝之茶、丝绸、瓷器,少量盐。 彼之所需,皆仰我朝鼻息。断其贸易,则其部族一日不得安生。】 【其三,行分化。对其内部,当拉一派,打一派。册封顺我者为王,赐其袍带印信,使其自相攻伐争夺正统,内耗其实力。】 嘶! 天幕之下,一众武将们看得头皮发麻,方才脸上的不屑,更是早已凝固。 军屯,他们懂。 可这……开互市?分化拉拢? 用茶叶和盐,去打败草原的铁骑? 这是什么打法?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 但这套组合拳,落在朱元璋的耳朵里,感觉是既耳熟又陌生。 他征战半生,自认为了解那些草原蛮子。 他们就像狼,喂不熟。 你对他好,他觉得你软弱可欺。 只有打疼了,打怕了,他才会老实。 可天幕上这个少年的策略,却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是啊! 狼再凶,也得喝水吃肉! 当他们的盐巴、茶叶、铁锅,全都离不开大明的供应时。 当他们部落的首领,需要大明皇帝的册封才有名分时。 那他们的缰绳,不就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了吗? 这比单纯的军事征伐,要高明多少倍! 成本更低,效果更好,而且是长治久安之策! 而开关互市,以商养战就很好理解了。 用大明的茶叶、丝绸、瓷器这些在草原上比黄金还贵重的东西,去换他们赖以为生的牛羊战马。 这不仅仅是赚钱,这是在用无形的刀子,一刀一刀割蒙古人的肉,喝他们的血! 这法子,比直接派兵打仗还要阴损,还要毒辣! “这小子……”朱元璋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叫木正居的少年,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这种人,若是忠臣,则为国之栋梁。 若是奸臣…… 不等朱元璋细想,画面中的少年似乎觉得差了点什么,提笔在纸末添了一行字。 天幕将那行字无限放大。 【此方长此以往,可灭其国,绝其种。】 【然,此皆小道尔。】 【真理,只在刀锋之上!尊严,只在弓弩之末!一个政权的稳固,是打出来的!】 死寂,奉天殿前,落针可闻。 那股肃杀之气,仿佛穿透了天幕,扑面而来,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有辱斯文……”一个文官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这……这是读书人能说出的话?” 朱标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能理解其中的道理,却被那股不加掩饰的铁血杀伐之气所震慑。 然而,燕王朱棣的眼中,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亮。 这才是对付草原狼最好的办法! 先用怀柔的贸易让你离不开我,再用锋利的刀剑让你害怕我! 这世上,竟有如此懂我之人! 而在所有人惊惧、震撼、狂热的目光中,朱元璋先是愣住,随即,竟慢慢绽开一个极其畅快的笑容。 他猛地一拍大腿,“好!” “说得好!说得太他娘的好了!” 朱元璋指着天幕,对着身边的朱标和朱棣大笑道:“你们都给咱听着!这才是真理!” “跟蛮夷讲什么仁义道德?放屁!咱的江山,是靠刀子一刀一刀砍出来的!尊严,是靠弓箭一箭一箭射出来的!” “这个叫木正居的小子,对咱的胃口!” 不等朱元璋继续说道,画面中的少年已然写完。 他许是酒劲上头,竟在纸末又添了一行小字后,随手将纸揉成一团,丢进了纸篓。 天幕的镜头特意放大了那最后一行小字。 【酒后戏作,谬论而已,不足为凭。】 看到这,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不是对那少年,而是对自己手底下那帮官员。 他扭头对朱标吐槽道:“标儿,你看看!你看看! “那些个鸟官,奏折咔咔给咱写几万言,看得咱头都大了!” “绕来绕去,核心内容狗屁不通,还没这小子一句话的意思来的实在!” 他指着天幕,气不打一处来:“关键是,人家写的这个,咱一个大老粗都看得明明白白!” “结果人家还他娘的说是胡乱之作!他这胡话,比咱手底下这帮人的正经话还顶用!” 朱标听着自己亲爹这番直白,却又一针见血的抱怨,脸上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作为一位合格的太子,他想说点什么来维护一下满朝文武的体面。 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因为他爹说的……他娘的好像还真是这个理! 那些个之乎者也的奏疏,常常看得他都头昏脑涨,最后发现通篇都是空话套话,还不如这天幕上少年的一句戏言来得实在。 朱元璋还在那儿气哼哼地骂着。 “一个个都说自己读的是圣贤书,满肚子经纶,结果呢?治河的法子,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酒后胡写的几句话!” “还有那帮武将!就知道跟咱要钱要粮!让他们想个辙,就只会说‘打’!怎么打?打完了怎么管?屁都说不出来一个!” 他的目光扫过底下那些把头埋得更低的官员,心中的火气更盛。 “看看人家!这才叫他娘的格局!” “一边跟你做买卖,赚你的钱,一边用赚来的钱养兵,再反过来打你!” “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第12章南北分卷,按额录取 奉天殿前,所有官员,无论文武,无论南北,都被朱元璋这番毫不留情的痛骂给镇住了。 尤其是那些南方籍的官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们刚刚还在为“六元及第”这四个字感到震撼与些许的不服。 可转眼间,人家随手丢弃的几句“谬论”,就被当今陛下奉为圭臬,用来抽他们所有人的脸。 这种感觉,比直接输了科考,还要让人难受。 而那些北方籍的官员,则在最初的狂喜之后,心中升起了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们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一个能够代表他们,甚至超越所有南方士子的身影。 可这希望,却又如此遥远。 这天幕上说的是未来的事,这个叫木正居的北方妖孽,现在又在何方?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幻。 那间简陋的书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洪武三十年”那场春闱的榜单。 那份刺眼的,没有一个北方人名字的榜单,又一次被挂在了天上。 下方,是无数北方士子跪地痛哭,以头抢地的悲怆画面。 屈辱。 极致的屈辱感,再次涌上所有北方官员的心头,包括那些正在仰观天幕的北方士子。 朱元璋的脸色也再次沉了下来。 夸了半天,怎么又把这事儿给翻出来了? 这不是在打咱的脸吗? 然而,天幕上的文字,却话锋一转。 【南北教育水平的巨大差异,非一日之寒,亦非一代人所能扭转。】 【强行要求北方士子与南方士子在同一张试卷上分高下,本身就是一种不公。】 【洪武大帝用雷霆手段维护了科举的“程序公正”,却无法解决“结果不公”的根本矛盾。】 【这个问题,成为了他当年最大的心病之一。】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缩。 心病? 没错,就是心病! 他仿佛能预感到,未来那个束手无策的自己,心中是何等的憋屈与愤怒。 咱打下了这么大一个江山,连元人都被咱赶回了老家,难道就拿这些读书人的破事没办法了? 天幕下的百官,也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意识到,这天幕,是要给出答案了。 给出一个连洪武大帝都解决不了的难题的答案。 【然而,这个困扰了数代人的死结,对于那位未来的传奇首辅而言,解法,却异常简单。】 【当他面对同样的问题时,他只用了一策,便让南北双方,皆无话可说。】 画面再次回到了那间书房。 依旧是那个木正居,只是此时的他身着一身翰林学士官袍,气质变得更加内敛,似乎是在批阅一份学生的文章。 天幕特意给了一个纸张的特写。 那上面写的,正是关于“科举取士,南北失衡”的策论。 历经两次殿试的木正居看完,只是淡淡提笔,在文章的末尾写下了几字。 没有长篇大论。 没有引经据典。 只有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暴的八个大字。 【南北分卷,按额录取。】 轰! 这八个字,狠狠地劈在了奉天殿前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尤其是那些品阶较低的官员和翰林院的年轻学士。 他们愣住了。 “南……北分卷?” “按名额录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南北两边,各考各的?各取各的?” “这……这怎么行!科举取士,自当以才学为准,岂能因地域而异?这岂不是乱了祖宗的规矩!” 他们还停留在“规矩”和“公平”的表面,无法理解这八个字背后所蕴含的权衡之术。 而能理解其深意的,多是六部九卿这些朝堂重臣。 户部尚书的算盘仿佛在脑子里打得噼啪作响,他失声喃喃:“不算总账,算分账……这……这……” 礼部尚书,那位负责科举事务的老臣,在最初的惊愕过后,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不对!不是乱了规矩!是……是创造了新的规矩!” “他没有说北方的卷子写得不好,也没有说南方的阅卷官偏心!而是绕开了这个死结!” “他承认差距!但他不比了!” “我录取我的,你录取你的!大家各玩各的!” “这样一来,北方士子有了盼头,不会再闹事!南方士子保住了自己的名额和体面,也不会有怨言!” “朝廷得到了稳定,还能从北方选拔出足够的人才去治理北方!” “天啊……天啊!一策三得!不!一策数得!这……这是何等经天纬地之才!” 这位祖籍北方,体会过北方科举之难的老尚书说到最后,竟是老泪纵横,对着天幕的方向,遥遥一拜。 最后是龙椅前的朱元璋。 百官的议论,尚书的惊叹,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心中却同样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到的,已经不是什么科举,什么南北之争了。 他看到的,是平衡! 是帝王心术的权衡! 这个叫木正居的少年,他根本就不是在解决一个科举问题。 他是在用科举这个工具,来平衡整个帝国的政治版图! 承认南北差异,再用制度去弥合这种差异。 给北方的失意者希望,让他们有上升的通道,从而死心塌地地为朝廷卖命。 安抚南方的既得利益者,不触动他们的蛋糕,让他们继续保持优越感,为朝廷提供高质量的人才。 两边都不得罪。 两边的好处,他全都要! 这是何等老辣的政治手腕! 这他娘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想出来的东西? 朱元璋感觉自己的后心,凉飕飕的。 他想起了胡惟庸。 胡惟庸也会玩弄权术,拉帮结派,但他玩的,是阴谋。 而这个木正居,他玩的是阳谋! 是堂堂正正摆在台面上,让你明知道他的目的,却又不得不拍手叫好,心服口服的阳谋! 因为他这一策,对所有人都好,但最大的受益者,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朱元璋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被震撼到无以复加的太子朱标。 一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在他心中不可遏制地升腾起来。 废相? 咱为什么要废相? 胡惟庸是个“废物”,不代表丞相这个位子是废物! 是咱没找到对的人! 如果…… 如果咱的丞相,是这样一个妖孽…… 如果咱的标儿,未来能有这样一个“首辅”来辅佐…… 朱元璋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身边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的衣领。 “给咱查!” “动用咱大明所有的力量!去给咱查!” “这个木正居,他现在在哪!他是谁!哪怕在地里也得给咱刨出来!” 朱元璋一口气说完后,不等锦衣卫指挥使回答就又扭头对着朱标补充道: “标儿,给咱记下!” “洪武三十一年,春,恩科!” “到时候,咱要亲自当这个主考官!” 第13章第一任伯乐——永乐大帝 面对朱元璋的话,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跪领了旨意。 他甚至不敢多问一句。 查谁? 木正居。 在哪? 天知道在哪! 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天幕上虚无缥缈的几个字。 “洪武三十一年,春,恩科”。 这算什么线索! 这跟在大海里捞一根绣花针有什么区别? 可皇帝的命令,就是天命。 毛骧带着一群同样满脸懵懂的缇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了一般地冲出了皇城。 一时间,整个应天府的官道上,全是奔走的缇骑。 马蹄声与呵斥声搅成一团,沿途的百姓商贩被吓得鸡飞狗跳,纷纷避让。 奉天殿前,朱元璋心中的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太子朱标,“标儿,看见没?” “这才是真正的人才!” “治河、治边、治国!咱光是听他那几句酒后胡话,就感觉脑子都亮堂了不少!” 说着,朱元璋指了指底下那群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的文武百官:“你再看看咱手底下这帮人,一个个不是之乎者也,就是跟咱要钱要粮!” “真让他们办点实事,还不如这小子的几句胡话管用!” 朱标听着自己父亲这毫不掩饰的夸赞与贬低,只能报以苦笑。 不得不承认,他爹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就在这时,一个年迈的北方籍官员,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对着天幕的方向,竟是泣不成声地跪拜了下去。 这一刻,他们多么希望这位六元及弟的传奇北方首辅能够早生十年!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我北方士子,终于有出头之日了!” 这一跪,仿佛点燃了什么。 所有北方籍的官员,都默默地整理衣冠,对着天幕,深深一揖。 他们拜的不是天,也不是神仙。 而是那个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尊严的后生。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畅快感更是达到了顶点。 收拢人心! 这才是真正的收拢人心! 这个叫木正居的小子,人还没出世,就已经帮他把最难搞的南北士子之心,给收服了一半! 他现在无比期待,期待天幕接下来,会如何讲述这位六元及第的传奇状元,是如何在咱的大明朝堂,搅动风云的。 然而,就在他愈发期待,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该给这位未来的“木先生”安排个什么官职时,天幕上的画面,却又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这位传奇首辅的经历,太过坎坷,也足够辉煌。】 【若从科考之初讲起,未免太过漫长。】 嗯? 朱元璋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难道不讲了? 果然,下一行字,验证了他的预感。 【我们择日,再正式介绍这位帝国首辅。】 【也只有到那时,世人才能见识到真正巅峰时期的他,了解到他不为人知,甚至连史书都未曾记载的另一面。】 “我……” 朱元璋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当场骂出声来。 咱都开口了,你就给咱看这个? 这天上的神仙,怎么跟那些说书先生一个德性!专在关键时候吊人胃口! 底下百官也是一片哗然,个个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失望与焦急。 而更让朱元璋恼火的,还在后面。 【在此之前,我们有必要先了解一下他的知己,也是他的第一代正式主公兼伯乐……】 【永乐大帝!】 永乐大帝? 这四个字一出,整个奉天殿前,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诡异的死寂。 “永乐大帝?是谁?” “前朝有叫这个年号的皇帝吗?” “怎么不讲木先生了,讲起别人了?” 百官之中,有一人脸色煞白,声音发颤地走出队列。 “陛……陛下!” “永乐这个年号,使不得,使不得啊!” 朱元璋脸色一沉。 “说!” 那老学士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 “启禀陛下,前宋之时,那江南的贼寇方腊谋反作乱,用的年号便是‘永乐’!” “此乃……此乃乱臣贼子之号啊!” 轰! 这句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朱元璋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乱臣贼子?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太子朱标。 标儿宅心仁厚饱读诗书,绝不可能用这种犯忌讳的年号。 那还能是谁?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另外几个儿子。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的燕王朱棣身上。 被他目光扫过的几个儿子,无不心头一颤,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朱元璋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天幕这话,明显是暗示这“永乐大帝”是位好皇帝。 可他的臣子又说,这年号是乱臣贼子用的。 这……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最让他憋屈的,还不是这个。 是天幕刚刚说的那句话。 “第一代正式主公?” 朱元璋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什么意思? 咱这个开国皇帝,费了半天劲儿,又是要查人,又是要亲自当主考官,结果到头来,咱连人家“正式”的主公都算不上? 咱就只是个“试用期”的? 咱这识人之明,难道还比不上一个用着乱臣贼子年号的“永乐大帝”? 朱元璋越想越气,越想越郁闷。 他感觉自己被这天上的神仙,给彻彻底底地耍了。 先是用木正居的经天纬地之才,把自己捧得高高的,让自己以为捡到了旷世奇珍。 然后又话锋一转,说这宝贝不是你的,是别人家的。 而且,你连当人家“正式”主公的资格都没有!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朱元璋黑着脸,对着身边的朱标低声吐槽。 “标儿,你给咱评评理!” “这天上的神仙是不是脑子有病?” “咱这儿正看到兴头上呢,他突然不讲了!” “不讲就不讲吧,他转头去讲什么‘永乐大帝’,这不就是在故意暗示咱,咱朱家要出事吗?” “关键是,他还说咱不是人家木先生的正式主公!” 朱元璋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咱,洪武大帝,开国之君,还配不上当他的主公?” “那这个‘永乐大帝’,他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朱标看着自己父亲气急败坏的样子,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父皇息怒,这天幕所言,或许……或许另有深意。” “而且能被后世之人称为大帝的皇帝,那一定不简单。” “深意?咱看他就是故意气咱!” 朱元璋一甩袖子,脸色依旧不好看。 但朱标这句推测,倒也是让他心情平稳了些,甚至有些暗爽。 至于他方才的废相之心,此刻已经丢到了爪哇国去了。 丞相,咱不仅不废,还要找个最厉害的人来当! 就在朱元璋畅想未来的时候,天幕之上,光影再次变幻。 伴随着一阵雄浑而苍凉的号角声,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不是应天府。 而是一座北方雄城。 城头上,“北平”二字,清晰可见。 第14章我嘞个“侄敬叔恭”! 看到这二字,朱元璋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眉。 北平 那不是他刚打算划给老四的封地吗? 天幕上,斗大的字体再次浮现。 【六元及第,名动天下。这位天纵奇才的北方士子,本该在翰林院中,开启他传奇的仕途。】 【然而,命运的洪流,从不给人喘息之机。】 【洪武三十一年,洪武大帝驾崩。】 这行字出现得猝不及防。 底下百官瞬间懵了,但还没来得及消化,朱元璋自己先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洪武三十一年。 这么一算……咱这是活了七十岁啊! 不错!不错!咱这辈子刀里来火里去,又是饥荒又是瘟疫,能活到古稀之年,赚大发了! 朱元璋心里那点因为天幕吊胃口而升起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还有点美滋滋。 然而,他这份好心情,在看到下一行字时,又消失了。 【皇太孙朱允炆继位。】 皇太孙? 哪个皇太孙? 朱元璋的脑袋嗡的一声,下意识回头盯住了自己的好大儿朱标。 而朱标,此刻也已经面无人色。 父皇驾崩后,登基的竟然是自己的儿子允炆? 那他呢? 一种彻骨的寒意,瞬间贯穿了朱标的四肢百骸。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太子殿下!”身旁的官员连忙扶住他。 而其余官员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为何是皇太孙继位?” “太……太子殿下呢?” “允炆?那不是太子庶出的次子吗?皇嫡长孙雄英殿下呢?” 百官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整个奉天殿前乱成了一锅粥。 朱元璋的呼吸骤然粗重,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朱标。 如果标儿不在世了,换别人继位也可以理解。 可继位的,怎么会是允炆那个庶出的? 咱的皇长孙雄英呢? 朱元璋的大脑一片空白。 总不可能咱的雄英也不在了吧? 想到这,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最心爱的好大儿,他最看重的好长孙,全都没了? 谁? 是谁干的! 朱元璋的目光如同利剑,缓缓扫过在场的另外几个儿子,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 是他们干的? 不对!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亲手养大的儿子,他自己清楚。 这几个臭小子虽然各有各的毛病,但对他们大哥朱标,那是没得说的,绝不可能手足相残。 那就是……病死的? 朱元璋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宁可是那几个儿子造反,也好过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混账!” 他低声怒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在骂这变幻莫测的鬼天,还是在骂那身体不争气的子孙。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画面,给了他更加愤怒的理由。 【新帝登基,雷厉风行,第一件事,便是削藩!】 轰!朱元璋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气晕过去。 削藩! 他亲手给儿子们分的封地,他亲手建立的“众星拱月”的边防体系,他那个没见过面的好圣孙,竟然要亲手把它给废了? “混账东西!”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天幕破口大骂,“咱分的藩!咱给的权!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谁给你的胆子!” 天幕并未理会他的愤怒,血淋淋的画面继续上演。 周王朱橚的朝服被摘下,一家老小被押解出封地,贬为庶人。 代王朱桂被囚禁于大同,形同牢犯。 齐王朱榑被废,圈禁于京师。 画面再转,一座王府燃起熊熊大火。 【湘王朱柏,不堪受辱,举家自焚!】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奉天殿前每一个人的脸。 朱元璋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 他看着画面中,那些被士兵粗暴押解的儿子们,看着那座被大火吞噬的王府,他的心,在滴血。 这都是他的儿子啊! 是他朱元璋的种! 他那个好圣孙,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做! 另一边,燕王朱棣身体紧绷。 他看着天幕上兄弟们的惨状,一股兔死狐悲的暴戾之气,直冲脑门。 下一个,估计就是他。 果然。 天幕的镜头,缓缓转向了北平。 【削藩的屠刀,终于挥向了实力最强的藩王,燕王,朱棣。】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以为,接下来看到的,会是京师大军压境,燕王府血流成河的场面。 然而,画面一转。 镜头,给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北平燕王府,一间密室之内。 一个穿着破旧僧袍,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的和尚,正对着一张地图,侃侃而谈。 “……朝廷禁海运,粮草皆由陆路运往北平,路途遥远,耗费巨大。只需遣一军,扼住通州,则北平守军粮道自绝……” 他身旁,站着一个身披铠甲,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 正是燕王朱棣! 而在他们的对面,还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一个身着青衫,气质沉静如渊的青年。 “姚广孝?” “是那个黑衣和尚!”李善长认出了那个面相不凡的和尚。 他们有过几面之缘。 可……那个风轻云淡的年轻人又是谁? 百官之中,有几个刚刚从天幕带来的震撼中缓过神来的年轻翰林,失声惊呼。 “木……木先生!” “是他!是那个六元及第的木正居!” 这一下,比刚才看到削藩还要让文官集团震惊。 木正居,他怎么会在这里?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他不是应该在京城的翰林院,当着所有读书人敬仰的文坛魁首吗? 他怎么会跟燕王搅和到一起去了? “反了!反了!这个木正居,竟然谋逆!” 一个言官痛心疾首,指着天幕大骂。 “亏我方才还以为他是国之栋梁!原来是个奸臣贼子!” “六元及及第又如何?品行不端,枉读圣贤书!与乱臣贼子为伍!” 大部分官员看到的,只是最表面的“背叛”。 而朱标,以及少数几位心思深沉的大臣,他们的脸色,却变得比之前更加凝重。 朱标的目光,在画面中的四弟和木正居身上来回扫视。 他想不通。 以木正居之才,若想荣华富贵,在京城辅佐自己的儿子朱允炆,岂不是顺理成章,青云直上? 为何要冒着株连九族的风险,去帮助一个怎么看都胜算渺茫的藩王? 这不合常理! 除非…… 除非在木正居这位天纵奇才看来,自己的儿子朱允炆,已经把大明带上了一条死路! 而四弟朱棣的“靖难”,才是挽救大明的唯一出路! 这个念头,让朱标如坠冰窟,不寒而栗。 也就在这时,百官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永乐大帝! 原来天幕上说的那个“永乐大帝”,不是皇太孙朱允炆。 而是……燕王朱棣! 朱元璋的愤怒,在看到木正居安然坐于密室的那一刻,诡异地平息了。 他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看着天幕上的那个组合。 一个野心勃勃,最像自己的儿子。 一个是被刘伯温都称赞过的,能搅动天下风云的妖僧。 还有一个……他刚刚才认定,能定国安邦,经天纬地的绝世奇才。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要造他朱元璋定下的继承人的反? 朱元璋忽然觉得,这场看似不可能成功的“靖难”。 或许…… 真的能成。 第15章朱允炆的信,重设丞相 密室之内,烛火摇曳,将三道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燕王朱棣、妖僧姚广孝,以及那位青衫儒士木正居。 这三人共处一室的画面,让奉天殿前的空气凝固到了冰点。 天幕之上,悲凉的画外音再次响起,字字句句,都像重锤砸在朱元璋的心口。 【其实,若有一线生机,身为太祖之子的永乐大帝,也绝不会走上这条路。】 【然,湘王朱柏阖家自焚的冲天烈焰,是哀嚎,亦是警钟。它彻底烧掉了永乐大帝朱棣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建文帝的屠刀,绝不会因血脉亲情而有片刻的迟疑。】 画面闪烁,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浮现。 【偌大的大明王朝,雄师百万,然开国名将或遭屠戮,或已老迈,竟无可用之人。】 【何其相似。】 【那一年,太祖皇帝朱元璋由南往北,驱逐胡虏,一统华夏,立国为明。】 【几十年后,他的儿子将奉天靖难,由北向南,将这大明江山,再度一统。】 【而这位燕王,也将成为华夏封建王朝,最后一位世界性的大帝。】 【明成祖,永乐大帝,朱棣!】 “明成祖?!” 这一次,不是一个人的惊呼,而是奉天殿前,数百名官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被这两个字惊得说不出话来。 开疆为祖,守业为宗! 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他们这群人,跟着朱元璋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大明江山,这是……二世而亡了? “成祖……奉天靖难……” 朱元璋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成祖? 那咱算什么?前朝余孽吗? 他想起了史书上的唐太宗李世民。 那位皇帝雄才大略,文治武功举世难寻,可他弑兄杀弟,逼父退位,死后的庙号,也只是一个“宗”字。 他朱棣,凭什么称“祖”! “真是咱的好大儿啊。”朱元璋气得牙根痒痒,森然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底下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儿子。 这一下,就连一旁的马皇后,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不悦之色。 你奉天靖难,是你们叔侄之间的家事,她不清楚内情,不做评价。 可你称“明成祖”,这就太过分了。 这不等于明着告诉后世,咱老朱家传到标儿这一脉,就断了?你朱棣,才是新的开始? 这算什么?这不就是光明正大地告诉天下人,我就是反贼,我摊牌了!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以及站在最后,身体已经完全僵住的燕王朱棣,几乎是同一时间低下了头。 他们都在扪心自问。 如果换成是自己,在夺了侄儿的江山之后,敢不敢给自己上一个“祖”的庙号? 不敢。 绝对不敢! 老四这胆子,也太肥了! 天幕之内,密室中的气氛同样压抑。 姚广孝刚刚分析完京师兵力空虚,粮道脆弱的弱点,正唾沫横飞地说得兴起。 朱棣却只是沉默地听着,最后,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青衫儒士。 他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二十岁的青年,问出了一个让天幕外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的问题。 “正居。” “你,为什么要帮本王?” 这一问,不仅问出了他自己的疑惑,也问出了天幕之外,奉天殿前所有人的心声。 朱元璋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底下百官也纷纷伸长了脖子。 他们也好奇! 他们也想知道! 以木正居之才,在京城辅佐建文帝,荣华富贵,青史留名,不过是探囊取物。 为何要冒着株连九族的风险,去投靠一个怎么看都胜算渺茫的藩王? 画面中,青年的木正居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似乎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他这副模样,让天幕外的一些官员顿时“了然”。 “唉,定是那建文帝器量狭小,容不下这等经天纬地之才,逼得木先生离心离德啊!” “没错!如此大才,竟不能慧眼识珠,反而逼得人家离心离德,投了燕王!此子误国啊!” “少年郎心怀满腔抱负,却刚一入朝堂就被皇帝所排挤,可惜,可叹!” “如此说来,木学士的选择,倒也算是情有可原了。” 几个言官扼腕叹息,已经自行脑补出了一场“君主昏聩,贤才遭弃”的戏码。 朱元璋听着这些议论,也是眉头紧锁。 难道真是允炆那小子,瞎了眼,把这等麒麟之才给推出去了?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这就是答案时,天幕中的燕王朱棣,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没有追问,只是从怀中,缓缓取出了一封信。 那信封的样式,正是宫中御用。 朱棣将信展开,对着烛火,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木学士亲启。” “朕自登基以来,常念先生之才。先生所创‘南北分卷’之策,利国利民,功在千秋。” “朕深知,唯有先生之能,方可安天下,定社稷。” 朱棣念到这里,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木正居。 画面中的木正居,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信上说的不是自己。 天幕外的官员们,却已经听出了不对劲。 这……这建文帝,言辞恳切,礼贤下士,不像是会怠慢贤才的昏君啊? 朱棣没有理会众人的疑惑,继续念了下去。 那最后的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尤其是朱元璋的心上。 “朕知先生胸怀大志,非寻常官职可以束缚。” “若先生愿回朝辅佐朕,共创尧舜之治……” “朕,愿为先生复开先河,重设丞相之位!” 重设!丞相! 轰! 朱元璋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如果这天幕没有出现,按照原来的情况,他杀了数万人,才从这大明朝堂之上抹去的两个字。 可他那个没见过面的好圣孙,竟然要为了拉拢一个臣子,要把它给捡回来?! 而更让他无法接受,甚至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是。 燕王朱棣举着这封信,看着对面的木正居,补上了最后一刀。 “正居,建文给了你如此承诺,你为何还要拒绝?” 第16章 天下为公!权力,只是实现理想的工具 那封信,就那样被朱棣举在烛火之下。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奉天殿前,朱元璋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按照天幕的说法,咱这一辈子,为了废掉丞相这个职位,杀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结果咱那没见过的孙子,为了拉拢一个人,竟然要把这玩意儿给捡回来? 这已经是把一个臣子能得到的荣宠,给到了天上! 可他,还是拒绝了? 朱元璋看着天幕中那个依旧从容淡定的青衫儒士,心中翻江倒海。 这小子,到底想要什么? 密室之内,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一旁纵使是妖僧姚广孝,眼里也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重设丞相之位! 他自认为了解天下大势,也看透了人心险恶。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建文帝为了拉拢木正居,竟然能给出如此惊世骇俗的筹码。 更没有想到,木正居会拒绝。 面对朱棣的质问,以及姚广孝那震惊的目光,烛火下的青年木正居,却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却在死寂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笑什么?”朱棣沉声问道。 木正居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未来将要搅动天下风云的永乐大帝。 “笑殿下你,竟也有愚钝之时。” 此言一出,朱棣和姚广孝更摸不着头脑了。 放眼整个大明,不,是放眼整个前史,有哪个读书人,能拒绝“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诱惑? 就在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天幕之上,金色的光芒一闪,一行大字缓缓浮现。 【权力,只是实现理想的工具。】 【当工具本身,成为了目的,那便本末倒置。】 【而木正居所立之志,乃是成圣之志!】 【他要做得,是一个有力量,能造福天下万民的孤臣!】 轰! 孤臣?” 一个翰林院的老学士失声惊呼,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不依附君王,不结党营私,只凭心中道义行事……儒家之最高追求,便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他的志向,竟至于此?” 这一刻,所有之前还在腹诽木正居“品行不端”的文官,全都沉默了。 如果这天幕所言为真,那他们刚才的想法,是何等的小人之心。 密室之中,木正居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再卖关子,声音清朗,字字铿锵。 “殿下,我所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高官厚禄。” “我想要的,自始至终,唯有四个字。” “天下为公!” 天下为公!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贯穿了时空,在洪武君臣的耳边轰然炸响。 奉天殿前,朱元璋听到这四个字,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天下,就是朱家的天下!天下为公,就是天下为朱! 让百姓安居乐业,不受鞑子欺负,不受贪官盘剥,这才是咱老朱家的“公”! 这小子,倒是会给咱脸上贴金。 然而,密室中木正居接下来的话,却让朱元璋的冷笑僵在了脸上。 “想做事,必先有权。想做成事,权必须更大!” 木正居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他直视着朱棣的双眼。 “臣之所以选择殿下,而不是那位远在南京的建文皇帝,只有一个原因。”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清晰。 “因为,臣在他的身上,看不到‘那位’的影子。” “臣在他的身后,看不到我大明的未来!” “那位”? 朱元璋猛地一怔。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小子说的“那位”……是咱?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了朱元璋的心头。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几个儿子里,老四朱棣是最像自己的。 没想到,这份认同,竟然在数十年后,被一个素未谋面的臣子,用这样一种方式,给一语道破。 而天幕之中,木正居的话还在继续。 “没错,朱允炆礼贤下士,他尊崇儒道,他会重用我们这些文臣。” “按照所有人的想法,我若是去了南京,必然是如鱼得水,青云直上。” “可是!” 木正居的音调陡然拔高:“殿下难道忘了前宋之鉴吗?” “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坐而论道,空谈误国!把一个富甲天下的王朝,治理得外不能御敌,内不能安民!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 “皇帝做了俘虏,百姓沦为猪狗!” 此言一出,天幕外的文官集团,一片哗然。 这是何等离经叛道之言! 但扪心自问,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确实没错。 “南北分卷之策,你们都说我偏袒北方,说我开了恶例。” 木正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 “我不否认。” “我承认,此法对后世,是有弊端。或许会让同等才学之人,因地域之别,而有不同命运。” “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但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再次变得高亢,“我所求,从来不是一身的清名,更不是什么流芳百世!” “哪怕因此要背负千古骂名,我也认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密室中来回踱步,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那看似单薄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我只求我大明江山,铁蹄所至,皆为明土!我只求我华夏子民,挺直脊梁,傲立于世!” “我只求万国来朝,望我龙旗而胆寒!而非偏安一隅,龟缩在江南之地,等着别人打上门来,再吟一首亡国之诗!” 话音落下,整个密室,死寂一片。 姚广孝怔怔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燕王朱棣的呼吸,已然变得无比粗重。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激动而胸膛剧烈起伏的青年,看着他眼中那团足以焚烧一切的烈火。 直到此刻他才想明白。 他自己得到的是怎样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这不仅是一个人的投靠。 这是一个读书人,将他“为万世开太平”的圣人之志,将整个天下的未来,都赌在了自己的身上! 而在遥远的时空之外,奉天殿前。 朱元璋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 “……好一个铁蹄所至,皆为明土。” “……好一个望我龙旗而胆寒。”他喃喃自语。 他这一生,杀人如麻,铁石心肠。 可今天,他却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后生,给上了一课,说得浑身热血都在沸腾! 这才是咱大明该有的样子! “标儿……”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朱标的肩膀,“你听见了吗?这才是治国!!” 朱标默默地扶住自己的父亲,心中同样是波涛万丈。 他看着天幕中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对大明的未来,产生了一丝迷茫。 如果父皇驾崩,自己继位。 自己,能留住这样的国士吗?或者说,自己配得上这样的国士来辅佐吗? 密室中,朱棣缓缓站起身,对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二十岁的青年,深深地躬身一拜。 “先生之志,朱棣,受教。” 第17章唯一造反成功的王爷,他爹看了都说好! 朱棣深深一拜,拜下的,是君臣之义,更是知己之托。 也就在这一刻,天幕上的画面,悄然转变。 密室的三道人影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金碧辉煌的南京皇城。 画外音变得客观而冰冷。 【燕王朱棣的决心,并非一日铸就。 事实上,在建文帝登基之初,整个大明的政治风向,早已为这场叔侄相残的悲剧,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削藩。】 【这个议题,在建文帝的朝堂之上,呈现出了罕见的共识。】 画面一转,出现了胡惟庸案、蓝玉案血流成河的场景。无数功臣宿将被押赴刑场。 【历经洪武朝数次大狱清洗,开国勋贵集团已十不存一。 而幸存的武将群体,在太祖皇帝“片板不得下海”的禁令与频繁的军政改革中,早已丧失了所有话语权。】 【建文帝又大肆给文职提升阶位,朝堂,彻底成了文官的天下。】 “!!!”群臣哗然。 蓝玉、李善长、汤和等一群国公们瞬间脸色变得惨白! 一股灭顶的恐慌萦绕上每个人的心头,他们这群战功赫赫、忠心耿耿的老将们,竟然都将成为被清洗的目标? 而就在这时,天幕上,浮现出几个文士的身影,方孝孺、齐泰、黄子澄。 他们正围着年轻的建文帝朱允炆,慷慨陈词。 【以方孝孺、齐泰、黄子澄为代表的文官集团,基于“强干弱枝”的儒家治国理念,几乎一致主张削弱藩王势力。 对他们而言,这不仅是巩固皇权,更是实现儒家政治理想的关键一步。】 【唯一的问题是,先削谁?】 【而建文帝,犯下了他一生中最大的错误。他太信任这群只会纸上谈兵的腐儒了。】 这话,让朱元璋感同身受。 “看看!咱说啥来着!这帮读书人,除了会动嘴皮子,还会干什么!治国要是靠他们,咱这江山早亡了!” 朱标沉默不语,只是搀扶着自己老父亲的手,又紧了紧。 爹你可闭嘴吧!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该怎么安抚这群躁动的开国功勋们。 【而木正居,之所以放弃那唾手可得的丞相之位,也正是因为他透过建文帝,看到了背后那群庞大的,且已经无可救药的文官集团。】 【他看到了一个被书生们的空想所绑架的帝国,正滑向深渊。】 天幕上的叙述,仍在继续。 【形势似乎已经到了极其严峻的地步,建文帝手握天下大义,雄兵百万。 但朱允炆或许怎么也想不到,在这老帅逝去,将星黯淡的建文朝,他将要面对的,是彼时整个大明王朝,最能打仗、最得军心,也最像太祖皇帝的男人!】 画面中,北平城头,一身戎装的燕王朱棣,正策马扬鞭,检阅着他百战余生的精锐之师。 【纵观华夏历史,他也是唯一一位造反成功的藩王!】 “好!不愧是咱的种!”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个意气风发的朱棣,竟是忍不住喝彩了一声。 那股子马上得天下的悍勇之气,简直跟他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随即,他又反应过来,这老四,造的是他朱家自己的反! 一口气堵在胸口,朱元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想骂,却又不知该骂谁。 然而,天幕的话锋,再次一转。 【但建文帝最大的敌人,并非兵强马壮的燕王朱棣。】 【而是他手下那位,拒绝了丞相之位的首席谋臣,木正居。】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在了解这位传奇首辅如何颠覆乾坤之前,我们必须先知道一个几乎被历史尘封的秘密。】 【洪武二十一年,时年十六岁的木正居,已连中五元。】 画面回到了洪武年间,一个意气风发的青衫少年,手持乡试、会试的捷报,在一片恭贺声中,再次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道路。 回家探完亲的他要去参加最后的殿试。 去摘取那颗读书人毕生追求的,最璀璨的明珠。 【县试案首,府试案首,院试案首,乡试解元,会试会元。 距离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六元及第”神话,他只差最后一步。】 奉天殿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即将见证一个传奇的诞生。 然而,天幕的画风,却陡然变得阴沉。 连绵的暴雨,冲垮了官道,少年木正居的马车,深陷泥泞之中。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以及背后某些不愿看到一个北方士子再度登顶的人心之恶,让他完美地错过了殿试。】 画面中,浑身湿透的少年,疯了一般地在泥水里推着车轮。 可直到马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车依旧纹丝不动。 而当他披星戴月,满身泥泞地赶到京城时,殿试早已结束,黄榜高悬。 那个春风得意,以为天下尽在掌握的少年天才,就那样呆呆地站在榜下,任凭人来人往,指指点点。 【他连一个进士的功名,都没能得到。】 这一幕,让天幕外所有读书人,都感同身受地心头一窒。 这是何等残酷的打击。 【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子,一度陷入了巨大的迷茫。 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圣贤之言,甚至开始怀疑,这个污浊不堪的天下,是否还值得去拯救。】 画面中的少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田埂间,教着孩童们读书的教书先生。 【自错过殿试后,他蛰伏了整整十年。】 【十年间,他娶妻生子,看着自己的第七个儿子呱呱坠地。他看尽了人间的悲欢离合,也看透了世事的无常与险恶。】 【曾经的挫折感早已被磨平,曾经那个容易冲动,容易愤怒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内敛、谦毅,城府深不可测的男人。】 【他心中的那份“成圣之志”,那份不顾个人毁誉也要造福天下的执念,在十年的沉淀后,反而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画面再次切换。 已是君子之资的木正居,辞别了妻儿,毅然决然地,再次踏上了科举之路。 这一次,他势在必得。 这一次,他要将这天地,换一个颜色。 【然而,命运,似乎再次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洪武三十年,他再次踏入贡院。可等待他的,却是一场席卷整个大明,比任何个人失败都更加沉重与荒谬的时代风暴。】 画面中,那张刺眼的,没有一个北方人名字的榜单,被高高挂起。 【那一年,春闱放榜。中式进士五十二人,竟无一北方人!】 【木正居的名字,与成千上万的北方士子一样,淹没在了落榜的名单之中。 不是他不够惊才绝艳,而是整个北方文脉的凋敝,与某位官员的两次“意外”遗漏,让他与无数同乡一起,成了这场“公平”科举之下,最无力的牺牲品。】 天幕之下,朱元璋看到这里,脸已经黑得能拧出水来。 他想起来了。 这件事,就是他未来将会遇到的“南北榜案”! 而这个木正居,竟真是亲历者! 天幕之上,画面中的“洪武大帝”龙颜大怒。 【为了平息众怒,也为了宣泄自己无处发泄的怒火,太祖皇帝做出了一个冷酷的决定。】 【他将主考官等人尽数处斩,不是因为舞弊,而是因为他们交上了一份让皇帝无法接受,让帝国南北撕裂的榜单!】 轰! 人头滚滚! 这血腥的一幕,让天幕外的所有人都傻了。 尤其是那些北方籍的官员,他们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画面中,木正居静静地站在贡院门口,看着那张染血的榜单,看着那些痛哭流涕的同乡,一言不发。 十年蛰伏。 十年等待。 换来的,是与所有北方同乡一起,被时代洪流无情碾压的结局。 【这是比十年前那场大雨,更沉重的打击。它几乎彻底摧毁了木正居心中那份“为天地立心”的执念。】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便是最终结局,北方士子将永无出头之日时。 一道来自皇宫的,充满了帝王怒火与不甘的圣旨,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年之后,再开恩科!”】 第18章状元及第 天幕仍在继续。 【这一次,在那位洪武大帝亲自监督的严苛审查下,并未再出现任何意外。】 【科举照常进行。】 【不出所料,这一回,木正居真的夺了魁首。】 【状元及第。】 【但这两次跌宕的经历,也让他彻底看清了这个看似辉煌的帝国背后,所藏匿的深入骨髓的腐朽。】 【他看清了这个国家埋藏于深处的,一个又一个的隐患。】 【这也为他日后抛弃那位礼贤下士的建文皇帝,转头投靠尚在北平的燕王,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天幕之上,一行全新的,带着几分戏谑与总结意味的文字,缓缓浮现。 【可以说,让建文帝失去这位本可定鼎乾坤的帝国首辅,甚至最终被造反成功的最大原因……】 【竟是太祖高皇帝,朱元璋本人!】 这回,轮到天幕之外的朱元璋懵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儿,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咱? 咱的锅? 咱还没死呢,就替那没见过的孙子把亡国的锅给背上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他身后的百官,则是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 想笑,又不敢笑。那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朱元璋扭过头,跟太子朱标大眼瞪小眼,父子俩的脸上,是同款的茫然与错愕。 “标儿……这……这神仙是不是在骂咱?” 朱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而另一边,站在几个哥哥身后的燕王朱棣,再也憋不住了。 他肩膀剧烈抖动,整个人都因为强行忍笑而表情扭曲。 见此一幕,朱元璋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好你个朱老四,你造反的事咱还没算,现在你还笑咱!” 他弯下腰,作势就要去脱左脚上那只鞋。 见此一面,在犹豫了0.1秒后朱棣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浑身一个激灵,瞬间站得笔直,表情严肃,仿佛刚才那个笑出声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一幕,让本就诡异的气氛,又增添了几分啼笑皆非。 很快,随着天幕画面中洪武大帝的身影缓缓淡去,历史的洪流,终于来到了那个关键的交叉口。 新帝登基,天下易主。 【此刻,摆在木正居面前的,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一条,是追随南京城里的建文皇帝。不仅能稳坐那虚位以待的丞相之位,更能享尽文官地位大幅提升的时代红利,平步青云,青史留名。】 【另一条,是投奔远在北平的燕王朱棣。不仅要冒着被诛九族的灭顶之灾,更要背负万世唾骂的乱臣贼子之名。】 天幕的画面,并未直接给出答案。 而是转到了一个寂静的夜晚。 京城,木府。 卧房之内,烛火通明。 刚刚入职翰林院的木正居正沉默地往一个行囊里收拾着几件换洗衣物和几卷书册。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身着浅紫色长裙的年轻美妇人,牵着一个尚在垂髫的小娃娃,怀中,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缓缓走了进来。 “夫君……你这是……” 女子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木正居收拾行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天幕外的所有人,都在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犹豫与挣扎。 而那位美妇人,确实极美。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纵使荆钗布裙,也难掩其绝代风华。 天幕下的百官们,又开始分析起来。 “看样子,这位木状元,确实是准备投奔燕王了。” “只是……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他这一走,妻儿老小怎么办?” “唉,自古忠孝难两全。想必此刻,木状元心中定是天人交战,痛苦万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丈夫温言相劝,妻子含泪相送,或者干脆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戏码时。 画面中的木正居,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脑子都宕机的举动。 他转过身,没有解释,没有安慰。 只是从袖中,缓缓抽出了一张折叠好的宣纸。 然后,递到了自己妻子的面前。 那纸上,墨迹未干,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 休书。 那美妇人,原本在看到夫君的动作时,还以为是要留下家书,脸上甚至还带着凄婉的欣喜。 可当她看清那两个字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天幕之下,朱元璋也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这小子……是个狠人啊! 画面中的木正居,在看到妻子僵住的模样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将行囊背上,转身便要离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的袖子,却被一双冰凉的纤手,死死地拉住了。 “夫君……为什么?”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随着她的动作,怀中那本已熟睡的婴儿,也“哇”的一声,发出了响亮的啼哭。 换做任何一个心肠但凡是肉长的男人,看到此情此景,都绝对会动摇。 然而,木正居没有。 他终究还是,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妻子那紧抓不放的手指。 挣脱了自己这位刚刚为他诞下第七个儿子的结发妻子。 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门口走去。 望着那道决绝得不带一丝人情味的背影,本就因为刚刚生产而体虚身弱的美妇人安妙衣,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娘亲!” 她牵着的那个小娃娃,吓得大哭起来,扑在母亲身上,不住地摇晃。 刚刚一只脚踏出门槛的木正居,在听到身后声响的那一刻,另一只脚,在空中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天幕外的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会回头吗? 他会回头吧! 可是在那万众期待的目光中,那只停顿的脚,在停顿了仅仅一刹那之后,又毫不犹豫地,重重地踏了出去。 落在了门外的黑暗里,再也没有回头。 第19章不够野的野史不是好野史 奉天殿前,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定格在那一幕画面上。 休妻。 在即将行此等谋逆大罪的前夜,这位未来的传奇首辅,做的第一件事,竟是休妻。 朱元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看不出半分喜怒,只是目光飘向了坤宁宫的方向。 他想起了自己的结发妻子,马氏。 想起了当年他被郭子兴猜忌,打入大牢,滴水不进。是马氏,将滚烫的烙饼藏在怀里,胸口都烫烂了一块,也要拼死送到他嘴边。 若是换做咱,咱能做到吗?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天下为公”,就把陪了自己十几年,为自己生了七个儿子的女人,用一纸休书,弃如敝履? 朱元璋扪心自问。 做不到。 咱朱重八,做不到。 所以,咱只是个开国皇帝。 而他木正居,却能被后世冠以“传奇”二字,被这天上的神仙,单独拎出来,书写一生。 一瞬间,朱元璋忽然明白了。 这哪是无情,这是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深沉狠绝的情义。 他是在救她,是在救他那七个儿子,是在救他岳父的一家满门! 靖难若是事败,他木正居是谋逆主犯,当凌迟处死,夷九族。 可他的妻儿呢? 她只是一个被丈夫“抛弃”的,带着七个孩子的可怜妇人。她与“逆贼”木正居,从此再无半分瓜葛。 建文那小子,就算再蠢,为了彰显自己的仁德,大概率也不会为难一个孤儿寡母。 就在朱元璋心中波澜起伏之际,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尖锐地打破了这片凝重的死寂。 “有辱斯文!”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满脸的痛心疾首。 “虎毒尚不食子!此人……竟为了一己之私,抛妻弃子,简直枉读圣贤之书!” 他这一开口,仿佛捅了马蜂窝。 “不错!纵有经天纬地之才,品行若此,亦是国之大贼!” “陛下!此等品行败坏之人,其心可诛!断不可用啊!” 这番慷慨陈词,立刻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 尤其是那些自诩为儒家正统的文官,个个捶胸顿足,仿佛木正居休的不是自己的老婆,而是他们的亲娘。 “古之圣贤,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此人连‘家’都齐不了,连结发之妻,呱呱之子都能狠心抛弃,纵有天大之才,亦不过一无人性之禽兽尔!” “孟子曰,君子远庖厨,非不能,而不忍也!此人,心中全无半点不忍,何以为人!” 朱元璋听着这些之乎者也的屁话,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敬佩,瞬间被一股无名邪火所取代。 他猛地转过身,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瞬间遍布整个奉天殿前。 “都给咱闭嘴!”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文官们,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把头埋得比谁都低。 “有辱斯文?齐家治国?” 朱元璋几步走到那老御史面前,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 “你懂个屁!” “咱问你,要是你,你怎么办?拖着老婆孩子一起去死,全家老小整整齐齐上菜市口挨刀,这就叫‘齐家’了?” 老御史被骂得满脸通红,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群成天就知道之乎者也的废物!” 朱元璋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那帮文官破口大骂: “人家那是抛妻弃子吗?人家那是在救老婆孩子的命!你们这帮猪脑子,除了会念几句圣贤书,还会干什么!” 他骂完,目光扫过自己的几个儿子,最终落在了太子朱标的身上。 “标儿,你来说,这事你怎么看?” 朱标心中一凛,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父皇,儿臣以为,木大人此举,看似无情,实则大义。” “好!”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 “说得好!” 他看着朱标,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满意神色。 “这才是咱的儿子该有的见识!” 他再次环视众人,声音洪亮:“你们都给咱听清楚了!什么叫干大事的人?这就叫干大事的人!” “这个木正居,够狠!够绝!咱喜欢!” “还有他那个婆娘,也是个明白人!咱要是当年没你娘,也走不到今天!” 朱元璋这番粗鄙却又直指人心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尤其是那几位开国元勋,徐达、汤和等人,无不感同身受,默默点头。 他们谁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谁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才换来了今天的富贵? 妇人之仁,只会死得更快。 【为臣者,欲成大事,必有大舍。木正居的选择,正是他眼中唯一的破局之法。】 【一纸休书,从法理上斩断了他与妻儿的所有关联。靖难若败,他一人赴死,九族之罪,按明律将与一个被“休弃”的妇人及满门无关。】 【然而,后世史家对此事的争论,却从未停歇。】 【主流观点认为,此乃木正居一生最大的失算。连发妻都护不住,何谈经天纬地? 空有鬼神之谋,却算错了君心之狠,不过一犯了糊涂的书生罢了,算个屁的鬼相。】 【但亦有野史笔记,提出了一种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揣测。】 【或许,从递出那封休书的一刻起,木正居便已预见了他妻子的结局。 他的发妻,从那一刻起,便不再是他的爱人,而是他棋盘上,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嘶——” 奉天殿前,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如果说之前的休妻是无情,那么这种揣测,简直就是将人心算计到了极致的冷酷! 朱元璋看向天幕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忌惮。 而天幕,似乎嫌这震撼还不够,再次给出了佐证。 【《帝国首辅传》中亦有只言片语提及,“状元夫人之死”,使得建文朝廷“吊民伐罪”之名荡然无存,师出无名,军心动摇,此为靖难之役的真正转折。】 【更有甚者,一份不为人知的野史残卷中,记载了一段更为惊悚的秘闻。】 【那位在此战中昏招迭出,导致五十万大军土崩瓦解的主帅李景隆,在燕王朱棣登基之后,非但没有被清算,反而善始善终。】 善终?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懵逼中时,天幕的画风,却再次一转。 众人本以为,接下来该讲述燕王朱棣如何靖难了。 可天幕上,却浮现出了一行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文字。 【在正式介绍他的主公永乐大帝之前,我们有必要先认识一下,他生命中,也是大明王朝历史上,最成功的一位……】 【天使投资人。】 第20章大明最强天使投资人 “天使投资人?” 刚消完气的朱元璋一脸茫然地扭头看向朱标,“啥玩意儿?也是官名?” 朱标也是满头雾水,他自问饱读诗书,却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如此古怪的词汇。 “回父皇,儿臣……闻所未闻。” 整个奉天殿前,上至国公尚书,下至宫女侍卫,全都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 这天上的神仙,又在说什么胡话? “投资人莫非是天庭新设的什么神职?”一个小太监小声嘀咕。 “天使还做买卖?”另一个更是满脸疑惑。 然而,当他们再次抬头看向天幕时,却瞬间恍然大悟。 天幕之上,画面变幻。 出现的,正是方才那个身着浅紫色长裙的美妇人,以及她身边一位须发半白,面容温和,带着浓浓书卷气的老者。 众人瞬间明白了。这所谓“天使投资人”,指的,就是木正居的妻子和岳父! 【接下来,向你们走来的,是大明第一天使投资人——安妙衣,以及她的父亲,安定国。】 伴随着这行字幕,悠扬的古琴声再次响起,天幕的画面,开始追溯到数十年前。 【木正居,本是一孤儿,于乱世之中,食不果腹,命如草芥。】 画面中,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小少年,正蜷缩在县衙的门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经历,那种饥寒交迫的绝望,他太熟悉了。 【幸得时任县令的安定国,见其可怜,便将其收留,带回府中,做了个陪自家孩儿读书的小小书童。】 【安家,乃是真正的书香门第,名门之后。虽历经朝代更迭,家道已不如往昔,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诗书风骨与良善,却从未改变。】 画面一转,是温馨的安府。 安定国虽为县令,家中却无甚摆设,唯有满屋的书香。他手把手地,教着那个小小的孤儿,识字,读书。 【安定国爱其聪慧,惜其天资,名为书童,实则早已将其视如己出。】 看到这里,百官之中,不少人已是暗暗点头。 “这安定国,倒是个真正的善人。” “身为一县之主,能有此心,实属不易。”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却让所有人的赞叹,都变成了目瞪口呆的震惊。 天幕的镜头,给到了安家后院。 少女安妙衣,正隔着窗棂,单手托腮偷偷看着那个在院中刻苦读书的少年书童。 【关键在于,在木正居尚未名动天下,甚至连一场科考都未曾参加过的时候。】 【安家大小姐安妙衣,便已认定了这个一穷二白的少年,并向父亲提出,非他不嫁。】 这一下,比刚才看到休书还要震撼。 “什么?” “在……在他还是个书童的时候?” “这安家小姐,莫非是神女下凡不成!” 朱元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丫头的眼光,比咱还毒辣啊!” 这已经不能用“慧眼识珠”来形容了,这简直是未卜先知! 天幕的画面里,安定国也露出了为难之色。 将女儿嫁给一个身份低微的书童,这在当时,是任何一个有头有脸的家庭,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原本,安定国并无此想法,但在女儿的再三要求,甚至以绝食相逼之下,这位爱女如命的老父亲,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这门在所有人看来都极不般配的婚事。】 【说实话,打死他也没有想到。】 天幕上的文字,带着一丝后世之人回望历史的戏谑与感叹。 【自己年轻时,只是出于一念之善,随手救下的一个小乞丐。】 【日后,竟会成为那个名传千古,光耀史册的……】 【六元及第!五朝首辅,三朝帝师!】 最后八个字,被天幕用璀璨的金光,无限放大。 这一刻,奉天殿前,所有人都被这个故事,震撼得无以复加。 “五朝首辅?”朱标失声惊呼,随即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五朝!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木正居,不仅要辅佐四弟,还要继续辅佐后面的四位皇帝! “这……这怎么可能?”想到这,朱标彻底坐不住了。“一个人的政治生涯,能跨越五朝?这得是何等的手段!” 朱元璋的脸色也变得极其复杂。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如果他真的在洪武三十一年驾崩,那时木正居大约二十六岁。 如果一代皇帝,在位时间按二十年算,要辅佐五朝皇帝,那他至少要活到百岁,甚至更久。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未来的七八十年里,这个木正居将成为大明朝堂上最有权势的人,没有之一! 而且,最关键的是“三朝帝师”!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任何封号都要有含金量。 这不仅仅是权势的象征,更是能力的证明。 能够连续担任三位皇帝的老师,且都能得到重用,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人不仅有才,更有德!不仅能做事,更能做人! 朱元璋想起了历史上那些权臣的下场。 霍光、王莽、董卓……哪一个不是一朝得势,便飞扬跋扈,最终身死族灭? 可这个木正居,却能在权力的巅峰上,稳稳地站立百年。 这需要何等的手段,何等的心术!又是何等的寿运! “咱明白了。”朱元璋摸着下巴沉思道:“这小子,才是真正的帝王师。” “看来咱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得赶快给雄英找一个好师傅!” 一旁的燕王朱棣,更是心潮澎湃。 五朝首辅!三朝帝师! 如果天幕所言为真,那这个木正居,不仅会帮助自己夺取天下,更会帮助自己治理天下。 甚至还会帮助自己的儿子,孙子,重孙子,重重孙子! 这样的人才,这样自带兜底功能的五代忠臣,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 “这么说,藩王对皇帝,优势在我!” …… 这哪里是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这分明是一场旷世奇缘! 朱元璋张了张嘴,最后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他看着天幕上,安定国那张欣慰而又带着几分懵逼的老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想要大索天下,把木正居刨出来的想法,是何等的粗暴,何等的……没有格调。 真正的人才,真正的国士,根本不需要你去寻找。 在他还是微末之时,自然有那真正有眼光,有德行的人,会发现他,会守护他,会与他站在一起。 这,或许就是天意。 就在这时,天幕上再次浮现出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慧眼识珠的老县令,也因此成为了大明朝唯一一个,从七品县令,一举提升至安国公的男人。】 【从七品到国公,跨越了整整十八个品级。这在大明朝,乃至整个华夏历史上,都是排的上号的程度。】 什么? 这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震撼都要来得猛烈。 从七品县令到国公!这简直是从天上掉馅饼都不敢想的事情! 朱元璋也被这个消息震得不轻。 他深知国公这个爵位的分量。 在大明,能封国公的,要么是开国功勋,要么是皇亲国戚。 一个七品县令,凭什么能封国公? 答案只有一个:因为他有一个好女婿!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朱标,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朱棣。 心中一个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咱的儿子里,谁,才是那个配得上这份天意的,真正“有德行”的人? 