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1980:网友教我手搓火箭》 第1章 三天后,火箭要爆炸 “喂,那个实习生!” “发什么愣?” “快把缆绳送到三号平台去!” 一声粗暴的吼叫,猛地灌进耳朵里。 林希打了个激灵。 低头看看粗糙起球的军绿大衣,还有那双沾满油污的劳保手套。 两分钟前。 他是2025年航大刚毕业的研究生。 现在。 他是1980年西北1号发射基地的检修组实习生。 穿越者和原主的记忆瞬间完成了融合。 抬眼望去,眼前是一枚乳白色巨箭—— 红星二号。 看着箭体上朱红色的四个大字,林希的手指忍不住颤了一下。 墙壁上的挂历以及大钟,清晰地标注了现在的时间: 1980年1月20日16:00 三天后,1月23日14:00 这枚火箭会在升空26秒后,凌空爆炸。 几千名科研人员五年的心血,数亿元勒紧裤腰带挤出来的航天梦, 会在那个寒冷的下午炸成一团绝望的火球。 史称“1·23事故”。 原因更是令人吐血: 发射前几天,气温骤降至零下28度, 一级发动机橡胶密封圈冻脆失效,导致燃料泄漏。 “操。” “我一个实习生,能干吗?” 林希看着塔架,心里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视野左下角突然跳出一个淡蓝色光幕。 【超时空直播间已激活】 【锚定目标时空:2025年】 【注意,不得向任何1980年代的人透露本系统存在】 统哥? 还没等林希反应过来。 光幕上的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这是哪?这画质绝了,8K都不止吧?】 【主播这身行头,军大衣、劳保鞋?玩复古COSplay呢?】 【等等……背景那个大宝贝有点眼熟啊!那不是红星二号吗?这玩意儿四十多年前就退役了吧?】 【这什么神仙剧组?这风沙特效,这金属质感,燃烧经费啊!】 【主播说话啊,愣着干嘛?是不是被风吹傻了?】 林希扫了一眼,心脏狂跳。 这个直播间,连通的是2025年的网络世界! 试试! 呆了一下。 他尝试在心里默念: “这不是演戏,各位,我穿越了。” “现在是1980年,红星二号发射前三天。” 弹幕炸锅。 【穿越?主播你拿我们当傻子忽悠呢?】 【剧本不错,但这火箭模型做得真逼真,给你刷个666!】 【别说,这主播长得还挺周正,关注了!】 林希没和沙雕网友继续掰扯。 他决定行动。 如果不能解决那根该死的密封圈。 三天后这里就是一片火海。 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尝试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而最直接的方法当然是...... 直接上报! 林希环顾四周。 这里是93米高的垂直总装测试厂房,属于技术区。 要上报的话,就得到边上的指挥区。 总指挥室就在那里。 中间隔着围栏,还有卫兵持枪守卫。 作为保密级别最高的单位,发射基地的进出条例极其严格。 一个实习生,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允许到指挥区去的。 不过,林希想试试。 ...... “小林!让你送缆绳,你在那磨蹭什么?” 远处,林希的师傅——检修组组长李建国,正冲这边咆哮。 林希深吸一口气。 假装走错方向,扛起缆绳,朝指挥区冲了过去。 “退后!” “再靠近就是保密红线!” 持枪哨兵的吼声,在寒风中有些失真。 黑洞洞的56式冲锋枪枪口已经指向林希。 年轻战士的脸冻得发紫,眼神很坚定。 林希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手里只有一捆缆绳。 这就是现实。 如果林希再往前走,战士真的会开枪! 只要那边总指挥室里的人,知道密封圈有问题就可以阻止这场灾难。 这之间只隔着一个围栏的距离。 但这个围栏,就是天堑!难以逾越! ...... 他无奈地转身,拖着缆绳走到外围作业区。 如果不解决一级发动机的橡胶密封圈问题。 三天后,这里将变成一片火海。 “小林!发什么呆,送个缆绳花这么久。” 李建国一脸嫌弃。 他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深蓝色工装。 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正在给一群技术员训话。 林希心思一动。 【要么告诉师傅,让师傅向上汇报?】 林希快步走过去,放下缆绳。 趁着师傅喝水的间隙,硬着头皮凑了上去。 “师傅,”林希压低声音, “昨晚的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三十度。” “咱们一级发动机用的那个橡胶密封圈,低温冷脆性指标……” “停。” 赵工盖上搪瓷茶缸的盖子。 甚至没正眼看他,只是瞥了一眼: “书读得不多,想得倒是挺远。” “那是定型产品,经过几十次耐寒测试的。” “但是静态测试和点火震动环境不一样……”林希说道。 “气密性检查刚做完!” 赵工指了指远处的压力表,语气变得严厉, “压力指针纹丝不动,就在红线正中间!” “咱们干航天的,讲究的是数据。” “去去去,把那边那个液氮罐子搬过来。” 林希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在这滴水成冰的酷寒里,那个密封圈已经有了肉眼看不见的微裂纹。 但在1980年,常规检查根本查不出来。 指针不会撒谎,但指针会骗人。 林希扛起沉重的液氮罐,走到背风的墙角。 他将心神沉入系统。 淡蓝色的光幕再次浮现。 直播间的热度比刚才更高了,在线人数竟然突破了一万。 “各位,”林希低语, “情况很糟。” “三天后,火箭就会爆炸。” “我知道原因在于密封圈坏了,但我没法证明它坏了。” “我只是个实习生,没人听我的。” 弹幕疯狂滚动。 【主播这演技绝了,这无奈的眼神,我给满分。】 【别演了,快上才艺!手搓核弹!】 【前面的闭嘴,这是硬核技术台。主播说的是O型圈效应吧?当年挑战者号也是这么炸的。】 突然,一条弹幕出现。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 【小林同志,冷静。我是老海。】 【别慌,办法总比困难多。】 【你们那的传感器用的是模拟信号吗?】 林希心头一跳。 这姓氏很少见,但长五总师就是这个姓! 再看这语气,难道是…… 他立刻回复:“是模拟信号,怎么了?”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 【既然你是1980年的实习生,你应该知道,那个年代的传感器都是模拟信号输出。】 【模拟信号有个特点,它的气密性检测只看压力表的平均值。】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微小的泄漏会被当成电流底噪或机械抖动过滤掉。】 另一条弹幕紧接着跟上。 【信号处理狂魔:】 【没错!只要拿到原始数据的波形图,只需要一段就行!】 【用现在的算法做个极限降噪和傅里叶变换,那个泄漏的特征波就会显现出来!】 林希眼睛一亮。 降维打击。 这就是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 1980年的人类眼睛看不出的微小抖动,在2025年的科技面前无所遁形。 第2章 寻找那条死亡曲线 外面,云层压得更低了,一场暴风雪正在酝酿。 林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心里仿佛有个倒计时在跳动。 他必须看到那张数据记录纸。 但是,怎么看? 那是机密。 在发射基地,哪怕是一张废纸,也要经过严格的保密销毁流程,不可能让他一个实习生随便看。 先做好准备工作吧! 他尝试了一下直播间的视角。 简单来说,他看到什么,直播间的镜头就可以看到什么。 支持12-1000mm的超长变焦。 人眼版GO-PrO?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 【那张图纸应该在判读室。】 【这种气密性测试刚做完,数据肯定还没归档,应该就在负责人的桌子上。】 林希环视周围,看看有什么机会可以混进去。 忽然,他看到远处食堂大师傅,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军绿色保温铁皮桶,向着指挥区走去。 晚饭时间,要送饭了! 机会! 林希嘴角一勾,快步迎上去,脸上瞬间堆起那种“好学生”特有的勤快笑容: “高师傅!这么沉,我来帮您!” “你小子,又想偷懒躲干活是吧?”大师傅笑骂一句,却也没客气,把桶递了过来, “行,首长们都饿着呢,送快点。” 林希转头跟李建国打了个招呼,接过保温桶,就往指挥区走去。 桶身温热,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白菜炖粉条和白面馒头—— 这在物资匮乏的基地里,是只有核心技术骨干才配享用的“高能燃料”。 走到指挥区门口,哨兵再次拦住了他。 “干什么的?”哨兵手里的枪泛着寒光。 “送饭!”林希挺直了腰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 哨兵检查了证件,又抽出那根长长的金属探针,在饭桶里的馒头堆里戳了几下。 确认没有夹带,这才挥手放行。 “进去吧,动作快点,大家都饿着呢。” “是!” 林希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 指挥区的小楼里,分布着各种各样的部门。 测发控制大厅,总指挥室都在这栋楼里。 林希沿着走廊,找到了写着“判读室”的牌子。 伸手掀开那扇厚重的棉门帘。 一股混合着旱烟味、墨水味的焦躁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灯火通明。 几十张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图纸和数据带。 几十名技术员趴在桌上,算盘珠子的撞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没人抬头看他一眼。 所有人都沉浸在数据的海洋里,为了三天后的发射做最后的冲刺。 林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跳。 “开饭啦!大家趁热!” 他提了两个桶,一桌桌走过去。 一边拿着勺子帮大家盛饭打菜,一边用余光快速扫视桌面。 直播间变成了他的“高科技义眼”。 【左边第三张桌子!不是,那个是轨道参数。】 【右后方!那个戴眼镜的正在卷图纸!看编号!】 【那个秃顶大叔手里的!看那个红色印章!】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注意那个领导的位置。这种核心数据,一般在主任的手边。】 林希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嘴里还在念叨着: “天气冷,大家趁热吃吧。” 终于,他来到了房间尽头的一张大办公桌前。 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旁,赫然放着一卷长条形记录纸。 纸带的一端垂在桌边。 上面清晰地印着一行铅字: RB-2一级动力系统/B段/静态压力测试/1980.1.20 找到了! 在所有人眼里,纸带上那条黑色的墨线笔直平滑,是完美的象征。 但在林希眼中,那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边的空地上,用身体挡住了后面人的视线。 右手假装去清理桌上的杂物,实则迅速伸向那卷图纸。 不需要拿走。 只要三秒钟。 只要让直播间的摄像头扫描一遍这张图纸的波形,2025年的技术就能给出铁证。 证明一级发动机的橡胶密封圈有问题! 指尖触碰到粗糙纸张的瞬间。 一种被猛兽盯上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啪!” 一只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得像树根一样的大手,毫无征兆地盖了下来,死死按住了那张图纸。 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林希的手僵在半空。 他顺着那只手看上去,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目光如炬的眼睛。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中山装,左胸口袋里插着三支钢笔。 他的眼神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动力室主任,王斌。 这一刻,周围嘈杂的算盘声仿佛瞬间被切断了。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林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卧槽!被抓现行了!】 【这大叔气场好强,隔着屏幕我都想立正。】 【主播稳住!别怂!】 王斌并没有立刻发作。 他只是按着那卷图纸,目光在林希脸上刮了一遍。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威压: “你是哪个部门的?” “送饭就送饭,盯着一级发动机的压力原始数据看什么?” 那是老一代航天人特有的直觉。 他们在无数次失败和保密教育中锤炼出的警惕性,比雷达还要敏锐。 林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时候撒谎就是找死。 如果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不仅拿不到密封圈的数据,甚至自己还会被当作特务直接扭送保卫科! 如果是那样,红星二号就彻底没救了。 【主播快跑吧!这大叔看着像练家子!】 【完了完了,开局就送人头,这剧本我看过,叫《铁窗泪》。】 【别慌!编个理由!说你是来找厕所的!】 弹幕还在瞎出主意,林希的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找厕所? 在判读室找厕所那是脑子有包。 必须给出一个符合技术人员逻辑。 但又足够离谱到让他忽略自己身份的理由。 拼演技的时候到了。 林希强自镇定。 他不仅没缩手,反而不慌不忙地伸出食指。 第3章 故纸堆里的心跳 林希指着图纸上一处极不起眼的墨渍,皱眉说道。 “王主任,您看这段。” “这曲线虽然直,但这儿的一点墨晕有点邪门。” “刚才我看记录仪的笔尖好像有点抖,会不会是出墨不畅掩盖了什么波动?” 这一招叫“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核心在于用更专业的问题去掩盖身份问题。 王斌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低头,眯起眼睛凑近了那处墨渍。 确实有一点极其细微的晕染,但在这种老式针式打印机上,这简直是家常便饭。 “这算什么邪门?” 王斌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一些。 气势也收了几分,冷哼一声, “现在造出来的笔就这样,我们也想用好的,国家哪有外汇?” “年轻人,眼尖是好事,但别在那钻牛角尖,瞎耽误功夫。”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 王斌立刻直起身,狠狠瞪了林希一眼: “抓紧送饭,然后立刻滚蛋。” “再让我看见你在核心数据区晃悠,保卫科见!” 说完,他转身一把抓起听筒:“我是王斌!讲!” 就是现在! 林希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 他借着身体的掩护,视线死死锁定了那张图纸。 “推镜头!特写!”他在心里狂吼。 1秒 2秒 3秒....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数据采集完毕。快撤!别引起怀疑!】 得手了! 林希只觉后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敢再停留半秒,转身低头。 快速退出了判读室。 一出门,寒风袭来。 冷汗被冷风一激,冰凉刺骨。 林希找了个背风的墙角蹲下,大口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分钟,简直比他在2025年熬三个通宵做毕业设计还要累。 此时,针对刚才的那个记录,直播间里却是一片质疑声。 【就这?主播你费劲巴拉搞出来的就是一条直线?】 【这也太稳了吧?这说明咱们80年代的技术就很牛逼啊!】 【散了散了,主播就是来骗流量的,哪有什么事故隐患。】 【哪怕是2025年的火箭,都不一定能走出这么完美的直线吧?这也太假了。】 林希看着弹幕,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这就是航天的残酷之处,有时候完美的表象下,藏着最狰狞的魔鬼。 “各位,”林希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绝对的直线是不存在的。” “如果有,那就是测量精度不够。”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 【小同志说得对。这就是模拟信号的欺骗性。】 【我把刚才采集的图形导入了频谱分析软件,做了一个傅里叶变换,大家再看看。】 随后弹幕弹出一张图片。 直播间安静了。 那哪里还是什么直线? 那是一条正在疯狂颤抖、锯齿状波动的“心电图”!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找到了!操!果然是它!】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老院士,竟然在弹幕里爆了粗口。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 【看这个波形频率,稳定在0.5HZ左右。】 【这不是仪器抖动,这是‘微呼吸效应’!】 【密封圈有一个微米级的裂纹,压力高了它就闭合,压力低了就张开,一直在反复震荡!】 【这就是死神的心跳!】 震惊! 弹幕瞬间炸裂,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屏幕。 【卧槽!大佬牛逼!】 【我的天,这都能看出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见微知著’吗?】 【头皮发麻……原来当年红星二号就是因为这个炸的?】 【这特么谁能看出来啊!肉眼看就是一条直线啊!】 【这就是时代的鸿沟吗?要是没有未来的技术手段,这根本就是无解的啊!】 林希看着那个锯齿状的波形,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在1980年的技术条件下,根本没有高精度的数字化传感器,只能靠这种老式的模拟信号记录仪。 墨水的晕染、纸张的粗糙、笔尖的厚度,完美地掩盖了这个微米级的致命震荡。 这时代的科研人员,不是不努力,也不是不认真。 他们是被时代的黑布蒙住了双眼。 而现在,林希把这块黑布扯下来了。 “证据有了。”林希看着光幕,喃喃自语, “但问题是……我该怎么让他们相信?” 他手里只有一张存在于2025年网络直播间里的“电子证据”。 他总不能拿着空气去跟专家说: “嘿,未来的网友告诉我,发动机的密封圈裂了。” 他们会直接把他送进精神病院,或者直接枪毙。 要阻止三天后的悲剧,光靠嘴炮是不行的。 他必须把这个存在于虚拟世界的真相。 在这个物资匮乏、技术落后的1980年,实实在在地复现出来。 林希站起身,拍了拍军大衣上的土。 既然没有高科技传感器,那就用土办法。 咱们华国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没有条件的时候,创造奇迹! “老前辈,”林希在心里默默说道, “既然看出了病灶,能不能给个方子?” “咱这儿条件简陋,有没有什么‘土法炼钢’的招数,能让这微米级的震动现原形?”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沉默了片刻,随后发出了一条长长的弹幕。 【有。你去找一个压电陶瓷片,把它贴在管壁上】 【它能把这种高频机械震动转化成电压信号。】 【那帮老专家只要看到,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林希恍然。 这就是个简单的“压电效应”,对于2025年的航校研究生来说,很容易懂。 压电陶瓷片? 这东西好找。 那年代的半导体收音机、蜂鸣器里都有。 老院士继续说道。 【不过有点冒险,你要在李建国的眼皮子底下,在示波器上动手脚。】 【还有,发射前24小时就开始加注燃料了。必须在那之前换掉密封圈。】 【否则……要么发射中止,火箭报废80%;要么......惨剧再现!】 【你的时间,只有不到36小时了】 林希握紧了拳头。 “冒险?”林希看着远处的红星二号,心下做了决定, “既然来了,就是要玩命的。” ...... 当晚,林希忙碌地做着准备工作,一会儿往废弃仓库跑,一会儿又在纸上写写画画。 折腾了三四个小时,终于忙完。 现在。 就静待一个机会了! 第4章 听诊器与心电图 第二天上午,总装厂房。 李建国正死死盯着面前的一台苏制电子管示波器。 绿色的圆形荧光屏上,呈现出一条平直的亮线。 那是A通道,连接着压力传感器。 “压力2.5MPa,保压正常。” 李建国抹了一把额头的油汗,在本子上重重地打了个勾, “我就说嘛,这帮搞设计的就爱吓唬人,说什么低温泄漏,这不是稳得一匹吗?” 林希心里暗暗吐槽:稳个屁,那是你的传感器精度不够,它是瞎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巧妙地挡住了李建国的侧面视线。 此时,李建国正低头去拿放在桌边的搪瓷茶缸,视线离开了屏幕大概三秒。 机会! 林希的心跳加速,但他的手极稳。 他在2025年的实验室里练过无数次插拔探头,那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他的手从宽大的袖口滑出,带出一团漆包线。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个带着磁铁的压电陶瓷片,精准地吸附在一级发动机燃料输送管上。 紧接着,另一端的插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捅进了示波器闲置的“InpUtB”插孔。 动作行云流水,耗时2.5秒。 【这手速!主播单身二十年实锤了!】 【偷塔成功!虽然不知道他在干嘛,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前方高能预警!】 李建国喝了一口浓茶,放下茶缸,抬起头,目光重新回到示波器上。 原本他只是想例行公事地再看最后一眼就关机。 但这一眼,让老头的眼睛瞪圆,眉头紧皱。 原本只有一条直线的屏幕上,此刻多出了一条疯狂跳动的绿线—— 那是B通道的信号。 不同于A通道的平稳,B通道的那条线,正在发疯一样跳动! 一个个尖锐的毛刺波形在屏幕上炸开,拉出了一道道锯齿。 “嗯?” 李建国放茶缸的手一顿,“哐”的一声重重磕在桌面上。 他伸手拍了拍示波器的金属外壳,“啪啪”作响。 这是那个年代修理电器的通用法则:拍一拍,这就好了。 但这次,波形不仅没消失,反而跳得更欢了,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 “这破机器,又受潮了?”李建国骂骂咧咧地伸手要去拔线, “哪来的干扰信号……” “师父!” 林希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李建国的动作。 他一脸“天真无邪”的好奇。 他指着屏幕,像个好学的小学生: “师父,这B通道的线怎么跳得跟疯了似的?” “是不是这台示波器坏了啊?” 李建国瞪了他一眼: “去去去,懂个球。” “这是工频干扰,估计是旁边空压机漏电……等等。” 老头的手僵在了半空。 如果是工频干扰(市电),波形应该是圆润、平滑的正弦波,频率固定在50HZ。 但屏幕上这玩意儿,尖锐、刺眼。 而且,这频率太快了,密得根本看不清个数。 林希适时地扫了一眼视野左下角。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频率算出来了!稳定在1240HZ!这就是金属在高压气流冲击微裂纹时的特有啸叫频率!也就是传说中的“鬼哨”!】 【物理课代表:简单说,就像吹口哨,裂纹就是哨口,高压气体就是气流!】 林希立刻把弹幕的智慧转化为自己的“胡言乱语”。 他挠了挠头,装作漫不经心地说: “师父,我看这不像工频干扰啊。” “我在学校实验室见过工频干扰的波形,那是大波浪。” “这怎么全是尖刺儿?” “而且我看这频率……得有一千多赫兹了吧?” “跟那个吹哨子似的。” “吹哨子?” 李建国愣住了。 他搞了一辈子机械,对震动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一千多赫兹?气流啸叫?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林希: “你小子刚说什么?一千多赫兹?” “啊?我瞎猜的。”林希缩了缩脖子,一脸无辜, “我就听刚才那空压机的叶片声像是这个调调……” “师父,你说会不会是管子里有东西在震?” “管子里有东西……”李建国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在这个压力下,如果管路内部发生高频震动,只有一种可能—— 密封件失效,高压气流正在把密封圈像吹气球一样反复撕扯! “停机!” 李建国突然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把旁边的记录员吓得笔都掉了。 “把空压机全给我关了!” “马上!所有人都停手!” 随后,车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台示波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即使关闭了空压机,管路里的压力还在。 B通道的波形依然在顽强地跳动,只是幅度稍微小了一点点,但这更证明了—— 这不是外界干扰,这就是来自系统内部的尖叫。 “这是真的……” 李建国的手有些抖。 他不再去拍打机器,而是凑近了屏幕上的那道锯齿波。 “不是干扰,是真的有震动。” 他猛地回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这个实习生。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吸在管壁上简陋得可笑的“黑胶布团”。 “来人,去请张副总工,立刻!跑着去!” …… 二十分钟后,总指挥室。 一群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围在桌前,气氛凝重。 桌子中央,放着那枚刚刚拆下来的橡胶密封圈。 在几十倍的德国进口光学显微镜下,真相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缝隙。 “好险……”一名专家取下眼镜,声音颤抖, “如果是这种损伤,常温下密封性没问题。” “但这两天气温降到零下30度,橡胶就会变硬,这道缝隙立马就会崩开。” “一旦崩开,就是推进剂泄漏。”旁边的动力系统专家面如死灰, “只要二十六秒,燃烧室就会因为压力失衡炸成碎片。” 死寂。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后怕。 就差一点。 如果没有那个“故障”的示波器,如果没有那个“多事”的实习生…… 三天后,这里将是一片火海。 “查!”副总设计师张老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盖震得嗡嗡响, “这个密封圈是谁质检的?” “还有,那个发现问题的B通道探头,是谁装上去的?” 第5章 刀尖上的华尔兹 李建国站在角落里。 搓着满是老茧的手,看了一眼身边低头不语的林希。 他咽了口唾沫,挺直腰板: “报告,那个探头……是这小子装的。” “他说是在学校里学的什么……旁路监测法。” 所有人一起看向林希。 那是审视,是惊讶,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希抬起头,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憨笑。 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却紧紧握成了拳头。 成了。 但是他看到张副总师的脸上并没有喜色,反而眉头锁得更紧了。 “查出来是好事。”张老说道, “可是……现在的备件库里,有备用的密封圈吗?” 物资处的负责人翻开账本,脸色难看: “报告张总,目前仓库没有……” “厂家在沈阳,重新生产再运过来,最快也要七天。” 七天。 屋子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上面下的死命令是1月23日发射,窗口期只有两天。 错过这个窗口,就要等到春天。 “也就是说,”张老的声音苍凉而干涩, “我们查出了病因,但是手里没有药。” 就在这时,李建国突然开口了。 “谁说一定要原厂件?” 老头从兜里掏出一把游标卡尺,在那枚废弃的密封圈上比划了一下。 眼神里闪烁着属于八级工的疯狂光芒。 “只要材料对,这玩意儿……老子能手搓出来!” 全场愕然。 手搓航天级密封圈? 橡胶是有弹性的,车刀一上去就会变形,怎么保证精度? 即使是代表技能天花板的八级工,也无法胜任吧?! “可是老李,”物资处长苦笑, “就算你能搓,也没材料啊。” “那种进口氟橡胶,早在红星一号的时候就用完了。” 李建国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没有米,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就在这时,林希上前一步,说道: “师父,”林希看着李建国,眼神清澈, “您还记得半年前清理仓库吗?” “您当时指着一块红星一号剩下的边角料说‘这是好东西,扔了可惜’,让我登记造册。” “我当时就把它单独收在仓库里了。” 这是昨晚林希和网友们想到的紧急预案,专门针对现在这种情况。 网友翻遍了资料,林希又在基地的废料库里刨了两个小时才找到的。 但此刻,他必须把这份功劳归结于李建国的高瞻远瞩,或者是某种“师徒传承”的默契。 老头的眼睛亮得吓人,猛地一巴掌拍在林希肩膀上,差点把他拍散架。 “好小子!记性随我!” 李建国大笑一声,把军大衣一脱,狠狠往地上一摔。 “车间那一组人,跟我走!” “今晚谁也别想睡!咱们就跟老天爷抢这二十四小时!” 看着李建国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林希呼出一口白气。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在车床旁才刚刚开始。 ...... 傍晚,机修车间。 几盏大功率碘钨灯把工作台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冷却液的微甜味,和金属摩擦的焦糊味。 所有的车床都停了,几十双眼睛盯着车间正中央那台车床。 那是全基地精度最高的“宝贝疙瘩”,此刻正由李建国亲自掌刀。 李建国站在车床前,一脸沉稳。 “跳动0.02毫米,校正完毕。” 老头报数据的声音不带一丝抖动。 他手里的卡盘扳手轻轻一拧,橡胶块就被锁死了。 林希站在旁边,手里提着冷却壶,手心全是汗。 如果是钢,是铁,怎么车都行。 可这特么是橡胶! 软的!有弹性的! 车刀一上去它就缩,车刀一退它就弹。 在没有数控机床的1980年,想在这玩意儿上车出丝级的密封槽,难度不亚于拿斧头在豆腐上雕龙。 “嗡——” 电机轰鸣,主轴开始旋转。 黑色的橡胶块化作一道虚影。 李建国右手摇动大拖板,左手微调中拖板,眼神聚焦在刀尖与橡胶接触的那一点上。 进刀。 “滋——” 一条极细的黑色胶丝飞溅而出。 林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直播间里开启了特写模式,几万名网友屏息凝神地看着这场跨越时空的“手搓”直播。 【这大爷的手太稳了吧?这进给量感觉只有0.1毫米!】 【这就是八级钳工的含金量吗?人肉数控机床啊!】 【机械加工狂魔:不好!快看刀尖!橡胶在发热膨胀!】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橡胶导热性差,切削热散不出去,尺寸在变!必须马上降温!】 林希瞳孔一缩。 橡胶导热极差,车刀摩擦产生的热量全积在切削面上。 热胀冷缩,现在车得刚好,凉了就会变小! 这块料,只够车两次。 废了就是死局。 “师父!热了!”林希大吼一声。 李建国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滚。 他当然知道热了,但他不敢停! 这一刀是粗车,一停就会留下刀痕,前功尽弃! “淋水!”老头吼道,声音嘶哑。 林希举起冷却壶,动作却僵在半空。 这特么是油性冷却液! 氟橡胶遇油会溶胀! 这一壶浇下去,不用等发射,现在就得炸。 怎么办? 直播间里的弹幕疯狂刷新。 【化工狂魔:用酒精!酒精挥发吸热快,而且不腐蚀氟橡胶!】 【手工耿的表弟:现在去哪找那么多工业酒精?】 【老中医:白酒!高度白酒!基地里肯定有!】 白酒! 林希脑子里灵光一闪,转身冲向墙角。 他记得师父那件破旧的军大衣里,常年藏着那口续命的“烧刀子”。 果然,一个扁平的玻璃瓶被摸了出来。 “师父,借你的酒一用!” 林希拧开盖子,一步跨回车床边。 浓烈的酒香瞬间盖过了机油味。 “滋啦——” 清冽的酒液浇在滚烫的刀尖上。 