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从基层民警开始》 第一章 重生 “擦屁股的最后一下,不是因为真的擦干净了,而是那颜色淡得你心里可以接受罢了!” 2025年,夏。 齐学斌站在省城江州最高建筑的天台边缘,脚下是这座城市璀璨却冰冷的霓虹。 夜风狂乱地灌进他空荡荡的西装裤管,像无数双来自地狱的手在拉扯。 这句话,是他当了十八年“梁家赘婿”、一路爬到副市长位置后,总结出的混官场心得。 前世这十八年,他活得像一条被梁家拴着的狗。 为了帮岳父梁国忠平那些见不得光的账,为了帮那个骄横跋扈的妻子梁雨薇收拾烂摊子,他无数次逼着自己咽下良心,去擦那些永远擦不干净的屎。 直到今天。 梁家涉黑惊天大案爆发,梁雨薇卷走所有财产连夜逃往海外。 梁家人把所有的罪证,都推到了他这个“外姓人”身上。 “梁雨薇,梁国忠……你们父女俩,吃得可真干净啊!” 齐学斌惨笑一声,手指颤抖着掐灭了最后一根烟。烟头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线,坠入深渊。 “如果能重来,老子绝不入你梁家门,绝不当这窝囊废!一定要当一个清清白白的好官!” 他闭上眼,带着满腔的恨意与解脱,向着无尽的黑暗纵身一跃。 …… “呼——!” 失重的窒息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肺部剧烈扩张的刺痛。 齐学斌猛地从床上弹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眼前不是地狱的业火,而是一间狭窄、闷热,弥漫着六神花露水和陈旧脚臭味的老式集体宿舍。 泛黄的墙皮脱落了一半,头顶那台生锈的吊扇正“嗡嗡”作响,搅动着让人窒息的热浪。 还有床头凉席上,那部棱角分明的诺基亚直板手机。 屏幕正亮着幽蓝的光,一条未读短信孤零零地挂在上面。 发件人:梁雨薇 内容:“苏清瑜今天的飞机,她去英国了,她不要你了。齐学斌,认命吧!但我们梁家的大门向你敞开,娶了我,你就是鱼跃龙门。” 时间:2007年6月17日,22:30。 看着这行字,记忆如岩浆般滚过脑海,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是了,2007年6月17日。 这是他人生中最黑暗,也最绝望的一天。 就在昨天,他深爱了大学四年的女友苏清瑜,被家里那个当将军的爷爷强行送去英国做交换生,强行切断了和他的所有联系。苏家看不上他这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要棒打鸳鸯。 而一直对他死缠烂打的省公安厅厅长的千金梁雨薇,却是趁虚而入,发来了这条诛心的短信。 前世的今晚,他因为苏清瑜的离去心如刀绞,又被梁雨薇的嘲讽刺激得自尊心爆发。 但他却依旧没有去找梁雨薇,而是独自在路边摊喝了半斤闷酒。 也就是那点酒劲上头,让他鬼使神差地带着几个实习生,去查了省里那家背景深厚的“金色维也纳”酒店,想发泄心中的郁气。 结果,他却在808房间撞见了被下药的老家清河县候任女县长,林晓雅。 那一晚,当他把神志不清的林晓雅救回自己临时的出租屋,本想做个好人。 可酒精、失恋的痛苦、加上林晓雅药效发作后的主动缠绵……他没能守住底线。 那一夜的荒唐,让林晓雅以为他是和那些人一伙的,恨了他一辈子。 而这事不知道怎么也被梁家知道了,也成了他脖子上一直套着的一根绞索,让他被梁家拿捏了一辈子。 “啪!” 齐学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宿舍里回荡,火辣辣的痛感让他确信这不是梦。 他低下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自己22岁年轻紧致的赤裸胸膛,看着左心口那块暗红色的、形状宛如蝴蝶振翅般的胎记。 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凶狠。 “苏清瑜,上辈子你为了等我终身未嫁,这辈子我也会等你回来的……” “梁雨薇,呸!这辈子你们梁家还想拿捏我?做梦!” 齐学斌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地抓起挂在椅背上的淡蓝色警衬。 那点微薄的酒意早已被重生的冷汗冲刷得干干净净,此刻的他,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前世的悲剧,就毁在今晚。 这一世,我要干干净净地做人,堂堂正正地当一名人民的好警察! “兄弟们,别睡了,出任务!” 齐学斌吼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 二十分钟后,金色维也纳大酒店。 这是2007年省城江州最顶级的销金窟,旋转门里进出的全是豪车权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醉金迷的味道。 齐学斌带着四个同样穿着实习警服的男生,像一阵风一样卷进了大堂。 “斌哥,你慢点!咱们可没上面批的手续啊……” 死党阿伟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一脸惊恐地叫道,“而且这里据说是赵家的场子,咱们要是硬闯……” “少废话!” 齐学斌脚步未停,目光如电:“事急从权,刚接到线报,有个A级通缉犯混进去了,就在808。情况紧急,来不及汇报。”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的官场斗争里杀出来的煞气,瞬间镇住了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实习生。 大家对视一眼,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跟着他冲进了电梯。 电梯数字跳动。6、7、8。 “叮。” 808房间门口,两个保镖正靠着墙嬉皮笑脸地抽烟。 “警察办案!抱头蹲下!” 齐学斌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冲上去就是一记老辣的擒拿,膝盖狠狠顶在对方腹部。 动作行云流水,狠辣精准。 保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在地。 “看住他们!” 齐学斌退后半步,抬腿,那就是一名老刑警破门的标准姿势。 “砰!” 实木门板发出一声巨响,锁舌直接崩断。 房间内,并没有开大灯,只留着几盏昏暗暧昧的壁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荷尔蒙气息。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正拿着一台索尼DV,对着大床上那个衣衫不整的女人猥琐地拍摄,嘴里还哼着下流的小曲。 看到警察破门而入,眼前的这名赵公子手一抖,随即嚣张大骂:“妈的,谁裤裆没拉好把你露出来了?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砰!” 回答他的,是齐学斌裹胁着两世怒火的一记重拳。 这一拳砸得结结实实,赵公子鼻血狂喷,连人带DV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电视柜上,晕了过去。 齐学斌两步跨过去,皮鞋狠狠碾碎了那个DV镜头,发出令人牙酸的破碎声。 然后他弯下腰来,熟练地抠出内存卡,死死攥在手心。 这是他重生后的第一道护身符。 处理完这些杂碎,齐学斌猛地转身,看向那张奢华的大床。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眼前的一幕,他的呼吸还是猛地一滞。 床上,清河县即将上任的女县长林晓雅,此刻正处于高烧般的煎熬中。 她面色潮红,显然药物的作用已经让她失去了理智,整个人在床上痛苦地蜷缩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那原本一丝不苟的职业装有些凌乱,显出几分狼狈。 她双目紧闭,呼吸急促而滚烫,似乎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热……好热……”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微弱,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虚弱感。 那是理智被药物吞噬后的本能挣扎,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而非亵渎。 他知道,这不是艳遇,这是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躁动,脱下自己的警服外套,大步走过去,想要将她裹住。 然而,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林晓雅肩膀的一瞬间。 那种稍显冰凉的触感,对于此刻如同身处火焰山的林晓雅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稻草。 她猛地睁开眼,虽然眼神涣散,但求生的本能让她伸手,死死抓住了齐学斌的手臂,像是在洪水中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帮帮我……求你……救命……” 她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充满了无助。 齐学斌能感觉到她身体烫得惊人,这显然不仅仅是醉酒,而是被下了极重的烈性药物。如果没有他及时赶到,恐怕真会被人得逞了。 “该死……” 齐学斌狠狠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剧痛让他找回了一丝清明。 他没有推开她,因为推开她,她可能会伤到自己。 但他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用尽全力,将她死死裹进那件充满汗味的警服里。 “林县长,忍一忍。”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子,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 他一把将林晓雅打横抱起,转身大步冲向门口。 门口,阿伟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结结巴巴道:“斌……斌哥,这女的好像被人下药了,咱们送医院吧?” “别……别送医院……别让人看见……求你……” 林晓雅迷迷糊糊之间,叫出了声来。 她是体制内即将上任的县长,这副样子进了医院,哪怕保密工作做得再好,也没有不露风的墙。 这爆出来,明天就是整个省的惊天丑闻,那她这辈子就完了!前途尽毁! “那……那去哪?” 齐学斌低头,问道。 而外面听到响动的酒店安保,也明显合围了过来。 “阿伟,你带着兄弟们先撤,被盘问就说搞错了糊弄过去。他们肯定也不敢声张这事……我先带着她撤……” 他深吸一口凉气,眼神晦暗不明,咬着牙又对怀里的林晓雅说道: “你忍一忍,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齐学斌抱着怀里这团滚烫的火焰,一头冲进了昏暗的消防通道。 怀里是能焚烧理智的火焰,心里是想要逆天改命的高山。 这一夜仿佛注定要沿着历史轨迹的惯性,齐学斌再一次把林晓雅带回了自己临时的出租屋。 第二章 这是真正的龙归大海 “咔嚓。” 钥匙转动生锈锁芯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齐学斌一脚踢开那扇贴着开锁小广告的木门,抱着滚烫的林晓雅冲进了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出租屋。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单人铁床,一张掉漆的木桌,空气中还残留着方便面和廉价香烟混合的味道。 前世,就是在这张床上,他毁了林晓雅,也毁了自己。 “热……给我……” 刚一进屋,林晓雅的药效似乎发作得更厉害了。她痛苦地抓扯着自己的衣领,仿佛这样能缓解体内的燥热。整个人在怀里不安地扭动,像是一个急需退烧的病人。 “水……我要水……” 她神志不清地呓语着,双手胡乱挥舞,甚至抓伤了齐学斌的脖子。 “林县长!醒醒!” 齐学斌低吼一声,把她放在那张让他做了一辈子噩梦的铁床上。 齐学斌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如果不尽快给她物理降温,后果不堪设想。 但刚一沾床,林晓雅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双手死死抓住齐学斌的衣服不肯松手。她是真的难受,那种药效正在摧毁她的神智,如果不及时处理,会烧坏脑子。 “该死!赵公子这王八蛋到底下了多重的药!” 齐学斌看着面色潮红如血、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的林晓雅,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同样的坑,老子绝不跳第二次!” 齐学斌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强行推开缠在他身上的林晓雅,一把将她抱起,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旁边狭窄的卫生间。 “哗啦——!” 他拧开淋浴喷头,调到最冷的一档,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冰冷的水柱瞬间激在两人身上。 “啊——!”林晓雅被冷水一激,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身体剧烈颤抖。 “忍着!” 齐学斌不敢松手,只能死死将她按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任由冷水冲刷着两人的身体。 狭窄的浴室里,水汽弥漫,昏黄的灯泡忽明忽暗。 林晓雅在冷水的刺激下,视线终于从一片血红变得稍微有了些焦距。但水流冲刷在脸上,加上药效的残留,她的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只感觉一个高大、强壮的身躯紧紧压着她,不是为了侵犯,而是为了支撑。 朦胧中,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这个救她的男人是谁。 但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个刚毅的下颌线条,以及…… 男人湿透的衬衫扣子崩开了,左心口赤裸的皮肤上,有一块在水光中若隐若现的、暗红色的印记。 那形状,像极了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蝴……蝶……” 林晓雅喃喃自语,眼神迷离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块胎记。 齐学斌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猛地抓住林晓雅乱动的手,声音沙哑得可怕:“看清楚了,我是救你的警察,不是趁人之危的畜生!” 这句话,既是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 足足折腾了半个小时。 直到林晓雅眼中的狂热彻底退去,变成了虚弱的昏睡,齐学斌才关掉水龙头。 他用大浴巾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抱回了床上。 此时已是凌晨三点。 齐学斌精疲力尽,他全身湿透,坐在门口那张破旧的木椅上,点燃了一根烟。 他没有趁机离开,因为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里;他也没有上床,因为那是底线。 他就这么趴在木桌上,守着门口,听着床上女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照了进来。 林晓雅猛地惊醒。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她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衣服。虽然浴巾有些松散,但身体没有那种被侵犯后的异样感。 她猛地转头,看向房间。 只见狭窄的门口,那张破木桌上,趴着一个穿着警衬的男人。 他睡得很沉,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头黑发和宽阔的背影。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高大却略显落寞的轮廓。 林晓雅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就是他吗?那个蝴蝶胎记的主人? 她轻手轻脚地想要下床,想要去看看他的脸。可刚一动,床板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那男人似乎动了一下。 林晓雅吓得立刻停住动作。此时此刻,她作为即将上任的县长,如果被这个小警察认出来,依然是巨大的尴尬和隐患。 而且,她还要赶回去处理昨晚的残局,绝不能让人发现她失踪了一夜。 她咬了咬牙,迅速整理好已经半干的衣服。 临走前,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趴着睡觉的身影,目光扫过这个破旧的房间,记住了这里的特征:西城巷子3号楼,402室,绿色的铁门。 “谢谢你……我会回来找你的。” 林晓雅轻轻打开门,像一只受惊的猫,消失在了清晨的楼道里。 …… “呼……”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原本“熟睡”的齐学斌,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哪里有一丝睡意?他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为了避免尴尬,才装睡让她离开。 “走了好,走了就清净了。” 齐学斌站起身,看着空荡荡的床铺,苦笑一声。 他在桌上发现了一张纸条,是林晓雅留下的,上面没有字,只有一支口红画的一个简单的笑脸。 齐学斌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但想了想,又从垃圾桶里把纸条给捡了回来,铺平放好。 他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 “滴滴——”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诺基亚手机震动了两下。 齐学斌拿起手机,看到发件人的名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发件人:梁雨薇 内容:“昨晚很有骨气嘛,硬挺着不来求我。齐学斌,既然你不想留在省厅,那我就成全你。我已经让我爸跟人事处打过招呼了,你的分配改了。回你那个穷乡僻壤的清河县吧,去最基层的城关派出所!我看你能在那烂泥坑里硬气到什么时候!” 齐学斌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前世,他是被梁雨薇逼着入赘,才勉强留在了省城,开始了一生的噩梦。 而这一世,因为昨晚的拒绝,梁家的报复来得更早、更直接了。 直接从省厅的苗子,被一脚踢回了老家的基层派出所。 “清河县……城关派出所……” 齐学斌喃喃自语。 那正是林晓雅即将去上任的地方,也是他老家所在的地方。 “梁雨薇,你以为这是惩罚?”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不,这是真正的龙归大海。离了你们梁家的视线,老子正好大展拳脚!” 他随手将手机扔在床上,开始收拾行李。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短信,而是电话。 来电显示:家里的座机。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个怯生生、带着哭腔的少女声音,那是他才上高二的妹妹,齐学敏。 “哥……是我……” 小姑娘的声音抖得厉害,显然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拨通了这个电话,“哥,你在省城……还好吗?” “哥挺好的,怎么了小敏?”齐学斌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哥……我知道你刚实习,也没钱……可是……” 齐学敏在那头哽咽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似乎是躲着父母偷偷打的,“妈昨天半夜又犯病了,喘不上气,送去县医院抢救了……医生说要住院输液,还要开那种进口的平喘药……爸去借了一圈,都没借到……” “哥,我是不是不该给你打电话……可是我看爸蹲在医院门口哭,我真的没办法了……” 说到最后,小姑娘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齐学斌拿着手机的手,猛地攥紧。 前世这个时候,他正因为昨晚的“错误”而惶恐不安,面对家里的电话,他只觉得烦躁,敷衍了几句就挂了。 后来他才知道,为了省钱,母亲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强行出院,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而父亲为了还债,拖着病体去黑煤窑背煤,差点死在井下。 这是他一辈子的痛。 “小敏,别哭。” 齐学斌打断了妹妹的哭声,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哥在呢。钱的事你别操心,哥有办法。你告诉爸,让他别去借钱了,也别去干重活。妈的医药费,还有你的学费,哥全包了。” “啊?哥……你哪来的钱啊?你才刚实习……”齐学敏吓了一跳,带着浓浓的担忧,“哥你可千万别干违法的事啊……” “傻丫头,想什么呢。”齐学斌笑了,笑中带着泪,“哥是警察,干干净净的警察。哥最近……接了个大活,有奖金。” “真的?” “真的。你去医院陪着妈,钱我想办法,今天下午就给你汇过去。” 挂断电话,齐学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翻遍了全身的口袋。 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一共五十二块。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 五十二块,别说医药费,连回清河县的路费都够呛。 “梁雨薇说得对,穷,是原罪。” 齐学斌看着窗外破败的城中村,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刀。 “但这辈子,我不靠梁家,不靠贪污,我也能把这原罪洗得干干净净。” 他背起那个破旧的牛仔包,大步走出了出租屋。 2007年,正是互联网文学野蛮生长的黄金年代,也是无数草根逆袭的造神时代。 而在他的脑子里,装着未来二十年网络文学发展的潮流与套路,那些经典的流派、爽点、节奏,都是印钞机。 齐学斌径直走向街对面的“极速网吧”。 “第一桶金,就利用我对网络小说的超前理解,结合凡人流的精髓,写一本《凡人仙路》吧!这一世,我要做凡人流的开山祖师……” 第三章 清河县的天,该变一变了 2007年,江州,“极速网吧”。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烟、泡面调料和汗水混合的酸臭味。 耳边充斥着《劲舞团》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的脆响,以及《魔兽世界》玩家激动的指挥吼叫声。 在一个角落里,齐学斌戴着耳机,并没有打游戏。他的手指在那个油腻腻的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屏幕上,某点中文网的作家后台正在闪烁。 笔名:一夜秋风。 书名:《凡人仙路》。 简介:一个普通的凡人,偶然的机会踏入仙门,揭开了一个波澜壮阔无比精彩的修仙世界的…… 齐学斌盯着屏幕,眼神专注得像是在拆除一颗炸弹。 他很清楚,这本书在未来意味着什么。 它将开创“凡人流”的先河,成为网文史上的一座丰碑。 后来改编的动漫和电视剧更是大火爆火,这本小说总计为作者带来了数亿的收入。 而在2007年这个仙侠小说还停留在“飘渺”、“诛仙”的古典时代,书中那种“杀伐果断、利益至上、隐忍低调”的主角性格,将给所有读者带来核弹般的冲击。 这种性格,恰恰也像极了这一世的齐学斌。 “第一章,凡人奇遇。” “第二章,机缘入门。” “第三章……” 短短三个小时,凭借着前世刻在脑子里的记忆和对凡人流网文套路的深刻理解,他一口气码了一万字,直接上传了前三章。 点击“发布”。 看着后台显示“审核中”的状态,齐学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不仅是小说,这是他给母亲买命的钱,是妹妹的学费,更是他在官场上挺直腰杆的底气。 “等着吧,在这个蛮荒的时代,我会教你们什么叫修仙。” 他关掉网页,站起身,那股子属于副市长的沉稳气场,在这个嘈杂的网吧里显得格格不入。 摸了摸兜里仅剩的几十块钱,他没有再犹豫,背起那个破旧的牛仔包,转身走进了刺眼的阳光里。 目标:清河县。 …… 从省城江州到清河县,坐大巴要颠簸四个小时。 2007年的清河县,还是个典型的贫困县。 路面坑坑洼洼,尘土飞扬。街道两旁多是低矮的灰砖房,偶尔几栋贴着白瓷砖的小楼便显得鹤立鸡群。满大街跑的是红色夏利和三轮摩的,空气中透着一股煤渣味。 齐学斌站在破旧的县客运站门口,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眼眶微微发热。 前世,他嫌弃这里的穷,嫌弃这里的土,拼了命想逃离。 可最后,他在外面繁华的世界里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只有这片贫瘠的土地,还埋着他最牵挂的人。 他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城关派出所报道。 这是规矩,也是梁雨薇给他的“下马威”。 城关派出所是一座两层的小院,墙皮斑驳,门口停着几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老式警用摩托。 “报告!省警校毕业生齐学斌,前来报道!” 齐学斌走进所长办公室,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办公桌后,一个满脸横肉、叼着烟的中年胖子正把腿翘在桌子上看报纸。听到声音,他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烟雾。 所长,赵大雷。 前世齐学斌就在他手下干过,这人是出了名的势利眼,更是当地地头蛇“刀疤六”的保护伞之一。前世齐学斌被梁家打压时,没少受他的窝囊气。 “哟,这不是咱们省警校的第一名吗?” 赵大雷终于放下了报纸,一脸戏谑地上下打量着齐学斌,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条被打断了腿的狗,“听说你很有骨气啊,连梁厅长的面子都不给?怎么着,省城的大衙门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跑我们这小庙来受罪了?” 显然,梁雨薇已经打过招呼了。 面对羞辱,齐学斌面色平静,腰杆挺得笔直,就像没听出赖话一样:“赵所,我是来工作的。服从组织分配。” “呵,还挺能装。” 赵大雷冷笑一声,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行,既然来了,那就别端着大学生的架子。咱们所不养闲人,刑侦你就别想了,那是给有能耐的人干的。” 他随手从抽屉里丢出一串钥匙和一件反光背心。 “你去治安队,以后负责扫大街、抓赌抓嫖。特别是那些发廊、洗头房,给我盯紧了!这可是咱们所的‘创收’重点。” 把一个全省第一的刑侦天才,扔去扫黄抓嫖,这是赤裸裸的废人战术。 齐学斌没有愤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上前一步,拿起钥匙和背心,淡淡道:“是,所长。” 那种从容不迫的态度,让原本想看他发火、想看他痛哭流涕的赵大雷愣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发毛。这小子的眼神,怎么沉得像口枯井? ……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齐学斌花两块钱坐了个摩的,回到了那个名为“幸福村”却一点也不幸福的家。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鼻而来。 昏暗的堂屋里,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灯泡散发着惨白的光。 父亲齐国柱正蹲在灶台前熬药,那个曾经像山一样壮实的汉子,如今背已经驼得像张弓,头发花白,身上的汗衫破了好几个洞。 听到门响,齐国柱回过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变成了局促。 “斌子?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省城实习吗?” “爸。” 齐学斌叫了一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他快步走过去,想要接过父亲手里的蒲扇,却发现父亲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还在微微发抖。 “分配定了吗?是不是……留在省厅了?” 里屋传来母亲虚弱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一个充满了希冀的询问。 齐学斌身子一僵。 他不想让父母失望,但他更不想撒谎。 “妈,分配定了。”齐学斌走进里屋,握住母亲枯瘦如柴的手,脸上挂着温暖的笑,“我主动申请回来的。省城花销太大,而且离家太远。回来好,清河县是咱们老家,我回来能照顾你们。” “啊?回来了?” 母亲眼神里的光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变成了心疼,“回来也好,回来也好……妈就是怕耽误了你的前程。” “不耽误。”齐学斌替母亲掖好被角,语气坚定,“是金子在哪都发光。我是全省第一,就算在县里,我也能干出个人样来。” “好好好……”母亲眼角泛起了泪花。 晚饭很简单,咸菜、馒头,还有一碗没几粒米的稀饭。 齐学斌大口吃着,比吃山珍海味还香。 饭桌上,父亲吞吞吐吐地开口了:“斌子,你那个……那个女朋友,叫苏清瑜的那个,这次没跟你一起回来看看?” “分了。” 齐学斌头也没抬,夹了一筷子咸菜,“她出国了,以后不是一路人。” 气氛瞬间凝固。 父亲叹了口气,点了根旱烟,闷声道:“分了也好。咱们这种穷人家,高攀不起人家大城市的姑娘。只要你人好好的,踏踏实实过日子,比啥都强。” 齐学斌嚼着馒头,腮帮子有些酸。 踏踏实实过日子? 不。 爸,妈,这辈子我不仅要过日子,我还要带你们过上好日子。我要让所有看不起咱们家的人,都把头低到尘埃里去! 吃完饭,齐学斌没有休息。 他把自己关在那间堆满杂物的西屋里,那是他以前读书的地方。 他拿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虽然上传了小说,但稿费至少要下个月才能到账。而母亲的药不能停,妹妹的学费也迫在眉睫。 他需要钱。 快钱。 而且必须是合法的、干干净净的快钱。 他的目光落在了“城关派出所”这几个字上,脑海中迅速检索着2007年清河县发生过的大事。 突然,他的笔尖一顿,在纸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刀疤六”。 那个清河县最大的毒瘤,赵大雷的钱袋子。 前世,刀疤六是在三年后才被省厅端掉的,那时候才发现他手里竟然有一条完整的地下制毒链条,涉案金额高达数千万。而抓捕过程中,因为情报泄露,导致两名年轻刑警牺牲。 其中一个,就是前世齐学斌在派出所唯一的好兄弟。 “既然赵大雷让我去扫黄抓赌……” 齐学斌看着纸上的名字,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变得如狼般幽冷。 “那我就借着扫黄的名义,先把这条大鱼给钓出来!” 破获特大制毒案,这可是集体一等功起步,个人至少二等功。 有了这个功劳,谁还敢说他是来“养老”的? 奖金,至少有一万块。 够了! …… 第二天一早,齐学斌准时出现在了派出所。 刚进门,就看到赵大雷一脸阴沉地把一叠照片摔在桌子上。 “齐学斌!既然你这么积极,今晚就有个任务交给你。” 赵大雷指着照片上一家名为“粉红阁”的洗头房,嘴角挂着一丝恶意的笑。 “有人举报这里有大鱼。今晚你带队去突击检查。记住了,只许抓现行,抓不到别回来见我!” 周围几个老油条警察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谁都知道,“粉红阁”背后有人,每次检查都是走过场。赵大雷这是故意给齐学斌挖坑,要么抓不到人挨骂,要么抓错人得罪人。 齐学斌拿起照片,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洗头房灯红酒绿,门口坐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他笑了。 笑得赵大雷有些莫名其妙。 “保证完成任务,所长。” 齐学斌敬了个礼,转身离去。 赵大雷不知道的是,这家“粉红阁”看似是个洗头房,其实正是刀疤六那个制毒网络的一个隐秘中转站! 前世的记忆里,今晚,恰好是他们交易“货物”的日子。 “赵大雷,谢谢你送我的这份大礼。” 走出派出所,齐学斌抬头看了一眼刺眼的太阳,微微眯起了眼睛。 “清河县的天,该变一变了。” 第四章 我就给你扫个天翻地覆 上午九点,省城江州,西城巷子。 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轿车停在巷口。 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一双带着墨镜、却难掩清冷气质的美眸。 林晓雅换了一身干练的便装,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在浴室里被打湿又晾干的香囊。她推门下车,踩着有些泥泞的石板路,再一次走到了那栋破旧的3号楼前。 那是她那晚“重生”的地方。 “402……” 她站在那扇贴着开锁小广告的绿漆铁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笃笃笃。” 没人应。 她加重了力道,心跳莫名有些加速。那个有着蝴蝶胎记的小警察,还在吗? “谁啊?敲什么敲!” 隔壁401的门开了,一个穿着跨栏背心的光头房东探出头,一脸不耐烦,“找这屋那小子的?” “是,请问他在吗?”林晓雅摘下墨镜,虽然只露出一半真容,那种上位者的气场还是让房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早走啦!”房东抠了抠牙花子,“前天一大早就退房了,押金都没要,背着个破包就走了。听说是回老家了。” “回老家?”林晓雅心中一紧,急切道,“他叫什么?老家在哪?有联系方式吗?” “我哪知道?”房东翻了个白眼,“这片儿租房从不登记身份证,给钱就住。好像姓齐?还是姓李?哎呀忘了忘了!” “哐当。” 房东关上了门。 林晓雅怔怔地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绿门,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像潮水般涌来。 走了? 就这样消失在人海里了? 连个名字都没留下,甚至连一句当面的谢谢都没听到。 “蝴蝶……” 林晓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晚在冰冷的浴室里,那个男人用滚烫的手掌按住她时的温度。 那是她这辈子最狼狈,却也最安心的时刻。 “林县长,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出发去清河县上任了。”楼下,司机小王轻声提醒道。 林晓雅回过神,眼底的失落逐渐被一抹坚定取代。 “知道了。”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下楼。 “你是警察,只要还在这个体制内,就算翻遍整个江州,我也要把你找出来。” 奥迪车缓缓启动,驶向了那条通往清河县的国道。 林晓雅并不知道,她心心念念想要寻找的那只“蝴蝶”,此刻正坐在她即将管辖的清河县城关派出所里,面临着一场足以断送职业生涯的“死局”。 …… 同一时间,清河县,城关派出所会议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窗,照在充满烟味的空气中,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咳咳!” 所长赵大雷坐在主席台上,手里端着个被茶垢沁得发黄的保温杯,目光阴恻恻地扫过角落里的齐学斌。 “最近啊,县里搞文明城市创建,咱们所的任务很重。特别是‘粉红阁’那一片的发廊、洗头房,群众举报很多,乌烟瘴气!” 赵大雷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咱们所里的老同志都忙着办大案,人手不够。这样吧,今晚的扫黄突击行动,就由新来的大学生,齐学斌同志带队。”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几秒。 几个老民警面面相觑,眼神里透着古怪。 谁不知道“粉红阁”那是刀疤六的场子?那是赵大雷的“自留地”和“提款机”。 以前每次去查,所里都是提前半小时打电话通知,大家去走个过场,拿两条烟回来就完事。 现在让一个刚毕业的愣头青去带队? 这就叫“捧杀”,也是官场上最阴损的“阳谋”。 你抓到了,是得罪地头蛇,以后出门小心被闷棍; 你抓不到,那就是办事不力,赵大雷正好有理由把你踢出警察队伍,发配去守水库。 “怎么?齐学斌,你有意见?” 赵大雷盯着齐学斌,眼神挑衅,“要是觉得干不了,现在就写辞职报告,省得丢省警校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齐学斌身上,等着看这个昔日省警校第一名的笑话,或者看他年轻气盛拍案而起。 然而,齐学斌只是缓缓站起身。 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带着一丝谦卑的微笑。 前世十八年官场,他见多了这种低级的手段。 “当领导给你穿小鞋的时候,最愚蠢的做法是把脚缩回来,或者大喊鞋小。” “聪明的做法是,笑着穿上它,然后把这双鞋踩烂,再把路走宽。” “感谢赵所信任。” 齐学斌敬了个标准的礼,声音洪亮,“年轻人嘛,就是要去最艰苦的地方锻炼。这个任务,我接了。” 赵大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小子这么“从容”。他冷哼一声:“行,既然你口气这么大,那我就给你配两个辅警。记住了,要是今晚抓不到现行,明天晨会你自己做检讨!” “是。” 坐下时,旁边的老民警张强,也就是前世齐学斌唯一的师傅,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急道: “你疯了?粉红阁那是你能碰的?那是马蜂窝!赵大雷这是要整死你啊!” 齐学斌转过头,看着张强那张布满风霜且真诚的脸,心里一暖。前世,张强为了帮他挡刀,死在了某次的抓捕行动中。 “师父,放心。”齐学斌低声道,眼底闪过一丝寒芒,“马蜂窝捅不得,是因为怕被蛰。但如果……我是拿火把去烧呢?” …… 当晚十点,夜色如墨。 一辆破旧的警用面包车停在了“粉红阁”所在的街道拐角。 霓虹灯闪烁,粉红色的灯光暧昧地照亮了半条街。 车里,两个被赵大雷指派来的辅警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显然也没把这次行动当回事。 “斌哥,差不多得了吧?咱们下去转一圈,把警灯亮一亮,吓唬吓唬得了。”一个辅警打着哈欠,“那里面的老板跟赵所是拜把子,咱们真冲进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齐学斌坐在副驾驶,手里把玩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目光透过车窗,死死盯着“粉红阁”后巷的一个隐蔽出口。 他在等。 根据前世的卷宗记录,刀疤六的头号马仔“耗子”,每个月20号的晚上十点半,都会来这里“收账”。 但他收的不是嫖资,而是分销到下面各个小据点的毒资,以及那一本记录着整个清河县地下毒网的核心账本! 赵大雷以为他是在给齐学斌挖坑。 殊不知,齐学斌是借着赵大雷给的这把铲子,来挖赵大雷的祖坟! “来了。” 齐学斌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一个戴着鸭舌帽、身材瘦小的男人,鬼鬼祟祟地从一辆黑摩的上下来,手里紧紧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快步从后门钻进了粉红阁。 那身形,那走路时习惯性的一高一低,那是早年打架留下的残疾,化成灰齐学斌都认识! 耗子! 那黑包里装的,就是足以让整个清河县警界地震的证据。 “斌哥,咱们冲吗?”辅警见齐学斌眼神不对,也紧张起来,手摸向了腰间的橡胶棍。 “不急。” 齐学斌按住了辅警的手,声音冷静得可怕。 “捉奸要双,抓贼要脏。现在冲进去,他把包往小姐床底下一扔,咱们抓到的就是个嫖客,顶多拘留十五天。” “那咋办?” “放他出来。”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猎人般的笑意,“他在里面是嫖客,出来了……就是毒贩。” 二十分钟后。 “耗子”心满意足地从后门走了出来,怀里的公文包明显变得鼓鼓囊囊。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停在远处黑暗中的警车,便招手拦了一辆三轮车。 “跟上。” 齐学斌拍了拍驾驶座。 “斌哥,这……这这要是跟丢了,咱们回去没法交差啊!”辅警有些犹豫。 “出了事我负责,开车!” 齐学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吓得那个辅警一激灵,下意识地挂档跟了上去。 警车没有开灯,像一只幽灵,远远吊在那辆三轮车后面。 车子七拐八绕,渐渐驶离了繁华的县城中心,向着城西那片荒凉的废弃工业区开去。 “斌哥,不对劲啊……”后座的张强脸色变了,“那边是老面粉厂,早就荒废了,听说那儿闹鬼,平时没人去。他去那干嘛?” 齐学斌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心跳开始加速。 果然! 前世直到三年后才查出来的那个特大制毒中转站,就是这个老面粉厂! 原来,今晚不仅仅是“收账”,还是“进货”的日子! 这哪里是钓鱼?这分明是撞上了鲸鱼! “停车。” 在距离面粉厂还有五百米的一片小树林边,齐学斌突然下令。 “怎么了斌哥?” “前面路太窄,车过去动静太大,会惊了鱼。” 齐学斌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用装备,回头看向车里的两个人。 “师傅,你马上开车回去,别回所里,直接去县局!找刑侦大队的李队长,就说我齐学斌发现了特大毒品交易现场,请求支援!” 张强一愣,脸色瞬间煞白:“特大毒品?斌子,你……你别乱来!你一个人去?” “来不及解释了。记住,一定要找李队长,千万别给赵大雷打电话!快去!” 齐学斌低吼一声,一把关上车门。 他没有选择带那两个辅警,那种场面,带两个没经过训练的人就是送死。 他孤身一人,借着夜色的掩护,猫着腰,向着那座在月光下如怪兽般狰狞的废弃工厂摸去。 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齐学斌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赵大雷,你想让我扫黄?” “行,那今晚我就给你扫个天翻地覆!” …… 第五章 孤身探虎穴 废弃面粉厂,像一头死去的巨兽,趴在城西的荒野中。 四周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生锈的铁丝网被剪开了一个大口子,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 齐学斌猫着腰,并没有直接从正门或者那个缺口进去。 前世的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这个制毒窝点之所以隐蔽,是因为他们在那个缺口处埋了土制的“消息机关”——几个连着铃铛的绊绳。 而且,正门岗亭里看似没人,其实养了两条没有声带的狼狗,见人就咬,根本不叫。 “这帮人,比鬼都精。” 齐学斌冷笑一声,绕到了厂房的西北角。 这里有一根直通二楼换气窗的排水管。 前世,那次失败的抓捕行动中,漏网之鱼就是从这里滑下来逃跑的。 这也成了这帮毒贩唯一的防御死角。 齐学斌紧了紧鞋带,活动了一下手腕,像只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顺着排水管爬了上去。 22岁的身体虽然不如前世那般千锤百炼,但胜在轻盈、爆发力强。 三两下,他就翻进了二楼的换气窗。 刚一落地,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夹杂着化学药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麻黄碱的味道。 实锤了! 齐学斌屏住呼吸,贴着布满灰尘的墙壁,慢慢向一楼大厅的挑空处挪动。 在这个过程中,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官场账”。 “为什么要越过顶头上司赵大雷,直接找县局刑侦队的李刚?” 这在官场是大忌,叫越级上报。 但齐学斌这步棋,走得极险,也极妙。 第一,赵大雷是保护伞,找他就是送死。 第二,李刚是出了名的“李黑脸”,只认法律不认人,而且和赵大雷一直不对付。 把这个天大的功劳送给李刚,不仅能破案,还能借李刚这把刀,砍断赵大雷的仕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刚是未来省厅那位大佬的嫡系。这一注,是投名状! “这就是重生者的降维打击。” 齐学斌在心里默默自语。 此时,他已经挪到了二楼的栏杆处,透过生锈的铁栏杆向下望去。 一楼大厅里,几盏大功率的应急灯将场地照得透亮。 七八个光着膀子的纹身大汉正围在一张破桌子旁,手里拿着点钞机,“哗哗”地数着钱。 而在桌子中央,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袋白色的晶体。 刚才那个“耗子”,正一脸谄媚地站在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面前,把那个黑色公文包递了过去。 “六哥,这是这周‘粉红阁’那条线的数,您点点。” 刀疤六! 齐学斌瞳孔猛地一缩。 没想到,今晚不仅钓到了耗子,连这条深海巨鲨都在! 前世刀疤六可是极其狡猾,从来不亲自经手交易。看来现在的他,还没进化到后来那么谨慎。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把人和赃物都堵在这儿,赵大雷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保不住他! 齐学斌悄悄掏出那部诺基亚N73,关掉闪光灯和按键音,对准下方开始录像。 虽然像素渣得感人,但在应急灯的照射下,刀疤六的脸、桌上的毒品、还有那个正在交接的黑包账本,都拍得清清楚楚。 视频录了整整两分钟。 就在齐学斌准备收起手机,等待李刚带队赶来时,变故突生! 楼下的刀疤六突然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摔,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 “行了,别数了!赶紧装车!” 刀疤六看了一眼手表,神色有些焦躁,“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左眼皮一直跳。耗子,你刚才来的时候,尾巴扫干净了吗?” “六哥您放心,我那是老路线,而且今晚赵所长那边不是安排了那个傻帽大学生去扫黄吗?警力都被牵制在发廊街那边了,谁能想到咱们在这儿?”耗子拍着胸脯保证。 “哼,小心驶得万年船。赶紧撤!这批货直接拉去省城!” 说着,几名大汉立刻开始把桌上的毒品往箱子里装。 齐学斌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他们要提前撤! 张强开车去县局搬兵,来回最快也要四十分钟。现在才过去二十分钟,李刚的人肯定还在路上。 要是让他们现在走了,那不仅功亏一篑,自己这个“越级上报”还会变成“谎报军情”,到时候赵大雷反咬一口,自己这身警服就真得扒下来了! “绝不能让他们走!” 齐学斌看着楼下已经开始发动汽车的毒贩,大脑飞速运转。 他孤身一人,对方有八个人,而且肯定有枪。 硬拼是找死。 得想办法拖住他们! 齐学斌的目光在二楼飞快搜索,最终锁定在角落里的一堆废旧铁桶上。那些桶上印着骷髅标志,是制毒用的易燃化学品废料。 “当实力悬殊时,制造混乱是唯一的破局之道。”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悄悄从腰间摸出那把他刚才在路边捡的、用来防身的半截钢管。 他猫着腰,摸到那堆铁桶后面,用尽全力,猛地一推! “哐当——轰隆隆!” 几个空铁桶顺着二楼的楼梯滚了下去,在空旷的厂房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谁?!” 楼下的毒贩们吓了一跳,纷纷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和砍刀,甚至有两个人直接从怀里掏出了土制猎枪! “有条子!在楼上!” 刀疤六反应极快,指着二楼怒吼,“上去两个人!弄死他!” “砰!” 一声枪响,土制猎枪的铁砂打在二楼的栏杆上,火星四溅。 齐学斌趴在掩体后,并没有慌乱。 他故意用钢管敲击栏杆,发出“当当当”的声音,大声吼道: “李队!一队包抄后门!二队封锁前门!狙击手就位!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争取宽大处理!” 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充满了底气,在空旷的厂房里甚至带出了回音。 这一嗓子,直接把楼下的毒贩给镇住了。 “操!有埋伏?” 耗子吓得腿一软,“六哥,难道是那个大学生带来的?” 刀疤六也是脸色一变,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黑洞洞的窗户。 “别慌!” 刀疤六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要是真有大部队,早就冲进来抓人了,还用得着喊话?这是疑兵计!楼上估计就那一两个人!” “耗子,带人去把他做了!其他人装货,冲出去!” 被识破了! 齐学斌心里苦笑一声。 果然,这帮亡命之徒不好骗。 听着楼梯上传来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齐学斌握紧了手里的钢管。 拖延了三分钟。 还不够。 他必须得见血了。 齐学斌没有后退,反而借助楼梯口的阴影,将身体紧紧贴在墙壁上,屏住呼吸。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一个拿着砍刀的纹身男。 就在对方冒头的瞬间,齐学斌动了。 前世二十年刑警生涯练就的格斗本能,在这一刻爆发。 他没有用警校教的那些花架子,而是直接一脚,狠狠踹在了对方的膝盖骨上! “咔嚓!” “啊——!” 纹身男惨叫一声,身体失衡向下倒去,正好砸倒了后面紧跟着冲上来的同伙。 齐学斌趁机从阴影中跃出,手里的钢管如毒蛇吐信,精准地敲在了第二个人的手腕上,砍刀落地。 “警察!不许动!” 他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 哪怕手里只有一根钢管,哪怕面对的是一群亡命徒,他的气势,竟生生压住了这帮人。 楼下的刀疤六抬头,借着灯光,终于看清了这个坏他好事的“伏兵”。 竟然只有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警察? “妈的,找死!” 刀疤六怒极反笑,举起手里的土枪,对准了楼梯口。 “砰!” 枪口喷出火舌。 齐学斌早有预判,一个翻滚躲到了柱子后面,碎石飞溅,擦破了他的脸颊,鲜血直流。 “给我上!弄死他!谁弄死他赏十万!” 在金钱的刺激下,剩下的五个暴徒红着眼,咆哮着冲上了楼梯。 齐学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李队,你要是再不来,我就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钢管,眼神变得疯狂而决绝。 “来啊!看谁先死!” 第六章 真把天给捅破了! 同一时刻。省城江州,梁家别墅。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将客厅照得金碧辉煌。空气中流淌着昂贵的红酒香气,与两百公里外那个充满血腥与铁锈味的面粉厂仿佛是两个世界。 梁雨薇穿着真丝睡袍,蜷缩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晃着半杯红酒,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愤懑与不甘。 “爸,你说那个齐学斌是不是脑子有病?” 她仰头把酒灌进嘴里,咬牙切齿地抱怨道,“我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只要他肯低头,以后在省厅我保他平步青云。可这块骨头怎么就这么硬?宁愿回清河县那个穷山沟去做个派出所的小警察,也不愿意娶我!” 说到这,梁雨薇狠狠地把酒杯顿在茶几上,玻璃发出一声脆响。 “那个苏清瑜都已经走了,去英国了!他现在什么都没了,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为什么还不从了我?难道我堂堂梁家千金,还比不上他那个所谓的自尊心?” 坐在对面的梁国忠,正戴着老花镜翻看着一份内参。 这位省公安厅的实权人物,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放下报纸,摘下眼镜,露出一双看透世事却又冷漠至极的眼睛。 “雨薇啊,你还是太年轻。” 梁国忠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一种上位者对底层蝼蚁的俯视与悲悯,“年轻人嘛,刚出校门,都有股子心气儿,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把‘骨气’看得比命还重。这很正常。”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江州夜景,声音悠长: “但是,这社会啊,就是个大熔炉。” “再硬的骨头,扔进这个炉子里炼上一炼,要不了多久,都会化成水的。” 梁国忠转过身,看着女儿,笃定地说道: “清河县那种地方,错综复杂,水深得很。他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小警察,去了那里,没人脉、没资源,还要受顶头上司的排挤,再加上家里那堆烂摊子……呵呵。” “你就等着吧。爸爸敢肯定,这齐学斌熬不了三个月。等到他在现实里碰得头破血流,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他就会乖乖地爬回江州来。” 梁国忠做了一个下跪的手势,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到那时,他会跪在你面前,像条狗一样求你嫁给他的。” 梁雨薇眼睛一亮,破涕为笑:“爸,你说的是真的?” “爸什么时候看走过眼?”梁国忠抿了一口茶,眼神轻蔑,“他现在跳得欢,那是还没尝到权力的鞭子抽在身上的滋味。” …… 清河县,废弃面粉厂二楼。 “砰!” 权力的鞭子还没抽到,现实的钢管已经狠狠砸在了栏杆上,火星四溅。 “当——!” 齐学斌侧身避开致命一刀,手中的钢管反手一抽,狠狠砸在一名歹徒的太阳穴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此时的齐学斌,浑身是血,警衬已经被撕成了布条,左脸颊上一道被土枪擦过的血痕触目惊心。 但他就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二楼的楼梯口,寸步不退。 “大熔炉?” 齐学斌抹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血水,脑海中仿佛听到了梁国忠那高高在上的论调。 前世他被迫低头入赘梁家的时候,梁国忠就在婚宴当天,很是得意地冲他这么说过。 “梁国忠,你说得对,社会是个大熔炉。” 齐学斌眼神凶狠,手中的钢管再次举起,指向楼下那群红了眼的亡命徒。 “但老子不是骨头,老子是真金!” “今晚这把火,炼不化我,只会把你们这群人渣烧成灰!” 楼下的刀疤六彻底急了。 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了,这小子竟然还没死! 而且这小警察太狠了,下手全是黑招,专打关节和软肋,自己这边已经躺下了三个兄弟。 “一群废物!连个刚出警校的学生蛋子都收拾不了!” 刀疤六看了一眼手表,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的呼啸声。 真的有条子来了! “别管他了!烧东西!把货和账本都烧了!” 刀疤六也发了狠,从兜里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直接冲向了那一桌子堆积如山的毒品和那个黑色的公文包。 那是证据! 一旦烧毁,今晚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齐学斌还会因为擅自行动被反咬一口! “你敢!休想!” 齐学斌瞳孔猛缩。 他知道,这时候决不能怂。 “啊——!” 齐学斌发出一声怒吼,不再防守,而是像一头下山的猛虎,直接从二楼的楼梯扶手上跳了下去! 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砰!” 他重重地砸在一楼的木箱上,剧痛让他差点晕厥,但他借着惯性,这就地一滚,手中的钢管像标枪一样狠狠掷出。 “嗖——啪!” 钢管精准地砸中了刀疤六拿着打火机的手。 “哎哟!” 刀疤六惨叫一声,打火机飞了出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齐学斌已经像猎豹一样扑了上来,死死锁住了他的喉咙,两人重重地摔在那堆装着毒品的桌子上。 哗啦啦! 桌子塌了,白色的晶体洒了一地,那个黑色的公文包也被压在了身下。 “给我砍死他!”刀疤六被锁得喘不过气,拼命挣扎大喊。 剩下的三个歹徒举着砍刀围了上来。 齐学斌此时已经没有武器了,他用身体死死护住那个公文包,后背完全暴露在刀光之下。 “死就死吧!证据绝对不能被他们毁掉……” 齐学斌咬紧牙关,做好了挨刀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工厂那扇生锈的大铁门,被一辆越野警车狠狠撞开! 刺眼的大灯瞬间照亮了整个厂房,将所有人的眼睛晃得一片惨白。 “不许动!刑警队!”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紧接着,是拉栓上膛的声音。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刑警如同神兵天降,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那几个举着刀的歹徒。 领头的,正是县刑侦大队大队长,有着“黑面神”之称的李刚! 当李刚冲进来的时候,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满地的狼藉,倒在地上哀嚎的毒贩,洒满一地的白色晶体……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心,一个满身是血、穿着破烂实习警服的年轻人,正死死压在匪首刀疤六的身上,身下还护着一个黑色的皮包。 哪怕援兵到了,那个年轻人的眼神依旧凶狠得像一头护食的狼,直到看清李刚的脸,他紧绷的肌肉才松弛下来。 “李队……东西……保住了。” 齐学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李刚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面孔,再看看这惨烈的现场,向来以严厉著称的他,此刻喉咙也不禁有些发堵。 “好小子……” 李刚大步走过去,亲自把齐学斌扶了起来,声音洪亮地吼道: “二中队,打扫战场!把人都给我铐回去!一个都别放跑!” “三中队,封锁现场!这批货要是少了一克,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整个废弃工厂瞬间被警方控制。 刀疤六面如死灰,被戴上手铐押走时,他死死盯着齐学斌,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可置信: “小子,你到底是谁?赵大雷那个废物手底下,怎么可能有你这号人物?” 齐学斌擦了擦脸上的血,捡起那个装着账本的公文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他走到刀疤六面前,声音平静而冰冷: “我是城关派出所,齐学斌。” “记住了,这只是个开始。” …… 凌晨三点,县公安局灯火通明。 这次突袭行动战果辉煌:缴获冰毒320公斤,抓获贩毒团伙成员12人,缴获自制枪支2把。 这是清河县建国以来最大的毒品案! 消息连夜上报,直接惊动了正在睡梦中的市局领导。 而在城关派出所。 所长赵大雷是被家里的电话吵醒的。 “喂?谁啊?大半夜的……”赵大雷迷迷糊糊地骂道。 “所长!完了!全完了!” 电话那头,值班民警的声音带着哭腔,“县刑警队刚才把粉红阁给封了!还有城西那个面粉厂……说是齐学斌带队端的,抓了刀疤六,搜出了三百多公斤毒品!” “什么?!” 赵大雷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砸在脑门上,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僵在床上,浑身冰凉,脑海里只回荡着一句话: 那个新来的大学生,那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竟然真把天给捅破了! 而且,还是踩着他的脑袋捅破的! “账本……那个账本……” 赵大雷猛地想起了什么,连鞋都顾不上穿,发疯一样冲向书房去打电话。 如果账本落到那个李黑脸手里,他这个所长,不,他这条命,就真的到头了! 第七章 好!好一个齐学斌! 2007年6月21日,清河县委大院。 一场夏雨过后,天空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抹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县委常委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十几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围坐在椭圆形的红木长桌旁,谈笑风生。 只有坐在左手第二位置的林晓雅,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职业套装,在这个充满雄性荷尔蒙和烟草味的权力场中,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孤单。 这是她上任清河县代县长的第三天。 但这三天,她撞上了一堵名为“赵家”的铁壁。 “……关于清河县招商引资环境的优化,我的意见是必须先整顿治安。” 林晓雅强压下心头的无力感,声音清冷:“最近我收到不少投诉,城西工业园那边流氓地痞横行,严重影响了……” “哎,林县长,言重了嘛。” 打断她的,是坐在首位的县委书记赵德胜。 五十多岁,地中海发型,手里夹着一根九五至尊。他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弥勒佛”笑容,但谁都知道,这位赵书记是省里那位赵副省长的亲弟弟。 赵家,在整个江东省都是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 赵德胜轻轻弹了弹烟灰,慢条斯理地说道: “晓雅同志是从省里下来的,眼界高,这我们理解。但是嘛,清河有清河的县情。咱们这儿民风彪悍,老百姓有时候动作粗鲁点,那叫热情,不叫流氓。咱们当干部的,要学会包容,要以稳为主,别动不动就上纲上线,搞得人心惶惶的。” 这一句“不了解县情”和“上纲上线”,直接把林晓雅的提案判了死刑。 “赵书记说得对。” 坐在对面的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马卫民,大马金刀地靠在椅子上,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 他是赵德胜的铁杆心腹,也是赵家在清河县的“刀把子”。 “林县长,咱们公安局的弟兄们天天没日没夜地巡逻,已经很辛苦了。您这一来就说治安不好,这不是寒了弟兄们的心吗?” 林晓雅死死攥着钢笔,指节发白。 她想反驳! 她想拍桌子吼出自己在省城江城被下药差点受辱的事实! 那晚给她下药的那个畜生赵公子,就是眼前这位赵书记的亲侄子! 但她不能说。 那是发生在省城的事,和清河县的治安没关系,拿不到这个台面上来作为整顿清河县的理由。 而且一旦说出来,那晚的遭遇就会成为她的政治污点,会被这群豺狼吃得骨头都不剩。 “好了,散会吧。” 赵德胜大手一挥,根本没给林晓雅继续说话的机会。 经过林晓雅身边时,赵德胜突然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哦对了,晓雅啊。我那个在省城的侄子小赵,听说你来清河上任了,特意打来电话问候。 他说过几天想来清河考察考察,顺便给咱们县局捐几辆警车。 到时候,你也一起来作陪?毕竟在省城的时候,你们也是‘旧相识’嘛。” “旧相识”三个字,赵德胜咬得很重。 林晓雅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赵家不仅没把那晚的事当回事,甚至还敢追到清河县来羞辱她! “赵书记,我公务繁忙,恐怕没空。”林晓雅咬着牙,冷冷拒绝。 “呵呵,年轻人,别把路走窄了。” 赵德胜冷笑一声,带着一众常委扬长而去。 …… 回到县长办公室,林晓雅关上门,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眼眶微红。 在这里,她是县长,却也是一座孤岛。 赵家在省里遮天蔽日,在县里更是铁桶一块。她这个空降兵,连一个科员都指挥不动。 “咚咚咚。” 秘书小张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县长!出……出大事了!” “怎么了?” “昨晚城西废弃面粉厂被端了!缴获冰毒三百多公斤!抓了‘清河阎王’刀疤六!这是建县以来最大的毒品案!” “什么?”林晓雅猛地站起,“马卫民不是说没有大行动吗?” “不是马局长干的!”小张激动得脸通红,“听说是城关派出所一个叫齐学斌的新警员,违抗命令孤身摸进去的! 而且他没报给县局,直接越级联系了隔壁萧江市公安局的刑侦支队!现在萧江市局的警车已经把人带走了,马局长想拦都没拦住!” 齐学斌? 林晓雅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很陌生。但这种“绕开本地保护伞”、“异地调警”的手段,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破局! “好!好一个齐学斌!” 林晓雅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不认识齐学斌,也绝不可能把这个清河县的小警察和那晚在省城江城救她的神秘人联系在一起。 在她眼里,这就是一把从天而降的、锋利无比的刀! 一把能帮她捅破这赵家铁壁的尖刀! “备车!去公安局!” “县长,您去干嘛?” “去保人!”林晓雅抓起外套,“马卫民肯定会报复他,这根独苗,我必须保住!” …… 同一时间,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哗啦!” 马卫民把桌上的文件全扫到了地上,指着赵大雷破口大骂。 “废物!谁让他联系萧江市局的?啊?!那是跨区办案!萧江市局的李黑脸早就想搞我了,你这是递刀子!” 赵大雷吓得瘫在地上:“局长,我也没想到那小子这么阴啊……现在怎么办?刀疤六被萧江那边带走了,万一吐出点什么……” “闭嘴!” 马卫民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萧江那边我让赵书记去协调,暂时压下来。但这个齐学斌……必须废了!趁着表彰还没下来,给他安个罪名,扒了他的警服!甚至……让他消失!” “咚咚。” 门开了,一名心腹惊恐地递进来一个黑色信封。 “局长,有人把这个放在传达室,指名给您的。” 马卫民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打印纸。 照片上,是刀疤六和“耗子”交易账本的画面,清晰无比。 纸上只有一行字: “账本原件和完整视频,我已经做了备份,寄存给了省纪委的某位领导。如果齐学斌同志受到任何不公正待遇,或者出了任何意外,这些东西,明天就会上头条。” “落款:萧江市好市民。” 马卫民手一抖,照片飘落在地。 他感觉有一把看不见的枪,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谁……这是谁?”马卫民冷汗直流。 他原本以为对手只是个愣头青警察。 现在看来,这背后藏着一个极其可怕的高手! 第八章 档案室的冷板凳与千里之外的伯乐 上午十点。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并没有敲门。 一身米色职业装、气场全开的林晓雅,面若寒霜地走了进来。 在她身后,是一脸为难、想拦又不敢拦的秘书和警员。 办公桌后,马卫民正满头冷汗地盯着桌上那张刚刚收到的威胁照片——那张记录着刀疤六交易、背景里还有赵大雷私家车的照片。 看到林晓雅闯进来,马卫民下意识地手一抖,迅速将照片扫进抽屉,脸上那股阴狠惊恐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显得格外扭曲。 “林县长?您怎么来了?”马卫民强挤出一丝笑容,站起身来。 “我不来,咱们县的功臣是不是就要被开除了?” 林晓雅根本没心情跟他寒暄,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马卫民,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马局长,我听说城关派出所的齐学斌同志,因为孤身捣毁特大制毒窝点,不仅没有受到表彰,反而因为‘违反纪律’要被扒了警服?我想请问,这是哪家的道理?这是谁定的规矩?” 马卫民眼角抽搐了一下。 要是放在半小时前,他绝对会拍着桌子跟这个“花瓶县长”顶回去,随便安个“无组织无纪律”的帽子就能把齐学斌整死。 但现在,抽屉里那张照片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正在“滴答”作响。 那个神秘的“萧江市好市民”警告得很清楚:齐学斌要是少了一根头发,照片明天就上头条。 马卫民是个典型的官油子,他狠,但他更怕死。 在“弄死齐学斌”和“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之间,他必须做出选择。 “哎呀,林县长,您这是听谁说的谣言?” 马卫民脸上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川剧变脸般的转换,从刚才的阴鸷变成了“痛心疾首”后的“宽容”。 他绕过办公桌,亲自给林晓雅倒了一杯茶,叹了口气道: “齐学斌同志这次虽然属于擅自行动,程序上确实有重大瑕疵。 但是!结果是好的嘛! 年轻人有冲劲,敢打敢拼,这是好事。 我刚才正在和班子成员研究,怎么处理这个‘功过相抵’的问题。” 林晓雅冷冷看着他表演:“功过相抵?捣毁全县最大的毒瘤,抓获头号毒枭,这就是个‘功过相抵’?” “林县长,您要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啊。” 马卫民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这小子才刚毕业,就把天给捅破了。 如果现在把他捧得太高,让他觉得自己可以无视纪律、无视上级,那以后还怎么管?这对他个人的成长也是不利的嘛。” 说到这,马卫民眼神一闪,抛出了早已想好的“折中方案”: “这样吧,看在林县长的面子上,处分就不给了。给他记一个个人三等功,奖金照发。但是——” 马卫民话锋一转:“为了磨磨他的性子,让他沉淀一下,城关派出所他是不能待了,那里环境太复杂。 我决定把他调到县局档案室,负责旧案卷宗的整理工作。 让他多看看前辈们的办案记录,学学怎么守规矩。林县长,您看这样安排,够不够‘爱护’?” 林晓雅眉头微皱。 三等功,对于那种特大案件来说,简直是打发叫花子。 而调去档案室?那更是警局里公认的“养老院”、“冷宫”。 一个正值当打之年的刑侦苗子,扔进故纸堆里,几年下来人就废了。 这就是“明升暗降”,杀人不见血。 但林晓雅也知道,这是马卫民的底线了。 如果逼得太急,这老狐狸狗急跳墙,反而对齐学斌不利。 现在的她,立足未稳,能保住齐学斌的警籍和饭碗,已经是极限。 如今的局势对她很是不利,齐学斌这把从天而降的宝刀,她也就只有先藏起来,待机再启用了。 “好。” 林晓雅深深看了马卫民一眼,“希望马局长说话算话。齐学斌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让我在档案室看到他被埋没,这笔账,我会记着的。” …… 十分钟后,县局走廊。 齐学斌穿着那身崭新的警服,从人事科领完调令出来。 他脸上挂着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憨厚笑容,仿佛对这个“三等功”和“调入县局”的结果非常满意,完全看不出是一个有着四十年阅历的老官僚。 “齐学斌。” 一声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齐学斌脚步一顿,转过身,正对上林晓雅那双审视的眼睛。 这是两人这辈子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林晓雅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身材挺拔,眉宇间透着股正气,虽然笑得有些憨,但眼神深处却有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沉静。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第一眼,林晓雅心里那种“寻找蝴蝶”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但理智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资料显示,齐学斌一直在省城警校读书,6月18日早上才回清河报道。 而那晚救她的人,如果是清河本地的,不可能对省城那么熟悉;如果是省城的,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清河县局当个小片警? 更重要的是,眼前的齐学斌,看起来太“嫩”了,完全没有那晚那个男人身上那种沧桑、压抑又克制的复杂气质。 “林县长好!” 齐学斌立正敬礼,声音洪亮,眼神清澈,完全是一副见到大领导的激动模样。 “这次的事,做得不错。” 林晓雅收回思绪,语气柔和了几分,“去了档案室不要气馁。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我看好你,好好干。” “谢谢林县长!我一定努力学习,绝不给组织丢脸!”齐学斌大声回答。 林晓雅点了点头,带着秘书转身离去。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齐学斌脸上那种憨厚的笑容慢慢收敛,变成了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档案室……”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调令。 马卫民以为那是冷宫,是坟墓。 殊不知,对于拥有前世记忆的齐学斌来说,那简直是一座金矿! 那里埋藏着无数在未来会被技术手段侦破的悬案、大案的原始线索。 只要进了档案室,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触这些卷宗,然后一个个把它们挖出来,变成自己通往权力巅峰的垫脚石! “马局长,谢谢你的助攻。” …… 当晚,清河县,“极速网吧”。 夜色已深,网吧里依旧人声鼎沸。 齐学斌坐在角落里,熟练地打开文学网站的后台。 总点击:582。推荐票:12。收藏:45。 这个数据,对于一本已经上传了三万字的小说来说,只能用“惨淡”来形容。 后台的信箱空空如也,并没有期待中的签约站短。 “果然啊……” 齐学斌点燃一根烟,看着屏幕苦笑一声。 即使是《凡人仙路》这样开创流派的佳作,在那个“黄金三章”、“开局无敌”理念尚未成型的2007年,这种慢热、写实、主角资质平庸的开篇,注定是要坐冷板凳的。 前世,凡人流的开山祖师也是写了几十万字,甚至一度想要放弃,最后才被慧眼识珠的编辑捞起来的。 “不过,我有的是耐心。” 齐学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坚定。 他想到了一个人——当年明月。 同样是体制内的公务员,同样是在工作之余笔耕不辍,那位前辈能在天涯社区把枯燥的明史写成现象级畅销书,靠的就是才华与坚持。 “既然当了官,那我就效仿当年明月,白天在档案室里‘修仙’整理卷宗,晚上在网络上‘修仙’。” 齐学斌没有气馁,手指再次在键盘上飞舞。他把这一周存下来的两万字稿子,设定好定时发布。 “只要我不切书,这本书迟早会炸翻整个网文圈。” 他关掉网页,打开网上银行,查看了一下余额。 余额:10852.00元。 那是一万元的破案奖金,加上兜里剩下的几十块。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操作转账,把这一万块全部汇给了妹妹齐学敏的账户。 “妈的医药费有着落了,家里的天,暂时塌不下来。” 做完这一切,齐学斌走出网吧,看着满天星斗,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哪怕现在无人问津,哪怕身处档案室的冷板凳,他也觉得前路一片光明。 ……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文学网站总部,编辑部办公室。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但编辑部依然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一场激烈的争论正在进行。 “这本《凡人仙路》不能签!绝对不能签!” 一个戴着厚瓶底眼镜的男编辑把打印出来的稿子拍在桌子上,一脸的不屑,“你们看看这写的是什么?主角,资质平庸,长得也不帅,性格还阴沉沉的。 这哪里像个修仙的主角?现在的读者喜欢的是什么?是龙傲天!是开局神器!这种慢吞吞的种田文,签了就是浪费推荐位!” “就是,我也觉得不行。”另一个资深编辑附和道,“这一万字才刚出门派,节奏太慢了。数据也差,发了一周才几十个收藏,说明市场根本不认可。” 在一片反对声中,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女编辑,却死死护着手里的稿子。 她叫沈曼宁。 圈子里很少有人知道,这位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姑娘,其实是京城大院里长大的红三代。 她的爷爷是开国少将,父亲是作协副主席。从小在书堆里长大的她,有着一种远超常人的敏锐嗅觉和审美直觉。 “你们不懂。” 沈曼宁站了起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将门虎女的倔强。 “这本书的节奏是慢,但它的世界观架构极其严谨,逻辑草蛇灰线。 它写出了修仙界那种弱肉强食、如履薄冰的真实感!这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爽文,这是一本能开宗立派的书!” “得了吧曼宁,情怀不能当饭吃。”主编叹了口气,“网站是要盈利的。数据这么差,我也很难办啊。” “数据差是因为还没曝光!” 沈曼宁急了,她那张白皙的脸上涨得通红,“主编,我拿我的职业生涯担保!这本书的作者绝对是个天才! 这种冷峻的笔触,这种对人性的洞察,绝对不是那种毛头小子能写出来的。这背后一定是个有阅历、有故事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环视四周,眼神坚定得像是在守护阵地: “如果你们不签,我就用我手里的‘特殊签约名额’强签!所有的风险我来担,所有的推荐资源从我名下的其他书里扣!”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大家都没想到,沈曼宁竟然为了这么一本扑街书,赌上了自己的业绩。 主编愣了半晌,无奈地挥了挥手:“行吧行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签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十万字数据还起不来,必须切书。” 沈曼宁如释重负地笑了。 她坐回电脑前,打开后台,给那个名为“一夜秋风”的作者发去了一站短: “您好,我是责编曼宁。您的作品《凡人仙路》已通过审核,请添加我的QQ……”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她今晚的坚持,签下的不仅仅是一本小说,而是一个即将统治网文圈二十年的神话,以及一个未来在政坛上呼风唤雨的大佬的“第一桶金”。 第九章 档案室里的藏宝图 省城江州,省公安厅办公大楼。 上午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在走廊上,却驱不散这里特有的严肃与压抑。 梁雨薇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新式警服,踩着高跟鞋,像只骄傲的孔雀般走在走廊上。 作为副厅长的千金,又刚分配到厅政治部,她在这里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待遇。 然而今天,她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几个刚从基层调研回来的年轻干警正凑在茶水间门口,压低了声音,眉飞色舞地议论着什么。 “哎,你们听说了吗?下面的清河县出了个狠人!” “早听说了!简直神了!一个刚分配下去的实习生,违抗所长命令,孤身一人摸进毒窝,端掉了盘踞在那边好几年的大毒瘤刀疤六!” “是啊,听说缴获了三百多公斤冰毒!这案子要是放在咱们厅里,那也是集体一等功起步啊。那小子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齐……齐学斌?” “对对对,就是这名字!还是咱们省警校今年的第一名呢。啧啧,这胆色,这运气,活该人家立功。” “齐学斌”三个字,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梁雨薇的耳朵里。 她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怎么可能? 前两天她才发短信羞辱过他,让他去最烂的派出所扫黄,这才过多久? 他不是应该在那泥潭里挣扎、求饶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破大案的英雄? 一股强烈的羞恼和不信涌上心头。 梁雨薇咬着嘴唇,连门都没敲,直接冲进了走廊尽头的副厅长办公室。 “爸!” 梁雨薇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扔,满脸的不高兴,“外面都在传齐学斌破了大案,是真的假的?他一个流放下去的小片警,能有这本事?” 宽大的办公桌后,梁国忠正阴沉着脸在看一份内参。 听到女儿的质问,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着一股烦躁。 “是真的。” 梁国忠叹了口气,把那份内参扔到一边,“这小子,确实是个异数。谁能想到他运气这么好? 瞎猫碰上死耗子,让他撞进了那个制毒工厂。 而且这小子骨头是真硬,孤身一人敢跟七八个持枪毒贩周旋,还真让他撑到了支援赶到。” “那……那现在怎么办?” 梁雨薇急了,“他要是立了大功,以后还怎么拿捏他?他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哼,立功?” 梁国忠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寒光,“在官场上,功劳这种东西,是可以‘揉搓’的。”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缓缓说道: “原本,清河县局的马卫民是很懂事的。 出了这种事,那个齐学斌擅自行动、越级上报,往大了说就是无组织无纪律。 马卫民本来打算把这事儿压下来,把功劳变成集体的,给齐学斌安个‘过大于功’的帽子,直接扒了他的警服。” 说到这,梁国忠的脸色更加阴沉:“但是,坏就坏在清河县那个新来的女县长身上。” “那个林晓雅?”梁雨薇皱眉。 “对,就是那个赵家都不太好动的林晓雅。”梁国忠咬牙道,“这女人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非要死保齐学斌,甚至还要去公安局闹。马卫民怕事情闹大,只好退了一步。” “那……那齐学斌岂不是翻身了?”梁雨薇脸色煞白。 “翻身?想得美。” 梁国忠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猫戏老鼠般的戏谑笑容,“马卫民也是个老狐狸。他虽然给了齐学斌一个个人三等功,保住了他的饭碗,但是……他把齐学斌调岗了。” “调哪去了?” “县公安局,档案室。” “档案室?”梁雨薇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作为警务系统的人,她太清楚档案室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给快退休的老弱病残准备的“养老院”,是整个公安局最边缘、最没油水、也最没机会立功的地方。 整天对着一堆发霉的旧纸堆,别说破案了,连个小偷都抓不到。 “高,实在是高!” 梁雨薇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幸灾乐祸,“在那地方坐冷板凳,我看他有一身本事往哪使!等过个一年半载,他在那发霉的屋子里磨平了棱角,我看他还怎么跟我硬气!” 梁国忠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幽深: “这就叫捧杀之后的冷藏。雨薇啊,你就看着吧。 这小子现在是爬得越高,将来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疼。 等到他在档案室里坐得绝望了,自然会想起咱们梁家的好。” …… 清河县公安局,档案室。 “阿嚏!” 齐学斌重重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看来是有人在念叨我啊。”他自嘲地笑了笑。 眼前的景象,确实如梁雨薇所料,充满了腐朽的气息。 这是一间位于县局办公楼最角落、背阴处的办公室。 大概有四五十平米,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架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劣质茶叶的苦涩味。 阳光很难照进来,大白天也得开着那盏昏黄的白炽灯。 屋里只有两张办公桌。 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的老民警,那是档案室唯一的“原住民”,老王。 另一张空桌子,积了一层灰,显然是给齐学斌准备的。 “小齐啊,既来之则安之。” 老王放下报纸,看了看正在擦桌子的齐学斌,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我知道你是破了大案的英雄,心里肯定有气。 但在咱们这行,领导让你干啥就得干啥。 档案室虽然冷清,但也清净,没那么多勾心斗角。你就当是……修身养性吧。” 老王是看透了世态炎凉的人。 他见过太多像齐学斌这样被发配过来的年轻人,有的愤世嫉俗,有的自暴自弃,最后都泯然众人。 “谢谢王叔指点,我觉得挺好的。” 齐学斌拧干抹布,脸上的笑容真诚而灿烂,“我这人喜欢看书,这里这么多卷宗,正好让我学习学习前辈们的办案经验。” 老王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他以为这只是年轻人为了面子说的场面话。 然而,齐学斌的心里,却在狂笑。 冷板凳? 坟墓? 不,对于拥有未来十八年记忆的他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一座未被发掘的金矿! 是一座能让他弯道超车、直通青云的军火库! 整理好桌子后,齐学斌并没有像老王以为的那样开始摸鱼或者看报纸。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然后转身钻进了那一排排犹如迷宫般的铁皮架子里。 他的目光扫过架子上那些贴着标签的档案盒: 【1998年卷宗】、【2001年卷宗】、【2003年卷宗】…… 这里的每一个盒子里,都封存着一段往事,有的已经结案,有的……却是至今未破的悬案、死案。 在前世,齐学斌后来做到了副市长,分管政法口。 那些年里,随着刑侦技术的进步(如DNA比对、天眼系统),很多陈年旧案都被翻出来侦破了。 而那些案件的细节、凶手、证据,此刻都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清晰。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答案”,从这些发霉的“试卷”里找出来! “找到了。” 在一排落满灰尘的架子最底层,齐学斌的手指停在了一个黑色的档案盒上。 盒子侧面的标签已经泛黄,上面用红笔写着几个大字: 【2002·12·09萧江市“红衣女子”连环失踪案(未破)】 齐学斌的瞳孔微微一缩。 就是它! 这个案子,是整个萧江市警界的一块心病,也是现任萧江市刑侦支队长——李刚,也就是那天去面粉厂救他的那位黑脸队长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耻辱。 五年前,萧江市和清河县交界处,接连有三名年轻女性在雨夜身穿红衣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刚当时刚当上队长,立下军令状要破案,结果查了一年,毫无头绪,最后成了悬案。 李刚也因此背了个处分,好几年没抬起头来。 马卫民把他扔到档案室,以为能断了他的立功之路。 殊不知,这里藏着的这颗雷,足以把马卫民那顶乌纱帽炸飞! 齐学斌抽出档案盒,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用袖子轻轻擦去了上面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李队,那晚你救了我一命。这份大礼,就算是我还你的人情。” …… 中午休息时间,齐学斌没有去食堂吃饭,而是溜出了公安局。 他来到街对面的极速网吧。 刚登录文学网站的作家后台,一连串急促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滴滴滴!” 那是站内短信的提示音。 齐学斌点开信箱,一条加粗的红字信息跃入眼帘: 【签约站短】:亲爱的作家您好,您的作品《凡人仙路》经过审核,已达到签约标准。请添加责编曼宁的QQ:XXXXXX,进行签约事宜沟通。注:添加时请备注书名。 “终于来了。” 齐学斌嘴角微微上扬,长长吐出一口烟圈。 虽然前世就知道《凡人仙路》这类作品必火,但真等到这个官方认可的时刻,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这不仅是一份合同,这是他在这个寒门难出贵子的时代,为自己打造的最坚实的经济后盾。 有了这笔钱,他才能在官场上不为五斗米折腰,才能在面对梁家的金钱攻势时挺直脊梁。 而且对于公务人员来说,稿费的收入,是为数不多可以真正放在阳光下,谁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的收入。 他熟练地登录QQ,添加了那个名叫“曼宁”的编辑。 几乎是秒通过。 曼宁:“是一夜秋风大大吗?我是你的责编曼宁!天呐,你终于上线了!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 隔着屏幕,齐学斌都能感受到对面那个女孩的激动。 一夜秋风:“你好,我是。抱歉,平时工作忙,只有中午和晚上能上网。” 曼宁:“理解理解!兼职写作嘛。大大,你的书写得太好了! 那种修仙界的残酷和真实感,简直绝了! 虽然现在数据一般,但我向主编立了军令状,一定要把你签下来! 你放心,只要你稳定更新,推荐位我一定给你争取最好的!” 看着这行字,齐学斌心中一暖。 前世听说《凡人》流派的伯乐是个很有魄力的女编辑,看来就是这位了。 一夜秋风:“谢谢。我会稳定更新的。合同怎么寄?” 曼宁:“我这就发给你电子版,你打印出来签好字寄给我就行。 对了大大,冒昧问一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感觉你的文笔好老练,不像新手。” 齐学斌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 做什么工作? 如果告诉她,自己是个刚端了毒窝、现在正坐在档案室里准备挖尸骨的小警察,不知道这位京城来的编辑大小姐会不会吓一跳? 一夜秋风:“公务员。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纸的那种。” 发完这句话,齐学斌关掉对话框,下载了合同。 走出网吧时,外面的阳光正烈。 齐学斌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马路对面那栋庄严却又透着阴冷的公安局大楼。 “喝茶看报纸?” 他摸了摸胸口贴身放着的那个记录着“红衣案”线索的小本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马卫民,梁雨薇。” “你们以为把我关进了笼子。” “却不知道,这才是猛虎归山。” 回到档案室,老王正在午睡,呼噜声震天响。 齐学斌轻手轻脚地坐回自己的位子,打开了那个黑色的档案盒。 泛黄的卷宗展现在眼前。 受害人照片、失踪地点地图、无数次无效的走访记录…… 齐学斌的目光略过这些繁杂的信息,直接定格在地图上,位于清河县和萧江市交界处的一片荒地。 那里有一口早已枯竭的深井,被杂草和乱石掩盖。 前世,直到2010年,开发商开发那片地皮时,才在井底意外发现了三具骸骨。 而现在,是2007年。 尸骨还在,证据还在。 齐学斌拿出一张空白的信纸,没有用笔,防止笔迹鉴定,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和几张旧报纸。 他开始剪字。 一个个铅印的汉字被剪下来,拼贴在信纸上,组成了一封令人毛骨悚然的匿名信: 【致萧江市刑侦支队李刚队长:】 【红衣泣血,冤魂未散。】 【清河县城西二十里,界碑旁,老枯井下。】 【那是她们回家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齐学斌将信纸塞进一个普通的牛皮信封,没有写寄信人地址。 他看了一眼窗外。 风起于青萍之末。 这一封信送出去,整个萧江市和清河县的官场,都要刮起一阵飓风了。 第十章 匿名信与深井枯骨 清晨。清河县邮局门口。 天刚蒙蒙亮,空气中还带着昨夜未散的潮气。 齐学斌站在那个绿色的邮筒前,手里捏着那封没有署名、贴着剪报文字的牛皮信封。 他的手指在信封口轻轻摩挲,眼神却穿透了那个黑漆漆的投信口,仿佛看到了十八年前的那个冬天。 前世,也是在这样的一个清晨,他在省城的出租屋里醒来,发现苏清瑜不见了。 只留下一张被泪水浸透的纸条:“学斌,忘了我吧,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时的他,年轻气盛,自尊心脆弱得像张纸。 他以为苏清瑜是嫌贫爱富,是受不了跟着他吃苦,才狠心抛弃了他。 他带着这份恨意,以及后来的错事,接受了梁雨薇的施舍,一步步走进了梁家那个深渊,让自己变成了一个满身铜臭和权谋的官僚。 直到很多年后,他当上了副市长,在一次去英国考察的酒会上,偶遇了已经满头华发、终身未嫁的苏清瑜。 那时他才知道真相。 原来那天,苏家那位当将军的老爷子派了警卫员,直接把苏清瑜架上了去机场的车。 为了不让齐学斌被苏家报复,她被迫切断了所有联系,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顶着家族的压力,拒绝了无数豪门联姻,苦苦守着心里那点微薄的希望。 前世那是2010年,苏家终于松口,放她回国探亲。 她满心欢喜地跑到清河县找他,却看到了已经入赘梁家、开着豪车、挺着啤酒肚、满嘴官腔的齐学斌。 那天,她站在远处看了他很久,没有上前相认。 她记忆里那个穿着白衬衫、眼神清澈、发誓要当个好警察的少年,死了。 死在了梁家的权势和金钱里。 她绝望地转身,当天就飞回了英国,从此再也没有踏入国门半步,直到孤独终老。 “清瑜……”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发酸。 前世我弄丢了自己,也弄丢了你。 我让你看到的,是一个脏透了的灵魂。 “这辈子,不一样了。” 齐学斌看着手里的信封,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温柔,“这封信,是我洗清‘原罪’的第一步。等我把身上的泥点子都擦干净,我会堂堂正正地去英国接你。” “到时候,我要让你看到,你的眼光没有错。” “那个齐学斌,一直都在。” 他抬起手,将那封装着惊天秘密的信封,郑重地塞进了邮筒。 “啪嗒。” 信件落底的声音清脆悦耳。 风起于青萍之末。 这封信,将化作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撕开笼罩在清河县和萧江市上空的那层黑幕。 …… 两天后。萧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 烟雾缭绕,像是个仙境,又像是个火灾现场。 有着“李黑脸”之称的刑侦支队长李刚,正胡子拉碴地坐在办公桌前,盯着墙上的一张巨幅地图发呆。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红点。 而在萧江市与清河县交界的那片区域,却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那是他的心病。 五年前,“红衣女子连环失踪案”。 三个年轻女孩,在雨夜穿着红衣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案子当年轰动全省,他立下军令状,结果查了一年,连根毛都没查到。 这成了他职业生涯最大的污点,也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 “咚咚咚。” 内勤女警推门进来,被满屋子的烟味熏得咳嗽了两声:“李队,传达室有个您的挂号信。没署名,邮戳是清河县的。” “清河县?” 李刚眉头一皱。 他在清河县没什么熟人,除了前几天那个越级报警抓毒贩的愣头青警察齐学斌。 难道又是那小子? 他接过信封,入手很轻。 撕开封口,倒出来一张普通的信纸。 当看到信纸上那些用旧报纸剪下来、一个个拼贴上去的铅印汉字时,李刚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致萧江市刑侦支队李刚队长:】 【红衣泣血,冤魂未散。】 【清河县城西二十里,界碑旁,老枯井下。】 【那是她们回家的地方。】 【嫌疑人特征:左撇子,修鞋匠,瘸腿,爱听秦腔。】 “啪!” 李刚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弹了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 “红衣泣血……界碑……枯井……”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些关键词,每一个都精准地踩在他的神经上! 特别是那个嫌疑人特征! 当年的卷宗里,确实有一个目击者提到过,曾在案发地附近听到过秦腔的声音,但因为线索太模糊被忽略了。 而这个寄信人,竟然连这种细节都知道?! “这……这绝不是恶作剧!” 李刚是几十年的老刑警了,直觉告诉他,这封信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感。 寄信人不仅知道尸体在哪,甚至已经锁定了凶手! “这人如果不是凶手本人,就一定是个高手……绝对是个高手!” 李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知道地点,为什么不报警? 为什么要用这种剪报的方式? 他在防备谁? 邮戳是清河县的。 “难道……是清河那边有人压着不让查?”李刚脑海中瞬间闪过马卫民那张阴鸷的脸,以及清河县那烂透了的治安环境。 “懂了。” 李刚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这是有人在借我的刀,去破清河的局啊。” “不管你是谁,只要能破案,这把刀,老子当了!” 他猛地拉开门,冲着外面的大办公室吼道: “一中队!二中队!全体集合!带上家伙,还有铁锹、挖掘机!” “李队,去哪?”手下问。 “清河县!挖尸!” …… 当晚,月黑风高。 清河县与萧江市交界的荒野上,几辆没有鸣笛的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十几名刑警打着强光手电,在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里搜索。 “李队!找到了!这里有个界碑!” 李刚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去。 这是一块清朝时期立的老界碑,已经风化得不成样子。 而在界碑不远处,确实有一堆乱石和杂草,掩盖着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是一口废弃多年的枯井。 井口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一股腐朽的霉味。 “就是这儿了。” 李刚的心脏狂跳。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确实如信上所说,荒无人烟,是个抛尸的绝佳地点。 “上设备!先把井口的石头清理干净!” 挖掘机轰隆隆地开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吊开了井口的巨石。 随后,两名身手敏捷的刑警系着安全绳,带着防毒面具,慢慢下到了井底。 地面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刚死死盯着对讲机,手心里全是汗。 五分钟。 十分钟。 对讲机里只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就在李刚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刑警变了调的惊呼声: “李……李队!有了!有发现!” “是什么?!”李刚吼道。 “是……是骨头!还有衣服!红色的……虽然烂了,但能看出来是红色的连衣裙!!” “不止一具!下面……下面全是骨头!至少有三具!!” 轰! 李刚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眼圈瞬间红了。 五年了! 那三个像花儿一样消失的姑娘,那三个支离破碎的家庭,还有他背负了五年的骂名和愧疚…… 终于在这一刻,重见天日! “好!好!好!” 李刚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哽咽,“封锁现场!法医立刻下去!通知市局,案子能破了!!” 他抬起头,看向清河县城的方向,目光复杂。 那个给他寄信的神秘人,那个只用了几张旧报纸就破了他五年悬案的高手…… 到底是谁? 紧接着,李刚根据匿名信上的线索,也迅速地锁定了犯罪凶手,从挖出骸骨到抓到犯罪嫌疑人,整个破案的过程,可以说是在一天之间就解决了。 …… 同一时间,县局档案室。 阳光依旧照不进这个阴暗的角落,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发霉的味道。 但今天,这里的气氛却格外轻快。 老王正戴着老花镜,津津有味地看着报纸上的头条新闻: 《沉冤昭雪!萧江警方跨区破获五年悬案,枯井惊现三具红衣白骨!》 “啧啧,厉害啊。” 老王感叹道,“这个李刚还真有两把刷子。这案子当年我也听说过,都成死案了,居然还能翻出来。 听说是有神秘群众举报?咱们清河县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热心群众?” 坐在对面的齐学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低头整理着一摞旧卷宗。 听到老王的话,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 “是啊,王叔。这说明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嘛。不管藏得多深,只要做了恶,总有一天会被挖出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桌角。 那里放着今天的《萧江早报》。 报纸的一角被剪掉了一块,缺口很整齐。 那上面原本印着几个无关紧要的广告字,现在,它们已经变成了刺向罪恶的利剑。 “滴滴。” 放在抽屉里的诺基亚震动了一下。 齐学斌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编辑曼宁发来的QQ消息: “大大!合同收到了!今天下午就给你改状态! 对了,主编看了你后面的存稿,说写得太好了!决定给你安排下周的‘分类强推’!你要火了!!” 齐学斌嘴角微微上扬。 一边是深井枯骨沉冤昭雪,一边是网文神作即将起飞。 重生后的每一步,都在按计划进行。 “马局长,这份见面礼,您还喜欢吗?” 齐学斌喝了一口茶,目光穿透了昏暗的档案室,看向了窗外那片属于清河县的天空。 这片天,太黑了。 但没关系。 既然我来了,那就让我一点点把它捅亮! “接下来……” 齐学斌从那堆旧卷宗里,又抽出了一份红色的文件袋。 那是林晓雅上任后遇到的第一个大麻烦,也是他真正走进这位女县长视野的契机。 【关于城西工业园土地征收引发群体性事件的预警报告】 “赵德胜给林晓雅挖的坑,也该填一填了。” …… 第十一章 来自普通市民的尚方宝剑 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哗啦——!” 一只紫砂茶壶狠狠砸在墙上,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沫子流了一地,冒着袅袅白气。 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长马卫民,此刻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来回踱步。他解开了领口的风纪扣,那张平时总是挂着阴鸷笑容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 站在他对面的赵大雷,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肥腻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也不敢去擦。 就在十分钟前,市局的电话打了过来。 不是嘉奖,是极其严厉的通报批评。 “废物!全是饭桶!” 马卫民猛地停下脚步,指着赵大雷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人家萧江市局的人,大半夜跑到咱们眼皮子底下来挖尸体!挖出了三具白骨!还是五年前轰动全省的红衣连环杀人案!” “界碑旁边!就在咱们清河县的地界上!尸体埋了整整五年,烂成了骨头!你们城关派出所是干什么吃的?平时巡逻都巡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赵大雷哆哆嗦嗦地擦了一把汗,委屈得快哭了:“局长,那……那地方是三不管的荒地,平时鬼都不去一个……谁能想到李刚那个疯子会突然跑去那儿挖井啊?他……他这就是跨区执法!是不讲规矩!” “规矩?你现在跟我讲规矩?” 马卫民气极反笑,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份《萧江早报》,狠狠摔在赵大雷脸上,“你看看报纸上怎么写的!《沉冤昭雪!萧江神探跨区破案,清河警方尸位素餐!》” “这一巴掌,把老子的脸都打肿了!现在市里领导怎么看我?省厅怎么看我?说我马卫民无能!说我治下的清河县是藏污纳垢之地!” 马卫民喘着粗气,眼神阴毒得像条毒蛇。 他不在乎死了那三个女孩,也不在乎凶手是谁。他在乎的是自己的乌纱帽,是赵家对他的看法。这件事一出,他在县常委会上的话语权瞬间就被削弱了。 “查!给我查!” 马卫民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李刚不可能无缘无故去挖井,绝对有人给他递了点子!而且是那种精确到米的点子!” “局长,会不会是……”赵大雷小心翼翼地看了马卫民一眼,试探道,“会不会是那个齐学斌?他前脚刚跟李刚联系过破毒品案,后脚李刚就来了……” “你也配叫警察?动动你的猪脑子!” 马卫民骂道,“五年前案发的时候,齐学斌才多大?还在读高中!他怎么可能知道尸体埋在哪?除非他是凶手!或者是凶手的同伙!” 赵大雷被骂得缩了回去。 “不管是谁,敢在我的地盘上吃里扒外,给外人递刀子捅我,我一定要把他挖出来,碎尸万段!” 马卫民颓然坐回椅子上,眼神阴晴不定。他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隐隐感觉,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在把清河县这潭死水搅浑。 …… 就在马卫民暴跳如雷的时候,县委大院这边的气氛,却比公安局还要压抑百倍。 县长办公室。 林晓雅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聚集的人群,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窗帘的边缘。 楼下,上百名村民举着横幅,堵在了县政府大门口,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横幅上写着触目惊心的标语:“还我耕地!严惩奸商!”“誓死保卫家园,拒绝污染工厂!” 嘈杂的吵闹声、哭喊声,甚至还有铜锣声,隔着几层楼都能隐约听到。 这是一起典型的群体性事件苗头。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是一个名为“宏图化工”的招商引资项目。 就在今天早上的常委会上,县委书记赵德胜突然发难,将这个烫手山芋硬塞到了林晓雅手里。 “晓雅同志啊,你是代县长,主抓经济工作。这个宏图化工是咱们县今年最大的引资项目,投资两个亿!但是呢,现在城西小王庄的村民思想觉悟不高,在征地赔偿上漫天要价,还阻挠施工。” 赵德胜当时笑眯眯地喝着茶,眼神里却藏着刀子: “咱们当干部的,要有担当。这个拆迁和维稳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务必在一个星期内把地腾出来,不能耽误了投资商的工期。要是黄了这两个亿的投资,或者闹出了乱子,这个责任,县委可是担不起的。” 这就是个死局。 林晓雅查过那个“宏图化工”,虽然披着高科技的外衣,实际上是个高污染的落后产能,在南方混不下去才转移到内地来的。更要命的是,这个工厂的老板,是赵德胜的远房亲戚。 如果林晓雅强行征地,势必会引发村民暴乱,背上“酷吏”的骂名,甚至被问责下台; 如果她拒绝征地或者站在村民这边,那就是“破坏招商引资”、“不顾全大局”,赵德胜正好有理由在省里参她一本,让她卷铺盖走人。 进亦死,退亦死。 这就是赵家给这位“空降兵”准备的第二道大餐。 “县长,怎么办?” 秘书小张急得团团转,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信访局的人已经顶不住了,村民们情绪很激动,说是要冲进来见您。要不……让公安局派人来驱散吧?” “不行!” 林晓雅断然拒绝,“一旦动用警力,性质就变了。如果发生流血冲突,这辈子我都洗不清,那些村民也是无辜的。” 而且她心里清楚,马卫民巴不得出事。如果她下令调警,马卫民肯定会故意把矛盾激化,到时候黑锅全是她的。 “那……那咱们跟赵书记汇报?” “汇报有什么用?这就是他设的局。” 林晓雅无力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堆积如山的文件,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不怕累,不怕苦,但这种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子、被困在网里的感觉,让她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折戟沉沙吗? 那个在浴室里救她的男人,那个在黑暗中给了她希望的蝴蝶,如果他在,他会怎么做? 林晓雅苦笑一声。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小警察身上。 …… 此时此刻,县公安局档案室。 “王叔,外面怎么这么吵?” 齐学斌放下手里的卷宗,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从这里,正好能看到几公里外县政府门口聚集的人群,黑压压的一片。 “还能咋地,闹事呗。” 老王捧着保温杯,一脸见怪不怪,“听说是因为城西那个化工场的事。赵德胜那老狐狸,非要引进那个污染厂子,地皮批的是基本农田。老百姓能不急吗?这不,把新来的女县长给架在那儿烤了。听说要是今天解决不了,那女县长就得背处分滚蛋了。” 齐学斌眼神一凝。 宏图化工事件。 前世的记忆再次浮现。这是林晓雅仕途上的第一个大滑铁卢。前世,她在赵德胜的逼迫下,无奈去现场安抚群众,结果被赵家安排的混混在人群中扔了砖头,砸伤了额头。场面失控,发生了踩踏。虽然事后平息了,但林晓雅因此背了个行政记过处分,威信扫地,在清河县彻底成了傀儡。 “赵德胜,你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挺溜啊。” 齐学斌冷笑一声。 他既然重生了,既然发誓要在这辈子当个好官,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种祸害百姓、还坑害好人的事情发生。 更何况,那个被坑的人,是林晓雅。 “王叔,我出去买包烟。” 齐学斌随手拿起桌上的诺基亚,走出了档案室。 他没有去小卖部,而是径直来到了街角的一家不起眼的小报刊亭。 “老板,来张神州行,不要记名的那种。” “好嘞,三十一张。” 齐学斌付了钱,将那张崭新的SIM卡换进了手机里。 2007年,手机实名制还没有全面推行,这种“太空卡”满大街都是,是最好的隐身衣。 他靠在墙角的阴影里,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动。 他不需要去现场。作为拥有未来十八年官场经验的副市长,要破赵德胜这个局,根本不需要动用蛮力。 只需要一个信息差。 一个赵德胜这种土皇帝绝对不知道、但林晓雅作为省里下来的人一定能查到的信息差。 …… 县长办公室。 林晓雅正盯着桌上的水杯发呆,眼神空洞。 突然,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嗡——” 她也没在意,以为是垃圾短信。现在的她,哪怕是天塌下来的消息也激不起什么波澜了。 但紧接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林晓雅有些烦躁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短信内容很短,没有废话,只有干脆利落的一行字: 【宏图化工用地红线有问题。别签字,别动警力,查省环保厅昨天刚发的《江东省水源地保护红线增补目录》。——一名普通市民。】 林晓雅愣住了。 《水源地保护红线增补目录》?昨天刚发的? 作为代县长,她怎么不知道? 她下意识地想要删除,以为是谁的恶作剧。但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 第十二章 深藏功与名 “一名普通市民……” 这简单的落款,透着一股疏离却又可靠的冷静。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中那个“蝴蝶”的影子又冒了出来。 “死马当活马医吧。”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迅速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登录了省环保厅的内网。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输入密码都输错了两次。 终于,登录成功。 在内网的“最新公文”栏目里,一份不起眼的文件静静地躺在第二行。 《关于将萧江市清河县小王庄地下水系纳入省级一级水源保护区的紧急通知(试行)》 发布时间:2007年6月21日(昨日)。 林晓雅的瞳孔猛地放大,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一级水源保护区! 根据国家法律,一级水源保护区内,禁止建设任何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项目,更别说是化工厂这种高污染企业了! 这是一票否决权! 这是尚方宝剑!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林晓雅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这份文件是昨天才发的,因为还在试行阶段,加上行政传达的滞后性,文件还在省厅的内网上,还没下发到县里。 赵德胜肯定不知道!马卫民肯定也不知道! 但那个发短信的人是谁?他怎么知道得这么快?甚至比她这个县长还快? 林晓雅颤抖着手,给那个号码回了一条信息: 【你是谁?】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一把刀,用好它,你能把这局棋下活。现在的局面,别去现场,直接开常委会,把文件甩在赵德胜脸上。】 没有署名,没有邀功,只有冷静的指点。 林晓雅看着手机屏幕,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在这孤立无援的绝境中,竟然真的有人在黑暗中拉了她一把。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就像一场及时雨,浇灭了她心头的焦躁与绝望。 “谢谢你,普通市民。” 林晓雅擦了擦眼角,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那是属于铁腕女县长的气场,在这一刻终于觉醒。 “小张!” 林晓雅拉开门,对着外面还在发愁的秘书喊道,“通知所有常委,半小时后开紧急常委会!就在县委会议室!告诉赵德胜,我有办法解决小王庄的问题了!” …… 半小时后,县委常委会议室。 气氛比早上还要凝重。 赵德胜坐在首位,脸色阴沉。楼下的闹事还没平息,他原本是想看林晓雅出丑,然后借机发难。没想到这女人居然敢主动召集开会? “林县长,楼下都乱成一锅粥了,你不去现场解决问题,把大家叫来开什么会?”马卫民阴阳怪气地说道,“难道开会能把那些泥腿子开走?” “就是,林县长,你的能力我们是相信的,但也不能这么拖着吧?” 面对众人的诘难,林晓雅面无表情。 