或者说,如果标儿正常登基,真的会比老四这个被后世称为永乐大帝的皇帝做的更好吗? 第21章装疯卖傻的永乐大帝 此刻朱元璋的心情,才刚刚从“安国公”的震撼中平复些许,天幕上的画风,便再次陡然一转。 【为臣者,舍家。】 【为君者,舍子。】 【然,真正开启这场靖难序幕的,并非燕王朱棣,而是建文帝自己的一道圣旨。】 画面切换。 南京,皇城,谨身殿。 年轻的建文帝朱允炆坐于御座之上,脸色苍白。 他的下方,齐泰、黄子澄等人,正唾沫横飞,神情激动。 “陛下!燕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再不剪除,必成心腹大患!” “臣闻,燕王府私藏甲胄,招募死士,此乃谋逆之兆啊!” “请陛下降旨,将其党羽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一声声激昂的进言,如同浪潮,拍打着朱允炆那早已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他被这群文臣吵得头昏脑涨,本就不是一个果决之人,此刻更是拿不定主意。 “可……可燕王毕竟是朕的亲叔叔啊……” “陛下!” 一声暴喝,让整个大殿为之一静。 被誉为当世大儒的方孝孺,一步踏出,声色俱厉。 “天家无亲情!周公尚且要诛管、蔡,以安周室!陛下岂能因小仁而误大明江山!”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允炆的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闭上双眼,“准奏。” 天幕的镜头,猛地拉近。 一张空白的圣旨,在御案之上被缓缓铺开。 朱允炆执笔,饱蘸浓墨,笔尖悬于纸上,却迟迟不敢落下。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年轻的皇帝,在最后一刻,依旧在犹豫。 然而,方孝孺那冰冷的注视,终究是让他放弃了最后一点幻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燕王朱棣,不思忠君报国,反蓄谋不轨,意图谋反。” “着令北平都指挥使张信,布政使张昺,即刻查封燕王府,将朱棣及其家眷、党羽……” “尽数捉拿,押解进京!” 最后一个字落下。 一方硕大的,刻着“受命于天”的玉玺,被内侍高高举起。 然后,重重地,盖了下去。 咚! 而就在这一刻,天幕的画面,突然闪回到了北平。 大街上,一个身形狼狈的男人,正当街叫嚷,抢夺路人食物。 他浑身污秽,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泥浆与馊水,哪里还有半分亲王贵胄的模样。 正是装疯卖傻的燕王朱棣。 看到这一幕,奉天殿前,一片哗然。 “这……这就是未来的永乐大帝?” “竟……竟能隐忍至此!” 百官们无不被这画面的冲击力所震撼,心中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好一个装疯卖傻的永乐大帝呐。”朱元璋扭头对着朱棣说道,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但打趣归打趣,在看到自己儿子这副模样时,朱元璋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造反归造反,那好歹也是他儿子啊! 【然,建文帝最大的失败,并非在于削藩,而在于其致命的优柔寡断。】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既然举起了屠刀,就该一刀斩下,不留任何余地。可他偏偏在该果决时不果决,在该犹豫时,却又犯了致命的蠢。】 画面再次回到南京。 宫外的消息传来,被当做质子的燕王次子朱高煦,竟在混乱中抢了一匹宝马,连夜逃出了南京城! 这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建文帝的脸上。 他派人去捉拿燕王全家,结果筹码却跑了一个! “陛下,朱高煦逃了,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朝廷颜面何存?” 黄子澄一脸焦急。 而年轻的建文帝,在最初的愤怒之后,想出的对策,却让天幕之外的朱元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为了不丢脸,也为了展现自己的“仁德”。 朱允炆竟然下令,将已经被软禁起来的燕王世子朱高炽,和三子朱高燧,一同放了回去! 美其名曰,让燕王父子团聚,感念天恩。 天幕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那“又当又立”的可笑盘算。 【这便是建文帝自作聪明的计策。】 【他主动放回燕王二子,就是想让燕王再无后顾之忧,逼着他起兵造反。】 【如此一来,他便可手握天下大义,名正言顺地以雷霆之势,将燕王这个心腹大患连根拔起!】 【这个计策本身,听起来天衣无缝。】 【但关键就在于……】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了朱允炆那张自以为得计的脸上。 【他打不过。】 噗! 朱元璋再也忍不住了,一口气没上来,脸黑得如同锅底。 “蠢货!蠢货!咱的脸都被这个小崽子给丢尽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随后又回头一把抓住朱标的肩膀。 “标儿!你给咱说实话!这……这真是你的种?他娘的怎么一点没随你!” 朱标的脸,此刻也是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愚蠢到令人发指的儿子,心中也升起了和自己父亲同样的疑问。 这孩子……到底继承了谁? 怎么自己身上的稳重仁厚没学到,反倒是把那些书生气的优柔寡断和自作聪明学了个十足十! 会不会……当年在东宫,被哪个不长眼的宫女给换了? 这个荒唐的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不远处,四弟朱棣那同样带着几分困惑与探究的视线。 兄弟二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 一个念头,在两人心中,同时升起。 等这天幕散了,得赶紧回去查查! 这朱允炆,必须得验一验! 就在这父子兄弟三人心思各异之时,天幕的画面,再次加速。 伴随着激昂的战鼓声,北平城头,“靖难”的大旗,迎风招展。 【燕王朱棣,真的反了。】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在印证着,他,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画面飞转。 建文帝派去镇守北平的大将张信,其老母被木正居请入王府,一番晓以大义,老夫人当场劝降了自己的儿子。 北平都指挥使,开城归顺! 北平,兵不血刃,尽归燕王! 后续的战事,更是势如破竹,捷报频传。 然而,就在朱元璋与百官以为老四即将一路平推到南京城下时,天幕的旁白,却又一次兜头泼下了一盆冷水。 【可燕王终究还是失算了。】 【或者说,他低估了那位年轻的建文皇帝,在占据大义名分的情况下,所能动员的,那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画面猛地拉远,切换到了广阔的华北平原。 尘土飞扬,旌旗蔽日。 一支望不到边际的大军,正向着北平的方向,滚滚而来。 【建文帝尽起天下之兵,命李景隆为帅,统兵五十万,围攻北平!】 五十万! 这个数字,让奉天殿前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天幕的最后一个镜头,缓缓地,落在了孤零零的北平城头。 那里,没有朱棣的身影。 只有一个面容丰腴,体态略显肥胖的青年,正忧心忡忡地望着远方。 在他的身旁,站着一位身披软甲,凤目含威的女子。 而在他们身后,一个青衫儒士,负手而立,平静地注视着那漫天烟尘。 正是燕王世子朱高炽,燕王妃徐妙云。 以及,那位刚出场时就石破天惊的男人。 木正居。 第22章朱元璋:朕的傻大孙,你拿什么跟朕的逆子斗? 五十万对八千。 这便是此刻北平城头,人人都要面对的现实。 当李景隆大军那遮天蔽日的旌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一种末日降临般的绝望,瞬间笼罩了整座孤城。 城墙之上,燕王世子朱高炽肥胖的身躯,在凛冽的寒风中抖得像个筛子。 他本就畏寒,此刻,那股寒意更是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读过无数兵书,兵法有云,十则围之。 可兵书上没说当敌人是你的几十倍,将你围得水泄不通时,该怎么办! “将……将军们……”朱高炽开口,声音干涩无比,“各就各位,万不可……”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看到,身旁那些跟着父亲南征北战,见过无数尸山血海的悍将,此刻也是一个个面如土色。 信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就在这时,一只温柔却有力的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他母亲,燕王妃徐妙云。 “高炽,风大,回城楼里去吧。”徐妙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她没穿华贵的妃子常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软甲,更显英姿飒爽。 见朱高炽摇头,徐妙云又环视一周,看着那些几乎要被恐惧吞噬的将士,朗声开口。 “我父亲在世时,曾对我说过。” “他说,北平的兵,是大明最硬的兵!是刀山火海里爬出来,跟蒙古鞑子刀刀见红抢下来的兵!” “他说,只要北平城还在,只要我们这面‘燕’字大旗还没倒,大明的北境,就永远塌不下来!” 她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出很远。 城头之上,原本骚动的军心,竟奇迹般地有了平稳的迹象。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位王妃的身上。 他们想起了她的父亲,那位开国第一名将,魏国公徐达! 将门虎女! 一股滚烫的热血,从脚底重新涌上心头。 怕什么!王爷不在,王妃还在!世子还在! 死战而已!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着天幕中,那个在城头之上,面对五十万大军面不改色的儿媳妇,脸上满是赞许。 “好!” 他猛地一拍大腿,对着身旁的朱标和刚过来的马皇后,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看见没!这才是咱老朱家的好儿媳!有你娘当年的风范!” 马皇后闻言,脸上也是露出了难掩的笑意。 而一旁的朱标,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他看了一眼画面中那个镇定自若的弟妹,又看了一眼她身旁那个明明还在发抖,却没有后退一步的侄子朱高炽。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若易地而处,自己的太子妃,能有这份胆魄吗? 自己,能教出这样的儿子吗? 然而,朱元璋的下一句话,就将他拉回了现实。 “哼,李景隆这个废物!给他五十万大军,他要是连个北平城都拿不下来,咱回头就抄家伙揍他一顿!” 朱元璋对李景隆的厌恶,是发自骨子里的。 李文忠是他外甥,是他最看重的将领之一。可他这个儿子李景隆,除了会读几句酸诗,简直一无是处! 让长大的他领兵,还不如让头猪去! 果然,天幕上的战况,完美印证了他的判断。 李景隆立功心切,大军刚刚完成合围,连阵脚都未站稳,便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无数扛着云梯,推着冲车的朝廷军,从四面八方朝着北平城墙发起了冲锋。 喊杀声震天动地。 城墙之上,刚刚被徐妙云鼓舞起来的一点士气,在看到那真正如山崩海啸般涌来的敌军时,再次有了崩溃的迹象。 可就在这时,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他们身后,沉默不语的青衫儒士,终于动了。 木正居缓步上前,走到了朱高炽的身边。 他没有看城外的千军万马,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怕得要死,却死死撑着不退的胖世子。 “世子殿下。” “怕吗?” 朱高炽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老师,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怕,就对了。”木正居脸上竟带上了笑意,“兵者,诡道也。” “打仗,从来都不是比谁人多。”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的城墙。 “殿下,还记得昨夜,臣让您做的事情吗?” 朱高炽一愣。 昨夜,木先生让他传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将城中所有能动用的人手都组织起来,提着一桶桶的水,从城头之上,往下浇。随后又命人背着一袋袋沙土,就往城墙根脚下撒。 北平的冬夜,呵气成冰。 那水刚一泼出去,就在冰冷的城砖上,凝结成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冰壳。 一晚上,不知道泼了多少桶水。 到了天亮时,整个北平的城墙,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滑不溜丢的冰山。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位木状元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有什么用?难道还能把敌人滑倒不成? “现在,”木正居的声音,再次响起,“请殿下,下令放箭吧。” 朱高炽呆呆地看着他,脑子依旧一片空白。 但不知为何,看着对方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眸子,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竟是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他人生中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军令。 “放……放箭!” 咻咻咻! 箭如雨下。 然而,建文军攻势太猛,人数太多,零星的箭雨,根本无法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 很快,第一批扛着云梯的士兵就已经冲到了城墙之下。 他们熟练地将云梯搭在城墙上,嘴里叼着朴刀,手脚并用地开始向上攀爬。 城头的守军,已经准备好抱着滚木礌石,与敌人同归于尽。 然而,下一秒。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第一个爬上云梯的建文军士兵,刚爬了没两步,脚下猛地一滑。 “啊——” 一声惨叫,他整个人如同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从云梯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当场就被后面的人踩成了商鞅。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平日里坚固无比的云梯,此刻搭在那光滑如镜的冰墙上,根本没有丝毫着力点。 士兵们只要一用力向上爬,云梯就会向一侧滑动。无数士兵,就像下饺子一样,从半空中摔落下来。 偶尔有几个身手矫健,勉强爬到一半的,迎接他们的,也是被冻得比石头还硬的冰面。 手上戴的皮手套,刚一沾上,就被牢牢冻住。想松手,连皮带肉都得撕下来一层。 他们就那样被活生生挂在半空中,成了城头之上,燕军弓箭手最完美的活靶子。 一时间,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北平城下,成了一场滑稽而又血腥的闹剧。 第23章燕王朱棣气数已尽,你又何苦逆天而行! 建文军的第一次总攻,甚至没能摸到北平的城头,就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宣告失败。 城墙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燕军将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城下那番景象,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这……这就赢了? 朱高炽更是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身旁那个青衫儒士。 先生……先生他是怎么想到的? 而在另一个时空。 奉天殿前,朱元璋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蠢货!李景隆这个蠢货!” 他指着天幕上,那个在军阵后方同样一脸懵逼的李景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难道不知道北平的冬天有多冷吗!” “还总攻!咱看他是总送!” 底下的文武百官,也是一个个憋着笑,肩膀不停地抖动。 唯有李景隆的父亲曹国公李文忠脸色不太好看,但他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自己的儿子确实够蠢。 蠢到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家把这个不孝子给活活掐死! 朱元璋笑够了,才把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个青衫儒士的身上。 他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与忌惮。 这小子,不仅懂人心,懂权谋,竟然连天时地利都算计到了极致。 用最简单的办法,破了最难的局。 这已经不是人才了。 这是妖孽!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幸好,这妖孽,是站在咱老四这边的。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建文军会就此退去,重整旗鼓时。 天幕上,被羞辱的李景隆,拔出了腰间佩剑,指向了北平城。 “传我将令!” “把那逆贼木正居的婆娘安氏,给本帅押上来!” “安氏?” 北平城头,朱高炽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瞬间僵住,如遭雷击。 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向身旁的木正居。 徐妙云同样满面错愕,她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高炽,这……李景隆喊的是谁?” “是……是先生的……”朱高炽的嘴唇都在哆嗦,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是先生的发妻,孩儿曾听先生提过,她还为先生先后诞下了七个儿子。” 木状元的妻子? 这个回答,让徐妙云乃至周围所有竖着耳朵的北平官兵们,全都呆住了。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沉默如渊的青衫儒士。 可木正居,依旧没有反应。 他只是仰着头,注视着天空中那片正在缓缓聚拢的乌压压堡状云,仿佛李景隆喊的,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名字。 这份镇定,让朱高炽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稍稍安稳了些许。 也让奉天殿前,通过天幕观看着这一切的朱元璋,生出了一股子莫名的火气。 “这个小崽子……”他低声对着身旁的朱标嘀咕,“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那儿装什么深沉!” “他老婆孩子都要被人拉出来砍了!他就不急?” 然而,当天幕的画面,真的将城下那一幕呈现出来时。 朱元璋的骂声,戛然而止。 只见建文军的阵中,一辆破旧的囚车被缓缓推了出来。 囚车里,正是木正居的妻子,安妙衣。 她怀中紧紧抱着尚小的老七。 安妙衣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恐,她只是将那孩子护在怀里,抬起头,静静地望着北平那高耸的城墙。 她的目光,仿佛能落在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青衫儒装背影上。 这一刻,奉天殿前,之前那些还在痛斥木正居抛妻弃子,有辱斯文的言官,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地发烫,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人家冒着千古骂名,狠心写下休书,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保护妻儿! 可现在呢?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被丈夫“休弃”的女子,和她那不过三岁的孩子,被当成了攻城的工具,推到了两军阵前。 而做出这等下作之事的,不是什么草原蛮夷。 是他们大明的官军!是那代圣上亲封的主帅! 李景隆催马向前,他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猖狂。 “木正居,本帅知道你在城墙上看着!” “燕王朱棣气数已尽,北平城破,迟早的事。你又何苦逆天而行!” “只要你现在立刻打开城门,归顺朝廷。本帅立刻将你的妻子和孩子毫发无损地送到你身边,还要上书建文皇帝,封你为相!” 封你为相! 这话一出,整个北平城头,所有守军都震惊了。 朱高炽和徐妙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骇然。 李景隆的话或许不可信,可这是当着几十万大军的面说的! 他绝不敢空口许下这等诺言,唯一的可能,便是这话,是那位远在京都的建文皇帝,提前授意的! 城墙之上,所有燕军将士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再次汇聚到了木正居的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军心,在这一刻,动摇了。 守城,是为了保卫家园,是为了身后的妻儿。 可现在,他们敬若神明的木状元,他的妻儿,就在城下,就在敌人的刀口之下。 这仗,还怎么打? “先生……这……” 朱高炽开口道,他不想输,更不想北平城破。 但他同样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老师,家破人亡。 “先生,要不……我们暂且……”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木正居,终于有了动作。 第24章.科学不骗人,但天意会! 木正居缓缓地转过身,没有理会城下的叫嚣,也没有去看那辆囚车。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朱高炽,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世子殿下,还记得臣跟您讲过的,两蹶名王李定国的故事吗?” 朱高炽一愣。 李定国?就是先生讲的那个为了复国,杀了自己妻儿的狠人? 这……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先生他……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朱高炽的脑海中浮现,让他不寒而栗。 然而,还不等他想明白。 木正居却突然蹲下去,伸出手,在冰冷的城砖上轻轻一抹。 他将手放到眼前,指尖一片湿润。 城头,有几只燕子正贴着地面低飞,盘旋不去。 远处燃烧的烽火,烟气不再笔直向上,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四处弥漫。 他这一系列操作,看得北平将士乃至天幕前的朱元璋君臣,全都一脸懵逼。 他这是在干什么? 难道是在妻子与北平之间犹豫不决,最后把自己逼疯了? 唯有朱高炽和徐妙云,看着木正居那失去了往日风轻云淡,口中一直喃喃自语的模样,心中生出了不一样的想法。 “快一点,再快一点……” 木正居声音极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更相信科学。 他昨日特地用简易仪器重复测试了数十次,就是为了确保今天,绝对会有一场足以改变战局的大风雨。 刚才那几个现象,无一不在证明,风雨将至。 可一炷香过去了,天色除了变得更加阴沉,云层压得更低之外,依旧没有任何要刮起暴风的预兆。 “木正居!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反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儿惨死吗!本帅再给你最后十息!” 囚车内,安妙衣眸中的光,也渐渐变得黯淡。 沉默半晌,迎着众人不解的视线,木正居终究还是动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清越而决绝的女声,从城下传来,响彻战场。 “夫君!” “妙衣此生,能为君之妻,三生有幸!” “君既有重造天下之志,匡扶社稷之心,又岂能为我等妇孺所累!” 她环视着囚车外那些目瞪口呆的建文军士兵,脸上满是不屑与轻蔑。 “我夫君乃顶天立地之大丈夫,六元及第之魁首!岂会受尔等宵小之辈的要挟!” “今日,我安氏一门,愿以腔血,为夫君,为燕王殿下,祭旗!” 话音刚落,她猛地从自己那早已散乱的发髻中,拔出了一根磨得锋利的,不知藏了多久的竹簪,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拦住她!” 旁边的守卫眼疾手快,一把夺下了竹簪,并将她的双手死死束缚住。 “呵呵。”李景隆见状,想起了昨晚这位奇女子对自己的嘱托,一咬牙,随即笑了。 “既然木状元不心疼自己的夫人,那本帅,就替你心疼心疼!” 此言一出,北平城墙上,士兵们齐齐垂下了头,不忍再看。 朱高炽更是转过身。 全场,只有徐妙云,还直勾勾地盯着木正居,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她不相信,这位木状元,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受此奇耻大辱。 果然。 木正居最后看了一眼那迟迟不肯落雨的堡状云以后,他不再犹豫。 夺过旁边一名将领的长弓,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肾上腺素加持之下,拉开了一张寻常壮汉都难以拉开的强弓! 在徐妙云震惊的注视中,他将箭,对准了城下的安妙衣。 嗡—— 弓弦震颤。 利箭破空,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直奔囚车中的安妙衣! 【天意向木正居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箭矢,穿透了她的肩胛。 安妙衣却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只是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紧接着,木正居张弓对准安妙衣怀中第七子,射出了第二箭。 “不!” 安妙衣凄厉地哼了一声,将怀中的婴儿,死死地护在了自己的身下。 第二支箭,正中她的后心。 也就在这一刻。 啾—— 城头之上,一只燕子发出高亢的啼鸣。 一滴雨,从厚重的云层中挣脱出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木正居举着弓的手背上。 木正居高举着长弓的身体,轰然一震。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扩大到极致,死死地盯着城下。 这股迟来的风,这迟来的雨,就像是上天对他的嘲弄。 霎时间,狂风呼啸,平地而起!城头的烽火被大风卷起,倒灌向城墙之下。 漫天的黄沙,被狂风卷成一道咆哮的黄龙,呼啸着,狠狠砸向东边,砸向那五十万建文大军的阵中! 风沙迷眼,军旗倒卷,紧接着是倾盆而下的大雨! 北平城头,木正居失神地看着城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而在地平线的尽头,那片被风沙与暴雨搅乱的混沌之中。 一面绣着“燕”字的大旗,破开风雨,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内。 第25章八万有八万的打法,八千有八千的打法! 风来了。 雨也来了。 那面在风雨中狂舞,仿佛要将天都撕裂的“燕”字大旗,也来了。 地平线的尽头,那片混沌之中,“燕”字大旗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刺破了风雨的阻隔,悍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内。 是王爷! 王爷回来了! 轰! 李景隆的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燕贼!是燕贼的骑兵!” “他们从后面杀过来了!” “快!转向!迎敌!” 北平城下,五十万建文军在突如其来的天威与人祸面前,彻底乱了阵脚。 风沙倒灌,暴雨倾盆。 士兵们睁不开眼,站不稳脚,刚刚还严整的军阵,瞬间化作一盘散沙。 李景隆本人倒是不慌不忙的嘶吼着调动主力兵马,仓皇转向,企图拦截那支直插自己后心的铁骑。 而北平城头,却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风在耳边呼啸,雨水冰冷地砸在每个人的甲胄上,可所有人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朱高炽肥胖的身躯僵在原地,他看看城外那面熟悉的王旗,又看看身旁那个依旧保持着开弓姿势的老师。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老师杀了师娘…… 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锅浆糊。 唯有木正居。 他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耳边是呼啸的风,是瓢泼的雨,是城下敌军的哀嚎,是身后将士的惊呼。 但这一切,都离他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支离弦的箭,那朵在雨中绽开的,殷红的血花。 他算准了风,算准了雨。 科学,没有骗他。 可天意,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一股尖锐的,仿佛要将他五脏六腑都撕裂的剧痛,从胸口猛地炸开。 他握着弓的手,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也就在这一瞬间。 遥远时空之外,朱元璋呆呆地看着天幕上的画面。 他想过木正居会用无数种方法破局。 威逼,利诱,甚至是诈降。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方式,亲手射杀自己的妻儿。 【他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敌人最后的筹码。】 【此一役,名曰“冰城血战”。】 【后世史书评:自此之后,建文再无胜机。】 北平城头,那座沉默的“石雕”,终于动了。 木正居一寸一寸地放下了手中长弓。 他没有回头,没有去看城下那辆囚车,更没有去看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将士。 他只是转过身,面向朱高炽。 那张原本清秀儒雅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表情。 “世子殿下。” “臣,幸不辱命。” 话音落下。 他对着朱高炽,对着徐妙云,对着这北平城头所有的守军,缓缓地,躬身一拜。 愧疚暴击! 眼角含泪的徐妙云给了儿子一个眼神,朱高炽心领神会。 他强忍着心中的酸楚,挪动着肥胖的身躯,正要上前去劝慰自己的老师。 此时,一只手抬了起来,止住了他的脚步。 “先生!” 朱高炽他看着自己老师那摇摇欲坠的身影,想要扶住他。 可木正居,却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避开了他的搀扶。 “臣没事。” 在众人诧异的注视中,他又变回了那个深沉如渊的木状元。 只是,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木正居没有再看城下那辆孤零零的囚车,而是将视线投向了远处已经开始接战的双方骑兵,以及李景隆那乱成一锅粥的中军大阵。 “敌方阵型大乱,分兵作战,首尾不能相顾。”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趁他病,要他命!” “开城,压过去!” 这几个字,让刚刚还沉浸在悲伤与震惊中的众人,瞬间清醒过来。 开城? 他们只有八千人! “木状元,”一名将领忍不住开口,“城外可是有五十万大军,我们……” “八万有八万的打法,八千有八千的打法!” 木正居打断了他,声如惊雷。 众人被他这股气势所慑,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沉重的城门,在“嘎吱”的巨响中缓缓开启。 城门之前,八千燕军将士,列阵以待。 木正居换上了一身轻甲,骑在一匹黑马之上,平静地环视着眼前这八千士卒年轻或沧桑的脸。 【以弱敌强,最重士气。李景隆以主帅之尊,行龌龊之事,挟持妇孺,已失人心。 朝廷正规军,本是师出有名,如今这么一搞,军心士气,反倒比被斥为反贼的藩王军队,还要弱了不止一筹。】 此刻,木正居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我知道,在今天太阳重现之前,我们中,有很多人会死去!” 一句话,让整个军阵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我相信,城墙上,甚至在京城里,会有很多人说我心狠,说我冷血,竟然连自己的妻儿都下得去手。但,又有何妨?”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悲凉与决绝。 士卒们都低下了头,他们亲眼看着那两支箭射出,亲眼看着那个刚烈的女子倒下。 他们无法想象,一个男人,需要多大的狠心,才能对自己妻儿,射出那样的箭。 可现在,他们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后悔,只有一种愿赌服输的坦然。 “读书需要流泪,盛世需要流血。被后世文人的笔墨唾骂,总好过有朝一日异族叩关,我们身后的万家灯火,被肆意屠戮!” 这段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士兵的心坎里。 一股滚烫的热血,从他们的脚底,直冲头顶! 是啊,国之不存,何以为家! 木状元连自己的家都舍了,他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我的最后一道军令!” 木正居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指前方李景隆的帅旗。 “如若你们看到我落下马来,不要哀悼,不要为我收尸,更不要停止冲锋!” “紧紧跟随王爷的‘燕’字大旗,握紧你们的刀,踏过我的尸体,碾碎他们!” “杀!” 八千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第26章他借了一场东风,却还了位妻子 奉天殿前,朱元璋和满朝文武,看着天幕中那个立马横剑的青衫儒士,全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些先前还在痛斥木正居抛妻弃子,有辱斯文的言官,再次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天幕一转。 “杀——” 北平城门大开,八千燕军死士,如开闸的猛虎,汇入城外的血肉磨盘之中。 而就在这万军冲杀的震天喊杀声里,有一小队人马,却逆着人流,奔向了城墙根下。 木正居一马当先,身后跟着十几名带甲亲卫。 他们的目标,是那辆破旧的囚车。 囚车旁,还有四名建文军的士卒,手持长枪,茫然地站着。 眼见木正居停下,亲卫们就要上前解决隐患。 “住手。”木正居抬手拦住了他们。 见木正居果真拦住了身旁亲卫拔剑的动作,那四名朝廷士卒愣住了。 他们看着马上那个青衫男人,看着这个刚刚亲手射杀自己妻儿,此刻却不许部下出手的“敌人”。 复杂的情绪,在他们脸上交替出现。 为首的那名士卒,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举起手中的朴刀,对着自己刚刚碰过安妙衣的左手,狠狠一斩! 噗! 一截断指,飞上半空。 他看都没看一眼,将囚车的钥匙从腰间解下,扔在了木正居身前,然后转身,拖着刀,头也不回地走入了乱军之中。 其余三名士卒,也纷纷扔下兵器,跟着他离去。 从始至终,他们没有说一个字。 木正居下了马,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也冲刷着他发妻那早已冰冷的遗体。 木正居一步一步,走向那辆囚车。 雨水混着泥浆,没过脚踝。 马上的亲卫们跟在他身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散开,将这片小小的,被血与雨浸透的土地,护卫起来。 木正居走到囚车前,停下脚步。 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湿透的青衫披风,轻轻地盖在了安妙衣身上,随后伸出手,动作轻柔的拨开被雨水黏在妻子额前的乱发。 做完这一切,他从袖中,取出了一支通体温润的玉笛。 笛声响起。 没有杀伐之音,没有悲愤之鸣。 只有一曲婉转的,仿佛要将这十年岁月都揉碎在风雨里的《凤求凰》。 也就在笛声响起的这一刻,天幕之上,画面悄然转换。 【建文一朝,名将凋零。然,军中并非无可用之才。】 画面中,一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槊的猛将,正率领一支精锐,悍不畏死地冲击着北平城的彰义门。 【此人,名为瞿能,开国元勋瞿通之子,时任都督佥事。其人骁勇,冠绝三军,若放手让他施为,北平城危矣。】 然而,就在瞿能即将登上城头的那一刻。 后方,李景隆的令旗,却猛然挥下。 “鸣金!收兵!” 【主帅无威,老将不服,令出多门,互相掣肘。】 【李景隆出于嫉妒,怕他抢了头功,竟然下令让已经看到胜利曙光的瞿能部队停止进攻,等待大军一起行动。】 【正是这个愚蠢到极点的命令,给了守城的燕军喘息之机。】 【北平,终究是没能被攻下。】 【而最令人扼腕叹息的,莫过于那位刚烈的状元夫人,安妙衣。】 天幕的画面,再次回到了木正居的身上。 【据后世史料《帝国首辅传》记载,木正居十年蛰伏期间,与妻琴瑟和鸣,时常一人抚琴,一人吹笛,乡邻皆以为神仙眷侣。】 【然而,一个算尽天下的智者,会天真到以为一纸休书,就能在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面前,保全自己的妻儿吗?】 【还是说,你们以为的休书,便是那洋洋洒洒的恩断义绝之词?】 音未落,画面一闪。 一张被泪水浸透,又被紧紧攥成一团的宣纸,在安妙衣倒下的手中,缓缓展开。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爱恨情仇。 那张纸上,只有二个墨迹淋漓,力透纸背的大字。 “跑!” 这一个字,比千言万语,都更具冲击力。 奉天殿前,所有人都懵了。 “???” 【木正居算准了建文帝会为了“仁君”之名,不会为难一个被“抛弃”的孤儿寡母。 但他终究是高估了对手的底线,或者说,他低估了一个读书人被逼到绝路时的狠辣。】 【安妙衣听从了丈夫的嘱托,她带着七个孩子,连夜逃出了京城。】 【然而,抓不到木正居的妻儿,建文帝的鹰犬,便将屠刀挥向了安妙衣在老家颐养天年的老父亲。】 画面中,白发苍苍的安定国被锁上枷锁,押赴刑场。 圣旨昭告天下,逆贼木正居之妻安氏若不限期自首,便将其父凌迟处死! 【一边,是丈夫用性命换来的生路。】 【另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亲。】 【这位奇女子,在荒野之中,抱着自己的孩子,枯坐了一夜。 天亮时,她将六个年长的孩子托付给忠心的老仆,让他们继续往北。】 【而她自己,则抱着那个尚在襁褓中的、木正居从未见过一面的第七子,毅然掉头走回了那座对她而言,意味着地狱的京城。】 【她不是被抓住的。】 【是她自己走回去的。】 天幕之下,马皇后再也忍不住,别过头去,用衣袖拭着眼角的泪。 “混账!混账东西!”朱元璋的怒火,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 他指着天幕上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年轻皇帝,气得浑身发抖。 “拿人家的老父亲和女人做要挟!这是皇帝能干出来的事?咱就算是街上的泼皮,也干不出这么下作的事!” “咱的脸!咱老朱家的脸!都被这个畜生给丢尽了!” 他不是在骂朱棣造反,而是在骂朱允炆,不配为人! 北平城下,笛声依旧。 十几名亲卫策马环绕,将木正居牢牢护在中间。 他们身处城墙之下,远离主战场的血肉绞杀,四周只有零星的溃兵与尸体。 偶尔有建文军的士卒路过,看到这诡异的一幕,也都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便默默地绕开。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天下大势。 但他们知道,那个男人,是个狠人,也是个值得敬佩的敌人。 半刻钟过去。 曲至一半,笛声却毫无征兆地停了。 亲卫们心中一紧,纷纷望去。 “哇……哇……” 第27章一曲擒龙破南京 一声微弱的,却清晰无比的婴儿啼哭,从那辆破旧的囚车中,传了出来。 那被母亲用生命护住的第七子,竟然还活着!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 木正居的身体,也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放下玉笛,将那个在血污与雨水中挣扎啼哭的婴孩,轻轻抱起。 他看着怀里这张白嫩的小脸,忽然,低声地笑了一下。 随后他将孩子递给身旁的亲卫队长。 “抱着他,莫让他着凉了。” 亲卫队长手忙脚乱地接过这个小小的生命。 木正居重新举起了玉笛。 淋着瓢泼的大雨,迎着刺骨的寒风,他又吹奏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 远处的战场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面眼熟的旗帜,在风雨中若隐若现。 是朝廷军! 而且看那阵势,人数不下数百人! “木状元!快走!” 亲卫队长大惊,催马挡在了木正居身前。 “是敌军!快回城!” 然而,木正居只是抬眼望去,看着那支队伍为首的那员将领,看着他身旁,那个不久前才在自己面前斩断一指的士卒。 他没有动,手中的笛声,也未曾停下。 身旁的十几名亲卫见状,全都急了。 他们下意识伸手就想拽着木正居走,可看着主帅那决绝的背影,他们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互相对视了一眼。 然后,不约而同地,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佩刀。 他们没有后退。 而是催动战马,在那数百骑兵之前,在那无边风雨之中,并成数排,组成了一道单薄却坚毅的人墙。 没过多久,双方人马对峙。 为首的那名建文军将领,勒住战马,他身上的铠甲比寻常士卒要精良许多,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正是天幕前面所提及的,奉了李景隆之命,前来斩杀木正居的将领,瞿能。 他本就因方才李景隆鸣金收兵,错失攻城的最好时机而窝了一肚子火。 此刻奉命来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更是让他觉得憋屈。 可当他看到那个在囚车旁,旁若无人吹奏长笛的青衫儒士时,他却愣住了。 瞿能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名扔在泥水中的建文军兵器上,又扫过那一截断指。 他儿子说,是这个木状元,放了他一马。 “将军?”瞿能身旁,一名副将催促道,“李帅有令,速斩木正居!” 瞿能没有理会。 他只是立马于阵前,静静地听着。 那箫声,仿佛有魔力一般,穿透了战场的喧嚣,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想起了多年前,自己的妻子,也是这样死在了两军阵前。 那一刻,他也是这般无力。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着天幕上这诡异的一幕,眉头紧锁。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这个叫瞿能的,怎么不动手?” 他身后的武将们同样看不懂。 两军交战,你死我活。 你一个奉命来杀人的将军,竟然停下来听敌人吹笛? 疯了吗! 战场之上,笛声还在继续。 曲调渐渐由悲转烈。 瞿能身后的数百名建文军骑兵,也渐渐停下了骚动。 他们握着刀枪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些许。 他们看着那个男人,看着他身旁囚车里死去的女子,再看看自己身上这套代表着“正义”的军服。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们心中蔓延。 我们,到底在为谁而战? 终于,一曲奏罢。 笛声散尽。 天地间,只剩下风雨声与厮杀声。 木正居缓缓放下玉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场血战即将爆发之时。 瞿能,却突然抬起手,用力地拍了两下。 “好曲!” 他粗犷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赞叹,完全没有半分即将动手的模样。 这一声叫好,让他的副将懵了,让北平城头正准备亲自带兵支援的朱高炽懵了,也让奉天殿前的朱元璋君臣,全都懵了。 就在这时,天幕之上,金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木正居赌对了。】 【瞿能,本就是性情中人。其妻早年亦是死于敌军挟持之下。相似的遭遇,让他对眼前这位六元状元,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 【他下不去手。】 这行字,解答了所有人的疑惑。 朱元璋恍然大悟,随即被气笑了。 “李景隆这个蠢货!用人不明!这瞿能分明是个忠义之辈,他竟派此人去行这等龌龊之事!” 战场之上。 瞿能对着木正居,遥遥一抱拳。 “木状元,曲子不错。你杀妻护城,是条汉子。” “我瞿某,佩服。” 他说完,也不等木正居回话,直接调转马头。 “我们走!” “将军!”副将急了,“李帅的军令……” “妈了个巴子!让他自己来杀!”瞿能头也不回地怒喝一声,一夹马腹,带着数百骑兵,竟真的就这么走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木正居沉默片刻。 他解下自己臂膀上缠着的白布,递给身旁的一名亲卫。 “去,交给瞿将军。” 亲卫一愣。 “告诉他,李景隆大势已去,此战必败。让他带着本部人马,不要回大营,一路往南,去沧州,最后到德州落脚。自有生路。” 那亲卫领命,飞马追了上去。 很快,他便追上了瞿能的队伍,将那条白布,连同木正居的话,一并转达。 瞿能接过那条白布,摩挲了片刻。 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依旧跪坐在囚车旁的背影。 “告诉木状元,他日若在战场相遇,我瞿能,必报此恩!” 【正是木正居今日一善,为日后朱棣南下摛龙,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国都,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轰! 朱元璋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着天幕上的那行字,又看了看画面中那个离去的瞿能。 他突然明白了。 他那个傻大孙,输得不冤。 他拿什么,跟咱这个爱妻刚亡,下一秒却连敌人都算计进去的状元郎斗? 他拿什么,跟这个算无遗策,能让敌人临阵倒戈为他献城的妖孽斗? 第28章后世评价:面对巅峰时期的木正居,能打败他的,只有他自己 一曲凤求凰,吹尽了十年琴瑟和鸣,也吹散了李景隆的五十万大军。 当朱棣率领着他那支从大宁“借”来的精锐铁骑,狠狠刺入建文军混乱的后阵时,这场战争的结局,便已注定。 李景隆这位被建文帝寄予厚望的年轻主帅。 在朱棣与木正居一内一外的联合绞杀下,丢下了帅旗,丢下了数万将士的尸体与大量的粮草,狼狈地向南逃窜。 北平城外,风雨渐歇。 燕王朱棣立马于尸山血海之中,他没有亲自去追击李景隆,只是沉默地看着那扇缓缓向他敞开的北平城门。 他赢了。 以藩王疲敝之师,正面硬撼五十万朝廷大军,赢了。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朱棣的目光,越过那些前来迎接他的将士,越过他那肥胖却挺直了腰杆的儿子,最终,落在了那辆孤零零的囚车旁。 落在那个正安静地用自己青衫,为亡妻擦拭脸上血污的男人身上。 道衍和尚,也就是姚广孝,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低声念了句佛号。 “王爷,木施主他……” “咱知道。” 朱棣打断了他。 他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踩着泥泞的血水,向着木正居走去。 所有人都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这位未来的永乐大帝,大明王朝马上得天下的第二位皇帝,就这么走到了自己未来的帝国首辅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身旁近卫手中,接过一件干燥的黑色大氅,默默地披在了木正居那早已被雨水湿透的肩膀上。 然后,他弯下腰,从亲卫队长的怀里,接过了那个还在啼哭的婴孩。 朱棣看着这个小小的,尚不知世事的孩子,又看了看囚车里那个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去的女子。 “正居。” “这笔债,我朱棣,记下了。” 木正居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开口:“一家哭总好过一路哭,一人哭总好过万民苦。” “王爷,该进城了。” “王妃与世子,还在等着您。” …… 奉天殿前。 当看到北平城外那面“燕”字大旗反败为胜之时,整个朝堂,都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而武将勋贵们,则是纷纷望向沉默的朱棣,神色莫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唯有朱元璋。 他看着天幕上朱棣为木正居披上大氅,抱过那个孩子的画面,嘴中念着木正居所说的话。 “标儿。”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地问着身旁的朱标。 “你说,老年的咱传位给允炆,是不是真的错了?” 朱标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看着画面中那个沉稳如山的四弟,心中百感交集,却终究说不出一个字。 【有人生来读兵书,有人生来写兵书。】 【而有的人,本身就是兵书。】 【建文皇帝和他的谋臣们,终其一生都想不明白,他们输在哪。 他们以为自己手握皇权与大义,却不知,在一个真正的棋手面前,整个天下,皆是棋盘。】 【建文输的,不是一场战役。】 【他将这位传奇首辅唯一的软肋亲手送到他的面前,然后逼着他,斩断了自己最后一丝人性,化身成了真正的……】 【兵道之神。】 【自今日起,这天下,便再无人能挡住这位‘孤臣’的脚步,更无人能看透他那神鬼莫测的棋局。】 【而那位未来的永乐大帝,之所以能成就万国来朝的赫赫武功,天命所归是其一,而其余正是因为他得到了这世上最锋利的剑,与最坚固的盾。】 【后世人记载并评价道:面对巅峰时期的木正居,能打败他的,只有他自己。】 朱元璋看着这几行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什么叫“一人即天下”。 他高估了自己血脉的纯度,以为只要姓朱,就都能像标儿一样,镇得住这帮儿子们。 可他错了,况且这个傻大孙,从始至终,要面对的都不是他四叔朱棣。 而是这个能以天地为棋局,以人心为棋子,甚至连自己妻儿都能拿来做祭品的……状元郎! 咱的傻大孙,拿什么跟这尊披着人皮的神仙斗? 战场之上。 朱棣抱着孩子,与木正居并肩走在返回北平的路上。 “正居,接下来,有何打算?”朱棣低声问道。 “李景隆虽败,但其主力尚存,我那大侄子随时可以组织起第二次,第三次围剿。” “此言有理。”木正居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王爷在大宁收编的兵马,已经暴露。” “朝廷下一次的攻势,只会比这一次更加猛烈。” “守,是等死。攻,是求生。” “我们不能等,也等不起。” 闻得此言,朱棣瞳孔猛地一缩。 “你的意思是……” “打过长江去,一统整大明!”木正居吐出了一句话。 “朝廷经此一败,军心动荡,士气低落,沿途卫所必定空虚,这正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 “我们即刻南下,不要城池,不贪钱粮,只打李景隆的溃军。以战养战,将这五十万大军,彻底碾碎在山东的土地上!” “一旦拿下山东,大运河便是我们插入南京心脏的匕首,我军可东临大海,西扼运河,进可攻,退可守!” “届时,天下之势,才算真正逆转!” 朱棣被木正居这番宏大的战略构想,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以为,守住北平之后,该是休养生息,徐图发展。 却没想到,这位军师的棋盘,早已落在了千里之外! “好!” 朱棣的眼中,那股被压抑已久的野心,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就依先生所言!” “即刻南下!” “擒龙!” 第29章草民朱元璋,携贱内马氏,犬子朱标,参见永乐大帝! 这就……没了? 奉天殿前,君臣百官还沉浸在朱棣的那句“南下擒龙”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可天幕却像是放完了一场戏的戏台子,干脆利落地收了场。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的“神仙讲书”就此结束时,那片漆黑的天幕之上,再次有金光流转。 【冰城一战,奠定乾坤。后续之事,想必诸位心中已有定论。】 【明日此时,将为诸位展现这位帝国首辅真正巅峰时期的风景。 届时,尔等将亲眼见证,已是百岁高龄的木正居,在朝堂之上,是何等的翻云覆雨,一人即国。】 【不过在此之前,一刻钟后,可先让诸位看看,后世之人,是如何评价他的。 这位传奇首辅在千年之后,又有着何等毁誉参半的赫赫威名。】 话音落下,天幕再次归于沉寂。 “……” 奉天殿前,又是一阵白眼。 这神仙,又开始吊人胃口了! 朱元璋原本被木正居那番“何以为家”的豪言壮语激得热血沸腾,心中那点对朱棣造反的不快,都快散干净了。 可一听到那句“南下摛龙”,他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就又冒了起来。 南下摛龙? 摛谁的龙? 咱老朱家的龙! 想骂,却又不知道该骂谁。 毕竟天幕里那个不争气的孙子,跟他也有脱不开的干系。 他娘的,一群蠢货!削藩都削不明白! 朱元璋懒得再去想那些糟心事,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直直地落在了燕王朱棣的身上。 他几步走到朱棣面前,将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儿子,从人群里一把给薅了出来。 “朱老四!” 朱元璋盯着自己这个儿子,刚想开口,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天幕里他趴在地上装疯,抢猪食吃的狼狈模样。 一口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又给憋了回去。 “咱问你,要是没有这天幕,你是不是就真的反了?” 朱棣只觉得父皇的目光,比北平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 再配上他那只蠢蠢欲动,仿佛随时要脱下来的鞋,朱棣当场滑跪。 “儿臣不敢!儿臣对父皇,对大哥,对……大侄子,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放屁!” 朱元璋抬脚就想踹,可看着朱棣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有六七分相像的脸,那只脚,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不再看他。 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退他娘的!咱越想越气! 成祖? 什么叫明成祖! 咱成前朝余孽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朱元璋心头的火气,就彻底压不住了。 老四啊老四,咱该说你什么好!当皇帝就当了,咱忍了。 可这“成祖”是怎么回事?祖,是开创之君。 你他娘的当了皇帝,连咱这个开国老子都不认了,要另立山头是吧! 朱元璋猛地一回头,对着太子朱标招了招手。 “标儿,你过来。” 他又看了一眼身旁的马皇后。 “妹子,你也过来。” 朱标给了自家四弟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快步走了过去。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这架势,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跟了上去。 她路过朱棣时,用一种怒其不争的眼神瞪了一眼这个傻儿子。 当大帝怎么脑袋还变傻了?祖是能乱取的吗?该揍,这顿揍挨得不亏。 就在朱棣以为父皇要当众行家法时,却见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松了松自己腰间的龙纹玉带,然后极其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皇袍下摆。 下一刻,在朱棣惊恐万状的注视下。 朱元璋拉着马皇后和太子朱标,对着他,作势就要行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草民,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携皇后马氏、太子朱标,叩见——” “我大明‘成祖’,永乐大帝!” 他故意将那个“成祖”二字,咬得千钧重! 朱棣闻言:“啊???” 他整个人都傻了,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坚硬的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爹!爹!您别折儿子的寿了!您这是要儿子的命啊!”朱棣都快哭了,这比直接拿鞋底抽他脸还难受。 “爹……您就别吓唬老四了。”朱标在一旁看着,也是一脸的无奈。 马皇后更是气得直接在朱元璋胳膊上掐了一把,“有你这么当爹的吗!老四,先起来!” “娘,儿子不起来,儿子跪着就行。”朱棣哪敢起来。 “爹!您听儿子解释!儿子对天发誓,绝没有那个不臣之心啊!” “就算……就算儿子真走了大运,当了皇帝,想的庙号,那也是‘太宗’啊!绝不敢跟您老人家争‘祖’啊!” “嘿!” 朱元璋直接被他气笑了,抬起就是一脚,正中朱棣的屁股。 “你个小王八蛋!还说你没想当皇帝!连庙号都给自己想好了!还太宗?你怎么不说你想当太上皇呢!” “哎呦!” 朱棣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也顾不上疼,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这张破嘴,怎么什么实话都往外秃噜! “行了,起来吧,老四。” 一只温厚的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是太子朱标。 朱棣抬头看着自家大哥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感动。 朱标将他扶稳,才转向朱元璋,躬身道:“父皇,四弟只是一时口快。” “再说,天幕之事,尚未发生,当不得真。您龙体要紧,莫要因这虚无之事气坏了身子。” 对于皇位,朱标其实看得比谁都明白。 天幕里老四能坐上那把椅子,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和雄英都不在了。 那不是老四的错,是天命,也是他朱家自己的劫数。若自己还在,就算把刀架在老四脖子上,他也不敢反。 听到好大儿的劝解,朱元璋心里的气,总算是顺了一些。 他将目光,缓缓投向了那群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装鹌鹑的文武百官身上。 视线最终定格在了武将队列里,一位须发斑白的老将身上。 “瞿能!” “咱的好大将!威震天下!日后更是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咱的南京城,拱手送人!” “瞿通!你儿子可真有出息啊!” 被点到名的老将瞿通,一个哆嗦,差点当场跪下。 “陛下……犬子……犬子他……” “你给咱闭嘴!”朱元璋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两代性情中人,一个比一个会放水!你还有脸说话!” 骂完瞿通,他又将矛头对准了另一人,曹国公李文忠。 “还有你!李文忠!” “你看看你那个好儿子!五十万大军!五十万!让他打成了那个鸟样!” “打仗不行,玩阴的倒是一套一套!用人家的老婆孩子做要挟!咱老朱家的脸,从开天辟地到今天,就没这么丢过!” 第30章后世对木正居的评价! 朱元璋一通指桑骂槐,骂得整个奉天殿前鸦雀无声。 曹国公李文忠和老将瞿通,两张老脸一个赛一个地难看,恨不得当场告老还乡,回家就把那两个不成器的孽子给吊起来打。 被点名痛骂的当事人不在,可这股子怒火,却实实在在地烧在了他们这些做老子的身上。 朱棣更是把脑袋埋得低低的,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父皇的气不顺,再拿他这个“永乐大帝”开刀。 就在朱元璋骂得痛快淋漓之际,那片沉寂已久的天幕,终于准时亮了起来。 众人循光望去。 只见天幕中的画面,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地面光洁如镜,四周墙壁雪白,与他们所熟悉的任何宫殿都截然不同。 画面中,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桌椅,上面坐着一个个穿着同样衣衫的小孩。 他们看起来年纪都不大,正低着头,不知在写些什么。 朱元璋和他手下那帮准备抄录神仙秘籍的文臣,全都看懵了。 不是说要看后世评价吗?不该是一群白胡子老头,围坐在一起,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怎么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天幕的画面一转,镜头对准了其中一个孩子面前的纸张。 那纸上,赫然印着一行大字。 【汉东省江东市,霸王龙小学第一次期末综合评估】 【历史】 奉天殿前的众人,更懵了。 而此刻,这张试卷的主人,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咬着笔杆,埋头苦思着最后一道大题。 那道题,给了三张人物画像,下面是一行行的空格。 【请辨别以下人物,并写出其姓名、身份、主要功绩、名言及个人评价。】 天幕外的众人,这才看明白了。 只是朱元璋看着第二张画像那张棱角分明的鞋拔脸,心中有了一种莫名不祥的预感。 而第一张画像,是一个身穿黑龙袍,气度威严的男人。 试卷的主人,那小孩儿抬笔略作思索,在姓名那一栏填上了:嬴政。 身份:秦始皇。 主要功绩:把其余六国打成屎,统一华夏。 天幕外的众人看到“打成屎”三个字,都是一愣。 朱元璋那不祥的预感,更加深了。 不过,这话虽然粗鄙,但道理……好像也没错。 而剩余的两栏分别是名言和评价。 那名小男孩咬着笔,想了想,随后龙飞凤舞地填下了答案。 名言:我是秦始皇,v我50,封你为大将军! 评价:牛而逼之。 朱元璋:“???” 朱标:“???” 朱棣:“???” 其余文武百官:“??!” 全场都看懵了,什么叫“v我50”? 朱棣最先反应过来,忍不住耍嘴皮子:“嘿,这后世的小娃娃还挺有意思。” “幸亏父皇您没在这题目里,不然指不定要被编排出什么胡话呢。”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第二张画像出现了。 一张极其熟悉的,宛如鞋拔子一般的长脸。 朱棣的笑,僵在了脸上。 朱元璋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也愈发强烈。 那个小朋友看到第二张图片,又冥思苦想了会,然后郑重地填下了答案。 姓名:朱元璋。 什么!?这下轮到朱元璋本人惊了。 这个丑得人神共愤的鞋拔子脸,竟然真的是后世给自己定的画像! 百官之中,已经有人开始拼命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尤其是朱棣,他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朱元璋的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天幕上的小孩还在写。 身份:大明开国皇帝,出身最为寒微的皇帝之一。 主要功绩: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看到这里,朱元璋的面色稍稍缓和。这句评价,他还算满意。 然而,下一栏名言,却让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名言:“草民朱元璋,携贱内马氏,犬子朱标,参见永乐大帝!” 评价:小母牛拉飞机,牛逼上天了! 朱元璋:“???” 这回,他已经被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就没这么丢脸过。 身旁的马皇后,悄悄别过头,脸上带着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而朱棣,在看到那句“参见永乐大帝”时,终于憋不住了。 他对着朱元璋遥遥一拜,行了个请罪的礼,然后猛地转身,撒腿就往宫外跑。 刚跑了一半,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声,就传了过来。 那笑声之大,整个奉天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满脸黑线,想也不想,抄起脚上的龙靴,就朝着朱棣的方向,狠狠扔了过去。 而天幕,还在继续。 最后一个人物,毫无意外,正是木正居。 只是这一次,那个小孩儿的表情,却与前两者冥思苦想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偶像一般,眼前一亮,下笔如有神。 姓名:木正居,字居正,号隐月居士。 朱元璋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娘的……这名字后面跟的是什么玩意? 只见那小孩儿在后面,极其熟练地添上了一个括号。 (来自《帝国首辅传》第十四页,第三行第一句话。) 朱元璋的眼角开始抽搐。 第十四页,第三行,第一句话…… 他看着那括号里标注得清清楚楚,比户部算账还精细的出处,感觉自己那可怜的文化水平,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咱一个做皇帝的评价就八个字,连个详细点的字号都没有。 他一个臣子,连名字都要标明是出自哪本书哪一页哪一行? 可那孩子,显然没打算停笔。 官方谥号:文正。(出自第一页开头) 民间尊称:木阁老/老首辅/木老太傅/木公……(分别出自第十一页初,第二十三页中,第五十五页初,第一百二十一页初,第八百八十七页结尾) 雅称:隐月先生。(出自二千一百一十二页第七十七行末。) 众人:“???” 这一长串的名号,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单是一个“文正”,就已经是文臣的最高殊荣了。 朱元璋呆呆地看着天幕上那密密麻麻的一行行字,还有那一个个贴心到令人发指的括号,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自己那简短的五行。 他娘的! 咱堂堂一个开国皇帝,从名字到评价,加起来也就五行字! 他木正居一个臣子,光是“姓名”这一栏,就快顶咱篇幅的两三倍了? 这还没算后面的身份功绩名言评价呢! 就在朱元璋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脸色由黑转紫之际。 天幕里那个小孩儿,仿佛觉得还不够,又在那一长串名字后面,贴心地补充了一行更小更秀气的字。 外号:大明第一背锅侠、大明第一举重冠军(解:肩扛两京一十六省),建文克星、永乐传家宝、太孙噩梦…… “呜,学生有罪,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愧对首辅大人!” 朱元璋看到最后那句“愧对”,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这他娘的是知道的少? 咱不要面子的嘛!? 第31章咱堂堂大明开国皇帝,就配一句“小母牛拉飞机”? 朱元璋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娘的! 这还没完没了了! 他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一大串密密麻麻,甚至还带了括号注释的外号,感觉自己胸口堵着的那口气,马上就要炸了。 大明第一背锅侠? 永乐传家宝? 太孙噩梦?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最让他憋屈的是,这后世的小娃娃写完这堆胡话,竟然还来了一句“愧对首辅大人”? 咱呢? 咱堂堂大明开国皇帝,就配一句“小母牛拉飞机”? 这对吗!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回头,想找那个跑出去的逆子朱棣算账,却发现那小子早就没了踪影。 只有那回荡在奉天殿外的,隐隐约约的狂笑声,还在无情地嘲讽着他。 “父皇息怒……”朱标在一旁,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他想劝,却又不知道从何劝起。 总不能说,父皇您别跟一个几百上千年后的小屁孩一般见识吧? 这话说了,他爹能当场把他也踹出去。 而就在朱元璋怒火攻心之际,天幕上,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已经越过身份,开始填写下一栏了。 【主要功绩】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一滞。 名号再多,那也是虚的。 功绩,才是实打实的。 他们倒要看看,这位被后世吹上天的木状元,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只见那孩子笔走龙蛇,很快,一行行清晰的字迹,便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一:定‘南北分卷’国策,奠定大明数百年文运根基,调和帝国南北矛盾。(出自《帝国首辅传》总纲)】 看到这第一条,南方的官员们,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而北方的官员们,则是挺直了腰杆,神情复杂。 朱元璋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这事儿他已经知道了,确实是经天纬地之才。 可接下来的一条,就让他坐不住了。 【二:力排众议,辅佐永乐大帝迁都北平,定‘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之万世国策。(出自《帝国首辅传》第六卷,第三十一页)】 迁都北平!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奉天殿前这片人海里。 所有人都懵了。 迁都? 从应天府,迁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北平? 那可是直面蒙古草原的前线! 把国都定在那儿,那皇帝不是天天活在刀口上? “胡闹!简直是胡闹!” 一名御史当即就跳了出来,痛心疾首,“国都乃天下之本,岂可轻动!北平乃边塞苦寒之地,如何能为京师!” “况且天子坐镇边关,一旦有失,国将不国啊!” 他的话,引起了绝大多数文官的共鸣。 可朱元璋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的第一反应也是荒唐,可细细一想,一股寒意,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好! 好一个天子守国门! 守着应天府这温柔乡算什么本事? 自己当皇帝,就是要站在天下安危的最前线! 这个决策,简直是想到他心坎里去了! 可一想到做出这个决策的是逆子朱棣,而提出这个决策的是妖孽木正居,朱元璋的心情,就又变得无比复杂。 天幕上,那孩子还在奋笔疾书。 【三:主导编纂《永乐大典》,合万古之智,开万世太平,其书规模之浩大,古今无出其右者。 (出自……算了,这玩意儿太多了,整整三卷都是讲这个的,写不下。)】 《永乐大典》? 这又是什么? 翰林院的学士们,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瞬间就亮了。 合万古之智? 这是何等的气魄! 朱元璋看着那句“写不下”,嘴角又是一阵抽搐。 又是写不下! 怎么到了他木正居这儿,什么都写不下? 咱的功绩,怎么就那么好写? 紧接着,是第四条,第五条…… 【四:设内阁,立票拟,完善文官制度,弥补太祖废相之缺憾。】 【五:通运河,开海禁,遣郑和下西洋,使煌煌大明之富强与威严播扬于四海八荒,彼时万国来朝,八方来拜,威震海内,四夷宾服。】 【六:......】 【.......】 【十八: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 一条条,一桩桩,任何一件拎出来,都足以名垂青史。 