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从炮灰开始崛起》 第1章 苏醒与系统(1) 民国二十五年,夏。 沪市法租界八仙桥的石库门里弄,清晨六点的光从窄小的窗户透进来,在斑驳的地板上切割出菱形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上海夏季特有的潮湿气息,混着隔壁厨房传来的煤球炉烟味和弄堂里隐约的刷马桶声。 宋明远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苏醒的。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泛黄的天花板,角落里挂着蛛网。脑袋像是被人用铁锤从内部敲打过,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波刺痛。他挣扎着从硬板床上坐起,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方桌,一把靠背椅,一个半人高的衣柜,便是全部家具。墙壁上贴着旧报纸,有些地方已经卷边脱落。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糊着纸,破了几个洞,用报纸补着。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杯,一支牙刷,半管牙膏,还有一本翻开的《申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是一双年轻但粗糙的手,虎口有老茧,指节粗大。他穿着白色的汗衫,蓝色的粗布裤子,裤腿卷到小腿处。脚上一双黑色布鞋,鞋帮已经磨损。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两股意识在脑海中碰撞、融合。他——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上班族,三线县城的图书馆管理员,某平台兼职军事类无名小主播,外出采购时被满载半挂送走了。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宋明远,二十二岁,孤儿,特务处上海站区本部直辖行动队成员。 “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 宋明远喃喃自语,头痛渐渐平息,两段人生在意识深处完成了拼接。他知道了自己现在是谁,在哪儿,做什么。 更关键的是,他想起了“死”前的那一刻—— 三天前,行动队接到线报:日本间谍在东宝兴里一处民居藏匿。队长赵虎亲自带队,十二名行动队员分三组包围。宋明远所在的小组由小队长刘奎指挥,负责正面突入。 那是个阴雨的下午。弄堂狭窄,青石板路湿滑。刘奎做了个手势,宋明远和另外两名队员——李三和张四——猫腰贴近门边。李三在左,张四在右,宋明远在后,形成突击三角。 刘奎低声道:“踹门就进,不要犹豫。” 李三点头,深吸一口气,抬脚—— “砰!” 木门应声而开。 但就在门向内打开的瞬间,宋明远眼角的余光瞥见门框内侧有一根细如发丝的铁线,随着门扇的转动被扯直了。 “诡雷!” 他下意识地往后仰倒,同时想喊出声警告,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巨大的气浪从门内冲出。木屑、碎砖、铁片混合着火焰喷涌而出。距离最近的李三和张四像断线的风筝般被抛飞出去,撞在对面墙上,又软软地滑落。宋明远感到胸口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向后飞出两米,后脑撞在青石板上。 眼前一黑。 最后的画面是刘奎冲过来的脸,以及队员们惊惶的呼喊。 “李三……张四……” 宋明远摸着额头,那里缠着纱布。原主在爆炸中头部受创,虽然没死,但昏迷了三天。就在这三天里,现代的灵魂穿越时空,占据了这具身体。 他慢慢下床,走到桌上的搪瓷盆前。盆里有半盆清水,应该是房东或者同事帮忙打的。他掬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更清醒了些。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棱角分明,眉毛浓黑,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毅。这是长期接受训练和生活在危险边缘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既来之,则安之。” 宋明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他来自和平年代,但也读过不少历史。1936年的上海——这座远东最繁华的城市,暗流涌动。日本人已经在华北频频挑衅,上海的日租界里间谍活动猖獗,国共两党的暗战也在继续,青帮、洪门各大势力盘根错节。 而他是军统特务。 这个身份意味着危险,也意味着机会。 头痛彻底消失了。宋明远开始检查身体的其他地方。除了额头缠着纱布,胸口有大片淤青,肋骨隐隐作痛,应该是爆炸冲击造成的,但没骨折。四肢活动自如,没有明显外伤。 他正准备换身衣服,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意识完全苏醒,战争轮盘系统激活中……】 【激活完成。】 【绑定宿主:宋明远】 【时代坐标:1936年5月20日,中国上海】 【正在扫描世界线……确认历史节点……适配系统规则……】 【适配完成。】 宋明远愣住了。 系统?金手指?这不是网络小说里的情节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在他眼前展开。界面简洁,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轮盘,轮盘被分为四个扇形区域,每个区域颜色不同,标注着文字。轮盘上方有一行小字:“双日轮盘(枪械)”。 轮盘左侧是几行数据: 【宿主:宋明远】 【年龄:22岁】 【身份:特务处上海站行动队组员(士官一级)】 【直辖人员:0/10】 【抽奖次数:3(可累计)】 【储物空间:100立方米(未使用)】 【敌我识别:半径100米(未激活)】 轮盘右侧则是一个列表,标题是“系统功能”: 1.单日轮盘(物资):每日刷新,可抽取弹药、粮食、医疗、衣物等物资。 2.双日轮盘(枪械):双日刷新,可抽取各类枪械,配备3个基数弹药。 3.周六轮盘(火炮):周六刷新,可抽取各类火炮。 4.周日轮盘(技能):周日刷新,可抽取各类技能。 5.月底轮盘(其他):每月最后一天刷新,可抽取载具、坦克、飞机、舰船等。 6.节日轮盘(卡片):节日刷新,可抽取特殊功能卡。 7.储物空间:意念存取,容量100立方米,控制范围半径1米,可升级。 8.敌我识别:识别半径100米内目标的阵营和态度,全息地图可视。 9.新手大礼包:待领取。 宋明远花了五分钟,才完全理解了这套系统的规则。 “也就是说……我可以抽奖获得武器、物资、技能,甚至坦克飞机?”他喃喃自语,“但有限制——未研发成功和未定型量产的物品不会出现。现在是1936年,所以只能抽这个时代已经存在的装备。” 第2章 苏醒与系统(2) 他看向轮盘中央。今天的轮盘是“双日轮盘(枪械)”,四个扇形区域分别是: 第一区域(40%几率):手枪×2,型号可选,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个基数120发) 第二区域(30%几率):步枪×1,型号可选,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个基数60发) 第三区域(20%几率):冲锋枪×2,型号可选,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个基数300发) 第四区域(10%几率):轻机枪×1,型号可选,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个基数500发) 轮盘下方有两个按钮:【开始抽奖】和【领取新手大礼包】。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用意念点击了【领取新手大礼包】。 【新手大礼包领取成功!】 【获得:射击(满级)】 【获得:日语(满级)】 【获得:八极拳(满级)】 三股暖流同时涌入身体。 第一股涌向双手和大脑。无数关于手枪的知识、技巧、经验在意识中炸开——握持姿势、呼吸控制、瞄准技巧、快速出枪、故障排除、不同距离的弹道计算……仿佛他已经摸过、用过、拆装过成千上万次手枪。他下意识地做了一个虚握的手势,手指的每一块肌肉都知道该如何发力,如何保持稳定。 第二股涌向语言中枢。日语的所有词汇、语法、发音、方言、敬语体系、行业黑话……全部融会贯通。他现在不仅能说一口流利的东京口音日语,还能听出关西、九州等地的口音差异,甚至能模仿不同社会阶层人的说话方式。 第三股涌向全身肌肉和骨骼。八极拳的所有套路、发力技巧、实战经验、擒拿手法、要害打击……深植于身体记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核心力量增强了,下盘更稳,肩背的肌肉线条似乎也明显了一些。 “这就是……技能灌输?” 宋明远活动了一下手指,那种对手枪如臂使指的感觉很奇妙。他环顾房间,目光落在桌上的搪瓷杯上。如果现在手里有一把枪,他能在零点三秒内拔枪射击,精准命中杯柄——他甚至能“感觉”到弹道轨迹。 压下心中的震撼,他将注意力转回轮盘。 “抽奖次数有三次,先试试。” 他点击【开始抽奖】。 轮盘开始高速旋转,指针在四个区域间模糊成一片。几秒钟后,速度减慢,指针划过【冲锋枪】区域,慢慢靠近【步枪】…… 最后停在了【手枪】区域。 【抽取成功!获得:手枪×2(配备3个基数弹药)】 【请选择手枪型号:】 一个列表弹出,上面是1936年已经量产或定型的手枪型号:毛瑟C96、鲁格P08、柯尔特M1911、FNM1900、勃朗宁M1903、韦伯利转轮手枪、南部十四式(王八盒子)…… 宋明远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地选择了“FNM1935”——也就是后世熟知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这把枪在1935年刚定型量产,1936年开始装备比利时军队,是当时最先进的手枪之一。它采用13发弹匣供弹,威力大,精度高,而且相比毛瑟驳壳枪更适合隐蔽携带。 【选择确认:FNM1935手枪×2】 【弹药:9×19mm帕拉贝鲁姆手枪弹,每个基数120发,共720发】 【物品已存入待领取区,可随时指定地点领取】 轮盘刷新,四个区域变成了:【手枪】40%,【步枪】30%,【冲锋枪】20%,【重机枪】10%。 第二次抽奖开始。 指针旋转,这一次停在了【步枪】区域。 【抽取成功!获得:步枪×1(配备3个基数弹药)】 【请选择步枪型号:】 列表再次弹出:毛瑟G98、中正式步枪、春田M1903、李-恩菲尔德、三八式步枪…… 宋明远思考片刻,选择了“K98狙击版(配备ZF-39瞄准镜,4倍)”。这是毛瑟K98步枪的狙击型号,配了4倍瞄准镜,在这个时代算是顶尖的狙击装备了。 【选择确认:K98狙击步枪×1】 【弹药:7.92×57mm毛瑟步枪弹,每个基数60发,共180发】 【物品已存入待领取区】 第三次抽奖,轮盘区域变为:【手枪】40%,【步枪】30%,【轻机枪】20%,【高射机枪】10%。 指针旋转,这次运气不错,停在了概率只有20%的【轻机枪】区域。 【抽取成功!获得:轻机枪×1(配备3个基数弹药)】 【请选择轻机枪型号:】 列表:ZB-26轻机枪(捷克式)、勃朗宁M1918(BAR)、刘易斯轻机枪、大正十一式轻机枪(歪把子)…… 宋明远选择了“ZB-26轻机枪”。这是中国军队最熟悉的轻机枪,性能可靠,弹药与中正式步枪通用,配件和弹药都好搞。 【选择确认:ZB-26轻机枪×1】 【弹药:7.92×57mm毛瑟步枪弹,每个基数500发,共1500发】 【物品已存入待领取区】 三次抽奖结束。 宋明远心念一动,调出“待领取区”。一个虚拟的存储空间里,整齐摆放着两把FNM1935手枪、一把K98狙击步枪、一挺ZB-26轻机枪,还有成箱的弹药。他可以选择在任何地点领取这些物品,系统会以“合理的方式”送达,距离越远,运送费用越高,直接从宿主可支配财富中扣除。 “合理的方式……是什么意思?”他问系统。 【系统会根据领取地点的环境,安排最合理的出现方式。例如在房间内,物品会出现在柜子或床底;在野外,可能会伪装成遗失或藏匿的物资;跨区域,甚至可以安排不同的护送队伍。所有出现方式都会符合逻辑,不会引起怀疑。】 宋明远点点头。这个设定还算贴心。 他正想研究一下储物空间和敌我识别功能,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宋先生?宋先生你在屋里吗?” 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带着上海本地口音。 宋明远迅速从记忆中调出信息——房东王太太,五十来岁,丈夫早逝,有个女儿已经嫁到南市,靠出租这栋石库门房子的几个房间过活。 “在的。”他应了一声,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穿着蓝布褂子的妇人,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提着一个铁皮热水壶。她看到宋明远,先是松了口气,然后上下打量:“哎哟,宋先生你可算醒了!三天了,吓死个人嘞!” 宋明远让开身子:“王太太请进。” 第3章 寻找日谍 王太太进屋,把热水壶放在桌上,又仔细看了看宋明远的脸色:“气色好多了。前天你同事送你回来的时候,头上都是血,我还以为……他们留了一个大洋,让我每天都过来给你喂些水喝米汤……你人虽然昏着,但好歹还能吞咽,否则......”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我在照顾你,要不你小命都没了。 “只是皮外伤,让您担心了。谢谢您的照顾!”宋明远感激的说。 “谢什么谢!跑几趟腿的事儿!你们年轻人做事毛躁,工作再要紧,也要顾着性命呀!”王太太唠叨着,“你年轻力壮的做什么不好,非要做……” 她没往下说,但宋明远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军统特务的身份虽然隐秘,但房东多少能猜到一些——行踪不定,时常晚归,有时身上带伤,还带着枪(虽然藏得好,但偶尔会露出痕迹)。 “混口饭吃。”宋明远简单带过。 王太太叹了口气:“也是,这世道……对了,你饿不饿?三天没正经吃饭了,我给你煮碗面?” 宋明远这才感觉到胃里空得发慌。原主昏迷三天,只靠同事灌了点米汤维持。穿越过来后,先是记忆融合,又是系统激活,一直没顾上饿。现在被这么一提,饥饿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那就麻烦王太太了。”他从裤兜里摸出皮夹,抽出两角钱递过去,“麻烦加俩鸡蛋,多放点肉臊子,用大碗。” 王太太接过钱,脸上有了笑容:“好嘞!病人是该吃点好的,补补身子。你等着,马上就好。” 她提着热水壶出去了。不一会儿,楼下厨房传来开火的声音。 宋明远坐在床边,听着弄堂里的各种声响:黄包车的铃声、小贩的叫卖、邻居的说话声、孩子的哭闹……这一切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原主的记忆,陌生是因为来自现代的灵魂第一次真实地身处1936年的上海。 十分钟后,王太太端着一个大海碗上来。 碗里是满满的面条,粗白的面条上铺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还有一大勺油汪汪的肉臊子,撒了葱花和蒜末。香气扑鼻。 “趁热吃。”王太太放下碗筷,又下去提了热水壶上来,给他倒了杯水,“慢点吃,别噎着。” 宋明远道了谢,拿起筷子。 第一口面条入口,麦香味混着猪油的醇厚在舌尖炸开。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边缘焦脆,蛋黄半凝固。肉臊子肥瘦相间,用酱油和糖炒过,咸中带甜,是典型的本帮口味。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这不仅是三天来的第一顿正经饭,也是他在这个平行世界的第一顿饭。面条温热,汤头鲜美,简单的食物却让他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吃着吃着,他忽然笑了。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好好活着。在这个风云激荡的时代,用这具身体,用这个身份,用这个系统,活出个样子来。 王太太看他吃得香,也高兴:“够不够?不够我再下点。” “够了够了,谢谢王太太。”宋明远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满足地放下碗。 王太太收拾了碗筷,临走前说:“宋先生,你再多休息两天,工作不急。身体是本钱。” “晓得了。” 门关上,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宋明远躺在床上,开始整理思路。 现在的身份是特务处上海站区本部直辖行动队的成员,士官一级,工资20法币一个月,房租12法币,剩下8法币要管吃穿用度,紧巴巴的。好在行动队有些外快——盯梢补贴、行动津贴、偶尔的“灰色收入”,但也不多。 系统是个巨大的金手指,但需要谨慎使用。枪械、物资不能凭空变出来,要找个合理的出处。技能倒是可以直接用,手枪精通、日语精通、八极拳精通,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能力。 “系统规则第一条:抽中物品的数量与宿主直辖人员数量挂钩,直辖人员越多,抽中奖励的下限越高。”宋明远琢磨着这条规则,“也就是说,如果我手下有人,抽奖时保底数量会提高。这是鼓励我发展势力?” “系统规则第四条:保底功能。同类物品累计抽中10次,开放系统商城购买权限;同类轮盘累计抽取10次,第10次必定抽中轮盘中价值最大物品......有商城,还能购买......是不是可以倒卖物资?有空得试验一下!”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份——士官一级,普通行动队员,手下没人。 “要往上爬。” 这是最直接的结论。 在军统这个系统里,升官靠两样:能力和功劳。能力他现在有了——系统赋予的技能让他远超普通行动队员。功劳则需要自己去挣。 现在是1936年,全面抗战还有一年才爆发,但上海已经是间谍战的前线。日本人在虹口日租界、闸北、南市各处都有间谍网,疯狂搜集中国军队的部署、工事、装备情报。军统二处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反谍。 抓日本间谍,就是最快的立功途径。 宋明远想起三天前的那次行动。线报说东宝兴里藏着一个日本间谍,但行动队扑了个空,还中了诡雷,死了两个兄弟。原主也在爆炸中重伤不治,给了他穿越的机会。 “为什么日谍会提前知道?”宋明远皱眉,“行动是保密的,只有区本部少数人知道具体时间和地点。除非……” 要么有内鬼。 要么日谍在附近有眼线。 他坐起身,穿好衣服。一套灰色的中山装,已经洗得发白,但熨烫得整齐。这是军统人员的标准便装,既不像西装那么显眼,又比短衫体面。 从空间里拿出皮夹,里面有五块多法币,还有他的证件——上海特别市警察局侦查大队的警官证。这是军统人员常用的掩护身份。 他把制式匕首收入空间,又开始检查枕头下的那把旧式毛瑟C96,也就是驳壳枪。枪身磨损严重,但保养得不错。弹匣是10发的,已经压满子弹。 握住枪柄的瞬间,手枪精通技能自然发动。手指自动找到最舒适的握持位置,虎口紧贴枪柄曲线,食指轻搭扳机护圈。他甚至能“感觉”到这把枪的状态——膛线磨损程度约30%,击针簧有些疲软,连续射击可能卡壳,但单发射击没问题。 “先凑合着用吧。” 他把毛瑟C96收入空间,又从待领取区取出两把FNM1935枪和一把K98狙击版,作为备用武器存放进储物空间!最后照了照镜子,确认自己的任何异常后才推门出去。 第4章 找到目标 走下狭窄的楼梯,穿过天井。石库门的里弄拥挤嘈杂,几家住户共用一个水龙头,女人们正在洗菜洗衣。见到宋明远,都客气地点头招呼——这个年轻人虽然神秘,但礼貌客气,按时交租,不惹事,算是好房客。 走出弄堂,八仙桥的街景扑面而来。 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黄包车夫拉着客人小跑,路边摊贩吆喝着生煎、小笼、粢饭糕。穿旗袍的摩登女郎和穿长袍的先生并肩而行,西装革履的洋行职员匆匆赶路,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蹲在墙角。 这就是1936年的上海,远东最繁华的都市,也是各种势力交织的漩涡中心。 宋明远叫了辆黄包车:“去东宝兴里。” 车夫拉起车,在人群中穿梭。宋明远靠在座椅上,观察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熟悉是因为原主的记忆和前世的历史照片,陌生是因为亲眼所见的鲜活感——空气中的煤烟味、食物的香气、汗味、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建筑的色彩比黑白照片丰富得多,红砖墙、青石板、木质招牌、彩色玻璃窗;人们的面容生动,有焦虑、有希望、有麻木、有算计。 这一切真实得让人心悸。 黄包车从法租界穿过公共租界,进入华界的闸北区。街道逐渐变得狭窄,建筑也更破旧。东宝兴里是典型的上海里弄住宅区,成排的两层砖木结构房屋,弄堂弯弯曲曲,像个迷宫。 车在弄堂口停下。宋明远付了车钱,步行进入。 爆炸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了,但那栋房子的门框还是焦黑的,墙壁有烟熏的痕迹。邻居们经过时都会加快脚步,不愿多停留。 宋明远站在对面,仔细观察。 三天前的行动,他们是从弄堂两头包抄的。赵虎带一队守后门,刘二奎带他们这一队走前门。行动时间在下午三点,这个时间大部分男人在外工作,女人在家做家务,弄堂里人少。 “如果日谍提前知道,他要么有内线,要么……”宋明远环顾四周,“有人在附近监视。”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建筑。东宝兴里地形复杂,前后几条弄堂交错,有好几个制高点。如果有人在附近的高处盯着,完全能看到行动队的集结和调动。 他沿着弄堂慢慢走,假装是路过的人,实际上在观察每一栋有可能作为观察点的建筑。 走了大概一百米,快到另一条马路时,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敌我识别功能已激活】 【检测到半径100米内存在敌对目标】 几乎是同时,一个半透明的全息地图在宋明远视野中展开。地图以他为中心,半径100米范围内的建筑、街道、人物都以简化的线条和点标注出来。大部分点是白色(中立),少数几个绿色(友军——可能是路过的警察或军人),而在斜对面的一条弄堂拐角处,有一个醒目的红点。 红点静止不动,位置在……一栋三层楼房的第三层。 宋明远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他继续往前走,拐进旁边的一家杂货店,买了包香烟。借着点烟的机会,他透过杂货店的窗户观察那栋楼房。 那是一栋老式的商住两用楼,一楼是布店,二楼三楼是住户。红点所在的位置是三楼靠马路的一个房间,窗户开着,从那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东宝兴里的弄堂口,以及前后两条马路的情况。 “完美的观察点。”宋明远心想,“如果三天前有人在这里盯着,行动队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把烟叼在嘴里,走出杂货店,装作随意地向那栋楼走去。经过楼下时,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个窗户挂着竹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能隐约看到窗台上放着一盆花。 “系统,能显示目标的具体信息吗?比如名字、所属部门?”宋明远在心里问。 【敌我识别功能当前等级:1级】 【可识别内容:目标阵营(友军/中立/敌对/恶意/善意)】 【可识别范围:半径100米】 【升级后可增加识别内容:目标姓名、所属组织、职务等】 冷漠的机械音回答。 “怎么升级?” 【使用“识别升级卡”可提升功能等级。“识别升级卡”可通过节日轮盘抽取。】 宋明远皱眉。也就是说,现在只能知道那是个“日本”阵营的人,但不知道他是外交人员、商人、记者,还是间谍,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过,在1936年的上海,一个日本人出现在华界闸北区,在一栋能监视军统行动现场的楼房里长期蹲守——这本身就很可疑。 “至少八成是间谍,或者间谍的眼线。” 宋明远没有急着回区本部汇报。他想跟踪这个目标一阵子,看看他的活动规律,接触的人,也许能挖出整个间谍小组。 但他不能在这里干等。现在是上午十点多,目标可能一整天都不出门。而且他在附近晃悠太久,容易引起怀疑。 宋明远决定先找个地方住下,就近监视。 他在附近转了一圈,找到一家小旅店。旅店很简陋,一楼是茶馆,二楼三楼是客房,每天房费五角钱,包热水。宋明远要了三楼朝马路的一个单间,正好能看到目标所在的楼房。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但窗户位置不错。宋明远关上房门,拉过椅子坐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观察。 对面三楼那个窗户依旧挂着竹帘,红点在系统地图上一动不动。 等待是最耗耐心的。宋明远就着茶水吃了几块早上在路边买的烧饼,然后开始研究系统。 储物空间是一个100立方米的立方体,意念控制存取,范围是以他为中心半径1米。他把身上的皮夹、匕首、香烟、火柴都试了一遍,意念一动,物品就消失在手中,出现在储物空间的虚拟格子里;再一动,又回到手里。很方便。 “如果能放活物就好了。”他想。不过系统明确说了,不能放活物。 敌我识别功能一直开着,全息地图上,那个红点始终静止。周围偶尔有白色或绿色的点移动,都是路人。 第5章 监视(1) 时间一点点过去。下午,目标依旧没有动静。宋明远也不急,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本《申报》,慢慢看。 1936年5月20日的《申报》,头版头条是“国府重申华北主权,日方谈判陷入僵局”,第二版是“沪上商界呼吁和平,避免战端”,第三版有电影广告、百货公司促销,还有连载小说。 他看到一则新闻:“闸北区政府拟扩建天通庵路,工务科已着手勘测”。新闻里提到了工务科科长的名字,还有几个科员。 黄昏时分,对面三楼的红点终于动了。 宋明远立刻放下报纸,凝神观察。 红点从房间移动到楼道,下楼,走出建筑。系统地图上,一个红色箭头在街上移动,上面标注着“日本”。虽然距离七八十米,但因为有箭头指引,宋明远不怕跟丢。 目标是个中年男人,一米六五左右,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提着个公文包,板着脸,步履匆匆。他沿着街道走了一百多米,拐进一家饭馆。 宋明远等了几分钟,也下楼,进了那家饭馆。 饭馆不大,七八张桌子,已经坐了几桌客人。目标坐在靠墙的位置,正在点菜。宋明远选了斜对角的位置坐下,背对着目标,但通过墙上的一面镜子可以观察到。 “先生吃点什么?”伙计过来。 “一碗阳春面,一碟小菜。” “好嘞。” 宋明远用余光观察镜子里的目标。那人点了两个菜,一碗米饭,吃得很快,但动作规矩,显然是受过训练。吃完饭,他付了钱,起身离开。 宋明远的面刚上来,但他立刻放下筷子,扔下几毛钱,跟了出去。 目标没有回住处,而是沿着街道继续走。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陆续亮起。上海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霓虹灯闪烁,歌舞厅的音乐飘出来,电车依旧在运行。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目标进了……一家书店? 宋明远在对面找了个馄饨摊坐下,要了碗馄饨,眼睛盯着书店门口。 书店不大,亮着灯。目标在里面待了约一刻钟,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纸袋,看样子是买了书。然后他径直回了住处,再没出来。 宋明远吃完馄饨,又等了一个小时,确认目标没有夜间活动的迹象,才回了旅店。 他躺在床上,复盘今天的观察。 目标一整天只在傍晚出门一次,吃饭、买书、回家,行为模式很规律……但今天可不是休息日啊!还有,目标出门时提的公文包,回去时也提着......但书店里没有敌对目标,会不会利用冷门书籍传递消息? 宋明远想的脑壳痛,特工真不是人干的,有外挂都这么费脑子! 明天要继续跟踪,最好能查清他的工作单位。 午夜零点,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单日轮盘(物资)已刷新】 【今日可抽取次数:3次】 宋明远调出系统界面。今天的轮盘四个区域是: 【粮食】40% 【肉类】30% 【衣物】20% 【医疗】10% 他点击【开始抽奖】。 指针旋转,停在【粮食】区域。 【抽取成功!获得:精米5斤×2】 【物品已存入待领取区】 第二次抽奖,停在【肉类】区域。 【抽取成功!获得:猪肉2斤×1】 【物品已存入待领取区】 第三次抽奖,指针划过医疗区域,停在了【粮食】区域。 【抽取成功!获得:精米5斤×2】 【物品已存入待领取区】 宋明远砸吧砸吧嘴:“三次都没抽中药,系统也太抠门了。” 不过有二十斤米和两斤肉,也算不错。这些物资可以先存着,等需要时再取出来。 抽完奖,他继续睡。 凌晨四点,宋明远起床。简单洗漱后,他退掉房间,来到街上。清晨的上海还很安静,只有清洁工在扫街,早点摊开始生火。 他走到目标住处附近,找了个能看到楼门口的早点摊坐下,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慢慢吃。 五点半天亮,六点左右,目标起床了——系统地图上,红点开始在三楼移动。七点过,目标下楼,依旧是昨天的装扮,灰色中山装,公文包。 宋明远远远跟着。 这一次,目标没有去饭馆吃早饭,而是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他沿着四川北路走,穿过几条街,最后竟然到了……天通庵路的闸北区政府。 宋明远跟到政府大院门口,看着目标走进去,和门卫点了点头,显然是常客。 “政府工作人员?” 他等了几分钟,也走进政府大院。门卫拦住他:“找谁?” 宋明远亮出警察证件:“侦查大队的,查个案子。” 门卫看了一眼证件,放行了。 宋明远走进办公楼,一楼有各科室的指示牌。他扫了一眼,工务科在二楼。他走上楼梯,在二楼走廊的拐角处停下,观察。 工务科的门开着,里面有五六张办公桌。目标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整理文件。旁边一个年轻科员跟他打招呼:“王叔早啊。” “早。”目标点头,声音平静,说的是带一点江浙口音的国语。 王叔?姓王? 宋明远没有多停留,转身下楼。走出政府大院,他心里已经有了谱。 一个日本人,伪装成中国人,在闸北区政府工务科当科员。工务科负责市政建设、道路规划、工程勘测——这个职位能接触到大量关于道路、桥梁、防御工事的信息。而且三天前,行动队抓捕日谍的地点东宝兴里,正好在闸北区,距离工务科不远。 “很可能就是他报的信。” 宋明远决定先回区本部汇报。 他叫了辆黄包车:“去北四川路,淞沪警备司令部。” 车夫拉着车,在清晨的街道上奔跑。宋明远靠在椅背上,整理着思路。汇报时怎么说?不能直接说“我发现一个日本间谍”,那样没法解释信息来源。得找个合理的借口…… 黄包车在北四川路停下。眼前是一栋不起眼的四层灰色建筑,门口挂着“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的牌子。这就是军统二处上海站区本部的掩护机构。(打个补丁:复兴社特务处1935年挂入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二处,行动时对外一般自称特务处;1938年二处升格,建立了新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军统。1938年前,军统——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简称,共有一、二、三处,一处是中统前身,二处是军统前身,三处负责邮电和电讯,抗战前三处被撤销。小说中用军统二处是没问题的,后面也专门解释过。现在统一回复,为了方便一些不太了解军统历史的朋友阅读,后面统一使用了军统。个别章节可能混用了军统二处,请大家不要声讨了。) 宋明远走进大楼,门口有岗哨,他出示证件,通过检查。楼里很安静,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他上到三楼,来到行动队的办公室。 第6章 监视(2) 办公室很大,摆着十几张桌子,但只有五六个人在。有的在写报告,有的在擦枪,气氛沉闷。三天前的行动死了两个人,伤了三个,对整个行动队都是打击。 宋明远的桌子在靠窗的位置。他走过去时,一个三十多岁、满脸胡茬的壮汉抬起头:“明远?你身体好了?” 这是刘奎,行动小队的小队长。他穿着黑色的对襟短衫,腰里别着枪,脚上是布鞋,典型的行动队员打扮。 “队长,我没事了。”宋明远说。 刘奎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就好。李三和张四的后事,处里已经安排抚恤了。他妈的,小日本太阴了,门后装诡雷,这是要玩命啊!” 宋明远沉默。在原主的记忆里,李三和张四都是跟了他一年的兄弟,一起出过不少任务。 “队长,我想单独行动几天。”宋明远说,“在东宝兴里周围挖一挖,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刘奎皱眉:“为什么?处里已经在查了。” “我觉得,在咱们进去之前,有人报了信。”宋明远压低声音,“我仔细想了想那天的情形。咱们是临时接到线报,集结出发,按理说日谍不应该知道。除非……有人在附近盯着咱们。” 刘奎的眼神锐利起来:“你发现了什么?” “还没确凿证据,但我怀疑东宝兴里附近有日谍的观察点。”宋明远没提具体的目标,只说了猜测,“我想在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找到可疑的人。” 刘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行。反正现在大家都没头绪,你要是能找到线索,就是大功一件。需要人手吗?” “暂时不用,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好。那你小心点,有情况立刻汇报。” “明白。” 宋明远敬了个礼,转身离开办公室。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回了自己的住处。他需要好好计划一下接下来的行动。跟踪监视一个政府科员,需要人手,也需要设备。但他现在只有一个人,系统里倒是有枪,但不能轻易拿出来用。 “先确认目标的上下线。” 宋明远坐在桌前,拿出一张纸,写下已知信息: 目标:王姓科员(假名) 身份:闸北区政府工务科科员(实为日本间谍) 住所:东宝兴里附近某三层楼房 工作单位:闸北区政府 活动规律:早出晚归,中午在单位,傍晚回家,途中可能去书店等地点 他想了想,又加上一行: 疑点:四天前行动队抓捕时,此人在观察点;昨日傍晚去书店,可能传递情报;工务科身份便于获取市政、防御工事情报。 宋明远收起纸,换了一身更普通的短衫,戴上鸭舌帽,把脸遮住一半。他需要再去一趟目标住处附近,看看白天有没有人去拜访他,或者他会不会在上班时间溜出去。 走出石库门,午后的阳光炽烈。上海夏季的闷热让人喘不过气,但宋明远的心很静。 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他找到了第一个目标。 抓日谍,升职务,在这个时代活下去,活出个样子。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地洒在上海闸北区的街道上,为夏日的午后增添了几分炙热。宋明远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短衫,头戴一顶深色呢帽,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在东宝兴里的弄堂口。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景,实则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将每一个细节收入眼中。 八仙桥到东宝兴里,他换乘了两次电车,又在路上绕了两个圈子——这是职业习惯,哪怕只是日常调查,他也从不掉以轻心。军统的训练早已将警惕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街角的水果摊最先进入视线。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打补丁的长袖衫,双手拢在袖子里,正眯着眼打盹。摊子上摆着苹果、橘子、香蕉,还有上海这个季节少见的梨子。水果摆放得很整齐,看得出摊主是个讲究人。 宋明远走上前,随手拿起一个苹果掂了掂:“老板,这苹果怎么卖?” 摊主睁开眼,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先生好眼光,这是洋人那边种出来的苹果,甜得很。一角钱三个,您要几个?” “来三个。”宋明远掏出铜板递过去。 摊主熟练地挑了三个又大又红的苹果,用旧报纸包好。宋明远接过,却不急着走,状似随意地问道:“老板,跟您打听个人。这一带有个姓王的,在区政府工务科上班,您知道附近有这么个人吗?” 摊主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仔细打量了宋明远一番,才慢悠悠地说:“姓王......工务科......你说的是王治吧……认识!认识!他每月都会来我这儿买水果。” “哦?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宋明远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做出闲聊的姿态。 “话不多。”摊主摇摇头,“每次来都是买三个苹果,不多不少。问他话,他也只是‘嗯’、‘啊’地应付。给钱倒是爽快,从不还价。” “住了多久了?” “少说也有三四年了吧。”摊主回忆道,“我刚在这儿摆摊的时候,他就已经住这儿了。” “谢谢老板。”宋明远将苹果揣进怀里,“这人是嫌疑犯,我正在查他!记住,咱们的谈话不准让他知道!惊动了嫌犯,小心我抓你顶包!” 宋明远掏出警官证警告朝摊主,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他借着整理帽子的动作,用余光瞥了一眼摊主。那摊主很懂事的恢复了打盹的模样,似乎刚才的对话只是寻常的闲聊。 宋明远继续往前走。 前头不远是个擦鞋摊。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蹲在路边,面前摆着擦鞋箱和两个小马扎。少年穿着破旧,但十分干净,而且眼睛很亮,看见宋明远走过来,立刻站起身:“先生,擦鞋吗?擦得亮,只要两个铜板。” 宋明远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半旧的皮鞋——为了不引人注目,他特地选了这双鞋。鞋面确实蒙了层灰。 “擦擦吧。”他在小马扎上坐下。 少年立刻麻利地打开工具箱,取出鞋油和刷子。他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老手。 “小兄弟,生意怎么样?”宋明远随口问道。 “还行,够吃饭。”少年头也不抬,“这一片就我一个擦鞋的,老客多。” “那我跟你打听个人,王治,住这一带的,你认识吗?” 刷子的动作停了停,少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先生问这个干嘛?” 第7章 监视(3) 宋明远笑了笑,先是亮了亮警察证,又掏出刚才买的苹果,递了一个给少年:“别紧张,我是警察。这人是个嫌疑犯。我们打听到他住这儿,所以过来侦查。” 少年盯着苹果看了几秒,终究抵不住诱惑,接了过去,在衣襟上擦了擦,狠狠咬了一大口。苹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手背抹了抹,这才开口:“王先生是嫌疑犯?看着不像啊……他每周末都会来擦鞋。” “哦?他皮鞋很脏?” “不,正相反。”少年摇摇头,“他的皮鞋总是很干净,但我看得出来,他走路多,鞋底磨损得厉害。所以他每次来,主要让我补补鞋跟,擦油倒是次要的。” 宋明远心中记下这个细节——走路多,意味着王治的活动范围不小。 “他这人怎么样?” “不爱说话。”少年继续擦鞋,“给他擦鞋的时候,他要么看报纸,要么就看街面,从不跟我闲聊。给钱倒是大方,每次都多给一两个铜板。” “知道他做什么的吗?” “听说是区政府的。”少年想了想,“不过他周末也穿得很正式,像是随时要去上班似的。不像别的坐办公室的,休息日都穿得随便。” 鞋擦好了。宋明远付了钱,又多给了两个铜板:“谢谢小兄弟。记住,警察找他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他跑了,抓你顶包!” 少年眼睛一亮,连声道谢,还拍着胸脯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 宋明远起身,目光扫过街道。前面不远处有个馄饨摊,热气腾腾的大锅冒着白烟。他走过去,在简陋的条凳上坐下。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围裙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她手脚麻利地煮着馄饨,见有客人,热情地招呼:“先生,吃馄饨?鲜肉馅的,皮薄馅大,一碗五个铜板。” “来一碗。” “好嘞!” 馄饨很快端上来。清汤上飘着几点油花和葱花,香气扑鼻。宋明远舀起一个送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 “老板娘,认识一个叫王治的吗?住这一带的。” 老板娘的笑容淡了些,仔细打量宋明远:“您是他……” 宋明远亮证:“警察抓嫌疑犯!听说在这一片,过来看看。” “哦……”老板娘似乎有点儿紧张,“王先生……啊,不是!姓王的……他常来我这儿吃馄饨,每周两三次吧。” “每次都一个人?” “对,就一个人。”老板娘回忆道,“每次都是要一碗馄饨,吃得很快,十分钟不到就走了。也不跟人说话,吃完付钱就走。” “住了多久了?” “有三四年了吧。”老板娘说,“我记得他是三年前的春天搬来的,那时候我这摊子刚摆上不久。” 宋明远心中快速计算——三四年,正好是1932年淞沪抗战之后。时间点很微妙。 “他这人怎么样?” “挺怪的。”老板娘压低声音,“有一次下大雨,我让他进棚子里躲躲,他死活不肯,冒着雨就跑回去了。好像特别怕跟人接触似的。” 宋明远点点头,将最后一个馄饨吃完,付了钱。 “记住,咱俩对话不准让其他人知道,否则……” 离开馄饨摊时,宋明远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娘。她已经在准备材料等待下一个客人了,嫌疑犯什么的哪有挣钱重要。 但宋明远知道,自己已经拼凑出了王治的基本轮廓—— 一个在闸北区政府工务科上班的科员,住在东宝兴里三四年,话少,警惕性高,走路快,皮鞋磨损严重,周末也穿得很正式,不喜欢与人近距离接触。 这些特征,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组合在一起,再加上系统标注的“敌对目标”,就构成了一个典型的潜伏间谍画像。 宋明远看了看怀表——下午四点十分。 王治五点半下班,从区政府步行回东宝兴里,大约需要二十分钟。也就是说,他会在五点半到六点之间出现在这条街上。 宋明远决定不等了。 他转身朝东宝兴里弄堂深处走去,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这就是王治的住处——一栋老式的石库门建筑,外墙的灰浆有些剥落,木门上的漆也斑驳了。 他没有过多停留,只是用眼睛丈量了一下这栋楼与周围建筑的距离,记下了几个可能的观察点,然后便转身离开。 接下来,他要去那个小旅店。 他前天就选好的观察点——位于东宝兴里斜对面的一栋三层建筑,三楼有个单间,窗户正对着王治住处的门。距离大约八十米,在敌我识别系统的范围内,又不会因为距离太近而引起怀疑。 小旅店的木制的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嘎吱”的声响。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看报纸。见宋明远进来,他头也不抬:“又来住店?” “还是三楼那间。” “押金一块。”老板这才抬起头,透过老花镜打量宋明远,“住几天?” “先住三天。”宋明远掏出钱放在柜台上。 老板收了钱,从抽屉里取出一把系着木牌的钥匙。 宋明远接过钥匙,拎着简单的行李——其实里面就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干粮——上了楼。 楼梯确实很旧,每一步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三楼走廊很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户透进些许光亮。宋明远走到最里面的房间,打开锁。 房间不大,大约十平米,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旧衣柜。窗户是木格窗,糊着发黄的窗纸,其中一格破了个洞,用报纸糊着。 宋明远走到窗前,透过破洞向外看。 视野很好。 斜对面就是王治住的那栋石库门,大门清晰可见。门前有棵老槐树,这会儿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像伸向天空的手。 他放下行李,从怀里掏出刚才买的苹果,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 五点二十五分。 街道上行人多了起来,多是下班回家的工人、职员。自行车铃铛声、小贩叫卖声、孩童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上海弄堂傍晚特有的喧嚣。 五点四十分。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宋明远立刻打起精神——是王治。 他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提着那个熟悉的公文包,板着脸,步履匆匆。走到石库门前,他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然后才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他闪身进去,随即关上门。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宋明远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中默默计数。 第8章 监视(4) 五分钟后,三楼左侧的窗户亮起了灯——那是王治的房间。窗帘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看到一个人影在窗前晃了一下,随即离开。 宋明远从行李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他在路上买的烧饼和卤肉。他就着冷水,慢慢吃着晚饭,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扇窗户。 天渐渐黑了。 街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冬夜的雾气中晕开。弄堂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和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王治的房间一直亮着灯。 八点左右,人影再次出现在窗前,似乎在活动身体——做了几个伸展动作,然后离开。 九点,灯熄了。 宋明远没有动。他知道,有些人会故意关灯,等一会儿再开灯,以此来测试是否有人监视。这是反侦察的基本技巧。 果然,十分钟后,灯又亮了。 这次只亮了两分钟,然后又熄了。 这次是真的睡了。 宋明远这才从窗前退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他走到床边坐下,却没有开灯。黑暗中,他的眼睛依然明亮。 他在等0:00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宋明远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但意识保持着清醒。军统的训练让他学会了在等待中休息,在休息中保持警惕。 怀表的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五分。 他睁开眼睛,坐直身体。 脑海中,战争轮盘系统的界面自动浮现——那是一个半透明的光幕,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光幕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轮盘,此刻显示的是“单日轮盘(物资)”,但指针是灰色的,表示还未到刷新时间。 宋明远看着轮盘,心中平静无波。 0:00到了,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双日轮盘已刷新,今日可抽取次数:3次(累计次数:3次)。请宿主抽取。” 光幕上的轮盘亮了起来。 原本的“单日轮盘(物资)”字样变成了“双日轮盘(枪械)”,轮盘被分成四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相应的图标和文字说明: 第一区域(40%几率):手枪×2,型号可选,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个基数120发) 第二区域(30%几率):步枪×2,型号可选,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个基数60发) 第三区域(20%几率):冲锋枪×2,型号可选,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个基数300发) 第四区域(10%几率):轻机枪×1,型号可选,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个基数500发)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 “抽取第一次。” 意念一动,轮盘的指针开始飞速旋转。 几秒钟后,指针速度放缓,缓缓划过第四区域、第三区域、第二区域……最终停在了第一区域。 “恭喜宿主抽中:手枪×2。请选择型号。” 宋明远面前浮现出一个列表,依旧选择FNM1935,统一型号,子弹通用,这是常识。 这是他已经拥有的型号,弹药可以通用。而且这种手枪性能可靠,9毫米口径威力适中,后坐力小,适合连续射击。 “选择确认。奖励已存入待领取区。” “抽取第二次。” 指针再次旋转。 这一次,指针停下的位置让宋明远眉毛一挑——又是第一区域。 “恭喜宿主抽中:手枪×2。请选择型号。” 他再次选择了FNM1935。 “选择确认。奖励已存入待领取区。” 还剩下最后一次抽取机会。 宋明远闭眼静心三秒,然后睁开眼睛:“抽取第三次。” 指针旋转。 这一次,指针划过了第一区域、第二区域……最终停在了第三区域。 “恭喜宿主抽中:冲锋枪×2。请选择型号。” 列表刷新,显示出冲锋枪的型号:德国的MP18、MP28,美国的汤姆森M1921、M1928,芬兰的索米M1931…… 宋明远的目光停留在“汤姆森M1928M1A1”上。 芝加哥打字机。 二战中盟军最著名的冲锋枪之一,射速高,火力猛,近距离作战的大杀器。虽然现在还是1936年,但这种枪已经在美国量产,理论上可以在轮盘中出现。 他选择了这个型号。 “选择确认。奖励已存入待领取区。今日抽取结束。轮盘累计抽取次数:6次。” 光幕淡去。 宋明远靠在床头,心中计算着。 两次手枪,各带360发子弹;两次冲锋枪,各带900发子弹。加上他之前积攒的,现在他的储物空间里已经有: FNM1935手枪×6,子弹1440发; K98狙击枪×1,子弹180发; ZB-26轻机枪×1,子弹1500发; 汤姆森冲锋枪×2,子弹1800发。 此外还有20斤精米、2斤猪肉。 这些物资,足够支撑一次小规模的战斗。 但他不打算现在就领取,等用到的时候再说。 他躺下,闭上眼睛。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王治那张板着的脸。 这个日谍,到底在策划什么? 第二天,宋明远早早醒来。 天还没亮,他就已经站在窗前,盯着对面的石库门。 夏天的晨光来得早,五点半时,天已经蒙蒙亮。街面上开始有了动静——送煤球的工人拉着板车经过,早点摊开始生火,卖报童抱着报纸跑过…… 七点整,王治家的门开了。 他依然穿着那身灰色中山装,提着公文包,板着脸走出来。出门后,他习惯性地左右看了看,然后朝弄堂口走去。 宋明远迅速下楼。 他没有退房,而是跟老板说还要住一天,押金继续押着。老板无所谓地点点头,继续看他的报纸。 出了旅店,宋明远远远跟在王治身后。 距离保持在大约八十米——这是经过计算的。太近容易被发现,太远可能跟丢。八十米正好在敌我识别系统的范围内,王治的身影在他的全息地图上显示为一个红色的光点。 王治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稳。 他先是在街角的早点摊买了两个包子,用油纸包着,边走边吃。吃完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仔细擦了擦手和嘴,然后将手帕折好放回口袋。 很注重细节。宋明远记下这一点。 从东宝兴里到闸北区政府,步行大约需要二十分钟。王治没有绕路,直接沿着四川北路走,在宝山路右转,然后走进区政府大院。 宋明远在街对面的杂货店停下,假装挑选商品,眼睛却一直盯着区政府大门。 他知道不能跟进去。 区政府里有熟人,他这张脸在一些人那里是挂过号的。