她缓缓站起身,手里拿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热气的文件。 “赵书记,马副县长,各位常委。” 林晓雅的声音清亮,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关于宏图化工的项目,我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行使县长的一票否决权——” “在这个项目书上,签字驳回!” “什么?!” 赵德胜猛地一拍桌子,怒极反笑,“林晓雅!你疯了?两个亿的投资你说驳回就驳回?你这是拿全县的经济发展开玩笑!你这是渎职!” “渎职?” 林晓雅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文件狠狠摔在桌子中央,“赵书记,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省环保厅昨天刚下发的红头文件!小王庄地下水系已经被划定为省级一级水源保护区!” “根据《水污染防治法》和省里的最新规定,在一级水源保护区内建设化工项目,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是要追究刑事责任的!” 林晓雅盯着赵德胜那张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赵书记,你是想为了这两个亿的投资,带着整个班子去坐牢吗?” 死寂。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赵德胜颤抖着手拿起那份文件,看着上面的大红公章,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这不仅是个坑,这简直是个雷区!他居然想把化工厂建在水源地上?这要是被省里知道了,他这个书记也就干到头了! “这……这文件……”赵德胜说话都结巴了,“怎么没收到通知?” “文件在内网上,还没来得及下发。”林晓雅冷冷道,“怎么?赵书记平时不学习省里的精神吗?” 这一记反杀,打得赵德胜哑口无言。 他不仅没坑到林晓雅,反而差点把自己给埋了。而且林晓雅这一下“及时纠错”,反而在省里会落下个“坚持原则、保护环境”的好名声。 “既然如此……” 赵德胜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无力地挥了挥手,“那就……按林县长的意思办吧。项目取消,让信访局去跟村民解释,就说县里是为了保护环境,坚决不搞污染项目。” “是!” 林晓雅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平日里对她冷嘲热讽的常委们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快意。 赢了! 在这场几乎必死的死局里,她不仅活下来了,还反将一军,彻底站稳了脚跟! 散会后,林晓雅回到办公室。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那个私人手机,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很久,最终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谢谢。局破了。如果有机会,我想请你吃顿饭,当面感谢。】 …… 清河县,街角报刊亭旁。 “滴滴。” 齐学斌看了一眼短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吃饭? 那可不行。现在的他,还是个在档案室坐冷板凳的小警察,就先不去见大县长了。 他手指飞快地回复了几个字: 【饭就不必了。我是个普通人,只希望清河县能有个好官。】 发完这条短信,齐学斌便将手机放进了口袋。 “深藏功与名。”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着夕阳下的公安局走去。 而此时,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 “轰隆——!” 雷声滚滚,乌云压顶,狂风卷起了地上的落叶。 一场特大暴雨,即将降临清河县。 齐学斌抬头看了一眼这变幻莫测的天色,眼神微凝。 他知道,这场雨不仅仅是雨,更是一场即将把所有人都卷进去的洪流。 今晚,将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十三章 暴雨夜的推车人 轰隆——! 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夜幕,紧接着,雷声如战鼓般滚过清河县的上空。 倾盆大雨像银河倒泻,瞬间吞没了这座北方的小县城。狂风卷着暴雨,抽打在窗户玻璃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噼啪”声。 这场雨,来得太急,太猛。 清河县地势低洼,排水系统又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古董,不到两个小时,城区的主干道就已经积水成河,低洼的城西片区更是拉响了防汛警报。 县公安局,档案室。 原本应该早就下班的齐学斌,此时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泼天大雨,眉头紧锁。 “这雨,不对劲啊。” 他喃喃自语。 前世的记忆里,2007年夏天清河确实发过一次大水,但似乎是在七月份。难道是因为自己重生后的“蝴蝶效应”,连天气都变了? “铃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在空荡荡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平时这个电话一年都不响一次,只要响了,就是全警动员的紧急命令。 看门的老王大爷此时已经回家了,齐学斌一把抓起听筒。 “喂!档案室吗?我是指挥中心!”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焦急的吼声,背景里全是嘈杂的电流声和呼叫声,“城西小王庄大坝出现险情!城区交通瘫痪!马局长命令,除留守人员外,所有警力立刻上街!档案室、政工室、后勤处的人全部都要去!快!” “收到!” 齐学斌放下电话,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小王庄? 那不正是白天闹事、差点被建化工厂的地方吗?那里地势最低,一旦大坝决口,整个村子都会被淹。 “看来,今晚是个不眠之夜了。” 齐学斌没有任何犹豫,从角落里翻出一件满是灰尘的深蓝色警用雨衣,套在身上。他又找了一双高筒胶靴换上,戴上大檐帽,冲进了茫茫雨幕之中。 …… 同一时间,县委大院门口。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正停在雨中,雨刮器疯狂摆动,却依然刮不净眼前的视线。 “县长!不能去啊!太危险了!” 秘书小张撑着伞,在大雨里浑身湿透,死死拦在车门前,带着哭腔喊道,“防汛办刚传来消息,通往小王庄的路已经塌了一半,全是泥坑!而且大坝随时可能决堤,您要是出了事,咱们县就乱套了!” 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林晓雅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 林晓雅的声音在风雨中有些破碎,但语气却硬得像铁,“白天我刚刚驳回了化工厂的项目,向村民承诺要保护他们的家园。现在洪水来了,我这个县长要是缩在办公室里吹空调,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他们会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官僚!” “可是……” “没有可是!让开!” 林晓雅厉声喝道,“小王,开车!去城西!” 司机小王是个退伍兵,咬了咬牙,一脚油门踩下去,奥迪车像一艘劈波斩浪的小船,冲进了积水深达半米的街道。 …… 雨,越下越大。 通往城西的“建设路”已经变成了一条泥河。这里是城乡结合部,路灯坏了一大半,黑灯瞎火,只能靠车大灯勉强看清前方几米的路况。 路两边的排水沟已经满了,浑浊的黄泥水漫过路面,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 “县长,前面……前面好像过不去了。” 司机小王踩了一脚刹车,车身猛地一晃。 前方是一个低洼的十字路口,积水已经没过了半个轮胎,几辆熄火的三轮车和面包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路中间,喇叭声、咒骂声响成一片,交通彻底瘫痪。 “怎么回事?交警呢?”林晓雅皱眉问道。 “这种天气,交警估计都在主干道疏导,这边顾不上了。”小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县长,咱们绕路吧?” “绕路要多走十公里,来不及了。冲过去!” 林晓雅心急如焚。小王庄那边生死未卜,她每耽误一分钟,危险就多一分。 小王一咬牙,挂上低速档,轰着油门想从侧面的泥地里绕过去。 然而,他低估了这暴雨对土路的破坏力。 “嗡——嗡——!” 车轮刚刚压上那片软泥,车身就猛地一沉。后轮在泥坑里疯狂空转,甩起漫天的泥浆,但车子却像被一只泥手死死拽住,纹丝不动。 陷车了! “糟了!”小王脸色煞白,拼命轰油门,但这只会让车轮越陷越深。 林晓雅的心沉到了谷底。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黑夜里,在这个狂风暴雨的泥潭中,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白天她在会议室里叱咤风云,一言定乾坤。可在大自然的暴怒面前,她依然渺小得像一片树叶。 “我下去推车!” 林晓雅推开车门。 “县长!您不能下去!外面全是泥!”秘书小张惊呼。 林晓雅根本没理会,她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踩进了冰冷刺骨的泥水里。那一瞬间,泥水没过了她的脚踝,冰冷的雨水瞬间打透了她单薄的衬衫。 “一、二、三!推!” 林晓雅、秘书、司机,三个人在暴雨中拼命推着沉重的奥迪车。 但在泥泞的吸附力面前,这点力量显得杯水车薪。车轮依旧在空转,溅了林晓雅一身一脸的泥点子。 绝望。 真正的绝望。 就在林晓雅体力透支,差点滑倒在泥水里的时候。 突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不想死就回车上去!这里交给我!” 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穿透风雨力量的男声,在她耳边炸响。 林晓雅浑身一震。 她猛地转头,在刺眼的车尾灯红光和漫天的雨幕中,她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深蓝色警用雨衣,大檐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刚毅的下巴。 他浑身都是泥水,显然已经在雨里泡了很久。 “警察?”林晓雅下意识地喊道。 “上车!掌好方向盘!挂一档!加油门!” 男人并没有看她,而是直接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吼道。他一把将林晓雅塞回了后座,然后大步走到车尾,双手抵住后备箱,身体前倾,摆出了一个发力的姿势。 “小王!听他的!加油门!” 林晓雅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趴在后车窗上,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轰——!” 发动机发出咆哮。 只见那个雨衣警察双脚深深扎进泥里,双臂肌肉暴起,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起!!!” 一声暴喝。 那辆陷在泥坑里纹丝不动的奥迪车,竟然真的动了! 车轮碾过泥浆,在这个男人的推动下,一点点,艰难却坚定地爬出了泥坑。 终于,后轮接触到了硬路面。 “走!别停!一直开!” 那人在车后用力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车子冲出了积水区,终于恢复了平稳。 林晓雅坐在温暖干燥的车厢里,心脏却在剧烈地跳动。 那个身影…… 那个在暴雨中如同磐石一般,用双手把她从绝望的泥潭里推出来的身影…… 太熟悉了! 虽然看不清脸,虽然穿着臃肿的雨衣,但那种发力时的姿态,那种沉默却可靠的气场,还有那句“这里交给我”…… 甚至连他推车时,右手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都和那天早晨,她在出租屋里看到的那个趴在桌上睡觉的男人背影,完美重叠! “是他!一定是他!” 一种强烈的直觉像电流一样击中了林晓雅。 “停车!快停车!” 林晓雅几乎是尖叫着喊道。 “县长,怎么了?后面危险啊!”小王吓了一跳,但也只能踩下刹车。 车还没停稳,林晓雅就推开车门,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暴雨中。 “等等!警察同志!等等!” 她赤着脚在泥水里奔跑,向着刚才那个路口冲去。 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糊住了她的眼睛。她跌跌撞撞地跑回那个泥坑边。 可是,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的泥泞,和几个被雨水迅速填满的深脚印。 那个男人,就像他是如何突然出现的一样,又再次突然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人呢……人去哪了?” 林晓雅站在雨中,茫然四顾。 四周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雨声。 这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借着这一瞬间的亮光,林晓雅看到了几十米外,一个穿着雨衣的高大背影,正站在拥堵的十字路口中央。 他嘴里叼着一个哨子,双手有力地挥舞着,指挥着那些乱作一团的车辆。 “嘟——!左转!走!” “嘟——!那个面包车,别插队!退回去!” 他在雨中奔跑,推开熄火的三轮车,搀扶跌倒的老人,甚至用身体挡住失控的摩托车。 他就那样站在洪流中央,像一根定海神针,把混乱变成了秩序。 林晓雅看痴了。 隔着雨幕,她看不清他的脸。 但她看到了那个雨衣背后,印着的两个反光大字——【警察】。 不知为何,看着那个背影,林晓雅突然想起了那晚在出租屋门口,那个守护了她一夜的男人。 同样的沉默。 同样的可靠。 同样的……让人心安。 “县长!快上车吧!大坝那边催得急!”秘书小张追了过来,把伞撑在她头顶。 林晓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背影。 她没有再冲过去相认。 现在的时机不对,场合不对,身份也不对。 而且,她已经记住了那个背影。 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走吧。” 林晓雅转身上车,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她对着窗外那个在雨中忙碌的身影,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蝴蝶。” …… 十字路口中央。 齐学斌抹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泥水,看着那辆远去的奥迪A6尾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那是谁的车。 清河县只有两辆奥迪A6,一辆是书记赵德胜的,号牌00001;一辆是县长的,号牌00002。 刚才推车的时候,即便隔着雨衣和泥水,他都能闻到车窗缝隙里飘出来的、那股熟悉的幽香。 那是林晓雅独有的味道。 但他没有相认。 现在的他,只是档案室的一个闲人,是被马卫民打压到底层的“失败者”。如果这时候凑上去,那就是挟恩图报,甚至是“别有用心”。 他要的,不是林晓雅的感激。 他要的,是等到有一天,他能脱下这身雨衣,换上笔挺的白衬衫,以平等的姿态,站在她面前,告诉她: “你好,我是齐学斌。” “嘟——!” 齐学斌吹响哨子,转身冲向另一辆陷入泥坑的救护车。 “来!一二三!推!” 暴雨还在下。 但在这个漆黑的雨夜里,有一颗种子,终于在两个人的心里,同时生根发芽了。 第十四章 黑暗中的巴掌 暴雨过后的清河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消毒水的味道。 虽然大水退去,但这座县城的官场,水却越搅越浑。 上午九点,县公安局。 齐学斌刚走进档案室,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叫到了局长办公室。 马卫民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转着那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看着站在面前的齐学斌,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 “小齐啊,档案室的工作还适应吗?” “报告局长,挺适应的。老卷宗里能学到不少东西。”齐学斌立正回答,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憨厚表情。 “适应就好,年轻人嘛,就是要耐得住寂寞。” 马卫民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呢,今天有个临时任务,非你不可。” “请局长指示。” “是这样,省里著名的青年企业家,也就是赵书记的侄子赵瑞赵公子,听说咱们县遭了灾,特意带了个车队过来,说是要给咱们局捐赠十辆警车,顺便考察一下城东那块地皮的投资环境。” 说到这,马卫民眼神里的恶意不再掩饰: “今晚在清河大酒店,县委班子要给赵公子接风。咱们局负责安保工作。我想着你是省警校的高材生,形象好,气质佳。今晚你就别穿警服了,换身便装,去宴会厅当个‘内场安保’。” “具体工作嘛……”马卫民指了指旁边的角落,“就是站在赵公子那一桌旁边,负责端茶倒水,顺便挡挡闲杂人等。这可是个露脸的好机会,要是把赵公子伺候高兴了,说不定我也能把你从档案室调出来。” 让一个刚破了大案的功臣,一个全省第一的警校毕业生,去给一个纨绔子弟当服务员、端茶倒水? 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不仅是踩齐学斌的脸,更是要把他的自尊心扔在地上摩擦。 要是换个年轻气盛的,恐怕当场就撂挑子不干了。 但齐学斌只是微微一笑,眼神平静如水。 “好的局长,保证完成任务。” 马卫民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齐学斌这么“软”。他冷哼一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去后勤处领套西装,晚上机灵点。要是赵公子不满意,你就直接滚回家种地吧!” 走出办公室,齐学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赵瑞来了。 前世,这个赵公子打着“考察”的旗号,不仅空手套白狼拿走了清河县最值钱的一块地皮,还在今晚的接风宴上,借着酒劲当众羞辱林晓雅。 前世齐学斌不在场,林晓雅孤立无援,为了顾全大局只能忍气吞声,最后被逼着喝了三杯白酒,胃出血进了医院,还险些被赵瑞侵犯。 “马卫民,你以为这是羞辱?” 齐学斌整理了一下领口,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你这是把狼放进了羊圈。” …… 晚七点,清河大酒店,钻石宴会厅。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虽然县里刚遭了灾,老百姓还在泥水里泡着,但这里却是歌舞升平,仿佛两个世界。 主位上,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夹着一根雪茄,满脸的桀骜不驯。 正是赵瑞。 在他左边,是满脸堆笑的县委书记赵德胜;在他右边,则是公安局长马卫民。 而林晓雅,被特意安排在了赵瑞的对面。 今晚的林晓雅,并没有穿职业装,而是被“要求”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晚礼服,虽然款式保守,但那种清冷高贵的气质在这一群油腻官僚中,依然显得鹤立鸡群,却也像是一只落入狼群的天鹅。 “来来来,赵公子,我代表清河县父老乡亲,敬您一杯!” 马卫民站起来,一脸谄媚,“感谢您给咱们局捐赠的警车,这可是雪中送炭啊!” “好说好说。” 赵瑞漫不经心地举起酒杯,抿了一口,那双桃花眼却肆无忌惮地在林晓雅身上扫来扫去,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 “其实我也不是为了什么警车,主要是听说林县长来清河上任了,特意来看看老朋友。” 赵瑞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直接喷向林晓雅的方向,似笑非笑地说道: “林县长,上次在省城‘金色维也纳’一别,甚是想念啊。怎么,今天见到老熟人,也不敬一杯?”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金色维也纳”这几个字,就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林晓雅的心上。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强压下心头的恶心和恐惧,冷冷道:“赵公子说笑了,那天我身体不适,并未见过赵公子。” “哟?不记得了?” 赵瑞脸色一沉,“林县长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晚要不是有个不开眼的混蛋坏了我的好事……咱们现在应该已经是‘一家人’了吧?” “哈哈哈哈!”旁边的赵德胜和马卫民配合地发出几声尴尬又猥琐的笑声。 林晓雅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当众调戏!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在座的都是赵家的人,她就像一座孤岛,被海水包围。 “赵公子,请自重。”林晓雅站起身,“如果你是来投资的,我们欢迎。如果是来叙旧的,抱歉,我还有公务,恕不奉陪。” 说完,她转身欲走。 “站住!” 赵瑞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啪”的一声脆响。 “林晓雅,别给脸不要脸!” 赵瑞撕下了伪装,一脸狰狞,“你那个水源地保护文件,搞得我很不爽。今天这杯酒,你要是喝了,那块地的事咱们还能谈;你要是不喝……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在清河县待不下去?” 说着,他拿起分酒器,倒了满满一大杯高度白酒,重重墩在林晓雅面前。 “喝!” 林晓雅看着那杯足有三两的白酒,胃里一阵痉挛。她酒量可不行,这一杯下去,可是要了命的。 “怎么?林县长不给面子?” 赵瑞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抓林晓雅的胳膊,“看来还得我亲自喂你啊……” 林晓雅下意识地后退,却撞到了椅子,退无可退。 周围的官员们一个个低头吃菜,装聋作哑。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碰到林晓雅肩膀的时候—— 站在角落阴影里当“服务员”的齐学斌,轻轻叹了口气。 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廉价西装,像个透明人一样站了半天。他看着这一幕,看着这群衣冠禽兽的丑态,眼底的杀意已经沸腾。 “马卫民,既然你让我来当安保,那我就好好保一保。” 齐学斌没有直接冲上去。那样虽然解气,但会给林晓雅惹来更大的麻烦,也会暴露自己。 他转身,看似随意地向宴会厅门口走去。 经过墙边的配电箱时,他的手速快得惊人。 没人看清他做了什么,只见他手里的餐刀极快地插进了配电箱的缝隙里,轻轻一挑。 “滋啦——!” 一声细微的电流声过后。 “啪!” 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所有的灯光全部熄灭,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洒进来,根本看不清人影。 “怎么回事?!” “停电了?” “谁踩我脚了!” 黑暗中,人群瞬间乱作一团。 就在这混乱的一瞬间,齐学斌动了。 他像一只在黑夜中捕食的猎豹,凭借着刚才记忆的方位,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主桌旁。 此时,赵瑞还在黑暗中骂骂咧咧:“妈的!什么破酒店!敢停老子的电!林晓雅你别跑,老子摸着黑也能办了你!” 说着,他借着酒劲,再次向林晓雅的方向扑去。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林晓雅的娇躯,而是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 那只手在黑暗中精准地锁住了赵瑞的咽喉,让他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荷荷”的气音。 紧接着。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勾拳,狠狠砸在赵瑞的小腹上。 赵瑞疼得弓成了大虾米,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但这还没完。 齐学斌抓起桌上的一块桌布,顺势往赵瑞头上一蒙,然后抬起膝盖,对着那张刚才还在喷粪的嘴,狠狠顶了上去! “咔嚓!” 那是门牙碎裂的声音。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快准狠,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齐学斌做完这一切,随手把像死狗一样的赵瑞往桌底下一塞,然后转身,在黑暗中精准地拉住了还在惊慌失措的林晓雅的手腕。 “谁?!”林晓雅惊呼一声,下意识要挣扎。 “别出声,跟我走。” 一个刻意压低、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声音…… 林晓雅愣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那只温暖有力的大手牵引着,在混乱的人群中左拐右绕,竟然奇迹般地没有撞到任何桌椅,直接来到了宴会厅的侧门。 “出去之后往右拐,你的车在后门等你。” 那人松开了手,轻轻推了她一把。 “等等!你是……” 林晓雅想要抓住他,但手却抓了个空。 “啪!” 就在这时,备用电源启动,宴会厅的灯光再次亮起。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 等适应了光线,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主桌旁一片狼藉。 那个不可一世的赵公子,此刻正如同一条死狗般蜷缩在桌子底下,头上蒙着沾满油汤的桌布。 马卫民赶紧把桌布扯下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赵瑞满脸是血,两颗门牙不翼而飞,嘴肿得像两根香肠,正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哀嚎。 “这……这是谁干的?!” 赵德胜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反了!谁敢打赵公子?!”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刚才太黑了,乱哄哄的,谁也没看见。 “林晓雅呢?肯定是那个女人找人干的!”马卫民环顾四周,却发现林晓雅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在人群中搜寻,想要找到那个被他安排来当服务员的齐学斌,想拿他出气。 结果,他看到齐学斌正站在离主桌最远的门口,手里端着个托盘,一脸“憨厚”地问旁边的服务员: “哎,这怎么停电了?我这盘菜还没上呢。” 那个服务员作证道:“是啊,刚才停电的时候,这就他在我旁边站着呢,一动没动。” 马卫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小子离得那么远,还有人证,肯定不是他。 难道真的遇鬼了? …… 酒店后门。 林晓雅坐在车里,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刚才那一幕太快了,快得像一场梦。 但手腕上残留的温度告诉她,那不是梦。 “是他……一定是他。” 林晓雅看着自己的手腕,喃喃自语。 虽然声音因为刻意压低而有所改变,虽然没看清脸,但那种在黑暗中给予的安全感,那种牵着她避开所有障碍的从容,除了那个“蝴蝶”,还能有谁? “他又救了我一次……” 林晓雅眼眶微红,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酒店大楼。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一直帮我?又为什么要一直躲着我?” …… 半小时后。 救护车把鬼哭狼嚎的赵瑞拉走了。赵德胜和马卫民也跟着去了医院,留下一地鸡毛。 齐学斌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走出酒店后门。 他看了一眼四周无人,走向了停车场角落里那辆属于赵瑞的豪车——一辆崭新的悍马。 “打了一顿,只是收点利息。” 齐学斌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长铁钉。 他蹲下身,在四个轮胎的侧面最薄弱处,分别顶进了一颗钉子。 这种扎法很阴损。 车子刚开的时候没事,等上了高速,速度一快,轮胎受热膨胀,就会在不知不觉中……爆胎。 “赵公子,回省城的路不好走,慢慢开。” 齐学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夜,清河县的这滩浑水,终于被搅得天翻地覆。 而那个始作俑者,却深藏功与名,回到了那间发霉的档案室,继续做他的小透明。 只是他不知道,在遥远的英国,一封跨越重洋的邮件,正在发往他的邮箱。 那是来自前世今生的羁绊。 第十五章 漂洋过海的信 距离那场混乱的接风宴,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清河县的官场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而一个惊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体制内的核心圈子里传开了。 省城来的那位不可一世的赵瑞赵公子,出事了。 就在接风宴当晚,赵瑞被救护车拉走简单处理了伤口后,不顾医生留院观察的建议,发着疯要连夜赶回省城找专家“接牙”。他开着那辆标志性的悍马,一路狂飙上了高速。 结果,车子刚开出清河地界五十公里,在一段弯道处,左前轮突然爆胎。 时速一百四的悍马瞬间失控,像一头疯牛一样撞断了护栏,翻滚着冲下了路基,摔进了下面的烂泥沟里。 幸亏豪车安全性好,捡回了一条命。 但据说,赵公子的一条腿粉碎性骨折,这辈子怕是要当个跛子了。而且因为翻滚时脸部撞击,原本就被齐学斌打肿的脸更是毁了容,缝了八十多针。 清河县,县长办公室。 林晓雅看着手里那份关于赵瑞车祸的内部通报,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快意,但紧接着便是深深的震撼。 “爆胎……” 她喃喃自语。 别人可能以为是意外,是赵瑞酒后驾车、超速行驶的恶果。 但林晓雅忘不了那晚停电时,那只大手的温度;更忘不了齐学斌那晚如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也是那个“蝴蝶”干的。 “为了给我出气,你连赵家的人都敢动吗……” 林晓雅合上文件,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她知道,自己欠他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不管你是谁,只要我在清河一天,我就护你一天。” …… 同一时间,极速网吧。 齐学斌坐在那个熟悉的角落里,嘴里叼着一根烟,却忘了点燃。 他刚刚把《凡人仙路》下一周的存稿上传完毕。此时的小说数据已经开始稳步爬升,评论区里催更的书迷越来越多,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现在的注意力,却不在小说上。 他打开了一个很久没有登录过的网页邮箱——网易163邮箱。 鼠标的光标,停留在“收件箱”那一栏,迟迟没有点下去。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是2015年,他已经是身居高位的副厅长,在一次去英国公干的酒会上,偶遇了满头华发、终身未嫁的苏清瑜。 那天晚上,苏清瑜喝醉了,哭着问他:“学斌,当年我刚去英国的时候,给你发过一封邮件……你为什么不回?哪怕你回一个字,我都不会觉得那么绝望……” 那时的齐学斌愣住了。 前世的他,在苏清瑜走后,自暴自弃,以为她是为了富贵抛弃了自己。后来入了梁家的门,他更是刻意切断了过去的一切联系,那个大学时两人共用的邮箱,他一次都没再登过。 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那一封未读的邮件,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永远的遗憾。 “呼——”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按下了鼠标左键。 刷新。 页面跳转。 在一堆垃圾广告邮件的最上方,一封未读邮件静静地躺在那里。 发件人:Qingyu(清瑜)主题:学斌,如果你还能看到……时间:2007年6月20日(五天前)。 真的有! 时间是对得上的! 齐学斌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点开邮件,那熟悉的文字,带着大洋彼岸的潮气和思念,扑面而来。 学斌: 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大洋彼岸的伦敦了。这里的雨很多,总是灰蒙蒙的,像极了那天我们分手时的天空。 对不起,我不该不告而别。但我没有办法。爷爷派了警卫连的人守在宿舍楼下,他们说如果我不走,就会动用关系开除你的警籍,甚至让你在省城待不下去。我怕了,我真的怕毁了你的前途。 到了这边,日子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光鲜。爷爷断了我所有的经济来源,冻结了我的银行卡。他们逼我嫁给李家的二公子,说只要我点头,立马恢复我的生活费,还会让你在国内平步青云。 我拒绝了。 我告诉他们,苏清瑜这辈子只认一个男人,那就是齐学斌。如果不能嫁给你,我宁愿终身不嫁。 现在,我在唐人街的一家中餐馆刷盘子,每天工作十个小时,虽然很累,手也粗糙了,但我心里是踏实的。因为我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我不靠苏家,我也能活下去。 学斌,我知道你恨我,以为我嫌贫爱富。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别放弃自己。你是我见过最正直、最有才华的人。梁家给不了你的尊严,你自己能挣回来。 我会在这里等你。一年,五年,十年。 等你有一天,堂堂正正地站在我面前,带我回家。 哪怕那时候我已经老了。 永远爱你的,清瑜。 2007年6月20日,于伦敦。 泪水,无声地滴落在键盘上。 齐学斌看着屏幕,心如刀绞。 前世,那个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竟然为了他在异国他乡刷了整整三年的盘子! 她在那边苦苦支撑,对抗着庞大的家族势力。而前世的自己呢?却在梁雨薇的威胁下跪了下去,成了梁家的赘婿,甚至还在心里怨恨了她那么多年。 “我真特么是个混蛋……” 齐学斌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悔恨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如果前世自己看一眼邮箱……如果前世自己能再硬气一点…… “幸好,老天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齐学斌抹了一把脸,眼神从悔恨逐渐变成了如铁般的坚定。 他在键盘上敲击起来,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清瑜: 信已收到。 别哭,别怕,别刷盘子了。 我没有恨你,从来没有。我知道你的苦,也知道你的心。 听着,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过些天我会往你那个秘密账户里汇一笔钱,那是大学时齐学斌帮她开的户,为了存以后结婚的钱。那是我凭本事挣的,干干净净。你拿去租个好点的房子,安心读书。 至于苏家和李家的逼婚,让他们做梦去吧。 我现在很好。我没有向梁家低头,我现在是清河县的一名刑警,虽然现在还在坐冷板凳,但很快,我就能杀回去。 你信我吗? 信我,就好好照顾自己,等着我。 不用十年。 最多三年,我会让“齐学斌”这个名字,响彻整个江东省。到时候,我会亲自去伦敦,当着你爷爷的面,把你风风光光地接回来! 这一次,谁也拦不住。 永远爱你的,学斌。 点击发送。 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齐学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这封邮件发出去,大洋彼岸的那个女孩,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和底气。 而他,也有了必须往上爬的理由。 为了林晓雅的知遇之恩,为了家人的安稳生活,更为了那个在伦敦等他的姑娘。 这官场,这天下,他齐学斌争定了! …… 两天后。清河县委,书记办公室。 “啪!” 一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赵德胜脸色铁青地挂断了电话。那是省城打来的,是他那个身为副省长的哥哥亲自打来的。 电话里,大哥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赵瑞毁容了,腿断了,赵家唯一的独苗算是废了一半。虽然交警认定是意外爆胎,但赵家是什么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傻子都知道是有人在搞鬼! 而且,赵瑞在昏迷前一直在喊“林晓雅”的名字。 “查不出来是谁干的,那就找那个女人算账!” 这是大哥的原话。 “林晓雅……林晓雅!” 赵德胜咬牙切齿。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赵家已经动了真火。 “小李!” 赵德胜冲着门外喊道。 秘书立刻跑了进来:“书记?” “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全县开展为期三个月的‘干部作风整顿专项行动’!” 赵德胜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重点整顿公安系统!特别是那些无组织无纪律、个人英雄主义泛滥的害群之马!” “另外,给林晓雅分管的招商局施压。那几个正在谈的项目,全都给我搅黄了!我要让她这个县长,变成一个手里没钱、底下没人的光杆司令!” “既然抓不到那个幕后黑手,那我就先把她在乎的人、她的政绩,全部毁掉!” …… 清河县公安局,档案室。 齐学斌正捧着一本关于“清河县地下防空洞分布图”的老卷宗看得入神。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档案室的老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小齐!不好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王叔?”齐学斌合上卷宗,神色淡定。 “刚才县委发了红头文件,要搞作风整顿!马局长刚开完会,点了你的名!” 老王一脸焦急,“他说你在之前的毒品案中存在严重违规,虽然有三等功护身,但属于‘典型’。他要让你停职反省,还要……把你调去那个废弃的看守所看大门!” 看守所看大门? 那比档案室还不如,基本上就是把人往废了整。 看来,赵瑞出事,赵家这是把气撒在自己和林晓雅身上了。 齐学斌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张早已烂熟于心的防空洞地图。 “王叔,别急。”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一辆挂着港地牌照的黑色商务车,正缓缓驶入县委大院。 那是林晓雅好不容易拉来的救命稻草——港商考察团。 而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就在今天下午,这位港商的掌上明珠,将会在这座县城离奇失踪。 这将是一场足以让清河县官场地震的大危机。 但对于此刻身处绝境的齐学斌来说,那却是送上门的……青云梯。 “马卫民想让我看大门?” 齐学斌看着那辆商务车,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的精光。 “可惜啊,过了今晚,这公安局的大门,他怕是得求着我进了。” 第十六章 我才是猎人! 清河县委大院,一号会议室。 平日里庄严肃穆的会场,此刻却乱成了一锅粥。 茶杯摔碎的脆响、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房顶都在颤。 “林县长!这就是你们清河县的治安环境?这就是你们承诺的‘绝对安全’?” 一位西装革履、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红着眼睛,愤怒地拍着桌子,“我带着诚意来投资,带了一千万的定金!结果我的女儿就在你们县最繁华的商场里,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掳走了!” 他是港商陈志豪,这次考察团的团长,也是林晓雅费尽心思拉来的“财神爷”。 在他身边,陈夫人已经哭晕过去两次,正被医护人员掐着人中抢救。 林晓雅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紧抿着。 就在两个小时前,陈志豪七岁的小女儿陈可依,在保姆买冰激凌的空档,被人捂着嘴塞进了一辆无牌面包车,消失在了闹市街头。 十分钟前,绑匪的电话打到了陈志豪的手机上。 “准备五百万旧钞,不许连号。不许报警,敢报警就撕票!今晚十二点等通知。” 五百万!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百块的年代,这是个天文数字。更可怕的是那句“敢报警就撕票”。 “陈先生,请您冷静。” 林晓雅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尽量保持沉稳,“我们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全县的警力都已经动员起来了,封锁了所有出城路口。绑匪插翅难飞,令爱一定……” “我不听这些官话!”陈志豪怒吼道,“我要的是我女儿!现在、立刻、马上!要是可依少了一根头发,我不仅撤资,还要向省里、向外交部控诉你们!” 旁边,公安局长马卫民满头大汗,正拿着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吼着: “一中队!去火车站!二中队!去汽车站!交警队把所有路口都给我堵死!连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虽然喊得凶,但马卫民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清河县地形复杂,四面环山,小路多如牛毛。绑匪既然敢动手,肯定早就踩好了点。现在全城大搜捕,万一逼急了绑匪撕票,那他这个局长也就干到头了。 “马局长!” 林晓雅猛地转头,眼神凌厉,“绑匪的电话录音分析出来了吗?有什么线索?” “这……”马卫民擦了擦汗,支支吾吾,“技术科正在分析。不过绑匪用了变声器,背景音也很杂,很难听出什么来。我们现在的策略是‘撒大网’,只要他们敢露头……” “撒大网?等网撒开了,孩子早就没命了!” 林晓雅看着马卫民那副无能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这就是赵家提拔的人!这就是清河县的保护神!关键时刻,除了推卸责任和瞎指挥,一无是处! 突然,林晓雅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 那个破了毒品大案、却被扔进档案室的年轻人。那个在暴雨夜推车、又默默消失的背影。 如果是他,会有办法吗? 这个念头一出,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马局长,把绑匪的录音拷贝一份给我。还有县城的地图。”林晓雅突然说道。 “县长,您要这些干什么?”马卫民一愣,“这是警务机密……” “给我!”林晓雅一声厉喝,吓得马卫民一哆嗦。 拿到录音笔和地图,林晓雅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转身对秘书小张说道: “备车!去公安局!” “县长,专案组指挥部设在这儿啊,您去公安局干嘛?” 林晓雅脚步未停,声音坚定: “去请神。” …… 县公安局,档案室。 外面的世界已经翻了天,警笛声响彻全城,但这间背阴的档案室里,却安静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齐学斌一个人。他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那张发黄的《清河县地下防空洞分布图》上写写画画。 桌旁,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 “吱呀——” 生锈的铁门被猛地推开。林晓雅带着一身寒气和焦急冲了进来。当她看到齐学斌竟然还悠闲地坐在那里喝茶时,心里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齐学斌!” 林晓雅大步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外面都要翻天了,你居然坐得住?” 齐学斌放下笔,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发丝凌乱、满眼血丝的女县长,脸上露出了一丝标志性的憨厚笑容,但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林县长,我是被停职反省的人,又只是一个档案室的管理员。外面翻天,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林晓雅气结,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港商的女儿被绑架了,五百万赎金,不能报警。马卫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全城设卡,但我知道没用。 那个孩子才七岁……齐学斌,我查过了,你在警校的综合成绩一直是第一! 所以……你肯定是有办法的,对不对?那晚你都能找到毒贩的老巢,今天你也一定能找到那个孩子,对不对?” 说完这些话,林晓雅其实气势上也弱了下来。 她心里很清楚,齐学斌再厉害,也不过是刚刚从警校毕业,在警校里的成绩再好,其实并不能说明什么。 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就有一股莫名的安心与……依赖感。 甚至于,齐学斌的身形身影,和那天在雨夜里推车的那个警察,还有那天晚上救了自己的那个“蝴蝶”,开始逐渐融合在了一起。 他……会不会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蝴蝶”呢?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目光忍不住看向了齐学斌的胸口位置,有种想要马上撕开他的衣服一探究竟的冲动。 而齐学斌却是看着林晓雅。 这个前世被官场磨平了棱角、最后郁郁而终的女人,此刻为了一个无关的孩子,放下了所有的架子,甚至不惜来求他这个下属。 “她一直就是个好官。”齐学斌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没有回答林晓雅的问题,而是伸出手: “绑匪的录音呢?” 林晓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把手里的录音笔递了过去。 齐学斌按下播放键。 “滋滋……准备五百万……不许连号……嘟嘟……” 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听起来像鬼叫一样刺耳。背景里全是嘈杂的电流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奇怪的闷响。 齐学斌闭上眼,听了一遍,两遍,三遍。 林晓雅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听出什么了吗?”见齐学斌睁开眼,她急切地问。 “马卫民的人在火车站和汽车站布控?”齐学斌问。 “对。” “蠢货。” 齐学斌毫不客气地吐出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绑匪根本没打算出城。” “什么?” 齐学斌拿起笔,在那张防空洞地图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这录音里,除了电流声,每隔十五秒,会有一种低沉的、像是打雷一样的闷响。那是重载火车经过隧道时,通过岩层传导出来的震动声。” “清河县境内有火车的隧道,只有三处。第一处在北面,是新修的高铁线,声音尖锐。第二处在南面,已经废弃了。只有第三处……” 齐学斌的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城西的一片山区,“这里是老京九线经过的地方,下面有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体系。六十年代备战备荒的时候,县里把这些溶洞改造成了防空洞。” “这个闷响,就是火车在头顶上开过,声音在防空洞里回荡产生的共鸣!而且,录音最后有一声很轻微的‘滴答’声。那是地下水滴落在钟乳石或者是积水潭里的声音。” “结合这两点,绑匪的位置只有一个——” 他的笔尖狠狠戳破了纸面: “城西磨盘山,代号‘701’的废弃人防工程!” 林晓雅听得目瞪口呆。仅仅凭一段背景杂音,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信息?这还是人吗? “我现在就通知马卫民去磨盘山!”林晓雅激动地掏出手机。 “慢着。”齐学斌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林县长,你信得过马卫民吗?701防空洞地形极其复杂,里面岔路有几十条,出口有七八个。如果是马卫民带大部队去,警笛一响,绑匪早就带着人质像老鼠一样钻进深山里了。到时候,撕票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 林晓雅的手僵在半空。是啊,马卫民那种大张旗鼓的作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那怎么办?” 齐学斌松开手,转身走到角落里的更衣柜前。他打开柜门,脱下警服外套,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紧身战术背心,又从包里掏出一把多功能折叠刀、一捆登山绳、还有一个强光手电。 “我去。” 他一边整理装备,一边平静地说道,“这种地形,人越少越好。我一个人摸进去,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那绑匪肯定有凶器,甚至有枪!你这是去送死!” “送死?” 齐学斌回头,看了林晓雅一眼。 那一刻,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憨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自信和狂傲。 “林县长,你太小看我了。” “在那种黑暗、狭窄、复杂的地下迷宫里,我不是猎物。” 他将折叠刀插进靴筒,戴上黑色的战术手套,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我才是猎人。” 说完,他没有再废话,抓起装备包,推开档案室的后窗,像一只灵巧的黑猫,消失在了窗外的暮色之中。 …… 半小时后,城西磨盘山脚下。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山风呼啸,带着一股深秋般的寒意。 齐学斌像幽灵一样潜伏在草丛中,前世的记忆如同精密的雷达在他脑海中展开。 前世,这起绑架案最终是以悲剧收场的。 马卫民带人搜山惊动了绑匪,那个七岁的小女孩被撕票扔进了地下河,绑匪逃之夭夭。直到两年后这个防空洞坍塌,才在里面发现了孩子的尸骨。 而那个绑匪的身份,齐学斌再熟悉不过了——刘瘸子,一个心狠手辣的亡命徒,也是赵瑞手下的黑手套之一。 “赵瑞,你断了腿还不老实,居然敢派人动港商的孩子来给林晓雅上眼药?” 齐学斌看着黑黢黢的洞口,眼中杀意沸腾。 他深吸一口气,如同融入了黑暗一般,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个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洞口。 地下防空洞里,空气潮湿阴冷,脚下的地面布满了青苔和积水。 齐学斌没有开手电,凭借着惊人的夜视能力和前世的记忆,在错综复杂的甬道里快速穿行。 突然,前方隐约传来了一丝光亮,还有若有若无的说话声。 齐学斌立刻放慢脚步,贴着湿滑的岩壁,像壁虎一样慢慢靠近。 转过一个弯道,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在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大厅里,点着几根蜡烛。 两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正坐在石头上喝酒划拳,脚边放着两把砍刀。 而在角落里,那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陈可依,正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小脸哭得通红,瑟瑟发抖。 “大哥,这小丫头长得挺水灵,这要是卖到山里去,估计能值不少钱。”其中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猥琐地笑道。 “闭嘴!”另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正是刘瘸子,狠狠瞪了他一眼,“赵公子说了,只要死的,不要活的!这事儿是为了给那个女县长找麻烦,不是为了钱!等拿到那五百万,直接把这丫头扔进地下河喂鱼!神不知鬼不觉!” 躲在钟乳石后面的齐学斌,听到这话,握着折叠刀的手猛地收紧。 果然是冲着林晓雅来的! 这帮畜生!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呼吸,准备寻找最佳的突袭时机。对方有两个人,手里有刀,而他必须确保一击必中,不能伤到孩子。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一瞬间,意外发生了。 脚下的一块碎石因为常年被水浸泡,突然松动。 “咔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洞穴里回荡。 “谁?!” 刘瘸子反应极快,猛地抓起手边的强光手电,光束瞬间扫向了齐学斌藏身的那块钟乳石。 “有条子!抄家伙!” 刺眼的光柱直射而来,齐学斌暴露了! 这书真的不错!值得花钱订阅! 本书很好看,我花费了很多的心血写的后面的剧情更是高能反转,让我们一起拭目以待,看看主角怎么样逆风翻盘,怎么样弥补前世的遗憾,怎么样报复打倒赵家、梁家,怎么样抱得美人归! 所以有能力的就支持一下吧,订阅一下这本书吧,毕竟码字也很辛苦的,只能赚那么一点点的钱。 知道看这书的应该都是和我一样的大老爷们,钱也不多,都是私房钱,我也是赚点私房钱的,大家觉得这书能看,值得付一点点小钱每天看几章,就订阅吧! 《权力巅峰:从基层民警开始》这书真的不错!值得花钱订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权力巅峰:从基层民警开始》新百强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十七章 单枪匹马,教科书级营救 “有条子!抄家伙!” 刘瘸子的吼声在空旷的防空洞里回荡,震得顶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刺眼的手电光束死死锁定了齐学斌藏身的钟乳石。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个满脸麻子的歹徒抓起地上的砍刀,像疯狗一样冲了过来,刀锋在烛光下闪着寒芒。 “妈的!敢一个人摸进来?老子劈了你!” 距离只有不到十米。 绝境。 但齐学斌没有退。 就在光束打在他脸上的那一刻,他猛地闭上眼防止瞬间致盲,手里的折叠刀反握,身体像一张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不退反进! 他没有迎着光冲,而是就地一个翻滚,瞬间滚入了旁边的一条积水沟里。 “哗啦!” 水花四溅。 “人呢?!”麻子脸冲到钟乳石后,却扑了个空,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一声冷冽的破风声在他脚下响起。 “噗嗤!” 那是利刃刺入肌肉的声音。 躲在水沟里的齐学斌,如同一条潜伏的鳄鱼,猛地探出身,手中的折叠刀精准地扎进了麻子脸的小腿迎面骨! “啊——!” 麻子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身体失衡栽倒在水沟里。 还没等他爬起来,齐学斌已经骑在他身上,一记手刀狠狠砍在他的颈动脉窦上。 惨叫声戛然而止。麻子脸翻了个白眼,软绵绵地晕了过去。 这一连串动作,从闪避到反杀,不过短短三秒钟。 “老二!” 远处的刘瘸子看傻了。他没想到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黑衣人身手这么恐怖。 但他毕竟是个亡命徒,反应极快。他没有冲过来拼命,而是直接转身,一把抓起了地上的陈可依,将锋利的匕首抵在了小女孩细嫩的脖子上。 “别动!再动老子宰了她!” 刘瘸子歇斯底里地吼道,手电筒的光在乱晃,照出他狰狞扭曲的脸。 齐学斌从黑暗中缓缓站起身。 他浑身湿透,黑色的战术背心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他手里反握着那把滴血的折叠刀,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放开她。” 齐学斌的声音很轻,却在洞穴里清晰可闻。 “放你妈的屁!” 刘瘸子手在抖,刀刃在小女孩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陈可依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眼神绝望。 “你是哪个部分的?叫马卫民那个废物进来跟老子谈!”刘瘸子吼道,“老子要车!要钱!不然我就带着这丫头一起死!” 齐学斌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向前逼近了一步。 “退后!不然我真动手了!”刘瘸子尖叫。 齐学斌停下脚步,突然笑了。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笑。 “刘瘸子,你以为你还有谈条件的资格?” 齐学斌指了指头顶,“听到了吗?” “什么?”刘瘸子下意识地抬头。 就在他分神的这零点一秒。 齐学斌手中的强光手电突然亮起! “嗡——!” 那是经过改装的高流明战术手电,而且开启的是爆闪模式! 在漆黑的环境中,这种高频爆闪足以让人的视网膜产生瞬间的致盲和眩晕。 “啊!我的眼!” 刘瘸子惨叫一声,下意识地闭眼偏头,抵在女孩脖子上的刀也偏离了半分。 “嗖——!”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齐学斌手中的折叠刀脱手而出,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精准地扎进了刘瘸子握刀的右手手腕! “当啷!” 匕首落地。 还没等刘瘸子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裹挟着劲风扑到了面前。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狠狠顶在刘瘸子的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刘瘸子像个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齐学斌没有看他一眼,而是迅速转身,一把抱起地上的陈可依。 他割开绳索,取下破布,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声音温柔得不像刚才那个杀神: “别怕,叔叔是警察,叔叔带你回家。”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这个满身是泥、却有着一双温暖眼睛的叔叔,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死死抱住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 凌晨一点,磨盘山脚下。 数百名警察举着火把和手电,正在漫山遍野地搜索。 “仔细搜!局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大雷拿着喇叭在山下喊话,旁边的马卫民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港商陈志豪夫妇也在现场,陈夫人已经哭得快虚脱了,林晓雅一直扶着她,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漆黑的山口。 “怎么还没动静……都进去两个小时了……” 林晓雅的心沉到了谷底。 难道……失败了? 就在这时,前面的搜索队员突然骚动起来。 “有人!有人下来了!” 所有人的手电筒瞬间齐刷刷地照向山口。 只见在刺眼的光柱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浑身是泥,脸上带着血痕,战术背心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但他怀里,稳稳地抱着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那个女孩趴在他肩头,睡得安稳。 “是可依!是我的可依!” 陈志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陈夫人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哭瘫在地上。 齐学斌把孩子交给陈志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林晓雅那双含着泪光、震惊又欣慰的眼睛。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 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小子!” 旁边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才是真警察啊!”“牛逼!一个人单挑绑匪!” 面对众人的欢呼,马卫民和赵大雷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带着几百号人搜山,连根毛都没找到。结果这小子一个人就把人救出来了?这不是打他们的脸吗? “咳咳!” 马卫民硬着头皮走上前,想要抢在镜头前握手,“学斌同志啊,虽然你这次又是擅自行动,但……” 齐学斌根本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林晓雅面前,立正,敬礼。 虽然满身狼狈,但那个军礼却标准得让人动容。 “报告林县长!幸不辱命,人质安全解救!两名绑匪已被制服,就在洞里!” 林晓雅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上前一步,不顾众目睽睽,也不顾他身上的泥污,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满是灰尘的肩膀。 “齐学斌,好样的!” “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把你关在档案室,我林晓雅第一个不答应!” …… 第二天,清河县公安局。 一场特殊的表彰大会正在召开。 港商陈志豪亲自送来了一面锦旗,上面绣着八个大字:“神勇机智,一心为民”。他还当场宣布,追加在清河县的投资,并捐赠一百万给县公安局改善装备,指名道姓要用在刑侦队。 市局的嘉奖令也下来了。 面对如此巨大的功劳和舆论压力,马卫民就算有一百个不情愿,也压不住了。 主席台上,马卫民黑着脸,宣读了任命文件: “经局党委研究决定,任命齐学斌同志为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代理副大队长,即日生效!” 台下掌声雷动。 齐学斌站在台上,看着手里那红灿灿的证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副大队长。 虽然只是个副科级,但这却是实权中的实权。有了这个身份,他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小片警,而是真正拥有了在这个官场上博弈的筹码。 “马局长,赵公子。” 齐学斌的目光扫过台下面色阴沉的马卫民。 “咱们的回合,才刚刚开始。” 第十八章 《凡人》彻底火了 2007年的夏天,似乎比往年都要燥热。 而在虚拟的互联网世界里,一股名为“凡人流”的旋风,正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态,席卷了整个网文圈。 上午九点,清河县“极速网吧”角落。 齐学斌熟练地打开文学网站的后台。哪怕他早有心理准备,看到屏幕上那一片飘红的数据时,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总点击:300万+ 总推荐:50万+ 24小时订阅:18000+ 这在2007年,是神迹。 真实历史上的“凡人流”开山之作,因为慢热和非主流,经历了漫长的冷板凳期。 但这一世,因为有了那位红三代编辑沈曼宁不计成本的强推,加上齐学斌那经过前世千锤百炼的成熟文笔,这本书直接跨过了“积累期”,一上架就引爆了读者的爽点。 那个相貌平平、心机深沉、杀伐果断的主角,像一颗核弹,炸翻了当时充斥着龙傲天和小白文的市场。 论坛里、贴吧里,到处都在讨论书中的剧情,“杀人放火厉飞雨”的梗更是火遍全网。 “滴滴滴滴——” 刚登上QQ,那个熟悉的企鹅头像就开始疯狂闪动。 曼宁(责编):“大大!你终于上线了!你看到数据了吗?爆了!彻底爆了!主编刚才开会还在夸我慧眼识珠呢!现在好多出版社都在联系我谈实体书版权!” 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单手敲字:“看到了。谢谢你的推荐,没有你,这本书起不来。” 曼宁:“哎呀大大你太谦虚了!是你写得好!真的,每次看你的更新,我都觉得你不仅仅是在写修仙,更是在写人情世故,写一种……在绝境中逆流而上的孤独感。” 电脑那头,京城某四合院里。 穿着真丝睡衣的沈曼宁,正趴在床上,捧着笔记本电脑,看着屏幕上“一夜秋风”发来的那句简短的回复,俏脸微红,眼中满是星星。 作为将门虎女,她从小见惯了那些油嘴滑舌、急功近利的男人。但这个“一夜秋风”,从签约到现在,永远那么冷静、克制,说话言简意赅却极有深度,仿佛一个看透世事的高人。 这种神秘感和才华,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曼宁:“对了大大,这只是开始!只要你保持更新,年底的‘网络文学盛典’肯定有你一席之地!到时候……你会来京城参加年会吗?我……我很想见见你,当面把读者的礼物转交给你。” 打完这一行字,沈曼宁的心脏怦怦直跳,既期待又怕被拒绝。 齐学斌看着屏幕,愣了一下。 年会?京城? 他想起了前世那个在京城只手遮天的梁家,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一夜秋风:“如果有机会,我会去的。但现在工作比较忙,走不开。版权的事你全权代理就好,我相信你的眼光。” 这就是他的风格,酷,且信任。 沈曼宁看着这行字,虽然有点小失落,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被信任的甜蜜感:“好!我一定给你争取最高的版税!哪怕跟我爸……咳咳,跟出版社吵架我也在所不惜!” 结束了聊天,齐学斌打开了网银账户。 【账户余额:84,500.00元】 八万四千五百块。 这是第一个月的稿费,加上各类奖金和打赏分成。在这个县城房价才一千出头的年代,这笔钱足以买下两套房,或者是一个普通家庭十年的收入。 “呼——” 齐学斌长长吐出一口烟圈。 钱是男人的胆,也是他在这个官场大染缸里保持清白的底气。 他没有任何犹豫,起身离开了网吧,直奔县里的中国银行。 …… 中国银行,外汇柜台。 “先生,您要汇款去英国?两万人民币?” 柜员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普通T恤的年轻人。2007年的小县城,办这种业务的人极少。 “对,兑换成英镑,汇到这个账户。” 齐学斌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国际银行账号。 那是大学时,他和苏清瑜一起偷偷开的户,原本是为了存两人的“结婚基金”。 他知道,此时此刻,苏清瑜正在伦敦的某家中餐馆里,忍着洗洁精对皮肤的腐蚀,刷着堆积如山的盘子。她拒绝了家里的逼婚,被断了所有经济来源,却咬牙不肯向他诉苦。 前世,他不知道这些,让她受了三年的苦。 这一世,绝不。 很快,汇款单打出来了。 齐学斌在附言栏里,只写了一句话: 【好好读书,别刷盘子了。这钱干净,是我写的书赚的。等你毕业,我去接你。】 看着柜员盖下那个蓝色的印章,齐学斌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有了这两万块,折合一千多英镑,足够她在伦敦租个像样的公寓,安心下来学习。以后每个月,他都会汇。 他要富养他的女孩,哪怕隔着大洋。 …… 剩下的六万多块,齐学斌取了三万现金。 他骑着那辆破旧的嘉陵摩托,回到了城关镇幸福村。 推开家门,依旧是那股熟悉的中药味。 父亲齐国柱正蹲在门口抽着旱烟,满脸愁容。为了给母亲治病,家里已经欠了不少外债,亲戚们见到他都绕着走。 “爸,我回来了。” 齐学斌把摩托车停好,将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直接放在了桌上。 “斌子?咋这时候回来了?是不是单位……” 齐国柱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学斌打开的塑料袋惊得把烟袋锅子都掉在了地上。 红彤彤的百元大钞,整整三叠! “这……这是……” “爸,别怕。”齐学斌按住父亲颤抖的手,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这是奖金!我在县里破了大案,抓了毒贩,救了港商的女儿,这是县里和市局发的重奖!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 说着,他把那本鲜红的“个人三等功”证书和“代理副大队长”任命书拿了出来。 看到那上面的大红公章,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齐国柱,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好……好!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齐学斌把钱推过去:“爸,这钱你拿着。先把外债还了,剩下的给妈买进口药,别省着。还有,小敏马上高三了,营养得跟上,学费我也交了。” “哥……” 刚放学回来的妹妹齐学敏,看着那一桌子钱,又看看哥哥那张坚毅的脸,哭着扑进了他怀里。 “傻丫头,哭什么。以后哥有钱了,咱们家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了。” 齐学斌揉着妹妹的头发,眼神温柔。 安顿好家里,他没有停留。 因为他知道,在公安局那边,还有一场硬仗在等着他。 …… 下午三点,县公安局后院。 齐学斌并没有去宽敞明亮的办公楼,而是被带到了后院一排低矮、墙皮脱落的平房前。 “齐队,这就是您的办公室,也是咱们刑侦三中队的驻地。” 内勤民警一脸尴尬,甚至不敢看齐学斌的眼睛,“那个……条件是艰苦了点,马局长说,这是为了磨炼您的意志……” 刑侦三中队。 清河县警界著名的“垃圾回收站”。 这里的人,要么是得罪了领导被下放的老油条,要么是犯了错的刺头,要么是混吃等死的废物。局里最脏最累还没功劳的活儿,全是他们的。 这就是马卫民的报复——捧杀+架空。 给你个副大队长的名头,却把你扔进垃圾堆里,让你自生自灭。 “挺好,清净,适合办案。” 齐学斌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笑着拍了拍内勤的肩膀,“替我谢谢马局长。” 说完,他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烟雾缭绕,像是着了火。 四个穿着警服却没个正形的男人正围在一起打扑克,桌上满是瓜子壳和茶渍,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看到齐学斌进来,几个人只是抬了抬眼皮,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哟,这就咱们那位大英雄、新来的副大队?” 一个满脸络腮胡、叼着烟的中年警察斜眼看着齐学斌,手里狠狠摔出一张牌,“怎么着?马局这是要把咱们这垃圾堆改成‘神探集中营’啊?” 他是三中队的老队长,老张。老刑警了,当年因为脾气臭顶撞了马卫民,被扔在这里养老,心里全是怨气。 “张哥说笑了。” 齐学斌也不恼,甚至没摆任何领导架子。 他拉过一把椅子,反坐在上面,从兜里掏出两条早就准备好的软中华,直接扔在了牌桌上。 “啪嗒。” 两条烟,好几千块。 屋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几个打牌的警察面面相觑,手里的牌都停住了。 在这个人均抽几块钱红梅的年代,软中华是硬通货,是面子。 “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两条烟,给各位前辈润润嗓子。” 齐学斌笑着说道,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老张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副队长。 他本以为这小子会像以前那些来镀金的大学生一样,进来就捂鼻子嫌弃,或者摆官威训话。 没想到,这小子……有点道行。 “齐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老张把烟拿起来别在耳朵上,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然带着刺,“我知道你想干啥。新官上任三把火嘛,想带着我们立功?翻身?省省吧。” “咱们三中队,那就是后娘养的。车是报废的桑塔纳,电脑是98年的大脑袋,经费?那是一分没有! 除了帮老太太找猫、处理醉汉打架,啥正经案子也轮不到咱们。您要是想进步,趁早找路子调走,别在我们这泥坑里耽误前程。”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哄笑,眼神里透着一种“看透了”的死气沉沉。 齐学斌看着他们。 他前世就知道,三中队不是废物,是被马卫民压废了。老张当年的破案率可是全县第一,这里面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活。 “谁说我们要一直当后娘养的?” 齐学斌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寒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钱,整整一万块,“啪”地一声拍在满是瓜子壳的桌子上。 红彤彤的钞票,比刚才的中华烟更具冲击力。 “经费没有,我掏。装备不行,我想办法。车坏了,我去修。”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泛黄的清河县地图前,伸手一指: “马局长不想给我们案子,我们就自己找案子。”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这群所谓的“废物”: “我听说,两年前城东那起‘灭门惨案’,一直没破?卷宗就在咱们三中队压着吃灰?” 老张的手猛地一抖,刚点着的烟掉在了裤子上,烫得他一激灵。 那是老张心里的痛。当年他就是因为死磕这个案子,查到了不该查的人,才被撸下来的。 “你想干嘛?”老张站了起来,眼神变得危险而凝重,“那案子水深得很,碰了会死人的。” “我想破了它。” 齐学斌淡淡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不仅是这个案子。从今天起,凡是局里没人敢接的、没人能破的、没人愿意碰的硬骨头,我们三中队全接了。” “各位,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有火。” “这笔钱,拿去喝酒,拿去给家里买米买油。喝完了,吃饱了,如果还觉得自己是个警察,是个带把的爷们儿,就跟着我干。” “不出三个月,我要让咱们三中队,变成整个清河县局最硬的一把刀!我要让马卫民见到咱们,都得客客气气地敬礼!” 死一般的寂静。 老张看着桌上的钱,再看看眼前这个年轻却霸气侧漏的新队长。他能感觉到,这小子不是在画饼,他是真的有种,也有钱。 “操!” 老张狠狠把牌往桌上一摔,眼圈红了,“马卫民那个王八蛋压了老子三年!齐队,既然你有这就话,这百十斤肉,我卖给你了!” “算我一个!” “妈的,干了!” 屋里的颓废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饿狼出笼般的杀气。 …… 傍晚,县政府大楼。 林晓雅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办公室。 这一周,虽然解决了化工厂的危机,但赵德胜的报复接踵而至。各种刁难、各种小鞋,让她这个县长当得举步维艰。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下意识地拿出了那个私人手机。 那个号码,那个自称“普通市民”的人,已经好几天没有动静了。 她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她在试探。 【听说那个救了人质的小警察升职了?还被分到了最差的三中队?这又是马卫民的手笔吧?可惜了个好苗子。】 她在等。 如果那个“普通市民”真的是齐学斌,或者和齐学斌有关系,他会怎么回? …… 三中队办公室门口。 齐学斌正蹲在台阶上,跟老张他们一起抽烟,顺便听他们讲那起灭门案的细节。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位女县长,还是没忍住啊。 他没有直接回答关于自己的问题,而是避重就轻,回了一条极具战略眼光、且酷劲十足的短信: 【那是他在韬光养晦。三中队虽然差,但也是最容易出奇迹的地方。与其盯着公安局那点破事,不如关注一下明天省报的头版。赵德胜那个“形象工程”的雷,快爆了。】 发完短信,齐学斌站起身,踩灭了烟头。 “兄弟们,别抽了。” 他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霓虹灯,眼中闪烁着猎人的光芒。 “今晚加班。咱们去会会那个灭门案的嫌疑人。” “这次,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天网恢恢。” …… 第十九章 让血案大白于天下! 2007年7月8日,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马卫民坐在办公桌后,眼底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才猛地惊醒。 他随手将烟头摁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目光阴鸷地盯着抽屉最深处那个上了锁的铁盒。 那里锁着的,是半个月前那个神秘人寄来的照片——刀疤六交易现场,背景里有赵大雷的私家车。 这张照片,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寝食难安。 “该死的……到底是谁?” 马卫民咬着牙,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自从那晚齐学斌单骑救主、破了绑架案后,这小子在县局的声望如日中天。 更让他恼火的是,前几天萧江市局的李刚竟然真的在那口枯井里挖出了三具尸骨,破了五年前的红衣连环杀人案! 这事儿现在闹大了。 省厅虽然给了萧江市局嘉奖,但也严厉批评了清河县局“守土失责、排查不力”。 那个李刚,最近更是像条闻到腥味的鲨鱼,频繁往清河县跑,说是“跨区域协作交流”,实则是想挖出那个给他寄匿名信的“高人”。 “局长,不能再拖了。” 赵大雷站在对面,也是一脸愁容,“现在局里都在传,说齐学斌是咱们局的福将,说咱们打压人才。三中队那帮老油条,最近被齐学斌几条中华烟、几顿酒收买得服服帖帖,已经开始查两年前那个灭门案了。万一……” 赵大雷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万一那个灭门案真让他查出点什么,牵扯到那个人……咱们就真捂不住了。” 马卫民脸色一变。 两年前城东灭门案,一家四口惨死,唯一的幸存者是个傻子。这案子之所以没破,是因为嫌疑人跟赵家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当时被马卫民强行压成了悬案。 如果这盖子被揭开,再加上毒品案的账本…… “不能让他查下去。” 马卫民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但也不能明着动他。那个手里有照片的神秘人盯着呢,咱们要是硬来,那是同归于尽。” “那怎么办?” “哼,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是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 马卫民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档案,扔在桌上,“这是刘梅的档案。调她去三中队,给齐学斌当内勤。” 赵大雷拿起档案一看,照片上的女人长着一双桃花眼,波浪卷发,风情万种。 他当然认识刘梅。这是局里出了名的“交际花”,也是马卫民养在外面的小情人之一。 前两年,好几个想查马卫民的干部,最后都栽在了这个女人的肚皮上,不是被抓了现行,就是被拍了视频。 “局长,您是想……” “让他管不住下半身,或者……” 马卫民做了一个数钱的手势,“管不住手。刘梅会带两万块钱去,只要他收了,或者碰了刘梅,咱们就带着督察冲进去。到时候,作风问题加受贿,神仙也救不了他!” 这一招,叫杀人诛心。 只要名声臭了,那个所谓的“神秘人”也就没了保他的理由。 …… 同一时间,萧江市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 李刚正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那封用旧报纸剪贴而成的匿名信。 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胶水痕迹也干透了。 “李队,技侦那边出结果了。” 一名年轻刑警走进来汇报,“信封上的邮戳确实是清河县城关邮局的。胶水是普通的办公胶水,到处都有卖。至于报纸……我们对比了剪切边缘,确实是那一期的《萧江早报》和《清河日报》。” “指纹呢?” “没有指纹。对方很谨慎,应该戴了手套,或者处理过。” 李刚放下镊子,眉头紧锁。 “高手啊。” 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这人对当年的案情非常了解,甚至知道‘听到秦腔’这种卷宗里才有的细节。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就算不是警务系统内部的人,也能接触到警务卷宗。” “李队,您的意思是……清河县公安局内部有人在帮我们?” “不仅是帮我们,也是在借我们的刀。” 李刚走到窗前,目光望向清河县的方向,“他把枯井的位置告诉我,就是为了打马卫民的脸,揭开清河县那个烂摊子的盖子。” “那会是谁呢?那个最近风头很盛的齐学斌?”手下猜测道。 “齐学斌……” 李刚眯起眼睛。 他记得那个年轻人。那晚在面粉厂,那小子满身是血,眼神却凶狠得像狼。 那种气质,不像个刚毕业的学生,倒像个久经沙场的老猎人。 “查过他的履历吗?” “查了。很干净。一直在省警校读书,五年前案发时他还在上高中,寒暑假都在打工,没有作案时间,理论上也不可能接触到那时候的卷宗。” “理论上……”李刚吐出一口烟圈,“干刑侦的,最不能信的就是理论。直觉告诉我,这小子身上有秘密。” “那咱们要不要去接触一下?” “不急。”李刚摆摆手,“既然他选择了匿名,就是不想暴露。咱们要是大张旗鼓地去找,反而会害了他。毕竟在马卫民的地盘上,他现在是在刀尖上跳舞。” 李刚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不过,这小子送了我这么大一份礼,我也不能看着他被人整死。盯着点清河那边的动静,如果马卫民敢玩阴的,咱们就帮帮场子。” …… 清河县公安局,三中队办公室。 下午的阳光毒辣,屋里哪怕开了窗也闷热得像蒸笼。 “齐队,这是两年前‘灭门案’的全部卷宗。” 老张把一摞厚厚的档案袋放在桌上,神色凝重,“当时我也怀疑过熟人作案,但现场被破坏得太严重,而且几个嫌疑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齐学斌正翻看着现场照片。 惨不忍睹。 一家四口,连五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这种手段,绝对是仇杀,而且是极度变态的仇杀。 前世,这个案子一直到2012年,随着DNA技术普及才告破。凶手确实是熟人,而且是那个看似最老实的邻居。 “不在场证明?” 齐学斌指着卷宗里的一行字,“这个邻居刘某,案发当晚说是在和朋友打牌。但证人只有两个,而且都是那个所谓的‘朋友’。这在逻辑上是不严谨的。” “我们也怀疑过,但没证据啊。”老张叹气,“而且那个刘某……是赵公子那个拆迁公司的编外人员,当时赵家有人打过招呼,让我们别乱抓人。” 又是赵家。 齐学斌冷笑一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浓烈的劣质香水味扑鼻而来,呛得老张打了个喷嚏。 “哎哟,这就是三中队啊?环境是差了点,不过有齐队长在,蓬荜生辉呢。” 一个穿着警服,却把裙子改短了一截、领口开得很低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扭着腰肢,手里提着个爱马仕A货的包,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那双桃花眼一进门就粘在了齐学斌身上。 刘梅。 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前世,这个女人是马卫民手里的王牌“交际花”,专门用来腐蚀拉拢年轻干部。 “你是?”齐学斌明知故问。 “我是新调来的内勤,刘梅。”女人走到齐学斌桌前,故意弯下腰,露出一片雪白的事业线,娇滴滴地说道,“马局长说齐队长这边缺个细心的人整理材料,特意派我来伺候……哦不,协助您的。” 老张和几个老警员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然且鄙夷的神色,纷纷低头假装看卷宗,实则竖起耳朵准备看戏。 谁不知道刘梅是马卫民的姘头?这就差把“我是卧底”写在脸上了。 “协助工作?”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们这儿全是糙汉子,还要经常出现场、翻尸体。刘警官这身打扮,怕是不太方便吧?” “哎呀,齐队真会开玩笑。” 刘梅绕过办公桌,竟然直接想往齐学斌身上靠,“人家虽然是内勤,但也能吃苦的。而且……晚上加班的时候,我还能给您泡茶、按摩呢。” 这暗示已经露骨到了极点。 齐学斌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后一滑,避开了她的触碰。 “行,既然是局长派来的,那就留下吧。” 齐学斌指了指门口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你就坐那儿。先把这几年积压的几百份治安处罚单整理出来,下班前我要看。” “啊?几百份?”刘梅脸都绿了。 “怎么?干不了?那你走?”齐学斌挑眉。 “干得了,干得了……”刘梅咬着牙,心里却在骂娘。等着吧小子,今晚就要你好看! …… 当晚,深夜十一点。 三中队的人都下班了,老张想陪着加班,被齐学斌赶了回去。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齐学斌一个人。 他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台灯,正聚精会神地研究着灭门案的现场图。 突然,门被轻轻推开了。 刘梅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警服外套已经脱了,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蕾丝吊带,下身是极短的短裙。手里提着个保温桶,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齐队,这么晚了还在忙啊?人家心疼你,给你炖了点汤。” 刘梅反手把门锁上,扭着腰走到齐学斌身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顺手把那个信封压在了卷宗下面。 信封口开着,露出里面红彤彤的钞票。 两万块。 “这是什么意思?”齐学斌放下笔,抬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什么意思,就是马局长的一点心意。” 刘梅绕到齐学斌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开始轻轻揉捏,身体更是有意无意地贴在他的后背上,热气喷在他的耳边: “马局说了,之前是他不对,这钱是给您的补偿。以后只要咱们是一条心……我在局里能得到的,您都能得到。甚至……更多。” 说着,她的手顺着齐学斌的胸口往下滑,声音变得甜腻诱人: “齐队,您这么年轻,又这么帅,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今晚……就让我好好服侍您,咱们把误会都解开,好不好?” 这是一个必杀局。 钱就在桌上,女人就在怀里。 只要齐学斌有一丝动摇,门外的马卫民和督察队就会破门而入。 “确实是个误会。” 齐学斌突然笑了。 他伸手抓住了刘梅那只不老实的手。 刘梅心中一喜,以为得手了:“齐队,您真坏……”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齐学斌的手劲大得吓人,像铁钳一样捏得她骨头生疼。 “刘警官,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 齐学斌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刘梅推开。 刘梅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齐学斌!你装什么清高?!”刘梅恼羞成怒,“送上门的钱和人你都不要?你是不是男人?” 齐学斌没有理她,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录音笔。 轻轻按下停止键。 红灯熄灭。 “你……”刘梅看到录音笔,脸色瞬间惨白,“你录音了?” “不仅录音了。” 齐学斌拿起桌上那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这钱,我也要交到纪委去。行贿上级,企图腐蚀拉拢政法干部,刘梅,你这身警服,明天可以脱了。” “你敢!” 刘梅疯了一样扑上来想抢录音笔,“马局长就在外面!你敢动我?” “马卫民?” 齐学斌冷笑一声,一闪身躲过她的扑击,“他要是敢进来,我就当面问问他,这钱是不是他让你送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吵闹声,甚至还有女人的尖叫声。 “马卫民!你个老不死的!给老娘滚出来!” 那是……马卫民的老婆,王翠芬的声音! 刘梅彻底傻了。 王翠芬是县里出了名的母老虎,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在勾引男人,还是打着马卫民的旗号…… “怎么?很意外?” 齐学斌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乱成一团的院子。 早在半小时前,他就用那个不记名手机卡,给王翠芬发了一条彩信。内容很简单:一张刘梅穿着暴露走进办公室的照片,配文是:“马局长要在三中队办公室‘加班’,特意安排了刘梅陪同。” 王翠芬那个暴脾气,哪能忍得住?直接就杀过来了! 此时,门外的走廊里。 原本带着督察准备冲进来“抓现行”的马卫民,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突然冲出来的老婆揪住了耳朵。 “好你个马卫民!大半夜不回家,原来是在这儿安排狐狸精!” 王翠芬一巴掌扇在马卫民脸上,然后一脚踹开了三中队办公室的门。 屋里的场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齐学斌衣衫整齐,正襟危坐,手里拿着那支录音笔和信封,一脸“正气凛然”。 而刘梅穿着吊带短裙,狼狈不堪地站在一旁,满脸惊恐。 “王……王姐……”刘梅哆哆嗦嗦地喊道。 “啪!” 王翠芬冲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打得刘梅嘴角出血,“不要脸的骚货!勾引男人勾引到办公室来了!” “齐学斌!你说!是不是马卫民指使的?!”王翠芬转头吼道。 齐学斌站起身,一脸“无奈”地把信封和录音笔放在桌上: “嫂子,这事儿我真不知道怎么说。刘警官拿着钱,说是马局长的一点心意,非要……非要跟我那个。我严词拒绝了,正准备向组织汇报呢。” 这一招“借刀杀人”,直接把马卫民推进了火坑。 “好啊!马卫民!你拿公家的钱养小三,还拿钱去拉皮条?!” 王翠芬彻底炸了,抓着马卫民又抓又挠,局里的值班民警拉都拉不住。 整个公安局后院鸡飞狗跳,成了全县的笑话。 马卫民捂着流血的脸,死死盯着齐学斌,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恐惧。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的美人计、受贿局,全都被这个年轻人看穿了,还反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 一场闹剧,直到凌晨才收场。 马卫民被老婆拖回家跪搓衣板了,刘梅被纪委连夜带走调查。 三中队办公室恢复了宁静。 老张和其他几个队员站在门口,看着正在收拾桌子的齐学斌,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原本他们以为齐学斌只是个有点运气的愣头青。 但今晚这一出“空城计”加“借刀杀人”,让他们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这位年轻的副队长,不仅破案狠,玩起权谋心术来,比马卫民还要狠十倍! “齐队……”老张递过来一根烟,手有点抖,“以后,咱们三中队,听你的。” 齐学斌接过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听我的,就干活。” 他把那份灭门案的卷宗摊开,指着那个所谓的“不在场证明”: “今晚马卫民自顾不暇,没人会来干扰我们了。” “咱们就连夜突审那个邻居刘某!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齐学斌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铿锵有力: “我要让明天早上的太阳升起时,这桩两年前的血案,大白于天下!” 第二十章 半个小时,你自己选! 2007年7月9日,凌晨两点。 清河县公安局刑侦三中队,审讯室。 空气闷热潮湿,只有一台老式摇头扇在墙角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却吹不散满屋子浓烈的烟味和焦躁气息。 昏暗的台灯灯光,打在一张满是油腻和横肉的脸上。 嫌疑人刘三,大名刘得志,正大咧咧地靠在审讯椅上,一只脚还要翘在挡板上抖动着。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一脸无赖地看着对面的老刑警。 “我说几位警官,这都两年了,你们还有完没完啊?车轱辘话来回问,有意思吗?” 刘三是个典型的滚刀肉,仗着自己是赵瑞旗下“宏图拆迁公司”的骨干打手,平时在城东横行霸道惯了。 两年前那家四口被灭门,就在他家隔壁,他是最大的嫌疑人。 但因为那两个“铁杆牌友”的伪证,加上当时赵家有人给马卫民打了招呼,这案子硬是被拖成了悬案,他也一直逍遥法外。 “我说了多少遍了,那天晚上我在跟大头他们打牌!通宵!你们要是再没证据乱抓人,限制我人身自由,我可要给公司的律师打电话了啊。 明天还有个钉子户要强拆,耽误了赵公子的工期,你们这身警服还想不想穿了?” 审讯桌后,老张气得把笔录本摔得“啪啪”响,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刘三!你老实点!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的拆迁队!” “公安局咋了?公安局也得讲法律证据啊!” 刘三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张警官,你也别吓唬我。当年马局长亲自坐镇都查不出来的案子,你们这几个被发配到三中队的废……哦不,老同志,能查出个啥?别白费力气了,赶紧把爷放了,爷还要回去补觉呢。” 这就是赤裸裸的嘲讽,也是对警察尊严的践踏。 老张脸涨得通红,手按在腰间的皮带上,恨不得冲进去抽他两巴掌,却又无可奈何。 确实,没有新证据,仅靠突审,很难撬开这种老油条的嘴。 “吱呀——” 沉重的铁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被缓缓推开。 齐学斌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腋下夹着那个从档案室带出来的、已经泛黄的旧卷宗。 他的神色平静,步伐稳健,仿佛走进来的不是充满戾气的审讯室,而是自家的书房。 “齐队。”老张连忙站起来,让出主审的位置,眼里带着一丝求助。 刘三斜眼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新面孔,上下打量了一番,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笑:“哟,这就那位新来的副队长?听说还是个大学生?毛长齐了吗就学人家审案子?想拿爷立威啊?” 齐学斌没理他,也没坐下。 他走到刘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却让刘三莫名的感到一丝寒意。 “刘三,你那两个牌友,大头和二狗,刚才已经被带到另外两个审讯室了。” 齐学斌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我知道你想说他们很讲义气,肯定不会出卖你。没错,他们确实还没招,嘴很硬。” 刘三得意地抖着腿,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那当然,我们是换过帖的兄弟……” “但是。” 齐学斌打断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审讯椅的扶手上,脸逼近刘三,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如果我告诉他们,两年前那晚,你杀完人之后,从那家床底下的饼干盒里偷走的五万块现金,并没有像你告诉他们的那样‘分赃不均被人黑吃黑弄丢了’,而是被你偷偷藏起来了。你觉得,他们还会替你扛着杀头的罪吗?” 刘三抖动的腿,猛地僵住了。 他瞳孔骤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死死盯着齐学斌,声音变得尖锐:“你……你放屁!什么五万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急,听我说完。” 齐学斌眼神如刀,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狠狠钉进刘三的心脏: “你杀人用的那把剔骨刀,刀柄上缠着黑色的电工胶布。” “还有你那晚穿的、沾满了那一家四口鲜血的迷彩服。” “你并没有像你自己以为的那样扔进清河里冲走。因为那天晚上你在桥上看到了巡逻的警车,你怕了,你没敢扔。” 齐学斌停顿了一下,看着刘三那张越来越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你把它们包在一个红色的化肥袋子里,埋在了城东那个早已废弃的化肥厂后院、那棵被雷劈了一半的老槐树下面。往下挖一米五,上面还压了一块磨盘石。” 轰!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刘三的天灵盖上。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整个人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齐学斌,牙齿都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你……你……” 他想反驳,想说这是胡说八道。 但这细节太具体了!具体到连那个袋子的颜色、埋的深度、上面的石头都一模一样! 这世上除了他自己,绝对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齐学斌直起身,看了看手表,“刘三,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我的队员已经带着铁锹和金属探测仪去化肥厂了。算算时间,最多还有半个小时,那包东西就会摆在你的面前。” “那上面有你残留的指纹,衣服上有被害人的血,甚至可能还有你因为紧张、在分尸时不小心割破手指留下的皮屑。” “现在是DNA时代了,只要那东西出土,就是铁证如山。到时候,你是零口供定罪,情节极其恶劣,手段极其残忍,死刑立即执行,连上诉的机会都没有。” 齐学斌把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认罪书,“啪”地一声拍在刘三面前的挡板上。 “但如果你现在招了,算是坦白从宽,有重大立功表现,或许还能保住一条狗命,判个死缓,将来在里面踩几十年的缝纫机。” “半个小时。你自己选。” 说完,齐学斌转身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再看他一眼。 第二十一章 就等着你往里跳了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每一秒,都像是敲在刘三心头的丧钟。 他的心理防线在崩溃。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那天晚上,这双眼睛就在黑暗中盯着他? 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十分钟后。 “噗通!” 刘三突然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崩溃大哭。 “我招……我招!别挖了!那衣服上有我的血……给我留条活路吧!警官,我不想死啊!” 一旁的老张和记录员看傻了。 困扰了县局两年的死案,让马卫民都束手无策、甚至刻意回避的滚刀肉,在这个年轻队长手里,竟然连二十分钟都没撑过去? 这就是齐学斌带着前世关于这个案子的记忆,直接来了一个降维打击。 …… 早晨七点。 初升的太阳照进三中队破旧的院子,驱散了一夜的阴霾。 几辆警车呼啸着开了进来,从车上跳下来的刑警满身泥土,手里却提着一个密封的证物袋。 透过透明的塑料袋,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把锈迹斑斑的剔骨刀,还有一套已经腐烂发黑、散发着恶臭的血衣。 铁证如山。 刘三的口供也录完了。一家四口,灭门惨案,起因竟然只是因为两家争地基,再加上刘三赌博输红了眼,入室抢劫杀人。 而赵瑞的拆迁公司为了不影响工程进度,不仅没报警,反而出面帮他摆平了前期的调查,甚至还有个派出所的副所长参与了伪证。 “齐队!神了!真神了!” 老张激动得眼圈通红,拿着口供的手都在抖,“这案子破了,那四口冤魂终于能闭眼了!妈的,太解气了!我看这次谁还敢说咱们三中队是垃圾!” 整个三中队一片沸腾。 这些被压抑了许久的汉子们,看着齐学斌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跟着这样的队长,何愁不能翻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院门口响起。 一脸阴沉、脸上还带着几道明显指甲抓痕的马卫民,带着几个亲信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齐学斌!谁让你们乱抓人的?!” 马卫民一进门就咆哮道,声音嘶哑,“刘三是拆迁公司的骨干,今天还有重要任务!你们没有任何手续就跨区抓人,这是滥用职权!赶紧把人放了!” 他也是刚接到赵家那边的电话,说是刘三失联了,让他赶紧来捞人。 “放人?” 齐学斌正坐在办公桌前吃包子,看到马卫民进来,他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擦了擦嘴,拿起那份供词和现场照片,直接递了过去。 “早啊,马局长。” 齐学斌看着马卫民那张滑稽的“花脸”,忍着笑意说道,“手续齐全,证据确凿,凶手已经认罪画押,连埋尸地点都指认了。” “两年前的城东灭门案,告破。马局长,这可是咱们局的大喜事啊,您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马卫民拿着那份供词,手都在哆嗦。 他又输了。 不仅没能用美人计废了齐学斌,反而让他一夜之间破了这桩牵扯到赵家的惊天大案! 刘三招了,那当年帮刘三作伪证、压案子的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这把火,迟早要烧到他马卫民身上! “好……好得很!” 马卫民咬着后槽牙,把供词扔在桌上,眼神里满是怨毒,“齐学斌,你真是好样的。不过你别得意,这个案子还要经过检察院复核。在定案之前,一切都不好说!你最好祈祷证据链没有问题!” 说完,他带着人狼狈离去,背影显得格外仓皇。 看着马卫民的背影,老张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齐队,咱们现在怎么办?这老小子肯定会去赵家搬救兵,想办法给刘三翻案,或者在程序上卡我们。” “翻案?” 齐学斌冷笑一声,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晚了。” “我已经通知了市局宣传科,还有省里的法制报记者。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后就会到局里采访。在这之前,我已经把案情通报发到了公安内网上,并且抄送了市局刑侦支队李刚队长。” “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这锅夹生饭,他马卫民不吃也得吃!” …… 三天后,清河县委常委会。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桌上放着今天的《江东法制报》,头版头条赫然写着:《正义虽迟但到!清河警方侦破两年前特大灭门惨案,嫌疑人竟是拆迁队骨干!》 这一巴掌,不仅打在马卫民脸上,更是狠狠抽在了县委书记赵德胜的脸上。 刘三是赵瑞的人,这事儿全县皆知。 现在刘三成了杀人犯,连带着赵瑞的拆迁公司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原本定好的几个强拆项目被迫叫停,老百姓议论纷纷。 赵德胜坐在首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坐在末尾、神色淡然的林晓雅,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忌惮。 这个女人,自从得到了不知道什么人的指点之后,就像开了挂一样。先是化工厂,再是绑架案,现在又是灭门案。 每一次,都是精准地踩住了赵家和马卫民的脸。 不能再让她这么顺风顺水下去了。必须给她找点“事”做,把她彻底套牢。 “同志们。” 赵德胜突然开口,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打破了沉默,“公安局破了大案,是好事,说明我们清河的法治环境在变好。但是,咱们县的经济建设也不能停啊,不能因噎废食。” 他拿起一份文件,扬了扬,眼神扫视全场: “这是省里刚下达的精神,要求各县区加强城市文化建设,提升城市形象。为了响应号召,经过我和几位常委的初步沟通,我提议,在咱们县中心的文化广场,建立一座大型的地标性雕塑——‘清河腾飞’。” “这个项目,不仅能提升咱们县的品味,还能拉动周边的商业开发。预算嘛……初步定在三千万。” 三千万!建一个雕塑? 在座的常委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清河县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 这哪是建雕塑,这分明是洗钱啊! 而且是明目张胆地从财政里掏钱! 林晓雅眉头紧锁。 清河县财政本来就紧张,刚遭了水灾,到处都需要钱修路、修校舍。 这时候花三千万搞个面子工程? “赵书记,我反对。” 林晓雅毫不犹豫地开口,声音清冷坚定,“现在灾后重建资金缺口很大,城西还有很多危房没修缮。这三千万应该用在刀刃上,而不是搞这种形式主义的面子工程。” “林县长,你这就狭隘了。” 赵德胜早就料到她会反对,冷笑道,“城市形象也是生产力嘛。而且这个项目,我已经跟省里的几位领导汇报过了,他们都很支持。怎么,林县长觉得你的眼光比省领导还高?还是说,你不想看到清河‘腾飞’?” 这是拿大帽子压人,上纲上线。 “可是……” “没有可是。这件事常委会表决吧。” 赵德胜举起了手。 马卫民立刻跟进,眼神阴狠地盯着林晓雅。 紧接着,组织部长、宣传部长……赵家的铁杆们纷纷举手。 票数过半。 “好,通过。”赵德胜得意地看了林晓雅一眼,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决议书推了过去,“林县长,虽然你反对,但这是集体的决定,也是民主集中制的体现。作为县长,具体的招标和建设工作,还是要由你来签字负责。毕竟这是你主管范围嘛,我们要各司其职。” 图穷匕见! 林晓雅的心猛地一沉,手脚瞬间冰凉。 赵德胜这是在给她挖坑,而且是个天坑! 如果不签字,就是抗拒常委会决议,是不服从组织,是大局观不够,是政治错误。 如果签了字,这个明显违规且造价虚高的工程一旦出事,或者将来被审计查出来,她这个签字的县长就是第一责任人,是要坐牢的! 这是要用这三千万,买她林晓雅的政治生命! “散会!” 赵德胜把那份烫手的决议书扔在林晓雅面前,大笑着离开了会议室。 马卫民经过她身边时,更是露出了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林晓雅看着那份文件,只觉得那不是纸,而是通往监狱的判决书。 …… 回到办公室,林晓雅关上门,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无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在这绝望的时刻,她下意识地拿出了那个私人手机。 这一刻,她竟然无比渴望那个“普通市民”能再出现一次。哪怕只是说一句话,给她一点指引。 “嗡——” 就在她拿起手机的瞬间,屏幕亮了。 一条新短信跳了出来。 发件人:一名普通市民 【雕塑项目别签字,那是违建,也是赵德胜的棺材板。用‘拖字诀’。以财政审核、环保评估等理由无限期拖延。拖过这一周,省委巡视组会微服私访,重点查处贫困县的形象工程。到时候,把这份决议书,当做礼物送给巡视组组长。】 林晓雅看着这条短信,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哪怕他没有在会场,哪怕他远在天边,他依然像个守护神一样,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递来了那把破局的钥匙。 “省委巡视组……” 林晓雅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既然赵德胜想玩火,那就让他自焚吧。 她拿起手机,并没有回复感谢,而是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 【我想见你。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 县公安局,三中队办公室。 齐学斌看着手机上的这条短信,沉默了许久。 透过屏幕,他能感受到那个女人此刻的脆弱与依恋。她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但他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现在还不是时候。”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正在大兴土木的县中心广场。 那里,赵家的挖掘机已经进场了,轰鸣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赵德胜,你大概不知道,那个即将到来的省委巡视组组长,正是前世把你送进监狱的那个人吧。” 齐学斌摸了摸胸口的警徽,眼神深邃。 “地基已经挖好了,就等着你往里跳了。” 然而,齐学斌千算万算,却低估了赵德胜的无耻程度,也低估了赵家在省里的能量。 就在林晓雅准备实施“拖字诀”的第二天,一份已经盖好了章、签好了字的工程合同复印件,突然出现在了林晓雅的办公桌上。 上面的甲方签名栏里,赫然签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林晓雅。 字迹足以乱真。 而中标单位,正是赵瑞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 工程,已经在今天早上全面动工了。 这就意味着,赵德胜根本没打算走正规程序,他是要强行把林晓雅绑上战车,造成既定事实! 与此同时,公安局门口。 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白衬衫的省厅领导走了下来。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穿着笔挺警服、梳着马尾辫的年轻女警。她胸前并没有挂着高级别的警号,甚至肩章也只是普通的一级警员。 但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位省厅处长,却回过头,对她格外客气地笑道:“雨薇啊,这就是你们这批青年干部要驻点交流的地方了。” 梁雨薇。 省厅政治部科员,作为“省厅青年干部交流团”的联络员,空降清河县。 她摘下墨镜,环视了一圈破旧的县局大院,最后目光定格在不远处那排低矮的三中队平房上,嘴角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戏谑。 她当然不是什么领导,但在这种地方,只要她姓梁,她就是最大的特权。 “齐学斌。” 梁雨薇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眼神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兴奋。 “躲到这穷乡僻壤就能躲开我了吗?我倒要看看,在那垃圾堆里,你的骨头是不是还像以前那么硬。” 前有赵德胜的栽赃陷阱,后有梁雨薇的贴脸输出。 这场风暴,终于汇聚成了海啸。 第二十二章 齐学斌,好久不见啊! 2007年7月12日,上午十点。 清河县公安局大院。 几辆挂着省城“O”字头牌照的黑色奥迪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却没穿警服的中年男人,一个个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带着省里领导特有的矜持。 走在最前面的,是省厅政治部的张处长。 而紧跟在他身后的,正是那个穿着笔挺警服、肩扛“一级警员”警衔,却走出了“一级警监”气场的年轻女子——梁雨薇。 “哎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省厅领导莅临清河检查指导工作!” 马卫民带着局党委班子成员早已等候多时,此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他虽然是副县级,但在省厅实权处长面前,依然得装孙子。 更何况,他还看到了梁雨薇。 “梁联络员,一路辛苦了!” 马卫民特意绕过张处长,先跟梁雨薇握了握手,那谄媚的劲头,仿佛梁雨薇才是这次考察团的团长。 他当然知道梁雨薇是谁——那是省厅梁副厅长的掌上明珠,是能在省里通天的姑奶奶。 梁雨薇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却透着刻薄的脸。 她并没有正眼看马卫民,只是用那是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搭了一下马卫民的手,随即嫌弃地收了回来,目光在大院里扫视了一圈。 破旧的办公楼,斑驳的墙皮,还有角落里那几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警车。 “马局长,你们清河县局的条件,还真是……艰苦朴素啊。” 梁雨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在这种环境下办公,难怪有些同志的思想觉悟上不去,容易滋生个人英雄主义和无组织无纪律的作风。” 这话里的刺,傻子都听得出来是针对谁。 马卫民立刻心领神会,陪笑道:“是是是,梁联络员批评得对。有些年轻同志确实需要好好敲打敲打。这次省厅青年干部交流团能来,正好给他们立立规矩!” “行了,客套话就免了。” 梁雨薇挥了挥手,像是在发号施令,“听说那个破了什么大案、风头正劲的齐学斌,现在是三中队的副队长?