可现在,这些不世之功,全都集中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奉天殿前,之前那些对木正居还有些许轻视的文官,此刻已经彻底没了脾气。 他们看着天幕上的那些功绩,再想想自己平日里为之沾沾自喜的那些“政绩”,只觉得羞愧难当。 跟人家比起来,自己那点东西,算个屁啊!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 可没过多久,随着第一名户部官员率先反应过来,整个文官集团短暂沉默后,瞬间炸了锅! “疯了!他疯了!” “官绅一体纳粮?这是要掘我等读书人的根啊!” “此乃万世恶法!与富争利,与士争利!必将天下大乱!” 无数官员面红耳赤,捶胸顿足,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他们之所以寒窗苦读,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金榜题名,享受不纳粮、不纳税的优待吗? 这木正居竟然要为了一群农民,将这千百年来的规矩,一把给掀了? 而朱元璋,则是彻底麻了。 他看着那些功绩,感觉自己辛苦一辈子打下来的江山,好像全成了给别人做嫁衣。 内阁是他木正居设的。 南北分卷是他木正居立的。 废相的缺憾也是他弥补的。 至于摊丁入亩……哪怕他朱元璋没读过书,也知道这十个字的重量。 这意味着大明的国库将前所未有的充盈,意味着朝廷民心将前所未有的稳固! 这是他想也想不到,干也不干的事! 因为这无异于与全天下的官僚士绅为敌! 这个木正居……他不仅敢想,他还真就做成了?! 终于,那孩子写完了功绩,开始填写下一栏。 【名言】 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想看看,能干出这等大事的人,会说出怎样的话来。 尤其是朱元璋,他死死地盯着屏幕,心中憋着一股劲。 他就不信了! 他木正居还能说出比“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更带劲的话来? 下一秒。 一行字,出现在天幕之上。 【幼年之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话一出,整个奉天殿,所有读书人,全都疯了。 “横渠四句!” “是横渠四句!” 一名老翰林,激动得浑身颤抖。 这四句话,是北宋大儒张载所言,被天下读书人奉为最高理想。 可千百年来,能说出此话的,寥寥无几。 能做到的,更是闻所未闻! 但今天,他们看到了。 木正居,他不仅说了,他还真做到了! 这一刻,就连朱元璋,都被这四句话给镇住了。 这格局,确实……比他那句“参见永乐大帝”,要强上那么一点点。 对,就那么“一”点点!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一行行杀气腾腾的字迹,出现在天幕之上。 【少时之言:寇可往,我亦可往!犯我日月者,虽远必诛!】 轰! 单是这一句,就让奉天殿前的武将们热血沸腾! 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犯我大明者,管你什么草原雄鹰,都得给咱折了翅膀!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壮年之语:真理,只在刀锋之上!尊严,只在弓弩之末!枪杆子里出政权,一个政权的稳固,是打出来的!】 【另:打过长江去,一统整大明!】 朱元璋看到这,眼皮狂跳。 但……他娘的,这话听着就是提气!就是这个理! 还不等众人从这股霸气中回过神,天幕上的字迹,再次变换。 【暮年之令: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压过去,给本帅压过去!】 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仿佛要透过天幕扑面而来! 整个奉天殿,从君到臣,无不被这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所震慑! 这位木首辅,到了暮年高龄,竟然还能亲自挂帅出征?! 而最后,是一句让人不寒而栗的未尽之语。 【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 第32章他一个臣子,头衔比我开国皇帝的功绩还长? 只要什么?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未完的句子,心脏砰砰狂跳。 朱元璋更是屏住了呼吸。 就在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等待着那石破天惊的后半句话时。 天幕里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手里的笔一顿,竟然直接将笔尖,从【名言】这一栏挪开了。 “???” 奉天殿前,朱元璋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当场背过去。 这他娘的……又来?! 他死死地盯着天幕,那感觉就像是吃酒席吃到了最尽兴的时候,厨子突然告诉你,后面的硬菜不上了,咱先回去把凉菜的盘子擦一擦。 这叫什么事儿! 他不要伤亡数字,他只要什么? 只要城破人亡? 只要斩尽杀绝? 这话说一半留一半,比拿刀子在他心口上反复拉扯还难受!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此刻全都伸长了脖子,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偏偏又拿那个隔着无穷时空的小屁孩没半点办法。 就在这万众期待,几欲抓狂的氛围中。 天幕里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引起了何等的公愤。 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赞许自己刚才那未尽之语的精妙。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他真的把笔,从【名言】那一栏挪开了。 随后挪回到了之前跳过的【身份】那一栏。 “......” 奉天殿前,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那隐约传来的,朱棣压抑不住的闷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朱元璋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现在不想知道木正居要什么了,他只想知道朱棣那颗脑袋,还在不在自己脖子上。 天幕上,那孩子显然对“身份”二字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 他没有直接填写,而是又在后面,熟练无比地加了一个括号。 (官方版) 众人:“......” 还有官方版?难不成还有民间版和魔改版不成? 只见那孩子笔尖落下,一行行工整的小字,开始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太傅兼左柱国、内-】 刚写到一半,那孩子手里的笔又是一顿。 他挠了挠头,似乎觉得这样写太占地方,于是擦掉重来。 【太傅、左柱国、内阁首辅、武英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 看到这里,百官们还只是倒吸一口凉气。 太傅,帝师之尊。 左柱国,文臣顶级勋官。 内阁首辅兼两大殿阁大学士,这说明他已经彻底掌控了文官体系的最高权力。 这已经是人臣之极了! 可天幕上,那孩子的笔,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领提督厂卫事……】 轰! 这五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文官队列里! 整个奉天殿前,瞬间炸了锅! “提……提督厂卫?!” “他一个文官,如何能掌锦衣卫?!” “疯了!这绝对是疯了!” 一名言官吓得浑身哆嗦,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锦衣卫是什么?是悬在他们所有官员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皇帝用来监视、惩戒、屠戮百官的爪牙! 朱元璋设立此机构的初衷,就是为了让这股力量绝对独立于文官体系之外,只向皇帝一人负责! 可现在,天幕告诉他们,未来的某一天,这把最锋利的刀,竟然落入了一个文官,一个内阁首辅的手里!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想让谁死,谁就得死!他可以绕过所有司法程序,用最酷烈的手段,去铲除任何政敌! 朱元璋此刻的脸色也不好看 一个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已经足够可怕。 一个掌控了锦衣卫的内阁首辅…… 他想干什么?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总督京营戎政......】 如果说上一个头衔是惊雷,那么这一个,就是足以颠覆乾坤的海啸! 武将队列里,包括李文忠、瞿通在内的一众开国老将,全都骇然变色! 总督京营戎政!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京城三大营,那数十万拱卫京师、拱卫皇权的最核心的兵权,也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文有内阁,武有京营。 内有锦卫,外有边军。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位木首辅,他已经不是权倾朝野了。 他是……国中国!王中王! 朱元“璋”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无法想象,一个臣子,如何能将权柄集于一身到如此地步! 这已经不是权臣了。 这是……活着的曹操,现实的王莽! 天幕上,那孩子写完这一长串令人窒息的官职后,似乎还不满意,又在末尾加上了几个荣誉头衔。 【......加荣禄大夫、特进光禄大夫、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 写到这里,他终于停了笔。 整个奉天殿前,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长达几十个字的官衔给彻底镇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就在众人以为这“官方版”的身份介绍终于结束时。 那孩子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在那一长串头衔的最末尾。 又加上了四个字。 【......赏加九锡。】 九锡!!! 当这两个字出现在天幕上的瞬间。 朱元璋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反了……” “他要反了!” 一名老迈的礼部官员,指着天幕,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嚎,随即两眼一翻竟是当场气晕了过去! 更多的人,则是直接跪伏于地,对着朱元璋连连叩首。 “陛下!此人乃国贼!必是国贼啊!” “加九锡!自古以来,非篡逆之臣,何人敢受九锡!” “陛下,请速下旨,查诛此獠九族!以清君侧,以安天下!” 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一个手握文武大权,内掌厂卫,外控京营的权臣,还要“加九锡”!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把“篡位”两个字,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就在此时,天幕金色的字体再次浮现。 【九锡,帝王之礼。非有大功于朝,德被苍生者,不可受。然,纵观史书,受此殊荣者,多为王莽、曹操、司马昭之流。】 【故,后世亦称之为“篡位大礼包”。】 【然,凡事皆有例外。】 【木正居,便是那唯一的例外。】 【他是史上唯一一位,身负九锡之礼,却至死未曾踏出那一步的……孤臣。】 唯一的例外? 孤臣?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的那几行字,胸中的滔天杀意,却未曾有半分消减。 他不管什么例外不例外。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他朱元璋的不信任名单上,木正居的名字,已经从榜首,直接飙升到了独一档的存在! 而天幕里,那个写完了所有头衔的小男孩,终于心满意足地停下了笔。 随后他在【身份】那一栏的冒号后面,郑重其事地,写下了他对这位传奇首辅身份的最终定义。 七个字。 【史上最强打工仔。】 后面还画了个向下哭的表情包。 第33章史上最强打工仔!篡位大礼包 史上最强打工仔。 这七个字,连带着后面那个丑得别致的哭脸,就这么明晃晃地挂在天幕之上。 奉天殿前,朱元璋感觉自己这一辈子戎马生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今天,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九锡。 篡位大礼包。 孤臣。 唯一的例外。 这一连串的词,每一个都重若千钧。 他愤怒,惊惧,甚至起了杀心。 可最后,所有的情绪,都被这句“史上最强打工仔”给砸得稀碎。 打工仔……是个什么官? 比咱的开国皇帝还大?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群同样呆若木鸡的文臣。 翰林院的大学士们,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一个能解释明白的。 他们连《永乐大典》都想出来了,却愣是被这七个字给干沉默了。 “父皇……”朱标也是一脸的茫然和哭笑不得,“这……或许是后世的一种……尊称?” “尊称?”朱元璋指着天幕上那个哭丧的脸,“你见过谁家尊称是这个鸟样的?还带哭的?” 这侮辱性,比那句“参见永乐大帝”还他娘的强! 就在朱元璋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感觉自己随时要驾崩于此地时。 天幕上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终于写完了他那惊世骇俗的“身份”定义。 他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然后,在所有人几欲抓狂的注视下,他的笔,终于慢悠悠地移向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栏。 【个人评价】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想看看,在后世小儿的眼中,这位功过难定、权倾天下的木首辅,最终会得到一个怎样的盖棺定论。 可就在这时,那小孩儿的笔尖,又是一顿。 他挠了挠头,嘴里嘟囔着什么,似乎是自言自语。 “哎呀,差点忘了,上个空还没写完呢。” 说着,他竟然又把笔,从【个人评价】那一栏,挪了回去! 挪回了之前那句只写了一半,吊足了所有人胃口的名言上! 【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 “.......” “噗——” 奉天殿前,不知是谁,一口气没憋住,直接喷了出来。 朱元璋的脸,已经彻底变成了酱紫色。 他又来! 他又他娘的来了! 这后世的神仙,是不是就喜欢看咱这副抓耳挠腮、求而不得的猴样! 朱元璋现在只想冲进天幕里,把那个写卷子的小屁孩抓出来,狠狠地在他屁股上抽一百个大嘴巴子! 告诉他什么叫尊老爱幼! 什么叫说话要说全! 就在朱元璋即将暴走的前一秒,天幕之上,那孩子终于落笔了。 一行行带着稚气,却又透着无边血腥与霸道的字迹,缓缓浮现。 【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瓦剌王庭之内,再无一人敢言胡语,再无一纸敢书胡文!】 【我只要他们的后代,都以我汉家衣冠为荣,以说汉话、写汉字为傲!】 轰! 这两句话,比之前所有的功绩、所有的权柄,都更让朱元璋感到震撼!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字。 诛心! 这是真正的诛心之策!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这个木正居,他要的是灭其国,绝其种! 他要的不是一场战役的胜利,而是从根子上,将一个民族的文化与脊梁,彻底打断,然后揉碎了,融入华夏的血脉之中! 这……这比他朱元璋还狠! 奉天殿前的武将们,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吼。 “好!” “说得好!” “这他娘的才叫读书人!” 这才是他们想要的!什么狗屁的怀柔,什么以德服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该这么干! 而文官们,则是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木状元那句“宁背千古骂名”的分量。 这等同于文化上的种族灭绝,必然会被后世某些腐儒骂成千古暴臣、酷吏。 可他,不在乎。 就在这极致的震撼之中,那孩子终于写完了名言。 他心满意足地吹了吹笔尖的“墨迹”,然后,郑重其事地,将笔落在了最后一栏。 【个人评价】 这一次,他没有没有再写什么“牛逼上天”。 他只是用一种稚嫩,却无比认真的笔迹,写下了一句话。 【他守住了大明,守住了汉家衣冠,守住了天下苍生。】 【他与永乐大帝开创了万世基业,为后世子孙铺平了前路。】 【他什么都做到了。】 看到这里,众人心中都是一松。 这评价,中正平和,倒也配得上“文正”这个谥号。 朱元璋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虽然心中依旧对这个权臣充满忌惮,但对其功绩,他也不得不承认。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惊心动魄的“神仙讲书”即将画上句号时。 天幕上,那孩子又补上了几句话。 几句,让整个奉天殿,瞬间万籁俱寂的话。 【可他这一辈子,都没能再吹完那首《凤求凰》。】 【他用一生,诠释了什么叫‘国士无双’。】 【可他,一定很孤独吧。】 《凤求凰》。 冰城血战。 那一场迟到了几息的风雨。 那一支亲手射出的,带血的箭。 那个在囚车旁,在风雨里,为亡妻吹奏长笛的青衫背影。 所有被权势与功业掩盖的画面,在这一瞬间,全部涌回了所有人的脑海。 那一刻,他不是权倾天下的帝国首辅,不是算无遗策的兵道之神。 他只是一个失去了爱妻的普通男人。 而那个叫安妙衣的女子,她等到了。 可他,却再也等不回那个能与他琴瑟和鸣的人了。 他赢了一切,也失去了一切。 这就是孤臣的宿命吗? 朱元璋也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马大脚,想起了那些战火纷飞的岁月。 将心比心。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那句“史上打工仔”,是什么意思了。 为这天下打工,为这江山卖命。 到头来,高处不胜寒。 连一首曲子,都再也吹不完。 朱元璋缓缓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那双有神的眸子里,只剩下了复杂。 就在此时,天幕上的画面,缓缓淡去。 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似乎是交了卷,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对木正居的评价,还未结束。】 【一刻钟后,天幕将为诸位解答一个埋藏已久的历史秘辛。】 【这也是史书上为何说洪武三十五年,洪武大帝朱元璋传位于燕王朱棣的原因。】 【请诸位整理着装,做好准备!】 第34章后世评价:无人能懂木正居! 这天幕怎么天天放大饼,天天吊着人的胃口啊! 朱元璋内心吐槽了几句,他一屁股坐回龙椅上,端起旁边太监奉上的茶,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一刻钟。 神仙说,一刻钟后,还有后续。 也好。 朱元璋在心里盘算着。 他正好利用这一刻钟,好好捋一捋这桩桩件件的未来之事。 老四造反,老四当了皇帝,庙号成祖。 这意味着,标儿,还有标儿那个他寄予厚望的长孙朱雄英,全都死了。 而允炆那个傻小子,更是把一手天胡的好牌打得稀烂。 这个傻*连削蕃都削不明白! 而一切的转折点,似乎都落在了那个叫木正居的男人身上。 一个能被神仙单独拎出来,书写一生的臣子。 他的才华,他的谋略,他的狠辣,朱元璋都看在眼里。 坦白说,他很欣赏。 非常欣赏! 这小子,简直堪称妖孽,不仅能上马杀敌,还能下马治国。上可看天文,下可谋人心,简直超标的离谱。 可也正因如此,朱元璋的心里,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这样一个妖孽,辅佐老四,自然是如虎添翼。 可万一…… 万一老四将来也压不住他呢? 五朝首辅,三朝帝师。 这是何等恐怖的权势,何等盘根错节的势力? 一个能在权力巅峰屹立近百年的不倒翁,他的心机,他的手段,又该是何等的深不可测? 朱元璋想起了前元那些把持朝政的权臣,想起了历史上那些废立君主的伊尹、霍光。 一股熟悉的,对权臣的厌恶与警惕,再次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天幕之上金光再起,似乎是为了不让他们在等待的时间无聊。 【千秋功过,谁人曾与评说?】 【接下来,让我们看看,在千年之后,后世普通人,是如何评价这位毁誉参半的传奇首辅。】 画面一转。 不再是明亮刺眼的白色房间,而是一个明亮宽敞,坐满了年轻学子的椭圆形讲座房。 最前方,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老者,正站在一块会发光的板子前,侃侃而谈。 “……所以说,评价木正居这个人,我们不能简单地用‘好人’或‘坏人’来定义。” “他以一人之力,延续了王朝的鼎盛,将大明的国祚,硬生生向后推了至少二百年!” “他的‘南北分卷’,看似只是一个科举制度的改革,但其深远影响,在于彻底弥合了帝国南北方的巨大裂痕。” “此举为北方培养了无数代的忠心官僚与人才,从根本上杜杜绝了北方再次分裂的可能!” “他主导的开海、迁都、下西洋,以及对瓦剌数十年如一日的经济绞杀与军事威慑,为大明带来了近百年的和平与空前繁荣。” “他与永乐大帝一手缔造的‘永乐盛世’,其光辉,足以与汉唐并列!” 伴随着那老者的讲述,天幕上,一幅幅波澜壮阔的画面飞速闪过。 有万邦来朝,各国使臣跪伏于丹陛之下的盛景。 有海平面之上,一艘艘庞然大物在乘风破浪。 船身之上,镌刻着王朝威仪的大明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甲板两侧,黝黑的火炮整齐排列,炮口森然对准远方,无声地宣告着它们足以跨越重洋、征服世界的雄心与实力。 更有大明铁骑,将“燕”字大旗,插在草原王庭之上的无上荣光! 奉天殿前,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武将,看得是热血沸腾,与有荣焉! 朱元璋更是看得龙心大悦,连连点头。 这一瞬间,纵然是顽固如朱元璋,也不得不承认,天幕中的自己错了,或许不应该跳过儿子,传位给皇太孙的。 然而,就在众人心潮澎湃之际,天幕上的画风,却陡然一变。 那侃侃而谈的老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满了激烈争吵的,由无数文字组成的“战场”。 “楼上放屁!洗什么呢?给木正居这种人洗白,你良心不会痛吗?” “为了所谓的‘大局’,亲手射杀自己的妻子和不满周岁的儿子,这种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他就是朱棣最忠实的一条狗!一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刽子手!为了所谓大局,他罗织罪名,兴起大狱,被他整死的忠臣良将,还少吗?” “还‘永乐盛世’?那是建立在无数人的尸骨之上的!” “纵使他把永乐大典修成古今第一奇书,也改变不了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酷吏这个事实!” 这番尖锐刻薄,充满戾气的评价,让刚刚还热血沸腾的奉天殿,瞬间降到了冰点。 之前还在赞叹的文官们,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酷吏? 刽子手? 这……这怎么可能? 朱元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但他生气的点,却和旁人完全不同。 “妇人之仁!”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 杀妻证道,那是为了破局,是为了保住北平,是为了日后更大的图谋! 至于杀几个不听话的臣子,那算个屁的事! 咱杀得比他多多了! 这帮后世的小崽子,懂个屁的江山社稷! 朱标看着父皇那不以为然的模样,又看了看天幕上那些刺眼的字句,心中却是一片复杂。 他理解父皇的铁血,也明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可当“酷吏”这两个字,与那位刚刚还让他敬佩不已的木状元联系在一起时,他终究还是感到了一丝本能的不适。 而燕王朱棣,则是直接气炸了。 “一派胡言!” 他怒喝出声,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一群坐井观天的腐儒!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先生之风,山高水长,岂是尔等能够置喙!” 在他看来,这些所谓的“后世之人”,简直愚蠢得不可理喻。 他们只看到了正居的铁血,却看不到他的慈悲。 他们只看到了正居的杀伐,却看不到他为了这大明江山,付出了何等的代价! 【综上所述:木正居,一个让敌人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让皇帝爱到骨子里又怕到骨子里的臣子。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能活,活到让后世子孙后代所有皇帝都活在他的阴影里。】 【史书评其: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功盖诸葛,名垂万古。然,其人行事,霸道酷烈,不容于儒法,毁誉参半,为后世帝王所忌。】 【赞美他的人,称他为挽救华夏于倾颓的‘在世圣贤’。】 【诋毁他的人,骂他为毫无人性的‘冷血屠夫’。】 【但无论是赞美还是诋毁,在翻遍史书之后,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无人能懂木正居。】 【自永乐大帝驾崩后,他的谋划,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他的心思,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当所有人都试图用‘圣贤’或‘酷吏’来定义他时,历史,早已为他准备了一个更为贴切的称号。】 【那是一个,凌驾于所有毁誉之上的,独一无二的尊号——】 画面定格。 【鬼相】 第35章你说咱死后4年,从棺材里面爬出来传位给了老四? 鬼相? 不是权相,不是奸相。 是鬼。 神鬼莫测的鬼。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那张老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唯有他自己清楚,胸膛里的那颗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跳着。 鬼相…… 这个词,实在是太贴切了。 一个能算尽人心,连自己妻儿都能当祭品,借一场东风便吹散五十万大军的读书人。 他不是鬼,谁是鬼? 一个能让后世子孙皇帝都活在他的阴影里,一个被誉为“在世圣贤”又被唾骂为“冷血屠夫”的怪物。 他不是鬼,谁是鬼? 朱元璋甚至觉得,这个木正居,比他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开国皇帝,更像一只真正的恶鬼。 自己只是杀人。 而这个木正居,他诛心! 相比于朱元璋内心翻江倒海,殿下的文武百官则更在意天幕的上一段话。 那句关于洪武三十五年的预告。 起初他们还没听出什么不对,可都是人精,稍一回味,便觉出了天大的破绽。 “等等!” 一个须发皆白的礼部老臣,像是被谁踩了尾巴,猛地从队列里跳了出来。 “洪武三十五年?!” 他这一声高呼,惊醒了所有还沉浸在“鬼相”二字震撼中的人。 奉天殿前,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炸开了锅。 “神仙莫不是算错了?” “正是!天幕曾提过陛下驾崩于洪武三十一年,哪来的三十五年!” 文官们彻底乱了套,引经据典,交头接耳,仿佛天幕犯了什么不该犯的常识性错误。 就连刚才还在殿外偷着乐的燕王朱棣,也收敛了笑意,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然而,相较于文官们的愤怒与不解,龙椅之上的朱元璋,才是最懵逼的那个。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天幕之前清清楚楚地说过,他,朱元璋,驾崩于洪武三十一年,享年七十! 那这该死的洪武三十五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难道…… 一个荒诞到极点,却又让他心头狂跳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难道……咱死了以后,年号没废,由皇太孙接着用?不对!那傻孙子登基,改元建文了! 难道……是咱死了四年以后,嫌棺材板太硬,又自个爬了出来,把皇位传给了老四,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躺回去?! 这个念头一出来,朱元璋自己都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后面,感觉阴风阵阵。 可除了这个解释,他实在想不出任何其他的可能! 但要是这么解释,朱允炆又是怎么回事? 咱要是还活着,那傻孙子是怎么登基的?又是怎么被老四一路打到南京城下的? 咱要是还活着,能眼睁睁看着他俩叔侄相残? 咱要是还活着,还轮得到那个叫木正居的鬼神,在咱大明的江山上翻云覆雨?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不止朱元璋,全场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看看天幕,又看看龙椅上沉默得可怕的皇帝,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父皇。” 太子朱标的声音,将朱元璋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父皇,您……龙体无碍吧?”朱标压低声音,满是担忧,“这天幕之言,或许只是神仙的玩笑之语,当不得真。” “玩笑?”朱元璋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声音沙哑。 “标儿啊,你信吗?” 他抬起头,“反正,咱不信。” “这神仙,从出现到现在,可曾跟咱开过一次玩笑?” 朱标沉默了。 是啊。 天幕说的每一件事,无论多么荒诞,多么骇人听闻,都带着一种真实感。 它就像一本已经写好的史书,冷酷而精准地将未来的每一页都翻给他们看。 那么,洪武三十五年……也一定是真的。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皇……” “别说了。”朱元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无力地重新靠回龙椅,那张曾经让他感觉无比踏实的椅子,此刻却冰冷得像是万载玄冰。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开始变得不真实起来。 他,朱元璋,戎马一生,什么没见过?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从乞丐做到皇帝。 他斗过天,斗过地,斗过陈友谅,斗过张士诚,斗过北元的百万大军! 他不怕死。 但他怕这无法理解的,完全超出了他认知范围的未知! 【洪武三十一年,夏。】 【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崩于应天皇宫,享年七十。】 看到这里,朱元璋的心反而落回了肚子里。 对。 这就对了。 这才是他该有的结局。 【皇太孙朱允炆继位,改元建文。】 【建文元年,削藩始。】 【建文四年,燕王朱棣攻破南京,建文帝不知所踪,宫中起火。史称“靖难之役”。】 【燕王朱棣即皇帝位,次年改元永乐。】 天幕上的文字,一切,都和之前展示的并无二致。 就在众人凝神屏息,准备迎接神仙揭晓“洪武三十五年”之谜时。 嗡—— 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从天幕之上爆开,弹指之间吞噬了整个奉天殿! 紧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等众人再次睁开眼时,龙椅还是那张龙椅,金砖还是那块金砖,朱元璋还好端端坐在上面,而他们,也依旧站在这奉天殿前。 神仙呢?谜底呢? 就在所有人面面相觑,以为这又是神仙的什么恶作剧时。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嚣张至极的大喊。 “侄子!我乖乖的小侄子哎!” “你要去哪啊?你四叔来找你算账来了!” 这声音如同炸雷,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殿内的众人更懵了。 要知道,殿外可是层层叠叠的御林军,普通人怎么可能闯得进来?! 可若是宫里的人,谁又有这个胆子,敢在奉天殿前如此喧哗? 不等他们想明白,那道声音愈发大了,而且越来越近,仿佛就在门口。 “我说允炆呐!你这皇帝当得,你四叔我这个当叔叔的在北平看着都替你脸红!” “你爹要是还活着,都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抽你!” 随着这道嘲讽拉满的声音响起。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双目圆瞪,满脸的不可思议。 而他身旁的小朱棣,则“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脑袋死死地埋了下去,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 文武百官之中,一片哗然。 唯有武将队列里的李文忠等人面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而魏国公徐达,则是饶有兴致地扭过了头,看向殿门的方向。 他听着那熟悉的腔调,那嚣张跋扈的语气,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这声音...... 这无法无天的德行...... 可不就是他那个好女婿吗? 第36章“爹……你没死啊?!” “允炆呐!你这皇帝当得不赖嘛!” “为了抓你四叔,连北平城外的粪车都叉了个遍!你真是四叔的好大侄!” 嚣张至极的嘲讽声浪,还在奉天殿的琉璃瓦上回荡。 下一秒。 轰! 那扇沉重的殿门,被一股巨力从外向内,狠狠踹开! 木屑纷飞之中,一个身着暗金色龙鳞甲,满身煞气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你爹死了,你爷也死了,这天下就没人管得了你了是吧?” “削藩?你他娘的削到你四叔头上了?四叔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家规!” 来人约莫四十余岁,蓄着短须,口中骂骂咧咧,显然是气得不轻,压根就没抬头看龙椅上坐的是谁。 然而,他只走了三步,就停住了。 中年朱棣整个人的动作,僵硬在了原地。 殿内,没有火光,没有哭喊,更没有他预想中那个跪地求饶的侄子。 有的是……济济一堂,鸦雀无声的文武百官。 有的是……龙椅之上,那个本该躺在棺材里,此刻却好端端坐着,面沉如水的老父亲。 还有……站在他爹身旁,那个同样目瞪口呆,穿着一身亲王蟒袍的,年轻的自己。 中年朱棣的大脑,宕机了。 他来回巡视着大殿,每一个角落,每一张面孔。 徐达,李文忠,蓝玉…… 一个个本该作古的老家伙,此刻都活生生地站在那里,用一种看猴戏的奇特表情打量着他。 每一个都比他记忆里的模样,年轻了至少二十岁。 魏国公徐达,他的老丈人,甚至还冲他挑了挑眉,嘴型无声地动了动。 好女婿,真不赖啊! 李文忠则是咧开了嘴,露出一口白牙。 小子,从小看你就行! 其余武将,个个眼中都闪着一种名为“有种”的光芒。 而他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哥朱标,正站在父皇身侧,竟然还对他投来了一个……赞许中带着鼓励的眼神。 好样的,精神点,别丢份! 就在中年朱棣彻底陷入混乱,怀疑自己是不是杀疯了出现幻觉时。 一声尖锐的暴喝,陡然响起! “啊~,是永乐大帝来了!” 话音落下,龙椅之上的朱元璋,缓缓转过了头。 那张熟悉的,刻在他骨子里,让他做了几十年噩梦的“鞋拔子”脸,就这么直勾勾地,盯了过来。 中年朱棣浑身一个激灵。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与殿内那个年轻的自己,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 噗通! 噗通! 两声闷响,整齐划一。 一大一小两个朱棣,以一个标准的同款滑跪姿势,直挺挺地,跪在了奉天殿冰冷的地砖上。 “爹……你没死啊?!” 中年朱棣脱口而出。 刚准备开口的朱元璋:。。? 准备求饶的少年朱棣:??! 朱元璋本来已经酝酿好了一肚子的话。 他准备先骂,再问,最后看情况,要是这逆子态度好,甚至可以勉励几句。 毕竟造反成功了,也是他老朱家的种。 靖难之役,确实也是被那个傻孙子逼急了。 说实话,换他,他也反! 可朱棣这一句话,直接把他所有的话,都给干回了肚子里。 整个奉天殿,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开国大帝。 一个未来大帝。 一个少年大帝。 父子三人,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齐聚一堂。 旁边,小朱棣呆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扭过头,看着旁边这个跟自己跪姿势一模一样的中年男人。 不是,哥们?这是我?你确定(*???)!? “我#……” 朱元璋嘴里含糊不清地迸出两个字,后面的五百句国骂,硬生生被他咽了下去。 他刚准备习惯性地脱下脚上的龙靴,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满脸风霜,鬓角已然斑白的中年逆子,那股冲天的火气,不知为何,又硬生生给忍了回去。 也罢。 毕竟是要当大帝的。 想到此,朱元璋走到朱棣面前,停下脚步。 他什么也没说,就是这么居高临下地,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未来”的儿子。 嗯,胡子拉碴的,几天没刮了? 铠甲不错,比咱当年穿的强多了,就是脏了点。 脸上这道疤哪来的?看着挺唬人。 朱元璋在心里,像个挑剔的老农审视自家庄稼一样,把未来的朱棣从头到脚评判了一遍。 而被他盯着的永乐大帝,此刻已经彻底傻了。 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刚才那股“准备清理门户”的王霸之气,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完犊子了。 这下彻底完犊子了。 造反现场,被亲爹抓了个现行。 这比他娘的比在洞房里被岳父堵门还刺激! “抬起头来。” 朱元璋终于开口了。 朱棣浑身一哆嗦,一点一点地把头抬了起来。 他看到了他爹那张熟悉的鞋拔子脸。 “你刚才说……” 朱元璋一字一顿:“你爷,也死了?” 朱棣:“……” 他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怎么就管不住这张破嘴! “没……没……”他哆哆嗦嗦地想解释,“儿臣是说……是说……” “说什么?”朱元璋追问。 “是说……爷爷要是知道大侄子你这么英明神武,肯定高兴得……又活过来了!” 这句马屁,拍得惊天动地,鬼哭神嚎。 一旁的太子朱标,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又赶紧捂住嘴,强行把笑声憋了回去。 马皇后也是别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而趴在地上的小朱棣,已经开始思考自己今天有几种死法了。 是被爹打死? 还是被未来这个蠢货的自己,给活活蠢死? 朱元璋被这句离谱的马屁,气笑了。 他伸出脚,用那只穿着龙靴的脚,轻轻地,踢了踢未来朱棣的肩膀。 “起来。” “儿臣不敢!” “咱让你起来!” 朱棣这才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四十多岁,刚刚打下整个江山的永乐大帝,此刻在他爹面前,乖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你……”朱元璋指着他的鼻子,想骂,却又不知从何骂起。 骂他造反? 可天幕说了,是允炆那孙子先动手的。 骂他当了皇帝? 好像还是咱死后,自己爬出来传位给他的。 骂他刚才踹门? 算了,这混账小子从小就这样。 朱元璋憋了半天,最后所有滔天的怒火,都汇成了一句恨铁不成钢的质问。 “你他m……算了,你妈没事。” “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老?” 未来朱棣:“啊?” 全场百官:“啊?” 趴在地上的小朱棣,也懵懵地抬起了头:“啊?” “咳咳,老父亲关心一下自己儿子,咋滴?难道还错了不成?” 朱元璋尴尬咳嗽一声,决定先谈正事。 “朱老四,好帝师,可旺三代!” 这话,是对木正居的肯定,也是对朱棣的敲打。 然而,刚刚从“父皇没死”的巨大冲击中缓过神来的中年朱棣,显然完全没领会到这层深意。 他只听到了“旺三代”三个字。 朱棣一听这话,顿时大喜过望,以为老爹这是在变相夸他会用人。 他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恢复了那副得意洋洋的德性。 “我就说嘛!给正居加个九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父皇你都这么说了!” 他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自以为很潇洒地补充了一句。 “都哥们儿!” 第37章“太子多病,汝当勉励。” “……” 朱元璋愣了。 朱标愣了。 小朱棣愣了。 满朝文武,全都愣住了。 朱元璋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刚才说什么了? 他说“好帝师,可旺三代”。 然后这个逆子,就得出了“加九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结论? 理由是……咱说的? 一个荒诞到让他头皮发麻的逻辑链,在他脑海中瞬息形成。 所以说……日后木正居那个权倾朝野,足以篡位的“九锡大礼包”,归根结底,竟然是他朱元璋亲口“赏”的?! 好家伙! 合着我才是那个最大的内鬼?! 朱元璋反应过来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看着那个还在那傻乐,浑然不觉自己闯了多大祸的逆子,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我特么…… 朱元璋感觉自己这一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 好家伙! 咱就是随口敲打一句,这逆子倒好,直接把“加九锡”的锅,严丝合缝地扣回了咱这个当爹的头上! 理由还是咱说的? 这个逻辑,简直比他当年听说的“指鹿为马”还要离谱! 这哪是指鹿为马,这他娘的是指着咱的鼻子说咱是马啊! 合着日后那个权倾朝野,足以篡位的“鬼相”,归根结底,竟然是他朱元璋亲口“缔造”的?! 他成了那个最大的内鬼?! “我*……” 朱元璋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太阳穴突突直跳。 然而,就在他准备用实际行动,让这个四十多岁的逆子,重新回忆一下什么叫“父爱如山”时。 嗡—— 天幕之上,那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金色字体,毫无征兆地,再次闪烁起来。 【倒计时:一刻钟。】 冰不带丝毫感情的提示,如当头一盆凉水,浇在了朱元璋心头。 他动作一僵。 差点忘了,还有正事。 朱元璋狠狠地瞪了那个还一脸无辜的中年朱棣一眼,随后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怒火压了下去。 随后,他转过头,给了身旁的太子朱标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朱标心领神会。 他那张温润脸上,闪过无奈的苦笑,随即从怀中取出了一卷早已备好的明黄色圣旨。 满朝文武的呼吸,在这一刻,都为之一滞。 中年朱棣也愣住了,脸上的傻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不安。 “老四,拿着。” 朱标没有多言,只是将那卷沉甸甸的圣旨,递到了中年朱棣面前。 中年朱棣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他想打开看看,却又不敢。 只能用求助的眼神,望向龙椅上那个喜怒无常的老父亲。 朱元璋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脑海中,无数个念头正在疯狂交战。 要不要提醒他? 要不要告诉他,那个木正居,日后会成为一个三代皇帝都忌惮的“鬼相”?要不要让他提防着点? 可…… 天幕上的那些画面,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南北分卷”、“天子守国门”、“永乐大典”、“官绅一体纳粮”…… 还有那句……“将大明的国祚,在基础上硬生生向后推了至少二百年!” 二百年啊! 这是一个何等诱人的数字! 为了这二百年,别说一个权臣,就是再出十个权臣,只要他们能干事,能让他老朱家的江山万代,那又如何? 罢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 既然历史已经证明,老四和那个木正居的组合,能创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那咱这个当爹的,就不画蛇添足了。 万一因为咱一句话,把这天大的好事给搅黄了,那咱死了都闭不上眼! 想到此,朱元璋心中那最后一丝对木正居的警惕与杀意,也缓缓散去。 他重新看向中年朱棣,那张老脸上,怒气已然消散。 “圣旨里写了什么,你回去自己看。” “咱只告诉你几句话。” “太子多病,汝当勉励。” 什么? 这八个字一出,中年朱棣,猛地抬起头,眼中不可置信之色尽显! 这八个字,用在了他燕王朱棣的身上? 这……这…… 还不等他从巨大的狂喜中回过神来,朱元璋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 “朕之四子,英武似朕!” “有了这道圣旨,你大可以说,咱原本就属意于你!允炆那小子,才是篡位的那个!” “你不是靖难,你是拨乱反正,拿回本就属于你的东西!” 朱元璋的声音,斩钉截铁。 整个奉天殿,却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还期盼未来文官地位飙升的文官,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如丧考妣。 有了这道圣旨,有了太祖皇帝的这番话,燕王朱棣的“靖难”,就从一场犯上作乱的谋逆,变成了一场名正言顺的,夺回皇位的正义之战! 大义,已经彻底倒向了燕王! 然而,朱元璋话锋一转,那刚刚还带着几分欣赏的口吻,瞬息变得郑重。 “但是,你要答应咱一件事。” 中年朱棣心头一凛,连忙躬身:“父皇请讲!儿臣万死不辞!” “你上位之后,不可为难标儿的子嗣后代。” “还有你那个侄子……”朱元璋顿了顿,“你回去了,若是真能找到他,别为难他了。” “给他找个清净的寺庙,让他进去,当个和尚吧。” 这番话,听着是宽恕,实则是绝了他那个大孙子所有的后路。 一个遁入空门的人,再无任何威胁。 而趴在地上的小朱棣,听到这里,眼中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之火。 父皇这是……在给“他”铺路啊! 看来待会儿不用挨揍了!! 中年朱棣重重地点了点头:“儿臣,遵旨!” 话音落下,一场跨越时空的皇权交接,似乎就要在这父慈子孝的氛围中,画上句号。 然而。 就在离别的伤感,即将弥漫开来之际。 中年朱棣,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他挠了挠头,脸上又露出了那副欠揍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 “那个……爹。” “我造反之前,闲着没事翻了翻史书,发现上一个正常顺位继承大统的太子,还是晋朝那个傻子司马衷。” “要不……您改改?” “直接把我封为皇帝,您自个儿当个太上皇,岂不美哉?” 朱元璋:“???” 小朱棣:“???” 百官:“???” 跪在地上的小朱棣,彻底麻了。 整个奉天殿,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石化在了原地。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侃侃而谈的中年男人。 这……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让开国太祖,当太上皇? 这比逼宫还杀人诛心啊! 死一般的寂静中。 朱元璋那张刚刚缓和下来的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紫,由紫转黑。 终于。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咆哮,响彻了整个奉天殿。 “我……去……你……大……爷……的……!!!” 下一秒,那只刚刚穿回脚上的龙靴,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朝着未来永乐大帝的脸上,呼啸而去! 第38章我给正居封王,可他不要啊! 一道呼啸而至的金色闪电,砸向中年朱棣。 以朱棣在战场上磨练出的本能,他本可以躲开,但他没有。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只龙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未来永乐大帝的脸上。 中年朱棣踉跄着后退一步,一道清晰的红印在他脸上迅速浮现。 整个奉天殿,包括趴在地上的小朱棣,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未来的自己这么菜吗?连这都躲不过去? 龙椅前的朱元璋,也愣住了。 他保持着掷出龙靴的姿势,预想中那个逆子狼狈躲闪或是悍然顶撞的画面,全都没有出现。 他为什么不躲? 跪在地上的中年朱棣只觉脸颊火辣辣地疼。 但这股疼痛,却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真实。 他有多久,没挨过爹的打了? 五年?十年? 自从娘走后,他就再也没感受过这种“父爱”了。 哪怕,这“父爱”是一只鞋底。 朱元璋缓缓放下了手,胸中那股怒火,在龙靴命中的那一刻,诡异地熄灭了。 他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到这个逆子面前。 “确实老了……”哽咽间,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确实,有个顶门户的样子了。” 中年朱棣的眼眶,瞬间红了。 “爹,您的教诲,儿子一定谨记在心,绝不敢忘!” 朱元璋看着他,久久无言,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那个木正居,可真如那般完美?” 中年朱棣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 “父皇,正居是儿臣这辈子遇到的最大贵人。” “冰城血战,正居以一曲凤求凰为号,内外夹击。那一日,他为儿臣借来东风,逆转乾坤!” “白沟河之战,儿臣被数十万大军围困,已是九死一生,又是正居先生神机妙算,掘开河堤,引滔天大水淹没敌军,硬生生为儿臣杀出一条血路!” “东昌之战,儿臣不顾其劝阻执意冒进,几近丧命,是正居早已布下后手,带兵将儿臣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而他早在那时就埋下了瞿能这步暗棋,等儿臣兵临南京城下,那座坚城,连一滴血都没流,就为儿臣敞开了大门!” 听着朱棣讲述,朱元璋眼中划过震撼。 他虽然在天幕上看过那一战,但从亲身经历者口中听到,又是另一番滋味。 朱元璋看着中年朱棣,缓缓开口:“你……可曾亏待过他?” 中年朱棣闻言,脸上露出苦笑。 “自古功高莫过于救驾,可正居救的驾我一只手数都不过来……” “父皇,儿臣倒是想对他好,可没那个机会!” “儿臣曾许诺,事成之后,封他为一字并肩王,与国同休,他不要!” “儿臣又说,那便加九锡,以彰其功,尊荣无上,他还是不要!” “儿臣曾问过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说,他什么都不要,只要大明好,只要汉家衣冠能够千秋万代。” 朱元璋听到这里,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木正居…… 果真如天幕所言,无人能懂。 就在此时,天幕之上,倒计时已经开始。 朱棣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父皇一眼。 “父皇,儿臣要走了。” 朱元璋身体一顿,故作疲惫地摆了摆手:“滚吧,打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中年朱棣重重磕了一个头,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的目光,越过自己的父亲,望向了龙椅旁那个目中满是心疼的妇人。 “娘……”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马皇后面前,双膝一软,重重跪下。 “老四……”马皇后快步上前,想要将他扶起,她的手抚上儿子粗糙的脸颊,泪水忍不住滑落,“你……你受苦了。” 中年朱棣摇了摇头,攥住母亲的手,声音急切。 “娘,您一定要注意身体,千万保重!您是在……您是在洪武十五年八月,因病过世的。” 话音落下,马皇后身体一晃,朱元璋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了她。 “你说什么?!”朱元璋的声音都在发颤。 咱的妹子还有两年就要……? 然而,中年朱棣没有回答。 天幕之上,倒计时即将结束。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太子朱标面前。 “大哥,我对不住你,要打要骂,弟弟都随你。” 朱标看着这个比自己记忆中苍老了太多的四弟,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和脸上的伤疤,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有责骂,只是用力地给了朱棣一个拥抱,重重地拍着他的后背。 “吾弟当为尧舜。老四,放心去干,大哥跟爹娘永远支持你。” 他松开手,又郑重地整理了一下朱棣的铠甲。 “你干得不错,后世都叫你永乐大帝!不要愧对这个称呼!” 中年朱棣被这突如其来的肯定砸得有些发懵,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压低了声音。 “大哥,洪武二十四年,你因为迁都的事情,去了一趟陕西。” “回来之后……在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一夜之间,爆病而亡。” 朱标闻言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郑重地点点头。 随后中年朱棣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前的文武百官。 他看向徐达:“岳父,您在洪武十八年因背疽去世,切记不要吃蒸鹅。” 徐达的脸色变了变。 背疽?蒸鹅? 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 不过好女婿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记着吧。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死期。 中年朱棣逐一说出,声音越来越沉重。 这些人,都曾在他的生命里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他们走得太早了。 早到他甚至来不及好好道别。 天幕之上的光芒愈发炽盛,中年朱棣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还跪在地上,满脸呆滞的少年自己。 “好好听咱爹娘还有大哥的话!” “替大哥,替大明,守好边疆!当好你的镇北大将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将来若是遇到木正居,务必善待他!” “如果可以,别让悲剧重演!” 小朱棣郑重点头间,光芒彻底吞噬了一切。 “爹!” “娘!” “大哥!” “保重!” 最后的声音,消散在刺目的白光之中。 台下的李文忠和徐达对视一眼。 李文忠咧了咧嘴:“老徐,咱俩都活不过洪武二十五年啊。” 徐达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能看到大明这么强盛,也值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那个蒸鹅,我是真不吃了。” 李文忠笑了:“你还真信啊?” 徐达瞥了他一眼:“你不信?” 李文忠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信不信的,谁知道呢。 但既然未来的永乐大帝都这么说了,那就听着吧。 朱元璋站在原地,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脑海中,全是中年朱棣刚才说的那些话。 自古功高莫过于救驾,可木正居的救驾之功,一只手数都不过来。 南下擒龙,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南京。 还有天幕的那句“永乐盛世,万国来朝。” 这一切的一切,都离不开那个叫木正居的臣子。 朱元璋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后世会称他为“鬼相”了。 天幕之上,文字再次浮现。 【下回预告:传奇首辅木正居"最得意"的弟子之——大明战神/瓦剌留学生!】 第39章千古憾事之南下除倭计划! 奉天殿前的寂静,被那行预告的文字搅得粉碎。 大明战神?瓦剌留学生?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词,硬生生被神仙给捏在了一起,还安在了木正居“最得意”的弟子头上。 朱元璋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战神?能被神仙称为战神,那得是多能打?比徐达还猛?比常遇春还疯? 可后面那“瓦剌留学生”五个字,又让他心里一阵犯恶心。 去他娘的瓦剌留学生!这不就是北元的走狗,胡人的奸细吗! 一个奸细,怎么配称战神? 木正居那妖孽,怎么会收这样一个人当最得意的弟子? 朱元璋百思不得其解,他甚至觉得,这比他自己死了四年又爬出来传位给老四,还要离谱。 然而,还不等他细想,天幕之上,金光流转,画面再次清晰起来。 这一次,没有了激烈的争吵,也没有了慷慨激昂的讲座。 画面里,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身影。 他太老了。 老到连朱元璋都觉得,这人随时都可能闭上眼,就此撒手人寰。 【没错,就是这样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却做了一件让当时整个大明都为之震动,甚至为之沸腾的“蠢事”。】 【正统十二年初,刚过百岁的首辅木正居,提出了一项计划。】 【一项在当时所有人看来,都无异于痴人说梦、劳民伤财的疯狂计划。】 画面一转。 无数百姓跪在官府门前,哭天抢地,痛骂着“木贼”、“权奸”。 朝堂之上,小官激愤,一封封弹劾的奏疏,堆满了御案。 “木首辅已然老迈昏聩!此举乃是动摇国本啊陛下!” “此非为国,实为私意!为其身后万世虚名耳!” 就连木正居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故吏,也纷纷站出来,苦苦相劝。 画面定格在了一个身着兵部官服,脊梁挺得笔直的中年人身上。 他跪在木正居的府前,雨水打湿了他的官袍,他却浑然不觉。 【于谦,木正居亲传弟子之一。】 画面中,于谦的声音,带着痛心与不解。 “先生!您为何要如此?!” “此举耗天下之财,竭万民之力,所图为何?不过是一小国之财,空中楼阁!” “天下人会如何看您?后世史笔会如何书写您?您一生的清誉,就要毁于一旦了!” 老迈的木正居,只是端着一杯热茶,半阖着眼,一言不发。 于谦见状,更是悲愤交加,他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声音嘶哑。 “老师,您变了。” “您不再是那个为天地立心,为万世开太平的隐月先生了。” 这句话,听的朱元璋也皱起了眉。 这个朽木将凋的老人真的就是木正居!? 还有,连于谦这位亲传弟子都认为这是件蠢事?难不成这木正居是真的老糊涂了? 他想干什么? 难道是想效仿秦皇汉武,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成? 可他自己不就是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怪物吗? 就在朱元璋和满朝文武都认定,这位传奇首辅终于在人生的最后时刻,走错了一步棋时。 【此事在当代遭万民唾弃,后世却评价: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 什么意思? 一件被天下人唾骂,连亲传弟子都认为是大错特错的事情,神仙竟然给了“功在千秋”的评价? 【一件让木正居身负百年骂名,却让后世无数人捶胸顿足,扼腕叹息的旷世伟业。】 【这,便是华夏五千载文明长河之中,最大的憾事之一。】 最大憾事之一! 奉天殿前,彻底炸了锅。 “到底是什么事?到底是什么事能称得上是五千年的遗憾?”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难道是……又挖了一条运河?” “不可能!若真是挖运河,于谦那样的亲传弟子怎会反对?” “莫非是修长城?可若只是修补长城也算不上骂名啊。” 文官们引经据典,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任何一件事情,能配得上如此矛盾而又崇高的评价。 而就在此时,天幕的画风,再次变得光怪陆离。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刚看完这一段历史,血压飙到一百八!那个叫朱祁镇的大明战神,你他娘的怎么不去死啊!” “楼上的,骂他都是轻的!要是我能穿越,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绑了,送到小日本去,让他也尝尝‘大屠杀’的滋味!” “这工程要是成了,华夏以后要少死多少人?海岸将再无后患!后世哪还有那么多大屠杀破事!全怪那个废物留学生!” “强烈建议给大明战神也来个商鞅套餐!让他知道什么叫乱改祖宗之法!” 朱元璋:“……” 朱标:“……” 朱棣:“……” 大明战神朱祁镇? 这又是哪冒出来的孙子? 听这后世之人的口气,这件"千古憾事",就是被这个叫朱祁镇的"大明战神"给搅黄的? 想到此处,朱元璋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老朱家的后代,怎么出了这么个玩意儿?不仅被后世人戳着脊梁骨骂,还耽误了一件"功在千秋"的大好事?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在他胸中升腾。 他现在不想知道那件憾事是什么了。 他只想把这个叫朱祁镇的混账东西,从历史长河里揪出来,让其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祖和如山! 然而,天幕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一片铺天盖地的怒骂之后,画面终于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项足以改变华夏未来万万人生死与境遇的计划。】 【一个让大明王朝的龙旗,飘扬在另一片大陆中心,俯瞰整个大陆的宏伟构想。】 【木正居将它命名为——南下除倭计划。】 第40章木居正执政期间的巅峰大明! 倭? 朱元璋愣了一下。 倭寇? 就是东南沿海那群上蹿下跳,连个正经国家都算不上的海盗? 至于把事情搞得这么大?还他娘的成了“华夏五千年最大憾事之一”? 朱元璋觉得这神仙八成是夸大其词了。 可下一秒,天幕之上浮现出的画面,却让他彻底闭上了嘴。 那是一座岛。 一座狭长的,由四个大岛组成的巨大岛屿。 它的面积,比整个高丽还要大上一倍。 天幕之上,清晰地标注着岛屿上的山川河流,平原城池。 更让朱元璋眼皮狂跳的是,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标注。 【佐渡金山:储量惊人。】 【石见银山:世界级银矿,巅峰时期年产量占世界三分之一。】 【人口:约千万有余。】 …… 嘶。 奉天殿前,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说之前的金矿银矿,还只是让一众户部官员两眼放光。 那这“千万人口”四个字,就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哪是倭寇! 这分明就是一个人口千万,物产丰饶的海外大国! “此岛远悬海外,想要征伐,需建多少楼船宝船?又要耗费多少钱粮人力?”一名礼部官员率先发出疑问。 “纵使我大明国力强盛,可如此劳师远征,怕不是要掏空国库?” “穷兵黩武,隋炀帝三征高句丽而亡国,前车之鉴,不可不察啊!” 文官队列里,质疑声此起彼伏。 朱元璋也皱起了眉头。 他打了一辈子仗,深知远征之苦。 跨海征伐,那可比陆上征战难上数倍。 这笔账,怎么算都算不过来。 莫非那个木正居,真的老糊涂了? 就在这片疑云笼罩奉天殿时,天幕之上,金色的字体缓缓浮现,解答了所有人的疑惑。 【在木正居担任首辅之职下的大明,是华夏上下五千年,从未有过的鼎盛。】 【一个疆域之辽阔,国力之强盛,真正意义上的,世界之巅。】 画面流转。 一张巨大无比的疆域图,在天幕上缓缓展开。 【经过永乐、洪熙、宣德三朝帝王不计成本的征伐,以及鬼相木正居近百年的苦心经营。】 【至木正居去世之前,大明,已是前所未有的,横跨大陆与海洋的超级帝国。】 朱元璋从龙椅上站起了身。 他盯着那张疆域图,呼吸都变得急促。 横跨大陆与海洋的超级帝国? 【更重要的是,木正居以其超越时代的眼光,对大明进行了全方位的改革!】 【火器!】 【木正居亲自主持火器改良,从永乐朝开始,便不计成本地投入研发。】 【神机营的火铳,从最初的笨重火门枪,进化为燧发枪的雏形!】 【射程更远,精度更高,装填更快。】 【大明的红衣火炮,从笨重的碗口铳,进化为可以快速机动的“野战炮”!】 【木正居甚至亲自设计了火箭弹的简易版,让大明军队拥有了远程打击能力!】 【此时大明的火器水平,领先世界至少二百年!】 武将队列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火器! 这玩意儿他们知道! 虽然现在还很笨重,但威力确实不俗。 可要是能改良到天幕说的那种程度…… 那打仗还不跟玩似的? 【政治制度。】 【木正居完善内阁制度,建立起一套高效运转的官僚体系。】 【他设立的六科给事中制度,让权力得到有效制衡,他推行的官员考核制度,让能者上,庸者下!】 【他建立的情报网络,让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文官们面面相觑。 这些制度,听着就让他们头皮发麻。 权力制衡?官员考核? 这是要把他们这些读书人,都当成可以随时替换的工具啊! 【经济体系。】 【木正居推行的摊丁入亩,让国库充盈。】 【他主导的海禁开放,让海外贸易为大明带来滚滚财富!】 【他建立的票号制度,让大明拥有了最早的银行雏形!】 【他推行的工坊制度,让大明的手工业发展到了巅峰!】 【整个政治、经济、军事体系,在木正居的改革下,领先世界其他国家整整一个时代!】 【这就是木正居治下的大明!】 【一个让后世史学家都无法理解的,超越时代的存在!】 天幕上的画面,开始为众人解释,何为“超级帝国”。 【第一层:直接行政管辖区,两京十六省!】 “十六省?!” 户部尚书第一个惊呼出声。 如今的大明,明明是两京十三省,多出来的三省是哪来的? 朱元璋也愣住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确实只有十三省。 难道是老四他们又打下的新地盘? 天幕很快给了答案。 【第一层:龙旗所指,皆为王土!帝国直接管辖区——两京十六省!】 【这是木正居耗费一生心血打造的铁桶江山!】 【从永乐朝开始,每一次开疆拓土,背后都有木正居的影子。】 随着天幕的介绍,那张疆域图上,大片的土地被染成了刺目的深红色。 【往东!木正居建议永乐大帝设立辽东省,将触角深入苦寒之地。】 【让北海这片汪洋成为大明的内湖!】 【让库页岛沦为皇家牧场!】 【什么女真部落?什么野人女真?全他娘的给我跪下唱征服!】 【往西!木正居力主设立安西省,兵锋直抵两河流域!】 【木正居执政后期,整个西域都是大明的地盘!】 【古老的丝绸之路?那现在就是大明的内廷走廊!】 【什么察合台汗国?什么帖木儿帝国?敢不服气,五十万大军给你脸上糊一下!】 “妙啊!” 魏国公徐达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打了一辈子仗,谁不想把地盘打得越大越好? 可他们这一代人,已经老了。 没想到下一代,居然能把疆域拓展到这种地步! 【往南!木正居亲自操刀,于苏门答腊建立永不陷落的钢铁要塞!】 【整个南洋,全是大明舰队的洗澡堂子!】 【就连琉球国王的王冠,都得由大明使臣亲手给他戴上!】 【不想戴?那好办,换个想戴的!】 【往北!木正居设立朔方省,将河套平原变成粮仓!】 【曾经的边防长城?现在就是大明腹地里的一条观光走廊!】 【什么蒙古各部?什么瓦剌鞑靼?全都给我老老实实趴着!】 【谁敢跳,木正居就让永乐大帝兼大将军亲自带兵去教他做人!】 【一次不够?那就两次!两次不够?那就三次!】 【直到他们看见大明龙旗就跪下磕头为止!】 随着天幕激昂的解说,那张疆域图上的深红色区域不断扩张。 奉天殿前,所有武将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死死盯着那张地图,看着那条曾经作为边境的长城,此刻竟真的流淌在帝国的腹地之中。 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层:军事镇压与羁縻控制区!】 【这是木正居最擅长的手段——一手狼牙大棒,一手砒霜胡萝卜!】 地图上,浅红色的区域,如潮水般向外扩张,将深红色的核心疆域包裹其中。 【漠北都护府:土木堡之战后,木正居力排众议,在草原中心建立永久要塞!】 【喀尔喀、瓦剌各部,全都得乖乖臣服!】 【敢有不从的?天兵顷刻即至!】 【木正居的政策很简单:你服我,咱哥们,给官,给官,只给官!】 【你不服我?行啊,咱大明野战炮阵地明天就出现在你眼前,对着你家门口轰!】 【乌斯藏都护府:木正居强化对青藏高原的控制!】 【从宗教册封升级为军政大臣常驻!】 【活佛转世?得咱大明批准!不批准?那你这个活佛就是假的!】 【三宣六慰都司:势力范围覆盖今天的缅甸、老挝、泰北!】 【木正居直接把西南门户向外推了上千里!】 【什么麓川宣慰司敢跳?直接出兵平了!】 【连续打了三次,打到他们子孙后代都不敢再反!】 第41章木正居不相信眼泪,只想把小日子打到崩溃! 如果说之前的行省扩张,还只是让众人震惊。 那么这遍布四方的军事控制区,则让所有人,尤其是武将们,彻底陷入了疯狂! “我的天……”李文忠瞪大了眼睛,“咱们的兵,能打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徐达更是直接走上前,那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天幕,手指在空中不断比划,仿佛已经开始在沙盘上推演如何排兵布阵。 他们的血液,在沸腾! 这是一个将军,梦寐以求的时代! 【第三层:经济文化朝贡区,又称“大明治下的和平”!】 【这是木正居最得意的杰作!】 粉色的光晕,从地图上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西太平洋,并一路延伸至遥远的非洲东海岸。 【凭借着木正居亲自督造、改良的无敌舰队,大明海军常态化巡航于日本海与东非之间!】 【什么叫海上霸主?这就叫海上霸主!】 【所有想和明朝做生意的国家,都必须接受大明的册封!】 【日本的室町幕府,朝鲜,马六甲,暹罗……全都是大明的藩属国!】 【他们的国王继位,得大明点头同意!】 【他们国内政变?大明海军会立刻“帮”他们恢复秩序!】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们可以打,但得我大明决定谁赢谁输!】 【与此同时,木正居废除了八股取士的弊病,大力推广实用之学!】 【无数由大明皇家书局印刷的书籍,通过商船被送往四方,价格低廉,内容包罗万象。】 【上至天文地理,下至农桑医工,应有尽有!】 【木正居的目标很明确:让天下人,都说汉话,写汉字,读汉家经典,用大明宝钞,行大明礼仪!】 【此时的巅峰大明,疆域与势力影响范围,囊括陆地与海洋,总面积超过两千万平方公里!】 【彼时,大明之经济,占世界总量的百分之六十!】 【这是什么概念?】 【整个世界,每赚十两银子,就有六两是大明的!】 【木正居用近百年时间,把大明从一个陆地强国,变成了一个横跨陆地与海洋的超级帝国!】 天幕还很贴心地做了一个对比。 【前宋巅峰,占世界百分之二十至三十。】 【现今洪武年间,大明实际控制疆域约四百万平方公里,最大疆域约600万平方公里有余。】 【而木正居治下的大明?两千万平方公里!】 【是现在的三倍还多!】 【汉唐雄风?不好意思,木正居治下的大明,把汉唐都给超了!】 数据,是最冷的,也是最震撼的。 奉天殿前,之前那些还在为征倭耗费国力而争吵的文官,此刻全都成了哑巴。 他们看着天幕上那恐怖的疆域,看着那百分之六十的经济占比,只觉得自己的那点算计,简直可笑得像个孩童。 在这样的国力面前,征伐一个区区千万人口的岛国,算得了什么? 那不是穷兵黩武。 那是巨龙,碾死了一只蚂蚁! 朱元璋也麻了。 他呆呆地坐在龙椅上,看着那张将唐、元两朝疆域优势合并,又叠加上了无敌海上霸权的地图,脑子里一片空白。 自豪吗? 当然自豪!这是他老朱家的江山! 