军统的身份是绝密,但保不齐有人认识他——毕竟上海滩就这么大,特工圈子更是小。 他在杂货店买了一包香烟,点燃一支,靠在墙边慢慢抽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上午九点、十点、十一点……王治一直没有出来。 第9章 监视(5) 中午十二点,政府工作人员开始午休。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去附近的饭馆吃饭。宋明远打起精神,眼睛扫过每一个出来的人。 十二点十分,王治出来了。 他没有跟同事一起,而是独自一人,朝区政府后面的一条小巷走去。宋明远立刻跟上。 小巷很窄,两旁是低矮的平房,晾衣杆横七竖八地架着,挂满了衣服被褥。王治走得不快,在巷子中段的一家小面馆前停下,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宋明远没有进去。 他走到巷口的一家烧饼摊前,买了个烧饼,就着自带的水壶吃起来。位置选得很好,既能看见面馆的门,又不容易被注意到。 大约二十分钟后,王治出来了。 他付了钱,转身往回走。经过宋明远身边时,他的目光扫过烧饼摊,但没有停留,径直走了过去。 宋明远等他走出十几米,才慢慢跟上。 下午一点,王治回到区政府。 宋明远继续在街对面等待。 下午的时光更加漫长。夏日的阳光灼热刺眼,街道上的行人稀少了许多。宋明远换了几个位置——杂货店门口、报摊旁边、茶馆窗边——始终保持着对区政府大门的监视。 他的耐心很好。 军统的训练中,跟踪与反跟踪是最基础的课程。教官说过:“一个好的特工,要能在同一个地方待上八个小时不动,眼神还不能呆滞。” 他做到了。 下午五点,下班时间到了。 政府工作人员陆续离开。王治是五点半出来的——他每次都晚走半小时,这可能是为了避开人流,也可能是工作习惯。 他依然板着脸,提着公文包,步履匆匆地往回走。 路线和早上一样,没有绕路,没有停留。 宋明远跟在后面,心中却有些疑惑。 太正常了,但一个潜伏的日谍,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回家,没有任何社交活动,没有任何异常举动——是不是有点儿反常? 要么,王治是个极其谨慎的人,将所有间谍活动都隐藏在日常生活的表象之下。 要么,他最近没有任务,处于蛰伏期。 要么……他察觉到了什么,故意按兵不动。 宋明远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 回到东宝兴里,王治进门,灯亮起。 宋明远回到旅店三楼,继续监视。 这一晚,王治依然没有出门。七点左右在窗前活动了一下身体,九点熄灯,十分钟后又亮了一次,然后彻底熄灭。 一切如常。 0:00,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周六轮盘已刷新,今日可抽取次数:3次(累计次数:0次)。请宿主抽取。” 光幕上,轮盘变成了“周六轮盘(火炮)”。 四个区域: 第一区域(40%几率):迫击炮×1,型号可选,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个基数60发) 第二区域(30%几率):步兵炮×1,型号可选,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个基数30发) 第三区域(20%几率):山炮×1,型号可选,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个基数20发) 第四区域(10%几率):野炮×1,型号可选,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个基数15发) 宋明远心中一动。 火炮,这可是重武器。虽然他现在用不上,但谁知道将来会不会需要? “抽取第一次。” 指针旋转,缓缓停在了……第一区域。 “恭喜宿主抽中:迫击炮×1。请选择型号。” 列表展开:日本九七式81mm迫击炮、法国布朗德81mm迫击炮、苏联PM-3682mm迫击炮、中国二十年式82mm迫击炮…… 宋明远的目光落在“苏联PM-3682mm迫击炮”上。 这种迫击炮是苏联1936年刚定型的,射程达到3000米,比日本的81mm迫击炮和中国的仿制品都要远。在未来的战场上,射程优势往往意味着压制力。 他选择了这个型号。 “选择确认。奖励已存入待领取区。” “抽取第二次。” 指针旋转,再次停在了第一区域。 又是迫击炮。 宋明远再次选择了PM-36。 “抽取第三次。” 指针旋转……还是第一区域。 连续三次抽中迫击炮,虽然是几率最高的区域,但这运气也未免太“稳定”了。 宋明远苦笑,第三次选择了PM-36。 “奖励已存入待领取区。今日抽取结束。轮盘累计抽取次数:3次。提示:当累计达到10次时,第10次必定抽中轮盘中价值最大物品。” 光幕淡去。 宋明远躺在床上,心中盘算。 三门PM-36迫击炮,每门配180发炮弹。这火力,已经可以装备一个迫击炮排了。 但他现在只是个单打独斗的行动队员,这些重武器根本用不上。只能暂时存在系统里,等将来有机会再说。 第三天,周日。 0:00一到,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周日轮盘已刷新,今日可抽取次数:3次(累计次数:次)。请宿主抽取。” 光幕亮起,“周日轮盘(技能)”字样浮现。 轮盘分为四个区域: 第一区域(40%几率):生活类技能卡 第二区域(30%几率):维修类技能卡 第三区域(20%几率):特工类/陆军类/海军类/空军类/指挥类技能卡 第四区域(10%几率):特工类/陆军类/海军类/空军类/指挥类技能卡(此区域技能平均等级比第三区域更高)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 技能卡,这是他最需要的。虽然不知道会抽到什么,但多一项技能,就多一分生存的保障。 “抽取第一次。” 指针旋转。 最终停在了第三区域。 “恭喜宿主抽中:特工类技能卡——化妆(中级)。是否使用?” 化妆技能? 宋明远愣了一下,随即心中大喜。 特工的化妆不是简单的涂脂抹粉,而是通过改变面部特征、发型、姿态、声音等,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外貌气质。中级技能,意味着他已经能达到专业水准。 “使用。” 卡片在光幕中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涌入他的身体。 一瞬间,无数知识涌入大脑:不同脸型的修饰技巧、五官的微调方法、发型的改变、肤色和肤质的伪装、年龄感的塑造、姿态和步态的调整、声音的变化……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从业十年的专业化妆师,对各种技巧了如指掌。 更重要的是,他对“伪装”有了更深的理解——化妆的最高境界,不是改变外貌,而是改变气质。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都能暴露一个人的身份。真正的伪装,是从内到外的改变。 “技能激活成功。当前化妆技能等级:中级。” 宋明远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 虽然外表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知道,从现在起,他可以用一些简单的工具,在短时间内改变自己的容貌。 这对特工来说,是无价之宝。 第10章 接头 “抽取第二次。” 指针再次旋转。 这一次,停在了第一区域。 “恭喜宿主抽中:语言类技能卡——英语(初级)。是否使用?” 英语? 宋明远有些意外,但还是选择了“使用”。 又一波知识涌入。 语法、词汇、发音、常用表达……他的英语水平从勉强能看懂简单句子,一跃达到能够日常交流的程度。 虽然只是初级,但已经足够用了。上海是国际都市,会英语的人不少,多一门语言,就多一个伪装的身份。 “技能激活成功。当前英语技能等级:初级。” “抽取第三次。” 指针旋转。 这一次,指针划过了第一区域、第二区域、第三区域……最终停在了第四区域! “恭喜宿主抽中:陆军类技能卡——火炮操作(中级)。是否使用?” 火炮操作? 宋明远心中一动。他刚刚抽到三门迫击炮,现在就来了火炮操作技能,这是巧合还是系统的安排? “使用。” 知识再次涌入。 这一次是具体的操作技能:迫击炮的架设、瞄准、装填、射击、修正……各种型号的火炮结构、性能参数、操作要点……炮弹的种类、引信设置、安全规范……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炮兵,对火炮的每一个部件都了如指掌。 “技能激活成功。当前火炮操作技能等级:中级。” 三次抽取结束。 光幕淡去前,系统提示:“今日抽取结束。轮盘累计抽取次数:3次。” 宋明远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三次抽取,三个技能:化妆(中级)、英语(初级)、火炮操作(中级)。 每一个都有用。 化妆技能可以在未来的潜伏任务中保护自己;英语技能可以伪装成外国人或者洋行职员;火炮操作技能……虽然现在用不上,但谁知道将来会不会需要操作缴获的日军火炮? 宋明远心满意足的睡下,凌晨五点多爬起来进行监视。 今天王治没有上班——周日是政府休息日。 七点半,王治家的门开了。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格子西装,戴着礼帽,手里还是那个公文包。打扮比平时正式了许多。 宋明远精神一振。 休息日出门,而且穿得这么正式——很可能有行动。 他迅速下楼,远远跟上。 王治没有往区政府方向走,而是朝相反的方向——虹口区走去。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但走一段就会停下来,假装看店铺的橱窗,实则用橱窗的反光观察身后。 反跟踪技巧。 宋明远心中冷笑。这种技巧他太熟悉了。他没有紧追,而是利用街道上的行人、车辆做掩护,始终保持在八十米左右的距离。 敌我识别系统的全息地图上,那个红色光点一直很清晰。 王治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吴淞路。 这是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两旁有不少商铺,还有几家咖啡馆。周日早上,街上行人不多,但店铺已经陆续开门了。 王治在一家名为“拉莫斯”的咖啡馆前停下。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左右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二楼窗户,然后才推门进去。 宋明远在街对面停下,皱起眉头。 咖啡馆这种地方,太容易暴露了。 他今天穿的是半旧的棉袍,戴着一顶旧呢帽,打扮普通。但咖啡馆是西洋玩意儿,进去消费的多是穿西装、旗袍的体面人。他这副打扮进去,就像乌鸦混进孔雀群,太扎眼了。 而且王治选择的是临街位置——透过玻璃窗,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坐在靠窗的第二张桌子,面朝街道。这是标准的间谍座位,既能看到街面情况,又不会因为靠窗太近而引人注目。 宋明远不能进去。 他在脑中快速思考,目光扫过街道。 有了。 他朝前走了十几步,在一个路灯柱旁停下。这个位置很巧妙——路灯柱挡住了王治的大部分视线,但透过咖啡馆玻璃的反射,以及路灯柱与旁边建筑形成的缝隙,他刚好能看到王治的侧影。 他靠在路灯柱上,从怀里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烟,做出等人的模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十点整。 一个穿着卡其色制服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宋明远眼睛眯起——那是保安总团的制服。来人三十岁左右,高瘦身材,肩章上是少尉军衔。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神色有些紧张,不时左右张望。 少尉在咖啡馆门口停下,犹豫了几秒,推门进去。 宋明远透过玻璃的反光看到,少尉径直走到王治对面坐下。 好戏开场了。 ...... 咖啡馆内。 王治看着对面的少尉,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很冷,像刀锋上的寒光。 “吴少尉,你很准时。” 吴少尉——吴文斌,保安总团司令部的机要参谋——擦了擦额头的汗,勉强笑了笑:“王先生约的时间,我怎么敢迟到。”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飘忽,不敢与王治对视。 王治招来侍者:“给这位先生一杯咖啡,和我一样。” “是,先生。” 侍者离开后,王治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东西带来了吗?” 吴文斌下意识地抱紧了公文包,犹豫了一下,才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这是……这是你要的江北防御工事图。” 王治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盯着吴文斌的眼睛:“完整的?” “完整的。”吴文斌吞了口口水,“司令部最新修订版,包括了新增加的三个炮兵阵地和两个机枪堡垒的位置。” “很好。”王治这才拿起文件袋,没有打开,而是直接放进随身的公文包里,“吴少尉,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鼓鼓的信封,推到吴文斌面前:“这是五百美元。按照约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吴文斌看着信封,眼中闪过贪婪,但更多的是恐惧。他的手在桌下颤抖,几次想去拿信封,又缩了回来。 “王先生……这是最后一次了。”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哀求,“我偷这些图纸,已经是死罪。如果被发现……” “不会被发现的。”王治打断他,声音冰冷,“只要你小心一点。况且,吴少尉,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从你第一次把情报卖给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们的人了。” “可我只是……我只是想赚点儿小钱……”吴文斌脸色苍白。 “所以我才选择了你。”王治的笑容更冷了,“每个人都有弱点,你的弱点是钱。这很好,比那些虚无缥缈的理想主义者好控制得多。”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吴少尉,大日本帝国不会亏待为我们做事的人。这五百美元只是开始。只要你继续提供有价值的情报,钱不是问题。一千、两千、五千……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第11章 松浦铁工店 吴文斌的眼睛死死盯着信封,喉结滚动。 王治继续诱惑:“想想看,你现在的薪水是多少?一个月三十法币,折合不到十美元。这五百美元,够你挣四五年。而你需要做的,只是把那些本来就要作废的文件,提前几天拿出来而已。” “可这是叛国……”吴文斌的声音在颤抖。 “国家?”王治嗤笑一声,“国民政府腐败无能,官员贪赃枉法,军队一盘散沙。这样的国家,值得你效忠吗?大日本帝国才是东亚的未来,是来帮助中国摆脱西方列强控制的。你这不是叛国,是弃暗投明。”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吴文斌的表情:“而且,吴少尉,你已经没有选择了。如果我把你之前卖给我的情报透露出去,你觉得你会是什么下场?军法处的监狱,还是刑场?” 吴文斌的脸色瞬间惨白。 王治知道,火候到了。他放缓语气:“所以,继续合作,对大家都好。你拿到钱,过上灯红酒绿的生活。我们拿到情报,完成我们的工作。各取所需。” 沉默。 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音乐,侍者在远处擦拭杯子。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优雅。 但在吴文斌心中,却是一场风暴。 良久,他伸出手,抓住了那个信封。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我还能提供一些情报。”他的声音干涩,“下个月,总团要换装一批新式步枪……” 王治的眼睛亮了:“很好。详细情报,老规矩,下周日这个时候,还是这里。” 吴文斌点点头,将信封塞进公文包,站起身:“我……我先走了。” “等等。”王治叫住他,“记住,保持正常。不要慌张,不要反常。你就当今天只是来喝杯咖啡,见个朋友。” “……明白。” 吴文斌匆匆离开咖啡馆,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 王治坐在原位,又喝了口咖啡,这才结账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街对面。 宋明远看着少尉匆匆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咖啡馆里从容喝咖啡的王治,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交易完成了。 王治拿到的是文件袋,少尉拿到的是信封。文件袋里很可能是情报,信封里很可能是钱。 保安总团的少尉,在向日本人出卖情报。 这个情报的价值,从王治的谨慎程度和少尉的军衔来看,不会小。 宋明远按捺住立刻行动的冲动。 现在抓人,只能抓到王治和那个少尉。但王治的上线呢?情报传递渠道呢?这些都是未知数。 他要放长线,钓大鱼。 几分钟后,王治结账离开咖啡馆。 宋明远立刻跟上。 这一次,王治的警惕性明显提高了。他没有直接回东宝兴里,而是在街道上绕起了圈子。 王治离开咖啡馆后,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 宋明远远远跟在后面,心中冷笑——要开始反跟踪了。 果然,王治在小巷里走了大约五十米,突然在一个岔路口右转,然后停下脚步,假装系鞋带。 宋明远没有跟进去。 他在巷口停下,从怀里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烟,有系统在人丢不了。 王治系好鞋带,起身继续走。但他走了几步,突然转身,朝来路走回来! 这是典型的“回马枪”——突然折返,看看身后有没有人跟着折返,从而判断是否被跟踪。 宋明远依旧在巷口待着,通过系统全息地图观王治。他看到王治走出小巷,左右看了看,然后继续朝前走去。 等王治快要离开全息地图范围时,宋明远才从杂货店出来,快步跟了上去。 接下来,王治又用了几个反跟踪技巧: 在拥挤的菜市场里突然加速,利用人群摆脱可能的跟踪; 在十字路口故意等绿灯变红灯的最后一秒冲过马路,把可能跟在后面的人甩在红灯另一边; 在一家百货公司里从一楼进去,从二楼侧门出来…… 每一个技巧都很专业,显示出王治受过严格的间谍训练。 但宋明远始终保持在八十米左右的距离,利用街道环境、行人、车辆做掩护。敌我识别系统的全息地图让他能随时掌握王治的位置,即使暂时失去视线,也能很快重新锁定。 两人在虹口区的街道上兜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终,王治似乎确认了身后没有尾巴,这才朝目的地走去。 他来到安庆路。 这是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两旁多是商铺和手工作坊。王治在一家店铺前停下。 宋明远在街角停下,目光投过去。 那是一家五金铺,招牌上写着五个大字: 松浦铁工店 招牌是木质的,黑底金字,字体是标准的楷书,但招牌的样式——屋檐下挂着的暖帘、门侧摆放的盆栽、以及店铺整体的建筑风格——都透着一股明显的日式风味。 上海有不少日本侨民开的店铺,尤其是在虹口区,日本人聚集的地方。这些店铺通常会保留一些日本风格,以吸引日本顾客。 但松浦铁工店的日式风格,在宋明远眼中,却透着诡异。 因为在他的敌我识别系统全息地图上,那家店里,赫然有四个红色光点! 四个敌对目标。 加上王治,就是五个。 而且这五个光点中,有一个特别亮——颜色越亮,价值越高,很可能是这个小组的负责人。 宋明远的心跳加快了。 找到上线了。 王治在门口停下,左右看了看——这是最后一次确认。然后他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明远没有靠近,找了个鞋摊坐下,借擦鞋的机会观察店里。 店铺的门面不大,宽约三米,深约五米。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摆满了各种五金工具:钳子、扳手、螺丝刀、铁锤……还有一些金属零件。墙上挂着几把锁和链条。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男子正在柜台后整理东西,看样子是店员。 但宋明远知道,那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间谍活动,应该在后院或者二楼。 他耐心地等着。 大约二十分钟后,王治出来了。 他的表情比进去时轻松了一些,步伐也轻快了些许,情报交接已经完成。 王治没有再绕圈子,直接朝东宝兴里方向走去。 宋明远没有跟。 王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家松浦铁工店,以及里面的四个日本间谍。 他在茶馆里又坐了半小时,观察进出店铺的人。 第12章 抓捕(1) 这段时间,有三个顾客进去,都是普通市民模样,买了些五金工具就出来了。店员的态度很自然,看不出异常。 但宋明远知道,这只是表象。 他在脑中快速分析: 王治是闸北区政府工务科的科员,能够接触到市政建设、防御工事等情报......保安总团的少尉窃取军事情报,卖给王治......王治把情报送到松浦铁工店,交给上线。 上线鉴定情报真伪和价值后,会通过某种渠道传递出去——可能是无线电,可能是密写信,也可能是人工传递。 这是一个完整的情报网。 王治是情报收集者,吴少尉是情报来源之一,松浦铁工店是情报中转站。 必须收网了。 再等下去,情报可能就会被传递出去。如果里面是防御工事又或者兵力部署之类的重要军事情报,一旦落入日军手中,未来的战事将对我方极为不利。 宋明远结账离开茶馆。 他没有回东宝兴里,也没有回八仙桥的住处。 他直接朝北四川路走去。 那里是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驻地,也是军统二处上海站区本部的所在地。 他要回去汇报,申请行动。 ...... 军统二处上海站区本部的灰色三层小楼里,窗户拉着厚重的窗帘,偶尔有穿着西装或长衫的人进出,内部戒备森严。 一楼是接待处和休息室,二楼是办公区,三楼是会议室和资料室。每个楼层都有暗哨,楼梯口有检查点,没有通行证根本进不去。 宋明远在一楼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守卫仔细检查后就放行了! 宋明远上了二楼。走廊很安静,两侧是办公室的门,门上都贴着部门名称。 宋明远走到走廊尽头,敲了敲“行动组”的门。 “进来。”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两张办公桌,几个文件柜,窗户拉着百叶窗。一个小队长刘奎正坐在桌子上抽烟。 见宋明远进来,刘奎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明远,回来了?调查得怎么样?” 宋明远关上门,走到桌前,压低声音:“队长,有发现。确认王治是日谍,而且牵出了一个情报网。” 刘奎的笑容立刻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详细说。” 宋明远将这三天的调查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王治的日常活动、咖啡馆接头、保安总团少尉、松浦铁工店…… 刘奎听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沉吟片刻:“你确定铁工店里有四个日本间谍?” “确定。王治从店里出来后,表情十分轻松,应该是完成了情报交接!”宋明远点头,“那个店的主人很可能是负责人。” “保安总团的少尉……”刘奎在脑中回忆,“根据你的描述,那人我有点印象......应该是司令部的机要参谋吴文斌,少尉军衔。没想到他会叛变。” 他站起身:“走,去见赵队长。” 行动队队长赵虎的办公室在三楼。 赵虎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眼角,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总是很凶狠。但实际上,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否则也坐不上上海站行动队队长的位置。 听完宋明远的汇报,赵虎的眉头紧紧皱起。 “机要参谋……”他喃喃道,“他窃取的到底是什么情报......” 他看向宋明远:“你看到王治把文件袋带进铁工店了?” “是的!文件袋在他的包里,中间没有和任何人接触。最主要的是他在店里呆的时间比其他顾客长很多。我观察了三个顾客,基本上都是五到十分钟,但是王治在里面呆了二十多分钟!” “上线鉴定情报需要时间。”赵虎分析道,“他们要先确认情报真伪,然后才会传递出去。这个过程,快则几小时,慢则一两天。我们还有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上海地图前,手指点在安庆路的位置:“松浦铁工店……这里算是日侨区。如果贸然行动,可能会引起外交纠纷。” “但情报必须截下来。”刘奎说。 “我知道。”赵虎转身,“这样,你们行动小队负责抓捕王治和吴文斌。铁工店那边……我请示一下站长。” 他拿起电话:“接站长办公室。” 几分钟后,赵虎放下电话,脸色凝重:“站长命令:立即收网。铁工店那边,他会协调警察局和驻军,以检查消防和治安为名,封锁整条街。我们的人混在里面,进去抓人。” 他看向宋明远和刘奎:“你们现在回去准备。今晚八点,同时抓捕王治、吴文斌。铁工店里的四个人,我亲自带人过去。” “是!” 宋明远和刘奎立正敬礼。 走出办公室时,宋明远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抓捕日谍的行动。虽然训练过无数次,但真正要动手时,还是难免紧张。 回到行动小队办公室,刘奎立刻开始布置任务。 “明远,你继续监视王治。我会派四个人跟你一起,在八点前确保他在家里。”刘奎说,“钱大河、王二柱、张小五、冯四,你们跟明远一组。” 四个队员点头:“是!” “其他人跟我去抓捕吴文斌......彪子,你去把吴文斌的住址找出来!” “明白!” 刘奎分配完任务,看向宋明远:“明远,这次是你发现的线索,功劳少不了你的。但抓人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日谍都是亡命徒,可能会反抗。” “我明白。”宋明远点头。 “好,各自准备。七点半之前到达指定位置。” 队员们散去。 宋明远回到自己的座位——角落里一张旧桌子。他从抽屉里取出驳壳枪,检查枪械,装弹,上膛,关保险,然后插进腰间的枪套。 他又检查了备用弹夹、匕首、手铐、绳索……所有装备都确认无误。 然后,起身走出办公室。 