白雾腾起,那令人心悸的高温瞬间被带走。 李建国愣了半秒,紧绷的嘴角居然露出一丝笑意。 “好小子!懂行!” 有了白酒护体,老头的手法更野了。 双手在手轮上飞舞,进刀、退刀、切槽,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子工业时代特有的野性美感。 这哪里是车工,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半小时后,粗车结束。 橡胶块变成了一个圆环。 但真正的鬼门关才刚开始——精车。 正负0.02毫米的公差,相当于一根头发丝的三分之一。 哪怕手抖一下,或者呼吸重一点,都会前功尽弃。 李建国停下机床,拿起游标卡尺量了一下。 “还有0.5毫米的余量。” 他放下尺子,拿起那是磨得飞快的精车刀,手却微微有些发抖。 那是长时间高度紧张后的肌肉痉挛。 他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手心的汗,拿起那瓶剩下的白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辛辣入喉,老头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就在他准备上机的时候,林希一步拦在前面。 “师父,换刀!这把刀钝了!” 第6章 拨开云雾见青天,逆天改命! 直播间屏幕上,那位退休总师的弹幕刷得飞快 【微米级钝化!必须换刀!】 【刚才粗车吃了热,刀刃微观结构已经变了!】 【换大前角刀,至少25度!】 李建国一瞪眼:“胡扯,刚才还快得很……” 他下意识用指甲在刀刃上一刮,确实,有点打滑。 氟橡胶含氟量高,极硬,这玩意儿是吃刀的鬼。 “行,我去磨。”李建国转身走向砂轮机。 “师父!磨个大前角的!”林希跟在屁股后面喊,“二十五度以上!切得利索!” 李建国脚步一顿,回头狐疑地看了林希一眼: “二十五度?刀头容易崩。” “崩不了!这最后半毫米,吃刀量小!”林希眼神坚定,没有任何退缩。 李建国想了想,最终一点头:“听你的!” 砂轮机火星四溅。 再次上机时,车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生怕影响到李建国的发挥。 大家都知道,胜败在此一搏! 李建国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看刻度盘,他的手指轻轻搭在进给手轮上。 他在用指尖感受刀尖切入橡胶时的那一丝震动。 人机合一。 这是一种玄学,也是八级工匠的灵魂。 “沙……” 极轻微的一声响,一条薄如蝉翼的橡胶丝飘落下来。 李建国迅速退刀,关机。 外径千分尺卡了上去。 “咔哒,咔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 李建国凑近读数,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放下尺子。 那张满是油污的老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 “公差……0.01毫米。” “成了!”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嗓子,整个车间瞬间炸锅了! “牛逼!李师傅牛逼!” 几个年轻技术员激动得把帽子扔上了天花板。 一堆人冲过来一把抱住李建国,又是叫,又是跳。 林希站在人群外,长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牛逼!李师傅,请收下我的膝盖!】 【1980年的八级工……这含金量简直恐怖如斯!】 【我是搞机械的,刚才那一手盲操震颤切削,我看湿了……】 林希擦了把汗,眼神却依然凝重。 他知道,距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了。 那就是测试。 ...... 深夜,测试室。 那枚黑色的O型密封圈已经装进了仪器上,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加压!”李建国嗓音有些发哑。 此时此刻,所有的目光都没有看那块昂贵的压力表,而是聚焦在旁边那台连着“土味探头”的示波器上。 压力表指针开始爬升。 1.0...... 2.0...... 2.5MPa 到了! 林希的心跳漏了半拍。 甚至不敢去看那条线。 几秒钟的死寂。 荧光屏上,一条笔直的绿线横贯左右,平滑得像是地平线。 没有杂波。 没有啸叫。 没有死神的呼吸。 “稳住了……” 张副总师摘下眼镜,用袖口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真特么稳住了!” 李建国一屁股坐在角落的工具箱上,颤抖着手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老头的眼眶红得吓人。 “终于解决了!” “现在只要在装配时注意保温就可以了!” …… 1980年1月23日,14:00。 天公作美,万里无云。 发射架上,红星二号像一把乳白色的利剑,直指苍穹。 塔架已经回转,只有白色的蒸汽在箭体旁缭绕。 林希裹着军大衣,站在一点五公里外的观测区。 “各号注意,一分钟准备!” 大喇叭里的倒计时,像是敲在心头上的重锤。 身边的李建国双手背在身后,拳头捏得发白。 “小子,”老头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说,能成吗?” 做了半辈子工,老头第一次这么没底。 林希转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能。您亲手搓出来的东西,老天爷都不敢收。” “五、四、三、二、一!” “点火!” 轰——! 大地在颤抖。 橘红色的尾焰喷薄而出,狠狠砸在导流槽上。 巨大的轰鸣声瞬间淹没了世界。 红星二号在一片烟尘中拔地而起,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划破了沉寂已久的苍穹! 但这还不是胜利。 林希和直播间的网友们都不敢有丝毫放松。 大家都知道,第26秒才是鬼门关。 过去了,海阔天空。 过不去,毁于一旦。 “遥测信号正常!” “时间,15秒!” 林希在心里默数。 直播间里十万观众同时屏住了呼吸,弹幕彻底停了。 这一刻,跨越45年的时空,两代人的心跳同频共振。 24秒。 25秒。 26秒。 林希仿佛看到了两个平行时空在眼前交错。 一个时空里,凌空爆炸,火球吞噬了无数人的心血。 而在这个时空里—— “飞行正常!程序转弯!” 广播里传来调度员破音的嘶吼声。 那枚承载着国运的火箭,稳稳穿过了平流层,在蔚蓝的天空中拉出了一道完美的白色航迹,直刺深空! “过了!过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屏,密密麻麻完全覆盖了画面! 【全体起立!这就是拨开云雾见青天!】 【我看哭了兄弟们!真的改写了!真的没炸!】 【破防了兄弟们!哪怕地上全是风沙,只要冲上去,上面永远是阳光!】 【截图键已按烂!这就是我们的重要一剑!】 【DNA动了!这画面太美了!】 现实中,观测区沸腾了。 压抑了数月的压力在这一刻爆发。 有人跪在地上亲吻冻土,有人抱头痛哭,有人疯了一样把手里的记录本抛向天空。 李建国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白烟,眼泪终于决堤。 他转身狠狠一巴掌拍在林希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把林希拍进地里。 “好小子……好小子!” 林希揉着发麻的肩膀,看着天际,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 发射结束后,人群陆陆续续散去。 李建国大步走过来,一把搂住林希的肩膀,跟绑架似的: “小林,别跑!走,到师父那儿喝酒去!” “我有瓶藏了好几年的好酒,今儿必须开了!” 说到这,老头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压低了声音: “还有……有些事情,也该跟你好好聊聊了。” 第7章 严师的酒,这一杯敬岁月 从发射观测点回来,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欢呼的人群散去,空旷感重新笼罩了戈壁滩。 李建国领着林希往外走去。 宿舍区是几排灰扑扑的红砖平房。 过道里堆满了煤球和杂物。 墙皮因为受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粗糙的红砖。 “脚底下看着点。” 李建国熟练地避开一滩冻住的污水,推开了一扇斑驳的绿漆木门。 “吱呀——” 门打开了,屋里不到十平米。 一张铁架床,一个用木块垫脚的瘸腿桌子,再加上一个掉了漆的脸盆架。 没有暖气,只有一个煤炉子。 这就是临时住宿区,发射前一到两周,工作人员基本都住在这里。 这和白天那枚代表着人类顶尖科技、造价数亿的红星二号,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产物。 直播间里,那帮网友们一下子呆住。 【这就……这就组长的宿舍?我家杂物间都比这宽敞。】 【主播你没走错片场吧?这环境能造出火箭?】 【别说了,看着心酸。那时候是真的苦。】 林希没说话,默默地拿起火钳,通了通炉子。 李建国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墨绿色的旧木箱,那是当年的弹药箱改的。 他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瓶,里面晃荡着半斤透明液体。 接着,他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露出里面的一小把油炸花生米。 “坐。”李建国把那瓶“烧刀子”往桌上一墩, 那是基地附近老乡自家酿的土酒,度数极高。 往两个搪瓷缸子到了点,李建国端起缸子, “喝!今儿个高兴。” 林希双手端起缸子,抿了一口。 辛辣如刀割,呛得他眼泪差点出来。 “咳咳……” 辛辣! 简直像是在吞刀片,呛得他眼泪瞬间飙了出来,喉咙火烧火燎的疼。 “哈哈哈哈,生瓜蛋子,这就受不了了?” 李建国大笑,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劲上头,老头的脸瞬间红了一片。 他惬意地哈出一口酒气,夹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想当年咱们刚进戈壁滩那是啥样?” “那是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风吹石头跑!” 李建国眼里仿佛有火在烧: “那时候哪有车间?咱们是在帐篷里干!” “冬天零下三十度,手一摸铁疙瘩,皮就粘在上面!” 说着,李建国把裤腿猛地往上一撸。 “看看这个。” 昏黄的灯泡下,那条腿触目惊心。 青黑色的血管像一团团蚯蚓,暴突在皮肤表面,盘根错节。 小腿上还布满了几处狰狞的暗紫色疤痕。 那是严重的冻伤留下的永久纪念。 林希呆住了。 这就是1980年的“底座”。 那枚腾空的火箭,不仅仅是燃烧的推进剂,更是燃烧着这代人的血肉。 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几秒,随后疯狂刷屏。 【致敬!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爷爷也是静脉曲张,疼起来整夜睡不着,这大爷还能站着车十几个小时?】 【这腿……看着都疼啊。】 林希喉咙发紧,刚想说几句安慰的话,李建国却突然把裤腿一放,脸色一变。 “行了,以前的事儿不说了。说现在的。” “啪!” 李建国把搪瓷缸重重磕在桌面上,眼睛注视着林希: “今天的功劳,大家都以为是我的。” “但我心里明镜似的,那是你小子的主意。” “那个探头,那个车削参数,是你干的。” 林希心里一紧,刚要开口谦虚两句。 “闭嘴!” 李建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几颗花生米都在跳。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闯了大祸!” 老头的咆哮声在这个狭窄的小屋里回荡: “用绝缘胶布固定探头?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那是一级发动机!震动频率几千赫兹!” “胶布要是开了呢?探头要是掉进管路夹缝里卡住连杆呢?” “火箭要是炸了,你有几个脑袋够枪毙?” 林希愣住了,冷汗一下子流下来。 当时情况紧急,他只考虑了能不能测出来,完全忽略了那种简易固定的风险。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危险。 “还有车床!”李建国指着林希的鼻子, “你那是嘴把式!” “你说得头头是道,真让你上手,那一刀你就得切废!” “你以为手感是靠嘴说出来的?那是靠几万个废件喂出来的!” “眼高手低!这四个字送给你,一点都不冤!”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如同一盆冰水,把林希从“救世主”的飘飘然中彻底浇醒。 连直播间里那些原本还在吹捧林希“天才”、“满级号屠杀新手村”的观众,也被骂懵了。 【有一说一,老师傅骂得对。工业容不得半点侥幸。】 【主播确实飘了,这要真出事就是全剧终。】 林希没有反驳。 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劣质白酒,那种来自2025年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李建国骂得对。 2025年的技术让他有了“上帝视角”,但也让他滋生了傲慢。 在这个没有数控机床、没有容错率的年代,一个微小的疏忽就是机毁人亡。 骂完这一通,屋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剩下煤炉子里偶尔崩出的噼啪声。 李建国喘了两口粗气,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仅剩的几颗花生米,全都拨到了林希的碗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老头的声音低了下来: “在这里,人际关系复杂得很。你太出挑,不是好事。” “你那个探头的事儿,还有改参数的事,我会跟上面说是我想的,你别往外咧咧。” “先把基本功练扎实了,等别人都服你手艺的时候,我才护得住你。” 林希猛地抬头。 原来……这一顿骂,是在教他怎么活下去。 在这个讲究资历、成分和集体主义的年代。 一个刚来的实习生如果表现得太妖孽,迎来的不一定是鲜花,很可能是无休止的审查、嫉妒和冷箭。 师傅这是在给他当挡箭牌。 “师傅……”林希嗓子有点发堵。 李建国没理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怎么?被骂傻了?” 林希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双手捧杯,弯下腰,杯沿低过李建国的杯沿。 “师傅。” 林希的声音有些哑: “您骂得对。” “我眼高手低,我不懂规矩。” “这杯酒,徒弟敬您。” 李建国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郑重。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给我三年,我把这一身本事都掏给你。” 李建国把酒一饮而尽,大手一挥: “到时候,这检修组组长的位置,就是你的。” 林希沉默。 这就是老一辈人的师徒传承,简单,粗暴,却滚烫。 但,检修组组长,并不是他想要的终点。 林希还在琢磨怎么跟师傅说。 忽然——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李工!李建国同志!” 门外传来急促的喊声, “我是保卫科的!还有那个实习生林希,在不在里面?” 第8章 坐着金饭碗要饭吃 李建国的手一僵。 “总指挥部让你们马上过去一趟!”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保卫科?深夜?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在这个年代往往意味着大麻烦。 李建国脸色一变,酒醒了一大半。 他把搪瓷缸放下,抓起挂在墙上的大衣,一把塞进林希怀里。 “穿上,外头冷。” 李建国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严厉: “一会到了地方,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但是关于那个探头怎么装的,你闭嘴,看我眼色行事!听见没有?” 林希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已经被推开了。 门外停着一辆吉普车。 几个穿着军大衣、腰间别着手枪套的保卫干事,正看着屋里的师徒二人。 林希心头一沉。 完了。 难道是私自改装设备的事情暴雷了?或者是……未来的身份被怀疑了? ...... 总指挥室,灯火通明。 办公桌后,一位身穿中山装、鬓角斑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翻阅着一份印有“秘密”字样的档案。 姓名:林希 性别:男 年龄:19岁。 学历:七机部第一技工学校,模具设计与制造专业。 工龄:实习第11个月。 家庭成分:三线建设烈士子女。 档案很薄,里面详细记录了林希这几天的所有行动轨迹。 “钱老,”站在桌旁的保卫科科长压低声音,语气严肃, “这个林希虽然政审没问题。” “但他表现出的技术能力和他的背景对比,有些反常。” “而且根据报告,他在判读室、车间等地方会间歇性发呆,我们怀疑他是在进行什么密谋。” “为了基地安全,我建议先隔离审查……” 被称为钱老的老人动作没停,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他的目光停留在档案最后一行结论上:身世清白,根正苗红。 他合上档案,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反常?不就是技术能力出众了点,也就是个普通的天才。】 【至于发呆,那是因为遇到感兴趣的事情,天才就很容易沉浸进去思考。】 作为能说出“人就算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这种名言的钱老来说。 天才简直太正常了。 只是普通人觉得不正常。 “审查就不必了。”老人的声音温和, “如果是敌人,发射前他只需要什么都不做,红星二号就已经炸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响亮的报告声:“李工带实习生林希到!” “进来。” “周科长,你先去忙吧。” 钱老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暖水瓶,亲自往两个印着红字的搪瓷茶缸里倒了开水。 白雾升腾,茶香袅袅。 林希跟着李建国走进办公室,和周科长交错而过。 虽然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但当林希真的看清那位老人时,呼吸还是一滞。 那是华国航天的奠基人,是活着的传奇。 与此同时,林希脑海中的直播间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却整齐划一得令人震撼。 【全体起立!】 【全体起立!】 【向钱老致敬!这可是真神啊!】 【泪目了,这就是那个哪怕只有五个师也要换回来的老人吗?】 【主播!替我多看两眼!这是咱的镇国之宝啊!】 林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荡。 “坐,别拘束。”钱老指了指对面的木椅,打量着林希, “小伙子,这次发射成功,你居功至伟。” “说说,你是怎么发现那些问题的?” 林希站得笔直,不卑不亢: “略懂皮毛,在学校里瞎琢磨的。” “皮毛?”钱老笑了,端起茶缸吹了吹热气, “能从模拟信号的底噪里听出‘鬼哨’,能算出氟橡胶的切削热变形量。” “这要是皮毛,那我们这些老头子该退休咯。” 一旁的李建国咧着嘴傻乐,比夸自己还高兴。 钱老放下茶缸,神色一肃: “组织上研究过了。” “像你这样的人才,放在检修组是大材小用。” “我们决定,把你调去总体设计室,跟着老张,直接参与红星三号的气动布局计算。” “虽然名义上还是实习生,但按正式技术干部的待遇走。粮票、津贴,全额配给。” “嘶——”李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总体设计室! 那是哪里?那是整个基地的核心大脑,是所有航天人梦寐以求的圣殿! 进了那里,就是真正的“国家队”核心。 一步登天! 李建国激动得腿都在抖,却还要故作矜持地插话:“首长,这小子手艺还不到家,做事毛躁,去总体室……是不是太早了点?” “手艺可以练,但这种跨时代的眼光,练不出来。”钱老答道。 李建国不再说话,只是在桌子底下疯狂踢林希的鞋帮子,眼睛眨得快抽筋了。 那意思是:傻小子,快答应啊!祖坟冒青烟了! 直播间里也是一片惊叹: 【卧槽!开局就进国家队核心?这待遇绝了!】 【主播快答应!跟着钱老搞科研,这辈子值了!】 【以后简历上写“钱老亲点”,这含金量谁懂啊?】 然而,林希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希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钱老那双鞋上。 那是一双普通的黑布鞋,鞋面磨得起毛,鞋底甚至有些轻微变形。 再看角落里的警卫员,正努力把开了胶的鞋底往回缩。 这几天,他看到了太多。 雷达专家就着咸菜啃冷馒头; 买不起好设备,计算组天天用算盘进行计算; 听说因为经费不足,好几个预研型号的项目已经被砍得只剩图纸。 这个年代的航天,是在血肉里挤出来的。 林希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钱老,总体室是航天人的圣殿,我做梦都想去。” 钱老微笑点头。 “但是,”林希话锋一转,声音清朗, “我不去。” 李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钱老端茶的手也顿住了。 “为什么?”钱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见咱们的风洞实验室贴了封条。” “听说红星三号的风洞实验,因为缺经费,已经停了三次了。” 林希的声音平静却犀利。 “那是暂时的困难。”钱老眉头微皱。 “真的是暂时的吗?”林希不再回避,直视着那位传奇老人的眼睛, “明年,后年,国家的经济重心转向轻工业和民生,军工和航天的经费只会更紧。” “这是大势所趋。” “如果我去总设计室,我只能为您省几张图纸钱。” 林希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但如果您给我一个机会,我能为您赚回一条风洞!” 第9章 野心和军令状! 这就是林希昨晚思考了一晚上,苦思冥想后的得出的发展路径: 先搞钱! 死命搞钱,顺手搞技术! 没钱,谈什么星辰大海? 国家航天事业为什么步履维艰?归根结底就俩字:缺钱。 只要资金充足,加上45年后的经验和智慧。 林希有信心把载人航天的时间表往前推十年,把空间站计划提前二十年! 到时候,北斗组网,“银河号”受辱的历史将被改写。 星网将如同璀璨的钻石项链,把12992颗卫星挂满低地球轨道! 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野心,更是2025年直播间里14亿网友共同的“航天梦”! ...... 办公室内落针可闻。 李建国脸都白了,拼命扯林希的袖子: “混小子,说什么胡话呢!那是你能操心的事吗?” 钱老慢慢放下了茶缸,并没有发火: “年轻人,口气不小。” “你知道一条超音速风洞要多少钱吗?” “你知道现在的国家有多难吗?” “既然知道难,还不想着在这个岗位上多做贡献,反而想去搞旁门左道?” 屋内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那是上位者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希却笑了。 想要说服这位见过大风大浪的老人,靠情怀没用,必须用那种能刺痛灵魂的实话。 “总师,我觉得咱们现在的搞法不对。”林希突然提高音量, “咱们拥有一流的技术,一流的人才,却过着三流的日子。” “恕我直言,咱们这是坐着金饭碗在要饭吃!” 轰! 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直接在办公室里炸开了。 旁边的警卫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 李建国更是吓得差点跪下。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极其“离经叛道”甚至可以说是有政治风险的话! “金饭碗?”钱老气极反笑, “我们有什么金饭碗?” “是一堆废铁,还是一堆只能炸个响的火药?” “技术就是金饭碗!”林希语速极快, “我们有全国最好的空气动力学专家,有最牛的高温合金配方,有最精密的加工车间。” “这些技术既然能送卫星上天,为什么不能拿来改善老百姓的生活?” “哪怕只拿出一点点边角料技术,做成民用产品,那就是对现有市场的降维打击!” 钱老皱起眉头,显然对这种论调保持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警惕: “民用?你是说让我们堂堂航天基地,去造铁锅?造脸盆?” “那是不仅是不务正业,那是对人才的浪费!” “不。”林希目光坚定,直视钱老, “我要造的,是让外国人看了都得掏外汇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昨晚画好的草图,摊开在钱老的办公桌上。 “我要申请去咱们基地的‘红星劳动服务社’。” “再给我一个车间,不要国家一分钱拨款。” 林希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响彻办公室: “我向您立军令状!” “一年之内,我给基地里上交一百万现金的利润!” “有了这笔钱,咱们想搞什么预研搞不了?大家至于连双新鞋都穿不上吗?” “一百万?!” 李建国彻底傻了。 在这个年代,一百万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你小子发烧了吧?” “你知道一百万能买多少吨特种钢材吗?” 钱老也笑了,带着几分失望: “小林啊,有闯劲是好事。” “但搞科研也好,搞生产也好,都要讲究实事求是。” “吹牛,是要上税的。” 面对质疑,林希没有急着辩解,只是指了指桌上的图纸。 “钱老,您是气动专家。” “您看看这个,就知道我是不是在吹牛。” 钱老低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张图纸。 这一眼,他的目光就再也挪不开了。 他迅速戴上老花镜,身体前倾。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看似普通的电风扇。 但那扇叶的形状,却诡异得令人发指—— 不是传统的铁皮三叶片。 而是一种拥有复杂曲率、边缘带有锯齿状结构的七叶设计。 “这是……” 钱老的手指沿着图纸上的曲线虚空划过,大脑在飞速计算, “伯努利方程……边界层吸入原理?” “这个叶片的攻角变化……” “这是跨音速压气机叶片的变种?” 钱老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林希: “你把马赫数0.8的气动模型,用在转速1200转的民用风扇上?” “你这是……你这是杀鸡用牛刀!” “杀鸡用牛刀,鸡才会死得彻底,这叫技术碾压。” 林希淡定地回答, “现在的国产风扇,噪音大,风感硬。” “我这个设计,利用流体力学原理,噪音降低50%,风距增加一倍,吹出来的是柔和的层流。” “这种风扇,我有把握一台赚30元,甚至更多!” 林希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力, “这就是印钞机。” 直播间弹幕再次炸裂。 【卧槽!这是把戴森那一套拿来降维打击80年代?】 【钱老眼睛都在放光!看懂了吗?这就是科学家的直觉!】 【这波叫做:虽然我造的是风扇,但流淌的是火箭的血统!】 【这哪里是风扇,这是空气动力学的艺术品!】 钱老摘下眼镜,眼神中最后一丝轻视消失了。 他看着林希,就像看着一个怪物,又像是在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好一个降维打击……”钱老喃喃自语, “把航天技术下放民用,竟然还能这么玩……” 他看着图纸,心中想到。 这些年,上面要压缩军工开支的风声越来越紧,若还是守着老路子等拨款,怕是连基本预研都保不住。 这小林的路子野,但野得有章法——技术军转民,这正是中央提倡的方向。 成了,给基地蹚出条活路; 败了,一个服务社的损失,上面也担得起,大不了把这小子抓回来接着画图。 他沉默了良久,最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好!” 这一个字,掷地有声。 “既然你愿意去折腾,那个只有几间破瓦房和一群待业青年的‘红星劳动服务社’就交给你。” “你去当副经理,但实际上,业务你说了算!”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第一,不许犯政治错误;第二,赚了钱,我要拿走70%利润搞科研。” “哪怕少一分钱,我唯你是问!” 林希嘴角上扬,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但我也有个条件:我有独立的人事权和财务权,基地可以监管,但不能干涉。” “我要那个废弃的5号车间以及里面的废料。” “我还要一个单人宿舍,方便我画图。” “准了!只要不违规,我给你撑腰!” “相关文件,我回头让人给你送过去。” 钱老的大手越过办公桌,紧紧握住了林希的手,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小伙子,这路可不好走,困难可能比你想的要多哟。” …… 走出总指挥室,外面寒风凛冽。 李建国还没回过神来,走路都有些飘: “小子,你玩真的?你真要把那个破烂服务社搞起来?” “还一百万……” “你知道一百万是多少钱吗?” “兰州纺织厂,一万人,一年累死累活只能上缴1000万。” “上海的华生电器厂知道吧?” “算全国最能赚钱的轻工企业,一年上缴800万。” “你这一张嘴就是100万,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希听着师傅的絮叨,看着师父微白的鬓角,心里一暖。 “放心吧师父。”林希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要把载人航天提前10年? 要把那种被西方卡脖子的屈辱彻底洗刷? 100万哪够啊。 我只是怕说出更大的数字,会太惊世骇俗了...... 第10章 被“发配”的天才与五十元巨款 两天后。 戈壁滩上,一列绿皮通勤车正况且况且地爬行。 车厢连接处,烟味混着汗味。 林希裹着军大衣,缩在角落的马扎上,像个最不起眼的盲流。 他的手插在怀里,贴身口袋里有一个信封。 厚实,温热。 那是基地奖励给他个人的50元“技术革新奖”。 在这个学徒工一月才拿18块,猪肉七毛八一斤的1980年。 这是一笔能让邻居嫉妒到眼红的巨款。 视野左下角,淡蓝色的弹幕慢悠悠飘过。 【主播这身价倍增啊,这就是80年代的大款了吧?】 【50块?放现在也就两杯奶茶钱,这购买力真让人唏嘘。】 【楼上的没文化真可怕!这50块在当年能买300斤大米!】 【主播听我的,下车先买两斤猪头肉,馋死那帮看不起你的人!】 林希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没接话。 闭目养神。 但车厢里那种特有的嘈杂八卦声,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 “哎,听说了吗?前两天红星二号差点炸了!” 说话的是个中年工人,老赵。 正唾沫横飞地跟周围人显摆他的“绝密内幕”。 “真的假的?不是说圆满成功吗?”旁边有人瞪大了眼。 “悬得很!” 老赵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听说是检修组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实习生,乱动核心仪器,差点把发动机给搞废了!” “幸亏他师父——八级大工匠李建国李师傅,那是火眼金睛,力挽狂澜!” “不然咱们这几年的心血,全得让那毛头小子给祸祸了!”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啧啧声。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靠谱。” “书读多了读傻了,这种国之重器也是能乱动的?” “这种人就该开除,留在基地也是个祸害,迟早出大事!” 林希把军大衣领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直播间里却炸了锅。 【我血压上来了!这帮人怎么颠倒黑白啊?】 【明明是主播力挽狂澜救了全基地,怎么成背锅侠了?这剧情我熟,要开始抑郁了。】 【气死我了!主播你能不能别这么怂?把钱老的奖状拍他脸上啊!】