可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辛辛苦苦一辈子,也才打下六百万平方公里的地盘。 结果到了他那个逆子三代手里,在那个叫木正居的鬼相辅佐下,直接翻了三四倍?! 朱元璋感觉自己辛苦盖了一辈子的茅草屋,到了儿子手里,直接给原地起了一座九重天宫! 这找谁说理去? 就在此时,天幕上,最后一行总结性的文字,缓缓浮现。 【值得一提的是,永乐大帝与他的子孙三代,皆是好战之君,常年御驾亲征。】 【整个大明帝国的经济运转、内政外交、制度建设、后勤补给、官员调动、律法修订……几乎全都压在了首辅木正居一人身上。】 【尤其是在永乐年间的木正居,又被后世笑称为常务副皇帝。 永乐大帝朱棣,则被称为木正居亲自册封的“征东、征西,征南、征北大将军”。】 【三代帝王在外面干仗,木正居在家里给他们擦屁股!】 【前线要钱粮?木正居给!】 【前线要军械?木正居给!】 【前线要兵员?木正居还给!】 【皇帝不在家,朝廷谁说了算?木正居说了算!】 【这就是史上最强打工仔的真实写照!】 【一个人,扛起了两京一十六省!】 “这……”户部尚书浑身一颤,手指下意识地开始飞快掐算。 三代帝王常年亲征,意味着三代无休无止的战争,那钱粮调拨、军械转运、兵员补充、抚恤赏赐……简直是天文数字! 再加上十六个行省的日常政务,黄河大运河的维护,各地灾年的赈济…… 这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一个人身上?还是大几十年?! 户部尚书算到最后,只觉得头皮发麻,两眼发黑。 这他娘的不是人!是神!不,是鬼! 一个以整个帝国为棋盘,运转了近百年的……政务之鬼! 【所以后世才会称他为“史上最强打工仔”。】 【而这个疯狂的“南下除倭”计划,正是在这样一个国力即将达到巅峰的时刻,被提了出来。】 【因为,木正居为这个计划,已经准备了整整五十年!】 【据野史记载,在永乐大帝在世之时,木正居就已经向其提出过这个想法。】 五十年! 奉天殿前,所有人再次被这个数字给镇住了。 一个为了灭国,而准备了五十年的计划。 那该是何等的周密,何等的蓄谋已久! 朱元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于谦会反对,为什么天下人会唾骂了。 因为没人能看懂。 没人能看懂这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怪物,他那跨越了半个世纪的布局! 但实话实说,他们有个屁的资格骂木正居! 也就在这时,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了一片汪洋之上。 无数庞大的战舰,遮天蔽日,龙旗招展。 【南下除倭计划第一步:以举国之力,建造三千艘远洋战船!其中包括近三百艘宝船!】 【后世将其称为:“木圣人不相信眼泪,只想把小日子打到崩溃!!!”】 第42章朱棣:爹,别打了,跟这个孙子比,儿臣算忠孝两全! 这一番话,让奉天殿前的文官们,彻底陷入了痴狂。 他们之前还觉得,木正居的“宁背千古骂名”,是指他老年糊涂,穷兵黩武。 现在他们才明白。 原来所谓的“污点”,在这里!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张金光闪闪的地图,久久无言。 他原先对那所谓的“南下除倭计划”还有几分不解,觉得是劳民伤财。 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拥有如此恐怖的国力,拥有如此无孔不入的控制力,打一个区区岛国,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更何况,那岛上可是有着金山银山! “难怪……难怪后世说那是千古憾事……”朱元璋喃喃自语。 放着这么一块肥肉,放着那足以支撑大明百年国运的金山银山,竟然没吃到嘴里? 一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心就开始滴血。 就在这时,天幕的画面再次聚焦于那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 【相信肯定会有人疑惑,大明已经如此强盛,木正居为何还要提出一个让天下人都认为劳民伤财的“南下除倭计划”?】 【因为木正居,不相信什么“王道教化”能感化一群嗜血成性的海盗。】 【对于倭寇,他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想法。】 画面陡然变得血红! 【打到它崩溃,打到它分裂,打到它亡国灭种!】 【木正居深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因此其计划,共分三步,环环相扣,歹毒至极!】 【第一步:经济绞杀!】 画面之上,无数艘悬挂着明字的商船,突然调转航向,离开了倭国的港口。 同时,另一批船队,满载着武器与金钱,驶向了倭国南方的几个小国。 【断绝与倭国的一切贸易,停止供应他们赖以为生的铁器、药材、丝绸!】 【同时,暗中扶持倭国内部与幕府为敌的地方大名,向他们提供军火与资金,挑动其内战!】 【让这片土地上,烽火连天,十年不休!】 【第二步:军事碾压!】 天幕之上,一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庞大舰队,出现在了倭国的外海。 那不是郑和下西洋时的宝船。 而是一艘艘装备了最新式舰载大炮的专业战舰! 【在倭国内战不休,国力空虚,民不聊生之际,以雷霆万钧之势,登陆其国!】 【以神机营的火器优势,横扫其所有抵抗力量!】 【一天之内,摧毁其都城!一月之内,占领其所有核心城市与矿山!】 朱元璋看着那支钢铁舰队,看着那些喷吐着火舌的巨炮,胸中的热血,彻底被点燃了。 而这,还不是结束。 【第三步:文化阉割!】 画面一转,无数大明官吏与儒生,随着军队的脚步,踏上了那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废其文字,焚其史书,禁其语言!】 【所有倭国人,必须改汉姓,说汉话,习汉礼!】 【所有孩童,必须进入大明开办的学堂,学习四书五经,学习忠君爱国!】 【对敢于反抗者,诛十族!对顺从归化者,授予田地与公民身份!】 【不出三代,这片土地上,将再无倭人,只有心向大明,以身为汉家子民为荣的……新明人!】 三步计划,清晰无比。 从经济到军事,再到文化,层层递进,招招致命! 奉天殿前,所有人都被这个计划的狠毒与宏大,给彻底镇住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灭国之战了。 这是要从根子上,将一个千万人口的国家,彻底抹去!然后将其血肉,尽数吞噬,化为大明自身的一部分! 朱元璋只觉自己脑子里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回想起自己对北元的策略,无非是驱逐、打击、建立边防。 可跟木正居这个计划比起来,他那点手段,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个妖孽,他不仅要赢,他还要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更狠的是,他还要让敌人的子孙后代,都忘了自己的祖宗是谁! 这才叫真正的诛心! 朱元璋越想越觉得高明,越想越觉得解气。 可下一秒,天幕上的话就让他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然而,如此天衣无缝,足以奠定华夏万世海疆之安的计划,却因为一个人的愚蠢,化为泡影。】 【他不仅叫停了这个计划,还毁掉了大明成为日不落帝国的最好机会!】 天幕之上,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人的画像。 那人身穿龙袍,面容白净,神情中,带着养尊处优的傲慢。 【大明战神,未来的瓦剌留学生、叫门天子、堡宗。】 【永乐大帝之重孙——朱祁镇!】 堡宗? 叫门天子?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着这张脸,彻底被气笑了。 就这么个玩意儿,把他老朱家一份足以傲视千古的旷世伟业,给搅黄了? “逆子朱棣,给老子滚过来!” 正当朱元璋准备让朱祁镇太爷重温一遍父爱如山时。 天幕之上的金色字体,说出了一段让所有人,包括朱元璋在内,都始料未及的话。 【不过,即便没有朱祁镇,南下除倭计划,也未必能完全成功。】 【因为,世人皆以为木正居为一己私欲,耗举国之力建造三千战舰,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倭国。】 【但正如史书所言:无人能懂木正居。】 【谁又能想到,在他那百岁高龄的布局中,所谓的“除倭”,不过是顺手而为的一步闲棋罢了。】 第43章新大陆!北美洲! 什么? 顺手而为? 朱元璋懵了。 奉天殿前的文武百官,也全都懵了。 耗费国库,动员民力,建造三千艘战舰,引得天下人唾骂,门生故吏反目。 最后,就为了下一个“闲棋”? 这木正居,到底还是不是人了? “神仙莫不是在说笑?”一名户部官员忍不住小声嘀咕,“计划的名字就叫‘南下除倭’,这还能有假?”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一个计划的核心,不该是它的名字吗? 朱元璋也觉得天幕这回是真说糊涂了。 【木正居曾对他最亲近的弟子说过一句话。】 【“南下除倭计划,其重在'南下',而非'除倭'”。】 【“若此计成,吾虽死,亦可瞑目。”】 【“可惜,天不遂人愿。”】 【“憾矣。”】 这句话一出,洪武众人,更乱了。 重在南下? 南下之后,除了那片岛屿,茫茫大海之上,还有什么? 难道他想把舰队开到那片全是蛮夷的南洋小国去耀武扬威? “老徐,你南征北战这么多年,你说说,南边除了倭国还有啥?”李文忠凑到徐达身边。 徐达摇头:“再往南,就是南洋那些小国。可那些地方都被咱大明吓破胆了,用得着三千艘战船?” “对啊,这不对劲。” 然而,天幕没有给他们太多猜测的时间。 画面陡然一变。 那是一片繁忙的港口,无数艘已经初具规模的庞大宝船,正静静地停靠在码头。 数不清的工匠与民夫,如同蚂蚁一般,在其间来回穿梭。 可他们运送的东西,却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一箱,又一箱。 箱子里装的,不是兵刃,不是甲胄,更不是火炮与弹药,而是一只只嗷嗷叫的,粉嫩可爱的小猪仔。 是一笼笼咯咯哒的,活蹦乱跳的老母鸡。 还有一袋袋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谁也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的,各种各样的种子。 这一幕,直接让奉天殿前,所有自诩聪明绝顶的人,集体陷入了宕机状态。 谁家好人出征打仗,带这些玩意儿? 这是要去灭国,还是要去开荒种地啊? “咱……咱看不懂了。” 朱元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生气,看花了眼。 可那画面清晰无比。 猪仔在叫,母鸡在跑,甚至还有几头健硕的耕牛,被小心翼翼地牵引着,准备通过巨大的跳板,登上那本该满载杀伐之气的战船。 “或许……或许是军粮?”刚准备挨揍的朱棣也不确定地猜测道。 “军粮?”朱元璋当即就否了,“哪家军粮是活的?还他娘的带了耕牛!这是准备打到一半,停下来就地屯田吗?” 就在众人脑中一片浆糊之时,天幕之上,再次浮现出几行带着些许不确定性的文字。 【关于木正居此举的真实目的,正史之中,并无记载。但在某些不为人知的野史笔记里,却曾提到过一件奇闻。】 【据说,鬼相木正居在宣德年间,曾亲自接见一位来自南洋小国的使臣。】 【正是从那位使臣口中,他偶然得知了一个惊天的秘闻。】 【据说,那位使臣的祖父,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船长,在几十年前的一次远航中,遭遇风暴,偏离了航线。】 【当他九死一生,从风暴中逃离时,曾在遥远的海平面尽头,远远望见过一片大陆的轮廓。】 【一片,从未有任何史书记载过的,广袤无垠的未知大陆。】 “???” 未知大陆?! 这四个字,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然而,那位老船长并未能成功登陆。】 【等他好不容易回到故土,想要组织船队再次探索时,他的国家,却陷入了常年的内乱。】 【最终,这个唯一的目击者,连同他那个惊天的发现,一同死于战火,被世人遗忘。】 【当然,这仅仅只是野史,当不得真。】 【至于木正居的‘南下’,究竟是想去往何方,他的目的究竟为何,至今,依旧是千古未解之谜。】 天幕上的文字,到此为止。 它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 可这个答案,已经不需要再给出来了。 奉天殿前,所有人,都明白了。 猪仔、母鸡、耕牛、种子…… 还有那句“其重在南下,而非除倭”。 所有看似荒诞不经的线索,在“未知大陆”这四个字面前,全都串联了起来! 这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怪物! 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不是那座小小的岛国! 甚至不是这片已经臣服于大明脚下的海洋! 他的野心,是那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存在于传说中的,广袤无垠的新世界! 而所谓的“除倭”,不过是在他那宏伟到令人战栗的远征蓝图上,一个顺手拔掉的钉子罢了! “疯子……”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为了一个死无对证的秘闻,他就要赌上整个大明的国运,去进行一场前无古人,后也未必有来者的豪赌!” 可偏偏,就是这个疯子,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就是这个疯子,让大明的疆域扩张到了两千万平方公里。 就是这个疯子,让大明的经济占了世界的一大半! 就在众人心潮起伏,难以平复之际,天幕的画面,再次变换。 那是一张更为广阔的舆图。 在遥远的东方,越过倭国,越过那片蔚蓝的,被后世称为太平洋的汪洋。 一片巨大的,模糊的,带着阴影的轮廓,在地图的边缘,若隐若现。 【事实证明,木正居是对的。】 【根据后世史学家对《帝国首辅传》只言片语的记载,以及对当时记载的造船技术、洋流、季风的严密推算……】 【如果那支舰队,真的按照木正居预定的航线,从倭国修整之后,一路向东。】 【不出半年,他们就能抵达那片,在后世被称为“北美洲”的,富饶新大陆!】 第44章十二道金牌!大明战神亲手埋葬日不落帝国之梦! 轰! 这一刻,所有人的脑子里都炸开了。 不是传说。 不是野史。 而是真的! 真的有一片新大陆! 朱元璋的身体都在发抖。 “那片大陆……有多大?” 天幕没有回答,可那张地图上,那片阴影的面积,已经说明了一切。 至少,和大明巅峰的疆域相当。 甚至,大得多! 【《帝国首辅传》曾有残卷透露过木正居的完整计划。】 【第一步,南下,以雷霆之势,用一月时间将倭国打服、打残、打散!随后强制推行汉化。 改其文字,易其服饰,不出三代,使其彻底沦为大明在东海永不陷落的疆土!】 【第二步,东进!以倭国为跳板,跨越那片被后世称为‘太平洋’的海洋,直抵新大陆!】 【彼时的北美洲,尚处于原始的部落时代,其土著居民甚至未曾进入铁器文明。】 【当他们还在使用石斧与弓箭狩猎时,他们将要面对的,是装备了燧发枪与野战炮的大明神机营!】 【那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画面之上,不再是模糊的轮廓。 一副清晰的,比整个大明还要辽阔数倍的崭新大陆,呈现在众人面前。 山川、河流、广袤的平原,还有那闪闪发光的,代表着无尽资源的矿藏标注。 【如果计划成功……经过若干年的经营与消化,大明王朝的陆地面积,将一举突破四千万平方公里!】 【这是什么概念?】 【约等于六个鼎盛洪武朝!】 六个……洪武朝? 朱元璋听到这,有些咬牙切齿。 咱……咱啥时候成计量单位了? 这对吗?! 你他娘的礼貌吗?!回答我! 朱元璋感觉自己这一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 朱标站在一旁,努力憋着笑。 他知道父皇这不是真的生气,而是被这个计量单位给噎得够呛。 可再怎么不满,那份遗憾,却是实打实的。 四千万平方公里。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按照天幕之前的介绍,木正居治下的巅峰大明,陆地加上海洋领土,也不过两千万有余。 如果这个南下除倭计划真的成了,大明的版图,直接翻倍! 而且还是在一片几乎没有任何有效抵抗的新大陆上! 【更重要的是,拥有了这片广袤的战略纵深,大明,将真正拥有万世不移的根基!】 【哪怕后世再出现三四个像‘大明战神’那般惊才绝艳的牛逼皇帝,大明皇室,亦可从容退守北美,凭借领先时代的科技,强势延续国祚数百年!】 【甚至,如果此举真的成功,大明将阻止后世一个超级霸权国家的诞生。】 【华夏的未来,将再无百年国耻,再无那些不堪回首的血泪。】 死寂。 六个洪武朝的疆域…… 万世不移的根基…… 再无百年国耻…… 每一个词,都让在场众人愈发重视。 他们不敢想。 那是一个何等波澜壮阔,何等光辉璀璨的未来! 可他们,却亲眼看着这个未来,在天幕上,被打上了“如果”两个字。 遗憾。 无与伦比的遗憾。 朱元璋颓然坐回龙椅,他此刻已经没心思去计较自己是不是成了计量单位。 他满脑子,都是那片广袤的新大陆。 他辛辛苦苦打了一辈子仗,熬干了心血,才有了如今的大明江山。 可现在,神仙告诉他,他的子孙后代,曾经有一个机会,能将这份家业,扩大六倍! 一个能让老朱家就算出了败家子,也能安安稳稳再续命几百年的机会! 就这么没了? 朱元璋的心,在滴血。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朱元璋猛地转过头,一把将旁边还有些发懵的燕王朱棣,给拽到了身边。 “老四!” “啊?爹,儿臣在!”朱棣一个激灵。 朱元璋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口吻,悄声说道。 “你给咱记住了!” “往后你要是真有了皇孙,等那小子长大成了婚……” “你告诉他!给咱告诉他!” “前几发,一定要……抹墙上!” 朱棣:“???” "爹,您,您说啥?" "咱让你传话!前几发,抹墙上!听懂了没有?" 朱棣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老爹,脑子里一片空白。 抹……抹墙上?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就在朱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时候,天幕之上,画面再次切换。 那个身穿龙袍,神情倨傲的年轻人——朱祁镇的画像,再次出现。 【当然,正如之前所言,这个足以改变华夏命运的伟大计划,最终,还是因为一个人的愚蠢,而功败垂成。】 【其实,在木正居刚刚提出这个计划时,阻力就已经超乎想象。】 【可他,顶住了所有压力。】 【他甚至亲自挂帅,以百岁高龄,登上了南下的旗舰!】 天幕的画面,陡然变得激昂! 那是无边无际的汪洋,一支庞大的舰队,正乘风破浪! 为首的,是一艘比所有战船都要庞大数倍的楼船,船头之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披大氅,凭栏而立,衣袂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不久后大明第三舰队抵达倭国。】 【战争,爆发了。】 【面对早有准备,且装备了降维打击级别火器的大明军队,倭国的抵抗,脆弱得不堪一击。】 【仅仅一天,大明军队便横扫其西部沿海,兵锋直指其国都!】 【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木正居准备一鼓作气,彻底摧毁其抵抗意志,为后续的东进计划铺平道路时……】 画面,陡然一暗。 一匹快马,疯了似的冲向港口。 马上的信使,浑身浴血,他高高举起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面面镶着金边的令牌,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京师急报!陛下连下十二道金牌,勒令太傅木正居,立刻!马上!停止一切对倭军事行动,即刻班师回朝!”】 第45章先皇御赐打皇鞭! 天幕画面变换。 正统十三年末,距离土木堡之战不足半年。 旗舰之上,木正居独自伫立船头。 海风卷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那座被称之为“京都”的倭寇首都,正在大明舰队无情的炮火下,一寸寸化为火海。 历史何其相似。 只不过,当年被迫班师回朝,饮恨终身的,是岳武穆。今日,手握十二道金牌,面临抉择的,是他木正居。 木正居静静地看着,苍老的脸上,无悲无喜。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一名亲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启禀太傅,京中来的天使,到了。” 木正居没有回头,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一名身穿华贵宦官服饰的太监,在一众将领复杂难明的注视下,亦步亦趋地走上甲板。 宣旨太监停下,准备宣读圣旨。而木正居却依旧一动不动,没有半分要接旨的意思。 这个宣旨太监见到这一幕,非但没有因为对方的无视而有半分不满,反是先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随后才展开了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大明皇帝令:倭国虽僻处海外,然已遣使入京,俯首称臣,愿为藩属,岁岁朝贡。” “我大明乃天朝上国,当怀柔远人,以示天恩浩荡。太傅劳苦功高,可即刻班师,朕已备下薄酒,为太傅与诸将士接风洗尘……”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隆隆的炮火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旗舰甲板之上,一众将领的牙根都快咬碎了。 妈了个逼的! 什么叫天朝上国?什么叫怀柔远人? 大炮都架到人家家门口了! 眼看就要把这岛国彻底从地图上抹掉,将其纳入大明的版图。 结果仗打到一半,你他娘的告诉我,不打了,要回家喝酒? 明明只需要当个盖章机就能赢,你非要操作两下?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随着太监宣读完毕,旗舰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背影,等待着他的决断。 半晌过后,木正居终于缓缓睁开了那双半阖的眼。 他没有转身,只是对着身旁的副指挥使樊忠,冷不丁地开了口。 “传令。” “命全军加快攻势。” “所有主炮,不计成本,饱和覆盖式打击!” “另外告诉前线将士,弹药无限供应,援军已在路上。” 什么??? 这几句话,不仅把樊忠听得当场愣住,就连刚刚那些怒火中烧的将领,以及那名传旨的太监,全都懵了。 皇上那边,刚连下十二道金牌,让你撤军。 你这边,直接下令,让打得再狠一点? 这对吗?这合理吗? 就在众人脑中一片空白之际,木正居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落在了那名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太监身上。 “公公。”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直接让那太监双腿一软,当场滑跪在地。 “不敢当!不敢当!木太傅这……这可真是折煞奴婢了!” 木正居微微点头,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去告诉陛下,就说,老臣年纪大了,耳朵听不清。” “实在不知陛下所说何意。” 顿了顿,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 “要不,就劳烦陛下他,亲自来这东海之上,与老臣分说分说。” 这个传旨的太监身子一个踉跄,险些当场厥过去。 我勒个……耳朵听不清?还让皇上亲自来一趟? 这哪里是抗旨,这分明就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把头埋得更:“奴婢……奴婢遵命。” 他硬着头皮接下这足以诛九族的“口谕”,正准备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对了。”木正居却又叫住了他。 太监的身子猛地一僵。 只听那个苍老却平稳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一事,烦请公公一并向陛下报备。” “先皇御赐的那柄打皇鞭,前些日子,老臣不小心又给翻出来了。” “公公放心,没有别的意思。” 木正居老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惭愧”的神色。 “只是想着,此等关乎皇家威严的重要之物,老臣之前竟不慎丢失,实乃天大的罪过。” “如今侥幸寻回,自当第一时间,向陛下报备一声,以安君心。”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名将领憋得满脸通红,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我勒个去! 绝!太他娘的绝了! 用最恭敬的语气,说了最狠的话! …… 当甲板上再次恢复清静,只剩下木正居与大将樊忠二人时。 这位跟随木正居多年的悍将,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惊骇与疑惑,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木公,我等……为何不撤军?” “这小小弹丸之地,似乎……似乎也并无什么,值得您冒着如此奇险,去强行攻占吧?” 听着樊忠的话,木正居固执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在火光中沉沦的土地。 “樊统领,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也不必要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追忆。 “如果可以,我早在永乐皇帝在世之时,就打过来了。” 这句话,让樊忠心中猛地一惊。 永乐之时?那岂不是近五十年前?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连忙单膝跪地,垂首道:“是末将多言,请木公恕罪!” 木正居却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无妨。” 他缓缓开口,“若换做平常,我说不定真的会给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小弟子,留两三分薄面。” “可如今,战争打到一半,不打了,这算什么事?”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我们已经让他们尸骨遍野,此刻若不趁势将其彻底汉化,那代价是什么?” 木正居的声音,在海风中飘散,却清晰地传入樊忠的耳中。 “在他们心里,我们,早已是烧杀抢掠的侵略者。今日若不能将他们一次性、彻底地打服、打残、打到断了脊梁!” “那迎接我们后代子孙的,便是无穷无尽的报复,以及沿海永无宁日的海患之险。” 他苍老的眼眸中,倒映着远方的火光,那火光深处,仿佛有无数未来的怨魂在嘶吼。 “甚至,说不定哪一天,他们会打到我们的旧都南京。” “甚至……制造一场大屠杀,也未可知。” 第46章老夫肩扛两京十六省,你也配跟我谈为国? 樊忠听着那番话,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僵在原地。 大屠杀? 旧都南京? 这……这怎么可能? 那群茹毛饮血的倭寇,一群连像样铁器都造不出的蛮夷,怎么可能有那个胆子,又怎么可能有那个实力,打到大明的心腹之地? 木正居没有再解释。 有些事,说出来,无人会信。 他只是缓缓一字一句说完了最后的话。 “这未来千古的骂名,老夫来背。” “这忤逆皇上的罪责,老夫来扛。” “老夫我只要求你们一件事。” 他猛地一挥袖,那苍老的声音里,陡然带上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 “把他们当畜生打!” “打到他们的子孙后代,一听到我大明的船号,就吓得尿裤子!一见到我大明的龙旗,就跪在地上疯狂磕头为止!” 这番话,如同一盆滚油,瞬间泼进了奉天殿前所有武将的心里! “好!” “说得好!” “这才叫打仗!” 徐达、李文忠等人,一个个热血沸腾,只恨自己不能身在那片战场,亲手将那龙旗插在倭寇的王都之上! 朱元璋也是看得心潮澎湃。 他虽不理解木正居为何对这小小倭国抱有如此大的仇恨与警惕,但这并不妨碍他欣赏这份霸气。 这才是我老朱家臣子该有的样子! 管他什么罪责,什么骂名!打就完了! 就在这时,天幕画面再次一转。 依旧是那艘旗舰的船头,依旧是那个年迈孤独的背影。 只不过此时,他眺望的方向,不再是那片燃烧的土地,而是更遥远的,茫茫无际的东方。 海风吹拂着他雪白的须发,那双浑浊的眼眸中,映着一片空无的蔚蓝。 奉天殿前,众人看到这一幕,心中莫名一酸。 以前他们或许不懂。 可现在,他们懂了。 五十年的谋划,五十年的等待,一个足以改变华夏万世格局的惊天抱负,终究还是在最后一步,被生生斩断。 他望向的,不是大海。 是那个永远也无法抵达的,新世界。 【一个月后,此战结束。】 【大明舰队彻底征服了这座岛屿。】 【官方战报统计:此役,共计斩杀倭寇一百九十三人,其中一百九十二人,于大明神机营将士在演练火器打鸟时,不幸撞上枪口。】 【至于官方记载之外的误差有多少,已不可考。】 这个数据一出,奉天殿前,所有人都看懵了。 他们看着天幕上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海岸线,再看看那份战报上刺眼的一百九十三。 “……” “这对吗?” 朱元璋嘴角抽了抽,扭头看向身后的朱标,手指的天幕: “确定这是官方记载?这他娘的不是野史?野得只剩下屎的那种?” 这遮羞布,都快赶上咱的龙袍厚了! 然而,朝堂上那些真正的人精,已经从这荒诞的数据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果然。 画面中,还没等将士们开始打扫战场。 三名身穿绯红官袍的太监,便在一队锦衣卫的簇拥下,趾高气昂地走上了旗舰的甲板。 为首那人,正是王振。 只见他手上,高高捧着一块温润的玉牌。 玉牌之上,龙纹盘绕,赫然刻着四个大字——天子亲临。 “我靠!” 奉天殿前,有年轻官员没忍住,当场爆了粗口。 上回“木圣人”说让皇帝亲自来。 结果这回,这狗……呸,皇帝就真弄了块牌子? 这摆明了,就是怕了那柄能“打昏君”的打皇鞭! 甲板之上,王振阴柔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他停在木正居面前,不咸不淡地开口。 “木老太傅,如今陛下已经‘亲临’,这班师回朝的事,总该提上日程了吧?” 他身旁另一位太监总管,更是捏着兰花指,阴阳怪气地帮腔。 “哎呀呀,木太傅,您老人家劳苦功高,可也得为我大明的国威着想,为天朝上国的颜面着想不是?” “总不能真把这蕞尔小国给灭了种吧?那传出去,岂不是让我天朝,失了仁德?” 这话听得甲板上的一众将领,个个怒目圆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樊忠更是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大不了就是一死! 也绝不能让这几个阉人,如此羞辱为大明开疆拓土的百岁元勋!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那个始终背对着众人,如同一尊雕塑般的老人,却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清晰地压过了海浪与风声。 王振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木正居终于转过身。 “大明朝的两京一十六省,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是在我的肩上担着!” “永乐爷北伐的粮草,宣德爷南征的军械,是我带着后庭从牙缝里一个子一个子省出去的!” “天下苍生这四个字,还轮不到你一个深宫内侍来说三道四!” 木正居向前踏出一步。 明明只是一个百岁老人,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势,却逼得王振等人连连后退。 “你也敢跟我谈为国?” “你也配?” 第47章史官据事直书:二使死于宫寒! 那名太监破防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顾一切地吼出了心中压抑已久的话。 “你……你这个权臣!你个奸相!” “光是这个南下除倭,你害得大明多少人家破人亡!你想过吗!” “沿途征调的民夫,病死的,累死的,不计其数!为了你这所谓的大业,就要牺牲别人吗!” 旗舰甲板陷入死寂。 【无人能懂木正居。】 【这句话的含金量,在此刻,飙到了顶峰。】 木正居停下了脚步。 哑然。 片刻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一世命,即万世命。” 这七个字,让那名太监浑身一颤。 木正居抬起头,看向远方那片被炮火笼罩过的土地,声音逐渐变得高亢。 “权臣?奸相?哪怕是暴臣又如何!” “那些人从未站在我的高度,如何理解我眼中的风景!又怎敢评判我的功绩!” 天幕外,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 朱元璋死死盯着天幕,喃喃重复:“一世命,即万世命……” 木正居的声音越来越响,直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你说我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好!那你告诉我,若我不打,五十年后,百年后,千年后,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你说我耗费国库,劳民伤财?好!那你告诉我,这千万人口的倭国,若不趁现在灭了,等他们强大起来,要用多少代人的性命去填!” “你说我杀戮太重,有违仁德?好!那你告诉我,什么叫仁德!” “是对这些未来说不准会登陆大陆,屠我汉家儿女的畜生仁德,还是对我大明万世子孙仁德!” 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那名太监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瑟瑟发抖。 木正居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加可怕。 “我这一生,杀过的人不计其数。背负的骂名足以钉在耻辱柱上千年。” “但本辅从不后悔。” “因为本辅知道,有些事,只有我能做。” “有些骂名,只有我能背。” “有些血,只能由我来沾。” 他转身走向船舱深处,从一个铜制箱子里,缓缓抽出一把剑。 在瞧见那柄剑的样式后,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木正居握着剑柄,声音冰冷得可怕。 “此乃永乐皇帝亲赐天子剑,上斩皇亲,下斩奸佞。” “正一品及以下,有先斩后奏之权。”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三名太监。 “不知三位公公,身居几品啊。” 这句话,直接把在场所有人,包括天幕外的所有人都惊得呆立当场! 我勒个去! 正一品及以下,先斩后奏? 这他娘的,你干脆说谁都可以砍不就得了! 大明朝堂之上,除了天子的嫡系亲人与寥寥无几的几个虚职勋爵,谁敢说自己稳在一品之上? 奉天殿前,朱元璋震惊得站了起来。 “老四你给这么大的权?” 朱棣自己也懵了,只能硬着头皮道:“都哥们儿……” 话音未落,天幕中的木正居给了樊忠一个眼神。 樊忠接过天子剑,二话不说,径直朝着三位太监砍去。 三名太监脸色煞白,慌忙躲避。 可他们怎么可能是樊忠这个沙场老将的对手。 不出片刻,两颗人头滚落甲板。 鲜血溅了一地。 只剩下最后一个王振,瘫软在地,裤裆已经湿透。 木正居抬手示意樊忠停下。 他接过天子剑,走到王振面前,缓缓蹲下身,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王公公,替我转告陛下。”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着天子剑上的血迹。 “就说,老臣听清了。” 王振听到这话,如蒙大赦,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只是疯狂地对着木正居磕头。 “遵命!遵命!奴婢遵命!” 随后,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朝着船舷跑去。 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木正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王振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开口,下达了那道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命令。 “传令全军,除了留下维护秩序的,即刻班师回朝。” 班师回朝四个字一出,整个旗舰,瞬间炸了锅。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将第一个冲了上来。 “为何啊!我等誓死追随老首辅!您若抗旨,我等愿为马前卒,万死不辞!” “没错!我等誓死追随!” “请木公三思!” 他话音刚落,旗舰之上,所有将领,无论职位高低,竟齐刷刷地跪地,声震云霄! 这是兵谏! 他们宁愿背上谋逆的罪名,也要追随这位老人,完成这桩旷世伟业! 哪怕这件旷世伟业目前只存在于口头! 然而,木正居却只是摇了摇头。 “本辅若走,大明必乱。”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本辅若抗旨,大明必将陷入内战。届时,不仅南下东进之计化为泡影,就连现有的疆域,也将四分五裂。”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更何况……” “本辅已经老了,活不了几年了。” “但大明,不能乱。” 说完,木正居提着天子剑转身走进船舱。 那个佝偻的背影,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无比苍凉。 奉天殿前,朱元璋沉默了。 朱棣与朱标也沉默了。 他们终于明白,什么叫孤臣。 什么叫,无人能懂木正居。 但天幕的画面还在继续。 船舱内,昏暗的烛光摇曳。 木正居刚踏进去,就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老者,手里拿着本子,正奋笔疾书。 他走近一看,愣住了。 史官的服饰。 而书上记的,正是刚刚发生的事。 木正居看着那一行行铁画银钩的小字,沉默了半晌。 随后,他抽出手中天子剑,直指史官。 “写。” 木正居的声音突然响起,“木正居提剑,斩杀天子使者,意图谋逆。” 那史官的笔,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了看木正居,又看了看那柄天子剑。 随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低下头,蘸饱了墨,在纸张上,落下了新的字迹。 【正统十四年,春,倭国之役。上遣内官王振等,持金牌十二,令太傅班师。太傅不从。】 【二使……】 他笔锋一顿,略作思索,随即笔走龙蛇。 【二使左脚先踏出,致暴毙,死因宫寒。】 “二使死于宫寒。” 木正居盯着那七个字,沉默良久。 “一字不改?” 那史官抬起头,迎着木正居那注视,脊梁却挺得笔直。 他放下笔,对着木正居,郑重一拜。 “史家据事直书。” “一字,不改!” 第48章朱棣:他真的,我哭死! 船仓内,木正居听着那句掷地有声的“一字不改”,沉默了很久。 旗舰甲板之上,海风呼啸,卷起血腥的气息。 气氛都仿佛停滞了,只剩下那名史官笔直的脊梁,与那柄悬在他头顶的天子剑。 终于。 木正他松开了手。 那柄曾斩杀过无数臣子,刚刚又饮了内侍之血的永乐天子剑,脱手。 哐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甲板上,显得无比刺耳。 紧接着,一道笑声,从木正居的喉咙里传出。 那笑声起初很低,像是胸腔里压抑不住的闷雷,而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狂。 他仰起头放声大笑,随后边笑边转身。 佝偻的背影,在摇曳的火光与残阳中,一步步走向船舱深处。 甲板上,只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将领,以及船舱里那个依旧保持着躬身姿势的史官。 良久。 那史官才缓缓直起身。 他看着木正居消失的背影,默默地提起笔,在那卷史稿上,又添了一笔。 【太傅见二使之死,未尝不怅然。行十数步,一步一叹,盖哀其性命,非为己也。】 【其德配天地,吾等自愧不如。】 写完,他吹干墨迹,郑重地将史稿卷起,收入怀中。 这一段插曲,直接给天幕外的奉天殿,看沉默了。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那个史官……有种。 那个木正居……更是个彻头彻尾的妖孽。 就在众人以为这一幕即将结束时,天幕的画面,并未停止。 光影流转,画面重新聚焦于那个孤独的身影。 船长舱内光线昏暗,木正居没有点灯。 他只是独自一人,站在船头的瞭望窗前,眺望着无尽的东方。 就在众人以为他会一直这么沉默下去之时,天幕却陡然将画面拉近,甚至连他嘴唇的轻微翕动都清晰可见。 他竟然在喃喃自语。 那声音很轻,却又字字清晰,仿佛在对某个看不见的故人,倾诉着什么。 “我这一生活得太久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连我自己都快要分辨不清了。” 他抬起手,抚着冰冷的船窗,仿佛能透过这片汪洋,看到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太宗啊太宗……” 这一声呼唤,让奉天殿前的朱棣下意识身体一激灵!而朱元璋则眉头一皱。 “太宗?老四那逆子的庙号,不是叫成祖吗?”他看向朱标。 朱标也是一脸困惑:“父皇,或许……是四弟的某个子嗣继承了大统,庙号为太宗?” 众人还在猜测,天幕里的老人,没有回头,他只是对着那片空无一人的大海,继续自语。 “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可真潇洒。你说,咱们君臣,要开创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明盛世。” “老臣一直记着呢。你倒好,在下面享清福去了,把这一摊子事,都丢给了我。”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分明就是在跟朱棣说话! 朱元璋瞬间想起之前小朱棣说自己要选“太宗”庙号的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一眼旁边还在发懵的小朱棣。 好你个逆子,还真就叫了太宗! 天幕中,木正居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若在天有灵,可千万别问老臣为何要这样做。你我君臣一场,你该懂我的。” “还有瞻基那孩子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他说……‘老师,大明的未来交给你了,祁镇也拜托你了’”。 “我答应了他。我答应了你们父子,答应了你们祖孙三代,要给这大明,留下一个万世昌盛的基业。” “可老臣的时间……不多了。这盘棋,还没下完。” “新大陆可以不要,但大明的根基,不能乱。” “永乐盛世,是你我君臣二人,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我不能让它在我手上,因为一场虚无缥缈的远征,而分崩离析。” “可我没教好你的重孙……是我老了,是我没用了……我没脸去见你,也没脸去见瞻基啊……” “所以,我回来了。所以,哪怕背上千古骂名,哪怕让天下人戳我的脊梁骨,有些事,也必须由我来做。” 他缓缓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船窗上。 “我要为后世子孙,留一个没有阻碍的大明。” “留一个,海晏河清,万邦来朝的大明。” “留一个,能让他们子子孙孙,都挺直腰杆,大声喊出我是汉家子弟的大明!” “太宗……这很难,但老臣……会做到……” 话音未落,他那佝偻的身体猛地一颤。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船窗。 随即,他那百岁高龄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甲板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天幕的画面,也缓缓暗了下去,最终只剩下几行冰冷而沉重的金色大字。 【这是木正居人生最后一次出海。】 【也是大明,距离新世界最近的一次。】 【此战过后,木正居卧病在床三月,已是强弩之末。】 奉天殿前,朱元璋呆呆地坐在龙椅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我答应了你们祖孙三代”。 这个木正居…… 朱元璋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木正居的所有猜忌、提防、甚至杀意,都显得有些可笑。 这样的一个“不顾当世个人毁誉,也要造福未来千秋的孤臣”,会篡位? 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又怎会在乎那把龙椅? 而感受最深的,莫过于朱棣。 那是他未来的臣子。 那是他口中的“哥们儿”。 那是他……最信任的依仗。 朱棣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矫情的人。 可不知为何,看着那个老人吐血倒地的画面,他的胸口,突然堵得发慌。 那个老人,明明不是他的属下。 他们甚至还未曾谋面。 可那句“太宗啊……太宗……”,却让他莫名地心酸。 朱棣知道自己未来能成为什么“永乐大帝”,能随意东征西伐,能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 可那靠的,根本不是自己有多么英明神武。 而是他有一个可以把所有后顾之忧都扛下来的首辅。 一个为了大明未来,可以背负千古骂名的老人。 一个明明已经一百多岁,还在为子孙后代谋划的老人。 “如果……如果我真有这么一个臣子……” 朱棣在心里默默地想。 “我一定……一定不会让他这么累。” “我一定会好好待他。” “至少不会让他,独自一人,在海上对着空气说话。” 小朱棣深吸一口气,默默发誓。 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会不会真的遇到这个叫木正居的老头儿。 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他朱棣,欠这个老头儿一个承诺。 一个不让他孤独,不让他后悔的承诺。 第49章谁言天公不好客,漫天大雪送一人 天幕之上,那染血的船窗与倒下的苍老身影缓缓隐去。 光影变幻,凝固的悲怆尚未散尽,新的字体却已然浮现。 这一次,仿佛来自某个市井茶楼,带着闲聊意味的提问。 【问:文学史上最著名的一场雪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刚刚还沉浸在“孤臣泣血”悲壮情绪中的奉天殿众人,齐齐一愣。 这是什么跟什么? 画风转变得也太快了! 朱元璋刚酝酿起来的一点复杂情绪,瞬间被噎了回去。 然而,天幕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答案已然揭晓。 不再是简单的文字,而是一幅活过来的,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失神的画卷。 【是正统的那场雪,更是迎木正居的那场雪。】 【谁言天公不好客,漫天风雪送一人。】 【木正居,下雪了!】 话音落下,画面陡然显现。 正统初年,冬。 京师大寒。 那雪下得铺天盖地,像是要把整个天地都重新粉饰一遍。 鹅毛般的雪片,密不透风地从灰蒙蒙的天空坠落,吞噬了紫禁城层层叠叠的琉璃瓦,掩盖了宫殿飞檐上所有的雕梁画栋。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 以及,自午门外,踏着厚厚积雪,一步一步,走向奉天殿的,那一道孤单的红色身影。 百岁高龄。 绯红官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及膝的深雪中,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但很快,又被新的落雪所填平。 他的背,已经佝偻得厉害,可那每一步,却又走得无比坚定。 整个偌大的紫禁城,寂静无声,只有风雪的呼啸,与那一人独行的脚步声。 【正统初年深秋,是日清晨,京师大寒,帝体百官之难,遂延朝。 惟首辅一人孤往,帝闻之,亦上殿,是日朝会,惟帝辅二人已。】 天幕上的批注,将这幅画面,定格成了永恒。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在那漫天风雪之中,在那空无一人的大殿之前,一个近百岁老人,独自一人,去上那只有君臣二人的早朝。 这幅画面,比之前任何金戈铁马的疆场,都更让人心头沉重。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温暖的殿内。 年幼的朱祁镇,穿着厚实的龙袍,端坐在龙椅上,有些不安地看着下方那个浑身落满雪花,正由太监帮忙掸去积雪的老人。 那是他最爱的老师。 是父皇临终前,托付给他的,大明的擎天玉柱。 他看着老师,老师看着他。 那一刻,没有后来的猜忌,没有后来的对立,只有相依为命的温情。 天幕的画面,到此为止。 那风雪中的背影,那殿内的对视,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随即,屏幕再次变回了之前那茶馆闲聊般的论坛模样。 【明明小时候正统皇帝跟老首辅是这么的和睦,为什么朱祁镇长大以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为什么? 朱元璋看着天幕,看着那个曾被他怒斥为“败家玩意儿”的重孙。 他也不懂。 有这样一个愿意在漫天大雪中,独自一人来见你的老师,有这样一个为你朱家江山呕心沥血近百年的孤臣,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自古以来,皇权与相权都是对立,何况是木正居这种超级元老。 六朝啊是什么概念!是活着的帝国图腾!当一个臣子成为传奇本身,他的存在,就是对皇权的无声挑战,哪个皇帝睡得着觉?】 【何况其实最关键的就是木正居的外号叫什么,叫做大明第一背锅侠!】 【没错!永乐爷要打仗,花钱如流水,谁来从牙缝里省钱?木正居!这不得罪人? 宣德爷要改革,要动既得利益集团的蛋糕,谁去做那个恶人?还是木正居! 还有最初的那个南北分卷,不也是得罪那些南方大省的活?】 【他把所有皇帝想干,却不方便干的脏活、累活、得罪人的活全干了。 皇帝们个个是圣君,骂名都让他一个人担了。】 【等小皇帝长大了,想亲政立威了,不拿他这个天下人眼中最大的“权奸”开刀,拿谁开刀?】 【何况还有宦官的谗言,太后的枕边风。一个青春期叛逆的少年皇帝,遇上一个把他当成未来圣君来培养的严师,简直是天雷勾地动。 木正居想教他如何驾驭这个自己亲手打造的超级帝国,可惜,朱祁镇只想证明,他不需要任何人教。】 这段话,更是让朱元璋一阵胸闷。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画面。 一个严厉的老师,和一个叛逆的学生。 可这学生,是皇帝。 老师的下场,可想而知。 【永乐大帝三代再配鬼相木正居,几乎把五代人该做的功绩都给搞完了。 开疆拓土,打得周边百年不敢抬头;改革内政,把大明打造成了超级帝国。】 【功劳太大了,大到后世之君,无功可立,无事可做。】 【而且像木正居后期谋划的,早已超出了一个时代的想象力,谁都理解不了木正居。 如南下除倭,东进大陆,这种神话般的蓝图,在当时所有人看来,就是老糊涂,就是祸国殃民。】 【所以,当传奇不被理解时,他就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 这一番分析,让奉天殿的文官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功高盖主。 木正居的功劳,已经不是高过了主子,是直接高过了好几代主子。 他把路都铺好了,把楼都盖完了,后来的皇帝,只需要按时收租,当个盖章机就行。 可对于一个有野心的皇帝而言,这才是最不能忍受的。 就在众人以为,这便是木正居悲剧的根源时,天幕之上,又弹出一条截然不同的评论。 【楼上说的都有道理,但都忽略了最核心的一点。这恰恰证明了,木正居,是一个忠诚到让后世所有史官都感到匪夷所思的万古孤忠。】 【你们知道吗?朱瞻基在死前,面对着一个年幼的太子,和一个权势滔天的木正居,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决定——不杀!】 【要知道,后世史官在评价木正居当时的权势时,曾颤抖着笔写下一句话:他让司马懿看起来,都像个忠臣。】 【换句话说,他比司马懿本人都更像司马懿!】 比司马懿都像司马懿??? 这句话,直接沉默了在场所有人。 司马懿是什么人? 那是权臣的终极形态,是篡位的代名词! 说木正居像司马懿,已经是极高的“恶评”了。 可天幕却说,木正居当时的权势,让司马懿都显得像个忠臣! 这说明,他当时所拥有的权势、威望、以及对整个帝国的掌控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年的司马懿! 他若想反,只需一念之间! 朱元璋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天幕,等待着下文。 一个权势滔天,甚至超越了司马懿的臣子。 而面对他的,是一个即将驾崩的皇帝,和一个年幼的太子。 这是最完美的篡位剧本! 老四的孙子宣德皇帝朱瞻基,他会怎么做? 他敢不杀吗?! 【接下来登场的,是堪比白帝城托孤埋伏八百刀斧手的宣德皇帝朱瞻基托孤名场面!】 第50章宣德托孤,刀斧手竟是为堡宗准备的! 宣德二十三年,春。 乾清宫内,暖炉烧得极旺,浓郁的药味却怎么也驱散不尽。 龙榻之上,刚过五十的宣德皇帝朱瞻基,面色蜡黄,不住地剧烈咳嗽着,每一次起伏,都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传……” 他虚弱地抬起手,声音嘶哑。 “传太傅,木正居,速速觐见。” 内侍领命而去,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朱瞻基挣扎着,从枕下摸出了一卷早已被摩挲得边角发黄的明黄卷轴。 那是他爷爷,永乐大帝留下的遗诏。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遗诏上的一行字,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爷爷啊……爷爷……” “你口中的好帝师,可旺三代……那岂不是说,到了我儿这一代,这大明,就要完了?” 一个年仅七岁的太子。 一个权倾朝野,历经四朝,如今已是活着的帝国图腾的帝师。 这个帝师,要兵有兵,要权有权! 关键是,他还有那该死的,足以让他行废立之事的九锡! 这让自己,如何能放心将江山交到他儿手上?! 可…… 可自己的字,是老师手把手教的。 自己的帝王心术,也是老师一句句剖析史书讲给他听的。 “我……到底该怎么办?” “爷爷!” “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这话,仿佛穿透了时空,清晰地回荡在洪武君臣的耳中。 奉天殿前,所有人,皆是一阵错愕! 随即,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朱元璋与朱棣! 朱元璋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老血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以后,再也不能乱说话了! 这他娘的,回旋镖是真往自己脑门上砸啊! 我说好帝师可旺三代,就是随口夸一句,显得吉利,好听! 你个鳖孙,还真给你祖宗说的话当圣旨供着了?! 此刻,旁边的朱棣还不知死活地弱弱补充了一句:“爹,按照他那个时候算,您确实是他老祖宗了。” 迎接他的,是一个裹挟着无边父爱的龙靴鞋底。 “去你奶奶的!” 朱元璋气得破口大骂。 “咱这话是跟你这逆子说的!好家伙,你还真给你儿子传下去了,你儿子又给你孙子传下去了!这他娘的能不当回事吗?!” 朱元璋此刻,被自己这儿子和重孙子的惊人悟性,给彻底搞无语了。 合着这木正居被猜忌,甚至要被杀,根子全在咱这儿? 木正居是大明第一背锅侠? 咱他娘的,都能当个洪武第一背锅侠了! 天幕之上,剧情继续。 木正居已经来到了大殿之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今日这宫中的气氛,不对劲。 那股肃杀之气,几乎凝为实质。 但他依旧没有半分犹豫,整理衣冠,一步踏入。 殿内,那浓重的药味与沉寂的压抑,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咳……咳咳……” 龙榻之上,朱瞻基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他抬起眼,看向那个站在殿下,身姿依旧挺拔的老人。 “老师。” “如果……有些决断,做错了,该怎么办?” 木正居微微一愣,他听懂了这弦外之音。 “陛下,人这一辈子,不可能每一步都踩在正确的点上。” “选错了,就选错了。” “别总是回头,去苛责那个时候的自己。” 木正居抬起头,迎上朱瞻基那双充满了猜忌与痛苦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当时一个人站在漫天大雾里,看不清前路,他也很迷茫。” “就算再重来一次,以那个时候的眼界和心智,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朱瞻基就这么看着他,不发一言。 他就像一条盘踞在病榻之上的龙,哪怕鳞甲剥落,龙威不再,可那双眼睛里闪烁的,依旧是足以焚天煮海的帝王之火。 而就在此时,朱瞻基忽然笑了。 那笑容虚弱,却带着几分释然。 他咳了一声,从枕下摸出一卷泛黄的卷轴。 “老师,你看看这个。” 木正居接过一看,那是永乐皇帝的亲笔。 字迹遒劲有力,落款处盖着永乐皇帝的私章。 【太宗遗诏:木正居若逢朝中有废立之虞,可自行其是。】 “这……” 木正居的手微微一颤。 朱瞻基看着他,苦笑道:“爷爷留给你的,也留给朱家的一个保障。他老人家早就看透了,有些事,只有你能担得起。” 他又咳了几声,声音越发微弱。 “来,老师,扶我起来。” 木正居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朱瞻基从龙榻上扶起。 “不,背我。”朱瞻基说,“这辈子,还没让你背过。” 木正居愣了愣,随即缓缓转过身,弯下腰。 朱瞻基趴在他背上,百岁老人的脊梁,依旧硬朗。 这一幕,透过天幕,呈现在奉天殿前。 所有人都看呆了。 王负于背。 这四个字,几乎要从每个人的心头蹦出来。 “你记得吗,当年你教朕那句话。”朱瞻基趴在木正居背上,声音很轻,“天下为公,君为轻,民为重。” “那时候朕还小,觉得这话真帅。” “后来才知道,朕是君,朕怎么可能轻得了。” 木正居背着他,一步步走向内殿的床榻。 “可现在,朕快死了,朕又觉得,那话也许是对的。” 朱瞻基的声音越来越弱,气息越来越乱。 “朕这一生,也算干了些事。可跟爷爷比,跟父皇比,差得远了。” “老师,朕知道你有大志向。爷爷跟我说过,你想打倭寇,想干一番前无古人的事。” “别人不懂,可朕懂。” 木正居将他放在床榻上,正要退下。 朱瞻基却一把抓住他的手。 “老师,你想去干,就去干。” “什么南下除倭,什么寻找新大陆,只要你觉得对大明好,你就放手去做。” “至于骂名……”他笑了笑,“用朕的名号就行。反正我都要死了,被骂两句也无妨。” 木正居的喉头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还有,祁镇那孩子,朕看着不错。其他几个儿子,都太软了。” 朱瞻基喘了口气,“如果可以,你帮朕看着他,扶他一把。” “若他真不成器……” 朱瞻基的眼睛突然睁大,死死盯着木正居。 “老师,若祁镇将来不堪为君,败坏祖宗基业……” “朕请老师,代之!” 第51章宣德帝千古骚局:八百御林斩太子? 这话一出,整个天幕都静了 代之? 让木正居取而代之? 朱元璋的手猛地攥紧龙椅扶手,脸色也瞬间煞白。 就连那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开国功臣,此刻也全都石化在了原地。 天幕中,木正居缓缓开口。 “陛下,您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臣这一辈子,什么都做过,什么都背过。可唯独这个,老臣做不了。” “老臣是臣,永远是臣。” 朱瞻基笑了,笑得很释然。 “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张圣旨,递给木正居。 “这是爷爷留下的第二道遗诏。” 木正居接过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若朕不在,若大明有难,木正居可废立。】 【若木正居有难,朱家子孙,必助之。】 朱瞻基看着木正居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老师,爷爷早就知道,你会遇到什么。” “所以他把这个留给你,也留给朱家。” “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天塌了,有爷爷的话顶着。” 他的手松开了,气息越来越微弱。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祖!师祖!” 朱祁镇跑了进来,一把抱住木正居的大腿。 “师祖,你陪我出去玩!我想放风筝!” 朱瞻基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温和。 “祁镇啊,别闹,父皇跟你师祖要歇会儿。” “去找你母后,让她带你去御花园。” 朱祁镇撅了撅嘴,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木正居。 “那好吧,师祖你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他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朱瞻基看着木正居,缓缓说道:“老师,我这一生,没什么遗憾了。” “唯一遗憾的是,看不到你说的那个盛世了。” “不过也好,看不到,也就不用担心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也越来越沉。 “老师,你说,大明会好吗?” 木正居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会的,一定会的。” 朱瞻基笑了,那笑容很安详。 “那就好,那就好……” 他的手垂了下去,气息彻底消失。 木正居站在床榻边,看着已经没了呼吸的朱瞻基,久久没有动。 奉天殿前,所有人都沉默了。 朱元璋看着天幕,看着那两道遗诏,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老四……” 他转过头,看着朱棣。 “你未来真会这么做?” 朱棣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 “爹,我……我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未来的自己,到底给了木正居什么样的承诺,什么样的保障。 但有一点他知道。 那就是,木正居值得。 天幕画面定格在木正居转身离去的背影。 【哈哈哈,据野史记载,宣德皇帝朱瞻基托孤的目标是木正居!】 【朱瞻基:老师我信你,所以我埋伏了八百御林军杀我儿子。】 【这波是暗度陈仓,明修栈道。】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到这些评论,整个人都麻了。 “这……这?” 他扭头看向朱标。 “老大,这野史怕野的只剩屎了?” 朱标也懵了。 他抹了把脸,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父皇,这……这确实有点……” 话没说完,天幕画面再次流转,依旧是那个茶馆论坛的画风。 【所以说,朱瞻基那八百御林军,到底是真的假的?】 【估摸着是真的,但是目标不是木正居,是朱祁镇。】 【对,朱瞻基的意思是,如果木正居真有称帝之心,那这八百御林军就立刻冲上去把朱祁镇砍了,以绝后患。】 【我去,这逻辑……绝了。】 【朱瞻基:老师,我信你,所以我准备了八百御林军杀我儿子。 木正居:???】 【朱祁镇:谢师祖不杀之恩。 木正居:别,你别谢我,我真没想杀你。 朱祁镇:殿外有八百御林军,若老师答应接受帝位,八百御林军即时进府,把我剁成臊子,以绝后患。 木正居:……】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着这些评论,脸都绿了。 “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一拍扶手。 “朱瞻基这小子,脑子是不是有坑?” 朱标也是哭笑不得。 “父皇,这……确实有点……过了。” 朱棣则是满脸复杂。 “爹,这……这是我孙子?”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你那两道遗诏,就是给他们这些不肖子孙撑腰的!” 朱棣缩了缩脖子。 “爹,我……我也不知道啊……” 【官方史料记载:宣德托孤,殿外埋伏御林军八百。若木正居稍有异心,御林军即刻冲入,斩杀太子朱祁镇!】 这短短的一行字,震惊的却不止一个人! 什么? 斩杀的不是木正居? 真是太子朱祁镇?! 关键踏马还是官方记载? 朱元璋刚坐回龙椅的屁股,猛地又弹了起来。他死死盯着天幕,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操作? 老四的孙子,那个叫朱瞻基的小子,脑子没病吧? 一个臣子要造反,你不杀臣子,反手把自己亲儿子给剁了?这是什么逻辑? 就连一向沉稳的朱标,此刻也完全无法理解。 然而,天幕上的后世之人,显然并不这么认为。他们的讨论,甚至带上了戏谑。 【木正居:没错,那八百御林军也是我安排的,没想到吧?[奸笑]】 【楼上夺笋啊!不过说真的,这一幕要是拍出来,绝对是千古“冥”场面!】 第52章 满级谋士带白板刷级?朱棣:你礼貌吗? 这段对话一出,奉天殿前,所有人,包括朱元璋在内,都从那戏谑的调侃中,品出了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信任。 这是一种何等的信任! 那个宣德皇帝,他相信只要木正居还在,大明就在。 他甚至愿意让木正居取代自己的儿子! “疯了……都他娘的疯了……”朱元璋喃喃自语,他缓缓坐回龙椅,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包裹了自己。 朱棣亦是满脸震撼,但他震撼过后,心中涌起的,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 那是咱的孙子! 那是咱的“哥们儿”! 他看着天幕,仿佛看到了那个名叫朱瞻基的孙子,正笑着对自己说:“爷爷,你没信错人。” 也仿佛看到了那个百岁的老人,正用他那佝偻的脊梁,撑起了朱家三代人的托付。 【说实话啊,这段我看了好几遍了,每次都觉得朱瞻基这小子脑回路清奇。】 【哈哈哈,我也是!你说木正居这辈子活得多不容易,三代皇帝一个比一个会整活儿。】 【别的不说,光是永乐大帝那两道遗诏,就够他头疼的了。第一道还好说,第二道直接给他开了个上帝模式——废立随意,朱家子孙必须帮你。】 【楼上的,那叫废立自由卡好吧!!不过说真的,朱棣这哥们儿做得,我是真服了。】 【废话,那可是永乐大帝,当年靖难的时候,木正居带着他从白板一路刷到满级,这感情能一样吗?】 【对对对,我就记得有个段子说,朱棣当年靖难,木正居就像开了外挂的AI,提前知道剧本,然后故意让朱棣去踩坑,踩完了再拉一把。】 【卧槽,这么一说还真是!你看朱棣后来那战绩,九次亲征漠北,打得蒙古人喊爸爸,这不就是木正居调教出来的?】 奉天殿前,朱棣听到“白板刷到满级”,脸都黑了。 感情在这些后世之人眼里,自己就是个被带飞的菜鸟? 朱元璋则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四啊,你看看,你在后世就这评价。” 朱棣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爹,我……我也不是完全靠木正居啊……” “是是是,你靠你那三千铁骑。”朱元璋笑得更欢了。 天幕上,评论继续刷屏。 【不过要我说,木正居这辈子最绝的,还是那个藩王分封计划。】 【对!这个真的太牛了!把那些造反专业户全扔海外去开疆拓土,一箭三雕啊!】 【是啊,既解决了藩王之乱的隐患,又扩大了版图,还让这些藩王有地方折腾,简直完美!】 【说白了,就是把定时炸弹扔到国外去炸别人,绝了!】 【而且你们想想,要不是木正居这一手,后面那个土木堡之变的盖章都盖不明白的堡宗,早把大明作没了。】 【哈哈哈,堡宗!这个梗我能笑一年!】 【别说了,我现在一提朱祁镇就想笑。】 【关键人家还干了一大堆奇葩事,三支舰队军民一百多万人啊……唉,别提,,说多了都是泪。】 朱元璋看到这里,脸色又沉了下来。 三支舰队?一百多万人? 这又是什么幺蛾子? 【不过话说回来,木正居这人真的很矛盾。 你说他是好人吧,他能亲手射杀妻儿;你说他是坏人吧,他又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所以我一直觉得,评价木正居得分两面看。 从个人道德上讲,他确实不咋地;但从国家民族角度讲,他绝对是千古一相!】 【对!而且我觉得吧,一个人要是能伪装一辈子,那他就不是伪君子了,那是真君子!】 【这话我认同!木正居从永乐朝辅佐到宣德朝,几十年如一日,这要是装的,那演技也太牛了!】 【关键他有那么多次机会篡位,但他从来没动过心思,光凭这点,就比司马懿强的不止一星半点!】 这番话,让殿内许多文官陷入了沉思。 他们之前看到木正居射杀妻儿时,心中或多或少都觉得此人太过冷血。 可现在回看,一个能让三代帝王都以性命相托的孤臣,一个宁愿自己背负万世骂名也要为大明开疆拓土的权臣。 真的能用简单的“好人”“坏人”来评价吗? 【最后说一句啊,咱们华夏现在这150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木正居功不可没!】 【没错!要不是他当年力排众议,坚持海外开疆,咱们现在的版图能有这么大?】 【而且别忘了,明朝末期虽然灭亡了,但那些海外的藩王和移民,依然认为自己是汉人,这才有了后来的复兴!】 【对啊!你看东南亚那些国家,到现在还有多少华人?这都是木正居当年埋下的种子!】 【所以我一直说,木正居这人,你可以骂他冷血,可以骂他权臣,但你绝对不能否认他的功绩!】 【是的!没有木正居,就没有现在的华夏版图;没有木正居,更不会有明朝灭亡后,海外华人依然以汉人自居的情况!】 一句句的评价,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朱元璋看着天幕,久久无言。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分封诸王的初衷——拱卫皇室,巩固江山。 可没想到,这个决定,竟然成了后世的一大隐患。 而解决这个隐患的,偏偏是他最不信任的那类人——权臣。 “老四。”朱元璋突然开口。 “啊?爹。”朱棣赶紧应声。 “你那两道遗诏……”朱元璋顿了顿,“咱现在算是明白了。” “爹,您明白什么了?” “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因为你知道,有些事,只有木正居能做。” 朱棣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那当然,都哥们儿。” 朱元璋又看向天幕,看着那些后世之人对木正居的评价,心中五味杂陈。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吧。 木正居不是完人,甚至称不上好人。 但他,却是大明最需要的那个人。 【一提到兄弟情,最值得说的,莫过于永乐大帝晚年差点儿打到现在俄罗斯腹地。 但却因太过冒进又身体疾发被反包围,然而六十岁木正居亲自领兵帅旗前压的那一段,简直就太燃了。】 什么?! 朱棣晚年,御驾亲征,反被包围? 而救他的,是已经六十岁的木正居? 这个消息,让朱元璋与朱棣父子二人,同时变了脸色。 朱棣是又惊又怒。 惊的是自己未来竟然如此狼狈。 怒的是,他竟然要一个六十岁的老人,亲自上战场来救自己! 【没错,接下来我们要讲的,就是被后世称为历史最燃场面之一……】 【压过去,给本帅压过去!】 第53章我避他锋芒? 奉天殿前,众武将的热血再一次被点燃。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感觉! 画面之中,一支旌旗遮天蔽日的大明军队,正在广袤的草原上滚滚向前。 漫天风沙之中,无数龙旗在呼啸。 那是一支看不到尽头的钢铁洪流,野战火炮、神机营火铳手、骑兵方阵,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草原。 【永乐二十二年,大明皇帝朱棣,开启了他人生中的第九次北伐。】 【这是永乐大帝最后一次亲征,也是他最疯狂的一次。】 【这一次,兵锋所指,前所未有。】 天幕之上,一张巨大的地图展开。 所有人都看到,那代表着大明兵锋的赤色箭头,已经远远越过了斡难河,深入到了一个他们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区域。 那里,是蒙古帝国的龙兴之地,是他们最后的精神图腾。 “犁庭荡穴!” 徐达看着那地图下意识叫出声。 这四个字,是历代中原王朝,对草原霸主最彻底的征服宣言。 汉未曾至,唐亦未及。 可现在,老四,做到了! 朱元璋看着天幕,看着那几乎要捅穿整个漠北的兵锋,也不由得心潮澎湃。 这逆子,虽然忤逆,但这份功业的确足以光耀千古! 【斡难河以北三千里,蒙古帝国腹地。】 【这里,比当年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地方,还要深入千里!】 【这里,是成吉思汗起家的龙兴之地!】 【这里,是蒙古人的圣地!】 【而现在,大明的龙旗,插在了这里!】 【在鬼相木正居堪称变态的后勤支撑下,此刻的永乐大帝,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兵有兵!】 【元朝的残余势力,被打得只能蜗居一地。】 【只要此次功成,大明的疆域,将彻底超越盛唐,屹立于史书之巅!】 天幕的旁白,让奉天殿内响起一片粗重的呼吸声。 起飞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这三个字。 然而,天幕的画风,却陡然一转。 【但,意外总是在最志得意满的时候发生。】 画面切换到军帐之中。 朱棣靠在榻上,脸色蜡黄,剧烈咳嗽着。 "皇上,您得歇歇了!" 一名太医跪在榻前,苦苦哀求。 朱棣却一把推开他,挣扎着坐起身。 "歇?" "咱都打到这儿了,你让咱歇?" 他指着军帐外,声音中气十足。 "传令全军,继续进攻!炮阵前压,给咱狠狠地打!" 天幕上,金色字体再次浮现。 【永乐大帝连续两次下令炮阵前压。】 