带路吧,我去看看老同学。” “这……”马卫民面露难色,“三中队在后院,条件比较差,怕污了您的眼……” “怎么?马局长是怕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梁雨薇眉毛一挑。 “哪能呢!您请!您请!” …… 后院,三中队办公室。 屋里没有开空调,因为坏了,只有两台摇头扇在呼呼地吹着热风。 齐学斌正带着老张他们研究一起刚接手的盗窃案卷宗。自从破了灭门案,三中队的士气已经被彻底点燃了,大家干劲十足,哪怕条件艰苦也毫无怨言。 “咣当!” 办公室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一股冷气混合着高档香水的味道,突兀地闯进了这个充满了汗味和烟味的房间。 梁雨薇站在门口,皱着眉头捂住了鼻子,像是走进了一个垃圾场。 “这就是三中队?这就是你们办公的地方?” 她身后,马卫民和张处长等人也跟了进来。 小小的办公室瞬间被挤满了,三中队的民警们不得不站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齐学斌坐在办公桌后,手里还捏着一支红蓝铅笔。他抬头,目光穿过人群,平静地落在梁雨薇脸上。 四目相对。 前世的恩怨,今生的纠葛,在这一刻碰撞。 梁雨薇看着齐学斌。 他瘦了,黑了,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警衬,袖口还沾着点墨水。 但他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清亮如水,没有丝毫的落魄与卑微,反而透着一种让她感到心慌的沉稳。 这让她很不爽。 她想看到的,是他的懊悔,是他的落魄,是他见到自己高高在上时的自惭形秽! “齐学斌,好久不见啊。” 梁雨薇踩着高跟鞋走进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说你升官了?副大队长?啧啧,在这猪圈一样的地方当个孩子王,感觉不错吧?”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老张是个暴脾气,当时就想骂娘,却被齐学斌一个眼神制止了。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报告领导,这里是清河县公安局刑侦三中队。条件虽然简陋,但这里是打击犯罪的一线,不是猪圈。” 他不卑不亢地说道,“至于我个人的感觉,能为人民服务,在哪都一样。倒是梁……联络员,省厅机关大楼坐惯了,来这种基层,确实容易水土不服。” “你!” 梁雨薇脸色一变。这小子竟然敢顶嘴?还暗讽她娇生惯养? “齐学斌!你怎么跟领导说话呢!”马卫民在旁边厉声喝道,“梁联络员是代表省厅来视察的!注意你的态度!” “马局长,我的态度很端正。” 齐学斌淡淡道,“我们正在研判案情,涉及侦查机密。如果各位领导没有别的事,还请移步会议室。这里闲杂人等太多,容易泄密。” 闲杂人等。 这四个字,直接把梁雨薇划了进去。 梁雨薇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没想到,哪怕到了这个地步,这块骨头还是这么硬! “好!很好!” 梁雨薇怒极反笑,点了点头,“齐学斌,你很有种。既然你这么爱工作,那今晚的接风宴,你也必须来!张处长点名要见见你这位‘青年才俊’,你要是敢缺席,那就是不给省厅面子!”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仿佛每一脚都踩在齐学斌的脸上。 马卫民恶狠狠地瞪了齐学斌一眼:“晚上七点,清河宾馆!穿正装!别给老子丢人!” …… 人走了,屋里安静下来。 “齐队,这女的谁啊?太嚣张了吧?”老张愤愤不平。 “一个被宠坏的大小姐罢了。” 齐学斌坐回椅子上,拿起铅笔继续看卷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握笔的手指,却是一紧。 梁雨薇来了。这说明梁家已经开始把手伸进清河县了。今晚这顿饭,恐怕比那天赵公子的接风宴还要难吃。 …… 下午五点,县长办公室。 林晓雅看着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工程合同复印件,手脚冰凉。 甲方签名栏里,那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林晓雅,刺痛了她的眼睛。 字迹足以乱真。 如果不是她自己清楚没签过,连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梦游时签的。 “赵德胜……你竟然敢伪造我的签名?!” 林晓雅气得浑身发抖。 她没想到赵德胜会疯狂到这种地步!这是犯罪!是赤裸裸的栽赃! 就在今天上午,“清河腾飞”雕塑项目已经在中心广场正式动工了。几千万的财政资金,就这样流向了那个赵瑞名下的空壳公司。 一旦将来出事,这份合同就是她的催命符。她就是那个背黑锅的罪人! “县长,现在怎么办?”秘书小张急哭了,“要不咱们报警吧?鉴定笔迹?” “报警?” 林晓雅惨笑一声,“公安局都是马卫民开的,怎么报?至于笔迹鉴定……赵德胜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早就准备好了模仿专家,甚至可能买通了鉴定机构。到时候真的也能说成假的。”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把她绑在炸药包上的死局。 绝望中,她再次拿起了那个私人手机。 虽然知道不该总是依赖那个“普通市民”,但此时此刻,除了他,她真的不知道还能信谁。 【他们伪造了我的签名。工程已经动了。我该怎么办?】 短信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有回复。 林晓雅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是啊,那个神秘人虽然厉害,但他毕竟只是个人,面对这种已经造成既定事实的政治陷害,他能有什么办法? 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 “嗡——” 屏幕亮了。 第二十三章 这酒我替他喝! 一条长长的短信跳了出来。 发件人:一名普通市民 【别慌。签名是假的,但钱却是真的。赵德胜为了赶工期,绕过了正常的财政审批,直接挪用了‘全县中小学危房改造专项资金’作为启动款。】 【这是一条红线,也是他的死线。】 【不用去鉴定笔迹,那想自证清白,很难。你要做的是‘围魏救赵’。今晚省厅考察团的接风宴,张处长会出席,但真正的大佛在后面。】 【省委巡视组组长钟铁山,微服私访,今晚八点会路过清河县,在城西那家‘老李羊汤馆’吃晚饭。带上那份挪用资金的证据,财政局副局长是你的人,让他查账,去那里‘偶遇’钟组长。】 【记住,不要提签名的事,只谈危房改造款被挪用,只谈孩子们的安全。】 看着这条短信,林晓雅的瞳孔剧烈收缩。 挪用危房改造款?! 赵德胜简直丧心病狂!前几天刚发了大水,好多校舍都成了危房,那可是孩子们的救命钱啊! 而那个“普通市民”,竟然连这么隐秘的资金流向都知道?甚至连省委巡视组组长的行踪、吃饭的地点都一清二楚?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林晓雅震撼得无以复加。 但现在不是探究身份的时候。 “小张!备车!不,先给财政局老刘打电话,让他把最近几天的资金流水给我调出来!立刻!马上!” 林晓雅抓起包,眼中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赵德胜,你既然敢动孩子们的钱,那就别怪我掀翻你的桌子! …… 晚七点,清河宾馆宴会厅。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这是县委县政府为省厅青年干部交流团举办的接风宴。规格很高,县四套班子领导悉数出席。 赵德胜红光满面地坐在主位,左边是省厅的张处长,右边竟然是梁雨薇。 林晓雅也来了,她坐在赵德胜对面,神色平静,看不出一丝慌乱。 而齐学斌,作为“青年干部代表”,被安排在了末席,正对着梁雨薇。 “来来来,我提议,大家共同举杯,欢迎省厅的同志们来清河传经送宝!” 赵德胜站起来,满脸堆笑。 众人纷纷起立干杯。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 梁雨薇放下酒杯,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突然盯住了末席的齐学斌。 “哎呀,齐副队长,怎么一个人在那喝闷酒啊?” 梁雨薇的声音很大,瞬间吸引了全桌的注意,“听说你在警校的时候可是风云人物,还是我的‘老同学’呢。怎么,老同学来了,也不过来敬杯酒?” 她特意把“老同学”三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满是戏谑。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齐学斌身上。 马卫民赶紧助攻:“学斌!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梁联络员敬酒!这可是你看得起你!” 齐学斌站起身,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他走到主桌旁。 “梁联络员,欢迎来清河。” 他举杯,一饮而尽。 “这就完了?” 梁雨薇并没有喝,而是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齐学斌,你这诚意不够啊。当年在学校追我的时候,你可是很热情的啊。怎么?现在当了副队长,架子大了?瞧不起我这个小科员了?” 哗—— 全场哗然。 追过梁雨薇? 所有人都用一种八卦且异样的眼神看着齐学斌。 原来这小子还有这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黑历史?难怪现在被打压,这是因爱生恨啊! 齐学斌眼神一冷。 这女人,颠倒黑白也是一把好手。 当年明明是她死缠烂打,现在却反咬一口,要把他钉在“攀附权贵不成”的耻辱柱上。 “梁联络员说笑了。” 齐学斌声音平静,“当年在学校,我只顾着学习和训练,确实没精力谈情说爱。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吧。” “误会?” 梁雨薇脸色一沉,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齐学斌,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自作多情?还是说我梁雨薇配不上你?” 她站起身,端起一大壶分酒器,足有半斤白酒,“咚”地一声放在齐学斌面前。 “今天你要是想解开这个误会,就把这壶酒喝了!喝完了,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 梁雨薇冷笑一声,“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这是赤裸裸的逼酒,也是当众羞辱。 马卫民幸灾乐祸地看着,赵德胜和张处长也装作没看见,低头吃菜。 齐学斌看着那壶酒。 喝,就是认怂,就是承认了当年的“癞蛤蟆”身份。不喝,就是得罪省厅,以后在体制内寸步难行。 就在齐学斌准备伸手去拿酒壶,打算用这壶酒泼在梁雨薇脸上,大不了老子不干了的时候——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突然按住了那个酒壶。 “这酒,我替他喝。” 清冷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响彻整个宴会厅。 所有人震惊地抬起头。 只见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晓雅,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她面若寒霜,眼神凌厉地盯着梁雨薇,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女王气场。 “林县长?”梁雨薇愣住了。 “齐学斌是我们清河县的功臣,是刑侦队的副队长,不是陪酒员。” 林晓雅一把夺过酒壶,冷冷地说道,“梁联络员,这里是清河县,是工作场合。请你自重,也请你尊重我的下属。” “如果你非要喝,这半斤酒,我林晓雅陪你喝!” 说完,林晓雅举起酒壶,仰头就要往嘴里灌。 “县长!不可!” 齐学斌大惊失色。他知道林晓雅酒精过敏,这半斤下去是要命的! 他猛地伸手,一把夺下了林晓雅手中的酒壶。 酒洒出来一些,溅在他的手上。 “我的酒,我自己喝。” 齐学斌看着林晓雅那双因为愤怒和维护而发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涌起一股冲天的豪气。 他转过身,面对梁雨薇,眼神第一次变得锋利如刀。 “梁雨薇,这酒我喝。但这不是赔罪,是我们清河县的待客之道。” “咕嘟咕嘟——” 齐学斌仰头,一口气将半斤白酒灌进肚子里。 “砰!” 空酒壶重重砸在桌上。 齐学斌擦了擦嘴角,面不改色,冷冷地看着被气势震住的梁雨薇: “酒喝完了。从现在起,咱们两清了。” “以后在工作上,公事公办。要是再玩这种把戏,别怪我不讲同学情面!” 而当齐学斌说完这话,县长林晓雅也很郑重地说道:“行了!今天的接风宴就到这里吧!我还有点重要的事要忙,齐学斌同志,你跟我一起去!” 说完,林晓雅便顺势直接拉着齐学斌的手腕,在满座震惊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宴会厅。 只留下脸色铁青的梁雨薇,和一脸不可思议的赵德胜和马卫民等人。 …… 晚八点十分。 清河县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老李羊汤馆”。 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角落里,就着大蒜喝羊汤。 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退休老头,但那双眼睛却透着阅尽沧桑的睿智。 正是省委巡视组组长,钟铁山。 突然,店门被推开了。 林晓雅和齐学斌走了进来。 林晓雅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财政局的流水账单,深吸了一口气,径直走向那个老人。 “钟组长,打扰您用餐了。” 林晓雅站在老人面前,声音坚定,“我是清河县代县长林晓雅。我有重要情况,向您实名举报!” 钟铁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县长,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满身酒气却眼神清明的年轻警察。 他笑了。 “行!既然能在这里找到我,也说明你们本事不小,要举报的事看来也不小,那就……坐下说吧!” “这碗羊汤还没凉,看来,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 第二十四章 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晚八点半。 清河县城西,“老李羊汤馆”。 店里没别的客人,只有那一锅滚沸的羊汤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弥漫着一股醇厚的香味。 省委巡视组组长钟铁山,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拍案而起,也没有大发雷霆。 他只是静静地翻看着林晓雅递过来的那叠银行流水复印件,以及那份被伪造了签名的工程合同。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林晓雅站在一旁,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知道这位出了名“铁面无私”的老组长会是什么反应。 毕竟,赵德胜背后是赵副省长,官官相护的例子她见得太多了。 齐学斌站在林晓雅身后半步的位置,神色平静,但肌肉处于紧绷状态,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良久。 钟铁山合上了材料,摘下老花镜,轻轻放在桌上。 “这羊汤,不错。清汤白水,一眼见底,没那么多杂碎。” 钟铁山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然后抬头看向林晓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陡然射出一道让人不敢直视的寒光: “可惜啊,清河县这口锅里,掉进了一颗老鼠屎。” 林晓雅心头一震。 “挪用全县中小学的危房改造款,去建一个给人看的雕塑?” 钟铁山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在前几天,我还看到新闻,暴雨冲垮了城西小学的围墙,差点砸伤学生。这就是他们的‘政绩’?这就是他们的‘腾飞’?” “啪!” 钟铁山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那叠厚厚的材料震得跳了起来。 “无法无天!丧尽天良!” 老人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林县长,这份材料我收下了。你做得对,有些字不能签,有些锅不能背。只要是为了老百姓,天塌下来,我钟铁山给你顶着!” 听到这句话,林晓雅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钟组长!我也要向您道歉,这一趟真的是冒昧打扰到您了。” 钟铁山摆摆手,目光越过林晓雅,落在了她身后的齐学斌身上。 “这位小同志是?” “报告领导!清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齐学斌。”齐学斌立正,敬礼。 “哦,我听说过你!老梁一直想按着你的头当他家女婿的那个,是吧?” 钟铁山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的脊梁挺硬的嘛!胆色也不错。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么有血性、敢跟强权叫板的不多了。好好干,别辜负了这身警服。” “是!” …… 第二天,7月13日。清河县中心广场。 天空放晴,阳光刺眼。 巨大的挖掘机正在轰鸣,工程队正准备进行雕塑的地基浇筑。 县委书记赵德胜带着安全帽,满面红光地站在工地前,正对着县电视台的摄像机侃侃而谈: “……‘清河腾飞’雕塑,是我们县文化建设的里程碑,也是我们向省委交出的一份满意答卷!我们要发扬‘清河速度’,争取在国庆前完工!” 马卫民和梁雨薇等人站在一旁,也是满脸笑容地鼓掌。 就在这时,几辆挂着省委牌照的考斯特中巴车,毫无征兆地闯入了施工现场。 赵德胜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车门打开,一群神情严肃、穿着深色夹克的人走了下来。 当看清领头的那位老人时,赵德胜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钟……钟老?” 钟铁山冷冷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具行尸走肉。 “赵书记,讲得不错啊。‘清河速度’?” 钟铁山指了指身后那群面色冷峻的工作人员,“正好,省委巡视组和省审计厅的同志们也想见识见识,你们是怎么把几千万的危房改造款,变成了这堆水泥疙瘩的!” 轰! 这句话通过还未关闭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广场。 赵德胜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手里的演讲稿飘落在地。 完了。 全完了。 站在人群后的梁雨薇,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却并没有看到齐学斌,也没有看到林晓雅。 “好一招釜底抽薪。” 梁雨薇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林晓雅,齐学斌,看来我是小看你们了。” …… 三天后。 这场官场地震来得快,去得也快。 虽然赵家动用了省里的关系极力运作,保住了赵德胜的书记位置,只是记大过处分,暂停一段时间职务反省,那个荒唐的雕塑项目也被彻底叫停,挪用的资金被勒令追回。 经此一役,赵德胜元气大伤,在县里威信扫地。而林晓雅则因为“坚持原则、保护教育资金”被省媒点名表扬,在县政府终于站稳了脚跟,拿回了财政大权。 清河县的局势,从“赵家独大”,变成了“分庭抗礼”。 然而,对于齐学斌来说,政治斗争的胜利只是暂时的,刑侦一线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 7月16日,清晨。 刑侦三中队办公室。 齐学斌正在给新买的绿萝浇水,桌上的电话响了。 “齐队!出命案了!” 老张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格外焦急,“城东那个叫‘鬼见愁’的荒山上,有个村民报警,说是在自家地窖里发现了一具尸体!而且……死状非常诡异!” “出警!” 齐学斌放下水壶,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 城东,“鬼见愁”山脚下,刘家村。 这里是清河县最偏僻的山村之一,背靠大山,村里还保留着不少明清时期的老房子。 案发现场是一座孤零零的破败农家院。 警戒线已经拉起,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齐学斌带着三中队的人赶到时,法医顾阗月,之前只是普通法医,因业务能力强被齐学斌挖到了专案组,她此时正在地窖口勘查。 “什么情况?”齐学斌一边戴手套一边问。 “死者叫刘大贵,是个有名的二流子,平时游手好闲,据说干点倒腾古董的买卖。” 老张指了指那个黑黢黢的地窖口,“报案的是他老婆,说早上让刘大贵去地窖拿红薯,结果人下去就没声了。她下去一看,人已经凉了。” 齐学斌点点头,顺着梯子下到了地窖里。 地窖不大,阴冷潮湿,充斥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和……土腥味? 借着手电光,齐学斌看到了死者。 刘大贵蜷缩在地窖的角落里,面部表情极度扭曲,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他的双手死死捂在胸口,指甲里全是泥土。 “死因是什么?”齐学斌问。 “初步判断是缺氧窒息,或者是突发心梗。”顾阗月蹲在尸体旁,“但我发现这地窖的土层有点不对劲。你看这里。” 顾阗月指了指尸体背后的墙角。 那里的土是新的,而且有一个被填埋过的盗洞痕迹! “盗洞?” 齐学斌心头一跳。 他前世就听说过,清河县地下古墓众多,是文物贩子的天堂。难道这个刘大贵,是在自家地窖里挖盗洞,结果出了意外? “齐队,你看他手里。” 顾阗月费力地掰开了死者僵硬的手指。 “叮当。” 一个沾着泥土和血迹的物件掉在了地上。 齐学斌捡起来,用手电筒一照。 那是一块玉佩。 通体血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工艺极其精湛,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而且是皇室规格。 “凤凰血玉……” 齐学斌喃喃自语,眉头突然紧紧皱了起来。 这块玉佩,他太眼熟了! 前世,在梁雨薇三十岁生日宴会上,她脖子上戴着的,正是这块玉佩!当时梁雨薇炫耀说,这是家里人送给她的传家宝,价值连城。 可是现在,这块玉佩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死去的盗墓贼手里? “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齐学斌脑海中炸开。 前世梁家之所以能积累那么庞大的财富,甚至在海外都有资产,难道不仅仅是因为贪污受贿? 文物走私! 这才是梁家真正的黑金来源! 而这个刘大贵,很可能就是梁家走私链条上的一个“土夫子”盗墓贼。 “封锁现场!” 齐学斌猛地站起身,声音严厉,“这块玉佩作为核心证物,立刻由我亲自保管!任何人不得拍照、不得外传!老张,把所有村民都驱散,今天谁也不许靠近这个院子!” “齐队,咋了?这么严肃?”老张被吓了一跳。 “这案子,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齐学斌将那块血玉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冰凉触感。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这块玉佩,就是捅向梁家心脏的第一把尖刀。 但同时,这也是一块烫手的烙铁。 一旦梁家知道这东西落在了警方手里,接下来的报复,恐怕就不是“穿小鞋”那么简单了。 那是真的会死人的。 “嗡——” 就在这时,齐学斌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梁雨薇。 齐学斌冷笑一声,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同学。” 电话那头,梁雨薇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试探,背景音里似乎还有麻将碰撞的声音: “听说你们三中队刚才接了个死人案子?在刘家村?” 消息传得真快啊。 “是,刚到现场。”齐学斌不动声色。 “哦,这种小案子你也亲自去啊?真辛苦。”梁雨薇笑了笑,“那个……我有个远房表舅就住那个村,叫刘大贵。刚才家里人打电话说他好像出事了?如果是真的,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能别折腾尸体了?让他们家里人早点入土为安吧,毕竟死者为大嘛。” 果然! 刘大贵刚死不到一小时,梁雨薇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还要“入土为安”? 这是想毁尸灭迹! “梁联络员,这恐怕不行。” 齐学斌看着地上的尸体,语气冰冷,“这是命案,必须尸检。而且……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我想,梁联络员应该会很感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随后,梁雨薇的声音变得阴冷刺骨: “齐学斌,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小心烫手,把自己的命都烫没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 齐学斌收起手机,看着头顶那片被乌云遮住的天空。 暴雨又要来了。 “烫手吗?” 齐学斌摸了摸胸口的警徽。 “老子连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怕烫?” “老张!把尸体拉回局里,连夜解剖!我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更要知道,他死前到底去过哪!” 第二十五章 那我就好好驯驯你这头狼 上午十点。 城东,刘家村案发现场。 天空阴云密布,闷雷在山谷间回荡,一场暴雨即将倾盆而下。 挂断了梁雨薇那通充满威胁意味的电话,齐学斌站在地窖口,看着担架上刘大贵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让我别折腾?想毁尸灭迹?梁雨薇,你越是急,就越说明这东西扎到了你们的痛处。” 他下意识地隔着警服,按了按贴身口袋里那块冰凉温润的物体。 凤凰血玉。 这东西是烫手,但也能把握着它的人,烫得皮开肉绽。 “老张!动作快点!”齐学斌冲着正在指挥搬运尸体的老张喊道,“趁着雨还没下来,把尸体拉回局里法医室。顾法医,你跟车,回去立刻进行尸检,我要第一手的报告!” “是!”顾阗月利落地收拾好勘查箱,跳上了警车。 趁着众人忙着搬运尸体和疏散围观村民的混乱空档,齐学斌并没有马上离开。他转身又钻进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窖。 手电筒的光束在角落里扫过。 在那堆杂乱的红薯堆旁边,他找到了刘大贵随身携带的一个破帆布挎包。 作为前世的老刑警,齐学斌太了解这些“土夫子”的行规了。 下地干活,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除了防粽子(尸变),更要防黑吃黑,防警察。 所以,老练的盗墓贼身上往往会带一两件高仿的赝品,行话叫“雷子”或者“挡灾货”。 遇到不懂行的买家能蒙就蒙,遇到突发状况,就把这假货交出去保命,真东西则藏在裤裆、鞋底或者其他隐秘的地方。 刘大贵死得突然,这块用来“挡灾”的假玉还没来得及用上。 齐学斌戴着手套,翻开挎包。 果然,在夹层里,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用红布包裹着。 打开一看,也是一块红色的玉佩。 乍一看,颜色红艳,雕着凤凰,跟真品有七八分像。 但只要仔细上手一摸,就能感觉到那种燥气,分量也轻飘飘的,明显是化学染色的树脂或者低劣玛瑙。 “天助我也。” 齐学斌迅速将怀里那块真的凤凰血玉掏出来,用早已准备好的油纸包好,塞进了地窖墙壁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耗子洞里,又抓了一把泥土封死洞口,做了个记号。 这种顶级国宝,带在身上就是定时炸弹,带回局里更不安全。只有埋回土里,让它再沉睡一段时间,才是最稳妥的。 然后,他将那块从包里翻出来的“赝品”,放进了专门装证物的透明袋里,封好口,揣进了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爬出地窖,拍了拍身上的土,神色如常地跳上了警车。 “开车,回局里。” …… 下午两点,清河县公安局。 法医室的门被推开,顾阗月摘下口罩,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递给齐学斌。 “齐队,结果出来了。死者刘大贵,系在封闭空间内因缺氧诱发的急性心肌梗死,身上无外伤,无中毒迹象,排除他杀。” 齐学斌点点头:“辛苦了,出具正式报告吧。”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马卫民的秘书小跑着过来,一脸焦急,额头上全是汗:“齐队长!马局长让您立刻去小会议室!带着刘家村案子的关键证物!省厅的梁联络员也在,发火了!” “知道了。” 齐学斌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他拿起那个装有“赝品”的证物袋,放入银色手提箱,大步走向主楼。 推开小会议室的门。 烟雾缭绕。 马卫民坐在主位上,如坐针毡,不停地擦着汗。 旁边的真皮沙发上,梁雨薇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阴沉。她身上的警服扣子解开了一颗,显得有些随意和傲慢。 看到齐学斌进来,她的目光瞬间像钩子一样,死死锁定了齐学斌手里的箱子。 “齐学斌!你怎么才来?!” 马卫民先声夺人,一拍桌子,“一点组织纪律都没有!梁联络员都等了你半个小时了!” “报告局长,尸检需要时间,为了确保证据链完整,我必须在场。” 齐学斌不卑不亢地回答,将箱子放在桌上,“经法医鉴定,刘大贵系意外猝死。这是在他随身物品中发现的疑似文物。” “疑似文物?” 梁雨薇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虽然极力掩饰,但眼中的贪婪还是出卖了她,“打开看看。” 齐学斌依言打开箱子。 灯光下,透明证物袋里那块红色的“玉佩”显得格外妖艳。 梁雨薇瞳孔微缩。 红色的,凤凰纹!没错,就是爷爷描述的那个样子!传说中的国宝! “咳咳。” 马卫民立刻摆起官威,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小齐啊,这个案子虽然结了,但这块玉佩涉及文物保护。省厅和省文物局最近有专项行动,要求基层发现的疑似珍贵文物,必须第一时间上交市局统一鉴定保管。” 说着,他把一份《涉案财物移交单》推到齐学斌面前。 “这是为了保护文物,也是为了保护你。你签个字,东西交给我,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齐学斌看着那份文件,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为难:“局长,按照规定,证物应该随案卷封存,这直接拿走,不合规矩吧?” “什么规矩!我是局长我就是规矩!” 马卫民厉声道,“这是政治任务!出了问题我负责!签!” 梁雨薇也在一旁冷冷地补刀:“齐副队长,你这么推三阻四的,该不会是想私吞吧?还是说,你不相信组织?”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足以压死人。 齐学斌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丑态,心中冷笑,脸上却装出一副被迫屈服的无奈与憋屈。 他拿起笔,在移交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既然是局长的命令……我服从。” 齐学斌合上笔帽,将证物箱推了过去。 马卫民一把按住箱子,像是怕它飞了一样,迅速递给了身边的梁雨薇:“梁联络员,既然您要去市局开会,这东西就劳烦您顺路带过去鉴定一下?” 这借口找得,简直拙劣。 但梁雨薇显然不在乎这些,她接过箱子,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高傲地瞥了齐学斌一眼: “行了,你可以出去了。好好干你的副队长,别总想些有的没的。” “是。” 齐学斌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齐学斌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嘴角那抹无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嘲讽。 “拿去吧。” “希望你们找专家鉴定的时候,心脏能承受得住。” …… 两小时后。清河县最高档的“云顶茶楼”包厢。 “啪!” 一声脆响,那块红色的玉佩被狠狠摔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了墙角。 梁雨薇站在包厢中央,气得浑身发抖,那张精致的脸庞此刻扭曲得如同厉鬼。 在她对面,一位戴着老花镜的省城古董专家正尴尬地擦着汗: “梁小姐,这……这真的就是个工艺品。树脂合成的,里面掺了石英粉,连玉粉都不是。您看这底座,还有模具的注塑口呢……这东西在古玩市场,批发价也就二十块钱。” “假的……竟然是假的?!” 梁雨薇尖叫道,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她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让马卫民违规调取证物,结果就弄来这么个垃圾?! “马卫民!” 梁雨薇猛地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马卫民,“是不是那个齐学斌掉包了?!” “不可能吧!” 马卫民仔细回忆道,“他从现场过来,东西一直在箱子里,而且刚才您也看见了,确实是红色的啊……他哪有那个胆子和时间去造个假的?” 梁雨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啊,齐学斌不可能提前知道刘大贵会死,更不可能提前准备好一个一模一样的赝品。 唯一的解释就是—— “刘大贵那个死鬼!” 梁雨薇咬牙切齿,“那个土夫子身上肯定有真有假!齐学斌那个土包子,根本就不识货! 他肯定是把这块假的一起带回来了,而真的……还在那个地窖里?或者被刘大贵藏在了别处?” 她绝不相信齐学斌有那个眼力和胆量敢当面耍她。在她眼里,齐学斌就是个有点运气的倔骨头,还没那个智商做这种局。 “梁小姐,那……那现在怎么办?”马卫民擦着冷汗,“要不我再派人去搜?” “搜个屁!” 梁雨薇瞪了他一眼,“现在去搜,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既然东西不在齐学斌身上,那就先放一放。回头我让道上的人去查。”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地上那块假玉,眼中的怒火逐渐冷却,变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虽然没拿到玉,但今天齐学斌那副“公事公办、软硬不吃”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她。 前世,他就是条摇尾乞怜的狗。 今生,他竟然想当狼? “想当狼是吧?行,那我就好好驯驯你这头狼。” 梁雨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马局长。” “在。” “清河县既然是文物大县,盗墓这么猖獗,光靠现在的警力可不行。” 梁雨薇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建议,你们局里应该成立一个‘打击文物犯罪专案组’,专门负责这类案件。” 马卫民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文物犯罪的水有多深,他最清楚。那些盗墓团伙全是亡命徒,手里有枪有炮,而且背后关系网错综复杂。 “您的意思是……” “让齐学斌当这个组长。” 梁雨薇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只是声音冷得像冰: “他是你们局的‘神探’嘛,这种重担,当然要交给他。不过,局里经费紧张,人手不足,这个专案组,可能暂时给不了什么支持。让他带着那个全是老弱病残的三中队去干吧。” 这是要把齐学斌架在火上烤啊! 不仅让他去得罪全县的黑白两道,去碰那些真正的亡命徒,还不给枪不给人。这就是让他去送死,或者逼他因为完不成任务而低头求饶。 “高!实在是高!” 马卫民竖起大拇指,一脸谄媚,“梁联络员真是唯才是举!我这就去安排!” “告诉他,这是省厅对他的‘重用’。让他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 当晚,三中队办公室。 齐学斌正在写《凡人》的最新章节。 “咚咚。” 马卫民的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脸上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齐队长,恭喜啊!” 秘书把文件放在桌上,“经局党委研究,并报省厅同意,决定成立‘清河县公安局打击文物犯罪专案组’。由你担任组长,即日上任!” 齐学斌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文物专案组? 看来,梁雨薇是想用这种“软刀子”来割他的肉,想看他在这个泥潭里挣扎。 可惜啊,梁大小姐。 你不知道,对于拥有前世记忆的我来说,这个所谓的“苦差事”,恰恰是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剑。 你想要文物? 行,那我就把这清河县地下的“牛鬼蛇神”,一个个都给你挖出来! “感谢组织的信任。” 齐学斌放下文件,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请转告梁联络员,这个任务,我接了。” 第二十六章 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清河县公安局,三中队办公室。 那份印着鲜红公章的《关于成立打击文物犯罪专案组的通知》被扔在满是茶渍的办公桌上。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烟的烟雾,那是老张和几个队员愁闷的具象化。 “欺人太甚!这简直就是把咱们往火坑里推!” 老张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气得脸红脖子粗,“什么专案组?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文物案那是好查的吗? 那些盗墓贼手里都有土枪炸药,而且背后要是没保护伞,敢这么猖狂?梁雨薇这是想借刀杀人,让咱们去送死啊!” 其他几个队员也是一脸愤懑。大家都是老警察了,谁看不出这是个坑人的死局? 破不了案,是无能,要背处分; 查深了,得罪了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谁说这是死局?” 一直坐在窗边擦拭配枪的齐学斌,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老张,换个角度想。以前咱们想查案,马卫民总是以‘不归你们管’为由拦着。现在好了,红头文件在手,这就叫‘奉旨办案’。” 齐学斌拿起那份文件,轻轻弹了一下,“有了这把尚方宝剑,以后咱们在清河县地面上,想查谁就查谁,想抓谁就抓谁。这哪里是坑?这分明是送上门的权柄。” “可是……经费呢?技术支持呢?” 老张摊手,“咱们那辆破车都快散架了,监听设备也是坏的。难道靠两条腿去追四个轮子?” “钱的事,你们不用操心。” 齐学斌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银行卡扔给老张,“这是五万块,密码六个八。拿去修车,换装备,给兄弟们发补贴。不够再找我拿。” 这是《凡人》上架后的第二笔稿费。 齐学斌其实一早就想好了,这一辈子重生了,可以靠写小说赚到大钱,自然要把这些钱用在实实在在地方。 除了家里用的,和支援苏清瑜的之外,随着《凡人》的影响力越来越大,齐学斌手上的余钱会越来越多,拿点出来当办案经费算什么? 呵呵!等以后纪委来查咱的时候,国家得倒欠自己几十万。 老张也是一愣,手一抖,卡差点掉地上:“齐队,你这……这钱我们不能总拿啊……你怎么用自己的钱来贴补办案经费啊!” “拿着。都是为人民服务!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等案子破了,奖金少不了你们的。就是口风严一点,别出去乱说。影响不好!” 齐学斌语气不容置疑,“至于技术支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证物袋装着的、屏幕已经碎裂的老式诺基亚手机。 这是从刘大贵尸体上搜出来的。 那天在会议室,马卫民和梁雨薇的眼里只有那块“血玉”,根本没正眼瞧过这个破手机。 在他们看来,一个土夫子的手机里能有什么秘密?顶多就是些狐朋狗友的通话记录。 但这恰恰是齐学斌眼里的金矿。 “县局的技术科信不过,咱们找外援。” 齐学斌拿出自己的手机,当着众人的面,拨通了一个跨市长途。 …… 萧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李刚正对着“枯井白骨案”的结案报告发愁。 虽然尸体挖出来了,凶手也锁定了,当年的一个修鞋匠,但证据链还缺一环——那个给修鞋匠提供庇护、让他躲了五年的幕后黑手是谁? “叮铃铃——” 私人手机响了。 李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清河县号码。 “喂?哪位?” “李支队,我是清河县局的齐学斌。” 听到这个名字,李刚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当然记得这个年轻人。那个在毒品案中越级报警、给了他一份大礼的实习警员。 而且,直觉告诉他,那个给他寄匿名信、帮他破了白骨案的“神秘人”,跟这个齐学斌绝对脱不了干系。 “是你啊。”李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找我有事?” “李队,我有份礼物想送给您。” 齐学斌的声音很稳,“您正在查那个修鞋匠的藏匿点吧?如果我告诉您,刘大贵——也就是刚死在我们县的那个盗墓贼,生前曾经和那个修鞋匠有过频繁的通话往来,您感不感兴趣?” 李刚猛地坐直了身体:“当真?!” “手机就在我手里。但是您也知道,我们县局的情况……有点复杂。”齐学斌点到即止。 “懂了。” 李刚也是老江湖,瞬间明白了齐学斌的处境,“你想让我帮你做数据恢复和轨迹分析?” “对。而且要快,要保密。作为交换,我不但把刘大贵的数据给您,还会帮您在清河县把那个藏匿修鞋匠的窝点给端了。” 这是一笔双赢的交易。 李刚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好小子,跟我谈条件?行,这笔买卖我做了!你派可靠的人把手机送过来,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的结果给你,你要的结果给我。” “成交。” 挂断电话,齐学斌看向目瞪口呆的老张。 “这……这就联系上市局了?”老张咽了口唾沫。 “这就叫借力打力。” 齐学斌把刘大贵的手机递给老张,“派个最信得过的兄弟,换便装,骑摩托车送去萧江市局,亲手交给李刚。路上谁拦都别停。” “是!” …… 当晚,凌晨一点。 清河县与邻县交界处,一片干涸的乱石河滩。 月黑风高,寒风刺骨。 这里原本是荒无人烟的野地,但此刻,黑暗中却影影绰绰地聚集了数百人。 没有路灯,没有喧哗,只有偶尔亮起的打火机光亮,照出一张张冷漠且警惕的脸。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市”。 半夜开市,鸡鸣即散。这里卖的东西,有一半是假货,另一半,则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生坑货”。 齐学斌和老张穿着破旧的军大衣,戴着雷锋帽,帽檐压得很低,混在人群中,看起来就像两个从山里下来想淘换点好东西的土大款。 “齐队,李刚给的消息准吗?”老张压低声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准。” 齐学斌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扫视,“李队的技术科那是省里挂号的。刘大贵死前最后一周,通话最频繁的就是一个叫‘赖子’的人。定位显示,这小子的手机信号今晚就在这河滩上。” “赖子?”老张皱眉,“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是这一带最大的文物掮客,也是赵瑞那个拆迁公司的编外人员。” 齐学斌冷笑一声,“白天拆房,晚上盗墓。这买卖,赵家做得可真顺手。” 两人在鬼市里转了一圈。 这里的摊位上摆什么的都有:沾泥的铜钱、缺角的瓷碗、看不出年代的玉器……甚至还有刚剥下来的死人衣服。 突然,齐学斌的脚步停在了一个位于角落阴影里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瘦得像猴一样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抽旱烟,面前铺着一块油腻腻的红布,上面摆着几件满是泥土的青铜残片,还有几个造型古怪的陶罐。 这人就是赖子。 齐学斌没有直接上去亮证件。 在鬼市这种地方,一旦亮明警察身份,这几百号人瞬间就会散得干干净净,甚至可能引发暴乱。 他要的是放长线,钓大鱼。 齐学斌蹲下身,拿起一块沾着湿润红土的陶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夹杂着一种特殊的、类似腐烂棺木的味道。 这是“生坑”的味道。而且土很新,出土绝对不超过三天。 “老板,这玩意儿有点‘烫’手啊。” 齐学斌压低声音,用了句行话。 赖子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了齐学斌一眼,见是个生面孔,却又懂行话,警惕心稍微放下了点。 “烫手才值钱。兄弟,看上哪个了?袖子里说话。” 说着,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缩进了宽大的袖口里。 这是鬼市的规矩——袖里吞金。买卖双方在袖子里通过捏手指来议价,旁人根本不知道价格是多少,也留不下证据。 齐学斌却并没有伸手。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不要这些破烂。我要刘大贵手里那样的好东西。红色的,带翅膀的。” 听到“刘大贵”三个字,赖子的手猛地一哆嗦,烟袋锅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像是触电一样缩回手,眼神瞬间变得惊恐而凶狠,死死盯着齐学斌:“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什么刘大贵!” 一边说,他一边迅速把红布一卷,把东西往怀里一揣,站起来就要跑。 “别急着走啊。” 齐学斌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看似轻轻一按,赖子却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放手!不然我喊人了!”赖子色厉内荏,手悄悄摸向了后腰,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我要是你,就不会把那把刀拿出来。” 齐学斌笑了笑,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大概两千块,直接塞进了赖子的上衣口袋里。 “别误会。我是来接手生意的。” 齐学斌在他耳边低语,语气像个亡命徒,“刘大贵折了,但他手里的货还在。我听说,他的上家是‘宏图公司’的人?我对那条线很感兴趣。这钱是定金,我想见见你的上家。” 赖子浑身僵硬。 宏图公司,那是赵瑞赵公子的产业! 也是他们这些“散户”背后的保护伞。 这人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而且敢直接提赵家公司的名字? “你……你是道上的?”赖子试探着问。 “不该问的别问。” 齐学斌松开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顺手将一个微型的纽扣式定位器,这是李刚友情赞助的高科技,贴在了他的衣领夹层里。 “明晚这个时候,我会再来找你。如果见不到人,刘大贵是怎么死的,你心里应该有数。” 说完,齐学斌给老张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没入了黑暗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赖子站在原地,摸了摸兜里那厚厚的一叠钱,又摸了摸还在发麻的肩膀,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当然不敢等明晚。 这件事太大了,涉及到刘大贵的死,还涉及到那块传说中的血玉。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跟踪后,迅速收起摊子,钻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破面包车。 “喂?强哥,出事了。” 赖子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颤抖,“有人在鬼市打听刘大贵的事,还提到了公司……对,是个生面孔,看着挺狠的,还给了钱……好,我现在就去老地方找您!” …… 远处,一辆熄火的破旧桑塔纳里。 老张手里拿着一个类似收音机的信号接收器,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 “齐队,鱼咬钩了!正在往城东方向移动!”老张兴奋得一拍大腿。 齐学斌坐在副驾驶,点燃了一根烟,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平静的脸。 “城东,那是赵瑞拆迁队的驻地,也是那个‘聚宝斋’古董店的仓库所在地。” 齐学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幽深。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帮人白天打着拆迁的幌子,把老房子拆了,晚上就顺着地基往下挖。挖出来的东西,通过鬼市洗白,再流进聚宝斋,最后变成赵家和梁家的海外资产。” 这是一条完整的黑色产业链。 而马卫民之前那个所谓的“打击文物犯罪专案组”,之所以是个空壳,就是因为最大的贼,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披着合法的外衣在作案! “齐队,咱们现在抓人吗?”老张问。 “不抓。” 齐学斌摇了摇头,“抓个赖子有什么用?顶多是个倒卖文物罪,判个几年就出来了。我要的是那个强哥,还有他背后的聚宝斋。” “老张,跟上去。离远点,别被发现。今晚咱们不抓人,只认门。” “好嘞!” 老张发动车子,不仅没有困意,反而兴奋得两眼放光。 他知道,跟着这位年轻的齐队长,他们又要干一票大的了。 这一次,不仅要抓贼,还要把那个一直躲在幕后吸血的赵家,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车子缓缓启动,像一只潜伏在夜色中的狼,远远地吊在那辆面包车后面,驶向了城东那片正在大兴土木的拆迁区。 第二十七章 我说!我全都说 凌晨两点。 清河县城东,“宏图拆迁公司”的一处在建工地。 这里原本是城东的老棚户区,因为赵瑞的“旧城改造”项目,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废墟。 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和腐烂垃圾的味道。 一辆熄了火的破旧桑塔纳,悄无声息地停在工地外围的荒草丛中。 “齐队,信号不动了。” 老张盯着手里的接收器,指着屏幕上那个停滞的红点,“就在前面那栋半塌的小二楼里。” 齐学斌透过车窗望去。 那栋小楼是这片废墟里为数不多还立着的建筑,四周被蓝色的铁皮围挡圈了起来,门口还挂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 虽然是深夜,但围挡里面却隐约透出灯光,还能听到柴油发电机沉闷的轰鸣声。 “那是以前的供销社小楼,地下室很大。” 齐学斌眯起眼睛,前世的记忆与眼前的景象重叠,“赵瑞的拆迁队之所以留着它不拆,是因为这里是他们临时的‘中转站’。白天从各处古墓里挖出来的东西,晚上都会运到这儿,经过筛选清洗后,再送去聚宝斋。” “走,进去看看。” 齐学斌推开车门,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那是他们在鬼市还没来得及脱下的伪装。 “齐队,带枪吗?”老张摸了摸腰间。 “不带。” 齐学斌摇头,“这是赵家的地盘,眼线众多。一旦响枪,性质就变了,而且容易打草惊蛇。咱们是来‘踩盘子’的,不是来攻坚的。” 两人猫着腰,借着废墟的掩护,像两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围挡的一个破洞处。 这里显然经常有人出入,杂草都被踩平了。 齐学斌刚要钻进去,突然停住了脚步,一把拉住老张,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汪!汪汪!” 几声低沉且凶狠的狗叫声从围挡里传出。 是藏獒。 2007年正是藏獒热的时候,赵瑞这种暴发户最喜欢养这种猛犬看家护院。 “妈的,这帮孙子还养了这玩意儿。”老张吓了一跳,冷汗都下来了。这要是被狗咬住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齐学斌却早有准备。他从兜里掏出两根早已准备好的火腿肠,剥开皮,往里面塞了几颗白色的药片(强效安眠药,顾法医友情赞助),然后顺着破洞扔了进去。 仅仅过了两分钟,里面的狗叫声就变成了呜咽声,最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走。” 齐学斌一挥手,率先钻了进去。 穿过杂乱的建材堆,两人摸到了那栋小二楼的窗下。 窗户被厚厚的黑布遮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强哥!我真的没骗您!刘大贵那死鬼手里肯定有硬货!” 这是赖子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恐惧和哀求,“他在鬼市上跟我吹过,说是挖到了皇家的东西,红色的,带凤凰!但他死得太快了,东西肯定被那帮警察拿走了!” “警察?” 一个阴恻恻的男声响起,听声音有些耳熟,正是赵瑞手下的头号打手,那个叫强子的工头,“你说的是那个齐学斌?” “对对对!就是他!”赖子急切地说道,“今天晚上还有个生面孔在鬼市找我,也是问那块玉的事!强哥,这事儿现在闹大了,警察都在盯着,要不……咱们先避避风头?” “避风头?” 强子冷笑一声,“赖子,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公司是开善堂的?刘大贵死了,那是他命不好。你现在把警察引到这儿来,是想让我们给你陪葬?” “不不不!我没有!强哥,看在我给公司收了这么多年货的份上,您给我一笔钱,我马上滚回老家,绝不乱说!” “钱?” 屋里传来了拉动枪栓的声音,那是土制猎枪特有的金属摩擦声。 “只有死人,才最守口如瓶。” 窗外的齐学斌和老张对视一眼,脸色骤变。 这就是“黑吃黑”! 赵家这是要杀人灭口,彻底切断刘大贵这条线! “啊——!强哥饶命!”赖子发出绝望的惨叫。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人体上的声音,紧接着是赖子的闷哼声。显然,强子没急着开枪,怕动静大,而是让人动手在打。 “齐队,救不救?”老张急得手心冒汗。赖子虽然是罪犯,但他现在是唯一的线索,也是证人。如果他死了,线索就断了。 齐学斌眼神冷静得可怕。 现在冲进去? 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手里还有猎枪。他和老张赤手空拳,进去就是送死。 不救? 赖子必死无疑。 “救。但不能硬救。” 齐学斌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不远处那个正在轰鸣的柴油发电机上,以及堆在旁边的几个废弃汽油桶。 “老张,你会学警笛声吗?”齐学斌低声问。 “啊?会一点。” “好。待会儿听我指令。你往那个方向跑,跑到围墙外面,然后最大声地学警笛,还要喊‘警察办案,包围这里’。” “那你呢?” “我给他们加点料。” 齐学斌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砖头,猫着腰摸向了那台发电机。 …… 屋内。 赖子已经被打得满脸是血,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强子手里拿着一根钢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辈子投胎,记得嘴严点。” 说完,他举起钢管,对着赖子的脑袋就要狠狠砸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屋外炸开! 紧接着,火光冲天! 那是齐学斌砸穿了发电机的油箱,又引燃了旁边的汽油桶。爆炸产生的气浪震碎了窗户玻璃,碎片飞溅了满屋。 “卧槽!炸了?!” 屋里的打手们吓得抱头鼠窜。 “呜——呜——呜——!” 几乎是同一时间,凄厉的“警笛声”从围墙外传来,伴随着老张声嘶力竭的吼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一中队封锁后门!二中队上!” 这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配合着外面的火光和爆炸声,瞬间营造出了一种“大部队突袭”的假象。 “妈的!条子来了!被包围了!” 强子虽然狠,但毕竟是做贼心虚。他第一反应不是杀人,而是逃跑。 “撤!快撤!走地道!” 强子一把扔掉钢管,顾不上地上的赖子,带着几个手下惊慌失措地推开角落里的一个柜子,露出了一个隐蔽的地下通道入口,像老鼠一样钻了进去。 屋里瞬间空了,只剩下半死不活的赖子。 几秒钟后。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身影从破碎的窗户跳了进来。 正是齐学斌。 他看了一眼那个地道口,并没有去追。穷寇莫追,而且地道里肯定有机关。 他走到赖子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醒醒!” 齐学斌拍了拍赖子的脸。 赖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齐学斌那张冷峻的脸,吓得差点尿裤子:“你……你是鬼市那个……” “想活命吗?” 齐学斌的声音冷得像冰,“赵家要杀你灭口。现在整个清河县,只有我能救你。” “救……救我……”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抓住齐学斌的袖子,“我有账本!我有他们盗墓的记录!只要你救我,我都给你!” 齐学斌嘴角微扬。 要的就是这句话。 “走!” 他架起赖子,没有走正门,而是从来时的破窗翻了出去,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和火光之中。 …… 半小时后。 赵德胜的电话响了。 “什么?警察突袭?发电机炸了?” 赵德胜从床上惊坐而起,“抓到人了吗?什么?赖子跑了?!” “废物!一群废物!” 赵德胜气得摔了电话。 赖子跑了,这意味着一个巨大的隐患流落在外。如果赖子落到警方手里,或者落到那个一直跟他作对的“神秘人”手里…… “马卫民!说话!” 赵德胜拨通了马卫民的电话,“那个赖子,必须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今晚突袭工地的到底是哪部分的警察?为什么你这个公安局长一点消息都没有?!” 电话那头,马卫民也是一脸懵逼:“书记,我……我没派人啊!今晚局里除了值班的,都在睡觉啊!” “没派人?” 赵德胜愣住了。 没派人,那哪来的警笛声?哪来的包围? “难道是……萧江市局李刚的人?”马卫民猜测道。 “查!给我查到底!” …… 清河县,某个偏僻的安全屋,这是齐学斌用稿费租的地下室。 赖子已经被简单包扎了伤口,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齐学斌给他买的泡面。 老张站在一旁,看着齐学斌,眼神里满是佩服。 今晚这一出“空城计”加“火烧连营”,简直神了!不仅没费一枪一弹,还把赵家的人吓破了胆,顺手牵羊把关键证人给救出来了。 “齐队,这小子怎么处理?带回局里?”老张问。 “不能回局里。” 齐学斌摇摇头,“局里有马卫民的眼线,带回去就是送死。老张,这几天你辛苦一下,就在这儿看着他,哪也别去。吃喝拉撒都在这屋里。” “行!交给我!”老张拍着胸脯保证。 齐学斌转头看向赖子:“吃饱了吗?” “饱……饱了。”赖子哆哆嗦嗦地放下碗。 “吃饱了就说说吧。” 齐学斌拿出一个录音笔,放在桌上,“关于赵瑞的拆迁公司,关于聚宝斋,还有……关于那块凤凰血玉,你知道多少,说多少。” 赖子咽了口唾沫,看着齐学斌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终于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全都说……” 这一夜,清河县地下的那个庞大而罪恶的文物走私网络,终于在齐学斌面前,揭开了它狰狞的一角。 而齐学斌也知道,随着赖子的开口,他和赵家、梁家的决战,已经不远了。 第二十八章 这案子,老子管定了! 2007年10月,深秋。 清河县的秋天来得格外的早,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泛黄,被秋风卷着,铺满了那条刚修了一半就停工的“景观大道”。 距离“文物犯罪专案组”成立,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但这三个月里,清河县公安局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相反,那个曾经风头无两、被寄予厚望的“神探”齐学斌,似乎彻底沉寂了。 上午九点,县局大院。 马卫民站在窗前,捧着保温杯,看着后院那几间依旧破败的平房,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三个月了,连个像样的贼都没抓到。我还以为他有多大能耐呢!看来这个齐学斌也不过是如此啊!” 马卫民转头对赵大雷说道,“看来梁联络员这招‘捧杀’真管用。给了他个组长的名头,又不给他钱和人,让他天天带着那帮老弱病残去乡下钻林子、喂蚊子。 现在局里都在传,说齐学斌就是个‘流星’,亮一下就灭了。” “是啊局长。” 赵大雷谄媚地递上一根烟,“听说他现在连油费都报销不了,天天骑个破摩托下乡。 我看啊,不用咱们动手,再过几个月,他自己就得灰溜溜地打报告申请调岗了。” “这就叫‘熬鹰’。” 马卫民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毒,“年轻人心气高,受不得冷落。等他熬不住了,自然会来求我。到时候……” 他冷笑两声,仿佛已经看到了齐学斌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模样。 …… 然而,马卫民不知道的是,他眼中的“落魄”,只是齐学斌刻意营造的保护色。 此时此刻,清河县“极速网吧”包厢。 齐学斌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整个人看起来比三个月前更加沉稳、内敛。 他熟练地打开网银页面。 【账户余额:325,800.00元】 三十万。 在这个清河县一套三居室才十万块钱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挺直腰杆的天文数字。 《凡人仙路》火了。 彻底火了。 经过三个月的发酵,这本书已经霸占了网站月票榜的前三名,订阅人数屡创新高。 甚至有出版社联系沈曼宁,开出了天价的繁体出版费。 “呼——” 齐学斌关掉页面,点燃一根烟。 这三个月,他没闲着。 白天,他带着三中队的人在各个乡镇“瞎转悠”,实则是利用前世的记忆,结合实地勘察,绘制出了一张详细到极点的“清河县地下古墓分布图”,以及与之对应的“盗洞分布图”。 晚上,他就在网吧码字,赚钱,顺便通过邮件和远在英国的苏清瑜联系。 他打开邮箱,那是他每天最期待的时刻。 发件人:Qingyu 主题:秋天快乐 >学斌: >收到你的汇款了。你个傻瓜,怎么又汇了这么多?我在信里都说了,我已经找了一份在图书馆兼职的工作,不累,还能看书,钱够花的。你留着钱,别对自己太苛刻。 >伦敦的秋天很美,海德公园的落叶是金色的。我常常想,如果你在身边该多好。 >对了,这周我在学校的法律援助中心实习,接触了几个跨国资产转移的案例。 我发现很多洗钱的手法,跟这边的古董拍卖行有关。这让我突然想起了你之前提过的那个案子…… >你在清河还好吗?听说那边变冷了,记得加衣服。 >等你。 > 看着屏幕上那些温暖的文字,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这三个月,是他两世为人以来,内心最宁静的时光。 苏清瑜在成长,他也在成长。他们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灵魂却在并肩作战。 “放心吧,清瑜。” 齐学斌手指轻敲键盘,回复道: >一切安好。 >钱你拿着,那是我的稿费,花不完。你说的古董洗钱案例很有用,把资料发我一份。 >清河这边的网,我已经编好了。 >那个冬天,快要过去了。 > 发送完毕,齐学斌关掉电脑,戴上鸭舌帽,走出了网吧。 …… 下午三点,清河县某偏僻茶楼。 包厢里,林晓雅正在泡茶。 经过三个月的磨砺,这位女县长的身上少了几分初来乍到的青涩,多了几分上位者的从容与威严。 “林县长,好雅兴。” 齐学斌推门进来,笑着坐下。 在私底下,两人已经达成了一种默契的同盟关系。 虽然齐学斌依然没有承认自己就是那个“蝴蝶”,但林晓雅似乎也默认了这种“看破不说破”的距离感。 “这是今年的新茶,尝尝。” 林晓雅给他倒了一杯,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最近局里传言很多,说你被马卫民架空了,日子不好过?” “让他们传去吧。” 齐学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示敌以弱,才能让敌人露出破绽。马卫民以为我在混日子,其实……”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推到林晓雅面前。 “这是什么?”林晓雅一愣。 “赵家在县里的‘钱袋子’之一——县国土资源局副局长,李大伟的违纪材料。” 齐学斌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炸弹,“这里面有他违规批地给赵瑞拆迁公司、以及在土地拍卖中暗箱操作的完整证据链。照片、录音、账目复印件,都在这儿。” 林晓雅的瞳孔猛地收缩。 国土资源局,那是赵家掌控土地财政的核心部门。 这三个月来,她想动城建这一块,却始终绕不开李大伟这块绊脚石。 “你……你哪来的这些?”林晓雅震惊地看着齐学斌。 “那个‘赖子’给的。” 齐学斌淡淡道。 赖子就是那天在鬼市被他救下的文物贩子。这三个月,齐学斌把赖子藏在安全屋里,好吃好喝供着。赖子为了活命,像挤牙膏一样,把他知道的关于赵家外围的所有黑料,全都吐了出来。 “林县长,赵德胜最近不是在搞‘土地财政’吗?想靠卖地来填补被追回的挪用资金窟窿。” 齐学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有了这个,你就可以把李大伟拿下,换上自己人。切断了赵家的土地财源,赵瑞的拆迁公司就成了无源之水。” “这就叫——断其粮道。” 林晓雅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 外人眼里的“废材警察”,实际上却是这清河县棋局背后最顶级的操盘手。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绝杀。 “谢谢。” 林晓雅收起文件袋,眼神复杂,“学斌,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身体里住着一个老灵魂。你的手段,比我都老练。”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 齐学斌打了个哈哈,岔开了话题,“对了,最近那个‘聚宝斋’有什么动静吗?” 提到正事,林晓雅神色一肃:“有。我安插在工商局的人回报,聚宝斋最近频繁变更法人,而且资金流动异常。似乎在准备什么大动作。” “果然。” 齐学斌眼中寒光一闪。 三个月的蛰伏,并没有让他放松警惕。相反,他在等。 他在等那个机会。 “赵家和马卫民最近有点急了。” 齐学斌分析道,“梁雨薇那边催得紧,他们急需一批‘硬货’来填补窟窿,或者讨好上面。赖子失踪了,他们找不到人,肯定会启用备用渠道。” “你是说……” “他们要再次下地了。”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萧瑟的秋风。 “而且这次,他们要动的,可能不是普通的小墓。” …… 深夜,城东安全屋地下室。 老张正坐在那儿吃泡面,旁边的赖子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 “齐队来了。”老张放下泡面,站了起来。 齐学斌点点头,直接看向赖子:“赖子,最近道上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赖子这三个月胖了一圈,精神头也不错。 看到齐学斌,他立马坐直了:“齐警官,消息倒是有。我以前那个圈子里的几个兄弟,最近都突然失联了。听说是接了个‘大活儿’,去了山里,给了很高的安家费。” “大活儿?” “对。而且……” 赖子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次掌眼的,是从省城请来的高手。他们要去的地方,好像是咱们县最邪门的‘将军岭’。” 将军岭。 齐学斌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清河县的一处禁地,传说中埋着一位古代的大将军,但地势险恶,常年云雾缭绕,进去的人很少能活着出来。 前世,2008年初,将军岭曾发生过一起严重的山体滑坡,后来在清理现场时,发现了大量古代兵器和被砸死的盗墓贼尸体。 难道就是这一伙? “看来,他们是想赶在入冬前,干一票大的。” 齐学斌目光幽深。 如果是去将军岭,那肯定需要大量的炸药和专业设备。 而这些东西的运输和调配,不可能完全避开警方的视线——除非,警方内部有人配合。 “老张。” 齐学斌突然开口,“咱们三中队,是不是很久没搞过‘夜间拉练’了?” 老张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是啊,弟兄们骨头都快生锈了。齐队,您是想……” “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全员取消休假,两班倒。把咱们所有的车都加满油,装备都检查好。” 齐学斌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在“将军岭”的位置上画了个红圈。 “另外,给我盯死马卫民的小舅子——聚宝斋的老板钱大宝。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 然而,就在齐学斌紧锣密鼓地准备收网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三天后,清河县刘家村。 一个放羊的老汉,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村委会,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死人了!又死人了!” “就在村后头那个枯井里!我也闻着味儿不对,趴着往里一看……哎哟妈呀!好大一只死人脚!” 消息很快传到了县局。 马卫民听到汇报时,手里的茶杯再次摔得粉碎。 “刘家村?枯井?又是刘家村?!” 马卫民气急败坏,“怎么老是在那个破地方出事?这次死的又是谁?” “局长,据派出所初步勘查,死者……死者好像是咱们一直在找的那个……赖子!” “什么?!” 马卫民猛地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赖子?他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死在刘家村的枯井里?” 更重要的是,赖子是知道内幕的人!如果他死了,是不是意味着有什么人正在清理线索? 或者说,这是在杀鸡儆猴? “快!备车!” 马卫民吼道,“通知刑侦队,所有人立刻赶往现场!还有,给赵书记打电话!就说出大事了!” …… 三中队办公室。 齐学斌正在擦枪。 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赖子死了?” 老张冲进来,一脸惊恐:“齐队!不可能啊!赖子不是在咱们安全屋里关着吗?我刚才还给他送了饭……” “那是谁?” 齐学斌猛地站起身,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赖子在安全屋,那井里的尸体是谁? 难道是赵家为了掩人耳目,找了个替死鬼?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 “集合!” 齐学斌一把抓起配枪,大步冲出办公室。 “不管死的是谁,只要是在刘家村,这案子,老子管定了!” 第二十九章:齐学斌,你想造反吗?!! 2007年10月12日,深秋。 清河县的天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铅板封死,低沉的乌云压在连绵起伏的群山头顶。 寒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荒野上发出凄厉的哨音。 刘家村后山,那口曾经发现过刘大贵尸体的枯井旁,此刻再次拉起了刺眼的黄色警戒线。 警灯闪烁,将周围村民惊恐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齐学斌跳下警车,脚下的皮靴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理会周围嘈杂的议论声,径直走向井口。 老张正蹲在井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手里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齐队,你可算来了。” 老张看到齐学斌,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连忙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这事儿……邪门了。” “怎么回事?”齐学斌带上手套,眼神冷峻。 “刚才放羊的老刘头路过,听见井里有动静,以为是掉了羊羔子,拿手电往下一照……”老张咽了口唾沫,“结果看见一只死人手,正伸出土堆,像是要往上爬。” 齐学斌眉头紧锁,接过强光手电,趴在井口向下望去。 这口枯井并不深,大约五六米。 在井底那堆杂乱的荒草和乱石之间,一具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 他的双手深深地插入了泥土里,指甲全部外翻,显然在死前经历过极度痛苦的挣扎。 而那张侧着的脸,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狰狞。 眼球暴突,嘴巴张大到了极限,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那张脸,齐学斌认识。 正是三个月前,他在鬼市上遇到的那个卖“生坑货”的小贩,也就是赖子的下线——猴子。 “果然是他。” 齐学斌的心猛地一沉。 赖子被他藏在了安全屋,赵家和马卫民找不到人,就开始对赖子的周边关系网下手了。 这不仅仅是杀人灭口,更是一种疯狂的清算和警告。 “放绳子,我下去。”齐学斌站起身,脱掉外套。 “齐队,这种脏活让兄弟们干就行……” “这是命案,第一现场必须我亲自看。”齐学斌语气不容置疑。 他顺着绳索滑入井底。 井下的空气浑浊而冰冷,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一种特殊的土腥味。 齐学斌蹲在尸体旁,并没有急着触碰,而是先观察四周。 井壁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那是死者生前留下的。 “指甲断裂,指尖磨损严重……” 齐学斌低声自语,“他是被活生生扔下来的,摔断了腿,然后……在绝望中挣扎着死去的。” 他伸出手,轻轻按压了一下死者的胸腹部。 僵硬,冰冷。 但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死者的胃部时,指尖传来了一丝异样的触感。 硬块。 猴子的胃里,有东西。 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迅速检查了死者的衣物,口袋被翻过了,空空如也。显然,凶手在杀人前已经搜过身了。 但是,凶手显然低估了一个在鬼市混饭吃的小贩的狡猾,也低估了一个人在临死前的执念。 “老张!拉我上去!通知技术科,这具尸体必须立刻拉回局里,做全面解剖!” 齐学斌抓住绳索,大声喊道。 然而,上面的老张却没有回应。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以及车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阴沉而威严的声音从井口上方传来: “解剖?谁批准你解剖的?” 齐学斌抬头。 只见井口上方,那个圆形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张熟悉而令人生厌的脸。 马卫民。 他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井底的齐学斌,背后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 “齐学斌,这只是一起意外坠井事故。死者是当地的流浪汉,喝多了失足掉下来的。这种事情每年都有,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马卫民的声音在井壁间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通知殡仪馆的车,直接拉去火化,别在这儿吓坏了村民。” 齐学斌挂在绳子上,看着那张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意外?流浪汉? 这具尸体身上穿着的可是还名牌冲锋衣,手腕上还有戴过金表的痕迹。 哪个流浪汉穿成这样? 马卫民这是急了。 他怕尸体开口说话,他怕这具尸体牵扯出那个还没完工的“将军岭”大墓,更怕牵扯出他背后那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马局长,您这结论下得是不是太早了?” 齐学斌双手发力,如同灵猿一般快速攀爬,三两下便翻出了井口,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直视着马卫民那双阴鸷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死者叫侯三,绰号‘猴子’,是活跃在周边区县的文物贩子,不是什么流浪汉。 他的指甲里有皮屑,显然生前有过搏斗;他的腿骨呈粉碎性骨折,但这井深才五米,下面还有草垫,不至于摔成这样。这是被人打断的!” “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谋杀案!” 齐学斌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围观的村民,提高了音量,“作为人民警察,在没查清真相之前就草草定性,甚至要毁尸灭迹。局长,您这是在怕什么?” “你——!” 马卫民脸色一变,他没想到齐学斌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撞他,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一口叫破了死者的身份。 “放肆!” 马卫民恼羞成怒,指着齐学斌的鼻子吼道,“齐学斌!注意你的身份!你是专案组组长,不是法医!我说他是意外就是意外!你这是在质疑局党委的决定吗?” “我是在质疑你。” 齐学斌上前一步,逼近马卫民,气势逼人,“根据《刑事诉讼法》规定,对于死因不明的尸体,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解剖,并且必须查明死因。马局长,您虽然是局长,但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吧?” “好……好你个齐学斌!” 马卫民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周围那些村民指指点点的眼神,知道今天要是强行拉走尸体,恐怕会激起民变,甚至被有心人拍下来发到网上。 现在的网络虽然不发达,但论坛的力量已经初现端倪。 “行!你要查是吧?你要解剖是吧?” 马卫民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我给你查!但是齐学斌,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最后查出来是意外,你这就是浪费警力,是造谣生事!到时候,别怪我撤了你的职,扒了你的皮!” “来人!把尸体拉回局里!” 马卫民一挥手,转身钻进了那辆黑色的奥迪车里,“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看着远去的车队,老张擦了一把冷汗,凑到齐学斌身边:“齐队,咱们这是彻底把马阎王得罪死了啊。万一……万一要是没查出点什么硬货,咱们这专案组可就真的要解散了。” “硬货?” 齐学斌看着被抬上警车的尸袋,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放心吧。死人,是不会说谎的。” “而且,这位‘猴子’兄弟,恐怕是用他的命,给我们送来了一份大礼。” 蛰伏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齐学斌一直就在等待着这么一个机会。 现在好不容易这个突破点,自己蹦出来了,齐学斌又怎么可能因为马卫民的几句话和阻拦而放弃呢? 而且更重要的是,赵家这一整个利益集团,是有做非常明确的风险切割的。 齐学斌要是一招打蛇不死,就很容易被反咬。而且他现在可没什么后台,单纯靠着林县长,是保不住他的。 或者说咱们的这位林县长,自身都得靠齐学斌这个干将在背后的指点,现在才勉强能在县里开展正常的工作。 …… 下午三点,清河县公安局,法医解剖室。 这里是整个公安局最阴冷的地方,常年不见阳光。 解剖台上,猴子的尸体已经被清洗干净,苍白的皮肤在无影灯下显得格外瘆人。 法医顾阗月穿着防护服,手里的解剖刀稳如磐石。 “顾法医,我们的速度要快一点!马卫民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齐学斌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相机,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肋骨断了三根,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是钝器击打造成的,伤口有生活反应,说明是死前造成的。” 顾阗月一边操作,一边冷静地汇报,“指甲缝里的皮屑已经提取,正在做DNA比对。不过……” 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眉头微皱。 “怎么了?”齐学斌问。 “他的食道和胃部有严重的损伤,像是……生前被迫吞下了什么硬物。” 顾阗月小心翼翼地切开了死者的胃部。 一股难闻的酸臭味弥漫开来。 在那些尚未消化的食物残渣中,一个被黄色蜡丸包裹着的小圆球,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是……”顾阗月用镊子夹起那个蜡丸。 蜡丸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已经被胃酸腐蚀得坑坑洼洼,但依然保持着完整。 这就是古代死间传递情报的手段——蜡丸传书。 只不过,猴子不是死间,他是为了保命,或者是为了留下最后的筹码,才在临死前吞下了这个东西。 在现代社会已经很难想象有人会做这样的事,或许也只有像他们从事这么灰色的职业,每天都在刀尖上舔血,才会做这样的准备。 “把它洗干净。”齐学斌的声音有些紧绷。 顾阗月将蜡丸放入清水中清洗,然后小心翼翼地捏碎了外层的蜡壳。 里面,是一个被保鲜膜层层包裹的东西。 打开保鲜膜。 是一张内存卡。 那种老式手机通用的SD卡。 “果然。”齐学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赌对了。 像猴子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手里不可能没有保命的底牌。他之所以被杀,肯定是因为他手里掌握了让赵家和马卫民恐惧的东西。 “齐队,这里面会是什么?”顾阗月好奇地问。 “也许是账本,也许是名单,也许……是比那些都要可怕的东西。” 齐学斌接过内存卡,并没有立刻查看。 因为他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 那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不仅仅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砰!” 解剖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马卫民带着十几个特警,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身后的赵大雷,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一脸的狰狞。 看这样的架势显然是来者不善,齐学兵心里其实也很清楚马为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且这猴子的身上肯定是有让他们觉得害怕的地方,不然他们也不会想着第一时间就把他当做流浪汉,丢到火葬场去,这是想要毁尸灭迹。 现在就是他们的后手,直接走程序,必然就让齐学斌无话可说。 “齐学斌!立刻停止尸检!” 马卫民大步走到解剖台前,目光贪婪地扫视着四周,最后定格在齐学斌那只紧握的右手上。 他虽然不知道齐学斌发现了什么,但他接到了赵家的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要把这具尸体和所有的遗物都销毁! “马局长,这是什么意思?” 齐学斌不动声色地将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扶着解剖台,挡在了尸体前面。 “什么意思?” 马卫民冷笑一声,把那份文件甩在齐学斌脸上,“市局刚下的命令!由于刘家村枯井案涉及跨区域流窜作案,案情复杂,这具尸体和所有相关证物,必须立刻移交市局处理!” “市局的人已经在楼下了,马上就上来交接!” 移交市局? 齐学斌心中冷笑。 萧江市局刑侦支队是李刚的地盘,马卫民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移交? 唯一的解释是——他找的是市局里被赵家渗透的关系,或者是想在移交的路上动手脚,来个“意外车祸”或者“证物丢失”。 这招“调虎离山”,玩得很溜啊。 “马局长,尸检已经进行到关键时刻,这时候移交,会破坏尸体征象,影响案件定性。”顾阗月忍不住开口反驳。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赵大雷冲上去推了顾阗月一把,“执行命令!不然连你也一起处分!”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齐学斌猛地一步跨出,挡在顾阗月身前,眼神如刀般刺向赵大雷。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竟然让赵大雷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齐学斌!你想造反吗?!” 马卫民拔出了腰间的手枪,虽然没上膛,但枪口已经抬了起来,“把东西交出来!然后滚出去!”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十几个特警也纷纷把手按在了警棍和配枪上。 小小的解剖室里,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火药味浓烈得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爆炸。 这就是权力的傲慢。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真相似乎变得一文不值。 齐学斌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退缩。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张内存卡,心里面在疯狂的计较着。 交? 那就是前功尽弃,猴子白死了,那些被赵家害死的人也白死了。 不交? 那就是公然抗命,马卫民完全可以以此为由当场把他拿下,甚至……以“抢夺枪支”的罪名开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滴——” 齐学斌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那是特别关注的短信提示音。 他并没有去掏手机,因为他知道这条短信来自谁。 林晓雅。 在这之前,他在进入解剖室之前,就已经给林晓雅发了一条信息: 【鱼死网破的时候到了。如果你还想保住清河县的天,十分钟内,带人来法医室。带上你的尚方宝剑。】 既然现在收到了林小雅的短信,那就说明他料敌先机的布置基本上已经成功了。 他知道马为民肯定不会就此罢休,而且必然会走特殊的手段来威逼自己的。 “马卫民,你确定要这么做?” 齐学斌看着马卫民,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早已看穿一切的嘲弄。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正在被直播?” “什么?!”马卫民一愣,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解剖室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更加急促、更加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的,是一个清冷而充满威严的女声: “马卫民!把枪放下!” “谁给你的权力,在公安局里对自己人动枪?!” 人群分开。 林晓雅一身黑色风衣,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在她身后,跟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县纪委书记,以及……两个扛着摄像机的省台记者! “林……林县长?!” 马卫民的手一抖,枪差点掉在地上。 他做梦也没想到,林晓雅会来得这么快,而且还带着记者! “马卫民,你刚才说要移交尸体?” 林晓雅走到齐学斌身边,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站在他身前,目光冷冷地盯着马卫民,“正好,省台的记者同志正在做关于‘基层法治建设’的专题报道。把你刚才的话,对着镜头再说一遍?” 摄像机的红灯亮起,黑洞洞的镜头怼到了马卫民那张满是冷汗的脸上。 那一刻,马卫民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他知道,这次,他又栽了。 而且栽得比上次还要惨。 齐学斌站在林晓雅身后,看着她那纤细却坚定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摊开右手。 掌心里,那张小小的内存卡已经被汗水浸湿。 “林县长,谢谢。” 他在心里默念。 “接下来,该轮到我出牌了。” 第三十章 一出请君入瓮的大戏! 下午三点十五分。 清河县公安局,法医解剖室。 原本阴冷肃杀的解剖间,此刻却被省台记者的摄像机聚光灯照得如同白昼,热度逼人。 马卫民站在解剖台前,手里的枪虽然已经垂下,但那种拔枪相向的姿态已经被刚才闪烁的镁光灯定格。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官威的胖脸,此刻在强光下显得油光锃亮,每一滴冷汗都清晰可见。 而在他对面,林晓雅一身黑色风衣,双手抱胸,眼神冷冽如刀。 她身后,省台《法治在线》的记者正举着话筒,一脸兴奋地怼到了马卫民的鼻子底下。 “马局长,请问您刚才为什么要拔枪?是对法医的尸检结果有异议吗?还是说,这具尸体背后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隐情,需要您动用武力来强行移交?” 记者的问题尖锐得像针,针针见血。 “这……这是误会!全是误会!” 马卫民慌忙把枪收回枪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还要伸手去挡镜头,“别拍了!别拍了!我刚才是在……是在检查枪支安全性!对!就是检查枪支!” “检查枪支需要对着自己的同志吗?” 林晓雅上前一步,气场全开,根本不给马卫民喘息的机会,“马局长,刚才你说接到市局命令要移交尸体?文件呢?手续呢?哪个领导下的命令?我现在就给市局打电话核实!” 说着,林晓雅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马卫民彻底慌了。 哪有什么市局命令?那不过是他为了销毁证据随口编的瞎话,或者是赵家那边找个中间人打的私下招呼,根本见不得光。这要是真当着记者的面给市局领导打电话,他这顶乌纱帽当场就得摘! “林县长!借一步说话!借一步说话!” 马卫民顾不上形象,甚至带着几分哀求,想去拉林晓雅的袖子。 “就在这说。” 林晓雅退后半步,避开他的手,声音清冷,“事无不可对人言。既然马局长说这案子复杂,那咱们就当着记者同志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她转过身,指着解剖台上的尸体,以及站在尸体旁一脸坚毅的齐学斌: “这具尸体,是三中队从刘家村枯井里挖出来的。死者涉嫌重大文物犯罪,且死因蹊跷。齐队长正在进行合法的尸检取证,这是他的职责,也是法律赋予他的权力。” “马局长,你身为公安局长,不仅不支持下属破案,反而带着特警冲进解剖室,甚至拔枪威胁。我想请问,你到底是在怕什么?” 这句“怕什么”,像是重锤一样砸在马卫民的心口。 他怕什么? 他怕可能存在的藏在尸体上的什么证据! 他怕赖子的下线把他小舅子的“聚宝斋”供出来!他怕赵家杀了他! 但在镜头前,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我……我也是为了案子好嘛……” 马卫民擦着汗,声音越来越小,“我是怕基层技术力量不足,想让市局……” “技术力量不足?” 林晓雅冷笑一声,打断了他,“齐学斌同志之前破获特大毒品案、绑架案、灭门案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技术力量不足?现在查个死因,就需要移交了?”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跟着马卫民冲进来的特警。那些特警被县长这么一盯,纷纷心虚地低下了头,默默把手从警棍上移开。 大势已去。 马卫民知道,今天这个哑巴亏,他是吃定了。这具尸体,他抢不走了。 “行……行!既然林县长这么信任三中队,那就让他们查!” 马卫民恶狠狠地瞪了齐学斌一眼,色厉内荏地说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这案子要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者是搞错了方向,齐学斌,你得负全责!” 说完,他捂着脸,甚至不敢看镜头,带着人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马局长!马局长您别走啊!再谈谈枪支安全性的问题……”记者还在后面追问,马卫民却跑得比兔子还快。 …… 解剖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记者被县委宣传部的人请去“喝茶”了,这也是林晓雅的安排,既要曝光,也要控制火候。 在官场上的角力,很多官员就是控制不好这里面的力度,其实最关键的就是要讲究“斗而不破”,这样才能源源不断的拉扯对手,不断占领上风,争取优势,而不是如同莽夫一般,抓到一点把柄就一次将力用尽,容易引起对手不计后果的疯狂反扑。 屋里只剩下林晓雅、齐学斌、顾阗月,以及县纪委书记老陈。 “呼……” 顾阗月长出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刚才那枪口指着脑门的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了。 齐学斌扶了她一把,然后走到林晓雅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他、不惜动用所有政治资源、甚至亲自冲锋陷阵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感动。 前世,她因被下药后和自己发生了关系,记恨了自己一生。 今生,自己忍住了诱惑,又在暗处帮她,她也同样快速成长,在这清河县里也已经成了能为他遮风挡雨的大树。 “林县长,谢谢。”齐学斌低声道。 “谢什么。” 林晓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赞赏,“你那条短信发得那么急,我知道肯定出大事了。我要是晚来一步,你是不是真打算跟他们拼命?” 齐学斌笑了笑,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 掌心里,那张被汗水浸湿的内存卡,静静地躺在那里。 “为了它,拼命也值。” 林晓雅看到内存卡,神色一肃。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纪委书记老陈:“陈书记,今天的场面你也看到了。公安局内部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马卫民的枪口不是对着罪犯,而是对着自己人。” 老陈是个正直的老干部,此刻也是面色铁青:“简直是无法无天!林县长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会如实向省纪委汇报。马卫民这种行为,必须追责!” “追责是后续的事。当务之急,是这起案子。” 林晓雅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红头文件,放在解剖台上。 《关于成立“10·12”刘家村枯井命案专案组的决定》 “鉴于本案案情重大,且涉及县局主要领导回避原则。经县委研究决定,即刻成立‘10·12专案组’。” 林晓雅看着齐学斌,一字一顿地宣读: “专案组由县政府直接领导,纪委全程监督。组长,由齐学斌同志担任。” “专案组拥有独立办案权,直接向我汇报。县局任何部门、任何人,包括马卫民,无权干涉专案组工作,无权调阅专案组卷宗!” 这就是“尚方宝剑”! 这就是“提级侦办”! 这等于直接从马卫民手里夺了权,把他彻底踢出了这个案子。 齐学斌接过文件,双手微微颤抖。 前世,他被马卫民压了整整一年,直到入赘梁家才翻身。而这一世,仅仅用了三个月,他就在林晓雅的支持下,正面架空了这个不可一世的局长! “保证完成任务!” 齐学斌敬礼,眼神如炬。 …… 深夜,三中队秘密据点安全屋。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齐学斌、老张,还有被特批加入专案组的法医顾阗月,三人围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 齐学斌将那张清洗干净的内存卡,插入了读卡器。 “滴。” 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没有太多东西,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和一个Excel表格。 齐学斌点开视频。 画面很抖,显然是偷拍的。背景是一个昏暗的仓库,堆满了各种木箱。 镜头里,死去的“猴子”正一脸谄媚地对着一个背对着镜头的中年男人说话: “宝哥,这批货可是刚从将军岭上下来的,全是生坑的青铜器!您看这锈色,绝对是大开门!” 那个被称为“宝哥”的男人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青铜爵杯,正在仔细端详。 虽然光线昏暗,但齐学斌和老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 钱大宝! 清河县最大的古董店“聚宝斋”的老板,也是马卫民的小舅子! 视频里,钱大宝满脸贪婪:“不错,是好东西。这批货我要了,还是老规矩,走水路运去省城,交给‘上面’的那位大小姐。” “上面那位大小姐?”顾阗月惊呼,“难道是……” “梁雨薇。” 齐学斌冷冷地吐出这个名字。 视频只有短短两分钟,但信息量巨大。它直接坐实了“盗墓-收赃-运输-销赃”的完整链条,也把钱大宝、马卫民甚至梁家都串在了一起。 紧接着,齐学斌打开了那个Excel表格。 那是一份“出货清单”。 上面详细记录了近半年来,猴子经手卖给聚宝斋的所有文物,包括名称、年代、价格,以及……流向。 而在流向那一栏里,频繁出现一个代号:“L”。 “L,梁。” 齐学斌指着屏幕,“这就是铁证。” “太好了!”老张激动得一拍大腿,“有了这个,咱们现在就能去抓钱大宝!只要抓了他,马卫民就跑不了!” “不急。” 齐学斌却摇了摇头,关掉了电脑,拔出内存卡。 “这只能证明钱大宝收赃,证明不了马卫民知情。以马卫民的狡猾,他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说是小舅子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到时候找个顶罪的,这线索就又断了。” “那怎么办?” “捉贼捉赃,捉奸捉双。”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聚宝斋”的位置上。 “猴子死了,赖子在我们手里。现在钱大宝肯定急着找新的货源来填补窟窿,尤其是梁雨薇那边催得紧。” “既然他们缺货,那我们就给他们送点‘货’过去。” “咱们给钱老板,演一出‘请君入瓮’的大戏!” 第三十一章 鱼,咬钩了 凌晨一点。 清河县,城东的一处老式居民楼地下室。 这里是“10·12专案组”的秘密据点,也是齐学斌用来避开马卫民眼线的安全屋。 几台借来的笔记本电脑正在嗡嗡作响,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齐学斌坐在电脑前,双眼布满红血丝,但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 “齐队,萧江市局李支队那边传回来的数据分析结果出来了!” 负责技术的年轻警员小赵兴奋地喊道,将一份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拍在桌上,“李队那边的技侦真是神了!他们不仅恢复了猴子死前被删除的通话记录,还通过基站定位,锁定了那个跟他联系最频繁的‘神秘号码’的活动轨迹!” 齐学斌接过报告,快速扫视。 报告显示,猴子生前最后一周,除了联系赖子之外,每天深夜都会和一个尾号为“8888”的号码通话。而这个号码的机主信息虽然是假的,但其信号发射塔的定位却非常固定。 白天,信号主要集中在清河县最繁华的商业街——古玩城附近。 晚上,信号则移动到县委家属院一号楼——那是公安局长马卫民的家! “实锤了。” 齐学斌把烟头摁灭,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古玩城”的坐标上,“这个号码的使用者,就是钱大宝!” 钱大宝,马卫民的小舅子,清河县最大的古董店“聚宝斋”的老板。 如果说赖子和猴子是下地干活的“苦力”,那么钱大宝就是负责收货、洗白、销赃的“大掌柜”。而马卫民,就是给这个掌柜看场子的“保护伞”。 “齐队,既然锁定了钱大宝,咱们直接抓人吧?”老张摩拳擦掌,“只要把他摁住,那一仓库的赃物就是铁证,马卫民这次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洗不清!” “不行。” 齐学斌摇了摇头,目光幽深,“钱大宝是正经生意人,聚宝斋是有合法执照的古董店。如果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正在进行非法交易,贸然去搜查,什么都搜不到。” “那些见不得光的‘生坑货’(刚出土文物),他绝不会摆在明面上卖,肯定藏在某个秘密仓库里。不把这个仓库诈出来,抓了他也没用,顶多关24小时就得放人。” “那咋办?”老张急了,“难道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不吃?” “肉当然要吃,但得讲究吃法。”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清河县地图前。 “现在的局势很微妙。” 他分析道,“第一,猴子死了,赖子在我们手里,钱大宝的‘进货渠道’断了。第二,之前那块‘凤凰血玉’被我掉包成了假货,梁雨薇肯定气疯了,正在给马卫民和钱大宝施压,让他们赶紧弄一批真货来‘补窟窿’。” “也就是说,现在的钱大宝,既缺货,又缺钱,还急着向上面表忠心。” “这就是典型的——饥不择食。” 齐学斌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猎人般的笑意,“在这个时候,如果突然出现一个拿着大把现金、人傻钱多、还急着要‘重器’送礼的神秘买家,你们说,钱大宝会不会动心?” 老张眼睛一亮:“齐队,你这是想……钓鱼?” “对,钓鱼。” 齐学斌看了看表,“算算时间,那个‘鱼饵’也该到了。” …… 半小时后。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极其拉风的黑色大奔,轰鸣着停在了安全屋所在的巷子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夹着个爱马仕手包的胖子,戴着墨镜,一脸嚣张地走了下来。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圆乎乎、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的脸。 “哎哟我去!斌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把我从省城大老远叫过来,就让我住这种破地下室?” 胖子一进门就开始嚷嚷,声音洪亮,透着股浑不吝的江湖气。 他叫王伟。 齐学斌的死党,也是警校同学。 但他毕业后没当警察,而是继承了家里的建材生意,在省城混得风生水起。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演技好,尤其擅长扮演各种暴发户、二世祖,在警校模拟审讯课上,连教官都被他忽悠瘸过。 “少废话。” 齐学斌走过去,给了他胸口一拳,“让你带的‘行头’带了吗?” “带了带了!那必须带啊!” 阿伟嘿嘿一笑,把手里的皮箱往桌上一拍,“听说是要演戏骗骗子,我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叠叠厚厚的现金,表面是真钱,下面是练功券,几块看着就晃眼的金表,还有一堆伪造的身份证明文件——某港资集团驻江东省办事处总经理。 “这身份行吗?”阿伟得瑟地问。 “太行了。” 齐学斌拿起那张名片,笑了,“你的任务很简单。从明天开始,你就去聚宝斋晃悠。记住,你的人设就是一个不差钱、不懂行、但急需买几件‘镇得住场子’的重器去省里送礼的败家子。” “你要表现得越嚣张越好,越外行越好。但在关键时刻,你要透露出你有‘路子’能把东西带出境,而且给的价格要比市价高三成。” “高三成?”阿伟瞪大眼睛,“那不得亏死?” “放心,又不真给钱。” 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变得凌厉,“你的目标只有一个:让钱大宝相信你,然后带你去他的秘密仓库看货。” “只要进了仓库,这局棋,我们就赢了一半。” …… 第二天上午,清河县古玩城。 “聚宝斋”是这条街上最气派的店面,三层仿古小楼,门口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一看就颇有底蕴。 店老板钱大宝,此刻正坐在柜台后面愁眉苦脸地拨弄着算盘。 他最近的日子很难过。 姐夫马卫民昨晚刚把他骂了一顿,说省里那位梁大小姐发了飙,限期一个月内必须搞到一批“像样”的青铜器,否则就要他们好看。 可现在风声这么紧,之前的下线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他上哪去弄货? “欢迎光临!老板您随便看!” 门口的风铃响了。 钱大宝抬起头,只见一个满身名牌、戴着墨镜的胖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保镖”,由三中队脸生的便衣小刘扮演。 那胖子进门也不看东西,先是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鼻子:“啧啧,这什么味儿啊?这就是清河县最大的古董店?怎么一股子霉味?” 钱大宝是生意人,一眼就看出了这胖子身上的行头价值不菲。那块劳力士金表,少说得十几万。 肥羊! 钱大宝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哎哟,这位老板面生啊,想淘换点什么?我们这儿瓷器、字画、玉器应有尽有,都是开门的老物件!” “老物件?” 阿伟随手拿起架子上一个标价五万的清代花瓶,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回架子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吓得钱大宝心惊肉跳。 “就这种破烂,也好意思叫老物件?” 阿伟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旁边的“保镖”立马掏出金打火机点上。 阿伟吐出一口烟圈,用夹着雪茄的手指着钱大宝的鼻子: “老板,我是个痛快人。我这次来清河,是替我们集团的大老板办事。我们要去省里送礼,送那种……懂吗?” 他做了一个“顶层”的手势。 “我们要的是重器!最好是那种……带点土腥味儿的,没见过光的,能镇宅的大家伙!” 阿伟压低声音,语气神秘而嚣张,“钱不是问题。只要东西好,我出双倍!” 听到“土腥味”和“没见过光”这几个字,钱大宝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这是行话。 意思是只要“生坑货”,不要传世品。 “老板,这东西……可不好找啊。”钱大宝试探道,“而且这要是被查到了……” “查个屁!” 阿伟不屑地冷笑一声,拍了拍那个鼓鼓囊囊的手提箱,“在江东省,还有我们老板摆不平的事?我实话告诉你,我们有特殊的渠道,东西只要到了我手里,当晚就能出海!” 出海! 这两个字,像电流一样击中了钱大宝。 他现在手里正好积压了一批刚从“将军岭”挖出来的青铜器,因为最近查得严,一直运不出去,正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如果这胖子真有出海的渠道……那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而且这胖子看起来人傻钱多,还是个外行,正好可以把那批货高价甩给他,既完成了梁小姐的任务,又能大赚一笔! 贪婪,逐渐吞噬了钱大宝的理智。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店里没别人,然后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 “老板,借一步说话。” 钱大宝把阿伟请进内室,倒了一杯上好的龙井,压低声音说道: “实不相瞒,我手里确实有一批刚收上来的好东西。青铜鼎,战国的。本来是打算留着自己收藏的,既然老板这么有诚意……” “少废话,带我看货!”阿伟直接打断了他。 “这……货不在店里。” 钱大宝犹豫了一下,“那地方有点远,而且……规矩您懂的,只能您一个人去。” “行!带路!” 阿伟答应得极其爽快,甚至连价都没问。 钱大宝看着这个“冤大头”,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 “好!今晚十二点,您在城南的小树林等我。我带您去开开眼!” …… 与此同时,监听车内。 齐学斌摘下耳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阿伟身上的定位信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鱼,咬钩了。”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而有力: “各小组注意!今晚十二点,城南方向,全员待命!” “记住,这一次,我们要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第三十二章:雷霆收网,距离天亮不远了!! 凌晨十二点。 清河县城南,一片荒废的杨树林深处。 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住,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只脚在黑暗中行走。 两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金杯面包车,熄着灯,静静地停在林子里的空地上。 几束手电筒的光柱在乱晃,照亮了几个穿着迷彩服、一脸横肉的大汉。 钱大宝手里盘着那串小叶紫檀,神色焦躁地看着手腕上的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还没来?不会是耍我吧?”钱大宝嘀咕着。 “宝哥,来了!”旁边一个手下指着远处。 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颠簸着开了进来,停在了空地中央。 车门打开,阿伟拎着那个沉甸甸的皮箱,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身后跟着化装成保镖的刑警小刘。 “哎哟,钱老板,这就你选的风水宝地啊?” 阿伟用手扇了扇鼻子前的飞虫,一脸嫌弃,“这也太渗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杀人灭口呢。” “王老板说笑了,干咱们这行的,这就图个清静安全。” 钱大宝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眼睛却死死盯着阿伟手里的皮箱,“钱带了吗?” “废话!老子办事从来不掉链子!” 阿伟把皮箱往引擎盖上一拍,“啪”地一声打开。 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钱大宝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这可是几百万啊!只要拿到这笔钱,不仅能填上梁大小姐的窟窿,自己还能大赚一笔! “好!王老板痛快!” 钱大宝一挥手,“把货抬上来!” 几个手下从金杯车里抬下来两个沉重的木箱,撬开盖子。 在那稻草和棉絮的包裹中,几件青铜器露出了真容。一只饕餮纹的铜鼎,一把满是绿锈的青铜剑,还有两件造型古朴的酒爵。 即使是在这荒郊野外,那股从地下带出来的阴冷与厚重感,依然扑面而来。 “战国的?”阿伟带上手套,装模作样地摸了摸。 “如假包换!刚从那个……咳咳,刚出土的,热乎着呢。”钱大宝压低声音,“王老板,您看这成色,这锈迹,这可是国宝级的玩意儿。八百万,您绝对赚大了。” 阿伟点了点头,看起来很满意。 “行,东西不错。装车!” 阿伟一挥手,示意小刘去搬箱子。 钱大宝却伸手拦住了:“哎,王老板,规矩您懂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我得先点点。”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拿那个装满钱的皮箱。 贪婪,让他彻底放松了警惕。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钞票的一瞬间—— 阿伟突然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然后对着钱大宝吐了一个烟圈,声音突然变得不再那么油滑,而是透着一股冷意: “钱老板,这鼎是不错。不过我觉得,它更适合摆在……公安局的证物室里。” “什么?”钱大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就在这时,原本寂静的树林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道刺眼的强光手电! “嗡——!” 几辆伪装成运货卡车的特警防暴车,猛地冲破了周围的灌木丛,将这片空地团团围住! “不许动!警察!” “双手抱头!蹲下!” 扩音器的吼声如雷霆炸响,震得树林里的鸟雀惊飞。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如同神兵天降,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现场的每一个人。 “完了!” 钱大宝脑子里“嗡”的一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是警察! 而且看这架势,绝对不是县局那帮吃干饭的,这装备、这反应速度,是市里的特警! “跑!快跑!” 钱大宝的一个心腹还想反抗,掏出怀里的土枪就要射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个心腹惨叫一声,手里的土枪被打飞,手腕上多了一个血洞。 开枪的,正是站在最前面的齐学斌。 他穿着防弹背心,手持92式手警枪,枪口还冒着袅袅青烟。 “谁敢动,我就打谁的头。” 齐学斌的声音冷硬如铁,在夜色中传遍全场。 这精准的一枪,彻底震慑住了所有的亡命徒。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气场,压得这帮混混连大气都不敢喘。 “别……别开枪!