另外四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见宋明远下来,钱大河笑嘻嘻地说:“老宋,这次跟你混了。” 宋明远笑了笑:“别大意!该开枪就开枪,只要人不死,咱们就立功了!” “放心,我们又不是新手。” 五人出门,叫上司机,开着一辆带棚卡车,朝东宝兴里驶去。 卡车在东宝兴里附近停下。 宋明远五人下了车,分散开来。宋明远则回到那家小旅店,还是三楼那个房间。 从窗户看出去,王治家的灯黑着。 但全息地图里的红点还在,系统不可能出错。 宋明远看了看怀表——下午五点半。 距离行动还有两个半小时。 第13章 抓捕(2) 天色渐暗。 七点,王治家的灯亮了。 宋明远下楼,跟四人汇合。 “人在家。”宋明远说,“八点整,我们敲门进去。大河、小五你俩守住后窗,防止他跳窗逃跑。二柱、老四你俩跟我从前门进。” “明白。” 五人各自就位。 宋明远看了看怀表——七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检查了枪械,然后走出藏身处。 王二柱、冯四已经就位,行动开始。 宋明远走到王治家的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警惕的声音:“谁?” “王先生吗?我是区政府办事处的,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宋明远用平静的声音说。 门内沉默了几秒。 然后,门开了。 王治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内,脸上带着疑惑:“这么晚了,什么文件……”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宋明远已经一步跨进门内,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王治的手腕 “别动。”宋明远的声音冰冷,“军统。” 王治的脸色瞬间惨白。 但他没有束手就擒。左手猛地一挥,打向宋明远的太阳穴! 宋明远侧头躲过,同时膝盖抬起,重重顶在王治的腹部。 “呃!”王治闷哼一声,弯下腰。 宋明远趁机将他按倒在地,反剪双手,铐上手铐。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王二柱、冯四冲进来,迅速搜查房间。 “宋哥,找到了!”王二柱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一些文件和照片,还有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法币三百块,大洋二百块,美元五百块,这可是一笔巨款。 宋明远将王治提起来,冷冷地说:“王治,你被捕了。涉嫌间谍罪、叛国罪。” 王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你们……你们诬陷我!” “是不是诬陷你自己清楚。”宋明远对小李说,“带走。” 冯四押着王治出门。 王二柱小心翼翼的问:“老宋,这些钱......” “交给队长!队长不会亏了咱们得!” 宋明远最后扫了一眼房间,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关灯锁门。 王治被塞进卡车后斗里,王二柱、、冯四一左一右押着他。 宋明远坐在副驾驶。 “回区本部。”宋明远说。 汽车发动,驶入夜色。 另一处抓捕地点,沪西中兴路的机关宿舍,三楼最东侧的房间内传来一阵男女调笑的声音。 吴文斌赤着上身靠在床头,手里夹着一支哈德门香烟,眯着眼睛看着正在穿衣的舞女。这舞女叫小翠仙,是仙乐门舞厅的红牌,身材丰满,眉眼间满是风尘味。 “吴科长,您这次给的钱可比上次少了。”小翠仙系着旗袍扣子,撅着嘴抱怨道。 吴文斌吐出一口烟圈,漫不经心地说:“最近手头紧,等过几天那笔款子到了,加倍补给你。” “又是过几天,”小翠仙扭着腰走到床边,俯身在吴文斌脸上亲了一口,“你们这些当官的啊,说话总是不算数。” “这次绝对算数。”吴文斌伸手在小翠仙屁股上拍了一下,“日本人那边……”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警惕地看了看窗外。 小翠仙没在意,继续穿她的丝袜:“日本人怎么了?吴科长还和日本人有来往?” “别胡说!”吴文斌脸色一沉,“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小翠仙撇撇嘴,不再说话。她在风月场混了这么多年,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这位淞沪警备司令部保安总团的吴参谋,虽然官职不大,但出手还算阔绰,尤其是最近几个月,每次来找她都能掏出不少钱。至于钱从哪里来,她不在乎。 吴文斌掐灭烟头,下床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陆续亮起,街上行人稀少。对面那栋楼有几个窗户亮着灯,一切都显得很平常,但他心里总有些不安。 “想什么呢?”小翠仙从背后抱住他,软绵绵的身子贴上来。 吴文斌转过身,刚要说话,突然——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木屑四溅,门锁崩飞! “不许动!特务处办案!” 刘奎第一个冲进来,黑色的对襟短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肃杀。他腰间的驳壳枪已经拔了出来,枪口对准床的方向。身后,六个行动队员鱼贯而入,迅速占据了房间的各个角落。 小翠仙吓得尖叫一声,瘫坐在地上。 吴文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想往床头柜那边跑——那里抽屉里有一把手枪。但刚迈出一步,一个行动队员已经冲过来,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 “啊!”吴文斌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刘奎走到他面前,掏出证件在他眼前晃了晃:“吴文斌,认得这个吗?” 特务处的证件上,青天白日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吴文斌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认得这个证件,太认得了。在上海混官场的人,谁不知道特务处的厉害?那是可以直接抓人、审讯甚至处决的机构,连正规军都要让他们三分。 “长……长官……”吴文斌的声音带着哭腔,“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是保安总团的参谋,我……” “误会?”刘奎冷笑一声,一脚踩在吴文斌背上,把他整个人踩趴在地上,“闸北区政府的王治,你认识吧?” 听到这个名字,吴文斌最后的侥幸心理也破灭了。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板上,裤裆处湿了一大片——竟然吓得尿了裤子。 “废物!”刘奎厌恶地皱了皱眉,对手下说,“把他铐起来!搜!” 行动队员们立即行动。两人把吴文斌拖起来铐上,另外几人开始搜查房间。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里面果然有一把勃朗宁M1900手枪,还有两个弹夹。衣柜被翻了个底朝天,衣服扔了一地。书桌的抽屉也被撬开,里面有一些文件、信件,以及一叠法币。 小翠仙蜷缩在墙角,用旗袍下摆遮住大腿,哭得梨花带雨:“长官,我就是个舞女,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是吴科长叫我来的,我……” 刘奎瞥了她一眼:“一起带回去问话!” “不要啊长官!”小翠仙爬过来想抱刘奎的腿,被一个行动队员拽开。 搜查进行了大约二十分钟。除了手枪和文件,还在吴文斌的床板夹层里找到了一个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数字和代号。刘奎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凝重。 “妈的,”他啐了一口,“这王八蛋把保安总团的家底都卖了!” 第14章 抓捕(3) 笔记本里详细记录了上海保安总团各部队的驻地、人员编制、武器配置、训练情况,甚至还有各级军官的性格特点和人际关系。这些东西如果落到日本人手里,一旦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吴文斌被两个行动队员架着,已经站不稳了。他知道自己完了,叛国罪是死罪,特务处对待叛徒从来不会手软。他想求饶,想说自己是被迫的,想说日本人威胁他,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带走!”刘奎一挥手。 行动队员们押着吴文斌和小翠仙下楼。楼道里已经聚集了一些邻居,但看到特务处的证件,都吓得缩回屋里不敢出声。在这个年代,特务处三个字就代表着生杀予夺,普通百姓避之唯恐不及。 刘奎最后一个走出房间,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凌乱的房间——散落的衣服、翻倒的家具、空气中的烟味和尿骚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国民党官员腐败堕落的真实图景。 “败类。”他低声骂了一句,关上了门。 ...... 闸北区宝山路。 松浦铁工店是一栋两层的临街建筑,一楼是店铺,二楼是住所。店铺已经打烊,卷帘门拉了下来,但从二楼的窗户缝隙里,隐约透出灯光。 街道两头已经被警察局侦缉大队的人封锁了。大队长蔡金石亲自带队,三十多个警察端着步枪守在路口,禁止任何人进出。看到赵虎带人过来,蔡金石迎了上去。 “赵队长,”蔡金石压低声音,“都安排好了,一只老鼠都跑不出去。” 赵虎点点头:“有劳蔡队长了。” 蔡金石嘿嘿一笑:“哪里话,都是给党国办事。不过赵队长,这里头真是日本间谍?” “错不了。”赵虎看着铁工店的二楼,“已经确认过了。” 蔡金石脸色一肃:“那您小心,需要帮忙尽管说。” “你们守住外围就行,别让他们跑了。”赵虎说完,转身对身后的行动队员一挥手,“行动!” 三十多个行动队员分成三组。陈二河带着五个人绕到后门,杨大山带着五个人爬上相邻的屋顶,用中国造花机关封锁了铁工店的屋顶和窗户。赵虎自己带着剩下的二十多人,悄悄摸到了店铺正门。 夜色已深,街道上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更衬托出此时的紧张气氛。行动队员们都是老手,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赵虎蹲在门边,对身边一个瘦小的队员说:“六子,看你的了。” 六子以前是个小偷,后来被特务处招安,开锁是他的拿手绝活。他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两根细铁丝,轻轻插进锁孔。耳朵贴在门上,手上慢慢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赵虎握紧了手里的驳壳枪,眼睛死死盯着二楼窗户。那里的灯光还亮着,隐约能看到有人影晃动。 突然,六子做了个手势——锁开了。 赵虎正要下令,六子却又做了个“等等”的手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镜子,从门缝底下塞进去,借着镜子反射观察门后的情况。这是血淋淋的教训换来的经验——不久前,行动队的李四和张三就是在破门时触发了诡雷,被炸得尸骨无存。 镜子在门缝里慢慢移动。六子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有绊线,”他低声说,“连在门把手上,应该是手雷。” 赵虎咬了咬牙:“能拆吗?” “得开门才行,但一开门就会触发。” “后门呢?” “后门肯定也有。”六子收起镜子,“只能从二楼窗户进了。” 赵虎想了想,对杨大山那边做了个手势。杨大山会意,带着两个队员从相邻的屋顶慢慢靠近铁工店二楼窗户。但就在他们即将踩上铁工店屋顶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木板断裂声! 铁工店二楼的木楼梯年久失修,一个队员踩上去时,一块木板突然断裂! “八嘎!什么人?!” 二楼传来一声日语惊呼!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音! “暴露了!”赵虎当机立断,“强攻!火力压制!” “哒哒哒哒——!” 杨大山那边的花机关率先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二楼窗户。玻璃碎裂的声音、木屑飞溅的声音、日本人的叫骂声混成一团。 赵虎一脚踹开店门——顾不上什么诡雷了!门开的瞬间,他猛地扑向一侧! “轰!” 手雷爆炸了!弹片和冲击波把店门炸得粉碎,但赵虎已经躲到了安全位置。 “冲!”他大吼一声。 行动队员们蜂拥而入。店铺里很黑,只有从炸开的门洞透进来的月光。货架上摆着各种铁器工具,角落里堆着钢材。 “二楼!上!”赵虎指着里面的楼梯。 两个队员率先冲上楼梯,但刚露头就被一阵步枪子弹压了回来。子弹打在楼梯扶手上,溅起一串火花。 “手榴弹!”赵虎喊道。 一个队员掏出一颗手榴弹,拉弦,等了两秒,然后扔上二楼。 “轰!” 爆炸声过后,二楼传来惨叫声。 “上!”赵虎带头冲了上去。 二楼是一个套间,外间是客厅兼办公室,里间是卧室。此时外间一片狼藉——文件柜倒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三个日本人躲在掩体后拼命还击。 赵虎一眼就看到了里间的情况——一个穿和服的中年男人正把一堆文件扔进火盆里,火焰已经窜了起来! “阻止他!”赵虎开枪射击,但被一个日本特工的火力压制住。 这三个日本特工显然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一个叫竹内的躲在沙发后,用一支勃朗宁手枪精准射击,已经打伤了两名行动队员。另一个叫小林的趴在地上,用一支南部十四式手枪不断开火。第三个叫佐藤的守在里间门口,也是用的驳壳枪,火力凶猛。 “妈的!”赵虎躲在门框后,“杨大山!从窗户进来!” “砰砰砰!” 屋顶传来枪声,杨大山带着人从窗户突入,但刚跳进来就被佐藤射中一个。那名队员胸口爆开一团血花,当场毙命。 “手雷!”赵虎红了眼。 又有两颗手榴弹扔了进去。爆炸声中,竹内被弹片击中头部,当场死亡。小林的手臂被炸断,惨叫倒地。但佐藤躲得快,只是被冲击波震得吐了口血,机枪却没停。 更要命的是,里间的松浦英二已经点燃了大部分文件,正拿起密码本要往火里扔! 第15章 抓捕(5) “不能让他烧了密码本!”赵虎不顾危险,猛地冲了出去! “砰砰砰!” 子弹擦着赵虎的身体飞过,打在地板上溅起木屑。一名队员扑上来把赵虎撞开,自己却被子弹打中肩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二河带着人从后门楼梯冲了上来!前后夹击! 佐藤转身对准陈二河连开几枪清空弹夹。陈二河那边倒下两人,但剩下的队员已经冲进了房间。 “啪!” 一声枪响。 佐藤的额头上多了个血洞,瞪着眼睛倒了下去——是赵虎开的枪。 赵虎冲进里间,松浦英二已经把密码本扔进了火盆!赵虎扑过去,一脚踢翻火盆,踩灭火焰,硬生生把密码本抢救出来,可惜有部分已经烧焦。 松浦英二看着赵虎,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就要切腹自尽! “想死?没那么容易!”赵虎一脚踢飞他手里的刀,两个队员冲上来把他死死按住。 战斗结束了。 外间一片狼藉,两具日本特工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染红了榻榻米。里间的火盆还在燃烧,烟雾弥漫。松浦英二被铐了起来,那个断了手臂的小林也已经被控制住。 赵虎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狼藉。这一战,行动队死了三人,伤了五个,代价惨重。但总算活捉了两个,缴获了电台和密码本。 “搜!”他下令。 队员们开始仔细搜查。在文件柜的暗格里,找到了发报机一台、手枪三把(一把南部十四式,两把勃朗宁)。在保险箱里,找到了大量的现金——法币、大洋、美元、日元,加起来价值过万。最重要的是,在松浦英二的公文包里,找到了那份江北防御工事图的原件。 赵虎展开地图看了看,脸色更加凝重。这是一份极其详细的军事地图,标注了长江以北所有国防工事的位置、结构、兵力部署。如果这份地图送到日本军方手里,一旦开战,中国军队的防线将形同虚设。 “妈的,这些狗汉奸!”他骂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把地图收好。 “队长,”陈二河走过来汇报,“都搜过了,没有其他发现。” 赵虎点点头:“把尸体处理了,活口带走。电台、文件、现金全部装箱。” “是!” 行动队员们开始打扫现场。死去的队员被抬了出去,伤者被简单包扎后送往医院。赵虎看着那几个年轻的面孔,心里一阵沉重。这些小伙子,最小的才十九岁,就这么死在了这个不起眼的铁工店里。 但这就是战争,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在沦陷前的上海,这样的战斗每天都在发生。 “队长,都收拾好了。”陈二河说。 赵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血腥的现场:“撤。” ...... 晚上十一点,北四川路闸北区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驻地。 区本部的院子里停着几辆卡车,行动队员们正在卸货。缴获的电台、文件、武器被一一搬进仓库。伤员已经被送往医院,死者则暂时停放在后院,等待家属前来。 宋明远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院子里忙碌的景象。他已经把王治押回来了,刘奎也带着吴文斌和小翠仙赶到。现在就等赵虎那边了。 钱大河、王二柱、张小五、冯四四个队员围在他身边,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这次行动如此顺利,功劳肯定少不了。 “宋哥,”王二柱小声说,“听说松浦铁工店那边打得挺凶?” 宋明远点点头:“赵队长亲自带队,带了三十多人。” “那咱们这边可轻松多了,”张小五嘿嘿一笑,“就抓个文弱书生,连枪都没开。” “别大意,”宋明远看了他一眼,“干咱们这行,越顺利的时候越要小心。” 正说着,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几辆卡车开进了院子,赵虎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跳了下来。 宋明远立即迎了上去:“队长!” 赵虎的脸色不太好看,身上还带着硝烟味和血腥味。他看了一眼宋明远,又看了看刘奎,点点头:“人都抓回来了?” “都押在审讯室了。”刘奎说。 “好。”赵虎深吸一口气,“这次叛徒、日谍都抓了,情报也截下来了!你们俩是头功,我肯定会向上边给你们请功。” 他走过来,使劲拍了拍宋明远和刘奎的肩膀。手掌很重,拍得宋明远肩膀生疼,但他站得笔直。 “后边的审讯就交给其他兄弟吧,”赵虎继续说,“让大家都跟着沾沾光,分润点儿功劳。” 刘奎立即说:“全凭队长安排。” 宋明远也说:“是。” 赵虎看了看院子里那些翘首以盼的行动队员,大声说:“今天晚上参与行动的,每人发十块大洋辛苦费!受伤的加倍!牺牲的……抚恤金按最高标准发!” “谢队长!”院子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虽然十块大洋不算多,但这是额外奖励,相当于半个月工资了。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赵虎会记住他们的功劳,将来有机会肯定会优先提拔。 赵虎摆摆手:“行了,打起精神来,站长马上要过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开进了院子,车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正是上海站站长王信恒。 赵虎立即带人迎了上去:“站长!” 王信恒点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他看到那些缴获的电台、武器,看到队员们脸上的疲惫和兴奋,最后目光落在赵虎身上:“都抓到了?” “是,站长,”赵虎说,“松浦铁工店四个日谍,击毙两个,活捉两个——其中一个受伤了。机关宿舍的吴文斌也抓回来了,还有他的姘头。” “东西呢?” “江北防御工事图原件缴获了,密码本虽然烧了一角,但大部分完好。还缴获了电台一台,手枪三把,现金过万。”赵虎一一汇报。 王信恒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好!干得好!赵虎,这次行动你指挥得力,我会向上峰为你请功。” “谢站长!”赵虎立正敬礼,然后侧身指了指宋明远,“站长,这次能这么快锁定目标,多亏了明远。是他最先发现了王治的疑点,又顺藤摸瓜找到了松浦铁工店。” 王信恒的目光转向宋明远,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年轻人他有点印象,是前年招来的,办事还算利索。 第17章 分钱 “宋明远?”王信恒问。 “是,站长!”宋明远立正。 “不错,”王信恒点点头,“年轻人有眼力,有胆识。好好干,党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谢站长栽培!” “审讯的事交给你们了,”王信恒对赵虎说,“尽快撬开他们的嘴,我在办公室等你的消息。” “是!” 王信恒在赵虎的陪同下进了办公楼。等站长走远了,赵虎才对刘奎和宋明远说:“行了,你们回去休息吧。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刘奎和宋明远敬礼离开。 宋明远没急着走,他回到自己的小队,对钱大河等人说:“你们先去休息室等着,我一会儿过来。” “是!” 等队员们走后,宋明远从王二柱手里接过一个箱子——这是从王治家里搜出来的。他提着箱子,敲开了赵虎办公室的门。 “进来。” 宋明远推门进去,赵虎正在打电话,见他进来,摆了摆手示意他等会儿。 “……对,三个牺牲的,五个受伤的……抚恤金要尽快发下去……好,好,那就这样。” 挂断电话,赵虎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宋明远:“有事?” 宋明远把箱子放到桌子上:“队长,这是从王治家里搜出来的。”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文件、现金和金银首饰。文件放在最上面,下面则是用油纸包着的钱——法币、大洋、美金都有。 赵虎先是拿起文件看了看。这些文件大多是王治在侦缉大队工作期间接触的一些普通案件资料,有些已经过时了,有些还有一定价值,但都不是什么核心机密。看来王治很谨慎,真正重要的东西可能早就处理掉了。 放下文件,赵虎左手拿起一叠美金,右手在美金上轻轻弹了两下。崭新的美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格外悦耳。 他抬头看向宋明远,似笑非笑地问:“没留下点儿?” 宋明远心里一紧,但脸上保持平静:“属下觉得队长不会亏待我们。” 这话答得很巧妙——既表明了自己没私藏,又暗示了对赵虎的信任。 赵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说得好!老子赚钱有的是法子,不差你们的这一星半点!” 他把美金放回箱子,想了想,从里面拿出三百法币和二百大洋,推到宋明远面前:“这样吧,美金我留下,法币、大洋你拿回去分了吧。” 宋明远眼睛一亮:“谢队长!” 宋明远接过钱,揣进衣服内兜里。三百法币加二百大洋,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按照现在的物价,一块大洋能买三十斤大米,二百大洋就是六千斤大米,够一个五口之家吃好几年了。 “以后跟着我好好干,”赵虎点了根烟,“我不会亏待兄弟们的。” “是!”宋明远立正。 “行了,出去候着吧,”赵虎挥挥手,“一会儿站长该叫我汇报审讯情况了。” 宋明远敬礼离开。走出办公室,他长长舒了口气。刚才赵虎那句“没留下点儿”是在试探他,如果他真私藏了,或者回答得不好,恐怕以后就得不到信任了。 好在,他过关了。 宋明远没有直接去休息室,而是先去了趟厕所。关上门,他从内兜里掏出钱,仔细数了数——确实是三百法币和二百大洋,一分不少。 他把钱重新揣好,这才来到休息室。 钱大河、王二柱、张小五、冯四四个队员正在打牌,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 “宋哥。” 宋明远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他走到角落里,确定四周没人,这才把四个人叫过来。 “这次行动,队长赏了五百块。”宋明远压低声音说。 四个队员的眼睛都亮了。五百块!他们一个月工资才二十法币,这相当于他们两年多的工资! 宋明远从内兜里掏出那二百大洋——大洋比较重,他特意留了大洋,法币轻便自己留着。大洋用红纸包着,一封一百个,一共两封。 他拆开封纸,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元。在灯光下,银元泛着诱人的光泽。 “每人五十大洋,”宋明远开始分钱,“拿好了,别声张。” 钱大河第一个接过钱,手都有些发抖。他老家在苏北,家里还有父母和三个弟弟妹妹,五十大洋寄回去,足够家里盖三间瓦房了。 “谢宋哥!”钱大河声音有些哽咽。 王二柱、张小五、冯四也都激动地接过钱。他们虽然都是特务处的正式成员,但平日里除了死工资,也就是出任务时有点补贴,从来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 “宋哥,这……这也太多了吧?”冯四还有些不敢相信。 “不多,”宋明远说,“这是你们应得的。今天要不是你们配合得好,行动也不会这么顺利。” 他说的是实话。虽然抓捕王治的过程看起来简单,但如果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比如王治反抗,或者有同伙接应——都可能造成伤亡。四个队员虽然年轻,但执行命令毫不犹豫,该冲的时候冲,该守的时候守,表现可圈可点。 “但是宋哥,”张小五突然想到什么,“您自己……” “我还有三百法币,”宋明远拍了拍内兜,“这钱不是全归我的,还得拿出一部分来孝敬刘队长。小队长也是队长,不能不表示。” 队员们这才释然。确实,刘奎是他们的小队长,虽然这次行动宋明远是主导,但刘奎毕竟官大一级,该有的孝敬不能少。 “行了,钱收好,回去早点休息,”宋明远说,“明天还要点卯。” “是!” 四个队员把钱小心翼翼地藏好,各自离开了。宋明远最后一个走出休息室,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盘算着。 这五十大洋,相当于他们三个月的工资。按照现在的实际购买力,一块大洋能换一块二到一块五法币,五十大洋就是六十到七十五法币,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奖励。 而他自己留的三百法币,也不是全归自己。按照规矩,他得拿出至少一百给刘奎,剩下的两百才是自己的。不过即使这样,也相当于他十个月的工资了。 