【第一次,效果拔群,敌军被打得措手不及。】 【第二次,敌军逮住了机会。】 画面陡然血腥起来。 炮阵前压的过程中,一支瓦剌骑兵突然从侧翼杀出。 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炮兵! "杀啊!" "砍翻他们的火器!" 瓦剌人疯了一样冲进炮阵,刀光剑影之中,无数炮手倒在血泊里。 更要命的是,这支骑兵冲散了炮队之后,竟然直接穿插到了明军后方! 前军、中军、后军,被生生切成了三段! 【这是瓦剌与鞑靼人的最后疯狂。】 【他们集结了所有能打的兵力,拼上了整个部族的未来。】 【这一战,被后世称为"瓦剌血祭"。】 【也被称为冷兵器时代,最惨烈的血战之一,双方皆死战不退!】 奉天殿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切断后军? 这他娘的,可是兵家大忌!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老四被包了?" 天幕画面切换到一座大帐之中。 帐内,沙盘前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那个病得脸色蜡黄的朱棣。 他旁边,是年轻的朱瞻基。 "皇上!" 一名传令兵冲进大帐,单膝跪地。 "有一支瓦剌军穿插到我们后方,冲散了炮队,已经杀进来了!" 这话一出,朱瞻基脸色陡变。 "爷爷!"他冲到朱棣面前,急切道。 "敌军趁着咱们炮阵前移的时候穿插进来了,您是万金之躯,请先避其锋芒,要不然谁都走不了!" 朱棣看着他,突然笑了。 "我避他锋芒?" 他缓缓站起身,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铿锵。 "取刀。" 朱瞻基愣住了。 "爷爷!" 他一把拉住朱棣的袖子。 "您不能再固执了!您是大军的统帅,不能在这时候跟他们较一时的长短啊!" 朱棣却一把甩开他的手。 "统帅?" 他冷笑一声。 "统帅死了,军心就散了。可统帅要是逃了,这军心,还能拢得住吗?" 他看向帐外,目光如炬。 "告诉全军,朕在这儿!" "谁敢后退一步,军法处置!" 这话一出,奉天殿前,所有人都震住了。 可还没等他们回过神,天幕中朱棣已经走到了帐外。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看着远处那片混乱的战场。 身后,朱瞻基还在苦劝。 "爷爷,您的身体撑不住的!" 朱棣没有回头。 "撑不住也得撑。" "咱是皇帝,咱不能退。"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瞻基,记住了。" "咱们老朱家的子孙,可以死在战场上,但绝不能死在逃跑的路上。"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朱瞻基的眼圈红了。 他死死咬着牙,最后一字一句道。 "那孙儿陪您一起!" 朱棣笑了。 "好。" “龙纛压阵,诸君可愿随朕杀出一条血路!” 朱棣的声音如同狂风卷过草原,瞬间点燃了前军的血性。 龙纛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向前压去。 一名年轻的神机营百户猛地抬起头,手中火铳的重量在此刻变得轻飘飘的。 "兄弟们!" 他扯开嗓子。 "陛下亲自压阵!咱们还怕个屁!" "不破贼军,势不回还!" 这一声怒吼,引爆了整个战场。 "势不回还!" "势不回还!" 第54章遇事不决,龙纛前压! 三万守军的声浪一重高过一重,震得积雪都在颤抖。 龙纛,前压! 没有后退!没有迂回! 就是最纯粹,最原始,最野蛮的向前! 那一瞬间,所有的大明将士,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热血,冲垮了恐惧的堤坝,直贯天灵! “万胜!万胜!” “不破贼军,誓不回还!” “随陛下,杀!” 孤立无援的三万守兵,在这一刻,士气提高百分之百! 他们放弃了所有防御,将生命中最后的光与热,尽数灌注于手中的刀锋之上,朝着十万敌军的汪洋,发起了决死反扑! 那些瓦剌人骑兵冲到近处时,看到的是一片完全不同的景象。 刚才还慌乱的明军,此刻眼中只剩下了疯狂。 龙纛在最前方。 陛下在最前方。 怕个屁! 瓦剌骑兵的冲锋速度陡然一滞。 他们的统帅死死盯着那杆龙纛,咬牙怒吼。 "别怕!他们只有三万人!" "咱们有十万!" "杀!给我杀!" 然而话音刚落,一阵密集的火铳声响起。 神机营的第一轮齐射。 最前方的瓦剌骑兵成片倒下,后面的马匹惊慌失措,整个阵型乱成一团。 朱棣站在大营前,手按刀柄,声音压得很低。 "圣孙。" 朱瞻基立刻上前。 "爷爷。" "如果咱死了,你记住了,别给咱收尸。" 朱瞻基的眼圈瞬间红了。 "爷爷!" 朱棣笑了笑,"咱不是说丧气话,咱是说,万一咱真死了,你别管咱,带着兄弟们杀出去。" "只要你活着,大明的龙旗就不会倒。" "爷爷,您不会死的。"朱瞻基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咱们一起杀出去!" 朱棣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血战开始了。 剌人的骑兵像潮水一样涌来,明军的防线一次次被冲垮,又一次次重新站起。 天色渐暗,战场上的血腥味已经浓得化不开。 朱棣的脸色愈发蜡黄,但他始终站在龙纛下,手中的刀已经砍卷了刃。 神机营的火铳手换了三批,尸体堆得比城墙还高。 朱瞻基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爷爷!" 他冲到朱棣身边,"将士们撑不住了!" 朱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敌军。 起步十万人。 他们只有三万。 而且已经坚持了了三个时辰。 无力回天了…… 【后世史书评价:此战,永乐大帝以三万守兵迎战十万瓦剌鞑靼联军,血战三时辰,虽无力回天,却彻底打出了大明王朝的铮铮铁骨。】 【《帝国首辅传》曾有记载,永乐大帝曾与鬼相木正居有过这样一番对话。】 【木正居问:若陛下身陷重围,当如何?】 【永乐答:杀出去。】 【木正居摇头:错,当龙纛前压。士气可用,则死地可变生门。若士气已丧,则龙纛所在,即为大明归处。】 【自此,永乐大帝学到了他一生中最强,也是最后一招:遇事不决听首辅!】 天幕前的奉天殿,朱棣看着天幕里那个被重重包围,一步不退的自己,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贪图冒进,致使三军陷入死地。 这,就是自己的结局吗? 他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拖着这副病躯,力竭而亡,最终被乱刀分尸的下场。 朱元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没有说话,但那通红的眼眶,已经说明了一切。 败了。 老四,要死在这里了。 天幕的画面,验证了所有人的猜想。 血战过后,朱棣身边的亲卫,已经尽数倒下。 他靠着一把插在地上的长刀,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口的血沫。 在他身前,是同样浑身浴血的朱瞻基。 这位年轻的皇太孙,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身体,死死护在自己爷爷身前。 “爷爷!” “好……好样的……”朱棣咳着血,脸上却露出一抹笑容,“不愧是咱的好圣孙。” 包围圈,正在缓缓收拢。 瓦剌人看着那两道屹立不倒的身影,没有立刻上前,那是一种对垂死雄狮的最后敬畏。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浮现出这两个字。 然而,就在这时! “木公曰——压过去!” “给本帅压过去!” 这声音?! 朱棣猛地抬起头,那双因失血而开始涣散的瞳仁,骤然收缩! 下一秒。 轰!轰!轰! 不是雷鸣,不是战鼓。 是火枪!是连绵不绝,如同炒豆子般密集炸响的火枪轰鸣! 远方,那正准备发起最后总攻的瓦剌后军阵列,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抹过,成片成片地倒下,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血肉豁口! 所有人都懵了。 瓦剌人懵了,朱棣懵了,奉天殿里的君臣也全都懵了。 天幕的画面,在这一刻猛然拉高,给了所有人一个上帝视角。 【接下来,向你们走来的是……】 【世界上第一支成建制装备燧发枪的火枪骑兵——大明火龙驹!】 【他们一人三枪,能在保证高速机动的同时,完成三轮齐射!】 【世界上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野战炮——大明神威将军炮!】 【炮身减重,炮架改良,足以在马车上跟随骑兵军团,进行快速的阵地转移与火力覆盖!】 【这,是一支将机动力与毁灭性火力,完美融合在一起的跨时代军团!】 【它代表着鬼相木正居五十年来,对大明军事革新的最高成就!】 【而草原上那些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瓦剌残兵,他们将要面对的是……】 天幕的金色字体,在这一刻,铺满了整个屏幕,其长度,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窒息。 【身负九锡,得永乐遗诏,可行废立之权的大明第一权臣!】 【以一人之力,辅佐三代帝王,开创永乐盛世的大明第一能臣!】 【用凡人之身,肩扛两京一十六省所有骂名的大明第一忠臣!】 【穷尽一生,为大明开疆拓土,谋万世基业的大明第一谋臣!】 【大明帝国真正的擎天玉柱。】 【永乐大帝口中的"哥们儿"。】 【宣德皇帝临终托孤的唯一人选。】 【后世史家口中的"鬼相"。】 【被帖木儿帝国、察合台汗国等西方诸国,敬畏地尊称为“东方天可汗之鞭”!】 【西方诸国尊称其为"东方的恺撒"。】 【草原各部闻其名而胆寒的"汉家战神"。】 【是故友,是君臣,是师徒,更是那个在史书上,留下了独一无二尊号的……】 【帝国首辅·鬼相——木正居!】 第55章陆战之王!坦克的始祖! “木公曰——” “弹药无限供应,援军已在路上。” “战死者十倍抚恤且其名公布于家乡,妻儿由朝廷供养,不惜一切代价,压过去!!!” 传令兵的号令声不大,却瞬息贯穿了整个战场。 轰! 轰!轰! 那是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马蹄翻飞,卷起漫天雪尘,但马上骑士手中所持的,却并非长矛与弯刀,而是一杆杆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火铳。 他们,就是大明骑兵最强的火龙驹! “第一排,射!” 一名领队的千户官猛地挥下手臂。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爆豆般炸响,最前排的火龙驹骑士在战马飞驰的过程中,完成了第一轮齐射。 随即他们熟练地将打空的火铳挂回马鞍一侧,又从另一侧抽出了一杆早已装填好的火铳。 他们身后,第二排骑士已经补上了位置。 “第二排,射!” 又是一轮枪响,又是一片倒下的瓦剌残兵。 “第三排,射!” 三轮齐射,行云流水,无缝衔接。 整个过程,火龙驹骑兵的冲锋阵型没有丝毫散乱,他们在高速机动中,向着早已吓傻的敌人,倾泻着足以撕碎一切的钢铁弹丸。 而这,仅仅是开始。 在火龙驹骑兵的两翼,数十辆由八匹骏马拉拽的马车呼啸而至。 车上架着的,是炮身明显经过改良,显得更加轻便的“神威将军炮”。 “左翼炮组,三号区域,覆盖式射击!” “右翼炮组,五号区域,延伸射击!” 随着令旗挥舞,炮手们迅速调整炮口,装填,点火! 轰隆! 震耳欲聋的炮鸣声中,炙热的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砸进了瓦剌人最密集的军阵之中。 爆炸声、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混杂在一起。 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准备将大明皇帝连同其亲卫一同碾碎的瓦剌骑兵,此刻彻底崩溃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到错愕再到如今的惊恐,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魔鬼!他们是魔鬼!” 一名瓦剌百夫长扔掉手中的弯刀,调转马头,疯了似的向后逃窜。 他不懂。 为什么那些明军的火器,可以一边跑一边打? 为什么他们的火炮,可以跑得跟骑兵一样快? 战场中央,被重重护卫的瓦剌统帅,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 “那……那是什么?”他声音嘶哑地问着身边的萨满。 老萨满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远方那片火海,嘴唇哆嗦着,喃喃道:“是……是汉人的图腾……降临了……” 另一边,朱棣撑着断裂的长刀,从地上挣扎着站起身。 鲜血顺着盔甲的缝隙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片暗红。 "不破贼军,誓不回还!" "诸位将士,可愿随朕……杀出去!" 话音落下,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明军将士,竟真有人挣扎着爬起身。 有人断了一臂,有人瞎了一眼,有人肠子都流了出来,却还是死死攥着手中的刀。 "陛下……" 一名浑身是血的百户官踉跄着冲到朱棣身前,单膝跪地。 "末将还能战!" "末将也能战!" "陛下,我们还能打!" 稀稀拉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那些本该倒下的将士,硬是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三万守军,此刻还能站起来的,不足三千。 可这三千人,眼中燃烧的,却是比之前更加炽烈的火焰。 朱瞻基看着这一幕,喉头哽咽。 他扶住朱棣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颤抖。 "爷爷,您……" "咱没事。" 朱棣咧嘴一笑,牙齿上全是血。 "告诉兄弟们,木元帅来了,咱们……一起杀出一条血路!" 远处,瓦剌联军的统帅死死盯着那支突然杀出的明军火器部队,眼中闪过疯狂。 "传令!"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起。 "所有骑兵,全部压上去!" "不惜一切代价,冲散他们的阵型!" "只要冲进去,他们的火器就没用了!" 这是他最后的赌注。 十万联军,此刻还剩不到五万。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握着数量上的绝对优势。 只要能冲进去,只要能打成混战,那些该死的火器就会变成废铁! "杀啊!" "冲啊!" 瓦剌骑兵嘶吼着,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火龙驹的阵型狂涌而去。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疯狂与绝望。 退无可退。 唯有一战!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将是一场惨烈的肉搏战时。 那些刚刚还在轮番骑射的火龙驹骑兵,突然开始有序地朝两侧散开。 动作整齐划一,就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次。 瓦剌统帅愣住了。 朱棣也愣住了。 凡是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 【永乐十年,冬,京师密院。】 画面中,一个巨大的机括房内,数十名顶尖工匠正围着一个三人多高的铁皮怪物,敲敲打打。 木正居披着一件厚厚的裘衣,站在怪物前,手中还拿着一张图纸,时不时与身边的工匠低声交谈。 “首辅大人,”一名身穿铠甲的武将走了过来,脸上写满了不解。 “下官实在不明白,您为何要耗费如此巨资,去造这么个……铁疙瘩?” 他指着那怪物,满脸质疑:“此物笨重无比,全靠马拖,真上了战场,怕是连山路都走不了。” “与其将钱花在这上面,何不多造些神机铳与红衣炮?” 木正居闻言,缓缓转过头,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指着怪物底部那巨大且布满棱角的铁轮,问道:“将军以为,此轮何用?” 那武将看了一眼,不以为意道:“自然是用来行进的。只是做得如此粗笨,怕是……” “错了。”木正居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轮,非为行进,是为碾压。” 他顿了顿,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铁皮怪物冰冷的外壳。 “寻常战车,最怕骑兵近身。然此物……最喜骑兵近身。” 木正居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它要的,就是让那些草原上的狼崽子,拼了命地冲到它跟前。” “让他们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然后……再将他们连人带马,一同碾进泥里。” “此物,名曰‘镇漠’。它不是用来打赢一场仗的,它是用来……终结一个时代的。” 话音落下,天幕画面轰然破碎,重回血腥的战场! 从火龙驹骑兵让开的中央通道中,缓缓驶出了数十架庞然大物! 通体由厚重的铁甲包裹,前方装有尖锐的撞角,两侧开着密密麻麻的射击孔,底部是巨大的、挂着锋利倒钩与棱角的绞轮! 每一架,都有两层楼那么高! 第56章五百年来,能打到此处的,也就只有我了吧 轰隆隆—— 沉闷的车轮碾压声,在寂静的战场上响起。 那数十架移动堡垒,排成一道钢铁防线,缓缓向前推进。 瓦剌骑兵冲到近处,终于看清了这些怪物的真面目。 "这……这是什么?" 一名瓦剌百夫长勒住战马,声音颤抖。 "别管那么多!"他身后的千夫长怒吼。 "冲过去!撞翻它们!" 然而话音刚落。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从移动堡垒的射击孔中爆发。 几十把火铳同时开火,刹那间最前方的瓦剌骑兵成片倒下,后面的战马惊恐嘶鸣,整个冲锋阵型瞬间乱成一团。 "继续冲!"瓦剌统帅眼眶欲裂。 可还没等他的命令传达下去。 轰!移动堡垒顶部的神威将军炮,开火了。 炙热的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砸进瓦剌骑兵最密集的区域。 紧接着,第二架移动堡垒的火炮也开火了。 第三架,第四架,数十门火炮轮番轰鸣。 当第一批瓦剌骑兵顶着火铳与火炮双重火力,冲到移动堡垒近处时。 他们才惊恐地发现,这些钢铁怪物的底部两侧,竟然伸出了一排排寒光闪烁的弯刀! "小心!" 一名瓦剌千夫长刚喊出声,他胯下的战马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弯刀精准地削断了马腿,鲜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 战马轰然倒地,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紧接着,移动堡垒的巨轮碾压而过,轮缘上挂着锋利的倒钩与棱角,如同两个巨大的绞肉机。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瓦剌人的耳中。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瓦剌百夫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上司被碾成血肉,整个人都疯了。 他想要调转马头逃跑,可身后密密麻麻的同伴,已经将他的退路彻底堵死。 可那些移动堡垒,却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 弯刀所过之处,战马成片倒下。 那些失去坐骑的瓦剌骑兵,还没来得及爬起身,就被前面移动的巨轮碾成了血肉。 碾过尸体。 碾过战马。 碾过一切试图阻挡它们的东西。 "魔鬼……" 瓦剌统帅瘫坐在马背上,手中的弯刀掉落在地。 "这是魔鬼……" 他身边的萨满已经吓得浑身抽搐,口中念念有词。 "长生天啊……救救我们……" 可长生天没有回应。 回应他们的,只有那一架架缓缓逼近的钢铁战车,以及那永不停歇的枪炮轰鸣。 …… 一个时辰后,战场上的硝烟还未散尽。 瓦剌联军的残部已经溃散成无数股细流,向着西方诸国逃窜。 "传令全军,不必追击。" 木正居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苍老却清晰。 樊忠愣了愣,"木公,这些瓦剌残兵若是逃回去,日后必成大患。" "无妨。"木正居抬起头,看向远方那片茫茫雪原,"草原上的规矩,他们丢了祖地,便再无翻身之日。" 他顿了顿,"况且,陛下的身体……" 话未说完,樊忠的脸色陡然变了。 龙纛所在的大营中,朱棣靠在一张临时搭建的行军床上,脸色蜡黄得吓人。 朱瞻基跪在床边,"爷爷,医官马上就到,您撑住!" 朱棣咧嘴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头,"咱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朱瞻基连忙上前搀扶。 "扶咱起来,外面那些将士还等着呢。" "爷爷!" "别废话!"朱棣瞪了他一眼,"咱是大明的皇帝,不能让人看见咱这副样子。" 朱瞻基咬着牙,将朱棣扶了起来。 外面,获胜的将士们正在打扫战场。 看到朱棣从营帐中走出,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陛下万岁!" "都起来吧。"朱棣的声音中气十足,完全看不出方才那副虚弱的样子,"此战,诸位将士,辛苦了。" 他环视四周,目光在每一个将士脸上停留片刻。 "传令,阵亡将士,十倍抚恤。伤残将士,朝廷供养一生。此战有功之臣,回京后论功行赏!" "陛下圣明!" 将士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父皇!" "父皇!" 两道身影翻身下马,快步冲到朱棣面前。 正是金豌豆朱高煦与铜豌豆朱高燧。 "老二,老三,你们来了。"朱棣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来得正好,这场大胜,也有你们牵制敌方大部队的功劳。" 朱高煦看着朱棣的脸色,心中一紧,"父皇,您的身体……" "咱好着呢!"朱棣打断他,"走,陪咱去散散心。" 他转身看向刚刚赶到的木正居,"正居,你也一起来。" 木正居微微躬身,"遵旨。" 一行人策马向着山脉深处行去。 风在耳边呼啸,朱棣的背影,在风中显得格外挺拔,一如四十年前,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燕王。 可只有他自已知道,那只是最后的倔强。 是这位马上天子,在自己儿子面前,在自己最信任的臣子面前,维持的最后一份体面。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雪原上,朱棣勒住缰绳,站在山巅之上,眺望着远方连绵不绝的群山。 "五百年来,能打到此处的,也就只有我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豪迈。 朱高煦、朱高燧、朱瞻基三人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五百年。 从蒙元崛起,到大明立国。 无数英雄豪杰,无数帝王将相,都曾在这片广袤的草原上,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汉将封狼居胥,唐帅勒石燕然。 可那些功业,与眼前的这片土地相比,都显得黯然失色。 这里,是斡难河以北三千里。 是草原帝国的心脏,是他们精神上的龙兴之地。 而现在,一个来自中原的帝王,站在这里,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霸道的话。 第57章如此江山,怎能不让人留恋 朱高煦与朱高燧脸上的兴奋之色更浓,与有荣焉。 木正居也站在一旁,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复杂。 “正居。” 朱棣突然开口叫住了木正居。 “你还记得,朕年轻的时候吗?” “那时候,朕跟随徐达大将军北伐。两淮之地,洪泽湖一带,本是鱼米之乡,现在却几百里没有人烟。” "那草长得半人高,从老百姓院子里一直长到炕上。” “元人把当地圈了座马场,人杀了,埋在地里做肥料。草长得才好。" "咱记得清楚,那是盛夏七月,当地却阴寒刺骨。四野归火,遍地呜咽。" 朱棣闭上眼,那些年轻时的画面在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十几万大军尽垂泪。徐达大将军说,再搞十几年,咱们的孩子连唐诗宋词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恍惚间睁开眼,目光如炬。 "咱明白正居你的意思,要与民修养,做一个明君。可咱不能眼睁睁看着敌人做大,杀进来!" "老头子我匹马单刀,也不让他们跨进一步!"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朱高煦与朱高燧听得热血沸腾。 木正居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朱棣。 这位永乐大帝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的云霞也慢慢褪去颜色。 感受着时间流逝,朱棣突然笑了,"今日,我低头一算,咱已经年过六十五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三个儿孙。 "医官说咱是风前烛,雨里灯。你们说,以咱这个年纪,上马杀敌,下马治国,古今往来哪个帝王比得了咱?" 朱高煦想要开口,却被朱棣抬手制止。 "咱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可咱心里明白,咱的时间,不多了。" "父皇!"朱高燧跪了下去。 "起来。"朱棣摆了摆手,"咱还没死呢,跪什么跪。" 他看向远方,声音中带着怅然。 "史笔如铁,难道咱一生的功绩,都换不来史书那一句功过相抵吗?" 这话说得凄凉,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良久,朱棣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朱高煦与朱高燧说道:"老二,老三,你们回大营去,清点战损,安抚将士。" "父皇,儿臣……" "去吧。"朱棣的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领命离去。 山巅之上,只剩下朱棣、朱瞻基与木正居三人。 夜色渐深,星辰满天。 朱棣靠在一块巨石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突然笑了。 "正居,你说,咱这一辈子,值不值?" 木正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陛下开疆拓土,威震四海。后世子孙,必铭记陛下之功。" "哈哈哈……"朱棣大笑,笑着笑着,却咳出一口血。 "爷爷!"朱瞻基扑了过去。 朱棣摆了摆手,"咱没事。" 他从怀中掏出一柄剑,正是那柄永乐天子剑。 "正居,过来。" 木正居上前一步。 朱棣看着他,将天子剑递了过去。 "这剑,咱当年给过你一次。如今,再给你一次。" 木正居的手微微一颤。 "陛下……" "拿着。"朱棣的声音很轻,"咱知道,老二老三他们估计不会服气。如今附近兵力皆是三千营与五军营的,万事小心。"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朱瞻基。 "瞻基,你过来。" 朱瞻基跪在朱棣面前,"爷爷您不会出事的!" 朱棣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傻孩子。爷爷不在了,你也得好好的。" 他看向木正居,眼中带着恳求与信任,"正居,咱的好圣孙与老大,就交给你了。" 木正居郑重地接过天子剑,单膝跪地。 "臣,领旨。" 朱棣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 "正居,你说,咱这一生,算不算……无憾了?" 木正居没有回答。 他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天子剑,眼中渐渐湿润。 山风呼啸,卷起漫天雪花。 朱棣闭上了眼,嘴角还挂着那抹笑容。 "瞻基……" "爷爷!" "我床榻下有留给你的东西。" "人生真短啊。如此江山,怎能不让人留恋……" ...... 永乐二十二年,秋,漠北。 大明永乐皇帝朱棣,崩于北伐归途。 这个消息传回京师时,整个大明陷入了一片悲恸。 奉天殿前,天幕的画面定格在那个山巅之上。 朱元璋看着天幕中那个闭上眼的老四,喉头哽咽。 "老四……"他想说点什么。 朱棣……真的死了。 不是死在病榻上,不是死在宫殿中,而是死在他征战一生的草原上。 "父皇,四弟他……"朱标张口欲要安慰。 朱元璋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永乐大帝朱棣,在位二十余年,九次北伐,开疆拓土,威震四海。】 【后世史家评价:永乐一朝,国威远播,疆域之广,超越汉唐。】 【然其晚年穷兵黩武,耗费国库,亦有争议。】 【但无论如何,永乐大帝朱棣,无愧于"大帝"二字。】 这几行字让奉天殿内的众人沉默了。 就在这时,天幕的画面突然一转。 【问:永乐大帝临终前,为何要将天子剑交给木正居?】 【这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啊,天子剑那可是皇权的象征,朱棣为何要交给木正居? 天幕上,后世之人的讨论开始刷屏。 【这个问题问得好!很多人都以为永乐大帝是信任木正居,所以才把天子剑给他。】 【但实际上,这背后的原因,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首先,咱们得明白一点,永乐大帝当时的处境。】 【他死在北伐途中,而当时在场的,除了太孙朱瞻基,还有二王朱高煦和三王朱高燧。】 【这两位王爷,可都是跟着永乐大帝南征北战的狠人,手握重兵,野心勃勃。】 【而朱瞻基当时只有二十多岁,虽然被立为太孙,但根基未稳。】 【永乐大帝很清楚,他一死,这两个儿子绝对会跟老大和太孙争夺皇位。】 【所以,他必须给朱瞻基留一个保障。】 【而这个保障,就是木正居。】 【字面意思,他一人便可抵万军!】 【知道什么叫做“活着的帝国图腾”这句话的含金量了吗?】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人还没见面,那一长串红的发黑的血条和称号,就先糊你脸上了! 什么“九锡鬼相”、“三朝帝师”、“东方恺撒”、“汉家战神”……谁看了不迷糊?】 【后世学这段历史的学生都得崩溃了,光是背木正居的头衔和功绩,就得占半本教科书!】 【而事实也证明了,永乐大帝这个做法是最正确的。朱高煦和朱高燧那两个莽夫,在木正居面前,跟刚出新手村的玩家没啥区别。】 【接下来欢迎大家收看,后世拿破仑大帝最崇拜的偶像——木正居,是如何上演他的个人秀的!】 【没错!下一幕,就是堪称经典的“鬼相临营”! 看这位老人,是如何孤身一人,仅凭自己的威望,不费一枪一弹,就让蠢蠢欲动的三千营和五军营将士,尽数归心的!】 第58章受命于天,即寿永昌! 【但问题来了,为什么是木正居?】 【问出这个问题,就证明你根本不懂这位“鬼相”的恐怖之处。】 【在永乐一朝,木正居的权势已经达到了一个臣子所能想象的极限,甚至超越了极限。】 【我们先说文官集团。想当年,他以“南北卷”之策,一手打破了南方士子对朝堂的垄断,成为了天下所有北方官员心中唯一的精神图腾和世俗神明!】 【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北方籍的官员,上至一部尚书,下至一县主簿,就唯他马首是瞻! 他的意志,就是北方士林不可违逆的圣旨!】 【那南方官员呢?永乐帝常年御驾亲征,这偌大的帝国,无数的政务,从钱粮赋税到官员任免,是谁在处理?全是他木正居一个人!】 【二十年来,他一手提拔了多少南方才俊?朝堂六部,有一半的尚书是他的门生故吏!】 【他根本不需要拉帮结派,因为整个文官集团,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的形状!】 【毫不夸张地说,在永乐年间,皇帝主外,首辅主内。朱棣代表着大明的兵锋,而木正居,则代表着大明本身!】 【再看武将集团!大明最引以为傲的火器部队——神机营,是他力主创建的! 那纵横草原,让瓦剌闻风丧胆的“火龙驹”和“镇漠战车”,是他亲手设计的!】 【这些部队的将领,从上到下,只认木公,不认主将!那是真正意义上,独属于他木正居的私兵!】 【就连号称京营精锐的三千营、五军营,里面又有多少将领是他一手简拔? 他都不需要开口,只需一个眼神,这些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骄兵悍将,就得乖乖跪下喊一声“老师”!】 【所以,永乐大帝将天子剑交给他,那不是信任,也不是授权。那是在承认一个事实——此刻的大明,只有木正居,能镇得住! 他不是将权力交给木正居,而是哀求木正居,用他那早已笼罩整个帝国的权势,来继续守护朱家的江山!】 【这,就是永乐大帝最后的,也是最无奈的布局。】 这番话,让朱元璋彻底震撼了。 他看着天幕中那个握着天子剑的木正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老四……你这个哥们儿当的是真够义气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会把后世子孙推到一个多么危险的位置上? 如果不是天幕率先将朱瞻基的托孤场面放了出来,他估计早就已经对着旁边的小朱棣破口大骂了。 天幕的画面再次切换。 漠北大营中,木正居握着天子剑,站在朱棣的遗体前。 他看着那张安详的睡脸,久久没有动。 故人,终究是一个个地离他而去了。 从蜀汉到大明,数百年光阴,他送走了一位又一位君王,一位又一位战友。 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再次将木正居包裹。 他缓缓伸出手,为朱棣合上了双眼。 朱瞻基跪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 "爷爷……爷爷……" 木正居缓缓开口,"殿下,节哀。" 朱瞻基抬起头,眼眶通红,"老师,我该怎么办?" 父亲这几日身体也不好,偏偏爷爷在这时候驾崩了。 朝中那些叔叔们,尤其是二叔朱高煦,虎视眈眈。 自己能镇得住这些叔叔吗? 能稳住大明的江山吗? 朱瞻基越想越慌,甚至有些六神无主。 木正居看着他,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这孩子,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他沉默片刻,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黄绸包裹的方盒。 "殿下。" 朱瞻基擦了擦眼泪,看向他。 "老臣有一物,要交予殿下。" 说着,木正居缓缓打开黄绸,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方玉玺。 通体碧绿,温润如玉,其上盘龙环绕,八个篆字赫然在目——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朱瞻基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是…… "传国玉玺?!" 奉天殿前,朱元璋也猛地站了起来。 "传国玉玺!" "老四那逆子,把传国玉玺给了木正居?!" 朱元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传国玉玺,那可是历代君王正统的象征! 是秦始皇以和氏璧雕琢而成,传承千年的至宝! 持此玺者,便是天下共主! 老四竟然把这东西,交给了一个臣子? 天幕中,木正居缓缓将玉玺递到朱瞻基面前。 "陛下临征前,便将此玺交予老臣。" "陛下曾言,若他驾崩于漠北,恐朝中有变。故将玉玺托付于老臣,以防不测。" 朱瞻基呆呆地看着那方玉玺,手都在颤抖。 爷爷…… 您……您竟然…… 【永乐大帝在第九次远征前,冥冥之中便有预感。】 【他知道,自己这一去,恐怕再也回不来了。所以,他亲手将传国玉玺,交给了木正居。】 【传国玉玺啊!那可是象征天命正统的至宝!】 【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是把它当命根子一样护着?】 【一个君王对于一个臣子的信任,莫过于此了。】 【传国玉玺,代表着正统,代表着天命,代表着江山社稷!】 【永乐大帝将它交给木正居,就是在告诉天下人——】 【朕信他,胜过信自己的儿子!】 【朕的江山,可以托付给他!】 【哪怕朕死了,只要木正居还在,大明的龙旗,就不会倒!】 【而木正居呢?他手握传国玉玺,却连看都没看一眼,转手就交给了朱瞻基。】 【这份淡然,这份从容,才是真正的“鬼相”风范!】 【权力?玉玺?在他眼里,不过是实现理想的工具罢了。】 【这就是木正居。】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身外之物,他要的是大明的万世基业,是对故人的承诺!】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传国玉玺…… 老四你……你真的…… 不管朱元璋与朱标等人如何做想,朱棣本人也看呆了。 他没想到,自己未来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把传国玉玺交给正居? 这……这简直是…… 泰酷啦! 第59章二王夜议谋大位,鬼相冷眼看风云 天幕中,木正居看着朱瞻基那呆滞的表情,缓缓开口。 "殿下,接玉玺。"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朱瞻基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木正居将玉玺放在他手中。 "殿下,记住了。"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朱瞻基手握玉玺,整个人都愣住了。 "老师……" 木正居却摆了摆手,"殿下当即刻返京,帮助太子登基继位。" "可是……"朱瞻基看了一眼外面,"二叔和三叔他们……" "有老臣在,殿下无需担心。"木正居的声音很平静。 朱瞻基咬了咬牙,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劳烦老师了。" 木正居微微躬身,"这是老臣的职责。"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汉王爷到!" "赵王爷到!" 朱高煦与朱高燧掀开帐帘,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朱棣的遗体,两人的脸上都闪过一丝悲痛。 "父皇……" 朱高煦跪了下去,朱高燧也跪了下去。 两人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身。 朱高煦看向朱瞻基,"大侄子,父皇的后事,该如何安排?" 朱瞻基还未开口,木正居便抢先说道:"陛下遗体将由老臣亲自护送回京,太孙殿下先行返京,准备太子殿下的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朱高煦冷笑一声,"木首辅,父皇尸骨未寒,你就急着让老大登基,是不是太急了些?" 木正居看了他一眼,"这是陛下的遗命。" "遗命?"朱高燧也开口了,"我们怎么没听父皇说过?" 木正居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中的天子剑。 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朱高煦与朱高燧的脸色陡然变了。 "这……这是……" "陛下临终前,将天子剑交予老臣,命老臣辅佐太子登基。"木正居声音苍老,压迫感却很足。 "两位王爷,可有异议?" 朱高煦死死盯着那柄天子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良久,他才冷哼一声,"既然是父皇的遗命,我们自然遵从。" "那就好。"木正居收起天子剑,"老臣这就安排太孙殿下返京。" 朱高煦深深看了木正居一眼,转身离去。 朱高燧也跟了上去。 营帐内,只剩下木正居与朱瞻基两人。 朱瞻基看着木正居,声音有些颤抖,"老师,二叔和三叔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老臣知道。"木正居点了点头,"所以,殿下必须尽快返京,掌握京师的兵权。" "可是……老师你怎么办?" "老臣会护送陛下遗体回京。"木正居顿了顿,"至于两位王爷,老臣自有办法应对。" 朱瞻基咬了咬牙,"那我明日就启程。" "嗯。"木正居点了点头,"老臣会派樊忠护送殿下返京。" "谢谢老师。" 朱瞻基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营帐内,只剩下木正居一人。 他站在朱棣的遗体前,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复杂。 "太宗……" 他轻声开口,声音中带着暗哑。 "您把这天子剑交给我,是要我帮您的好圣孙稳住江山。可您知不知道,这把剑,有多重……"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 "罢了,既然答应了您,老臣便会做到。" 他转身走出营帐,看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 远处,两座营帐中灯火通明。 那是朱高煦与朱高燧的营帐。 深夜,朱高煦的营帐中。 烛火摇曳,将他那张刚毅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朱高燧坐在他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了下来。 "二哥,你说父皇真的把天子剑给了木正居?" 朱高煦冷哼一声,"你没看到吗?那把剑,千真万确。" "可是……"朱高燧皱起眉头,"父皇为何要这样做?难道他就不怕木正居篡位?" "篡位?"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三,你还是太天真了。"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帐内走了几步。 "木正居那老家伙,要是想篡位,早在建文帝驾崩时就动手了。" "那他想要什么?" "权。"朱高煦一字一句道,"他要的是权,是那种可以左右天下大势的权。" 朱高燧沉默片刻,"那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朱高煦冷笑,"父皇把天子剑给了他,就是想让他扶着老大上位。” “可父皇忘了,这大明的江山,是咱们老朱家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他转过身,看着朱高燧。 "老三,你说,咱们兄弟俩跟着父皇南征北战这么多年,立下多少功劳?结果到头来,皇位却要传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朱高燧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二哥说得对。" "既然如此,咱们就不能坐以待毙。"朱高煦压低声音,"朱瞻基明日就要返京,咱们必须在他返京之前,做点什么。" "可是……木正居手里有天子剑,还有火龙驹。"朱高燧有些犹豫。 "火龙驹又如何?"朱高煦冷笑,"咱手里的三千营和五军营,加起来也有几十万人。” “就算木正居的火龙驹再厉害,能敌得过几十万大军?" 他顿了顿,"况且,咱们也不是要跟他硬碰硬。" "二哥的意思是……" "先稳住他。"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等朱瞻基回京之后,咱们再慢慢布局。" "到时候,就算木正居手里有天子剑,也救不了那小子。" 朱高燧点了点头,"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做?" "装。"朱高煦一字一句道,"装得比谁都悲痛,装得比谁都忠心。让木正居以为咱们服了,然后等他放松警惕。" "二哥高明。" 两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二王爷,木首辅派人送来消息,说太孙殿下明日辰时启程返京,请您与三王爷前去送行。" 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恢复如常。 "知道了,告诉木首辅,本王明日一定到。" "是。" 脚步声远去。 朱高燧看着朱高煦,"二哥,你真的要去送行?" "当然要去。"朱高煦冷笑,"不去的话,岂不是让木正居起疑?" 他顿了顿,"记住了,明日见到朱瞻基,一定要表现得恭敬些。" "我明白。" 第60章八百对十万,首辅的葫芦里卖什么药? 翌日,晨光熹微。 朱瞻基在一队亲卫的护送下,怀揣着那方沉甸甸的玉玺,快马加鞭,绝尘而去。 他走后,大军并未立刻开拔。 日上三竿,那支仅有八百火龙驹组成的送葬队伍,才缓缓启动,护送着永乐大帝的梓宫,踏上归途。 路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一个火龙驹的骑士都清楚,汉王与赵王绝不会善罢甘休,前方等待他们的,很可能是一场血战。 然而,队伍中央的一辆马车上,景象却诡异得让人发毛。 本该是全军最紧张的人,大明首辅木正居,此刻却悠闲地靠在软垫上,半眯着眼睛,仿佛在假寐。 在他身前,一名从军中临时征调过来的画师,正对着永乐大帝的遗体,手执画笔,瑟瑟发抖。 “手不要抖。” 木正居没有睁眼,声音平淡。 “画得不像,老夫唯你是问。” 画师一个激灵,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笔一画,仔细勾勒着永乐大帝的面容。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车外的火龙驹骑士们心急如焚,车内的木正居却仿佛置身事外,时不时还指点画师两句。 “眉峰要再高一分,陛下杀伐决断,威势在眉。” “嘴角,对,这里要有一丝弧度,陛下虽是马上天子,却也曾对老臣笑言,天下已定。”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懵了。 奉天殿前,朱元璋也看不懂了。 “这……这老东西在搞什么名堂?”他指着天幕,“大敌当前,他还有心思画画?” 朱标和朱棣也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木正居的意图。 这不合常理。 太不合常理了。 皇帝驾崩,新君未立,两位手握重兵的亲王虎视眈眈。 这已经是堪比玄武门的局势,稍有不慎,便是血流成河,改朝换代。 可木正居,这位身处风暴中心的帝国首辅,竟然在给死去的皇帝画遗像? 这到底是什么操作?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队伍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驾车的骑士猛地勒住缰绳,整个车队戛然而止。 气氛,在这一刻陡然绷紧。 来了。 车厢内,那画师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笔,他瘫软在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木正居缓缓睁开眼,他没有去看车外的景象,而是拿起那幅刚刚完成的画像,仔细端详。 画上的朱棣,面容安详,眉宇间却依旧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 “像,真像。” 木正居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将画像小心翼翼地卷起。 然后,他站起身,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掀开车帘,在所有火龙驹骑士惊愕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走下了马车。 他一步一步,行至队伍的最前方。 前方,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涌动的潮水,席卷而来。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三千营的玄甲,五军营的赤衣,在漠北的寒风中,汇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洪流。 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并辔立马于阵前,冷冷地注视着这支仅有八百人的送葬队伍。 杀气,铺天盖地。 “木公!” 火龙驹千夫长脸色剧变,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燧发铳,手脚麻利地装填火药,枪口对准了前方。 “首辅大人!您快走!骑一匹快马,从侧翼走!这里交给我们!” 八百火龙驹骑士,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火铳。 他们是帝国最精锐的火器部队,每一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但对面,同样是刚从前线撤下的京师精锐。 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 千夫长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他只想为木正居争取到一线生机。 然而,木正居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伸出那只干枯的手,轻轻按在了千夫长已经举起的火铳上。 “放下。” “木公!”千夫长急了。 “老夫说,放下。” 木正居的声音不大,千夫长咬着牙,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手臂。 八百火龙驹骑士面面相觑,却也只能跟着放下火铳。 随后,在这位千夫长和所有骑士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木正居动了。 他左手,握住了那柄永乐帝亲赐的“天子剑”。 右手,将那幅刚刚画好的朱棣遗像,缓缓展开,护在胸前。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没有骑马,没有亲卫。 就这么孤身一人,迎着那数十万大军组成的钢铁洪流,坦然前行。 风雪中,他那佝偻的背影,显得如此渺小,又如此巨大。 两位王爷看着他这副诡异的举动,都愣住了。 这老家伙,疯了? 漠北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木正居的脚步很慢,很稳。 雪地上,留下两行孤零零的脚印,笔直地延伸向那片黑色的钢铁森林。 他每一步的距离,都仿佛经过丈量,分毫不差。 身后,八百火龙驹骑士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心提到了嗓子眼。 前方,大军前排数万人鸦雀无声,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都被镇住了。 一个年过甲子的老人,一柄剑,一幅画,就这么迎着千军万马走来。 他想干什么? 朱高煦和朱高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二哥,这老东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朱高燧压低声音。 朱高煦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苍老身影。 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但他想不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他冷笑一声,只要自己一声令下,万箭齐发,顷刻间就能将这老家伙射成刺猬。 第61章一人压万军,鬼相威名震古今! 风停了。 雪也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偌大的漠北雪原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孤身前行的老人身上。 终于,在距离大军阵前不足五十步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对于神射手而言,已是必杀之局。 这个距离,对于冲锋的骑兵而言,不过是眨眼之间。 朱高煦他甚至不需要下令冲锋。 只需要一轮箭雨。 然而,就在他即将抬起手臂的那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他正前方,那密如丛林的方阵中,最前排的一名士兵,手腕微微一颤,那原本直指前方的矛尖,竟不自觉地垂下了些许。 一寸。 微不足道。 可在这种死寂的对峙中,却如同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激起无形的涟漪。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兵刃,开始微微垂落。 "慌什么!" 朱高煦看出了士兵们的动摇,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弓箭手准备!" "给本王放……" 然而,他那个"箭"字,却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没有一个人动。 那些平日里令行禁止的悍卒,此刻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握着武器,僵在原地。 他们在怕什么? 怕那个手无寸铁的老人? 朱高煦无法理解,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包裹了自己。 也就在此刻,木正居,又开始向前走去。 一步,一步。 那从容不迫的步伐,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上。 也就在他迈步的瞬间,天幕之上,光影流转。 不再是茶馆闲聊,不再是后世评论,而是变成了一行行、一列列的典故。 【永乐五年,首辅木正居,力排众议,削减京城勋贵、皇亲宗族年例五成,并实行推恩令。 定'阵亡将士抚恤金'最低额度为五两,其父母由户籍地官府供养终身,其子女入学,免束脩,直至十六岁。】 【永乐七年,首辅木正居,驳回工部营建西苑提议,将预算尽数拨给兵部,为北方九边所有将士,换装加厚棉甲、棉衣、棉靴。 是年,九边之地,无一人冻死。】 【永乐十年,首辅木正居,上奏'荣军法',凡因战致残之士卒,归乡后可免全家三年赋税,由地方官府授'荣军田'十亩,世代相传。】 【永乐十三年,鞑靼来犯,宣府总兵张武战死。其妻儿被当地劣绅欺辱,家产遭夺。 事闻,首辅木正居震怒,三日内,连下十二道辅谕,命锦衣卫彻查。】 【半月后,涉案劣绅、官员共计三百七十人,尽数斩于张武墓前。木正居亲笔题写碑文:人人为国,国为人人。】 【永乐十五年天降暴雪,木正居再度上书,为边军将士争取到每月额外半斤盐、三斤肉的补给。 朝中大臣弹劾其"靡费国库",木正居当殿反驳:尔等朱门酒肉臭,岂知边塞苦寒?将士为国守边,连顿饱饭都不配?】 【永乐十七年,木正居推行"战功分级制",从普通士卒到千户,每斩敌一级,皆有明确赏赐。 且规定,无论出身贵贱,战功面前,人人平等。此令一出,军中士气暴涨。】 【永乐十九年,木正居亲自前往九边巡视,见有将领克扣军饷,当即斩杀一名四品军官,悬首示众。 事后亲自清点账目,为将士补发积欠军饷,共计白银七十二万两。】 一条。 又一条。 这些钱,是哪里来的? 是从世家大族的嘴里抢出来的。 是从皇亲宗族的年例里克扣出来的。 是木正居顶着满朝文武的非议,背负着"酷吏"、"权奸"的骂名,硬生生从牙缝里为他们这百万将士省下来的。 他们身上的棉衣,是木正居给的。 他们每月按时足额领到的军饷,是木正居发的。 他们死后,能让家中父母妻儿活下去的抚恤金,是木正居用自己的官声和权势,为他们换来的。 这还有什么理由把矛头指向他? 震撼。 无以言表的震撼。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一条条律令,嘴唇哆嗦着。 他一生都在追求的,一个不贪污、能办事、肯为国为民的完美臣子…… 原来,真的存在。 而且,比他想象中做得更好。 朱标站在一旁,他想起自己也曾想过许多利民政策,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件? 而木正居,这个权倾朝野的首辅,却把每一分权力都用在了刀刃上。 漠北雪原。 木正居的脚步,终于停在了大军阵前,不足十步之处。 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哐当……" 一声轻响。 最前排的一名百户,手中的长矛脱手而出,掉在雪地里,随后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哗啦——" 前排的士兵,纷纷往后退。 他们手中的长矛、战刀,齐刷刷地调转方向,锋利的刃尖,深深地刺入脚下的冻土。 "这……" 朱高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身边的朱高燧,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军心……没了。 不,应该说军心从来就不在他们这边。 "老夫,奉永乐皇帝遗命,护送梓宫回京。" 木正居终于开口了,他环视着眼前那一张张年轻而又惶恐的脸: "尔等,皆是我大明的好儿郎。" "放下兵器,各自归营。" "待新皇登基之后,今日之事,既往不咎。" "混账!" 朱高煦彻底疯了,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催动战马,就要亲自上前,将那老人斩于马下。 "王爷,不可!" 他麾下最信任的副将手死死拉住了他的缰绳。 "滚开!"朱高煦怒吼。 可又有两三名将领围了上来,死死地拦住了他。 "王爷,息怒啊!" "王爷!那是木公!我们不能动手!" 就是这么一瞬间的耽搁。 一个呼吸的迟滞。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然后,是成片成片跪倒的声音。 "我等……拜见木公!" "恭送陛下回京!" 第62章鸿门宴 那声音,初时还稀稀拉拉,但很快,便汇成了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 后方的军队不明所以,只见前方黑压压跪倒了一片,那杆代表着汉王朱高煦的王旗,在风中显得如此孤单。 于是,他们也跟着跪了下去。 十万大军。 不,是数十万大军。 在这一刻,尽数俯首。 那黑色的洪流,在那个孤零零的苍老身影面前,彻底融化,化作了谦卑的臣服。 奉天殿前,朱元璋缓缓坐回了龙椅。 他看着天幕,看着那个被万军叩拜的老人,许久,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咱……咱不如他。" 文官集团,是他一手扶持的门生故吏。 武将集团,是他一手简拔的骄兵悍将。 现在,连这几十万大明将士的军心,都系于他一人之身。 这天下,还有谁能动他? 还有谁,敢动他? ....... 朱高煦在马上,手中的佩刀高举,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麾下的副将全都围了上来,死死拦在他身前。 “王爷!不能动手!” “王爷三思!” 朱高煦气的浑身发抖。 十万大军。 他手握十万精锐! 可现在,这十万人,却跪倒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子面前! “滚开……都滚开!” 朱高煦怒吼出声,“你们还是不是本王的兵!” “给本王站起来!” “给本王杀了那老东西!” 可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默。 那些跪在雪地里的士兵,一个个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抬眼看他。 朱高煦的怒吼,在风雪中回荡,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远处,木正居站在那里,依旧半眯着眼睛。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朱高燧咬了咬牙,翻身下马。 “二哥。” 他走到朱高煦身边,声音很低。 “算了。” “算了?!” 朱高煦猛地转过头,眼中几欲喷火。 “你让我算了?” “父皇尸骨未寒,老大还没登基,这天下,凭什么是老大的?” 朱高燧沉默片刻,抬起头,看着那片跪倒的军阵。 “二哥,你看看。” “这些人,大多都是从北平一路打过来的老兵。” “他们跟着父皇征战几十年,可现在,他们连看都不敢看木正居一眼。” 朱高燧继续说道:“二哥,你觉得自己能赢得过木正居吗?” “父皇在的时候,木正居都能把朝堂上下玩弄于股掌。” “现在父皇不在了,你拿什么跟他斗?”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朱高煦头上。 他握着刀柄的手,一点点松开。 朱高燧看着他,叹了口气。 “二哥,咱们回去吧。” “木正居不会杀咱们的,以他的本事,他要杀,早就动手了。” 朱高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半晌,他才睁开眼,翻身下马。 “走。” 他扔下这个字,转身就走。 朱高燧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几步,朱高煦突然停下。 “老三。” “嗯?” “咱输了,从一开始咱们就输了。” 他没有再说话,大步离去。 身后,那跪倒的十万大军,依旧没有人敢站起来。 直到木正居转身,缓缓走回梓宫所在的马车。 哗啦—— 前排士兵们这才敢站起身,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直视木正居的背影。 八百火龙驹骑士看着这一幕,全都傻了。 他们握着手中的火铳,只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荒诞得像一场梦。 千夫长跳下马,快步走到木正居身边。 “木公!您……您刚才……” 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木正居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继续启程。” “是……是!” 千夫长愣了愣,立刻转身下令。 “全军听令!护送梓宫,继续前进!” 队伍再次启动。 那些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三千营、五军营士兵,此刻全都让开了道路。 他们站在两旁,一个个低着头,目送着那八百火龙驹护送着梓宫,缓缓离去。 等到队伍走远,那些士兵才敢抬起头。 “刚才……刚才那是木老首辅?” “是啊,就是木老。” “我见过他,十年前,他来九边巡视,亲自给我们发抚恤金。” “我也见过,当时我爹战死,是木公让锦衣卫把那些贪官全杀了,还把银子送到我家。” “木公对咱们有恩啊。” “谁说不是呢……” 士兵们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 远处,朱高煦骑在马上,听着身后传来的议论声,脸色铁青。 他猛地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朱高燧紧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天幕的画面一转,当汉王朱高煦与赵王朱高燧驶入京城时,迎接他们的,并非想象中明晃晃的刀斧手。 街道上人流如织,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可越是如此,朱高煦心中的烦躁便越是积郁。 回到王府,屁股还没坐热,宫里的旨意没到,一份来自首辅府邸的请柬,却先一步递了进来。 烫金的帖子,字迹苍劲有力。 “今夜酉时,老夫于府中备下薄酒,恭候二位王爷大驾。” 落款,木正居。 “他想干什么?”朱高燧捏着那张帖子,眉头紧锁,“这是鸿门宴?” “鸿门宴?”朱高煦一把抢过帖子,看了一眼,随即冷笑出声,直接将帖子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他敢!” 朱高煦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一个臣子,也敢给本王设宴?他配吗!” 不过骂归骂,朱高煦还是老老实实捡起地上的纸团,默默的舒展起来。 “二哥,如今的京师,是他的天下。我们……不得不防。” “防?” “老三!你怕了?”他赤红着双眼,“我们手里还有兵!父皇留下的三千营和五军营,只要本王登高一呼……” “然后呢?”朱高燧打断了他。 “然后学着漠北那样,再被他一个人,一句话,变成大型祭祀现场?” 第63章天下之大,何处不能称王? 朱高煦的呼吸一滞,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漠北雪原上那耻辱的一幕,是他心中一辈子都抹不去的阴影。 数十万大军,竟被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吓得集体下跪。 “二哥,他既然敢请,就说明他有恃无恐。”朱高燧将抚平的帖子放在桌上,“我们若是不去,反倒落了口实,说我们心虚抗命。” “去!为什么不去!”朱高煦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本王倒要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他若真敢设下刀斧手,本王就先拧下他的脑袋,祭奠父皇在天之灵!” 他身上那股在战场上磨砺出的悍勇之气,再度升腾。 朱高燧看着他,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酉时,首辅府邸。 朱高煦与朱高燧二人,身着便服,如约而至。 王府的亲卫被拦在了门外。 朱漆大门缓缓打开,迎接他们的,只有一个躬着身子的老管家。 “二位王爷,首辅已在后花园等候多时。” 两人对视一眼,跟着管家,穿过重重回廊。 府中静得出奇。 没有想象中的刀光剑影,甚至连护卫都比平日里少了一半。 只有秋风卷起落叶的萧瑟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回响。 这诡异的寂静,比千军万马更让人心悸。 朱高煦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刃,手心已满是冷汗。 后花园,一处凉亭。 石桌上,一壶酒,三只杯,一碟下酒菜。 一个瘦削的老人正背对着他们,独自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温着酒。 正是木正居。 “二位王爷,请坐。”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朱高煦大马金刀地走过去,重重地在木正居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发出一声闷响。 他开门见山:“木首辅,有话不妨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木正居这才缓缓转过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提起酒壶,为朱高煦与朱高燧面前的酒杯,各自斟满了酒。 “王爷,是个爽快人。” 他将其中一杯酒,推到朱高煦面前。 “老臣今日请二位王爷来,不为别的,只为问一个问题。” 木正居抬起眼,那双半眯着的浑浊眼眸中,闪过一道令人心悸的寒光。 “王爷想当李世民,还是想当安禄山?” “放肆!”话音落下,朱高煦猛地站起身。 “木正居!你敢将本王与那反贼相提并论?!” 朱高煦双目赤红,他腰间的佩刀已然出鞘半寸。 朱高燧也豁然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死死盯着木正居,满脸戒备。 然而,面对这滔天的杀意,木正居却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 他没有去看朱高煦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只是伸出干枯的手,将那壶在风中摇曳的温酒,扶正了。 “王爷莫急。” “先听老臣把话说完。” 木正居的声音,让朱高煦那即将出鞘的佩刀,硬生生停在了那里。 他依旧怒视着木正居,胸膛剧烈起伏,但那股暴虐的杀意却被强行压下了几分。 木正居重新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唐太宗雄才大略,玄武门之变,乃是顺天应人。” “可王爷您,是天命之人吗?” 一句话怼的朱高煦哑口无声。 是啊,他并不顺应天命。 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是因为他功高盖主,却被太子李建成猜忌排挤,逼到了绝路。 可他朱高煦呢? 大哥朱高炽虽身体孱弱,却是父皇亲自册立的太子,名正言顺的储君。他起兵,是为夺嫡,是为谋逆。 “安禄山,手握重兵,祸乱天下,最终身死名裂,遗臭万年。” “王爷您想走这条路吗?” 面对木正居的话,朱高煦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是可以不在乎骂名,但他不能不在乎结果。 安禄山最终的下场,是被自己的儿子杀死。 他若起兵,即便侥幸成功,那张龙椅坐得稳吗?天下人会服吗? “我大明,不需要第二个靖难。” 木正居继续开口:“陛下宅心仁厚,感念二位王爷昔日随先帝征战之功,不愿骨肉相残,刀兵相向。” “所以,老臣斗胆为二位王爷寻了另一条路。” 说着,他缓缓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了两卷用黄绸包裹的卷轴,轻轻放在了石桌之上。 朱高煦与朱高燧的目光,瞬间被那两卷卷轴吸引。 这是什么? 圣旨?还是……催命符? 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下,木正居伸出干枯的手指,缓缓将其中一卷地图,在石桌上展开。 那是一幅舆图。 画的并非大明山川,而是一片片星罗棋布的岛屿,以及一片形似弯刀的狭长陆地。 在陆地的中央,用朱砂笔醒目地标注着两个字——倭国。 “这是……”朱高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还未反应过来,木正居又展开了另一卷地图。 这一卷,更加震撼。 那是一片无比广袤的未知大陆,其轮廓之巨大,几乎占据了整张地图的篇幅。 地图上,山川、河流、湖泊的标注一应俱全,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勘探与绘制。 在这片大陆的上方,同样用朱砂写着两个字——新(澳)洲。 第64章忽悠瘸了!来自汉王爷的五星好评! 盯着这张地图,朱高煦与朱高燧两人愣住了。 他们征战半生,对大明的疆域版图了如指掌,可眼前这两幅地图上的土地,他们闻所未闻。 就在这时,木正居终于图穷匕见。 他站起身,一只手按在倭国地图上。 “天下之大,何处不能称王?” 他的声音,像是带着魔鬼般的蛊惑,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两位王爷飞速跳动的心脏上。 “汉王殿下!您勇冠三军,善于骑射,先帝都赞您‘英武似朕’!” “这倭国虽是弹丸之地,但民风彪悍,正缺一雄主镇压!您若前往,不出三年,必能将其彻底纳入囊中,建立不世之功!” 朱高煦盯着那形如长虫的岛屿,眉头紧锁。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将头扭向一边:“倭国?蕞尔小邦,本王看不上眼。” “就算要当开国之君,也不能在这种泥潭里扑腾。” 木正居似乎早有预料,脸上不见丝毫意外。 他笑了笑,手指划过舆图,指向了遥远的西方。 “汉王殿下志向高远,老臣佩服。那么,西方诸国如何?” “自葱岭以西,邦国林立,虽富庶,却军备松弛。以殿下的天威,率一支精锐西征,足以横扫千里,开创一个不亚于汉唐的巨大疆域。” 朱高煦依旧摇头,神色间甚至有些不耐:“太远了,人心各异,打下来容易,守住却难。” “本王不想把后半辈子耗在跟一群蛮夷的勾心斗角上。” 汉王爷接连拒绝,凉亭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然而,木正居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他收回手,目光缓缓落在那张被他特意加大的,几乎占据了半个石桌的“新洲”地图上。 “那么……这里呢?” 他看向对坐的两位王爷,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愿意接受时代变迁的人,是会被永远固化在过去的。” 朱高煦与朱高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了那片陌生的广袤大陆上。 “二位殿下,看看这里。”木正居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澳洲地图上。 “一块全新的大陆,广袤无垠,物产丰饶,比大明本土还要辽阔!更重要的是,那里几乎是一片无主之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拿下它,你们就是开疆拓土的千古一王!!!光耀华夏史册!” “而澳洲这块大陆,就相当于是你俩的国土!” 千古一王! 这四个字,在朱高煦与朱高燧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震惊与……狂热。 一个主武,一个副武副谋;一个勇冠三军,一个精于算计。他们斗了一辈子,也最了解对方的本事。 如果联手…… 去一片全新的大陆,共同开创一个属于他们朱家兄弟的国度…… 这比在京城里争夺那张冰冷的龙椅,似乎……更具诱惑力! 一个全新的世界,一扇通往无限可能的大门,在他们面前,轰然打开。 天幕之上。 朱元璋看着凉亭中那指点江山的老人,眼神中混杂着震惊与反思。 “海外分封……”他喃喃自语,“咱也曾立下《皇明祖训》,定下十五不征之国。” “不是打不过,而是怕靡费国力,更怕北元卷土重来,腹背受敌。” 在他那个年代,大明初立,百废待兴,每一分钱粮都要用在刀刃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如何彻底铲除草原威胁,巩固华夏根基之上。 海外,是遥远而无益的负担。 可天幕上那个大明……国力鼎盛至斯,舰队纵横四海,火器领先百年,北方的威胁早已化为尘埃。 在这样的前提下,将手握重兵、野心勃勃的儿子们,从皇权斗争的漩涡中剥离出来,扔去一片无主的新大陆。 让他们将满腔的野心和精力,都挥洒在开疆拓土之上…… 这不仅一劳永逸地解决了内乱的隐患,还能凭空为华夏多添一片广袤的疆土! “高!实在是高!”朱元璋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咱只想着如何‘堵’,如何‘压’,他木正居却想着如何‘疏’,如何‘用’!” “这……真是个鬼才!不,是鬼相!名副其实的鬼相!” ...... 凉亭之内,只有朱高煦与朱高燧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许久,朱高煦缓缓坐回了那石凳上。 