我们投降!” 钱大宝第一个举起双手,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齐学斌大步走过去,看着瘫在地上的钱大宝,又看了看那几箱还没来得及封口的国宝级文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钱老板,生意做得挺大啊。” 齐学斌蹲下身,用枪口拍了拍钱大宝那张肥腻的脸,“倒卖国家一级文物,还要加上非法持有枪支。这回,我看马卫民还怎么保你。” “带走!” …… 凌晨一点半,清河县公安局。 警笛声响彻了整个县城。 钱大宝和他的团伙被押解回局,直接关进了审讯室。那几箱珍贵的文物则被特警严密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 局长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马卫民是被电话从温柔乡里炸醒的。他此时正穿着睡衣,脸色苍白地接着电话,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电话那头,是梁雨薇。 她并没有在现场,但她的消息网显然比马卫民还要快。 “马卫民,你养的好小舅子,栽了。” 梁雨薇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冷得像冰,“人赃并获,证据确凿。齐学斌这次是铁了心要搞死你们。” “梁……梁小姐,您救救大宝啊!他可是为您办事的啊!”马卫民带着哭腔哀求,“要是他进去了,万一嘴不严……” “你想说什么?” 梁雨薇打断了他,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狠辣,“马卫民,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不不!我不敢!我是怕……” “怕什么?怕火烧到我身上?” 梁雨薇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放心,烧不到我。因为从这一刻起,我不认识什么钱大宝,也不认识什么聚宝斋。我只知道,清河县出了个倒卖文物的巨贪,而你马局长……” 她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判决: “你是大义灭亲的好局长,还是包庇罪犯的同伙,就在你一念之间。” “记住,钱大宝必须把所有罪名都扛下来。他只能是个人贪财,背着你搞的这些勾当。你马卫民毫不知情。” “如果他敢乱咬,或者如果这把火烧到了省里……马卫民,你应该知道我们家的手段。你那个在国外留学的私生女,最近过得还好吧?”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直接击碎了马卫民最后的心理防线。 那是他的死穴。 “我……我明白了……” 马卫民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我会让他……闭嘴的。” “很好。我很期待你的表演。” 电话挂断了。 马卫民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弃车保帅。 这就是豪门的手段。出了事,他们不会救你,只会第一时间把你踢出去顶雷,甚至还要拿你的软肋做威胁,让你跪着把这口黑锅背好。 “大宝啊……姐夫对不起你了……” 马卫民惨笑一声,眼泪流了下来。但他没有选择。为了活命,为了保住乌纱帽,也为了那个从未见光的女儿,他必须照做。 他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整理好衣领,推开门走了出去。 此时的他,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威严、愤怒、痛心疾首的表情。 …… 刑侦大队审讯室。 齐学斌正在亲自审讯钱大宝。 “钱大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的那些手下已经招了,聚宝斋就是个销赃窝点。说吧,你的上线是谁?这些年你赚的钱,都流向了哪里?” 钱大宝虽然被抓了,但还没死心。他梗着脖子,一言不发,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 他在等。 等他那个神通广大的姐夫来救他。 “砰!”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马卫民带着赵大雷和几个督察,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姐夫!姐夫救我啊!” 钱大宝看到马卫民,像是看到了救星,激动得就要站起来,“我是冤枉的!这都是误会!是那个胖子陷害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钱大宝的脸上。 钱大宝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马卫民:“姐……局长?” 马卫民指着钱大宝的鼻子,浑身颤抖,眼圈通红,声音嘶哑而愤怒: “畜生!你个畜生啊!” “我把你当亲弟弟看,让你做正经生意!没想到你竟然背着我干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你……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你死去的姐姐吗?” 马卫民声泪俱下,那演技,简直可以拿奥斯卡。 “倒卖国家文物,这是死罪啊!你……你糊涂啊!” 钱大宝愣住了。 他看着马卫民那双通红的眼睛,在愤怒和痛心背后,他读出了一种深沉的绝望和……暗示。 那是让他去死的暗示。 “姐夫……你……”钱大宝的声音在颤抖。 马卫民突然冲上来,死死抓住钱大宝的衣领,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说了一句: “梁家不管了。你不扛,咱们全家都得死。想想你儿子。” 说完,马卫民猛地推开他,转身对着齐学斌,大声吼道: “齐队长!给我审!狠狠地审!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我马卫民虽然是他姐夫,但在法律面前,我不徇私情!” “这个案子,我申请回避!由你全权负责!一定要给全县人民一个交代!” 说完,马卫民捂着胸口,一副悲痛欲绝、心脏病要发作的样子,被赵大雷搀扶着走了出去。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钱大宝瘫软在椅子上,眼神彻底灰败了。 他知道,自己被弃了。 为了儿子,为了那个家,这口锅,他不背也得背。 齐学斌坐在对面,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大义灭亲”的闹剧。 他没有阻止马卫民的表演,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证据还不足以扳倒马卫民,更别提梁家。 但他并不着急。 “钱大宝,你姐夫的话你也听到了。” 齐学斌点燃一根烟,淡淡地说道,“他放弃你了。现在的你,只是一颗弃子。” “不过,我这人喜欢给别人机会。” 齐学斌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从赖子那里拿到的、记录着聚宝斋外围交易的副本账本,扔在桌上。 “这上面,有几笔账目很有意思。虽然不能直接定马卫民的罪,但如果把你肚子里的货倒出来,哪怕只是为了减刑,我想你应该也愿意聊聊……关于那些流向海外的资金吧?” 钱大宝看着那个账本,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我要见律师。”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齐学斌笑了。 只要肯开口,这道口子就算撕开了。 马卫民以为切割了就没事了? 天真。 “老张,给他倒杯水。今晚咱们通宵,好好听听钱老板的故事。”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正浓。 但齐学斌知道,距离天亮,已经不远了。 第三十三章 真正的金身不破! 审讯室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将走廊里马卫民那悲痛欲绝的表演隔绝在外。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钱大宝瘫坐在审讯椅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胖脸此刻灰败如土。 就在几分钟前,他那个身为公安局长的姐夫,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在他耳边留下了那句让他如坠冰窟的“暗示”。 “梁家不管了。你不扛,咱们全家都得死。想想你女儿。” 那可是他在国外唯一的私生女,也是他的命根子。 “咔哒。” 打火机的声音清脆响起。 齐学斌点燃一根烟,没有自己抽,而是走过去塞进了钱大宝哆嗦的嘴里。 “抽一口吧,定定神。” 齐学斌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个从赖子那里缴获的副本账本,语气平和,不像是在审讯,倒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钱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马卫民刚才那出戏演给谁看,你心里比我清楚。那是‘弃车保帅’。” 齐学斌翻开账本,指着其中几笔巨大的资金流向: “这上面几千万的流水,最终都汇入了一个叫‘远东贸易’的海外空壳公司。据我所知,马卫民的女儿,就在那个国家留学,开销不小吧?” 钱大宝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却始终低着头不说话。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齐学斌身体前倾,眼神变得锐利,充满诱导性地说道: “第一,死扛。那你就是主犯,倒卖国家一级文物,数额特别巨大,起步就是无期,甚至死刑。你进去了,你的老婆孩子在外面,没了你的庇护,还得面对某些人的‘灭口’风险,你觉得马卫民真的会保他们一辈子吗?” “第二,立功。只要你肯开口,说出这背后的保护伞是谁,说出这些钱真正的去向。那就是重大立功表现,保命肯定没问题。而且,只要你在这个屋里开了口,纪委和检察院马上介入,马卫民自身难保,他也就没那个能力去动你的家人了。” “钱大宝,你只是个生意人,何必为了官场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权贵,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 齐学斌在赌,赌钱大宝对马卫民的不信任,赌人性的自私。 钱大宝抬起头,满眼血丝地看着齐学斌。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他脑海里闪过马卫民刚才那双通红且充满杀意的眼睛,还有梁家那只手遮天的恐怖手段。 他是个聪明人,但他更清楚,有些红线踩了,全家都得死。 “呼——” 钱大宝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重新变得死寂。 “齐队长,你不用费口舌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绝望的坚定,“聚宝斋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我想发财想疯了,背着我姐夫,偷了他的印章,用他的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那些钱……我都挥霍了,或者赌输了。至于海外汇款,那是我被国外的骗子给骗了。马卫民,他是清白的。他是个大义灭亲的好官。” 齐学斌看着他,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你确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确定。”钱大宝闭上眼,两行清泪流过肥腻的脸颊,“这就是命。我认。” 齐学斌沉默了。 他知道,这道口子,撬不开了。 在这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面前,个人的生死早已被绑定。钱大宝不是不想活,而是他只有用自己的死,才能换取家人的活。 这就是官场生态中最残酷的一环——当利益捆绑深到一定程度,牺牲便成了唯一的解。 “好。” 齐学斌合上账本,站起身,“既然你执意要当这个替死鬼,我也成全你。但你记住,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这堵墙,挡不住天亮。” …… 三天后。 清河县公安局召开新闻发布会。 镁光灯闪烁,马卫民站在发言席上,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他深刻检讨自己“治家不严,识人不明”,痛斥亲属的犯罪行为,并表示坚决支持法律严惩。 这一出戏,演得可谓是声情并茂。 最终处理结果下来了:钱大宝数罪并罚,虽未宣判但难逃重刑;马卫民因“监管不力、家风不正”,但最终“大义灭亲,没有包庇”,支持齐学斌深入彻查此案,算是将功补过,被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全县通报批评。 但他那顶公安局长的乌纱帽,却奇迹般地保住了。 当晚,县委招待所的一间茶室里。 林晓雅看着那份处理文件,气得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凭什么?!证据链虽然缺了一环,但明眼人都知道马卫民脱不了干系!为什么仅仅是个警告处分?这简直是……简直是官官相护!” 齐学斌坐在对面,神色却异常平静,他轻轻给林晓雅续上茶水。 “林县长啊,消消气。这结果,其实在我预料之中。” “预料之中?”林晓雅不解,“我们废了这么大劲,难道就是为了给他挠痒痒?” “这不叫挠痒痒,这叫‘政治平衡’。” 齐学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说道: “在官场上,评价一个干部的去留,有时候看的不仅仅是对错,还有‘成本’。就像那部电视剧《我主沉浮》里说的,这是一种‘含权量’的博弈。” “你看,赵德胜虽然被记了大过,但他还是县委书记,是一把手。马卫民是他的刀把子,如果这时候把马卫民彻底拿下,清河县的政法系统就会出现权力真空,甚至引发一系列我们控制不住的连锁反应。这是上面——无论是市里还是省里,都不愿意看到的‘不稳定因素’。” “而且,梁家虽然这次吃了瘪,但他们在省里的势力大,需要在清河留有影响力。他们需要马卫民这颗钉子留在这里,哪怕是带伤留任,也是一种姿态。” 齐学斌喝了一口茶,目光深邃: “所以,只要钱大宝那张嘴没松,马卫民就倒不了。这就是规则。我们虽然赢了战术,但在战略上,还得服从这个大局。” 林晓雅听得怔住了。 她虽然身在体制内,但更多时候是一腔热血想干实事,对于这种深层次的权力制衡与妥协,她确实不如拥有两世记忆的齐学斌看得透彻。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林晓雅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迷茫。 “四个字,他们断尾求生,我们就韬光养晦。” 齐学斌放下茶杯,“马卫民虽然保住了位置,但他这次‘断尾’断得太狠,元气大伤。钱大宝进去了,他的钱袋子破了;赵瑞的公司被查,他的财路断了。一个没有了财权和威信的局长,就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 “接下来,我会申请长病假。” “病假?”林晓雅一惊。 “对。刚过易折。现在风头太盛,马卫民和赵家正红着眼想找人报复。我这时候退一步,既是给他们留点面子,让他们放松警惕,也是为了更好地积蓄力量。” 齐学斌看着窗外的夜色,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林县长,你也一样。这段时间抓好经济,做实政绩。等这阵风过去,咱们再慢慢跟他们算总账。” …… 第二天,省城江州。 梁雨薇坐在返回省城的奥迪车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小姐,齐学斌递了病假条,说是旧伤复发,要休养一个月。”保镖低声汇报。 “哼,算他识相。” 梁雨薇冷笑一声,手中把玩着那块假的“凤凰血玉”,眼中满是怨毒,“他这是在向我示弱呢。不过,晚了。” “告诉马卫民,既然他要病休,那就批。但等他回来,别让他回刑侦队了。 给我把他发配到最闲、最没权、也最受气的岗位上去。我要一点点磨掉他的心气,让他变成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我倒是要看他有什么本事再翻盘……” 梁雨薇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齐学斌,游戏才刚刚开始。我梁雨薇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地爬到我的面前,像狗一样,求着进我梁家的门……” …… 一周后,清河县。 齐学斌的病假批下来了,但他并没有像马卫民以为的那样在家“郁郁寡欢”。 极速网吧的豪华包厢里。 齐学斌正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凡人仙路》的剧情已经进入了第一个大高潮——主角筑基成功,乱星海副本即将开启。 评论区里一片沸腾,打赏如流水般刷屏。 “滴滴滴——” 电脑右下角的QQ头像疯狂闪动。 曼宁(责编):【大大!大大!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上个月的稿费结算出来了,还有几笔版权的定金!银行那边刚通知我,这笔钱下午就能到你的卡上!】 曼宁:【截图.jpg】 齐学斌点开图片,看了一眼那个数字。 税后:485,200.00元。 将近五十万。 加上之前的积蓄,在这个2007年,他手里的现金流已经逼近百万大关。对于一个普通工薪阶层来说,这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是他在官场上保持清廉、不被金钱腐蚀的最大底气。 “叮——”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银行的到账通知来了。 看着那一串长长的数字,齐学斌长长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官场上的博弈暂时告一段落,但他人生的基本盘,才刚刚开始稳固。 他双手敲击键盘,给沈曼宁回了一条信息: 一夜秋风:【辛苦了,曼宁。对了,还得麻烦你个私事。】 曼宁:【大大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_☆)】 一夜秋风:【这笔钱我暂时不想存死期。你也是京城人,门路广,帮我留意一下京城的四合院,或者二环内位置好的楼盘。我想做点长线投资。如果有合适的,我随时可以过去看房。】 电脑那头的沈曼宁看着这条消息,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年头,有钱人都喜欢买豪车、买名表,这位大神居然想在京城买四合院?这眼光,简直绝了! 毕竟,这时候的四合院还不受重视,连京城本地人都十分嫌弃这些连厕所都没有,狭小的居住体验不好的四合院,京城人都不叫四合院,而叫大杂院。 所以说,这时候的四合院的价格虽然已经开始慢慢涨上来,但却没有后来一套几亿那么夸张。可以说是绝佳的一个投资对象。 曼宁:【哇!大大你要来京城置业?太好了!现在的房价虽然涨了点,但四合院还是很有升值空间的!我家就在这片,我太熟了!包在我身上!等你来了,我带你去吃最正宗的烤鸭!实在是太期待了……好想看看大大到底是什么样人,能写出这么有仙味的小说!】 看着屏幕上那个欢快的表情包,齐学斌关掉了对话框,目光变得深远。 马卫民、梁雨薇,你们以为我是在坐冷板凳? 不。 我是在铸造一副金色的铠甲。 当资本与权力结合,当正义拥有了不被收买的底气,那才是真正的——金身不破。 窗外,秋风萧瑟。 但齐学斌知道,属于他的春天,正在这寒冬的蛰伏中,悄然孕育。 第三十四章 新的猎杀,开始了 2007年的深秋,风里带着一股干燥的凉意,卷着枯黄的杨树叶在清河县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打着旋儿。 对于清河县公安局的人来说,这个秋天显得格外沉闷。 曾经轰动一时的“10·12专案组”就像是一颗划过夜空的流星,璀璨之后迅速归于沉寂。局长马卫民虽然背了个党内严重警告的处分,但他依然稳稳地坐在那间宽大的办公室里,每天开会、视察、讲着“抓队伍、促廉政”的官话。 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局里的风向变了。 以前马卫民说话是一言九鼎,现在大家听了,面上点头,心里却都在打鼓。那是因为他的“含权量”——那个能够调动利益分配、能够给人安全感的核心指标,已经随着钱大宝的入狱和赵瑞公司的被查,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而那个一手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齐学斌,却在风暴过后,极其识趣地递交了一张“腰椎间盘突出复发”的病假条,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有人说他怂了,有人说他被马卫民整怕了。 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只年轻的老虎,正趴在草丛深处,一边舔舐爪牙,一边注视着更广阔的猎场。 …… 清河县,“极速网吧”VIP包厢。 这里的空气并不比公安局好多少,同样充斥着烟味和泡面味,但在齐学斌看来,这里却是最自由的天地。 电脑屏幕上,那个代表着财富的数字还在闪烁。 【账户余额:485,200.00元】 加上之前的一笔稿费和存款,他卡里的可用现金流已经逼近了100万大关。 齐学斌靠在有些掉皮的真皮沙发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一百万……” 在2007年的清河县,这笔钱足以让他过上土皇帝般的生活。买几套房,换辆好车,甚至可以辞职下海,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但在齐学斌的棋盘上,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很清楚,在这个权力与资本交织的时代,没有经济基础的清官,往往最后都会变成悲情的英雄,或者被体制异化的庸人。他要做的,是用这笔钱,撬动更大的杠杆,为自己铸造一副谁也打破不了的金身。 “滴滴滴——” QQ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曼宁(责编):【大大!大大!你上次让我留意的房子,我有眉目了!我家老爷子有个老战友,手里正好有一套什刹海附近的四合院想出手。虽然面积不大,只有150平米左右,而且比较破旧,属于那种需要大修的‘大杂院’腾退出来的,但胜在产权清晰,位置绝了!就在后海边上的胡同里!】 曼宁:【不过……价格有点贵。房主咬死了要350万,少一分都不卖。他说现在北京的院子一天一个价,尤其是后海那块,单价都奔着2万5去了。大大,这价格……是不是太高了?】 350万。 看到这个数字,齐学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根据他前世的记忆,2007年确实是北京四合院价格起飞的前夜。随着奥运会的临近,核心区的院子已经成了稀缺资源。350万买一套后海附近的独门独院,虽然现在看着贵,但放到十几年后,这套院子的价值起码是按“亿”来计算的。 这不仅是投资,更是占位。是他在未来京城顶级圈子里的一张入场券。 只是,350万,他手里只有100万,缺口很大。 一夜秋风:【房子我要了。但我现在没那么多现金。曼宁,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银行,我想办按揭贷款。】 电脑那头的沈曼宁愣了一下。 贷款买四合院?这年头,大家买房都习惯全款,尤其是这种老宅子,贷款手续非常麻烦。而且这位大大不仅要把手里的钱全砸进去,还要背上两百多万的巨额债务?这胆子也太大了! 曼宁:【大大,你确定吗?首付就要100多万,加上税费,你手里的钱可能刚够。而且每个月的月供可不少啊……万一书的数据波动……】 一夜秋风:【我确定。书的成绩我有信心,稿费只会越来越多。这笔投资,值得赌。曼宁,你在京城人脉广,银行那边还得麻烦你帮我疏通一下,我这周末就飞过去办手续,顺便……请你吃全聚德。】 沈曼宁看着屏幕上的字,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崇拜。 这个男人,不仅才华横溢,而且这种在关键时刻敢于下重注的魄力,简直太迷人了。 曼宁:【好!包在我身上!我有个表哥就在建设银行个贷部,肯定给你办得妥妥的!等你来!(≧?≦)】 关掉对话框,齐学斌长长吐出一口烟圈。 虽然背上了两百多万的债,但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叫“负债经营”,也是那个年代最快的财富积累方式。用银行的钱,买未来的核心资产。等到这套院子涨到天价的时候,马卫民、梁雨薇之流在他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碾碎的蝼蚁。 …… 处理完国内的资产布局,齐学斌并没有离开网吧。 他打开了那个全英文界面的邮箱。 写给苏清瑜的信,已经成了他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 >清瑜: >见信如晤。 >今天清河降温了,街上的烤红薯摊子开始冒热气了。记得以前在学校,你最爱吃这个,每次都要把手弄得黑乎乎的。 >告诉你个疯狂的消息,我准备在京城买房了。一套什刹海边上的小四合院。虽然钱不够,我贷了款,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但我相信我的眼光。等以后你回来了,那里可以作为我们在北方的家。院子里可以种棵石榴树,或者搭个葡萄架。 >另外,我又往那个账户里汇了一笔生活费。别拒绝,我现在虽然背了债,但收入也高了。你在那边别太辛苦,去买几套像样的职业装,既然要在法律援助中心实习,就得拿出我们中国人的精气神来。 >还有,你上次提到的关于古董洗钱的案例,我仔细研究了。那个洗钱模型非常精妙,利用拍卖行的估值漏洞进行跨境资产转移。这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我们这边的案子虽然暂时告一段落,但我总觉得,那只是冰山一角。你提供的这些知识,或许在未来某一天,会成为我手中的利剑。 >照顾好自己。勿念。 >爱你的,学斌。 点击发送。 齐学斌看着屏幕上那个旋转的沙漏,心中充满了柔情。 苏清瑜不仅仅是他的爱人,更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灵魂伴侣。他在前方冲锋陷阵,她在远方为他提供知识与精神的补给。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让他无所畏惧。 …… 与此同时,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马卫民正阴沉着脸,听着赵大雷的汇报。 “局长,齐学斌这几天一直没露面,听说是在家养病,但他家里人说他经常出门,不知道去哪了。” 赵大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马卫民的脸色,“倒是三中队那帮人,最近有点不太安分。老张带着那几个老油条,虽然专案组解散了,但他们私底下还在查。尤其是那个新来的女法医顾阗月,整天把自己关在技术科,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而且……我发现局里有些年轻警员,私下里对齐学斌很是推崇,甚至有人偷偷管他叫‘神探’。局长,这风气不对啊。” “神探?哼!” 马卫民将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 “一个得罪了省里梁家,躲在家里装病的胆小鬼,也配叫神探?这就是典型的个人英雄主义!是无组织无纪律!” 马卫民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双浮肿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不能让他这么舒舒服服地‘养病’了。他在外面躲清静,却还能把人心给收买了,这还了得?” “赵大雷,你去安排一下。等齐学斌销假回来,别让他回三中队了。” “那让他去哪?” “城西水库派出所,是不是缺个副所长?”马卫民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那里位置偏僻,只有几个老弱病残,平时除了管管偷鱼摸虾的破事,连个像样的案子都没有。而且……” 马卫民压低声音:“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几股势力在争夺水库的经营权,还涉及到一些以前的老账。那地方水深得很,把他扔过去,正好让他去趟这浑水。 要么,他在那儿默默无闻地烂掉;要么,他得罪了那边的地头蛇,被人打闷棍扔进水库里喂鱼,那也就是个‘因公殉职’。” 赵大雷眼睛一亮:“高!实在是高!这就叫借刀杀人,兵不血刃!” 马卫民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 “齐学斌,你想韬光养晦?我偏要让你在烂泥坑里打滚!我倒要看看,你那点本事,到了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 三天后,清河县城西,碧波荡漾的水库大坝上。 秋日的阳光洒在宽阔的水面上,波光粼粼,风景如画。 但在这美景之下,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一个穿着破旧皮夹克、背着鱼篓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大坝下的芦苇荡里,似乎在垂钓。但他手里的鱼竿半天没动,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一个隐蔽的排水口。 那个排水口被杂草和乱石遮掩,平时根本没人注意。 但就在刚才,一阵风吹过,带来了一股极其微弱、但又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那种味道,对于在水边长大的人来说,太熟悉了。 不是死鱼烂虾的味道。 是死人。 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后,壮着胆子,用鱼竿拨开了那丛茂密的芦苇。 “哗啦。” 芦苇分开。 只见在那浑浊的死水湾里,漂浮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编织袋。 袋子鼓鼓囊囊的,被一根粗麻绳系着,另一头拴在水底的石头上。 而那袋子的口并没有扎紧,一只惨白、浮肿、甚至已经被鱼虾啃食得残缺不全的人脚,正静静地伸在水面上,随着波浪微微起伏。 “妈呀!!!”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水库的宁静,惊起了一滩鸥鹭。 …… 半小时后。 刚从京城办完购房手续回来,准备去城西水库派出所报到的齐学斌,接到了老张打来的电话。 “齐队!你在哪?出事了!” 老张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城西水库大坝底下,发现了一个抛尸袋!派出所的人刚到,马卫民还没收到消息。你现在离那儿最近,要不要过去看看?” 齐学斌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城西水库。抛尸。 前世的记忆碎片再次在脑海中闪回。 2007年深秋,确实有一具女尸在水库被发现。当时马卫民为了所谓的“平安县城”评比,草草定性为自杀结案。直到多年后,才被翻出来,牵扯出了一个盘踞在城西多年的涉黑团伙。 而这个团伙的幕后老板,和赵瑞,甚至和梁雨薇,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哪里是烂泥坑?” 齐学斌挂断电话,看着前方通往水库的蜿蜒山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 “马卫民啊马卫民,你以为你是把我发配边疆?殊不知,你这是亲手把一把尖刀,插进了你们自己的心脏。” “轰——!” 齐学斌一脚油门踩到底。 破旧的桑塔纳发出一声咆哮,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猎豹,朝着那片隐藏着罪恶的碧水冲去。 蛰伏结束。 新的猎杀,开始了。 第三十五章:在尸体之外,更在人心之中 城西水库,大坝之下。 原本清澈的水面此刻显得浑浊不堪,刺骨的秋风卷着腥臭味,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警戒线外,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神色中夹杂着恐惧与兴奋。警戒线内,几个穿着警服的人正围着那个刚刚被打捞上岸的黑色编织袋,一个个面露难色,捂着口鼻,谁也不愿意上前。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说话的是城西水库派出所的所长,王贵。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满脸横肉的老油条,警服扣子永远扣不齐,帽子歪戴着。他是马卫民的远房亲戚,也是这片水域的土皇帝,平时除了吃拿卡要、和水库周边的饭店老板称兄道弟之外,正经事是一件不干。 “这到了年底了,还要给老子添堵!” 王贵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对着旁边的民警吼道,“看什么看!赶紧给殡仪馆打电话拉走!这肯定是哪個想不开的娘们儿投河自尽了,或者是失足落水!写个报告,就说‘排除他杀’,赶紧结案!” “所长……这……这袋子口是系着的啊,而且还绑了石头……”一个小民警怯生生地指了指尸体,“自杀……能把自己绑成这样吗?” “你懂个屁!” 王贵瞪着眼珠子骂道,“有些人死意已决,怕自己浮上来后悔,自己绑的不行吗?你是法医啊?哪那么多废话!马局长说了,最近县里在评‘平安县城’,命案必破!这要是定成命案,咱们还得去查,查不出来咱们奖金全得泡汤!懂不懂政治?!” 这就是基层生态的残酷一面。为了所谓的指标和帽子,真相往往是最先被牺牲的。 就在小民警不敢吱声,准备去打电话叫殡仪馆车的时候。 “慢着。” 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在堤坝上响起。 王贵一愣,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身材挺拔的年轻人,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没穿警服,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肃杀之气,却比在场任何一个警察都要重。 “你谁啊?闲杂人等滚远点!没看见警察办案吗?”王贵没好气地骂道。 齐学斌走到警戒线前,掏出那张崭新的任命书和警官证,在王贵眼前晃了一下。 “城西水库派出所,新任副所长,齐学斌。前来报到。” 王贵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齐学斌? 那个在县局闹得沸沸扬扬、把马局长搞得灰头土脸的“刺头”?马局长昨天特意打电话交代过,说这小子要来,让他“好好照顾”,最好让他什么都干不了,或者让他去捅个大篓子。 没想到,这尊瘟神来得这么快,而且一来就撞上了这种晦气事。 “哟,原来是齐副所长啊!” 王贵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眼神里却满是轻蔑和防备,“早就听说你要来,没想到这么积极,病假还没休完就来上岗了?不过齐副所长,你这刚来,情况不熟悉,这种脏活累活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让兄弟们处理就行。” 说着,他给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赶紧把尸体弄走。 齐学斌没有理会他的阻拦,径直弯腰钻过了警戒线。 他走到那具尸体旁,蹲下身。 编织袋已经被割开了,露出了一具被水泡得浮肿变形的女尸。 死者很年轻,虽然面目全非,但身上那件被水草缠绕的红色亮片吊带裙,依然极其扎眼。这绝对不是良家妇女的打扮,更像是……夜场里的陪酒女。 最关键的是,死者的双手被一根粗尼龙绳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绑着,绳子的另一头,连着一块棱角分明的青石砖。 “王所长,你刚才说这是自杀?” 齐学斌戴上手套,指着那个绳结,声音平静却带着刺,“这种‘猪蹄扣’,是建筑工地上绑脚手架专用的死结,一个人反手根本打不出来。除非她是杂技团练柔术的。” “还有这块砖。” 齐学斌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块青石砖,“这是高标号的水泥青砖,只有大型建筑工地才用。咱们这水库周边全是土路和荒山,这砖是从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王贵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那……那也许是意外!或者是情杀!反正不是咱们派出所能管的了的!得移交刑警队!” “移交当然要移交。” 齐学斌站起身,目光如电,“但在移交之前,作为辖区派出所,我们有义务保护现场,进行初步尸检,固定证据。而不是像扔垃圾一样把尸体拉走。” 他看了一眼那个唯唯诺诺的小民警:“你,拿相机,拍照。多角度,特别是绳结和砖头上的特征,给我拍清楚!” 小民警看了一眼王贵,又看了一眼气场强大的齐学斌,下意识地选择了听从强者的命令,拿起相机开始拍照。 王贵气得咬牙切齿,但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他又不好发作,只能阴着脸走到一边给马卫民打电话。 齐学斌没有管他。 他仔细观察着死者的脖颈。虽然皮肤浮肿,但依然能隐约看到一道紫黑色的勒痕,位于甲状软骨上方,呈水平环绕状。 这是典型的机械性窒息死亡特征——勒死。 而且,死者的手指甲里,残留着一些深蓝色的纤维。 齐学斌的脑海中,前世的记忆碎片正在迅速拼凑。 2007年,城西,“红磨坊”KTV,失踪的头牌“小红”…… 没错,就是她。 前世这个案子被定性为自杀,草草了结。 直到几年后,“红磨坊”涉黑团伙被打掉,才有人供出,这个叫小红的女孩,是因为知道了老板赵大雷(马卫民的心腹,也是之前城关派出所的所长,现已调任治安大队大队长)的某个秘密,被活活勒死,然后抛尸水库的。 赵大雷。 齐学斌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真是冤家路窄。前世今生,这帮人作恶的手法都没变过。 “让开!都让开!” 就在这时,几辆警车呼啸而至,打破了现场的对峙。 车门打开,下来的一群人并非齐学斌熟悉的刑侦三中队,而是……刑侦一中队,也就是马卫民的嫡系部队。 领头的,正是现任刑侦大队大队长,赵大雷的拜把子兄弟,孙黑子。 “哟,这不是齐副所长吗?” 孙黑子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脸横肉,走起路来像个坦克。他走到齐学斌面前,甚至连礼都没敬,直接用鼻孔看着他,“听说你不在家养病,跑到这儿来抢我们刑侦队的活儿了?” “配合工作而已。”齐学斌淡淡道。 “配合?我看是用不着。” 孙黑子大手一挥,“马局说了,这案子由一中队接手。你们派出所的人可以撤了。尸体我们要带走,现场我们来封锁。齐副所长,你身体不好,还是回去歇着吧,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这是赤裸裸的夺权,也是想要掩盖真相的前奏。 如果尸体被孙黑子带走,那所谓的“尸检报告”,最后肯定会变成“溺水身亡,排除他杀”。 齐学斌看着孙黑子那张嚣张的脸,心中冷笑。 想抢尸体? 行,给你。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只会硬刚的愣头青了。 他知道,有些证据,在尸体之外,更在人心之中。而且,他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第一手资料”。 “既然孙大队长这么积极,那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齐学斌摘下手套,扔进垃圾袋里,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孙队,这尸体在水里泡了不少天了,味道挺冲的。你们带回去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别把证据给‘冲’没了。” 说完,他转身对那个小民警说道:“把刚才拍的照片,洗两份。一份交给孙大队长,一份……存档在咱们所里。记住,底片一定要保存好,那是咱们的履职证明,免得以后有人说咱们派出所不作为。” 小民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齐学斌的意思,连忙点头:“是!齐所!” 孙黑子脸色一僵。 有了这底片,他就没法随意篡改现场情况了。齐学斌这一手“留痕”,看似是配合,实则是给他套了个紧箍咒。 “哼!走着瞧!” 孙黑子恶狠狠地瞪了齐学斌一眼,指挥手下把尸体装进了尸袋,像拖死狗一样拖上了车。 看着警车远去,扬起漫天尘土。 王贵凑过来,阴阳怪气地说道:“齐副所长,你看,这不还是人家刑警队的事吗?咱们瞎操什么心?走吧,回所里,晚上我给你接风,咱们喝点?” “酒就不喝了。” 齐学斌拍了拍身上的土,目光投向水库对岸那片隐没在山林中的灯红酒绿——那是“红磨坊”KTV所在的方向。 “王所长,我这人有个毛病,看见不平的事,心里就堵得慌。” 齐学斌转过头,看着王贵,眼神冷得让王贵打了个寒颤。 “这具尸体,是个哑巴,她不会说话。但我既然来了,我就得替她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 “从今天起,所里的治安巡逻,我亲自带队。特别是水库周边的那些娱乐场所,我要一家一家地‘查’。” 说完,齐学斌不顾王贵那张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的脸,转身上了自己的那辆破桑塔纳。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齐学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顾法医吗?我是齐学斌。” 电话那头,顾阗月的声音有些惊喜:“齐队?你销假了?听说你去了水库派出所?” “对。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齐学斌压低声音,“刚才水库发现了一具女尸,被一中队拉走了。孙黑子肯定会找理由不让你碰这具尸体,或者找个听话的法医草草了事。” “你要做的,就是盯着。利用你在技术科的关系,盯着他们的尸检过程。如果他们敢造假,或者敢毁尸灭迹,你一定要想办法把证据留下来。” “另外……” 齐学斌顿了顿,“帮我查一下,最近一个月,全县失踪人口里,有没有一个叫‘张丽’或者艺名‘小红’的女孩。重点查她在‘红磨坊’KTV的从业记录。” 电话那头,顾阗月沉默了一秒,随即语气坚定地回答: “明白。齐队,你放心,只要尸体还在局里,我就能让它是‘沉默的证人’,而不是‘消失的证人’。” 挂断电话,齐学斌发动车子。 汽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夕阳将水面染成了血红色。 “马卫民,你想让我在这烂泥坑里烂掉?” 齐学斌握着方向盘,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那我就把这坑里的烂泥,全都糊在你脸上!” 第三十六章 这烂泥坑,困不住这条龙了 清河县公安局,刑侦技术大楼。 地下一层的解剖室外,走廊里的灯光惨白而压抑。 刑侦一中队的大队长孙黑子,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皮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嘴里叼着烟,烟灰掉落在刚擦过的地板上,但他显然不在乎。 “老刘!还没完吗?不就是个淹死的吗?至于剖这么细?” 孙黑子不耐烦地拍打着解剖室的铁门,大声吼道,“马局还在上面等着汇报呢!赶紧出个‘溺亡’的报告,咱们好收工!” 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负责主刀的老法医刘科长,而是一个摘下口罩、面容清冷的女法医——顾阗月。 她穿着沾着点点暗红斑迹的防护服,眼神却比手术刀还要锋利。 “孙大队长,请注意你的言辞。” 顾阗月冷冷地看着他,“尸检是科学,不是你菜市场买菜,想快就快,想什么结果就什么结果。” “哟,顾大才女啊。” 孙黑子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口烟雾喷在顾阗月脸上,“我知道你是省里分下来的高材生,但这里是清河县,是基层。基层办案讲究的是效率,是政治站位! 这女的身上没身份证,也没人报案,明显就是个流浪人员或者外地来的。 自己想不开跳了水库,多简单的事儿?你非要折腾成命案,搞得全县人心惶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跳水库?” 顾阗月挥手散去烟雾,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显微镜照片,举到孙黑子面前。 “孙队,你见过跳水库自杀的人,肺里的积水是干净的自来水吗?” 孙黑子一愣,看着那张花花绿绿的照片,瞪大了眼睛:“啥意思?我不懂这些洋玩意儿!” “这是‘硅藻检验’的结果。” 顾阗月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像是在宣判,“如果她是生前在水库溺水,肺部和肝脏里应该能检测出大量与水库水质相符的浮游生物和硅藻。 但是,我在她的肺水肿液里,没有发现任何水库特有的藻类,反而检测出了高浓度的氯离子和一种特殊的香精成分。” “这意味着——她虽然是溺死的,但第一现场绝对不是水库!” 顾阗月推了推眼镜,目光灼灼:“她是在某个充满了自来水、甚至可能是浴缸的环境里被溺死,然后才被抛尸到水库的!这是一起典型的谋杀案,而且是死后抛尸!” 孙黑子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如果定性为谋杀,不仅破案压力大,更重要的是……这可能牵扯到某些马局长不想让人碰的地方。 “顾阗月!你别在这儿危言耸听!” 孙黑子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逼近顾阗月,用一种威胁的口吻说道,“老刘干了三十年法医,他都说是溺水,你一个刚毕业的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我告诉你,这份报告,你最好按老刘的意思写。否则,别怪我不懂得怜香惜玉!” “是吗?” 顾阗月并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孙大队长,你是想教我做法医鉴定吗?还是说,你是想教唆我伪造证据?” “你!”孙黑子扬起巴掌,就要动手。 “住手!” 老法医刘科长从里面跑了出来,一把拉住孙黑子,“孙队!使不得!使不得啊!这可是局里的宝贝疙瘩!” “什么宝贝疙瘩!不听话就是废铁!” 孙黑子怒吼道,“顾阗月,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改报告!立刻!马上!” 就在这时,顾阗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备注为“猎人”的号码。 【顶住。五分钟后,会有惊喜。】 那是齐学斌。 看到这条短信,顾阗月原本还有些颤抖的手,瞬间稳定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面目狰狞的孙黑子,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孙黑子,我也告诉你。这份报告,我已经上传到了省厅的物证鉴定系统,并且抄送给了市局法医室。 你想改?行啊。你去省厅改吧。或者,你现在就把我杀了,那样我就闭嘴了。” “你……你居然敢越级上传?!” 孙黑子彻底傻了。 现在的公安内网系统虽然还不够完善,但一旦数据上传,就会生成不可更改的日志。这是“条条”管理的威力,也是基层保护伞最怕的“技术穿透”。 “你疯了!马局知道了会扒了你的皮!”孙黑子气急败坏。 “谁要扒谁的皮啊?”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出来。 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也是局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却一直被马卫民压着的张副局长。 而在张副局长身边,还跟着县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的两位同志。 “张……张局?检察院的?” 孙黑子看着这阵仗,腿肚子有点转筋。 “孙大队长,威风啊。” 张副局长虽然平时不管事,但好歹是局领导,此刻板起脸来也是官威十足,“刚才接到群众举报,说刑侦队有人在技术科耍流氓,干扰司法鉴定,还威胁法医?我过来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 “误会!张局,这都是误会!”孙黑子满头冷汗。 “是不是误会,检察院的同志会调查。” 张副局长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顾阗月,语气立刻变得和蔼可亲,“小顾啊,受委屈了。你放心,在清河县局,只要是坚持原则、实事求是的同志,组织上都会给你撑腰。” “谢谢张局。”顾阗月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是齐学斌的安排。 那个男人,虽然身在偏远的水库派出所,但他的一只手,依然牢牢地掌控着局里的脉搏。 他利用张副局长和马卫民的矛盾,利用检察院的监督权,给她筑起了一道防火墙。 “尸检报告既然已经上传了,那就按程序办。” 张副局长一锤定音,“既然定性为他杀,那就立案侦查。孙黑子,这个案子……我看你避嫌吧。为了保证公正,我会提议,由三中队和技术科联合侦办。” “什么?三中队?!”孙黑子瞪大了眼睛。 三中队是齐学斌的老窝啊!这不是把案子又送回齐学斌手里了吗? 但面对张副局长和检察院的人,他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 一小时后,局长办公室。 “啪!” 马卫民把那份已经无法更改的尸检报告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搞不定!” 马卫民气得在屋里转圈,“硅藻检验?省厅系统?这一套一套的,是谁教她的?啊?!” 赵大雷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局长,我查过了。顾阗月在尸检前,接了个电话。是……齐学斌打来的。” “齐学斌……” 马卫民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感觉后槽牙都在疼。 这小子不是被发配去养病了吗?怎么手伸得这么长? “局长,现在怎么办?”赵大雷有点慌,“案子定性为他杀,又是死后抛尸,第一现场不在水库……这要是查下去,很容易查到……” 他没敢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很容易查到“红磨坊”KTV,查到他赵大雷以前的那些烂账。 “慌什么!” 马卫民瞪了他一眼,“死的是个没身份的野鸡,没人报案,没人认领。只要我们把水搅浑,把线索切断,这案子最后也就是个悬案。” “你去,给那些知道内情的人打个招呼,让他们嘴巴严点。还有,让‘那边’的人最近收敛点,别顶风作案。” 马卫民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既然齐学斌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他在水库那边不是挺闲吗?赵大雷,你去找几个人,去给他那个破派出所找点‘乐子’。 别让他把精力都放在案子上,让他自顾不暇!” …… 城西水库派出所,副所长办公室。 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间简陋的单身宿舍。一张行军床,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就是全部家当。 齐学斌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顾阗月刚传真过来的详细尸检报告。 “硅藻检测……香精成分……” 齐学斌的手指在报告上划过,“这种香精,是‘香奈儿5号’的廉价仿制品,味道很冲,只有那种低档的洗浴中心或者KTV才会大量使用。” “红磨坊。” 齐学斌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三个字,然后重重地画了个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 “警察打人啦!没天理啦!” “赔钱!把我的鱼苗赔给我!不然我就躺在这儿不走了!” 齐学斌眉头微皱,起身推开门。 只见派出所的院子里,挤满了二三十个拿着铁锹、锄头的村民。他们推搡着几个民警,甚至有人已经把办公桌掀翻了。 所长王贵躲在二楼不下来,几个老民警被围在中间,帽子都被打掉了,狼狈不堪。 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满脸横肉,正指着一个小民警的鼻子骂娘。 “怎么回事?” 齐学斌大喝一声,声音洪亮如钟,瞬间盖过了院子里的嘈杂。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让喧闹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下。 光头大汉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齐学斌一眼,不仅没怕,反而嚣张地笑了: “哟,这就新来的副所长吧?来得正好!你们警察执法犯法,把我们鱼塘的坝给扒了,鱼全跑了!今天不赔钱,我们就把这派出所给拆了!” “扒坝?” 齐学斌看了一眼那个委屈得快哭的小民警,“小李,怎么回事?” “齐所,我……我没有!” 小李捂着红肿的脸,“我上午去巡逻,发现他们在行洪道上私自筑坝养鱼,这违反了防洪法,我就让他们拆除。结果他们不仅不拆,还打人!刚才那坝是他们自己为了讹钱故意弄塌的!” “放屁!就是你扒的!”光头大汉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兄弟们,别跟他废话!给我砸!让这帮穿皮的知道知道,在城西这块地界上,谁说了算!” 说着,他举起手里的铁锹,就要往警车上砸。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闹事”。 齐学斌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光头,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村民,而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地痞,也是赵大雷养的打手。 他们这是来给齐学斌“上眼药”的,想让他刚上任就陷入警民纠纷,甚至激起群体性事件,让他背处分滚蛋。 “想砸?” 齐学斌冷笑一声。 他不退反进,直接迎着那把铁锹走了过去。 “来,往这儿砸。” 齐学斌指着自己的脑袋,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袭警,冲击国家机关,抢夺警械。光头,你这几条罪名加起来,够你在里面蹲十年了。” 光头被齐学斌的气势震住了,举着的铁锹僵在半空,砸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你吓唬谁呢!法不责众!我们这么多人……” “法不责众?” 齐学斌猛地掏出手枪,“咔嚓”一声上膛,枪口直指苍穹。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震彻云霄。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傻了,几个胆小的直接扔了锄头抱头蹲下。 “现在,还有谁想试试法责不责众?” 齐学斌收枪,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所有人,抱头!蹲下!谁敢乱动,按袭警论处!” 那种绝对的暴力与威权,瞬间瓦解了这群乌合之众的心理防线。 光头大汉腿一软,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抓人!” 齐学斌对着还在发愣的小李等民警吼道,“把带头的给我铐起来!其余的登记身份证,全部带回讯问室逐个排查!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来冲击派出所!” …… 二楼窗口,所长王贵看着楼下那个持枪而立、如杀神一般的背影,吓得手里的烟都掉了。 “这……这他妈哪是来养病的?这分明是来要命的啊!” 王贵哆哆嗦嗦地拿起电话,拨通了马卫民的号码: “表……表哥,这齐学斌疯了!他开枪了!把闹事的全给抓了!这……这这这怎么收场啊?” 电话那头,马卫民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看来,这烂泥坑,困不住这条龙了。” 第三十七章 这就叫农村包围城市 2007年11月初,清河县委小礼堂。 全县科级以上干部大会正在召开。主席台上,红旗鲜艳,花团锦簇,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火药味。 “同志们,我们有些干部,身在曹营心在汉,不仅不支持县委的重大决策,反而为了个人的所谓‘清名’,到处给县委抹黑,导致咱们县的重点项目停摆,经济指标下滑!” 县委书记赵德胜坐在正中央,手指敲着桌子,声音通过麦克风震得嗡嗡作响。 他没有点名,但那双阴鸷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坐在他左手边的县长林晓雅。 “特别是有些主管经济的领导,整天把‘原则’挂在嘴边,却拿不出实实在在的政绩。我看啊,这就是典型的‘懒政’、‘怠政’!” 台下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偷偷瞟向林晓雅。 林晓雅面无表情地坐着,手中的钢笔却在笔记本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这是赵德胜的报复。 自从“雕塑事件”被叫停后,赵德胜虽然背了处分,但他利用自己“一把手”掌控人事和财政签字权的优势,对林晓雅展开了全面的围剿。 “鉴于目前县财政紧张,经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暂停审批一切非必要的民生工程拨款。各部门的预算一律缩减30%,特别是……”赵德胜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招商局和旅游局的考察经费,全部冻结!” 这一招,叫“釜底抽薪”。 招商和旅游,正是林晓雅目前主抓的工作重点。冻结了经费,她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变成了一个手里没钱、底下没人听的“光杆司令”。 散会后。 林晓雅刚回到办公室,财政局局长就苦着脸跟了进来。 “林县长,不是我不给您拨钱。赵书记刚才特意交代了,凡是五万以上的开支,必须有他的亲笔签字。您看这……” “出去。” 林晓雅疲惫地挥了挥手。 财政局长如蒙大赦,溜得比兔子还快。 林晓雅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曾经计划建雕塑、现在却是一片荒凉的大坑,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官场。 官大一级压死人。哪怕她是县长,只要书记卡住人事权和财权,她就寸步难行。 在这无奈的时刻,她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被发配到水库、却依然把那里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 “备车。” 林晓雅拿起包,眼神坚定,“去城西水库。” …… 深秋的水库,寒风瑟瑟。 齐学斌正穿着大衣,坐在水库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鱼竿,看起来像是在钓鱼,实则是在思考。 自从上次那个“水库女尸案”被孙黑子抢走后,一中队那边果然如他所料,出具了一份“溺水身亡,排除他杀”的草率报告,虽然他通过顾法医那边做了留存已经一系列的安排,但最终也抵不过马局长的强力的弹压,以创建“平安城市”等维稳的政治借口,就这么硬生生顶着压力,把案子暂时给算半搁置的结了。 但齐学斌并不着急。 有些案子,就像这水底的淤泥,沉淀得越久,翻起来的时候就越浑浊。 “齐所长好雅兴啊。” 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 齐学斌回头,看到林晓雅裹着风衣,脸色苍白地站在风中。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锐气,反而带着一丝迷茫和疲惫。 “林县长?” 齐学斌放下鱼竿,拍了拍身边的石头,“坐。这儿没外人。” 林晓雅也没客气,在他身边坐下,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长叹了一口气。 “我输了。” 她说,“赵德胜卡住了财政,我现在连修路的一万块钱都批不出来。全县的干部都在看我的笑话。齐学斌,我是不是真的很无能?” “你不是无能,你是陷入了‘思维陷阱’。” 齐学斌从兜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她,“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林晓雅接过杯子,热气扑面而来,让她冰冷的手指稍微有了点知觉。 “什么思维陷阱?” “你一直在试图用‘做事’的逻辑,去对抗赵德胜‘做官’的逻辑。” 齐学斌捡起一块石子,用力扔进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在体制内,书记管‘帽子’(人事),县长管‘票子’(财政)。但现在赵德胜越界了,他利用一把手的权威,把票子也管了。他在跟你打‘消耗战’,他在利用‘强势文化’的规则来挤压你的生存空间。” “如果你继续在县城里跟他争这一亩三分地的财政权,你必输无疑。因为现在那是他的主场。” “那我该怎么办?”林晓雅急切地问。 齐学斌转过头,看着她,伸手指了指这片广阔的农村和荒野。 “跳出圈子,换个赛道。” “赵德胜的眼睛只盯着县城的工程、土地、还有那些能让他捞钱的项目。他对农村、对农业、对那些穷乡僻壤是不感兴趣的,也是他的力量最薄弱的地方。” “这叫——避实击虚。” 齐学斌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报纸,是今天的《人民日报》。他指着头版头条的一行大字: 【全面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加大对“三农”问题的投入力度】 “林县长,这是风口。” 齐学斌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历史迷雾的洞察力: “国家马上就要在这个领域投入海量的资金和政策支持。这些钱,是专项资金,是‘条条’上下来的,直接从省里、市里拨到项目上,不经过县财政的盘子,赵德胜想卡也卡不住!” 林晓雅的眼睛猛地亮了。 “你是说……让我去跑上面的项目?” “对!不仅是跑项目,更是要走‘群众路线’。” 齐学斌站起身,指着远处的刘家村,“赵德胜在县城里搞斗争,你就下乡去搞调研。去最穷的村子,去帮农民修路、引水、搞特色种植。 这些政绩,虽然看起来土,但却是最硬的。因为它直接关系到民生,关系到上面的考核指标。” “当赵德胜还在为了几十万的办公经费跟你扯皮的时候,你如果能从省里拉来几千万的‘新农村建设专项债’,那时候,谁才是清河县真正的财神爷?” “这就叫——农村包围城市。” 轰! 林晓雅只觉得脑海中一道惊雷炸响,原本堵塞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是啊!她为什么非要跟赵德胜在那个死胡同里纠缠? 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而且,只要她手里有了省里直接拨下来的专项资金,那些原本依附于赵德胜的乡镇干部、局委办头头,自然会像苍蝇一样围过来。 这就是“含权量”的逆转! “学斌……” 林晓雅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中充满了崇拜和感激,“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你怎么会对上面的政策研究得这么透?” “多看报纸,多思考。” 齐学斌笑了笑,掩饰了自己作为重生者的先知先觉,“而且,我也是穷苦出身,我知道老百姓真正需要什么。只要你心里装着老百姓,路自然就宽了。” “好!我听你的!”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焕发了光彩,“明天我就带着铺盖卷下乡!我要把清河县的二十八个乡镇全都跑一遍!我要让赵德胜看看,没有他的签字,我林晓雅一样能把工作干得风生水起!” 看着林晓雅重新燃起的斗志,齐学斌欣慰地点了点头。 但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还有件事,你得注意。” 齐学斌压低声音,“你去乡下,肯定会触动一些宗族势力和地头蛇的利益,比如刘家村那边的盗墓团伙残余,还有控制农资市场的黑恶势力。” “赵德胜和马卫民肯定会在暗中使绊子,甚至……制造意外。” “那怎么办?”林晓雅有些担忧。 “放心。” 齐学斌拍了拍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枪套,眼神变得凌厉如刀。 “你在明处搞建设,我在暗处给你保驾护航。” “水库派出所管辖的范围,正好覆盖了全县最乱的几个乡镇。他们要是敢伸爪子,我就敢剁了它!” ……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晓雅走了,带着满满的信心和策略回到了县城。 齐学斌重新坐回石头上,看着平静的水面。 “鱼漂动了。” 他猛地提杆。 一条肥硕的大鱼破水而出,在空中拼命挣扎,溅起一片水花。 齐学斌熟练地收线,摘钩,将鱼扔进鱼篓。 “赵德胜,马卫民。” “你们以为把林晓雅逼到了乡下就是胜利?殊不知,那是你们噩梦的开始。” “因为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有些东西,比权力更可怕。那就是——民心。” 第三十八章:这就是权力的傲慢啊! 初冬的清河县,寒意渐浓。 城西水库派出所的办公室里,那台老式煤炉正烧得旺,水壶发出“滋滋”的声响。 齐学斌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本早已翻烂了的《刑法学》,目光却透过窗户,落在了远处灰蒙蒙的水面上。 距离发现女尸已经过去了一周。 正如他所料,刑侦一中队那边的结案报告写得滴水不漏:“死者系外来流浪人员,醉酒后失足落水,排除他杀。”尸体在火葬场匆匆火化,就连骨灰都被随意处理了。 在马卫民精心编织的这张“维稳”大网下,一条人命就像是一粒尘埃,轻轻落下,没激起半点涟漪。 “这就是权力的傲慢。” 齐学斌合上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马卫民以为烧了尸体、封了口,这事儿就翻篇了。但他忘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烧不掉的,比如——利益链。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座机响了,是内线电话。 “喂,我是齐学斌。” “齐队,是我,小顾。” 电话那头传来顾阗月刻意压低的声音,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的声响,“你要查的人,有眉目了。虽然尸体没了,但我之前偷偷留存的指纹样本,在公安部的失踪人口库里比对上了。” 齐学斌眼神一凝:“说。” “死者叫张丽,22岁,南省人。半年前来到清河县务工。她的暂住证登记地址是……‘红磨坊’KTV员工宿舍。” “红磨坊。” 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是那儿。 前世,这个被称作清河县“销金窟”的地方,是无数罪恶的温床。它不仅是涉黄涉毒的窝点,更是赵家拉拢腐蚀干部的“私人会所”。 赵瑞出事后,那里的生意不仅没受影响,反而因为马卫民的庇护,变得更加隐秘和猖獗。 “还有个情况。” 顾阗月继续说道,“我查了张丽的通话记录,她失踪前最后的一个电话,是打给一个叫‘彪哥’的人。这个彪哥,大名叫刘彪,是红磨坊的内保头子。” “刘彪……” 齐学斌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这个名字。 突然,一个关键的信息点跳了出来。 刘家村,那个曾经带头冲击派出所、阻挠执法的光头大汉,似乎也姓刘? “顾法医,辛苦了。把资料传真到我这儿,注意保密。” “明白。齐队,你……要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齐学斌并没有急着行动。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面贴满辖区地图的墙壁前。 他的目光在“红磨坊”KTV和“刘家村”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一条连接两地的乡间公路上。 “刘彪,刘大头……” 齐学斌拿起红笔,在两个名字之间画了一道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两人是亲兄弟。” 一个在城里开黑店捞偏门,一个在乡下当村霸控制基层。 这就是赵家势力的“毛细血管”。他们就像吸血鬼一样,附着在清河县的肌体上,源源不断地输送着黑金,供养着上面的保护伞。 “看来,这不仅仅是一起命案。” 齐学斌眯起眼睛。 林晓雅这两天在乡下调研,听说进展很不顺利。 在刘家村所在的那个镇,无论她提什么项目,村里总是阴奉阳违,甚至有人在暗中煽动村民闹事,说县长是来“抢地”的。 之前齐学斌还以为这只是宗族势力的排外,现在看来,这背后有一只黑手在操控。 这只黑手的资金来源,就是“红磨坊”。 “要想帮林县长在农村站稳脚跟,就得先拔了这颗毒牙。” 齐学斌抓起外套,推门而出。 …… 清河县,向阳镇政府大院。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尴尬而沉闷。 林晓雅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只记了寥寥几行字。 在她对面,坐着向阳镇的党委书记和镇长,还有几个村的村支书。这几个人虽然坐姿端正,但眼神飘忽,有的还在底下偷偷玩手机。 “各位,关于引进省农科院的高产果树项目,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林晓雅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声音尽量保持平和,“这是省里免费提供的树苗和技术,只要我们出土地,收益全归村民。这么好的事,为什么推进不下去?” “林县长,不是我们不想干啊。”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支书苦着脸说道,“主要是老百姓思想觉悟低,怕担风险。而且……而且村里那块地,已经包给别人了。” “包给谁了?”林晓雅问。 “包给……包给刘大头了。”老支书支支吾吾,“他说要搞什么‘生态养殖’,合同都签了十年了。” 又是刘大头! 林晓雅眉头紧锁。 这个名字她这两天听了无数次。修路,他拦着要过路费;引水,他说那是他家的风水地;现在搞种植,地又被他占了。 这哪里是村民,这分明就是割据一方的土皇帝! “镇里就不管管吗?”林晓雅看向镇党委书记。 镇书记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林县长,您有所不知。这个刘大头……他是县里‘优秀企业家’刘彪的弟弟,又是咱们镇的纳税大户。而且……他和县局的某些领导关系很近。我们基层工作难做啊,有些事情,实在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人有背景,我们惹不起。 这就是“条条块块”在基层的具象化表现。 上面的政策再好,到了下面,只要有一个这样的“钉子”卡着,就全都得趴窝。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 她知道,今天是谈不出什么结果了。 如果不把这个刘大头解决掉,她在向阳镇的新农村建设就是一句空话。 “散会。” 林晓雅站起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回到车上,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县长,咱们回县城吗?”司机小王问。 “不,去水库。” 林晓雅看着窗外荒凉的田野,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有些脓包,光靠“政策”是化不开的,必须得动刀子。而这把刀子,只有齐学斌有。 …… 半小时后,水库大坝。 齐学斌似乎早就在等她了。他站在风口,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脚下是一地的烟头。 “碰壁了?” 看着林晓雅走近,齐学斌并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问道。 “嗯。” 林晓雅在他身边站定,苦笑一声,“你说得对,农村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一个刘大头,就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他堵你的路,是因为你动了他的蛋糕。” 齐学斌转过身,看着林晓雅,“你知道刘大头承包那几百亩地是干什么的吗?” “不是说搞养殖吗?” “养殖?”齐学斌冷笑一声,“那是幌子。那块地底下,埋的是他哥刘彪从‘红磨坊’弄出来的黑钱,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林晓雅一惊:“你是说……” “洗钱,藏污纳垢。” 齐学斌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林晓雅。 照片上,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正是死去的张丽。 “这个女孩,就是因为知道了‘红磨坊’和刘家村之间的资金往来秘密,才被刘彪灭口的。” 齐学斌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惊心,“刘彪在城里开黑店赚钱,刘大头在乡下利用宗族势力把这些钱‘洗’成合法的养殖收入,然后再输送给上面的保护伞。这就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只要这个闭环还在,你在向阳镇就别想干成任何事。因为他们绝不会允许外人插手那块土地,更不会允许阳光照进那片黑暗。” 林晓雅看着照片,手微微发抖。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基层治理的懒政怠政,没想到背后竟然牵扯着如此血腥的罪恶链条。 “学斌,那我们该怎么办?报警?马卫民肯定会压下来。” “这次,我们不找马卫民。”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林县长,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政治资源’吗?” “记得。” “现在,到了动用这个资源的时候了。” 齐学斌指了指北方,“京城那位沈编辑,最近是不是一直想来清河采风?” 林晓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借势?” “对。” 齐学斌点了点头,“沈曼宁不仅仅是个编辑,她背后的沈家,在京城虽然低调,但在政法系统有着极深的影响力。她从京城开来的车牌,在江东省是可以横着走的。” “刘彪和刘大头这种地头蛇,不怕你这个讲道理的县长,也不怕我这个被架空的警察。但他们怕一样东西——那就是更高级别的、不讲道理的‘特权’。” “让沈曼宁来。以‘考察文化产业’的名义,大张旗鼓地来。” 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到时候,我会安排一场‘偶遇’。让那帮不长眼的狗东西,自己往枪口上撞。” “只要他们敢动沈曼宁一根头发,甚至只是冲撞了她的车……” 齐学斌做了一个切断的手势。 “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们。” 林晓雅听着这个大胆而又充满草莽气息的计划,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这招“驱虎吞狼”,虽然有点险,但确实是目前破局的唯一办法。 而且,她隐隐感觉到,齐学斌这是在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为她在清河县的执政之路扫清障碍。 “好。”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齐学斌,“我这就联系沈曼宁。不过……你确定她会来吗?” 齐学斌笑了。 他想起了QQ上那个整天喊着“大大”的女孩,那个为了帮他买房跑前跑后的热心肠。 “放心吧。” 齐学斌抬头看着天空,“她不仅会来,而且会带着我们最需要的‘风’一起来。” “起风了,这清河县的雾霾,也该吹散一点了。” 第三十九章 来自权力的降维打击 清河县的深秋,萧瑟肃杀。 但在互联网的那个虚拟世界里,《凡人修仙传》的热度却如同烈火烹油。 “极速网吧”的包厢内,齐学斌刚刚敲下最后一章存稿的回车键。屏幕右下角的QQ头像像炸了一样疯狂闪烁。 曼宁:【大大!我出发了!大概下午三点到清河县收费站!记得来接驾哦!(≧?≦)】 曼宁:【对了,我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个“保镖”,也是我的堂哥。他非要跟着来,说是怕我被拐卖了……无奈.jpg】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齐学斌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堂哥?” 在前世的记忆里,沈曼宁的家族背景,在京城那是真正处于金字塔尖的存在。 沈家老爷子是开国少将,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功勋,门生故吏遍布军政两界。 而沈曼宁的父亲虽然走了文职,在作协身居高位,但她的二叔,却是公安部的一位实权副部,主管刑侦与反恐,那是真正握着“刀把子”的大人物。 至于她口中的这位“堂哥”,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沈家第三代中的领军人物,现任京城某卫戍部队的年轻军官,沈剑。 “买一送一,这买卖划算。” 齐学斌熄灭了烟头,眼中的光芒比烟头还要灼热。 在这个讲究“条条块块”的官场生态里,清河县的赵家、马卫民之流,充其量也就是这块贫瘠土地上的土霸王,是“地头蛇”。 但沈家,那是“天龙”。 这是典型的“降维打击”。只要这条龙在清河县稍微翻个身,哪怕只是打个喷嚏,都能把这里的土霸王震得七荤八素。 …… 下午两点,县政府县长办公室。 林晓雅正对着一张全县交通图发愁。向阳镇那边的路被刘大头的人挖断了,借口是“修水渠”,实际上就是为了阻挠她的考察车队进村。 “叮铃铃。” 私人手机响了。 林晓雅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是齐学斌。 “喂,林县长。”电话那头,齐学斌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沉稳,透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却又带着只有她能听懂的默契。 “学斌,什么事?”林晓雅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上级。 “借的那阵‘东风’,马上就要到了。” 齐学斌在电话里说道,“下午三点,京城来的考察团会准时到达。领队的是知名文学网站的编辑,也是京城沈家的人。他们这次来,名为‘采风’,实则是为了……‘撞邪’。” “撞邪?”林晓雅一愣。 “对。我会引导他们去向阳镇,去那条被刘大头挖断的路上走一遭。” 齐学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林县长,你需要做的,就是在大戏开场之后,扮演好那个‘秉公执法、不畏强权’的角色。剩下的,交给我。” 挂断电话,林晓雅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又是这样。 每当她陷入困局中,这个男人总会像个幽灵一样出现,递给她一把破局的钥匙。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她下意识地翻开了手机短信箱,看着那条还没有删除的、来自“普通市民”的短信:【别慌……这是把刀,用好它……】 那个语气,那个运筹帷幄的姿态,甚至连说话的停顿节奏,都和刚才电话里的齐学斌如出一辙。 还有那个雨夜里推车的背影,那个在黑暗中拉着她逃离酒局的大手…… “是你吗?应该这两个身份,都是你对我的默默守护吧!” 林晓雅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迷离与挣扎。 她想去问个清楚,想去撕开这层窗户纸。但理智告诉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是她的下属,她是他的县长。 在官场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这种模糊的暧昧,或许才是最安全的保护色。 一旦捅破了,反而会给彼此带来无穷的麻烦,甚至成为政敌攻击的把柄。 “不管你是不是那只蝴蝶……”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领,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这一次,我们并肩作战。” …… 下午三点,清河县高速路口。 一辆挂着京A牌照的黑色奥迪A6,低调而平稳地驶出了收费站。 虽然车型普通,但这辆车的前挡风玻璃下,赫然放着一张红色的通行证——那是出入某些核心大院的特别通行证。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辆车的主人,哪怕是在京城,也是横着走的角色。 齐学斌开着那辆破桑塔纳,早已等候在路边。 奥迪车停下,车窗降下。 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露了出来,带着大大的墨镜,嘴角挂着灿烂的笑容。 “大大!这儿呢!” 沈曼宁摘下墨镜,冲着齐学斌挥手。 齐学斌走过去,这是他和这位“伯乐”的第一次线下见面。 上次去京城买四合院的时候,恰逢沈曼宁有事,不得不陪爷爷去北戴河康养几天,就错过了和齐学斌面基的机会,不过她也是贴心的让自己熟悉的人帮齐学斌安排好了四合院与银行贷款的一切事宜。 而这一次,沈曼宁亲自到访清河县,也是怀着来见“偶像作家”的一种激动心情的。 眼前的沈曼宁,比照片上更有气质。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脖子上系着爱马仕的丝巾,既有文艺青年的知性,又透着股大院子弟特有的贵气与自信。 而在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理着寸头、眼神锐利如鹰的年轻男子。他穿着便装,但那坐姿、那握方向盘的手势,无不显示出他是一名现役军人。 这应该就是沈剑了。 “你好,我是齐学斌。笔名一夜秋风。” 齐学斌伸出手,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略带憨厚的笑容。 沈曼宁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齐学斌。 虽然在网上已经知道他是警察,但真看到本人穿着那件有些旧的黑色夹克,浑身散发着一种基层干警特有的风霜与硬朗,还是让她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反差萌。 那个在书里写尽仙界残酷、心机深沉的韩老魔,现实中竟然是这样一位……看起来一身正气的帅警察? “哇!大大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还要man!” 沈曼宁握住他的手,激动得脸有点红,“我原本以为你会是个戴着厚眼镜的书生呢!” 驾驶座上的沈剑冷冷地扫了齐学斌一眼,并没有下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警惕——那是出于保护妹妹的本能。 “沈编辑过奖了。” 齐学斌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了指远处的群山,“欢迎来到清河县。这里条件艰苦,招待不周,还请海涵。” “哪里哪里!我觉得这里风景很好啊!”沈曼宁一脸兴奋,“大大,咱们去哪采风?我想看看你书里写的那些……荒山野岭的感觉!” “荒山野岭?” 齐学斌笑了。 “行,那我就带你们去个真正‘原生态’的地方。那里不仅风景好,而且……民风淳朴。” 他特意加重了“淳朴”二字。 “跟我车走吧,去向阳镇。” ……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了通往向阳镇的乡间公路。 路况越来越差,到处是坑洼和泥泞。 奥迪车里。 “曼宁,这小子看起来不简单。” 一边开车的沈剑突然开口,语气冷淡,“虽然穿着便装,但他身上的那股味儿,瞒不过我的眼睛。这人手上见过血,而且不止一条命。” “哥!你别职业病犯了好不好!” 沈曼宁翻了个白眼,“人家是刑警!抓坏人的!没点杀气怎么镇得住场子?再说了,你看他的书写得多好,这就叫……文武双全!” “哼,文武双全?” 沈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前面那辆破桑塔纳,“我倒觉得,他像是在把咱们往什么坑里带。这条路,越走越偏了。” “哎呀,采风嘛,当然要去偏的地方啦!”沈曼宁满不在乎,“再说了,有你在,就算前面是龙潭虎穴,我也敢闯一闯!” 沈剑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却紧了几分。 作为沈家的第三代,他虽然狂,但不傻。如果真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不介意让对方知道,什么叫京城的规矩。 …… 半小时后。 车队行至刘家村村口。 前方的路,突然断了。 一条深达两米的大沟横亘在路中央,旁边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土堆。几辆没有牌照的挖掘机和渣土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中间,彻底堵死了去路。 在土堆上,蹲着七八个叼着烟、手里拿着铁锹和棍棒的壮汉。 领头的正是那个刘大头。 他穿着一件貂皮大衣,光着膀子露出里面的纹身,正一脸嚣张地指挥着手下:“都给我看紧了!谁也不许过!就算是县长的车来了,也得给我绕道!” 齐学斌的车缓缓停下。 他没有下车,而是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那辆奥迪A6。 “好戏开场了。” 齐学斌给奥迪车里的沈曼宁打电话: “沈小姐,前面路被堵了,好像是当地村民在修路。我去交涉一下。” “修路?这么霸道?” 沈曼宁在电话里有些不悦,“这光天化日的,把路挖断了还不设警示牌?” “穷山恶水出刁民嘛。” 齐学斌故意叹了口气,“沈小姐,你们在车上别下来,这帮人……不太讲道理。” 他越是这么说,以沈曼宁那个大院子弟的脾气,就越是不服气。 “不讲道理?我倒要看看,在江东省的地界上,还有谁敢跟我沈曼宁不讲道理!” 果然,奥迪车的车门开了。 沈剑率先走了下来,脸色阴沉。沈曼宁紧随其后,踩着高跟鞋,一脸的愤愤不平。 齐学斌坐在车里,看着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刘家村打手,又看了看满身杀气的沈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刘大头,你平时在乡里横行霸道惯了,连县长的账都不买。 今天,我就送你一份来自京城的“大礼”。 希望你的头,真的有传说中那么铁。 第四十章京城来的“铁板” 向阳镇通往刘家村的这条乡间土路,虽然不起眼,但在齐学斌前世的记忆里,它却是一条名副其实的“黑金动脉”。 每天深夜,都有满载着泥土的渣土车从这里开进开出,表面上是拉土垫地搞基建,实际上,那些土层下面掩盖的,是“红磨坊”会所无数见不得光的脏钱,以及……某些更可怕的罪证。 为了守住这条路,刘家村的村霸刘大头,在村口设了整整三道卡。 别说是外来的车辆,就是镇委书记的车,不打招呼也别想进去。 “我不讲道理?” 此刻,站在第一道卡口的土堆旁,刘大头吐掉嘴里已经嚼烂的槟榔渣,一脸横肉地看着眼前这辆挂着京A牌照的奥迪A6。 他的目光在那张红色的特别通行证上停留了一秒,但很快就挪开了。 一个乡下的土霸王,哪里认得这京城核心大院的通行证?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张没什么用的红纸片,还不如他兜里那张县局马局长签名的“警民共建单位”铜牌好使。 他更感兴趣的,是从车上下来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真带劲啊! 穿着米色的风衣,戴着大墨镜,露出来的半张脸白得发光,那气质,跟县城里红磨坊那些妖艳货色完全不一样,透着股让人想把她踩在泥里狠狠蹂躏的高贵感。 “美女,不是我不通情理。” 刘大头用那只戴着三个大金戒指的手指,虚空点了点沈曼宁,语气轻浮,“这路是我们村集资修的,现在挖掘机坏路中间了,过不去。你要是非想考察那个什么破果园,也行……” 他嘿嘿一笑,露出满嘴被烟熏黄的牙齿:“下来陪哥哥喝两杯,哥哥我心情好了,让人把你背过去,怎么样?” 周围的十几个手持铁锹、棍棒的打手顿时哄笑起来。 “是啊美女!我们刘哥后背可宽敞了!” “实在不行,哥哥抱你过去也行啊!哈哈哈!” 污言碎语,不堪入耳。 坐在后面那辆破桑塔纳里的齐学斌,并没有急着下车。他降下车窗,点燃了一根烟,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即将上演的悲剧。 “不知死活。”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 作为重生者,他太清楚前面那一男一女的含金量了。 沈家,那是在京城跺跺脚都能让半个四九城颤三颤的红色家族。 沈曼宁虽然看着像个文艺女青年,但她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骨子里流着的是那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灭你满门”的红色血统。 而那个开车的沈剑,更是个煞星。 现役卫戍部队特战营长,全军比武格斗冠军,这双手上沾过的敌人的血,比刘大头杀过的猪都多。 “你说什么?” 沈曼宁摘下墨镜,那双好看的杏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难以置信的愤怒。 长这么大,从京城到地方,谁见了她不是客客气气的? 哪怕是省里的那些领导,知道她是沈老的孙女,也得礼让三分。 今天在这穷乡僻壤,竟然被一个流氓给调戏了? “我说,让你陪我喝两杯……” 刘大头还在不知死活地往前凑,那只脏手甚至想去拉沈曼宁的风衣袖子。 “找死。” 一直站在沈曼宁身侧、因为穿着便装而被刘大头当成司机的沈剑,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仿佛周围的气温都瞬间下降了几度。 “哟?这小白脸还挺横?” 刘大头斜眼看着沈剑,不屑地啐了一口,“小子,知道这是哪儿吗?这是刘家村!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在这向阳镇,老子就是天!” “给我松松他的皮!” 随着刘大头一声令下,离得最近的一个光头壮汉直接抡起手里的铁锹,照着沈剑的脑袋就拍了下来! 这一下要是拍实了,不死也得开瓢。 “哥!小心!”沈曼宁吓得惊呼。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眼睛都花了。 没人看清沈剑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到“呼”的一声风响,紧接着便是“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啊——!” 光头壮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铁锹飞出去七八米远,整个人捂着反向弯曲的膝盖,在地上疯狂打滚。 一招! 废了一条腿! 沈剑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甚至那只插在裤兜里的左手都没拿出来。 那种从战场这台绞肉机里爬出来的杀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瞬间笼罩了全场。 “这……这是练家子?!” 刘大头的眼皮猛地一跳,心里的警铃大作。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也是见过狠人的。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不像是个打架的,倒像是个杀人的! “点子扎手!都愣着干什么?一起上!砍死他!” 刘大头也发了狠,从腰间拔出一把弹簧刀,率先冲了上去。 既然动手了,那就不能留活口,大不了事后找马局长平事,就说是这帮人闯卡撞人,自己是正当防卫! 剩下的十几个打手见老大上了,也都嚎叫着围了上来。 “愚蠢。” 齐学斌坐在车里摇了摇头,弹了弹烟灰。 接下来的三分钟,对于刘家村的这帮恶霸来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这根本不是斗殴,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沈剑就像一头闯进羊群的猛虎,每一次出手,必然伴随着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和一个人的倒下。 勾拳碎下巴、侧踹断肋骨、反关节擒拿…… 这些平时在村里作威作福的流氓,在特种兵王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三分钟后。 除了刘大头,所有人都躺在地上哀嚎,没一个能站起来的。 而沈剑,除了衣角沾了点灰尘,毫发无损。 他一步步走向刘大头,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看得刘大头头皮发麻,双腿打颤。 “你……你别过来!我……我表哥是县公安局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刘大头的话抽回了肚子里,半嘴牙都飞了出来。 沈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单手将这个一百八十多斤的胖子提得双脚离地,按在旁边的渣土车上。 “现在,路能通了吗?”沈剑冷冷问道。 “通……通了……咳咳……饶命……” 刘大头脸憋成了猪肝色,拼命拍打着沈剑的手臂。 “废物。” 沈剑手一松,刘大头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裤裆里流出一股腥臭的液体。 “太帅了!哥!我就知道你最厉害!” 沈曼宁兴奋地拍手,刚才的惊吓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 “滴毒滴毒——” 不是向阳镇派出所的那辆破丰田,而是整整三辆闪着红蓝暴闪灯的猎豹越野车,后面还跟着两辆依维柯警车。 看车牌,是县局的! “哈哈哈哈!我表哥来了!你们死定了!” 原本已经被吓破胆的刘大头,听到这警笛声,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沈剑狂笑,“小子!你身手好有个屁用!你敢袭警吗?你敢跟国家机器对抗吗?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吱嘎——” 车队停下。 这三辆猎豹越野车的头车,齐学斌认识。 那是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马卫民的铁杆心腹,王建国的车。 车门打开,一个大腹便便、满脸威严的中年警察走了下来,肩膀上的两杠二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荷枪实弹的刑警和特警,手里甚至还拿着防暴盾牌。 这阵仗,哪里是来出警的,分明是来“平叛”的。 “王局长!王哥!快救我!” 刘大头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指着自己肿成猪头的脸,“这帮外地人疯了!闯卡!打人!还说要杀了我!你看把我兄弟们打的……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王建国看了一眼满地哀嚎的村民,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刘大头是马局长的人,也是他们这条利益链上重要的一环。打了刘大头,就是打了整个清河县公安局的脸! “光天化日,持械行凶,重伤数十人,这简直是恐怖分子行径!” 王建国大手一挥,指着站在场中央的沈剑,“给我围起来!要是敢反抗,就地击毙!” “咔咔咔!” 二十多把枪瞬间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沈剑和沈曼宁。 这已经是这一世,齐学斌第二次看到这样的场面了。 只不过上一次在面粉厂,他是被枪指着的人。 而这一次,他是看戏的人。 沈剑眉头微皱。 他不怕枪。以他的身手,在这群警察开枪之前,他至少有三种办法可以挟持那个胖局长做人质。 但他不能这么做。 一旦动手,兴致就变了。 “我是京城卫戍区的现役军官。” 沈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军官证,冷冷展示,“我们在进行正常的考察活动,遭到了这群黑恶势力的围攻。我是正当防卫。你们县局不问青红皂白就掏枪,是想造反吗?” “军官?” 王建国愣了一下,接过证件看了看。 确实是真的。 但他并没有害怕。 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清河县,县委书记赵德胜就是天,马卫民就是地。一个外地来的中校军官,顶多让他稍微忌惮一下,还不至于让他退缩。 更何况,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那地下的秘密要是曝光了,大家全都得死! “哼,军官证?谁知道是不是假的?现在的假证贩子多了去了!” 王建国把军官证往地上一扔,还故意用脚踩了一下,冷笑道,“再说了,就算你是真的,军人犯法与庶民同罪!你在地方上把人打残了,我们就得管!” “来人!先把人铐回去!慢慢审!” 这不仅是抓人,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沈剑看着被踩在脚下的证件,眼中的杀意瞬间凝固成冰。 “好。很好。” 他怒极反笑,“一个小小的县公安局副局长,连卫戍区的证件都敢踩。你们清河县的警察,真是好大的官威!” “废话真多!上!” 眼看着几个特警就要冲上去。 一直没说话的沈曼宁,突然动了。 她没有去捡证件,而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神色平静得可怕。 那种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是真正的权贵阶层面对底层挑衅时那种如果不屑一顾的蔑视。 “本来,我还想给你们留点面子,走走正规程序。” 沈曼宁拨通了一个号码,打开了免提,声音清冷地传遍全场,“但既然你们这帮人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曼宁丫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威严,带着浓重京腔的中年男声,“怎么想起来给二叔打电话了?不是去江东省采风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原本嚣张无比的王建国,心里莫名突突了一下。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像是在哪次全省电视电话会议上听到过? “二叔,我在清河县被人用枪指着头呢。” 沈曼宁淡淡地说道,“对方是县公安局的一个副局长,叫王建国。他说卫戍区的军官证是假证,还把它踩在脚底下。他说在这清河县,他就是法。” “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一股雷霆万钧的怒火,“把军官证踩在脚下?反了他了!这是在打我们沈家的脸!也是在打部队的脸!” “曼宁,你别怕。把电话给他!我倒要问问江东省的梁国忠,他手底下的兵是不是都想上军事法庭!” 沈曼宁拿着手机,一步步走到王建国面前。 “接个电话吧,王大局长。” 王建国此刻已经是冷汗直流,双腿有点发软。 梁国忠? 省公安厅厅长? 电话这头的人,竟然敢直呼梁厅长的大名?而且听这口气,根本没把梁厅长放在眼里? 他颤颤巍巍地接过手机。 “喂……我是王建国……” “我是沈振华!” 轰!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直接劈在了王建国的天灵盖上。 沈振华! 公安部主管刑侦和反恐的副部长! 这是他们这些基层警察祖师爷级别的顶头上司!是真正握着全国警界刀把子的人! 王建国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当着几百号人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手机也拿不住了,掉在地上。 “沈……沈部长……我……我……” 他语无伦次,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裤裆瞬间湿透。 完了。 全完了。 谁能想到,这两个看起来像是来旅游的年轻人,竟然是通往天听的“太岁”! 这一脚,真的踢到了铁板上,而且是烧红的烙铁! 看着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副局长此刻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旁边的刘大头彻底傻了,手里的弹簧刀当啷落地。 周围的警察们也是面面相觑,手里握着的枪就像握着炸弹一样,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举着。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沈曼宁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弯腰捡起手机,拍了拍上面的土,又优雅地捡起那本被踩脏的军官证,递给沈剑。 然后,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建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王局长,刚才那股子威风去哪了?” “现在,到底谁是法?” 就在这时,一直看戏的齐学斌终于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警服,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走到了这出闹剧的中心。 “王局长,既然沈部长都发话了。” 齐学斌从腰间掏出一副锃亮的手铐,在手里晃了晃,“您看,是您自己戴上,还是我帮您?” 看着那个平时在局里对自己唯唯诺诺的小警察,此刻却像是掌握了生杀大权的判官,王建国眼神灰败,瘫软如泥。 他知道,这清河县的天,从这一刻起,彻底变了。 第四十一章:哥,他真的好帅啊! 随着王建国那惊天一跪,整个刘家村村口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那些原本跟着王建国气势汹汹而来的特警和刑警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手里的枪更像是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他们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眼里读出一种叫做“大祸临头”的恐惧。 连常务副局长都被那个电话吓跪了,他们这些小喽啰刚才竟然还敢拿枪指着人家? “都愣着干什么?” 齐学斌把玩着那副锃亮的手铐,目光玩味地扫过全场,“王局长腿脚不方便,你们还不赶紧过来扶一把?顺便……把手铐给他戴上?” 现场一片死寂,没人敢动。 这就好比让一群绵羊去锁住领头狼,虽然这头狼已经受伤了,但余威犹在。 “怎么?命令不好使,非要等省厅甚至公安部的督察组下来亲自给你们下命令吗?” 沈曼宁冷哼一声,将那个还在通话中的手机举高了一些,“二叔,看来这里的人还是不服管啊。要不,您直接给江东省厅或者武警总队打个招呼?”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不用!我来!” 刑侦大队的一个中队长咬了咬牙,率先走了出来。他平时就是被王建国排挤的边缘人物,此刻要是再不站队,这辈子就完了。 他大步走到王建国面前,敬了个礼,声音颤抖却坚定:“王局长,对不起了。您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指挥。” “咔嚓。” 冰冷的手铐扣在了王建国那双还有些发抖的手腕上。 直到这一刻,王建国才像是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抬头看着那个平时自己连正眼都不瞧一下的中队长,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一脸淡然的齐学斌,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齐学斌!你别得意!” 王建国虽然跪着,但嘴还是硬的,“我是县人大任命的副局长!没有市局和县委的命令,谁也没资格抓我!你们这是滥用私刑!” “我们要向马局长汇报!向赵书记汇报!” “汇报?当然要汇报。” 齐学斌笑了,笑得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森寒,“不过,不是你去汇报,而是我去汇报。” 正说着,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疾驰而来,还没停稳,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一身正装、面若寒霜的林晓雅大步走了下来。在她身后,跟着同样一脸严肃的县纪委书记老方。 “谁说没人有资格?” 林晓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几个月在县里的蛰伏和隐忍,在这一刻化作了雷霆般的爆发。 她径直走到王建国面前,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王建国,鉴于你涉嫌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滥用职权、违规动用警力等多项严重违纪违法行为,经县委常委会紧急沟通,并报请市纪委批准,决定对你实施‘双规’!” “现在,把你的警号和配枪交出来!” 林晓雅的话,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粉碎了王建国最后的幻想。 县委常委紧急沟通?市纪委批准? 这说明,林晓雅早就准备好了!她早就等着这个机会,等着他王建国自己往枪口上撞! “我不服!我要见马局长!我要见赵书记!”王建国歇斯底里地咆哮。 “带走!” 纪委书记老方一挥手,几个纪委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边一个,像拖死狗一样把王建国拖上了那辆考斯特。 与此同时,特警们也反应过来了。 风向变了! 彻底变了! 现在的清河县,不再是赵家和马家一手遮天了。这京城来的强龙,加上林晓雅这只蛰伏的凤凰,这是要变天啊! “所有人听令!把刘家村的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控制起来!一个都不能跑!” 那个投诚的中队长此刻表现得比谁都积极,大声吼道。 一时间,整个村口鸡飞狗跳。 刚才还要看戏的村民们四散奔逃,而那些平时跟着刘大头作威作福的打手,则是一个个被按倒在地,享受了“银手镯”套餐。 …… 半小时后,局面初步控制。 路边的警戒线已经拉起,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都在对着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刘大头指指点点。 “林县长,齐警官,这次多谢了。” 沈剑走过来,把一份证件递给林晓雅,“这是我的证件。刚才动手虽然事出有因,但我愿意配合地方同志做个笔录。” “沈营长客气了,您这是见义勇为。” 林晓雅看着眼前这个英武的军官,又看了一眼他身边那位气质高贵的沈家千金,心里也是暗暗心惊。 她虽然有背景,但也只是在省里。而眼前这两位,那是通天的。 齐学斌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搭上这条线的? 她忍不住看向正在不远处抽烟的齐学斌。 阳光下,那个年轻警察的侧脸显得格外沉稳,完全没有普通人在这种大场面下的慌乱或兴奋,反而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 就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林县长,别急着谢,这萝卜刚拔出来,泥还没洗干净呢。” 齐学斌掐灭烟头,走了过来。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简易工棚,“刘大头平时就在那里办公。刚才打架的时候,我看见有人想往后面跑,怀里还抱着东西。沈营长,刚才您的人是不是控制住了一个?” 沈剑一愣,随即点头:“对,是有个想跑的,被我打晕了扔在那边。” “走,去看看。” 几人来到工棚。 推开门,一股劣质烟草味和脚臭味扑面而来。 工棚里面乱七八糟,但在角落的一张破办公桌下,赫然放着两个还没来得及封口的编织袋。 齐学斌走过去,一脚踢翻一个。 “哗啦——” 一捆捆红色的百元大钞,像砖头一样滚落出来,铺满了一地。 虽然在场的人都算见过世面,但这么多现金直接堆在眼前的视觉冲击力,还是让人呼吸一滞。 “起码有两百万。” 齐学斌扫了一眼,冷笑道,“一个村霸,家里放这么多现金?这恐怕不仅仅是买路钱吧?” “这是‘红磨坊’昨晚刚送过来的流水!” 林晓雅反应极快,立刻明白过来,“他们这是在洗钱!刘家村的这些基建工程,根本就是个幌子!” 齐学斌点点头,但他并没有停下。 他知道,这点钱,虽然能定刘大头的罪,但要扳倒马卫民甚至赵家,还不够。 真正致命的东西,在这下面。 他根据前世卷宗里的记忆,走到了办公桌后面,那是放保险柜的地方。 “沈营长,借您的刀用一下。” 沈剑二话没说,抽出军用匕首递给他。 齐学斌没有去撬保险柜,而是蹲下身,用刀柄在保险柜下面的地板上敲了敲。 “咚咚咚。” 声音发空。 “有夹层!”沈剑眼神一凝。 “不仅是夹层。” 齐学斌用力掀开那块伪装过的地板革,露出了一个铁质的盖板,上面还挂着一把大锁。 “这里面,藏着赵家真正的秘密。” “咔嚓!” 沈剑上前,再次暴力破锁。 随着盖板被拉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那是屎尿、霉变食物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猛地冲了上来。 林晓雅下意识地掩住口鼻,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味道?”沈曼宁皱眉。 齐学斌没有说话,他打开手电筒,率先跳了下去。 虽然做了心理建设,但当真的看到那个场景时,他的心脏还是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阴暗潮湿,没有窗户。 在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衣不蔽体的人形生物。 之所以说是人形生物,是因为她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头发像鸟窝一样蓬乱,身上布满了青紫色的伤痕,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化脓。 她的脖子上,拴着一根粗大的铁链,另一头锁在水管上。像条狗一样被拴在这里。 听到有人下来,那团身影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拼命往墙角缩,仿佛那里能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 “畜生……” 沈剑也跳了下来,看到这一幕,这个铁血汉子眼眶瞬间红了,咬着牙骂道。 “别怕……我们是警察。” 齐学斌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走过去,想要给她披上。 女孩惊恐地挥舞着双手,指甲里全是泥垢。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齐学斌看清了她的正脸。 虽然已经脱相了,但那个轮廓,和卷宗里“张丽案”的那个失踪室友,一模一样! 活人证! 这才是真正的核武器! “林县长!沈小姐!你们下来看看!” 齐学斌仰头喊道,声音里压抑着无尽的怒火。 当林晓雅和沈曼宁下来看到这一幕时,两个女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沈曼宁直接捂着嘴冲出去吐了。 而林晓雅,在短暂的震惊后,眼泪夺眶而出。紧接着,是一股从未有过的杀气在她眼中凝聚。 她虽然是高高在上的县长,但她也是个女人! 看到同类被折磨成这样,那种愤怒足以燃烧理智。 “这就是马卫民治下的清河县?这就是赵德胜口口声声说的盛世太平?!” 林晓雅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几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齐学斌,把人救上去!送医院!不管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一定要把她救活!” “只要她活着开口,这清河县的天,就算是用铁铸的,我也要给它捅个窟窿!” …… 十分钟后。 女孩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救护车。 而刘大头,在看到那个女孩被抬出来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他知道,这回彻底完了。 什么马局长,什么赵书记,在这具活生生的“罪证”面前,谁也保不住他。 “我要立功……我要检举……” 刘大头突然开始嚎叫,“别杀我……都是刘彪那个王八蛋让我干的!说是以后要把她卖到山里去……我就是帮着看起来……” “把嘴堵上!带回去审!” 齐学斌冷冷下令。 他不需要刘大头现在就在这里乱咬,有些更有价值的东西,得在审讯室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原本平静的刘家村,此刻已经被满眼的警灯照得通红。 林晓雅站在路边,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学斌。” 她突然开口,没有叫齐警官,而是叫了名字,“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是啊。” 齐学斌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远处县城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知道,一场席卷整个清河县官场的风暴,已经从这个小村庄开始了。 “林县长,既然萝卜已经拔出来了,那带出来的泥……” 齐学斌眯了眯眼,“我们是现在就洗,还是攒着一起洗?” 林晓雅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趁热打铁。” 她拿出手机,一个个指令发了出去。 “通知所有在家的常委,半小时后开会!” “通知市局特警支队,请求支援,目标——红磨坊!” “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任命城西水库派出所副所长齐学斌,担任‘11.23’特大涉黑专案组组长,全权负责此案侦破工作,县局除马卫民外,所有人必须无条件配合!” 齐学斌立正,敬礼。 “是!” 这一刻,权力的接力棒,终于交到了他的手上。 而在不远处的车里,沈曼宁看着那个在夕阳下敬礼的挺拔身影,眼中的崇拜几乎要化作实质。 “哥,他真的好帅啊!我是真的没想到,《凡人》的作者居然会是一名警察!而且还如此的年轻和帅气,之前还一直以为会是一个躲在深山里修道的牛鼻子老道士呢!不然怎么能把修仙的境界和情节写得那么真……” 沈剑擦着匕首,难得地没有反驳。 “这个齐学斌,是个能人,也是个狠人。” 他评价道,“刚才那种情况,换做普通人早就慌了。但他……好像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这清河县的水,怕是要被这小子搅浑了。” 第四十二章 红磨坊的覆灭 夜色如墨,将整个清河县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晚上八点,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是看电视、陪家人的温馨时光。 但对于清河县那个销金窟——“红磨坊”来说,狂欢才刚刚开始。 霓虹闪烁,豪车云集。 门口那一排排穿着高叉旗袍的迎宾小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然要在脸上挤出最媚俗的笑容,迎接那些大腹便便的“贵客”。 他们不知道,几公里外的县公安局大院里,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数十辆警车整齐排列,警灯尚未闪烁,但发动机的轰鸣声已经汇聚成了一股压抑的低吼。 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警力,在操场上列成方阵。 除了县局刑侦大队、治安大队的精锐,还有从市局紧急调拨来的特警突击队。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不是县公安局局长马卫民,而是代理县长林晓雅,和刚刚被火线任命为“11.23”专案组组长的齐学斌。 