不错,这一趟收获颇丰。 第18章 站长的承诺 宋明远回到八仙桥的租房时,已经快深夜十二点了。 他脱掉外衣,把今天分到的三百法币放进存储空间里。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查看今日抽奖次数。” 眼前浮现出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界面。战争轮盘系统的面板很简洁,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轮盘,旁边显示着抽奖次数:今日剩余3次。 现在是零点过五分,单日轮盘已经刷新了。单日轮盘主要是物资类,包括弹药、粮食、医疗、衣物、香烟、酒水、糖果、茶叶、肉类、油料等等。 “开始抽奖。” 轮盘开始转动,指针划过一个个区域。宋明远盯着轮盘,心里盘算着现在最需要什么。粮食他不缺,系统之前抽到的二十斤精米还没吃。肉类也有两斤猪肉。倒是医疗物资比较缺,行动队员经常受伤,药品在任何时候都是硬通货。 但轮盘显然不会按照他的意愿来。 “叮!恭喜宿主抽中:精米10斤。” 轮盘停下,指针指在粮食区域。白光一闪,十斤装的一袋精米出现在系统待领取区。 宋明远叹了口气,继续抽。 第二次,指针停在了“咸鱼1斤”上。 第三次,指针停在了“糖果1斤”上。 三次抽奖,都是普通物资,没什么大用。宋明远摇摇头,把东西从待领取区取出来,放进储物空间。 100立方米的储物空间,现在还空得很。他把今天抽到的东西和之前的物资放在一起,然后关掉了系统界面。 躺在床上,宋明远却睡不着。今天发生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抓捕王治时的紧张,审问王治时的博弈,向赵虎汇报时的谨慎,分钱时队员们的激动…… 还有赵虎那句话:“以后跟着我好好干。” 这意味着,赵虎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了。在特务处这个龙蛇混杂的地方,有靠山和没靠山完全是两个概念。有了赵虎的赏识,他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但宋明远心里清楚,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他能继续立功。 如果下一次行动失败了,或者他犯了什么错误,赵虎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在特务处,人情很薄,薄得像一张纸,一捅就破。 “得尽快提升实力啊。”宋明远喃喃自语。 他的技能里,射击、日语、八极拳都是满级,这给了他很大的底气。但化妆只是中级,英语只是初级,火炮操作也只是中级。在未来的全面战争中,这些技能都可能派上大用场。 “周日轮盘抽技能,得多攒点抽奖次数……” 想着想着,疲惫感涌上来,宋明远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宋明远准时来到区本部点卯。 一进院子,他就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平时那些对他爱搭不理的老队员,今天一个个都主动跟他打招呼。 “宋兄弟,早啊!” “明远,昨天干得漂亮!” “宋哥,吃了没?我这儿有刚买的生煎。” 宋明远一一回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他心里清楚,这些人不是真的对他有多尊重,而是看在他昨天立了功、得了赵虎赏识的份上。 在这个地方,实力和靠山就是一切。 他先去刘奎的办公室。刘奎正在喝茶,见他进来,喜笑颜开地招呼:“明远来了!坐,坐!” 宋明远在对面坐下:“队长,审讯有结果了吗?” “有了,”刘奎压低声音,“吴文斌那怂包,一上刑就全撂了。你猜怎么着?这货把保安总团的情报卖了个干干净净——人员编制、武器配置、战斗力评估,连哪个军官好色、哪个军官贪财都交代了。” 宋明远皱眉:“这些情报都送出去了?” “大部分都送了,”刘奎啐了一口,“不过最重要的那份江北防御工事图,刚到手还没来得及送,就被咱们截胡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日谍那边呢?” “小日本的嘴硬得很,”刘奎摇摇头,“松浦英二到现在一个字都不说。那个受伤的叫小林的,倒是吐了点东西,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站长下令,用重刑,一定要撬开他们的嘴。” 宋明远点点头。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日本特工的训练比国民党特工严格得多,很多人被捕后宁愿自杀也不投降。想从他们嘴里挖出情报,难。 “对了,”刘奎突然想到什么,“站长说了,这次给你请功,至少一个嘉奖,说不定还能升军衔。” “谢队长栽培!”宋明远立即说。 “谢我干什么,”刘奎摆摆手,“是你自己争气。不过明远啊,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队长请讲。”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刘奎喝了口茶,“你这次风头出得太大了,有些人可能会眼红。以后办事,多留个心眼。” “我明白,”宋明远感激地说,“谢队长提点。” 他从兜里掏出那二百法币,推到刘奎面前:“队长,这是昨天队长赏的,我那份。” 刘奎看了看钱,又看了看宋明远,突然笑了:“拿回去吧!你小子平日里没什么来钱的门道,我呢这次跟着你沾了光,我估计嘉奖下来后,军衔应该也能动一动,这钱我就不要了!” “队长……” “别废话,”刘奎把钱推回来,“让你拿着就拿着。我刘奎虽然爱钱,但也知道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这次行动你是头功,这钱该你得。我要是拿了,成什么了?” 宋明远看着刘奎真诚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客套。在特务处这种地方,能遇到这样一个还算讲义气的小队长,也算运气了。 “那就谢队长了。”宋明远不再推辞,把钱收了起来。 “这就对了,”刘奎笑着说,“以后好好干,咱们兄弟一起往上爬!” 从刘奎办公室出来,宋明远心里踏实了不少。有了刘奎这番话,他在行动小队的位置算是稳了。 刚走到院子,就看到赵虎陪着一个人从办公楼里出来。那人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是两杠两星——中校军衔。正是站长王信恒。 王信恒也看到了宋明远,对赵虎说了句什么。赵虎点点头,朝宋明远招了招手。 宋明远赶紧跑过去,立正敬礼:“站长!队长!” 王信恒上下打量着他,点了点头:“赵虎跟我说了,这次行动你是首功。年轻人,不错。” “谢站长夸奖!属下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王信恒笑了笑,“能尽本分的人很多,但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线索,能办成别人办不成的事,这就不是本分了,这是本事。” 他拍了拍宋明远的肩膀:“好好干,我已经向上峰为你请功了。嘉奖令这几天就会下来,军衔最低少尉。以后有任务,赵虎会多给你机会。” “谢站长栽培!”宋明远激动地说。 他知道,王信恒这番话意味着什么——从今天起,他正式进入了站长的视线。只要再立几次功,前途不可限量。 “行了,去忙吧,”王信恒说,“我和赵队长还有事要谈。” “是!” 宋明远敬礼离开。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王信恒和赵虎正在低声交谈,脸色都很凝重。看来审讯工作遇到了困难,或者又有了新的情报。 不过这些暂时和他无关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等嘉奖令,然后准备下一次行动。 第19章 楠木实隆 同一时间,日本陆军上海特务机关驻地。 机关长楠本实隆大佐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楠本实隆今年四十五岁,个子不高,但很精干。他穿着日本陆军军装,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站着一个穿西装的日本特工。 “再说一遍。”楠本实隆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是,”特工低头说,“竹小组昨晚被支那特务处一锅端了。松浦英二、竹本贤治(王治)被捕,竹内、佐藤战死,小林重伤被俘。电台、密码本、江北防御工事图全部落入敌手。” “八嘎!” 楠本实隆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桌上的文件扫到地上!茶杯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为什么现在才报告?!”他怒吼道。 “因为……因为华界警察局那边的线人也是今早才得到消息,”特工吓得浑身发抖,“特务处行动很突然,事先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征兆?”楠本实隆冲到特工面前,揪住他的衣领,“竹小组成立三年,从来没出过问题!为什么突然就暴露了?!说!” “属……属下不知……” 楠本实隆一把推开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松浦铁工店的竹小组是他亲手组建的,负责搜集上海周边的军事情报。小组一共六个人,除了松浦英二、竹本贤治是老牌特工,其他四个都是他从本土精心挑选的,训练了整整两年才派到上海。 现在,全完了。 电台没了,密码本没了,最重要的江北防御工事图也没了。这些损失还在其次,关键是松浦英二知道得太多了——他知道上海特务机关的架构,知道其他几个潜伏小组的联络方式,甚至知道一些高级特工的身份。 如果松浦英二扛不住刑讯…… 楠本实隆不敢想下去。 “机关长,”特工小心翼翼地说,“现在该怎么办?” 楠本实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撑着额头,思考了几分钟。 “第一,”他抬起头,眼神冰冷,“立即通知所有在华界与竹小组有过接触的特工,马上转移!一个都不能留!” “是!” “第二,启动备用联络方式,通知各潜伏小组,近期停止一切活动,进入静默状态。” “是!” “第三,”楠本实隆咬着牙说,“查!给我查清楚竹小组是怎么暴露的!是内部出了叛徒,还是被支那人发现了破绽?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属下明白!” 特工匆匆离去。楠本实隆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上海滩。这座东方巴黎,这座远东最大的城市,表面上歌舞升平,暗地里却刀光剑影。 三年来,他在这里经营了几张庞大的情报网。政府机关、军队、警察局、商业公司,到处都有他的人。他们搜集政治情报、军事情报、经济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回本土,为帝国的“大陆政策”提供依据。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昨晚,这些网中最大的那张网,破了。 “松浦君,”楠本实隆喃喃自语,“你可千万要挺住啊……” 但这话他自己都不信。特务处的刑讯手段他是知道的,那些支那人对待日本特工从来不会手软。松浦英二虽然受过反刑讯训练,但能坚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竹本贤治也落网了。他只负责和策反的国府人员联系,虽然不知道太多机密,但他知道竹小组的运作方式,知道松浦铁工店的日常,这些信息串联起来,足以让特务处顺藤摸瓜,找到更多线索。 “必须切断所有联系,”楠本实隆下定决心,“哪怕损失再大,也不能让情报网被一网打尽。” 他拿起电话:“接参谋本部。” 电话接通后,楠本实隆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了情况。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楠本君,参谋本部对这次事件非常不满。江北防御工事图是参谋本部点名要的东西,现在丢了,你要负全责。” “是,属下失职!” “给你十天时间,查明原因。十天后,如果还没有进展,你就回本土述职吧。” “是!” 挂断电话,楠本实隆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回本土述职,听起来客气,实际上就是撤职查办。他在陆军中混了多年,好不容易爬到今天的位置,绝不能就这么毁了。 “支那人……特务处……”楠本实隆咬着牙,“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楠本实隆拿起桌上电话,打去情报课,让情报课课长铃木正雄到他的办公室。 很快,门外传来三下克制的敲门声。 “进来。”楠本实隆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板。 门开了,情报课课长铃木正雄快步走进,在办公桌前两步处立定,皮鞋后跟并拢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是个三十五六岁的少佐,身材矮小精悍,脸上架着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总是微微眯着,像随时在计算着什么。此刻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机关长,您找我?”铃木正雄的腰弯得很低,几乎成了九十度。 楠本实隆望着窗外。街上,一队日本海军陆战队员正迈着整齐的步伐巡逻,刺刀在阴天里闪着寒光。更远处,外白渡桥上人流车马穿行不息——那是公共租界,西方人统治的区域,也是帝国在支那最难啃的骨头之一。 “铃木君。”楠本实隆终于开口,声音里压着某种滚烫的东西,“竹小组被特务处一网打尽的消息,你知道了吧?” 铃木正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报告机关长,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接到消息。详细情况正在……” “详细情况?”楠本实隆猛地转身,办公桌上的文件被他的动作带得哗啦作响。他的脸此刻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四十岁上下,方脸,颧骨高耸,眉毛浓黑,右眉骨上有一道两厘米长的旧疤,那是多年前在满洲被反日分子流弹划伤留下的。此刻那道疤因为愤怒而充血发红,像一条蜈蚣在蠕动。 “详细情况就是,我们经营了多年的竹小组,五名精英情报员,一夜之间全部被捕!一个都没逃出来!”楠本实隆的拳头砸在桌面上,墨水瓶跳了起来,深蓝色的墨水溅在摊开的地图上,像一滩污血。 第20章 输钱 铃木正雄的头垂得更低了,眼镜几乎要从鼻梁上滑落。他不敢去扶,只是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后背的军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一片。 “机关长息怒,这……这确实是个重大损失。但根据初步报告,竹小组成员渡边光一最早发现暴露迹象,好在和他搭档的竹本贤治及时预警,渡边光一才安全撤离,并在撤离前布设诡雷,炸死了特务处两名追捕人员。目前渡边光一已被派往南京重新潜伏,与竹小组其他成员彻底切断联系。按常理,线索应该……” “按常理?”楠本实隆打断了铃木正雄的话,他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到对方面前。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铃木正雄的心跳上。 楠本实隆停在距离铃木正雄只有半步的位置,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墨水的酸气。这个距离在军中是绝对的压迫,是上级对下级最直接的威慑。 “铃木君,告诉我。”楠本实隆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毒蛇吐信,“渡边光一撤离了,线索断了,那特务处的人是靠什么把其他五个人挖出来的?嗯?他们长了天眼吗?还是说……”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几乎贴着铃木正雄的耳朵:“还是说我们内部,有老鼠?” 铃木正雄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机关长!情报课绝对忠诚!我可以以性命担保!” 楠本实隆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忽然向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他走回窗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樱花”牌香烟,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参谋本部给我十天时间查明原因。”楠本实隆背对着铃木正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更让人不安,“铃木君,你觉得我需要几天?” 铃木正雄直起身,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决绝的光:“报告机关长,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查清楚竹小组暴露的原因!” 楠本实隆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去吧。三天后,我要看到报告放在这张桌子上。” “是!”铃木正雄立正敬礼,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关门的时候,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楠本实隆一个人。他继续抽着烟,望着窗外上海的天空。 这座城市的天空,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日本。公共租界、法租界、华界……到处都是看不见的战线,到处都是潜伏的敌人。特务处,那个由戴笠掌控的国民党情报机关,像阴沟里的老鼠,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咬你一口。 竹小组的覆灭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但这次不同。楠本实隆的直觉告诉他,这次的事情透着诡异。特务处的行动太精准、太迅速了,精准得不像是常规侦察的结果。 他掐灭烟头,坐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加密文件。文件封面印着“绝密”两个红字,下面的标题是:《关于支那军统局二处上海站组织结构调查》。 翻开第一页,第一行字写着:“站长:王信恒(化名王老板),年龄约四十五岁,原复兴社老成员,性格谨慎多疑,善用计谋……” 楠本实隆的目光在这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三天。他给了铃木正雄三天。 但如果三天后还查不出原因呢? 他合上文件,闭上眼睛。右眉骨上的旧疤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是1932年,上海事变,他在闸北的巷战里差点丢了命。子弹射穿手臂,鲜血染红了军装,但他还是带着小队冲出了包围。从那时起他就明白,在上海这片土地上,仁慈和犹豫都是致命的毒药。 窗外,天色更暗了。 第一滴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 同一时间,北四川路,军统二处上海站的区本部,三楼东侧的行动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四张椅子围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散乱地扔着扑克牌、烟蒂和几个空茶杯。靠墙的铁皮柜子上堆着些档案袋,墙角立着一面青天白日旗,旗面有些泛黄,边缘起了毛边。 宋明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最后两张牌,眉头紧锁。 他二十二岁,身形高挑,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实。脸庞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线。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潭,看人的时候总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这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特有的眼神。 但此刻,这双眼睛里写满了无奈。 “明远,到底跟不跟?”对面,小队长刘奎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他四十出头,身材粗壮,穿着黑色的对襟短衫,腰间鼓鼓囊囊的别着枪套,脚上是千层底布鞋。典型的行动队员打扮,混在码头上没人能认出他是吃官家饭的。 刘奎旁边是另一个小队长陈二河,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老特务,脸上有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疤,据说是早年跟青帮火拼留下的。他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抽着烟斗,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眼睛在烟雾后面眯着,像在打量猎物。 还有一个人叫孙二狗,是队里的老油条,专门负责盯梢和跑腿。此刻他正拼命给宋明远使眼色,但那眼色宋明远看不懂——或者说,看懂了也没用。 “跟。”宋明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把最后两块法币扔到桌子中央。 那堆钱里,有银元,有法币,大部分都是宋明远放进去的。 刘奎哈哈大笑,把手里的牌摊开:“三条K!明远啊,你这运气是真不行!” 宋明远面无表情地翻开自己的牌——一对8,一对9,加一张散牌。两对,在梭哈里不算小,但碰上三条,那就是送钱。 “操。”宋明远低声骂了一句,把手里剩下的牌扔回桌上。 陈二河这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年轻人,牌桌上跟战场上一样,光有胆不行,还得有眼力。”他用烟斗敲了敲桌面,“你刚才那张黑桃9出来的时候,刘奎眼睛亮了一下,你该看到的。” 宋明远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今天这场牌局从一开始就不公平。刘奎、陈二河、孙二狗三个人联起手来,牌底下做记号,桌底下踢腿打暗号,这些家伙没一个正经玩意。 二十块法币,他一个月的工资。 “行了,散了散了。”陈二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歇会儿!老子腰都疼了!” 刘奎一边数钱一边笑嘻嘻地说:“明远,别往心里去啊,牌场无父子,输赢常有事。下次你就赢回去了” 宋明远看了他一眼:“不来了!以后都不来了!队长,以后打牌别叫我啊,我与赌毒不共戴天。”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孙二狗噗嗤笑出声,被刘奎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刘奎哈哈大笑:“你小子光棍一个,不吃不喝,不抽不嫖,再不赌,活着有啥意思?” “反正以后不玩钱了!” 第21章 黄包车 宋明远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很窄,墙上刷着石灰,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砖墙。宋明远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下楼,穿过二楼那间堆满货物的经理室,推开一扇隐蔽的小门,再下一段狭窄的楼梯,这才从后门出了楼。 后门开在一条小巷里,巷子两边是高高的砖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地上湿漉漉的,昨晚下过雨,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尿骚味。 宋明远站在巷口,点了支烟。 烟是便宜的“老刀牌”,呛得很,但他抽得很凶,一口就下去了小半截。 宋明远把烟抽完,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整了整衣领,朝巷子外走去。 外面街上人来人往,黄包车、汽车、自行车混在一起,喇叭声、叫卖声、吵架声响成一片。远处能看到淞沪警备司令部的大门,两个哨兵端着枪站在岗亭外,表情木然。 宋明远没往那边走,而是拐进了另一条街。 他需要冷静一下,规划下一步。 系统是他的金手指,但怎么用,需要策略。系统规则第六条说得很清楚:抽中物品的数量与直辖人员数量挂钩。他现在光杆司令一个,就算抽中好东西,数量也有限。 得想办法往上爬,或者……自己拉队伍。 但拉队伍需要钱,需要人脉,需要时机。 这些他现在都没有。 正想着,街对面一个卖报的小男孩跑过来:“先生,要报纸吗?《申报》、《新闻报》,最新的!” 宋明远摸出几个铜板,买了份《申报》。头版头条是“中日关系现缓和迹象,外交部发言人答记者问”,二版有条小消息:“闸北昨夜发生爆炸,警方称系煤气泄漏所致”。 宋明远扫了一眼,把报纸折起来夹在腋下。 煤气泄漏?骗鬼呢。多半又是哪个抗日团体在搞爆破。 他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苏州河边。河水浑浊,飘着菜叶、油污和不明漂浮物。对岸就是公共租界,高楼林立,能看到汇丰银行的大圆顶和外滩那些欧式建筑的尖顶。 两个世界,一河之隔。 宋明远在河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怀表——下午四点十七分。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但他不打算回区本部了,反正又不是第一回干了。 他决定回家,不过回家前他想做件事——去公共租界叫辆黄包车,顺便了解一下这个行当。 上辈子在影视剧里看过太多拉黄包车的桥段,只知道这是个苦力活,能勉强糊口。但具体怎么糊口,一个月能挣多少,车夫的生存状态如何,他并不清楚。 在这个年代,黄包车夫是社会底层,但也是城市的毛细血管,消息灵通,人员复杂。