他没有去看木正居,只是伸出手,颤抖着端起石桌上那杯早已冷掉的酒。 然后,一饮而尽。 酒液冰冷,却浇不灭他胸中那团熊熊燃起的火焰。 “好。” 他将酒杯重重顿在石桌上,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对面的朱高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三弟,你我兄弟,斗了一辈子,到头来,不如联手去海外,给后世子孙争一个万世基业!” 朱高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他也端起酒杯,对着朱高煦遥遥一敬。 “二哥所言,正合我意。” 那股剑拔弩张的杀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消散得无影无踪。 木正居看着两位王爷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名为“野心”的火焰,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抚了抚花白的胡须,慢悠悠地重新坐下,又为两人斟满了酒。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和言语都带上了欣慰。 “汉王殿下果然是人中之龙,能悬崖勒马,做出如此明智的抉择,实在是陛下之幸,大明之幸。”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 “只是……殿下您这般深明大义,主动为陛下分忧,为大明开疆拓土……这泼天的‘从龙之功’,可让老臣有些为难了。” “该如何向新君禀报,如何封赏,才能配得上殿下的功绩啊?” “从龙之功?” 朱高煦刚端起酒杯,听到这四个字,手一抖,差点把酒洒出来。 他愣愣地看着木正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从龙之功? 我这前脚刚准备造反,后脚就被你连哄带吓地劝去海外,怎么就成了从龙之功了? 这老狐狸,又在玩什么花样? 旁边的朱高燧也是一脸错愕。 只见木正居一脸“诚恳”,继续说道:“殿下想啊,您与赵王殿下,乃是先帝最英武的两位皇子,手握重兵,威望甚高。” “新皇登基,朝野内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人盼着您二位能站出来,‘拨乱反正’?” “可您二位呢?非但没有起兵,反而主动请求‘海外就藩’,为大明镇守海疆,开辟万世基业!” “这难道不是以实际行动,拥护新皇,稳定朝局吗?”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从龙之功吗?” 第65章帝国第一大忽悠!汉王:这澳洲朕打定了! 木正居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朱高煦和朱高燧真是深谋远虑的忠臣。 朱高煦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 他终于……明白了。 这老狐狸,是在给他、给赵王,也是在给新皇帝,找一个台阶下! 一场足以血流成河的皇权之争,被他这么轻飘飘几句话,就粉饰成了一场“藩王为国分忧,主动开疆拓土”的千古佳话! 这样一来,他们兄弟俩不是被逼走的,而是“高风亮节”主动让贤。 新皇帝也不是在猜忌兄弟,而是在“依依不舍”地送别功臣。 里子面子,全都保全了! 朱高煦看着眼前这个半眯着眼睛,一脸“为你着想”的老人,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那颗被野心和不甘填满的莽夫脑袋,此刻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他意识到,自己跟眼前这个老狐狸,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自己还在想着怎么掀桌子,人家已经把掀完桌子后,如何把碎片拼成一幅更宏伟的蓝图都想好了。 “啊……这个……那个……” 朱高煦的脸涨得通红,那股骄傲的悍将之气瞬间泄了,变得有些结结巴巴。 他挠了挠头,终于顺着木正居给的台阶,往下走。 “从龙之功……是吧!对!从龙之功!” 他猛地一拍大腿,仿佛瞬间被点醒。 “本王……我!我自然是心向大胖……陛下的!我老朱家世代忠良,侄敬叔恭,父皇教诲言犹在耳!” 他站起身,挺起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我这纯粹就是……就是看不得那帮蛮夷在我大明海疆之外嚣张!对!就是为了辅佐天子,为我大明永镇海疆!” 木正居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笑意更浓。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朱高煦,意味深长地拱了拱手。 木正居(大笑):汉王! 朱高煦(大笑):木公! 木正居:开国之君! 朱高煦(癫狂):木圣人! 朱高煦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笑声中,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有野心得以释放的狂喜,也有对过去自己那般愚蠢的自嘲。 朱高燧站在一旁,看着状若疯魔的二哥,又看了看云淡风轻的木正居,最终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跟这老狐狸打交道,实在是……太累心了。 笑声渐歇。 朱高煦抹了把眼泪,重新坐下,这一次,他的态度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木公,这酒,本王敬你!” 朱高煦端起酒杯,脸上红光满面,哪里还有半点要造反的样子。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片比大明还要辽阔的“无主之地”。 新洲! 那可是独属于他朱高煦的帝国! 在那里,没人管他是不是老二,没人跟他争什么正统。 去了,就是太祖高皇帝那样的开国之祖! “殿下客气。” 木正居笑眯眯地举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老臣不过是顺势而为,真正有大魄力的,还是二位殿下。” 他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张澳洲地图。 “此事宜早不宜迟。新君初立,朝局不稳,正是二位殿下‘急流勇退’,率军出海的最佳时机。” “老臣会立刻安排工部,调拨最先进的宝船,配备最好的火器,再从户部划拨三年的粮草,以及各类工匠、医师、儒生随行。” “总之,大明有的,殿下要有。大明没有的,老臣也会想办法让殿下有。” 这一番话,听得朱高煦和朱高燧眼眶都热了。 看看! 什么叫国士? 这就是国士! 不仅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还特么包邮包分配! “木公高义!” 朱高燧也忍不住端起酒杯,“日后若有所成,必不敢忘木公今日之恩!” 木正居摆了摆手,一脸风轻云淡。 “二位殿下言重了。老臣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大明。” 天幕画面一转。 天津卫塘沽口。 百艘巍峨的宝船遮蔽了海面,旌旗招展,战鼓擂动。 数万精锐将士,连同他们的家眷,以及无数的物资,正在登船。 朱高煦一身戎装,站在旗舰的船头,海风吹得他身后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望着岸边前来送行的木正居,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浓浓的不舍。 这老头,是个好人啊! “木公!保重!” 朱高煦双手抱拳,遥遥一拜。 “殿下保重!愿殿下此去,扬我大明国威,建万世不朽之基业!” 木正居站在岸边,佝偻着身子,挥手作别。 直到舰队消失在海平线上,他才缓缓直起腰。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哪还有半点不舍? 有的,只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狡黠。 “总算是……忽悠走了。”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转身便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奉天殿前。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麻了。 这就……解决了? 一场足以让大明伤筋动骨的藩王之乱,就被一张地图,几杯酒,三言两语给化解了? 关键是,那两个逆子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临走前还特么感恩戴德? “这……”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明! 实在是太高明了! 这简直就是把人心算计到了极致! 天幕之上,画面流转。 后世那个类似茶馆论坛的地方,评论区彻底炸锅了。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笑死我了!】 【汉王爷:木圣人真乃诚实君子!这澳洲,朕去定了!谁拦我跟谁急!】 【赵王:二哥说得对!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去澳洲当洲长,不比在京城受气强?】 【木正居(擦汗):好险,差点就编不下去了。幸亏这俩货好忽悠。】 【楼上的,你夺笋啊!人家汉王爷那叫有理想、有抱负!什么叫忽悠?那叫战略投资!】 【神特么战略投资!木正居这波操作,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画大饼”!】 【关键是这大饼它真能吃啊!澳洲那地方,后来真被这哥俩给建起来了!】 第66章澳洲大乱斗?打架先报哪一脉! 【所以说,木正居这眼光真绝了!有时候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开了天眼,或者是穿越者!】 【+1!我也怀疑!你看他对澳洲的了解,连那里有什么矿都知道,这要不是穿越者,我倒立洗头!】 【木正居:基操,勿六。】 评论区的画风越来越偏,所有人都在惊叹木正居的“神操作”。 把两个造反头子忽悠去海外开疆拓土,这在整个华夏历史上,都是独一份儿! 【说真的,这俩王爷虽然被忽悠了,但他们是真信守承诺啊!】 【是啊!到了澳洲第一年,啥都没干,先把木正居的生祠给立起来了!】 【哈哈!我也听说了!据说汉王爷临死前还拉着儿子的手说:木公,实乃我朱家的大恩人啊!】 【木正居:......倒也不必如此。】 【最搞笑的是,他们在澳洲推广汉化,第一本教材不是《论语》,也不是《孟子》,居然是《帝国首辅传》!】 【噗!真的假的?这么硬核吗?】 【千真万确!但凡汉化的澳大利亚土著,第一句话学的不是“人之初,性本善”,而是“木公曰:大明牛逼”!】 【哈哈哈哈!神特么“木公曰”!】 【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一群黑黄色肤色的土著,摇头晃脑地背诵木正居的语录……】 【木正居: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天幕的评论区一片欢乐。 朱元璋看着这些评论,嘴角也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立生祠? 把木正居的传记当教材? 老二和老三这两个混账东西,到了海外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不过...... 朱元璋转念一想,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大明的文化传出去了。 哪怕传得有点歪,那也是大明的文化! 总比那些蛮夷整天茹毛饮血强! “父皇。” 朱标在一旁,神色复杂地说道:“看来,四弟的这两个儿子,在海外……过得还不错?” 朱元璋哼了一声:“算这两个逆孙有点良心,没忘了祖宗!” 虽然嘴上说得硬气,但任谁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欣慰。 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 不用自相残杀,还能在海外开枝散叶,建立一番功业。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个被他视为“鬼相”的木正居。 朱元璋看向天幕中那个佝偻的背影,眼神越发深邃。 此人,究竟是忠是奸? 或许,正如后世所言,无人能懂木正居。 他的格局,早已超越了忠奸的范畴。 他站的位置太高,看得太远。 远到连皇帝,都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天幕的欢乐气氛还在持续。 关于澳洲那边的“奇葩”发展,后世网友们显然还有更多的猛料要爆。 【说起澳洲那边的汉化,我有个朋友就在那边留学。】 【他说那边现在都还保留着很多大明时期的古风习俗。】 【比如见面行拱手礼,逢年过节要祭拜天地祖宗,甚至连说话都带着一股子文言味儿。】 【最离谱的是,那边对木正居的崇拜,简直到了狂热的地步!】 【没错!在澳洲,木正居的地位跟孔圣人差不多,甚至在某些地方还要更高!】 【毕竟是“开国恩师”嘛!没有木正居的忽悠……啊呸,指引,哪有后来的南明帝国?】 就在这时,一条定位显示为“澳大自治区”的评论突然弹了出来。 【咳咳,楼上的别瞎说!不信谣,不传谣!】 【我们澳大自治区初三开学第一课,学的肯定不是《木圣人帝国首辅自传》第三卷第十七篇!】 【那是小学三年级才学的!你们这是诽谤!我告你们诽谤啊!】 这条评论一出,整个评论区瞬间静止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了更为猛烈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IP属地暴露一切!】 【这波属于是自爆卡车了!】 【小学三年级就学?好家伙,比我们国内还卷!】 【澳大自治区的朋友,请问你们高考考不考《木公语录》?】 【楼上的,自信点,把“请问”去掉!那是必考题!】 奉天殿前。 朱元璋看着那条“IP属地:澳大自治区”的评论,虽然不太懂什么是IP,但大概意思他是看明白了。 这新大陆……还真成了大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连后世子孙都自称“澳大自治区”? 而且听这口气,他们对大明的认同感极强,甚至比本土还要“复古”! “好!好啊!” 朱元璋忍不住拍案叫绝。 这就是文化的力量! 这就是木正居的高明之处!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他不仅让朱家子孙在海外扎了根,还把华夏的文明火种,播撒到了那片遥远的大陆上! 天幕上的讨论还在继续,话题逐渐深入到了澳洲后来的历史演变。 【其实澳洲那边后来也乱过一阵子。】 【汉王和赵王的后代,为了争夺“南明”的正统皇位,也打过不少仗。】 【但你们知道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吗?】 【他们打内战,跟咱们这边完全不一样!】 【咱们这边打仗,那是真刀真枪往死里干,成王败寇。】 【他们那边打仗,打之前得先“辩经”!】 【对对对!我也听说过!号称“君子之战”!】 【两军对垒,先不急着冲锋。双方主帅得先出来,摆开架势,引经据典,论证自己这一脉才是太祖高皇帝和永乐大帝的嫡系正统!】 【必须得把对面驳斥得哑口无言,在“法理”上占据绝对优势,才能动手!】 【而且动手还有讲究,不能赶尽杀绝,得讲究“仁义”!】 【打赢了,也不能随便称帝,得先派人回大明本土,向北京的皇帝“请封”!】 【只有拿到了大明皇帝的册封诏书,这才算是名正言顺的“新王”!】 【哈哈哈哈!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就是大型辩论赛现场!】 【知道什么叫“打架之前,先问一下对面属于哪一脉的含金量”吗?这就是!】 第67章奇葩南明:打仗前先背一段《木公语录》! 天幕之上,关于“澳大自治区”的奇葩战争规则还在继续刷屏。 画面一转,竟真的出现了一幅令人啼笑皆非的两军对垒图。 两支身着明军鸳鸯战袄,手持火铳的军队在广袤的红土荒原上列阵。 气氛肃杀,旌旗猎猎。 然而,双方并没有立刻开火。 只见两军阵前,各自走出几名身穿儒衫、头戴方巾的老者,身后还跟着几个捧着大部头典籍的童子。 他们手中捧着的,并非兵书战策,而是厚厚的《木文正公集》与《皇明祖训》。 左边阵营中,一名胡子花白的老儒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声如洪钟,对着对面喊话,那口气熟稔得就像是在自家村口叫人。 “对面的!听好了!尤其是你们前排领头的,我二舅姥爷家三侄子的四叔公!你给我听清楚了!” “我主乃汉王嫡系八世孙,血脉纯正,太宗皇帝亲封‘镇海靖难大将军’之直系后裔!” “你们那支早就出了五服了!还不速速放下兵器,过来拜见正统宗主!” 话音刚落,对面的老儒立刻吹胡子瞪眼地反驳,唾沫星子横飞: “放你娘的春秋大屁!你二舅姥爷算个什么东西!我主虽是赵王庶出九世孙,但仁爱百姓,轻徭薄赋。” “这才是《木公语录》第三卷所云:‘有德者居之,无道者失之’!” “你主荒淫无道,强征暴敛,昨儿还抢了李家县三十只羊,他已经失了天命,丢了木公教诲的脸!我们才是真正继承了木公思想的‘仁君’一脉!” “荒谬!我主那是为了犒赏三军!《木公语录》第七篇有云: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不可不养!你懂个屁!” 双方你来我往,引经据典,从《木文正公集》吵到《太宗实录》。 再从《太宗实录》吵到《皇明祖训》,唾沫星子都能汇成一条小溪。 就在此时,左边阵营的一辆小型炮车不知为何,一个轮子突然脱落,滚到了一边。 眼看辩论即将升级为武斗,这下可如何是好? 就在众人以为要坏事的时候,对面阵营里,领头的将领却高声喊道: “哎呀!三表叔家的七侄子!你们那车轱辘掉了!快!来人!带上咱们的备用轮轴和机油,给对面的亲戚修车去!别耽误了待会儿开仗!” 一时间,几个膀大腰圆的士兵放下火铳,扛着工具就跑了过去,叮叮当当地就给对方修起了车。 修车的时候还不忘唠嗑:“七侄子,你这车不行啊,得按时保养,木公在《军器总要》里可是写得明明白白!” 这边车还没修好,右边阵营一个旗手太过激动,挥舞旗帜时,不小心把头盔给甩飞了出去。 左边阵营的将领见了,立马派了个腿脚麻利的小兵跑过去,捡起头盔,恭恭敬敬地送了回去: “五堂叔,您盔歪了!咱打归打,可不能失了礼数,有辱木公教诲!” 足足辩论了一个多时辰,直到一方的老儒因为太过激动,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另一方才庄重地宣布“法理”获胜。 紧接着,获胜一方的军队开始象征性地朝天放了几排空枪,对面则十分配合地举起白旗,阵前将领高呼: “罢了罢了!我们也读过木公的书!既然法理不如人,那就降了吧!都是实在亲戚,别伤了和气!晚上一起吃烤羊!” 一场足以改朝换代的“内战”,就这么以一种近乎儿戏的方式结束了。 奉天殿前。 朱元璋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这……这就完了?” 他指着天幕,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朱标:“他们刚才那是在打仗?咱怎么看着像是在国子监辩论?” 朱标也是哭笑不得,拱手道:“父皇,这或许就是木先生的高明之处。” “他用文化和礼教,锁死了这些海外藩王的野心上限。他们争来争去,争的还是谁更符合‘大明正统’,谁更听木先生的话。” “妙!实在是妙!”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就是给咱老朱家守规矩!” “老四这俩好大儿到了海外倒也没忘了祖宗家法!” 他笑罢,目光重新投向天幕,眼神中多了几分感慨。 “木正居啊木正居,你这一手‘海外分封,文化锁国’,当真是给咱大明上了万世保险! 【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来,连打架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就被判定为“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这波啊,这波是木正居赢麻了!】 【他用一种近乎戏谑的方式,把大明的“礼法”和“正统”观念,深深植入到了海外藩王的骨子里!】 【让他们即便身在万里之外,也始终认为自己是大明的臣子,是华夏的一份子!】 【这比什么羁縻政策都要管用一万倍!】 【后世史学家评价:木正居的“海外分封策”,其影响之深远,堪比唐朝的“玄武门继承法”!】 【只不过玄武门是“杀兄逼父”,而海外分封是“兄友弟恭,共建和谐新世界”!】 【木正居:基操,都坐下。这锅我不背,是他们自己领悟力太强。】 玄武门继承法? 朱元璋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唐太宗李世民开的好头,导致有唐一代,皇位继承几乎全是血雨腥风,不杀个人头滚滚都不好意思坐上那把椅子。 而木正居的“海外分封策”,却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它用广袤的海外领土,稀释了皇室内部的矛盾。 用“开疆拓土”的荣耀,取代了“骨肉相残”的悲剧。 更重要的是,它为华夏民族,开辟了无比广阔的生存空间! “鬼相……鬼相啊……”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喃喃自语。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后世会给木正居这么一个充满了敬畏却又诡异的尊号。 因为他的谋划,往往超越了时代,超越了常人的理解。 在当时看来,或许是离经叛道,或许是匪夷所思。 但放在几百年乃至上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去看,却全都是泽被万世的绝妙好棋! 第68章帝国巅峰:木正居的“物理”飞升 “父皇。” 朱棣不知何时走到了朱元璋身边,低声道:“儿臣觉得,这木正居……或许真是上天派来辅佐我大明的。”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他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老四啊,你这‘哥们儿’,咱是真服了。” “以后若是真见了他,你……替咱多敬他几杯酒。” 朱棣重重点头:“儿臣遵旨!” 就在这时,天幕突然再次亮起。 【汉王与赵王的“海外就藩”,如同一场极其高明的政治魔术,将一场迫在眉睫的内战,转化为了大明向外扩张的动力。】 【永乐落幕,洪熙登场。】 【大明这艘巨轮,在木正居的掌舵下,平稳地驶入了另一个黄金时代——洪熙之治。】 天幕画面流转,展示出一幅幅令人目眩神迷的盛世图景。 那并非单纯疆域的扩张,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自信与富足。 百姓家中常备精米白面,商队络绎不绝于途,学堂里书声琅琅,连田间地头的老农,都能随口拽两句《木文正公集》里的道理。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木正居会继续挥舞他那根“上帝之鞭”,将大明的疆域推向极致时,他却突然踩下了刹车。 【洪熙年间中期,大明国力达到鼎盛。但首辅木正居却连下十八道辅谕,严禁边军再向西、向北推进哪怕一寸。】 【朝野不解,甚至有人上书弹劾其“暮气沉沉”、“丧失进取之心”。】 【殊不知,这位老人早已看透了这个时代的“极壁”。】 天幕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图。 从安西省(中亚)到京师,快马加鞭,急报也需走上一个月。 若遇风雪,甚至要两三个月。 【疆域太大,政令不通,这是古代帝国崩溃的根源。】 【木正居比谁都清楚,在没有蒸汽机和电报的时代,如今的大明,已经触摸到了农业文明所能控制的疆域极限。】 【再打下去,打下来的就不是疆土,而是沉重的包袱和未来的动乱之源。】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着那张巨大的地图,若有所思。 他打了一辈子仗,深知“打江山易,守江山难”的道理。 木正居能在这个时候收手,这份清醒,比百战百胜更难得。 【意识到“物理极限”锁死了大明上限的木正居,做出了一个再次震惊后世的决定。】 【他将目光,从脚下的土地,投向了万物的本质。】 【既然版图无法再从平面上扩张,那就从维度上进行“飞升”!】 天幕画面一转。 京师,一座崭新的宏伟建筑拔地而起——大明格物院。 【这一年,木正居七十岁。他不再频繁出现在内阁,而是整日泡在这座格物院中。】 【后世之人,在翻阅这段历史时,往往会被他那一长串亮瞎眼的头衔震得头皮发麻。】 随着解说,天幕上开始滚动播放木正居的新头衔。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古今观众的心口。 【他是“经典力学之父”,并将其命名为“木公引力定律”。】 【他是“现代化学奠基人”,在他的实验室里,第一次分离出了氧气,被称为“木气”。】 【他是“微生物学先驱”,用自制的显微镜,让人类第一次看到了微观世界,并提出了“细菌致病说”。】 【他是“大明工业革命的总设计师”,他手绘的蒸汽机草图,虽然在他有生之年未能完美普及,却成为了后世工业文明的圣经。】 【哲学家、数学家、物理学家、生物学家、天文学家、地理学家……】 【如果说永乐大帝是地上的征服者,那么木正居,就是真理世界的上帝!】 朱元璋看得眼花缭乱,完全不懂那些名词是什么意思。 但他看得懂那一项项成果带来的变化。 那种名为“水泥”的灰色粉末,让大明的城墙坚不可摧。 那种名为“化肥”的白色颗粒,让大明的粮食产量翻了一番。 那种能看清月球表面的“望远镜”,让大明钦天监对天象的预测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这还是人吗?” 朱棣喃喃自语。 他知道自己的这位“老伙计”厉害,但没想过他能“神”到这个地步。 这哪里是凡人的智慧,这分明就是窃取了天机! 【木正居是一个纯粹的、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因为子知道,一切神迹皆是未被发现的科学。”】 【他的后半生都在破除迷信,教导世人要用理性的眼光去看待世界。】 【然而……】 天幕的画面突然变得有些昏暗。 那是一个清明节的深夜。 首辅府邸深处,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小祠堂。 早已须发皆白的木正居,摒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提着一壶酒,步履蹒跚地走了进去。 祠堂内,没有满天神佛,只挂着一幅画像。 画像上的人,身着龙袍,骑在马上,英姿勃发,正是在漠北勒马回望的永乐大帝朱棣。 那个宣扬“无神论”、一生都在用科学破除迷信的老人,此刻却极其熟练地拿出了纸钱和香烛。 火盆里,火光跳动,映照着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脸。 “太宗啊……” 他一边往火盆里丢着纸钱,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老臣我又来看你了。” “今年大明又丰收了,新搞出来的那个杂交水稻,亩产破了八百斤,你敢信?” “你那两个宝贝儿子在澳洲也挺好,听说老二前阵子还带人去抓袋鼠,结果被袋鼠踹断了两根肋骨,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就像在跟一个久未谋面的老朋友聊天,说着家长里短,说着国家大事。 说到动情处,他端起酒杯,将半杯酒洒在画像前,剩下的半杯,自己一饮而尽。 “你说你,走那么早干什么……” “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连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你别说,还真怪寂寞的……” 那一晚,首辅府祠堂的灯亮了一整夜。 第69章宇宙定律VS大明皇权 【有人质疑他的功绩,有人质疑他的人品,但有一个公知——木正居晚年是孤独的。】 朱棣站在奉天殿前,看着天幕中那个对着自己画像独酌的老人,眼眶瞬间红了。 “正居……”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画面,却只能抓到一片虚无。 那个坚信世间无鬼神的老人,却年复一年地坚持着这个最迷信的仪式。 只因为,那画像里的人,是他这漫长而孤独的一生中唯一的知己。 洪熙之治的繁华还在继续,但天幕的画面,却突然跳转到了一个萧瑟的秋日。 天津卫码头。 海风凛冽,卷起千堆雪。 一艘即将远航的盖伦船停泊在岸边,风帆已经升起一半,随时准备起航。 栈桥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年过古稀的木正居,他拄着一根拐杖,目光深邃。 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长衣,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脸上带着一股常人难以理解的执拗与清高。 【这一幕,发生在洪熙十年。】 【这是一场特殊的告别。】 【很多人都在猜测这个中年男人的身份。有人说是木正居的孙子,有人说是他秘密培养的接班人。】 【但实际上,他们的关系,比血缘更复杂。】 【他是木正居最得意的弟子,也是他仅剩的血亲——木子白。】 【他完美继承了木正居在科学与哲学上的所有衣钵,但与木正居务实的改革派不同,他是一个比木正居更纯粹、更极端的理想主义者。】 “老师,您真的不跟我走吗?” 中年男人看着面前垂垂老矣的木正居,眼中满是不解与痛惜。 “如今的大明,看似繁花似锦,实则烈火烹油。朝堂之上,党争已有苗头;皇宫之内,宦官势力暗长。” “您的那些政治妥协,正在一点点蚕食您亲手建立的根基!” “跟我走吧!去新大陆,去新洲,哪怕是去西方诸国!我们在那里重新开始,建立一个真正由‘格物致知’引导的理想国!” 男人的声音激昂,带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绝。 木正居静静地听着,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 直到男人说完,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子白啊,你还是太年轻。” “您总说我年轻!”男人有些激动,“可真理是不分年龄的!您教我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事实证明,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皇权永远是科学最大的敌人!” “您为了维持朝局稳定,不得不向那些腐儒低头,不得不容忍那些愚昧的皇权仪式……这难道不是对真理的背叛吗?” 面对弟子的质问,木正居没有生气。 他只是转过身,望向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 “你以为,我留在这里,是为了贪恋权位吗?” 他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 “这片土地上的人,跪了太久了。我想让他们站起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我必须留在这里,用我这把老骨头,替你们扛住皇权的压力,替你们守住格物院的大门。” “只要我在一天,就没有人敢动格物院分毫。” 木正居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最骄傲也最偏激的弟子。 “你去做那一团纯粹的火,去照亮新的世界。” “而我,留下来做这一堆肮脏的柴。” “火要想烧得旺,总得有人化作灰烬。” 这番话,让中年男人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大明耗尽了一生心血的老人,眼中的偏激慢慢褪去,化作了深深的敬重与悲凉。 他终于明白,老师从未背叛真理。 老师只是选择了一条更艰难、更黑暗的路。 “爷爷……” 男人双膝跪地,重重地在栈桥上磕了三个响头。 “弟子……拜别恩师!” 他起身,毅然决然地转身上船。 木正居就站在那里,看着大船缓缓离岸,驶向茫茫大海。 海风吹乱了他的白发,他的身影在天地间显得如此孤单。 就在大船即将消失在海平线的那一刻,中年男人突然站在船尾,用尽全身力气,冲着岸边喊道: “爷爷!值得吗?!” “为了一个注定会腐朽的王朝,耗尽您所有的才华与生命,值得吗?!” 声音穿过海浪,清晰地传到了木正居的耳中。 木正居笑了。 他没有大声回答,只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出了一句足以震撼整个历史长河的话。 这句话,后来被刻在了大洋彼岸那座新大陆最高学府的门楣之上,成为了无数追求真理之人的座右铭。 天幕之上,金色的字体缓缓浮现,每一个笔画都仿佛重逾千斤—— 【再高的王权也会在历史中消散。】 【而这些定律,将随着这片寰宇永存。】 奉天殿前,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朱棣、朱标,乃至满朝文武,都被这句话震得头皮发麻。 这不仅仅是一句临别赠言。 这是对至高无上的皇权,发出的最温和,却也最冷酷的宣判。 皇帝会死,王朝会灭。 但万有引力永远存在,勾股定理永不过时。 木正居,他终究还是那个超越了时代的神。 他从来没有真正臣服于谁。 他臣服的,只有那永恒不变的宇宙真理。 第70章晚生五百年?全球大一统! 画面中,那艘载着木子白的大船已经消失在海平线上。 岸边,那个佝偻的老人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回走。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孤单,却又无比高大。 奉天殿内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背影,神色都不好看。 龙椅上,朱元璋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泛白。 皇权……会消散? 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他费尽心机设计的制度,他杀尽功臣也要维护的朱家天下……终究会消散? 这话若是换个人说,此刻九族已经整整齐齐地在去往地府的路上了。 可这话是木正居说的。 是那个为大明续命两百年,一手缔造了永乐盛世、洪熙之治,将大明推上世界之巅的男人说的。 天幕上,画面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后世那个熟悉的茶馆论坛界面。 【呜呜呜!刀死我了!木公这一转身,就是两个时代的背影啊!】 【“再高的皇权也会在历史中消散,而这些定律,将随着这片寰宇永存。”】 【这句话建议全文背诵!太特么有力量了!】 【小时候觉得这句话装X,长大后才发现,这是最顶级的清醒,也是最极致的悲凉。】 【在那个“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年代,他一个人举着科学的火把,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孤独啊,太孤独了!】 然而,感动的氛围还没维持多久,评论区的画风就开始突变。 一条极其扎眼的评论,像一颗深水炸弹,炸翻了整个论坛。 【兄弟们,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啊。】 【木老他在那个时候,其实就已经练成了传说中的——屠龙术?】 “屠龙术?” 朱元璋眉头一皱。 龙,是天子的象征。 屠龙……那就是弑君,是造反,是推翻皇帝! 这三个字,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楼上的,自信点,把“可能”去掉!】 【他肯定练了!而且是满级!】 【你们去看《木文正公集》未删减版第七卷,里面关于“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论述,比孟子他老人家还要激进!】 【对对对!我还记得有一段,他私下讲学时说的:“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当时看到这段我都惊了,这不就是……】 【嘘!楼上的住嘴!有些话心里明白就行!】 【怕什么!木公牛X!(破音)】 【如果他晚生几百年……啧啧啧,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那估计就没咱们什么事了,全球直接大一统,书同文车同轨,现在大家高考考的就是《木公语录》了!】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滚动的“大逆不道”之言,眼皮狂跳不止。 好你个木正居! 咱子孙把你当心腹,把大明交给你,你竟然在背地里搞这些危险思想?! 还“天下人之天下”? 这不就是指着和尚骂秃驴,说咱这个皇帝是多余的吗?! “父皇息怒!” 朱标见势不妙,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木先生这些话,虽……虽有惊世骇俗之嫌,但他终究未曾付诸行动啊!” “而且后世也说了,他这是为了开启民智,是为了长远……” “为了个屁!”朱元璋怒骂一声,胡子都吹了起来。 但骂归骂,他心里那股杀意却怎么也聚不起来。 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后怕。 正如后世网友所言,如果木正居真有异心,以他在洪熙年间的威望和手段,只要登高一呼,这大明江山姓什么,还真不好说。 可他忍住了。 他明明手握屠龙之术,却选择做大明最忠诚的守夜人。 这份定力,这份情义,他朱元璋得认! 天幕上的讨论还在继续,话题逐渐从危险的“屠龙术”转移到了令人兴奋的地缘格局上。 【哎,说真的,要是木老当年再狠一点,咱们现在的版图……啧啧。】 【格局小了不是?加上澳大自治区那边,咱们华夏文明的实际控制区,妥妥超过三千万平方公里!】 【三千万啊!什么概念?蓝星陆地霸主!】 【现在这国际局势,基本就是“斗地主”模式:华夏本土+澳大自治区VS西方诸国。】 【关键是这俩“地主”还特么是一家的!打断骨头连着筋!】 【可不是嘛!虽然澳洲那边因为光头历史遗留原因,偶尔跟咱们本土在网上打打嘴炮。】 【但只要有外敌敢龇牙,好家伙,那边绝对第一个抄起家伙什就上了!】 【澳大自治区网友:骂归骂,那是自家兄弟关起门来的事。外人敢动我大哥?头给你拧掉!】 【哈哈哈哈!这画面感太强了!】 看到这里,朱棣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 “父皇,您看!” 他指着天幕,脸上满是自豪:“汉王,赵王这两个混账东西,到了海外还真给咱们老朱家长脸了!” “三千万平方公里……乖乖!这得多少个大明啊?” 朱元璋也看得心潮澎湃,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 虽然“蓝星”“斗地主”这些词他听不太懂,但那个意思他明白了。 咱华夏,在后世那是数一数二的霸主! 而且,新大陆还有那么大一片疆土,也是咱华夏的种! “好!好啊!” 朱元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却依旧嘴硬:“木正居这步棋,走得勉强也不算太赖。” 天幕上似乎是因为刚才聊“屠龙术”聊得太嗨,触碰到了某些后世的“神秘力量”。 一条画风极其诡异的评论突然插了进来。 【梨花飘落在你窗前~】 【画中伊人在闺中怨~】 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是什么? 诗?歌? 紧接着,下一条评论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们在说什么?这…这是谁的手机?怎么会在我的手上?!】 第71章楼主巧施连环计,网友误上断头台 手机? 那是何物? 朱元璋等人面面相觑,完全跟不上后世网友的跳跃思维。 【小同志,你承认这是你的手机了?】 【666,这捡来的手机就是好用。】 【楼主巧施连环计,网友误上断头台。】 【小同志,你这个话讲的太好了,让我茅塞顿开。】 【我这里有一张去京都“喝茶”的单程票,包吃包住,还送银手镯一副,你来一趟,咱们当面深入探讨一下?】 【为啥没有返程票?(滑稽.ipg)】 【因为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呗!哈哈哈哈!】 【楼主:别说了!我家水表已经拆了!快递也不收了!社区送温暖我也不开门了!】 奉天殿内,一片茫然。 “标儿,他们这是……在打哑谜?” 朱元璋皱着眉头,完全看不懂这些后世之人在说什么。 什么手机,什么单程票,什么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朱标也是一头雾水,苦笑道:“父皇,儿臣……儿臣愚钝,实在不知其意。” 倒是朱棣,眼珠子一转,瞬间觉得自己抓住了华点。 “父皇,儿臣觉得……这可能是一种……抓捕暗号?” “抓捕?”朱元璋一愣。 “您看,”朱棣指着天幕,一副资深专家的模样分析道,“那个楼主,定是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犯了后世的忌讳。” “然后官府的人就假装路人,用暗语套他的话,确认是他用了那个叫‘手机’的千里传音之物在妖言惑众。” “一旦确认,就给他一张‘京都单程票’……这不就是咱们的‘诏狱一日游’嘛!直接押送京城,关进大牢,断头饭都省了!” 朱棣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对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仿佛在向亲爹展示自己的专业素养。 “看来这后世的锦衣卫,手段愈发高明了!” “隔着千万里,就能锁定嫌犯,还能用这种……风趣的方式进行抓捕,让犯人死都死得不明不白。高!实在是高!” 朱元璋听完,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赞许地看了朱棣一眼,“老四,你这脑子,在揣摩这些阴损招数上,倒是转得快。” “看来这后世,对言论管控也甚是严厉啊。乱说话,就要被抓去京城,不错,有咱当年的风范。” 这番小插曲,虽然让朱元璋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网友们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瞬间变得郑重起来。 玩笑归玩笑,当话题再次回到木正居身上时,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敬仰,是藏不住的。 【“华夏人不肯赋予神凌驾于人之上的绝对权威。”】 【每次读到木公这句话,我的DNA都动了!太帅了!什么叫文化自信啊(战术后仰)】 【他不仅为大明续命两百年,关键是他凭一己之力,让整个华夏文明的科技树提前了至少四百年!四百年啊!】 【在那个西方贵族还在用亲吻病人来“驱邪”,医生坚信“放血能治百病”的蒙昧年代,木老已经在格物院里分离氧气、观察微生物了!】 【这种超越时代的降维打击,直接奠定了我们后来五百年的科学霸权!】 科学霸权! 这四个字,让朱元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虽然不懂科学,但他懂“霸权”。 那就是老子说了算,别人只能听着,不听也得听的权力! 【有他这个文化纽带在,有澳洲那些“木圣人祠”在,哪怕澳洲那边仍然没有正式公开合并。但你跟任何一个澳洲人说他不是华夏人,他能跟你辩经辩到天亮!】 【这就是来自五百多年前顶级圣人的顶级阳谋。】 【的确,每次往深里想我都觉得细思极恐。】 【有时候我就在想,木老当时是不是已经算到了这一切,甚至专门为几百年后的我们布了局?】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木正居这人,不能用常理揣度,史书上他干出什么事我都不奇怪。】 【我赞同楼上的观点,先不说木正居那一长串儿看得让人发昏的头衔,光他这个全能学家就离谱。】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现代某个985高材生学霸穿回去了。还是那种三年都年级第一的那种。】 【对呀,他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先不说他是手搓蒸汽机图纸,当他提出的那些个理论,现在都被西方称为物理学之父。】 【他敢坐第二,没人敢坐第一!】 【楼上先停停,我来证实一下。】 【西方那帮学者有多崇拜木公?我直接上图!】 画面一转,天幕上出现了一张略带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在某个西方的学术殿堂,穹顶高耸,雕梁画栋。 一群穿着奇装异服、戴着白色卷毛假发的老外,正毕恭毕敬地围在一个雕像前,准备拍摄大合照。 而那个雕像,赫然是身穿大明绯红官服,头戴乌纱,手持书卷的木正居! 【哈哈,你们说的就是这张著名的“索尔维会议”大合照!】 【当时鹰酱那边为了凑齐物理学界所有大佬,专门派人来咱们华夏,想请一位能代表华夏物理学最高成就的人。】 【结果咱们这边历史学家一摊手:不好意思,往前数五百年,物理学的祖宗就是我们的帝国首辅木正居。】 【鹰酱一开始还不信,回去翻了三天三夜的史料,回来的时候,‘扑通’一声就给跪了。】 【最后照片出来的时候别人都是真人出镜,只有木老是一副画像。 而且是被当时西方最牛的物理学家牛顿,恭恭敬敬地捧在手里,稳居C位!】 第72章物理学之父!鹰酱也要跪着喊祖师爷 “牛顿?那是何人?” 朱元璋指着天幕照片中那个捧着画像的卷毛老外问道。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看他那副激动模样,还有周围那些老外崇拜敬畏的眼神,傻子都知道此人在他们那边的地位肯定不低。 “管他是谁!” 朱棣一拍大腿,乐得合不拢嘴,“反正是个蛮夷!还是个带头的蛮夷!见到咱哥们儿,还不是得乖乖捧着画像当陪衬!” “这就叫排面!懂不懂什么叫大国重臣、万世师表的排面!” 这一刻,奉天殿内的民族自豪感达到了顶峰。 什么叫万邦来朝? 不仅仅是他们的人来磕头进贡,更是他们的心,他们的学问,他们的祖宗,都要向大明低头! 都要向那个五百年前的汉人老头顶礼膜拜! 【你们说到这里,我就不困了哈。】 【这算什么?后来西方学术界形成了一个传统!】 【不止是物理学,生物学、地理学、哲学,化学……后续每一个学科开大会拍合照,都得先派人来华夏,毕恭毕敬地申请木老的画像使用权!】 【最后鹰酱和日不落那帮人嫌太麻烦,干脆凑钱在他们最高学府的广场上,建了一座八米高的木公雕像!】 【以后不管是啥学科,整大合照直接在那个雕像下面拍就对了。省事!】 【什么叫权威?这就叫所有学科的尽头都是我!】 【木正居:不好意思,你们所有学科的祖师爷,在下不才,都是我。】 天幕上,一幅幅画面快速闪过。 在西方的顶尖大学里,在诺贝尔奖的颁奖典礼上,在联合国的科学大会上…… 随处可见木正居的雕像或画像。 那些金发碧眼的蛮夷,在提及“MU”(木)这个发音时,脸上都带着一种朝圣的虔诚。 “鬼才……真是鬼才啊……”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切,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本以为,木正居帮大明开疆拓土、富国强兵,已经是人臣之极致了。 没想到,这老家伙竟然凭一己之力,直接把大明的文化和学问,变成了全世界都得承认的“祖宗之法”! 这比打下十个疆域还要让他感到舒坦! 疆域可能会丢,但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文化认同,是永远丢不掉的! 这一刻,朱元璋终于放下了心中那对“屠龙术”的芥蒂。 身为开国皇帝,他对这三个字有着天然的敏感与抵触。 木正居搞的这些东西,开启民智,格物致知,甚至还有那句“再高的皇权也会在历史中消散”,每一条都在挖皇家集权的根基。 若是放在洪武,这种人,他见一个杀一个。 哪怕再有才华,不能为君王所用,便是祸害。 可现在…… 他看着天幕上那熠熠生辉的大明国运,那延续了五百年的铁桶江山。 五百年啊! 自商周以来,哪个王朝能打破三百年的宿命? 盛唐不行,两宋不行,暴元更不行。 但他大明做到了! 为了这五百年的国祚,为了汉家衣冠不绝,为了华夏文明独步天下。 这点“屠龙”的风险,他朱元璋,认了! “传旨工部。” 朱元璋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即日起,在京师择地,从内帑拨银三百……不,五百万两!给朕建那个什么……格物院!” “规模要大!要比国子监还大!” “以后凡大明学子,不仅要读四书五经,还得给朕学格物!” 朱标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父皇这是……转性了? 那个最讨厌文人花花肠子,恨不得把天下读书人都圈养起来的父皇,竟然主动要开“格物”之学? “父皇英明!”朱标立刻躬身行礼,声音都有些颤抖。 朱元璋摆了摆手,目光依旧停留在天幕上。 他不是转性,他是想通了。 既然这“屠龙术”能让大明强盛五百年,那与其让别人去练,不如让他朱家的子孙自己练! 而天幕之上原本欢乐的评论区,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肃杀。 【说起格物院,其实最让我感动的,不是他们搞出了多少发明。】 【是啊,那一长串的诺贝尔奖名单固然牛逼,但真正让格物院封神的,是那场卫国战争。】 【“一代格物人,半部抗战史”,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抗战? 这两个字一出,奉天殿内的气氛顿时一紧。 大明强盛至此,还有谁敢来犯? 【楼上的,给不懂历史的科普一下。】 【木老虽然在永乐、洪熙年间把大明的科技树点满了,但架不住后期出了几个败家子皇帝啊!】 【再加上工业革命后,西方那边也追上来了,还有那个一直没死绝的倭国,在旁边虎视眈眈。】 【大概在木老去世四百多年后吧,大明遭遇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危机。多国联军叩关,倭国更是倾巢而出,妄图蛇吞象。】 【那也是大明最黑暗的时刻。朝廷腐败,军队战斗力下滑,眼看就要国破家亡。】 【关键时刻,是谁站出来了?】 【是格物院那帮平时只会埋头做实验的“书呆子”!】 画面一转,不再是窗明几净的实验室,而是硝烟弥漫的战场。 一群戴着厚厚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脱下了长衫,换上了戎装。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卡尺、图纸,还有……自制的炸药包。 【我记得史书上记载过一个故事。】 【当时倭寇围攻京师,守城火炮的炮弹打光了。工部那帮废物官僚急得跳脚。】 【结果格物院一个才入学两年的学生,带着十几个人,直接冲进了实验室。】 【他们用仅仅三个小时,手搓出了二百枚高爆燃烧弹!】 【而且这帮学霸打仗,跟普通大头兵完全不一样。】 【普通士兵开炮:预备——放!能不能打中全看天意。】 【格物院学生开炮:风速4级,湿度60%,距离七百米,目标移动速度......调整射击诸元,落点坐标修正.....放!】 第73章吾乃格物院,谁敢动我分毫? 轰!轰!轰! 在格物院学生的指挥下,天幕上几声巨响。 倭寇的阵地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那些炮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钻进了敌人的指挥所、弹药库。 【哈哈哈哈!这画面感太强了!】 【倭寇指挥官致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对面的炮打得比狙击枪还准!】 【倭寇:说好的大明军队已经腐朽不堪了呢?这特么是开了挂吧!】 【格物院学生:不好意思,知识就是力量。物理学教做人。】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读书人……还能这么用? 在他印象里,读书人要么是在朝堂上扯皮,要么是在书房里写酸诗。 真到了国破家亡的时候,除了少部分有气节的会以死明志,大部分都是软骨头。 可这帮“格物院”的学生,竟然比他手下最精锐的炮兵还要猛! “这……这就是格物致知?” 朱棣也看傻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自诩用兵如神。 可看到那种计算精密、指哪打哪的炮击,他也得承认,自己那点经验在“科学”面前,简直就是小儿科。 【这还只是“物理系”的小试牛刀。】 【真正让倭寇产生心理阴影的,是“化学系”那帮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眼镜男。】 画面一转,是一片看似普通的阵地。 倭寇的坦克部队正在艰难推进,突然,地面下预埋的陶瓷管道破裂,涌出一种黑黄色的粘稠液体。 那不是什么神奇的“妖术”,而是格物院下属化工厂长期积压的工业副产品——高易燃性煤焦油衍生物。 【倭寇以为踩到了泥坑,实际上他们踩到的是化学系学长们的毕业论文。】 【一个烟头丢过去,整个师团都熟了。】 【最骚的是,战后打扫战场,化学系的学生还戴着防毒面具去采样,说是要研究一下“有机物在极端高温下的碳化过程”。】 【倭寇:你是魔鬼吗?!】 【化学系:不,我们只是严谨的科研工作者。】 【倭寇被烧得鬼哭狼嚎,直喊“妖术”!】 【神特么妖术!那叫化学反应!】 【知识点啊同学们!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话是有道理的!】 天幕上的画面越发激烈。 那不仅仅是一场战争,更像是一场跨越时代的“降维打击”秀。 虽然大明此时国力衰退,但木正居留下的科学底子实在太厚了。 当这些底子被一群热血青年转化为战争机器时,爆发出的能量是恐怖的。 【当然,最经典的还是土木工程系的“赵老师守桥课”。】 【并没有什么神剧里的手撕鬼子,赵老师只是做了一件事——翻开了大桥的施工蓝图。】 画面中,那位满脸油污的赵老师,正带着学生在远处山头上,对着一张发黄的图纸指指点点。 “这座桥是宣德十八年按木公标准件建造的七号型钢桥。”赵老师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讲台上授课。 “根据木公当年的设计冗余计算,它的三号主承重节点如果受损超过百分之十五,在承载重型坦克通过时,必然发生连锁性结构崩塌。” 没有惊天动地的炸药包,他们只是像外科手术一样,精准地爆破了那几个关键节点。 然后,静静地等待。 当倭寇的机械化部队开上大桥,行进到大桥中央时,原本探查时坚固无比的钢桥,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巨人,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轰然解体。 连同桥上的数百名倭寇和数十辆装甲部队,瞬间被滔滔江水吞没。 赵老师合上图纸,推了推鼻梁上碎裂的眼镜,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录着:“实测数据与理论模型吻合,木公五百年前的材料疲劳度公式依然准确。” 【杀人诛心!这也太凡尔赛了!】 【倭寇到死都不知道,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群拿着答案参加考试的学霸。】 【赵老师:这不叫打仗,这叫“大跨度钢结构极限承载力现场破坏性试验”。】 【感谢倭寇老铁送来的实验素材!】 【得,抗日神剧看来还是拍的太保守了,这不就是妥妥的原型吗?!】 【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地球。给我一个共振频率,我能送你一个师团归西!】 【倭寇师团长到死都没明白,那桥是怎么塌的。】 【赵老师:这叫结构力学,懂不懂?没文化真可怕。】 奉天殿前,工部尚书看得如痴如醉,恨不得把脸贴到天幕上去。 “妙啊!实在是妙!” 他一边看一边比划:“原来这桥的受力点在这里……若是用巧劲,确实能四两拨千斤!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朱元璋虽然听不懂什么“共振”、“材料疲劳度”,但他看懂了结果。 几个人,干掉了一支大军! 这要是换成普通士兵,哪怕填进去几千条人命,也未必能守住那座桥。 “这些……都是木正居教出来的?” 朱元璋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对“人才”的定义,可能太狭隘了。 只会背书的,那叫书呆子。 能把书里的道理变成杀人利器的,那才叫国士! 【那场战争打了三年。】 【当期格物院八百师生,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三十人。】 【在他们牺牲的阵地上,人们找到最多的遗物,不是金银财宝,而是写满了公式和计算数据的草稿纸。】 【有一位牺牲的学生,在他的日记本扉页上,写着木老的一句话。】 天幕给了一个特写。 那是一本染血的日记本,字迹清秀: “我愿化作真理火炬中的一粒微尘,去灼烧这昏暗的世道。” 沉默。 无论是天幕后的后世网友,还是天幕前的大明君臣,此刻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才是木正居留给大明最宝贵的遗产。 不是那些坚船利炮,不是那些疆域版图。 而是一种精神。 一种用理性去探求真理,用热血去捍卫家国的精神。 【说起来,木老要是知道他的徒子徒孙这么猛,估计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木正居(欣慰):好孩子们,没给为师丢脸。物理超度,最为致命。】 【哈哈!神特么物理超度!】 【以后谁再敢说理工男不解风情?人家浪漫起来,是用敌人的鲜血给你放烟花!】 【格物院招生简章:从入门到入土,教你如何用一百种科学方式送走敌人。】 奉天殿内,压抑的气氛也随着这些调侃消散了不少。 朱棣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忍不住上扬。 “正居啊正居……” “你这哪是教学生,你这分明是给大明培养了一群高学历的杀才啊!” 虽然嘴上吐槽,但他心里的得意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这可是他“哥们儿”教出来的人! 四舍五入,那就是他朱棣的人! 有这么一群人在,大明的江山,稳啦! 第74章叫门天子,一把火烧没了工业革命! 【不过一提到格物院,我就想起了那个大明战神兼留学达人——堡宗朱祁镇。】 【别提了,提起来我就需常备速效救心丸。】 【如果不是那把火……如果不是那把火!】 【咱们本可以在四百年前就开启工业革命,本可以开着铁甲舰去泰晤士河上收过路费!】 【都怪那个败家子!我甚至觉得他比西方诸国还要可恨!简直是敌方派来的满级内鬼!】 【另人家是坑爹,他是把祖上四代的努力都给坑了!】 朱元璋看着这些评论,眼皮子疯狂跳动。 大明战神?留学达人?堡宗? 听听这些充满了讽刺意味的诨号! 之前说他葬送了三大舰队,葬送了百万军民,现在,他又干了什么让后世恨得牙痒痒的事? 画面流转,天幕上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建筑——大明格物院总院图书馆。 那是一座堪比皇宫大内藏书阁的巨型建筑。 从蒸汽机的初代图纸,到后膛炮的设计理念;从微观世界的观测记录,到宏观宇宙的运行规律。 这是大明的智慧大脑,是华夏文明领先世界五百年的根本所在。 【正统年间,木老前脚刚走,朱祁镇后脚就开始了他的“骚操作”。】 【朱祁镇不仅剥夺了木正居所有生前荣誉,还听信宦官谗言。 认为物院这帮人天天在那捣鼓瓶瓶罐罐,嘴里念叨着什么“引力”、“元素”,看着就像要造反,是“乱臣贼子”聚集地。】 【最关键的是,格物院里的学子,大都支持为木正居平冤。】 【于是为了泄愤,这位大聪明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查抄格物院,物理断网!】 画面中,一群锦衣卫无奈的冲进了神圣的格物院。 他们打砸仪器,驱赶学子。 最后,一把火点燃了那座承载着华夏未来的总图书馆。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无数珍贵的图纸化为灰烬,无数超前的理念变成了黑烟。 【痛!太痛了!】 【那是蒸汽机啊!那是全套的工业化蓝图啊!】 【西方后来花了几百年才摸索出来的东西,我们就这样一把火烧没了!】 【史书上说,这一把火直接把大明的科技树烧断层了。】 【虽然底子还在,但最核心、最超前的那部分,永远失传了。】 【从那以后,大明虽然依旧领先世界,但已经失去了那种绝对的、碾压式的优势。】 【西方诸国开始趁机追赶,双方的差距在一点点缩小。】 【这就是为什么后来会发生那场惨烈的卫国战争。】 【如果格物院还在,如果工业革命在大明率先爆发。】 【别说七国联军了,七十国联军来了也得跪着唱征服!】 “畜生!畜生啊!!!” 奉天殿内,朱元璋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御案。 各种奏折、笔墨纸砚撒了一地。 他心在滴血! 那是木正居留给大明的家底啊! 是他老朱家称霸万世的保障啊! 就这么被一个不肖子孙,一把火给烧了? “朱棣!这就是你的好重孙!” 朱元璋猛地转头,“你看看!你看看他干的好事!” 小朱棣他不敢抬头,更不敢辩解。 看着那漫天大火,他心中的痛,一点也不比朱元璋少。 那是他最好的哥们儿木正居的心血啊! 他甚至能想象到,木正居如果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该是何等的失望与心寒。 【不过,兄弟们也别太悲观。】 【咱们的木老是什么人?那是走一步看一百步的鬼相!】 【他老人家活着的时候,怎么可能不防着这一手?】 【木老格局够大,他知道皇权才是最大的“牛鬼蛇神”】 天幕切换画面,一座不起眼的偏房,灯火通明。 几位满头白发的“格物院”老者,围着一张油灯下的桌子。 桌面上摊开的,是厚厚的羊皮卷。 “今日,我们重著《木公论火器》第一百二十条。” 一位老者拿起笔,蘸饱浓墨,在羊皮纸上勾勒着复杂的步骤。 “务必减小误差,将图纸描摹清晰。” 另一位老者轻声回应:“方老,误差大在所难免,毕竟谁能记那么清楚。” 方老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哪怕不全,也要把已知的记下来!" “这是木公留给我们的礼物,是护卫大明的最后屏障!不能让那些昏君和腐儒给毁了!” “可木公他老人家……”一个年轻的学徒开口,声音带着哽咽,“他明明说过,要拥立朱见深殿下,保大明江山,为何……” 方老猛地抬手,打断了那人的话。 “住口!” “木公的安排,不是我们能揣测的!” 方老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重:“朱祁镇那个昏聩无能的‘废帝’,一把火烧了我们大半图书馆,毁了多少精密图纸!” “他不知道这些图纸的价值!他只看到威胁,看不到真理!” 【卧槽!留学生真干得出这种事!】 【他能让大明科技倒退百年的皇帝,也是没谁了!】 【所以说,木公对朱祁镇的评价是“刚愎自用,听信谗言”……这评价真是太委婉了。】 【如果木公当年直接废了他,哪有这么多事?可惜木公太讲道义了。】 方老拿起那张羊皮卷,手指抚摸着上面的图案——那是蒸汽机的简化草图。 “如今大明表面繁华,是吃老本。” “那些从海外带回来的新矿物、新物种,都在支撑着国力。” “可一旦国力衰退,税款再也无法供应朝廷贵族,便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时!” “我们不能指望后代皇帝能看懂这些,我们只能确保,知识的火种不灭。” “此后朝代更迭,格物院便是咱们的避难所。将这些核心知识,刻在最隐秘的地方,等待下一个能识货的君主出现。” 第75章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木老这一手,哪里是在留后路?这分明是在给大明安装“防作死系统”啊!】 【等到朝廷不行了,格物院就会自己跳出来,用科学武装自己,镇压乱局。】 【关键这系统还是声控的!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国家一有难,喊一句“格物致知”,立马激活!】 众人看着天幕,感到一股寒意。 木正居留下了一个“影子帝国”,一个由知识构成的、可以在任何时候重新站起来维护祖国的武装力量。 但如果不是天幕剧透,相信换做其他任何一个皇帝,估计都不会留下这样一个祸根。 【大家还记得洪熙十年,那个被木老赶去海外的弟子木子白吗?】 画面回到了那个萧瑟的秋日码头。 七十岁的木正居,孤身一人送别自己唯一的血亲。 之前众人只看到了这一幕的悲凉与决绝,却没看懂其中的深意。 【木老早就看透了这片土地上的皇权本质。】 【他知道,人亡政息是必然的。他一死,那些被他压制下去的保守势力,一定会反扑。】 【格物院这种“离经叛道”的地方,首当其冲。】 【所以,他做了两手准备。】 天幕上出现了一幅地图,箭头从大明京师出发,跨越茫茫太平洋,最终落在了遥远的澳洲大陆东海岸。 【木子白带走的,不仅仅是木家的血脉。】 【他的行囊里,装着木正居连夜誊抄的核心图纸和理论手稿的副本!】 【那是华夏文明的备份!】 【当京师的格物院在大火中哀嚎时,在大洋彼岸的新大陆,“新明”的格物院却在拔地而起。】 画面中,一片蛮荒的新大陆上。 一群身着汉家衣冠的人,在一片简陋的草棚里,小心翼翼地展开了一张张复杂的图纸。 他们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就像黑暗中的火种,微弱,却坚韧不拔。 “这是……蒸汽机?” 朱标看着那熟悉的图纸,“没烧完!没烧完啊父皇!” “木先生……木先生他早就料到了!” 朱元璋死死盯着天幕,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老狐狸……真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啊!”他长叹一声。 一个人能在自己权势最顶峰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身后几十年的危机,并提前布下了后手。 这份眼光,这份心机,放眼古今,恐怕也只有木正居一人了。 【木正居:哭?哭什么哭?赶紧把这一包图纸带走!这可是老夫熬了三个通宵才画出来的“文明备份1.0版本”!】 【弟子(含泪):师公,您保重! 木正居(严厉):保重个屁!到了澳洲记得先把蒸汽机搞出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懂不懂什么叫容灾备份?】 【不仅如此,留在本土的格物院虽然元气大伤,但并没有死绝。】 【木老生前可以说是桃李满天下。】 【朝堂上、军队里、地方上,到处都有他的学生,或者是受过他恩惠的人。】 【朱祁镇虽然烧了图书馆,但他不敢把所有格物院的学生都杀了。】 【那些幸存下来的学生,有的隐姓埋名,在民间继续研究;有的远走海外,投奔了汉王、赵王。】 【他们就像一颗颗蒲公英的种子,被风吹散到了世界各地,顽强地生根发芽。】 画面中出现了感人的一幕幕。 有白发苍苍的老工匠,在深夜的地窖里,借着微弱的烛光,教孙子识字、画图。 有远赴海外的年轻学子,在颠簸的船舱里,死死护着怀里的一本《物理小识》。 有身居高位的官员,暗中利用职权,保护那些被通缉的格物院教授。 【这就是木正居留下的最强大的力量——人心。】 【他用后半生的时间,把科学精神注入了这片土地的血脉里。】 【皇权可以烧毁一座建筑,但烧不毁一种信仰。】 【只要还有一个大明人相信“格物致知”,这把火,就永远不会熄灭。】 朱棣看着这一幕,眼眶再次湿润了。 他想起了一句话:“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原来,这就是他的满天星。 即便是在最黑暗的长夜里,这些星星也能发出微弱的光,指引着大明前行的方向。 【到了明朝中后期,虽然朝廷越来越腐败,但民间的科技发展其实一直没停。】 【江南的纺织业已经出现了珍妮纺纱机的雏形。】 【广东的造船厂能造出排水量万吨的巨舰。】 【甚至在万历年间,民间还自发组织了“科学社”,专门研究怎么改进火器和农具。】 【大明的底子实在是太厚了,厚到哪怕被败家子挥霍了几百年,依然是世界第一。】 朱元璋听着这些,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轻松多少。 底子厚是好事,但再厚的底子,也经不住一直败啊。 他敏锐地抓住了天幕话语中的重点——“朝廷越来越腐败”。 这才是大明后来衰落的根源。 不是科技不行了,是人不行了。 【很多后世人不理解,为什么大明手里有那么多黑科技,后期还会打得那么艰难?】 【其实答案很简单,就十个字——】 【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木老千算万算,没算到后来的子孙能“极品”到那种程度。】 【大明后期,科技树其实并没有完全点歪。】 【虽然没能全面开启工业革命,但靠着木老留下的老底子,明军手里的家伙什,依然领先全球半个身位。】 画面中,一支穿着破烂鸳鸯战袄的明军士兵,正无精打采地蹲在战壕里。 但他们怀里抱着的,赫然是后装线膛枪! 战壕边上,甚至还架着几门蒙着灰尘的、造型古朴的手摇加特林——那是格物院二百年前的“教学模具”改进版。 【装备:王者级。】 【士气:黑铁级。】 【后勤:塑料级。】 【这就是大明后期的奇葩景象:拿着能横扫世界的武器要饭。】 【士兵们饿得拿不动枪,朝廷的大员们还在京城喝着小酒,吹嘘着“天朝上国,木公遗泽”。】 【终于,士兵们怒了。】 【他们决定来一场“非暴力不合作”——你不发军饷,我们就不开枪!看谁先急!】 画面上,敌军的士兵已经冲到了五百米外,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战壕里的明军却依然淡定地坐着,甚至有人开始吧嗒吧嗒抽旱烟。 领头的百户对着京师方向努了努嘴:“急啥?让那帮老爷们先急一会儿。” “等他们尿了裤子,银子自然就送来了。咱们手里可是有木公的神器,怕个球!” 然而,他们高估了朝廷的智商,也低估了敌人的速度。 当敌军冲进三百米时,这帮“罢工”的士兵终于慌了。 “操!玩脱了!快开火!摇把子呢?谁特么把加特林的摇把子拿去当烧火棍了?!” “火药受潮了!这什么劣质引信?工部那帮杀千刀的贪官!” “顶不住了!” 拥有超越时代武器的精锐之师,就因为想跟朝廷赌一口气,结果把自己赌进了沟里。 当他们想反抗时,才发现手里那些精密的神器,因为长期缺乏维护和工业化保养,早就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木正居(棺材板剧烈震动):老夫留给你们的是烧火棍吗?!那特么是真理!真理是需要维护经费的啊混蛋!】 第76章成华若早立,大明再续三百年! 【除了穷,还有傲。】 【五百年的世界第一,让大明上下都养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傲慢。】 【他们看不起任何人,觉得除了大明,其他地方都是蛮夷。】 画面一转,大明理藩院。 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方使节,恭恭敬敬地献上了他们最新研制的燧发枪和航海钟。 这是西方工业革命初期的成果,虽然不如大明巅峰时期的技术,但也已经有了追赶之势。 然而,坐在上首的大明官员,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 “奇技淫巧,难登大雅之堂。” 他随手将那些代表着西方崛起希望的礼品丢在一旁,就像丢弃一堆垃圾。 “我天朝上国,物产丰盈,无所不有,不缺你们这些破铜烂铁。” 那副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嘴脸,看得后世网友血压飙升,也看得朱元璋想杀人。 【傲慢,是生存最大的障碍。】 【当大明沉浸在“天朝上国”的美梦中时,外面的世界早就变了。】 【西方人在工业革命的隆隆机器声中飞速发展,而大明却在躺在木公功劳簿上睡大觉。】 【等到人家开着坚船利炮打上门来的时候,大明才发现,自己手里的家伙什虽然好,但已经生锈了。】 【而那些操作机器的人,更是一群常年没吃过饱饭的饿鬼。】 【这仗,还怎么打?】 朱棣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木正居生前常说的一句话:“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大明,安乐得太久了。 久到忘记了危机,忘记了进取,甚至忘记了怎么去尊重对手。 “正居啊……” 朱棣在心中呐喊。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所以你才让汉王和赵王出海,去那片蛮荒之地重新打拼?” “你是想留下几条时刻保持饥饿感的狼,好在将来唤醒这头沉睡的狮子吗?” 【回顾木老的一生,除了家人之外,可以说是算无遗策。】 【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后世史学家普遍认为,木老这一辈子,犯下的唯一一个战略性错误,就是对朱祁镇太仁慈了。】 天幕上,出现了木正居晚年的一段影像。 彼时,他已是百岁高龄,但他依然强撑着精神旁听朝政。 而在他的旁边,一个是唯唯诺诺、眼神闪烁的皇帝朱祁镇。 另一个,是年仅五岁,却目光清澈、神情坚毅的皇孙朱见深(后来横扫犁庭的成化帝)。 【木老其实早就看出来朱祁镇不堪大用。】 【但他太讲究“承诺”二字了。】 【他答应过宣宗朱瞻基,要辅佐太子登基。】 【这份近乎愚忠的坚持,让他错过了最佳的换人时机。】 画面中,木正居看着年幼的朱见深,拉着朱见深的小手,问了他几个关于治国和格物的问题。 年仅五岁的朱见深对答如流,甚至还能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 木正居的眼睛亮了,那是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但随后,他又看向了一旁已经成年的朱祁镇。 朱祁镇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最终,木正居长叹一声,松开了朱见深的手。 “天命如此……奈何……奈何啊……” 【很多人都说,如果木老当时能狠下心,废了朱祁镇,直接立朱见深为皇太孙。】 【大明的历史绝对会改写!】 【朱见深这孩子,后来虽然有点恋母情结,但在治国上绝对是一把好手。】 【成化一朝,吏治清明,经济恢复,对外多次用兵也都取得了胜利。】 【如果让他从小接受木老的教导,再加上格物院的辅助……】 【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木老终究还是选择了做一个“纯臣”。】 朱元璋看着天幕,沉默了良久。 他这一生杀伐果断,从未有过妇人之仁。 但此刻,他却无法去责怪木正居。 因为木正居的这份“愚忠”,恰恰是对他朱家最大的尊重。 一个拥有废立皇帝能力,甚至拥有改朝换代能力的权臣,在生命最后,依然选择了遵守对先帝的承诺。 这份情义,重如泰山。 “标儿。”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若是易地而处,你会怎么做?” 朱标沉思片刻,苦笑道:“儿臣……恐怕也做不到比木先生更好。” “废立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国家动荡,生灵涂炭。” “木先生求稳,也是为了大明江山着想。” 朱元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只是他看向天幕中那个病榻上的老人时,目光更加柔和了。 忠义两难全。 木正居做到了极致的忠,却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眼睁睁看着自己选定的继承人,毁了自己一生的心血。 