至于马卫民? 他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被两个市纪委的工作人员“陪着”喝茶,手机早就被收缴了。 “同志们!” 林晓雅没有穿那身职业套裙,而是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风衣。 她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声音却通过扩音器穿透了夜空,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金石之音。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在刘家村,救出了一名被非法囚禁、虐待了整整三个月的无辜女孩!” “她是我们的同胞姐妹!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过着地狱不如的生活!”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在‘红磨坊’里醉生梦死,用着带血的脏钱挥霍享乐!” 全场鸦雀无声,但我能感觉到,一股怒火正在这些年轻警员的胸膛里燃烧。 警察也有血性。 谁家没有姐妹女儿?谁能容忍这种畜生行径? “作为代理县长,我感到耻辱!” 林晓雅的声音有些哽咽,但随即变得无比凌厉,“今晚,我们就要洗刷这份耻辱!”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背后有多大的保护伞,只要涉黑涉恶,一律严惩不贷!” “齐组长,下命令吧!”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齐学斌身上。 这个刚刚从派出所提拔上来的年轻警官,此刻正从容地戴上白手套,整了整头上的国徽。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场大战,而是一次演习。 但如果是熟悉他的人,就能看到那平静眼底深处,涌动着两世为人对罪恶的痛恨。 前世,红磨坊直到三年后才被查封。那时候,不知又有多少像张丽室友那样的女孩被毁了一生。 这一世,既然我回来了,那就让正义提前降临吧。 “出发!” 齐学斌只说了两个字。 简单,有力。 “呜——呜——呜——” 凄厉的警笛声瞬间划破夜空,连成一片。 钢铁洪流滚滚而出,像一把利剑,直插那座罪恶的销金窟。 红磨坊顶楼的豪华包厢里。 刘彪正搂着两个衣着暴露的陪酒女,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透过落地窗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些豪车,一脸得意。 作为赵德胜的小舅子,也是这红磨坊的总经理,他在清河县的地位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彪哥,听说刘大头那边出事了?” 旁边的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出事?能出什么事?” 刘彪不屑地嗤笑一声,“不就是几个外地来的愣头青吗?马局长已经带人过去了。在清河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他抿了一口红酒,眼神阴狠,“等马局长把人抓了,男的打断腿扔出去,女的……嘿嘿,我看那个带头的妞长得不错,到时候弄过来调教调教,给弟兄们尝尝鲜。”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阵淫邪的笑声。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人撞开了。 一个保安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惊恐:“彪……彪哥!不好了!条子!好多条子!” “慌什么!” 刘彪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咱们每个月给治安大队交那么多保护费是喂狗的?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查咱们?” “不……不是查房!” 保安带着哭腔喊道,“是包围!前后门都被堵死了!特警!全是特警!”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嚣声,那是音响被强行切断后的尖叫,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 刘彪猛地冲到窗边往下看。 只一眼,他的腿就软了。 楼下,红蓝色的警灯闪烁成了一片海洋。无数全副武装的特警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入大堂。 “妈的!马卫民怎么没给信儿?!” 刘彪是个狠人,反应极快。 他知道,既然动用了这种阵仗,那就绝对不是扫黄那么简单了。这是要动真格的! “快!去把四楼的‘货’冲进下水道!把账本烧了!” 刘彪一边吼着,一边从沙发底下摸出一把自制的双管猎枪,往怀里一揣,“走!跟我从秘密通道撤!” 红磨坊的地下有个防空洞改造的密道,直通几百米外的一个废弃仓库,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退路。 大堂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哭喊声、酒瓶破碎声混杂在一起。 平时那些不可一世的富二代、大老板,此刻一个个抱着头蹲在地上,脸都吓白了。 “都不许动!警察办案!” “抱头!蹲下!” 特警们的怒吼声震耳欲聋。 齐学斌没有理会大厅的混乱,他带着一队精干警力,直奔后厨方向。 他手里拿着一张红磨坊的结构图——这也是前世办案时缴获的。 “一组二组控制大厅和包房!三组跟我来!堵住地下室入口!” 齐学斌一边跑一边下令。 他知道刘彪这条老狐狸肯定会跑,而且一定会走密道。 刚冲到后厨门口,就迎面撞上了几个拿着砍刀和钢管的内保。 “妈的!跟他们拼了!” 这些亡命徒平时嚣张惯了,看到警察不仅不跑,反而红着眼冲了上来。 “砰!”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特警毫不犹豫地鸣枪示警。 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几个内保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家伙差点掉了。 “不想死的就给老子抱头蹲下!谁敢动一下,视为暴力抗法,格杀勿论!” 齐学斌的声音冰冷如刀。 他大步走过去,一脚踹在一个还在犹豫的内保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震慑住这群喽啰,齐学斌带人冲进了储藏室。 一面墙壁已经被推开了,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追!” 齐学斌一马当先钻了进去。 密道阴暗潮湿,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彪!你跑不掉了!” 齐学斌大喝一声。 前面的人影一顿,随即一道火舌喷出。 “轰!” 那是土制猎枪特有的轰鸣声。 无数铁砂打在所有的墙壁上,火星四溅。 “小心!” 齐学斌反应极快,一把按住身后的特警队员,两人滚到旁边的凹槽里。 “草泥马的小崽子!敢抓老子?老子崩了你!” 刘彪躲在一个转角处,疯狂地填装弹药。他已经红了眼,知道被抓进去就是死刑,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齐学斌贴着墙壁,深吸了一口气。 他从腰间拔出64式手枪,打开保险。 重生回来,他的身体素质虽然没有特别加强,但前世在刑警队练就的枪法和战术意识,却深深刻在骨子里。 “掩护我!” 他对身后的特警使了个眼色。 特警心领神会,探出身子开了两枪进行压制。 趁着刘彪缩头的瞬间,齐学斌像猎豹一样窜了出去。 他没有直线冲刺,而是在狭窄的过道里做了一个战术规避动作,身体贴地滑行。 “砰!” 刘彪再次开枪,但打高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齐学斌已经到了近前。 他没有开枪击毙刘彪——这人必须活着,只有他活着,才能咬出赵家。 齐学斌手腕一抖,枪柄狠狠砸在刘彪的手腕上。 “咔嚓!” 刘彪手腕骨折,猎枪脱手。 还没等他惨叫出声,齐学斌已经欺身而上,一记标准的擒拿手扣住他的肩膀,借力一个过肩摔。 “咚!” 刘彪重重地砸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冰冷的手铐瞬间锁住了他的双手。 “刘彪,玩完了。” 齐学斌单膝跪压在他背上,冷冷地说道,“你的靠山,塌了。” 刘彪趴在地上,满嘴是血,死死地盯着齐学斌:“你……你是谁?清河县没你这号人物……” “记住我的名字,齐学斌。” 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脸,“送你上路的人。” 随着刘彪落网,红磨坊的抵抗彻底瓦解。 在四楼的VIP包厢夹层里,警方搜出了整整两公斤的高纯度毒品,以及大量的性贿赂账本和偷拍录像带。 这些录像带,涉及了无数高官显贵,简直就是一颗核弹。 当齐学斌押着刘彪,提着那袋作为铁证的录像带走出红磨坊大门时,外面的警戒线外已经围满了群众。 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紧接着,掌声雷动。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红磨坊这个毒瘤存在了这么多年,坑害了多少家庭,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今天,终于被连根拔起了! 林晓雅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从黑暗中走向光明的年轻身影,眼中闪烁着异彩。 她知道,这一仗,他们赢了。 赢得漂亮,赢得彻底。 与此同时,清河县委家属院一号楼。 “啪!” 一只价值不菲的明代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县委书记赵德胜脸色铁青地站在窗前,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盲音。 刚才,他在市局的眼线打来电话,只说了一句话:“红磨坊被端了,刘彪被活捉,马卫民失联。” 完了。 赵德胜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有沈家这尊真佛降临,更没算到林晓雅这个被他架空的小丫头片子,竟然敢如此破釜沉舟。 最关键的是那个叫齐学斌的小警察! 本来以为只是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没想到竟然是一头吃人的猛虎! “书记,现在怎么办?” 秘书在一旁战战兢兢地问道。 赵德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慌什么!”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刘彪那边的尾巴,处理干净了吗?” “本来安排好了,但他被……被活捉了,而且账本和证据好像都在警方手里。” 赵德胜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丢卒保车了。 “给市里……”赵德胜顿了顿,改口道,“不,直接给省里打电话。就说清河县公安局局长马卫民,在那啥‘红磨坊’问题上涉嫌严重渎职,我作为县委书记,虽有失察之责,但请求省委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秘书愣住了:“书记,这……马局长可是跟了您十年的老人啊……” “老人怎么了?” 赵德胜转过身,有些谢顶的头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他不死,我们就得死。” “另外,去查查那个齐学斌的底。” 赵德胜眯起眼睛,“这小子既然想出头,那就看他的命够不够硬了。沈家的人不可能一直待在清河县,等那两尊大佛一走……” 他没把话说完,但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夜色更深了。 这场惊心动魄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四十三章:好你个齐学斌!攀上高枝了 清河县的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平静的。 “红磨坊”被一锅端的消息,就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县委大楼那庄严的国徽上时,整个官场的空气都变得格外稀薄。 原本那些习惯了在机关食堂里高谈阔论的干部们,今天一个个都埋头吃饭,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显得小心翼翼。 大家都在等。 等那只从市里、甚至省里落下来的靴子。 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这间曾经象征着清河县暴力机关最高权力的屋子,此刻却显得格外凄凉。 那个总是把“党性”和“原则”挂在嘴边的马卫民,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一整夜。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就像一座小小的坟墓。 昨晚被两个纪委工作人员“请”回来协助调查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虽然还没有正式宣布双规,但门口那两个寸步不离的“门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马卫民那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像个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稻草,猛地扑过去抓起听筒。 “喂!是赵书记吗?我是老马啊!您要救我……” “老马。” 电话那头传来的,确实是县委书记赵德胜的声音。 但语气里的寒意,比这深秋的清晨还要冷。 “你的事情,市里已经知道了。省厅的梁厅长也很震怒。” 赵德胜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红磨坊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还藏毒、涉黑、非法拘禁……这不仅仅是失职,这是渎职!是犯罪!” 马卫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书记……赵哥!这些事当初可都是您……” “住口!” 赵德胜厉声打断了他,“马卫民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一直强调要扫黑除恶,要保一方平安!是你自己被猪油蒙了心,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想乱咬人吗?” 马卫民愣住了。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明白了。 这是要断尾求生! 这是要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他一个人头上! “老马啊。” 赵德胜的语气突然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暗示,“你也是老党员了,要识大体,顾大局。有些事情,烂在肚子里,对大家都好。你要记得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儿子,还有家人……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呢?不过既然做出来了,就要勇于承担后果。” “啪。”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就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马卫民的心口。 他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听筒滑落,在半空中晃荡着,发出“嘟嘟”的嘲讽声。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做了一辈子的鹰犬,最后却成了主人餐桌上的一盘菜。 “马局长,时间到了。”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走进来的不是纪委的人,而是一身警服笔挺、精神抖擞的齐学斌。 而在他身后,跟着面色冷峻的林晓雅。 “你们……” 马卫民看着这个曾经被自己随意拿捏、发配到水库的小民警,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英雄迟暮的悲凉。 “马卫民,这是市纪委和市公安局的联合决定。” 林晓雅把一份红头文件拍在桌子上,“鉴于你涉及严重违纪违法,即刻起,免去你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党委书记职务。你的问题,将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带走!” 齐学斌一挥手。 两个年轻刑警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起了马卫民。 “齐学斌……” 在经过齐学斌身边时,马卫民突然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他,“你赢了。但你别高兴得太早。赵德胜还在,他背后的赵家还在。你拔了我这颗萝卜,就不怕那个坑把你埋了吗?” 齐学斌笑了。 他凑近马卫民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马局,您放心去吧。那个坑,我会用来埋赵家的。一家人嘛,就是要整整齐齐。” 马卫民瞳孔猛地一缩,仿佛看到了什么魔鬼。 他想说什么,却被刑警强行拖了出去。 走廊里,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一幕。有震惊,有快意,也有恐惧。 从今天起,清河县公安局的天,变了。 “学斌,这次多亏了你。”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两个人。林晓雅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男人,眼神有些复杂。 这次“红磨坊”行动,不仅铲除了毒瘤,更让她这个代县长在县里彻底站稳了脚跟。 赵德胜虽然还在,但断了一臂,元气大伤,短时间内绝对不敢再轻举妄动。 “林县长,咱们之间就不用说谢字了吧?” 齐学斌很自然地就在刚才马卫民坐过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当然,是在换了一把椅子之后。他嫌脏。 “不过,有件事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齐学斌收起笑容,正色道,“马卫民倒是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刑侦大队现在人心惶惶,之前的那个大队长又是马卫民的铁杆心腹,已经被牵连进去免职了。这个位置,不能空着。” 林晓雅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我们的英雄警官,这是来跑官要官了?” “举贤不避亲嘛。” 齐学斌一点也不脸红,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觉得,没人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而且,接下来的‘11.23’专案,涉及到赵家更深层的核心利益,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刑侦大队在手里,我怕镇不住场子。” 林晓雅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齐学斌说的是对的。 赵家这次吃并在马卫民身上栽了跟头,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反扑,只会更加疯狂和隐蔽。 把这把尖刀交到齐学斌手里,是最好的选择。 “好。” 林晓雅点点头,“我会立刻召开党组会议,提名你担任刑侦大队大队长。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你这次闹得这么大,连京城的沈家都搬出来了。有些人,恐怕已经坐不住了哦。” 齐学斌心里咯噔一下。 有些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晓雅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把手机屏幕转向齐学斌。 上面的备注赫然是——“省厅梁警官”。 梁雨薇! 齐学斌的头皮瞬间有点发麻。 江东省省会,金陵市。 省公安厅那栋威严的大楼里,政治部宣教处的一间办公室。 “啪!” 一直精美的钢笔被硬生生折断了。 梁雨薇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警服,却掩盖不住那张绝美脸庞上的扭曲和怒火。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份关于清河县“红磨坊”案件的内部简报。 当然,让她失态的不是案子本身,而是简报角落里的一行小字: “据现场目击者称,京城沈家千金沈曼宁及其堂哥沈剑全程参与了此次行动,并对专案组组长齐学斌表现出极高的评价与……亲密态度。” 亲密态度!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刺痛了梁雨薇的眼睛。 “好你个齐学斌!” 梁雨薇咬牙切齿,那双总是带着高傲的凤眼里,此刻满是疯狂的嫉妒,“拒绝了我的招揽,跑到那个破县城去当个小民警,原来是攀上了更高的高枝儿啊?” “沈曼宁?京城沈家?” “哼,别人怕你们沈家,我梁雨薇可不带怕的!这是江东省,是我梁家的地盘!”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给我备车!去清河县!” “梁警官,你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一旁的同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梁雨薇虽然在省厅级别不高,但是仗着父亲的权势,可以说相当于省厅的二号首长了,把同事都是当秘书来使的。 “推了!” 梁雨薇的声音轻蔑地说道,“我是去通过视察工作!听说清河县出了个英雄典型,我作为省厅的一员,不得亲自去‘慰问慰问’吗?” 挂断电话,梁雨薇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美艳却带着几分戾气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齐学斌,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让你这杯罚酒喝得痛不欲生!” “你想当英雄?那我就让你看看,到底是英雄气短,还是儿女情长!” 清河县。 还不知道大祸临头的齐学斌,刚送走林晓雅,正在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交接工作。 “齐队……哦不,齐大队!” 以前的同事,现在的下属,几个年轻刑警正围着他,眼里满是崇拜。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单枪匹马闯面粉厂、又带着特警端了红磨坊的狠人啊! 跟着这样的大哥混,才叫当警察! “行了,别拍马屁了。” 齐学斌把脚搁在桌子上,随手扔过去一包中华,“案子还没完呢。刘彪虽然抓了,但红磨坊的那些账本,还有从地下室搜出来的那些录像带,都要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凡是涉及到科级以上干部的,单独列出来,直接交给我,谁也不许私自翻看!” “是!” 众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沈曼宁。 内容很简单,就一句话: “大英雄,我和我哥要回京城了。临走前,能不能赏脸吃个路边摊?就当是你利用本小姐的‘补偿’。” 看着这条短信,齐学斌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沈家大小姐,倒是比想象中有趣。她早就看穿了自己是在借势,但并没有生气,反而……似乎很享受这种“共谋”的感觉? “好。地点你定。” 齐学斌回了过去。 他知道,这顿饭必须吃。 不仅是为了感谢,更是为了铺路。 有了沈家这条线,再加上林晓雅,他在未来的官场之路上,手里就多了两张王炸。 只是,他并没有意识到,就在他准备去赴这场“谢师宴”的时候,一场更加猛烈的修罗场风暴,正在向他袭来。 那个叫梁雨薇的疯女人,已经在高速公路上了。 第四十四章 给了齐学斌一张免死金牌 清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混合着陈旧的烟草味和汗味,这就是刑侦队的味道。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三十多号刑警。 有人在低头抠手指,有人在假装看笔记本,还有人在不停地抖腿。他们的目光游移不定,偶尔偷偷瞥一眼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那个年轻身影,又像触电一样迅速收回。 “都到齐了?” 齐学斌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轻轻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 这副老干部的做派,放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本该有些违和,但在此时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报告齐……齐大队,除了一中队副队长李强请病假,其他人都到了。” 负责点名的内勤小王紧张地汇报道。 “病假?” 齐学斌放下茶缸,目光如炬,扫过全场,“什么病?是身体病了,还是心里病了?” “啪!” 一份文件夹被他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颤。 “李强,男,35岁,原刑侦大队一中队副队长。马卫民的远房表弟。在‘红磨坊’长期持有干股,每月分红五千元。另外,还多次利用职权,帮刘彪处理打架斗殴的‘善后’工作。” 齐学斌的声音不大,但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 “我给他十分钟。” 齐学斌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并不名贵的手表,“十分钟内,如果他出现在这个会议室里,我算他是自首。如果来不了,那就让纪委和督察去医院‘慰问’他吧。”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和李强平时关系不错的警察,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手悄悄伸进兜里,想要发短信通风报信,但看到齐学斌那似乎能洞穿一切的眼神,又讪讪地把手缩了回来。 现在的齐学斌,可不是当初那个刚分到城关派出所的愣头青了。 他是林县长面前的红人,是端了红磨坊的英雄,更是连京城权贵都得高看一眼的“人物”。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他的霉头? “在这个位置上,我只讲三句话。” 齐学斌没有再提李强的事,而是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第一句,过去的既往不咎。” 此话一出,不少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在马卫民时代,刑侦队是个大染缸,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违规操作,或者是收过一点烟酒土特产。真要深究起来,这个屋子里能剩下的人不多。 “但是!” 齐学斌话锋一转,“这个既往不咎,是有底线的!像李强那种充当保护伞、涉黑涉恶的,有一个算一个,自己去纪委交代,别等着我来抓你!” “第二句,我看重的是能力。” 他指了指会议室墙上挂着的“人民卫士”锦旗,“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跟过谁,那是过去式。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刑警!谁能破案,谁能抓贼,谁就是我齐学斌的兄弟!谁要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甚至吃拿卡要,那就给我滚蛋!” “第三句……” 齐学斌眯起眼睛,眼神变得格外锐利,“从现在开始,刑侦大队姓‘公’,不姓‘马’,更不姓‘赵’!谁要是还敢做某些人的眼线、传声筒,别怪我齐学斌心狠手辣!我能把刘彪送进去,能把马卫民拉下马,就不差这一个两个的小虾米!”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参差不齐的回答声响起。 “听不见!没吃饭吗?!”齐学斌猛地一拍桌子,吼道。 “听明白了!” 三十多个汉子齐声大吼,声浪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齐学斌看着这一张张因激动或恐惧而涨红的脸,心里微微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恩威并施,雷霆手段。 对于这支被马卫民带歪了的队伍,光讲道理是没用的,必须要用绝对的实力和霸气把他们镇住,然后再慢慢清理整顿。 “散会!各中队长留下开会,研究‘11.23’专案的侦破方向!” 夜幕降临。 清河县城北,护城河边的一个露天大排档。 寒风萧瑟,但这里的人气却很旺。炭火烤肉的香味混合着啤酒的麦芽香,构成了最具人间烟火气的画面。 角落里的一张折叠桌旁,坐着三个画风截然不同的人。 一个是穿着警用作训服、眉宇间透着英气的年轻警官。 一个是身穿名牌风衣、气质优雅高贵的都市丽人。 还有一个是坐姿笔挺如松、即使吃串也像是在执行任务的冷酷军官。 正是齐学斌、沈曼宁和沈剑。 “来,大英雄,这一杯我敬你!” 沈曼宁举起一次性塑料杯,里面装满了甚至有些劣质的扎啤,但她毫不在意,豪爽地一饮而尽,“真没想到,你也喜欢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怎么了?” 齐学斌笑着拿起一串烤腰子咬了一口,满嘴流油,“接地气,有人味儿。而且,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听到老百姓的真心话。” “你是个好警察。” 一直沉默的沈剑突然开口。他看着齐学斌,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审视,多了几分认可,“这次行动,你的指挥、应变,甚至最后的收网,都有战术专家的水准。如果你来部队,一定是个优秀的特种指挥官。” “沈营长过奖了。” 齐学斌摆摆手,“我就是个小片警,哪里懂什么战术。都是被逼出来的。” “你就别谦虚了。” 沈曼宁托着腮,那双漂亮的杏眼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直勾勾地盯着齐学斌,“哎,说实话,当初你把你那些计划告诉我的时候,我真的很惊讶。你怎么就算得那么准?你怎么知道刘大头一定会撞上来?怎么知道马卫民一定会那个反应?” “直觉。” 齐学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警察的直觉。” “切,不说拉倒。” 沈曼宁撇撇嘴,但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 她并不讨厌这个有城府的男人。相反,在看惯了京城那些只会拼爹、绣花枕头一包草的二代们之后,齐学斌这种既有野心又有能力、还带着几分痞气的男人,对她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说真的……” 沈曼宁突然凑近了一些,身上的香水味混着夜风钻进齐学斌的鼻子,“我知道你在利用我。利用我的身份,利用沈家的势,来对付这里的地头蛇。” 齐学斌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正要去解释或者道歉。 “嘘,别解释。” 沈曼宁伸出一根手指挡在唇边,笑得像只小狐狸,“我就喜欢被你利用。真的。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和那些为了巴结沈家才接近我的人不一样。你是在和我……合作。这种感觉,很新鲜,也很刺激。” “而且,你做的是好事。帮老百姓除害,帮那个可怜的女孩讨回公道。为你当这种刀,本小姐乐意。” 齐学斌看着眼前这个坦荡率真的女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前世,他被梁雨薇那个蛇蝎女人折磨得体无完肤,对这种权贵之女有着本能的防备。但沈曼宁,确实是个例外。 “谢谢。” 齐学斌举起酒杯,郑重地碰了一下她的杯子,“这份情,我齐学斌记下了。” “记下可不行,得还。” 沈曼宁俏皮地眨眨眼,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和一部崭新的诺基亚N95手机,推到齐学斌面前,“这是我的私人号码,24小时开机。这部手机里,存了一些京城那边朋友的联系方式,或许你以后用得着。” “还有……” 她压低了声音,“你的《凡人仙路》这本书写得真好。我有几个朋友是做文化产业投资的,如果你想把版权运作一下,可以找我。” 齐学斌一愣。 这部手机和这些资源,价值连城啊! 这哪里是还人情,这是在对他进行天使投资! “这个太贵重了……” “收着!” 一直没说话的沈剑突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曼宁给你的,你就拿着。这也是老爷子的意思。” “老爷子?”齐学斌心头一跳。 “二叔给家里打电话了。” 沈剑淡淡地说道,“他说,像你这样敢想敢干、有勇有谋的年轻人,不多了。如果以后在江东省混不下去了,可以来京城找他。卫戍区或者公安部,都有位置。” 这是一个承诺! 来自沈家最高层的承诺! 这相当于给了齐学斌一张免死金牌!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将手机和名片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哪怕刀山火海,只要沈家有召,我齐学斌义不容辞。” 酒足饭饱。 黑色的奥迪A6缓缓启动,准备驶离清河县,返回京城。 齐学斌站在路边送行。 车窗降下,沈曼宁那张精致的脸露了出来。 “喂,齐学斌。” “怎么了?” “小心梁家。” 沈曼宁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我听二叔说,梁国忠这个人,心胸狭隘得很。你这次把他的人面子踩在地上摩擦,他肯定不会放过你。尤其是那个梁雨薇……听说是个女疯子。” 齐学斌点了点头,眼神微冷:“我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就喜欢你这种自信的样子。” 沈曼宁展颜一笑,突然伸出手,快速地在齐学斌的脸上摸了一把,“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不然我就去你的小说书评区刷差评!” 说完,车窗升起,奥迪车绝尘而去。 齐学斌摸着被偷袭的脸颊,有些哭笑不得。 这丫头…… 但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县城,目光投向了通往省城高速路口的方向。 沈曼宁走了,他的保护伞也暂时离开了。 接下来,他要独自面对的,是赵家的疯狂反扑,以及……那个即将到来的女魔头。 “梁雨薇……” 齐学斌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前世跳楼前的那种绝望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来吧。这一次,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林晓雅打来的。 “学斌,你在哪?赶快回局里!” 林晓雅的声音有些焦急,“省厅的人到了!带队的是梁雨薇!她直接冲着刑侦队去了,说要查阅‘红磨坊’案的所有卷宗,还点名要见你!” 果然来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 齐学斌冷笑一声,大步走向自己的警车。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既然躲不掉,那就正面刚! 警灯闪烁,警笛长鸣。 齐学斌驾驶着警车,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冲向了那个即将爆发的修罗场。 第四十五章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 清河县的秋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一夜秋风起,满城落叶黄。 上午九点,县公安局那个平日里并不常开的大会议室里,此刻却是座无虚席。 主席台上,鲜花锦簇,红旗招展。 除了被双规的马卫民,县局党委班子成员悉数出席。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C位上的那个女人。 梁雨薇。 她今天并没有穿警服,而是穿了一套剪裁极佳的深色职业套装,内搭白色的真丝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这身装扮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警察的硬朗,多了几分上位者的矜贵与傲慢。 在她身后,坐着一排来自省厅督察总队和法制总队的精兵强将。 为了彻查“红磨坊”案中可能存在的违规违纪问题,省厅专门成立了“11.23”案件专项督导调查组。虽然名义上的组长是一位退居二线的副厅级巡视员,但谁都知道,那位只是挂名。此时坐在C位、掌握实权的常务副组长梁雨薇,才是这把尚方宝剑的真正执剑人。 这阵势,不像是来视察工作的,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关于红磨坊案件,我看了报告。” 梁雨薇的声音清冷如冰,没有丝毫的客套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首先,我代表省厅,对清河县局在这次行动中展现出的战斗力,表示……保留意见。” 全场哗然。 保留意见? 这可是端掉了一个盘踞多年的黑恶势力团伙,抓捕了近百人,缴获了大量的毒品和赃款。这是实打实的大功一件啊! 怎么到了省厅领导嘴里,就成了保留意见了? 坐在台下的齐学斌,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里的钢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来了。 这个女人的报复,永远都是这么直接,这么不讲道理。 “为什么这么说?” 梁雨薇那双锐利的凤眼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齐学斌身上,“因为这起案件的侦办过程,充满了个人英雄主义的鲁莽和程序的严重违规!” “居然在没有向上级汇报、没有详细作战计划的情况下,擅自调动包括特警在内的大量警力,去围攻一个合法的经营场所!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军阀作风!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万一情报有误怎么办?万一造成大规模群体性事件怎么办?万一惊扰了外商投资怎么办?” 梁雨薇一连三个万一,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仿佛齐学斌不是功臣,而是把清河县天捅了个窟窿的罪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省厅来的梁组长,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就是冲着齐学斌来的。 “齐学斌同志。” 梁雨薇突然点名。 “到。” 齐学斌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身姿挺拔如松。 “你作为这次行动的现场指挥,也是新上任的刑侦大队长,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梁雨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她在等。 等齐学斌愤怒,等他辩解,等他失态。 只要他在这种场合公然顶撞上级,她就有无数种办法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可惜,她失算了。 齐学斌并没有愤怒,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谦逊的微笑。 “报告梁组长,关于您提出的几点批评,我都虚心接受。” 齐学斌声音洪亮,不亢不卑,“作为基层民警,我们在处理突发状况时,确实可能存在考虑不周全的地方。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梁雨薇,“当我们接到群众举报,得知有一名无辜女孩正处于生命危险中时,当我们发现毒品正在危害社会安全时,我认为,作为一名人民警察,首要的任务是打击犯罪,保护人民!哪怕程序上稍微急了一点,但在正义面前,刻不容缓!” “至于您说的个人英雄主义……” 齐学斌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们,“那晚参战的两百多名警力,没有一个是英雄,但也没有一个是孬种!我们是为了这身警服的荣誉而战,为了清河县的老百姓而战!如果这也是错,那我齐学斌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好!”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个会议室。 梁雨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没想到,齐学斌这个小小的民警,在局里的威望竟然这么高。更没想到,他竟然敢当众用这种大义凛然的话来堵她的嘴。 “够了!” 梁雨薇猛地一拍桌子,掌声戛然而止。 “牙尖嘴利!” 她冷哼一声,“功是功,过是过。省厅会派专门的调查组来核实此案。如果发现有违规操作,绝不姑息!” “梁组长。” 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林晓雅突然开口了。 她慢慢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关于红磨坊案件,是在县委县政府的高度重视和直接领导下进行的。齐学斌同志的所有行动,都经过了我的授权。如果您对程序有疑问,可以直接来查我。” 梁雨薇的目光瞬间转向林晓雅。 两个同样优秀的女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火花四溅。 一个是背景深厚的省厅千金,一个是手握实权的地方诸侯。 “林县长,您这是在护短吗?”梁雨薇眯起眼睛。 “我是在维护我的兵。” 林晓雅寸步不让,“如果像齐学斌这样敢打敢拼的干警都要被调查、被问责,那以后谁还敢干事?谁还愿意义无反顾地冲在第一线?”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大家都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生怕被这两位女强人的战火波及。 梁雨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知道,今天在大会上是讨不到好了。林晓雅摆明了要保齐学斌,而且用的是阳谋,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好,很好。” 梁雨薇怒极反笑,“既然林县长都这么说了,那我们省厅就不做这个恶人了。散会!” 她站起身,拿起文件夹就走。 但在经过齐学斌身边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留下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 “我在小会议室等你。十分钟。如果不来,后果自负。” 十分钟后,局机关小会议室。 这里没有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但空气中那股压抑感却更加浓重。 梁雨薇坐在沙发上,优雅地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她的那张脸显得格外妖冶。 “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像是命令一条狗。 齐学斌没有坐,而是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保持着一种安全的社交距离。 “梁组长,有什么指示?” “指示?” 梁雨薇轻笑一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齐学斌面前。 她身上那股昂贵的香水味混合着烟草味,直冲齐学斌的鼻腔。 “齐学斌,你真的让我很意外。”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想要帮齐学斌整理一下衣领,却被齐学斌侧身躲开了。 梁雨薇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寒意更甚。 “半年前,你还是个被打发回街道派出所的小透明。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竟然能搅动这清河县的风云,还攀上了京城沈家的高枝儿。” 她围着齐学斌转了一圈,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不得不承认,我看走眼了。你不仅是一块璞玉,更是一把锋利的刀。” “梁组长过奖了。” “可惜啊,这把刀如果不握在合适的人手里,很容易伤到自己。” 梁雨薇停在齐学斌面前,声音突然变得柔媚起来,“跟我走吧。” “什么?”齐学斌一愣。 “我是说,跟我回省城。” 梁雨薇直视着他的眼睛,“只要你点头,我可以立刻把你调到省厅。刑侦总队、经侦总队,位置随你挑。只要你娶了我,入了我们梁家的门,以后这江东省的警界,有你的一席之地。” “至于那个沈曼宁……” 她冷笑一声,“她不过是京城来的过客,玩玩而已,给不了你真正的未来。但我梁家不一样,我们是这江东省的根。”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对于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年轻警察来说,能直接进入省厅,还能得到厅长的赏识,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但齐学斌只觉得恶心。 前世,这个女人就是用这种看似给予、实则控制的手段,一步步把他变成了梁家的赘婿,变成了她手中的玩物,最后榨干价值后像垃圾一样丢弃。 那种屈辱,那种绝望,刻骨铭心。 “抱歉,梁组长。” 齐学斌后退一步,眼神清明而坚定,“我在清河县待挺好的。这里的百姓需要我,这里的案子还没办完。至于省城的大舞台,我这种乡下人,恐怕适应不了。” “你拒绝我?” 梁雨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的柔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狰狞。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她死死地盯着齐学斌,“齐学斌,你知不知道拒绝我的代价?” “什么代价?” “我知道你的底气是什么。不就是手里握着赵家的那些黑料吗?不就是有林晓雅给你撑腰吗?” 梁雨薇凑近他的耳朵,声音阴恻恻的,“但你别忘了,赵德胜背后的人,和我爸是战友。而林晓雅,她自己的位置都还没坐稳呢。” “你想当英雄,想主持正义,我很欣赏。但如果在主持正义的路上,突然出一场车祸,或者被查出收受巨额贿赂……我想,哪怕是沈家,也不会为了一个死人或者罪犯去得罪整个江东官场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甚至是死亡威胁! 齐学斌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两团燃烧的火焰。 “梁组长,您这是在教我做事?” 他笑了,笑得有些肆无忌惮,“那我也送您一句话。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这清河县的水很深,小心把鞋弄湿了。” “另外……” 他上前一步,反过来逼视着梁雨薇,“如果您想动我,尽管来。我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如果让我知道您敢动我身边的人哪怕一根手指头……” 齐学斌没有说下去,但他眼中的那股杀气,让梁雨薇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都不由得心里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疯子……” 梁雨薇咬着牙骂道。 “多谢夸奖。” 齐学斌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就走,“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毕竟,咱们刑警队抓坏人挺忙的,不像您,有空到处视察。” “砰!” 小会议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梁雨薇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桌上的烟灰缸扫落在地。 “齐学斌!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心狠!”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赵叔叔吗?我是雨薇。对,我在清河县。关于那个齐学斌……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第四十六章:只要上了床!就由不得他了 十个小时的时差,将地球劈成了黑白两半。 当清河县还沉浸在深夜的寂静中时,远在大洋彼岸的伦敦,正是午后阳光最慵懒的时候。 齐学斌坐在为了写小说专门配置的电脑前,屏幕上闪烁着QQ视频通话的窗口。 他的心跳有些快。 虽然两世为人,虽然前世在官场上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养气功夫,但在面对这个女孩时,他依然会像个初恋的毛头小子一样紧张。 苏清瑜。 这个名字,是他前世在绝望深渊中唯一的慰藉,也是他这一世拼命往上爬、拼命积攒力量想要守护的净土。 更是最后彻底掉进泥坑堕落后,无颜去面对的人。 “滴——” 视频接通了。 屏幕晃动了一下,随后出现了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 即使隔着并不清晰的网络摄像头,那个女孩的美依然直击人心。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英伦风针织衫,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背景是泰晤士河畔的古典建筑和偶尔飞过的白鸽。 “学斌!” 女孩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思念,“真的是你!你怎么这个点还没睡?国内现在应该是凌晨三点了吧?” “刚办完一个案子,睡不着,想你了。” 齐学斌痴痴地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你在那边怎么样?最近还在下雨吗?” “伦敦的天气你还不知道嘛,一天能下八遍雨。” 苏清瑜无奈地耸耸肩,然后把摄像头转了一圈,让他看身后的风景,“不过今天运气好,难得出了太阳。我现在在学校旁边的咖啡馆,刚上完课。” 看着女孩明媚的笑容,齐学斌感觉这一整天在官场搏杀带来的疲惫和戾气,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这才是生活啊。 和那个只会像疯狗一样咬人、满脑子只有权力和占有欲的梁雨薇比起来,苏清瑜就像是天使。 “对了,学斌。” 苏清瑜突然压低了声音,脸上多了几分认真,“你上次汇过来的那笔钱,我已经收到了。加上之前你给的稿费,现在咱们在海外账户上的资金已经不少了。” 齐学斌凭借着前世对网文风口的记忆,把《凡人仙路》这本神作写了出来。虽然现在国内的网文市场才刚刚起步,但凭借着他在剧情上的精准把控和更新速度,这本书已经成了当之无愧的爆款。 光是这两个月的稿费和版权预付款,就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一两千的年代,他已经是个隐形的富豪了。 “钱够用就行。” 齐学斌柔声道,“你在那边别苦着自己,喜欢什么就买,想去哪里旅游就去。我赚钱就是给你花的。” “知道啦,大财主。” 苏清瑜白了他一眼,但眼里全是甜蜜,“不过我也没闲着。我最近跟着导师在做几个金融模型,顺便用这笔钱在伦敦股市和期货市场上试了试水……” 说到专业领域,女孩的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你猜怎么着?这两个月的收益率已经超过了30%!学斌,我觉得你很有投资的天赋,你让我关注的那几只科技股,最近涨势都很好!” 齐学斌笑了。 他当然知道会涨。那些可是未来十年的科技巨头,现在还处于萌芽期,遍地都是黄金。 但他更欣慰的是苏清瑜的成长。 前世,苏清瑜因为家庭刁难和他的拖累,不得不兼职打工,甚至最后和家里决裂辍学,那身才华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这一世,他终于有能力让她去飞翔,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这都是你的功劳。” 齐学斌毫不吝啬赞美,“我们家清瑜可是未来的金融女王,以后我不想当警察了,就靠你养我了。” “没问题!包养你!” 苏清瑜豪气地挥了挥小拳头,两人隔着屏幕笑成一团。 这种纯粹的、没有任何利益算计的快乐,让齐学斌有些恍惚。 “对了,还有件事。” 笑过之后,苏清瑜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这边在分析一些离岸资金流向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数据。” “什么数据?”齐学斌心中一动。 “最近有几个新注册的离岸公司,资金往来非常频繁,而且数额巨大。这些资金的最终流向,好像都指向了国内的某些地下钱庄。” 苏清瑜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给齐学斌看,“我查了一下这几个公司的注册信息,虽然经过了层层伪装,但在股东名单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缩写——L.G.Z。” L.G.Z? 齐学斌的瞳孔猛地收缩。 梁国忠! 省公安厅厅长,梁雨薇的父亲! 前世,梁家倒台的时候,确实查出了巨额的海外资产。但那时候已经是几年后的事情了,而且因为证据不足,只是查封了一部分。 难道现在,他们就已经开始大规模转移资产了吗? “你确定吗?”齐学斌的声音变得低沉。 “百分之八十。” 苏清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而且,这些资金的来源,很多都是通过‘艺术品拍卖’和‘咨询服务费’的形式洗出去的。这在洗钱手法里很常见。” “清瑜,听我说。”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盯着屏幕,“这件事,你只管记录数据,千万不要去深查!更不要让人知道你在关注这些!这里面水太深,太危险!” 梁家在海外肯定有眼线。如果让他们知道苏清瑜查到了他们的尾巴,那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 苏清瑜乖巧地点头,“我只是觉得这可能对你有用,所以偷偷记下来了。你在国内当警察,一定要小心。我总觉得……这些人不像是在做什么好事。” 齐学斌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是一阵后怕。 这傻丫头,为了帮他,竟然不知不觉间摸到了老虎的屁股。 “把那个笔记本收好,最好备份一份加密传给我,然后把你那边的记录全部销毁。” 齐学斌叮嘱道,“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果遇到什么危险,马上联系使馆,或者去我给你的那个地址找人。” 那是沈曼宁给他的联系方式,在伦敦也有沈家的人脉。 “嗯,我记住了。” 苏清瑜看着齐学斌焦急的样子,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觉得很甜蜜,“学斌,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我看你刚才眉头一直皱着。” “没什么,工作上的一点小事。” 齐学斌不想让她担心,故意轻松地笑道,“有个女领导看我不顺眼,老是想给我穿小鞋。不过你老公本事大着呢,早就把她怼回去了。” “女领导?” 苏清瑜的雷达瞬间开启,狐疑地看着他,“漂亮的吗?” “没你漂亮,也没你温柔。” 齐学斌求生欲极强,“那简直就是个母夜叉,凶得很。我看她一眼都觉得做噩梦。” “噗嗤。” 苏清瑜笑了,“那就好。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国内招惹烂桃花,我就……” 她做了一个剪刀手的动作。 齐学斌只觉得胯下一凉,连连保证。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直到苏清瑜那边必须去赶下一节课了,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视频。 看着重新变黑的屏幕,齐学斌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点燃一根烟,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梁国忠,海外洗钱…… 这是一条大鱼啊。 原本他以为还要等几年才能抓到梁家的把柄,没想到苏清瑜误打误撞,竟然提前送了他这么大一份礼。 如果能坐实这条证据链,那梁家这棵大树,恐怕就不仅仅是掉几片叶子那么简单了。 “梁雨薇,你不是想让我屈服吗?” 齐学斌吐出一个烟圈,冷笑道,“那咱们就看看,到底是你先把我的头按下去,还是我先把你们梁家的根给刨了。” 与此同时,清河县的一处隐秘会所里。 灯光昏暗,烟雾缭绕。 赵德胜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对面,坐着几个县里的实权人物,包括国土局长、建设局长,还有那个已经被停职等待处理的马卫民的心腹副局长。 “书记,梁小姐走的时候可是发了话了。” 国土局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她说这齐学斌就是个定时炸弹,必须尽快拆除。不然的话……咱们之前那些事儿,早晚得被他捅出来。” “是啊书记。” 建设局长也附和道,“现在红磨坊没了,咱们的财路断了一半。要是开发区那块地再出问题,那咱们可就真的喝西北风了。那个齐学斌现在盯着刑侦队,咱们好多兄弟都不敢动弹。” “怕什么!” 赵德胜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一个小小的刑侦大队长,还能翻了天不成?梁小姐既然发话了,那咱们就正好借这个机会,送他一程。” “怎么送?” 众人凑了过来。 赵德胜的眼里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光芒。 “英雄难过美人关,也难过金钱关。” 他压低了声音,“齐学斌再怎么横,也不过是个刚毕业没两年的毛头小子。他不是自诩正义吗?那咱们就给他设个局,让他‘执法犯法’!只要手里有了他的把柄,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咱们捏?” “老张,”他看向旁边的一个光头,“你手底下不是有个刚出道的小明星吗?让她去。” “还有,老李,准备五十万现金。这年头,没有哪个警察是不爱钱的,尤其是这种穷出身的。” “只要他收了钱,或者上了床……嘿嘿,到时候摄像机一开,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高!书记实在是高!” 众人纷纷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表情既猥琐又狠毒。 赵德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齐学斌,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第二天晚上。 齐学斌刚下班,走出公安局大门,就被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得楚楚动人的女孩拦住了去路。 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长得很像现在当红的一个女星,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就让人心生怜惜。 “您……您是齐警官吗?” 女孩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我……我想报案。有人非礼我……”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齐学斌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演技稍微有点浮夸的女孩,突然笑了。 来了。 这种低劣的仙人跳手段,前世他见得多了。赵德胜那帮人,还真是黔驴技穷啊。 不过,既然你们把戏台子搭好了,那我不上去唱两句,岂不是对不起观众? “报案去接待室。” 齐学斌淡淡地说道,“我是刑侦队的,只管大案,不管这种治安纠纷。” “不……不行!” 女孩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接待室的人不管……那个坏人有背景!我听说您是全县最好的警察,只有您能帮我!求求您了,去看看吧,就在前面的宾馆……” 说着,她还故意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齐学斌低头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 “行啊。” 他点了点头,“既然群众有困难,那我就去看看。带路吧。” 女孩大喜,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果然男人都是一个德行,见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了! 她转身带路,却没看到身后的齐学斌并没有直接跟上,而是把手伸进兜里,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同时给林晓雅发了一条早就在草稿箱里编辑好的短信。 “鱼已咬钩,准备收网。” 第四十七章 救命啊!警察非礼啦!强奸啦 “到了,就在这间房……” 女孩在一间位于老城区的小宾馆房间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齐学斌,眼神里既有紧张也有兴奋。 她叫小雅,是赵德胜手下那个“搞文艺”的张总最近刚捧起来的新人。张总说了,只要今晚这事儿办成了,下个月的县电视台晚会,她就是主持人。 齐学斌站在门口,并没有急着进去。 他抬头看了看这间宾馆的走廊。墙皮斑驳,灯光昏暗,连个监控探头都没有。 这种地方,确实是杀人越货、栽赃陷害的好去处。 “怎么?坏人在里面等着我?” 齐学斌明知故问,似笑非笑地看着小雅。 “啊……对!他……他在里面洗澡……” 小雅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演下去,“齐警官,您快进去抓他吧!我……我好怕……” 说着,她推开了半掩的房门。 房间里很昏暗,只亮着一盏床头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的香水味。 齐学斌迈步走了进去。 “咔哒。” 就在他进去的瞬间,身后的房门被那个柔弱的女孩猛地关上,并且迅速反锁。 紧接着,小雅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一把撕开自己的领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然后扯乱头发,一边尖叫一边朝齐学斌扑过来。 “救命啊!警察非礼啦!强奸啦!” 声音尖利刺耳,穿透力极强。 与此同时,房间的衣柜门猛地被踹开,三个彪形大汉举着摄像机和录音笔冲了出来,闪光灯对着齐学斌和小雅就是一顿狂闪。 “好你个警察!竟然知法犯法!” 为首的一个光头大汉狞笑着把摄像机怼到齐学斌脸上,“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咱们清河县的英雄刑警!私会少女,图谋不轨!人赃并获!” “别怕!我们都拍下来了!明天就发到网上去!让你身败名裂!” 小雅此刻已经瘫软在地上,抱着齐学斌的大腿痛哭流涕:“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有男朋友的……呜呜呜……”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配合默契。 如果是普通人,哪怕是有些经验的老警察,面对这种局面也得蒙圈。 只要一慌张,一辩解,或者试图动手抢摄像机,那就彻底掉进坑里了。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齐学斌。 从进门到现在,他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就像个局外人一样,安静地看着这帮人拙劣的表演。 “演完了吗?” 等到闪光灯稍微停歇了一下,齐学斌才淡淡地开口。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慢条斯理地抖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 “演完了就歇会儿。这房间里闷,味道也不好闻。” 光头大汉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 被抓了现行,不应该是惊慌失措、跪地求饶,或者暴跳如雷吗?这小子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少他妈装蒜!” 光头大汉恶狠狠地把摄像机往前怼了怼,“证据确凿!你小子完了!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听我们老板的话,以后给我们当狗;要么,明天早上全县人民都能看到你这副嘴脸!” “哦?你们老板?” 齐学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玩味,“赵德胜?” 光头大汉脸色一变:“什么赵德胜!别胡说八道!我们是见义勇为的好市民!” “好市民?呵呵。” 齐学斌笑了。 他突然抬起手,指了指房间角落里的那个电视机柜。 “你们进来之前,没检查过房间吗?” “什么意思?”众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电视机柜上面的那个不起眼的机顶盒旁边,正立着一个小巧的黑色DV机,红色的录制指示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 “哎呀,不好意思。” 齐学斌耸耸肩,“我这个人有个职业病,到哪里都喜欢先观察环境。刚才进来的时候,顺手就把随身带的执法记录仪放那儿了。” “从进门到现在,咱们所有的对话,包括这位小雅姑娘自己撕衣服、你们从衣柜里冲出来的全过程,好像……都拍下来了?” “什么?!” 小雅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光头大汉更是像见了鬼一样,浑身一哆嗦。 反向录像?! 这小子预判了他们的预判?! “妈的!去抢过来!” 光头大汉反应还算快,把手里的摄像机一扔,从腰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就像电视机柜冲去。 只要毁了那个DV,死无对证,他们人多,照样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砰!” 一声巨响。 并不是枪声,而是房门被暴力踹开的声音。 整个门板直接飞了进来,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紧接着,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都不许动!警察!” “抱头蹲下!”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顶在了光头大汉的脑门上。 走在最后的,是一脸寒霜的林晓雅。 “齐大队长,看来你的‘鱼饵’当得很成功啊。” 林晓雅看了一眼衣衫不整的小雅和那几个被按在地上的大汉,冷哼一声,“涉嫌敲诈勒索公职人员,栽赃陷害,袭警……这罪名,够你们把牢底坐穿了。” “带走!” 直到被押上警车,那个光头大汉还是一脸懵逼。 他不明白,天衣无缝的仙人跳,怎么就反过来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审讯室里。 光头大汉并不老实。 他叫王虎,是赵德胜豢养多年的打手,也是个老油条。 “警官,我就是路过见义勇为。那女的喊救命,我就冲进去了。至于什么设局,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王虎靠在审讯椅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知道,只要不咬出赵书记,赵书记肯定会捞他。顶多判个寻衅滋事,进去蹲几个月就出来了。 “见义勇为?” 齐学斌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那个从宾馆拿回来的DV机,“带着摄像机见义勇为?还提前埋伏在衣柜里?” 他打开DV,屏幕上清晰地播放着王虎等人冲出来的画面,以及那句“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给老板当狗……” “这……这是排练!我们拍短视频呢!”王虎还在嘴硬。 “行,嘴挺硬。” 齐学斌关掉DV,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照片,拍在桌子上。 照片有些模糊,是一张老照片。画面上,是一群人正在暴力拆迁,推土机前,一个光头正举着棍子,狠狠地砸向一个护着房子的老人。 那个老人满脸是血,倒在血泊中。 “这照片熟吗?” 齐学斌的声音变得冰冷,“五年前,县城东郊的三里屯拆迁案。有个叫李大爷的钉子户,被人活活打死,最后定性为意外身亡。” 王虎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了一半。 这件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也是他的投名状! 当年的确是他下的手,但赵书记,那时候还是县委副书记,早就花钱把这件事摆平了,所有证据都销毁了,连那个老人的家属都被封了口。 齐学斌是从哪里搞到这张照片的?! “别看了。这张照片当时被一个路过的学生拍了下来,一直藏在家里不敢拿出来。” 齐学斌当然不会告诉他,这张照片是他前世在整理赵家罪证时,无意中在一个旧论坛的角落里翻到的。 “王虎,仙人跳顶多判你几年。但这个……” 齐学斌指了指照片,“故意杀人罪,起步就是死缓。如果你现在交代,我可以算你有立功表现。如果你想替赵德胜扛着……” 他笑了笑,“你觉得,以赵德胜的性格,是会花大价钱捞一个杀人犯,还是会在看守所里让你‘畏罪自杀’,永远闭嘴?” 王虎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了被赵德胜像弃子一样扔掉的马卫民,想起了那个神秘消失的刘彪,虽然被抓了,但赵家肯定放弃了。 冷汗顺着他的光头往下流,滴在审讯桌上。 心理防线,崩塌了。 “我……我说……” 王虎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嗓音沙哑,“当年的拆迁,是赵德胜亲自下的令。他说那块地必须要拿下来,死几个人也没关系……还有这次的仙人跳,也是他授意的……” “那块地,是用来干什么的?”齐学斌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那块地……后来建了个物流园。但那个物流园一直没怎么运营,好像……好像只是个幌子。” 王虎回忆着,“我听赵德胜喝醉酒的时候吹牛说过,那块地下面,埋着他的‘大生意’……” 审讯室外,观察室。 林晓雅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正在交代的王虎,脸色也是越来越凝重。 “大生意?” 她转头看向刚刚走出来的齐学斌,“三里屯那个物流园我知道,是县里的重点招商引资项目,占地几百亩,但一直半死不活的。难道里面有猫腻?” “肯定有。” 齐学斌拿着刚做好的笔录,眼神锐利,“一个杀人夺地都要搞到手的项目,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建几个空仓库?而且,这块地的位置很特殊,就在规划中的高铁站旁边。” “高铁站?” 林晓雅一惊,“高铁规划才刚出来没多久,连我这个代县长都只是听到点风声。五年前赵德胜怎么可能知道?” “因为他上面有人。” 齐学斌指了指天花板,“梁国忠,或者更高的位置。他们这是在囤地!利用信息差,低价圈地,等高铁一通,地价翻个几十倍,这才是真正的暴利!和这个比起来,红磨坊那点钱简直就是零花钱。” 林晓雅倒吸一口凉气。 她虽然出身不凡,但这种赤裸裸的吸血和掠夺,还是让她感到震惊和愤怒。 “查!” 林晓雅咬着牙说道,“不管这块地背后牵扯到谁,必须查到底!这不仅是腐败,这是在喝老百姓的血!” “但是,光靠王虎的口供还不够。” 齐学斌冷静地分析道,“赵德胜做事很小心,这些核心机密肯定不会让王虎这种打手知道太多。我们需要更有力的证据,比如……批文,资金流向,还有……”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当年负责执行那次拆迁的,除了赵德胜,应该还有一个官方的保护伞。” “你是说……” “马卫民。” 齐学斌吐出一个名字,“那年他还是城关镇派出所所长。李大爷被打死后,是他第一时间带人封锁了现场,并且迅速把尸体火化了。如果说谁手里有最直接的证据,那一定是他。” “可是马卫民已经被市纪委带走了,现在估计谁都不见。”林晓雅皱眉。 “不,他会见我的。” 齐学斌自信地笑了,“因为他现在是被赵德胜抛弃的弃子。只要我不死,只要我继续咬着赵家不放,他就会看到活下去的希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备车,去市里。” 齐学斌将警帽戴正,“这出仙人跳没唱成,咱们去给赵书记唱一出‘借刀杀人’。” 第四十八章 书记,现在怎么办? 市纪委的留置点,位于郊区的一座不起眼的招待所里。 这里环境清幽,但高墙电网和门口荷枪实弹的武警,昭示着这里的与众不同。 马卫民已经在里面待了三天。 三天时间,足以让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公安局长,变成一个满头白发、精神萎靡的老头。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赵德胜把他扔出来,就是让他来顶雷的。红磨坊的事,赵德胜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他身上:收受贿赂、充当保护伞、玩忽职守……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他不敢咬赵德胜。 因为那个电话里,赵德胜提到了他的儿子。 那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命门。 “马卫民,有人来看你。” 铁门被打开,看守面无表情地说道。 马卫民抬起浑浊的眼睛,有些迟钝地看向门口。他以为是律师,或者是家里人。 但进来的,却是一个他这辈子最不想见,却又在梦里无数次想杀掉的人。 齐学斌。 “怎么?看到我很失望?” 齐学斌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随手把一包烟扔在桌子上,“抽一根吧,这里面可没好烟抽。” 马卫民盯着那包中华烟看了很久,颤抖着手拿出一根,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你来干什么?” 马卫民缓过气来,声音沙哑如破锣,“来看我的笑话?还是来送我上路?” “都不是。” 齐学斌身体后仰,双手抱胸,“我是来给你送个消息。关于你老领导赵德胜的消息。” 听到“赵德胜”三个字,马卫民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昨天晚上,赵德胜给我设了个局。仙人跳,想让我身败名裂。” 齐学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惜,他手下那个叫王虎的太蠢,不仅没办成,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现在王虎就在县局审讯室里,把底裤都交代了。” “王虎……” 马卫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王虎是谁,那是赵德胜的一条疯狗,干过不少脏活。 “王虎交代了五年前东郊三里屯拆迁那天晚上的事。” 齐学斌突然压低了声音,盯着马卫民的眼睛,“他说,那个李大爷是被他一棍子打死的。而负责善后、火化尸体、伪造意外死亡证明的人……是你,马局长。” “胡说!他血口喷人!” 马卫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都没发觉,“那件事跟我没关系!我那是正常出警!是那个老头自己心脏病发作……” “是不是心脏病,你比我清楚。” 齐学斌冷冷地打断他,“王虎为了立功保命,可是什么都说了。不仅如此,我还查到了那块地的批文。虽然上面签字的是当时的副县长,但在最后的审批栏里,有赵德胜的私章。” “马卫民,你是个聪明人。” 齐学斌身体前倾,“红磨坊的事,顶多让你判个十几年。表现好点,说不定还能活着出来抱孙子。但三里屯这是命案!是杀人同伙!一旦定罪,你觉得你还有命出来吗?” 马卫民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齐学斌说的是真的。那件事一旦翻出来,必死无疑。 “赵德胜……他不会不管我的……”马卫民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只是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会管你?” 齐学斌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复印件,扔在马卫民面前,“这是今天早上刚从市财政局传来的消息。你儿子马小光,因为涉嫌挪用公款三十万,已经被停职调查了。举报人,是赵德胜的侄子。” “什么?!” 马卫民猛地抓起那张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可能!赵德胜答应过我要保小光的!他说只要我顶雷,就保小光前程无忧……” “你也信?” 齐学斌怜悯地看着他,“对于赵德胜来说,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你进去了,万一哪天嘴不严把他咬出来怎么办?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全家都搞臭,让你彻底闭嘴,让你没法翻身。” “畜生!赵德胜你个畜生!” 马卫民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把那张纸撕得粉碎。 信仰崩塌了。 他为赵家当了一辈子狗,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最后不仅自己要死,连唯一的儿子都被算计了! 恨意,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我要举报!我要立功!” 马卫民双眼赤红,死死地抓着桌沿,指甲都断了,“齐学斌!你想要赵德胜的命是吧?我给你!我全都给你!” “这就对了。” 齐学斌重新点了一根烟,递到他嘴边,“说吧,除了三里屯,那块地背后还有什么猫腻?” 马卫民狠狠吸了一口烟,像是要把肺都吸炸。 “那块地,根本不是为了建物流园。” 他喘着粗气,“那是赵德胜和省里的人早就商量好的。他们提前知道了高铁站的选址,就在那块地旁边不到五百米的地方!他们是用每亩五万的价格拿的地,等高铁一通,那块地至少值每亩一百万!这是几十个亿的利润!” 齐学斌心里一震,果然和自己推测的一样。 “那家拿地的皮包公司,叫‘金鼎实业’,法人是个叫李二狗的盲流。但实际上,这家公司的幕后控制人,是赵德胜的老婆和……梁国忠的小舅子!” 梁国忠的小舅子! 这条线终于连上了! 齐学斌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怪不得梁雨薇那么急着要整死他,怪不得赵德胜敢在清河县只手遮天。原来他们早就拴在一根绳上了,这不仅是官官相护,这是赤裸裸的利益共同体! “证据呢?”齐学斌追问,“空口无凭,我要实锤。” “有!我有!” 马卫民咬着牙,“我当了这么多年公安局长,也不是傻子。每次帮赵德胜干脏活,我都留了一手。关于三里屯拆迁的原始批文复印件,还有赵德胜老婆和那个李二狗签的阴阳合同,我都藏起来了。” “藏在哪?” “在我老家祖屋的房梁上。那个位置只有我知道。” 马卫民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齐学斌,我只有一个要求。弄死赵德胜!别让他好过!还有……如果你能帮我儿子一把……” “只要你儿子没真的犯罪,我会让林县长过问一下。” 齐学斌站起身,收起录音笔,“至于赵德胜,你就等着看好戏吧。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从纪委留置点出来,齐学斌直奔马卫民的老家。 拿到那份沾满灰尘的文件袋时,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里面的东西,足以引发一场清河县乃至江东省的大地震。 回到县局,已经是深夜。 林晓雅还在办公室等他。 “拿到了?”看到齐学斌手里的文件袋,林晓雅的眼睛亮了。 “拿到了。这回赵德胜死定了。” 齐学斌把文件倒在桌子上,几份泛黄的合同和批文露了出来。 林晓雅仔细翻阅着,越看脸色越冷。 “真是触目惊心。” 她把一份合同拍在桌子上,“为了圈钱,竟然不惜杀人。这种人要是再不除,清河县还有什么希望?” “但是……” 她皱起眉头,“这里面牵扯到了梁国忠的小舅子。如果我们直接把材料交到市里,很可能会被省里的大手按下来。毕竟梁国忠在省里的关系网太密了。” “那就把事情闹大。” 齐学斌眼里闪过一丝狠色,“大到谁也盖不住为止。” “你的意思是……” “林县长,你不是一直想推动开发区的那个高新技术产业园项目吗?现在那块地正好就是障碍。” 齐学斌指着地图上的三里屯地块,“明天,你就以县政府的名义,公开宣布要收回这块闲置土地,用于建设高新技术产业园。并且邀请省市媒体来现场采访。” “赵德胜肯定会急。” “他一急,就会动用各种关系来阻挠。只要他敢动,我们就把这些证据一点一点地抛出去。借着媒体的势,加上沈家在上面稍微推一把……” “不仅能把地拿回来,还能让他在聚光灯下无处遁形。” 这是一招阳谋。 逼狗跳墙,然后关门打狗。 林晓雅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心中满是惊叹。 “好!就按你说的办!” 她站起身,伸出手,“学斌,这次咱们联手,把这天捅个窟窿!” 齐学斌握住她柔软却有力的手,笑了。 “捅窟窿这种粗活,我来干。您负责在后面补天就好。” 第二天上午。 清河县政府突然召开新闻发布会,代县长林晓雅高调宣布:为了响应国家产业升级号召,将依法收回东郊长期闲置的三里屯地块,用于建设省级重点高新技术产业园。 消息一出,全县哗然。 谁不知道那是赵家的禁脔?林晓雅这是公然向赵德胜宣战啊!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 赵德胜把心爱的紫砂壶都摔了。 “疯了!这个娘们疯了!” 他气急败坏地在屋里乱转,“她这是想干什么?想虎口夺食?她不知道那块地后面站着谁吗?” “书记,现在怎么办?”秘书也是一脸慌张,“媒体都来了,要是真收回去了……” “收个屁!” 赵德胜面目狰狞,“那是老子的养老钱!谁敢动老子跟谁拼命!给梁处长打电话!还有,让城管、建设局都给我动起来!我就不信治不了她!”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已经在暗中张开。 第四十九章:书记!我们跑吧? 林晓雅的“收地”公告,就像一石激起千层浪。 接下来的两天,清河县成了各方势力角逐的风暴眼。 赵德胜为了保住那块地,也是豁出去了。 他在办公室里整整抽了两包烟,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满眼全是血丝。 他知道,一旦地没了,盖子就揭开了,所以他必须动用手里所有的暗棋。 先是国土局以“手续流程复杂”为由,拒绝配合办理土地收回手续,办事大厅的窗口直接挂出了“系统维护”的牌子。 接着是建设局突然叫停了开发区几个在建项目,说是“消防检查不合格”,勒令无限期整改。 甚至连一群不明身份的“社会闲散人员”也开始在三里屯地块周围晃悠。 这些人也不闹事,就搬着马扎坐在路口嗑瓜子,眼神阴鸷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扬言谁敢动土就打断谁的腿。 而林晓雅这边也不含糊。 她这两天几乎没合眼,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苦咖啡,强压着身体的疲惫。 她坐镇县政府,一个个红头文件发下去,对于不配合的部门一把手直接叫过来拍桌子骂娘。 面对那个推诿扯皮的国土局科长,她没有废话,直接把文件摔在对方脸上,当场宣布停职,杀鸡儆猴。 那雷厉风行的手段,让不少等着看笑话的人后背发凉。 但真正的胜负手,始终在齐学斌手里。 周五下午,阴雨连绵。 一辆黑色的奥迪A6低调地驶入了清河县纪委大院。 车上下来的人,是市纪委第三监察室的主任,人称“铁面判官”的老孙。 他亲自来,是为了带走一个人。 马卫民。 此刻的马卫民,正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墙上的挂钟发呆。 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头。 他的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黑着,他期待的那个救命电话始终没有打来。 经过了几天的留置调查,虽然齐学斌提供的核心证据还没完全移交,但从红磨坊案和王虎的口供里,马卫民充当保护伞、涉嫌职务犯罪的事实已经板上钉钉。 市纪委决定,正式对马卫民立案审查,并移送司法机关。 这个消息,对于清河县的官场来说,无异于一场十级地震。 虽然大家都知道马卫民完了,但真正看到他被戴上手铐带走的那一刻,那种冲击力还是巨大的。 冰冷的手铐扣紧手腕的脆响,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抑。 县局大院门口。 齐学斌穿着雨衣,站在警卫室的屋檐下,静静地看着那辆即将驶出的纪委车辆。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透过雨幕锁定了车后座的那个身影。 车窗缓缓降下。 马卫民坐在后座,手上戴着锃亮的手铐,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之前的惊恐、愤怒,变成了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那种绝望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权力,更是因为被盟友抛弃的彻骨寒意。 但他看到齐学斌的时候,眼里突然爆发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光芒,那是赌徒输光一切后,想拉人垫背的疯狂。 车停了。 老孙似乎知道两人有些话要说,并没有阻拦,只是示意司机稍微等一下。 齐学斌走了过去,隔着车窗,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顶头上司。 “齐学斌。” 马卫民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生锈的味道,“东西……你给林晓雅了?” “给了。” 齐学斌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而且,我们已经把副本寄给了省纪委的巡视组,还有……京城的一些媒体朋友。” 马卫民惨然一笑,嘴角抽搐着:“好……好狠的手段。赵德胜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这是他自找的。” 齐学斌面无表情,“他把你当弃子,把老百姓当鱼肉,这种人,不配坐那个位置。” “是啊……不配。” 马卫民喃喃自语,突然,他把脸贴近车窗,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团白雾,眼神变得格外诡异,“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赵德胜倒了,这事儿没完。他背后的梁家……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你知道梁国忠为什么这么看重那块地吗?” 齐学斌心里一动,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为什么?” “因为那块地下面,埋的不仅仅是钱。” 马卫民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却像惊雷一样在齐学斌耳边炸响,“十年前,那里是个化工厂。后来化工厂迁走了,但有些必须要处理的‘废料’,为了省钱,没处理干净,就直接埋在地下了。如果真的开发起来,挖开了那些东西……整个清河县都得跟着陪葬。” “你说什么?!” 齐学斌的脸色终于变了,瞳孔猛地收缩。 化工厂废料!剧毒污染! 无数前世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起来。 怪不得! 怪不得前世赵家一直捂着那块地不开发,直到他死的时候那里还是一片荒地! 甚至周围的居民莫名其妙得怪病的几率都比别处高! 原来他们不是在等升值,而是在等着掩盖罪证! 如果林晓雅真的在那上面建高新技术园,一旦开挖,毒气泄露或者污染地下水,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不仅是贪腐,这是反人类! “哈哈哈哈……” 看到齐学斌震惊的表情,马卫民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仿佛看到了齐学斌和林晓雅未来悲惨的下场,“怕了吧?齐学斌,你以为你是英雄?你是在把林晓雅往火坑里推!那块地就是个雷,谁碰谁死!哈哈哈哈!” 车窗升起,隔绝了那刺耳的笑声。 纪委的车在雨幕中疾驰而去,只留下马卫民那疯狂的笑声似乎还在雨中回荡。 齐学斌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打在脸上,浑身冰冷。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 如果马卫民说的是真的,那这一局,就不仅仅是政治博弈了,而是生与死的较量。 必须马上阻止开发!每一秒的延误都可能酿成大祸。 他掏出手机,手有些抖,雨水打湿了屏幕,他胡乱擦了一下,拨通了林晓雅的电话。 三里屯,荒地。 雨越下越大,泥泞的土地上,几十个工人和几台挖掘机正准备作业。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黑烟混合着雨雾弥漫在空气中。 周围围了不少记者和看热闹的群众,都在等着看这“第一铲”挖下去。 林晓雅已经赶到了现场,她不顾大雨,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工地,泥水溅满了她的裤脚。她大声喊着“停工”,声音嘶哑。 但现场太嘈杂,加上雨声,根本没人听她的。工头以为她是来捣乱的,不耐烦地挥手让人把她拉开。 一台挖掘机的铲斗已经高高举起,巨大的钢铁利齿对准了一个小土包,下一秒就要狠狠挖下去。 “住手!!!” 一声暴喝传来,甚至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警车直接撞开了围挡,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冲进了工地,横在挖掘机面前,距离那巨大的铲斗不足两米。 齐学斌推开车门跳下来,手里拿着警用扩音器,浑身湿透,宛如一尊杀神。 “都不许动!我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齐学斌!所有人立刻撤离现场!这里有危险品!马上撤离!” 挖掘机司机吓了一跳,手一抖,铲斗悬在半空没敢落下,整个人都懵了。他只是来干活的,没想过会惹上警察。 “危险品?” 人群里有人质疑,开始起哄,“这不就是块荒地吗?哪来的危险品?警察就能随便吓唬人吗?是不是不想让我们开发啊!” “我是不是吓唬人,不要命的可以试试!” 齐学斌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目光狰狞,那眼神里的杀气让最前面的几个地痞都缩了缩脖子,“这下面埋的是十年前化工厂的剧毒废料!谁要是想死,我不拦着!但别拉着全县人民陪葬!” 剧毒废料?! 这四个字一出,刚才还看热闹的人群瞬间炸了窝,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所有人尖叫着往后退,生怕沾上一星半点。 林晓雅也跑了过来,抓着齐学斌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脸色苍白:“学斌,真的……真的有吗?” “不管有没有,不能赌。” 齐学斌看着那片黑漆漆的土地,眼神凝重,“马上联系环保局和防化部队,带专业设备来检测。如果是真的……”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那赵德胜这次,就不止是坐牢那么简单了。我要让他把牢底坐穿!甚至是吃枪子!” 此时此刻,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赵德胜看着前方乱成一团的工地,手里的望远镜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白得像纸一样。 被发现了。 那个埋藏了十年的、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秘密,终究还是被挖出来了。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完了……全完了……” 赵德胜瘫在座椅上,双眼无神。 他知道,这次不管是梁家还是神仙,都救不了他了。 “书记,咱们……跑吧?”司机看着后视镜里失魂落魄的老板,小声说道。 “跑?往哪跑?” 赵德胜惨笑一声,手颤抖着去摸烟,却怎么也点不着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何况……”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有一条刚进来的短信。 发件人是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两个字: “闭嘴。” 那冰冷的两个字,透着梁家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是梁家的警告。 也是催命符。 如果他敢乱说话,恐怕连进去坐牢的机会都没有了。 赵德胜闭上了眼睛,眼角落下一滴浑浊的泪。 这一局,他输给了那个小警察,输得一败涂地。 而齐学斌,正站在雨中,看着这片即将被揭开伤疤的土地,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马卫民倒了,赵德胜也要完了。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梁家,你们准备好了吗? 第五十章 余震未了 三天后。 清河县,炸了。 省环保厅的检测报告如同晴天霹雳,直接把那些还抱着侥幸心理的人轰得外焦里嫩。 三里屯地块下,确实检测出了高浓度的化工剧毒残留,如果不经处理直接开发,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整个清河县舆论哗然。 老百姓们惊恐之余,是对赵德胜等人愤怒的声讨。 “这简直是丧尽天良!为了钱,连全县人的命都不要了!” “枪毙!这种人必须枪毙!” 在滔天的民怨声中,赵德胜彻底慌了。 深夜,高速路口。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趁着夜色试图闯卡。 “停车!熄火!双手抱头!” 强光手电瞬间将车内照得通亮。 早就埋伏在周围的特警如同神兵天降,几支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驾驶室玻璃上。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 曾经在清河县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县委书记赵德胜,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来,狠狠按在充满了泥泞的柏油路上。 他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装满了黄金和外币的皮箱,直到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还在歇斯底里地喊着: “我是书记!你们不能抓我!我要见省长,我要见省委书记……” “省长?” 齐学斌从黑暗中走出,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赵德胜,冷笑一声,“赵书记,醒醒吧。梁家和背后的势力要是想保你,你就不会在这里了。” 赵德胜身子一僵,眼中的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 是啊。 梁家早就切断了所有联系,连梁雨薇都在昨天夜里悄无声息地撤回了省城,连个招呼都没打。 弃子。 他彻彻底底成了一枚弃子。 赵德胜落网,马卫民被抓,红磨坊覆灭。 压在清河县头顶的三座大山,在一周之内被彻底推翻。 这场官场大地震,震得无数人头皮发麻,也让齐学斌这个名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响彻了整个清河,甚至传到了市里、省里某些人的耳朵里。 “刑侦队的那个齐学斌,是个狠角色啊。” “单枪匹马掀翻了赵德胜,这小子以后前途无量。” 各种赞誉和议论纷至沓来。 但在刑侦大队队长的办公室里,齐学斌却表现得异常冷静。 他手里拿着那份关于“L.G.Z”也就是梁国忠海外洗钱的绝密资料,看了许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不锈钢的打火机。 “咔嚓。” 火苗窜起。 他没有烧掉资料,而是将其装进了一个密封的档案袋,贴上封条,然后郑重地锁进了办公室最隐秘的保险柜里。 现在还不是时候。 梁家是庞然大物,赵德胜不过是他们的一条狗。 打狗还得看主人,现在如果直接把这份资料抛出去,不仅动摇不了梁家的根基,反而会引来疯狂的反扑,甚至会把自己和林晓雅都搭进去。 这把刀,得留到最关键的时候,一击毙命!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齐学斌的思绪。 李强推门进来,神色匆匆:“头儿,出事了!县政府门口被堵了!” “堵了?” 齐学斌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是荣光大厦烂尾楼的那些业主!” 李强擦了擦汗,“听说赵德胜被抓了,这些业主怕这烂尾楼更没人管了,几百号人把县政府大门堵得水泄不通,情绪很激动,点名要林书记给个说法!场面快控制不住了!” 荣光大厦。 齐学斌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清河县最大的烂尾工程,也是赵德胜遗留下的另一个烂摊子。涉及几百个家庭的血汗钱,处理不好,就是群体性事件! “走!去现场!” 齐学斌二话不说,抓起警帽就往外冲。 县政府门前,人山人海。 横幅拉得到处都是:“还我血汗钱!”“严惩贪官,复工交房!” 林晓雅作为代理书记,此时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大喇叭,试图安抚群众情绪。 “乡亲们!请大家冷静一下!赵德胜虽然被抓了,但政府还在!党还在!大家的问题,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 但她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嘈杂的叫骂声中。 “少说漂亮话!我们不信!” “今天不给个明确答复,我们就不走了!” “冲进去!找那个女书记算账!” 人群开始推搡,警戒线岌岌可危。 齐学斌带着刑侦队的警力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锐利的目光迅速在人群中扫视,很快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在人群最前面起哄的那几个壮汉,虽然穿着普通工人的衣服,但眼神里没有那种焦虑和绝望,反而带着一种凶狠和狡黠。 他们并不是在表达诉求,而是在有节奏地煽动情绪,引导人群冲击警戒线! 有人在搞鬼! 赵德胜虽然倒了,但他留下的那些狐朋狗党,还有那些既得利益者,显然不想让林晓雅好过,想趁乱制造混乱,给新班子一个下马威! “李强!带人把那几个带头的给我盯死!” 齐学斌低声吩咐了一句,然后直接冲进人群,挡在了林晓雅身前。 “大家静一静!我是县公安局的齐学斌!” 这一嗓子,蕴含着十足的穿透力。 人的名,树的影。 听到“齐学斌”这三个字,原本躁动的人群竟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毕竟谁都知道,就是这个年轻警察,把赵德胜给拉下马的。 趁着这个间隙,林晓雅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喇叭。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挡在身前的那个宽厚背影,心中的慌乱瞬间平息。 只要有他在,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顶得住。 “乡亲们!我也知道大家心里苦!” 林晓雅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我拿我的党性担保!荣光大厦绝不会烂尾!我也向大家承诺,三天!” 她伸出三根手指,斩钉截铁: “三天之内,荣光大厦必须复工!如果做不到,我这个代理书记,引咎辞职!” 全场寂静。 三天。 这是军令状啊! 连那个试图捣乱的壮汉都被镇住了,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娃娃这么有魄力。 看着人群逐渐散去,齐学斌心里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三天复工,确实能平息民愤。 但荣光大厦那个地方……听说风水一直不太好,之前施工就老出事。 谁也没想到,这次复工,一铲子下去,会挖出个惊天动地的大雷。 第五十一章 水泥封尸 三天后。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阴沉沉的天空中积蓄着厚重的铅云,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将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官场地震的小县城再次吞没。 荣光大厦工地。 这个在清河县“挺尸”了半年之久的巨大烂尾工程,今天终于再次响起了久违的机器轰鸣声。 为了兑现林晓雅“三天复工”的军令状,新的承建方显然是下了血本。十几台崭新的挖掘机和推土机在工地上往来穿梭,马达声震耳欲聋。数百名戴着黄色、红色安全帽的工人像工蚁一样,在杂乱的钢筋水泥丛林中忙碌着。 工地外围,更是围满了闻讯赶来看热闹的老百姓。 警戒线外,人头攒动,议论声此起彼伏。 “哎呦,真复工了啊?我还以为林书记就是嘴上说说呢。”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伸着脖子往里看。 “那可不!咱们这个新来的女书记,虽然年轻,但做事可是雷厉风行。你看那个赵德胜,以前多狂啊,还不是被她和那个谁……哦对,那个刑侦队的齐队长给弄进去了?”旁边一个穿着旧夹克的大爷吐了口烟圈,一脸的赞叹。 “这烂尾楼要是真能盖起来,那咱们县这块的一大块心病算是去了。你是不知道,这楼停工这半年,又是讨薪的又是维权的,把这一片搞得乌烟瘴气的。” 百姓们的脸上大多洋溢着一种朴素的喜悦。对于他们来说,有些时候,看到楼盖起来了,心里也就踏实了。 然而,站在警戒线内的齐学斌,脸上却没有半点轻松的神色。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训服,脚蹬战术靴,身姿挺拔如松。虽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那一双锐利的如鹰隼般的眼睛,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赵德胜虽然倒了,马卫民也被抓了,但这件事的余震还远没有结束。 今天这么大的场面,为了防止有人故意捣乱,或者发生什么踩踏事故,齐学斌不得不亲自带着刑侦队和治安大队的大半警力来现场维持秩序。 “头儿,喝口水吧。” 李强从旁边跑过来,递给齐学斌一瓶矿泉水,顺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帮开发商也是够急的,连个奠基仪式都不搞,直接就开干了。我看他们是怕夜长梦多。” 齐学斌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急点好。” 齐学斌淡淡地说道,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几个指挥着挖掘机作业的工头身上,“这楼一天不盖起来,林书记身上的压力就大一分。你是不知道,现在县里县外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儿,就等着看笑话呢。” “也是。” 李强点了点头,目光也顺着齐学斌看了过去,“哎,头儿,那边是在干什么?我看好几台挖掘机都围在那个地下室入口那里。” 齐学斌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那是荣光大厦的主楼地下室入口。因为停工半年,这地下室里积满了雨水和垃圾,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霉味。几台大型挖掘机此时正围在入口处,巨大的铲斗高高举起,似乎是要拆除什么东西。 “听说是要拆除一部分地下室的承重墙,重新做防水和加固。” 李强想了想说道,“我刚才听那个项目经理抱怨,说之前的施工质量太差了,很多水泥柱子都裂了,这就是个豆腐渣工程。要是这楼真盖起来了,搞不好也得塌。” 齐学斌心里微微一沉。 豆腐渣工程。 这五个字,就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前世的记忆里,关于这块地的记忆很模糊,只知道一直荒着。难道说,前世之所以没开发,不仅仅是因为权斗,还因为这地底下埋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他刚想说话,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巨响从地下深处猛然传来,连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只有机器轰鸣声的地下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惊恐至极的尖叫声。 “啊——!!” “死人了!死人了!” “快跑啊!这柱子里有人!” 这声音凄厉而尖锐,瞬间穿透了嘈杂的工地,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缩紧了一下。 只见好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从地下室入口跑了出来,有的甚至连安全帽跑掉了都顾不上捡,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恐惧。 “出事了!” 齐学斌手里的矿泉水瓶瞬间被捏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如同一头猎豹般瞬间启动,拔腿就往地下室入口冲去。 “李强!带人封锁入口!别让无关人员靠近!” “是!”李强也反应过来,大吼着招呼兄弟们跟上。 齐学斌冲进地下室的瞬间,一股浓重的尘土味混合着那股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昏暗的灯光下,灰尘漫天飞舞。 一台巨型挖掘机的铲斗正卡在一根半塌的粗大水泥承重柱上,因为用力过猛,那根直径足有一米多的水泥柱已经被拦腰截断,露出了里面狰狞的钢筋和灰白的混凝土断面。 那个开挖掘机的师傅此时正瘫坐在驾驶室里,脸色煞白如纸,浑身像是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着。他双眼发直,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那截断裂的水泥柱下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手……有人手……鬼……有鬼啊……” 齐学斌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他打开战术手电,强光瞬间刺破了飞扬的尘土,直直地照射在那个断裂的截面上。 虽然他见过无数血腥的现场,虽然他有着两世为人的阅历,但当看清眼前这一幕时,他的瞳孔还是猛地一缩,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随着挖掘机的暴力拆除,那根承重柱外层的混凝土大块大块地剥落。 而在那个惨白的断面上,竟然赫然露出了一截同样惨白、已经高度腐败的人手!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 五指呈极度扭曲的抓挠状,指甲已经全部脱落,指尖深深地嵌在坚硬的水泥里,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抓破这无尽的黑暗,想要从这窒息的炼狱中挣脱出来!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个只剩下皮包骨头、布满尸斑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块表面满是锈迹、表带却依然扣得死死的上海牌老式机械手表。 时间,仿佛就在那一刻彻底凝固。 水泥封尸! 这种只在最惊悚的港片或者黑帮传说中出现的残忍手段,此刻,竟然就这样赤裸裸、血淋淋地摆在了齐学斌的眼前! 这不是意外。 也不是工伤。 这是谋杀!是一起极其残忍、极其变态的谋杀! 把一个大活人,活生生地浇筑进水泥柱子里,让他随着这座大楼一起,成为永远沉默的基石! “呕……” 后面跟进来的几个年轻民警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场就忍不住弯腰吐了出来。那股扑面而来的视觉冲击力和心理恐惧,足以击垮任何一个新人警察的心理防线。 “别看了!都给我转过身去!” 齐学斌大吼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强!马上封锁现场!方圆五百米内拉警戒线!把所有工人都带出去集中看管!谁也不许走!谁要是敢跑,就按嫌疑人抓!” “是!”李强强忍着胃里的翻滚,转身去执行命令。 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那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工地负责人带着几个保镖模样的人跑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他也是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眼珠子一转,第一反应竟然是凑到齐学斌身边,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满脸堆笑地想要递过来。 “那个……齐队,借一步说话?” 负责人压低了声音,一脸的讨好,“这事儿……能不能通融一下?您看,我们这可是县里的重点工程,要是传出去工地上挖出了死人,这楼盘以后还怎么卖啊?这不仅是我们的损失,也是给县里抹黑不是?” 齐学斌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接烟,手电筒的光直接打在了那张油腻的脸上,“你想怎么通融?” 负责人被晃得眯起了眼睛,还以为有门,赶紧说道:“要不这样,我看这肯定是个意外,或者是哪个流浪汉不小心掉进去的。咱们先把尸体弄走,悄悄处理了。我这边呢,给队里的兄弟们包个大红包,算是辛苦费……” “啪!” 一声脆响。 齐学斌猛地一挥手,直接打飞了那包烟。那包软中华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进了污水坑里。 负责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意外?流浪汉?” 齐学斌上前一步,逼视着那个负责人,眼神冰冷得像刀子,“你家流浪汉能自己钻进水泥柱子里?你家意外能正好发生在承重墙里?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命案!是杀人抛尸!” “你……”负责人被齐学斌身上的气势吓得倒退了两步。 “不想死就给我滚一边去!” 齐学斌厉声道,“再敢多说一句废话,老子把你当同伙一起抓了!这地方现在归警察管!谁敢动一草一木,老子就把他也封进水泥里去!” 负责人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吱声。 半小时后。 刺耳的警笛声再次划破了清河县的宁静。 越来越多的警车呼啸而来,将整个荣光大厦工地围得水泄不通。闪烁的红蓝警灯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宣告着某种不安。 林晓雅也闻讯赶来了。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工地上,脸色难看得吓人。 刚复工第一天,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挖出了水泥封尸,这对她这个代理书记的打击可想而知。这不仅是打她的脸,更是在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浇了一盆冰水。 “学斌,这……” 看着那截露出的手臂,林晓雅的胃里也是一阵翻腾,不得不捂住嘴巴,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还没确认身份,但看尸体的腐败程度和水泥的硬化情况,至少有一两年了。” 齐学斌站在她身前,微微侧身挡住了那恐怖的画面,低声说道,“那个时间点,正好是赵德胜在任疯狂搞开发的时候。这楼,也是那时候盖的。”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立刻就意识到了这背后的深意。 “你是说……这和赵德胜有关?” “八九不离十。” 齐学斌冷哼一声,“赵德胜虽然倒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脏。”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警用勘察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 一个清冷的身影走了下来。 顾阗月。 她今天没有穿警服,而是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工作服,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银色勘察箱,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眼神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径直走到齐学斌面前,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看一眼周围那些吓傻了的工人和领导,直接从箱子里拿出一副蓝色的乳胶手套,慢慢戴上。 “在地下室?” 声音清冷,像是一把刚出鞘的手术刀。 “嗯,嵌在承重柱里,只露出了一只手。” 齐学斌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交流。 但就在这一眼之中,一种名为“信任”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无声地传递。 顾阗月点了点头,眼神里透出一股让人心安的专业和冷静。 “交给我。” 只有三个字。 说完,她拎起那个几十斤重的勘察箱,转身,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那个阴暗、潮湿、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地下室。 