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技术员推了推鼻梁上的架子,插了一嘴: “老赵,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眼镜技术员很享受这种被当成“懂王”的感觉,慢条斯理地说道: “昨晚我跟李建国李师傅喝酒,他喝高了才透的底。” “他说那个故障,其实是那徒弟,也就是那个实习生先发现的。” “要是没这个实习生,那天咱们只能看大烟花了。” “而且我听说,后来连钱老都专门召见了那小子,还在办公室谈了好久!”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大家面面相觑,有点消化不了这个反转。 “可能吗?”老赵一脸狐疑,显然不愿承认自己情报有误, “一个实习生,能比那么多老专家还厉害?这也太玄乎了,老李那是护犊子吧?” “就是,现在的年轻人要是有这本事,那还得了?” “哎,那小子叫什么名?” 眼镜技术员想了想:“好像叫……林希!” ...... “小伙子?” 旁边,一位织毛衣的大妈用针头轻轻戳了戳林希的胳膊。 她打量着林希身上的便装,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是哪个车间的?” “看着面生啊,新来的?” 林希礼貌地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马扎: “大娘,我之前在检修组实习,刚调动。” “哟!检修组好啊!那可是技术核心,那是金饭碗啊!” 大妈眼睛瞬间亮了,连手里的活都停了,那叫一个热情, “现在调去哪个室了?总体室?还是遥测室?有对象没?” 周围几个工友也竖起了耳朵。 在这个封闭的基地社会里,部门就代表着阶级,代表着粮票的厚度。 林希顿了顿,语气平静: “调去红星劳动服务社了。” 话音刚落。 大妈脸上的笑容就像被液氮冻住了一样,僵在了脸上。 周围原本艳羡的目光,瞬间变成了古怪、鄙夷,甚至带着一丝嫌弃。 红星劳动服务社。 在此时的基地鄙视链里,那就是下水道。 那是给犯了错误的职工、考不上学的家属青年混日子的地方。 是真正的“流放地”。 “啊……那……那也挺好。” 大妈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反方向挪了挪。 刚才还热情似火的大妈,瞬间变成了路人甲。 老赵瞥了林希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就知道”: “我就说吧,肯定是在检修组闯了祸,被上面发配了。” “小伙子,叔作为过来人劝你一句。” 老赵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回去跟领导认个错,写封血书检讨,争取调回去。” “年纪轻轻去了服务社,这辈子基本就毁了。” “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以后找对象,人家姑娘一听都要绕道走。” 面对这铺天盖地、居高临下的“好心”,林希没有争辩。 他只是把双手插进袖管,像个看戏的老大爷。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快把屏幕淹没了。 【绝绝子!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我都快气炸了!主播你能不能支棱起来?】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这帮人懂个屁!那是钱老特批的创业基地!】 【别急别急,这种时候越淡定,一会打脸越疼!坐等反转!】 ...... “况且——况且——” 列车缓缓停靠在生活区站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车门“哐当”一声打开。 人群蜂拥而下。 林希并不着急,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提着那只破旧的帆布包开始下车。 站台外是一片灰扑扑的土路,尘土飞扬。 出站口最显眼的位置,赫然停着一辆墨绿色的212吉普车。 车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射着威严的光。 那是总指挥部的专车,只有首长级别才能调动。 钱老的警卫员小吴,正站在车旁,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如炬地往站台张望。 “乖乖,这是哪个大领导来视察了?” “这规格,难道是部里来人了?” 刚出站的人群纷纷放慢脚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是哪位大人物降临。 老赵、眼镜技术员、还有那个大妈,也都停下了脚步,一脸的好奇和敬畏。 就在这时,林希走了出来。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只见小吴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个“被发配的实习生”面前。 “啪!” 一个标准的军礼! “林希同志!” 小吴的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奉钱老命令,在此等候多时!” 第11章 入住干部楼,调整计划 “咣当!” 大妈推自行车的手一抖,车把一歪,重重砸在自己脚面上,疼得她直吸凉气,却忘了喊疼。 老赵嘴里的半颗瓜子直接掉了出来,下巴差点砸到地上。 那个眼镜技术员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满脸写着“卧槽”。 什么情况? 这是……迎接? 迎接一个去服务社的倒霉蛋? 林希停下脚步,回了一个并不标准但极度从容的礼,淡淡道: “麻烦你了。” “应该的。”小吴放下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以及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 那钥匙串极大,上面挂着十几把钥匙,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吴双手捧着钥匙,神色庄重地递到林希面前。 “这是第5号车间的全套移交文件,以及总控大门钥匙。” “钱老让我转告您:物资调动权已经下发到各处。” “从今天起,那里,您说了算!” “现在,我先带您去新的宿舍!” 这一刻,风沙仿佛都静止了。 刚才那些关于“废柴”、“流放”、“这辈子完了”的闲言碎语, 此刻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众人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那个被他们瞧不起的“流放地”,竟然是钱老特批的“独立王国”? 林希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钥匙,随手在指尖转了一圈。 “哗啦啦——”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甚至没有看众人一眼,直接拉开吉普车的后门,坐了上去。 “轰——” 吉普车轰鸣一声,卷起一道烟尘,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吃瓜群众”在冷风中凌乱。 过了好半天,老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像是吞了把沙子: “林……林希?” “就是那个……拯救了红星二号的实习生?” 眼镜技术员扶了扶眼镜,眼神复杂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 “看来,咱们这基地,要变天了。” 此时的直播间里,弹幕终于迎来了高潮。 【爽!!!天灵盖都给我爽飞了!】 【截图了吗?看到那个大妈的表情了吗?建议反复观看!这就是传说中的瞳孔地震!】 【钱老这波助攻绝了!这才是真正的排面!专车接送,一把手权限!】 【那串钥匙哪是钥匙啊,那是通往首富之路的入场券!搞钱搞钱!】 【这就是爽文男主待遇吗?爱了爱了!】 ...... 有小吴陪着,领宿舍的过程一路绿灯,手续办得飞快。 送走专车后,林希站在了自己的新根据地前: 干部楼,3号楼,2单元,103室。 这是基地目前最好的住房。 红砖小楼隐蔽在几棵高大的白杨树后,静谧而威严。。 103室在最东头,门口甚至还有一小块半荒废的菜地。 插入钥匙,旋转。 “咔哒。”锁芯弹开的声音清脆悦耳。 推门而入。 一股久违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林希身上的寒气。 房间不大,十五平米左右,水泥地面被拖得干干净净。 靠墙是一张铁架床,铺着发黄但干净的褥子。 窗下是一张深褐色的三斗桌,桌面上甚至还有一盏老式的绿色灯罩台灯。 墙角铸铁暖气片散发着暖意,室温维持在10多度。 这比外面的零下20几度可舒服多了! “呼……”林希长出一口气,反手关上门,拉上了厚重的棉布窗帘。 世界安静了。 在这个没有隐私的集体主义时代,这方寸天地,就是他最大的安全屋。 他把那个淘来的沉重木箱搬上桌子,打开。 里面装着十几本大部头的《机械原理》、《流体力学导论》,一些英文书,还有几本泛黄的笔记。 这些书就是他的掩护。 一个有天赋出众,懂外文、且每天都在拼命读书的天才。 偶尔蹦出些“天才想法”,这很合理吧! 做完这一切,林希坐在椅子上,意识瞬间连接直播间。 【这就是传说中的干部房?主播这待遇可以啊!】 【这暖气片看着就亲切,小时候我家也用这种,烤馒头片一绝!】 【别感慨了,主播赶紧干活!上缴百万的KPI还挂着呢!】 “各位,之前的电风扇计划,得先压一压。” 林希低声说了一句。 【啥?主播你不刚跟钱老吹完牛逼吗?马赫数0.8的风扇叶片呢?我图纸都给你找好了!】 【就是啊,说好的一台赚三十块,这就不干了?】 林希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看了一眼窗外呼啸的白毛风: “兄弟们,动动脑子。” “现在是1980年1月下旬。” “这里是西北戈壁,外头零下二十八度,滴水成冰。” “电风扇,肯定要做,但不是现在!” “我觉得,咱们可以先做这个!” 他抓起一支铅笔,在信纸边角飞快勾勒。 形状跟电扇很像,叶片的位置变成一个喇叭状的金属片。 直播间里安静了三秒,随后爆发出一阵狂笑。 【主播,你太有才了,你拿钱老特批的航天车间,去生产超市地摊货?】 【钱老:我让你降维打击,你给我整这?】 【不过说句实话,我觉得这个可行!】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可行。小林,图纸我帮你校对。】 【物理课代表:我来确认结构,计算角度。】 林希拿起笔,在信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一条条来自2025年的技术建议,化作了一行行详实的数据和草图。 在这个封闭的小屋里,一场跨越45年的“云研发”正在高效进行。 一个小时后。 林希看着桌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图纸,满意地弹了一下纸张。 “这就叫专业。” 但他并没有急着高兴。 图纸有了,接下来就是把它变成实物。 而要造出这东西,他需要人,需要设备,需要场地。 也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垃圾回收站”——红星劳动服务社。 林希合上笔记本,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 “不知道明天会不会给我一些‘惊喜’。” 第12章 服务社的四大金刚 红星劳动服务社的位置,和林希预想的一样,在生活区的“黄金地段”。 它就在东风百货大楼的斜对面,紧挨着家属院的一号门。 这是一排灰砖砌成的平房。 门口挂着一个棉门帘子,上面油渍麻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子,写着: 【红星劳动服务社】 在别人眼里,这是给基地抹黑的“下水道”,是安置“废品”和刺头的收容所; 但在他眼里,这就是未来的“红星集团全球总部”。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整活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龙兴之地?这画风……很朋克啊。】 【主播,这开局难度有点大啊,这破房子能撑过这个冬天吗?】 【楼上不懂别乱说!百货大楼对面,这叫核心商圈!主播这是拿了旺铺!】 林希笑了笑,伸手掀开那厚重的棉门帘。 一股混合着煤烟味、陈醋味和旱烟味的暖流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正中央生着一个巨大的铁皮炉子,炉筒子蜿蜒伸向窗外。 炉火烧得正旺,上面坐着把漆黑的水壶,正“咕噜噜”冒着热气。 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棉袄的中年妇女正低着头。 她指间飞针走线,正在给一件旧工装补袖口。 那速度快得惊人,针尖在布料间穿梭,仿佛某种精密的机械运动。 刘桂花,基地的“包打听”,也是这里的内务总管。 炉子旁边,蹲着个像熊一样的男人。 目测身高一米九,肩膀宽得像门板。 哪怕是这种天气,他也只穿了件单薄的背心,露出岩石般隆起的肌肉。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块三毫米厚的废铝片。 两根粗壮的手指轻轻一捏,再一掰。 坚硬的铝合金在他手里跟煮烂的面条似的,随意变换着形状。 王大炮。 成分不好,但这把子力气和手感,是天生的锻造大师。 而在最阴暗的角落里,缩着一个瘦得像豆芽菜的小年轻。 他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手里摆弄着一堆从收音机里拆出来的电阻电容。 王宇。 至于最后一位…… “哟,来新人了?” 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响起。 大门口的阴影里,转出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 手里把玩着一个不知哪弄来的ZippO打火机,“咔嚓”打着,“咔嚓”关上。 孙二嘎。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希,目光在林希那张年轻过分的脸上转了一圈,嘴角扯出一抹看透世事的嘲讽。 “怎么着哥们?犯啥事了?” 孙二嘎晃晃悠悠走过来,喷出一口烟圈: “偷食堂猪肉了?还是跟文工团的女兵写纸条被抓了?” 林希微笑地看着他: “我是林希。” “林希?” 孙二嘎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一拍大腿, “哦!知道!那个在检修组不知天高地厚,差点把火箭搞炸的倒霉蛋实习生!” 这话一出,屋里的几个人同时有了动静。 刘桂花手里的针停了,抬头瞥了一眼,眼神里全是同情,又夹杂着几分看热闹的八卦欲。 王大炮只是闷哼一声,继续折腾手里的铝片。 “来了就好,来了就是一家人。” 孙二嘎自来熟地去拍林希的肩膀,一副老大哥的派头: “小林啊,既然到了这儿,有些规矩哥得教教你。” “这地方,叫‘废物回收站’。” 孙二嘎指了指屋顶那盏昏黄的灯泡, “上面把咱们扔这儿,就是图个眼不见心不烦。” “所以咱们这儿有三条铁律,你记好了。” “第一,不干活。干得多错得多,不干不错,混日子才是硬道理。。” “第二,别逞能。别以为你读过两天书就能翻天,在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孙二嘎凑近林希,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 “别给大伙儿找麻烦。” “咱们只想混到退休,你要是想折腾,别怪哥几个不客气。” 直播间里,观众被气笑了。 【这哥们谁啊?这么嚣张?】 【这也太真实了,每个单位都有这种老油条,专搞职场霸凌。】 【主播别忍着,把任命书糊他脸上!】 林希看着孙二嘎那张写满“油滑”的脸,突然笑了。 “讲完了?”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灰。 原本那种“新来乍到”的谦卑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场的气场。 孙二嘎一愣:“什……什么?” “我是问你,这儿的规矩讲完了吗?” 林希直接从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两张纸。 一张红头的《干部任职通知书》。 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关于红星劳动服务社开展技术革新试点的批复》。 啪! 两张纸被林希轻轻拍在桌子上。 上面的鲜红印章格外刺眼—— 西北第一发射基地总指挥部令。 “兹任命林希同志为红星劳动服务社副经理(主持工作),全权负责该部门人事、财务及生产任务……”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炉子里煤炭爆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孙二嘎盯着那行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副经理?主持工作? 这哪里是发配来的倒霉蛋,这特么是空降的太上皇! “认字吗?” 林希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认字的话,我念给你们听。” 没人说话。 王大炮原本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刘桂花手里的瓜子掉在地上。 王宇则缩了缩脖子。 “很好。” 林希收回目光,看着孙二嘎, “你刚才说,这儿是废物回收站?” “不……不是,那个……误会,都是误会……”孙二嘎额头冒汗,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被这枚公章浇灭了大半。 在这个年代,公章就是天。 “没错,以前是。” 林希直接打断了他的辩解,转身走到那扇满是灰尘的窗前。 “哗啦——” 他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射进来,照亮了屋内那些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每个人惊愕的脸庞。 林希背对着阳光,身影被拉得很长,声音不高,却震耳欲聋: “但从今天起,这里不再收破烂。” “这里,将会是全基地最赚钱的印钞机。” 随即,林希转过身来,笑道: “新官上任,请大家吃顿饭吧。” 林希伸手入怀, 下一秒,两张崭新的纸币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正好盖在那张任命书上。 灰蓝色的票面,正中印着代表各族人民大团结的图案,边角锐利如刀。 两张“大团结”。 整整二十块。 第13章 巨款开路,酒桌上的收编 二十块钱。 在1980年,这相当于一个二级工拼死累活干一个半月的工资。 拿着它去国营饭店,能把招牌菜点个遍; 去百货大楼,能给全家老小换一身新行头; 去供销社,那是白面大米随便拉。 “嘶——” 孙二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两张票子,喉结剧烈滚动。 就连蹲在地上的王大炮,动作都顿了一下。 刘桂花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手里的顶针滚落也没察觉。 “这……这是给咱们的?” 孙二嘎嗓子发干。 刚才那股子“资深社会人”的横劲儿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去基地招待所。”林希的语气平淡, “有什么硬菜,挑最贵的端!别给我省!” “重头戏是红烧肉,来三份!” “要那种颤巍巍的,一口下去满嘴油的。” “再整两瓶西凤酒,剩下的去供销社,水果罐头、麦乳精,看顺眼的就提溜回来。” 林希撩起眼皮,看了孙二嘎一眼: “这钱,跑一趟够吗?” “够!太特么够了!” “别说跑一趟,我就是倒立爬过去都够了!” 孙二嘎脸上的褶子笑得跟秋后的老菊花似的。 手心在裤腿上拼命蹭干手汗,小心翼翼地捏起两张大钱。 “林经理,您瞧我这这张臭嘴!” “我就知道您是天上掉下来的财神爷,专程来救苦救难的!” “得嘞!我这就去,这就去!” “谁敢挡路我跟谁急!” 看着孙二嘎火烧屁股似的窜出门,屋里的气氛变了。 刘桂花赶紧把凳子挪过来,拿袖套使劲抹了两把,笑得异常热切: “林经理,您快坐!” “这椅子硬,回头我给您缝个厚实的棉垫子!” “咱们服务社这回,是真的盼来大树遮阴了。” “原本还有七八个人,听说要来新领导,这两天全躲在家属院不来上工。” “哼,这下他们肠子都要悔青了!” 直播间里,一串【666】刷屏。 【这就是传说中的1980钞能力?简直是核武级的震撼!】 【看二嘎那德行,刚才还要立规矩,现在就差喊爸爸了,真实,太真实了。】 【别说,三份红烧肉在那个年代,真的是能让人卖命的交情。】 林希在脑海中苦笑了一声: “家人们,我也心疼这20块啊!” “但是没办法,要想在最快时间内收服这帮刺头,只有砸钱是最简单粗暴且有效的!” 半小时后。 破平房里烟火气升腾,肉香四溢。 三盆红烧肉摆在中间,色泽红亮,香气挠人。 西凤酒一开,凛冽的酒香味混合着肉味,简直是那个匮乏年代最顶级的享受。 林希没摆架子,亲自给每个人倒满酒。 “各位,这基地里大家都觉得咱们是弃子。” 林希举起搪瓷缸子,眼神直视每一个人, “但我这儿没那么多废话。” “跟着我干,这种肉,往后天天有。” “这杯酒,敬以后顿顿有肉。” 大家伙齐齐碰了一杯。 烈酒入喉,西北汉子的豪气被火辣辣的酒劲儿全给勾出来了。 酒过三巡,孙二嘎又管不住那张破嘴了。 他剔了剔牙,指着角落里缩成一团、正对着电路板发愣的王宇嗤笑: “林经理,您别理这木头。” “这就是个半疯,整天抱着堆电子垃圾。” “跟伺候亲爹似的,一个结巴能翻出啥浪花?” 王宇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手里的那块焊得乱糟糟的板子想往背后藏。 林希伸出手,稳稳地按在王宇的肩膀上。 另一只手夹起一块足有半个拳头大的红烧肉,塞进王宇碗里。 “二嘎,没眼力见就少说话。”林希指着那块在别人眼里是废品的电路板, “这东西要是破烂,基地雷达站那帮人可以集体转业去修自行车了。” 王宇猛地抬头。 厚厚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第一次透出了惊愕。 “你在弄信号补偿?”林希像是随口闲聊, “你是想用苏制P-12雷达的接收逻辑来压低民用波段的干扰?思路不错。” “但你这么连不对。” “第二级放大的栅极偏压太死,干扰没掉,信号先给切了。” 林希扯过一张草稿纸,随手画了个简易图: “输入端加个高通滤波器,0.01微法的电容配470欧姆电阻。” “你再试试看。” “啪嗒。” 王宇手里的筷子直接磕在了桌上。 他嘴唇哆嗦,半张着嘴,死死盯着那张草图,仿佛看到了绝世秘籍。 “知……知……知音!” 这半年,他被人叫傻子、叫疯子。 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没人相信他能干成。 这种被“神算子”当面点破核心瓶颈的战栗感,让他恨不得当场给林希磕一个。 林希又看向一直没吭声的王大炮。 这壮汉正默默嚼着馒头,指节上的老茧深得吓人。 “大炮哥。”林希倒了一缸酒递过去。 “别人觉得你力气大是能搬砖。” “在我眼里,你是全基地最精密的机械加工中心。” “刚才那铝片,你捏了三下。”林希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下摸温度,第二下定重心,第三下直接成型。” “每一下误差不会超过头发丝那么细。” “这种手感,把你扔去搬煤,那是糟蹋人才。” 王大炮这种硬汉,脸刷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 他这辈子因为出身问题,低着头活了太久。 别人夸他,也只是拿他当牲口使。 从来没有人说他的手感是“精密加工中心”。 “林经理……”王大炮嗓门嗡嗡响,眼眶里竟然有了点亮光。 他猛地端起缸子,一口闷到底。 “啪”地把碗墩在桌上,没碎,但桌子上的骨头都跳了三跳。 “就冲你这双招子!” “以后你指哪,大炮就砸哪!” 孙二嘎已经彻底看傻眼了。 钱给了,人心也收了。 本以为是个关系户,结果是个满级的技术大拿,这还怎么玩? “林经理,我二嘎这辈子就服有能耐的。”孙二嘎倒满酒,双手举过头顶, “以后您就是咱们的头儿,谁敢跟你炸刺,我第一个扇他!” 林希笑了笑,这种江湖气,有时候比规章制度好用。 他从怀里掏出昨晚画好的图纸,轻轻放在桌面上。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 “既然酒喝了,肉吃了,话也说开了。” 林希指着图纸上那个很像风扇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那咱们就先从这玩意儿开始,给基地,一点小小的‘服务社震撼’!” 第14章 小太阳的真正bug 林希的手指重重戳在图纸那个“大喇叭”上。 “这东西,学名叫‘定向辐射热能汇聚器’。” 林希一本正经,嘴里蹦出的词儿一个比一个硬核,听得人一愣一愣的: “核心技术采用了咱们红星二号卫星整流罩的‘抛物面反射原理’。” “通过特定的曲率设计,将红外热辐射波束进行高效率聚焦。” “能在三米范围内,营造出类似太阳直射的体感温度。” 屋里四个人听得云里雾里,不明觉厉。 “停停停!”孙二嘎挠着大背头: “林经理,咱能说句人话不?这到底是干啥的?” “取暖的。”林希言简意赅,“俗称,小太阳。” “嗨!取暖啊?”孙二嘎有点泄气, “咱基地虽然冷,但好歹有集中供暖。” “再不济还有煤炉子,谁花那个冤枉钱买这玩意儿?” “供暖?”林希冷笑一声, “咱们宿舍楼的暖气片,你摸过吧?” “那是‘温吞水’。室温撑死十二度。” “你在屋里穿棉袄那是笨重,脱了棉袄就是感冒。” “而且,每年二月下旬就停暖。” “可西北的倒春寒能把人冻到四月份,那滋味,不用我多说吧?” 刘桂花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每年停暖那段时间,确实冻得骨头缝疼。 “至于煤炉子……”林希指了指屋里那个冒烟的大家伙, “烟熏火燎不说,还得天天倒炉灰。” “最关键的是——容易送命。” “咱们基地哪年冬天没抬出去过几个煤气中毒的?” 大家不吭声了。这确实是痛点,戳得死死的。 但孙二嘎还是摇摇头: “痛点是有,可要大家实打实地掏钱……难。” “买煤虽然麻烦,但那是过日子的刚需。” “买电器?这一插电,那电表走得跟风火轮似的,谁受得了?” 林希嘴角微微上扬,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透露什么惊天机密: “你们是不是忘了咱们基地的规矩?” “买煤球,那是职工自己掏腰包。” “但是电费……”林希敲了敲桌子,“那是全基地‘包干’的!” “不管你怎么用,不用你额外掏一分钱!” 轰——!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众人思维的迷雾。 孙二嘎猛地一拍大腿,力道之大,听着都疼:“卧槽!” “卧槽!”就连只会摆弄电子元件的王宇,也忍不住跟了一句。 在这个年代的国企大院和基地,电表并没有入户, 用电确实是福利性质的“大锅饭”。 “这……这特么就是白嫖啊!”孙二嘎眼睛里冒出了绿光。 看着图纸上那个简陋的“小太阳”,仿佛看到了一尊金灿灿的财神爷, “只要买了这个,取暖就是免费的?” “那谁还傻乎乎去买煤球吸煤烟?” “林经理,你是真牛!”孙二嘎竖起大拇指,这回是真服了, “这哪里是卖电器,这是在薅基地的羊毛啊!” 直播间这时候也炸了。 【绝绝子!我以为主播在搞商业,结果是在卡BUg!】 【格局打开!我们只想到了第一层,主播已经在大气层了!】 【主播你发现盲点了!80年代国企大院每月象征性地付几毛钱,确实是这样!】 【这就叫:只要电费不要钱,我能把地球烤个眼!】 林希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无论是1980还是2025,没人能拒绝“白嫖”的诱惑。 “行了,既然思路通了,那就开干。” 林希站起身,雷厉风行: “刘姐,你留守看家,顺便把屋里收拾收拾,这以后就是咱们的门面。” “二嘎,去小卖部买两包‘大前门’,要带过滤嘴的。” “啊?咱们抽这么好?”孙二嘎一愣。 “不是给你抽的,是给办事的人抽的。”林希披上军大衣, “买完回来,咱们去第五车间,接收地盘!” …… 半小时后。 第五车间高大的红砖厂房出现在四人视野中。 大门紧闭,红漆脱落,窗户玻璃碎了一大半。 门口停着一辆二八大杠。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儿,跺着脚哈气,一脸的不耐烦。 “哟!这不是赵干事吗?” 孙二嘎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小跑着迎上去。 熟练地拆开那包刚买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这么冷的天,劳您大驾,真是罪过罪过!” “来,抽根烟暖暖身子!” 赵干事斜眼瞥了一下那烟,哼了一声。 勉强接过来别在耳朵上,并没有点。 他上下打量着这一群“杂牌军”: 一个年轻的生面孔,一个流里流气的混子,一个像傻大个一样的苦力,还有一个木讷的眼镜仔。 “我说孙二嘎,你们服务社是不是闲得慌?” 赵干事语气里满是嘲讽, “放着好好的修补日子不过,跑这废弃车间来折腾什么?” “还要接收固定资产?” “就凭你们这几块料?” “我丑话说前头,里面的东西都有账,少一颗螺丝,我都找你们算账!” 他拍了拍夹着的公文包,完全没有掏钥匙的意思: 孙二嘎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这简直是被指着鼻子骂。 林希一直没说话,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典型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直到这时,他才缓缓走上前,挡在了孙二嘎前面。 他没有递烟,也没有赔笑。 而是从怀里掏出那份印着鲜红“总指挥室”抬头的红头文件,以及那串象征着绝对权限的黄铜钥匙。 “赵干事是吧?” 林希把文件展平,举到对方眼前, “看清楚上面的字。” “全权负责。物资调拨。特批试点。” “还有这串钥匙。”林希晃了晃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铜家伙, “哗啦——”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寒风中格外刺耳。 “这是总指挥部直接给我的。” “其实我根本不需要等你来开门。叫你来,是给物资科面子,走个过场。” “或者说,你想让我向总指挥室汇报,说您对这个决定......有意见?” 赵干事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虽然是个小干事,但也认识那上面的签字笔迹,更认识那串只有核心车间才配有的总控钥匙。 钱老亲批?总指挥部直管? 这哪里是收破烂的,这是钦差大臣啊! “哎哟,这……这是林经理吧?” 赵干事那张冷脸瞬间解冻,笑得比孙二嘎还谄媚,腰杆子立马弯了下去, “眼拙!真是我眼拙了!” “既然有文件,那咱们这就盘点!必须配合!全力配合!” 他手忙脚乱地去掏自己的钥匙,差点把公文包都摔了: “刚才那是跟二嘎开玩笑呢,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往心里去!千万别!” 孙二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爽! 太特么爽了! 还得是咱林经理! 这一巴掌打得,真特么响! 第15章 一颗螺丝,驯服“食人机” “吱嘎——”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第五车间尘封已久的大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陈年的机油味混合着灰尘味扑面而来。 夕阳刺破窗棂,光柱中无数尘埃狂舞。 车间很大,却很空旷。 大部分设备在几年前搬迁时都已经拆走了, 地上只留下一排排固定地脚螺栓的黑洞。 车间的尽头,蹲伏着一个庞然大物。 油污斑斑的绿色帆布盖在上面,轮廓狰狞。 林希大步上前,一把扯下帆布。 灰尘暴起,呛得众人一阵咳嗽。 一台墨绿色的C620普通车床,就这么硬生生地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哪怕锈迹斑驳,那种苏式重工业特有的粗犷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 粗犷、厚重。 “C620?”林希眼睛一亮, “沈阳第一机床厂50年代的产品。” “这也算是咱们的一代功勋机床了,怎么没搬走?” “谁敢搬啊……” 说话的不是赵干事,而是躲在后面的孙二嘎。 孙二嘎脸色发白,指着这台机床,声音有点抖: “这就是那个……‘食人机。” “食人?”林希挑眉。 “五年前,这台机器还在运转的时候,有个老工人在车一个高速飞轮。”孙二嘎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是卡盘炸了还是工件飞了,反正……当场人就没了。” “那个惨啊,听说脑浆子都喷到天花板上了。” 