如果能掌握一支黄包车夫队伍…… 宋明远心里冒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他转身,朝外白渡桥走去。 外白渡桥是连接虹口(日占区)和公共租界的主要通道之一。桥头设有检查站,一边是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哨卡,一边是公共租界工部局巡捕房的岗亭。 宋明远走到桥中央时,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证件。 因为在法租界居住,所以他有准备好的身份——“沪通贸易公司”的伙计,有工部局发的华人居住证。 过了桥,就是公共租界的地界。 景象立刻不同了。街道更宽,更干净,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路边店铺的招牌上写着英文、法文、中文。穿西装洋裙的洋人和穿长衫旗袍的华人混杂在一起,汽车的数量明显增多,其中不少是挂着外国牌照的豪华轿车。 但角落里,依然能看到蜷缩的乞丐,衣衫褴褛的苦力,还有那些拉着黄包车奔跑的车夫。 宋明远在桥头附近站定,观察了一会儿。 黄包车夫们聚在路口等活,大多穿着破旧的短衫,脖子上搭着汗巾,脚上是草鞋或磨破的布鞋。他们有的蹲在路边抽烟,有的靠在车把上打盹,眼睛却都盯着过往的行人,一旦看到有潜在的客人,就会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竞争很激烈。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刚走出桥头,立刻有三四个车夫围上去: “先生,去哪?我拉您去!” “先生坐我的车,我的车干净!” “先生,我价钱便宜!” 那男人挑了辆看起来最新、车夫最壮实的,谈好价钱上了车。没被选中的车夫们悻悻地退回原地,脸上写满失望。 宋明远注意到,有些黄包车的车把上挂着个小木牌,上面刻着英文和中文的编号,还有些挂着“公共租界工部局核发”的铜牌。这些应该就是有“联合照会”的车。 所谓联合照会,是公共租界工部局和法租界公董局联合发放的营运许可证。有照会的黄包车可以在两个租界内合法营运,没有照会的“黑车”只能偷偷拉活,一旦被巡捕抓到就要罚款甚至没收车辆。 当然,照会不是白拿的,每个月要交税,还要给车行老板抽成。 宋明远正观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车夫拉着空车小跑过来。这人身材不高但很敦实,肩膀宽厚,手臂上的肌肉在短衫下鼓起。他面相忠厚,额头宽阔,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此刻正热切地看着宋明远: “先生,要车吗?去哪我都拉!” 宋明远打量了他一下,目光落在他车把上挂的铜牌上——确实是联合照会。 “去八仙桥,多少钱?” 车夫眼睛一亮:“先生,六毛钱!别人都要七八毛呢!我这车干净,跑得稳,保证把您舒舒服服送到!” 六毛钱,确实不贵。从外白渡桥到八仙桥,大概四五里路,正常行情是七毛到一块钱。 宋明远点点头:“行,就你了。” 他上了车,车夫利索地拉起车把,调整了一下肩上的搭带,小跑着上了路。 车确实干净,座位上的布垫洗得发白,没有一般黄包车那股汗臭味。车夫跑得很稳,步伐均匀,遇到不平的路面会提前减速,尽量不让车子颠簸。 “师傅贵姓?”宋明远问。 “不敢当,先生叫我阿四就行,刘阿四!”车夫一边跑一边回头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但很白的牙。 “刘师傅,你这开价六毛,每个月能挣多少?够养家糊口吗?”宋明远问得直接。 第22章 路见不平 刘阿四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跑,但声音低了些:“没法子啊先生。现在黄包车太多了,光是公共租界就有八千多辆,法租界也有四五千。大家为了抢活,价格越压越低。去年拉一趟八仙桥还能要八毛,今年六毛都有人抢。”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我这车是租的‘飞星车行’的,每个月车租要八块,工部局的照会税两块,车行还要抽三成流水。去了这些开支,再刨掉吃饭、住店,运气好的月份能剩个十二三块钱,勉强够一家人吃喝。要是碰上下雨天、生病,或者像今天这样半天拉不到活,那就得饿肚子,搞不好还得找人借钱,死撑着呗。” 宋明远默默计算。十二三块钱净收入,在上海确实只能勉强糊口。一个五口之家,一个月光吃饭就要七八块钱,再加上房租、穿衣、杂费…… “没想着换个活?码头、纺织厂什么的,不是说那些地方赚得多吗?”宋明远问。 刘阿四苦笑:“好活哪轮得到我们这些破落户?码头要拜老头子,要入帮会,要交‘孝敬钱’。纺织厂倒是招女工,男的除非有门路,不然进不去。我们这些拉车的,大多是从苏北、安徽逃难来的,在上海没根没底,能有个车拉,混口饭吃,已经算不错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太多怨愤,更多的是认命。 宋明远没再问,只是看着街景。 车子已经跑进了公共租界的中心区域,路边开始出现百货公司、电影院、咖啡馆。穿着旗袍的摩登女郎挽着西装男人的手臂从橱窗前走过,电影院门口挂着《马路天使》的海报,咖啡馆里飘出留声机播放的爵士乐。 繁华,但和刘阿四这样的车夫无关。 正想着,车子经过一个路口,前面就是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交界处——浙江路。 这里也设有关卡,但检查相对宽松。几个安南巡捕(法租界雇用的越南籍警察)懒洋洋地站在岗亭外,腰上挎着警棍。他们主要检查进入法租界的华人,看有没有居住证或通行证,对洋人和坐黄包车的人一般只是看一眼就放行。 刘阿四拉着车放慢速度,准备过卡。 一个安南巡捕走过来,用生硬的中文说:“证件。” 宋明远从怀里掏出工部局发的华人居住证递过去。巡捕接过来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宋明远——穿着普通但整洁的中山装,面相年轻但气质沉稳,不像闹事的人。 “去哪?”巡捕问。 “八仙桥,回家。”宋明远用平静的语气回答。 巡捕把证件还给他,挥了挥手:“走吧。” 刘阿四松了口气,拉起车小跑着过了关卡。进入法租界后,街道又变了一种风格。法式梧桐树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侧,建筑多是石库门里弄或欧式公寓,店铺招牌上多了法文。空气里飘着刚出炉的面包香气和咖啡味。 “先生是住在法租界啊,好地方。”刘阿四一边跑一边说,“比我们住的地方强多了。我们这些拉车的,大多挤在南市的棚户区,一家五六口人挤一间破房子,下雨漏水,夏天闷得像蒸笼……”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因为前面路边围了一群人。 人群中,传来打骂声和痛呼声。 人群围在浙江路和敏体尼荫路交叉口的拐角处。那里有家日本商社,门口挂着“三井物产”的牌子。牌子下,一个穿着深色和服、脚踏木屐的日本男人,正对着地上的一个人拳打脚踢。 被打的是个年轻的黄包车夫,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瘦瘦小小的,穿着打补丁的短衫。他蜷缩在地上,用手护着头,但日本人的皮鞋还是狠狠地踢在他的腰上、背上、腿上。 “八嘎!支那猪!竟敢拦我的路!”日本男人一边踢一边用日语咒骂,唾沫星子飞溅。 围观的人群有二十多人,大多是华人。他们远远站着,指指点点,脸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麻木和畏惧。没人敢上前。 有两个安南巡捕站在人群外围,抱着胳膊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法租界里日本人不多,但个个跋扈。他们有领事裁判权,犯了事一般由日本领事馆处理,巡捕房不好管,也懒得管。 刘阿四猛地停住车,脸色变了:“坏了!是小秦!” “你认识?”宋明远问。 “认识!就住我隔壁弄堂,叫秦小虎,今年才十九,从苏北过来没多久,刚开始拉车讨生活!”刘阿四的声音发急,“这要是打坏了,怕是连医药钱都拿不出,再加上误工,他一家老小就完了!” 宋明远看向地上那个年轻人。确实还是个孩子,身子单薄,挨了这么多下,已经有点爬不起来了。 日本男人又狠狠一脚踢在秦小虎的肋骨位置,秦小虎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蜷得更紧。 宋明远感觉到一股火从心底窜上来。 前世他最看不惯的就是恃强凌弱。 “走,过去看看。”宋明远下了车。 “先生,您……”刘阿四有些犹豫,“那是日本人,惹不起的……” “我会日语。”宋明远简短地说,“正好帮你们解释解释。” 刘阿四看着宋明远平静但坚定的眼神,一咬牙:“好!我跟您去!” 两人快步跑向人群。围观的群众看到有人要管闲事,自动让开一条路。 宋明远还没走近就大喊一声:“止まれ!(住手!)” 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日本男人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停脚,转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他看到的是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国青年,身材高大,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黑得吓人。 日本男人皱了皱眉,觉得这人不太像日本人——身形太高了,穿着也不对。但他刚才说的日语很标准,甚至带点东京口音。 “お前は誰だ?(你是谁?)”日本男人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宋明远。 这时刘阿四已经冲过去扶起了秦小虎。少年脸上都是土,嘴角裂了,渗着血,左眼肿得睁不开。 “小秦,怎么回事?”刘阿四焦急地问。 秦小虎抹了抹嘴角的血,声音带着哭腔:“刘大哥……我、我从八里路拉他过来,上车时说好的四毛钱,到地儿了他不给钱就走,我拦住他讨要,他就打我……” 日本男人听得不耐烦了,他听不懂中文,但能猜到是在说刚才的事。他冲着宋明远吼道:“お前はいったい誰だ?どうして俺に止まれと言うんだ?(你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让我停手!)” 第23章 暴揍小日本 宋明远没回答,只是慢慢走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丈量距离。脑子里,系统的敌我识别功能自动开启——视野里,日本男人身上浮现出一层刺眼的红色光晕,那是“敌对阵营”的标志。 而秦小虎和刘阿四身上,浮现的是白色光晕(中立),但正在快速向橙色(善意)转变。 围观的群众大都显示白色。 那两个安南巡捕……是深红色。宋明远眼神一冷——法租界的巡捕,本质上也是殖民统治的工具,对华人来说,和日本人没太大区别。 日本男人见宋明远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看,心里有点发毛,但嘴上更凶了:“聞いてるのか?黙ってるのか?(问你话呢!哑巴吗?)” 宋明远停在他面前一米处,平静地说:“彼がお前を引っ張ったのだから、金を払うべきだ。(他拉你,你该给钱。)” “给钱?”日本男人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金を払う?支那の苦力に?彼の車に乗るのは彼を立ててやっているんだ!(一个支那苦力,也配让我给钱?我坐他的车是看得起他!)” 他说着,还故意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正好吐在秦小虎脚边。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低声骂,但没人敢大声。 宋明远点了点头,好像听明白了。 然后,他突然动了。 动作快得像闪电。 左脚前踏半步,身体微侧,右肘如炮弹般向前顶出——八极拳杀招:顶心肘。 日本男人根本没看清动作,只感觉胸口像被铁锤狠狠砸中,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三米外的地上。 “噗——”他喷出一口血,溅在和服前襟上,染出一片暗红。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刘阿四和秦小虎。 那两个安南巡捕也站直了身体,手按在警棍上,但没敢上前——他们看出宋明远不好惹,而且刚才那一击太专业了,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打出来的。 日本男人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剧痛,喘不上气。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宋明远:“お前…俺を殴るのか…(你……你敢打我……)” 宋明远走过去,用脚踢了踢他的脑袋,动作很轻,但侮辱性极强。 “バカヤロー!(八嘎!)”日本男人羞愤交加,憋出了一句国骂。 宋明远笑了,笑得冰冷:“死にたいのか。(你这是找死啊。)” 说完,他抬起脚,一脚踢在日本男人的腰间。 这一脚用了巧劲,不会致命,但足够疼。日本男人像皮球一样滚了出去,正好滚到秦小虎的黄包车旁,脑袋撞在车轮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啊——!”日本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宋明远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日语说:“車代を払わないで、強盗をしようってのか?(坐车不给钱,想当强盗啊?)” 日本男人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惊恐地看着宋明远。 “付钱。”宋明远的声音很平静,“金を払え。車代は四十銭、治療費は六十銭、合わせて一銀元だ。(车费四毛,医药费六毛,凑个整,一块大洋。)” 一块大洋!这在1936年不是小数目。一个黄包车夫拉一天车,也就挣个几毛钱。 日本男人想拒绝,但看到宋明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颤抖着手,从和服内袋里摸出一个银元,递给宋明远。 宋明远没接,指了指秦小虎:“给他。” 日本男人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秦小虎面前,把银元递过去。秦小虎看着那块白花花的银元,不敢接,看向宋明远。 “拿着。”宋明远用中文说,“这顿打不能白挨。” 秦小虎这才颤抖着接过银元,握在手心里,银元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但那是实实在在的钱。 宋明远又看向日本男人:“次に中国人をいじめているのを見かけたら、殺す。(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欺负中国人,就弄死你。)”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日本男人浑身一抖,腿都软了。 “消えろ。(滚吧。)” 日本男人如蒙大赦,也顾不上体面了,捂着腰,一瘸一拐地朝日本商社跑去,连木屐掉了都顾不上捡。 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好!” 随即,叫好声、鼓掌声响成一片。 “打得好!” “小日本就该打!” “先生是条汉子!”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释放出来。人们围上来,看着宋明远,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那两个安南巡捕对视一眼,悄悄退到了人群外围——他们不想惹麻烦,而且刚才那个日本人确实理亏。在法租界,日本人欺负华人的事多了去了,他们懒得管。但华人打日本人,只要没闹出人命,他们也懒得深究。 宋明远没理会人群的喧闹,他走到秦小虎面前:“伤得重不重?能走路吗?” 秦小虎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刘阿四赶紧扶住他。 “先生,我……我没事……”秦小虎说着,眼泪却掉了下来。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委屈和后怕。 宋明远看了看他的伤势——脸上外伤明显,但应该没伤到骨头。肋骨位置可能有点问题,需要检查。 “先上车。”宋明远对刘阿四说,“拉他去我家附近,找个医生看看。” 刘阿四连连点头:“哎!哎!” 三人回到黄包车旁。宋明远让秦小虎坐在车上,刘阿四拉车,他自己拉起秦小虎的车走着。 人群渐渐散去,但不少人还朝他们的方向张望,低声议论着刚才的事。 走出一段路后,刘阿四才喘着气说:“先生……您、您刚才太厉害了!那一肘,把小日本打飞那么远!您练过武?” “练过一点。”宋明远轻描淡写。 实际上,是“八极拳(满级)”。系统给的技能,直接刻进肌肉记忆里,比练了几十年的老师傅还纯熟。 秦小虎坐在车上,小声说:“先生……谢谢您……要不是您,我今天……今天可能就被打死了……” 他说着,又哭了。 十九岁,还是个半大孩子,背井离乡来上海讨生活,第一天拉车就碰上这种事。那种绝望和无助,宋明远能体会到。 “别哭了。”宋明远说,“男人流血不流泪。今天这事记住了,以后拉车长个心眼,看到日本人,尽量别拉。” “哎……记住了……”秦小虎抹着眼泪。 刘阿四也叹了口气:“这世道,咱们中国人活得真难。在自己的土地上,还要被外国人欺负……” 第24章 跪谢 宋明远没接话。 他看着街道两旁的法式建筑,看着那些悠闲散步的洋人,看着路边咖啡馆里传出的欢笑声。 这个年代的上海,是远东最繁华的城市,也是半殖民地最典型的缩影。租界里灯红酒绿,租界外民不聊生。日本人、英国人、法国人、美国人……都在这里划分势力范围,把中国当成一块肥肉。 而中国的政府呢?南京的国民政府忙着剿共,对日一再退让。东北丢了,华北危在旦夕,上海虽然还在中国人手里,但日本人的军舰就停在外滩,日本人的军队就驻扎在虹口。 山雨欲来。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把胸中的郁气压下去。 他改变不了大历史,但至少,可以改变身边一些小事的走向。 比如今天,他救了一个被欺负的车夫。 比如以后,他也许能做更多。 车子拐进八仙桥附近的里弄,停在了弄堂口,刘阿四扶着秦小虎下车。秦小虎的腿还是有点软,走路一瘸一拐的。 宋明远看了看秦小虎的脸色,对刘阿四说:“刘师傅,你带小秦去前街的‘济世堂’,找李大夫看看。就说是我让去的,钱我出。”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元法币,递给刘阿四。 刘阿四愣住了,没敢接:“先生……这、这太多了!看个跌打损伤,一两块钱就够了……” “拿着。”宋明远直接把钱塞进他手里,“除了看伤,再抓点补药。小秦年纪轻,身体底子要紧,别落下病根。” 刘阿四看着手里那五张法币,眼眶突然红了。 五块钱,是他拉大半个月车才能挣到的净收入。这位先生,非亲非故,不仅帮他们出头打跑了日本人,现在还出钱给小秦看伤…… 他拽着秦小虎,扑通一声跪下了。 “先生……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我们这辈子都记着!”刘阿四声音哽咽。 秦小虎也跟着磕头,额头抵在青石板上:“谢谢先生……谢谢……” 宋明远吓了一跳,赶紧扶他们:“起来!都起来!这像什么话!” 但两人跪得结实,非要磕三个头才肯起来。 起身后,刘阿四擦着眼泪说:“先生,我是苏北盐城人,小秦大名秦小虎,也是盐城人,我俩不光是邻居,还是老乡!以后您但凡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一句话,刀山火海我们也去!” 宋明远看着两人真诚的脸,心里有些触动。 在这个乱世,底层百姓活得艰难,一点善意就能换来他们掏心掏肺的感激。 他脑子里,系统的敌我识别功能清晰地显示着——刘阿四和秦小虎身上的橙色光晕,此刻已经浓得像晚霞,那是“深度善意”的标志。甚至比他那怕自己死在家里影响房租的房东太太,颜色深了不止一个档次。 “行了,快去吧。”宋明远拍了拍刘阿四的肩膀,“天不早了,看完伤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拉车呢。” “哎!哎!”刘阿四连连点头,扶着秦小虎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先生……还没请教您尊姓大名……” “宋明远。明天的明,远方的远。” “宋先生……”刘阿四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才转身离开。 宋明远看着两人消失在弄堂口,这才转身进了自己的石库门。 房东太太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是宋明远,脸上堆起笑:“宋先生回来啦?今天下班早啊。” “嗯,有点事。”宋明远点点头,没多话,直接上了二楼。 宋明远关上门,脱掉外套挂在椅背上,然后整个人倒在床上。 累。 身体不累,但心累。 打牌输钱,看到同胞被欺负,出手教训日本人,然后又遇上刘阿四和秦小虎……这一天过得像坐过山车。 宋明远看着时间0:00刚过,便开启了“战争轮盘系统”。 双日轮盘已经刷新,连续三次抽取。 第一次,轮盘指针停在“步枪+3”上。他选择了熟悉的毛瑟K98,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基数60发,共180发。系统提示:因直辖人员为0,本次奖励为基础数量。 第二次,依旧是“步枪+2”,再添两支K98。 第三次,指针颤动,滑过轻机枪区域,最终停在“冲锋枪+2”上。他选了汤姆森M1928,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基数30发弹匣10个,共900发。 抽奖结束,系统提示:【双日轮盘累计抽取九次,第十次触发保底机制,必定抽中最高价值物品】 宋明远盘点着储物空间里的武器:勃朗宁FNM1935手枪六支,毛瑟K98步枪六支(其中一支是带ZF-39瞄准镜的狙击版),汤姆森冲锋枪四支,捷克式ZB-26轻机枪一挺,波兰产PM-36迫击炮三门,外加堆积如山的弹药、粮食、药品等物资。 足够武装一支精锐小队了。 但他现在还是光杆司令——军统二处上海站区本部直辖行动组的炮灰成员,手下无人。系统“抽中物品数量与宿主直辖人员数量挂钩”的规则,让他迫切需要发展自己的班底。 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一觉到天明! 宋明远爬起来简单洗漱后,换上深灰色中山装,镜子里的青年神情冷峻,看起来有点儿眉清目秀的。 推门下楼,木楼梯发出“嘎吱”声响。 “宋先生早!”一楼灶披间里,正在生煤球炉的房东王太太抬起头,脸上堆着笑,“这么早就上工啊?” “早,王太太。”宋明远点点头,脚步不停。 走出石库门,弄堂里已是烟火升腾。倒马桶的车轱辘声、刷马桶的唰唰声、煤球炉的呛烟、油条下锅的滋啦声、孩童的哭闹、女人的呵斥……种种声响混成上海清晨的交响。 宋明远刚出弄堂口,就看见一辆黄包车等在那里。 拉车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皮肤黝黑,脸上刻着风霜的纹路。见宋明远出来,他赶紧放下车把迎上来,搓着手,脸上堆着近乎讨好的笑:“宋先生,上车吧!我送你去上班!” 是刘阿四。 “刘师傅?”宋明远有些意外,“你这是专程过来拉我的?” 刘阿四拘谨地笑:“宋先生昨天帮了我们大忙,还给了五块钱救了小秦那孩子。我没什么能报答的,就想每天拉你上下工,不收钱!” 宋明远看着这个淳朴的汉子,有些意外!刘阿四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近,专程过来拉自己,相当于少拉了一回客! “宋先生,上车吧!”刘阿四又催促道,眼里满是诚恳。 宋明远摇摇头,指了指弄堂口对面的馄饨摊:“我还没吃饭。陪我吃点儿。” “宋先生,我吃过了……”刘阿四连忙摆手。 第25章 撂了 可宋明远已经走向馄饨摊。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用长勺搅着大锅里翻滚的骨头汤。几张简陋的方桌摆在路边,已有两个穿着工装的食客在埋头吃。 “老板,两大碗馄饨,多放虾皮!”宋明远在一张空桌旁坐下。 刘阿四只好把黄包车靠边停好,拘束地蹭过来,不敢坐实,只挨着条凳边沿。 “坐稳了。”宋明远淡淡道,“我又不是老虎。” 刘阿四这才小心翼翼坐正。 宋明远打量着这个清晨的食摊。炉火映着摊主满是皱纹的脸,锅里的热气蒸腾而上,在微明的天色里化作白雾。旁边的竹筐里码着包好的馄饨,皮薄透馅,是鲜肉混着荠菜。案板上一碗虾皮、一碗紫菜、一罐猪油、一碟盐,还有切得细细的葱花——这就是全部佐料了。 简陋,却有种实实在在的烟火气。 “来嘞!”摊主端上两个粗瓷大碗。 清亮的骨头汤里,二十几只馄饨如元宝般浮沉。果然铺了厚厚一层虾皮,还撒了紫菜和葱花,猪油的香气扑鼻而来。 宋明远拿起一双竹筷,在桌上顿了顿,然后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汤——鲜!骨头熬得透,虾皮提味,简单的食材组合出醇厚的滋味。 他抬头看刘阿四。汉子盯着碗,喉结动了动,却不敢动筷。 “吃啊。”宋明远夹起一个馄饨送进嘴里,肉馅鲜嫩,荠菜清香,“小秦看过医生了?” 刘阿四这才拿起筷子,先恭敬地回答:“回宋先生,看过了!看的中医,说是有些挫伤,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一天,明天就能拉车。” “那就好。”宋明远又喝了口汤,“你们住的那片,拉黄包车的多吗?” “不少!”刘阿四见宋明远态度温和,稍微放松了些,“光我知道的就有几十个!都是苏北、安徽逃难过来的,租界里活路多些。” “你家里几口人?” “四口。”刘阿四扒了一口馄饨,含糊地说,“我和我媳妇,还有两个孩子,女娃七岁,男娃五岁,都是能吃的时候……唉,要不是日子难,谁愿意让孩子挨饿?” 宋明远沉默地吃着。他知道刘阿四没说全——黄包车夫这行,要交车行份子钱、要孝敬地段上的青帮、还要应付巡捕房的敲诈,一天拉下来,剩不下几个铜板。能让孩子不饿死,已是万幸。 “小秦家里呢?” “小秦家三口人。”刘阿四放下碗,叹了口气,“小秦的爷爷和父亲前些年都病死了,他奶奶还在,但腿脚不利索,下不了床。他娘给人洗衣、缝补,打着几份零工,好容易把小秦拉扯大……昨天要不是宋先生,小秦被打残了,他娘非得哭死不可。” 宋明远看着碗里剩下的几个馄饨,突然没了胃口。 这就是1936年的中国。外有日寇虎视眈眈,内有军阀割据混战,官僚腐败,民不聊生。像刘阿四、小秦这样的底层百姓,不过是乱世中随风飘零的草芥。 “都是苦命的人啊。”宋明远轻声说。 刘阿四却摇摇头,认真地看着宋明远:“宋先生,我命苦是命苦,但昨天碰到你,就是福气!这世道,像你这样的好人不多嘞。” 宋明远苦笑。好人?或许吧。 “老板,结账。”宋明远掏出钱包。 “两碗一共一角六分。”摊主擦着手走过来。 宋明远给了两角:“不用找了。” “多谢先生!”摊主连连作揖。 宋明远站起身,对刘阿四说:“走吧,送我到界口。” “好嘞!”刘阿四赶紧几口吃完剩下的馄饨,抹抹嘴,拉起车把。 黄包车在清晨的街道上跑起来。