这份痛苦,恐怕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虽然有遗憾,有曲折,有败家子。】 【但木老留给我们的,依然是一份丰厚到令人咋舌的遗产。】 【他把“格物致知”的科学精神,刻进了华夏民族的基因里。】 【即便是在大明最衰落的时候,这种精神也从未断绝。】 画面转到了现代。 一座座摩天大楼拔地而起,一艘艘火箭冲向太空。 在这些宏伟成就的背后,依然能看到那个老人的影子。 【今天的我们,依然在用着他发明的词汇——物理、化学、生物、数学……】 【依然在遵循着他制定的科研规范——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依然在为了他当年提出的那个终极梦想而努力——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天幕上,出现了一张对比图。 左边,是木正居当年手绘的简陋火箭草图。 右边,是现代华夏最先进的载人航天飞船。 两者跨越了五百年的时光,却有着某种惊人的相似之处。 【他就像一个穿越时空的巨人,在五百年前推了我们一把。】 【这一推,就让我们领先了世界整整一个身位。】 【虽然中间我们打了个盹,被别人追上了一点。】 【但当我们醒来时,发现自己依然跑在最前面。】 【这,就是木老留给我们最大的底气!】 第77章终极设想:一个没有鬼相的大明! 天幕之上,那张跨越五百年的对比图,依旧深深烙印在奉天殿前所有人的脑海里。 左边是简陋的草图,右边是冲向寰宇的钢铁巨龙。 一个起点,一个巅峰。 中间连接着的,是一个叫木正居的名字。 【唉,每次看到这里,都忍不住感慨。】 【如果没有木老,真不敢想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估计还在跟西方争论谁家的神仙更灵验吧。】 【别闹,没有木老,澳洲的史书估计都得用英文写了。】 朱元璋看到这里,久久无言。 他自认见惯了英雄豪杰,可没有一个人,能像木正居这样,将自己的影响力,刻入了一个文明未来五百年的骨髓里。 这已经不是人臣,这是……圣人。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评论,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楼主,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你下一期,能不能搞一个“假如没有木正居”的平行世界推演?】 这条评论一出,整个评论区瞬间炸了。 【卧槽!楼上是魔鬼吗?】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我就已经开始窒息了!】 【别说了别说了,血压上来了!那不是平行世界,那是地狱难度开局!】 天幕似乎听到了众人的心声,一行鎏金大字缓缓浮现。 【应广大观众要求,下一期内容预告——】 【《平行世界篇:没有木正居的大明》】 此句话刚一显现,朱元璋就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双目圆瞪。 没有木正居? 那老四怎么办?瞻基怎么办?大明的江山……又该怎么办? 不止是他,朱棣和朱标也是脸色剧变。 他们已经见惯了那个无所不能的老人,在每一个关键时刻,为大明兜底。 他们无法想象,一个没有木正居的世界,会是何等的光景。 【别啊!求你别播这个!我心脏不好!】 【我宣布,下一期将是史上最黑暗、最憋屈、最让人想砸手机的一期!】 【没事,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没有木公,我们大明……我们大明……算了,我编不下去了,等死吧,告辞!】 就在评论区一片哀嚎,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精神凌迟”时,一个ID为“格物院扫地僧”的用户,却发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评论。 【在讨论那个不存在的地狱之前,各位不妨先回顾一下,即便是在拥有木公遗产的“天堂”里,我们也曾一只脚踏进过深渊。】 【很多人只记得卫国战争的惨胜,却忘了那场战争的起因。】 【“木圣寺战役”,这个名字,还有多少人记得?】 木圣寺战役? 这五个字一出,原本欢乐玩梗的评论区,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唉……别提了。】 【那是我大明历史上,最不愿被提及的一场内战。】 【说是内战,其实是世界大战的预演,只不过,主角和反派,都特么是我们自己人。】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明就算到了晚期,国力依旧是蓝星第一。】 【别说西方那帮杂牌联军了,就是把他们所有国家的军队捆一块,拉到平原上对A,咱们都能把他屎给打出来。】 【可问题是,咱们自己先内讧了。】 天幕的画面随之切换。 不再是实验室,也不是朝堂,而是一片荒芜的边境。 一支明军队伍正在巡逻,他们身上的鸳鸯战袄已经洗得发白,许多人的草鞋都露出了脚趾。 但他们手中抱着的长枪,枪管锃亮,枪托上甚至还有精美的雕花。 那是格物院五十年前定型的“洪熙十九式”后膛线膛枪,有效射程九百米,配备了最原始的光学瞄准镜。 【装备领先世界二十年。】 【军饷……拖欠三年零三个月。】 【这就是晚明边军的真实写照。】 【朝廷把他们当狗,敌人把他们当神。】 一个士兵饿得头晕眼花,靠在土墙上,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半块黑得发硬的窝窝头,珍惜地啃了一小口。 就在这时,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一支装备着前膛滑膛枪的西夷军队,押送着十几辆大车,缓缓靠近。 “敌袭!” 边境明军士兵们瞬间紧张起来,纷纷举枪,依托工事,进入了战斗状态。 那股饿得半死的萎靡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百战精锐的肃杀。 然而,西夷军队在五百米外就停了下来。 他们没有进攻,而是从大车上卸下了……一口口巨大的行军锅。 紧接着,在明军阵地前,他们生火、架锅、倒油...... 刺啦—— 大块大块带着肥油的牛肉被扔进锅里,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味道,乘着风,飘进了明军的阵地。 阵地里,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个刚啃了一口窝窝头的士兵,看着手里的“石头”,又闻了闻空气中那霸道的肉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西夷军队的阵地前,一个大胡子军官拿着一个铁皮做的简易喇叭,用蹩脚的汉话高声喊道: “对面的大明先生们!饿了吧!” “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来做生意的!” “放下武器,过来吃肉!白面馒头管够!吃饱了,咱们再谈!” “我们保证,绝不伤害你们分毫!我们西夷人,最讲究契约精神!” 阵地内,一片死寂。 只有那“咕噜咕噜”的肚子叫声,和越来越浓的肉香,在无声地拷问着每一个士兵的灵魂。 带头的百户死死咬着牙,嘴唇都咬出了血。 他想大骂,想下令开枪。 可他看着身边那些面黄肌肌、甚至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浮肿的弟兄们,那句“为国尽忠”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国,在哪儿? 在京城那些脑满肠肥的大官府上? 还是在皇亲宗族那永远填不满的库房里? 第78章木圣寺对轰,谁输谁叛军!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拿到足额军饷是什么时候了,他只记得上个月,他手下一个弟兄的老娘,因为没钱买药,活活病死了。 而那个弟兄,手里握着的,是能把五百米外的敌人一枪爆头的“神器”。 这是何等的讽刺。 终于,一个年轻的士兵扛不住了。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扔掉了手里的枪,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阵地。 “俺……俺不想再饿肚子了……” 他一边哭,一边朝着那口冒着热气的肉锅跑去。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 防线,从内部崩溃了。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令人心碎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混账!一群混账东西!”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香炉,火星溅得到处都是。 “咱大明的兵,咱老朱家的兵!就为了一口吃的,就扔了手里的家伙,去投那帮蛮夷?” 他无法接受后世子孙竟然会沦落到闻着肉香就投降的地步。 这比打了败仗还让他感到耻辱! “父皇息怒。”朱标上前一步,声音沉重,“非战之罪,实乃朝廷之过。” “将士们连饭都吃不饱,又如何能指望他们为国效死?” “这恰恰说明,木先生当年留下的‘格物’之学,是何等重要”。 “国富,才能民强,民强,才能兵壮。这个道理,后世的朱家子孙……忘了。” 朱元璋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回龙椅上。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明白归明白,那股火,那股恨铁不成钢的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真的看破防了。拿着全世界最好的枪,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这帮当兵的也太没骨气了吧?就这么投了?】 【楼上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你饿上三天三夜试试?别说肉了,给你个窝窝头你都能管人家叫爹!】 【这不是骨气的问题,这是人心的问题。朝廷不把他们当人,他们凭什么为朝廷卖命?】 【所以说,千万别考验人性,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西方联军这招太毒了!兵不血刃,攻心为上!直接从根子上瓦解了我们的抵抗意志!】 【这就是阳谋!他们知道我们装备好,硬打损失大。所以他们就用我们最缺的东西——粮食,来收买我们的主要力量——边境精锐!】 【杀人,还要诛心!】 画面流转。 越来越多的边军,在“肉弹”攻势下选择了投降。 西夷联军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策反了整个大明北方的防线。 他们将这些投降的明军重新整编,发给他们充足的粮饷,甚至还为他们发军鞋。 一支由大明北方边境精锐组成的“伪军”,就这样诞生了。 他们装备不差,百战精锐,而且因为吃饱了饭,士气高涨。 西夷联军就躲在这支“伪军”身后,驱使着他们,一步步向大明的腹心——京师,逼近。 【耻辱啊!简直是奇耻大辱!】 【用我们的人,用我们的武器,来打我们自己!这帮西夷太不是东西了!】 【别骂西夷了,该骂的是当时那个腐朽的朝廷!但凡他们做个人,都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说实话,当时朝廷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输。】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明烂船还有三斤钉呢!京师周围的中央军也不赖啊。】 【没错!当西夷联军和那帮伪军打到京师城下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好像惹到了一个不该惹的怪物。】 天幕的画面,切换到了京师城外。 一座巨大的军营,连绵数十里,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军营之中,士兵们个个铠甲鲜明。 伙房里热气腾腾,大块的猪肉在锅里翻滚。 校场上,一队队骑兵正在操演。 他们骑的不是普通的战马,战马的四肢和关键关节,都覆盖着泛着金属光泽的甲片,甲片上刻画着精密的齿轮与连杆结构。 马鞍两侧,各挂着一门小型的多管转轮火铳。 这,就是木正居当年亲手打造,名震天下,让瓦剌闻风丧胆的——大明火龙驹! 五百年的时间,火龙驹经过了数次迭代升级,虽然核心的动力系统因为科技的限制未能实现。 但其机械辅助结构和火力配置,依旧是这个时代陆军的巅峰! 【卧槽!火龙驹!】 【帅爆了!这特么才是大明该有的样子!】 【我就说嘛!京师的禁军怎么可能也饿肚子!】 【那可是天子亲军,皇帝的脸面,待遇能差的了吗?】 【当时西夷联军的指挥官,看到火龙驹出营的那一刻,据说直接尿了裤子。】 【他以为自己打的是个青铜,没想到对方摇身一变成了王者。】 画面中,西夷联军的阵地前。 一个金发碧眼的上校,举着望远镜,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上帝啊……那是什么鬼东西?” 望远镜里,上万火龙驹骑兵缓缓逼近。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的铠甲和马匹的机械结构上,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那股排山倒海而来的压迫感,极为强烈。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火龙驹:没想到吧?爷爷我不仅装备比你好,吃的也比你好!】 【信仰的力量是无穷的!在普通士兵心里,木公就是神!火龙驹就是神兵!】 【所以说,当时的大明,能打败大明的,只有大明自己。】 【于是,历史上最荒诞,也最悲壮的一场决战,拉开了序幕。】 天幕之上,一行血色大字缓缓浮现。 【木圣寺战役】 【参战双方:】 【大明中央军,总兵力八十万,核心战力:三万火龙驹,十五万神机营,五万皇宫禁卫军。】 【中西联合军,总兵力一百三十万,核心战力:三十万大明北境边军精锐,十万山东备倭军,三千西夷火炮手。】 八十万,对一百三十万! 看着这两个悬殊的数字,奉天殿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朱棣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这是他那个老伙计留下的最后遗产,与这个不孝的时代做的一次正面碰撞。 【中央军对战边军精锐!】 【一个为了国家大义不得不战,一个想打烂这个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世界被迫而战。】 【双方都从心底认为自己是正义之师。】 【史书称:木圣寺对轰,谁输谁叛军!】 第79章 中央军vs边军!二百万人的绞肉场! 木圣寺,京郊的一座千年古刹。 寺庙得名,并非因为供奉着哪路佛陀,而是因为在寺庙的后山,有一座衣冠冢,埋着木正居生前常穿的一件儒衫。 这是成化帝朱见深为其平反,且特意下旨修建。 五百年来,这里香火鼎盛,早已成为大明军人心中,堪比武庙的圣地。 而今天,在这座圣地的山脚下,即将上演一场同室操戈的惨剧。 战场的东面,是八十万大明中央军。 玄色的大纛在风中招展,上面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 龙旗下,三万火龙驹骑兵如一堵黑色的钢铁城墙,静静伫立。 他们的统帅,是陛下亲自册封的天下兵马大元帅。 战场的西面,是一百三十万中西联合军。 他们的旗帜五花八门,既有西夷各国的十字旗、雄狮旗,也有大明降兵们自己缝制的各种五花八门的军旗,阵线拉得很长。 双方士兵在开战前,全都跪在地上,朝着木圣寺的方向三拜九叩。 “请木公在天之灵,保佑大明!” “请木公在天之灵,保佑大明!” 并非喊了两遍,而是两边喊的一模一样。 【一边是家国,一边是现实。】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它的悲剧性。】 【最讽刺的是,双方士兵在开战前,都要遥遥对着木圣寺的方向,三拜九叩。】 【木正居:我保佑谁?我特么也很为难啊!】 朱元璋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后人们竟然打着同一个祖宗的旗号,自相残杀。 这简直是把“讽刺”两个字,写在了老朱家的脸上了。 “这……这算什么?!” 他指着天幕,手指都在发抖。 “都拜木正居,都喊保佑大明,然后转头就要自相残杀?!” 朱标也沉默了,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兵,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人,都是大明的儿郎。 可现在,他们却要在同一个祖宗的注视下,互相砍杀。 天幕上,画面切换到中央军阵中。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缓缓抽出了佩刀。 他叫崔器,是朝廷最后能调动的禁军统领,也是这次战役的主将。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令开战时,对面的边军阵营中,一个身穿破旧战袄的将领,骑马缓缓走出。 “崔大将军!” 那人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战场上传得很远。 “你还要为了那个昏君,与天下人为敌吗?!” “大明已经垂垂老矣,腐朽不堪了!为何不能与我们共创盛世?!” 崔器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他想起了出征前的场景。 那个年幼的皇帝,站在御书房里,亲手将兵符交给他。 “崔叔父,这一仗,朝廷的未来就靠你了。” 崔器当时跪在地上,声音有些颤抖。 “陛下,您就不怕臣投降吗?” 小皇帝笑了,他走下来亲自扶起崔器。 “朕信你。” “朕信崔家世代的忠良,更信木圣当年没有看错人。” 就这两句话。 没有威胁,没有利诱,只有信任。 崔器记得,那天晚上,他从宫里出来,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一夜无眠。 他比谁都清楚如今的朝局。 皇帝虽年幼,却已有明君之相,奈何妖后当权,外戚横行。 他这个大元帅,连出征的军费,都是陛下跪在太后宫门外,求了一天一夜,又拜遍了那些皇亲宗族才换来的。 甚至若不是见叛军兵临城下,那帮蛀虫怕死,恐怕他连一炮一弹都拿不到。 崔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本帅祖上乃樊忠大将军,曾在木圣身边担任贴身统领一职。” “先祖一生,只为护卫大明,护卫木圣人。我崔家世代受皇家恩惠,皆任禁军统领,不敢忘先祖之志,不敢忘木公教诲。” 他顿了顿,“你们说皇帝昏庸,不错。” “可我这个托孤大臣,又能好到哪里去?” 崔器说完又抬起头,目光扫过对面的边军。 “吾虽不才,先帝与陛下却如此信任于我,吾亦当以木圣为范。” “报君黄金台上,提携玉龙为君死。” “多说无益,要战便战吧!” 对面的边军首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得歇斯底里,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们这群待在京师的丘八可知,九月天的大雪有多冷?!” “我们知道!那些在地上被活活冻死,连尸体都收不回来的兄弟们,更知道!”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上衣,露出胸膛上纵横交错的伤疤。 “朝廷年年征税,边关的军饷却年年克扣!军粮里掺着沙子,火药是受了潮的!连他妈的子弹,都得数着颗来用!” “这才是导致边境不断往里缩的罪魁祸首!” “这才是导致那些岛屿乃至要塞失守的原因!” “上头的人却把这些罪名强加在我们头上!” “去他妈的小规模交火!老子原来的三队,三百多号弟兄,打到最后只剩下不到三十个,换来的军报上只有一句‘鲁莽行事,致伤亡惨重’!” “我们的队长,那个带着我们冲了一辈子的汉子,到死都没尝过一口红烧肉的滋味!死后还要背上一个‘加重朝廷负担’的罪名!” 他赤红着双眼,指向京师的方向。 “我们在这里流血等死的时候,京报上写的全是京师哪个夫人又偷了汉子!根本没有人在意我们的死活!” “你们告诉老子!这样的朝廷,我们凭什么为它卖命!”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造反!只是为了我们身后的家人!为了死去的同袍!” “为了让这面大明的龙旗,能他妈的再飘五百年!” 话音落下,边军阵营中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吼声。 “为了大明!” “为了大明!” 中央军这边,士兵们也在怒吼。 “为了大明!” “为了大明!” 两边喊的一模一样。 奉天殿前,朱元璋猛地站起身。 “这……这都是为了大明?!” 他指着天幕,声音都变了调。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打?!”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这本就是一场荒诞的战争。 双方都是为了大明,却要在木圣寺前自相残杀。 第80章左手砍右手!大明版香积寺,谁输谁是叛军! 天幕上,画面突然一转。 那个熟悉的茶馆论坛界面再次出现。 【兄弟们,接下来要讲的这场战役,堪称大明版的“香积寺之战”。】 【什么是香积寺之战?】 【那是唐朝安史之乱时期,唐军与叛军在香积寺展开的一场决战。】 【这场战役的特殊之处在于,双方都是久经沙场的劲旅,都是大唐最精锐的部队,都是为了信念而战!】 朱元璋看着这些评论,眉头紧锁。 “信念?” “当兵不就是吃粮拿饷吗?” 【木圣寺之战,中央军与北境边军皆为当世劲旅,其精锐程度,纵观世界纪元,亦难有匹敌者。】 【此处的精锐,非仅指身体、武备、素养。】 【更是一种信念!】 【大明立国五百余年,经永乐、洪熙之治,到宣德盛世,在木正居思想的熏陶下,一种超越了“吃粮拿饷”的民族自尊与国家荣誉感,已在军人血脉中悄然萌芽。】 【他们不是为了某一个皇帝而战,而是为了‘大明’这个概念本身而战!】 【相较于秦汉,他们有木正居留下的技术代差;相较于宋元,他们有盛世余晖下的意志领先。】 【故而,此战之惨烈,堪称当世纪之最。】 【因为,这是最强的矛,在攻击最强的盾。是大明最锋利的刀,在砍向自己最坚硬的骨头!】 【双方都是精锐,都有信念,都是为了大明。】 【但他们却要自相残杀。】 【这场战役的惨烈程度,甚至超过了香积寺之战。】 画面再次切换,出现了一组数据。 【香积寺之战,唐军伤亡接近半数,安史叛军伤亡近80%。】 【战役持续时间,从清晨到黄昏,约十二个时辰。】 【双方投入兵力约十五万,战死近十万。】 【就算按最长的时间来算,一个时辰也死了将近八千人!】 【而木圣寺之战……】 【会战双方投入兵力超过两百万,战役持续了72个时辰。】 【最终,战死超过一百五十万。】 【平均每个时辰,死亡超过二万人!】 这组数据一出,整个天幕前的所有人都傻了。 朱元璋两眼一黑,差点栽倒。 “一百五十万……” 他的声音颤抖,“一百五十万啊……” 朱标连忙上前扶住他,脸色也是惨白。 “父皇,这……这?” 朱棣也愣住了,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无数惨烈的战役。 但一百五十万人的死亡数字,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我去!这数据是真的吗?!】 【一百五十万人死在木圣寺前……这得多惨烈啊!】 【关键是双方都是精锐,都有信念,都是为了大明。】 【这才是最讽刺的地方。】 【他们不是被敌人杀死的,而是被自己人杀死的。】 【木老在天之灵,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木正居:我特么辛辛苦苦给你们留下这么厚的家底,你们就这么败的?!】 【木正居:我不是让你们打外人,是让你们打自己人吗?!】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着天幕,长叹一声。 “木正居啊木正居……” “你若见到这一幕,又该是何等不是滋味……” 天幕上,画面再次切换。 木圣寺前,战鼓擂动。 崔器举起佩刀,声音如雷。 “全军听令!” “为了大明!” “杀!” 对面,边军首领也拔出了刀。 “为了大明!” “杀!” 两支军队的前军,同时冲锋。 战鼓声震天。 两支军队在木圣寺前撞在了一起。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直接就是最惨烈的正面对轰。 中央军这边,三万火龙驹骑兵率先发起冲锋。 他们手持枪械,在高速机动中进行齐射。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对面的边军前排瞬间倒下一片。 但边军没有退缩。 他们也举起了火枪,开始还击。 砰!砰!砰! 火龙驹骑兵的前排也开始倒下。 战马嘶鸣,士兵惨叫,鲜血在地上汇成了小溪。 天幕上,战场的画面越来越惨烈。 火龙驹骑兵冲进了边军阵中,开始近身肉搏。 他们抽出佩刀,在人群中劈砍。 边军也不甘示弱,他们用刺刀、用拳头、用牙齿,拼命反抗。 双方士兵扭打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有的士兵在临死前,还在喊着“为了大明”。 有的士兵在砍杀对手后,发现对方身上挂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木公护身符,当场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自相残杀……” 一个年轻的士兵跪在地上,抱着战友的尸体痛哭。 “我们不都是为了大明吗……”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这本就是一场荒诞的战争。 【看到这里,我真的哭了。】 【他们都是好儿郎,都是为了大明。】 【可他们却要在木圣寺前自相残杀。】 【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木正居留下的遗产,本该是用来对外的。】 【可现在,却变成了大明人杀大明人的工具。】 【如果木老泉下有知,该有多痛心啊……】 朱元璋看着这些评论,眼眶有些湿润。 他想起了自己打天下的时候。 那时候,他的兵也是这样拼命。 但那是为了推翻暴元,为了让汉人重新站起来。 可现在,大明的士兵却在自相残杀。 天幕上,崔器站在中军大纛下,脸色铁青。 他看着前方的惨烈厮杀,手中的佩刀握得死紧。 “传令!” “火龙驹骑兵撤回!神机营上前!” “准备齐射!” 命令传达下去,火龙驹骑兵开始撤退。 而在他们身后,数万神机营士兵已经列好了阵型。 他们手持加长射程的火枪,瞄准了对面的边军。 “放!”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对面的边军再次倒下一片。 但边军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的后排部队也开始反击。 砰!砰!砰! 中央军这边也开始倒下。 双方就这样对射,谁也不退。 奉天殿前,工部尚书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打法也太蠢了吧?” 他指着天幕。 “明明可以用迂回、包抄、奇袭,为什么非要硬碰硬?” 朱标叹了口气。 “因为双方都是精锐,且都是自己人。” “他们不是不会用兵法,而是没必要。” “所以只能用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惨烈的方式——硬碰硬。” “这样打下去,死得快,也痛快。” 第81章 叛徒?不!我们才是大明的脊梁! 朱元璋听到这话,闭上了眼睛。 他明白了。 这些士兵,其实都不想打这场仗,但他们又不得不打。 所以只能选择最惨烈的方式,速战速决。 天幕上,战场的画面突然切换到了边军阵营。 那个之前劝降崔器的边军首领,此刻正站在一辆马车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喇叭筒,声音嘶哑。 “兄弟们!” “我们不是叛军!” “我们是为了大明!” “为了让大明重新辉煌!” “为了让我们的家人不再挨饿受冻!” “为了让我们的同胞不再被欺压!” “杀!” 边军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杀!” 他们冲向了中央军。 而中央军这边,崔器也在怒吼。 “兄弟们!” “我们是大明最后的脊梁!” “我们是陛下最后的依靠!” “在木圣的注视下,我们不能退!” “为了大明!” “杀!” 中央军也爆发出怒吼。 “杀!” 两支军队再次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更加惨烈。 双方士兵已经杀红了眼,完全不顾自己的生死。 有的士兵被射穿了胸膛,还在用最后的力气开火。 有的士兵被炸断断了一条腿,还在地上爬行,想要继续战斗。 鲜血染红了整个战场。 尸体堆成了小山。 惨叫声、怒吼声、枪炮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奉天殿前,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这惨烈的一幕,说不出话来。 朱元璋的手在颤抖。 他想起了自己打天下的时候,那时候他也见过无数惨烈的战役。 但从未有一场战役,像现在这样让他心痛。 因为那些倒下的都是大明的儿郎,都是他老朱家的子孙。 天幕上,定格在一个画面上。 一个中央军士兵和一个边军士兵,同时刺穿了对方的胸膛。 他们倒在地上,鲜血混在了一起。 临死前,两人都在喊着同一句话。 “为了大明……” 【他们至死都坚信,自己是在为这个国家流尽最后一滴血。】 【我……我看不下去了。】 【他们都是好样的,他们本该是在北境痛击鞑虏、在未来东海痛击倭寇的英雄,为什么……为什么要死在这里?】 【因为烂了,根子烂了。】 就在这时,战场之上,一声泣血的怒吼撕裂了炮火的轰鸣。 一名中央军的年轻都尉,挥舞着断掉半截的佩刀,指着对面同样在浴血奋战的边军,嘶声力竭。 “你们这群叛徒!食君之禄,却反戈一击!你们对得起木公的在天之灵吗?!” 对面,一名独臂的边军千总,用牙齿咬住绷带,草草扎住断臂,听到这话,赤红的双眼猛地瞪了过来。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叛徒?!” 他一脚踹开脚下一具分不清敌我的尸体,用仅剩的左手指着京师的方向。 “放任皇亲贵族吸干民脂民膏,放任朝廷鹰犬鱼肉百姓,你们这群给腐烂朝廷当看门狗的,才是真正背叛了大明,背叛了木公的叛徒!” 这一声吼,仿佛点燃了炸药桶。 “我们才是大明的脊梁!” “清君侧,靖国难!何罪之有!” “为了大明!”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万世骂名,尽加吾身!” “为了大明!” 两边士兵,用着同样的口号,朝着对方发起了更加疯狂的冲锋。 他们都坚信,自己才是正义。 一方认为自己在“平叛”,另一方认为自己在“清君侧”。 奉天殿前,朱元璋的脸色铁青。 “清君侧……”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渣。 自古以来,这三个字就是所有野心家最好用的借口。 可现在,看着天幕上那些饿得皮包骨头,却依旧死战不退的边军,他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移的道理,产生了一丝动摇。 【唉,这一幕,让我想起了八百年前的另一场大战。】 一个ID为“格物院扫地僧”的网友,发出了一条长评,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唐的“香吉寺之战”。】 【唐朝安史之乱时,唐军与叛军在香吉寺的一场决战,那是决定大唐国运的一战。】 “格物院扫地僧”继续解释道:【这场战斗的本质,就是大唐最精锐的西北集团军,与河北集团军之间的巅峰对决。】 【是不是跟现在很像?大明中央军,对阵大明北境边军。】 【双方将士都认为自己才是正义的一方。唐军从前线回撤,自然认为自己是平叛。 而安史叛军,则是安禄山利用了民众对宰相杨国忠的滔天不满,将自己的野心,包装成了“清君侧”的忠义之举,蒙骗了底层的士兵。】 【更深层的原因,还有从太宗皇帝时期就遗留下来的“关陇集团”和“河北集团”两大军事政治集团的历史矛盾。 河北集团一直感觉自己被打压,想借这个机会,对大唐内部来一次大洗牌,重新夺回权力。】 【所以你看,底层的士兵,就成了上层野心家们博弈的棋子。】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朱元璋和朱棣的耳边。 他们瞬间明白了。 这木圣寺之战,何尝不是如此! 一方是守卫京师、享受着最优厚待遇的“中央勋贵集团”。 另一方,则是常年驻扎苦寒之地,被克扣军饷、饱受欺凌的“九边戍卒集团”。 木正居的军事改革,让这两支军队都拥有了冠绝天下的战斗力。 木正居的思想教育,也让这两支军队的士兵,都拥有了“为国尽忠”的荣誉感。 可木正居没算到,他死后数百年,朝廷的腐败,会将这两股同样忠于“大明”的力量,逼到互相毁灭的境地。 【严格来说,谁输了,谁就背负叛军之名。从历史结果来看,郭子仪率领的唐军赢了,所以安史军队成了叛军。】 【那如果,是安史军队赢了呢?】 【所以,大家应该都清楚了,为何木圣寺前,双方的战斗意志会如此强烈。】 【因为底层的士兵,都以为自己在为大明尽忠,在守护自己的国家!】 【中央军要守护身后的京城和皇权,从而阻止分裂,那是他们眼中的大明。】 【边军要打烂这个不公的世道,为家人和袍泽讨一个公道,那也是他们眼中的大明!】 【更可怕的是,他们确确实实,都是在为守护自己的家乡和亲人而战!】 第82章 大明巅峰时期的辉煌 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切回战场。 战场的胶着,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神机营的远程火力压制,对上边军悍不畏死的冲锋,效果大打折扣。 火龙驹的侧翼穿插,却被边军用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陷坑和绊马索死死缠住。 “这帮疯子!”中央军的阵地上,有将领怒吼。 “怎么打?!这他妈的怎么打!” 【没用的,大家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兵法韬略都是从《木文正公兵解》里学的,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根本破不了招。】 【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失效了,那剩下的,就只有最原始,也最血腥的战斗模式。】 【抄起刀子,互砍!】 画面中,战斗演变成了最恐怖的绞肉机。 中央军第一梯队的刀盾手上前,与边军的长枪兵绞杀在一起。 刀光血影,残肢断臂横飞。 中央军刚撕开一个口子,边军第二梯队的陌刀队就立刻补上,将冲进来的中央军骑兵砍翻在地。 然后,中央军的第二梯队,再冲上去…… 你一刀,我一剑。 你一枪,我一炮。 没有战术,没有计谋,只有最纯粹的用人命去填。 【本质上,这就是一场大明左手砍自己右手的战役。】 【那把刀,是木公留下的绝世神兵。】 【可握刀的双手,却在自相残杀。】 【每一刀下去,砍在敌人身上,也痛在自己心里。】 【大明帝国的国运,就在这一刀一刀的互砍中,被慢慢放干了最后一滴血。】 天幕的评论区,在短暂的沉寂后,被更加激烈的情绪引爆。 【这一战,直接把整个大明打废了!】 【寻常一个王朝,能凑出七八万真正的精锐,就已经算是国力鼎盛,可以吹上天了。】 【而大明呢?六百年的积累,一代代人攒下的家底,永乐大帝的九次北伐,宣宗皇帝的盛世犁庭……沉淀下来的,是这个星球上最恐怖的几支武装力量。】 【结果呢?全特么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换句话说,木圣寺这一战把大明仅剩的国运,都给打没了!】 一条带着黑色幽默的评论,让所有人看得背脊发凉。 【说个笑话。几年后的卫国战争,有些部队弹药补给跟不上,你知道他们怎么办吗?】 【带上工兵铲,跑来木圣寺这片古战场刨坑!】 【刨出来的“洪熙十九式”线膛枪,擦掉泥土还能用!埋在油布里的“神威将军炮”炮弹,威力比当时西方的主力火炮还大!】 朱棣看到这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无法想象,自己和木正居一手缔造的辉煌大明,最终会以如此荒诞的形式迎来落幕。 【何止是主力部队?你们以为就完了?】 【当时双方投入的兵力都超过百万,除了核心的中央军和边军,还有大量的二线部队、后勤部队、甚至是临时征召的杂牌军。】 【告诉你们一个更残酷的事实:哪怕是这些所谓的“杂牌军”,随便拉出来一支,都能把当时耀武扬威的西夷联军按在地上摩擦!】 【这就是大明最后的底蕴,深厚到令人绝望,也败家到令人发指!】 【此战之后,大明再无精锐可用,国祚衰败,已成定局。朝廷的威严,荡然无存。】 就在这时,一个疑问飘过。 【等一下,我有个问题。既然朝廷都烂成这样了,为什么之前天下没乱?按理说,早该有陈胜吴广站出来了吧?】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很快,那个ID为“格物院扫地僧”的用户,给出了答案。 【因为,在此之前,大明还有一张最后的王牌。】 【一张能镇压所有不臣之心,让任何野心家都望而却步的底牌。】 【那就是——大明火龙驹。】 【只要这支军队还在,大明的皇帝,就永远坐在最稳的龙椅上。】 【火龙驹?就是刚才冲锋的那支重甲骑兵?他们真有这么神?】 【神?这个字都无法形容他们的万一。】 【这么说吧,自木公在永乐朝亲手组建这支军队以来,五百年的时间,他们执行过上百次任务,从镇压叛乱到犁庭灭国,未尝一败!】 【火龙驹,是大明皇权最锋利的剑,也是最坚固的盾。】 【可是你们看现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投向了战场。 那支黑色的钢铁洪流,在经过数轮惨烈的冲杀和对射后,数量已经锐减。 他们的铠甲上布满了刀痕与弹孔,胯下的战马喘着粗气,机械关节处甚至因为过载而冒出黑烟。 他们,正在这场血腥的内耗中,被一点点地消磨殆尽。 【崔器所率领的,是京师最后一支能调动的机动力量。皇宫禁卫军、神机营、火龙驹……他把所有家底都拉出来了。】 【你还不明白吗?这一战,他们没有退路!】 【一旦火龙驹在这里全军覆没,就意味着,朝廷再也没有任何一支力量,可以威慑地方,镇压叛乱了。】 【火龙驹一倒,大明的天,就真的塌了。】 为了印证这句话,天幕的画面似乎响应着众人的期待,开始回溯。 一行烫金的大字,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缓缓浮现。 【宣德犁庭录:火龙驹灭国之战】 画面一转,血腥的木圣寺战场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奉天殿。 宣德盛世,四海宾服,万国来朝。 一个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带来了西域一个小国的急报。 该国发生内乱,叛军头领弑杀了大明册封的国王,自立为王。 不仅如此,这名新王极度膨胀,竟派兵抢劫了一支过境的大明商队,凌辱了随行的汉家女子。 消息传开,朝堂震怒! 龙椅上,正值壮年的宣德皇帝朱瞻基,面沉如水。 他的目光,投向了丹陛之下,那个须发虽已斑白,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的身影。 “木师,如何?” 木正居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却带着金石之气。 “当灭其国,绝其嗣,以儆效尤。” “准。” 第83章王师西征!朕的军队,不走弯路! 朱瞻基只说了一个字。 没有争论,没有犹豫。 一道谕旨,自京师发出,如惊雷般传遍九边。 一万火龙驹,即刻集结,出征! 京师城外,一万火龙驹铁流奔涌。 黑色的重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每一名骑士都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人与马仿佛融为一体。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多余的旗帜,只有一面绣着金龙的玄色大纛,在队伍的最前方猎猎作响。 他们是皇帝的利剑,是大明的怒火。 一万人的军队,行进间却只发出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如同一阵永不停歇的雷鸣,向着遥远的西方滚滚而去。 与此同时,在万里之外的西域小国。 新自立为王的叛军头领,正在他的宫殿里大宴群臣,庆祝自己的“丰功伟绩”。 他端着金杯,醉醺醺地嘲笑着那些劝他向大明请罪的大臣。 “大明?哈哈哈哈!” “从这里到大明的京城,隔着崇山峻岭,大漠戈壁,还有十几个国家!他大明的皇帝就算气疯了,派兵过来也要一年半载,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等他的军队到了,本王早就把周围几个国家都吞并了!到时候,他一个远道而来的疲敝之师,能奈我何?” 殿下群臣纷纷附和,整个宫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他们谁都没有意识到,一场足以将他们连同国家从地图上彻底抹去的风暴,已经启程。 火龙驹的行军,不是一场缓慢的、充满后勤困扰的远征。 而是一场冷酷、高效、不计成本的武装突袭。 天幕之上,一张巨大的动态地图展开。 一条猩红的直线,从大明京师出发,无视了所有国界,笔直地刺向了那个叛乱小国的都城。 【火龙驹,不绕路。】 一行简约的解说词,道尽了这支军队的霸道与蛮横。 中亚,某绿洲王国。 国王正在自己的花园里欣赏着从大明商人那里重金买来的牡丹。 一名斥候惊慌失措地闯了进来。 “大王!不好了!西边……西边来了一支军队!黑压压的一片,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看旗号,是大明的军队!” 国王手一抖,名贵的牡丹花洒了一地。 “大明?他们想干什么?!” 他的首席大臣连滚带爬地跑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大王!那是大明天朝的火龙驹!东方的那位凯撒亲手打造的‘神之鞭’!不可阻挡啊!” “十年前,他们就是这样,三天之内踏平了敢于挑衅天朝的瓦剌王庭!他们的马蹄之下,没有邻邦,只有焦土!” 国王浑身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给他讲述的那些关于东方天朝的恐怖传说。 “快!”他身体一哆嗦,“快!打开所有城门!把国库里最好的粮草和清水都搬出来!本王……本王要亲自去城门口跪迎天兵过境!” 相似的一幕,在火龙驹行军路线上的每一个国家上演。 城门大开。 国王与大臣们跪伏在道路两旁,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只能看到那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他们的都城中央呼啸而过,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没有一个骑士会侧目看他们一眼。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国界,不过是地图上一条可笑的虚线。 而比这支军队更早抵达的,是一份由大明鸿胪寺发出的“过关文书”。 天幕上,一张古朴的丝绸卷轴被缓缓展开。 上面没有繁琐的外交辞令,没有威逼利诱的条款,只有一行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毛笔字。 那是宣德皇帝朱瞻基的亲笔。 “今天不让他过去,那明天朕过去。”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到这行字,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心情难得好了一些。 “好!好一个‘朕过去’!这才是咱老朱家的种!” “这才叫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朱棣也是满脸自豪,“正居……教出来的好圣孙啊。” 这简单的一句话,蕴含的却是整个大明王朝最鼎盛时期的无上自信与绝对霸权! 你不让我的军队过去,那好,朕就亲自带着更多、更强的军队过去,顺便把你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天幕的评论区,瞬间被一连串的“地狱笑话”刷屏了。 【地狱笑话之一:大明火龙驹在前面跑,大明国境线在后面追!】 【叛军头领还在算日子:‘他们到哪儿了?最慢也要穿过三个国家吧?’火龙驹:‘开门!社区送温暖!’】 【叛军头领预计一年半起步的路程,火龙驹只用了不到十个月。 那哥们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这群怪物会走得这么快,他们都不需要绕开别的国家吗?】 火龙驹抵达叛军都城之下时,城里的人甚至还在睡梦之中。 那不是一场攻城战。 而是一场屠杀。 三万火龙驹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入城中。 黎明到来之时,战斗已经结束。 叛军被全数歼灭,那个狂妄的叛军头领被活捉,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到了火龙驹的总指挥面前。 任务完成,大军开始返程。 而更加荒诞的一幕上演了。 天幕的地图上,火龙驹的代表图标开始向东移动。 而那条代表着大明国境的红色线条,在他们西征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向外扩张了数千里! 一名火龙驹的斥候飞马回报,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 “报……报告将军!我们……我们只走了一半的路,就已经……到国境了!” 总指挥:??? 【哈哈哈哈哈哈!】 【我特么的要被这个地狱笑话笑死了!走了一半发现回家了!】 【火龙驹:我打下的江山,还没我走得快?】 【宣德皇帝朱瞻基(通讯频道):木师,这扩张速度是不是有点快了? 【木正居(仰天长叹,面露惋惜):没办法,基建速度跟不上部队推进速度,是这样的。】 【朱瞻基/木公(对火龙驹):你们给朕走得再快一点!边境线就要追上你们的屁股了!】 【得了,先回归正题。】 【可笑吗?我只觉得可悲。遥想当年永乐盛世,木公坐镇中枢,一纸手书,可定万里之外一国之兴衰。 一句话,能让四海万国奔赴京师,俯首称臣!】 【那才是真正的天朝上国!万邦来朝,四夷宾服!】 【那时候的京师,是世界的中心,是文明的灯塔。木公一句‘格物致知’,开启了华夏整整五百年的科技霸权!】 天幕的画面随之变幻。 一艘艘庞大的宝船,悬挂着大明龙旗,劈波斩浪,航行于无尽之海。 沿途所过,无数小国的国王跪伏在海岸,恭迎天朝使节。 第84章 大明最后的骄傲! 【哪怕是正统年间大明疆域有所收缩,那也是木公在世时早就规划好的战略。】 【他老人家精益求精,放弃的都是那些贫瘠苦寒、难以防守、毫无资源意义的不毛之地,将有限的国力,集中在最精华的区域。】 【所以,哪怕到了这个腐朽的末期,大明这头沉睡的雄狮,依旧是世界第一。】 【这头巨龙只是生病了,沉睡了,但它的龙鳞、龙爪,依旧锋利!绝不是外面那些土鸡瓦狗能够挑战的!】 【可是……它病在了骨子里。】 【此战,木圣寺之战,不仅是大明精锐的内耗,更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这条评论一出,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楼上什么意思?一个时代的结束?】 【我寻思着,就算火龙驹损失惨重,但底子还在啊,不至于就这么完了吧?神机营不也还在吗?】 一个新的ID,头像是一张模糊的机械图纸,发出了一条评论。 【你们要明白,虽然木老在很早以前,就画出了坦克的雏形,但受限于当时的动力系统,那东西太过笨重,极度依赖步兵与后勤的配合,无法大规模列装。】 【火龙驹,已经是那个时代,将骑兵的机动、防护、火力,结合到极致的巅峰产物。】 【但巅峰,也意味着落幕的开始。】 【随着时代的进步,随着格物之学在世界范围内的扩散与变种……】 【真正能够终结骑兵统治时代的‘怪物’,出现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 天幕的画面,猛地切到了联合军的后方阵地。 喧嚣的战场似乎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在无数炮火与硝烟的映衬下,一队队士兵正吃力地从巨大的木箱中,抬出一件件狰狞的钢铁造物。 那东西通体漆黑,结构复杂,枪管的周围包裹着一圈厚重的水冷套筒。 下方连接着稳固的三脚架,一条黄澄澄的帆布弹链,如同毒蛇的信子,从供弹口一直垂到地上的弹药箱里。 它们被迅速架设在早已构筑好的阵地上,黑洞洞的枪口,冷漠地瞄准了前方正在血战的火龙驹阵线。 【马克沁重机枪·初代改进型】 【由澳洲工匠,根据格物院流出的一份“多管转轮火铳”废弃手稿,结合其自身技术,耗时数年,进阶改良而成。】 【理论射速:每分钟,四百发!】 四百发! 当这三个字出现时,整个奉天殿都霎时间静了下来。 每分钟,四百发?! 这是什么概念? 这相当于四支神机营百人队,在短短一瞬间,将所有的弹药全部倾泻出去! 朱棣的身体晃了晃,他终于明白,那个评论为什么说“一个时代的结束”。 骑兵…… 不,是血肉之躯的时代。 在这样的钢铁怪物面前,结束了。 战场之上。 中央军统帅崔器,也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对面阵地上出现的身影。 他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传我将令!” “火龙驹!全线冲锋!” “不惜一切代价!冲垮他们的后阵!!” 崔器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嘶吼。 他有预感,如果让那些黑色的怪物完成部署,他引以为傲的火龙驹,他身后的八十万大军,都将迎来末日! “杀!!” 接到命令的火龙驹骑兵,没有丝毫犹豫。 残存的万余火龙驹,重新汇聚成一股钢铁的洪流,绕过前方的绞肉场,朝着联合军的后阵,发起了冲锋! 马蹄轰鸣,大地颤抖! 这是大明最后的骄傲! 看着那奔腾而来的钢铁洪流,联合军阵地前,那个在澳洲见识过马克沁厉害的西夷大胡子军官却笑了。 “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 上百挺黑色的钢铁怪物,在同一时间,喷吐出了火舌! 黄澄澄的弹壳,如同瀑布一般从枪身侧面倾泻而下,在地上迅速堆积起一座座滚烫的小山。 一条条帆布弹链,被高速吞入枪膛,化作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朝着那奔腾而来的钢铁洪流,迎面罩去! 冲在最前方的火龙驹千夫长,瞳孔骤然缩紧。 下一秒,铠甲崩裂,血肉横飞!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从马背上消失了,只留下一蓬血雾在空中弥漫。 他身下的战马,那身经过格物院数代改良,足以抵挡寻常火铳的机械辅助甲片,在机枪弹幕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战马悲鸣着,身体被密集的子弹打得千疮百孔,轰然倒地,在地上翻滚出十几米远,将后面的骑兵绊得人仰马翻。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噩梦的开始。 上万火龙驹组成的钢铁洪流,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死亡组成的墙壁。 冲锋的阵型,在接触到弹幕的一瞬间,就崩溃了。 成排的骑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排排地倒下。 【后世很多人复盘木圣寺之战,都认为,大明国祚的真正终结,并非此战之后朝廷的衰败,也不是精锐的损失。】 【而是这一刻。】 【是万余火龙驹冲锋,却在百步外,被屠杀殆尽的这一刻。】 【为什么?】 【因为,当一个神话破灭的时候,随之崩塌的,是所有人的信仰。】 【对于大明朝廷而言,火龙驹是什么?】 【是一支军队吗?】 【不。】 【他们是‘天’在人间的具象化,是皇权天授的最终暴力保障,是镇压天下所有不臣之心的‘定海神针’。】 【五百年来,大明子民,天下万国,所有人都坚信,火龙驹是不可战胜的。】 【就如同他们坚信,大明的皇帝,是天命所归,不可违逆一样。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集体潜意识。】 【可现在……】 【当所有人尤其是西方诸国,发现神使也会被凡人的武器随意屠杀,看到不败的神话原来如此脆弱不堪时。】 【那杆名为‘敬畏’的天平,便彻底倾覆了。】 【从此以后,天朝皇权,再也不是不可动摇。】 【天朝上国,名存实亡。】 【当然,这一切仅限于澳大自治区内战结束之前。】 第85章天朝上国的葬歌! 天幕之上,那行小字“当然,这一切仅限于澳大自治区内战结束之前”,如同烙铁,深深烫在朱元璋和朱棣的心头。 澳大自治区……也在内战? 朱元璋抬头深思,眼中满是疑云。 之前天幕展现的澳洲,不是一派“辩经修车烤全羊”的和谐景象吗?怎么会打起来?还打到了需要“结束”的程度? “标儿,这天幕是何意?”朱元璋的声音透着困惑,“莫非澳洲那帮后生,比咱本土的还能打?” 朱标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之前天幕播放的画面,澳洲的藩王们已经被木正居用文化和礼教锁得死死的,别说内战了,连大声说话都像是对先祖不敬。 “难不成……他们把《孙子兵法》又从土里刨出来了?”朱棣摸着下巴,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完美的答案。 但是,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天幕的用词。 “仅限于……之前。” 这岂不是说,澳洲结束内战之后,其实力……足以改变本土这边的战局?! 天幕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画面再度聚焦于那片血肉磨坊。 【这一战,中央军统帅崔器,遇到了他一生中最艰难的抉择。】 【他面对的,是一个无解的死局。王牌的火龙驹,被对面层出不穷的机枪阵地完全克制,成了活靶子。而他手中的兵力,远逊于对方。】 【可他是崔器。】 【大明末期,公认的第一将星,也是木公军事思想最忠实的传人。】 【当常规的战术失效,当精妙的兵法被同源的对手化解,他选择了木公留下的最后一条路。】 【用绝对的力量,摧毁一切!】 崔器的命令,通过旗语和吼声,传遍了后军。 后军阵地上,巨大的油布被猛地掀开,露出了下面一排排狰狞的钢铁怪物。 那是一架架巨大的蜂巢状发射架,上面密密麻麻地装填着近百支一人多高的火箭。箭头上闪烁着金属光泽,尾部拖着长长的引信。 【“窝蜂”plUS·至尊纪念版!】 天幕之上,浮现出这武器戏谑的名称。 【此物经过500年的技术更新迭代,有效射程三公里,一次齐射,覆盖半个足球场!】 【其源头乃鬼相木正居晚年,于格物院督造的终极洗地神器!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必备良品!】 一行不正经的介绍,看得众人眼皮直跳。 【西夷使节:等等,这玩意儿在我们的史书里,好像叫‘喀秋莎’?】 【木正居(不屑):喀秋莎?不好意思,那是我五百年前玩剩下的东西。】 这恐怖的战争机器一经亮相,不仅是联合军,就连中央军自己的士兵,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东西的威力太过巨大,波及范围太广。一旦启用,就是真正的敌我不分。 这也是为何从开战到现在,崔器都迟迟没有动用它的原因。 那是在用自己人的命,去换敌人的命。 可现在,他没有选择了。 “炮兵前压!”崔器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地咆哮。 “所有发射架,目标,我军火龙驹冲锋方向!” 命令下达。 整个中央军指挥部,一片死寂。 所有将领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崔器。 朝着自己的王牌部队开火? 这几轮齐射下去,对面的机枪阵地固然会灰飞烟灭,可那正在冲锋的上万火龙驹,也绝对活不下来几个! 崔器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火龙驹是大明的骄傲,是他祖先世代崇敬之人创立的神话。 可今天,他要亲手将这个神话葬送。 “放!” 一声泣血的怒吼,响彻云霄。 随着崔器那一声令下。 百架“窝蜂”plUS,同时喷吐出烈焰! 呜——!!! 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鬼哭神嚎,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数千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腾空而起,在空中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钢铁乌云,朝着联合军的阵地,当头砸下! 那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联合军阵地上,那些刚刚还在疯狂扫射的西夷机枪手,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们抬起头,瞳孔中倒映出那片迅速放大的死亡阴影。 下一秒。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了一片。 大地,在疯狂地颤抖。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泥土、碎石和残肢断臂,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然而,这恐怖的死亡焰火,也同样覆盖了那些正在冲锋的火龙驹。 这些大明最骄傲的骑士,连看一眼敌人阵地的机会都没有。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愚蠢,也最悲壮的一场战争了。】 【打到最后,谁也没赢。】 【或者说……中央军惨胜。】 画面,定格在一片焦黑的战场之上。 依旧完好的木圣寺山脚下,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此战,大明中央军,参战八十万。战后清点,伤亡超过七十万。】 【威震世界五百年的火龙驹,番号从此除名。】 【中西联合军,参战一百三十万余。其中,大明降兵几乎全军覆没,西方联军仅剩不足千人,狼狈逃窜。】 二百万。 一个冰冷的数字,代表着二百万条鲜活的生命,和百万余破碎的家庭。 他们都是大明的儿郎。 他们都是在木正居思想熏陶下,拥有着朴素家国情怀的战士。 可他们,却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奉天殿前,朱元璋身体晃了晃,脸色煞白,靠在龙椅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场内战,消耗掉了大明自永乐、洪熙宣德、成化三代盛世积攒下来的所有精锐。】 【从此,大明虽然依旧是那个疆域辽阔的庞然大物,但全国上下却无一可用之兵。】 【中央军看似惨胜,守住了京师,保住了朝廷。但付出的代价,却是整个帝国的未来。】 【大明最锋利的剑,和最坚固的盾,在木圣寺前,同归于尽。】 第86章科技碾压的澳洲! 天幕的画面,切换到了战后的木圣寺。 夕阳如血,昔日的圣地早已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残破的旌旗,折断的兵刃,扭曲的尸骸……铺满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的味道。 几个幸存的中央军士兵,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尸山血海中蹒跚而行,寻找着幸存的同袍。 他们麻木地翻开一具具尸体,看到的,却是一张张与自己同样年轻,同样迷茫,同样绝望的脸。 【此战过后,大明中央朝廷,彻底失去了对地方的绝对威慑力。】 【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了。】 【火龙驹的覆灭,带来的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损失。】 【它所代表的,是皇权神话的破灭。那柄悬在天下所有野心家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断了。】 很快,天幕的画面便印证了这一点。 大明广袤的疆域图上,一个个红点开始亮起,那是此起彼伏的农民起义。 一个个黄色的标记也开始出现,那是拥兵自重,不听号令的地方藩镇。 【木圣寺战役结束后的几年里,大明境内,烽烟四起。 南方的农民,因为忍受不了苛捐杂税,揭竿而起,打出了“等贵贱,均田地”的旗号。】 【西部的藩镇,见朝廷虚弱,开始拥兵自重,不再听从中央号令。】 【东部的海疆,失去了备倭兵的震慑,海盗倭寇日益猖獗。 【整个大明,仿佛一栋被抽掉了主心骨的房子,开始从内部,一寸寸地崩塌。】 【然而,面对如此危局,京师里的那些达官显贵们,非但没有励精图治,反而开始了更加疯狂的内斗与敛财。】 【他们知道,这艘大船,快沉了。 他们要做的,就是在沉没之前,尽可能地往自己的口袋里,多捞一些金银。】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气的浑身发抖。 “一群……一群蛀蟲!国之将亡,还在内斗!咱当初……咱当初就该把他们祖宗全杀了!” 文武百官:这群贪官的开国祖先是谁呀?好难猜啊! 【讽刺的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木圣寺之战,虽然打断了大明的脊梁,但也用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向全世界展示了这个东方古国最后的底蕴。】 【两百万装备着划时代武器的精锐,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正义”,打得血流成河。】 【这场战役的规模与惨烈程度,深深震撼了当时在场的西方联军。】 【他们终于明白,这头沉睡的雄狮,即便已经病入膏肓,也绝不是他们可以轻易染指的。】 【所以,在木圣寺战役之后,西方诸国非但没有趁虚而入,反而主动后撤,老实了很长一段时间。】 天幕上,画面切换到西夷联军的指挥部。 那个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大胡子将军,正和几个残存的将领,围着一张地图,愁眉苦脸。 木圣寺一战,他们虽然靠着从澳洲军阀买来的马克沁机枪占了点便宜,但同样被打得元气大伤,整个西方拼凑出的十万大军只剩下千余残兵。 “疯子!这群东方人都是疯子!” “我们到底在跟一群什么样的怪物打仗?!”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还继续打吗?”一个年轻的军官问道。 “打?打个屁!”大胡子军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没看到明国人的‘上帝之鞭’吗?再来一轮,我们都得留在这里当花肥!” 他口中的“上帝之鞭”,指的自然是“一窝蜂”火箭炮。 “可是……我们就这么撤了,那之前的牺牲不就白费了吗?” “白费?能活着回去就不错了!”大胡子军官心有余悸地说道,“你们真以为,我们面对的,只是一个腐朽的朝廷吗?”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了那片位于世界另一端的大陆上。 澳洲! “我们策反的那些导购员,都招了。他们自称是南明一个军阀的手下。” “相信你们也看到了,他们的科技,比本土更先进!他们拥有的‘上帝之鞭’,比我们见到的更多、更强!” “虽然他们现在在内乱,但鬼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打完!万一他们得到消息,派一支舰队过来……” 大胡子军官打了个冷颤,没敢再说下去。 【其实,当时西方诸国也是在赌。】 【他们也怕啊!这一仗把他们也打残了,他们最怕的,就是澳洲那边得到消息,派兵来援。】 澳洲? 朱元璋和朱棣的目光,再次被这两个字吸引。 【虽然当时澳洲那边因为出了个叫“孙武”的家伙,搞出了个什么《孙子兵法魔改版》,导致内乱了几十年,一直没有一个统一的政权出现。】 【但烂船还有三斤钉,澳洲的科技水平,因为有木公留下的完整图纸和工业备份,其实比被朱祁镇烧过一次格物院的大明本土还要高一个档次!】 天幕上,出现了一副对比图。 左边,是木圣寺战场上,西夷联军使用的初代马克沁重机枪。 右边,则是澳洲内战后期,双方军队已经普遍列装的“木圣二十七式”风冷重机枪,旁边还配有简易的防弹护盾。 【随便一支澳洲的舰队过来,都能把西夷这点残兵败将,连同他们的破船,一起扬了。】 【所以,西夷联军在木圣寺战役后,根本就没想过什么战争赔款,他们只想赶紧签订一个和平条约,拿到一点象征性的好处,然后立刻跑路!】 【他们生怕跑慢了,就被关门打狗!】 【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大明朝廷……会这么配合。】 【西夷使者(试探性):你看,我们死了这么多人,是不是……给点抚恤金?十万两?】 【大明太后(大手一挥):什么十万两?太小气了!瞧不起谁呢?来人,给他们万万两!】 【西夷使者(当场懵逼):???我们是不是听错了?一个亿?白银?】 【西方联军收到这笔巨款后,连夜召开紧急会议,主题只有一个:东方人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糖衣炮弹”?】 第87章澳洲:将大局逆转吧! 大明皇宫,太后的寝宫内。 一个珠光宝气的妇人,正对着跪在地上的大臣们尖叫。 “打?还打什么打?!” “京城的兵都快死光了!再打下去,哀家的江山都要没了!” “赔款!给他们银子!他们要多少,就给多少!只要他们肯退兵!” 【这就是典型的,赢了战斗,输了战争。】 【木圣寺战役,以及之后签订的这份堪称史上最荒谬的《京都条约》,像一块巨石,彻底砸碎了大明王朝最后的根基。】 【朝廷威信扫地,民间离心离德。】 【天下,大乱将至。】 地方藩镇拥兵自重。 农民起义此起彼伏。 整个天下,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天幕的镜头,缓缓转向了东方的那片岛屿。 一片红心烧饼,正在迎风招展。 【一个更阴险,更恶毒的敌人,一直在旁边,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窥伺着这一切。】 【那就是——倭国。】 朱棣看到那面旗帜,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至于说,为什么已经被木公打残,打废,甚至差点被亡国灭种的倭国,此时还敢跳出来。】 【那就要问一问我们伟大的——“大明战神”、“叫门天子”、“堡宗”——朱祁镇了。】 【稍后,在播放《平行世界篇:没有木正居的大明》之前,本天幕将临时接通正统十四年,木老首辅刚刚仙逝后的时空位面。】 【届时,将由大明“最伟大”的皇帝——朱祁镇陛下,当面跟你们解释!】 此话一出。 轰! 整个奉天殿,彻底炸了。 “什么?!” “要见那个盖章都盖不明白的傻*?!”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刚刚还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此刻却双目喷火,杀气腾腾。 用脚指头想,他都知道倭寇的再次崛起,绝对和这个连盖章都盖不明白的傻*玄孙,脱不了干系! “好!好!好!” 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咱倒要看看,咱老朱家,到底生出了个什么样的麒麟儿!” 【在木圣寺战役将大明最后的精锐消耗殆尽,在《京都条约》将大明最后的国格踩在脚下之后,这个曾经的庞然大物,终于彻底病倒了。】 【而一条被木公打断了脊梁,却并未死透的毒蛇,嗅到了血腥味,从阴暗的角落里,缓缓探出了头。】 画面切换到了倭国。 此时的倭国,早已不是木正居南下时那个闭关锁国的岛国。 城市的街道上,随处可见穿着西式服装的商人和穿着汉家衣冠的学者。 港口里,停泊着样式各异的船只,既有传统的日式安宅船,也有明显带有大明福船和西方盖伦船影子的混合体。 【趁着澳洲内乱,他们派遣了大量的“遣澳使”,以学习先进文化为名,疯狂偷学澳洲的格物技术。】 画面中,一个个卑躬屈膝的倭国“学者”,在澳洲的格物学院里,如饥似渴地抄录着各种图纸和书籍。 从蒸汽机的简化原理,到新式火药的配方,甚至是马克沁机枪的半成品设计图…… 他们像一群贪婪的蚂蚁,一点点地搬运着本不属于他们的文明果实。 【又趁着我们和西夷打得两败俱伤,国力空虚的时候,他们悍然发动了全面的侵略战争。】 【他们积蓄了数十年的力量,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天时、地利、人和,全让他们给占了!】 轰! 巨大的港口,火光冲天。 数不尽穿着膏药旗军服的倭寇,端着仿制的“木圣八式”三连发火枪,在华夏的大地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一个又一个沿海城市,在他们手中化为焦土。 一个个无辜的百姓,惨死在他们的屠刀之下。 他们的武器,是偷来的。 他们的战术,是模仿的。 但他们的残暴,却是与生俱来的。 奉天殿前,徐达、李文忠等一众开国将领,看得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披甲上阵,将这群畜生碎尸万段! 面对倭寇的全面入侵,本就风雨飘摇的大明,更是雪上加霜。 朝廷,已经无兵可派。 国库,更是空空如也。 【讽刺的是,在国难当头之际,唯一能组织起有效抵抗的,反而是那些被朝廷视为“乱臣贼子”的地方起义军,和一些尚有血性的民间“科学社”。】 【他们用血肉之躯筑起了大明最后一道防线。】 【但终究是势单力薄,螳臂当车。】 一个又一个据点被拔除,一支又一支抵抗力量被剿灭。 希望的火光,在倭寇的铁蹄之下,一点点地熄灭。 完了。 真的要完了吗? 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刻。 天幕的画面,忽然拉远,越过烽火连天的华夏大地,越过波涛汹涌的太平洋,最终,定格在了世界的另一端。 澳洲。 一间作战指挥室里。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剃着光头,面容坚毅的中年将领,正对着巨大的沙盘,眉头紧锁。 他的身后,站着一排同样穿着新式军装的将领。 “我不明白!” 光头将领猛地一拳砸在沙盘边缘。 “北边那帮不讲武德的孙子,凭什么跟我们打了十年?!他们哪来的脸?!” “大不了就今天!就在这红土原!跟他们决战!” “八十万对六十万,优势在我!”他挥舞着手臂,意气风发。 就在这时,一个参谋军官拿着一份电报,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总长!不好了!本土……本土急电!” 【啧啧啧,虽然南明那几十年研究出的先进武器由于内战太过频繁无法通过贸易传到大明本土。】 【但仅靠本土科技的大明就已经这么强了,那当时澳洲南明得有多恐怖?】 【木居正/澳洲:将大局逆转吧!】 【西方:坏了木圣还在蒸!】 【后世的海岛奇兵光头总长:什么玩意?你说本土不中嘞?我这就收拾收拾回去“擒”王护驾!】 第88章光头总长:优势在我!给我打! “本土?” 光头将领接过电报,眉头皱得更深了。 “总长,是几天前我们派往本土'探亲'舰队发回的紧急密电。”参谋军官声音颤抖,“我们……我们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和本土那边联系了。” 连年的内战,让他们自顾不暇,几乎已经遗忘了大洋彼岸那个名义上的“宗主国”。 光头将领迅速扫过电报上的内容,他那张原本意气风发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倭寇入侵,京师沦陷,朝廷南狩,国土沦丧十之有七,我华夏……已至亡国灭种之危!” “亡国灭种……” 光头将领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手中的电报纸,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指挥室里,将领们面面相觑。 在他们的印象里,本土朝廷虽然腐朽,虽然没落,但依旧是那个无可争议的“天朝上国”。 怎么可能……会被小小的倭寇,打到濒临亡国? “总长……”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们要不要……?” 光头将领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重重地拍在了沙盘之上。 “立刻!传我命令!” “第一、第二、第三机动舰队,即刻停止向西部港口集结!所有舰船,返回东海岸母港,补充燃料与弹药!” “第四、第五中央集团军,解除战备!原地休整,等待后续命令!” “妈了个巴子,小小的倭寇竟然敢欺负到老子祖先头上了!” 一连串的命令,让在场的所有将领都懵了。 祖先? 哪个祖先? “总长!不可啊!” 那位儒雅的副官急了,他一步上前,拦在了光头将领面前。 “红土原决战在即!北边那帮人的主力已经被我们吸引过来了,我们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彻底统一澳洲,成就千古霸业!” “这时候撤兵,岂不是前功尽弃?!” 另一位满脸横肉的将军也附和道:“是啊总长!这可是我们等了十年的机会!”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本土现在乱成一锅粥,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让他们和倭寇打!最好打个两败俱伤!” “到时候,我们再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不仅能轻易收复故土,还能削弱本土那些旧势力的力量,何乐而不为呢?” “等我们整合了整个大明的力量,这世上,还有谁是我们的对手?!” 这番话,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 他们是木正居思想的继承者,但他们更是野心家。 统一澳洲,反攻本土,重塑大明,建立一个由他们主导的,真正“格物致知”的理想国——这才是他们奋斗的目标。 然而,听到这番话,光头将领沉默了。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立刻反驳。 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位满脸横肉的将军,以及在场所有神色各异的将领们。 “你们说得很对。”光头将领的话让众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从战略角度来看,你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错。” “坐山观虎斗,待两败俱伤之时再出手收拾残局,这是兵家常理,也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轻轻抚过华夏本土的位置。 “我承认,我做梦都想坐上京师里那把龙椅。” “我做梦都想统一澳洲,整合华夏,让这面青天白日旗,插遍这世上的每一个角落。” 