旁边的赵干事也点了点头,脸色不太自然: “确实有这事。” “事故之后,机修班修了好几次。” “但邪门的是,这机器只要转速超过600转。” “主轴箱里就会发出女人的哭声,呜呜咽咽的,特渗人。” “而且床身震动极大,根本没法干精活。” “工人们私下都说,是那冤魂嫌吵,闹腾呢。” “后来大家都嫌晦气,谁开谁倒霉,搬迁时领导大手一挥,直接报废扔这儿了。” 王宇吓得牙齿打颤,死死拽着王大炮的衣角。王大炮倒是面不改色,只是皱着眉看着那冰冷的铁疙瘩。 林希差点笑出声。 这年头,不懂科学就是容易自己吓自己。 他没有解释,而是上前两步,仔细观察起机床。 脑海中,直播间已经变成了“专家会诊室”。 【机械飞升:好家伙,这就是传说中的凶宅……啊不,凶机?这包浆,这质感,这不比博人传燃?】 【赛博道士:鬼哭狼嚎?我看是轴承哭了吧?建议直接物理超度。】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C620的主轴箱也就是个大号齿轮盒。当年的飞轮事故肯定造成了主轴微量变形,或者后端的推力轴承碎了。】 【修车床的王师傅:主播,别听他们瞎扯。这种老机器我修了八百台。你打开主轴箱盖,看看主轴后端的配重块是不是松了?那种啸叫声,90%是动平衡失效导致的空气切削声!】 这就是有外挂的快乐。 林希心中大定,直起腰,眼神玩味。 “大炮,去合闸!” “既然跟了我,管它是有鬼还是有神,都得给我老实干活!” 赵干事一看这阵仗,脚底抹油退到了大门口——随时准备开溜。 “咔嚓!” 王大炮硬着头皮推上电闸。指示灯亮起红光,像一只猩红的眼睛。 林希熟练地挂档,启动。 “嗡——” 电机低速运转,尚且平稳。 林希嘴角微勾,猛地将转速手柄推向高速档! “呜——!!!” 凄厉、尖锐的啸叫声瞬间炸响,回荡在空旷的车间里。 那声音忽高忽低,真的像是深夜里怨妇的哀嚎! 地面开始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妈呀!鬼叫了!鬼叫了!” 孙二嘎吓得一屁股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外窜。 就连赵干事也是头皮发麻,转身就要溜。 唯独林希,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闭上眼,把耳朵凑得更近了。 【修车床的王师傅:听到了!频率和转速成正比!就是配重问题!】 【物理课代表:这种震动,加个反向力矩就能抵消。主播,看卡盘背面的配重孔,找那个相位!】 林希关机。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清静了。 “大炮,给我找个M10的螺丝钉,再来把扳手。”林希吩咐道。 王大炮回过神,在废料堆里一阵翻找,递过来东西。 林希转动卡盘,手指在背面的几个配重孔里摸索,最终锁定了一个。 “当年的事故,确实让主轴歪了那么一丝。” 林希一边拧螺丝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但这‘鬼叫’,不是鬼在叫,是风在叫。” “主轴不平衡,高速旋转时就像吹哨子一样切割空气。” “加上机床共振,就是你们听到的鬼哭。” 他手上猛地发力,将那颗螺丝钉死死拧进配重孔。 “好了。”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看向缩在门口的几个人。 “二嘎,站起来。” “看好了,咱们的‘印钞机’是怎么复活的。” 再次通电。 手柄直接推到底——最高速1200转。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然而…… 预想中的“鬼哭”没有出现。 只有电机平稳有力的“嗡嗡”声,那是工业时代最优美的律动。 原本狂暴抖动的机床,此刻温顺得像只大猫。 死寂。 赵干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困扰了机修班好几年、甚至因为“闹鬼”被遗弃的机床。 这小子塞了个螺丝钉就……修好了? “神了……”王大炮喃喃自语,看着林希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孙二嘎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屁股上的灰,围着机床转了三圈: “乖乖,这鬼让林经理给收了?” 林希没理会众人的震惊。 现在的重点是——材料。 “赵干事,既然这台机器我修好了。” 林希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按照之前的约定,这属于‘不可修复报废资产’。” “现在归我们服务社了,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本来就是待报废资产!”赵干事哪敢说个不字。 林希转身,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车间角落里那堆积如山的废料。 乱七八糟的铝板、陶瓷管、不知道哪年的轴承…… 林希嘴角上扬。 这哪是垃圾场?这分明是宝藏! “大炮,带着兄弟们干活!”林希大手一挥, “咱们的第一桶金,就埋在这堆破烂里!” 第16章 硬核!八级钳工的人肉数控秀 林希走到一堆银白色的金属板前,蹲下身子,用指甲弹了弹。 “叮——” 声音清脆悦耳。 “找到了。”林希嘴角上扬, “LY12航空铝合金蒙皮边角料。” “虽然是切剩下的废料,但做‘小太阳’的反射罩,这简直是奢侈品级别的材料。” 接着,他又在旁边的一个生锈铁桶里,翻出了一大把亮晶晶的轴承。 “哈轴的205和206。” “虽然是次品,有点卡涩,但咱们做电暖器又不让它转,只要做底座支架够结实、够重就行!” “林……林哥!你看来……看这个!” 角落里,王宇突然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手里举着一捆泛着暗红色光泽的金属丝。 “这……这是不……是不是那个……” 林希接过来一看,乐了,忍不住拍了拍王宇那瘦弱的肩膀:“好小子,眼光毒啊!这是镍铬合金丝!” “估计是以前做热处理炉剩下的废料。” “这东西耐高温、抗氧化,足够咱们绕几千根发热管了!” 最后,在一堆碎瓷片里,林希又刨出了一箱子完好无损的工业绝缘陶瓷管。 航空铝做反射罩,镍铬丝做发热源,陶瓷管做绝缘支撑,废轴承做底座配重。 齐活了! 直播间的网友们也开始整活了 【霍!这哪是废弃车间,这分明就是钱老送的“新手满级大礼包”】 【小太阳材料收集任务......一键完成!】 【还差点零件,现在找物资处的这个赵干事,相信不会有任何难度了!】 林希站起身,看着这一地“宝藏”,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兄弟们,抄家伙!” “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整理出来!” “明天开始,咱们红星劳动服务社,正式开张!” ...... 次日清晨,第五车间。 冷,透进骨头缝里的冷。 “咣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脆响,打破了原本热火朝天的氛围。 王大炮手里攥着把崩了口的废车刀,脚边躺着块扭曲变形的铝板。 这已经是第三块了。 “林……林经理。” 王大炮满头大汗,那张平日里缺乏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窘迫, “这玩意儿……太硬了,我有劲儿使不上啊。” “车刀一顶上去,它就弹,使劲大了就崩,使劲小了根本不下肉。” 林希站在一旁,手里那张画满了抛物线方程和受力分析的图纸,眉头微皱。 LY12航空铝,俗称“硬铝”。 强度高,回弹率大. 那是造飞机蒙皮的好东西,想用普通车床搞旋压成型,还是有些难度的。 “那个……”孙二嘎缩在门口,两只手插在袖筒里,眼神有点飘忽。 “林哥,图纸画得是真漂亮,那叫一个显水平。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是担心这画在纸上的东西,落地太难。” “咱这毕竟是个修修补补的服务社。”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啊。” 角落里,王宇刚整理好一捆镍铬丝, 听了这话,手里的钳子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担忧地看向林希。 气氛有点僵。 昨天刚用钱和画饼建立起来的那点信任,在这几块废铝板面前,脆得像张纸。 在这个年代,大家信奉的是手艺,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活儿。 林希理论再强,那是天上飘的云; 落地摔个坑,那就是个笑话。 直播间里,弹幕也急了。 【主播这就尬住了?要不直接上锤子砸?】 【完了完了,刚当上经理就要翻车,这威信要扫地了。】 【前面的别吵,这叫旋压工艺,很吃手感的,一般钳工真干不了。】 林希看着地上的废料,没辩解,也没硬着头皮瞎指挥。 他很清楚, 自己的脑子里装满了2025年的尖端工艺流程, 但那双手,在2025年只拿过鼠标和电子探针。 这就像一个绝世剑客只有剑谱,手里却没有剑。 “大炮,停机。”林希把图纸折起来塞进兜里,声音平静。 “备料,把剩下那几块好的铝板擦干净,上卡盘。”林希看了看手表, “等我半小时。” 说完,他从兜里摸出昨晚二嘎买的那包带过滤嘴的“大前门”, 又摸了摸贴身口袋里几张零钱,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有些山,自己翻不过去,那就请能翻山的人来。 …… 半小时后,车间大门被再次推开。 “砰!”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寒风,呼啸着灌了进来。 “哪个败家子儿在霍霍东西?”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李建国背着手晃悠了进来。 老头脸上红扑扑的,显然是被林希那瓶好酒“润”到位了, 走路虽然有点发飘,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林希像个乖巧的小徒弟,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孙二嘎一见这尊大佛,手里的烟头差点烫了嘴,赶紧立正站好: “李……李师傅!您怎么来了?” 李建国没搭理他,径直走到车床前,一脚踢开地上的废铝板。 “LY12?” 李建国捡起一块废料,指头在断口上一划,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 “作孽啊!” “这是做整流罩剩下的好料子,你们当铁皮罐头砸呢?!” 他转头瞪着王大炮:“你干的?” 王大炮缩着像熊一样的身子,大气都不敢喘: “李师傅,我……我手笨。” “不是手笨,是脑子笨!” 李建国骂了一句,解开油腻腻的棉袄扣子,往旁边一甩, “起开!站边上!” 老头打了个酒嗝,往那台C620车床前一站。 这一刻,那种醉醺醺的颓废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专注。 那是几十年和钢铁打交道磨砺出来的宗师气场。 “大炮,手把着摇柄。”李建国命令道。 王大炮赶紧握住进刀手轮。 李建国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直接覆盖在王大炮的手背上。 “小子,你有把子力气,但这力气别跟那是牛犊子似的瞎撞。”李建国喷出一口酒气,声音低沉, “铝是有脾气的,也是有纹理的。你得顺着它走。” “嗡——” 主轴启动,1200转。 “进刀!” 随着李建国的吼声,王大炮感觉一股沛然巨力裹挟着他的手,却又在接触工件的瞬间,变得轻柔无比。 不是硬顶,而是借力打力。 “滋——” 刀尖切入铝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手别抖!感觉到了吗?”李建国在他耳边吼, “刀尖传回来的震动,那是铝板在喊疼!” “它喊疼你就退半毫,再进一毫!这叫寸劲!” 王大炮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觉到了! 第17章 师父的“麒麟臂”与林希的“鸡爪子” 那不仅仅是震动,那是金属的脉搏。 细微的反馈顺着冰冷的摇把,钻进大炮的掌心。 林希站在旁边,看着逐渐成型的抛物面,忍不住插嘴: “师父,最后一道工序得做漫反射处理,要车出橘皮纹……” “闭嘴!”李建国头都没回, “老子车了一辈子圆,用你教?” 话虽这么说,老头的手腕却极其微妙地抖动起来。 那是一种高频的、有节奏的颤动。 如果是外行看,以为是手不稳。 但在林希眼里,这简直是神乎其技的“人肉高频颤振切削”! 在2025年,这需要昂贵的五轴数控机床配合专用振动刀柄才能完成。 而在1980年,李建国用一只手,加半斤白酒,做到了。 “成!” 随着最后一声轻响,车床停转。 银白色的铝罩静静地卡在卡盘上。 完美的抛物线弧度,内壁布满了细密均匀的橘皮纹理, 像一件精致的工艺品,在昏暗的车间里闪着寒光。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屏: 【跪了!这特么就是人肉数控机床吧?】 【这就是八级工的含金量吗?恐怖如斯!】 【大炮这波被动升级了,满级号带刷图啊!】 车间里鸦雀无声。 孙二嘎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王大炮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不认识了一样。 “行了。”李建国松开手,顺手在王大炮满是肌肉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好小子,胳膊挺稳。” “是个干钳工的好苗子,以后跟着我练练,比这帮只会耍嘴皮子的强。” 说着,老头斜眼瞥了林希一眼,一脸嫌弃。 他指了指林希那双修长的手: “至于你……以后少碰机床。” “看你那手,白白嫩嫩跟个鸡爪子似的,只会画图,一上手就废料。” “以后这种粗活让大炮干,你给老子老老实实动脑子!” 全场哄堂大笑。 这句“鸡爪子”,骂得难听,却透着一股子亲昵和护短。 林希也不恼,笑着给李建国点了根烟: “师父您骂得对。” “没您这双金刚手,我这脑袋就是个摆设。” “少拍马屁!”李建国吸了口烟, “装起来看看!” “我倒要看看这‘小太阳’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最后的组装很快。 王宇小心翼翼地将缠绕好的镍铬丝支架,装入反射罩的圆心焦点,接好耐高温导线。 王大炮把那沉甸甸的轴承底座拧紧。 片刻后,一台造型怪异、充满了苏式重工业朋克风的“小太阳”,矗立在工作台上。 “通电!” 林希一声令下,王宇合上开关。 “崩——” 镍铬丝逐渐红透,如同燃烧的炭火。 三秒钟后,陶瓷管泛起金红色的光芒,经过满是橘皮纹的反射罩折射,化作一团柔和而不刺眼的暖光。 这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意,照亮了车间昏暗的角落,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那层细密的汗珠。 “这个……有点意思啊。” 李建国眯着眼,感受着那股热浪,原本挑剔的眼神变了。 “这聚热效果……”老工匠喃喃自语,“有点门道。” 林希看着这个产品,总觉得还差了最后一口气。 “对了,安全性!” “王宇,过来。”林希随手在纸上画了个草图,“看懂这个结构吗?” 王宇凑近一看。 图上画着一个钟摆一样的东西,下面连着两个触点。 “重……重力摆锤?”王宇眼睛一亮,结巴都顺溜了, “利用……利用地心引力。” “立着的时候,摆锤垂直,金属环接触,电路通。” “倒……倒了,摆锤偏离,断路。” “聪明。”林希打了个响指, “我要你做一个常闭式的重力感应开关,串联在电源上。” “灵敏度要高,机身倾斜只要超过30度,必须瞬间断电!” “能做出来吗?” “没……没问题!交……交给我!” 二十分钟后。 王宇举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塑料盒冲了过来: “林哥,弄……弄好了!串在电源输入端了!” 新的“小太阳”再次立在工作台上。 通电。 橘红色的光芒再次亮起,温暖如春。 “二嘎,给它一脚。”林希下令。 “啊?” “踹它!” 孙二嘎没含糊,抬脚就是一下。 “哐当!” 取暖器狠狠侧翻。 就在机身倾斜过半的一瞬间——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继电器吸合声。 那橘红色的光芒瞬间熄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咽喉。 还没等机身彻底砸在桌面上,里面的镍铬丝就已经开始迅速暗淡冷却。 全场懵逼。 “神了!”孙二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趴在桌子上反复把那玩意儿扶起来、推倒,玩得不亦乐乎, “卧槽,真神了!这一倒就灭,一扶就亮?这特么是成精了吧?” 李建国看着那个简单的摆锤结构,吧嗒了一口烟,眼神里第一次对林希露出了“这小子脑子确实好使”的认可。 【快看快看,这是我的建议!】 【没有技术壁垒,主打的就是一个产品理念碾压!】 【1980年那会儿,这种安全设计绝对是降维打击,妈妈再也不用担心家里着火了!】 随后,林希拿出一个用硬纸板刻出来的镂空模具。 他把模具往底座上一扣,拿着一罐红漆喷雾,轻轻一按。 “嗤——” 银灰色的铸铁底座上,一行鲜红如血的大字跳了出来: 【红星·暖阳】 旁边那颗红色的五角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子属于这个年代特有的、昂扬向上的精气神。 银色的反射罩,红色的热源,黑色的底座,再加上这抹鲜红的LOgO。 这哪里还是什么废品拼凑的土玩意儿?这简直就是工业艺术品! “大家努努力,今晚加班加点,先做10台出来!”林希拍了拍手,眼里闪着光。 随后,他转向一直在一旁插不上话的刘桂花: “刘大姐,该您出马了。” “百货公司那边,有熟人吗?” “那必须的!” 刘大姐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终于找到了存在感, “我认识那边的孙经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行,咱们明天就去百货公司!” 第18章 你说这是废铁?这是工业艺术! 次日上午,阳光稀薄,寒风依旧。 王大炮蹬着一辆旧三轮车,一个刹车,停在了东风百货大楼的台阶下。 车斗里盖着一层旧帆布,底下鼓鼓囊囊的,那是他们赶制出来的十台“红星·暖阳”。 林希紧了紧衣领,长腿一迈,径直走向大门。 刘桂花紧随其后,手里拎着个人造革的黑皮包,神色有些局促。 眼前的百货大楼,三层红砖结构,巨大的玻璃橱窗里摆着永久牌自行车和蝴蝶牌缝纫机。 这是基地的消费圣地,是计划经济时代的卢浮宫。 “林经理……”王大炮抹了一把汗,看着那金字招牌,心里有点打鼓, “这就进去了?” “人家这么大的店,能瞧上咱们这废铜烂铁拼出来的玩意儿?” “大炮,纠正一下。”林希拍了拍帆布,“这叫工业艺术品。” 林希笑了笑,带头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一股混着雪花膏和胶鞋底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 一楼是日用百货,柜台后面,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的售货员正聚在一起织毛衣、聊闲天。 看到有人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就是80年代国营商店的常态——“皇帝女儿不愁嫁”。 直播间里,弹幕也是一片唏嘘。 【绝绝子!这服务态度,放在2025年能被投诉到破产!】 【楼上不懂了吧?这叫卖方市场的尊严!那时候售货员是全村最靓的仔。】 【前面挂着的那块牌子看见没?“不得无故殴打顾客”,这就离谱!】 【我就想知道,“有故”是不是就能动手了?】 “别看这些,直接上楼。”林希目不斜视,走向楼梯。 刘桂花紧走了两步,凑到林希耳边小声说: “林经理,那个孙经理其实跟我也不算太熟,就是以前给他家送过几次补衣服的活儿……” “人家那是正式干部,未必给面子。” “产品够硬,就不需要脸。”林希脚步不停, “面子是挣出来的,不是求来的。” 二楼尽头,红漆木门虚掩着,挂着“经理办公室”的牌子。 林希敲了两下,没等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屋里暖气烧得挺足,但也仅仅是不用穿大衣的程度。 办公桌后,一个中山装扣子都要被肚腩崩飞的中年男人。 正捧着把紫砂壶,像捧着玉玺一样,眯着眼审视着手里的报纸。 孙大富,东风百货大楼的土皇帝。 “谁啊?懂不懂规矩?” 孙大富皱眉,放下报纸,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刘桂花身上, “哟,这不是刘大姐吗?” “怎么,今儿不补衣服,改成串门了?” 语气轻慢,透着股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刘桂花赔着笑脸:“孙经理,今儿不是补衣服。” “这是咱们服务社新来的林经理,有笔买卖想跟您谈谈。” “林经理?”孙大富打量着林希。 太年轻,太生嫩。 这就是传说中那个在检修组闯祸被发配的小子? “孙经理好。”林希没在意对方的眼神,示意王大炮把样机搬上来, “咱们红星服务社搞了款新式取暖设备,想在贵宝地上柜。” “取暖?” 孙大富嗤笑一声,重新端起紫砂壶, “咱基地谁家不烧煤炉子?这年头,谁花冤枉钱买那玩意儿。” “哐当!” 王大炮把那台造型科幻的“红星·暖阳”放在了办公桌上。 银色的抛物面反射罩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红色的LOGO极其醒目。 那是种粗犷又精密的工业美学。 孙大富愣了一下。 服务社那帮废柴,还能做出这种……有点好看的东西? “插电。”林希言简意赅。 大炮将插头插入墙上的插座。 “嗡——” 没有漫长的预热,没有等待。 三秒。 仅仅三秒! 镍铬丝瞬间红透,如同苏醒的火龙。经过精密计算的抛物面反射罩,将热量汇聚成束,像一道无形的物理冲击波,直接轰在了孙大富那张油腻的胖脸上。 “哎哟卧槽!” 孙大富浑身一激灵,感觉像是有个小太阳直接在桌面上炸开了。 热! 扑面而来的热浪! “这……这么快?”孙大富也是识货的,眼睛瞬间亮了, “而且不刺眼,这光挺柔和啊。” “红星二号同款气动外形设计,航空铝材反射罩。” 林希适时地抛出卖点,声音充满蛊惑力, “不用生火,不用倒灰,插电即热。最关键的是——咱基地的电费,是公家包干。” 绝杀。 这一句话,精准击中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爱占便宜的软肋。 孙大富站起来,围着这台机器转了两圈,甚至伸手去摸了摸那个厚重的铸铁底座。 “有点意思。”孙大富摸着下巴上的肥肉,点了点头,“这玩意儿,你们打算卖多少?” “供销价30,建议零售价38。”林希报出底价。 这个价格不算低,相当于一个二级工一个月的工资。 但考虑到不用买煤、不用交电费的隐形福利,绝对在基地的承受范围内。 “30?” 孙大富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太贵了!你也敢开这个口?” 随后,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那种官僚特有的拿捏劲儿又上来了。手指敲着桌面,发出令人心烦的“笃笃”声。 “年轻人,东西是不错。” “但要在咱们东风百货上架,不是你把东西往这一扔就行的!” 来了。 林希心头冷笑。 直播间里网友们瞬间嗨了: 【经典环节!虽迟但到!】 【此时应有BGM:正道的光!】 【这死胖子要吃拿卡要了。】 “生产许可证有吗?”孙大富斜着眼问。 林希摇头:“服务社内部试制,暂时没有。” “物价局的定价批文呢?” “没有。” 孙大富一拍桌子,脸上的肥肉跟着颤了三颤,刚才那一丝欣赏瞬间变成了鄙夷和不耐烦。 “啥都没有?那你跟我谈个屁!” “三无产品!这叫投机倒把懂不懂?这叫扰乱市场秩序!” 孙大富指着门口,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红星服务社是不是穷疯了?” “弄几个破零件攒出来的玩意儿,就想进正规国营商场?做梦呢!” “拿着这堆废铁,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废铁?” 一直沉默的王大炮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这座黑铁塔一样的汉子,眼珠子红了。 这是他们的心血,是被这胖子贬得一文不值的“废铁”? “你再说一遍?” 第19章 澡堂门口摆地摊,这叫场景营销! 王大炮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 那只大手直接按在了办公桌上。 “嘎吱——” 桌面上的玻璃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 孙大富吓懵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拳头就在自己鼻子底下晃悠。 那种来自底层重体力劳动者的“物理压制”。 让他瞬间回想起当年在车间被大锤支配的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 “这可是国营单位!” “你要造反啊?” 孙大富手一抖。 那半壶滚烫的热茶好死不死。 直接泼在了自己裤裆上。 “哎哟!烫烫烫!” 胖子惨叫着跳起来。 捂着湿漉漉的裤裆。 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直播间瞬间笑疯了: 【哈哈哈哈!这一波啊,这一波叫“物理去势”!】 【大炮威武!能动手尽量别吵吵,这压迫感绝绝子!】 【舒服了!虽然没真打,但这茶水泼得极其解压,建议加大力度!】 【孙大富:我当时害怕极了,甚至想尿裤子(虽然已经湿了)。】 “大炮,住手。” 林希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没有一丝波澜。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大炮紧绷的小臂。 那股即将爆发的蛮力,在林希平静的目光下,奇迹般地消散了。 王大炮哼哧了一声,收回了手。 “咱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当土匪的。” 林希走上前,从容地拔掉插头,把电源线一圈圈缠好。 拎起取暖器,林希转身走到门口,脚步顿住,侧过头。 逆光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孙经理,你会后悔的。而且,会很快。” 说完,林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只留下身后孙大富还在捂着裤裆哎哟连天。 …… 出了百货大楼,寒风一吹,三人瞬间感受到一股寒意。 刘桂花愁眉苦脸:“林经理,这下完了。得罪了孙大富,咱们这东西在基地还怎么卖啊?” 王大炮更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林哥,我是不是又惹祸了?刚才没忍住……” 林希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那根冒着白烟的大烟囱,那是基地的大澡堂,也是整个生活区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大炮,你没错。那种人,就该吓唬吓唬。” 林希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谁说卖东西非得进商场?” 林希指了指远处那个大澡堂子,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这天寒地冻的,除了被窝,哪儿人最多?” “澡堂!”刘桂花抢答。 “哪儿的人最怕冷?” “那肯定是刚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啊!” 王大炮也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 “这就叫——场景化痛点营销。” 林希把烟头掐灭,弹进垃圾桶。 “大炮,你现在马上回车间,让二嘎和王宇把剩下的货全拉过来。” “另外,去食堂借两张桌子,再把咱们车间那个用来接电的大插排拿上。” “咱们不走正规军路线了。” 林希眯起眼睛,嘴角上扬: “今晚,咱们就在澡堂子门口摆地摊。” “我要让全基地的人都知道,什么叫冬天里的一把火!” 直播间里,弹幕风向瞬间反转。 【澡堂门口卖电暖器?这场景化营销绝了!】 【刚洗完澡热乎乎的,那时候身上毛孔都张开了,小风一吹能冻透骨头!】 【孙大富完了,这种游击战术,国营商场根本防不住!】 【坐等晚上数钱数到手抽筋!瓜子板凳已备好!】 ...... 傍晚六点,天色擦黑,澡堂门口。 厚重的棉门帘每一次被掀开,涌出的白茫茫蒸汽还没来得及飘散,就在冷风里被撕得粉碎。 刚洗完澡的工人们裹紧了棉大衣,一个个缩着脖子,骂骂咧咧地往外冲。 头发还没干透,就已经结了一层白霜。 真特么冷! 就在这一片萧瑟的哆嗦声中,一声尖利高亢的大喇叭,硬生生把风雪给穿透了。 “瞧一瞧,看一看啦!” “基地自产,航天科技!” “红星小太阳,冬天里的一把火!” 刘桂花站在澡堂子对面的避风口,手里举着个铁皮卷成的大喇叭,虽然脸冻得通红,但喊起话来中气十足。 在她身后,漆黑的雪地角落里,突兀地亮起了一团团橘红色的光晕。 那光太暖,太扎眼。 林希坐在一张马扎上,面前摆着十台整整齐齐的“红星·暖阳”。 “嗡——” 旁边那台从后勤处借来的老式柴油发电机轰鸣着。 十台机器同时开启。 十个橘红色的抛物面,像十只燃烧的眼睛,把周围三米内的积雪映得通红。 就连飘进圈里的雪花,还没落地就化成了水汽。 “这啥玩意儿?这么亮?” “那是……取暖的?那个破烂服务社搞出来的?” 人群开始聚集。 人类的趋光性和对温暖的渴望,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围了过来。 但大多数人站在两米开外,眼神里透着那年头特有的警惕和审视。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任何新鲜事物都意味着“风险”和“浪费”。 孙二嘎穿着那件不合身的大衣,在那儿上蹿下跳,唾沫横飞: “都凑近点!别怕!烫不着!” “这是咱们第五车间刚下线的高科技!暖和得让你想哭!” “得了吧,二嘎。”人群里有人起哄,语气带着调侃, “你们那破服务社也就是补个锅底、修个车胎。” “还能造电器?别是个样子货,买回去两天就坏。” “就是,看着怪模怪样的,像个大号手电筒。” 冷嘲热讽像潮水一样涌来。 孙二嘎那张脸僵住了,刚才的兴奋劲儿被这一盆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他缩着脖子凑到林希身边,声音发虚: “林哥,风向不对啊。这帮人太难伺候了,要不咱撤吧?” 直播间里,弹幕也是一片焦急。 【这届群众不好带啊!观念太陈旧了!】 【主播别慌!拿出你的忽悠大法!】 【这可是零下三十度,再不开张真要冻死在街头了。】 第20章 冬天里的一把火 林希没动。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双线手套。 随后,他抬起头, 目光直直刺向人群里闹得最凶的那个中年人。 戴工,基地动力室的工程师,出了名的较真和抠门。 “这位同志,”林希开口,声音不大, “您刚才说,这是样子货?” 戴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哼了一声: “小同志,不是我看不起你们。” “这东西是用电的吧?” “这里面那一圈圈的是电阻丝吧?” 他指着发热管,一副看穿一切的专家派头: “这就是电炉子!” “功率至少一千瓦!” “开一晚上,那电表得转成风扇!这哪里是取暖,这是烧钱!” “我家有煤炉子,既便宜又实惠,谁当这冤大头?” 这番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心动的几个人立刻把手缩回了袖子里。 “是啊,太费电了。” “谁家过日子经得起这么造?” “还是戴工懂行,差点让这小年轻给忽悠了。” 舆论瞬间一边倒。 孙二嘎的脸白得像纸,刘桂花举着喇叭也不敢喊了。 林希却乐了。 他几步走到戴工面前,也不恼,反而鼓起了掌。 “说得好!专业!” 林希竖起大拇指,“戴工这笔账,算得那是相当精明。” 戴工刚想得瑟两句。 林希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灵魂拷问: “但我问你一句——咱们基地的电费,是你掏腰包吗?” 戴工一愣:“那倒不是,基地包干……” 话没说完,他猛地噎住了。 林希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猛地转身,面向所有围观群众,声音瞬间拔高,气场全开: “各位父老乡亲!” “咱们基地有规矩,家属区用电,那是福利!” “是国家给咱们航天人的特权!” “你点个灯泡是福利,你开个取暖器也是福利!” “这台红星小太阳的电费,在咱们这儿——” 林希竖起食指,狠狠在空中一划,斩钉截铁: “它、是、免、费、的!” 轰——! 这几个字就像一颗炸弹,直接把在场所有人的脑回路给炸通了。 林希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指着戴工: “您说烧煤便宜?