她的背影清瘦、单薄,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有着千钧的重量。 齐学斌看着她的背影,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才是他的战友。 这桩让全县人闻之色变的“水泥封尸案”,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那具被禁锢在水泥里两年的尸体,就像是一个因为冤屈而沉默了太久的幽灵,正等着他们,去一层层揭开那厚厚的水泥,去听他讲述那个被掩埋在黑暗中的真相。 但谁也没想到。 要想把尸体完整地取出来,竟然会那么难,那么痛。 第五十二章:竟然下如此狠手! 清河县公安局,法医解剖室。 深夜十一点。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整个办公楼里静悄悄的,只有走廊尽头的解剖室还亮着那盏惨白得有些刺眼的无影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 那不单单是福尔马林的刺鼻味道,还混合着高度腐败的尸臭,以及泥土、霉菌发酵后的酸腐气。 这种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就像是一层无形的油膜,黏腻地附着在人的皮肤上、鼻腔粘膜上,怎么洗都洗不掉。 但房间里的两个人,仿佛早已经失去了嗅觉。 解剖台上,并没有直接躺着那具尸体。 躺在那里的,是一大块形状极其不规则的灰白色混凝土块,足有几百斤重。 那是顾阗月坚持让人从承重柱上完整切割下来的。 用她的话说,尸体已经和水泥融为一体,任何一点暴力的破拆,都可能是对证据的毁灭性打击。 “滋滋滋——” 刺耳的电动磨光机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混凝土粉尘如同白色的烟雾般四起。 顾阗月戴着厚厚的护目镜和双层防毒面具,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小巧的角磨机。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雕琢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精密的外科手术。 每一次下刀,都只有几毫米的深度。 这种精细度要求极高,稍有不慎,角磨机的高速旋转就会产生高温,甚至可能伤及尸体表层的皮肤组织。 所以她必须全神贯注,甚至连呼吸都要配合着机器的震动频率。 “换吸尘器。” 由于戴着面具,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 齐学斌立刻放下手里的大功率照明灯,拿起旁边特制的工业吸尘器,准确地对准了切口处,将刚刚扬起的粉尘瞬间吸走,保证顾阗月的视野清晰。 这已经是第48个小时了。 从尸体被运回来的那一刻起,除了吃饭和去洗手间,顾阗月就没有离开过这张解剖台超过半米。 她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握持剧烈震动的机器,一直在微微颤抖。 深蓝色的工作服早就被汗水湿透,贴在后背上,结出了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顾法医,歇会儿吧。” 齐学斌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忍不住说道: “再这样下去,尸体还没弄出来,你先倒下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连轴转了两天两夜了。” “不行。” 顾阗月头也没回,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 “尸体已经暴露在空气中了,氧化速度非常快。而且这一块正好是胸腔位置,如果粘连严重,一旦干涸硬化,强行剥离会直接破坏软组织,到时候连具体的死因都查不出来。” 她的声音虽然沙哑,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死因。 这是现在悬在所有人心头的一把剑。 是被杀后封入水泥? 还是活着的时候被封进去的? 这两者的性质,天差地别。前者是杀人抛尸,后者则是令人发指的虐杀! 齐学斌不再劝说。 他太了解顾阗月了。 这个女人看起来清清冷冷,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但一旦进入工作状态,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的眼里只有尸体,只有真相。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两桶红烧牛肉面,用开水泡上。 五分钟后,浓郁的泡面香味在充满尸臭味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这是一种极其魔幻的味觉体验。 那股红烧牛肉面的香精味,混合着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和腐尸臭气,形成了一种令人胃液翻涌的独特味道。普通人估计闻一下就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但对于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甚至习惯了在案发现场啃馒头的老刑警来说,这却是难得的美味,是支撑身体继续运转的唯一燃料。 “给,必须吃。” 齐学斌把泡面递到顾阗月面前,这次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你要是晕倒了,这活儿谁干?我可不会玩你的那些手术刀。” 顾阗月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缓缓关掉磨光机,摘下满是灰尘的面具和早已湿透的手套。 那一刻,齐学斌清晰地看到,她的十根手指指尖全都磨破了皮,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迹,红肿得像胡萝卜一样。 她接过泡面,也不嫌烫,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或许是真的饿极了,平日里那种优雅的吃相此刻也顾不上了。 “你不觉得臭吗?” 吃了几口,顾阗月突然抬起头,看着正坐在对面吸溜面条的齐学斌。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很难察觉的探究。 多少个男警察,甚至是有些资历的老刑警,在这个房间里待不了一分钟就要跑出去吐。而这个男人,不仅全程陪了她两天两夜,甚至还能在这里面不改色地吃泡面。 “臭啊。” 齐学斌笑了笑,用塑料叉子指了指解剖台上的那块水泥: “但这臭味是最真实的。比起外面那些官场上的人,身上喷着几千块一瓶的昂贵香水,满嘴仁义道德,心里却烂透了、黑透了的味道,这尸臭反而显得挺干净,挺纯粹。” 顾阗月愣了一下。 她握着叉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那张常年冷若冰霜、仿佛欠了谁五百万的脸上,竟然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极浅极浅的笑意。 那笑容虽然转瞬即逝,但在惨白的灯光下,却显得格外生动。 “齐大队长,你这算是职业病吗?” “算是吧。”齐学斌耸了耸肩,“或者叫……创伤后应激障碍?” 简单的对话,却让这冰冷阴森的停尸房里多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一种名为“战友”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 吃完面,两人的眼神再次变得犀利起来。 最后的攻坚战开始了。 随着最后一块关键的水泥块被顾阗月用镊子一点点剥离,尸体的全貌终于彻底显露在两人面前。 这是一具高度腐败的男尸。 面部软组织已经大部分缺失,眼眶深陷,根本无法辨认容貌。 身体呈一种极其诡异的蜷缩状,像是个婴儿一样缩成一团。身上的衣服也烂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纤维挂在骨头上。 皮肤表面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灰败色,这是长期缺氧和水泥化学腐蚀共同作用的结果。部分肌肉组织已经皂化,变得像肥皂一样滑腻,散发着更加浓烈的恶臭。 顾阗月没有任何嫌弃,她用带着橡胶手套的手,轻轻按压着尸体的胸腹部,感受着肌肉的弹性,或者是僵硬程度,试图从中读取那些被时间掩埋的信息。 “记录。” 顾阗月的声音恢复了冷冽: “死者耻骨联合面磨损严重,推测年龄在35到40岁之间。身高约175厘米。” 齐学斌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每一个字。 “左侧第4、5根肋骨有明显的骨折愈合痕迹,骨痂形成良好,应该是两到三年前的陈旧伤。” “颅骨右侧顶骨有明显的凹陷性骨折,呈放射状,是钝器打击造成的粉碎性骨折。但……这还不是致命伤。” 顾阗月用止血钳轻轻拨开尸体的口腔,“你看这里。” 齐学斌凑近一看,只见死者的呼吸道里,塞满了灰白色的粉末状物质。 “死者的气管、支气管甚至肺部深处,都有大量的水泥粉尘混合物吸入。” 顾阗月抬起头,眼神冷得吓人: “这意味着,他在被封进水泥的那一刻,还是活着的。他是在极度的恐惧和痛苦中,被活活闷死的!” 顾阗月的声音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作为一个法医,她见过太多死状凄惨的尸体,但像这样残酷的虐杀方式,依然让她感到生理性的不适。想象一下,原本还是个活生生的人,突然被推进冰冷潮湿的水泥浆里,四周一片漆黑,沉重的水泥挤压着胸腔,每一次呼吸吸入的不再是氧气,而是致命的粉尘…… 那种绝望,足以让任何一个铁石心肠的人胆寒。 “咔嚓!” 齐学斌手中的笔尖猛地折断,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裂痕。 活埋! 竟然真的是活埋! 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或者是为了掩盖什么样的惊天秘密,才会让人下如此毒手?! “还没完。” 就在齐学斌怒火中烧的时候,顾阗月突然有了新的发现。 她用镊子在尸体的右腿股骨位置轻轻拨弄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是什么?” “你看。” 顾阗月用棉签小心地擦去骨头表面的污渍。 只见在那截惨白的腿骨上,竟然嵌着一枚银白色的金属钉。 在无影灯的照射下,这枚金属钉闪烁着一种妖异的寒光。 “这是……骨科手术用的钉子?”齐学斌问道。 “准确地说,是医用钛合金骨钉。” 顾阗月眼神一亮,迅速拿起放大镜,凑近了仔细观察: “这种材质的骨钉一般用于严重的粉碎性骨折修复,抗腐蚀性极强,而且价格不菲,一般小医院根本没有。最重要的是……” 她调整了一下光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看这里。这上面有一串激光刻蚀的微小编号:SH-05-2398。” 编号! 看着那串细小的数字,齐学斌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对于刑警来说,这种带有唯一性的工业品编号,简直就是破案的“核武器”! “正规的医用高值耗材,都是要严格登记入档并且全程可追溯的!” 顾阗月抬起头,虽然满脸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猎人终于锁定了猎物的光芒: “只要查到这枚钉子是哪家医院进的,是用在哪个病人身上的,死者的身份,就彻底锁定了!” 齐学斌一把合上笔记本,眼中杀气腾腾,将断笔狠狠摔在地上。 “好!太好了!” “我现在就去查!只要他在医院看过病,他就跑不了!” 这具沉默了两年的尸体,终于开口说话了。 而这一开口,必将是石破天惊,让整个清河县再次地震! 第五十三章 看看最后,是谁玩死谁 对于清河县公安局这个单位来说,马卫民倒台后,局长的位置空缺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局里人心惶惶,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有人说市局会空降一个铁腕人物来整顿,也有人说会从几个副局长里提拔一个。 直到周一上午,谜底终于揭晓。 新局长来了。 魏东。 四十五岁,原邻县政法委副书记。 当他第一次出现在局党委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因为这位新局长并没有传说中的那种“杀气”,反而长得白白胖胖,脸圆圆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见人先带三分笑。 看起来像个和蔼可亲的邻家大叔,甚至有点像那种机关里混了一辈子的老好人。 但这恰恰是最让齐学斌警惕的地方。 马卫民那种把“坏”字写在脸上的人不可怕,这种笑里藏刀的“笑面虎”,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 上午九点,例行党委扩大会议,也是“水泥封尸案”的案情分析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魏东坐在那个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茶杯,笑眯眯地环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温和,但不知为何,被他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不敢与之对视。 “同志们,大家好啊。” 魏东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我初来乍到,很多情况还不熟悉。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还得仰仗各位大力支持,我们要团结一致,把清河县的治安搞好,让百姓满意,让领导放心嘛。” “魏局客气了,那是必须的。” “坚决拥护组织决定,全力配合魏局工作。” 几个副局长和政委连忙表态,满脸堆笑。 齐学斌坐在后排的角落里,手里转着笔,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新局长的表演。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场面话听听就算了,真正的戏肉还在后头。 果然,寒暄过后,魏东放下了茶杯,脸色稍微严肃了一些。 “好了,咱们说正事。”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声响: “最近,也就是前几天,荣光大厦那个案子,社会关注度很高啊。我还没上任,就接到了不少电话,有县里的,也有市里的。领导们都很关心,毕竟这关系到咱们清河县的招商引资环境,更是林书记上任后的第一把火,咱们公安局可不能拖后腿啊。”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齐学斌身上,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微笑: “齐队长,你是负责刑侦的,这个案子也是你第一个发现的,说说看,现在查得怎么样了?” 唰!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齐学斌身上。 齐学斌没说话,只是慢慢站起身,拿起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尸检报告,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报告魏局,根据法医刚刚出的鉴定结果。死者,男,35到40岁。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更加确切地说,死者的呼吸道和肺部吸入了大量水泥粉尘。”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魏东: “也就是说,他是被活埋的。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手段极其残忍的故意杀人案、毁尸灭迹案!” “哗——”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数,但听到“活埋”这两个字从齐学斌嘴里说出来,会议室里还是一阵骚动。几个老资格的副局长也是脸色一变。 然而,魏东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是依旧微笑着,直到齐学斌说完。 “哎,齐队长。” 魏东突然摆了摆手,像是一个宽厚的长辈在教导不懂事的晚辈: “用词要严谨嘛。我看报告上也说了,死者身上有骨折旧伤,而且尸体高度腐败。法医的鉴定毕竟只是推测,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呢?” 他摘下眼镜,拿眼镜布擦了擦: “比如说,工地上发生了意外工伤?或者是……死者有抑郁倾向,不仅跳楼,还自己跳进了水泥搅拌机里自杀?”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魏东,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意外?自杀? 谁家自杀会把自己绑住手脚封进承重柱里? 谁家工伤会把人活埋了还能做得这么得天衣无缝? 这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是把所有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齐学斌的眉头狠狠地跳了一下。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心底窜了上来。他猛地把尸检报告往桌子上一拍,声音提高了几度: “魏局!我们在死者体内发现了大量水泥粉尘,而且现场有明显的挣扎痕迹!这不可能是自杀,更不可能是意外!这是谋杀!是针对工程监理的杀人灭口!” “齐队长!” 魏东的声音也陡然提高了一分,虽然还在笑,但那笑容里已经多了一丝冷意: “你太年轻了,看问题容易偏激,也容易感情用事。这是咱们公安队伍的大忌啊。” 他又把眼镜戴上,语重心长地说道: “办案子嘛,要讲证据,更要讲政治,讲大局。你想过没有?荣光大厦烂尾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复工了,这是全县几十万老百姓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好事。几百号业主的眼睛都盯着呢,县委县政府的希望也都在这儿。” “如果你现在大张旗鼓地把这个案子定性为恶性杀人案,搞得人心惶惶,满城风雨,这工程还怎么进行?万一开发商因为这个撤资了,老百姓的损失谁来担?你担得起吗?还是让林书记来担?”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可不轻。 不仅拿“大局”压人,还拿“老百姓”做挡箭牌,甚至隐晦地提到了林晓雅,暗示齐学斌不要给林书记添乱。 高手。 真是个高手。 齐学斌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这个魏东,根本就不是来查案的,他是来“维稳”的!或者说,是来给某些人擦屁股的! “那魏局的意思是?”齐学斌眯起了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我看不如这样。” 魏东见齐学斌似乎“软”了,满意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子: “这个案子,性质还没完全定下来,暂时不宜扩大化。就先转给治安大队,按治安案件处理。对外呢,统一口径,就说是施工意外,先把舆论稳住,别让老百姓恐慌,保证工程顺利进行。至于尸源协查嘛,慢慢做,不着急。等风头过了再说。” 转给治安大队? 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治安大队那帮人平时抓个赌抓个嫖还行,查这种命案?那就是个笑话! 魏东这是明摆着要抢案子,然后利用手段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 会议室里,不少人的目光都偷偷看向齐学斌。大家都知道这小子的脾气,那是敢跟赵德胜拍桌子的主儿,今天碰上这个新局长,怕是要火星撞地球了。 齐学斌放在桌下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他想掀桌子。 想指着魏东的鼻子骂他是个混蛋。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如果是以前那个刚毕业的愣头青,他肯定干了。但经历过这半年的官场沉浮,尤其是和赵德胜斗了这么久,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什么是“潜伏”。 跟这种老油条硬刚,不仅查不了案,甚至连自己这身警服都得被扒下来。一旦没了这层身份,那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深吸一口气,齐学斌松开了拳头。 他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比魏东还要灿烂的笑容。 “魏局说得有道理。” 齐学斌点了点头,甚至主动把手里的尸检报告合上了,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确实,大局为重嘛。我们刑侦队只知道埋头查案,确实缺乏政治站位。既然局里有统筹安排,那是为了全县好,我们坚决服从魏局的指示。” 这一反常态的表现,不仅让魏东愣了一下,连旁边的副局长们都看傻了。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一身反骨的齐学斌,转性了?还是被吓破胆了? 魏东深深地看了一眼齐学斌,似乎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但齐学斌一脸的谦虚和服从,根本看不出半点不满。 “好,好啊!” 魏东哈哈一笑,眼中的阴霾散去,“齐队长觉悟很高嘛,不愧是咱们局里的青年骨干。行,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走出会议室,刚转过楼角,李强就彻底炸了。 他一把拉住齐学斌,把他拽进了楼梯间死角,急得脸红脖子粗: “头儿!你疯了?这明明就是杀人案!怎么能给治安大队?那一帮混子能查个屁啊!到时候肯定是以工伤结案了!那死者岂不是白死了?” “嘘!” 齐学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令人胆寒的冷峻。 “他不让查,我们就不查了吗?” 齐学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塞进李强手里: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懂不懂?魏东这么着急想捂盖子,说明这个案子背后肯定有鬼,而且是很厉害的鬼。我们要是硬刚,正好给了他借口把我调离专案组,那就真的没戏了。” “这是什么?”李强看了一眼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那枚骨钉的编号。” 齐学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 “你带两个信得过的兄弟,换便装,去市第一医院骨科查这个编号。记住,一定要悄悄的,别让魏东的人知道。哪怕翻遍档案室,也要给我把这个人找出来!只要确认了身份,这案子就是铁案,神仙也翻不过来!” 李强眼睛瞬间亮了,狠狠地锤了一下手心:“明白!头儿,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怂了呢。” “怂?” 齐学斌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看着楼下院子里魏东那辆崭新的帕萨特警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只是不想打草惊蛇。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看看最后,是谁玩死谁。” 与此同时,局长办公室。 魏东关上厚重的隔音门,拉上窗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并没有存在通讯录里的陌生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前倾,态度变得极其恭敬,甚至有些卑微: “老板,我是魏东……对,我已经压下去了,转给治安大队了。那帮人我熟,懂规矩……不过,情况有点麻烦。那个姓齐的小子,虽然嘴上答应了,但我看他眼神不对劲,咬得很紧……嗯,我知道该怎么做。您放心,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这盖子就揭不开。不管谁来,都不好使。” 挂断电话,魏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不仅是来当局长的,他还是带着任务来的。 背后的那个人,能量大得吓人。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刑侦队长,竟然比传说中还要难缠,像个幽灵一样,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第五十四章 一场生死时速 三天。 整整三天,李强带着几个刑侦队的骨干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们没有穿警服,开着一辆从租车公司租来的破面包车,像做贼一样蹲守在市第一医院的档案室附近。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甚至不敢公开亮证件。 只能通过李强以前的一个老战友——现在正好是这一片的管段民警,偷偷混进了医院的病历档案库。 数万份病历,堆积如山的纸质档案。 这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第三天傍晚,当李强眼睛都要看瞎了的时候,他终于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文件盒里,找到了一份2005年的手术记录单。 那一刻,这个平日里五大三粗的汉子,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头儿!查到了!查到了!” 刑侦大队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李强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那一身便装还没来得及换,上面沾满了灰尘。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复印出来的病历档案,因为跑得太急,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在发抖: “SH-05-2398,这个编号的钛合金骨钉,是两年前,也就是2005年10月15日,植入到一个叫王志刚的病人体内的!” “啪!” 档案被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齐学斌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抓起档案,在那满是专业术语的纸张上迅速搜索着关键信息。 姓名:王志刚。 性别:男。 年龄:38岁。 住址:清河县城关镇东风路112号。 职业:建筑工程监理。 “王志刚……” 齐学斌盯着这个名字,手指微微收紧,将纸张捏出了褶皱。 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 前世,他对这个人有些印象。那是一个出了名的“轴”人,认死理,因为在工地上太较真,得罪了不少包工头和开发商,甚至还有人扬言要弄死他。 后来,这个人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所有人都说他卷了一笔工程款跟野女人跑了,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这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他的家人也因此受尽了白眼和唾骂。 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马上联系家属!” 齐学斌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李强,你亲自去接!记住了,要客气点,别吓着人家。” 半小时后。 一辆不起眼的民牌警车悄悄驶入了县公安局的后院。 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和一个看起来有些怯懦、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被接到了会议室。 他们的神情惶恐不安,看到穿着警服的齐学斌,更是吓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警……警官,是不是我们家那口子……在外面犯事了?” 中年妇女颤声问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在外面没好下场……丢下我们孤儿寡母……” 齐学斌心里一酸。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跟人跑了”的谣言,给这个家庭带来的伤害。 他深吸一口气,从物证袋里拿出那块清洗干净的上海牌手表,轻轻放在桌子上。 “嫂子,大娘,你们仔细认认,这是王志刚的东西吗?” 看到那块表的一瞬间,刚才还满脸怨气的中年妇女,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摸,却又不敢碰。 那块表的表蒙虽然碎了,表带也锈了,但那熟悉的表盘,那条她亲手缝上去加固的小皮扣,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瞬间穿透了整个会议室。 中年妇女瘫软在地上,死死抱着那块表,哭得肝肠寸断: “是老王的……这是老王的表啊!这是我们结婚的时候,我攒了半年的钱给他买的……他平时洗澡都舍不得摘下来!两年了……整整两年了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男人不是那种人!他不会跟人跑的!他是被害了啊!” 两位老人也忍不住老泪纵横,相互搀扶着才没有倒下。 “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会议室外,不少路过的警察都停下了脚步,红了眼眶。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角的酸涩,大步走过去,蹲下身子,用力扶起已经哭得快晕过去的家属。 “嫂子,大娘,你们放心。”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王志刚不是失踪,也不是跟人跑了。他是被人害死的。不管凶手是谁,有多大的背景,我齐学斌在这里发誓,只要这身警服还在我身上一天,我就一定把他揪出来,给志刚,给你们全家一个公道!” “谢谢……谢谢青天大老爷……” 家属们跪在地上就要磕头。 齐学斌赶紧拦住,将他们扶到椅子上坐好。 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的顾阗月,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眼神坚毅如铁的年轻侧脸,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是真的把老百姓装在心里的。 送走家属后,齐学斌身上的气势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还是春风化雨,那现在就是雷霆万钧。 他立刻召开了专案组紧急会议。 这一次,他不等魏东的批准,也不管什么“治安案件”的狗屁定性,直接把“11.23水泥封尸案”列为了头号重案,并且全员上岗! “刚才家属反映了一个非常關鍵的信息!” 齐学斌指着白板上王志刚的照片,目光如炬: “王志刚失踪前,正是荣光大厦施工最紧张的时候。作为工程监理,他多次因为偷工减料、使用劣质钢筋的问题,和施工方发生激烈冲突。甚至在失踪的前一天,他在酒桌上公开放话,说手里掌握了核心证据,要去县里、市里实名举报!” “然后,第二天,他就‘失踪’了。” 李强一拳砸在桌子上,“这要是巧合,鬼都不信!这就是杀人灭口!”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为了掩盖荣光大厦的豆腐渣工程,为了那巨大的利益,开发商竟然丧心病狂地雇凶杀人! 还把监理活活封进了他一直反对使用的劣质水泥柱里! 这是挑衅! 是对法律,对生命赤裸裸的挑衅! 局长办公室。 “砰!” 魏东手里的汝窑茶杯狠狠砸在地毯上,摔了个粉碎。 他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想压下去,想转成治安案件,想说是意外。他甚至已经在写给市局的报告里,把这事儿定性为“管理责任事故”了。 但现在,齐学斌这孙子竟然把死者身份给查出来了!连家属都接来了! 而且王志刚生前的举报行为那么多人知道,这就是铁案!是一起性质恶劣到了极点的雇凶杀人案! 这盖子,哪怕是他这个局长,也捂不住了! 如果不立案,不查个水落石出,一旦家属闹起来,媒体一曝光,他这个新上任的局长就是第一责任人。 别说仕途了,搞不好还得进去陪王志刚! 齐学斌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好……好你个齐学斌!” 魏东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半个小时后,齐学斌被叫到了局长办公室。 “查!” 魏东坐在椅子上,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难看的笑容: “既然证据确凿,那就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这不仅是给家属一个交代,也是维护我们清河公安的形象嘛。” 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但是,齐大队长。” 魏东话锋一转,身体前倾,眼神阴森: “既然立了专案组,那我就要看结果。这个案子影响太坏,县里限期破案。我给你一周时间。如果一周内抓不到凶手,拿不到铁证,我看你这个专案组组长,也就别干了,给更有能力的人让位吧。” 这是图穷匕见了。 破不了案,就撤职! 齐学斌看着他,没有任何退缩,敬了个标准的礼:“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转身就走,没给魏东留半点面子。 走出局长办公室,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齐学斌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格外凝重。 因为在刚才询问家属的时候,他还得到了一个最关键、也最致命的信息: 王志刚在失踪前,曾经跟妻子说过,他把那份最重要的、能把荣光大厦彻底锤死的检测报告,藏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为了这份报告,他才会被杀。 但家属根本不知道那份报告在哪。 “凶手肯定也在找这份报告。” 齐学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看到了一双双贪婪而凶残的眼睛: “如果是被凶手先找到毁了,那王志刚就真的白死了。我们必须比他们快!这不仅仅是破案,更是一场生死时速。” 在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中,沉默的尸体已经开口。 夜色更深了,窗外的风声呜咽,仿佛无数冤魂在低泣。清河县的夜空被厚重的乌云笼罩,看不到一丝星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这黑暗中,不知还隐藏着多少罪恶与肮脏,等待着被揭开。 但真正的证据,那把能刺破黑暗的利剑,还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第五十五章 因为我想配得上你 忙碌了一整天,直到把所有案头工作整理完,又跟李强反复推敲了明天的搜查方案,齐学斌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了。 窗外,冬夜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冤魂在哭诉。 屋里没开暖气,冷冰冰的,透着一股单身汉宿舍特有的冷清。 齐学斌也没那个心思去烧热水,直接拧开水龙头,接了一盆刺骨的冷水,把脸埋了进去。 冰冷的刺激让他那个因为思考过度而有些发涨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这几天脑子里全是那个水泥柱里的人手,全是魏东那个笑面虎阴森的眼神,还有王志刚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 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就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掉。 “呼……” 他抬起头,抹掉脸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 这就是重生的代价。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要背负这些沉重的东西,注定要在黑暗中孤独前行。 刚想倒杯水润润嗓子,就在这时,放在桌上那部老款的黑色诺基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滋滋——滋滋——”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这震动声显得格外突兀。 齐学斌有些诧异,这么晚了谁会给他打电话?难道是局里又有案子? 但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那个显示着“+44”开头的越洋号码时,原本冷硬如铁的嘴角,瞬间柔和了下来。 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难得的温柔。 那是来自大洋彼岸的电话。 也是他在这漫漫长夜里,唯一的温暖。 “还没睡?” 电话接通,传来苏清瑜那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总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瞬间抚平他内心的躁动。 “刚忙完。” 齐学斌走到沙发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垫子里,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卸下一身的防备和伪装: “你那边应该是下午吧?怎么样,在伦敦还习惯吗?那里的炸鱼薯条是不是真的那么难吃?” “何止是难吃,简直是黑暗料理。” 苏清瑜轻笑一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画面: “所以我现在基本都自己做饭。对了,习惯倒是挺习惯的,不仅习惯,我还顺手赚了点嫁妆。” “嫁妆?”齐学斌一愣,“什么嫁妆?” “还记得你上次汇给我的那笔稿费吗?就是《凡人》的那笔。” 苏清瑜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全都听你的,把那些钱分散买了你当初列给我的那几只你说的未来巨头美国的苹果、谷歌,还有咱们国内刚在香港上市的腾讯。” 苏清瑜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掩饰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学斌,你真神了!这才几个月?这几只股票简直就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涨!特别是那个苹果公司,自从发布了那个叫iPhone的手机后,股价一直在飙升。虽然现在很多人还看不懂那个没有键盘的手机,但我信你的眼光。”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得意: “我前几天在高点抛售了一小部分套现,算了一下,连本带利翻了一倍都不止。这可是你给我的‘内幕消息’,赚的每一分钱,不都是给自己攒的嫁妆吗?” 嘶—— 齐学斌倒吸一口凉气,这世道果然还是做金融赚钱容易。 翻了一倍! 这简直就是抢钱! 虽然他知道这些科技巨头未来会成长为怎样的庞然大物,但没想到苏清瑜的执行力这么强,而且切入的时机这么精准。 要知道,2007年正是智能手机爆发的前夜,也是互联网经济腾飞的起点。 苏清瑜能在所有人都在观望的时候,坚定不移地重仓杀入,这份魄力和信任,才是最珍贵的。 这不仅是运气,更是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怎么?吓傻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清瑜的调侃: “齐大警官,恭喜你啊,你的小金库现在已经翻倍了。如果不乱花的话,按照现在的房价,够你在清河县买十套房了。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包养我这个‘败家娘们’很划算?” 齐学斌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是挺划算的。简直是一本万利。不过,你在那边也要小心。枪打出头鸟,尤其是在资本市场,太高调了容易被人盯上。” “放心,我都用离岸账户操作的,没人查得到。” 苏清瑜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透着一股超出年龄的成熟: “而且,我也不是光赚钱。我用这些收益,这几天资助了几个在剑bridge和牛津读书的留学生。都是家里穷但很有才华的那种,甚至还有两个是在读博士。现在的投资,以后就是人脉。等他们回国,这可是一笔无形的财富。” 齐学斌暗暗点头,心里满是赞赏。 这才是苏清瑜。 那个未来能掌控百亿帝国的女王。 哪怕身在异国他乡,哪怕孤身一人,她也在一步步编织着属于自己的网,在为他们的未来铺路。 “不过……” 苏清瑜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最近家里那边有点麻烦。苏家在欧洲的一个重要商业项目被当地政府叫停了,损失惨重。那帮平时勾心斗角的老家伙这次倒是团结,一致认为是我爸能力不行,还在家族会议上提出,想让我回国联姻。” “联姻?” 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里的杯子被捏得咯咯作响。 “是啊,用我的婚姻,去换取新的商业筹码,或者拉拢一个强力的盟友。” 苏清瑜自嘲地笑了笑: “在他们眼里,我就像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只要价格合适,就可以随时卖掉。” 这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可能落下。 齐学斌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想把你当筹码?他们也配!” “他们当然不配,但我现在羽翼未丰,还没办法跟整个家族抗衡。”苏清瑜叹了口气,“学斌,你说我该怎么办?” 齐学斌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闪回,他努力搜索着关于这一时期的欧洲商业信息。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他猛地睁开眼,语气冷静得可怕: “清瑜,听我说。既然苏家现在缺钱、缺项目,那这正好是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机会?” “对!你利用手头的资金,再去拉拢几个你认识的海外投资人,暗中收购苏家那个被叫停项目急需的关键技术专利。” 齐学斌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那个项目我知道,是因为环保专利问题被卡住的。只要你拿到了那个专利授权,你就捏住了苏家的命脉!” “你的意思是……” 苏清瑜是极其聪明的人,一点就透,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反客为主?” “没错。” 齐学斌沉声道: “等专利握在手里,你就不是苏家的女儿,而是他们的债主!是他们的救世主!到时候,是联姻还是合作,规矩由你来定!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资本和权力最诚实。除此之外,都是狗屁。清瑜,我们在下一盘大棋。”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通过越洋电缆,在深夜里交织。 良久,传来苏清瑜略带颤抖却无比鉴定的声音:“我明白了。齐学斌,有时候我真的在想,你怎么这么厉害啊!你怎么什么都懂?连欧洲的专利案你都知道?” “因为我想配得上你。” 齐学斌轻声说道,眼神温柔得像水: “不管是清河的案子,还是伦敦的股市,我们都是猎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里,只有比别人更狠、更聪明,才能活下去,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嗯,我们都是猎人。” 苏清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柔和依恋: “对了,还有个事。我在查资金流向的时候,发现了一笔很奇怪的钱。有一笔数额巨大的急用资金,正试图通过极其复杂的地下路径流向海外,而且最终目的地也是伦敦。” “哦?那是谁的钱?”齐学斌有些好奇。 “汇款方是一个叫‘清河黑龙商贸有限公司’的皮包公司。” 苏清瑜说道: “因为涉及我的账户关联,我让朋友顺手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法人是个傀儡,但背后的实控人,好像叫……张龙?听说在你们那边很有名?” 张龙! 轰! 听到这个名字,齐学斌的脑子里像是有炸雷爆开。 清河黑龙商贸,那是清河县最大的涉黑团伙“黑龙会”的产业!而张龙,正是那个被称为“黑土皇帝”、在清河县地下世界说一不二的黑道巨擘! 原来如此! 一切都串起来了! 怪不得赵德胜倒台后,那个本来没人敢接的烂尾楼还能迅速复工。 怪不得魏东这种维稳派会空降过来,而且一来就想捂盖子。 原来,接盘荣光大厦的,竟然是张龙! 赵德胜是官,张龙是匪。官走了,匪来了。 而且这个张龙,比赵德胜更狠、更毒、更没有底线!他手里沾的血,比赵德胜多十倍! “清瑜,你这次真的帮了我大忙了!” 齐学斌眼中精光爆闪,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这可是一条真正的大鱼啊。行了,既然知道了对手是谁,那这戏就好唱了。” 挂断电话,齐学斌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 风雨欲来。 新的风暴,已经开始酝酿了。 张龙,既然你自己撞上来了,那就别怪我拿你祭旗! 第五十六章你以为有钱有势就能只手遮天? 2007年的清河县,冬天冷得刺骨。 傍晚时分,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将这座灰蒙蒙的小县城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然而,清河大酒店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作为县里唯一的四星级酒店,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在这个贫困县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奢靡与欲望。门口停满了挂着“黑”字头、“O”字头牌照的豪车。 顶层“御膳阁”包厢,暖气开得很足,水晶吊灯洒下梦幻般的光芒。足以容纳二十人的红木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茅台酒瓶更是开了七八瓶。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剃着光头、满脸横肉、穿着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 张龙。 清河黑龙商会会长,手里掌握着半个县城的基建工程,是真正意义上的“土皇帝”。他脖颈处隐约露出的青色龙尾纹身,无声地彰显着他的出身。 而在他左手边满脸堆笑敬酒的,竟然是新上任的县公安局局长,魏东。 “张会长,这杯酒我必须得敬您!” 魏东红光满面,姿态卑微得像个管家:“荣光大厦那个烂摊子,要不是您出手接盘,县里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您这是帮了政府大忙啊!县领导私下都夸您是有大爱、有担当的企业家!” “魏局见外了。” 张龙手里转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张龙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但我知道,政府给面子,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我做,我当然得把活儿干漂亮。至于赚钱嘛……那是顺带的事,主要是想为家乡建设出把力。” “是是是!张会长高风亮节!”魏东连忙附和,甚至主动拿起酒瓶给张龙满上。 包厢里的气氛看似热烈和谐,充满了官商一家亲的氛围。然而,在这热烈之中,却有一个角落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坐在最末席的一个年轻人。 他身穿笔挺警服,肩上的警衔闪着冷硬的光泽。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就像在看一出滑稽的闹剧。 齐学斌。刑侦大队大队长。 从进门到现在,他一句话没说,一口菜没吃。 魏东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块“顽石”,心里火气上涌,但碍于张龙在场,便故作热情地招呼道: “哎呀,齐队长,你也别光坐着!今天张会长特意点名让你来,那就是看得起你!来,你也过来给张会长敬杯酒!” 他特意加重了“点名”这两个字,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齐学斌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剑。 下午快下班时,魏东用命令的口吻让他必须参加今晚的接待,理由是“荣光大厦的新老板想见见你”。 荣光大厦。这是刻在齐学斌心头的一根刺,也是他重生归来必须要揭开的黑幕。 现在他看清了。接手依然是黑龙商会。赵德胜倒了,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恶势力却想借尸还魂。 “魏局长,这杯酒,我敬不了。” 齐学斌的声音不大,却让包厢瞬间死寂。 魏东举杯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凝固:“你说什么?齐学斌,你再说一遍?” “我说,这酒我敬不了。” 齐学斌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果是工作会议,我随叫随到。但如果是这种私人宴请,尤其是对象还是社会人员,我不方便参加。这是纪律。” “纪律?你跟我谈纪律?”魏东气得把酒杯摔在桌上,“齐学斌!你别给脸不要脸!张会长是县里的知名企业家,你这是什么态度?” “哎,魏局消消气。” 张龙突然笑了,不仅没生气,反而站起身走到齐学斌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年轻人有性格,我喜欢。这就是扳倒了赵德胜的齐队长?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金色的银行卡,动作娴熟地塞进齐学斌的上衣口袋: “初次见面,一点小意思。卡里有五十万,密码六个六。给兄弟们买条烟抽。” 五十万! 魏东看得眼睛都直了。在2007年,这笔钱能在清河买三套房! 齐学斌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这哪里是钱?分明是买命的阎王帖。收了这钱,他就再也不是人民警察,而是黑龙商会养的一条狗。 他笑了,带着三分讥讽。 下一秒,他慢条斯理地把卡掏出来,轻轻放在桌上的一盘剩菜里。 “张会长,这钱太烫手,我怕烧坏了这身警服。” 全场死寂。张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齐队长,我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这卡你今天如果不收,是不是太不给我张龙面子了?”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齐学斌毫不退让:“还有,既然张会长这么大方,那我也送您一条消息,权当作回礼了。” 张龙眼睛一眯:“什么消息?” 齐学斌往前跨了一步,距离张龙只有不到半米,压低声音道: “我听说,荣光大厦五年前施工时,有个叫‘刀疤’的保安队长失踪了。最近,好像有人看到他回清河了。” “张会长,要是见到他,麻烦转告一声。我在找他,想跟他聊聊……当初的一些问题!” 轰! 张龙的瞳孔骤然收缩,脖颈上的青筋猛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但那股惊恐和杀意,根本藏不住! 果然!刀疤就是关键!荣光大厦绝对有大猫腻! “呵呵,齐队长真会开玩笑。” 张龙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什么刀疤?我不认识。不过齐队长这种想象力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水泥柱里能填什么?当然是混凝土和钢筋了。” “是不是钢筋,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有些东西,挖开了未必是好事。” 张龙突然上前一步,贴着齐学斌的耳朵,声音阴冷无比: “年轻人,路还长。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夜路走多了,小心摔跤啊。” “多谢提醒。” 齐学斌目光如炬,声音铿锵有力:“但我这人命硬,不仅不怕黑,还专门喜欢在黑夜里抓鬼!不管这鬼有多凶,哪怕他是阎王爷,只要犯了法,我也照抓不误!” 说完,他看都没看呆若木鸡的魏东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厢。 “砰!” 大门关上的瞬间,包厢里传来一声脆响。张龙手里的两颗核桃被生生捏碎了。 “张、张会长……”魏东吓得脸色煞白。 “不用解释了。” 张龙扔掉碎核桃,眼中杀机毕露:“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哪怕翻遍全城,也要把那个叫刀疤的找出来处理干净!还有那个姓齐的小警察……给我盯死他!” …… 走出酒店,冷风扑面。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李强的电话。 “刚子,马上集合!今晚就算把清河县掘地三尺,也要在张龙动手之前,把‘刀疤’给我挖出来!他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挂断电话,齐学斌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销金窟。 风雪欲来。 张龙,你以为有钱有势就能只手遮天?做梦! 这五十万的买命钱,你自己留着买棺材吧! 第五十七章 这不就是皆大欢喜吗? “就在今晚!” 晚上十一点,刑侦大队那间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 齐学斌站在贴满照片的白板前,指着地图上的那一处红圈,眼神锐利得像是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狼。 “根据我们线人传回来的可靠情报,那个在清河消失了五年的‘刀疤’,现在就躲在城北那个废弃的红砖厂里!” 会议室里,七八个还没来得及换下便衣的刑警正围坐在桌前,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红圈。 “这个刀疤反侦察意识很强,而且极其狡猾。” 齐学斌指着旁边的一张偷拍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裹着军大衣、戴着摩托车头盔的高瘦身影: “他白天就像个耗子一样躲在地下室里,只有每天凌晨两三点,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骑着摩托车出来买烟酒和食物。而且,他每次走的路线都不一样,还会频繁绕圈子。” “队长,这孙子看来是真怕死啊。” 副大队长李强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冷笑一声:“做了亏心事,当然怕鬼敲门。不过今晚,咱们就是那催命的鬼!” “没错!” 齐学斌环视了一圈自己的队员,声音低沉有力: “兄弟们,这个刀疤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吧?他是荣光大厦水泥封尸案的关键证人,也是我们撕开张龙黑恶势力保护伞的突破口!只要抓住他,撬开他的嘴,清河县的天就能亮一半!” “是!” “队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队员们齐声应和,那一张张疲惫的脸上重新写满了斗志。 为了找到这个刀疤,专案组已经连续熬了整整三个通宵,排查了几千条线索。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就等着这一刻的收网。 “好!” 齐学斌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指向了十一点半: “现在对表。李强,你带一队人负责外围封锁,防止他跑路。赵刚,你带狙击手占领制高点,随时支援。其他人跟我一起,今晚三点,准时实施抓捕!记住,一定要抓活的!活着的刀疤是证据,死了的刀疤就是一堆烂肉!” “出发!” …… 冬夜的城北郊区,荒凉得像是一片坟场。 废弃的红砖厂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中,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投射出狰灿的阴影。 凌晨两点五十。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草和沙尘,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齐学斌趴在砖厂外的一处草丛里,军大衣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他的手冻得有些僵硬,但握枪的姿势依然稳如磐石。 “大家都精神点。”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身后的队员们都在屏息凝神。 这种临战前的紧张感,让他心跳微微加速。但不知道为什么,除了紧张,他心里还涌动着一丝莫名的不安。 太顺利了。 这次的情报来得太顺利了。他们刚开始排查,线人就直接送来了确切的位置。就像是……有人故意想让他们找到刀疤一样。 而且,今晚的风,似乎格外的大,吹得人心慌。 “队长,有动静!”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观察哨压低的声音。 齐学斌立刻摒除杂念,死死盯着那扇破旧的铁门。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劣质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破旧军大衣、戴着全封闭头盔的男人,骑着一辆没有牌照的摩托车,歪歪扭扭地冲了出来。 那个身形,那个姿态,正是他们在照片上看了无数遍的刀疤! “目标出现!各单位注意,准备收网!” 齐学斌低吼一声,手里的枪已经打开了保险。 摩托车驶上了厂门口那条唯一的有些坑洼的水泥路。刀疤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周围埋伏的警察,还在自顾自地往前开。 “动手!” 齐学斌一声令下,猛地从草丛里冲了出去。 四周的警笛声骤然响起,几辆警车瞬间打开大灯,将那条小路照得亮如白昼。 “警察!停车!熄火!” 然而,就在刀疤被强光晃得有些发懵,准备减速的时候, 异变突生! 两道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的大灯光束,突然从侧面一条漆黑的岔路口冲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发动机咆哮声! 那是一辆满载着渣土的重型卡车! 它没有开车灯,在黑暗中像潜伏已久的怪兽,直到最后一刻才露出獠牙。它根本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反而像是要把油门踩进油箱里一样,以一种决绝而疯狂的姿态,狠狠撞向了路中间那辆毫无防备的摩托车! “不!!!” 齐学斌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放大,仿佛看到了死神的镰刀挥下。 “砰!轰!!!”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和骨骼碎裂声混合在一起,震彻了整个夜空。 摩托车在重卡的巨大冲击力下,瞬间被碾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而那个穿着军大衣的身影,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撞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砸在几十米开外的水泥地上。 然后,是一片死寂。 只有那辆重卡还在惯性作用下往前滑行了几十米,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快!救人!叫救护车!” 齐学斌疯了一样冲过去,连滚带爬地扑到那个身影旁边。 鲜血。 满地都是鲜血。 刀疤静静地躺在血泊里,胸口已经完全塌陷下去,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那个头盔已经被撞裂了,露出一张满是鲜血和恐惧的脸。 他的嘴里还在往外涌着带气泡的血沫,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天空,仿佛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坚持住!别睡!看着我!” 齐学斌跪在血泊里,拼命想要捂住他胸口的伤口,但那血就像喷泉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刀疤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眼神里的光彩迅速涣散。 最后,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声,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死了。 就在距离齐学斌只有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在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刑警眼皮子底下,这个唯一的关键证人,就这样被人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撞死了! “啊!!!” 齐学斌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一拳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砸得指骨开裂都不觉得疼。 这时,那辆肇事的渣土车驾驶室门开了。 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跌跌撞撞地爬了下来,还没站稳就吐了一地。 “怎么……怎么了?嗝……撞到什么了?我……我没看见啊……真没看见……”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和周围的警察,仿佛真的只是个醉驾的倒霉蛋。 没看见? 凌晨三点,荒郊野外,精准的撞击,致命的角度? 齐学斌站起身,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假装呕吐的司机,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车祸? 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这是当着公检法的面,在赤裸裸地杀人灭口! …… 第二天一早,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结案吧。” 魏东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把一份刚出炉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像扔垃圾一样扔在桌上,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交警队的认定结果出来了。肇事司机王顺,血液酒精含量230,属严重醉酒驾驶。负事故全部责任。死者赵铁柱,也就是那个刀疤,当场死亡。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就是个意外。” “意外?” 齐学斌站在办公桌前,双眼布满血丝,那是熬了一整夜的结果。他一把抓起那份报告,狠狠摔在地上: “魏局,这种鬼话您自己信吗?我们刚收到线报要布控抓人,人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死了?而且是这么‘精准’的意外?这世上有这么巧的意外吗?” “注意你的态度!” 魏东猛地拍案而起,指着齐学斌的鼻子咆哮道: “齐学斌!你是在质疑交警队的专业能力,还是在质疑我的决定?我们办案讲的是证据!现在嫌疑人死了,肇事司机也被控制了,你也看到了,那就是个喝醉了的蠢货!你还想怎么样?还要怎么查?难道让死人开口说话吗?” “死人也是会说话的!” 齐学斌寸步不让,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只要他是被谋杀的,尸体上就一定留有证据!那个撞击角度,那个力度,那个时间点,绝对不是醉汉能做出来的!我要申请对刀疤的尸体进行法医复检!我要查那个司机的通话记录和账户往来!” “够了!” 魏东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他: “申请驳回!县里对这个案子非常关注,郑县长亲自打电话来过问,要求尽快平息社会影响,维护投资环境。现在嫌疑人死了,荣光大厦的案子正好死无对证,可以销号了。这对大家都好!你也不用再熬夜了,这不就是皆大欢喜吗?” “皆大欢喜?” 齐学斌看着眼前这个身穿警服、满嘴官话的局长,只觉得无比恶心。 “对于杀人犯来说,确实是欢喜。对于那些想掩盖真相的人来说,也是欢喜。但对于死者,对于法律,这是践踏!是耻辱!” “啪!” 他把警帽重重拍在桌上: “魏局长,这个案子你不查,我查!只要我还是刑侦大队长,我就绝不会在那么一份漏洞百出的结案报告上签字!” 说完,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齐学斌!你给我站住!你这是在违抗命令!信不信我撤了你!” 身后传来魏东气急败坏的吼声,但齐学斌头也没回,狠狠摔上了门。 …… 离开警局,已经是中午了。 天阴沉沉的,下起了冷雨。 齐学斌独自把车开到了河边。 他打开车窗,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车厢里很快就烟雾缭绕。 憋屈。 愤怒。 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绝望。 这不仅仅是张龙一个人的力量。这是一张网。魏东、张龙,甚至更高层的某些人,他们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想把所有的真相都死死捂在黑暗里。 而他,就像是一只试图撞破这张网的飞蛾,撞得头破血流,却依然无济于事。 “呼……” 他吐出一个烟圈,看着河面上泛起的涟漪,有些走神。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齐学斌看了一眼,接了起来。 “喂。”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听说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很轻,但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是林晓雅。 “刀疤死了,魏东要强行结案,还在局党委会上点名批评了你。”林晓雅似乎对这边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是。线索断了。”齐学斌苦涩地笑了笑,“对不起,林书记,我搞砸了。” “断了吗?” 林晓雅反问道,语气中没有丝毫责备: “如果真的是意外,他们为什么这么急着结案?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人灭口?齐学斌,你是个优秀的刑警,你比我更清楚,这种欲盖弥彰的行为说明什么。” 齐学斌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是啊。 这说明他们怕了! 说明刀疤身上真的藏着致命的秘密! “可是林书记,我现在的处境很难。魏东卡死了所有手续,不给批复检,不给查司机。我被停职反省了,连调动警力的权限都没了。” “你动不了,我来动。” 林晓雅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无比: “我是清河县的代理县委书记,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我就绝不允许有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草菅人命!齐学斌,你给我听好了,不要管什么停职不停职,给我放开手去查!只要能查出真相,上面的压力,我替你顶着!” “就算丢了这个乌纱帽,我也要陪他们斗到底!” 这一刻,那个柔弱女子的声音里,竟然透出了一股令人动容的霸气。 齐学斌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背叛的官场里,在这个寒冷的雨夜,竟然还有人愿意把后背交给他,愿意为了正义赌上前程。 “林书记……” “叫我晓雅吧。” 林晓雅的声音柔和了一些:“齐学斌,我相信你。如果说在这个县里我还愿意相信谁的话,那个人只能是你。” 简单的几个字,瞬间击溃了齐学斌所有的疲惫和迷茫。 那股被压抑的斗志,再次像火山一样喷薄而出。 “好。” 齐学斌掐灭了最后半截烟头,眼神重新变得冷冽如刀: “林……晓雅,你放心。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就算没有手续,没有警力,我也要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挂断电话,齐学斌发动车子,猛打方向盘。 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冲破雨幕。 目的地——清河县人民医院,法医解剖中心。 魏东不批复检? 去他妈的手续!去他妈的规矩! 老子自己去求人!哪怕是跪,也要跪出一份真相来! 第五十八章:高明!真他妈的高明! 2008年元旦刚过,清河县的天气异常寒冷。 县委大院里的积雪还没化干净,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政治风暴就已经悄然降临。 上午九点,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在三楼第一会议室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热得让人发燥。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满了全县最有权势的一群人。除了九名县委常委,各局委办的一把手和重点乡镇的书记也都列席参加,把偌大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气氛从一开始就很诡异。 原本应该坐在主位上的代理县委书记林晓雅,此刻却坐在偏左一点的位置。而在她右手边,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新任代县长,郑在民。 此人四十五岁上下,以前是省委办公厅的处长,据说深谙官场之道,是省里某些大人物特意“点将”派下来的“改革干将”。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温文尔雅。 但齐学斌,此刻作为公安局的代表坐在后排角落里,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危险气息。 这是一条斯文的眼镜蛇。 比土匪出身的赵德胜更阴险、更难缠、更懂得如何利用规则杀人。 “同志们。” 郑在民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我刚来清河没几天,对咱们县的情况还在熟悉阶段。但俗话说得好,旁观者清。这几天我走访了一些企业,也看了一些报表,有些话,我不吐不快啊。”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全场,最后缓缓落在了公安局长魏东身上,然后,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看向了旁边的林晓雅。 “荣光大厦那个项目,烂尾了整整五年!那是县城的脸面,也是老百姓的心病。好不容易现在有实力的投资商也就是黑龙商会愿意接盘复工,这是多大的好事?这是能带动全县GDP的大项目!可是我们的某些职能部门在做什么?” 砰! 他突然把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茶水溅了出来,声音陡然提高: “整天查这个查那个,搞得人心惶惶!投资商都被吓跑了!我就想问问在座的各位,到底是所谓的破案重要,还是全县几十万老百姓的吃饭问题重要?是几个死人的骨头重要,还是活人的生计重要?” 这番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在批评职能部门? 这分明是在打林晓雅的脸!是在公开向这位代理书记开炮! 谁不知道这段时间是林晓雅力排众议,支持公安局彻查荣光大厦旧案的? 魏东立马像个早已排练好的演员一样,一脸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 “郑县长批评得对!是我们公安局工作没做到位,没能领会县委发展经济的意图。特别是刑侦大队,办事效率低下,那个什么水泥封尸案查了这么久也没个结果,反而搞得满城风雨,严重影响了投资环境。作为局长,我有责任,我检讨!”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一刀,直接捅向了齐学斌和林晓雅的软肋。 林晓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没想到郑在民刚来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发难。 “魏局长,你把话说清楚。” 林晓雅冷冷地开口,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什么叫办事效率低下?什么叫影响投资环境?命案必破是公安机关的底线,也是法律的尊严。难道为了所谓的GDP,为了讨好投资商,就要让死者含冤,让凶手逍遥法外吗?这样的投资环境,是我们清河需要的吗?” “林书记,话不能这么说。” 郑在民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慢条斯理地打断了她: “正义当然要伸张,但也要讲究方式方法,要服从大局嘛。现在的情况是,嫌疑人刀疤已经死于交通意外,线索断了。再死咬着不放,除了浪费警力、制造恐慌、吓跑也是客商,还有什么实际意义?” “意外?” 林晓雅猛地把笔记本合上,目光直视郑在民: “郑县长,您才来几天,就这么确定那是意外?刑侦队的办案报告您看了吗?现场勘查记录您看了吗?” “那不然呢?” 郑在民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看向众人: “交警队的事故鉴定书白纸黑字写着呢,醉酒驾驶,意外事故。难道林书记比专业的交警还懂?还是说,林书记觉得交警队也在造假?”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你——” 林晓雅一时语塞,胸口剧烈起伏。 这就是官场。 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程序,是那张盖了鲜红公章的纸!只有符合程序的“真相”,才是能摆上台面的真相。 “好了。” 郑在民见好就收,不给林晓雅反驳的机会,直接一锤定音: “我看这个案子就到此为止吧。公安局尽快结案,给社会一个交代,也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接下来的工作重点,要全力保障荣光大厦项目复工。各部门都要开绿灯,特事特办!谁要是再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别怪我郑某人翻脸不认人!” 这不仅是命令,更是最后通牒。 坐在角落里被邀请来旁听的齐学斌,死死捏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他看着台上那个侃侃而谈、满嘴仁义道德的郑在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这就是所谓的“政治智慧”吗? 用经济发展的幌子来掩盖罪恶,用程序正义来扼杀实质正义。 高明。 真他妈的高明! …… 会议结束后,林晓雅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只觉得浑身发冷。 门被敲响了。 齐学斌推门走了进来。 “晓雅……”他刚开口,就看到林晓雅转过身来,眼眶有些微红,但眼神依然倔强。 “你来了。”林晓雅指了指沙发,“坐。” “今天的会,你也看到了。” 林晓雅苦笑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手有些微微发抖: “我被孤立了。郑在民这一手‘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大棒,打得我毫无还手之力。现在常委会上,除了组织部长老赵还保持中立,其他人似乎都已经倒向了他那边。”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齐学斌沉声道:“郑在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有省里的支持,有梁家的影子。魏东、张龙,他们现在都是郑在民手里的棋子。这是一张早就编织好的网,专门用来困死我们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晓雅看着他,“认输吗?” “认输?” 齐学斌笑了,笑得有些狰狞:“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他们想用程序压死我,那就别怪我掀了这张桌子!” “你想干什么?”林晓雅有些担忧。 “先别问。”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林晓雅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又换了正式的称呼道:“林书记,接下来的这几天,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保持沉默。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千万不要为了保我而把自己搭进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齐学斌!”林晓雅急了。 “相信我。” 齐学斌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了过去:“我有一张王牌,还没打出来。只要这张牌打出来,郑在民就算有梁家护着,也得脱层皮!” …… 当晚。 县城东郊,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静心轩”。 最里面的“听雨阁”包厢里,郑在民推开门,脸上那副在会议上刚正不阿、忧国忧民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谄媚和讨好。 包厢里的红木茶海前,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正在悠闲地泡茶。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只有偶尔抬眼时流露出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气,才暴露了他的身份。 梁少华。 省公安厅督察处副处长,也是省厅常务副厅长梁国忠的亲侄子,梁雨薇的堂哥。 更是这次清河官场大地震的幕后操盘手。 “梁处,让您久等了。”郑在民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躬着身子走进去。 “坐。” 梁少华头也没抬,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专注于手中的茶壶:“这壶大红袍是武夷山那边的朋友送的,尝尝。” 郑在民受宠若惊地坐下,双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连连赞叹:“好茶!真是好茶!跟着梁处就是长见识!” “今天的会,开得怎么样?”梁少华淡淡地问道。 “很成功!” 郑在民立刻汇报道:“林晓雅那个女人被我顶得哑口无言。现在整个风向都已经转过来了,大家都觉得她是阻碍经济发展的绊脚石。魏东那边也配合得很好,刑侦队那个案子算是彻底压下去了。” “不错。” 梁少华放下茶壶,赞许地点点头:“老郑啊,把你调来清河果然是对的。林晓雅这个女人,仗着自己在上面有点关系,太不知好歹。是该有人好好敲打敲打她了。” “应该的,应该的。为您和梁厅长分忧,是我的荣幸。” 郑在民赔笑着,随即话锋一转:“不过……那个齐学斌,好像是个硬骨头。魏东跟我汇报,说这小子被停职了还不老实,一直在私下里搞小动作。而且他和那个法医顾阗月走得很近,我怕……” “怕什么?” 梁少华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在体制内,想玩死一个小小的刑侦队长,有一百种方法。他不听话,那就让他没法干话。资金、编制、手续,哪怕是一张盖章的条子,都能卡死他!他能翻多大的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声音变得阴冷: “荣光大厦地底下埋着的东西,绝对不能见光。这不仅是几十亿的钱的事,还关系到我叔叔当年的政绩,关系到梁家在省里的脸面!一旦暴雷,那是塌天大祸!” “老郑,放手去干。只要保住这个秘密,把林晓雅挤走,下一届清河县委书记的位置……” 梁少华转过身,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郑在民的肩膀: “就是你的。到时候,进市常委也不是不可能。” 郑在民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急促起来,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县委书记!市委常委! 那是他做梦都想爬上去的位置! “梁处放心!我一定把这个钉子拔得干干净净!连根都不剩!”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在包厢里回荡,阴森而贪婪。 而在他们脚下这片沉默的土地上,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黑暗中酝酿。 第五十九章 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凌晨一点。 整座城市都已经沉睡,只有县人民医院地下二层的法医解剖中心还亮着灯。 这里是生与死的交界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味道。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是避之唯恐不及的阴森之地,连路过都要绕道走。 但对于顾阗月来说,这里是她的战场,也是她唯一能找到真相的地方。 惨白的无影灯下,顾阗月穿戴着全套的解剖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和双层乳胶手套,手里握着一把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的4号柳叶刀。她的眼神专注而冷静,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在审视着面前这具已经变得冰冷僵硬的尸体。 死者赵铁柱,外号“刀疤”。 这是她第三次对这具尸体进行复检了。 “顾姐,还没回去啊?” 值班的小法医小刘打着哈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瓶红牛,看到顾阗月还在忙活,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这案子不是都定性了吗?魏局长今天下午还打电话来催,说家属那边闹着要领尸体火化,让赶紧出证明呢。您这……” “让他等着。” 顾阗月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这解剖台上的不锈钢:“尸体还没说话,谁也别想把它烧成灰。告诉魏局长,这是法医的规矩。在我的报告没出来之前,这具尸体谁要是敢动一下,我就告他毁坏物证证据罪。” “呃……好吧。” 小刘吓得一哆嗦,赶紧放下红牛溜了。整个县里相关系统都知道,这位顾大法医是出了名的“冷面罗刹”,业务能力全省一流,但这脾气也是出了名的硬,认死理,谁的面子都不给。 解剖室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那台老旧的排气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顾阗月的目光紧紧盯着死者头部左侧颞骨处。 那里有一处明显的凹陷性粉碎性骨折,也是之前交警队事故鉴定书上认定的致命伤,重型车辆高速侧面撞击导致头部着地,造成严重的颅脑损伤,瞬间死亡。 这个结论看似无懈可击。伤口形态符合,致伤物符合,死亡机理也符合。如果是普通的法医,可能看一眼就签字了。 但顾阗月不是普通的法医。 她是那种为了弄清一个疑点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的人。她的直觉从来没有骗过她,而现在,她的直觉在疯狂报警——这具尸体有问题! “为什么这块头皮下的出血量这么少?” 顾阗月喃喃自语,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她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掀起死者伤口边缘的一块头皮组织。肉眼看去,这里确实是一处严重的撞击伤。但是,如果是生前伤,也就是人在活着的时候受到的暴力撞击,人体会有本能的生理反应——血压存在,心脏跳动,受损血管会破裂出血,组织液会渗出,周围组织会出现明显的水肿和炎症反应。这就是法医学上所说的“生活反应”。 可是这里…… 太干净了。 伤口周围的皮下出血量少得可怜,就像是……血已经流干了,或者是心脏已经停止泵血之后才造成的伤口。 “除非……”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中浮现,让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立刻放下柳叶刀,取了一小块伤口边缘的组织样本,做成切片,放到了旁边的显微镜下。 调节焦距,对光,观察。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时间仿佛凝固了。显微镜下的视野被放大了一千倍,细胞、纤维、血管,一切微观结构都清晰可见。 终于,顾阗月猛地抬起头,虽然戴着口罩,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却充满了震惊,随后转变为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 没有生活反应! 显微镜下,受损组织周围干净得可怕!没有白细胞聚集,没有纤维蛋白析出,没有红细胞的广泛浸润!所有的细胞都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对创伤的应激反应!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头部撞击地面造成这处“致命伤”的时候,刀疤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他的血液循环已经停止了! 换句话说, 他是死后被撞的!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伪造现场! 顾阗月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寒冷刺骨。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漆黑的雨夜,凶手先用其他手段杀死了刀疤,很可能是机械性窒息或者是药物注射,因为体表没有其他明显外伤,然后把尸体摆在路中间,再驾驶着那辆巨大的渣土车碾压过去,利用车祸造成的巨大破坏来掩盖真正的死因! 所谓的酒驾车祸,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如果在没有进行详细解剖和病理检测的情况下匆匆火化,这个真相将永远石沉大海!所有的罪恶都会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好毒的手段! 好完美的计划! 顾阗月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能设计出这种手法的人,绝不是普通的流氓混混。这种对“死后伤”和“生前伤”差异的利用,这种利用车祸破坏尸体来掩盖死因的手段,需要极其专业的法医学和反侦察知识! 甚至可能有懂行的人在背后指导! “叮铃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在这个死寂的深夜里,这突兀的铃声就像是诈尸一样吓人。 顾阗月深吸一口气,摘下手套,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低沉而扭曲的男声: “顾法医,这么晚还在加班啊?真是敬业。” 顾阗月的心猛地一沉:“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事,没必要钻牛角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辈子就舒舒服服过去了。”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戏谑: “那个报告,按交警队的结论写就行了。意外嘛,谁也不想的。别给自己找麻烦,也别给家里人找麻烦。对了,听说你妹妹顾小雨在实验小学读书?这几天天冷路滑的,让她上学放学注意安全啊,别像刀疤一样,出什么‘意外’……”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顾阗月握着话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对方显然知道她已经查到了什么,甚至连她家人的信息都摸得一清二楚。这是在拿她最亲的人做筹码! 恐惧吗? 当然恐惧。她只是个女人,她也想平平安安过日子,也怕家里人出事。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心开始冒冷汗。那一瞬间,她真的很想把电话挂了,把那份真实的报告撕碎,然后按他们说的做。只要签个字,什么事都没了,甚至还能得到一大笔封口费。 但是, 下一秒,她抬头看了一眼解剖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 看了一眼墙上那幅自从她入行第一天起就挂在那里的字—— “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那是她师父临终前留给她的,也是她作为法医的誓言。 若是连法医都成了帮凶,那这世上还有真相吗?那这些死不瞑目的冤魂还能找谁诉说? 顾阗月的眼神瞬间变得坚硬如铁,那是即使面对死亡也绝不退缩的目光。 “你是谁我不管。” 她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知道,死人不会撒谎,我也不会。你想让我签假报告?做梦!除非你现在过来,把我一起解剖了!否则,只要我还要这只手,我就只会写我看到的真相!” “啪!” 她重重地把电话挂断,仿佛那是切断了某种恐惧的连接。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悬崖边上,身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惊涛骇浪。 但她没有退路。 她走到打印机前,拿起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温度的真实尸检报告。那上面所有的图文都指向了一个结论:谋杀!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齐学斌的私人号码。 “喂,齐队。我是顾阗月。” “你在哪?我有重大发现。” “刀疤……不是死于车祸!他是被人谋杀的!” 窗外,风雪更大了。 但这间冰冷的解剖室里,却燃起了一团火。一团足以烧穿黑暗的火。 第六十章 这就是我做警察的理由 医院的深夜总是格外安静,只有走廊尽头的时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齐学斌提着一个塑料袋,走在通往地下法医中心的楼梯上。他的脚步很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廊里的灯光昏暗闪烁,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中那股特有的药水味越来越浓,混杂着一丝阴冷的潮气。对于常人来说,这里是阴阳两隔的禁地,但对于刑警来说,这里往往是真相的起点。 推开法医办公室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角落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发出柔和的黄光。在那光晕中,一个纤瘦的身影正趴在桌子上,旁边堆满了如山的资料和切片图。 顾阗月。 她似乎是太累了,就这样趴在案卷上睡着了。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平时那股雷厉风行、让人不敢靠近的高冷气场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份让人心疼的疲惫和脆弱。 齐学斌放慢了脚步,轻轻走到她身边。 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姑娘,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情。 在这个全县都在装睡、都在明哲保身的时候,只有她,敢为了一个死去的混混,为了一个看起来无关紧要的真相,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 齐学斌脱下自己的警用棉大衣,想要轻轻披在她身上。 就在衣服刚触碰到她肩膀的一瞬间,顾阗月就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惊醒。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桌上的柳叶刀,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防备: “谁?!” “别怕,是我。” 齐学斌连忙出声,并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看清来人是齐学斌,顾阗月紧绷得像弓弦一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手中抓着的柳叶刀“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是你啊……” 她长出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走路怎么没声音,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齐学斌懂。 她在怕那些打电话威胁她的人。 “抱歉,职业习惯。” 齐学斌笑了笑,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又把掉落的大衣重新拿起来给她披好: “刚才路过夜市,看还有个老头在卖烤红薯,就买了两个。我看你办公室灯还亮着,估计也没吃东西,就给你送过来了。趁热吃吧,暖暖身子。” 说着,他从袋子里拿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那股焦香甜糯的味道瞬间弥漫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驱散了原本的阴冷,带来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温暖。 顾阗月愣愣地看着那个烤红薯,又看了看齐学斌。 自从接了这个烫手山芋,她已经被孤立很久了。同事躲着她,领导骂她,家里人也劝她别管闲事。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要把她淹没。 而现在,这半夜三更的一个烤红薯,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谢谢。”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拿起红薯,掰开一半递给齐学斌:“太大了,我吃不完。一人一半吧。” “行。” 齐学斌也不客气,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接过来大口吃了起来:“嗯,真甜。这大冬天的,就得吃这一口。” 两人就这样坐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对着昏黄的台灯,默默地吃着烤红薯。窗外是凛冽的寒风和漫天大雪,屋内却有一种难得的安宁和默契。 “那个威胁电话,我也接到了。” 吃完最后一口,齐学斌擦了擦手,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他们不仅打到了我的手机上,还打到了我家里。说如果我再查下去,我也许会像刀疤一样,出个‘意外’。还说要让我身败名裂。” 顾阗月的手抖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她抬头看着齐学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哪怕一丝动摇: “齐队,值得吗?” “什么?” “为了一个死去的混混,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查清的真相,把自己的前途、家人的安全甚至性命都搭进去……值得吗?” 顾阗月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迷茫: “魏东是局长,郑在民是县长,听说那个张龙背后还有省里的大人物。他们有一万种方法弄死我们。而我们……我们只是两个小人物,没权没势。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斗?这就像是拿鸡蛋碰石头,最后碎的一定是我们。” 齐学斌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风雪中摇曳。 值得吗? 如果不重生,如果还是上一世那个圆滑世故的齐学斌,他一定会说不值得。他会第一时间把这个案子扔掉,会去巴结魏东,会去讨好张龙。 但是,重活一世,他见过那个结局。 那种为了向上爬而丢掉灵魂、最终众叛亲离的结局。 “顾法医。” 齐学斌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黑暗,目光清澈而坚定: “你知道吗?在警校毕业典礼上,我在国旗下宣誓的时候,我并不是真的懂那些誓词的含义。我觉得那只是个形式,是必须要走的流程。” “但这几个月,当我看到王志刚的遗孀哭得晕过去,看到那些被权势压得喘不过气的老百姓,看到那些明明有冤屈却无处诉说的人……我突然明白了。” 他指了指隔壁的解剖室: “刀疤是个烂人,死了也许是为民除害。但他不该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如果法律不能审判他,而是让私刑和阴谋代替了正义,如果真相可以被权力随意涂改,那还要我们警察干什么?还要这身警服干什么?” “活人可以因为利益闭嘴,甚至可以说谎。但死人不会。唯一能替他们说话的,就是我们。” 齐学斌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苏清瑜在伦敦的笑容,那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我想让他们安息。我也想让活着的人,能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地活着。不用担心走夜路会摔跤,不用担心说了真话会被灭口,不用担心自己的房子底下埋着死人。” “这就是我做警察的理由。也是我认为‘值得’的理由。”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回荡,振聋发聩。 顾阗月静静地看着他。 眼前的这个男人,此刻仿佛在发光。那种光芒并不刺眼,却足以照亮这阴暗的角落,也照亮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和动摇。 “我明白了。” 顾阗月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冽而坚定。 她转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拿出一个密封好的牛皮纸档案袋。 “啪!” 她把档案袋重重拍在桌上: “这是正式的尸检报告,我已经签字盖章了。结论是:死后伤,伪造现场,系谋杀。所有的切片样本、显微照片、毒理化验单,我都已经在第一时间做了三份备份,分别藏在了不同的地方。” 她站起身,虽然身躯有些单薄,但脊梁挺得笔直,就像那个雨夜里的齐学斌: “齐队长,这身警服我穿了五年,还没被人扒下来过。这次,我也不会让他们得逞。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这个案子,算我一个!” 齐学斌看着她,笑了。 那是一种找到了同类的欣慰。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顾法医。” 顾阗月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与他重重一握。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刻,不需要太多的语言。那是战友之间的托付,是生死与共的盟约。在这漫漫长夜里,两颗孤独的心终于找到了依靠。 “不过……” 齐学斌收起档案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是猎人发现了猎物破绽时的眼神: “既然魏局不想收这份报告,那咱们就不给他添堵了。这份东西放在县局,那就是废纸一张,甚至可能会被销毁。” “那你打算怎么办?”顾阗月问道。 “这种好东西,当然要送给更识货的人。” 齐学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四点。外面天快亮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有些人想在清河只手遮天,把这天捂得严严实实的。但我偏不信这个邪!既然县里走不通,市里走不通,那咱们就往上捅!” “你是说……”顾阗月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省里!” 齐学斌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已经联系好了人。咱们这次,越级上访!直接把证据捅到省政法委去!我就不信,这天下全是他们梁家的人!” 窗外,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那是黎明即将到来的信号。 风雪虽然还在肆虐,但黑暗终将过去。一场席卷整个清河、震动全省官场的超级风暴,即将拉开序幕! 第六十一章 来啊!有种就撞死老子! 凌晨四点半。 清河县人民医院,地下停车场。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静静地停在角落里。车内没有开灯,只有微弱的烟头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怎么样?都安排好了吗?” 齐学斌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尸检报告的牛皮纸袋,声音低沉而冷静。 驾驶座上,李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他深吸了一口烟,又重重吐出,仿佛要把胸中的郁闷全部吐出来: “放心吧,齐队。我已经按你的吩咐,把嫂子……哦不,把顾法医安排到‘那个地方’了。那是老张当年当卧底时的一个安全屋,除了我也就你知道。里面水和吃的都够她撑一个星期的。就算是把清河县翻个底朝天,那帮孙子也绝对想不到她会在那儿。” “好。还有,别乱说话!毁了人家顾法医的清白,我和她就是同事关系。” 齐学斌点了点头,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丝。 顾阗月是这个案子的关键证人,也是唯一的弱点。 只要她安全,那帮人就有所忌惮。如果被他们抓到了人,那这份尸检报告随时可能变成一张废纸。 “还有,阿伟那边也没问题。” 李强接着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那小子演技不赖。我让他开着你的捷达车,穿着你的警服外套,戴着帽子口罩,正在县城里四处兜圈子呢。他还故意去了几趟城关派出所和县委大院门口,估计现在魏东的人已经跟疯了一样在追他了。” 这一招“调虎离山”,是齐学斌想出来的。 他知道,既然魏东和郑在民敢明目张胆地封锁消息,就绝对不会轻易放他离开清河。现在县城的各个路口肯定都已经布满了他们的眼线。 要想带着证据突围,就必须先让他们乱起来。 “辛苦了,刚子。” 齐学斌拍了拍李强的肩膀,眼神真挚:“这件事把你卷进来,很危险。如果以后……” “打住!” 李强一摆手,瞪着牛眼打断了他:“齐队,你说这话就是打我脸了。要是没有你,我李强现在还只是个只会混日子的协警。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这点事算个屁!再说了,我也早就看那个魏东不顺眼了,整天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就是张龙的一条狗!这次你要是能把他扳倒,那就是为民除害!” “行,那就不说了。” 齐学斌笑了,笑得很坦然。 这就是兄弟。生死关头,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齐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走?”李强看了一眼窗外依然漫天飞舞的大雪,有些担忧,“高速和国道肯定都被封了。他们既然敢杀刀疤,就一定敢在路上截杀你。这帮人手里不仅有黑社会,还有那一层‘合法’的皮,随便给你安个‘酒驾逃逸’或者‘袭警’的罪名,当场击毙你都有可能。” “我知道。” 齐学斌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上一世,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十八年,太清楚这些人的手段了。规则,在他们手里就是杀人的刀。 “所以,我不走国道,也不走高速。” 他指了指前方的一片黑暗:“我走老路。” “你是说……当年的战备路?”李强一惊。 “对。”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为了战备修的一条土路,穿过清河县北边的太行山余脉,直通邻省边界,最后绕回省城。因为年久失修,早就荒废了,平时连鬼都不走。 “可是那条路早就断了啊!那是真正的荒山野岭,这大雪天的,这破车……” “路是人走出来的。” 齐学斌紧了紧身上的大衣,目光望向北方,仿佛穿透了黑暗和风雪: “而且,只有那条路,他们绝对想不到。也只有那条路,能带我们冲出这片黑暗。” 他推开车门,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了进来。 “车子给我。你自己找地方躲两天,等我消息。这几天千万别露面。” “齐队!” 李强也跟着下了车,有些急了:“还是我跟你去吧!多个人多把手!” “不行。” 齐学斌摇了摇头,拍了拍怀里的档案袋:“目标太大。而且……这次去省城,不是打架,是玩命。我有把握全身而退,带上你反而容易出事。” 看着齐学斌坚定的眼神,李强知道劝不住,只能狠狠地把车钥匙塞给他: “小心!一定要活着回来!” “放心。” 齐学斌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老旧的桑塔纳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等我回来的时候,这清河的天,就该变了。” …… 半小时后。县公安局指挥中心。 “你说什么?!跟丢了?!” 魏东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把手里的对讲机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大屏幕上,几个红点在县城里乱窜,那是他们追踪“齐学斌车辆”的轨迹。然而刚才一线回报,那辆捷达车被截停后,从车上下来的根本不是齐学斌,而是一个叫王伟的小混混! “这小子把我们当猴耍!” 一旁的刑侦副大队长,新提拔的张龙,战战兢兢地汇报道:“魏局,我们……我们被骗了。那个王伟说,是齐学斌给他五百块钱让他开车兜风的。真正的齐学斌……不知道去哪了。” “废物!都是废物!” 魏东气得直哆嗦。他刚刚还给郑县长打包票,说齐学斌绝对飞不出他的手掌心。现在倒好,人丢了! “各个路口的监控呢?有没有发现可疑车辆?” “查……查了。”副大队长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但是今晚雪太大,好多探头都看不清。再加上刚才交警队为了配合封锁,把几个主要路口的信号灯都调成了红灯,造成了大堵车,车太多了,根本排查不过来……” “嘭!” 办公室的门被人大力推开。郑在民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面色难看的张龙。 “魏局长,这就是你的办事效率?” 郑在民的声音冷得像冰:“梁处刚给我打了电话。他说如果天亮之前还找不到齐学斌,你就自己把这身皮扒了吧。” 魏东腿一软,差点跪下:“县长,我……我这就亲自带队去追!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不用了。” 一直没说话的张龙突然开口了。他手里盘着两个新换的核桃,眼中闪烁着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姓齐的小子聪明得很,他既然敢玩调虎离山,那就绝不会走大路。高速、国道、省道,这些地方他肯定都不会去。” “那他能去哪?难道还能飞过去不成?”魏东没好气地问道。 张龙没理他,而是径直走到墙上的大幅清河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最后停在了城北的一片山区。 “这是什么地方?”他指着一条模糊的细线问道。 “这……这是以前的老战备路啊。”魏东看了一眼,“那是几十年前修的土路了,早就荒废了,连桥都断了,车根本过不去啊。” “过不去?” 张龙冷笑一声,回头看着魏东,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对于一个不想死的人来说,没有什么路是过不去的。如果我是他,我就一定会走这条路。” “马上通知人,带上家伙,跟我去城北山口堵他!这一次,我要亲手送他上路!” …… 与此同时。城北山区,老战备路。 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不足五米。 黑色的桑塔纳像一头孤独的野兽,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艰难爬行。 路况比齐学斌想象的还要糟糕。到处都是深坑和积雪,车底盘不时传来令人牙酸的剐蹭声。有好几次,车轮打滑,差点滑进旁边的深沟里。 但齐学斌的眼神始终冷静得可怕。 他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那两道微弱的车灯光束。每一脚油门,每一次刹车,都精准到了极点。 这不仅是在开车,这是在与死神赛跑。 “快了……再翻过这道梁,就能上邻省的国道了。”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油表已经到底了,但在这种时候,每一滴油都是生的希望。 就在这时, 前方漆黑的山口处,突然亮起了一排刺目的大灯! 那是越野车顶部的射灯!足足有七八辆!直接把整个山口照得如同白昼! “齐学斌!我知道是你!给老子停车!” 一声经过扩音器的咆哮声穿透风雪传来。是张龙的声音! 齐学斌的心猛地一沉。 被发现了!这家伙反应好快! 前方,七八辆经过改装的丰田霸道一字排开,死死堵住了唯一的去路。几十个手里拿着铁棍砍刀的大汉站在车前,杀气腾腾。张龙站在最中间,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自制的双管猎枪! 后视镜里也亮起了车灯。魏东的警车追上来了。 前有狼,后有虎。 这是一个绝境。 “哼……” 齐学斌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狰狞,有些疯狂。 他不但没有踩刹车,反而猛地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 桑塔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像是一头发狂的公牛,迎着那排刺目的灯光,迎着那黑压压的人群,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气势冲了上去! “来啊!有种就撞死老子!” “看是你们的车硬,还是老子的命硬!” …… 这一夜,清河县城北的山区里,回荡着引擎的咆哮和金属的碰撞声。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沉,也最血腥。 第六十二章 这次我请来的,是雷公! “嘭!” 一声巨响,黑色的桑塔纳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开了一辆试图拦截的丰田霸道。 剧烈的撞击让齐学斌的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糊住了左眼。但他连擦都没擦一下,借着这股冲力,方向盘猛打,桑塔纳一个甩尾,竟然从那个被撞开的缺口里硬生生挤了过去! 车身侧面被刮出一道深深的火花,后视镜直接被撞飞。 “他妈的!疯子!这小子是个疯子!” 张龙气急败坏地吼叫着,手里的猎枪“砰”地响了。 无数铁砂打在桑塔纳的后挡风玻璃上,玻璃碎了一地,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满了车厢。 但车子并没有停。 它拖着半掉的保险杠,瘸着腿,像是一匹负伤却依然桀骜的独狼,一头扎进了茫茫风雪中,转瞬间就消失在老路的尽头。 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面面相觑的打手们。 张龙死死盯着车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肉都在抽搐。他没想到,在那种必死的局面下,齐学斌竟然敢直接往上撞!这完全是不要把命当命的博法! “追!都他妈给我追!谁要是能弄死他,老子给一百万!” 然而,看着那条早就被积雪覆盖、连路基都看不清的战备路,再看看自己这几辆被撞得七扭八歪的好车,所有人都犹豫了。 那种路,除了刚才那个不要命的疯子,谁敢开? …… 上午十点。省城,龙江市。 天空阴沉沉的,但比起清河县的暴雪,这里只是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辆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车身遍布凹痕和刮擦、连后挡风玻璃都没有的黑色桑塔纳,摇摇晃晃地驶入了市区。 齐学斌满脸是血,衣服上全是玻璃碴子,双手因为长时间紧握方向盘而痉挛。 但他活下来了。 他活著冲出了那片死地,带着足以翻盘的证据,来到了这座象征着全省最高权力的城市。 但他没有丝毫放松。 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更大的战场。