他顿了顿,“但是……” “如果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要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同胞,在倭寇的屠刀下哀嚎。” “如果为了这把龙椅,我要用祖宗故土的沦丧和万万同胞的生命,来换取我的霸业。” “那么这样的龙椅,我不要也罢!”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我们都读过木公的书,都受过格物院的教育。” “木公在《帝国首辅传》中说过什么?他说,'为政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念,而非一己之私'。” “他老人家位极人臣,手握废立大权,却终其一生,不曾僭越半分。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这四个字——家国大义!” 光头将领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激昂。 “我们的祖辈,汉王、赵王,他们本可以在京师争那个位子,却选择了远渡重洋,来到这片不毛之地。” “木公送他们来,不是让他们逃避,而是让他们为华夏文明,留下一个火种,一个备份!” “现在,祖宗的故土在燃烧,我们的同胞在流血!” “你们告诉我,这个时候,我们该做什么?!” 指挥室里,一片寂静。 那位儒雅的副官,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知道,回援本土,我们会面临两线作战的困境。” “我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让我们统一澳洲的计划推迟十年,甚至二十年。” “我也知道,这个决定一旦做出,手底下必然会有人会口诛笔伐本座,说好不容易跟我出生入死走到今天,眼看距离大统只差一步,却为了故土做出这种事。” 他顿了顿,“骂,那就让他们骂。” “木公当年背了多少骂名?他在意过吗?” “他为了大明的万世基业,甘愿背负'权臣'之名,甘愿被后世误解。” “我们这些后人,又岂能在意这些蝇营狗苟的非议?” 他走回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华夏本土的位置。 “木公在格物院的第一课,教的是什么?诸位还记得吗?” 那位儒雅的副官,轻声念道:“山河焉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统天。” 光头将领点了点头。 “不错。只要华夏的土地还在,只要华夏的文明不灭,我们终将迎来日月重光的那一天。” 他环视众人,声音如洪钟大吕。 “但是!” “如果我们今天选择袖手旁观,如果我们今天为了一己私利,放弃了祖宗故土。” “那么,我们还有什么资格,自称是华夏的子孙?!” “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木公的在天之灵?!” 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 “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这番话,让所有将领,都被这股气势所震撼。 光头将领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我知道,这个决定很难。” “但是,诸位,我们是军人,是华夏的军人。” “我们可以为了理念争论,可以为了路线辩驳,但我们绝不能,在民族存亡的关头,选择袖手旁观!”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传我总长令!” “全军,总动员!” “我们的目标——” “驱逐倭寇,再造中华!” 所有将领,在这一刻,齐刷刷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总长!” 第89章再造中华!校长的身世之谜 天幕之外,朱元璋看着那个光头将领,那颗几乎已经冰封的心,再次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好……好一个'一寸山河一寸血'……” 他喃喃自语,眼眶,竟有些湿润。 “木正居……木正居……” “咱终于明白,为什么咱一个开国皇帝只配一句小母牛拉飞机,而你却能被单独拉出来的原因了。” 光头将领那句“驱逐倭寇,再造中华”的回音,还在指挥室中激荡。 在场的澳洲将领们,眼中的疑虑与算计尽数被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炽热的情感所取代。 他们是军人,是野心家,但他们首先是汉人! “总长!”儒雅副官猛地一步踏出,“参谋部请求立刻制定‘擒王靖难’作战计划!” “后勤部保证,三日之内,第一批次远征军所有物资,全部装船!” “舰队司令部请求担任先锋,为陆军兄弟们,踏平倭寇的海路!” 命令如流水般下达,这部为了内战而高速运转了数十年的庞大战争机器,在总长的意志下,调转了方向。 天幕之外,朱元璋看着那个光头,那颗几乎被不肖子孙伤透的心,头一次感到了一丝暖意。 “好……好啊……”他喃喃道。 此时此刻,在见识到那些百姓的惨状之后,他不在乎这些人是不是想当皇帝,不在乎他们有什么野心。 在国破家亡之际,能放下私怨,一致对外。 单凭这一点,就比京师里那帮只知内斗的废物,强上千倍万倍! 【泪目了!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这才是我们华夏军人的样子!】 【校长牛逼!(破音)这一刻,他就是我心里唯一的总长!】 【别的不说,就冲他这个决定,无论成败,也称得上是一句英雄豪杰。】 然而,在一片赞誉声中,很快就有了解内情的人泼上了一盆冷水。 【兄弟们,先别急着开香槟。你们以为校长这个决定很容易吗?】 【实话告诉你们,当时校长的情况,比你们想象的要艰难的多!】 【没错!当时澳洲可不是他一家独大,那边的内战,是名副其实的军阀混战!】 【校长所属的,是‘南明革新派’,也叫‘格物派’,他们继承了木公最核心的科学思想,主张用格物之学改造国家。】 【而他们的对手,是以“北海”大帅为首的‘守旧派’,那帮人虽然也用着木公留下的技术,但骨子里还是老一套的军阀思想,想搞世袭罔替,想当土皇帝!】 一条评论,揭开了澳洲那片土地上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最骚的是,校长的对手,‘北海’那帮军阀,为了打赢内战,竟然暗中和倭国勾结!】 【卧槽?!真的假的?这帮人疯了?】 【千真万确!小日子用白银和稀有矿产,从北海换取武器和技术支持。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民族大义,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地盘和权力!】 【所以你们明白了吗?校长当时面临的是什么局面?】 【他一边要跟科技水平不相上下的北海军阀主力决战,一边还要防着西方诸国的干预。 现在,他还要分出部队,跨过整个太平洋,去救一个几乎已经烂到根子里的本土朝廷!】 【……我收回刚才的话,校长不是牛逼,他是真的神!】 评论区的科普,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也让朱元璋等人,对那个光头将领的敬意,又加深了几分。 【其实,校长能做出这个决定,一点也不奇怪。】 【因为他身上,流着木公的血啊!】 【什么?!他是木公的后人?】 【根据权威野史来看,他是当年木老送去澳洲的那个弟子木子白的后代。 可以说,如果这权威野史不是野的只剩屎的那种的话,他就是木公思想和血脉,最正统的继承人!】 这个惊天猛料,让整个天幕都为之震动。 朱棣猛地看向朱元璋,眼中满是震撼。 木正居的后人! 那个老伙计竟然真的留下了一支血脉,而且在数百年后,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站出来守护大明! 【所以,你们现在能理解,为什么木公会被称为“鬼相”了吧?】 【他当年送走一个弟子,看似是无奈之举,是为科学保留火种。】 【但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无意的举动,却在数百年后,大明最危难的时刻,变成了一支拯救民族于危亡的奇兵!】 【一步闲棋,却成了定鼎乾坤的胜负手!】 天幕的画面,再次聚焦于澳洲大陆。 东海岸的港口,灯火通明。 无数的物资被吊装上船,一队队身穿格物军装的士兵,在军官的指挥下,有序登舰。 他们是南明革新派最精锐的中央集团军,是校长的嫡系部队。 每一个士兵,都接受过格物学教育和军事训练,他们既是战士,也是工程师。 光头将领站在码头上,亲自为远征军送行。 远征军的指挥官,是他最信任的部下,一个当期格物学院以第一名成绩毕业的年轻将领。 “到了本土,不要和朝廷的人多废话。”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倭寇,从我们的祖地上,全部赶出去!” “如果本土朝廷的人敢掣肘,敢在背后捅刀子……” 校长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森然的寒光。 “……那就连他们一起打!” 年轻将领重重地点头,一个标准的军礼后,转身登上了旗舰。 庞大的舰队,在汽笛的长鸣声中,缓缓驶离港口,驶向那片波涛汹涌的未知。 校长就那样站在码头上,海风吹动着他空荡荡的衣角。 直到最后一艘战舰的影子,也消失在海平线上。 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儒雅副官。 “告诉北海那帮蠢货。” “老子要去打鬼子了,没工夫陪他们玩了。” “想打,等我回来,我奉陪到底。” “不想打,就立刻滚回他们的老巢,别他妈在背后给老子搞小动作!” 说完,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副官,独自一人朝着指挥部的方向走去 第90章一个偏执的理想主义者。 舰队已经远航,但天幕上的讨论,却愈发激烈。 话题的中心,从校长“勤王靖难”的壮举,逐渐转移到了他这个人本身。 【说实话,校长虽然继承了木公的科学思想,但他和木公,终究不是一类人。】 【没错,木公是真正的政治家,他懂得妥协,懂得平衡。而校长……他更像木子白,是一个偏执的理想主义者。】 【他的执念太深了,尤其是对‘格物’的执念。】 【我举个例子你们就明白了。北海军阀那边,为了收买人心,会开仓放粮,会减免赋税。】 【但校长这边呢?他把所有的资源,都投入到了军事工业和科学研究上。 他认为,只有拥有最强大的武器,才能保证最终的胜利。】 【为此,他治下的百姓,赋税甚至比北海那边还要重。】 【这就导致一个很尴尬的局面:明明校长代表的是更先进的生产力,但很多底层百姓,反而更愿意支持代表落后生产力的北海军阀。】 【因为北海军阀虽然烂,但他至少会开仓放粮装一下。 而校长,他会告诉你,忍一忍,等我们打赢了,人人都能开上蒸汽机,顿顿都有合成蛋白。】 【这……这不就是画大饼吗?】 【所以说,这就是校长内战打得那么艰难的根本原因。】 奉天殿前,朱元璋听到这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脱离群众?”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刺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民心。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标儿,这个校长,虽然有血性,有大义,但这行事作风……”朱元璋沉声道,“……有点悬啊。” 朱标躬身道:“父皇说的是。木先生当年,虽也大力推行格物,却从未忘记民生之本。他推广新式农具,改良稻种,都是为了让百姓先过上好日子。” “这个校长,似乎是只学了木先生的‘术’,却没学到木先生的‘道’。” “没错!”朱棣在一旁插话道,“我那好哥们,精明着呢!” “从天幕上来看,他知道枪杆子和钱袋子都得从老百姓手里来。” “把老百姓得罪光了,你就算造出通天的神器,谁来给你用?谁来给你运粮草?”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合成蛋白”,但他们明白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得民心者,得天下。 【其实,也不能全怪校长。】 【他的思想,是木公思想的另一个极端。木公晚年,最大的遗憾就是科技发展受制于皇权,被朱祁镇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所以校长这一脉的思想,从根子上就对‘皇权’、对‘人治’充满了不信任。】 【他信奉的是绝对的理性,是数据的胜利。他认为,只要科技发展到极致,社会自然会进入一个完美的状态,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这种思想不能说错,但太理想化了。】 【是啊,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人,不是机器,人是有感情,有私欲的。】 【或许,这也是木公留下的另一个后手吧。】 这条评论,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什么意思?】 【你们想啊,如果校长是个完美的人,既有木公的智慧,又有深得民心的手段。那他统一澳洲之后,再以雷霆之势反攻本土,会发生什么?】 【那……那大明朝廷估计就直接没了啊!】 【没错!到时候,就是另一个版本的‘靖难’,甚至更彻底。】 【所以,木公似乎是在冥冥之中,给自己的这个后代上了一道枷锁。】 【他给了他最顶尖的智慧和科技,却没有给他收揽人心的天赋。】 【这使得他无法在短时间内形成绝对的碾压优势,这就给了本土一个喘息和改变的机会。】 【他就像一头被拴住了后腿的猛虎,既能震慑外敌,又不至于反噬主人。】 【卧槽!细思极恐!鬼相之名,名不虚传!连自己后代都算计!】 这个推论,让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如果真是这样,那木正居的心机已经到了神鬼莫测的境地。 他不仅算到了身后的百年变局,甚至连自己后人的性格缺陷,都成了他平衡天下棋局的一颗棋子! 此时,天幕的画面,再次给到了澳洲南明的指挥室。 校长并未因派出远征军而有丝毫松懈。 他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推演着本土的战局。 “倭寇的主力,分三路。一路沿海岸线北上,直逼京津;一路沿长江西进,意图切断南北;还有一路,在东南沿海登陆,目标是富庶的江浙。”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挥棒在沙盘上划出三条猩红的路线。 “我们的远征军,第一目标,是截断北上这一路。保住京津,就能保住大明最后的国都和人心。” 儒雅副官在一旁补充道:“总长,根据情报,本土的抵抗力量虽然顽强,但缺乏统一指挥,各自为战。我们是否需要派人,先去整合他们?” “不用。”校长摇了摇头。 “一群乌合之众,整合起来,也还是乌合之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理科生特有的对“不专业”的鄙夷。 “告诉远征军,让他们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去打醒那些本土的蠢货。” “用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歼灭战,让他们明白,什么才叫现代战争。”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木正居的画像上。 “木公留下的东西,不是让他们当古董供起来的。” “是要让他们变成碾碎敌人的铁犁!” 他看着画像,仿佛在跟那位数百年前的先祖对话。 “先祖,您看到了吗?” “您当年未成的事业,您当年被皇权扼杀的梦想。” “就由我,来替您完成!” 第91章 天下为公! 天幕的画面,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 在南明远征军的强势介入下,倭寇的攻势被成功遏制。 那支装备着澳洲先进武器、由一群“格物学霸”指挥的军队,如同降维打击一般,在正面战场上,将倭寇打得节节败退。 一场场经典的战役,被后世载入军校教科书。 “津门保卫战”,远征军先头装甲师,硬撼倭寇三个主力师团,利用精确的火炮计算和城市巷战,将对方牢牢挡在城外半月,为后续部队集结赢得了宝贵时间。 “长江水上歼灭战”,南明舰队的铁甲舰,用射程超过四万米的巨炮,将倭寇的西进舰队,送入了江底喂鱼。 战争的转折点,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校长牛逼!远征军牛逼!打得太爽了!】 【果然,在绝对的科技代差面前,什么武士道精神,都是狗屁!】 【不过……你们有没有发现,本土朝廷在这场战争里,好像……没什么存在感?】 【何止是没存在感,简直就是猪队友!远征军在前面流血,他们在后面扯后腿,什么恶心事都干得出来!】 【最后要不是校长火了,直接派兵把南狩的朝廷给“保护”了起来,这场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战争结束了。 倭寇被赶回了老家,但华夏大地,却已是千疮百孔。 而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这个国家,听谁的? 是那个被“保护”起来的本土朝廷? 还是那支战功赫赫,代表着先进生产力的南明远征军? 天幕的画面,再次拉长时间线。 数十年,弹指一挥间。 【抗倭战争胜利后,校长并未立刻返回澳洲。他以“监国”之名,留在了本土,开始了他大刀阔斧的改革。】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澳洲的格物院体系,与本土残存的格物院火种,彻底融合。】 【一时间,无数在澳洲流行的技术图纸和先进理论,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本土。大明的科技树,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开始了疯狂的攀升!】 天幕上,画面飞速切换。 一座座崭新的格物院在全国各地拔地而起,高耸的烟囱喷吐着工业的浓烟。铁路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铺开,将这个古老的帝国连接在一起。 【他是一个合格的科学家,一个偏执的格物精神主义者,但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他太固执了。他将自己的先祖,那位被尊为“鬼相”的木正居,当成了唯一的正确答案。】 【木公当年如何以首辅之身总揽大权,一言可决天下事,他也照着抄。他建立了以格物院为核心的技术官僚体系,大权独揽,清洗异己,推行绝对的独裁。】 天幕的评论区,一条长评引发了所有人的深思。 【校长他……抄错了作业啊!他只看到了木公“独裁”的表象,却没有理解木公独裁的内核!】 【木公当年之所以大权独揽,是因为他要用自己的威望和权术,为新生的“格物”之学,在那个压抑的封建皇权体系下,撑起一片可以野蛮生长的天空!】 【他的独裁,是为了保护!是为了未来!】 【可校长呢?他将“独裁”本身,当成了目的!他迷信绝对的权力能带来绝对的效率,他坚信只要科技发展到极致,社会的一切顽疾都会迎刃而解! 【他甚至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提拔起来的技术官僚!】 画面中,校长站在新建成的总格物院顶层,俯瞰着下方庞大而精密的工业区,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自信。 但他却看不见,在工业区之外,无数的百姓因为土地被征用、传统手工业被机器取代而流离失所。 他推行的新税法,将所有的社会资源都榨取出来,投入到无休止的工业建设和军事扩张中,人民苦不堪言。 【他继承了木公“天下为公”的理念,却忘了木公同样说过,“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他把所有的资源都投入了再生产,却忘了分配。在他治下,蒸汽火车冒着浓烟飞驰,可铁轨两旁的百姓,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数十年过去,校长的鬓角也染上了霜白。 他开始回过头来着手改造那个被他“保护”起来的腐朽朝廷。 他以为,在见识到格物的伟大力量后,那些旧时代的蛀虫会幡然醒悟。 然而,他失败了。 面对数百年根深蒂固的官僚体系,是无孔不入的阳奉阴违,是永无止境的扯皮和敷衍。 他可以杀一个贪官,却杀不尽所有贪官。他可以推行一个政策,却无法保证这个政策在层层传递后不被扭曲。 他虽然拥有了比肩木公的权力,甚至拥有了远超那个时代的科技生产力。 可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朝廷依旧是那个腐朽不堪的朝廷,人民也未曾真正地拥护过他。 【与此同时在世界的另一端,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画面切换到澳洲。 校长的主力部队离开后,北海军阀趁机坐大,经过数十年的发展,他们也整合了澳洲北方的势力,建立了与南明分庭抗礼的“澳北帝国”。 而西方诸国,在经历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沉淀和木圣寺之战的震撼后,也迎来了技术爆炸的时代。 铁甲舰、铁路、后装线膛炮、中后期机枪……他们曾经望尘莫及的技术,如今已经迎头赶上,甚至在某些领域,已经有所超越。 【当校长终于腾出手,想要彻底解决澳洲内乱,整合全球华人力量的时候,他才发现世界已经变了。】 【他当年的对手,那个曾经只会开仓放粮收买人心的北海大帅,也鸟枪换炮。】 【更要命的是,西方诸国为了遏制一个统一的、强大的华夏出现,开始明里暗里地支持澳北帝国。】 【一场决定华夏未来命运的终极决战,不可避免地到来了。】 【校长坚信,绝对的独裁,加上极致的生产力,最终可以造就真正的天下为公。】 【他认为自己可以像先祖木正居一样,成为整个国家的大脑,一个人计算出最优解,引领着整个国家的方向。】 【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个方法确实能最大程度地避免一个国家走上弯路,避免无意义的内耗和扯皮。】 【可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如果这个在前面引领方向的人,本身就走错了呢?】 【那代价,就是他身后的亿万同胞,跟着他一同,坠入深渊。】 天幕上的评论,让奉天殿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朱元璋看着画面里那个鬓角斑白、眼神却依旧偏执孤独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一个英雄,但也是一个暴君。 他拯救了华夏,却又将它带入了另一个泥潭。 【就在这最压抑,最令人窒息的环境下……】 【同样是格物院,这片由木公亲手开辟、孕育了无数天才与疯子的土壤里……】 【另一位伟人,出现了。】 第92章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已删减) “另一位伟人?” 奉天殿前,朱棣眉头紧锁。 一个校长,就已经搅得天翻地覆,差点把大明朝廷连根拔起。 现在,又来一个? 这格物院到底是培养忠臣的,还是培养掘墓人的?! 天幕的评论区,在短暂的沉寂后,瞬间被一条崭新的评论引爆。 那条评论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简短的八个字,却仿佛带着一股燎原的烈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从人民中来,在田埂上,在工厂里,在一切被压迫,被剥削的角落里,他振臂高呼——】 【“人民万岁!”】 轰!!! “人民万岁”四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奉天殿前的每一个人头顶!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人民……万岁? 这是什么话?! “万岁”二字,自秦皇汉武以来,便是天子独享的尊号,是皇权至高无上的象征! 可现在,天幕上这个所谓的“伟人”,竟然让天下所有的人民,都“万岁”? 那他这个皇帝呢? 他这个开创了大明基业的洪武大帝,又算什么? 难道要叫“万万岁”?! 这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在朱元璋脑中一闪而过。 他一直以为,木正居所谓的“天下为公”,是指这个天下,为他老朱家公共所有,代代相传。 可现在看来…… 他错了。 错得离谱! 木正居那个老狐狸,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这些话,在“人民万岁”的映衬下,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反了……反了!这木正居,真是要反了!”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就在这时,天幕的画面陡然切换。 一间简陋到甚至有些寒酸的屋子。 一张旧木桌,几把掉了漆的椅子,墙上挂着一张破旧的华夏地图。 一个身穿灰色旧布衫,面容清瘦,眼眸却亮得惊人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前,就着昏黄的油灯,翻看着一本已经卷了边的《木正居公集》。 他的指间夹着一支寻常百姓抽的旱烟,声音沉稳有力。 【我与他(校长),都脱胎于格物院,都坚信木公的理念能拯救这个国家。】 【但我们所见的“真理”,终究不是一回事。】 男子开口了,【他看到了科技的力量,看到了钢铁洪流可以摧毁一切敌人,所以他迷信绝对的权力与绝对的理性。】 【而我,看到了人。】 【我看到那些在田地里辛苦耕作,却依旧食不果腹的农民;我看到那些在工厂里日夜劳作,却被机器吞噬了血肉的工人;我看到那些在校长冰冷的“理性”规划下,流离失所,失去家园的百姓。】 【校长认为,他们是建设一个完美国家的“代价”。】 【我认为,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的全部。】 天幕的画面里,男人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张破旧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北方的冰原,划到南方的海岛,最终,落在了那片广袤的中原大地上。 【校长,他想当救世主,想当绝对权威的引领者。】 【而我,只想当一颗火种。】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他转过身,将手中的旱烟在桌角摁灭。 【校长坚信,绝对的独裁,加上极致的生产力,最终可以造就真正的天下为公。】 【他认为自己可以像先祖木正居一样,成为整个国家的大脑,一个人计算出最优解,引领着整个国家的方向。】 【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个方法确实能最大程度地避免一个国家走上弯路,避免无意义的内耗和扯皮。】 【可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如果这个在前面引领方向的人,本身就走错了呢?】 【那代价,就是他身后的亿万同胞,跟着他一同,坠入深渊。】 这番话,让朱元璋想起了朱祁镇。 皇帝走错了路,代价是数十万大军的生死,是数以万计家庭的破碎。 这一刻,他破天荒的对皇帝本身存在的意义,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也对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男人,产生了一丝无法言喻的好奇。 ...... 烟雾散去,天幕上男人的脸庞愈发清晰。 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这间简陋的屋子,和这个抽着旱烟的先生。 右边,则是校长那座矗立于云端之上、由钢铁与玻璃构成的总格物院。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 男人继续开口,他的声音是对校长理念的直接回应,也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终极辩论。 【正因人有七情六欲,才畏惧死亡,备受煎熬,从而滋生腐败与私心……】 他重复着校长的理论前提,但话锋随之一转。 【但只要能克服这些,将一个更好的未来,一个没有压迫、没有饥饿、人人皆可“格物致知”的未来,留给我们的下一代——这,才是贯穿古今,永不熄灭的薪火!】 【校长看到了病灶,却开错了药方。他想做的,是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没有私欲的机器;是把这片生机勃勃的天下,变成他一人引导的冰冷沙盘。】 【他想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来抹杀无数人真实的现在。】 他顿了顿,将目光从卷边的《木文正公集》上移开,直视着天幕。 【我的道,是承认它,是引导它!天下为公,不是天下为‘一人之公’,而是天下为‘天下人之公’!这个‘公’,是千千万万个‘私’的集合!】 【是农人期盼风调雨顺的私心,是工人渴望安稳度日的私心,是万千百姓柴米油盐、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私心! 将这些私心汇聚起来,引导它们去守护家园,去建设国家,这,才是天下归心的大势,这,才是真正的大道公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华夏的心脏地带。 【正如木公曾经说过的那句“再高的皇权也会在历史中消散。”】 【所以,他要的是皇帝般的独裁,而我坚信——】 【人民万岁!】 第93章道不同,不相为谋 话音落下。 天幕右侧的画面里,校长那冰冷的身影浮现。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如同精密零件般运转的城市,一个声音,似乎是他对部下的训示,又像是他的内心独白响彻天幕。 【人性,是混乱的根源。七情六欲、生老病死,滋生了贪婪、愚昧与纷争。为了根除这一切,就必须建立一个绝对理性的国度。】 【那么,为了根除这一切的混乱与痛苦,只要将所有的权利,都限制在由我设计的、最完美的规则之中就好了! 一个没有腐朽、没有私欲、绝对理性的国度!这,才是绝不会被动摇的公平真理!】 【我将成为这个国家唯一的大脑,规划出通往完美未来的唯一道路。 一切资源、一切力量都将服务于这个最终目标——生产力的极致飞跃。届时,人人皆可富足,物质极大充裕,人的劣根性将不复存在。】 【天下为公,是为这唯一正确的‘公理’而存在!所有阻碍,所有代价,都将被无情碾碎!】 两种截然不同的“真理”,在天幕之上,形成了最鲜明的碰撞! 一边是薪火相传,为了下一代的牺牲与奋斗。 另一边是绝对掌控,为“绝对为公”而抹杀一切的现在。 天幕的画面,再次飞速切换。 左边,是那个男人他走出了屋子,走向了田野。 他卷起裤腿,和农民一起插秧,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 他走进工厂,和工人一起操作机器,油污弄脏了他的双手。 他点燃了夜校的油灯,一个字一个字地,教那些目不识丁的百姓,写下自己的名字,写下“格物”、“科学”、“人民”。 在他的周围,是一张张朴实、疲惫却充满希望的脸。 右边,是校长。 他永远站在高塔之上,一条条指令,通过无线电波,传递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铁矿的产量提升了百分之三。 蒸汽机的功率增加了百分之五。 新式火炮的射程,又延伸了一公里。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除了…… “警告:民间幸福指数持续下降,稳定度已跌破临界值。” 校长看了一眼那行红字,眉头微皱,随手将其划掉。 “一群无法理解伟大的蠢货。” “只要再给我点时间,我将还给他们一个理想中的大同世界。” 他坚信,只要科技的利剑足够锋利,就能斩断一切愚昧与混乱。 【校长赢得了无数次战斗,但他从一开始,就输掉了战争。因为他从不曾真正拥有过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同上,时间和人民,最终给出了答案。】 然而,这条评论刚一出现,下面立刻跟了十几条回复。 【卧槽!楼上是勇士啊!这种话题也敢接?】 【老哥,别说了!再说下去,咱们都得被送一张去京城的单程票了!上一个聊这个的楼主,ID都变灰色了,人到现在还没捞出来呢!】 【快快快!撤回!就说你号被盗了!】 刚刚还热火朝天的评论区,瞬间变得风声鹤唳。 【咳咳,我说的是,校长北伐的时候,用火箭弹烧荒,真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战术牛逼!】 这番欲盖弥彰的解释,让屏幕前的朱元璋和朱棣都看乐了。 “单程票?喝茶?”朱棣摸着下巴,回想起上一次看到这两个词的场景。“这后世的锦衣卫,说话都这么……风趣吗?” 朱元璋则是黑着脸,他算是看明白了,那个叫“先生”的人,和他推行的那套“人民万岁”的理论,在后世恐怕是动摇大明的根源。 眼看话题即将跑偏,另一个ID为“天使加百璃”的美丽与帅气融一体的用户,及时将众人拉了回来。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了,说真的,我最佩服的,还是这二位晚年居然能坐下来喝茶。这简直是世界第九大奇迹。】 【谁说不是呢?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最后居然成了知己。】 【因为他们是唯二能看懂对方的人啊!他们肩上扛的东西,是一样重的。那种要把整个民族都扛在肩上的孤独,除了彼此,没人能懂。】 【知己?我看未必。屠龙的少年终成恶龙,校长最后也变成了他年轻时最讨厌的样子。】 这条评论,立刻引来了激烈的反驳。 【楼上的懂个屁!你可以质疑他的人品,你可以质疑他的功过,但你绝对不能质疑他不爱这个文明!】 【没错!说白了,校长就是个倒霉蛋!你想想,大明六百年,就像玩抽卡游戏,好不容易十连抽保底,出了个SSR级别的金卡皇帝,天赋异禀,英明神武,眼看就要中兴大明了。】 【结果呢?这个金卡皇帝他喵的失踪了!连个继承人都没留下!你让校长怎么办?他总不能自己登基吧?木公留下的规矩在那摆着呢!】 【所以他只能瘸子里挑将军,找了个旁系血脉扶上去,结果扶了个寂寞。他能怎么办?只能自己亲自下场,把所有权力都抓在手里,不然这艘破船早就沉了!】 “金卡皇帝?失踪了?”朱元璋听到这里,猛地坐直了身体。 老四那一脉,竟然断了? 这信息量太大,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那个为校长辩护的用户,还在继续打字。 【别忘了,后来澳北那帮反动派,勾结西方和小日子,三路大军围攻本土的时候,是谁带着大明残部,硬生生扛住了正面战场?】 【没有他,咱们的史书,现在真得用日文写了!他或许不是一个好领袖,但他绝对是一个合格的革命家!】 这番话,让朱元璋和朱棣都沉默了。 他们可以不认同那个校长的做法,但他们无法否认,在民族危亡的关头,是他,挡在了最前面。 【所以说啊,道不同,不相为谋。但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这华夏,再一次站在世界之巅!】 天幕上的讨论,似乎就要在这慷慨激昂的总结中结束。 就在这时。 那个ID为“天使加百璃”的用户,再次发出了一条评。 【道不同,但祭拜的祖宗,却是同一个。】 【说来也巧,这两位伟人的第一次见面,并非在谈判桌上,也非在战场上。】 【而是意外在那座埋葬了大明所有荣光与悲怆,也见证了大明最惨烈内耗的——】 【木圣寺。】 第94章拜庙休战,鬼相遗策(已删减!) 天幕之上,那两道身影的交锋,那两种真理的碰撞,在所有观者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我不知道该支持谁了,感觉他们说的,都有道理。】 【道理?小孩子才讲道理,成年人只看结果!他那一套,早就被证明是死路一条了!】 【楼上的别激动,你也别忘了,没有哪一位在前面硬顶,用铁腕手段整合本土,大明早就被倭寇和西夷瓜分了! 是他给伟人争取了燎原的时间和空间!】 【所以说,这才是最矛盾的地方。】 【其实吧,大家也不用太为这俩人操心。】 【休战?啥意思?我怎么没听说过?】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可是咱们澳大自治区和本土流传了一个不成文规定——“拜庙休战”!】 这条评论一出,立刻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那个ID为“格物院扫地僧”的用户,很快就给出了详细的解释。 【这个传统,最早就是汉王赵王定下的。他在澳洲搞的时候,立下了一条铁律: 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任何部队,都不得攻击正在前往、或正在祭拜木公祠的队伍,哪怕这支队伍是你的死敌。】 【因为他认为,对木公的敬仰,是所有华夏人共同的、至高无上的信仰。】 【卧槽?!还有这种操作?!】 【那岂不是说,我打不过了,只要喊一句“兄弟们别打了,我要去给木公上柱香”,对面就得眼睁睁看着我走?】 【理论上在北海军阀出现之前是这样没错,哈哈哈哈!】 【这简直就是华夏版的“不斩来使”啊!不,比那个离谱!这就是一张移动的免死金牌!】 朱棣看到这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还能这么玩? 那打仗还有什么意思?大家干脆都别打了,天天排队去木正居的庙里烧香算了! “格物院扫地僧”的科普还在继续。 【最骚的操作还在后面。远征军把这个传统带回本土之后,本土这边本来就对木公崇拜得五体投地,一看还有这种好事,学得比谁都快!】 【于是,在后来几十年的内战里,就经常出现这种画风清奇的场面:】 【上午,两边的军队还在山头上用“窝蜂”plUS互相洗地,打得脑浆子都出来了。】 【下午,两边指挥官派人一联系:“喂!对面的!明天木公诞辰,去不去府城木圣祠上香啊?一起呗?” “去啊!正好我这的香不多了,你们那还有吗?匀我点!”】 【然后第二天,两边就真的鸣金收兵,各自派出一支队伍,在战场中间汇合,然后勾肩搭背,组团去城里给木公烧香。】 【甚至有时候,一边的士兵路上饿了,另一边还会主动分点干粮出来。 大家在木公像前磕完头,聊聊家常,骂骂自家长官,下午再回来,接着往死里打……】 天幕上,适时地出现了一段段真实的黑白影像资料。 影像里,两群穿着不同军装,刚刚还在战场上拼命的士兵,此刻正挤在一座古朴的庙宇里。 他们一起清理着庭院,一起擦拭着木公正襟危坐的雕像,甚至一起在后院的厨房里,分食着一锅热气腾腾的肉汤。 气氛和谐得,仿佛他们不是敌人,而是多年未见的老乡。 【我真的看傻了……这确定是在打仗?】 【这简直就是联合国的前身啊!虽然只在大明内部通用!】 【可别小看这个传统!有时候仗打到关键时刻,双方僵持不下,指挥官就会借着“拜庙”的机会,在木公的眼皮子底下坐下来谈一谈。】 【很多时候,一场足以让几十万人丧命的大战,就在这香火缭绕之中,被消弭于无形了。】 【木公: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们,打累了,就来我这喝口茶,歇歇脚。】 【鬼相之名,恐怖如斯!人死了几百年,还能管着阳间的事!一纸规矩,就给后世这群不孝子孙,上了一道最严厉的紧箍咒!】 朱元璋看着这一切,久久无言。 他忽然明白了。 木正居留给大明的,从来不只是那些无坚不摧的“术”。 更是这种已经融入了血脉,超越了生死的“道”! 一种名为“华夏”的,独一无二的向心力! 只要这个“道”还在,无论子孙后代怎么打,怎么闹,这个家,就永远散不了! 这,或许才是木正居留下的最伟大的阳谋! 天幕上的讨论还在继续,而画面,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喧嚣的论坛界面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谧景象。 京郊,木圣寺。 时间,已是那场惨烈的内战结束后的数十年。 当年的血肉磨坊,如今已被青草覆盖。 折断的刀枪,破碎的甲胄,早已被深埋地下,化为尘土。 通往山顶寺庙的青石阶梯,在岁月的冲刷下,显得光滑而苍凉。 此刻,两道身影正在沿着阶梯缓缓向上就曹。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老者,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旧布衫,脚下一双布鞋,鞋边沾着些许泥土。 面容有神,鬓角斑白,但那双眼眸却依旧像黎明的骄阳,明亮而深邃。 “先生,山路滑,要不我还是扶着您走吧?” 跟在身后的是一个年轻人,他是老者的警卫员。 被称为先生的老者闻言,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温和笑意。 “不用麻烦,小同志。” 他回过头,指了指蜿蜒向上的石阶。 “咱走阶梯,不是因为信这些鬼神之说。是对那些为了这个国家,倒在这片土地上的前人,一份尊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豁达。 “何况,我这身子骨,还没有老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嘛,你说是吧?哈哈哈。” 年轻警卫员憨厚地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先上去吧,在山顶等我就是。”老人嘱托道。 “是!” 警卫员敬了个礼,便迈开步子,先行上山去了。 就在这时,山脚下的土路上,传来一阵沉闷而规律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通体漆黑、造型棱角分明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石阶的起点。 第95章 宿命的相逢(已删减) 车身厚重的钢板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痕迹。 车门打开,几名身穿黑色制服、神情肃杀的警卫率先下车,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们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随后,一个同样身着笔挺黑色高领中山装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身形依旧高大,只是不再挺拔,剃着光头,面容坚毅,岁月的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比刀疤更深的印记。 一名司机模样的中年人,抱着一大摞文件,从副驾驶位上下来,快步跟上。 “总长,霉方那边又在催了,关于新式铁甲舰的贸易协定……” “让他们等着。” 校长摆了摆手,打断了司机的话。 他接过司机递来的另一份更厚的文件,草草翻了几页,眉头便紧紧锁在了一起。 “澳北那帮蠢货,还在增兵?” “是,情报显示,他们最新一代的‘饕餮’级坦克,已经开始在边境线上部署。”司机低声回答。 校长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这些年,他就像一个孤独的裱糊匠,拼尽全力,试图修补这栋千疮百孔的房子。 可房子里的蛀虫,和房子外的豺狼,却总是不肯让他有片刻的安宁。 他合上文件,重新递给司机。 “我一个人上去。” “你在这里等着。” “是,总长。” 司机弯腰接过文件,看着校长独自一人走向石阶的背影,眼中闪过担忧。 他知道,这位总长,什么事都习惯一个人扛。 这些年,他手握最高决策权,却也承受着这个世界上最沉重的孤独。 校长踏上了台阶。 他没有拄拐,山风吹过,卷起他中山装的衣角,那曾经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背影,此刻竟显得有些萧瑟。 他迎着冬日的骄阳,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阴霾。 当年那个在澳洲意气风发,高喊着“优势在我”的热血总长,终究是老了。 连这小小的木圣寺石阶,走起来都感到了一丝力不从心。 就在他如此感叹的时候,脚下突然一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那就在这时,一只算不上多么有力却坚实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校长一惊,猛地回过神便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那人戴着一顶有些老旧的八角帽,年纪看起来比他要小上几岁,但两鬓同样染上了风霜。 “老先生,当心脚下。”温和的湖南口音,让人莫名放松下来。 正是那位先一步上山,却在山脚凉亭中歇脚的“先生”。 他本在亭中眺望这片曾被鲜血染红的土地,无意间瞥见下方那个步履蹒跚的正装身影,在风中显得格外孤单。 不知为何,他心中一动,便起身走了下来。 没想到,正好接住了这位险些摔倒的“老同志”。 此刻,两位在这个时代权柄最顶端的伟人,两个在地图上斗了一辈子的宿敌,就这样,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到的方式,见了第一面。 他们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但当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刻,都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质。 “多谢。” 校长站稳身体后,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臂。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朴素的男人,心中有些诧异。 在这里,还有人敢称呼他为“老先生”? 先生似乎并未察觉到他语气中的疏离,只是笑着指了指上方。 “这山路,有些年头了,是不好走。老哥要是腿脚不便,我扶你上去?” “老哥?” 校长听到这个称呼,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对方那比自己要年轻不少的面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但不知为何,他没有拒绝。 或许是今日的心情太过压抑,或许是对方的眼神太过真实,他轻轻“嗯”了一声。 先生笑了笑,很自然地走到了他的身侧,伸出手,虚扶着他的手臂。 两人并肩,沉默地向上走去。 山风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角。 一个,是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衫。 一个,是笔挺森严的黑色中山装。 “你也是来……祭拜的?” 走了许久,还是校长先打破了沉默。 “算是吧。”先生想了想,回答道,“也算是来见几个故人。” “故人?” “嗯,一些……在很久前就睡着了的先人。”先生的语气很平淡。 校长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和自己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老哥,看你这身打扮,是行伍出身?”先生好奇地打量着他那身中山装。 “算是吧。”校长含糊地回答。 “哦……”先生点了点头,“军人好啊,保家卫国。不过我看老哥你,不像是一般的兵。” 他指了指校长的肩膀。 “你这肩膀,比常人要塌一些,应该是常年伏案看文件,落下的毛病。” 他又指了指校长的手,“手指上全是墨迹,手心却没什么老茧,说明你握笔的时间,比握枪的时间要多得多。” 先生笑呵呵地做出了结论。 “所以,你肯定是个大官。而且,是个天天操心国家大事,都快把自己累垮了的大官。” 校长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霍然转头盯着身旁的男人,感觉自己在这人面前,仿佛被瞬间看穿了。 面对校长那审视的目光,先生却仿佛毫无察觉。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脸,“别误会,老哥。我不是什么会算命的神仙。” “我以前在格物院的图书馆里当过管理员,看过一些木公留下的杂记,里面提到过一种叫‘微表情心理学’的东西,随便学了点皮毛而已。” “木公杂记?”校长眼神一动,“你看过未删减版的《木文正公集》?” “嗯,看过一些。”先生点了点头,“木公真乃神人也。” “他的学问,就像一片大海,我穷尽一生,也只能窥得一瓢而已。” 听到这话,校长那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 原来是同道中人。 “木公之学,博大精深,确实非我等凡人所能穷尽。”他的语气里,也不自觉地带上了敬意。 两人继续向上走,气氛,却比刚才融洽了许多。 “老哥,你也是来拜木公的?” “嗯。”校长应了一声,“每年今日,都会过来。” “巧了,我也是。”先生笑道,“不过,我不烧香,也不磕头。” “为何?”校长有些不解。 “木公若是泉下有知,想必也不希望看到后人把他当成神佛来拜。” “他更希望看到的,是咱们能把他留下的学问,用在这片土地上,让这片土地上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第96章 你我皆是赶路人,殊途同归罢了(已删减) 先生的这番话,让校长的脚步,再次慢了下来。 他侧过头,深深地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让人民……都过上好子?” 他咀嚼着这句话,眼神有些复杂。 “是啊。”先生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格物也好,致知也罢,最终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不然造出再快的火车,再厉害的大炮,又有什么意义呢?” “火车,可以运送物资,振兴经济。大炮,可以保家卫国,抵御外辱。”校长下意识地反驳道。 “可若是火车运走的,是民脂民膏。大炮对准的,是饥寒交迫的同胞。” “那这火车,不要也罢。这大炮,不如销毁。” 先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校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你……” 他想说“你懂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对方说的,似乎并没有错。 他所建立的那个“理性王国”,不正是如此吗? 生产力在飞跃,国力在增强,可人民的幸福,却在哪里? “老哥哥,”先生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话锋一转,笑着调侃道,“你这思想,有点危险呐!” 他学着校长刚才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道。 “国家大事,岂是能用‘人民高不高兴’这么简单的标准来衡量的?为了长远的利益,牺牲一部分人的现在,是必要的嘛!” 这番阴阳怪气的话,让校长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 “你这人……”他摇了摇头,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说话总是这么夹枪带棒。” “有吗?”先生一脸无辜,“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嘛。” 两人就这么一路斗着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半山腰的一座凉亭前。 “歇歇脚吧。”先生提议道。 校长点了点头,他确实也有些累了。 两人走进凉亭,在石凳上坐下。 亭外,是连绵的群山和山下那片广阔平原。 从这里望去,依稀能看到远处城市的轮廓,和那些直插云霄的巨大烟囱。 “你看,”校长指着远方,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那就是我毕生的心血。” “嗯,是挺壮观的。”先生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点了点头,“铁轨铺到了天边,烟囱比山还高。国家是富强了。” 他话锋一转,“可是,住在城里的工人和住在乡下的农民,他们的日子,比几十年前更好了吗?” 校长沉默了。 这是一个他一直不愿去触碰,也无法回答的问题。 看着他那副样子,先生叹了口气。 “岂不闻光阴如骏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人哪有不老的道理啊。” “是啊,人总有老的时候。”校长低声感慨。 他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握笔而有些变形的手,眼神有些迷茫。 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可为什么越走,越觉得孤独? 就在这时,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惜啊……” “革命尚未成功,我们这些老家伙,仍需努力啊!” 校长一惊:“??!” “你……你到底是谁?!”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面对校长的质问,先生只是笑了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酒壶,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老哥,喝一口,暖暖身子。” 酒壶里散发出的,是劣质烧刀子那呛人的味道。 校长皱了皱眉,他从不喝这种酒。 但鬼使神差地,他接了过来。 他看着壶中清冽的酒液,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笑容温和,眼神却比酒更烈的男人,心中那个惊人的猜测,愈发清晰。 “你……” “我名子任。”先生主动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一个……在格物院图书馆里扫过几年地的糟老头子罢了。” 子任…… 还在格物院图书馆扫过几年地…… 校长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起来了! 就是这个名字,在南方的广袤土地上,点燃了那场足以燎原的星星之火! 就是这个人,提出了“农村包围城市”、“人民战争”这些让他手下那些科班出身的将军们百思不得其解,却又屡屡受挫的“泥腿子战术”! 就是他,创建了那个组织严密、信仰坚定,让他感觉比澳北那帮军阀更难对付的“红色联盟”!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最大的敌人,那个只存在于情报文件和战报上的神秘“主席”,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且,还刚刚扶着自己,爬了半天山。 校长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握着那个冰冷的酒壶,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该立刻拔枪,毙了这个心腹大患? 还是该大笑三声,感慨这命运的荒诞? “怎么?我的名字很吓人吗?”先生看着他那副呆滞的模样,调侃道。 校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回答,而是举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他被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流了出来。 “咳咳……好酒!”他抹了一把嘴,将酒壶还给先生。 “是吧?这可是咱们乡下土法酿的,劲儿大!” 两人相视一笑,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校长重新在石凳上坐下,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也没想到。”先生坐在他的对面,“能让总长亲自过来祭拜,木公他老人家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他竟然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校长心中再次一凛,但随即释然。 能说出那番话的人,又岂是等闲之辈。 “你……似乎一点也不怕我。”校长看着他。 “怕你什么?”先生反问道,“怕你抓我?还是怕你杀我?” 见校长呆愣住,他指了指山下的那片土地。 “只要这片土地上,还有一个人在饿肚子,还有一个人在受难,就会有千千万万个‘子任’站出来。” “正义是杀不完的!因为真理,永远存在!” 第97章 他的晚年是孤独的 “你所谓的真理,就是煽动那些愚昧的民众,去对抗秩序,对抗进步吗?” 光头将领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了数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不反驳。改革会有阵痛,会有牺牲,但这是为了一个更伟大的目标!” “我遵从木公的理念,以格物致知为国本!只有科技才能带动生产力,只有生产力的极致飞跃,才能带来物质的极大充裕!到时候,人人皆可富足,天下大同!”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多吃一点苦?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忍耐一下,等到那个理想世界的到来?!” 他的质问,在空旷的山间回荡。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困惑,也是他统治这个国家几十年来,最深的无力感。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实现先祖木正居那个被皇权扼杀的梦想。 他走的,是先祖走过的路。 可为什么,结果却截然不同? 为什么木公能一言定天下,而自己却落得举目无亲,内外交困? 面对他近乎咆哮的质问,先生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光头总长因为激动而剧烈喘息,他才缓缓开口,“你常年待在澳洲,可能不知道,我们本土这边的史书,和你读到的,有些不一样。”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光头将领愣住了。 史书?能有什么差别? 南明继承的,是格物院最原始、最完整的文献资料。本土这边经过朱祁镇那把火,早就残缺不全了。 难道……他们还能抹黑木公不成? 不可能! 木公在整个华夏,早已是与孔圣并列,甚至超越孔圣的存在,谁敢? 先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笑了笑。 “放心,他们不敢抹黑木公。” “他们只是记录了一个事实。” “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本土,在那些官方的正史之外,在民间流传最广的一句话是……” 先生顿了顿,一字一句,“木正居晚年,是孤独的。” 孤独…… 先祖……是孤独的? 总长僵在原地。 孤独,何尝不是他自己最真实的写照? 手握这个国家最高的权力,俯瞰着脚下庞大的工业帝国,可他的身边,却没有一个可以真正对话的人。 下属畏惧他,人民不理解他,敌人憎恨他。 他以为,这是身为“唯一大脑”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以为,这是走在时代最前端的先驱者,必然要承受的宿命。 他甚至以为,自己正在重走先祖木正居的路,体验着先祖当年的心境。 可他从未想过,“孤独”,竟然是后世对木公这位“千古一相”最广为流传的评价。 这不成了一种盖棺定论? 为什么?! “不可能!”光头将领下意识地反驳,“木公以首辅之身,行天子之权,天下英雄,尽入其彀中!他怎么会孤独?!” “天下为公!”他又补充道,“这四个字,是木公亲口所言!是他的毕生信念!心怀天下之人,又怎会拘泥于个人的孤独?!” 先生没有直接回答,“可是,你有没有想过。” “木公他老人家在世之时,所处的境况,和你,和我,和我们这个时代,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境况?” 光头将领咀嚼着这句话,时代确实不同了。 木公的时代,皇权至高无上,格物之学是新生事物,需要一个强权人物来庇护。 而他的时代,格物之学已是主流,皇权却早已腐朽不堪。 可……这能解释“孤独”的来源吗? 这能解释他明明在“抄作业”,却抄成了死局的原因吗? “你说人性是混乱的根源。这话有道理。” 先生重新拿起那个酒壶,自己抿了一口。 “可人性,也并非你所想的那么不堪。” “你可曾听闻一个典故?” 他看向光头将领,“洪熙背木六百步,大明国运六百年。” 后者一愣,这个典故他当然听过。 在澳洲的《帝国首辅传》里,这是记载木公与仁宗皇帝朱高炽君臣情谊的浓重一笔。 传说仁宗体胖,一次病重,梦见自己坠入深渊,是太傅木正居一步一步将他从深渊下背了上来,不多不少,正好六百步。 醒来后,仁宗便戏言这是上天预示,有太傅在大明国祚可延六百年。 后世便将此传为佳话。 但这,不就是一段君臣相得的野史吗?和人性有什么关系? “总长,”先生换了个称呼,语气里带了几分郑重,“如果换做你是当时的明仁宗朱高炽,你会怎么做?” 光头将领一愣。 “你的老师,三朝元老,权倾朝野,威望早已盖过皇权,军中将领半是他的门生故旧。文官集团更是以他马首是瞻。” “他有永乐大帝御赐的天子剑,有废立之权。” “朝野上下,都称其为‘鬼相’,已有司马懿之风,甚至……远超司马懿。” 先生继续开口,“而你身体肥胖,常年多病,而你的太子尚且年幼,势单力薄。” “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做?” 光头将领沉默了。 他不需要思考,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除掉他! 在自己死之前,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除掉这个人臣之极! 这是任何一个合格的帝王,都会做出的,唯一正确的选择。 为了皇权的稳固,为了子孙的江山,任何情感,任何承诺,都可以被牺牲。 先生看着他,笑了笑。 “你看,绝大部分人,都会这么选。” “杀了木正居,或许大明会乱一阵,但至少江山还能姓朱。” “可是……” 先生的语气,再次一转。 “他爹,永乐大帝,明成祖朱棣,没有这么做。” “他自己,明仁宗朱高炽,没有这么做。” “他的儿子,宣德皇帝朱瞻基,更没有这么做。” “他们不仅没杀,反而一代比一代,给的权力更大,信任,也更重。” “从天子剑,到传国玉玺,再到史书那‘不行,则君可自取’的托孤遗命……” “总长,你不觉得奇怪吗?” “难道这朱家三代皇帝,都是不懂权谋的傻子?” 光头将领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那套建立在“人性本恶”、“绝对理性”上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永乐三代雄主,会容忍一个权势大到如此地步的臣子存在? 难道他们就不怕木公真的当了司马懿? 第98章 那可不!都哥们! 天幕之外,朱元璋看着画面里那个陷入呆滞的光头,心中竟也涌起一股复杂。 是啊,为什么?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想了很久。 如果是他,面对一个权势滔天的木正居,他自问,绝对做不到像老四和他的子孙那样,给予毫无保留的信任。 可偏偏,他们做到了。 而且事实证明,他们赌对了。 “标儿……”朱元璋淡定开口,“你觉得这世上真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吗?” 朱标躬身,不知如何回答。 旁边朱棣则是挺直了腰杆,脸上满是自豪。 包的啊!都哥们! 【不得不说,这段对话格局拉满了!直接从哲学层面把总长干沉默了!】 【是啊!总长信奉的那套为了结果可以不择手段。而先生告诉他,过程,有时候比结果更重要。】 【最骚的是,先生用来举例的,还是他最崇拜的先祖木公!这简直就是用木公的“道”,去打木公的“术”,降维打击啊!】 【所以说,总长终究只是个顶级的技术官僚和科学家。】 【别聊了别聊了!再说下去,我怕下一个ID变灰的就是你了!】 【咳咳!我们还是来聊聊野史吧!“洪熙背木六百步”这个典故,我最近在格物院旧档案里翻到了一个被封存的绝密版本!】 ID为“格物院扫地僧”的用户,再次出现。 【什么版本?快说快说!难道木公背着仁宗皇帝走了六千步?】 【楼上的格局小了!真相远比那震撼!那个版本里记载,根本不是什么梦境,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微服私访遇刺!】 【卧槽?!刺杀仁宗?!谁这么大胆子?】 【重点不是谁刺杀!重点是,在刺客冲向仁宗皇帝的瞬间,是木公挡在了皇帝身前,替他挨了一刀! 那一刀,据说离心脏只有一寸!】 “格物院扫地僧”发出了一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评论。 【根据留下档案的史官记载,当时周围护卫死伤殆尽,刺客还在暗处。仁宗皇帝看着身受重伤,血流不止的木公,整个人都吓傻了。】 【他这位一向以仁厚稳重著称的皇帝,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史官都不敢记录的举动—— 他,一个体态臃肿的皇帝,亲自背起了重伤的木正居,一边哭一边喊着‘先生不能死’,拼了命地朝着城里最近的药堂,疯跑了六百步!】 这条评论一出,整个天幕的弹幕瞬间凝固,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叹! 【!!!!!!!!】 【我日!是皇帝背臣子?!我一直以为是木公背皇帝!】 【这……这才叫君臣相得啊!仁宗那句‘先生不能死’,比任何圣旨夸赞都有分量!】 【哈哈,我一直以为木老是大明第一举重冠军,肩扛两京一十六省。】 【现在才发现,原来还是仁宗略胜一筹啊!】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的评论,嘴角疯狂抽搐。 这帮后世之人,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玩意儿?! 虽然听的确实有些道理。 凉亭之中,光头将领还沉浸在“朱家三代为何不杀木正居”这个无解的难题之中,无法自拔。 他那套理性计算,在“人性”这个最大的变量面前,彻底失灵了。 先生看着他那副样子,没有继续穷追猛打。 他只是将酒壶的盖子拧好,重新揣回怀里,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褶皱。 “老哥哥,天色不早了,咱得快点上去了。” “你……”光头将领猛地抬头,“你还没告诉我答案。” “答案?”先生笑了,“答案,不就在这山里,在这山下,在这片土地上吗?” “你想要的答案,木公他老人家,用一生都已经写给你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沿着石阶,继续向山顶的木圣寺走去。 光头将领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那个灰色的背影,渐行渐远。 木公用一生写下的答案……那答案,到底是什么? ...... 天幕之上,关于“洪熙背木”的野史讨论,还在继续。 【虽然“格物院扫地僧”老哥这个版本很爽,但说实话,我还是觉得有点太玄乎了。我个人更倾向于另一个出自《永乐实录·补遗》的记载。】 一个ID为“大明史官预备役”的用户发言道。 【哦?快说来听听!】 【据那本权威野史记载,永乐后期,第八次北伐大胜之后,永乐大帝朱棣龙心大悦,在庆功宴上,当着满朝文武和诸国使臣的面,打算给木正居封一字王。】 【封王?!卧槽!一字异姓王?还是在明朝?】 【没错!而且朱棣当时的原话是,“朕欲与太傅,共治天下!”,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几乎就是明示了!相当于承认了木正居“副皇帝”的地位!】 这段记载一出,整个奉天殿都安静了。 朱元璋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朱棣。 “老四……你……你玩这么大?” 共治天下?这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朱元璋能当场把他片了。 可这话,竟然是他被后世称作永乐大帝的儿子,对一个臣子说出来的。 朱棣也是一脸懵逼。 他挠了挠头,刚想硬着头皮开口。 “你给咱打住!”朱元璋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朱棣的鼻子就骂。 “咱看你这表情,就晓得你这夯货想说啥!你是不是……是不是还想说那句‘都哥们’?!” 朱棣先是一惊,随后一副“还是你懂我的表情”。 “那可不!都哥们!” 朱元璋眼前一黑,差点气晕过去。 第99章 七子去,六子归 【我滴个龟龟!永乐大帝这魄力,真是古往今来独一份啊!这是要把木公直接抬到韩信、萧何之上的地位啊!】 【那后来呢?封了吗?封了吗?】 【重点来了!】 【当时朱棣说完,满朝文武,包括太子朱高炽和太孙朱瞻基,全都山呼万岁,高喊“陛下圣明”。 所有人都以为,大明第一个单字异姓王,就要诞生了。】 【结果,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人站了出来,表示反对。】 【谁?谁这么头铁?敢在这种时候扫永乐大帝的兴?】 【还能有谁?】 【当然是咱们的鬼相,时任大明内阁首辅、常务副皇帝、三军总参谋长、格物院终身院长——木正居,他自己啊!】 【噗——!!!】 【哈哈哈哈哈哈!我刚喝进去的水全喷出来了!我反对我自己?!】 天幕上,仿佛已经能看到那个画面。 永乐大帝兴致勃勃地要给你升官,给你封王,给你无上的荣耀。 结果你站出来,一脸严肃地对他说:“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 那场面,光是想一想,就足够让人笑出声来。 【根据野史记载,木公当时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 【他说:“臣乃陛下之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份内之事耳。 封王,乃裂土分疆,国之重器,非有开疆拓土、再造社稷之功者,不可受。臣德薄能鲜,万不敢当。”】 【翻译一下就是:皇上,我就是个打工的,拿多少钱干多少活。封王这么大的事,我干不来,也受不起,您还是找别人吧。】 【永乐大帝当时脸都绿了,说:“太谦虚了,若无正居,何来今日之大明?朕意已决!”】 【木公一听,直接跪下了,说:“陛下若一意孤行,臣唯有……死谏!”】 【好家伙!直接王炸!】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现在是臣要死,看你这个君怎么办!】 【永乐大帝当时就麻了。他总不能真的在庆功宴上,逼死自己最大的功臣吧?那不成千古笑话了?】 【最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奉天殿里,朱元璋已经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这个木正居!真有他的!” 他完全能想象到老四当时那副吃瘪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太解气了! 朱棣则是一脸黑线。 不过,笑过之后,朱元璋也陷入了沉思。 他收起笑容:“这木正居心思的确恐怖。” 朱标点了点头,附和道:“是。他很清楚,功高盖主,乃为臣大忌。永乐朝的大明,也不需要异姓王。” “他拒绝封王,既是自保,也是在为老四,为老四太子,为整个大明的长治久安考虑。”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行动,给后世所有手握大权的臣子,立下一个标杆。” “一个君臣之道的标杆。毕竟木先生这么高的功劳都没有封王,那后世谁又敢光明正大的邀功封王呢?” 朱标的这番分析,让奉天殿内的文武百官,无不点头称是。 【仔细想想,木公这一手“我反对我自己”,简直是神来之笔!】 【是啊!他这一跪,看似是拂了永乐大帝的面子,实则是把里子给足了!】 【怎么说?】 【你想啊,他如果真的接受了封王,那他成什么了?不就成了第二个沐英吗? 虽然沐家世代镇守云南,忠心耿耿,但终究是游离于中央朝廷之外的一方诸侯。】 【木公的定位,从来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执天下之臣!他的根,在京城,在内阁,在皇帝身边!】 【一旦封王就藩,他就等于自断根基,从一个可以影响整个帝国决策的“棋手”,变成了一颗虽然重要、但终究是受人摆布的“棋子”。】 【卧槽!有道理啊!】 【不止!他这一拒绝,还顺便解决了另一个天大的难题——太子朱高炽的心病!】 这条评论,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此话怎讲?】 【谁不知道朱高炽虽然仁厚,但因为常年监国,和永乐大帝的治国理念多有不合?永乐主外,主战;仁宗主内,主休养生息。】 【而木公,在永乐朝,是朱棣最坚定的支持者和执行者! 他主持变法,督造军械,支持北伐,可以说,永乐盛世的军功章,有他一大半。】 【在太子朱高炽眼里,木公就是他爹留下的“鹰派”代表。他虽然敬重木公,但心里能没点疙瘩吗?】 【可木公这一跪,等于是在向未来的新君表态:我,木正居,永远是大明的臣子,无论谁当皇帝,我都只干臣子的事。】 【他主动放弃了封王的机会,放弃了成为一个可以“传之后世”的世袭贵族的机会,等于是把自己和朱家皇权,彻底捆绑在了一起,但又保持了最安全的距离。】 【这一下,不仅永乐大帝放心了,未来的仁宗皇帝,更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啊!】 朱元璋看到这里,也不禁抚掌赞叹。 “不愧是老狐狸,咱真的是越来越好奇你如今小时候的模样,是不是也是这般老谋深算。” 【所以说,木公这个人,对君臣之间的界限,把握得太精准了。】 【他知道自己的功劳已经大到封无可封,知道自己的权势已经足以让任何帝王夜不能寐。】 【所以,他干脆就什么都不要。】 【爵位?不要。封地?不要。世袭罔替?更不要。】 【但皇帝赏赐的豪宅、美女、珍宝,他却来者不拒!】 【你以为他是贪财好色?大错特错!】 【他这是在故意给自己制造"软肋",让皇帝觉得:你看,他木正居也是个凡人,也有七情六欲,也贪恋享乐。这样的人,并没有太大威胁!】 【这境界,谁看了不迷糊?】 【别说永乐三代了,就冲他这个态度,换我当皇帝,我也愿意把传国玉玺交给他保管啊!】 【是啊,一个能力强到逆天,又对你忠心耿耿,关键还"贪财好色"的臣子,简直就是完美的"工具人"啊!(狗头)】 【不过……】 一条画风突变的评论,打破了这和谐的气氛。 【你们觉不觉得,木公这么做,其实有点……多此一举?】 【啊?此话怎讲?】 【你想啊,他之所以拒绝封王,是怕功高盖主,怕后世子孙因为这个爵位招来祸患,对吧?】 【可问题是……】 【木公他老人家,有后代吗?】 【嘶——!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背后发凉……你们知道什么叫"七子去,六子归"的含金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