咱们再算算!” “一晚上煤钱三毛,一个月这就九块!一个冬天那是三十块起步!” “这还没算您半夜起来通炉子、倒煤渣的人工费!” “买煤得要票,拉煤得借车,生炉子弄得满屋子烟灰,搞不好还有煤气中毒的危险!” “而我这台机器!”林希拍了拍滚烫的机身, “插上电就能用,不用您掏一分钱电费!” “那是把国家的福利实实在在地暖在身上!” “您是愿意花冤枉钱买罪受,还是愿意白嫖……” “咳,享受国家的免费电,让老婆孩子热热乎乎过冬?” 逻辑闭环了。 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比“占公家便宜”更能刺激人的神经了。 戴工张大了嘴,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乱响,却怎么也算不出反驳的理由。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啊?”人群里有人开始动摇了。 “不用买煤了?” “一年省下三十好几?” “那这机器也不算贵啊!” “何止不贵。” “相当于花一年的买煤钱,换之后的免费取暖!” 眼看风向要变。 戴工脸有点挂不住,硬着头皮找茬: “那……那也不行!” “这东西危险!” “你看这红通通的,万一家里孩子碰倒了,把被褥引燃了怎么办?” “煤炉子好歹是个铁疙瘩,你这玩意儿倒了就是火灾!” “对啊!安全第一!” “这要是着火了可不得了!” 林希嘴角那一抹自信的笑意更深了。 “大家看好了!” 他突然抬起脚,猛地踢翻了正在工作的两台机器。 “哐当!哐当!” 两台机器应声倒地,摔在雪地里。 然而,预想中的火光四溅并没有发生。 就在机器倾斜倒地的瞬间,那刺眼的红光一下熄灭。 死一样的寂静。 林希弯腰把它们扶正。 “啪。” 红光再次亮起,热浪依旧。 “我去!神了!” 人群炸锅了,“这是啥技术?倒了自动灭?” “重力感应断电保护系统。” 林希的声音平淡, “红星二号卫星姿态控制同款逻辑。” “倾斜超过30度,0.1秒内切断电源。” “这就叫——航天标准。” 直播间弹幕疯了: 【666!这一脚踢出了工业的自信!】 【硬核带货!这波暴力测试我给满分!】 【戴工:我是谁?我在哪?我的脸为什么这么疼?】 【这哪是卖电器,这分明是在降维打击!】 【这安全配置放在1980年,确实是外星科技级别的!】 现场也疯了。 这哪里是电器,这简直就是神迹! “我要一台!” 刚才还挑刺的戴工第一个冲了上来。 什么抠门、什么较真,全被那股子热浪给融化了。 “我家那口子刚生完孩子,半夜喂奶冻得哆嗦,有了这个就不怕了!” “多少钱?我买了!” 林希嘴角微勾,看向刘桂花。 刘桂花浑身一激灵,深吸一口气,举起大喇叭。 喊出了那句在这个年代最具杀伤力的终极咒语: “三十八块!” “不要工业券!” “不要票!给钱就拿货!!!” 不要票。 在这买个脸盆都要票、买斤棉花都要指标的年代。 “不要票”这三个字的威力,比什么“航天标准”更让人疯狂。 这意味只要你有钱,你就能拥有这份温暖和体面。 轰! 人群彻底失控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 “我要!” “给我一台!” “别挤!我先来的!” “我出四十!把那台样品给我!” 几十只手挥舞着钞票,把林希的小摊围得水泄不通。 “排队!都排队!” 王大炮挡在前面,护着那几台机器。 孙二嘎抱着个木头箱子,手都在抖。 钱。 全是钱。 皱巴巴的一块、两块,崭新的大团结,像雪花一样飘进箱子里。 “哎哎!这位师傅,那是你的找零!” “别抢!这一台是这位大姐的!”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 带来的十台机器连同那两台被踹过的样品,被抢得连根电线毛都不剩。 没买到的人眼珠子都红了,围着林希不肯散。 “小林经理!” “是你修好第五车间‘食人机’的吧?” “我认得你!我也要定一台!” 一个车间主任模样的男人挤进来,啪地拍出两张大团结, “二十块!” “给你算定金!” “明天第一台必须给我!” “不然我赖你家门口不走了!” “我也定!” “还有我!” 林希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神色淡然地开始登记。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寒风依旧呼啸,但这片小小的空地上,热浪滔天,人心滚烫。 这就是1980年的冬天,一把火,烧穿了这个寒夜。 第21章 日赚千元 深夜十一点,第五车间。 炉子里的煤烧得正旺,那只木头箱子被倒扣在桌子上。 “哗啦——” 钞票堆成了一座小山。 孙二嘎蹲在椅子上,一边数钱一边傻笑。 嘴角流出的哈喇子都快滴到钱上了。 “六百八……七百……” 孙二嘎猛地抬头,声音都在劈叉: “林哥!” “光定金就收了七百二!” “七百二啊!” 这一晚上的定金加上现货款,总计入账一千一百块! 抵得上普通人干三年! 角落里,技术宅王宇推了推眼镜片,眼神迷茫又震撼。 他看着那堆钱,脑子里所有的电路图都乱了。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更没见过赚得这么……“暴力”的钱。 只有王大炮还在默默地擦拭着车床,眼神比看媳妇还深情。 “刘大姐,记好账。” “钱你统一保管,每天报账。” 林希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神情看不出一丝波澜。 这才哪到哪。 格局要打开,这不过是新手村的第一只怪罢了。 ...... 清晨六点半,家属院女工水房。 这地方,那是基地比保密室更高效的情报中心。 一条消息扔进去,不需要电波。 十分钟内能传遍半个生活区,还得经过至少三轮的“艺术加工”。 刘桂花端着个掉瓷的脸盆挤了进来。 她没急着接水。 而是先把两只袖子高高撸起,露出一截红润得有些反常的小臂。 在周围一片臃肿的棉袄大军中,这一截红润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哎哟,桂花姐,今儿咋穿这么少?” 旁边的工友缩着脖子,哈着白气, “外头零下二十多度呢,你不怕冻坏了?” “冻啥啊?” 刘桂花故作惊讶地一拍脑门,演技浑然天成, “坏了坏了,出门太急,忘穿棉猴了!” 她一边拧水龙头,一边凡尔赛: “都怪家里那新炉子,烤得屋里跟夏天似的,这一出门把季节都给忘了。” 一句话,瞬间把周围七八个老娘们的雷达给激活了。 “新炉子?啥炉子能有这劲头?” 刘桂花把脸盆往台子上一磕,压低声音,语气神秘: “林经理搞出来的高科技,叫‘红星·暖阳’。” “不用煤,插电就能热。” “昨晚我家那口子的老寒腿都不疼了。” “孩子写作业甚至还要脱棉袄!” “插电?那得多费电啊?” “费电怕啥?”刘桂花白了对方一眼, “咱大院电费包干!那热乎气儿,可是白捡的!” 轰! 这几个字就像把一勺水倒进了滚油里。 白捡的热乎气?薅公家羊毛?这谁能忍? 不到八点,服务社那扇破木门差点被人拍散架。 几十号人捏着钱票,也不管这是什么“黑科技”。 反正能占公家便宜,那就是天大的好。 …… 第五车间,气氛却有些诡异。 八点整。 除了孙二嘎、王大炮这几个核心骨干。 剩下的七个“老弱病残”晃晃悠悠地到了。 这些人都是服务社的原班人马,也是基地出了名的“混子天团”。 有的头发乱得像鸡窝,有的手里还要拿着个冷馒头啃。 看着空旷破败的车间,一个个满脸嫌弃。 “我说二嘎,你是不是让人给忽悠了?” 一个尖嘴猴腮、穿着油亮棉袄的中年男人斜靠在门口。 手里还在剔牙,脸上透着无赖气。 “放着好好的修补活不干,跑这喝西北风?” “这破机器能下崽儿咋的?” 赵癞子,服务社资深刺头。 混日子的本事全基地第一,干活的本事全基地倒数。 林希站在那台C620车床前,目光冷冷地扫过这群歪瓜裂枣。 他没废话,也没讲大道理。 对付这种人,只有一个办法。 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的“大团结”。 “啪!” 钞票砸在铁桌上,声音沉闷而动听。 原本乱糟糟的人群瞬间安静。 所有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堆钱上,拔都拔不出来。 呼吸声明显粗重了起来。 【又见砸钱流!一如既往的爽啊!】 【你看那个赵癞子,刚才还一脸大爷样,现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变脸速度堪比川剧。】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混日子的。” 林希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清冷如刀, “在我这,规矩只有一条——” “多劳多得。” 他拿起一个刚刚旋压成型的铝合金反射罩。 “王大炮负责核心旋压,王宇负责电路,这是技术活,他们拿大头。” “至于你们——”林希指了指旁边的一堆零件, “绕电阻丝、组装外壳、喷漆。” “组成一台成品,四毛钱。” “你们一组人分这四毛,做多少台,给多少钱。” “月底结账,上不封顶。” 四毛?! 赵癞子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现在的工资水平,干死干活一天也就赚个块八毛的。 这组装一台就四毛? 要是手脚麻利点,一天装个几十台…… 那一天就是三四块? 一个月就是一百块?! 那不是发财了?! “干!必须干!” 赵癞子第一个把手里的牙签一扔,冲向了工作台, “谁拦着我跟谁急!” 巨大的利益驱动下。 这帮平时懒得翻身的人,瞬间化身成了永动机。 车间里立刻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热火朝天。 王大炮站在车床前,铝片在他手里飞速变成一个个完美的抛物面; 王宇缩在角落,手快得只剩残影。 流水线,转起来了。 然而,不到两个小时,那股子热乎劲儿就变了味。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赵癞子手里拿着那个还没绕好的电阻丝,眼睛却滴流乱转。 他一会去厕所,一会喊手疼,动作慢得像蜗牛。 更过分的是,趁着大家不注意。 他把几块切下来的铝合金边角料,顺手塞进了自己的棉袄内兜里。 “老赵,你快点啊!前面都堆积了!”后面负责组装的工友急了。 “催什么催?” “这电阻丝割手不知道啊?” 赵癞子眼一瞪, “我是老工人了,讲究的是质量,你们懂个屁!” 周围几个工友敢怒不敢言,手里的动作也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大家都在看林希。 心想这新经理也就是个样子货,这种老油条谁敢惹? “停。” 林希关掉了车床电源。 他走到工作台前,看都没看赵癞子一眼,只是冲王大炮扬了扬下巴。 王大炮二话不说,大步跨过来。 一只大手直接扣住了赵癞子的后脖颈,一把提了起来。 “哎哎!干什么!” “我是老同志!你们要造反啊!”赵癞子悬在半空,四肢乱蹬。 “哗啦——” 几块铝合金废料从他的棉袄里掉了出来,砸在水泥地上,清脆刺耳。 全场死寂。 第22章 千台极限论 直播间弹幕飞起,满屏全是“666”。 【哈哈哈!这一声脆响,是“铝”行正义的声音!】 【刚才谁说主播欺负老实人的?站出来走两步?这特么身上藏的铝合金废料都够打一口锅了吧!】 【神特么“我是老同志”,老同志的风评被害!这分明是老手惯犯!】 【大炮的小迷妹:哇!只有我关注大炮哥的臂力吗?单手提一个大活人跟拎小鸡仔一样,这也太Man了吧!爱了爱了!】 林希弯腰捡起一块铝片,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边缘: “工业纯铝,回收站两毛一斤。”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被悬在半空的赵癞子: “赵师傅,你这一兜子,顶天了能卖个五分钱吧?” “公……公家的东西,拿点怎么了?” 赵癞子还在嘴硬,脸红脖子粗,“我这是为了给公家节省……” “扔出去。” 林希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挥了挥手。 “好勒!”孙二嘎早就看这货不顺眼了,屁颠屁颠地拉开大铁门。 王大炮手臂一挥,走你! “嗖——” 赵癞子连人带那一身油泥,“骨碌碌”滚进了外面的雪地里。 “以后不用来了。” 林希站在门口,居高临下, “今天的工钱,没你的份。” “你们这是打击报复!” “我要去告你们!”赵癞子在雪地里跳脚大骂,声音凄厉。 “砰!” 大铁门无情地合上,把骂声隔绝在寒风中。 世界清静了。 林希转过身,看着车间里剩下的六个人。 他们的眼神里有恐惧,有不安。 “少了一个人。”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也就是说,这组装一台的四毛钱,原本七个人分,现在你们六个人分。”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每个人,能多拿一分半。” 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因为这一句“一分半”,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恐惧? 不存在的。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窃喜和贪婪。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没人再提赵癞子一句好话,反而手底下的动作比刚才更快了。 生怕自己慢了也会被扔出去,把这一分半的利润拱手让人。 这就是人性。 只要利益足够大,善良和同情就是多余的奢侈品。 …… 这一天,第五车间成了全基地最疯狂的地方。 流水线一旦跑顺了,效率是恐怖的。 中午交付12台,傍晚交付18台。 一天之内,第一批30台“红星·暖阳”被抢购一空,连个样品都没剩下。 晚上十点。 炉火通明。刘大姐把一大堆钞票倒在桌子上,手都在抖。 “发了……真特么发了!” 孙二嘎语无伦次,眼眶通红。 刘桂花把订单本往桌上一拍,豪气干云: “林经理!咱们扩产吧!” “刚才有好几个人问能不能给省城的亲戚带!” “咱们再招几十个人,三班倒。” “人歇机不歇,争取卖它个一万台!” “对!卖一万台!” 工友们也跟着叫起来,仿佛“万元户”的梦想已经触手可及。 “一万台?” 林希坐在椅子上,冷笑一声。 “你们是想把这买卖做绝吗?”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热闹的场面瞬间冷却。 大家面面相觑,不明白财神爷为什么泼冷水。 “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林希伸出一根手指,眼神锐利: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这东西,我们只做1200台。” “多一台都不做。” “为啥啊?”孙二嘎急了,“有钱不赚是王八蛋啊!” “因为出了这个大门,这玩意儿就是废铁。” 林希站起身,走到黑板前,随手画了个圈: “这东西一小时耗电0.8度。” “在基地,电费不要钱,它是取暖神器。” “但出了基地,一度电一毛五,开一晚上就是一块五!”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谁烧得起?” “这……”孙二嘎哑火了。 他光想着赚钱,完全忘了这产品的致命硬伤。 “咱们这是在薅基地的羊毛。” 林希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代的清醒: “咱们基地有消费能力、又舍得花三十八块钱买这东西的,满打满算也就两千户不到。” “市场就这么大。” “做多了,卖不出去,砸手里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而且——”林希眯起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动静太大,电网负荷一上来,后勤处那帮人不是傻子。” “咱们必须在一个月内,把这波快钱赚完,然后——” “立刻停产,转战下一个战场。” 直播间里,弹幕一片“悟了”。 【主播这波格局打开了!这不就是限时副本吗?】 【确实,一个三五万人的航天城,市场容量就这么大,再多就是产能过剩。】 【除航天城外,其他地方大部分都是公摊电表,吃不到免费电的福利。】 【小太阳当第一桶金可以,当长期奶牛不太行。】 这番话,砸碎了众人的狂热,却构建起了一种信服。 这就是格局。 在他们还在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时,林希已经看透了整个棋局的终点。 跟着这样的人混,才有肉吃! “听经理的!”王大炮闷声吼了一嗓子,打破了沉默, “干完这1200台,咱就撤!绝不恋战!” “对!听林经理的!” …… 而在车间外。 阴影里。 赵癞子裹紧了破棉袄,死死盯着那扇透出灯光的窗户。 他的脸被冻得发青,眼神里却燃烧着怨毒的鬼火。 里面那是钱啊,成堆的钱啊! 本来有他一份的! “好哇……投机倒把,还敢薅国家羊毛……”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这小太阳火了,对谁影响最大? 那肯定是百货公司! “想发财?把我踢开自己吃独食?”赵癞子转身钻进风雪里。 “老子这就送你们去吃牢饭!” 第23章 老狐狸的嗅觉与电网危机 东风百货大楼,二楼经理室。 孙大富手里捧着紫砂壶。 身子陷在藤椅里,眼皮半耷拉着。 他对面,赵癞子正喷着唾沫星子,半个身子都要趴到办公桌上了。 “孙经理,您是没见那姓林的小子有多狂!” 赵癞子一脸愤世嫉俗: “带着一帮车间不要的废料,搞什么‘小太阳’。” “不要票,不走公账。” “这是明目张胆挖国家墙角啊!” 他压低声音,眼里闪着贼光: “我都打听清楚了。” “他们那原材料全是捡破烂弄来的,成本低得吓人。” “这就是诈骗!” “以您的身份,跟保卫科打个招呼,查他个底掉……” “查什么?” 孙大富吹了吹茶沫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保卫科是我家开的?” 赵癞子一噎,脸色僵了僵: “那……那也不能乱搞啊!” “这两天咱百货大楼的暖水袋都卖不动了!” 孙大富放下茶壶,胖脸上堆起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 他是老江湖了。 那天林希在办公室里虽然没发火。 但那个眼神——冷静、锋利。 加上后来打听到总指挥部的吉普车去接过站。 这背景,肯定不简单。 赵癞子这种蠢货看不见,他孙大富可是闻得真真的。 “老赵啊,”孙大富慢悠悠开口, “觉悟要高一点。人家那是技术革新。” “可是……” “别可是。”孙大富敲了敲桌子, “你说他投机倒把。” “证据呢?账本呢?” “空口白牙去举报,那是诬告。” 赵癞子一下子憋成猪肝色的脸。 孙大富心里冷笑,话锋一转: “不过嘛,市场就在那里。” “他林希能做,难道别人就不能做?” “咱们基地,缺那一两根电阻丝?” 赵癞子愣了一下,随即眼珠子猛地一亮。 “孙经理,您的意思是……” “我什么都没说。” 孙大富重新端起茶壶, “去吧,别在我这耗着了。” “有这功夫,不如多动动脑子。” 赵癞子心领神会,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孙大富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变成了一抹鄙夷。 “蠢货。” 他哼了一声,“拿老子当枪使?” “你去前面趟地雷。” “炸死了我给你收尸,炸不死……” “我也能分杯羹。” …… 第五车间,热火朝天。 如果说前两天的生产是“手搓作坊”,那现在已经有点“工业化”的味道了。 “滋滋滋——” 王大炮站在旋压机前,手里多了一根加长的力臂杆。 这是他在林希的提示下,利用杠杆原理自己焊上去的。 以前压一个反射罩要憋一口丹田气。 现在只需轻轻一压,铝片就乖乖成型,效率急剧提升。 角落里,王宇正盯着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发呆。 那是他用废旧风扇电机改的“自动绕线机”。 以前绕电阻丝全靠手,松紧不一还容易断。 现在这台机器“嗡嗡”转着,一根根镍铬丝被均匀地缠绕在陶瓷管上, 出来的成品标准得像教科书。 【大炮越来越帅了!越来越man了!】 【没有粉王宇的嘛?呆萌呆萌的,好可爱!】 “日产45台。” 刘桂花报出今天的数字时,声音都在颤抖: “林经理,照这个速度,咱那1200台,不用一个月就能干完!” 林希手里拿着一份单据,正仔细核对。 听到这话,他没笑,反而眉头微皱。 “产能上来了,原材料消耗也会加快。” 林希抬起头,把手里的单据递给孙二嘎,语气严肃: “二嘎,再去趟物资处。” “记住我说的。” “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也要让他们开具‘废旧物资调拨单’。” “一定要盖公章!” “红色的那个!” 孙二嘎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林哥,咱不是给钱了吗?” “那些破烂玩意儿,他们巴不得咱拉走腾地方呢,费那劲干啥?” “让你去就去。”林希道, “记住,这几张纸,比咱们赚的那几千块钱更重要。” …… 傍晚,供电所。 所长赵刚正对着桌子上的一堆报修单发愁,头发都要愁秃了。 “这帮败家玩意儿!”赵刚狠狠掐灭了烟头, “这一天天晚上一到六点半,家属区的变压器就哼哼,保险丝一天断三回!” “再这么下去,变压器非烧了不可!” “所长,这也不能怪大家。”旁边的技术员小声嘀咕, “那‘红星小太阳’太火了,一家一台。” “好几百千瓦的负荷压上去,咱那老线路哪扛得住啊。” “林希这小子,是给我找麻烦啊!”赵刚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林希推门而入,身后王大炮扛着个沉甸甸的箱子。 “哟,赵所长,发火呢?”林希笑得人畜无害, “正好,我来给您灭灭火。” 赵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灭火?你就是那火源!” “林希,我正要找你呢!” “你那取暖器必须停产!电网要炸了!” “别急嘛。” 林希挥了挥手,王大炮把箱子放在桌上。 打开一看,整整齐齐五摞大团结,旁边还放着几卷崭新的保险丝。 赵刚愣住了:“你这是干什么?贿赂我?” “这是‘电网维护费’。”林希拉开椅子坐下,神色坦然, “我每卖出一台机器,自愿捐出一块钱给所里。” “用于维护线路、更换保险丝。” “这里是五百块,预付。” 赵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供电所是个清水衙门,经费常年紧张,这五百块简直是雪中送炭。 但他还是板着脸: “有钱也不行!” “变压器容量在那摆着,这是硬伤!” “所以我给您带了个方案。”林希道, “一号发射工位前两天刚换装,拆下来两台苏制变压器。” “容量是家属区的五倍,现在正扔在仓库吃灰。” “您可以打个报告,申请调拨过来,给家属区做扩容改造。” 赵刚眼睛瞬间直了。 给家属区扩容是他想了三年都没干成的事。 卡就卡在没设备、没经费。 现在设备有了出处,经费有了林希赞助…… 这哪里是麻烦?这分明是送上门的政绩啊! “林希,你小子……” 赵刚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不仅不求人,反而把供电所变成了他的利益共同体。 “但我有个条件。”林希敲了敲桌子,声音低沉。 第24章 全基地广播:劣质产品,强制断电! “什么条件?” “为了电网安全,我建议所里出个规定。”林希眯起眼睛, “家属区严禁使用无‘倾倒断电保护’的大功率电器。” “所有取暖设备,功率不得超过1000瓦,且必须具备断电保护功能。” “否则,一律视为违规用电,没收设备,罚款断电。” 赵刚也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他深深看了一眼林希:“你是想……” “我是为了全基地的安全。”林希义正词严, “毕竟,如果有人搞出那种2000瓦的电炉子。” “没有保护措施,烧了变压器事小,烧了房子事大。” “赵所长,您也不想背这个处分吧?” 赵刚沉默了三秒,猛地一拍大腿。 “成!为了安全!这事儿我来处理!” 直播间内: 【好家伙!这波叫‘制定行业标准’!】 【顶级商战就是标准之战,主播这认知拉满了啊!】 【这就是商战吗?不用刀枪,直接用规则玩死你,学到了!】 …… 与此同时,基地外围的一间废弃仓库里。 窗户被棉被堵得严严实实,屋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仗着参与过小太阳的生产,赵癞子纠集了一帮狐朋狗友动起了仿制的脑筋。 此时,他们正围着一堆劣质电阻丝忙活。 “癞子哥,这玩意儿简单啊!” 一人拿着根电阻丝,往耐火砖上一绕,“一晚上能整好几十个!” 赵癞子手里拿着个半成品,满脸贪婪。 这是一个简陋到极致的“电炉子”。 没有外壳,没有反射罩。 就是一块耐火砖盘着一根两千瓦的工业电阻丝。 没有任何开关,插电就红,红得发紫。 “那姓林的卖三十八?” “老子卖二十八!” 赵癞子眼珠子通红,仿佛看到了无数钞票在向他招手: “什么狗屁航天科技,都是忽悠人的!” “只要能发热,只要便宜,这帮穷鬼肯定买!” “可是……这功率是不是太大了?”旁边懂点技术的有点心虚, “咱刚才试了一下,起码2000瓦。” “怕个鸟!”赵癞子吐了口唾沫, “反正是公家掏电费!” “越热乎越好!” “那帮傻子就喜欢劲大的!” 他环视满屋子堆积如山的材料,嘴角咧到了耳根。 “东西造好了,咱们也去澡堂门口摆摊!抢死他!” ...... 两天后的清晨。 基地的大喇叭毫无征兆地响了。 刺耳的电流声后,播音员严肃的声音传遍全场。 “紧急通知!” “为保障基地电网安全,经供电所与后勤处联合研究决定。” “严禁使用功率超过1000瓦,及无倾倒断电保护的电热设备!” “凡私自制造、销售、使用劣质高功率电热器具者,一经发现,立即断电!” “没收设备!并追究破坏生产设施责任!” 这则广播,对于买了“红星·暖阳”的职工来说,那就是定心丸。 “听听!我说啥来着?” 水房边,一个大妈裹着棉袄倒脏水,一脸的得意, “人家林经理那叫‘航天标准,合规产品’,买着放心!” “可不是嘛!” “昨晚隔壁老王家贪便宜,自己弄了个电炉子。” “刚插上十分钟,楼道保险丝炸了!” “被电工师傅骂得狗血淋头,脸都丢尽了!” 然而,这广播是职工的定心丸,却是赵癞子的催命符。 …… “这就是你说的发财路子?!” 昏暗的仓库里,一声咆哮伴随着重物砸地的闷响。 一台刚缠好的简易电炉子被狠狠摔碎。 耐火砖四分五裂,电阻丝扭曲成一团。 赵癞子缩在墙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那是被昔日的“兄弟”刚揍出来的“战损妆”。 “这……这不能赖我啊!” 赵癞子捂着腮帮子,还在嘴硬, “谁知道那姓林的这么阴!” “居然搞官面上的手段!不讲武德!” “官面个屁!人家那叫合规!” “昨晚卖出去那三台,今早全退回来了!” “人家拿着大喇叭喊的话来堵我们的嘴!” “说这玩意儿是违禁品!” “还有!”混混一脚踢在碎砖头上, “这玩意儿只要一开,那电表转得跟风火轮似的!” “谁敢用?” “赵癞子,为了买这些电阻丝和耐火砖。” “兄弟们可是把老婆本都凑给你了。” 混混揪住赵癞子衣领,眼神阴狠: “现在货全砸手里了。” “退钱。” “我……我钱都买材料了……” “没钱……” “没钱?” 混混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壮汉, “那就拿你家里的东西抵债!” “兄弟们,走!” “别!” “给我留点……” 赵癞子惨叫着扑上去,却被一脚踹翻在地。 大门洞开,寒风灌进来,吹透了他单薄的棉袄。 赵癞子趴在满地碎砖里。 听着远处广播循环播放的“严禁私自制造”。 眼里的恐惧逐渐变成了怨毒。 他本来还顾忌着举报单位会被戳脊梁骨。 在这个生老病死靠国家,靠单位的年代。 单位就是家,举报单位就是当叛徒。 但现在…… 自己家都被抄了,还顾忌个屁! 既然我不活了,林希,你也别想好过! “林希……是你逼我的。” 赵癞子从怀里摸出一本皱皱巴巴的小本子。 那是他在服务社混日子时,偷偷记下的一些“黑账”。 当然,大部分是他臆想出来的。 他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眼神像是一条疯狗。 “投机倒把……” “私分国有资产……” “只要咬死这两条,我看你个小兔崽子怎么死!” 赵癞子啐了一口血痰。 转身冲进了风雪里。 方向直指基地保卫科。 …… 上午十点。 红星劳动服务社门口,热闹得像是过年赶集。 大喇叭给“红星·暖阳”做了一波最权威的官方背书—— 全基地唯一合规取暖神器! 这广告效果,绝了! “排好队!都别挤!” “拿着条子去刘大姐那交钱!” “一手交钱一手拿货!” 孙二嘎忙得满头大汗,却笑得合不拢嘴。 屋内,林希坐在办公桌后,神色淡然。 手里拿着钢笔,正在核对刘桂花递过来的账本。 每一笔进项,每一笔支出。 哪怕买螺丝钉的五分钱,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经理,咱们这生意太火了。” 刘桂花数钱数得指头肚发黑,脸上泛着红光, “照这速度,那一千二百台的计划,即使算上春节假期,2月底前也能完成!” 林希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让大家抓紧点。” “这波快钱吃完,咱们还得干正事。” 就在这时。 “吱——嘎!”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门口炸响。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辆墨绿色的212吉普车,极其蛮横地停在了队伍最前面。 车门推开,四双黑军靴落地。 为首一人,深绿制服,腰扎武装带,枪套鼓鼓囊囊。 基地保卫科科长,周铁军。 第25章 遭遇举报,保卫科来了! 周铁军身后跟着三个全副武装的干事。 半自动步枪背在身后,手里都拿着白得刺眼的纸。 那是封条。 原本还因为抢购而沸腾的人群。 就像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瞬间死寂。 大家下意识地往后退,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在这个年代,被保卫科找上门,基本都没什么好事。 “谁是林希?”周铁军目光如鹰,声音沉闷。 “这儿呢!” “科长,就在那屋里!”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赵癞子从吉普车后面跳了出来。 此时的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脸上虽然还带着伤,但那股子小人得志的狂劲儿,简直要溢出来。 他指着屋门,大声嚎叫: “这就是黑窝点!” “那个林希就是头头!” “投机倒把,私设小金库,证据确凿!” “封!给我封了这黑窝点!” “把他们都抓去吃牢饭!” 赵癞子跳着脚,手指几乎要戳到王大炮的鼻子上: “大个子,你再横啊?” “今儿保卫科来了,我看你还敢不敢动手!” 王大炮眼珠子一瞪,拳头刚捏紧,就被孙二嘎死死抱住腰。 “炮哥!别冲动!” “那是真枪!” 孙二嘎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直转筋。 屋内。 刘桂花手里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抖起来: “林……林经理,这可咋整?” “保卫科的都来了……” “咱们是不是要坐牢了?” 林希合上钢笔,轻轻拧上笔帽。 动作慢条斯理。 “慌什么。” 林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桌上的账本夹在腋下。 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众人,轻笑一声: “走,出去看看。”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名场面预警!BGM起!】 【为什么看到真枪我已经不慌了?甚至还有点想笑?】 【主播这淡定劲儿,绝绝子!这波装逼前摇已拉满!】 【林希: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是高端局玩家。】 【只要主角不慌,那慌的一定是反派,这是铁律!】 林希推开门,走上台阶。 寒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站在高处,目光平静地与周铁军对视。 没有恐惧,没有讨好。 甚至还有一丝……看戏般的戏谑。 赵癞子见正主出来了,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指着林希,唾沫星子横飞,要把这几天受的气全宣泄出来。 “周科长!就是他!” “你看那屋里,全是钱!” “那是人民的血汗!” “一定要把他抓起来,游街示众!” 周铁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所谓的“头头”这么年轻,而且…… 有点眼熟。 对了,钱老召见这小子那天,周铁军也在场。 不过他很早就出去了,不知道特批的事儿。 “林希同志,”周铁军的手依旧按在枪套上,保持着职业的警惕, “有人举报你利用职权侵吞国有资产,进行投机倒把活动,并且私设小金库。” “事关重大,我们需要核查。” 人群里发出一阵骚动。 在这个年代,“投机倒把”四个字,是极其严厉的指控。 轻则牢底坐穿,重则吃枪子儿。 刘桂花腿都软了,扶着门框才没瘫下去。 孙二嘎更是面如土色,下意识地想要挡住屋里的钱箱子。 只有林希,轻轻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 “周科长,办案讲究证据。”