这里的暗流,比清河县更深,更险。 车子刚进二环,齐学斌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后视镜里,有两辆黑色的帕萨特一直不远不近地吊着他。无论他变道还是拐弯,对方都如影随形。 是梁家的人。 能在省城这么快锁定他的行踪,除了那个掌控着全省警务系统的梁国忠,没别人了。 “看来是想在这儿把我截住啊……” 齐学原本是打算直接去省委上访,但看这架势,估计还没到门口就会被以“交通肇事”或者别的理由扣下。一旦进了局子,证据肯定保不住。 必须找外援。 齐学斌把车拐进了一条热闹的小巷子,趁着人流密集的掩护,迅速弃车钻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卖部。 他掏出从李强那拿来的备用诺基亚,熟练地按下一串他在脑海里背了无数遍的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个慵懒而富有磁性的女声,背景音里还有悠扬的大提琴声。 沈曼宁。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是我。齐学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那个慵懒的声音变得有些惊喜:“哟,这不是我们的大作家‘一夜秋风’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想通了,准备来京城发展?” “我在省城。” 齐学斌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遇到麻烦了。大麻烦。” “怎么回事?” 沈曼宁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大提琴声似乎也被她关掉了。 齐学斌用最简短的语言把清河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刀疤被灭口、顾阗月的尸检报告、梁少华的幕后操纵、以及此刻身后的尾巴。 “好一个梁国忠,好一个省厅副厅长!” 听完,沈曼宁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气:“敢动我沈曼宁的朋友,这梁家人的手,确实伸得太长了点。” “你现在在哪?”她问。 “文晖路的一家小卖部。我把车扔了。” “聪明。” 沈曼宁赞许道:“你要是现在去省委或者政法委大门,绝对进不去。梁国忠在省厅经营这么多年,这种门面上的关卡早就被他渗透成筛子了。你只要一露面,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我才找你。”齐学斌靠在货架上,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我想见一个人。一个能压得住梁国忠,而且绝对干净的人。” “你想见赵书记?” 沈曼宁太聪明了,一点就透。 赵正刚,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空降干部,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也是省里为数不多没有被本地派系同化的实权大佬。 “对。” “这不容易。”沈曼宁沉吟道,“赵叔叔这个人原则性极强,从不私下见客。而且他身边全是警卫,你想接近他比登天还难。” 齐学斌的心沉了下去:“连你也没办法?” 如果这条路走不通,那他这一趟就是送死。 “别急嘛。” 沈曼宁突然笑了:“正路走不通,咱们可以走‘野路子’。赵叔叔虽然不近人情,但他有个心病,也就是他的老首长,我的爷爷。” “你爷爷?” “嗯。我这就给赵叔叔的秘书打电话。就说你是沈家老爷子派去给他送‘那一年的老茶’的。这个面子,他不敢不给,也绝不会拒绝。” “不过……”沈曼宁话锋一转,“我只能帮你把门敲开。至于进门之后能不能说服他,那把‘尚方宝剑’能不能借到手,就全看你自己了。” “足够了。” 齐学斌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这就够了。只要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他就有信心把这天捅个窟窿! “好。你记个地址。” 沈曼宁报了一个地址,不是省委大院,而是一个位于风景区的干部疗养院。 “半小时后,会有一辆挂着军牌的奥迪A6在小卖部门口接你。那是沈剑在省军区的朋友。梁家胆子再大,也不敢拦军区的车。” “谢了。” “别急着谢。齐大作家,这个人情可是欠大了。回头你的新书,我要做唯一的出版代理人。” “成交。” 挂断电话,齐学斌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窗外。雨停了。 远处,一辆墨绿色的奥迪车正破开雨雾,缓缓驶来。那是希望,也是反击的号角。 梁国忠,梁少华,你们以为在省城就能只手遮天? 不好意思,这次我请来的,是雷公! …… 半小时后。 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什么?跟丢了?!” 梁少华一把将杯子摔在地上,脸色铁青:“两个大活人,两辆车,在眼皮子底下就把人跟丢了?你们是饭桶吗?!” “梁处,那小子太狡猾了……而且后来有一辆军车……” “军车?”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梁国忠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什么样的军车?” “没看清……好像是省军区的牌照。直接把那小子接走了,我们的人没敢拦。” 梁国忠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齐学斌什么时候跟军方搭上线了?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在省里,他梁国忠可以搞定方方面面,唯独插不进手的就是军队。 “二叔,现在怎么办?”梁少华有些慌了,“要是那小子真有什么硬过硬的后台,把东西交上去……” “慌什么!” 梁国忠呵斥了一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这座被雨水洗刷的城市,声音阴沉: “这里是省会,是讲规矩的地方。不管他有什么后台,只要是在政法系统内,这天就翻不过来。我倒要看看,他能把状告到哪去!给各个口都打招呼,只要见到齐学斌递材料,直接扣下!” 然而,这只老狐狸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一件事。 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他的规矩出牌。 第六十三章这一刀,直插心脏 东湖疗养院。 一辆墨绿色的奥迪A6畅通无阻地穿过两道武警把守的哨卡,缓缓驶入大门。 车内,齐学斌靠在真皮座椅上,身体随着车辆的轻微颠簸而紧绷着。 他的左眼眶还在渗血,视线有些模糊,那半凝固的血液糊住了睫毛,让他不得不频繁地眨眼。 身上的警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混杂着泥土、玻璃碴和干涸的血迹,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这股味道,与这辆豪车内原本淡淡的松木香氛显得格格不入。 “齐先生,到了。”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栋掩映在竹林深处的小红楼前。 开车的少校军官熄火,面无表情地替齐学斌拉开了车门。 他看了一眼齐学斌那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随即恢复了职业性的冷漠:“首长只能给你二十分钟。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沈小姐用面子换来的。请注意时间。” “谢谢。” 齐学斌下了车,双脚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一阵眩晕感猛地袭来。失血过多带来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他踉跄了一下,但这只是一瞬间。下一秒,他咬破了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 他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混合着泥土芬芳和竹叶清香的冷空气灌入肺腑,让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推门,跨步。 这或许是他这辈子走得最沉重,也最决绝的一步。 客厅里很简朴,甚至有些寒酸,与其“省委常委”的身份极不匹配。 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正刚。 他没有抬头,仿佛根本没听到有人进来。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齐学斌的神经上。 足足过了一分钟。 赵正刚这才慢条斯理地折起手中的《法制日报》,摘下挂在鼻梁上的老花镜,拿起桌上的绒布轻轻擦拭着。 透过镜片的反光,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终于落在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 满身伤痕,衣衫褴褛,左脸肿胀,眼角挂着血痂,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来“送茶”的客人,倒像是一个刚从修罗场杀出来的逃兵,或者是……一个亡命徒。 但赵正刚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他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和,如同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招待一位寻常的晚辈: “坐。曼宁那丫头说你要给我送沈老珍藏的好茶?茶呢?” 这就是高手的开场白。既给了沈家面子,又不动声色地试探。他在看,这个年轻人到底几斤几两,是来求救的,还是来…… 齐学斌没有坐。 他挺直腰板,伤口的疼痛让他不得不绷紧全身肌肉,这反而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杆标枪。 他以一个标准的军姿站立,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一直贴身藏着的牛皮纸袋。 他双手呈上,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赵书记,茶在心里。但我今天给您带来的,是一味药。一味能治清河县、乃至全省政法队伍沉疴顽疾的猛药!” 赵正刚擦拭眼镜的手停住了。 “好大的口气。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你知道‘猛药’这两个字的分量吗?乱下虎狼药,可是会死人的。” “我知道。” 齐学斌不卑不亢,直视着这位封疆大吏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正因为知道药性猛,所以我才冒死把这东西送到您面前。因为在这个省里,只有您能驾驭这副药。如果连您都不敢开这副药,那这病,就真的没救了。病人死了,还要医生干什么?” “放肆!” 赵正刚低喝一声。 齐学斌依然纹丝不动。 赵正刚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在评估,评估这个年轻人的胆量,评估这份东西的真伪,更在评估一旦接下这份东西,背后所要付出的政治代价。 足足过了半分钟,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放下吧。” 他指了指茶几上一块空着的区域。 齐学斌把档案袋轻轻放下,动作很轻,仿佛那是某种易碎的爆炸物。 但他没有打开,而是退后一步,声音沉稳有力,开始了他的讲述: “这里面,是一份尸检报告。死者叫赵铁柱,外号刀疤,是清河县一起特大水泥封尸案的关键证人,也是唯一的知情者。三天前,他在警方严密布控的抓捕现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辆突然‘失控’冲出的满载渣土车撞死。现场惨不忍睹,人直接被压成了肉泥。” 齐学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回忆:“交警队连夜定性为‘意外’,肇事司机痛哭流涕承认‘醉驾’顶包,赔偿到位,家属签字,县局局长魏东更是强行结案,并以‘违规办案’为由把我停职反省。” “意外?” 赵正刚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带着几分讥讽。他干了一辈子政法,什么离奇的“意外”没见过?只要想掩盖真相,老天爷总会适时地安排各种“巧合”。 “但这份尸检报告证明,这是一个伪造的现场!” 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提高:“法医顾阗月冒着职业风险,在残肢断臂中提取了样本。尸检结果显示,死者肺部没有生活反应,血液中检测出高浓度的麻醉剂成分。最关键的是,他在被车撞击之前,心脏就已经停止跳动了!他是先被杀,再被撞!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用公权力掩盖的谋杀!” 说到“谋杀”二字时,齐学斌几乎是咬着牙迸出来的。 “而更可怕的不是杀人,是谁在杀人。是谁有能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的能力?是谁能让交警队睁着眼说瞎话,把一起谋杀案办成交通事故?又是谁能让一个县公安局局长甘愿充当保护伞?” “继续说。” “除了这份报告,这里面还有一个U盘。” 齐学斌指了指袋子:“里面是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录下的一些谈话录音。其中包括清河县黑龙商会会长张龙企图用五十万现金贿赂我的录音。以及……”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新任代县长郑在民,在私下场合向某位‘省厅领导’汇报工作时的录音。他在电话里态度卑微,称呼对方为‘梁处’,并明确表示‘一切都在按您的指示办,案子已经压下去了,那个姓齐的翻不起浪’。” “梁处?” 赵正刚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住了,悬在半空。 在这个省的政法系统里,姓梁的,能指挥得动一个县长的,还能让下面人这么忌惮的,能让魏东这种老油条唯命是唐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你是说,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梁国忠的侄子,省厅督察处副处长梁少华?” 赵正刚直接点破了那个名字。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遮遮掩掩就没有意义了。 “是。” 齐学斌没有回避,直视赵正刚的目光:“不仅如此,据我所知,荣光大厦那个烂尾楼项目,也就是发现尸体的地方,当年就是在梁国忠副厅长还在清河任书记期间特批复工的。那个水泥柱里埋着的,不仅仅是一具尸体,更是梁家当年的‘政绩’和如今竭力维护的‘画皮’!” “为了这张皮,他们可以杀证人,可以杀警察,甚至可以把法律踩在脚底下!” 赵正刚缓缓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打开了那个档案袋。 他拿出了那份沾着血迹的尸检报告。 作为老刑侦出身的政法委书记,他太清楚这份证据的含金量了。 这就是铁证。 是任何权力、任何关系网都无法抹杀的、血淋淋的科学铁证。 只要这份证据公开,就算梁国忠有通天的手段,也堵不住悠悠众口,更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好。好得很。” 良久,赵正刚合上报告,并没有把它塞回去,而是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不仅有人敢杀人,还敢把公检法当成自家的后院,把法律当成擦屁股纸。有些人,位置坐高了,不仅是手长了,心也黑了。黑得流油,黑得发臭啊!” 他猛地睁开眼,重新审视着齐学斌。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彻底没有了刚才的审视和试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欣赏,不仅仅是欣赏,更是一种……疼惜。 “小伙子,你叫齐学斌?” “是。清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 “你知不知道,你把这份东西交给我,意味着什么?” 赵正刚身体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这意味着你彻底站在了梁家的对立面。一旦我这边动手,你就是那个点火的人。梁家在省里经营几十年,根深蒂固,反扑起来会像疯狗一样。如果火烧不起来,或者烧得不够旺,你会被烧成灰烬,连渣都不剩。到时候,就算我有心保你,恐怕也鞭长莫及。” “我知道。” 齐学斌笑了,笑得很坦荡:“但我也是个警察。我穿这身警服的时候宣过誓。如果连我都怕火,那老百姓遇到这种事还指望谁?只要能把这帮蛀虫烧死,还清河一片朗朗乾坤,就算我齐学斌成了灰,那也是值得的。” “好一个值得!好一个朗朗乾坤!” 赵正刚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他霍然站起身,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此刻显得异常高大,那股在战火和政治斗争中锤炼出来的铁血之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看来我这把老骨头也不能装睡了。人家都骑在政法委头上拉屎了,我要是再不就在这大毒瘤上捅一刀,那我就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不配面对党旗国徽!”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那个电话,直通省委核心。 拨号的手指有力而决绝。 “喂,我是赵正刚。”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沉稳如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通知省委政法委所有委员、省公安厅、省检察院主要负责同志,半小时后,全部到省委一号会议室开会!谁如果不来,以后就永远别来了!” 电话那头的秘书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书记,会议议题是……” “议题?”赵正刚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齐学斌,眼中寒光一闪,一字一顿地说道:“议题就是——‘清理门户’!” “啪!” 挂断电话,赵正刚转过身,看着齐学斌,嘴角扬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去洗把脸,收拾一下。跟我去开会。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省委政法委‘1·15’特别专案组的联络员,直接对我负责。我倒要看看,这一次,有了尚方宝剑,谁还敢拦你的车!谁还敢动你一根汗毛!”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是滚滚雷声。 这一刻,齐学斌知道,他赌赢了。 这漫长的黑夜,终于被这一道闪电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一刀,终于直插进了心脏! 第六十四章:是不是乱咬,查了才知道! 省委一号会议室。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窗外是阴沉沉的天空,厚重的乌云像是要压垮这座城市,而会议室内的低气压比窗外的暴风雨前奏更加让人窒息。茶杯磕碰桌面的轻微声响,在此时都显得惊心动魄。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全省政法系统的实权人物。省公安厅厅长、几位副厅长、省检察院检察长……每一个都是在汉东省跺跺脚就能让地皮抖三抖的大佬。此刻,这些人一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在长桌的尽头,赵正刚面沉似水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个黑色的U盘,一言不发。他那双锐利的眸子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像是要看穿他们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在他身后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与这庄严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他身上的警服被利器划破了多处,左袖空荡荡地垂着,上面还沾染着早已干涸变成暗褐色的血迹。脸上的淤青还没散去,甚至还有几处擦伤正渗着血珠。齐学斌紧紧抿着嘴唇,双手死死抓着膝盖,尽管身体因为剧痛而不自主地微微颤抖,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标枪。 齐学斌。 这种级别的会议,按理说那是绝对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县公安局大队长列席的。但今天,他是赵书记亲自带进来的,没人敢多问一句。 梁国忠坐在左手边第二个位置,平日里威严的面庞此刻僵硬得像块石头。他的目光游离,不敢与赵正刚对视,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大拇指不停地摩挲着食指关节,这是他极度焦虑时的下意识动作。 从进门看到齐学斌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皮就一直在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窜天灵盖。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他虽然不知道那小子到底给赵正刚灌了什么迷魂汤,但他能感觉到,今天这把火,是冲着他来的。 “人都到齐了吧。” 赵正刚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直起了身子。 “今天把大家紧急叫来,是因为我刚收到了一份‘礼物’。一份来自基层民警冒死送来的‘礼物’。” 说着,他把那份尸检报告的复印件让秘书发了下去。 “大家都看看吧。这可是咱们清河县公安局的杰作。一个大活人,在几十名警察的眼皮子底下被谋杀,竟然被定性为意外?尸检报告明明显示是从死后伤,却没人敢收?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这就是我们汉东的法治环境吗?这就是我们一直在强调的‘命案必破’吗?” 随着报告的翻动声,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在座的都是老刑侦、老政法,眼睛毒得很。有的眉头紧锁,有的面露震惊,更有甚至还没看完就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梁国忠,眼神中带着探究、嘲弄,甚至是一丝幸灾乐祸。 这份报告太“完美”了,完美到每一个细节都在宣告着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把明显的防御性抵抗伤说成是意外跌落,这简直是在侮辱在座所有人的智商。 梁国忠只翻了两页,脸就黑了。 他知道,这事儿盖不住了。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率先开口道: “赵书记,这个案子我也听说了一些。清河县局在工作上确实存在疏忽和不严谨的地方。我建议,立刻责成省厅刑侦总队派人下去督办,重新彻查此案。如果有谁在这个案子里存在渎职行为,绝不姑息!” 这招叫“以退为进”。先把调子定在“疏忽”和“渎职”上,再把调查权抓回省厅手里。只要人是省厅派去的,那最后查出什么结果,还不是他说了算? “督办?” 赵正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猛地前倾身体,目光如炬,像两把利剑直刺梁国忠的心窝:“梁厅长,你也是老公安了。你告诉我,什么样疏忽能让一个法医瞎了眼?什么样的渎职能让整个县局集体失声?这哪里是疏忽,这分明是那一小撮人把党和人民赋予的权力,当成了他们肆意妄为的‘家法’!你觉得一般的渎职能做到这一步吗?” “而且……”赵正刚高高举起手里的U盘,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这里面有些东西,可是直接提到了‘省厅领导’啊。” 梁国忠的心猛地一沉。录音! “赵书记,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现在基层有些干部,为了推卸责任,喜欢乱咬……”梁国忠还在试图辩解。 “是不是乱咬,查了才知道!” 赵正刚猛地一拍桌子,直接打断了他: “鉴于此案涉及到了省厅有关部门和关键岗位的干部,为了避嫌,也为了保证调查的公正性。我决定,不再由省厅单独办案。” “成立省委政法委‘1·15’特别专案组!” 赵正刚站起身,环视全场,语气不容置疑: “由我亲自担任组长。从省检察院反渎局、省厅纪委、萧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抽调精干力量组成专案组。直接对省委负责!” “萧江市?”梁国忠一愣,“赵书记,这不符合属地原则吧?清河是咱们省直管县,就算异地用警,也该用周边的……” “属地?” 赵正刚冷冷地看着他:“如果属地都烂透了,还要什么原则?梁厅长,如果你觉得有问题,可以保留意见,或者直接向省委汇报。但在此之前,必须无条件服从!” “……”梁国忠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在这个会议室里,赵正刚代表的就是省委。那把尚方宝剑已经请出来了,谁敢挡? “齐学斌!” “到!” 齐学斌站起身,大声应道。 “你最熟悉情况。这次专案组,你担任特别联络员,协助专案组开展工作。谁要是敢在工作上给你设绊子,直接向我汇报!” “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角落里的年轻人身上。 梁国忠看着齐学斌,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这小子,不仅没死,还一下子成了拥有一品带刀侍卫! 有了“特别联络员”这个身份,再加上赵书记的直接背书,这就意味着齐学斌在清河县可以横着走了! “散会!专案组十分钟后出发!” …… 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梁国忠感觉双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在他早已被冷汗湿透的后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感觉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下属,此刻仿佛都在躲着瘟神。 他拿出手机,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拨通了梁少华的电话。 “叔,怎么样?那小子抓到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梁少华焦急的声音。 “抓个屁!” 梁国忠压低声音咆哮道:“你个蠢货!让人把状都告到赵正刚桌子上了!现在‘1·15’专案组已经成立了,赵正刚亲自挂帅,还要从萧江调人!你那个郑在民,还有那个魏东,保不住了!” “什么?!”梁少华吓得手机差点掉了,“那……那咱们怎么办?那个荣光大厦……” “赶紧擦屁股!” 梁国忠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着专案组还在路上,该销毁的销毁,该闭嘴的闭嘴。记住,无论如何,火不能烧到省厅来!只要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你,我就能保你。至于下面那些人……弃了吧。” “是……是……” …… 此时,省委大院门口。 十几辆警车已经集结完毕,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是正义的颜色,也是复仇的信号。 这次抽调的都是全省公检法的精英,领队的更是出了名的“铁面判官”、省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局长陈刚。他一身笔挺的检察官制服,神情严肃地正在做最后的动员。 “齐队,上车吧。” 陈刚亲自走到一辆越野车旁,给齐学斌拉开了车门,这一举动让周围不少干警都暗暗心惊。陈刚是谁?省里出了名的“黑面神”,平日里对谁都冷着一张脸,今天竟然给一个小队长开车门。齐学斌受宠若惊,想要敬礼,却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陈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好小子,是条汉子。受委屈了,咱们这就去讨回来。” “谢谢陈局。” 齐学斌坐进车里,身体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稍微松了一些。透过深色的车窗,看着这座渐渐远去的省城,看着路边飞速倒退的景色,他的眼角有些湿润。 这一周的逃亡,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他想起了倒在血泊中的老队长,想起了那些无助的夜晚,想起了为了送这份证据差点丢掉性命的兄弟。 这一次回去,不再是逃亡。 是复仇。 是清算。 是把那些颠倒黑白的鬼魅魍魉,统统打回地狱!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警笛声骤然响起,划破了长空,也撕裂了笼罩在清河县上空的阴霾。 长长的车队像一条钢铁巨龙,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向着清河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暴雨将至。 风暴,真的来了。 第六十五章 正义之剑!此刻出鞘! 清河县的天空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风雪虽然停了,但空气中弥漫着的寒意却比风雪更甚,那是暴风雨来临前死一般的沉寂。 县公安局大院内,几十辆警车整齐排列,警灯闪烁,将灰暗的天空映得一片血红。 魏东站在办公大楼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扩音器,唾沫横飞。他穿着一件厚重的警用多功能大衣,肩膀上的两杠一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 “同志们!刚接到上级紧急通报,被通缉的极度危险分子、原刑警大队长齐学斌,极有可能已经携带杀伤性武器潜回县城进行报复性恐怖活动!” 魏东的声音在空旷的大院里回荡,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撕裂声,更显出一种歇斯底里的亢奋: “此人穷凶极恶,反侦察能力极强!为了维护全县的治安稳定,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若是发现其踪迹,如有反抗,可当场击毙!听清楚了吗?当场击毙!” 台下的民警们面面相觑,有人握紧了枪,有人却低下头,眼神复杂。齐队是什么人,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可现在,县局的天变了,郑在民一手遮天,他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凄厉而急促的警笛声突然从远处传来,瞬间撕裂了这份压抑的宁静。这声音不像是县局那种老旧警车的嘶吼,而像是某种来自远古巨兽的咆哮,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由远及近,震人心魄! 魏东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厉声喝道:“谁?!谁在乱鸣笛?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吗?!” 话音未落,县局那扇厚重的电动伸缩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砰!” 巨大的撞击声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只见那两米多高的伸缩门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扭曲变形,飞了出去。 一辆黑色的特警防暴装甲车如同一头钢铁猛兽,裹挟着飞溅的铁屑和火星,蛮横地、霸道地冲进了大院!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如同死神的宣判。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足足十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警车和防暴车鱼贯而入,黑色的车身在昏暗的天色下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它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散开,瞬间将县局大院里的本地警车围了个水泄不通,形成了一个铁桶般的包围圈。 “这……这是……” 还在台阶上叫嚣的魏东彻底傻眼了,手里的扩音器“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发出一声刺耳的破裂声,像极了他此刻崩塌的心理防线。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他认得那些车牌,更认得那些车身上漆黑的涂装。 那是省厅特警总队和省纪委的专用车辆!是真正的国家暴力机器!相比之下,他们县局这点警力,简直就像是拿着烧火棍的顽童遇到了全副武装的正规军。 “所有人听着!任何人不得擅动!双手抱头!原地蹲下!否则视为抗法当场处置!” 装甲车顶的高音喇叭里传出威严的吼声,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生疼。 与此同时,几十名身穿黑色特战服、头戴凯夫拉头盔、手持95式突击步枪的特警如黑色的潮水般涌下车。 他们的动作迅猛而专业,每个人都占据了最佳的战术位置,黑洞洞的枪口,冰冷地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迅速控制了所有的出入口和制高点。 黑洞洞的枪口,冰冷地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刚才还气势汹汹准备去“围剿”齐学斌的县局民警们,此刻全都懵了,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当场。 最前面那辆越野车的车门缓缓打开。 一只锃亮的皮鞋踏在了清河县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身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和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从未见过大场面的魏东感到一阵窒息,喉咙像是被人死死卡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省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局长,人送外号“铁面判官”——陈刚! 而当第二个人从车里走出来的时候,魏东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台阶上。 那个人穿着一身不再合身的破旧警服,左臂空荡荡地垂着,脸上布满了伤痕,甚至还贴着纱布。但他站得笔直,就像那个风雪夜里独自守在档案室门口的雕塑。 齐学斌。 他回来了。 不是作为被通缉的狼狈逃犯,而是作为这把斩向罪恶的“尚方宝剑”的持剑人!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清河县冰冷的空气,这空气中夹杂着尘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此刻对他来说却是如此亲切。 这些天,他像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如今,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站在阳光下。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曾经共事的同事们震惊、愧疚、欣喜交织的目光,他径直走向台阶,每一步都走得很沉,像是踩在魏东的心脏上,一步一声响,一步一惊雷。 此时的魏东,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齐……齐学斌……你要干什么……我是副局长……我是郑县长的人……” “郑县长?” 齐学斌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曾在自己面前狂吠、不可一世的疯狗,此刻却只能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满是嘲讽: “别急,很快你们就能团聚了。地狱太冷,你们正好凑一桌,路上也有个伴。” 陈刚大步走上前,将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法律文书直接拍在了魏东那张满是冷汗的脸上,力道之大,发出一声脆响: “魏东!经省委批准,‘1·15’专案组决定对你因涉嫌故意杀人、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巨额受贿等多项罪名实施刑事拘留!这是逮捕令!看清楚上面的红章,那是人民给你的审判!” “不……不!这是陷害!这是报复!我要给梁厅长打电话!我要见赵书记!我有功!我为了维稳……” 魏东疯狂地挣扎着,像是濒死的鱼在岸上扑腾。他想要去掏手机,却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特警瞬间按死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地,被挤压得变了形,嘴里还在发出含糊不清的嚎叫。 “给他留点‘体面’。” 齐学斌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慢慢蹲下身,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那只手因为长途奔波和伤痛,显得有些粗糙,但此刻却稳如磐石。 在魏东惊恐、绝望的注视下,他的手指缓缓扣住了魏东肩膀上的警衔。 “刺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那象征着权力的肩章被硬生生扯了下来,扔在了泥水里。紧接着是另一边,还有代表警号的胸徽。 “你不配穿这身皮。” 齐学斌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身警服,是用无数烈士的血染红的,是用来保护老百姓的,不是用来给你们这群畜生披着当人皮的!你穿着它,是对那六百多名牺牲民警的侮辱!” “带走!”陈刚冷冷地一挥手,眼中满是厌恶。 魏东像一摊没了骨头的烂泥,被两名特警拖上了囚车,留下一地绝望而凄厉的哀嚎,在空旷的大院里久久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面对着台阶下那几百名神色各异的民警。 寒风吹动他空荡荡的袖管,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他的目光清澈而明亮,一一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有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有刚刚入职的新人,也有曾经对他避之不及的墙头草。 “我知道,你们很难。” 齐学斌开口了,声音洪亮,穿透风雪: “在这个院子里,想做个好警察,很难。要面对诱惑,要面对恐吓,甚至要面对来自背后的黑枪。我也曾无数次问自己,值不值得?怕不怕?”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但我齐学斌曾经在国旗下发过誓,只要活着一天,就要把这清河的天捅个窟窿,把阳光放进来!今天,我回来了!带着尚方宝剑回来了!愿意跟我一起去抓鬼的,跟我一起去把这天捅破的,上车!不愿意的,我不勉强,但请把你的警徽摘了,别给这身衣服丢人!”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怒吼。 “齐队!我跟你去!”刑警队老张第一个站了出来,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刑警,此刻眼眶通红,狠狠地把帽子摔在地上,“妈的,老子早就受够了!大不了这身皮不要了!” “算我一个!我也要去!” “还有我!” “齐队,带上我!” 越来越多的民警站了出来,原本死气沉沉、人心惶惶的队伍,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士气。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正义感,一旦被点燃,便成了燎原之火。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看向陈刚。 陈刚看着这一幕,眼中也闪过一丝动容,赞许地点了点头:“齐联络员,下令吧。正义之剑,此刻出鞘。” 齐学斌猛地一挥手,指向县城那个最黑暗的角落,声音如同炸雷: “全员出发!目标——黑龙商会!收网!” 第六十六章老虎再凶,也是怕猎人的! 黑龙商会总部,这座往日里灯红酒绿、被视为清河县“地下皇宫”的奢华会所,此刻正被恐惧笼罩。 顶层办公室里,张龙像是只困兽,焦躁地将桌上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狠狠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正如他此刻崩塌的心态。 “怎么回事?魏东那个废物怎么还不接电话!不是说齐学斌只是只过街老鼠吗?怎么会有省里的特警?!” 张龙咆哮着,额头青筋暴起。就在五分钟前,他在警局的眼线拼死发来了一条只有两个字的短信——“快逃”。 “龙……龙哥……” 一名浑身是血的小弟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守不住了!全是警察,还有当兵的!他们甚至是直接用装甲车撞进来的!兄弟们根本不敢反抗,全趴下了!” “操!” 张龙一把推开小弟,从抽屉里掏出一把经过改装的仿式手枪别在腰间,又抓起早已准备好的装满美金和护照的黑色手提包。 “走密道!只要出了清河,到了公海,老子照样吃香喝辣!” 他顾不上那些所谓忠心耿耿的兄弟,一脚踹开书柜后的暗门,钻进了那条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逃生通道。 这条通道直通商会后的一条废弃巷弄,那里常年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送货面包车,车里有备用的假牌照和武器。 …… 五分钟后。 张龙气喘吁吁地从下水道井盖下钻了出来,满身污泥,狼狈不堪。 他贪婪地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看着近在咫尺的那辆面包车,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齐学斌,赵正刚,你们给我等着!等老子缓过这口气,一定……” “一定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小巷里响起,像是来自地狱的判词。 张龙浑身僵硬,慢慢抬起头。 只见那辆面包车的引擎盖上,坐着一个男人。 昏黄的路灯下,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把警用92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漫不经心地指着他的眉心。 那张脸,张龙这辈子都不会忘,做梦都想把他千刀万剐。 “齐……齐学斌?!” 张龙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张会长,这条地道修得不错,可惜,也是你自己给自己挖的坟墓。” 齐学斌跳下车,一步步逼近。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漠然。 “别……别过来!” 张龙猛地拔出腰间的枪,但他还没来得及打开保险,就听见“砰”的一声枪响。 “啊!!” 张龙惨叫一声,右手手腕被子弹精准贯穿,手枪脱手飞出。剧痛让他瞬间跪倒在地,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残雪。 齐学斌走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那只还在流血的手上,用力碾了碾。 “这一枪,是替那个被你们活埋的无名女尸开的。” “啊——!我错了!齐警官!齐爷爷!饶命!我有钱!这包里有两百万美金!全是你的!只要你放我走,我再给你一千万!不,五千万!” 张龙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用还能动的左手把包里的美金往外掏,花花绿绿的钞票散落一地,在寒风中被吹得到处都是。 “钱?” 齐学斌捡起一张钞票,在手里晃了晃,然后当着张龙的面,缓缓撕碎。 “你觉得,多少钱能买回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命?多少钱能买回清河县这五年的公道?” “梁家!梁厅长!我是给他们办事的!你不能抓我!抓了我,你也活不了!”张龙歇斯底里地吼道,企图搬出最后的救命稻草。 “梁家?” 齐学斌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那是刚才从魏东身上搜出来的,屏幕上正显示着梁少华发来的一条未读短信:【处理干净,别留活口。】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张龙眼前:“看清楚了。你的主子,刚刚下令让你死。” 张龙看着屏幕,瞳孔剧烈收缩,最后一丝精气神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瘫软如泥。 被抛弃了。 彻底被抛弃了。 …… 省城,梁家别墅。 书房里一片狼藉。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梁国忠,此刻像发了疯一样,把桌上名贵的文房四宝统统扫到了地上。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刚刚得到消息,魏东被抓,黑龙商会被端,张龙那个蠢货竟然还把账本留在了办公室!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1·15”专案组的动作太快、太狠了,完全没有按常理出牌,直接避开了省厅,甚至还要调动异地警力进行深挖。 “二叔,现在怎么办?张龙要是吐了,我们就……”梁少华在一旁瑟瑟发抖,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 梁国忠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阴狠,那是壮士断腕的决绝。 “慌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张龙活不过今晚了。看守所里,我们会有人安排‘突发心脏病’。至于魏东……那个蠢货知道的不多,让他顶雷吧。” “记住,从现在开始,咱们跟清河没有任何关系。把所有尾巴都切干净!哪怕是伤筋动骨,也要保住命!” “华哥,这就怕了?” 一道清冷高傲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梁雨薇推门而入,手里并没有端什么果盘,而是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通报。 她穿着一身精致的丝绸睡袍,双手抱胸,脸上看不出一丝惊慌,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走到书桌前,将那份通报随手扔在狼藉的地面上,高跟鞋踩过梁国忠最心爱的宣纸,发出刺耳的声响。 “雨薇,你……”梁国忠看着女儿,眉头紧锁。 “我早就说过,齐学斌这块骨头硬,当初就该直接强行啃了。” 梁雨薇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怨毒,那是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更是控制欲被挑战后的疯狂报复。齐学斌,这个曾经当众拒绝她追求的男人,如今竟然敢骑到梁家头上拉屎! 此仇不报,她梁字倒着写! “现在魏东进去了,张龙也废了。那就让他们彻底闭嘴。”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语气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冷上三分: “游戏才刚刚开始。既然他不想做听话的狗,那我就亲手把他的皮扒下来,做成地毯!” …… 清河的夜,终于过去了。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县局大楼的天台上时,齐学斌觉得这光有些刺眼。 他靠在栏杆上,脚下是正在苏醒的县城。街道上警笛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早点摊的热气和清洁工扫地的声音。 一切似乎都变了,又似乎没变。 “给。” 林晓雅递过来一杯热咖啡,站在他身旁。 “结束了?”她问。 “不。” 齐学斌摇了摇头,看着东方那轮刚刚露出半张脸的红日,目光深邃而坚定: “这才哪到哪啊。抓了几只苍蝇,打了两条恶狗而已。真正的老虎,还在山上卧着呢。梁家背后还有人,肯定会做好切割的。凭借这些小角色,想让梁家真正伤筋动骨太难了,毕竟梁家在后面那位的支持下,肯定是要上副省的。不过这一次我们的行动,也足以让他进步的脚步慢一点了……” 寒风吹过,齐学斌那只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摆动,显得有些单薄。 林晓雅不知何时走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她伸出手,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到了他的脖颈,冰凉与温热在一瞬间交汇,激起一阵不易察觉的电流。 “老虎再凶,也是怕猎人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她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轻轻搭在了齐学斌那只完好的手臂上,隔着粗糙的警服布料,传递着某种无声的力量与支持。 “而且,猎人不是独自在战斗。” 齐学斌身体微微一僵,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晨曦中交汇,没有多余的言语,却仿佛读懂了彼此眼底千山万水的波澜。 那是战友间的生死相托,也是两颗孤独灵魂在寒夜后的相互慰藉。 不过,齐学斌还是有意在回避和林晓雅的这些接触。 他的身体微微往后一缩,自己可是有女朋友的人。虽然说隔着大洋,但现在他们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有一次视频通话。齐学斌很珍惜也很享受这样的感觉,这是上辈子梦寐以求的。 至于眼前的书记林晓雅,齐学斌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地愧疚与……弥补。上辈子不管怎么说,毕竟是自己害了她……脏了她的身子…… 收回这些心思,齐学斌喝了一口咖啡,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就像此刻的心情。嘴角扬起一抹挑衅的笑: “不过,不管是苍蝇还是老虎,只要还在吸人民的血,我就一个个把他们的牙拔了!” 林晓雅看着他,眼中光芒流转,那是崇拜,是欣赏,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悄然滋长。 黎明虽然迟到了,但终究是来了。 而这,只是这场伟大战役的序章,也是他们并肩同行的开始。 第六十七章 谁还有不同意见? 清河县公安局,大礼堂。 主席台上,鲜红的党旗和国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台下,数百名干警坐得笔直,警服的深蓝汇成了一片肃穆的海洋。 只是这片海洋之下,却涌动着不安的暗流。 魏东倒了,张龙抓了,整个清河县局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人心惶惶。以前那些跟魏东走得近的、收过黑龙商会好处的,现在一个个都成了惊弓之鸟,恨不得把头缩进裤裆里。 “下面,宣布省厅党委和县委的任免决定。” 主持会议的是县委组织部部长。 坐在台下的齐学斌,神色平静。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警服,肩膀上的警衔已经换成了二级警督。虽然左臂还吊着绷带,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凌厉气势。 “兹任命,刘昌明同志为清河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新来的刘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看着就像个邻家大爷。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省厅派来“过渡”的。这种时候,谁来坐这个火山口都不是美差,老刘这是来发挥余热,当个裱糊匠的。 刘昌明站起来鞠了个躬,笑容可掬,没什么架子。 “任命,齐学斌同志为清河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分管刑侦、经侦、禁毒工作,兼任刑侦大队大队长。” 轰! 如果说刚才的任命是意料之中,那这一条就是深水炸弹。 副局长! 二十三四岁的副局长! 虽然大家都知道齐学斌这次立了大功,是省里点名的红人,但这升迁速度也太骇人了。直接从大队长跳过副科级门槛,还要进班子,这在新中国的警界历史上恐怕都是罕见的。 更关键的是,不仅是副局长,还握着刑侦、经侦、禁毒这三个最有实权的“刀把子”。 这哪里是升官,这分明就是给他在清河县局“加冕”! 坐在主席台一侧的代县长郑在民,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省厅做得这么绝,不仅把魏东拔了,还直接把齐学斌这根钉子锲进了县局的心脏,而且是让他掌握了绝对的暴力机器。 掌声雷动。 这一次,掌声比刚才热烈了不知道多少倍。那是敬畏,是讨好,更是恐惧。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转身面向台下。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那些曾经对他冷嘲热讽的、曾经给他穿小鞋的、曾经在他被停职时落井下石的,此刻都不敢与他对视,纷纷低下了头。 “感谢组织信任。” 齐学斌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慷慨激昂,简单说道: “我知道,台下有不少人怕我。怕我齐学斌公报私仇,怕我秋后算账。” 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这位新任副局长开口就是这么赤裸裸的大实话。 “你们怕就对了。我这个人,记性很好。谁干了什么,谁吃了多少,谁拿了不该拿的,我都记着呢。” 哄—— 台下瞬间一阵骚动,不少人的冷汗当时就下来了。 郑在民眉头紧锁,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试图提醒齐学斌注意场合。 但齐学斌根本没理他,继续说道: “不过,我也给你们一个机会。三天。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在这个大礼堂门口,我会放一个举报箱。不管是检举别人,还是自首,三天之内,只要说清楚了,退干净了,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三天后……”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一变: “那就别怪我这把新官上任的火,烧到谁的眉毛上了!” …… 散会后,局党委会议室。 第一次局党委会议,气氛却有些剑拔弩张。 “学斌同志,你刚才在大会上的讲话,是不是太……激进了?” 说话的是副局长马国良,分管治安,也是这里的老资历了,平日里跟郑在民走得很近。他抿了一口茶,看似语重心长:“现在局里人心不稳,正是需要团结的时候。你这么搞,容易造成恐慌啊。” “恐慌?” 齐学斌坐在末位,手里把玩着一只刚发的钢笔,头也不抬:“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恐慌。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你……”马国良被噎了一下,看向坐在主位的刘局长,“刘局,您看这……” 刘昌明笑呵呵地打圆场:“哎呀,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乱世用重典,咱们清河局现在的烂摊子,确实需要点雷霆手段。” 这老头,果然是只老狐狸,谁也不得罪,但话里话外却是支持齐学斌的。 “既然刘局也支持,那我就说说我上任后的第一把火。” 齐学斌放下钢笔,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名单,直接甩在桌子上。 “这是我拟定的人事调整方案。刑侦大队所有中队长以上干部,全部轮岗。其中,一中队队长赵强、二中队队长孙立……这几个人,平时工作作风散漫,群众反映很大,建议直接下放到偏远派出所锻炼。” 马国良拿过名单一看,眼皮直跳。 这几个人,全是魏东当年的死党,也是黑龙商会在局里的保护伞。齐学斌这是要连根拔起啊! “这……这么大的人事变动,是不是要慎重?”马国良急了,“而且这几个人都是业务骨干,一下子全动了,刑侦工作谁来干?” “不干人事,算什么骨干?” 齐学斌冷哼一声:“至于谁来干,我也想好了。原三中队长老张,作风正派,业务精通,建议提拔为刑侦大队教导员。另外,我想特招一个人进局里,负责新组建的信息情报中心。” “谁?” “阿伟。” “那个小混混?!”马国良瞪大了眼睛,“齐学斌,你疯了吧?让一个混混进公安局?还要负责情报?” “英雄不问出处。这次抓捕张龙,阿伟立了头功。而且他对清河的三教九流比我们在座的谁都清楚。用好了,这就是我们的千里眼顺风耳。” “我反对!”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郑在民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作为主管政法的副县长,他是有权列席公安局党委会议的。 “齐学斌,你这是在那公安工作当儿戏!人事任免是严肃的事情,不是你搞江湖义气的地方!那个阿伟,有过好几次治安拘留的案底,这样的人进警队,政审怎么过?传出去让老百姓怎么看?” 郑在民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气势汹汹。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齐学斌,想看这位新晋副局长怎么接招。 齐学斌慢慢站起身。 他看着郑在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郑县长,政审的问题,特事特办,我已经向省厅报备过了。至于您说的‘江湖义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郑在民,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铁: “咱们局里有些穿警服的,干的事儿比混混还脏。比起他们,阿伟虽然以前走过弯路,但至少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像个爷们儿!比某些只会打官腔、拉偏架的领导强多了!” “你!你说谁?!”郑在民气得手指都在抖。 “谁心里有鬼,我就说谁。” 齐学斌毫不退让:“郑县长,现在是非常时期。省委‘1·15’专案组还在清河没走呢。我是专案组联络员,负责肃清清河警队的内鬼。您要是对我有意见,或者想为某些人求情,请直接去招待所跟赵书记说。只要赵书记点头,我立马辞职!” “你……” 提到赵正刚,郑在民瞬间哑火了。 他就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所有的嚣张气焰瞬间瘪了下去。赵正刚现在就在清河坐镇,那就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敢去触这个霉头?除非他不想活了。 “好……好!齐学斌,你有种!” 郑在民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还有谁有意见?” 齐学斌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 马国良早已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刘局长依旧笑眯眯的,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大戏。 “既然没意见,那就通过。” 齐学斌坐回椅子上,把那份名单往桌子中间一推。 “散会。” …… 走出会议室,齐学斌来到刑侦大队办公室。 老张正带着人收拾东西,看到齐学斌进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齐……齐局。” “喊什么局长,还是叫我斌子听着顺耳。” 齐学斌拍了拍老张的肩膀,递给他一根烟:“老张,担子重啊。魏东留下的烂摊子,得靠你帮我撑起来。” 老张接过烟,眼圈有点红。他在刑警队干了二十年,因为性格耿直,一直被排挤,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还有翻身的一天。 “斌子,你放心。只要你信得过我这把老骨头,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说什么命不命的,留着命好好干活。” 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警车。 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算是烧起来了。 清洗队伍、提拔亲信、震慑对手。 但这只是开始。 这清河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郑在民虽然暂时退了,但他背后的梁家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犯错的那一刻。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齐学斌心里一紧。这个电话,只有省里能打进来。 他接起电话。 “小齐吗?我是赵正刚。” 电话那头传来赵书记略显疲惫却依旧威严的声音。 “赵书记,您指示。” “火烧得不错。”赵正刚似乎早就知道局里发生的一切,“不过,要注意分寸。有些狗急了是会跳墙的。今晚来我这儿一趟,有人想见你。” “谁?” “来了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齐学斌看着手里的话筒,若有所思。 有人想见他? 在这个节骨眼上,透过赵正刚来见他的人,会是谁? 窗外,残阳如血。 看似平静的清河县,风又起。 第六十八章 好一个第一泡要冲掉杂质 夜色如墨,将清河县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就是这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里,对于齐学斌来说,却是意义非凡!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穿过闹市区,拐进了城郊一处幽静的茶楼。 “到了。” 开车的司机是赵正刚的秘书,他帮齐学斌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赵书记在二楼雅间等您。” 齐学斌点点头,整理了一下便装的领口,快步上楼。 推开雕花的木门,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房间里光线微暗,赵正刚正坐在茶台旁,对面还坐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那人背对着门,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即便是一个背影,也让人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赵书记。”齐学斌轻轻叫了一声。 赵正刚放下茶杯,笑着招手:“来了?坐。” 那个中年男人也缓缓转过身来。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齐学斌心里猛地一跳。 这张脸,他在省报的头版上见过! 省纪委副书记,何建国! 这可同样也是真正的省里大员,专门负责查办大案要案的“铁面判官”。前世齐学斌最后案发时,好像督办他这个案子的,就是这位以及升任为中央纪委副书记的何建国亲自带队下来的。真是造化弄人,没想到今生竟然能面对面坐在一起喝茶。 “何书记,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个愣头青,齐学斌。”赵正刚半开玩笑地介绍道。 齐学斌立刻立正敬礼:“首长好!” “坐下说话,今天没有首长,只有茶友。”何建国摆摆手,声音平和,却透着一股金石之音。 他并没有急着谈工作,而是不紧不慢地拿起紫砂壶,用沸水淋壶、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此道高手。 “懂茶吗?”何建国把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齐学斌面前。 齐学斌双手接过,却没有喝:“报告领导,我是个粗人,只知道解渴,不懂品茶。” “粗人好啊,粗人直爽。”何建国自己抿了一口,眼神却透过升腾的热气,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注视下,齐学斌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但他没有回避,依然坐得笔直,目光坦荡。 “小齐同志,你的档案我看过。三年前还是个交警,因为抓小偷挨了三刀,差点没命。现在又单枪匹马挑了黑龙商会,还敢在会上直接硬怼县长。”何建国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省里有人说你是‘孙悟空’,虽然本事大,但也是个惹祸精,不受管束。你怎么看?” “我不是孙悟空,我也没想大闹天宫。”齐学斌声音沉稳,“我只知道,清河的天太黑了。老百姓走路都得提心吊胆。我是警察,如果连我都怕这怕那,那这天什么时候能亮?” “天黑?”何建国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官场如烹小鲜,讲究的是火候。你这种上来就放一把火的做法,虽然痛快,但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甚至把锅都给砸了。” “锅砸了可以再补,但如果锅里的肉都臭了,还要这锅有什么用?”齐学斌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锋芒,“而且,正如您刚才泡茶,第一泡如果不把杂质冲掉,后面的茶再好也是涩的。” 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正刚在一旁捏了把汗,这小子,真是什么都敢说。 片刻后,何建国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好!好一个‘第一泡要冲掉杂质’!有点意思!” 笑罢,他脸色骤然一收,眼神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你有这个胆识,我很欣赏。但你知不知道,你这口牙咬下去,可能会崩了自己的嘴?” 齐学斌心里一沉。 正戏来了。 “你抓了张龙,废了魏东,确实是漂亮的一仗。但你动了梁家的根本,也动了某些人的蛋糕。”何建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就在昨天,省里大院有位领导,亲自给省公安厅打电话,对清河县公安局‘过度执法、破坏营商环境’的问题表示了‘严重关切’。” 省里大院的领导! 齐学斌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知道梁家在省里有些人脉,但没想到竟然能动用这么高的关系来施压。 “如果是为了官帽子,我现在就可以辞职。”齐学斌平静地说道。 “辞职?那是逃兵!” 何建国突然加重了语气:“组织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不是让你辞职的,是让你当钉子的!如果因为这点头痛脑热就撂挑子,那你还不如真的去当个混混!”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领导,我不怕丢官,我怕的是手脚被捆住,眼睁睁看着那帮人逍遥法外。郑在民现在是县长,局里的人事财权都卡在他手里,我想查案,寸步难行。” “所以,我今天来了。” 何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一部黑色的专用手机,推到齐学斌面前。 “这是什么?” “尚方宝剑。” 何建国指了指手机:“这里面存了一个号码。是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李刚的私人电话。我已经跟市局打过招呼了,从今天起,清河县局刑侦大队,在业务上直接接受市局刑侦支队的单线垂直指导。也就是说,以后你在查办涉黑涉恶案件时,可以直接绕过县局党委,向李刚汇报,请求市局的技术、警力支持。” 齐学斌眼睛一亮。 这太关键了! 有了这层关系,就等于跳出了郑在民的行政包围圈。以后查案,技术侦查、跨区抓捕,甚至请异地警力支援,都不用再看郑在民的脸色。 “谢谢首长!”齐学斌双手接过手机,如获至宝。 虽然他和李刚也认识,甚至之前的案子还帮助他破案,等于说李刚是欠他人情的。 但是,要真正能调动李刚手上市局的力量和资源,齐学斌哪怕有正当的理由,也非常之难。但现在拿到了何书记的尚方宝剑,他底气便十足了。相当于变相的李刚这位市局大队长,得听从他的指挥了。 “别谢得太早。”何建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这把剑给你了,但怎么用,得看你的本事。而且我还要提醒你,梁家这次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省里的那位靠山,也不会坐视不管。接下来的路,你会走得比在刀尖上还难。” “我不怕。”齐学斌眼神坚定,“从穿上这身警服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能安安稳稳退休。” “好!” 何建国赞许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赵正刚:“老赵,你这个兵,选得不错。” 赵正刚笑着给他续上茶:“我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 从茶楼出来,夜已经深了。 齐学斌拒绝了赵正刚秘书送他的好意,独自一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冷风吹过,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手里握着那个黑色手机,他感觉到的不仅仅是权力,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杀机。 梁家,郑在民,省里更高层的博弈与风云…… 一张巨大的网正在头顶张开,而他,就是那个试图撕破这张网的小虫子。 回到单身宿舍,齐学斌反锁好门窗,拉上窗帘。 虽然现在有了市局的支持,但他知道,最核心的情报,还得靠自己。 他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这不是单位配发的,而是他托人从黑市上搞来的高配水货,系统经过特殊加密。 熟练地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全英文的邮箱界面。 果然,一封新邮件静静地躺由于收件箱里。 发件人显示是一串乱码,但齐学斌知道,这是苏清瑜。他的初恋女友,他内心永远的港湾和希望所在。 而且在重生后,他第一时间把前世知道的一些梁家在海外的账户与关系,都告诉了苏清瑜。同时,也把自己稿费得来的第一桶金汇给了她,让她在海外进行各种资金投资的运作与商业情报网络的建立。 这一切,齐学斌都不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建立一条属于自己的情报渠道。 点开邮件。 没有寒暄,只有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图片加载得很慢,齐学斌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图片清晰了。 那是一张令人眼花缭乱的关系网。最核心的位置,标注着“LiangGroup”(梁氏集团)。从这个点延伸出去,无数条红色的线条像血管一样,连接着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等离岸金融中心的几十个账户。 而在这些线条的终点,那些经过无数次“分层”、“清洗”后的资金,竟然又诡异地流回了国内几个看似无关的皮包公司。 苏清瑜在备注里重点标出了其中一个关键信息: 【该账户频繁大额转账,疑似为梁氏集团核心洗钱通道,关联人:WangM.】 齐学斌盯着那个“WangM.”,眉头紧锁。 王明! 省委大院里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后勤干部! 前世,这个人似乎也和梁家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齐学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看来,梁家的触手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长。他们不仅在清河只手遮天,还通过这种复杂的地下网络,把黑手伸向了更远的地方。 只要顺着这就是线查下去,哪怕梁家藏得再深,也迟早会被挖出来! 齐学斌合上电脑,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透出一股饿狼般的兴奋。 “清瑜,干得漂亮。我始终相信邪不胜正,这一辈子,我会清清白白做人,再也不会为这些躲在阴暗处吸食民脂民膏的败类们做事,还要把他们彻底地扒光,丢到阳光下,狠狠地鞭笞……” …… 第六十九章 手段拙劣的桃色陷阱 清河的夜,总是比白天多了几分躁动。 距离上次茶楼密会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里,齐学斌表面上按兵不动,每天按时上下班,甚至还抽空去县委大院向林晓雅汇报了一次思想工作。 但他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是最危险的。 晚上十点,齐学斌刚洗漱完准备休息,放在床头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短信,是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齐学斌并没有马上接听,而是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这个号码是他的私人号,只有家里人和少数几个核心朋友知道。陌生人能打进来,说明对方有他的详细资料。 “喂?”他按下接听键,同时按下了通话录音。 “救命……救命啊!警察同志,金碧辉煌KTV,308包厢……有人逼良为娼……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惊恐的尖叫声,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打砸声,伴随着男人的怒骂,然后电话就被突然挂断了。 齐学斌眉头紧锁,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金碧辉煌KTV,那是清河县最大的销金窟。 但这通电话太蹊跷了。 如果是普通群众报警,第一反应肯定是打110,怎么可能精准地打给一个刑侦大队长的私人手机?而且还准确报出包厢号? “诱饵么?手段很拙劣,但是……挺有效的。” 齐学斌把手机扔在床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个阳谋。 不去,如果真出了人命,他这个警察不仅良心难安,还会被扣上失职的帽子。 而且齐学斌可以确定的是,如果自己真的识破陷阱不去,保管第二天某个地方就会发现一具赤裸的被侵犯的女尸,并且身边她的手机上,拨出的最后一通电话是自己的这个号码,说不定还会恰好有电话录音存在。 去,前面肯定有个大坑等着他。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他没有冲动地直接出门,而是拿起那个只有几个联系人的黑色保密手机,拨通了老张的电话。 “老张,我是齐学斌!带上二中队所有人,立刻去金碧辉煌KTV。记住了,别开警笛,把警车停在后街,从消防通道摸上去。没有我的指令,谁也不许动。” “是!头儿,出什么事了?” “有人给我设了个局。我先过去探探路,你们作好支援准备。” 挂断电话,齐学斌迅速穿戴整齐。他特意检查了一下别在警服口袋上的一个黑色微型摄像机。 2008年,执法记录仪还没有在基层普及。但作为一个重生者,齐学斌深知取证的重要性。这是他托朋友从电子市场搞来的高档货,平时用魔术贴改在胸口,充当“土制”执法记录仪。 打开开关,看着绿色的指示灯开始正常闪烁,确认储存卡读写正常后,他才放心地扣好。 这是他的护身符,也是反击的利器。 …… 十五分钟后,金碧辉煌KTV大堂。 齐学斌一身警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哎哟,这不是齐局长吗?”大堂经理一看到他,脸色微变,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看似热情,实则用身体挡住了去路,“这么晚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要不要那个……我给您安排个私密点的包厢?” “滚开。” 齐学斌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把推开这个明显在拖延时间的经理,径直冲向电梯。 “哎!齐局长!上面不能去啊!今晚我们这有人包场了……”经理还在后面大呼小叫,甚至给旁边的几个内保使眼色。 那几个彪形大汉刚想围上来,齐学斌猛地回头,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我看谁敢动!我是来执行公务的,阻碍执法者,拘留起步!” 那股煞气,瞬间镇住了这帮平时狐假虎威的保安。 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齐学斌已经钻进了电梯。 “叮!” 三楼到了。 刚出电梯,嘈杂的音乐声扑面而来。齐学斌没有丝毫犹豫,直奔走廊尽头的308包厢。 走到门口,他并没有听到里面有打斗声,反而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不正常。 刚才电话里的动静那么大,现在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但就在他犹豫的一瞬间,包厢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呜咽声,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巴拼命挣扎。 “救……” 声音很微弱,但在齐学斌耳中却如同惊雷。 来不及等老张他们了!如果真有人在里面遇害,每一秒都是生死关头。 即便心里知道八成可能是陷阱,但齐学斌身为人民警察的职责,也让他顾不了这么多,一切以救人为先。 “砰!”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抬起脚,重重地踹在了308包厢的大门上。 包厢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淫乱景象,反而安静得有些诡异。音乐关了,灯光昏暗,沙发上只缩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人。 看到警察冲进来,那女人并没有像普通受害者那样求救,而是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非礼啊!警察打人啦!” 什么?! 齐学斌看到这一幕,立马知道,这是一个针对自己的拙劣陷阱。 那个女人立马就像疯了一样,猛地扑向齐学斌。 “滚开!” 齐学斌下意识地侧身闪避,同时伸手去挡。 就在两人肢体接触的一瞬间,包厢里的灯光突然全灭! 黑暗中,只听见那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救命啊!局长强奸人啦!我不活了!” 与此同时,齐学斌感觉到有一双滑腻的手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并在撕扯他的警服领口。 “找死!” 齐学斌怒喝一声,一个擒拿手扣住女人的手腕,试图将她甩开。 咔嚓!咔嚓! 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道刺眼的闪光灯。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那个画面已经被定格了:衣衫不整的女人死死抱着齐学斌,而齐学斌的手正抓在女人的手腕上,姿势暧昧且充满暴力感。 “都有!开灯!控制现场!” 齐学斌大吼一声,一把推开那个女人,反手去摸胸前的那个微型摄像机。 指尖传来一阵微弱却有节奏的震动。 还在录! 很好。 齐学斌心里的大石瞬间落地,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在一瞬间切换成了惊慌失措。他借着整理领口的动作,手指飞快地在设备底部一抹,那张指甲盖大小的储存卡瞬间弹在他掌心,随后顺势滑入了袖口暗袋。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如同魔术师的手法,在昏暗且混乱的现场根本没人察觉。 这时,包厢的备用灯亮了。那两个偷拍的人早已趁乱从消防通道溜走了,只剩下那个女人瘫坐在地上,衣领被撕开一大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在那哭得梨花带雨。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这时,接到“群众举报”的县局督察大队竟然也“及时”赶到了。带队的正是督察大队长,平时跟郑在民走得很近的王凯。 王凯一进门,就看到了齐学斌那副又气又惊的样子。 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义正言辞地喝道:“齐局长,这……这是什么情况?群众举报你在执法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纪行为,请你跟我们走,配合调查!” “我是接到报警电话,才赶来救人的。” 齐学斌装作一副被冤枉的样子,辩解道:“就是这个女人打我的私人电话报警的。” “报警不打110,打你齐局长私人电话。齐局长,你编造理由,也太离谱了一些吧!而且,你和这女人应该是素不相识的吧?她又怎么会有你的电话呢?” 王凯冷笑一声,随即大得一挥手:“来人,下了他的枪!带那个女受害人回去做笔录!齐局长,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别让我们难做。” 两个督察立刻上前,强行下了齐学斌的配枪。 齐学斌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最后像是认命了一般,垂头丧气地被带出了包厢。 …… 半小时后。 2008年的网络虽然还没有后来那么发达,但BBS和门户网站的影响力绝对不容小觑。 一篇名为《清河最牛副局长夜夜笙歌,KTV施暴陪酒女》的帖子,突然出现在清河县贴吧和天涯杂谈的首页。 帖子里配了一张照片。照片光线昏暗,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身穿警服的齐学斌正在“撕扯”一名女子的衣服,女子表情痛苦惊恐。 标题劲爆,有图有真相。 短短半个小时,点击量就破了万,下面的评论更是骂声一片。 “这就是人民警察?呸!流氓!” “人肉他!把他赶出清河!” “这种人怎么当上副局长的?背后肯定有黑幕!” 与此同时,县委大院。 郑在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舆情报告,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他拿起红机电话,拨通了宣传部长的号码:“喂,看到网上的舆情了吗?对,影响太恶劣了!立刻联系新浪、搜狐等门户网站,把这个事情定性!我们要主动发声,绝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清河的形象!另外,通知县政府官网,发布严查通告!” 挂断电话,郑在民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齐学斌啊齐学斌,这回我看你怎么死!我看林晓雅怎么保得住你……” 烟雾中,郑在民的笑容显得格外狰狞。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齐学斌身败名裂,甚至被解职刑拘的下场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被“软禁”在招待所里的齐学斌,正摸着袖口里那张还带着体温的内存卡,看着窗外的夜色,露出了一抹比他还要狡黠的笑容。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等你们把戏台子搭好了,全县人民都坐好了,我再给你们放这场大戏的最终回。” …… 第七十章 这场狩猎游戏,我才是猎人 翌日清晨,清河县委大院。 平日里肃穆的县委常委会议室,此刻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缭绕的烟雾将几位常委的面孔遮得若隐若现,也让这场紧急召开的常委会显得更加波云诡谲。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 郑在民将手中厚厚的一叠打印纸重重地摔在紫红色的实木会议桌上,那是一叠连夜打印出来的网络舆情报告。 “同志们!看看吧!这就是我们的好干部!这就是我们清河县公安队伍的形象代言人!” 郑在民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显得痛心疾首:“一夜之间,百度搜索指数翻了三倍!‘各种贴吧’、‘天涯杂谈’全都是在骂我们清河县公安局是流氓窝的!我这个县长的办公电话,从早上六点到现在就没停过!全是上级领导打来问责的!” 他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那张从视频里截取出来的“打码”照片:“身为公安局副局长,在娱乐场所公然酗酒、对女性实施暴力非礼!证据确凿,不仅有受害人的控诉,还有现场抓拍的照片!这简直是触目惊心!无法无天!”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常委们眼观鼻、鼻观心,大多选择了沉默。 大家都不是傻子,这件事来得太快、太猛,而且矛头直指最近风头正劲的齐学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后面有推手。 但在官场上,真相往往不重要,重要的是站队。 “郑县长,消消气。” 一直跟郑在民穿一条裤子的组织部长老李咳嗽了一声,开口道:“事情确实很严重。按照《公务员法》和相关纪律规定,造成如此恶劣社会影响的干部,确实不适合再呆在领导岗位上了。我建议,立刻免去齐学斌同志县公安局副局长、刑侦大队大队长职务,并移交纪委和司法机关立案调查。” “我附议。”宣传部长也紧跟着表态,“现在舆情压力太大,如果我们不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恐怕很难给公众一个交代。” “我也附议。” 眨眼间,就有三四名常委表态支持郑在民。 郑在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目光挑衅地看向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的林晓雅。 “林书记,你的意见呢?虽然齐学斌是你提拔上来的,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我觉得我们还是要保持原则吧?” 逼宫!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晓雅身上。 林晓雅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职业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动作优雅而慢条斯理,仿佛根本没听到郑在民的咆哮。 直到郑在民有些沉不住气了,她才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皮,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射出一道寒光,瞬间扫视全场。 “原则?郑县长口中的原则,就是仅凭几张模糊不清的网络照片,和一名只有口供的所谓受害人,就定我们一名副科级干部的罪?” 林晓雅的声音不大,但字字珠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齐学斌同志还是我们清河县的‘打黑英雄’,是一个月前刚受过省政法委赵书记表扬的优秀干部。对于这样的同志,我们是不是应该更慎重一点?” “慎重?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还要怎么慎重?”郑在民反驳道,“难道要等全网都把我们清河骂成筛子吗?林书记,我知道你爱护下属,但也不能护犊子护到这个份上吧?” “我这不是护犊子,我这是对组织负责,对干部负责!” 林晓雅猛地提高了音量,将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王凯那个督察大队是怎么执法的?抓人的时候没有进行检查么?有没有现场执法的完整录像?为什么会有几张断章取义的照片流传出来?在证据链没有完全闭环之前,谁给你的权力给人定罪?”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强大的气场压得在座的常委们呼吸一窒。 “不管是‘老虎’还是‘苍蝇’,只要违法乱纪,我林晓雅绝不姑息!但如果是有人想借题发挥,搞政治陷害,往做事的人身上泼脏水,我也绝不答应!” 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一时间落针可闻。 郑在民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林晓雅还敢这么硬刚。 “那林书记的意思是,我们就这么看着舆论发酵不管?”郑在民阴测测地问道。 “当然要管。” 林晓雅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平静:“鉴于目前舆情汹涌,为了避嫌,也为了平息公众情绪,我同意暂时停止齐学斌同志的一切职务,配合纪委调查。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保留其警籍和公职待遇。至于免职,免谈!” 这是底线。 停职只是行政手段,以后查清楚了随时可以复职。但一旦免职,政治生命就基本结束了。 郑在民咬了咬牙。 他也知道,想要一次性彻底拍死齐学斌不太现实,能把他从那个关键位置上扒下来,让他失去执法权,目的就已经达到了一大半。 “好,那就按林书记的意思办。”郑在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过,纪委那边我会亲自盯着,希望林书记到时候别心疼。” “身正不怕影子斜。”林晓雅淡淡地回了一句,“散会。” …… 半小时后,县委书记办公室。 齐学斌被两名纪委的工作人员带了进来。 他身上的警服还没换,只是肩章已经被摘掉了,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 “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单独跟他说。”林晓雅对着纪委的人挥了挥手。 “这……林书记,不合规矩吧?” “出去!”林晓雅美目一瞪。 那两名工作人员吓得一哆嗦,赶紧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晓雅看着眼前这个几天前还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却如此狼狈,心里不禁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楚。 这还是她那个在黑龙商会大杀四方的齐学斌吗?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林晓雅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切,“那种地方你也敢一个人去?” 齐学斌抬起头,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亮无比,哪里还有半点颓废的样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即使被下了弹夹、依然被他擦得锃亮的配枪,轻轻放在林晓雅的办公桌上。 “书记,如果我不进去,那这就不是一个桃色陷阱,而是一起强奸杀人案了。”齐学斌平静地说道,“而且,只有我进去了,他们才会觉得我输了。” “你什么意思?”林晓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深意。 齐学斌并没有解释,而是伸出三根手指:“书记,给我三天时间。这三天,无论外面闹得多凶,您都别管,也别帮我说话,就让我当这个‘过街老鼠’。” “你要干什么?”林晓雅皱眉。 “我要让他们高兴,让他们狂欢。”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人只有在最得意的时候,才会露出最大的破绽。” 看着男人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林晓雅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她知道,这头狼,即使被锁进了笼子,也依然在磨牙吮血,等待着反扑的那一刻。 “好。”林晓雅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点头,“三天。三天后如果不能翻盘,我就用我这个县委书记的乌纱帽,去省里保你!” 齐学斌心头一热。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放心吧书记,不用您的乌纱帽。”齐学斌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因为,在这一场狩猎游戏当中,我才是猎人。” …… 从县委大院出来,齐学斌拒绝了纪委车接送的“好意”,独自一人走在了大街上。 他现在是“停职反省”期间,虽然限制了部分自由,但还没有被“双规”,只要不出县城,行动还算自由。 街上人来人往,路过报刊亭时,他看到当天的《清河晚报》头版头条,赫然就是关于他被停职的报道。几个路人正对着报纸指指点点,嘴里骂骂咧咧。 齐学斌压低了帽檐,快步穿过人群,拐进了旁边一条偏僻的小巷子。 确定没人跟踪后,他来到一个红色的公用电话亭前。 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投进去,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市局法医鉴定中心主任,老秦的私人电话。 前世,老秦是省内著名的痕迹鉴定专家,在警校有开过课,算得上是齐学斌的半个师父,两人的交情过命。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 “老秦,是我,小齐。”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随即声音提高了八度:“学斌?你小子还敢打电话?我刚看到新闻,你到底怎么搞的?怎么会在这种阴沟里翻船?” “这事儿一两句话说不清楚。”齐学斌没有废话,直奔主题,“老秦,帮我个忙,把你那套宝贝带上,来趟清河。” “哪套宝贝?” “去年省厅刚配发给你的那台便携式高光谱成像仪,还有那套最新的微量物证提取箱。” “你要干什么?”老秦警觉地问道,“你现在可是停职期间,私自调动市局设备是违规的!” “我知道。”齐学斌看着电话亭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那一脸胡茬的倒影,眼神幽深,“但我手里有个样本,需要你的机器帮我‘说话’。这个样本,能救我的命,也能要某些人的命。”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才传来老秦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小子……真是欠你的!等着,晚上八点,县医院后门见!要是让我白跑一趟,我非用手术刀剖了你不可!” “谢了。” 挂断电话,齐学斌走出电话亭,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 风起而云涌。 第七十一章 是撬动整个清河政坛的支点 晚上八点,夜色笼罩下的清河县医院。 后门的巷子里停着一辆挂着市牌照的白色金杯面包车。这车看着普普通通,甚至还有点破旧,但熟悉行情的都知道,这可是市局刑侦支队的移动技术车,里面的设备加起来能买好几辆奔驰。 “老秦,谢了。” 齐学斌拉开车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车厢里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调试着一台看起来像显微镜一样的精密仪器。 听到动静,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斯文儒雅却透着几分冷峻的脸。正是市局法医鉴定中心的主任,秦风。 “少跟我来这套。”秦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一套便装,“赶紧换上。我这可是冒着违反纪律的风险带你进现场,要是被发现了,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发现不了。”齐学斌嘿嘿一笑,麻利地套上一件白大褂,戴上口罩和手术帽,瞬间从一个颓废的停职警官变成了一个专业的医护人员,“我现在就是你的拎包助理,谁会怀疑市局来的大专家?” 秦风无奈地摇摇头,递给他一个金属箱子:“提着。高光谱成像仪,那可是几百万的宝贝,轻拿轻放。” ……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住院部大楼。 此时,刘小红正住在三楼的妇科特需病房里。门口不仅有两个穿警服的县局督察在“保护”,走廊里还蹲着几个看起来像是混混的便衣。 这哪里是保护受害人,分明是软禁和监视。 “站住!干什么的?” 刚走到病房门口,一个督察就伸手拦住了去路。 秦风推了推眼镜,板着脸,一股上位者的威严自然流露:“我是市局法医鉴定中心的秦风。接到市局指示,对刘小红的伤情鉴定结果进行复核。怎么,县局没通知你们?” 那个督察愣了一下。 市局法医鉴定中心主任?那可是正科级的技术专家,在系统内地位很高。 “这……我们没接到通知啊。”督察有些犹豫。 “没接到通知?”秦风脸色一沉,“这案子现在全网关注,省厅都打电话过问了。如果伤情鉴定出了纰漏,谁负得起这个责?是你?还是你们王大队?” “这……” “开门!”秦风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一声厉喝。 那个督察被镇住了,下意识地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病房里,刘小红正躺在床上看电视,嘴里磕着瓜子,哪里有一点受害人的悲惨模样。床头柜上还放着那一堆换下来的衣物,乱糟糟地堆在一起。 看到两个医生进来,她吓了一跳:“你们谁啊?” “查房。” 秦风言简意赅,走过去稍微检查了一下她手臂上的淤青,然后给身后的齐学斌使了个眼色。 齐学斌心领神会。 他借着整理器械的动作,身体悄悄移到了床头柜旁。 那件被撕破的连衣裙就挂在椅背上。 齐学斌打开手里的金属箱,取出一根看起来像是吸尘器吸嘴一样的探头——微量物证提取器。 “哎!你动我衣服干嘛?”刘小红警觉地喊道。 “别乱动!”秦风突然按了一下她手臂上的伤处,痛得刘小红一声尖叫,“我们在复核伤痕形成机制,衣物纤维和伤口是有对应关系的,必须采样比对。” 趁着刘小红痛呼的功夫,齐学斌手中的探头已经迅速在连衣裙的胸口、腰部等几处关键位置扫过。 这种微空吸取样器可以在不破坏衣物的前提下,将附着在上面的皮屑、毛发、尘埃等微量物质全部吸入特制的滤纸中。 短短五秒钟,取样完成。 “好了。”齐学斌合上箱子,低声说道。 “走。”秦风松开手,看都没看刘小红一眼,转身就走。 从进门到离开,前后不到三分钟。 直到两人进了电梯,门口那个督察才反应过来,拿起电话打给王凯:“王队,刚才市局法医中心的秦主任来过了……” …… 回到巷子里的技术车上。 车门紧闭,车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秦风将取样滤纸小心翼翼地放入高倍显微镜下,连接上电脑屏幕。 “怎么样?”齐学斌摘下口罩,点了一根烟,有些紧张地问道。 “别急,正在扫描。” 屏幕上,原本肉眼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滤纸,在几百倍的放大下,呈现出了无数各种各样的杂质。有棉絮纤维,有皮屑,还有…… “找到了!” 秦风突然指着屏幕中心的一小块灰白色的不规则颗粒:“看这个!” “这是什么?烟灰?” “对,但不是普通的烟灰。”秦风调整了一下参数,启动了光谱分析仪,“看它的晶体结构和燃烧残留物光谱。里面的钾、钙比例非常特殊,这不是普通烤烟或者混合型香烟能留下的。这是一种经过长时间发酵的雪茄烟叶燃烧后的产物。” 随着分析进度的推进,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一组匹配数据。 “匹配度98%,是古巴产的高希霸雪茄。”秦风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种雪茄在国内很少见,没有正规进口渠道,一般都是走私或者高层特供。而且,从这粒烟灰的碳化程度来看,它是在燃烧并未完全结束时飘落的,说明当时抽烟的人离刘小红非常近,距离不超过五十公分。” “高希霸……” 齐学斌眯起了眼睛,吐出一口浓烟,眉头却并没有舒展开,反而皱得更紧了:“但是老秦,这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秦风摘下眼镜,一边擦拭一边问道。 “李宏伟这人我了解,虽然是个狐假虎威的狗腿子,但他能在郑在民身边待这么多年不倒,靠的就是一个‘稳’字。这种脏活,按理说他随便找个道上的马仔就能安排,为什么要亲自出面?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齐学斌的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除非……”秦风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犀利起来,“除非他对这次的行动极其不放心,或者说,他对要用的人极度不信任。” “没错!” 齐学斌脑海中灵光一闪,前世关于李宏伟的一些记忆碎片迅速浮现。 “李宏伟这个人,与其说是稳,不如说是‘控制狂’。我听说他连秘书科打印文件的字体大小、行间距都要亲自拿尺子量。这次针对我的局,是郑在民必须要赢的一仗。如果交给下面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混混,万一哪个环节掉了链子,比如刘小红演得太假、或者台词背错了,那整个计划就崩了。” 齐学斌冷笑一声,眼中的寒意更甚:“以李宏伟那种病态的完美主义性格,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他必须亲自到场。他要亲自还要审核刘小红的妆容、衣服撕扯的程度,甚至可能连哪一句台词该用什么语气,都得是他手把手教的。而且,他和小红的会面,一定不会露脸或者任何能指向他真实身份的东西……” “百密一疏啊。” 秦风指了指屏幕上那粒被放大的烟灰,感叹道:“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甚至为了缓解焦虑,在‘排练’的时候点了一根雪茄。但他做梦也想不到,就是这弹指一挥间的习惯,留下了致命的尾巴。” “这也正是他的弱点,太把自己当回事,太把别人当傻子。”齐学斌盯着屏幕,仿佛透过了显微镜看到了李宏伟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他觉得刘小红这种底层坐台女,在他面前就是个玩物,根本不需要防备。他更想不到,我会而在停职期间,还能调动你这位市局的大专家来做微量物证分析。” “别给我戴高帽。”秦风打断了他的话,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学斌,作为法医我必须提醒你。这粒烟灰,只能说明当时有一个抽高希霸雪茄的人近距离接触过刘小红。在法律层面上,这只是‘关联证据’,而不是‘直接证据’。如果还是李宏伟死不认账,甚至反咬一口说是刘小红之前的客人留下的,不仅证据链闭环不了,甚至有可能被反咬一口。” “我知道。”齐学斌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他略显沧桑的脸上缭绕,“这粒烟灰,在法庭上也许定不了他的罪。但在审讯室里,这就是一把攻破心理防线的尖刀。” “你的意思是……攻心?” “对。” 齐学斌掐灭烟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对于刘小红这种人来说,法律太遥远,但恐惧很真实。如果让她知道,警方连她衣服上一粒肉眼看不见的灰尘都能查得清清楚楚,连那个神秘‘大人物’抽什么烟都知道……你觉得,她那本来就脆弱的心理防线,还能撑多久?” “而且……”齐学斌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李宏伟既然这么不放心亲自去‘指导’,那他必然会在刘小红心里留下极深的印象。这种印象,既有威严,更有恐惧。一旦这种恐惧被我们利用,反噬起来也会最猛烈。” 秦风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比以前更“阴险”的师弟,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你小子,现在玩起心理战来,比我也差不了多少了。行吧,既然你心里有数,这报告我就不出书面的了,省得打草惊蛇。图片和数据我都存在这个优盘里,你自己拿捏。” “谢了老秦。”齐学斌接过那个黑色的优盘,紧紧握在手心,“这不仅仅是一个优盘,这是撬动整个清河政坛的支点。” 他推开车门,夜风更大了,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三天后的听证会,我会用这个支点,给郑在民和李宏伟好好上一课。告诉他们,什么叫‘细节决定生死’。” 看着齐学斌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秦风推了推眼镜,喃喃自语:“清河的天,看来这次是真的要变了。” …… 深夜,齐学斌并没有回招待所,而是悄悄来到了一处早已废弃的机械厂宿舍楼。 这里是老城区改造的遗留产物,断水断电,但这正是他需要的。 在昏暗的烛光下,他打开那个优盘,看着屏幕上那粒被放大的雪茄灰,脑海中开始一遍遍推演三天后听证会的场景。 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他要的不仅仅是翻盘,更是一击必杀。 “李宏伟,郑在民……希望你们这两天能睡个好觉。”齐学斌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藏在贴身口袋里的SD卡,“因为,这是你们最后的安稳觉了。” 窗外,第一缕晨曦正在艰难地刺破黑暗。 狩猎,正式开始。 第七十二章 博客反击战:舆论逆转 翌日,清河县的一家黑网吧。 昏暗的包厢里,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劣质香烟混合的怪味。 “搞定了!” 一个戴着高度近视眼镜、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年轻人猛地敲了一下回车键,转头看向坐在旁边阴影里的男人。 “阿发,这帮孙子虽然用了代理IP,搞得跟真的似的,但在我这儿,那就是裸奔。” 年轻人叫阿发,是齐学斌前世发掘的一个计算机天才。这会儿他还没被大厂挖走,只是个在网吧混日子的“网管”,但技术已经足以在2008年的网络世界里横着走了。 齐学斌坐在沙发角落,正在擦拭着那把他那把这几天一直随身携带的匕首。听到阿发的话,他停下动作,凑到屏幕前。 “查到发帖人是谁了?” “必须的。” 阿发指着屏幕上一串跳动的代码,兴奋地解说道:“那个爆料贴的原始发布IP,绕了三层跳板,最后落地的真实地址,就在咱们县城的‘极速网咖’,10号机。” “极速网咖……”齐学斌眯了眯眼。那地方离县政府大院不远,经常有些社会闲散人员混迹其中。 “而且,我又顺手黑进了那家网吧的后台管理系统。”阿发一脸得意,“查到了那个时间段10号机的上网记录和摄像头画面。你猜怎么着?” 屏幕画面一闪,出现了一个视频弹窗。 画面虽然有点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几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正围在一台电脑前操作。其中一个领头的,一边发帖,一边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阿发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对音频进行了降噪处理。 音箱里传来一个带着讨好意味的声音,清晰无比。 “喂?老板,放心吧,帖子发出去了!标题绝对劲爆……对对对,照片都处理过了,包您满意……哎呀老板您太客气了,以后兄弟们就跟着您混了……” “老板!” 听到这个称呼,阿发有些疑惑:“彬哥,这也没喊名字啊,这老板是谁?” 齐学斌没有说话,而是闭着眼睛,让阿发把那段音频反复播放了三遍。 “李宏伟。”齐学斌猛地睁开眼睛,语气笃定。 “啊?那个郑县长的大秘?你怎么听出来的?” “声音只是其一。”齐学斌指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打电话的小混混,“你注意听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指令声,虽然很模糊,但我听到了几个关键词——‘曝光度调低’、‘噪点增加’、‘标题字号’。” 齐学斌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在清河县,会对一张网络造谣图片的技术参数如此较真,甚至连噪点都要亲自把控的人,除了那个有强迫症晚期的李宏伟,找不出第二个。” “这老狐狸,够谨慎的。”阿发咂咂嘴,“连让马仔干脏活都不暴露真实身份,只让人叫老板。要不是彬哥你对他太了解,光凭这个‘老板’二字,还真不好给他定罪。” “他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齐学斌站起身,眼神凌厉:“他越是想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留下的个人痕迹就越重。这种病态的控制欲,就是他最大的破绽。这段录音,再加上昨晚弄到的那个东西……足够了。” “彬哥,这证据够锤死他们了吧?”阿发摘下耳机,一脸崇拜地看着齐学斌。 “这只是开胃菜。” 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扔在桌上:“这是你的辛苦费。接下来的活儿,才是重头戏。” “彬哥你吩咐!”阿发连信封看都没看。 “把这段视频和录音备份好,发到我指定的那个加密邮箱。然后,帮我联系几个论坛的版主,把这篇稿子顶上去。” 齐学斌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轻轻插在电脑上。 那里面,是他昨晚连夜写好的一篇文章——《真相不容抹黑:一个基层刑警的热血与清白》。 “记住,不要急着发视频。先发文章,把热度炒起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 同一时间,县委宣传部。 宣传部长正满头大汗地站在林晓雅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舆情报告,手都在抖。 “林书记,这……这真的没法压啊!现在全网都在骂齐局长,甚至有人开始攻击县委县政府了。新浪、搜狐那边倒是答应撤热搜,但一直在拖着删除,而且效果也不明显……” “谁让你压了?” 林晓雅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正拿着一份刚传真过来的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道。 “啊?不压?”宣传部长懵了,“那……那郑县长的意思是,要赶紧定性,发布处理通报……” “他是书记还是我是书记?” 林晓雅猛地将文件拍在桌上,那是一份齐学斌这几年的立功受奖记录,厚厚的一摞。 “看看这些!”林晓雅指着文件,声音冰冷,“三年前,还在读警校就协助抓捕持枪逃犯;半年前,破获大规模地下制毒窝点;大半个月前,更是打掉盘踞清河多年的黑龙商会!这样的一名警察,你们却要因为几个网络上不知道是谁发的造谣贴,就给他泼上一盆洗不掉的脏水?” 宣传部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可是书记,现在的网民不看这些啊,他们就信那个照片……” “那就让他们看到真相!” 林晓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语气坚定:“宣传阵地,如果不去占领,就会被敌人占领。我们不说话,谣言就会满天飞。” 她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那是十分钟前,齐学斌让人悄悄送来的。 “用县委宣传部的官方账号,在新浪博客、搜狐新闻、以及县政府论坛上,同步发布这篇文章。置顶!加精!全网推送!” 宣传部长战战兢兢地接过U盘,插进电脑一看,标题正是《真相不容抹黑》。 文中不仅详细列举了齐学斌历次立功的惊险过程,配发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照片,最后更是用一种极其悲愤的笔触写道: “当他在黑夜里为我们挡子弹的时候,我们不能让他在白天被脏水淹没!是谁在害怕这个硬骨头警察?是谁迫不及待地想要搞臭他?清河的人民,请擦亮你们的眼睛!”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这……”宣传部长看得心惊肉跳,“书记,这文章发出去,可是等于直接跟那些造谣的人宣战了啊!万一……” “没有万一。”林晓雅冷冷地打断了他,“出了事,我负责。发!” …… 半小时后。 原本一边倒骂齐学斌的网络舆论,突然出现了一丝微妙的转折。 随着官方文章的发布,尤其是那些真实得让人心疼的伤疤照片曝光,理智的网友开始发声了。 “卧槽!这哥们原来这么猛?肚子上那道疤是刀砍的吧?” “我不信一个拿命拼的警察会去KTV非礼陪酒女,这一看就是仙人跳啊!” “就是!那个爆料贴连个正脸都没拍清楚,反倒是这文章里的立功证书全是红章,造不了假!” “谁在整这个警察?细思极恐啊!” 风向变了。 虽然还有大量的水军在带节奏,但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大,原本一边倒的黑,渐渐变成了两军对垒。 县政府大楼,县长办公室。 “啪!” 郑在民狠狠地将茶杯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吓得刚进门的李宏伟一哆嗦。 “林晓雅!她疯了吗?!” 郑在民指着电脑屏幕,脸都气歪了:“她竟敢用官方号给齐学斌洗白?还要不要组织原则了?这是一把手该干的事吗?” 李宏伟也是一脸阴沉,但他比郑在民要冷静一些。他推了推金丝眼镜,低声说道:“县长,网上的风向虽然有点变,但毕竟没有实锤证据证明齐学斌清白。林晓雅这么干,其实是一步险棋。如果我们能在明天的听证会上,把齐学斌的罪名坐实,那林晓雅今天的这篇文章,就会变成她包庇下属的铁证,到时候连她一块儿收拾!” “听证会……” 郑在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说得对。只要那个女人一口咬死,再加上王凯那边的配合,我就不信齐学斌能翻了天!到时候,我看她林晓雅怎么收场!” “去,通知王凯,把看守再严一点。另外,给那个刘小红再加五万块钱,让她把嘴闭紧了。” “明白。”李宏伟点头应道,转身欲走。 “等等。” 郑在民突然叫住了他,眼神有些阴郁:“那些个发帖的人,处理干净了吗?” 李宏伟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放心吧县长,都是我亲自找的外地流窜人员,发完贴就走了,查不到我们头上来。” “那就好。” 