法租界的马路还算平整,车轮碾过梧桐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街边的店铺陆续开门,卖报的童子扯着嗓子喊:“申报!新闻报!日本关东军演习,华北局势紧张!” 宋明远靠在车上,闭目养神。 车到法租界与华界交界的铁栅栏处,刘阿四停下了。 “宋先生,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刘阿四喘着气,擦着额头的汗,“没有‘三界照会’,不能跨区拉客。” 所谓“三界照会”,是上海租界与华界之间的人力车通行证。法租界、公共租界、华界,各自为政,车夫若想跨区营运,必须向三方都交钱办照会。这对刘阿四这样的苦力来说,是一笔负担不起的开销。 “辛苦了。”宋明远下车,掏出五角钱递过去。 “宋先生,说好不收钱的!”刘阿四急忙推辞。 “这是车钱,一码归一码。”宋明远把钱塞进他手里,“明天不用特意来接我。如果需要,我会找你。” 刘阿四攥着钱,眼眶有些红:“宋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宋明远摆摆手,转身走向界口。那里已有几辆华界的黄包车在等客,他随便上了一辆:“北四川路,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 “好嘞,先生坐稳!” 车子驶入华界,景象顿时不同。马路变得坑洼,街面脏乱,乞丐明显增多。穿着破烂的孩童追着车子跑,伸着手讨钱。墙上有新刷的标语:“抗日救国”、“抵制日货”,也有被撕了一半的“剿共安内”告示。 这就是1936年的上海——东方巴黎的繁华之下,是触目惊心的分裂与苦难。 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驻地是一栋三层红砖小楼,离北四川路不远。这里是军统二处上海站的公开掩护据点之一,门口挂着正经八百的牌子,站岗的士兵也是警备司令部的编制。 但里面的人,十有八九都是特务。 到了目的地,宋明远付过车钱便径直进了楼里,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和旧文件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走廊里人来人往,有穿军装的,有穿中山装的,也有便衣,个个行色匆匆。 宋明远刚上楼,就看见小队长刘奎站在走廊尽头抽烟。 刘奎见宋明远来了,招招手:“明远,过来!” 宋明远走过去:“队长,早。” “早个屁!”刘奎把烟头扔地上踩灭,压低声音,“出大事了!” 他把宋明远拉到楼梯拐角处,左右看看没人,才说:“松浦英二和王治撂了!” 宋明远心头一震,才两天就撂了,现在的日谍这么不抗事儿吗? “这么快就招了?”宋明远问。 第26章 猫腻 “妈的,不招不行啊!”刘奎又摸出烟,点燃,“站长亲自上阵了,老虎凳、辣椒水、电刑……轮着来。王治先撑不住,松浦那老小子骨头硬也就多扛了半天。” “交代出什么了?” 刘奎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压得更低:“王治那王八蛋根本不是中国人,是日本人,原名竹本贤治!他伪装成中国人已经潜伏好几年了!” 这种长期潜伏的间谍最难对付,他们有完整的社会关系网,甚至比真中国人还像中国人。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刘奎凑近些,烟味喷到宋明远脸上,“他们交代了两个下线。你猜怎么着?一个是北站警察分局副局长朱金水!还有一个……是中统的联络员!” 宋明远倒吸一口凉气。 北站警察分局副局长,那是实权职位,掌握着火车站一带的警力部署、人员排查等重要信息。而中统和军统虽同属特务系统,却一直明争暗斗,互相拆台。现在查出中统的人被日本策反,这事就复杂了。(PS:现在中统叫一处,军统叫二处,为了方便理解,后面不再提一处、二处) “朱金水……”宋明远咬牙,“这王八蛋,身为警局副局长,不知道叛国罪有多重吗?” “重?”刘奎冷笑,“在日本人的金条和美女面前,什么罪不罪的都忘了!听说这狗东西整天喝红酒、吃牛排、抽雪茄,出入百乐门,包养了两个舞女——他那点薪水够干什么?还不是日本人喂饱的!” 宋明远一边听,一边不动声色地开启了敌我识别。 全息地图展开,整栋楼里的人员光点浮现。绿色友军占大多数,几个白色中立——可能是后勤、文员之类的。没有红色敌对目标,也没有紫色恶意目标。 其实系统自带预警功能,如果有敌对或恶意目标进入识别范围,会自动在脑海中发出警示音。但宋明远习惯主动查看,图个心安。 “咱们什么时候抓人?”宋明远问。 “不清楚。”刘奎摇头,“站长正在向南京的戴老板汇报。朱金水是警界高层,中统的人更敏感……这事牵扯太大,得等上头的指示。” 他顿了顿,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不过这回有热闹看了!朱金水是淞沪警备系统的人,这事要是被老头子知道了,不得把总局的蔡局长(少将)骂得狗血淋头?还有,戴老板一直和中统的徐恩曾不对付,现在抓着了中统的把柄,还不使劲使绊子?” 宋明远默然,中统、军统两个特务机关内斗已久,戴笠和徐恩曾更是势同水火。如今军统抓到了中统的人通日的证据,这确实是一把好刀。 但宋明远心里却涌起一阵悲哀。国难当头,日本人已经在华北步步紧逼,上海也是暗流汹涌。可国府内部还在争权夺利,特务机关还在互相倾轧。这样的政府,真能领导抗战吗? 上午九点整,上海市警察局局长蔡松的黑色轿车驶入特务处上海站所在的小院。 车刚停稳,蔡松就推门下车。他年约五十,身材微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额角却渗着细密的汗珠。他脚步匆匆,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直奔站长王信恒的办公室。 “蔡局长,您……”门口站岗的行动队员认识他,刚要开口,蔡松已经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王信恒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看文件。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个文职人员而非特务头子。见蔡松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文件,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蔡局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王信恒语气平静,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蔡松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王站长,你得帮老哥一把!” 王信恒心里明镜似的——蔡松是为了朱金水的事儿来的。军统抓捕日谍竹小组才过去两天,消息竟这么快就传到警察局了。特务处这个号称最严密的机构,真跟筛子一样四处漏风。不是南京那边有人递话,就是站里有人走漏风声。 “蔡局长,坐。”王信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也重新坐下,“慢慢说。” 蔡松没坐,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朱金水那档子事,我都知道了。王站长,咱们共事多年,老哥我从不亏待朋友。这次你得帮我这个忙!” 王信恒推了推眼镜,故作疑惑:“朱副局长?他怎么了?” “王站长,咱们就别打哑谜了。”蔡松苦笑,“朱金水被日本人策反,这事儿已经捅上去了。我承认,是我用人失察,监管不力。但老哥我今天来,不是来推卸责任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王信恒的表情,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朱金水一定会交到你们手中,但是得让我们来抓!我以内部审查的名义,把朱金水抓起来,理由是审查过程中发现朱金水与日本人勾结,然后名正言顺地移交给你们。后面你们该怎么审就怎么审,我绝不干涉!” 王信恒身子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装作为难的样子:“蔡局长,你的意思我明白。可这事儿已经报到戴老板那儿了,我说了不算啊。” “放心!”蔡松连忙道,“戴老板那边有人去打点!只要王站长肯帮这个忙,兄弟我必有重谢!” 说完,他从中山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轻轻放在桌上,推到王信恒面前。 那是一张花旗银行的支票,面额一千美元。 王信恒扫了一眼,没有去碰,目光重新回到蔡松脸上:“蔡局长,事成之后呢?” “事成之后,还有两千美金奉上!”蔡松伸出两根手指,“一共三千美金!王站长,够意思吧?” 三千美金。 王信恒在心里快速换算——按现在的汇率,相当于一万两千多块大洋。这确实是一笔巨款。他一个月工资加上各种补贴,也不过两百多法币,折合大洋不到一百块。蔡松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可问题是,朱金水被日本人策反,蔡松顶多是失察之责,最多被上峰问责,撤职查办的可能性都不大。为什么他要如此大费周章,还愿意出这么多钱打点?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第27章 抓捕 王信恒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蔡局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得给我透个底,你如此破费是为什么?朱金水不过是个副局长,值得你花三千美金保他?” “保他?”蔡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不不不,王站长你误会了。我不是要保朱金水,我是要保我自己!” 他拉过椅子坐下,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王站长,你想想,北站是什么地方?那是沪宁、沪杭两条铁路的交汇点,每天进出上海的货物有多少?朱金水在副局长的位置上呆了七八年,利用职权干了多少以权谋私的事儿,谁也不清楚,但肯定少不了!” 王信恒眼睛眯了起来。 蔡松继续说道:“我能得到消息,也是因为有人提前给我透了气。还不止一家!上海滩几个有头有脸的商行、货运公司,南京政府的几个高层,都在北站有生意。朱金水这些年收了多少好处,他们心里最清楚。现在朱金水出事了,这些人怕牵扯到自己,正四处活动。” 他顿了顿,观察王信恒的反应:“我估计,这会儿已经有人和戴老板搭上线了。朱金水这事儿,到你我这层级就得结束——警察局内查查出内鬼,移交军统,功过相抵;军统抄家得实惠,还能帮戴老板和高层的几个大人物建立起‘友谊’。这是三赢的局面!” 王信恒沉默不语。 蔡松说的不无道理。军统虽然权力大,但在上海这块地界上,也需要和地方势力搞好关系。如果真如蔡松所说,已经有大人物和戴老板打过招呼,那朱金水这个案子确实不宜深究。 “蔡局长,你的意思我懂了。”王信恒终于开口,“但这事儿最终还得戴老板点头。” “这个自然!”蔡松见王信恒松口,脸上露出喜色,“只要王站长不在中间作梗,戴老板那边我去打点!” 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响了。 王信恒猜测可能是戴老板,神情一肃,朝蔡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拿起听筒:“喂,我是王信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蔡松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王信恒恭敬的态度和不断的“是,明白”、“好的,老板”等回应来看,打电话的正是戴笠。 通话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挂断电话后,王信恒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将桌上那张一千美元的支票收进了抽屉。 “蔡局长,”他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合作愉快。” 蔡松长长松了口气,站起身伸出手:“王站长,多谢!” 两人握了握手。蔡松的手心全是汗。 “朱金水那边,我会尽快安排。”蔡松说道,“最迟今天晚上,人就给你们送过来。” “好。”王信恒点头,“不过蔡局长,人交过来之前,该问的你可以先问问。毕竟你们警察局审自己人,名正言顺。”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王信恒默许蔡松在移交前“处理”一些事情。 蔡松心领神会:“我懂,我懂。那王站长你先忙,我先回去安排。” 送走蔡松后,王信恒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小院,眼神深邃。 三千美金已经到手。如果蔡松说话算话,事成之后还有两千。这笔钱,足够他在法租界买一栋不错的洋房了。 不过,钱只是小事。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他王信恒在上海滩的人脉和影响力又扩大了一圈。警察局长欠他一个人情,那些通过蔡松搭上线的商界人士,也会记住他的“通情达理”。 乱世之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他收回思绪,按响了桌上的电铃。 片刻后,一个年轻的机要秘书推门进来:“站长,您找我?” “让赵虎来一趟。” 十分钟后,行动队队长赵虎出现在王信恒的办公室。 “站长。”赵虎立正敬礼。 “坐。”王信恒指了指椅子,“有个任务交给你。” 赵虎坐下,腰杆依然挺直:“请站长指示。” “中统的那个联络员,化名林景川,公开身份是《申报》记者。”王信恒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赵虎面前,“这是他的资料和照片。” 赵虎拿起文件快速翻阅。文件很薄,只有两页纸,记录了林景川的基本信息、住址、工作地点和日常活动规律。 “站长的意思是……”赵虎抬头问道。 “抓回来。”王信恒语气平淡,“不过要注意方式方法。记者这个群体比较难缠,抓人的时候尽量挑人少的地方,不要弄出太大动静,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明白。”赵虎点头,“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王信恒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九点半。林景川上午一般都在报社,中午会出来吃饭。他常去北四川路的一家面馆,你们可以在那儿设伏。” “是!”赵虎站起身,“我带多少人?” 王信恒想了想,“十几个人吧,保险些!” “三个人就够了。”赵虎自信地说。 “十几个人稳妥些!去吧。”王信恒挥了挥手,“抓到人后直接带回站里,我要亲自审。” “是!” 赵虎转身离开办公室,直奔行动队的驻地。 行动队在上海站本部后院的一排平房里。赵虎推门进去时,刘奎正带着手下队员擦拭武器。 “队长!”刘奎见到赵虎,立刻起身。 其他队员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站了起来。 赵虎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刘奎的小队一共十二人,加上他自己十三人,正好符合王信恒的要求。 “有任务。”赵虎言简意赅,“所有人,带好武器,十分钟后集合。” “是!”众人齐声应答。 刘奎凑过来低声问:“队长,什么任务?” “抓日谍。”赵虎把文件递给刘奎,“林景川,《申报》记者,中统的联络员。中午他会在北四川路的老陈面馆吃饭,我们在那儿设伏。” 刘奎快速浏览文件,然后将照片传给其他队员看。 宋明远也拿到了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大约三十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面容清秀,看起来确实像个文化人。他默默记下了这张脸。 十分钟后,十三人在院子里集合完毕。 第28章 得手 赵虎做了简单的任务布置:“两辆车,我和刘奎带三个人坐轿车先行,其余人坐卡车跟在后面。到了地方后,卡车停在面馆后街,轿车上的人进去吃面,等目标出现。记住,抓人的时候动作要快,尽量不要引起骚动。” “明白!” “出发!” 两辆车驶出小院。赵虎和刘奎坐在轿车后排,宋明远和另外两名队员挤在前排。卡车跟在后面,车厢里坐着九个人。 车子沿着北四川路行驶。十一点半,他们到达老陈面馆附近。 面馆位于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上,门口挂着蓝布招牌,生意看起来不错,临近饭点,里面已经坐了几桌客人。 赵虎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对司机说:“把车停到前面那个巷口。” 轿车停下后,赵虎对刘奎说:“你带两个人先进去,找个靠窗的位置。我带剩下的人在门口守着。” “是。”刘奎点了宋明远和另一名队员,“你俩跟我来。” 三人下车,走进面馆。 面馆不大,也就七八张桌子。刘奎选了一张靠窗的四人桌坐下,宋明远和另一名队员坐在他对面。 “三位吃点什么?”伙计过来招呼。 “三碗阳春面。”刘奎说。 “好嘞,稍等。” 伙计走后,刘奎装作不经意地扫视店内。现在店里一共有五桌客人:一对中年夫妻,三个像是工人的男子,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独坐的老者。 没有看到林景川。 面很快端了上来。刘奎低声说:“慢慢吃,不着急。” 宋明远点点头,拿起筷子,眼睛却时刻注意着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店里客人换了几拨,林景川始终没有出现。 刘奎看了看手表,十二点二十。按照情报,林景川每天十二点到十二点半之间会来这家面馆吃饭。难道今天不来了? 又过了十分钟,就在刘奎准备下令撤退另作打算时,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走进了面馆。 正是林景川。 宋明远眼神一凝,用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刘奎。 刘奎会意,没有回头,继续低头吃面。 林景川似乎没有察觉到异常,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对伙计说:“老样子,一碗雪菜肉丝面,带走。” “好嘞,林先生稍等。”伙计显然认识他。 林景川就站在柜台前等待,偶尔看看墙上的菜单,神态自然。 刘奎心里快速盘算。林景川要打包带走,这意味着他不会在店里停留太久。一旦他离开面馆,走到街上,抓捕的难度就会增加,也更容易引起骚动。 必须在店里动手。 他朝宋明远使了个眼色,用口型无声地说:“准备。” 宋明远微微点头,右手悄然垂下,摸到了腰间的手枪。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面馆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几个小贩推着车从门口经过,其中一辆车的轮子卡在了路边的沟里,小贩大声吆喝着求助。 店里的客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看向窗外。 林景川也转过头去。 就是现在! 刘奎猛地站起身,宋明远和另一名队员同时行动。三人呈三角之势向林景川包抄过去。 林景川察觉到不对,猛然回头,看到三个陌生人朝自己冲来,脸色骤变。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入怀——这个动作让宋明远确定,他身上有枪! “动手!”刘奎低喝一声。 宋明远速度最快。他距离林景川只有三步之遥,在刘奎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一个箭步跨到林景川面前。 林景川的手刚从怀里掏出半截——果然是一把勃朗宁手枪。但他还没来得及举起枪,宋明远已经出手了。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宋明远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林景川持枪的手腕,拇指狠狠按在穴位上。林景川只觉得整条手臂一麻,手枪脱手落地。 与此同时,宋明远的右手成掌刀,精准地劈在林景川的颈侧。 这一击快、准、狠,是八极拳中的“劈山掌”,讲究以掌代刀,一击制敌。宋明远虽只用了五分力,但满级的八极拳功底让这一击的威力不容小觑。 林景川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面馆里的客人都惊呆了。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刘奎已经亮出证件:“警察办案!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许动!” 宋明远弯腰捡起林景川的手枪,塞进自己腰间,然后和另一名队员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林景川,快速向门口走去。 刘奎留在店里善后。他丢出一张法币,对吓得脸色发白的伙计说:“这是面钱和赔偿。今天的事,你们什么都没看见,明白吗?” “明、明白……”伙计连连点头。 刘奎又扫视了一圈店里的客人:“你们也是。谁要是多嘴,后果自负。” 说完,他快步走出面馆。 门外,赵虎已经带着人围了上来。宋明远他们把林景川塞进了轿车后座,刘奎上了副驾驶,赵虎和另一名队员一左一右把林景川夹在中间。 “开车!回站里!”赵虎下令。 轿车和卡车一前一后,快速驶离了北四川路。 车上,赵虎检查了一下林景川的状况。人还昏迷着,呼吸平稳,颈侧有一道明显的红痕。 “刚才谁动的手?”赵虎问。 “是明远。”刘奎回头说,“队长,你没看见,明远那一下真叫干净利落。林景川刚掏出枪,就被明远卸了武器,一个手刀劈晕了。整个过程也就两三秒。” 赵虎看向宋明远,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好身手。练过?” “报告队长,练过几年八极拳。”宋明远答道。 “何止是几年。”刘奎笑道,“我看至少是十几年的功底。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宋明远谦虚地说:“队长过奖了。只是凑巧罢了。” “这可不是凑巧。”赵虎拍了拍宋明远的肩膀,“干我们这行,身手好就是本钱。以后好好干,前途无量。” 说话间,车子已经回到了上海站本部。 林景川被直接带进了审讯室。赵虎让人用冷水把他泼醒,然后铐在审讯椅上。 王信恒很快过来了。他看了看审讯椅上还有些迷糊的林景川,对赵虎说:“审得怎么样了?” “刚弄醒,还没开始审。”赵虎答道。 第29章 交代 王信恒点点头,走到林景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景川,或者说,我应该叫你中统上海区的联络员,代号‘夜莺’?” 林景川缓缓抬起头,眼镜在刚才的抓捕中掉了,此刻他眯着眼睛看着王信恒,声音沙哑:“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我?我是《申报》记者,我有新闻自由……” “别演了。”王信恒打断他,“我们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中统上海区联络员,两年前被派到上海,负责中统和上海各界人士的联络工作。去年六月,你在虹口的一家咖啡馆里,被日本特工松浦英二策反。从那以后,你就开始向日本人提供情报。” 林景川的脸色变了。 王信恒继续道:“我们既然能把你抓来,就说明我们已经掌握了你通日的证据。林景川,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的处境。” 林景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王站长,久仰大名。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错,我是被松浦英二策反了。但我只是提供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没有损害党国的根本利益。” “无关紧要?”王信恒冷笑,“你向日本人提供了中统在上海的部分人员名单,还泄露了三次针对日谍的抓捕行动。这叫无关紧要?” 林景川不说话了。 王信恒在审讯室里踱了几步,然后停在林景川面前:“林景川,你是中统出身,知道我们军统的审讯手段。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如果你配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如果你不配合……”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林景川脸色发白。他确实知道军统的审讯手段。电刑、水刑、老虎凳、辣椒水……这些刑罚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听说过太多次。很多硬汉在这些刑罚面前都撑不过去,更何况他这个文弱书生。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是一片灰败:“我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王信恒和赵虎对视一眼。他们没想到林景川会这么痛快。 “松浦英二除了你,还发展了哪些下线?”王信恒问。 “我不知道。”林景川摇头,“松浦英二很谨慎,从来不跟我谈这类事情。” “竹本贤治呢?你知道他吗?” “知道。”林景川说,“我在松浦英二那里见过他一次,但我和竹本贤治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你还向日本人提供了哪些情报?” 林景川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包括中统在上海的人员名单、几个秘密联络点、以及三次流产的抓捕行动。他还交代了自己每次和松浦英二见面的地点、方式,以及接收报酬的渠道。 审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林景川很配合,问什么答什么,甚至主动交代了一些王信恒没想到的问题。 最后,王信恒让人把口供记录拿给林景川签字画押。 林景川看着那厚厚一叠口供,苦笑道:“王站长,该说的我都说了。希望你遵守承诺,给我一个痛快。” 王信恒看着他:“你放心。等你签字画押后,我会安排。” 林景川不再犹豫,在每一页口供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了手印。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审讯椅上,喃喃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从答应松浦英二的那天起,我就知道。” 