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 “既然赵师傅说我侵吞资产,那咱们就一项项捋。” 他侧过头,看向缩在后面的孙二嘎: “二嘎,把物资调拨单拿出来,贴在门板上。” 孙二嘎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单据。 “贴。”林希只有一个字。 孙二嘎咬着牙,找来浆糊,把那几张纸狠狠拍在了木门上。 “这是基地物资处开具的废旧物资处理单。” 林希指着那些单据,语气平淡, “每一颗螺丝,每一斤铝板,每一米电阻丝,上面都有编号,有经办人签字,有物资处的公章。” 他看向周铁军: “周科长是行家,应该看得出,这些东西在账面上,全是‘报废品’。” “按照基地规定,报废品用于生产自救,是不算侵占资产的吧?” 周铁军走近两步,扫了一眼。 确实,手续齐全,红章刺眼,无可挑剔。 赵癞子急了:“那……那钱呢!” “你们卖了那么多钱!” “我都看见了,一箱子的大团结!” “那肯定被你分了!” “刘大姐。”林希打了个响指,“存折,账本。” 刘桂花颤巍巍地递过一个小红本和一张存折。 林希接过来,直接递给周铁军: “这是‘红星劳动服务社集体账户’存折和账本。” “所有的进出帐都在账本里,每一分钱的去向都有据可查。。” “所有的钱,除去成本,全在集体账户里,一分不少。” 周铁军翻开存折。 数字惊人,但户名更惊人—— 红星劳动服务社集体账户。 这意味着,这笔巨款不是林希个人的,是公家的。 “这……”赵癞子傻眼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面对几千块钱的巨款,竟然有人能忍住不往自己兜里揣? 这人是傻子吗?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这波叫做“格局”!赵癞子这种鼠目寸光的人永远不懂什么叫长线投资。】 【公私分明,账目清晰,这一招“金蝉脱壳”玩得太溜了!】 【癞子哥汗流浃背了吧?】 【林希:不仅我不拿,我还让你们查不出毛病,气不气?】 “账目没问题,物资没问题。” 周铁军合上存折,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强硬, “但是,林希,私自生产销售电器,涉及经营许可。” “这‘投机倒把’的帽子,你还是摘不掉。” “哪怕钱在公账上,行为本身也是违规的。” “对!对对对!” 赵癞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叫道, “他这是黑作坊!” “无证经营!” “抓他!快抓他!” 林希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从腋下的账本夹里,抽出了一张纸。 那纸被保护得很好,平整洁白,哪怕在寒风中也挺得笔直。 纸的最上方,一行鲜红的大字,在灰白色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眼。 【关于红星劳动服务社开展技术革新与对外经营试点的批复】 而最下方那个落款,那个鲜红的方形印章,让在场所有识字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基地总指挥部】 林希捏着那张纸,向前一步,直接怼到了赵癞子那一脸惊恐的面前。 “看清楚了吗?” 林希的声音骤然转冷,“这是总指挥室亲自批复的文件!” “允许我们‘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勇于创新’!” “你要抓我?” 林希猛地转头看向周铁军,扬起手中的文件,气场全开, “周科长,你是要查封总指挥部亲批的改革试点吗?” “你是要打钱老的脸吗?” 第26章 时代的洪流 轰——! 这几句话,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周铁军的天灵盖上。 钱老亲批! 总指挥部背书! 在这基地里,这就是尚方宝剑,这就是免死金牌! 周铁军看着那个红章,头皮发麻。 原本按在枪套上的手像是被烫了一样,瞬间弹开。 他再硬气,也不敢硬刚总指挥部啊! “误会……这可能是个误会。” 周铁军身后的几个干事已经悄悄把封条藏到了身后。 赵癞子彻底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 “不……”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林希却没打算收手。 痛打落水狗,是对坏人最起码的尊重。 他收起文件,转身面向那几百个围观群众。 此时风雪正大,但他身上仿佛有光。 “乡亲们!” 林希指着身后那间破旧的厂房,声音激昂: “服务社这里以前是什么?” “是垃圾站!是下水道!” “但是现在呢?” 林希环视四周,目光灼灼: “国家号召我们要‘增产节约’,要‘变废为宝’。” “我们响应号召,把一堆废铜烂铁,变成温暖大家的取暖器!” “解决了十几个待业青年的吃饭问题,为基地分忧,为国家省钱!” “请问,这是投机倒把吗?” 全场寂静。 随后,爆发。 “说得好!”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吼。 只见一个戴着厚眼镜的技术员挤了出来。 “我在火车上见过林工!”眼镜男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我知道的,红星二号发射成功,林工是功臣,要不是他,红星二号那天已经炸了……” “对!我也在场!” 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大妈也挤了进来,正是那天在火车上嫌弃林希的大妈。 此刻她满脸愧疚又自豪: “那时候我们眼拙,不知道是文曲星下凡。” “林工是好人啊!” “是咱基地的功臣!” “我也能作证!” 物资科的赵干事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举着手喊道, “第五车间那台报废的‘食人机’就是林工修好的!” “第五车间里那堆废料,五年来无人问津。” “是林经理把废料变成了宝!” “这是本事!”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尤其是在有人带头的时候。 舆论的风向,瞬间从质疑变成了崇拜。 “林工好样的!” “这是干实事的人啊!” “差点让赵癞子这个坏种给骗了!” 林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一直躲在吉普车后面的胖子身上。 东风百货经理,孙大富。 哪怕是零下二十度的天,孙大富此时也汗如雨下。 完了。 本想借刀杀人,结果这刀太硬,把自个儿崩了! 感觉到林希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孙大富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更是个顶级的墙头草。 生死关头,唯有——跪得快! “那个……周科长!” 孙大富突然从人群里跳了出来,一脸正气凛然,手指直指地上的赵癞子。 “我也要举报!” “我也要揭发!” 赵癞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靠山”: “孙经理,你……” “闭嘴!你这个败类!”孙大富义愤填膺,演技炸裂, “林工那是响应国家号召搞创新,你居然污蔑好人!而且——” 孙大富从怀里掏出一个零件,那是刚才从赵癞子身上掉下来的劣质电阻丝。 “大家看!这才是真正的投机倒把!” 孙大富举着那个简陋的线圈, “赵癞子偷窃工业废料,私自制造大功率电炉子,没有任何安全措施!” “这两天烧坏变压器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他这是在谋财害命!” “什么?那天差点烧了我家房子的电炉子是他造的?” “打死这个坏种!” “原来他才是害群之马!” 群情激愤。有人甚至把手里的烂菜叶子扔了过去,直接砸在赵癞子脸上。 局势彻底反转。 周铁军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向林希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现在的敬重,甚至…… 还有一丝畏惧。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不仅技术过硬,背景通天,就连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也老辣得不像个二十岁的人。 “来人!”周铁军大手一挥,指着赵癞子, “把他给我铐起来!带回去严加审讯!” “污蔑功臣,私制劣质电器危害公共安全,投机倒把,一起查!” “不!我不服!” “孙大富你坑我!” “周科长饶命啊!” “林希!你不得好死……” 赵癞子惨叫着被拖向吉普车。 经过林希身边时,他死死盯着林希,眼里满是怨毒。 林希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时代变了,赵师傅。”“ 只会耍无赖的人,注定要被扫进垃圾堆。” “进去好好改造,外面的世界,没你的位置了。” 闹剧落幕。 周铁军走到林希面前,竟然正儿八经地敬了个礼。 “林工,是我工作失误,差点冤枉了好人。抱歉。” “周科长言重了,您也是职责所在。” 林希回以微笑,大度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以后红星服务社的安全工作,保卫科会重点关注。”周铁军留下这句话,带着人走了。 这是承诺,也是保护伞。 人群渐渐散去,但每个人离开时,看向服务社那块牌子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 林希站在风雪中,看着手里的红头文件。 “林经理……”刘桂花还在抹眼泪,那是劫后余生的激动。 “别哭了。”林希把文件递给她,语气轻松, “去,找个镜框裱起来,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这玩意儿,以后比门神好使。”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群眼中闪烁着光芒的员工。 经此一役,红星服务社不再是那个被人瞧不起的“收容所”,而是一支有了灵魂的正规军。 而林希的名字不仅代表着‘暖阳’,更在整个基地成了‘绝对不能惹’的代名词。 “都回去干活吧。”林希淡淡地说, “这点小场面就激动成这样?” “以后我们要干的大事,比这还要刺激一百倍。” 第27章 分钱分肉分尊严 腊月二十三,小年。 随着大喇叭和保卫科事件的一锤定音, “红星·暖阳”彻底成了基地的畅销产品。 为了避免树大招风,林希干脆利落地把销售渠道全部甩给了东风百货。 供销价32,建议零售价38。 让出6块钱的利润空间给孙大富去打点、去背书、去承担风险。 林希“退居幕后”。 截止今天,累计出货492台。 扣除送礼、损耗和必须上缴的少量管理费。 桌面上那本账册里的总营收数字,定格在—— 16200元。 在这个万元户能上报纸头条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林希合上账本,钢笔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关门。” 孙二嘎冲过去把大铁门关得严严实实。 甚至还搬了根顶门杠把门顶死。 车间里空气凝固。 只剩下煤块爆裂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噼里啪啦——” 刘桂花的手指在算盘上飞舞,哪怕她已经算过三遍了,此刻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希坐在那张唯一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知道你们都在等什么。” “这个月大家辛苦了。”林希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咱们服务社不搞虚的,也不画大饼。” “之前说过,跟着我干,有肉吃。” 林希拿起一张工资单:“念到名字的,上来签字领钱。” “王大炮。” 黑铁塔一样的汉子往前迈了一步,手心里全是汗,在裤腿上蹭了又蹭。 “基本工资18,计件提成加技术奖金49块2。” 林希从包里数出一沓钱。 “68块6。” **嘶——!** 车间里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68块6! 这是一个三级工两个月的工资! 王大炮颤抖着接过那沓钱,厚实,温热。 这不仅是钱,这是对他那双手的最高肯定。 “谢……谢谢林哥!” 这个能徒手捏铝板的汉子,此刻舌头都在打结。 “王宇。” “到!”技术宅推了推眼镜,眼神迷离地走上来。 “电路设计核心贡献奖。” “同上,68块6。” 林希把钱递给他,这小子却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塞进兜里。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希桌角那本《数字电路导论》。 是个痴人。 林希暗暗点头。 “刘桂花、孙二嘎,财务与统筹,辛苦费加提成。” “每人58块4。” “其余组员,每人48块6。”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一张张大团结被分发下去。 整个车间里弥漫着一种名为“狂喜”的电流。 拿到钱的人,有的放在鼻子下猛闻那股油墨味,有的翻来覆去地数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是做梦。 平日里游手好闲的赵小六,此刻捧着钱,蹲在角落里呜呜地哭。 一边哭一边扇自己耳光: “妈的,老子以前活得真像条狗!” 这就满足了? 林希看着这群几乎要疯魔的工友,从兜里摸出烟盒。 这才哪到哪。 钱,只是数字。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真正的“核武器”还在后头。 “行了,别嚎了。”走到房间中央那辆盖着帆布的板车前。 他叼着烟,抓住帆布的一角,猛地一掀! “哗啦——” 静。 死一样的寂静。 连赵小六的哭声都戛然而止,半张着嘴,鼻涕泡挂在嘴边忘了擦。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山! 红白相间的猪肉条,码得整整齐齐; 整只的白条鸡、板鸭,油光发亮; 几十袋富强粉堆成雪白的塔; 成箱的二锅头、麦乳精; 甚至还有在这个年代买都买不到的大白兔奶糖! 空气中充满了肉腥味和甜香味。 这种富足且霸道的味道,让这群常年肚子里缺油水的人,胃部发生了一阵剧烈的痉挛。 “每人一份。”林希的声音如同天籁。 “猪肉5斤,羊肉2斤,鸡鸭各一只。” “富强粉20斤,红薯10斤,花生油2斤。” “糖果、味精、白酒各一份。” 林希指了指角落里的香皂和毛巾: “那是给家里婆娘和孩子的,一人拿一套。” “另外——” 林希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家里人口超过三口的,肉和面,双倍。” “噗通。” 孙二嘎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是他骨头软,是这幸福来得太猛。 “林哥……这……这都是给我们的?” 孙二嘎哆嗦着问。 “难道是我自己吃?”林希挑眉, “我就一张嘴,撑死我也吃不完。” “哇——!” 这下是真的炸锅了。 没有什么比把肉抱在怀里更实在的了。 这一刻,林希在他们眼里的形象,已经不是经理了,那是活菩萨,是再生父母! 刘桂花抱着一块五斤重的五花肉,手里拎着麦乳精。 她突然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猪肉上。 “刘大姐,快过年了,哭啥?”林希递过去一张草纸。 刘桂花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林经理……我……我是高兴。” 她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 “您不知道,我家那口子是正式工,一直嫌我在服务社是个吃闲饭的,丢人,没地位。” “这二十年,每次回家我都得看他脸色,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可现在……” 刘桂花抽噎着,脸上却绽放出一抹属于女主人的骄傲: “昨晚……那是他结婚二十年来,第一次主动给我倒洗脚水。” “他说……媳妇儿,烫不烫?” 全场默然。 孙二嘎也不笑了,王大炮也红了眼圈。 这年头,钱不仅仅是购买力。 它是家里的话语权,是走在路上的腰杆子。 是作为一个“人”被尊重的底气。 在这个被边缘化的服务社里。 他们曾经是基地的笑话,是废品,是垃圾。 但今天,林希用这一堆肉和钱,把碎了一地的尊严,替他们一片片拼了回来。 “跟着林经理干!”王大炮猛地举起拳头,吼得声嘶力竭, “谁特么敢动林经理,我王大炮第一个跟他拼命!” “拼命!!” 吼声震得房顶上的积雪都在簌簌落下。 这种死心塌地的忠诚,是用钱砸出来的,更是用心换回来的。 第28章 钱老的震惊 …… 半小时后,众人散去。 车间里重新恢复了冷清。 林希站在窗前。 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大雪。 看着工友们推着小车,喜气洋洋地往家跑。 “呼——” 林希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升腾,模糊了他嘴角的笑意。 桌上的账本已经被他锁进了保险柜。 那一串真实的数字,只有他自己知道。 扣除这六七百块的人工费。 扣除那几千块的物资采购费。 再扣除各种人情往来。 这一次“快闪行动”,他在短短半个月内,净赚—— 10800元。 一万块。 在这个一分钱能买两颗糖的1980年。 他用一堆废旧铝材和电阻丝。 完成了原始资本的积累。 这就是技术与认知的剪刀差。 工人们感激涕零地拿走了他们眼中的“巨款”。 而操盘手拿走了剩余价值的90%,并且收获了感恩戴德。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商业。 “也只是第一桶金罢了。” 林希掐灭烟头,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灭。 他回过身,从办公桌底下拎出两个纸箱。 里面是两台特制的“红星·暖阳·精装版”。 这两台机器做工极尽考究。 甚至用抛光机打了蜡。 红色的LOGO旁还用金漆描了边。 真正的考验,不在车间,而在明天。 ...... 腊月二十八。 总指挥部,三楼。 警卫员小吴显然已经得了吩咐。 看到林希,直接敬了个礼,领着他往里走。 “钱老正在开会。” “不过特意交代了,你来了直接进去。” 小吴低声说道。 林希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推开木门。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墙上的巨幅地图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钱老坐在正中间的藤椅上,手里夹着半截烟。 左手边,坐着林希的“老熟人”,动力室主任王斌。 右手边,坐着张副总。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 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眼神锐利。 “小林来了?进来坐。” 钱老挥了挥手,语气随和。 林希赶紧放下东西,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钱老好,王主任好,张副总好。” 态度极其端正,完全没有在服务社那种指点江山的霸气。 甚至还有点“萌新”的拘谨。 钱老指了指那位灰衣老者,笑着介绍: “张副总认识吧?” “他咱们基地的常务副总指挥,也是总设计室的主任。” “张正国,张老。” 直播间内 【卧槽!张正国?!这是真·泰斗级人物啊!】 【百度百科都得写满三页纸的大佬!】 【听说这位张老脾气火爆,专轰各种不服!】 【林希这波排面拉满了,三堂会审啊!】 “张副总好!”林希再次鞠躬,腰弯得更深了。 张正国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林希身上上下刮了两遍。 “这就是那个差点毁了火箭,又救了火箭的小子?” 张正国的声音洪亮, “听说最近在那个什么……” “服务社?搞得风生水起?” “瞎折腾,让首长见笑了。” 林希赔着笑,把带来的纸箱放在桌角。 “别谦虚。”钱老掐灭了烟头,端起茶杯, “坐吧。” “最近听说你们服务社闹出的动静不小。” “供电所的老赵、物资处的,还有保卫科的周铁军,报告都打到我这来了。” 钱老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希: “听说,你发财了?” 屋里三个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希身上。 在这个年代,“发财”这个词,往往和“问题”挂钩。 林希屁股只坐了半个椅子边,腰杆挺得笔直,神色坦荡: “报告钱老,发财谈不上。” “就是响应国家号召,搞了点生产自救。” “具体数字?”钱老言简意赅。 林希报出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 “截止昨天,红星劳动服务社销售‘红星·暖阳’取暖器共计492台。” “扣除原材料、人工、水电维护及各项杂费,净利润……” 林希停顿了一秒,缓缓吐出几个字: “一万零八百元。”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端着茶杯的王斌,手猛地抖了一下。 张正国正准备点烟,火柴划燃了,却忘了凑到烟头上。 直到火苗烧到了手指,才“哎哟”一声甩掉。 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钱老,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一万块! 半个月! 对于这帮大佬来说,一万块不是什么大数字。 但是,在半个月内收服那帮服务社的刺头。 然后在基地没有投一分钱的情况下,还净赚一万块? 这就有点厉害了! 张正国身子前倾,问道:“现钱?” “现钱。”林希从怀里掏出那本红色存折,双手递过去, “已经全部存入服务社集体账户。” 张正国接过存折,翻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是管技术的,也是管项目的。 为了几千块钱的实验经费,他能跟后勤处长拍桌子骂娘,能去部里赖着不走。 现在,这小子半个月就搞来了一万? “好小子……”张正国把存折递给钱老,眼神复杂, “真是……人不可貌相。” “老钱,你这是捡到宝了啊。” 钱老接过存折,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没看错人。 这小子不仅技术上有“鬼才”,在经营上更是个“妖孽”。 最关键的是—— 面对如此巨款,分文不取,全入公账。 这品行,立住了。 “开头不错。”钱老合上存折,语气却故意压了压, “不过,距离你那‘一年一百万’的军令状。”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骄傲。” “是!一定努力!”林希大声回答。 气氛缓和下来,屋里的烟味似乎都变得甜了几分。 就在林希以为这一关算是过了的时候。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正国,突然转过头。 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希,抛出了一句送命题。 “听说……就是你小子,看不上我的总设计室?” 第29章 王宇的身世 林希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老头,记仇啊! 当初钱老让他进核心设计室,他为了搞钱一口回绝了。 这对视才如命的张正国来说,简直是当众打脸。 “张总,您误会了!” 林希脑子转得飞快,脸上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我哪敢看不上设计室啊!那是咱们航天人的圣殿!” “那你为什么不来?”张正国哼了一声,“宁愿去收破烂?” “因为穷啊!”林希双手一摊,说得理直气壮。 “咱们缺钱,缺风洞,缺设备。” “我要是进去了,也就是多画几张图纸。” “但我留在外面,那是给咱们搞后勤,搞研发费用!” 林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张总,您给我个机会。一年,就一年。” “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我就能赞助您建一个新的风洞实验室!” 风洞?! 张正国愣住了。 那个烧钱如流水的吞金兽,这小子口气这么大? 要把科研单位变成自己的乙方? “哈哈哈哈!” 张正国突然仰天大笑,指着林希对钱老说, “老钱,听听!” “这小子不仅技术好,画大饼的本事也是一流!” 笑罢,张正国收起笑容,神色郑重地拍了拍林希的肩膀。 “行。” “这饼我吃了。” “要是你在外面浪够了,或者服务社干不下去了。” “总设室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这就是承诺了。 林希松了一口气。 赶紧趁热打铁,把自己带来的两只箱子拆开。 “这是给几位首长带的新年礼物。” “咱们服务社特制的‘红星·暖阳’精装版。” 这精装版是大家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手工打磨的。 铝罩亮得能当镜子,外壳喷了三层漆,看着就跟艺术品似的。 “这东西不错。” 钱老摸了摸那光滑的机身,“听说还能防倾倒?” “对,安全第一。”林希演示了一下断电保护功能。 一直沉默不语的王斌,突然站了起来。 他拿起帽子戴好,深深地看了林希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感激。 “林希同志。”王斌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喜怒。 “领导指示。”林希赶紧立正。 “你那个断电保护......做得不错。”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说完,王斌向钱老和张正国敬了个礼,转身推门走了。 林希一头雾水。 一个动力室主任,夸一个取暖器的断电保护做得好? 这就好比一个米其林大厨夸你泡面泡得不错. 怎么听怎么别扭。 门关上了。 张正国端起茶杯,看着王斌离去的背影,突然叹了口气。 “小林啊,是不是觉得王主任这话有些奇怪?” 林希老实点头:“是有点。” 张正国看了一眼钱老,见钱老没反对。 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八卦,又带着一丝惋惜。 “你知道你们服务社那个王宇吗?” 林希心中猛地一跳,某种直觉开始疯狂报警: “知道,他是我们技术骨干。” “那就是了。”张正国吹了吹茶沫子, “王斌年轻的时候,在苏联留学过,那是六十年代的事儿了……” “回来后年轻气盛,犯了点生活作风上的错误。” “有些事,档案里没法写,组织上也没法认。” “王斌这人,技术和能力都是一流的,本来是有机会更上一层楼的。” “就因为这个‘错误’。” “这辈子只能在这个动力室主任的位置上干到退休了。” “那个王宇……”张正国指了指门外, “就是那个‘错误’。” 轰——! 林希感觉天灵盖被雷劈了一下。 所有的线索,在脑海里串成了一条线。 怪不得! 怪不得王宇那个书呆子。 整天抱着一堆哪怕在基地也很难搞到的进口电子元件捣鼓! 怪不得他精通苏制电路逻辑! 怪不得他在服务社混吃等死这么多年,没人敢开除他! 原来根子在这儿! 刚才王斌那句“断电保护不错”,哪是夸技术啊? 那分明是在替他那个见不得光的儿子,谢谢林希的关照! 林希震惊地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这哪里是捡了个技术宅,这分明是捡了个通天的人脉包啊! 只要照顾好王宇。 王斌这个手握重权的动力室主任。 那就是红星服务社最铁的盟友! “行了,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张正国摆了摆手, “告诉你,是算是你送我这台取暖器的回礼。” “以后对那孩子……” “多照应点。” “明白!您放心!”林希用力点头。 这大腿,必须抱紧了! 汇报结束,林希准备告辞。 临走前,他想起了什么,转身对钱老说道: “钱老,咱们的电风扇项目已经启动了。” “哦?”钱老眼睛一亮,“那个跨音速叶片风扇?” “对。” “我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 林希顿了顿,语气自信。 “年后,我带样品来向您汇报!” ...... 腊月二十八,航天城。 雪停了。 林希裹着军大衣,骑着服务社新添置的“二八大杠”。 车把上挂着两个网兜。 后座上绑着两个纸箱子。 忙碌地穿梭在航天城的各个部门。 这年头,人情是面子,更是里子。 供电所赵刚那里,两瓶西凤酒,一条大前门; 然后东风百货、物资处、后勤科、保卫科…… 林希把这一万块利润里的“公关费”花得行云流水。 他不送贵的,只送“紧俏”的。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比送钱还好使。 每敲开一扇门,都是一张笑成菊花的脸。 和一句发自肺腑的“小林同志,太客气了”。 直播间里,弹幕一片感慨。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年味儿啊,送礼都透着股质朴。】 【主播这情商绝了,把这帮关键岗位的阎王全哄成了财神爷。】 【别小看这几瓶酒,年后无论是搞电还是搞材料,这都是路条。】 跑完最后一站,天色已擦黑。 林希回到第五车间。 把剩下的一大块五花肉、一瓶从孙经理处搞来的茅台,还有一袋精白面粉,小心翼翼地装好。 今晚是除夕。 他在这个时空,没有亲人。 但他想到了那个只有两口子过年的冷清小家。 师父李建国的家。 第30章 师徒的酒与猴票传奇 …… 李建国家在一楼,那是个只有三十平米的小两居。 往年这时候,家里冷锅冷灶,没什么年味儿。 李建国是个工作狂,也没孩子。 老伴儿身体不好,两个人凑合一顿饺子就算过年。 “咚咚咚。” “谁啊?大年三十的。” 李建国披着棉袄开了门。 一看是林希,那张常年板着的黑脸先是一愣。 随即眉毛一竖,习惯性地想骂人。 但看到林希鼻尖上的冻红和手里提着的东西,话到嘴边变成了嘟囔。 “小兔崽子,不在宿舍待着,乱跑什么。” “师父,我孤家寡人一个,来蹭顿饭。” 林希呲牙一笑,也不客气,侧身钻进屋里, “师娘!” “我给您带好东西来了!” 屋里,师娘正在和面,见林希进来,高兴得手都在围裙上乱擦: “哎呀小林来了!” “快坐快坐!” “老李,快给孩子倒茶!” 这一晚,李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似乎比往年亮堂了不少。 原本冷清的屋子,因为林希的加入,有了人气儿。 林希挽起袖子擀皮儿,动作麻利。 师娘包饺子,李建国则在一旁切蒜泥。 窗外偶尔传来稀疏的鞭炮声。 直播间里,十几万观众陪着林希过这个1980年的除夕。 【泪目了,我想起我爷爷了。那时候过年真就是这样,没手机,没春晚,但心里暖。】 【师娘看主播的眼神,真的像看亲儿子一样。】 【老李头虽然嘴硬,但你看他把鸡腿偷偷夹给林希了。】 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桌,茅台酒瓶盖一开,酱香四溢。 “师父,师娘,过年好。”林希举起酒杯,神色郑重, “这一年,多亏师父罩着,不然我早被赶出基地了。” “少扯淡。”李建国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眼睛亮了, “这酒……真他娘的醇。” 师娘在一旁笑着给林希夹菜: “小林啊,别听你师父的。” “他昨天还在念叨你的名字,说你是个天生的好苗子,就是太滑头。” “滑头好啊。”李建国几杯酒下肚,脸红得像关公,话匣子也打开了, “这世道,老实人吃亏。” “你有本事,又滑头,将来这航天城……” “甚至这国家,有你的位置。” 他醉眼朦胧地看着林希,突然伸出粗糙的大手,在林希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 “林希,记住了。” “不管以后你爬多高,当多大的官,哪怕当了总师。” “只要你心里还装着技术,装着咱们的火箭……” “我就认你这个徒弟。” 林希心里一颤。 他看着眼前这个把半辈子都献给冰冷金属的老人,鼻头微酸。 他重重地点头,举杯一饮而尽。 “师父,您放心。” 酒劲上涌,气氛变得豪迈起来。 林希借着酒意,把那个憋了许久的想法倒了出来。 “师父,年后那风扇,咱不造普通的。” 林希用筷子沾着酒水,在桌子上指指划划, “咱们用涡轮增压的叶片构型!” “做层流风道!” “啥?”李建国眼珠子瞪圆了, “你小子疯了?那玩意儿加工精度得多少?” “稍微有点动平衡不对,转起来就是个血滴子!” “所以得靠您啊!”林希拍马屁, “除了您那双‘人肉数控’的手,谁能车得出来?” “嘿……” 李建国咧嘴笑了,那是技术狂人遇到挑战时的兴奋, “行!” “只要你敢画,老子就敢车!” 这一夜,师徒俩就着饺子,喝光了一瓶茅台,畅想了一整夜的星辰大海。 …… 大年初一。 林希不是被鞭炮声吵醒的,而是被脑海里直播间疯狂的提示音炸醒的。 【主播!醒醒!别睡了!】 【今天是1980年2月16日!庚申猴年大年初一!】 【你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猴票!T46猴票今天发行啊!!!】 