郑在民挥了挥手,重新坐回宽大的老板椅里。 窗外,天色渐暗。 一场关于真相与谎言的终极对决,即将拉开帷幕。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网络世界的最深处,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而那把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悄然出鞘。 第七十三章绝地反击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清河县纪委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是一场内部听证会。虽然名义上是“内部”,但县委主要领导、纪委常委、公安局党委成员悉数到场。甚至因为网络舆情的发酵,市纪委也派了一位副书记过来旁听。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端,分别坐着林晓雅和郑在民。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一个冷若冰霜,一个阴沉似水。 齐学斌坐在被调查人的位置上,除了脸色稍微苍白一些,神情依然平静得有些过分。 “开始吧。”主持会议的县纪委书记何建军敲了敲桌子。 首先发言的是督察大队大队长王凯。 他拿出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清了清嗓子:“各位领导,经过我们督察大队的深入调查,现查明:本月15日晚,齐学斌在‘金碧辉煌’KTV执法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纪行为。不仅脱岗饮酒,还涉嫌非礼该场所女性服务人员刘某。这是我们在现场提取的当事人证词,以及这几天的补充询问笔录。” 王凯将一叠文件分发给在座领导,然后指了指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的刘小红:“受害人刘小红也在现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刘小红。 今天的刘小红显然经过精心打扮,穿着朴素,脸上未施粉黛,看起来楚楚可怜。 “刘小红,你把那天晚上的情况再说一遍。不用怕,有各位领导为你做主。”王凯语气温和地说道。 刘小红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郑在民的方向,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天……那天我在包厢里打扫卫生,齐局长突然冲进来,把门反锁了。他……他喝了很多酒,非要……非要……” “非要什么?”郑在民板着脸问道,看似严厉,实则是在引导。 “非要让我陪他睡觉……我不从,他就撕我的衣服……呜呜呜……” 刘小红哭得梨花带雨,一边哭还一边展示自己手臂上的淤青:“这些伤都是他打的……他还威胁我,说他是公安局长,弄死我就像弄死一只蚂蚁……”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虽然大家在官场混了多年,都明白其中的猫腻,但在如此“确凿”的人证面前,不少人看向齐学斌的眼神都变了。 “齐学斌,你还有什么话可说?”郑在民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怒视着齐学斌,“身为党员干部,人民警察,竟然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简直是给我们清河县丢脸!” 林晓雅紧紧握着手中的钢笔。她看了一眼齐学斌,却发现后者不仅不慌,反而嘴角微微上扬。 “说完了吗?”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王凯身上:“王大队长。办案讲究的是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轻信口供。既然你说我非礼,那有没有当时的影像资料?KTV走廊虽然没监控,但包厢里总该有吧?” “齐学斌,你少在这装糊涂!” 王凯冷笑一声,一脸的不屑:“那家KTV是老装修,包厢里根本就没有安装监控。而且当时包厢里就你和受害人两个,还要什么影像资料?刘小红身上的伤,和你衣服上被扯掉的扣子,就是铁证!” “没有监控?” 齐学斌眉毛一挑,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王大队,你是不是太自信了点?还是说,你们在做局之前,特意选了一个没有监控的死角,觉得这样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泼脏水了?” “你……你胡说什么!”王凯心里莫名地慌了一下,但嘴上依然强硬,“我们依然是依法办事。反倒是你,身为公安局副局长,不仅知法犯法,现在还在纪委的听证会上公然污蔑办案人员,你是要罪加一等吗?” “依法办事?好一个依法办事。” 齐学斌摇了摇头,伸手摸进上衣口袋,掏出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 “王大队,你哪怕是稍微专业一点,那天晚上在收缴我的配枪时,也应该顺便搜一下我的身。哪怕只是稍微摸一下我的左胸口袋,你就不会犯下今天这个致命的错误。” 看到那个黑色方块,王凯的瞳孔猛地一缩:“这……这是什么?” “这叫微型执法记录仪。” 齐学斌把玩着那个小玩意儿,语气嘲弄:“忘了告诉你们,这是我自己掏钱买的。虽然咱们县局还没普及这装备,但我这个人比较怕死,也怕被人冤枉,所以每次出任务都习惯带着。那天晚上,它就别在我的警服领口下面,被那朵装饰用的假花挡得严严实实。” “不可能!” 王凯失声叫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天我明明认真确认和检查过了,你身上除了一把枪和一部手机,什么都没有!而且那种光线下……”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紧闭嘴。但那一瞬间的惊恐,已经暴露无遗。 “看来王大队还是不够细心啊。或者说,你们太笃定那个‘必杀局’万无一失,觉得吃定了我齐学斌百口莫辩,所以连最基本的搜身程序都省了?” 齐学斌冷冷地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从袖口里摸出一张黑色的SD卡。 “我的那个设备是坏是好无所谓,关键是这张SD卡还在。各位领导,与其听刘小红的一面之词,不如看看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说着,他不顾王凯想要阻拦的动作,直接走到会议室的投影仪前,将SD卡插进了读卡器。 “各位领导,请看大屏幕。这就是那天晚上发生的‘非礼’真相。”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视频开始播放。 虽然是在黑暗环境中拍摄,但红外模式下的画面依然清晰。 画面中,那个所谓的“受害人”刘小红,并不是在打扫卫生,而是像一条蛇一样主动缠上了刚进门的齐学斌。 “啊!非礼啊!”视频里传来刘小红尖锐的叫声,紧接着是她自己用力撕扯衣领的动作,甚至为了制造伤痕,她还狠狠地往墙上撞了几下。 更要命的是,视频里还能清晰地听到门外隐约传来的指挥声:“等等……再叫大声点……好,冲进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的刘小红,此刻像见了鬼一样盯着屏幕,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但这还不是结束。 视频播放到末尾,齐学斌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刘小红假摔倒地的那一瞬间。 “大家请看这里。”齐学斌拿出一只激光笔,红点落在了刘小红身后的沙发缝隙里。 那里有一点极其微小的灰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齐学斌自问自答,“这是雪茄灰。而且不是普通的烟灰,是古巴产的高希霸雪茄的烟灰。” 齐学斌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市局法医鉴定中心秦主任出具的微量物证分析报告。报告显示,这枚烟灰是从刘小红被撕破的裙摆上提取到的,成分与高希霸雪茄完全吻合。” “据我所知,这种雪茄在咱们清河县不仅买不到,抽得起的人更是一个手都数得过来。李秘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可是出了名的雪茄发烧友,尤其钟爱高希霸。您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您的爱物残渣,会出现在一个坐台女的裙子上?” “轰!” 这句话就像一颗深水炸弹,彻底引爆了会议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了李宏伟身上。 一直保持着淡定的李宏伟,此刻终于慌了。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推眼镜,却发现手抖得厉害,眼镜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血口喷人!我……我那天根本没去过KTV!”李宏伟色厉内荏地吼道。 “是吗?”齐学斌冷笑一声,又掏出一个类似于MP3的小设备。 会议室的音箱里,立刻传出了那天网吧内打电话的声音来:“喂?老板,放心吧,帖子发出去了!标题绝对劲爆……对对对,照片都处理过了,包您满意……曝光度调低点,增加噪点……” 那些针对照片参数的专业术语,那些带着强迫症色彩的指令,在场的人只要稍微熟悉一点李宏伟,都能听出这就是他的风格。 “不……不是我……” 心理防线最先崩溃的是刘小红。 她看着屏幕上那清清楚楚的自己撕衣服的画面,听着那个“老板”阴森的录音,再看看周围领导们要吃人的眼神,所有的心理建设瞬间塌陷。 “哇”的一声,她这次是真的哭了,哭得撕心裂肺:“不关我的事啊!都是他让我干的!是他给了我五万块钱,让我陷害齐局长……他还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五万……都是这个李秘书指使我的啊!他见我的时候,虽然戴着口罩帽子,但是就是这个声音,我认得……” “刘小红!你胡说什么!”李宏伟猛地站起来,面目狰狞地想要冲过去,却被身边的两个特警一把按住。 “完了。” 郑在民闭上了眼睛,手里原本端着的茶杯无力地滑落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一刻,他知道,大势已去。 林晓雅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声音洪亮:“同志们,我想现在真相已经很清楚了。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有组织、有预谋的构陷忠良案件!我建议,立即对李宏伟、王凯等人采取双规措施,并移交司法机关彻查!” “休会!” 郑在民突然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地吼道:“既然事情涉及到了李宏伟,那就按程序走!我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说完,他看都不看一眼被按在桌上的李宏伟,铁青着脸,狼狈地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齐学斌站在原地,看着郑在民离去的背影,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更深的凝重。 他知道,这只是断了郑在民的一条手臂。 真正的生死搏杀,才刚刚开始。 走廊尽头,郑在民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齐学斌……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从未拨过的号码。 窗外,乌云密布,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七十四章 小心,狼来了 听证会结束后的当晚,清河县公安局发布了正式通报。 原副局长齐学斌同志在“12·15”事件中遭受诬陷,经纪委、公安机关联合调查,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即日起恢复齐学斌同志一切职务,并对涉嫌诬告陷害、滥用职权的李宏伟、王凯等人采取强制措施。 这场轰动全县的“桃色风波”,最终以一种极其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深夜,十一点。 齐学斌并没有去庆祝胜利,而是独自一人回到了他在县局家属院的单身公寓。 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单,除了一张床和一张书桌,最显眼的就是书桌上那台配置在当时还算不错的台式电脑。 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沥沥的雨声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静谧。 齐学斌拉上窗帘,检查了一下房门反锁情况,然后才坐到电脑前,熟练地打开一个国外的加密聊天软件。 “滴滴。” 刚上线,一个视频请求就弹了出来。 齐学斌戴上耳机,点击接通。 屏幕晃动了一下,随后出现了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 大洋彼岸的纽约,此时正是清晨。 原本在英国上学的苏清瑜,按照历史轨迹,被家里故意刁难断了经济来源,只能够辛苦的在华人餐馆打零工。 可这一世的苏清瑜,却因为有齐学斌的稿费支持,甚至还在齐学斌的建议下,用越滚越多的资金,直接前往纽约,进行金融操盘。 命运的轨迹,直接进行了一个超级大逆转。而且,诚如前世齐学斌所知道的,苏清瑜在金融领域方面的天赋值绝对是拉满的。 更不用说,还有他这个重生者指点出来的方向,就这么在短短大半年的时间里,齐学斌交到苏清瑜手中的稿费资金,就已经不知道翻了多少倍了。 苏清瑜穿着一套宽松的米色居家服,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背景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曼哈顿繁华的晨景。晨光洒在她的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学斌,咱们发财了。” 视频那头,苏清瑜的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那双漂亮的眼睛都在发光。 “你给我的那个预测模型简直神了!这两个月,美国那边的次贷市场果然开始崩盘。我按照你的指示,提前买入了大量的CDS(信用违约互换)做空债券,加了五倍杠杆。就在昨天,雷曼兄弟的股价暴跌,我们的空单收益率直接炸了!” 说到这里,她拿起手边的计算器晃了晃,语气俏皮又得意:“你知道我们现在账上有多少钱吗?抛去本金,纯利润已经翻了十几倍!而且这还只是开始,我又反手抄底了你说的那些科技股,像苹果、亚马逊……现在的价格简直就是白菜价!” 齐学斌看着屏幕里神采飞扬的女孩,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这就是重生者的“降维打击”。 利用前世的信息差,在2008年这个全球金融危机的节点上,别人在恐慌割肉,他们却在疯狂收割。有了这笔庞大的资金作为后盾,他在官场的腰杆子就硬了无数倍。 “干得漂亮,清瑜。”齐学斌由衷地赞叹道,“这些钱你先留出一部分继续运作,剩下的转入我们在香港的秘密账户。接下来跟梁家斗,没钱可不行。”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苏清瑜喝了一口咖啡,平复了一下心情,表情逐渐严肃起来:“说到梁家,我在打理咱们资金流水的时候,顺手对通达集团的几个海外账户进行了渗透,发现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东西。” “通达集团?”齐学斌眼神一凝。 “对,就是那个公司。表面上他们是在搞进出口贸易,但我追踪了他们的资金链,发现他们频繁地通过地下钱庄和虚假贸易,将大量资金汇入几个位于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 苏清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切换出一张资金流向图。 “这些账户非常隐蔽,但我通过对比资金进出的时间和金额,发现它们最终的流向,竟然和省城的一个叫‘宏图慈善基金会’的账户有惊人的重合。” “宏图慈善基金会?”齐学斌眉头微皱,“这个基金会有什么背景?” “背景深着呢。”苏清瑜冷笑一声,“我查了这个基金会的公开信息,虽然法人代表是个不认识的人,但在它的理事会名单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梁国华。” “梁国华?” “对,现任省公安厅副厅长,梁国华。他是在这个基金会里担任名誉理事长。”苏清瑜指着屏幕上的名字说道,“而且,我又深挖了一下,发现在这个基金会的多次捐赠活动中,最大的受益方都是梁国华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或者是和他有利益关联的项目。” “原来都是他……”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寒光。 不需要再多的证据了。 资金链的终点,就是权力的源头。 “梁家在清河县经营了这么多年,必然不会轻易放弃这块地盘。之前的赵德胜等人被拿下,后来又派了郑在民过来……” 齐学斌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郑在民一个外来户敢跟林书记叫板,为什么梁家一定要维稳清河的基本盘了,他们有太多的秘密和利益在清河了。” “学斌,这个梁国华不好惹。”苏清瑜有些担忧地说道,“省厅副厅长,那是真正的实权派。我们现在去动他的钱袋子,会不会……” “会。” 齐学斌回答得斩钉截铁,但眼中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燃烧起熊熊战意。 “但那又怎么样?老虎屁股摸不得?我不仅要摸,还要把他的尾巴给点着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们把清河县当成了自家的提款机,把老百姓当成了随意收割的韭菜。既然如果你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好过。只要切断了商贸城这条资金链,梁国华那边就会断粮。到时候,不仅是梁家,就连梁国华自己,也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露出马脚。” “这一仗,我们有钱,有证据,还有你在海外的策应。清瑜,我们赢面很大。” 屏幕那头的苏清瑜看着自信满满的齐学斌,眼中的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支持。 “好,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陪你疯到底。海外的资金我会继续动作,随时为你提供弹药。” “嗯,在那边注意安全。” 对手很强,超乎想象的强。 但那又如何? 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什么大老虎?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了“梁国华”三个字,然后画了一个红色的圈。 “怕了吗?”屏幕那头,苏清瑜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怕?” 齐学斌笑了,笑得有些狰狞,又有些兴奋:“恰恰相反,我现在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心中暗道: “前世我活得像个瞎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一世,既然让我看清了这盘棋的真正棋手,那我就要把这棋盘掀个底朝天!” “只要拔掉梁家这颗钉子,斩断他们的资金链,那个躲在幕后的大老虎就会因为断粮而露出破绽。到时候,就是猎人收网的时候!” 看着视频里那道坚毅的背影,苏清瑜的眼中闪过一丝痴迷,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学斌,不管你要做什么,记住一点:资金链是他们的命门,也是他们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如果要动这里,一定要做到一击必杀,否则他们会疯狂反扑的。” “我知道。” 齐学斌转过身,对着屏幕点了点头:“你在国外也要小心。虽然你用的是多重跳板,但那个级别的对手,手段也不容小觑。” “放心吧,在华尔街,我也不是吃素的。”苏清瑜自信地扬了扬下巴。 挂断视频,齐学斌重新坐回椅子上。 这一世,由于他的重生,导致一些历史也发生了改变。 这同样也会使得,齐学斌自身最大的一个筹码,开始慢慢的变轻。 所以,接下来的一些行动,齐学斌必须要深思熟虑,利用好已经为数不多的先知能力。 正当齐学斌陷入沉思时,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却让齐学斌的瞳孔瞬间收缩: “小心孙志刚,狼来了。” 号码归属地显示是:省城。 第七十五章 梁家的新代理人 那条短信就像是一道惊雷,在齐学斌的脑海中炸响。 小心孙志刚,狼来了。 这个号码虽然陌生,但语气却透着一种莫名的熟悉。齐学斌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又不敢确定。 不管发短信的人是谁,但这六个字本身,已经足够让他警铃大作。 孙志刚,省城通达集团董事长,梁家的白手套,也是前世那个将清河县老城区推平、制造了无数血泪史的刽子手。 他终于还是来了。 为了这一天的“闪亮登场”,县长郑在民已经整整铺垫了一个月。 在县政府的常务会议上,郑在民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在推销这份名为“清河国际商贸城”的宏伟蓝图。他利用自己手中的行政权力,将孙志刚包装成了一个心系家乡、手握巨资的“救世主”,宣称通达集团的入驻将彻底改变清河贫穷落后的面貌,是清河腾飞的唯一机会。 “同志们,这是咱们清河跨越式发展的最后一班车!”郑在民在会议上唾沫横飞,那副狂热的劲头,仿佛只要孙志刚的脚踩在清河的土地上,这里的土坷垃就能变成金疙瘩,“孙总可是我厚着脸皮,往省城跑了四次,亲自登门拜访才请回来的大菩萨。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谁就是清河发展的千古罪人!” 这种近乎病态的极力推崇,让县里不少干部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林晓雅虽然在常委会上多次提出,老城区情况复杂,拆迁涉及面广,需要深思熟虑,但郑在民却拿着省里某位主要领导的“高度关注”作为尚方宝剑,硬生生地把这个项目从程序上走了“特事特办”的绿色通道。 为了表达诚意,郑在民不仅给了通达集团前所未有的税收抵扣政策,甚至还在非公开场合承诺,只要项目签约,县政府将协调银行提供最大额度的过桥资金。这哪里是招商引资,在齐学斌看来,这分明是在割清河财政的肉去肥梁家的私囊。 而今天,这一场规模空前的欢迎仪式,正是郑在民交出的第一份“投名状”。 不仅来了,而且来得声势浩大,排场惊人。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清河县城的街道就被装点得焕然一新。主要干道上挂满了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激动人心的标语:“热烈欢迎省知名企业通达集团莅临考察”、“打造清河国际商贸城,再造一个新清河”。 县委大院里更是忙成了一锅粥。 作为县公安局副局长,齐学斌也接到了任务,负责此次接待活动的安保工作。 上午十点,一支由三辆黑色奥迪和一辆考斯特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入了清河宾馆的行政楼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考究的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看起来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儒雅随和的微笑,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商界精英的派头。 这就是孙志刚。 如果不了解底细的人,很容易被他这副皮囊所欺骗,以为他是个温文尔雅的儒商。 但此时站在警戒线外围的齐学斌,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见过这双藏在金丝眼镜背后的眼睛,在下令强拆时是多么的冷血,在逼死试图上访的拆迁户时是多么的残忍。 这是一匹披着人皮的狼。 “孙总,欢迎欢迎啊!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县长郑在民快步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来,那股热情劲儿,甚至带了几分谄媚。 “郑县长客气了。” 孙志刚握住郑在民的手,声音温和有力:“清河是我的第二故乡,能回来为家乡建设出一份力,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我来之前梁厅长也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把这个项目做好,做成咱们省里的标杆。” 听到“梁厅长”三个字,郑在民的腰杆似乎弯得更低了一些。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有孙总亲自操盘,有省厅领导的关心,商贸城项目一定能成为咱们清河腾飞的引擎!” 两人寒暄着,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走进了宾馆的贵宾厅。 林晓雅作为县委书记,虽然也出席了迎接仪式,但她的神情明显淡漠许多。她只是礼节性地和孙志刚握了握手,说了几句欢迎的话,便退到了一旁,冷眼旁观着郑在民的表演。 欢迎午宴上,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孙志刚显然是这种场合的老手,说话滴水不漏,既捧了县里的领导,又描绘了一幅宏伟的蓝图,把在场的不少干部忽悠得热血沸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孙志刚端着酒杯,看似不经意地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上。 “郑县长,林书记,关于商贸城的选址问题,我们集团内部经过多轮论证,还是觉得老城区那块地最合适。虽然拆迁成本高了点,但地理位置优越,能够最大程度地带动周边经济。” 此话一出,酒桌上的气氛微微一滞。 老城区,那是清河县人口最密集、居住环境最复杂的地方。那里住着几千户人家,很多都是在那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要想动那块地,无异于在马蜂窝上动刀子。 林晓雅放下了筷子,眉头微皱:“孙总,老城区的拆迁难度很大,涉及的群众利益太多。我们县里的意思是,能不能考虑在新区拿地?那边土地平整,可以直接开工。” “哎,林书记此言差矣。” 还没等孙志刚开口,郑在民就抢先说道:“新区虽然地好拿,但没有人气啊!只有改造老城区,才能真正改善城市面貌,提升城市品位。这是一个破旧立新的过程,虽然有困难,但我们不能因为怕困难就不发展嘛!” 说完,他转头看向孙志刚,胸脯拍得震天响:“孙总您放心,只要资金到位,拆迁工作由我们县政府全权负责。在我们清河,没有办不成的事!谁敢阻拦商贸城项目,就是阻碍清河的发展,就是跟我郑在民过不去!” 孙志刚听到这些承诺也是笑了,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 “有郑县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们通达集团这次可是带着三十个亿的诚意来的,只要地腾出来,资金立马到账。” “三十个亿……” 在场的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在2008年,对于清河这样一个贫困县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足够让任何人疯狂。 坐在角落一桌负责安保的齐学斌,听着这番对话,手中的筷子差点被捏断。 呵呵!果然还是玩得那一套啊! 什么三十个亿? 简直是个笑话!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通达集团前期投入的所谓“启动资金”根本不到两个亿,剩下的全部是拿着地皮去银行做的抵押贷款。他们是用银行的钱拆老百姓的房,然后再把地皮炒高套现离场。 最后留给清河的,只有一地鸡毛和无数无家可归的百姓。 这种钱权交易下,靠着银行资金贷款,无限套娃开发的房地产项目,本质上就是一个资金链骗局。 绝大部分这样操作的房地产项目,最终都以破产烂尾而告终。 “齐局长,怎么不吃啊?这大龙虾可是空运过来的,新鲜着呢。” 旁边的一个副局长见齐学斌脸色不好,笑着打趣道。 “没胃口。” 齐学斌冷冷地回了一句,目光死死盯着主桌上那个谈笑风生的孙志刚。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孙志刚突然转过头,隔着几张桌子,准确地捕捉到了齐学斌的位置。 四目相对。 孙志刚并没有生气,反而举起手中的酒杯,遥遥对着齐学斌示意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傲慢、戏谑,且充满杀机。 午宴结束后,齐学斌在停车场堵住了正要上车的林晓雅。 “林书记,老城区那块地,绝对不能动。”齐学斌开门见山,语气急切。 林晓雅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部下:“学斌,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你也看到了,郑在民已经把话说满了,而且这三十个亿的投资诱惑太大,常委会上我恐怕很难一票否决。” “那不是投资,那是诱饵!” 齐学斌压低声音,语速飞快:“通达集团的资金链有问题,他们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这完全就是一个空手套白狼的局!一旦让他们动了老城区,后果不堪设想!” 林晓雅一愣,神色严肃起来:“你有证据吗?” “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正在查。”齐学斌咬了咬牙,“书记,给我一点时间。在签约之前,千万要拖住。” 林晓雅沉默了片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好,我尽量在程序上卡一卡。但是学斌,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郑在民既然敢这么高调,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那栋正在建设中的商贸城指挥部大楼。 “狼已经进村了,再想把它赶出去,还没那么容易。” 与此同时,清河宾馆的总统套房内。 孙志刚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原本儒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狠。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二哥。嗯,我已经到了,郑在民这人虽然蠢了点,但很听话……那个齐学斌?呵呵,一只小蚂蚱而已,不用您操心。”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县城低矮的建筑群,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您放心,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会让这帮刁民乖乖搬家,也会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警察,知道什么叫资本的力量。” 挂断电话,他打了个响指。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保镖走了出来。 “通知黑龙商会的残部,还有把我们自己养的那批人也调过来。今晚就开始干活。先给老城区的那帮穷鬼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这清河的天,到底是谁在做主。” 窗外,乌云压顶,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第七十六章软刀子割肉 清河宾馆行政套房内,顶级雪茄的浓郁烟草味在暖黄色的壁灯下缓缓流淌,仿佛一池凝结的琥珀。 孙志刚挂断了跟梁国华的密谈,随手将那部昂贵的诺基亚手机扔在真皮沙发上。他走到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夜色中的清河老城区。那里灯火稀疏,像是庞大城市版图上一块腐烂的疮疤,但在孙志刚眼里,那是未经开垦的黄金,是能够喂饱背后那些大老虎的绝佳猎场。 为了拿下这块地,他已经筹谋了半年。从省城调集资金,到利用梁国华的关系打通清河县政府这条线,每一步都算计得严丝合缝。 “孙总,方案都对过三遍了,保证万无一失。” 说话的是马强,外号疯狗。他此刻正坐在孙志刚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黄铜打火机,蓝色的火苗在他指缝间跳跃,照着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这人是孙志刚专门从省城带过来的脏活儿好手,早年间就在拆迁工地上带人拼杀,后来转型成了通达集团的保安部经理,实际上就是替孙志刚料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孙志刚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神透着一股子病态的理智。 “马强,我再强调一遍,这次我们要的是文拆,不是武拆。张龙那个蠢货就是因为动了刀枪,才把柄落了一地,连累梁老板都要跟着擦屁股。清河现在有个林晓雅,还有一个不怀好意的齐学斌。这两个人正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我们要让他们有力气没处使,懂吗?” 马强嘿嘿坏笑一声,露出一口焦黄的碎牙。 “孙总,您就把心落到肚子里。咱们自己养的那五十个保安,今晚全部换了没标志的迷彩服。黑龙商会留下来的那几个堂主也眼馋得紧,我给了他们一点碎肉,让他们去干那些泼皮活儿。保证明天一大早,这老城区的居民就像是进了地狱,还抓不着咱们一根毛。咱们这叫合理利用社会资源嘛。” 孙志刚重新点燃了手中的雪茄,深深吸了一口,任由那股浓郁的烟草香在肺部转了一圈再吐出来,表情迷醉。 “你还要带人去盯着那个叫刘长贵的退休教师。那家子人好面子,视名声如生命。今晚多在那家窗户底下放点那种泼皮录音,让他听听他那引以为傲的斯文在资本面前值几个钱。再找几个机灵的,去他家门口泼点真东西,让他那干净的院子变得臭不可闻。” “孙总高见,那种自诩清高的知识分子最容易崩溃。”马强嘿嘿一笑。 “这叫软刀子割肉,不见血,但最疼。我们要让这帮刁民觉得,住在这里比死还难受。等他们精神恍惚、求着想走的时候,咱们再把那个最低的拆迁标准丢给他们。到时候,他们会跪着感谢咱们的慈悲,甚至觉得咱们是把他们从这泥沼里拉出来的救命恩人。” 孙志刚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路易十三,递给马强一杯。 “干了这杯,今晚就是咱们通达集团在清河立威的日子。记住,我们要的是不声不响地吞掉这块肥肉,谁也别想拦路。” 两人的笑声在空旷的套房里激起微弱的回响,在这静谧的深夜里,这笑声音充满了权力的傲慢与资本的冷酷。 与此同时,县城南郊的一个私人茶室内,县长郑在民正把玩着一只白玉茶盏,茶香袅袅。 坐在他对面的是县政府秘书长,也是他的铁杆心腹。 “县长,通达集团今晚就打算搞点动静,咱们是不是得让治安大队那边稍微……”秘书长试探着问道。 郑在民冷哼一声,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什么动静?我什么都不知道。通达集团那是全省的重点招商项目,遇到点群众不配合引发的纠纷,也是企业的正常沟通。我已经给刘德才打过招呼了,今晚他们治安巡逻的时候,要是耳背一眼花,那是由于最近工作强度太大、警力严重不足导致的,情有可原。只要不闹出人命,谁也别去给孙总添麻烦。明白了?” “明白,明白,基层的工作确实困难多。”秘书长会意地笑了。在他们眼里,这老城区的几千户人家,并不属于清河的人民,而是他们通向巅峰、换取政绩的垫草而已。 此时的齐学斌,并没有待在宿舍休息,更没有像其他警察那样因为所谓的任务而呼呼大睡。 他正骑着那辆链条嘎吱作响的二八大杠,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穿梭在老城区狭窄如迷宫的巷弄里。 今晚的风很凉,带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和不祥。 齐学斌停在了一条原本安静的小巷口,眼神锐利得像是一只在黑暗中巡视的鹰。作为重生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孙志刚的手段。前世,这老城区的拆迁伴随着无数人的眼泪和几条冤魂,那种所谓的文明拆迁,外壳之下全是黑恶的灵魂。 “斌哥,真被你猜着了。刚才我看到马强那条疯狗钻进了林业局的小招待所,后面跟着三辆没挂牌的大金龙面包车,人影晃动。” 阿发不知道从哪个阴影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伪装成手提包的侦查设备。 齐学斌没有意外,平静地问道:“具体点。” “那三部车里起码下来了七八十号人,全是那种满脸戾气的小年青,手里提着的桶里不知道装的啥,味道熏得我想吐。还有,我截获了他们的短距离对讲机信号,他们分成了六个小组,代号是除草。” “除草?孙志刚还真是把这清河的老百姓当成了碍事的杂草啊。” 齐学斌站在巷口的老槐树影里,身躯挺得笔直。前世他在副市长的位置上,见过太多这种巧取豪夺,那时候他还未曾看透这一切,只能被权力裹挟。可现在,他是齐学斌。 “这一世,既然我回来了,这种带血的GDP,孙家一分也别想拿走。” 齐学斌睁开眼,目光冷得像冰。 “阿发,去那个预定的制高点。把你那套刚捣鼓出来的、带红外夜视的拍摄仪架好了,一定要找好角度,避开所有路灯的逆光。我要让他们这些所谓施工的过程,每一秒都变成他们的断头台。对了,你的那个微型对讲频率留给我一个。” “好嘞,斌哥你放一百个心,我这技术那是领先十年的。不仅有图像,我连他们那几个领头的通话信号都尝试锁定了。不过斌哥,你一个人在这儿太危险了,这帮人手里可都有家伙。” 齐学斌冷笑一声,他感受着这具22岁、充满了爆发力和肌肉记忆的身体,这是他最强的底气。 “想要我的命,他还差得远。我就喜欢在毒蛇正准备喷毒液的时候,直接踩烂它的头。” 此时,已经凌晨一点。 老城区的王大爷正睡得深沉。 突然,一阵极其凄厉、尖锐的喇叭声平地惊雷般在他房屋一侧响起。 那声音由于极度调大而在深夜里显得极其恐怖,播放的是那种凄凄惨惨的哀乐。在这寂静漆黑的深夜里,这声音像是要把人的心脏从嗓子眼里拉出来。 “哎哟,老头子,这是哪家……这声音吓死我了。” 王大爷的老伴儿尖叫一声,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身体由于剧烈恐惧而颤抖。 “别怕,别怕。老天爷啊,这到底是作了什么孽!” 王大爷哆嗦着去拉灯绳,可无论怎么拉,灯泡依然没有半点反应。 停电了。 原本应该亮着的寥寥几盏路灯,此刻也全都熄灭了,整个老城区陷入了一种由于恶意而制造的、如墨般的黑暗。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 一坨散发着极度恶臭、混合了不知名脏物的液体,狠狠地被甩到了王大爷家的窗玻璃上。那种味道顺着陈旧的门缝渗了进来,让人的肺部都在抗拒呼吸。 “老头子,我透不过气……呕……”老伴儿受不住这股子刺激气息,直接在黑暗中俯身干呕。 与此同时,退休教师刘长贵的家门前,几个黑影正熟练地用油漆喷涂着各种侮辱性的字眼,红色的油漆在手电筒的晃动下显得极其刺眼。 “姓刘的,你不是爱讲道理吗?这大半夜的,咱们过来陪你练练嗓门。听好了,这也是城市化的一部分,哈哈!” 一个混混大声嚣张地笑着,手里拿着扩音器对准了窗口。 屋子里,刘长贵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由于知识分子特有的自尊心,正被这些恶毒的言语狠狠地践踏。 “欺人太甚……简直无法无天!”刘长贵拿起电话,却发现原本畅通的电话线早被剪断了,断口还带着寒冷的金属余味。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整个老城区核心地带像是坠入了阿鼻地狱。 十几台大功率的高分贝扩音器散布在各个隐秘角落,循环播放着刺耳的哭丧声、玻璃破碎的声音,甚至还有由于电路短路发出的尖锐哨鸣音。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群黑影成群结队地跑过,手里拿着铁锹疯狂地铲击地面。 他们不进屋,不打人,只是不断地制造噪音,破坏周围的公共设施。 这种无形的恐怖,在原本祥和的老城区迅速蔓延开来。这种恐惧比直接的暴力更可怕,因为它是在摧残人们原本脆弱的心理防线。 齐学斌像一道幽灵,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在屋脊和暗影中穿行。 他在寻找那个关键点。 就在老王头家对面的胡同里,齐学斌看到了马强的身影。 马强正指挥着几个手下,“动作快点!那个姓周的刺头不是还没签吗?去,把他家的供水管给老子挖开,往里面灌点料。我看他明天拿什么洗脸!” 几个手下嘿嘿笑着,抡起十字镐就要朝地下的预埋管道挖去。 “慢着。” 一个冷酷而威严的声音,在胡同深处平地响起。 马强像被毒蛇盯上了一样,猛地转过头,只见齐学斌正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 齐学斌虽然穿着一身普通的深色夹克,但那股子气势,让马强这头疯狗下意识的感觉呼吸一滞。 “哟,这不是齐大局长吗?深更半夜不睡觉,来这儿巡街了?还是说,您也是来支持城市化建设的?” 马强收起了那副凶戾的样儿,换上了一副地痞式的无赖嘴脸。他知道,只要自己没带刀,没直接打人,这些警察最多只能以治安管理法来处理,拖延一会儿就没事了。 齐学斌走到那几个正准备挖水管的混混面前。 那几个混混也见过世面,当下不仅没跑,反而把十字镐往地上一插。 “孙志刚教你的法子?” 齐学斌盯着马强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可怕。 “齐局长,话可不能乱说。我们这可是通达集团聘请的施工员。咱们看这地下的管道老化得厉害,打算做好事修修,这也是犯罪?” 马强走上前,有些挑衅地站在齐学斌面前,从兜里摸出一块槟榔嚼着。 “齐局,现在的重点是经济,是郑县长带头抓的大局。您这么大的官儿,总不能阻碍咱们这些农民工兄弟干活吧?” 齐学斌突然笑了。 “既然是施工,那想必相关的施工备案和地下管网分布图,你们都带在身上了?” 马强愣了一下,“这……这就是个义务劳动,啥分布图?齐局您别开玩笑了。” “没有备案,在零点以后擅自挖掘城市公共供水管线,且有组织地进行破坏。马经理,这不仅仅是治安处罚了,这涉嫌破坏生产经营罪。” 齐学斌往前走了一步,眼神瞬间变得锋利无比。 “我刚才听得清清楚楚,你要往里面灌泥浆。我的录音笔可是把每一个字都记录了下来。” 马强脸色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气。 “齐学斌!你别不知好歹。这清河的天,可不是你姓齐的一个人能翻过来的。郑县长那边正盼着地能平出来呢。你这会儿在这儿跟我较真,这不是打县长的脸吗?”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也慢慢围了上来,一个个身强力壮。 其中一个胆大的,甚至试图去抢夺齐学斌兜里的录音笔。 齐学斌冷哼一声,连手都没出。 他只是简单地一个侧身闪过,在那个混混冲过头的一瞬间,膝盖猛地顶在了对方的小腹处。 “袭警?” 齐学斌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目光扫过那些由于惊愕而止步的混混。 “我有的是理由让你们这一窝都蹲几年牢。马强,你觉得孙志刚那种只看利益的人,会为了救你这几条狗,去跟林书记硬碰硬吗?” 马强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齐学斌。 他发现,这个传闻中被权力边缘化的副局长,骨子里竟然有一种让他恐惧的狠劲儿。 “行,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马强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对手下挥了挥手,“撤!去南边那条街!” 看着那些吉普车灰溜溜地离开,齐学斌心中的寒意并没有减少。 他知道,这只是今晚的一小部分。 整个老城区有几百条巷子,马强的手下分布在各个角落,这背后是有权力在背书。 齐学斌跨上自行车,继续在黑暗中潜行。 在这一夜里,他见到了太多卑劣的手段。 他看到一位独居的老奶奶。 那常年患有哮喘而依赖药品的身体,面对突如其来的断电和门外那尖锐的恐吓声,已经几乎昏厥。那些拆迁队员甚至在她的窗下点燃了硫磺,制造令人室息的浓烟。 奶奶颤抖着双手,在黑暗中寻找自己的哮喘喷雾。 那一幕,深深地刺痛了齐学斌。 “老秦,你的取证设备到位了吗?” 齐学斌避开一辆慢慢滑过街道的治安大队巡逻车,在墙角低声通过微型对讲发问。 对讲机里传来了市局法医老秦喘气的声音。 “到位了,已经在云端同步了。小齐,我刚才在那条街看见刘德才了,那两个老油条就在警车里抽烟吃夜宵,哪怕眼前的围墙都被人放倒了,他们居然能当没看见。这清河的局,烂透了。” 齐学斌冷色道:“他们不是没看见,是有人给他们戴上了权力的屏蔽器。老秦,把那辆车的全过程也都录下来,一个都不能漏掉。” 凌晨四点。 折磨终于渐渐平息。 那些疲惫的混混们纷纷撤离。 老城区的居民们,这一刻感到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助感。 天亮的时候,这种无助感由于现实的惨烈而达到了顶峰。 满地的冥币,泼了大粪的院墙。 原本充满生活气息的老城区,一夜之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清河宾馆套房内。 孙志刚正披着睡袍,悠闲地品尝着丰盛的早餐,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 “孙总,一晚上搞定了十几户硬点子,都处于精神崩溃边缘。”马强虽然在齐学斌那儿丢了面子,但汇报时还是显出得意,“那帮老家伙现在连大门都不敢开。估计咱们下午带著合同过去,他们得哭着喊着求咱们签协议。” 孙志刚满意的点点头。 “这就对了。人嘛,都是趋利避害的。让他们见识一下地狱,他们才会珍惜我们给出的那点所谓怜悯。” 与此同时,县委大院。 林晓雅已经站在了办公楼前。 她看着齐学斌在那张由于过度劳累而布满血丝的脸,看着他展示的那些触目惊心的取证录像。 林晓雅那极度愤怒而颤抖的手,重重地敲在了桌面上。 “郑在民是疯了吗?他竟然允许这种事在清河发生!他那是拿全省的重点工程当他的护身符!” 由于剧烈的运动,林晓雅的胸口起伏不定,那原本冷艳的面孔此刻蒙上了一层铁青。 “书记,郑县长疯没疯我不确定,但我确定的是,孙志刚这是在给自己挖坟。” 齐学斌坐在沙发上,虽然身体由于极度疲惫,但他的眼神却极其亮。 “他以为这种软暴力没破绽,却不知道,他扔出的每一片冥币,都是我们要锁定他脖子的利刃。” “书记,时机成熟了,收网吧。” 齐学斌站起身,这一刻,他表现出的那种威严与决断,让林晓雅都感到一丝心惊。 “我们要让那些正在观望的派系看清楚。在清河,到底谁才是正义的代名词。” 窗外,大雾弥漫。 但齐学斌知道,这层大雾很快就要被雷霆彻底冲散。 老城区内。 原本由于恐惧而颤抖的居民们,当他们看到出现在巷子里的、那个虽然单薄但眼神坚硬的年轻警察时,他们心中的那些绝望,正在悄悄转化为最后的一丝光亮。 那就是杀机,即将燎原。 暗战,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交锋。 第七十七章阿伟的潜伏 老城区一夜惊魂之后,整个清河县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凝滞感。 县公安局,齐学斌的办公室。 窗帘紧闭,室内的灯光昏暗。齐学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昨晚录制的视频片段。 马强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在画面中清晰可见,他嚣张的叫嚣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刺得人耳朵发疼。 "把他家的供水管给老子挖开,往里面灌点料。我看他明天拿什么洗脸!" 齐学斌按下暂停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马强,你这条疯狗,总算是露出尾巴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推开一条缝,一个瘦削的身影闪了进来。 来人二十出头,留着一头板寸,眼神机警得像只野猫。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迷彩夹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市井气息,却又带着几分被磨砺后的沉稳。 这人叫阿伟,本名周伟。 半年前,他还是城关派出所辖区里小有名气的混混头子。后来在一次扫黑行动中,齐学斌不仅没有把他往死里整,反而给了他一条改邪归正的路。 从那以后,阿伟就成了齐学斌手底下最得力的眼线之一。他在道上混了多年,熟悉三教九流的门道,很多警察不方便出面的事情,由他来办既隐蔽又高效。现在更是被齐学斌强行入了编,有了正经的饭碗,自然对齐学斌更加忠心耿耿。 当前的这种事,让阿伟去做,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斌哥,您找我?" 阿伟站在门口,微微低着头,姿态恭敬。 齐学斌挥了挥手,示意他把门关上。 "坐。" 阿伟走到沙发边坐下,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的位置,眼睛始终盯着齐学斌的表情。 "阿伟,最近马强那边有什么动静?" 听到这个名字,阿伟的眼神闪了闪。 "斌哥,您问得正是时候。"他压低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那条疯狗这两天招兵买马招得厉害,从省城拉来了一批人。我打听过了,都是通达集团保安部的,个个身上都有案底。" "还有呢?" "还有就是,"阿伟舔了舔嘴唇,"马强好像在老城区南边那片废弃工地上搞了个临时指挥部。我有个兄弟,以前在黑龙商会干过,现在被他拉去当打手了。昨晚那些恶心事儿,都是从那地方发号施令的。" 齐学斌眼中精光一闪。 "你那兄弟,靠得住吗?" "斌哥放心,那小子欠我一条命。只要我开口,他连他亲妈的底裤都能给我扒出来。"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阿伟,我给你一个任务。" "斌哥您吩咐,刀山火海我都去。" "不用刀山火海。"齐学斌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我要你潜进去,混进马强的外围圈子。" 阿伟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斌哥,您是想让我当卧底?" "不算卧底,只是让你靠近一点。"齐学斌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以前是道上混的,跟马强那帮人打交道不会显得突兀。我需要你搞清楚几件事。" "您说。" "第一,昨晚他们在老城区放的那些硫磺和化学品,是从哪里弄来的。第二,接下来他们还有什么计划。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齐学斌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他们跟郑在民之间,有没有直接联系的证据。" 阿伟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斌哥,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把这几件事给您查得清清楚楚。" "记住,安全第一。"齐学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盒子,"这是阿发给你准备的微型录音设备,可以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关键时刻能救命。" 阿伟接过设备,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还有,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给我发信号。用我给你的那个加密手机,记住吗?" "记住了,斌哥。" 阿伟站起身,正要离开,又被齐学斌叫住了。 "阿伟。" "嗯?" "这次任务,可能会有危险。你要是觉得不对劲,随时可以撤。我不会怪你。" 阿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斌哥,您救过我的命,我这条命就是您的。别说是潜伏,就算让我去跟马强那条疯狗单挑,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出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齐学斌看着关上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让阿伟去做这件事,等于是把一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年轻人,又推回了危险的边缘。但是没有办法,在这个腐败的系统里,他必须使用一切可以使用的资源。 "马强,孙志刚,郑在民……" 齐学斌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眼神越来越冷。 "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与此同时,老城区南边的废弃工地。 这里原本是一家倒闭的水泥厂,荒废了好几年,杂草丛生,破旧的厂房像是一头垂死的巨兽匍匐在荒野中。 但此刻,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厂区门口停着好几辆大金龙面包车,不时有彪形大汉进进出出。厂房里隐隐传来喝酒猜拳的喧嚣声,还夹杂着偶尔的咒骂和哄笑。 马强站在厂房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正对着手机大声说话。 "孙总,您放心,昨晚只是下马威。那帮老东西还嘴硬,但我看得出来,有几个已经撑不住了。最多再来两个晚上,保证他们乖乖签字。" 电话那头传来孙志刚慵懒的声音。 "马强,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一个礼拜之内,我要看到那块地上的人全部清空。钱不是问题,但效率必须跟上。梁总那边催得紧。" "明白,明白。"马强连连点头,"对了孙总,有个事儿得跟您汇报一下。昨晚那个姓齐的副局长,跑到老城区来转悠,还撞上了我们的人。" "齐学斌?"孙志刚的声音明显冷了几分,"他有什么动作?" "倒是没什么大动作,就是吓唬了我的人几句。但那小子的眼神不对劲儿,像是在憋着什么坏。" "呵,一个小小的副局长,能翻出什么浪花?"孙志刚不屑地笑了一声,"你继续盯着就是。不过,手脚确实要干净一点,别给他留下把柄。" "放心吧孙总,我懂规矩。" 挂断电话,马强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灰暗的天空,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昨晚跟齐学斌打照面的时候,他嘴上虽然嚣张,但事后越想越不对劲。那个年轻警察的眼神太沉稳了,沉稳得不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 "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马强喃喃自语,随手从桌上抓起一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马哥,马哥!有个熟人来找您!" 一个小混混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迷彩夹克的年轻人。 马强眯起眼睛,打量着来人。 "你是谁?" 来人正是阿伟。 他脸上堆起一副谄媚的笑容,快步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递了过去。 "马哥,您贵人多忘事啊!我是阿伟,周伟。以前跟张龙张大哥那边混过一阵子。" 听到张龙的名字,马强的眼神微微一动。 "张龙?那废物都进去了,你还敢提他的名字?" "嘿嘿,马哥您别误会。"阿伟赔着笑,"张大哥进去是他活该,谁让他不小心呢。我跟他又没什么深交情,就是以前帮他办过几件小事儿。现在他倒了,黑龙商会也散了,我这不是没着没落的嘛。听说马哥您现在是通达的红人,特地过来投奔。" 马强接过阿伟递来的烟,看了看牌子,冷哼一声。 "投奔?你凭什么让我收留你?" "凭我手脚利索,干活儿不惜力。"阿伟拍着胸脯说,"而且,我对这老城区的地形熟得很,哪条巷子能走人,哪家住的是刺头,我门儿清。马哥您要是用得着,尽管吩咐。" 马强盯着阿伟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 最后,他嘿嘿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阿伟的肩膀。 "行,算你识相。先留下吧,干得好有赏,干不好,老子可不养闲人。" "谢谢马哥!谢谢马哥!"阿伟连声道谢,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对了,今晚有活儿。"马强突然压低了声音,"南边有条市政电缆,埋在地下不深。孙总的意思是,让那里'意外'断一下电,方便咱们干活儿。你要是想表现,今晚就跟着去。" 阿伟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连连点头。 "马哥放心,我保证干得漂漂亮亮的!" 入夜,老城区。 阿伟跟着马强的手下,来到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几个彪形大汉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铁锹和撬棍,正准备动手挖开地面。 "动作快点!"领头的是马强的心腹,外号铁柱,"挖开之后把电缆剪断,记住,剪得干净利落一点,要像是被施工的挖掘机不小心搞的,懂吗?" 几个混混嘿嘿笑着,挥舞着工具开始挖掘。 阿伟站在一旁,假装帮忙递工具,手却悄悄伸进贴身口袋,按下了录音设备的开关。 不到半个小时,一根粗大的黑色电缆就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就是这玩意儿!"铁柱兴奋地叫道,"剪断它,整个老城区南边都得停电。到时候咱们的人一窝蜂冲进去,看那帮老东西还能怎么闹!" 说着,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巨大的液压剪,对准电缆就要下手。 "等等。" 阿伟突然开口。 铁柱一愣,转头看着他,眼神不善。 "你小子有屁快放,别耽误老子干活儿。" "铁柱哥,我不是多嘴啊。"阿伟凑上前,压低声音说,"这电缆剪断了确实能停电,但这可是市政的主干线,到时候肯定会上报省里的。万一查起来,咱们不好交代吧?" 铁柱冷笑一声。 "你懂个屁!这事儿孙总都打点好了,上面有人兜着呢。再说了,到时候就说是那些钉子户偷电引发的事故,关咱们什么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阿伟,一剪刀下去,火花四溅。 "砰!" 巨大的电流冲击声响起,几盏还亮着的路灯瞬间熄灭。 老城区南边,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哈哈!成了!"铁柱扔掉液压剪,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走,通知马哥,今晚可以开工了!" 众人呼啦啦地撤离现场,只留下一个被掘开的大坑和那根被剪断的电缆。 阿伟跟在队伍最后面,心跳如鼓,但面上依然若无其事。 他知道,今晚录下的这些东西,足以让马强和他身后的孙志刚吃不了兜着走。 破坏市政公共设施,还企图嫁祸于民,这已经不是治安案件了。 这是犯罪。 而他,就是那把悬在这些人头顶的刀。 凌晨,齐学斌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阿伟发来的加密信息。 信息很简短,只有几个字:任务完成,证据到手。 齐学斌看着这条信息,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马强,孙志刚,你们自己跳进了陷阱,可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 该收网了。 但在此之前,他还需要再等一等。 他要让这些人彻底暴露,让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所遁形,让所有观望的人都看清楚,在清河县,正义从来不会缺席。 与此同时,县长郑在民的家里。 郑在民正穿着睡袍,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刚刚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省城的一位"重要朋友"。 "老郑,你那边的事儿,已经惊动上面了。林晓雅那个女人今天一早就给省委发了一份加急报告,说的是老城区遭受有组织暴力逼迁的事。虽然被我暂时压下来了,但这个口子堵不了多久。你得想办法让孙志刚收敛一点,别搞出大新闻。" 郑在民咬着牙,额头上青筋直跳。 "那个贱人!" 他狠狠地把拳头砸在茶几上,震得杯子都跳了起来。 "既然她想玩,那老子就陪她玩到底!" 他抓起手机,拨通了孙志刚的号码。 "喂,孙总,出事了……" 清河县的天空,乌云密布。 一场更大的暴风雨,正在酝酿之中。 而藏在暗处的那个年轻警察,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这场暗战的胜负,将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彻底揭晓。 清河宾馆套房。 孙志刚挂断了郑在民的电话,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灯火稀疏的老城区。 "林晓雅……齐学斌……" 他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你们不识相,那就别怪我不给你们活路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我。明天那场意外,提前安排。我要让那些还在犹豫的钉子户知道,跟我作对,会是什么下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 "孙总放心,明天晚上,保证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孙志刚满意地点了点头,挂断电话。 窗外,一弯冷月挂在天边。 风云变幻的清河县,即将迎来最黑暗的一夜。 而潜伏在敌人内部的阿伟,此刻正躺在废弃工地的一间简陋宿舍里,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他知道,明天会有大事发生。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必须让齐学斌知道。 但同时,他也知道,如果暴露身份,等待他的将是马强那些人的疯狂报复。 阿伟深吸一口气,手紧紧握住了枕头下面那部加密手机。 "斌哥,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低声说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不管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因为他欠齐学斌一条命,更因为他想看到,那些欺压老百姓的混蛋,最终得到应有的报应。 黎明前的黑暗里,一颗火种正在悄然燃烧。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有一段令人窒息的宁静。 而打破这份宁静的导火索,就握在一个曾经误入歧途、如今重新选择的年轻人手中。 阿伟翻了个身,悄悄按下了手机的发送键。 一条加密信息,划破夜空,直奔齐学斌而去。 “明晚,他们要对老城区发动总攻。目标是那几个最硬的钉子户。准备动真格的了。”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收到,注意安全。明天,我会在那里等着他们。” 阿伟看着这条回复,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好戏,要开始了。 第七十八章林书记的批示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但清河县的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会议室。 齐学斌站在投影仪前,面对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刑警,表情严肃。 "今天的行动,代号'秋风'。目标,通达集团位于老城区南边的临时工地,以及盘踞在那里的违法犯罪团伙。"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马强、铁柱等人的照片。 "这是主要抓捕对象。马强,通达集团保安部经理,实际上就是孙志刚的打手头子。他手下有五十多人,大部分都有前科。另外还有铁柱、刘三等骨干成员,都是昨晚破坏市政电缆的直接参与者。" 一名年轻刑警举手发问:"齐局,我们的证据充分吗?万一他们狡辩……" "证据?"齐学斌嘴角微扬,"铁证如山。" 他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是一段视频截图。 "这是我们的内线拍摄的现场画面。从挖掘到剪断电缆,全程记录。声音、画面,清清楚楚。而且,供电局那边已经出了鉴定报告,确认电缆是人为破坏。这条电缆是市政主干线,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二十万,影响了上千户居民的正常生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了,而是故意破坏公共设施罪,最高可判处七年有期徒刑。" 听到这话,几个年轻刑警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另外,"齐学斌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这是林书记今天凌晨签发的《关于严厉打击干扰居民生活秩序违法行为的批示》。有了这个,我们的行动就有了最高级别的授权。任何人想要阻拦,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够不够。" 众人看着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眼中纷纷闪过振奋之色。 "齐局,我们等这一天等很久了!"一名老刑警激动地说道,"那帮孙子在老城区为非作歹,欺负老百姓,早就该收拾他们了!" "好,既然大家都有信心,那就出发!" 齐学斌一挥手,众人鱼贯而出。 半小时后,老城区南边,废弃水泥厂工地。 三辆警车呼啸而至,在厂区门口一字排开。 齐学斌第一个跳下车,身后跟着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刑警。 "谁是负责人?都不许动!" 守门的几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上来的刑警按倒在地,铐上了手铐。 "你们干什么?这是通达集团的工地,你们有没有搜查令?" 一个戴着安全帽的中年人冲了过来,一脸怒容。这人正是马强手下的副队长,绰号"老鬼"。 齐学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搜查令?这是县委林书记亲自签发的批示,比搜查令管用。" "什么书记不书记的,我只认孙总的命令!"老鬼梗着脖子喊道。 "是吗?"齐学斌嘴角一勾,"抓起来,妨碍执法。" 两名刑警上前,三下五除二就把老鬼按倒在地。 "你们等着!孙总不会放过你们的!"老鬼被押上警车时还在大喊大叫。 齐学斌根本不理他,带着人继续往厂区深处推进。 厂房里一片混乱。 听到动静的混混们四散奔逃,有的翻窗户,有的钻狗洞,但刑警们早就封锁了所有出口。 "站住!警察!" 一个试图从后窗逃跑的混混被刑警一把拽了回来,脸朝地摔在水泥地上,鼻血直流。 "别跑了,跑不掉的!" 齐学斌站在厂房中央,冷眼看着这一幕幕。这些人平时欺压百姓的时候何等嚣张,现在一个个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看着就让人解气。 不到二十分钟,工地上的主要骨干就被一网打尽,包括铁柱、刘三在内的十几人全部落网。 唯独马强不见踪影。 "齐局,马强没在这儿!"一名刑警跑过来汇报,"我们把每个房间都搜了一遍,连地下室都没放过,就是没见到他。" 齐学斌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给阿伟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马强在哪?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昨晚十一点被孙总叫去宾馆开会,到现在还没回来。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看来这条疯狗的嗅觉还挺灵敏,关键时刻躲到了主子身边。不过没关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先把这些人带回去审。"齐学斌吩咐道,"重点突破铁柱,他是现场指挥的人,肚子里的东西最多。马强那边,早晚是我的菜。" 与此同时,清河宾馆,总统套房。 孙志刚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上等的铁观音,对面坐着的正是一脸忐忑的马强。 "孙总,那个姓齐的今天一大早就带人去工地抓人了!铁柱他们全被带走了!"马强浑身发抖,"这下可怎么办啊?" 孙志刚放下茶杯,脸色阴沉。 "慌什么?人抓了就抓了,那些都是棋子。只要我们这边不动,他们什么口供都不会咬出来。" "可是孙总,铁柱那小子嘴不严啊,万一他把咱们给卖了……" "你以为我没考虑过这点?"孙志刚冷笑一声,"我昨晚让你过来,就是让你避避风头。铁柱他们虽然知道一些事情,但涉及到核心的命令和资金往来,他们根本接触不到。就算他们把嘴说烂了,也只能证明是自己在违法,牵扯不到我头上来。" 马强稍微安心了一些,但还是有些担忧。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等?"孙志刚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等会儿我带你去见郑县长,让他出面压一压。一个副局长算什么东西?在这清河县,还轮不到他一个姓齐的说了算。郑在民一句话,我看他敢不敢硬顶。" 马强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孙总,那咱们现在就去?" "走。" 孙志刚站起身,整了整西装,带着马强和两名律师,直奔县政府大楼。 县长办公室。 郑在民正在批阅文件,眉头紧锁。 今天一早,他就听说了林晓雅签发批示的事。那个女人的动作太快了,快得让他措手不及。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在县政府的势力,至少能拖上个三五天。没想到林晓雅半夜不睡觉,直接连夜签发了批示。 这女人,还真是不好对付。 就在这时,秘书敲门进来。 "县长,孙总来了。" "让他进来。" 孙志刚推门进来,脸上还挂着一贯的儒雅笑容,但眼底的寒意藏都藏不住。 "郑县长,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孙志刚一坐下就开始"诉苦","今天一大早,那个姓齐的副局长带人冲到我们工地上,不由分说就抓了十几个人!这些都是我们正规的保安人员啊,他凭什么抓?这不是故意刁难吗?这企业还怎么搞?" 他一边说,一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拍在桌上。 "您看看,这是我们保安人员的劳动合同,这是他们的社保缴纳证明,这是公司的营业执照和保安服务许可证。全都是合法合规的!那个姓齐的凭什么抓人?" 郑在民脸色铁青,看都没看那些文件一眼。 "孙总,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放心,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齐学斌的号码。 "喂,齐学斌吗?我是郑在民。" 电话那头,齐学斌刚回到县局,正在指挥刑警做笔录。 "郑县长,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什么事?你还问我什么事?"郑在民压着怒火,"你今天去通达工地抓人,谁给你的权力?那是全省的重点招商项目,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干会影响多恶劣?省里的领导都在盯着呢!" 齐学斌不紧不慢地回答:"郑县长,我抓的那些人涉嫌故意破坏市政公共设施,证据确凿。这是刑事案件,依法抓捕,有什么问题吗?" "证据确凿?胡说八道!"郑在民吼道,"那些都是通达集团的正式员工,你有什么证据说他们破坏公共设施?" "证据嘛,等审讯完毕,我会按程序向您汇报。"齐学斌的语气依然平静。 "审什么讯?我现在就命令你放人!"郑在民拍着桌子,"不然我追究你滥用职权的责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齐学斌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郑县长,我手上有一份文件,是林书记今天凌晨签发的《关于严厉打击干扰居民生活秩序违法行为的批示》。批示里写得清清楚楚,对于任何破坏社会治安、干扰群众正常生活的违法行为,公安机关可以依法从严从快处理。" "我抓的人,有人证物证,有供电局的鉴定报告,完全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郑县长如果要我放人,麻烦您给我出具一份书面命令,落款签字盖章。我会按照程序上报市局和省厅,到时候由上级领导来决定这个案子该怎么办。" 电话里一片死寂。 郑在民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青筋暴起。 书面命令? 他敢吗? 那等于是留下了干预司法的铁证! 如果这个案子将来翻出来,那份书面命令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到时候别说仕途了,能不能保住自由都是个问题! "你……你……" 郑在民气得说不出话来,浑身都在颤抖。 那边孙志刚见状,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他冲着郑在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挂断电话。 "砰!" 郑在民狠狠地将电话摔在桌上,碎片四溅。 "反了他了!一个小小的副局长,敢跟我这么说话!" 孙志刚阴沉着脸,站了起来。 "郑县长,看来这个齐学斌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你想怎么办?"郑在民咬牙切齿地问。 "很简单。"孙志刚推了推金丝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是仗着林晓雅撑腰吗?那就把林晓雅也一起拉下水。你不是有省里的关系吗?让人给省委组织部打个招呼,就说林晓雅在清河搞一言堂,打压正常的招商项目,破坏营商环境,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另外,我这边也会让人去省里活动一下。梁厅长那边会出面协调,到时候两边一起发力,我看林晓雅还能蹦跶几天!只要把她调走或者架空,这个齐学斌就是没了爪子的老虎,随便我们揉圆捏扁!" 郑在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恨意取代。 "好!老子就跟他们拼了!既然撕破脸了,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他抓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省城的号码。 "喂,张厅长吗?我是老郑啊……对对对,有件事想麻烦您帮忙协调一下……" 与此同时,县公安局,审讯室。 铁柱被两名刑警押进了审讯室,他的表情还带着几分桀骜,显然没把眼前的情况太当回事。 "姓齐的,你以为抓了我就有用?告诉你,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孙总会来救我的!" 齐学斌坐在审讯桌对面,淡淡地看着他。 "孙总会来救你?"他笑了笑,"你确定?" "当然确定!我是孙总的人,谁敢动我?" 齐学斌从桌上的档案袋里抽出几张照片,轻轻推到铁柱面前。 "你看看这些。" 铁柱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他昨晚剪断电缆时的清晰照片,连他脸上的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这怎么可能……当时那么黑……" "铁柱,你们剪断的可不是普通电缆,那是市政主干线。"齐学斌的声音冰冷,"故意破坏公共设施罪,最高可判七年。再加上你们这几天在老城区干的那些事,恐吓居民,泼粪泼油漆,非法侵入住宅,数罪并罚,你这辈子怕是要在监狱里过了。" 铁柱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都在发抖。 "你……你别吓我……孙总不会让我进去的……" "孙总?"齐学斌冷笑一声,"你以为孙总会为了你这么一条小鱼得罪书记和市局?他现在只想保住自己,你信不信,他巴不得你在这里多关几年,省得你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铁柱的眼神开始动摇。 齐学斌见状,又加了一把火。 "铁柱,我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谁指使你们的,钱从哪儿来的,上面还有什么人。只要你配合,我可以帮你争取从轻处理。但如果你嘴硬,那对不起,我只能按最重的罪名起诉你。" 铁柱低着头,沉默不语,但齐学斌看得出来,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动摇了。 "给他倒杯水,让他好好想想。"齐学斌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门外,老王正等着他。 "齐局,郑在民那边说什么了?"老王紧张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例行关心了一下案情进展。"齐学斌轻描淡写地说。 "可是我刚才听到他在电话里大吼大叫啊……" "那是因为他嗓门大。"齐学斌拍了拍老王的肩膀,"老王,继续审。铁柱已经开始动摇了,再加把劲,今天天黑之前,我要拿到他的口供。" "明白!" 看着老王风风火火地走进审讯室,齐学斌转身望向窗外。 天空阴云密布,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但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面。 郑在民不会善罢甘休,孙志刚更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反扑。 但那又怎样?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你们想玩,那就陪你们玩到底。" 他拿起手机,给林晓雅发了一条信息: 书记,第一仗打完了,他们没敢接招。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大的动作。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放开手脚去干。后面的事,我来顶着。” 齐学斌看着这条回复,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有这样的书记撑腰,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收起手机,大步走向审讯室。 第七十九章苏清瑜的预警 第79章资金迷雾:苏清瑜的预警 夜深人静,县公安局家属院。 齐学斌回到自己的单身公寓,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今天的审讯进展顺利。铁柱在铁证和心理攻势的双重压力下,终于松了口,交代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虽然他还在替马强和孙志刚打掩护,死咬着说那些事都是自己的主意,但透露的那些细节已经足够编织出一张越来越密的证据网了。 齐学斌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打开电脑,习惯性地登录那个加密邮箱。这是他和苏清瑜之间的秘密联络渠道,普通人根本找不到入口。 “滴!” 一封标注为“紧急”的邮件跳了出来,红色的感叹号格外刺眼。 发件人,苏清瑜。 齐学斌心中一动,立刻点开邮件。 “学斌,情况紧急,必须马上告诉你!” 邮件的开头就透着一股子急迫。 “我在追踪通达集团海外账户的时候,发现了一些非常可疑的资金流动。你一定要仔细看。” 齐学斌往下拉,发现苏清瑜附了好几张资金流向图和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虽然很多关键信息被打了马赛克,但核心数据清晰可见。 “通达集团在清河的商贸城项目,从清河县农信社和市商业银行一共拿到了两笔贷款,合计一亿两千万。这是用商贸城建设用地作为抵押担保的项目贷款。” 齐学斌看着这些数据,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一亿两千万,果然和他记忆中的数字差不多。 前世,他作为梁家的赘婿,对梁家的一些“生意”还是有所耳闻。孙志刚是梁国华的妹夫,也是梁家最重要的“白手套”。他名下的通达集团,表面上是搞房地产开发,实际上就是梁家敛财的工具。 清河县这个商贸城项目,前世就是孙志刚一手操盘的。当时齐学斌还只是个刚进入官场的小角色,对这些猫腻看不透也管不了。他只记得,那个项目最后烂尾了,老城区被拆得七零八落,几千户居民流离失所,银行背了一屁股坏账,而孙志刚早就带着钱跑到了国外。 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孙志刚能全身而退,为什么没有人追究他的责任。 现在他明白了。 因为孙志刚背后站着梁国华,站着省公安厅副厅长的权威。谁敢动他?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这一世,他齐学斌不再是那个看不透棋局的棋子,而是要把这盘棋彻底掀翻的人。 他继续往下看苏清瑜的邮件。 “但问题来了。” 苏清瑜写道:“按照正常的工程项目流程,这笔贷款应该进入专门的项目账户,专款专用,每一笔支出都要有对应的工程合同和发票。但我追踪了通达集团的资金流向,发现这一亿两千万到账之后,只有不到两千万真正用在了工程建设上。” “那剩下的一个亿去哪儿了?”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知道钱去哪儿了,前世的记忆已经告诉他答案。但问题是,前世的记忆不能作为证据。他需要的是实打实的数据,需要的是能够呈堂的铁证。 而苏清瑜的邮件,正是他需要的东西。 “我一笔一笔地追,发现它们通过七八个空壳公司的层层转账,最终流向了三个终点。” 苏清瑜在邮件里详细列出了这三个重点: 第一,四千万流入了一家注册在香港的贸易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是孙志刚的小舅子,但实际控制人明显是孙志刚本人。 第二,三千万通过虚假的设备采购合同,回流到了通达集团在省城的母公司账户,相当于左手倒右手。 第三,还有三千万最为诡异,它通过一笔所谓的“海外技术咨询费”,转入了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这笔钱进了离岸账户之后就消失了,完全查不到去向。 齐学斌看着这些数据,心中暗暗点头。 苏清瑜的追踪能力,远超他的预期。这些资金流向图,简直就是孙志刚洗钱的完整路线图。有了这些东西,就等于抓住了孙志刚的七寸。 “学斌,你看明白了吗?” 苏清瑜写道:“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商业项目投资,这是赤裸裸的套取银行贷款和洗钱!” “孙志刚用商贸城项目作为幌子,忽悠银行贷出一个多亿的真金白银。然后他通过虚假合同、空壳公司、关联交易,把这些钱一笔一笔洗出去,装进自己的口袋。” 齐学斌回了一条信息:“我知道,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法。通达集团名义上是孙志刚的公司,但实际上是梁家的白手套。孙志刚是梁国华的妹夫,你应该还记得梁国华吧?省公安厅副厅长,梁家的顶梁柱。” 苏清瑜很快回复了:“梁国华?当然记得,没想到这个孙志刚竟然是梁家的人。” “不只是梁家的人,他是梁家最重要的敛财工具。”齐学斌打字的速度飞快,“通达集团这些年在全国各地以商贸城、物流园之类的名义,套取银行贷款,洗钱跑路,至少干过三四起了。每次出事之后,孙志刚都能全身而退,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有梁国华在背后撑腰?” “没错。梁国华在省公安厅,谁敢查孙志刚?就算查了,案子到了他手里,还不是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苏清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信息:“所以你这次的对手,不只是孙志刚,还有他背后的梁国华?” “是,但现在还不是动梁国华的时候。他的级别太高,我现在的力量不够。我要做的,是先把孙志刚拿下,切断梁家在清河的资金链。只要孙志刚倒了,梁家就少了一条最重要的钱袋子。到时候梁国华自己就会露出破绽。” “明白了。”苏清瑜回复道,“那我这边继续深挖孙志刚的资金链,特别是那笔流入离岸账户的三千万。如果能查清这笔钱的最终去向,说不定能找到更多把柄。” “好,辛苦你了。另外,你之前查到的那三个烂尾项目,能不能帮我搜集一下当时的相关报道和司法文书?如果能找到当地受害者或者知情人的联系方式就更好了。这些东西串起来,就是孙志刚惯犯的铁证。” “没问题,交给我。” 齐学斌放下鼠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整理思绪。 苏清瑜的情报来得太及时了。 前世的记忆虽然让他知道孙志刚是个什么货色,但那些都是模糊的印象,没有任何证据支撑。而苏清瑜追踪到的这些资金流向数据,简直就是把孙志刚的犯罪过程拍成了纪录片,一帧一帧地呈现在他眼前。 有了这些东西,他就可以从财务入手,彻底撕开孙志刚的画皮。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阿发发了一条信息。 “阿发,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有重要任务。” 几秒钟后,阿发回复:“收到,斌哥。” 齐学斌放下手机,又给阿伟发了一条信息。 “阿伟,今晚安全吗?” 阿伟很快回复:“安全,斌哥。马强那边今天一直在骂街,说铁柱他们被抓了,让我们这些人都老实点。看样子他也慌了。” “好,继续潜伏,注意安全。如果有关于孙志刚财务方面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特别是他跟省城那边的联系,还有通达集团往外转账的情况。” “明白,斌哥放心。” 安排好一切,齐学斌终于躺到了床上。 第80章 这个女人,还是那么不服输。 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资金流向图和数字。 一亿两千万,说没就没了。 前世,这笔钱就是这样被孙志刚洗走的。清河县的老百姓被赶出了祖祖辈辈居住的老宅,住进了临时搭建的简易棚户区,而孙志刚却带着钱在国外逍遥快活。 那时候的齐学斌,作为梁家的赘婿,偶尔听到梁雨薇和她那些闺蜜炫耀,说什么“志刚姑父又在国外买了一栋别墅”,“志刚姑父的儿子要去常青藤留学了”。每次听到这些,他都觉得恶心,但又无能为力。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吸着老百姓血的蛀虫,能过得那么滋润? 凭什么那些被他们坑害的人,只能认命? 齐学斌猛地坐起身,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这一世,他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次日上午,县公安局,齐学斌办公室。 阿发准时到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刚买的豆浆。 “斌哥,这么急找我,什么任务?” 齐学斌示意他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他。 “阿发,这里面是通达集团在清河的部分工商和税务资料,还有一些银行流水的截图。我需要你用你的技术,帮我深挖孙志刚的资金流向。” 阿发接过U盘,眼睛一亮。 “斌哥,您这是要查账?” “没错。”齐学斌点了点头,“我有情报显示,孙志刚的商贸城项目涉嫌套取银行贷款和洗钱。我手上已经有了一部分资金流向的数据,但还不够完整。需要你从技术层面帮我补充。” “具体要查什么?” “几个重点。”齐学斌掰着手指头说道,“第一,商贸城项目的启动资金到账之后,钱流向了哪里。第二,通达集团在清河注册的那些子公司和关联公司,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第三,孙志刚个人名下的资产,有没有跟项目资金混在一起。” 阿发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头道:“这些都可以查。工商信息、税务发票、企业年报、法院诉讼,这些公开渠道的数据我都能拿到。至于银行流水,虽然不能直接黑进去,但可以通过对账的方式交叉验证。” “好。”齐学斌满意地点了点头,“给你三天时间,我要一份完整的资金流向报告。” “没问题,斌哥。”阿发拍着胸脯保证,“三天之内,保证把孙志刚的家底给您扒得干干净净。” “记住,这件事绝对保密。除了我之外,谁都不能说。” “明白!” 阿发郑重地点了点头,揣着U盘离开了。 看着阿发离开的背影,齐学斌的眼神深邃。 阿发的技术他是放心的,这小子虽然年纪轻,但在计算机和网络领域的天赋绝对是顶尖的。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资源,没有他挖不出来的东西。 现在,棋局已经铺开。 苏清瑜在海外追踪资金链,阿发在本地挖掘财务数据,阿伟在敌人内部潜伏收集情报。三条线同时推进,只要有一条线取得突破,就能揪出孙志刚的狐狸尾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刑侦大队的老王。 “齐局,铁柱又交代了一些东西,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什么东西?”齐学斌来了兴趣。 “他说马强那帮人在老城区搞事情的钱,不是从孙志刚那里直接拿的,而是通过一个叫‘清河建安’的公司转过来的。这个公司的名字,以前在我们的视野里从来没出现过。” 清河建安?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又是一个马甲公司,看来孙志刚在清河的布局,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走,带我去看看。” 审讯室里,铁柱一脸颓丧地坐在椅子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齐局,我真的都招了,我知道的全说了……” “清河建安是什么公司?”齐学斌直接问道。 铁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齐学斌会问这个。 “那个……那个是孙总的一个马甲公司,专门用来走账的。我们平时干活的钱,都是从那个公司转过来的。” “公司在哪里注册的?法人是谁?” “这个我不知道……”铁柱摇了摇头,“我只是个跑腿的,这种高端的事情马哥从来不跟我们说。” 齐学斌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说谎,然后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老王,立刻查一下这个‘清河建安’,把所有能查到的信息都给我调出来。” “明白!” 回到办公室,齐学斌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清河建安,又是一个空壳公司。 孙志刚的手法,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样。层层公司,层层转账,把资金链切割得七零八落,让追查的人无从下手。 但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孙志刚得逞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齐学斌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齐局长,我劝你最好放聪明点。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副局长能掺和的。” 齐学斌的眼神骤然变冷。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重要的是,你现在查的那些东西,会得罪很多人。这些人的能量,不是你能想象的。识时务者为俊杰,见好就收,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如果我不呢?” “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声音顿了顿,“你应该很珍惜你现在的一切吧?你的前途,你的家人,还有你那些在外面的朋友……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可就不好了。” “咔嗒。” 电话挂断了。 齐学斌握着手机,眼中寒光四射。 威胁? 呵! 前世他被梁家折磨了十几年,早就对这种威胁免疫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能打这个电话过来,说明他们真的慌了。如果不是碰到了痛处,他们不会这么急着跳出来威胁。 “想吓唬我?”齐学斌低声自语,“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 他拿起手机,快速给苏清瑜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注意安全,对方可能已经开始重点关注我们了。”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放心,在华尔街混的,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倒是你那边,要小心他们狗急跳墙。” 齐学斌看着这条回复,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这个女人,还是那么不服输。 窗外,天色渐暗,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第81章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距离春节只有不到三天了。 清河县的街头巷尾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年味儿越来越浓。但在老城区,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通达集团的挖掘机就像一群伺机而动的怪兽,停在废墟边缘,冰冷的铲斗对着那些还要坚守的老房子。 县政府,县长办公室。 郑在民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暖气开得很足,但他心里却感到一阵阵发寒。 孙志刚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郑县长,省里又催了。”孙志刚漫不经心地说道,“梁厅长的意思很明确,年前必须把地拿下来。那笔过桥资金不仅利息高,而且期限短。如果春节前不能把地抵押给银行套现,咱们谁都过不好这个年。” 郑在民转过身,眉头紧锁:“老孙,不是我不急。你也看到了,那个齐学斌就像条疯狗一样咬着不放。前几天你的人剪断电缆,他拿着林晓雅的批示直接抓人,我现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孙志刚轻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他齐学斌能抓人,但他能二十四小时守在老城区吗?他手下才多少人?整个刑侦大队加上治安大队,能有一百号人?” “你想干什么?”郑在民心里一跳。 “明天是除夕。”孙志刚站起身,走到郑在民身边,压低了声音,“大年三十,警察也要过年吧?也要吃饺子看春晚吧?那就是他们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郑在民瞳孔微缩:“你是想……” “我会安排人在除夕夜动手。”孙志刚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我已经从外地调来了两百个专业的拆迁队员,只要两个小时,就能把剩下的那几栋破房子推平。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就算林晓雅想翻案也来不及了。” “那里面还有人住着呢!”郑在民急道,“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 “放心,我会让人先把他们‘请’出来。”孙志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当然,如果有人非要当钉子户,那就怪不得我不客气了。意外火灾也好,房屋倒塌也好,理由多的是。” 郑在民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在玩火。一旦失控,不仅是乌纱帽的问题,搞不好要掉脑袋。但他也更清楚,如果完不成梁家交代的任务,他的下场可能比掉脑袋更惨。 梁家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 良久,郑在民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孙志刚。 “明晚我有慰问演出要参加,可能会很晚才能结束。至于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要结果。” 孙志刚满意地笑了:“郑县长英明。您放心,过了明天,清河县的天就变了。” …… 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会议室。 齐学斌正在给队员们开会。虽然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但大家脸上都没有一丝过年的喜色,反而个个神情凝重。 “根据可靠情报,”齐学斌指着地图上的老城区,“孙志刚的人这几天一直在集结。他们从邻县调来了十几辆大型工程车,还雇佣了一批社会闲散人员,目前就驻扎在城郊的一个废弃仓库里。” “齐局,他们这是要强攻啊?”老张皱着眉头问道。 “十有八九。”齐学斌点了点头,“孙志刚急了。苏清瑜传来的消息显示,通达集团的资金链已经到了断裂的边缘。他们必须在年前拿到地,否则就会崩盘。所以,未来两天是最危险的时候。” “那我们怎么办?”一名年轻刑警问道,“如果他们真的几百号人一起上,我们这点人恐怕拦不住啊。” “拦不住也要拦!”齐学斌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如果让他们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老百姓的房子推了,那我们这身警服就白穿了!”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 “现在分配任务。”齐学斌开始部署,“老张,你带一中队负责外围警戒,特别是通往老城区的几个路口,一旦发现工程车队,立刻设卡拦截。理由就是交通管制或者例行检查,总之能拖多久拖多久。” “是!” “老王,你带二中队便衣潜入老城区,分片包干,重点保护那几户还未搬迁的居民。特别是住着老人的那几家,一定要确人身安全。” “明白!” “剩下的跟我做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齐学斌目光炯炯,“大家都辛苦一下,这个年咱们可能过不踏实了。但只要能守住老城区,咱们就是给全县人民守岁!” “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结束后,大家都去准备了。齐学斌独自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短信,来自安插在通达集团内部的线人。 “今晚十点,废弃仓库集合发钱。明晚除夕夜动手,全员带家伙,还有汽油。” 齐学斌看着屏幕上的字,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是除夕夜。 这帮畜生,连老百姓过个年都不让安生。 他立刻回复:“收到。继续潜伏,注意安全。” 发完短信,他拨通了林晓雅的电话。 “林书记,我是齐学斌。” “学斌,情况怎么样?”林晓雅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这几天她也没睡好,一边要应付省里的压力,一边还要关注老城区的局势。 “情报确认了,他们要在除夕夜动手。”齐学斌把线人的消息汇报了一遍,“而且这次性质很恶劣,他们准备了汽油,很可能会制造人为火灾来掩盖强拆。” 电话那头的林晓雅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怒火。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书记,我需要您的授权。”齐学斌沉声说道,“如果只是普通的治安事件,我们县局还能应付。但如果对方动用几百人的暴徒和大型机械,光靠我们现有的警力可能不够。我建议,向市局请求支援,调动武警。我这边有省政法委赵书记给我的特殊授权……” 第82章 斌哥!查到了!查到了! “调动武警需要市委批准,甚至要上报省里,流程太慢了。”林晓雅冷静下来分析道,“而且就算你有赵书记的特殊授权。现在郑在民和梁国华那边盯得很紧,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调兵,他们肯定会收到风声,到时候取消行动或者反咬一口,我们就被动了。” “那您的意思是?” “外松内紧,瓮中捉鳖。”林晓雅的声音变得异常坚定,“你按照你的计划部署,把口袋扎紧。我会联系市军分区的战友,借拉练的名义调一个民兵应急连过来,就在县城周边待命。一旦打起来,他们十分钟内就能赶到。” 齐学斌心中一热。不愧是林晓雅,关键时刻总是这么给力。民兵应急连虽然不是正规军,但对付流氓地痞绰绰有余,而且调动起来比武警灵活得多。 “好,那就这么定了。书记,您也注意安全。郑在民既然敢这么干,说明他已经孤注一掷了。” “放心,他还不敢对我怎么样。”林晓雅冷哼一声,“我就在办公室守着。除夕夜,我陪你们一起过。” 挂断电话,齐学斌走到窗前。 天空中飘起了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的小雪粒,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下雪了……” 齐学斌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瑞雪兆丰年。但对于老城区的百姓来说,这场雪可能意味着无家可归的寒冬。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进来的是阿发,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圈黑得像熊猫,显然是熬了好几个通宵。但他眼里的光芒却异常兴奋。 “斌哥!查到了!查到了!”阿发挥舞着手里的几张打印纸,激动得语无伦次。 “别急,慢慢说。”齐学斌给他倒了杯水。 阿发咕咚咕咚灌了一口水,抹了抹嘴:“我顺着嫂子……哦不,苏小姐给的线索,黑进了那家‘香港贸易公司’的后台服务器。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齐学斌心头一跳:“什么?” “那家公司的真正控制人,根本不是什么孙志刚的小舅子,而是一个叫‘GuoHuaLiang’的人!”阿发把一张截图拍在桌子上,“虽然是拼音,但这明显就是梁国华啊!” 齐学斌拿起截图仔细看了看,这是一份隐藏在服务器深层的股权代持协议。协议上,孙志刚的小舅子只是名义股东,真正的受益人签字,正是那个拼音。 更重要的是,这份协议的签署日期,正是孙志刚拿下通达集团董事长的那一年。 “太好了!”齐学斌猛地一拍桌子,“这就是铁证!证明通达集团从一开始就是梁国华的私产!孙志刚不过是个前台傀儡!” “还有呢!”阿发又拿出一张纸,“我又顺藤摸瓜,查了这个‘GuoHuaLiang’在开曼群岛的账户。发现最近有一笔三千万的大额进账,备注虽然是咨询费,但转出方正是那个‘清河建安’公司!” 闭环了。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清河建安是孙志刚在国内洗钱的马甲,开曼账户是梁国华在海外的钱袋子。这三千万,就是他们瓜分国有资产、吸食民脂民膏的直接证据! 只要把这个证据链坐实,别说孙志刚,就是省厅那位梁副厅长,也得进得去! 而且前世的那些经历,让齐学斌很清楚,这些贪官们在国外的这些账户和资金,是绝不会放心让人完全代持的。尤其是他们还盲目相信国外一些银行和资金账户的所谓保护客户的隐私,所以大多在经过几道转手隐藏之后,最终汇入的都是他们自己在国外隐蔽账户。 梁国华也不外如是,这个最终的开曼群岛账户,绝对是由梁国华自己直接控制的。 “阿发,你这次立了大功了!”齐学斌重重地拍了拍阿发的肩膀,“这些数据全都备份了吗?多备几份!” “放心吧斌哥,云端、硬盘、光盘,我都备了。”阿发嘿嘿一笑,“而且我怕他们发现,还专门写了个小程序,伪装成是常规的黑客攻击,把访问痕迹都抹掉了。” “干得漂亮。” 齐学斌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容。 孙志刚想在除夕夜动手推平老城区? 那就让他来。 这一次,不仅要把他的爪牙全部斩断,还要把他背后的主子一起拉下神坛! “阿发,今晚你哪也别去,就在局里待着,帮我盯着全城的监控。”齐学斌吩咐道,“特别是往老城区方向的所有车辆,一辆车都别放过。” “明白!” 夜色渐深,雪越下越大,整个清河县城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风雪中,一场决定命运的决战,即将拉开帷幕。 而此时,在清河宾馆的总统套房里,孙志刚正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的飞雪,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微笑。 他搞拿地和拆迁,都已经是熟门熟路了。这么些年来,再硬的骨头,他都啃过的。反正上面有人,大手一抹,什么血案大案,都会成为“意外事故”。而那些“贪得无厌”的拆迁户,自然会被杀鸡儆猴,这年头想要赚大钱,就得关系硬,就得能捂盖子才行。 孙志刚可不在乎那些拆迁户的死活,更加不关心,这清河县老城区真的拆完之后,怎么建设和发展的问题。 先用壳公司将地拿到,转手抵押,然后再资金转移和洗白,实实在在拿到手里再说。后面无非就是银行再抵押,房地产击鼓传花的游戏罢了,反正全国上下,房地产公司搞烂尾的比比皆是,到时候壳公司申请破产清算就是。 “下雪好啊。”他抿了一口红酒,轻声说道,“雪下得越大,掩盖的东西就越多。等明天雪停了,那里就是一片平地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片即将被大雪覆盖的土地上,猎人已经张开了罗网,静静地等待着狼群的到来。 第83章 想伤害我们的老英雄!没门! 除夕夜,鹅毛大雪。 整个清河县城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守在电视机前等着春晚开场。 偶尔有几声鞭炮响起,给这寂静的雪夜增添了几分年味。 但在老城区,气氛却截然不同。 那些还未搬迁的老房子里,灯火昏暗,住户们都紧张地守在门口,生怕这最后一道防线被人推倒。 齐学斌蹲在一处废弃的老杂货铺里,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盯着巷子口的方向。 他的身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但他纹丝不动,眼神像狼一样锐利。 “报告,东边路口发现车队,正在向老城区方向移动。”对讲机里传来老张的声音。 “多少辆?” “十二辆,有货车有面包车,估计能装两三百号人。” 齐学斌嘴角微微抽动。 果然来了。 “明白,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他按下对讲机的按钮,又切换了一个频道:“老王,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居民都已经转移到安全区域了。”老王的声音透着一丝紧张,“只有老红军周大爷死活不肯走,说什么也要守在自己家门口。” 齐学斌眉头一皱。 老红军周德贵,今年八十七岁,是老城区最有名望的钉子户。他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战士,胸前的军功章比很多年轻人的手指头还多。这老爷子脾气倔得像头牛,说什么“这房子是我和老伴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我老伴就埋在后院的老槐树下,我死也要死在这儿”。 “看好他,别让他出事。”齐学斌沉声道,“今晚不管发生什么,老人家不能有任何闪失。” “明白!” 齐学斌收起对讲机,抬头看了看天。 雪越下越大了,簌簌地落在破旧的砖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春节联欢晚会的音乐声隐隐传来。那是赵本山的小品,逗得全国人民哈哈大笑。 但齐学斌知道,今晚注定不会太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新年钟声即将敲响的那一刻,巷子口突然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快!都他妈给我冲!” 只见三百多号黑压压的人影从雪幕中涌出,手里挥舞着铁棍、钢管,有的人甚至拎着红色的汽油桶。 他们头上戴着安全帽,脸上蒙着黑布,看起来就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正是孙志刚手下的打手头子马强。 “先把最硬的钉子户拔了!”马强挥舞着手里的狼牙棒,指向老红军周德贵的院子,“老东西不识抬举,今天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识时务!” “好!” 一群暴徒呼啦啦地冲向那扇破旧的木门,铁棍砸在门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砰!砰!砰!” 木门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暴力?没几下就被砸开了一个大洞。 暴徒们一拥而入,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一个瘦小的老人拄着一根拐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院子中央。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别着闪闪发亮的军功章,白发苍苍的脑袋上落满了雪花,但腰杆子却像一棵不屈的老松,挺得笔直。 “想拆我的房子?”老红军周德贵的声音苍老却铿锵有力,“当年美国鬼子的飞机大炮都没把老子吓趴下,今天你们这帮狗杂种也别想!” 马强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 “哟,还是个倔老头子。”他走上前,用狼牙棒指着周德贵的鼻子,“识相的就赶紧滚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现在是新社会,你那套老古董不管用了!” 周德贵冷笑一声,把拐杖往地上一戳,昂然道:“你打你就打!老子这条命早就交给国家了!今天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明天就有人把你们送上军事法庭!” “妈的,老东西找死!” 马强恼羞成怒,抡起狼牙棒就要往周德贵身上招呼。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喝从身后响起。 马强愕然回头,只见身后原本积着厚厚积雪的废墟堆突然“活”了过来。 雪堆爆裂开来,一个个身影从雪地里冲了出来。 “警察!全都不许动!” 齐学斌一马当先,手里举着手枪,眼中寒光四射。 他的身后,五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刑警和三十多名持盾牌的特警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暴徒们团团包围。 “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蹲下投降!” 马强脸色剧变,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他知道自己这边人多,而且背后有孙志刚和郑在民撑腰,区区几十个警察还吓不倒他。 “怕什么?人多势众,给我冲!”马强嘶声吼道,“冲出去!谁也不许当孬种!” 暴徒们仗着人数优势,嘶吼着冲向警察的包围圈。铁棍挥舞,钢管乱砸,场面瞬间陷入了混乱。 齐学斌一边指挥队员抓捕,一边往周德贵的位置移动。他知道老爷子是暴徒们的首要目标,必须确保他的安全。 “周大爷,快跟我走!” 齐学斌冲到周德贵身边,想要护送他离开。 但老爷子却一把推开他的手,声色俱厉道:“我不走!这是我的家,我死也要死在这儿!你们只管抓人,不用管我!” “大爷,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话音未落,齐学斌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一道黑影。 一个暴徒从侧面扑了过来,手里的铁棍直奔周德贵的后脑勺招呼! “小心!” 齐学斌来不及多想,本能地飞身扑了上去。 “咚!” 铁棍狠狠地砸在齐学斌的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痛袭来,齐学斌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震碎了,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他没有倒下。 他死死地撑住身体,反手就是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将那个偷袭的暴徒把头死死按在雪地里。 “想伤害我们的老英雄?做梦!” 鲜血从齐学斌的嘴角滴落,染红了身下洁白的积雪。 那一刻,雪夜中警徽的光芒格外耀眼。 周德贵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却死死护在自己面前的年轻警察,老眼中突然泛起了泪花。 “孩子……你这是……” 齐学斌转过头,对着老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血的白牙。 “大爷,过年好。有我们在,家就在。您老放心,今晚谁也别想拆您的房子。” 周德贵浑浊的双眼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他颤巍巍地抬起手,给齐学斌敬了一个军礼。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但老城区的灯火,始终没有熄灭。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震天的呼喊声和密集的脚步声。 “民兵连来了!弟兄们,撑住!” 一百多号民兵应急连的战士从巷子口涌了进来,将暴徒们彻底围死。 马强脸色煞白,知道今晚是彻底完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漫天飞舞的大雪,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这场豪赌,他输了。 “放下武器!全部蹲下!再敢反抗,格杀勿论!” 在警察和民兵的双重压力下,暴徒们的反抗彻底崩溃,纷纷扔掉武器,跪倒在雪地里。 马强也被几名刑警扑倒在地,铐上了冰冷的手铐。 混乱中,一个暴徒试图点燃汽油桶,想要制造火灾掩护逃跑。但刚打着火机,就被一名特警一脚踹飞在地。 “妈的,想玩火?我让你玩!” 这一仗,警方大获全胜。 三百多名暴徒全部落网,缴获铁棍钢管两百余根,汽油桶二十多桶,还有一批刀具和其他凶器。 而老城区的居民,毫发无损。 齐学斌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但他依然笑着。 因为他赢了。 老王跑过来,一把扶住他:“齐局,您没事吧?快去医院!” “没事,皮外伤。”齐学斌摆了摆手,艰难地站起身,“把马强给我看紧了,今晚我要亲自审他。另外通知林书记,行动圆满成功,可以收网了。” 他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今晚只是开始。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