【穿越者低保你不领吗?!】 林希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脑瓜子嗡嗡的,宿醉的头痛让他差点又躺回去。 猴票! 我靠!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那是邮票界的“神话”,更是重生者必刷的“副本”! 单枚面值8分钱,整版80枚,也就是6块4。 听起来不多? 在2025年,这一整版猴票的拍卖价是——150万起步! 品相好的甚至能拍到200万! 就算想在90年代出手,也有10多万一版的价格! “发财了发财了!” 林希顾不上洗脸,抓起棉袄就往外冲。 外面的天刚亮,大年初一的街道冷冷清清。 满地都是昨夜燃放剩下的鞭炮红纸,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 他蹬着自行车,风驰电掣般冲向基地邮局。 邮局大门刚开。 里面坐着个打着哈欠的年轻女营业员,正愁眉苦脸地看着柜台上一叠邮票。 “哎,大年初一还得上班,真是倒霉。”营业员嘟囔着, “这上面也是,非得摊派这什么猴子邮票。” “一人得卖15版,卖不掉就自己掏钱买。” “这都什么事儿啊!” “同志,过年好!” 一阵风卷进来,林希气喘吁吁地趴在柜台上,两眼放光, “买邮票!” 营业员被吓了一跳,一看是个年轻小伙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大过年的,咋呼什么?” “寄信啊?” “不寄信,集邮。”林希指着那叠T46猴票, “那个猴子,给我来点。” “您是说《庚申猴年》的猴票?”营业员两眼放光,称呼都变了。 “对。”林希从兜里掏出一把大团结,大手一挥, “来10版!” 营业员愣了一下:“多少?” “10版!整版的!” “确定?” “确定以及肯定!赶紧的,我赶时间!” “哎呀!” “同志你真是太有眼光了!” 营业员从柜台后面冲出来,热情得让林希起鸡皮疙瘩, “这猴票那是名家设计!” “黄永玉大师画的!金猴献瑞啊!” 她生怕林希反悔,手脚麻利地数出十个整版。 “一共10版。”营业员飞快地算账, “一版6块4,10版就是64块钱。” 64块钱。 两个月的工资。 林希连眼睛都没眨,交钱,拿货,走人。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主播能不能给我邮一些?!】 【64块钱买了未来的一千五百万?!】 【这特么比抢银行还快啊!】 【营业员小姐姐忽地感觉一股气运离体而去!】 【主播这波操作,我愿称之为“时空大盗”!】 走出邮局,林希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这10版猴票,就是他未来的退路。 哪怕将来他在航天系统混不下去了,哪怕生意赔了。 只要守住这几张纸,他在21世纪依然是个富家翁。 “稳了。” 林希拍了拍胸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 回到宿舍。 林希找了个铁皮盒子,装好邮票,藏在柜子最底下。 长线布局已完成,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第31章 大年初一,云端定型会 大年初一。 基地里昨夜留下的鞭炮红纸还没扫净,空气里飘着宿醉后的清冷。 林希宿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正在进行一场跨越45年的“云端定型会”。 桌上铺满了草稿纸,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卷烟的味道。 林希眉头紧锁,对着虚空低语: “各位,根据我这十余天来的摸底。” “要用军用级ABS塑料量产风扇,基本不可能。” “咱们的风扇产品标准恐怕得降级。” 直播间内,弹幕疯狂滚动。 仿佛无数个并行运转的大脑在同时燃烧。 【结构大师】:没ABS?那只能上改性聚丙烯(PP),但强度不够,容易脆断。 【结构大师】:外壳、网罩等还可以通过工艺解决,叶片不行。 【林希】:我能搞到民用ABS塑料。 【长五螺丝钉】:那就改结构!放弃原本的极窄边框设计,那是给聚碳酸酯留的。在叶片根部加三道加强筋,7叶改成5叶。 【林希】:5叶?风噪会不会变大? 【流体力学课代表】:只要你的叶片曲率符合NACA4412翼型,5叶反而能降低单叶片负荷。虽然不如7叶细腻,但吊打现在市面上那些3叶铁片子绰绰有余! “好,就这么定。” 林希笔尖飞速滑动,在纸上勾勒出新的线条。 解决完结构,接下来是颜值。 “我要一个在这个时代。” “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土’得掉渣的外观。” 林希提出了核心诉求。 直播间瞬间嗨了。 【审美霸权】:别搞那些红红绿绿的!给我上“极简白”!通体哑光白,扇叶用深空灰! 【材料大亨】:颜色先别着急定,还要根据主播能拿到的材料来定。 【工业党】:外壳造型参考2005年后的日系家电,圆润、流线型,没有任何棱角。这种设计不仅好看,还能最大程度掩盖注塑工艺的瑕疵——这叫工业设计的遮羞布美学。 【复古发烧友】:开关!别用旋钮!用琴键式!机械手感,咔哒咔哒那种!这在2025叫复古,在1980叫科幻! 三个小时后。 一张《红星-1型空气循环扇总装图》最终定稿。 它像一个来自未来的灰白色幽灵,静静地躺在泛黄的草稿纸上。 林希放下笔,看着图纸,轻声说道: “谢了,家人们。” “新年快乐。” …… 大年初二,西北风刮得像刀子。 第五车间的大铁门被推开一条缝。 李建国裹着旧棉袄,缩着脖子钻了进来。 “小兔崽子,不过年折腾什么?” 李建国嘴里骂骂咧咧,手里拎着游标卡尺。 “师父,过年好!” 林希也不废话,直接把一张图纸拍在工作台上, “看看这个。” 李建国戴上老花镜,眯着眼凑过去。 五分钟后,老头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抬头瞪着林希: “你小子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他指着图纸上那几道妖娆的曲线: “这种扭麻花一样的变截面叶片?” “还是双曲率的!” “咱们那是C620老车床,不是国外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你让我怎么车?” “这玩意儿要是做钢模,得把模具厂的老师傅累吐血。” “一个月都未必能交货!” “谁说要做钢模了?” 林希嘴角一勾,从桌子底下踢出一块银白色的金属锭。 “当啷”一声滚到李建国脚边。 那是他年前从废料库角落里翻出来的—— 航空铝锭。 “咱做铝模。” 李建国愣住了。 他摘下眼镜,奇怪地看着徒弟: “铝模?” “你懂不懂行?” “铝材质地软,压个几千次就变形了!” “那是做样品的土办法,不是量产的路子!” “师父,我要的就是快!” 林希眼神灼灼, “咱们没时间。” “铝模软,好切削,凭您的手艺,三天就能车出来!” “虽然寿命短,但撑个两三千台足够了。” “等这几千台卖出去,赚了钱。” “咱们再定做钢模!” “这叫‘小步快跑,快速迭代’。” 李建国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眼神从质疑变成了惊叹。 这种“走一步看三步”、在工艺死胡同里硬生生砸开一条缝的野路子思维。 正是他们这代老军工最缺的—— 商业灵活性。 “行啊……” 李建国把烟袋锅往鞋底上一磕, “你小子,是真他娘的鬼精。” “这活儿,我接了!” “不过这曲面太复杂,我一个人太慢。” 李建国转身走向传达室, “我去给大炮那愣种打个电话,让他滚过来练练手。” “好的,师傅。” “师傅你看图纸,这个小地方很关键,千万不能遗漏哈。” …… 半小时后。 第五车间的大门被彻底推开,一阵裹挟着雪花的寒风涌入。 林希惊讶地抬起头。 进来的不光是王大炮。 孙二嘎、刘桂花、王宇。 甚至之前那几个最爱偷懒的混子组员,全来了! 这帮人一个个穿着年前刚发的崭新工装,脸上洋溢着过年的红光。 手里还提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有的拎着一袋花生,有的捧着一把瓜子,刘桂花甚至带了暖瓶。 “你们……”林希愣住了。 “林经理,过年好啊!” 孙二嘎搓着手,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大板牙, “师父说有大活儿?” “那咱们不能在家躺着啊!” 王大炮瓮声瓮气地补充道: “在家闲得骨头疼,听那些亲戚吹牛没意思。” “不如来车间听机床响舒坦。” “就是!”刘桂花麻利地给每个人倒了杯热水, “跟着林经理干,心里踏实!” “赚钱嘛,不寒碜!” 林希看着这群人。 半个月前,他们还是被人嫌弃的“废品”、混吃等死的“刺头”。 而现在,仅仅是因为尝到了尊严和利益的甜头。 他们就像换了魂一样。 在这万家团圆的春节,他们主动选择了和冰冷的机器为伴。 这就是凝聚力。 “好!”林希深吸一口气,不再矫情。 他大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转身看着众人。 “既然大家都来了,我就介绍一下我们下一步的产品。” 第32章 废品炼金术 “啪!” 粉笔重重地点在黑板上。 “这不是一台普通的电风扇。” 林希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这叫‘空气动力学层流循环扇’!” 众人被这串词震得一愣一愣的。 “我们要用的,是NACA翼型叶片!” “我们要模拟的,是山间森林的自然风!” “我们要做的,是降维打击!” 台下的工友们虽然听不太懂,但个个把腰杆挺得笔直,眼神狂热。 他们只觉得,跟着林经理干,造出来的不是风扇,而是卫星! “分工!” 林希大手一挥。 “师父,您带大炮,攻坚最难的叶片铝模!” “王宇!” 林希把一张单独的电路图纸递给他,神色严肃: “电路系统交给你。” “我要的不是那种转一下‘咔嚓’响的旋钮开关。” “我要的是琴键开关!” “1/2/3/关的那种。” “像钢琴一样,按下去‘咔哒’一声,清脆、回弹有力!” 王宇接过图纸,推了推厚重的眼镜片。 他看着图纸上那精妙的互锁机械结构。 原本木讷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两团火焰。 “这结构……有意思。” 王宇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在空中比划, “利用弹簧蓄能实现互锁……” “交给我!” 任务分发完毕。 李建国将烟袋别在腰间,走到了那台C620车床前。 “嗡——” 电机轰鸣。 李建国眼神如鹰,粗糙的大手稳稳地握住手轮。 那块银白色的航空铝锭开始高速旋转。 车刀切入。 “滋——” 伴随着尖锐而悦耳的切削声。 银色的铝屑如同雪花般飞舞。 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金属光泽。 在这个1980年的春节。 红星服务社没有鞭炮声。 但这机床的轰鸣,就是属于大工业时代最响亮的礼炮。 林希站在飞舞的铝屑中,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属于红星的第二个爆款,正在这冰冷的钢铁中,孕育而生。 ...... 正月初五,年味儿还没散尽。 一辆冒着黑烟的拖拉机,轰隆隆地开进了航天城塑料厂的大院。 车斗里装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几块用棉被精心包裹的银亮铝块—— 那是李建国师徒熬红了眼睛. 用那台C620车床“啃”出来的铝制模具。 另一样,是整整二十麻袋黑乎乎的塑料碎片。 林希从副驾驶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冲着迎出来的胖子挥手: “吴厂长,过年好啊!” “给您添麻烦了!” 吴德发,航天城塑料厂的厂长. 穿着一身半新的中山装,手里夹着烟卷。 他早就听说过林希的大名—— 总指挥部的红人,能让钱老特批条子的狠角色。 “哎哟,林经理!”吴德发脸上堆笑,热情地握手, “不麻烦不麻烦。” “先抓生产,后过年。” “支持兄弟单位搞革新嘛。” “不过……” 他的目光越过林希,落在那堆麻袋上。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你就打算用这玩意儿试模?” 林希转身解开一个麻袋口子,抓出一把五颜六色的塑料碎片。 红的、蓝的、绿的,甚至还有半截没粉碎干净的牙刷柄。 这就是废品站回收的聚丙烯(PP)破碎料。 俗称:垃圾。 围在旁边的几个老注塑工顿时捂住了鼻子。 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不就是收破烂弄回来的废料吗?” “这玩意儿杂质多,熔指不稳定。” “打出来的东西全是流纹和黑点。” “别说做风扇了,做个痰盂都嫌磕碜。” 吴德发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他原本以为林希这个“高材生”能带来什么高精尖的项目。 结果是拉了一车垃圾来糟蹋他的机器。 “林经理啊,”吴德发干笑两声,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 “咱们厂虽然不是什么大厂,但也是给基地做配套的。” “这料……要是进了炮筒,把螺杆给刮花了。” “我没法跟上面交代啊。” 言下之意:赶紧拉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林希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把手里的塑料碎片扔回袋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吴厂长,我知道您担心什么。” “放心,如果伤了机器,我赔双倍。” “至于这料能不能用……” 林希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四个玻璃瓶。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刷屏。 【化工狂魔:来了来了!传说中的废料美学!】 【调色大师:前方高能,这可是2025年的配方!】 【吃瓜群众:坐等厂长被打脸,这波是魔法攻击!】 林希找了个干净的大脸盆,像个做化学实验的炼金术士。 第一瓶,白色粉末。 “钛白粉,遮盖力之王。” 林希一边倒一边随口解释,“加上它,底色再花也盖得住。” 第二瓶,深蓝色粉末。 “酞青蓝,工业着色剂里的‘冷面杀手’。” 第三瓶,深绿色粉末。 “酞青绿,调和色调。” 第四瓶,滑石粉。 “增加硬度。” 林希拿起一根木棍,在脸盆里快速搅拌。 黑乎乎的废料在那四种粉末的包裹下。 逐渐变成了一种深邃、暗沉的灰绿色。 “这是啥颜色?” 吴德发探头看了一眼,直摇头, “跟放了半个月的死咸菜似的。” 林希嘴角上扬: “这叫‘军工绿’。” “也是咱们红星产品的底色。” 在这个年代,人们习惯了鲜艳的大红大绿,或者千篇一律的灰黑。 这种深沉到近乎发黑的绿,在他们眼里就是“脏”。 “行了,别愣着了。” 林希把拌好的料倒进料斗,“开机!” 负责操作机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把式,姓刘。 刘师傅按下启动键。 “嗡——” 巨大的注塑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螺杆开始转动,将那些“垃圾”吞入腹中。 加热、熔融、混炼。 林希嘴里念叨着步骤,目光如炬。 2分钟后。 “开模!” 第33章 “军工绿”的诱惑 “嗤——” 随着气阀泄气的声音,机器缓缓打开。 所有人的脑袋都凑了过去。 刘师傅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从模具里取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东西。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一个风扇的外壳。 它不是预想中黑漆漆、布满流纹的废品。 在昏黄的灯光下,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冷冽的墨绿色。 表面光滑如镜,泛着一种类似高级烤漆甚至是珐琅的质感! 那些原本应该出现的杂质、黑点。 全部被这种深邃的绿色吞噬、融合。 反而变成了一种类似金属矿石般的天然纹理。 它静静地躺在刘师傅手里,带着工业重金属的美感。 “这……” 吴德发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摸了上去。 滑。 真他妈滑。 这哪里是废品? 这分明是艺术品! “怎么可能?” 刘师傅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铝模能打出这种光泽度?” “而且回料居然没缩水?” 林希从旁边拿起一把螺丝刀,轻轻敲了敲外壳。 “叮——” 声音清脆悦耳,硬度极高。 “这就是‘配方’的力量。” 林希淡淡地装了个逼, “吴厂长,这一吨废料多少钱?” “废品站收……大概一百块一吨。”吴德发下意识地回答。 “加上色粉和电费,这个外壳的成本不超过两毛钱。” 林希拿起那个深绿色的外壳,对着灯光晃了晃: “但如果我不说,你会觉得它值多少钱?” 吴德发咽了口唾沫。 这种质感,放在百货大楼里,说是进口货都有人信! 哪怕卖五块钱一个,也有人抢破头! 两毛钱的成本,五块钱的卖相。 这特么哪里是注塑? 这是印钞票啊! “林经理!神了!” “真是神了!” 吴德发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刚才的轻视早就扔到爪哇国去了。 双手紧紧握住林希的手, “这单子我们厂接了!” “您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周围的工人们看着林希的眼神也变了。 在这个年代,技术就是硬通货。 能把垃圾变成宝贝的人,那就是神仙。 林希抽出手,笑了笑: “别急,吴厂长。” “外壳好做,但这扇叶……” 他从包里掏出那张5叶大曲率扇叶图纸。 还有一个装在密封袋里的白色塑料样块。 “扇叶必须做动平衡,精度要求极高。” “而且为了强度和韧性,不能用回料,必须用这个。” 吴德发接过样块,闻了闻燃烧后的味道:“ABS工程塑料?” 他脸色顿时垮了下来:“林经理,这可是紧俏货啊!” “咱们厂别说没这原料,就算有,这机器也干不了啊!” 他指了指那台还在嗡嗡响的老式注塑机: “咱这主要是为民用服务的。” “做做脸盆什么的。” “您要加工的ABS粘度大,这台老机器射压不够。” “尤其是你这种异形叶片,打出来全是缺肉的。” “原料我有。”林希指了指门外, “物资科仓库里有一批原本发往南方电子琴厂的ABS库存。” “因为订单取消成了积压品,被我截胡了。” “但机器确实是个问题。”林希皱起眉头。 做这种大曲率、变截面的精密扇叶,需要极高的射胶速度和多级保压功能。 这种老式注塑机,就像让老牛去拉法拉利,根本带不动。 “咱们基地……哪有更好的注塑机?”林希问道。 吴德发想了想,压低声音指了指北边: “有是有。” “动力室那边,去年刚引进了一台国外淘汰的液压精密注塑机。” “那是做精密绝缘件和精密仪器用的。” “不过……”吴德发缩了缩脖子, “那地方是王斌王主任的心头肉,连张副总想借用都得打申请。” “外人别说用了,连门都进不去。” 动力室。 王斌。 林希的眼睛亮了。 这不巧了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手里正好握着一把通往那里的“钥匙”。 一把名为“王宇”的活体钥匙。 “行,外壳就在这做。”林希拍板, “吴厂长,按照这个工艺,帮忙做100套外壳,100套底座,100套网罩!” “模具我们提供,料我们提供,我们付您加工费。” “质量必须跟刚才这个一样!” 说完,他把图纸一卷,夹在胳肢窝里,快步向外走去。 下一站,动力室液压注塑车间。 ...... 动力室。 这里是整个航天城的心脏地带。 地面刷着防静电的绿色油漆。 哪怕是大过年,那一排排精密的仪器前依然闪烁着指示灯。 林希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扛着铝模的王大炮,以及背着ABS颗粒的王宇。 “站住。” 刚到液压注塑车间门口。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头发花白的老头就挡住了去路。 陈国邦,动力室的注塑技师。 也是这台宝贝疙瘩注塑机的“饲养员”。 陈师傅目光扫过王大炮肩上那几块金属疙瘩。 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胡闹!” 陈师傅指着模具,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希脸上, “拿铝模上液压机?” “你们哪个单位的?” “懂不懂规矩?” “铝那玩意儿也是能上这种精密机器的?” “锁模力一上去,那模具不得跟豆腐一样被压扁了?” “万一崩了模,把哥林柱炸歪了,你们赔得起吗?!” 王大炮被骂得一缩脖子,下意识地看向林希。 林希神色平静,这早在预料之中。 在1980年,大家还在用“钢铁就是硬道理”的思维造东西。 铝模这种追求“快速成型”的野路子,在老军工眼里就是异端。 “陈师傅,我们是红星服务社的。” “王主任批过条子。”林希不卑不亢地递过一张批文。 “主任批的?” 陈师傅接过条子看了看,脸色稍缓, “主任是搞动力的,不懂注塑。” “我不能看着他犯错误。” “这机器是国家的宝贝,不是让你们过家家的。” 说完,陈师傅双手抱胸,像尊门神一样堵在操作台前。 “回去!不然我叫保卫科了!” 第34章 隐蔽的技术反哺 就在这时,车间深处的办公室门开了。 王斌披着一件军大衣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红星二号发射后各种数据还需要处理归档。 看到这边的对峙,王斌皱了皱眉: “老陈,怎么回事?” “主任,您来得正好。” 陈师傅指着铝模, “这帮小子要拿铝模做注塑!” “这不是糟蹋机器吗?” “我不敢开。” 王斌的目光落在林希身上。 又不动声色地扫过躲在最后面的王宇。 “林希,你有把握?” 王斌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压迫感, “这台机器是给卫星做绝缘件的。” “要是坏了,把你那服务社卖了都赔不起。” “王主任,我有把握。” 林希上前一步,眼神笃定, “铝模确实软,但只要参数控制得当,” “不仅不会崩模,还能达到镜面级效果。” 王斌盯着林希看了足足三秒。 “老陈,让他试。”王斌挥了挥手, “我在旁边看着,出事算我的。” 既然主任发话了,陈师傅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冷哼一声,指挥王大炮把模具吊装上去。 嘴里还在碎碎念: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模具装好,王宇手脚麻利地把白色、干燥好的ABS颗粒倒进料斗。 “参数怎么设?” 陈师傅手放在操作面板上,没好气地问, “锁模力给你开到最小?” “射压给你降到50?” “不。” 林希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语气冷静。 “锁模力35吨。” “一段射压110,二段保压85。” “射速95%,保压时间2.5秒。” “冷却时间,15秒。” “多少?!” 陈师傅的手猛地一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希, “射压110?” “射速95%?” “你是想把模具射穿吗?!” “铝模受得了这么大的冲击力?” 这种激进的参数,哪怕是钢模都得小心翼翼。 这小子居然敢用在铝模上? 这简直就是在高速公路上开拖拉机还要玩漂移! 就连旁边的王斌,眉毛也挑了一下。 “林希,你确定?”王斌沉声问道。 “确定。” 林希指了指机器上的温控表, “ABS材料在230度时流动性最好,但铝模散热极快。” “如果不快射,料走到一半就冷了,产品会缺肉。” “必须用高压、高速,让塑料在0.5秒内填满型腔。” “然后利用铝的高导热性瞬间冷却定型。” “这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陈师傅气极反笑:“行!行!” “你要炸模是吧?”“ 我成全你!”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手指在输入参数时,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王斌。 见王斌没有制止,这才咬牙按下了启动键。 “嗡——” 液压泵发出沉闷的低吼。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王大炮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螺杆推进,高压射胶。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高压熔体瞬间充满模具的声音。 陈师傅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等待着模具崩裂的脆响。 一秒。 两秒。 没有爆炸。 没有碎裂。 只有机器平稳运行的嗡嗡声,以及冷却计时器的跳动声。 陈师傅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锁模机构。 稳如泰山! “滴——” 冷却结束,开模。 “咔哒。” 随着顶针动作,一片灰白色的扇叶。 带着尚未散去的余温,轻盈地滑落在接料盘里。 冷却5分钟后。 陈师傅带着白手套,一把抓起扇叶,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没有披锋。 没有缩水。 流道口断裂干脆利落。 最恐怖的是表面—— 那光洁度,竟然像镜子一样。 映出了陈师傅那张震惊到扭曲的脸! “这……这怎么可能?” 陈师傅摘下手套,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扇叶表面。 铝模? 这特么是铝模打出来的? 这质量,比他用进口钢模打出来的卫星零件还要好! “神了……” 陈师傅喃喃自语,看向林希的眼神变了, “小同志,你这参数……有点东西啊。” “给我看看。” 一直沉默的王斌走了过来,从陈师傅手里拿过扇叶。 他没有看光洁度,也没有看有没有毛边。 作为顶级的气动专家,他的目光锁定了扇叶的形状。 那不是普通的平板叶片。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双曲率变截面造型。 叶片根部厚,尖端薄,而且带着一个诡异的扭转角度。 “NACA4412翼型……” 王斌眯起眼睛,手指轻轻划过叶片的边缘, “这种设计,通常只用在……” “螺旋桨战斗机上。”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林希:“这是你想出来的?” 林希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装逼装过头了。 这种2025年的静音风扇叶型,在这个年代确实有点超纲。 “呃……”林希脑子飞转,脸上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 “那个……” “我在图书馆翻过一本外文旧期刊,叫《非线性流体动力学》。” “上面有个类似的图,我就照猫画虎……” “再加上……” “我师傅手艺好,给车出来的。” “《非线性流体动力学》?”王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是苏联人的理论。” “难怪。” 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对于王斌这种技术痴来说,反而最合理。 他再次看向手里的扇叶,但这一次,他的关注点不再是风扇。 “高温、高压、快成型……”王斌喃喃自语, “铝模导热快,结晶度高,强度反而上去了……” 突然,王斌的眼睛亮了。 那是困扰了他半年的难题—— 红星三号卫星内部的结构支架。 如果用这种工艺,把笨重的金属件换成这种高强度的工程塑料…… 起码能减重30%! 在航天领域,一克重量就是一克黄金! 林希这看似儿戏的“造风扇”,竟然无意中给他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林希。” 王斌的声音突然变得郑重起来。 哪怕是面对下级,他也从未用过这种近乎平等的语气。 “你这套工艺参数,整理一份文档,明天交给我。” “另外……” 王斌顿了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撕拉”一声扯下一张纸,刷刷写了几行字。 第35章 出炉!红星·柔风! “你造风扇。” “总会和行业里的人打交道。” 王斌把纸条递给林希,眼神却越过他。 落在了正在旁边忙着的王宇身上。 那一瞬间,这个严肃的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欣慰,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骄傲。 这孩子,像他。 不爱说话,但手底下有活儿。 “之后有机会去上海的话。” 王斌收回目光,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面主任, “可以去找华生风扇厂的副厂长,薛建华。” “他是我留学时的同学。” “告诉他,是我让你去的。” 林希接过纸条,看着上面那一串龙飞凤舞的字迹,心脏狂跳。 上海华生! 那可是中华老字号,风扇界的半壁江山! 哪怕是在2025年,华生的名头也是响当当的。 这是一张“通关文牒”。 也是一个父亲,能给那个无法相认的私生子,铺的最宽的一条路。 “谢谢主任!” 林希郑重地敬了个礼。 然后也不避讳,转头冲着王宇喊道, “王宇!” “愣着干啥?” “赶紧谢谢王主任!” 王宇愣了一下,抬起头。 四目相对。 父子俩隔着那台冰冷的注塑机,谁也没说话。 良久,王宇对着王斌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王主任。” 王斌没有说话,只是背过身去,摆了摆手。 “行了,别在这碍眼。” “打完这批叶片,赶紧滚蛋。” 看着王斌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后,林希捏紧了手里的纸条。 值了。 不仅用技术换来了尊重。 还顺手拿到了通往大上海的门票。 “大炮!王宇!” 林希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开足马力!” “争取两个小时内,把100片叶片干出来!” “等出了正月,咱们带着‘红星’,大干一场!” ...... 第五车间。 门外寒风嘶吼,屋内热火朝天。 孙二嘎看着眼前的操作。 眼珠子差点掉进水泥桶里。 “经理,咱这……” “是不是太黑了点?” 他指着桌上那一排刚注塑出来的电扇底座壳。 那是中空的,像个塑料盆。 此时,林希正指挥着他往里灌注廉价的建筑水泥砂浆。 “别人家的风扇,底座那是实打实的铸铁,沉稳、体面。” 孙二嘎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语气发虚, “咱这灌水泥,要是让买主知道了。” “不得把咱车间给拆了?” 围观的几个混子组员也小声嘀咕。 “就是啊,这不是糊弄人吗?” “塑料壳子里填泥巴,这玩意儿能卖钱?” 林希没说话。 只是等水泥凝固、扣上特制的密封盖板后,冲孙二嘎招了招手。 “来,你试着提一下。” 孙二嘎满脸狐疑,伸手去拎。 在他看来,这塑料盆子能重到哪去? “嘿咻——” 他使出了全身力气,结果手腕猛地一沉。 “卧槽!” 孙二嘎惊叫一声,“这么沉?” 那种压手的“坠感”。 竟然比他见过的最贵的华生牌铸铁底座还要稳当。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灰,淡定地扫视全场。 “铸铁底座,哪怕是废铁翻砂,一个成本也得5块钱。” “加上打磨、喷漆、防锈,没个6块钱下不来。” 他指了指水泥桶。 “这个底座,塑料壳成本五毛,水泥加沙子一毛五。” “总共六毛五分钱。” “效果跟6块钱的铸铁一模一样,甚至因为重心更低。” “它转起来比铸铁的还稳。” “我们跟客户说清楚,这叫‘高分子材料复合底座’。” “省下来的5块多钱成本,我们让利给消费者。” “他们是想要6块钱的沉铁,还是想要能省下几斤肉钱的沉泥?”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爆了。 【哈哈哈哈,神他妈高分子复合底座!】 【主播你是懂营销的,这就是21世纪最常见的商业秘辛啊。】 【低情商:水泥配重;高情商:稳如泰山的重工业配比。】 【奸商!但我好喜欢!】 “行了,别愣着,组装网罩。”林希打断了众人的震惊。 工人们下意识地去翻工具箱,准备找螺丝刀和紧固螺栓。 在1980年,没个几十颗螺丝,怎么造得出大家电? “别找了。” 林希拿起一个加密的网罩,展示出边缘那精巧的隐形扣位。 “对准卡槽,双手一按。” “咔哒!” 一声清脆的咬合音。 没有一颗螺丝,严丝合缝。 这种在2025年司空见惯的“搭扣设计”。 在1980年却像某种高级魔法。 工人们看着那平整光滑、连个螺丝眼都看不见的网罩,彻底失声。 “这……以后拆洗,两手一掰不就开了?” 刘桂花惊喜地摸索着,“这可比拿改锥拧半天方便多了!” “这就叫工业设计的温度。” 林希没空多解释,他转头看向王大炮。 “大炮,跟我进来。” 他把王大炮拉进了那间门窗紧闭的小库房。 库房中心,架着一个简易的悬吊支架。 林希从怀里掏出那五片刚从动力室注塑出来的、如艺术品般透明的ABS扇叶。 “大炮,记住了。” 林希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风扇不抖、无声,秘诀全在这一步。” “这叫动平衡调校。”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他耐心地教王大炮如何寻找重心偏离点。 如何用刮刀在叶片背面的厚肉处刮掉一点点塑料。 直到扇叶能在任意位置悬停。 在这个年代,这种级别的动平衡技术,往往是航天实验室里的不传之秘。 王大炮屏住呼吸。 他那满是厚茧的手,此刻竟然有些颤抖。 “经理……” “这,这法子,您就这么教我了?” 在这个“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年代。 王大炮被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震撼得眼眶泛红。 “因为以后这道关,我只信得过你。” 林希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双手,不仅能抡大锤,也能做导弹级别的精细活儿。” 王大炮猛地一抹眼睛。 瓮声瓮气地回了一个字: “恩!” 一个小时后。 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 那一台被命名为“红星·柔风”的最终成品。 静静地伫立在昏黄的车间灯光下。 整个车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呆呆地看着这尊“艺术品”。 第36章 剑指广交会! 这不是市面上那种傻大黑粗的铁疙瘩。 深邃、冷冽的“航天青”涂装。 在李建国那套高光铝模的压榨下。 硬是让再生PP料折射出了坦克装甲般的金属质感。 甚至连电机后壳都充满了设计上的“心机”。 林希摒弃了传统的圆柱体,直接复刻了“红星二号”卫星动力舱的流线型“子弹头”曲线。 再加上两侧隐约可见的NACA下沉式导流槽—— 这就不是风扇,这是把工业美学怼到了脸上。 “这……这是风扇?” 孙二嘎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使劲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汗,生怕手上的油污亵渎了这宝贝。 “乖乖,我怎么觉着,这玩意儿比咱们基地的精密仪器看着还贵气?” 林希没说话,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触底座上那排象牙白的琴键开关。 “咔哒。” 清脆利落的机械反馈音,手感极佳。 紧接着,五片半透明的叶片瞬间化作一团虚影。 众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在这个年代,风扇转起来那动静跟直升机起飞差不多,往往还伴随着地动山摇的震动。 然而,一秒,两秒…… 世界安静得可怕。 由于水泥底座的物理压制。 加上王大炮那导弹级的动平衡调校。 整台机器稳如磐石。 放在桌边的搪瓷缸子,连里面的水面都没泛起一丝涟漪。 只有叶片切开空气的微弱“沙沙”声,像春蚕吃叶子。 “坏了?没转?”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 一股如森林深处拂过的层流柔风,瞬间抚平了车间里的燥热。 那不是三叶扇那种“啪啪”打脸的生硬气流。 而是细腻、均匀、仿佛无孔不入的丝绸,温柔地裹住了皮肤。 刘桂花闭着眼,一脸陶醉,那表情就像是回到了十八岁那年在树荫下乘凉。 “老天爷……这风吹着,心里头怎么这么舒坦呢?” “跟有人按摩似的。” 直播间内,此时已经彻底炸裂。 【这种工业美学,放到2025年的发布会上,某布斯都能吹半小时!】 【这静音效果,这叶型曲率,降维打击,绝对是降维打击!】 【主播,求上链接!给我邮一个,我也想吹吹这1980年的森林风。】 良久的沉默后。 刘桂花睁开眼,声音有些发颤,甚至带着一丝没见过世面的卑微。 “林经理……” “咱们这东西,做得太好了。” “好得让我这心里……发慌。” 她小心翼翼地摸着那光洁如镜的外壳: “咱们这一群修鞋补锅、被人看不起的闲杂人员……真能做出这种神仙玩意儿?” “咱们……配卖它吗?这不得卖个天价啊?” 这种超越时代的精致感,让他们产生了一种对工业力量本能的敬畏。 “砰!” 林希单手提起风扇,重重地顿在工作台上。水泥底座发出一声沉闷而雄浑的撞击声,震醒了所有人。 林希目光如炬,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如果我们只把它卖给基地的工友,那才是不配。” “二嘎,刘姐,你们要把格局打开。” “我要的,不是在这一亩三分地上称王称霸。” “我们要带着它,去上海,去广州,去广交会!” “我们要让那些见惯了洋货的外商明白,什么是华国航天带来的——降维打击!” “林经理,广……广交会?” 孙二嘎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飘。 “没错,广交会。” 林希回答得斩钉截铁! 二嘎说道:“广交会的名额没这么好拿吧!” “每个参展的单位都是带着任务去的。” “咱只是一个服务社,够格嘛?” 林希说道,语气充满自信: “肯定够。” ...... 正月初八,宜出行,宜纳财。 第五车间内,林希将一本厚厚的油印册子拍在桌上。 封面上写着五个大字——《傻瓜操作书》。 “大炮,按这个练。” 林希指着册子里那一幅幅手绘的分解图, “这是保姆级教程。“ “图比字多,不识字也能看懂。” “哪里上油,哪里拧螺丝,都标了红。” “这叫SOP,标准作业程序。” 王大炮翻了几页,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哪里是操作手册,简直就是把饭喂到嘴边。 每一个步骤都被拆解到了极致,连螺丝拧几圈都有规定。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严肃: “我走这段时间,车间交给你和刘姐。” “先按部就班制造小太阳。” “质量要是掉链子,回来我唯你是问。” “放心!”王大炮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少一颗螺丝,还是有哪个次品流出去,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林希笑了笑,转身提起那个装着精装版“红星·柔风”的箱子,推门而出。 外面的雪已经化了,露出了下面坚硬的冻土。 该去见那尊真正的“大佛”了。 …… 总指挥部,钱老办公室。 屋里暖气烧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钱老手里拿着一份内参,眉头紧锁。 那是关于灯塔国麦道公司F-15战斗机最新的气动布局分析,字里行间透着巨大的技术代差。 “钱老。” 林希进门,把箱子轻轻放在桌角。 钱老放下内参,揉了揉眉心: “来了?东西带来了?” 林希没废话,直接打开X箱子。 那台深青色的“红星·柔风”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布里。 钱老扫了一眼。 当他的目光触及那五片呈诡异扭曲状的扇叶时,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凝固。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风扇前,手指顺着叶片的边缘滑过。 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不仅仅是一个塑料片。 “插电。”钱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希依言照做。 “咔哒。”琴键按下。 没有震动,没有噪音,只有一股如实质般的层流柔风扑面而来。 钱老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气流在指缝间穿梭的频率。 猛地,他睁开眼,那是两道如利剑般的寒光。 “这个设计……” “会泄露我们的技术机密吗?” 第37章 黑心美元 这也太先进了! 先进到让他担心这是否动用了某些还没解密的军工参数。 看着如临大敌的钱老,林希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哪能啊!” “钱老,您再仔细看看。” “不仅不会泄密,还能达到‘战略忽悠’的效果!” 林希指敲了敲叶片,道: “这玩意儿看着吓人,其实是减配版。” “五叶设计虽然用了航天理念,但无论参数还是材料就是民用级,达不到军用强度。” “能达到这个效果,主要还是产品设计理念上的突破。” “用塑料叶子片替换了铁叶子片。” “如果外国人一定要深究。” 林希指了指叶片的根部: “这里留了一个陷阱。” “外国人如果不拆解,会被这惊艳的效果吓住;” “如果他们真去拆解、去逆向测绘……” “嘿嘿,这个错误的导向。” “会让他们对我们的流体力学水平产生严重误判!” “这就叫——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咱不仅卖风扇,还附赠‘迷魂汤’。” 钱老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 “你小子……” 钱老坐回椅子上,重新点了一根烟,指了指林希, “真贼。” “那是,跟您学的。”林希顺杆爬。 “少贫嘴。”钱老吐出一口烟圈,心情大好, “既然技术没问题,那就谈谈生意。” “你打算卖多少钱?” “按照华生厂的出口价,大概是18到20美元。” 钱老盘算着, “你这个成本低,卖个15美元,也就是22块人民币,就有得赚。” 在这个年代,创汇是头等大事。 为了抢占国际市场,低价倾销是常态。 林希摇了摇头。 他伸出三根手指。 “30美元。” “咳咳咳!”钱老一口烟呛在嗓子里,剧烈咳嗽起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林希:“多少?30?” “按现在的汇率,那是45块人民币!” “你这破玩意儿,成本才多少?” “报告首长。”林希立正,声音洪亮, “含人工、水电、原料,成本12元人民币。” 12块的成本。 卖45块。 而且还是卖给精明的洋鬼子? “你这是抢劫!”钱老笑骂道, “哪有这么做买卖的?” “这不叫抢劫,这叫技术溢价。”林希理直气壮, “目前市面上最好的静音风扇,是樱花国的,零售价60~80美元,出货价45~60美元。” “咱们这个无论静音、舒适、还有工业设计,比樱花国的都要好。” “零售价70,出货价30美元,肯定有人抢着买!” “再说了。” 林希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赚自己人的钱叫本事吗?” “赚外汇,那才叫本事。” 钱老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明明穿着土气的棉袄,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贪婪(针对外敌)。 竟然让他这个老革命感到无比顺眼。 “好。” 钱老把烟头掐灭,重重地点头。 “黑心。” “不过,咱们国家现在缺外汇。” “就得靠你这种黑心资本家去抢!” “广交会的门票,我来申请!” …… 三天后,北京。 灰色的天空下,七机部(航天工业部)那栋苏式大楼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外事局,对外贸易处。 处长江烨正被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审批文件埋得只剩半个脑袋。 “江处,这是西北基地报上来的参展项目。” 办事员小李递过来一份文件, “钱老亲自批的条子。” 江烨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接过文件。 “红星劳动服务社……” “电风扇?” 江烨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他正为长征火箭的模型展位发愁,体积大、保密要求高,场地捉襟见肘。 但钱老的面子又不能不给。 江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广交会展位分布图,那是七机部的展区。 他在大型机械后面被挡住的地方,随手画了个圈。 “给他们在这加个位子。” “给张桌子就行了。” 小李愣了一下: “江处,这位置……” “是不是太偏了?” “一个电风扇,这个位置也差不多够了。” 江烨不耐烦地挥挥手。 继续埋头批阅那些关于精密机床和火箭推进剂的文件。 “让他们摆着玩吧,别挡着正经事就行。” “咱们这次的主角,是大家伙。” …… 在申请广交会名额的同时,林夕也没闲着。 一方面,将“红星·柔风”给东风百货的孙经理送了20台。 请他在百货系统内推广一下,看谁愿意经销,做国内市场。 经过上次的事件,东风百货已经成为服务社的坚定盟友。 林希没有精力去拓展国内百货渠道,就交给孙经理去忙活,大家一起赚钱。 另一方面,他还准备了一些小惊喜。 此刻,孙二嘎就蹲在地上。 手里捧着几本刚刚从印刷厂加急印出来的宣传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经……经理。” 孙二嘎手都在抖, “这画上的……是咱们的风扇?” 那是一本双色套印的册子。 深邃的黑色背景中,只打了一束侧光,勾勒出“红星·柔风”流畅的轮廓线。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是塑料,只会觉得这是一种来自未来的神秘金属。 旁边配着中、英、法、德四国语言的广告语: 【TheSilentRevOlUtiOnfrOmtheEaSt】 (来自东方的静音革命) 排版极简,留白大胆。 没有任何“大红大绿”的土味元素,只有扑面而来的“性冷淡”高级风。 这是林希在直播间里。 让2025年的顶级平面设计师“免费”排版。 又花重金找最好的印刷厂印出来的。 “这册子……”孙二嘎咽了口唾沫, “看着比咱们那个实物还贵。” “这就叫包装。” 林希拿起一本册子,轻轻弹了一下封面。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二嘎,记住了。” “到了广州,咱们不是去摆地摊的。” “咱们是去教那帮老外,什么叫——” “工业美学。” 第38章 自杀式创汇 1980年4月,广州,广交会现场。 流花路展馆就像个巨大的蒸笼,把来自五湖四海的人蒸得油光满面。 空气里弥漫着汗酸味、廉价烟草味,还有机油挥发的刺鼻气息。 此时的广交会展馆还没有全覆盖的中央空调。 几十台巨大的工业排风扇在头顶轰鸣,却只是把热浪搅得更匀了一些。 七机部(航天部)的展区位于C馆最深处。 这里本该是展现大国重器的舞台,此刻却显得格外尴尬。 巨大的长征运载火箭模型顶到了天花板,几颗卫星模型挂在半空。 周围摆满了发动机喷口和雷达部件。 在这个以轻工纺织和土特产唱主角的交易会上。 这堆冷冰冰的大家伙就像闯进菜市场的重装坦克。 浑身写满了“生人勿近”。 而在这些大家伙的阴影里,一个板条箱角落。 孙二嘎正蹲在地上,用袖子疯狂擦汗,一脸的委屈和愤懑。 “经理,这也太欺负人了!” 孙二嘎指着面前那台“红星·柔风”。 正委委屈屈架在导弹包装箱上。 “咱们好歹也是来参加展会的,凭啥把咱们挤在后面?” “连张桌子都不给!外商根本看不到!” 就在十分钟前,外事局的王科长路过。 嫌弃风扇挡了后面“东风”导弹模型的介绍牌,硬是让他们往回缩了两米。 现在,他们几乎是贴着墙角站着。 前面是巨大的导弹尾翼,除非有人特意钻进来看。 否则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个卖风扇的。 林希手里拿着把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神色淡定。 “二嘎,心静自然凉。” “这咋静啊!” 孙二嘎急得跺脚, “隔壁卖竹编暖壶的都开张了,咱们这连个鬼影都没有!” 林希笑了笑,没接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脚的灰。 “你在这看着,我去‘友商’那里取取经。” …… B馆,轻工电器展区。 这里的人气比航天展区旺得多,但也吵得多。 作为风扇界的扛把子,上海华生电扇厂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巨大的横幅上写着“中华老字号,品质传百年”。 然而,展位前的气氛却并不美好。 华生厂的销售科长李卫国,此刻正满头大汗,衬衫后背湿透了一大片。 他正用蹩脚的英语加手势,跟一个红鼻子的德国客商比划。 “先生,请看!全钢制作!” 李卫国为了证明质量。 甚至拿起改锥柄在厚重的铸铁底座上狠狠敲了两下,“当当”作响。 “沉重、牢固,50年不会坏!” 那德国客商皱着眉,伸手试了试风扇的重量,差点没提起来。 他摇了摇头,对身边的翻译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翻译面露难色,转头对李卫国说: “李科长,施耐德先生说,这太重了。” “重还不好?真材实料啊!” 李卫国急了,“这底座我们用的都是好铁,不偷工减料!” “施耐德先生说,海运费是按重量算的。” “你这重量,运费比风扇还贵。” 翻译无奈地继续传话, “而且……他说这造型太丑了。” “黑乎乎的像个工业怪兽,放在他妻子的卧室里会做噩梦。” 李卫国脸色一白。 丑? 这可是经典的华生黑漆金边款,卖了几十年了,怎么就丑了? 眼看德国人要走,李卫国咬了咬牙。 喊出了那个让林希都觉得肉疼的价格。 “18美元!不,17美元!” 17美元。 按照现在的汇率,大概是25块多人民币。 要知道,这种全金属风扇在国内光成本就要将近60块。(注) 这价格,纯粹是在赔本赚吆喝. 就是为了完成部里下达的创汇指标,也就是传说中的“自杀式创汇”。 德国客商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但也仅仅是看了一眼。 他耸耸肩,丢下一句“没兴趣”,转身钻进了人群。 李卫国颓然地靠在展台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林希站在人群外,默默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1980年的现状。 我们有最吃苦耐劳的工人,有最舍得下本的用料. 但因为设计理念的落后和商业思维的缺失,只能把工业品当废铁卖,还要被人嫌弃。 “也是时候,给这帮老外上一课了。” 林希转身,逆着人流,大步走回那个被导弹阴影笼罩的角落。 …… 回到展位,孙二嘎已经热得快虚脱了。 他正把脸贴在还没通电的风扇网罩上,试图汲取那一丁点的凉意。 “插电。” 林希走过来,言简意赅。 “啊?” “经理,这没人啊,插电不是费电吗?” 孙二嘎虽然嘟囔,但还是老实照做。 “咔哒。” 琴键开关被按下。 没有传统电机启动时那种“嗡”的一声怒吼,也没有震动带来的机壳共振声。 那深青色的五叶扇叶瞬间化作一团虚影。 一股清冽、细腻、如同山涧流水的凉风,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 在这嘈杂、闷热、充满汗臭味的展馆死角。 这一方小小的空间,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五分钟后。 几个满脸通红、衬衫扣子解开三颗的意大利客商路过。 他们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抽根烟,顺便躲躲外面那恐怖的人潮。 突然,领头的大胡子脚步一顿。 他疑惑地转过头,循着那一丝凉意,把脑袋探到了那颗巨大的“东风-3”导弹模型后面。 “欧!上帝啊!” 大胡子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他根本没看那台风扇长什么样。 直接背过身,把宽大的后背对着风扇,屁股甚至撅起来凑近了网罩。 “路易吉!快来!这是天堂!” 很快,三个意大利人就把林希那个小小的角落堵严实了。 他们毫不见外地围着风扇。 有人吹背,有人掀起衬衫吹肚子,还有人摘下帽子对着风扇吹那地中海发型。 孙二嘎看傻了。 紧接着,火气就上来了。 “经理!你看这帮洋鬼子!” 孙二嘎压低声音,气得脖子通红, “把咱这当什么地方呢?” “也不问价,也不看货,撅着个大屁股就蹭?!” (注:创汇结算,国家不按照1:1.5,而是按照1:2.8给创汇单位结算,而且还有退税等优惠,所以说60元的成本,20美元就卖了。) 第39章 猎手与猎物,谁是高端局? “这可是咱红星的高科技!” “让他们这么糟蹋?” 孙二嘎说着就要上去赶人。 “站住。” 林希一把拉住孙二嘎的后领子,把他拽了回来。 林希坐在板条箱上,手里依旧摇着那把折扇。 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让他们吹。” “啊?” “二嘎,记住了,这叫‘体验式营销’。” 林希指了指那些一脸享受、仿佛嗑了药一样的老外。 “在这鬼地方,凉快就是最大的刚需。” “他们现在蹭得越爽,一会儿掏钱的时候,就越没办法拒绝。” 正说着,直播间的界面在林希视网膜上弹开。 【卧槽!这也行?人体广告牌啊!】 【主播这招绝了,你们看后面,又有人被吸引过来了!】 【这群老外好惨,感觉像是从桑拿房里刚捞出来的。】 【等等!主播,看三点钟方向!那个穿灰西装的胖子!】 一条加粗的金色弹幕突然刷屏: 【商业情报局长】: 【那就是大鱼!】 【那胖子我查到了!】 【罗伯特·哈里森。】 【灯塔国西尔斯百货的亚洲区采购总监!】 【那是80年代全球最大的零售商!】 林希目光微凝。 穿过攒动的人头和层层热浪。 他精准地锁定了一个正满头大汗、一边走一边愤怒地扯着领带的中年白人胖子。 那胖子正一脸焦躁地推开挡路的人群,手里拿着的手帕已经能拧出水来。 他看起来快要中暑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各个展位上游移。 却始终没有停留,写满了失望和烦躁。 林希合上折扇,在手心里轻轻敲了一下。 “家人们。” 他在脑海里低语。 “猎物进场了,准备收网。” 林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从导弹模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二嘎,把衣服扣子扣好,站直了。” 林希随口吩咐了一句, “别给咱们红星丢人。” 孙二嘎手忙脚乱地扣着扣子,嘴里嘟囔: “经理,那胖子一看就是大官,咱真能行?” “大官?” 林希嘴角一撇,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是行走的美元。” 直播间的界面在他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一条加红加粗的弹幕显得格外刺眼: 【商业情报局长】: 【主播注意!】 【罗伯特·哈里森,西尔斯百货家电采购总监。】 【此刻他正面临职业生涯最大的危机——】 【就在上周,灯塔国CPSC(消费品安全委员会)联合AHAM(家电制造商协会)发布了该死的“手指保护法案”。】 【市面上90%的金属扇叶风扇都将因为网罩间隙过大、扇叶锋利而被强制下架!】 【他现在急需一款能过安规的替代品,否则今年的夏季大促窗就要空了!】 “原来是等着救命啊……”林希心里有了底。 这不是买卖,这是送药。 药价多少,那得看病人的痛感有多强。 通道另一头,外事局的王科长正陪着几位重要外宾。 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道人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直奔主通道而去。 定睛一看,正是那个让他头疼不已的林希。 “这小子要干什么?”王科长心里咯噔一下。 这里可是广交会! 每一步都代表着国家形象。 一个卖风扇的,不好好在角落里待着,跑到主通道去冲撞外宾? “小赵!快!” 王科长压低声音,对身边的翻译小赵急促说道, “去把那个人拦回来!” “别让他发疯!” 然而,已经晚了。 林希并没有像莽撞的推销员那样直接扑上去塞传单。 他计算好了哈里森的行进路线和步频。 在两人即将交错的一刹那。 林希像是“不经意”地侧身避让拥挤的人群。 手中的画册“恰好”正对着哈里森的视线展开。 那是一个极具冲击力的跨页。 深黑色的背景中,五片半透明的扇叶悬浮着,旁边是一行英文: 【SOft&Safe(柔性与安全)】 【NOMOreBlOOd(不再流血)】 哈里森原本烦躁的目光,在扫过那行英文的瞬间,像是被强力胶水粘住了。 “NOMOreBlOOd……” 这个词组,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紧绷的神经上。 这半个月来,他们公司信箱堆满了家长投诉信和律师函—— 全是因为手指被金属扇叶割伤的事故。 那个该死的法案! 哈里森猛地停下脚步。 那双总是带着挑剔和傲慢的蓝眼睛里。 此刻竟然爆发出一种饿狼看见鲜肉的光芒。 “等等!” 哈里森不顾形象地伸出胖手,一把抓住了林希的手臂。 王科长此时刚好冲到跟前。 脸上的怒容还没来得及收敛,就看到了这令他错愕的一幕。 “这是什么?” 哈里森指着画册上的图片,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塑料扇叶?” 林希脸上露出一丝憨厚且迷茫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向正气喘吁吁跑过来的翻译小赵, 用一口纯正的西北口音普通话问道: “赵翻译,这洋鬼子抓着我干啥?” “我听不懂啊。” 直播间里: 【影帝!绝对的影帝!明明雅思8分装什么文盲!】 【这就叫战术性听不懂,把解释权交给第三方,增加可信度!】 【你看王科长的脸,都紫了哈哈哈哈!】 小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翻译道: “他说……” “他问这是不是塑料扇叶。” 林希眨了眨眼,把画册递给哈里森。 指了指上面的参数,继续用中文说道: “告诉他,这是高分子复合材料。” “采用了航天空气动力学设计,主打就是安全、静音。” 小赵赶紧翻译。 听到“航天”和“安全”这两个词,哈里森的瞳孔剧烈收缩。 “航天技术?” “你们把航天技术用在风扇上?” 哈里森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严肃的王科长。 突然,哈里森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松开林希,转而一把紧紧握住王科长的手。 用力摇晃着,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噢!官员先生!” “这一定是你们秘密研发的新产品对不对?” “为了应对最新的国际安全标准!” “上帝啊,你们华国人的反应速度太快了!” 第40章 你的底牌,我全部看透! 哈里森显然把穿着中山装、气度不凡的王科长当成了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而把林希当成了前线技术员。 王科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原本是来训斥林希“乱跑”、“无组织无纪律”的。 甚至肚子里的草稿都打好了: 回去就写报告,把这个红星服务社赶出展馆。 可现在…… 看着哈里森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看着周围其他外商投来的好奇目光。 王科长感觉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 否认? 说这是个凑数的编外项目? 那不是当众打外宾的脸,也打自己的脸吗? 王科长深吸一口气,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僵硬而官方的笑容。 “是的……是的……” 王科长用并不流利的英语回应着,“这是我们的新技术。” 说这句话的时候,王科长感觉牙根都在发酸。 他在心里把林希骂了一百遍。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挺直了腰杆。 摆出了一副“尽在掌握”的领导派头。 “带路吧。” 王科长转头看向林希,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你要是敢演砸了,回去有你好看的! 林希心领神会地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跟我来。”小赵机灵地跟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着C馆最深处走去。 路上,林希走在最前面。 虽然穿着最土气的衣服,却走出了带头大哥的气场。 王科长和哈里森并排走在后面,哈里森还在不停地追问着参数。 直播间内,一场实时的微表情分析课正在进行。 【心理侧写师】:主播注意!哈里森每走十步就会摸一下领带结,这是极度焦虑的表现。他在担心如果是概念产品,无法量产怎么办。 【华尔街之狼】:他刚才问了王科长一句“产能”,王科长含糊过去了。这是个好机会,一会可以利用产能不足搞饥饿营销。 【懂王】:刚才路过樱花国展区,哈里森看都没看一眼。说明他对50美元以上的价格已经脱敏了。只要这风扇能解决他的法律风险,价格不是问题! 林希看着这一条条弹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就好比打牌。 我已经看见了你的底牌是两张烂牌。 而我手里握着王炸,甚至连你的下注心理都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谈判? 这是屠杀。 终于,众人穿过了火箭发动机模型区。 来到了那个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就在这?”哈里森皱了皱眉。 这么重要的“航天民用”项目,居然藏在导弹屁股后面? 但下一秒,他的抱怨就被噎了回去。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台深青色的“红星·柔风”静静地立在板条箱上。 并没有通电。 但仅仅是那种流线型的轮廓。 那种哑光磨砂的高级质感。 以及那个像子弹头一样的电机后壳,就瞬间击穿了哈里森的审美防线。 和那些傻大黑粗、焊点都没磨平的毛子货、华国货相比。 眼前这台机器,就像是把一件精美的瓷器扔进了一堆瓦罐里。 格格不入。 但也鹤立鸡群。 “美啊……”哈里森喃喃自语。 不需要通电,作为资深买手,光看这模具的精细度,他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作坊货。 这是只有顶级工业体系才能砸出来的质感!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想要去触摸那最为关键的部位—— 扇叶。 如果真的是软性塑料…… 如果真的不伤手…… 就在哈里森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扇叶的一瞬间。 “啪。” 一只手横插进来,挡住了他。 林希依旧保持着那副憨厚的笑容。 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并没有插电演示。 反而弯下腰,当着哈里森和王科长的面。 把原本插在插座上的插头,干脆利落地拔了下来。 然后在手里晃了晃。 全场死寂。 王科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疯了?! 客人要看货,你拔电源?! 哈里森也愣住了:“为什么?” 林希转头看向翻译小赵。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惊肉跳。 “赵翻译,麻烦告诉这位先生。” “这台风扇应用了最新的跨音速气动布局,转速极高。” “想看性能可以。” “但演示有极大的风险。” 林希顿了顿,目光直视哈里森那双蓝眼睛,缓缓吐出几个字: “请他先签一份免责协议,做好……” “见血的心理准备。” 哈里森懵了。 见血? 我就想买个安全的塑料风扇,你告诉我这玩意儿比金属的还危险? 哈里森那张肥脸上的肉抖了抖。 下意识地把手缩回了背后。 王科长更是吓得差点去捂林希的嘴,压低声音怒斥: “小林!” “外事无小事!你别乱来!” 林希没理会两人的惊恐。 他慢条斯理地插上电源。 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手指粗细的软木棒。 硬度模拟人骨,外面包了一层模拟皮肉的橡胶。 “各位,看好了。” 林希嘴角噙着笑。 在那台深青色的风扇转动起来的瞬间,猛地挥手! 那根软木棒,带着决绝的气势,狠狠捅向高速旋转的扇叶! “啊!” 翻译小赵吓得尖叫一声,闭上了眼。 哈里森也瞪大了眼睛。 仿佛已经看到了木屑与“血肉”横飞的惨状。 然而—— “哒!” 一声轻响。 并没有预想中令人牙酸的切削声。 软木棒在触碰到网罩的瞬间被弹开,甚至没有插进去分毫。 那是因为林希设计的网罩格栅间距极其刁钻。 刚好卡在人手指无法通过的极限尺寸。 但这还没完。 林希手腕一翻,故意用木棒勾住网罩,假装不小心带倒了风扇。 “咣当!” 风扇重重侧翻在桌面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扇叶打地的破碎声。 但是……没有。 世界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在风扇倾斜角超过30度的瞬间。 那五片深青色的扇叶,瞬间停转。 只有惯性带着叶片慵懒地转了半圈,然后静静地躺在那里。 仿佛一只温顺收起利爪的猫。 “这就是我们的双重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