王信恒没有接话,对赵虎使了个眼色。 赵虎会意,让人把林景川带了下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王信恒和赵虎两人。 “站长,这个人怎么处理?”赵虎问。 “先关起来。”王信恒说,“等朱金水那边的案子结了,一起处理。” “是。” 王信恒拿起口供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这次你们行动队干得不错。尤其是那个宋明远,不仅脑子好,身手也不错。这样的人,要好好培养。” “明白。”赵虎说,“站长,那我去安排下午的事了?” “去吧。朱金水晚上送过来后,明天一早去抄家。你带人去,情报科那边也会派人配合。” “是!” 下午四点多,上海站本部里开始流传各种小道消息。 宋明远坐在行动队的办公室里擦拭那把配发的老旧驳壳枪,就听见隔壁几个文职人员在走廊上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中统那个联络员被日本人策反的事儿,戴局长已经捅到委员长那儿去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表兄在南京总部机要室工作,他偷偷告诉我的。委员长大发雷霆,把徐恩增叫去一顿臭骂,据说连茶杯都摔了!” “啧啧,徐老板这次脸可丢大了。” “何止是丢脸。委员长责令中统全面整顿,加强人员管理。咱们戴局长这次可是露了大脸,据说委员长还批准了军统扩编!” “扩编?那咱们上海站是不是也要扩充人手?” “肯定啊!这次咱们站挖出日谍小组,又揪出中统的内鬼,这是大功一件!上边肯定会嘉奖,说不定每个人都有份!” 议论声渐行渐远。 宋明远面无表情地继续擦枪,心里却在快速思考。 消息传得这么快,显然是有人故意放风。目的无非两个:一是鼓舞士气,二是给中统施加压力。 至于扩编,倒可能是真的。1936年的上海,中日关系日趋紧张,军统作为国民政府最重要的情报机构之一,确实需要扩充力量以应对日益猖獗的日谍活动。 不过这些暂时和他关系不大。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行动队员,月薪20法币,住在石库门的出租屋里,每天为生计奔波。 擦完枪,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快五点了。再有半个小时就下班。 就在这时,刘奎推门进来:“明远,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有任务。” “什么任务?”宋明远问。 “抄家。”刘奎压低声音,“朱金水,警察局的副局长,被日本人策反了。今天晚上警察局会把人送过来,明天一早我们去他家抄家。” 宋明远点点头:“明白了。需要准备什么?” “多准备麻袋。”刘奎咧嘴一笑,“听说朱金水这些年捞了不少,明天咱们可能得忙活一上午。” “好。” 第30章 雇佣 下班时间到了。宋明远收拾好东西,走出上海站本部。 夕阳西下,北四川路上的行人匆匆。有下班回家的职员,有吆喝叫卖的小贩,有拉着黄包车奔跑的车夫。表面上看,这是一座繁华的都市,歌舞升平。 怀着些许期待,宋明远加快了脚步,朝租界方向走去。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宋明远在弄堂口的小摊上买了两个烧饼和半斤猪头肉,简单解决了晚餐。 然后他回到房间,锁好门,坐在床上,静静等待午夜来临。 0:00。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在脑海中响起:“单日轮盘已刷新,今日可抽取次数:3次。是否现在抽取?” “开始抽取。”宋明远下达指令。 轮盘开始飞速旋转。几秒钟后,速度逐渐减慢,指针最终停在了…… “恭喜宿主,抽中‘精米20斤’。物品已存入待领取区。” 第一次抽奖结果一般。不过宋明远并不失望,继续第二次抽取。 轮盘再次旋转。这次指针停在了区域二。 “恭喜宿主,抽中‘猪肉3斤’。” 第三次抽取。 轮盘旋转,指针缓缓划过区域四的香烟,最终停在了区域一。 “恭喜宿主,抽中‘精米10斤’。” 三次抽奖结束,收获:精米30斤,猪肉3斤。 不算丰厚,但也不算差。 关闭系统界面,宋明远躺下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去抄家,需要养足精神。 第二天一早,宋明远照常出门上班。 刚走出弄堂口,就看见刘阿四拉着黄包车等在那里。让宋明远意外的是,秦小虎也来了,就站在刘阿四身边。 “宋先生!”刘阿四看到宋明远,连忙迎上来。 秦小虎也跟过来,朝宋明远深深鞠了一躬:“宋先生,谢谢您!。” 宋明远打量了一下秦小虎。年轻人气色比之前好多了,明显已经能正常活动。 “伤好了?”宋明远问。 “好了,好了!”秦小虎连忙说,“大夫说了,没伤到骨头。宋先生,这是剩下的钱。”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四块两毛法币。 宋明远没接:“钱你留着吧。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这怎么行……”秦小虎有些不知所措。 刘阿四推了他一把:“宋先生让你留着你就留着!还不快谢谢宋先生!” “谢谢宋先生!谢谢!”秦小虎连连道谢。 宋明远看了看两人,这两人心地纯朴,懂得感恩,而且长期在租界拉车,消息灵通,人脉广泛。如果能收为己用,将来或许能帮上大忙。 “吃早饭了吗?”宋明远问。 “还没。”刘阿四说。 “走,我请你们吃馄饨。”宋明远指了指街角的馄饨摊。 三人来到馄饨摊,宋明远要了三碗馄饨,又要了六个烧饼。 等馄饨的时候,宋明远开口道:“我准备做点小生意。现在需要有人帮我打听消息。你们愿不愿意干?每人每天补贴一块钱。当然,黄包车的活你们继续干着,打听消息的活捎带脚办了就成。” 刘阿四和秦小虎都愣住了。 一天一块钱?一个月就是三十块!这比他们拉车的收入还高! “宋先生,我愿意干!”刘阿四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答应。 秦小虎也使劲点头:“我也愿意!宋先生,您让我打听什么,我就打听什么!” 宋明远笑了笑:“别急,先听我说完。我让你们打听的消息,可能涉及方方面面,有些甚至可能有点敏感。你们只需要把听到的、看到的告诉我,不要多问,也不要对外人说。能做到吗?” “能!”两人异口同声。 “好。”宋明远点点头,“第一,你们帮我打听一下,租界里有没有落魄的英国人和美国人。最好是原来有钱花天酒地,现在流浪街头,快吃不上饭的那种。” 刘阿四和秦小虎对视一眼,虽然不明白宋明远为什么要找这样的人,但还是点头记下了。 “第二,帮我从黄包车夫和码头工人里找几个身手好、品行端正的人,最好是当过兵的。” “第三,帮我了解下租界内各家粮店的粮食价格,买价卖价都要打听。” “第四,留意一下租界内哪些地方有仓库出租,要交通方便的。” 宋明远顿了顿:“暂时就这些。生意还在筹备阶段,时间比较宽裕,你们慢慢打听就是。有什么消息,晚上或者一早到我的住处找我。如果我不在,就告诉房东太太,我会知道的。”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20块法币,给刘阿四和秦小虎一人10块。 “这是预付的工钱。”宋明远说,“如果打听到重要的消息,还有额外奖励。” 刘阿四和秦小虎接过钱,手都有些发抖。十块法币,相当于他们大半个月的收入了! “宋先生,您放心!”刘阿四激动地说,“我们一定把您交代的事办好!” “对!”秦小虎也用力点头,“我们一定尽心尽力!” 这时,馄饨和烧饼端上来了。三人不再多说,低头吃饭。 吃完早饭,秦小虎抢着要拉宋明远去上班。宋明远拗不过他,只好坐上他的车。 路上,秦小虎拉得很卖力,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宋明远坐在车上,看着街道两旁匆匆的行人,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找落魄的外国人,是为了将来可能需要的外国身份掩护。租界里有些白俄、犹太人、欧美流浪汉,只要给钱,什么都肯干。 找身手好的车夫和工人,是为了组建自己的班底。军统的身份虽然有用,但不能完全依赖。乱世之中,必须有自己的力量。 打听粮价,是为了将来可能的大宗物资交易做准备。战争轮盘系统可以产出大量粮食,如果时机成熟,他可以通过倒卖粮食积累资金。 找仓库,则是为了存放系统出产的物资。储物空间虽然方便,但容量有限,而且不能在人前随意使用。有一个合法的仓库作为掩护,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这些都是长远布局,不急在一时。 车子到了界口。按照租界规定,华界的黄包车不能进入租界,反之亦然。所以宋明远在这里下车,换乘租界内的黄包车。 付钱时,宋明远又多给了秦小虎五毛:“拿去吃午饭。” “宋先生,这太多了……”秦小虎想推辞。 “拿着。”宋明远不容置疑地说,“好好干,以后不会亏待你。” “谢谢宋先生!”秦小虎眼圈有些发红。 宋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另一辆黄包车。 第31章 抄家 上午八点,宋明远准时到达上海站本部。 行动队办公室里,刘奎已经在了。他看到宋明远进来,招手让他过来。 “明远,昨天夜里朱金水被送过来了。”刘奎压低声音说,“人被打得不成样了……警察局那些人下手也挺狠啊。” 宋明远点点头,没说话。 “好好准备准备,一会儿要去朱金水家抄家。”刘奎继续说,“队长说了,动作要快,中午之前必须结束。” “明白了。”宋明远说,“去多少人?” “咱们行动队去二十个,情报科也去二十个,加上队长和陆副科长,一共四十二人。”刘奎咧嘴一笑,“听说朱金水家底厚实,这次咱们能发笔小财。” 正说着,赵虎推门进来:“所有人,集合!” 行动队二十人迅速在院子里列队。 赵虎站在队伍前,扫视众人:“今天的任务,抄朱金水的家。规矩大家都懂——值钱的东西一律上交,谁要是私藏,军法处置!不过……”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按照惯例,抄家结束后,参与行动的弟兄们都有份。所以,好好干,不会亏待你们!” “是!”众人齐声应答,士气高昂。 “出发!” 四十二人分乘四辆卡车,浩浩荡荡驶向朱金水的住所。 朱金水住在闸北区的一栋洋房里。这里是高档住宅区,住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不过今天,朱金水家的门口已经站了两个警察,显然是蔡松提前安排好的。 看到军统的车队,两个警察连忙敬礼。 赵虎下车,问:“里面什么情况?” “报告长官,朱金水的家人昨天已经被蔡局长带走了,现在家里只有一个管家和两个保姆。”一个警察答道,“蔡局长交代了,里面的东西一律不准动,等军统的弟兄们来处置。” “好。”赵虎点点头,朝身后一挥手,“进去!” 四十多人涌进朱金水的家。 这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带前后花园,装修豪华。一楼是客厅、餐厅、书房,二楼是卧室,三楼是阁楼和储物间。 情报科副科长陆轩是个三十多岁的瘦高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他和赵虎商量了一下,决定分头行动:行动队负责一楼和花园,情报科负责二楼和三楼。 “开始!”赵虎一声令下,众人如狼似虎般散开。 宋明远被分到了一楼的书房。和他一起的还有另外三名队员。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书籍。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电话、台灯。 “明远,你检查书桌。”一个老队员说,“我们检查书柜和墙壁,看看有没有暗格。” “好。”宋明远走到书桌前,开始翻找。 抽屉里是一些文件、信件。宋明远把这些文件整理好,放在一边。 继续翻找,在中间抽屉的夹层里,发现了一个小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根金条,每根大约一两重。 “找到金条了!”宋明远喊道。 另外三人围过来,看到金条,眼睛都亮了。 “先放一边,继续找。”老队员说。 宋明远把金条放回铁盒,继续搜查。 书桌检查完毕,没有其他发现。他开始检查墙壁和地板,看看有没有暗格。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找到了!找到了!” 宋明远走出书房,看见几个人正从客厅的壁炉里掏出一个铁皮箱子。箱子不大,但很沉,两个人抬着都吃力。 赵虎走过来:“打开。”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美金!一沓沓崭新的百元美钞,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数数。”赵虎说。 几个队员开始清点。数了整整十分钟,才报出数字:“报告队长,一共两万美金!” 现场响起一片吸气声。两万美金,相当于八万大洋!这简直是一笔巨款! “继续搜!”赵虎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接下来的搜查更加卖力。队员们几乎把整栋房子翻了个底朝天。 二楼卧室的床板下,找到了二十万大洋。是用麻袋装着的,整整十麻袋。 三楼阁楼的地板下,找到了三十万法币。同样是麻袋装着。 此外,还在各个房间搜出了大量金银首饰、古董瓷器、名人字画。光是明代青花瓷就有五件,清代官窑瓷器十几件,名家的字画二十多幅。 这些东西的价值,难以估量。 上午十一点,搜查基本结束。所有搜出的财物都堆在客厅里,几乎占满了半个房间。 赵虎和陆轩看着这些财物,既兴奋又头疼。兴奋的是,这次抄家收获巨大,上峰一定会重奖;头疼的是,这么多东西,怎么运回去? 最后还是赵虎拍板:“现金和金银珠宝全部带走,古董字画先登记造册,贴上封条,留两个人在这里看着,明天再来搬。” “好。”陆轩点头同意。 四辆卡车来回运了两趟,才把现金和金银珠宝全部运回上海站本部。 回到站里,已经快下午一点了。参与抄家的四十多人饥肠辘辘,但精神都很亢奋。 王信恒亲自到仓库看了缴获的财物,满意地点点头:“干得不错。按照规矩,参与行动的弟兄们每人一百法币。” “谢谢站长!”众人齐声道谢。 一百法币,相当于普通队员五个月的工资!这绝对是一笔丰厚的奖励。 宋明远也领到了一百法币。他把钱小心地收好,心里盘算着这笔钱的用途。 “好了,都去吃饭吧。”王信恒挥挥手,“下午休息,明天照常上班。” 众人散去。 宋明远和刘奎等人一起到附近的饭馆吃饭。吃饭时,大家还在兴奋地讨论上午的抄家。 “你们是没看见,那美金,崭新的,一沓沓的,看着就让人眼红!” “还有那些大洋,整整二十万!朱金水这家伙,这些年得贪了多少啊!” “贪得多有什么用?现在命都没了,钱也充公了。” “不过话说回来,警察局那些人还挺够意思,居然没动这些钱。” “他们敢动?蔡松还想保住自己的位置呢,哪敢在这些钱上动手脚。” “倒也是……” 宋明远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钱财如粪土。今天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副局长,明天就可能沦为阶下囚,家产充公,性命不保。 第32章 暗杀 另一边,虹口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附属楼内。 三楼机关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厚重的红木门仿佛能隔绝一切声音。门内,穿着深蓝色海军中佐制服的楠木实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后是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办公桌前,铃木正雄站得笔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穿着普通的灰色西装,看起来像个商人,但紧绷的肩膀和微微前倾的姿态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机关长,”铃木正雄的声音有些干涩,“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军统抓捕渡边光一的行动失败后,行动队里一个叫宋明远的成员,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独自返回了渡边光一的住处。” 楠木实隆的手指停下了敲击,抬眼看着铃木正雄:“一个人回去?” “是的,就他一个人。”铃木正雄擦了擦额角的汗。 楠木实隆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在那里发现了竹本贤治的破绽?” 铃木正雄的声音低了下去:“卧底不知道具体过程,只是推测宋明远应该发现了竹本贤治的某些异常。”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楠木实隆摘下眼镜,用丝帕仔细擦拭镜片:“继续说。” “宋明远跟踪竹本贤治到了一家咖啡馆,竹本在那里与吴文斌接头。宋明远没有立即动手,而是继续跟踪竹本贤治,就这样顺藤摸瓜,挖出了松浦英二和其他三个外围成员。”铃木正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抓捕行动是当天晚上,行动队队长赵虎亲自带队,分三组同时动手,竹本贤治、松浦英二等人被活捉,另外三名特工在交火中战死。” “砰!” 楠木实隆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钢笔跳了起来。 “八嘎!”他猛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窗前,背对着铃木正雄,“竹小组经营了多年,就这么被一个无名小卒一锅端了?” 铃木正雄低着头,不敢说话。 窗外是虹口区典型的街景,日式招牌和中式幌子混杂在一起,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这里是日本在上海的势力范围,但出了这条街,就是中国人的世界。 楠木实隆转过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善后工作呢?” “已经安排与竹小组有过接触的所有人员静默潜伏。”铃木正雄连忙回答,“但是......机关长,竹本贤治和松浦英二手里,各自掌握着一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下线,连我也不知道这两个下线的身份。” “你是说,”楠木实隆走回办公桌后,缓缓坐下,“我们现在有两个完全失控的隐患?” 铃木正雄艰难地点了点头:“是的。而且松浦英二他们被捕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以军统的手段......那两个下线极有可能已经被供出来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楠木实隆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顾不上了。既然只有他们俩人知道,那我们就当没有这两名下线。现在最重要的是止损——那个宋明远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军统行动失败后,独自返回现场?” “根据我们在军统内部的卧底提供的资料,”铃木正雄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双手递过去,“宋明远,二十二岁,沪市本地人。父母在他儿时意外身亡,祖父母相继病逝,被送入孤儿院。成年后通过考核,进入军统上海站行动队,成为普通队员。没有受过专业特工训练,只是在站内接受过基础培训。” 楠木实隆翻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页纸,附着一张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站在一棵树下,穿着普通的学生装,相貌清秀,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就这些?”楠木实隆抬起眼睛。 “就这些。”铃木正雄低下头,“他在行动队里表现平平,没有什么突出记录。所以这次......” “所以这次他一个人发现了竹本贤治的破绽,然后一个人挖出了整个竹小组?”楠木实隆的声音里带着讽刺,“铃木君,你觉得这可能吗?” 铃木正雄的汗流得更多了:“机关长,我......” “算了。”楠木实隆合上文件夹,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不管他是运气好还是真有本事,这个人不能留了。竹小组的牺牲需要有人负责,就让这个宋明远给那些帝国勇士陪葬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 铃木正雄立刻挺直身体:“嗨!我马上去安排。” “要干净利落。”楠木实隆补充道,“不要在华界引起太大动静。最近局势敏感,英美都在盯着我们。” “明白!” 铃木正雄敬了个礼,转身退出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他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一片。 走廊里光线昏暗,墙上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铃木正雄快步走向楼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下到一楼,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楼后的一排平房前。这里是宪兵队的驻地,门口有两个持枪站岗的士兵。 “我找森川分队长。”铃木正雄亮出自己的证件。 士兵检查后放行。铃木正雄走进平房,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被隔成了几个房间。最里面的房间门开着,传来日语的说笑声。 铃木正雄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框。 房间里有四个人,都穿着土黄色的军装,围着一个小方桌在打牌。听到敲门声,其中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军官抬起头——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脸型方正,眉毛浓密,嘴唇紧紧抿着,给人一种坚毅的感觉。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眼角微微下垂,看起来有些慵懒,但眼底深处却藏着锐利的光。 这就是宪兵队第四分队的分队长,森川武志。 “铃木课长?”森川武志有些意外,立刻站起身,“您怎么来了?” 另外三个士兵也慌忙站起来,把牌收了起来。 “有任务。”铃木正雄扫了一眼房间,“森川君,让你的手下先出去。” 三个士兵敬礼后快步离开,还顺手关上了门。 第33章 警觉 铃木正雄这才在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宋明远的照片,推到森川武志面前:“这是目标照片。” 森川武志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中国人?” “军统上海站行动队的队员,叫宋明远。”铃木实隆的声音压得很低,“二十二岁,住在法租界八仙桥。就是他,一个人挖出了我们的竹小组。” 森川武志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在中国待了八年,从关东军调到上海特别陆战队,汉语说得跟本地人没什么区别,对特务机关的工作也很了解。竹小组的名号他听说过,那是机关长亲自掌握的一条重要情报线。 “一个人?”森川武志有些不敢相信。 “具体情况我不多说。”铃木正雄摆摆手,“机关长的命令:处理掉这个人,要干净,不要在华界闹出大动静。你带几个好手,化装成平民,去华界执行。” 森川武志立刻站直:“嗨!需要活口吗?” “不需要。”铃木正雄的回答很干脆,“直接处理掉。竹小组六个人,两个战死,三个被抓,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信封:“这是他的详细资料,住址、工作地点、日常行动路线都在里面。记住,不要在法租界动手,那边巡捕房管得严。最好在他从北四川路办公室回家的路上解决。” 森川武志接过信封,打开快速浏览了一遍。 “照片来源可靠吗?”森川武志问。 “当然可靠。” 森川武志点点头,把资料收好:“我明白了。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铃木正雄站起身,“今天准备,明天执行。记住,这个人虽然年轻,但能一个人挖出竹小组,肯定不简单。不要轻敌。” “放心吧,课长。”森川武志的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我在满洲处理过比这麻烦得多的事。” 铃木正雄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尽量不要用长枪。手枪解决,近距离,速战速决。完事后立刻撤回虹口,不要停留。” “嗨!” 森川武志把照片举到眼前,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最后他摇摇头,把照片收进口袋,起身走出房间。 “山田、佐藤、小林!”他朝走廊里喊了一声。 三个士兵从隔壁房间跑出来,立正站好。 “准备一下,明天有任务。”森川武志说,“换便装,带王八盒子和四个弹夹。要进城。” 三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齐声应道:“嗨!” ...... 同一时间,军统上海站本部。 宋明远从行动队办公室里出来,准备上厕所。走廊里很安静,其他房间都关着门。宋明远快步下楼,走到一楼时,突然脑海中“叮”的一声响—— “警告:发现恶意敌对目标,距离98米,方位正南。” 敌我识别系统自动启动了。 宋明远脚步一顿,立刻调出全息地图。只见一个标注成紫红色的小点出现在地图边缘,正朝着办公楼方向移动。紫红色代表“恶意+敌对”,说明这个人不仅属于敌对阵营,而且对自己怀有强烈的恶意。 谁? 宋明远快步走到临街的窗户边,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 办公楼对面是个茶楼,旁边有个擦鞋摊。一个穿着灰色短褂、戴着草帽的男人正在擦鞋摊前,弯着腰和擦鞋匠说话。从宋明远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人的背影,个子不高,肩膀很宽。 全息地图上,那个紫红色的小点正好在那个位置。 宋明远盯着那人看了几秒,只见那人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递给擦鞋匠。擦鞋匠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点点头,指了指办公楼的方向。 那人又问了句什么,擦鞋匠摆摆手,似乎在说“不清楚”或者“没看见”。 然后那人转身离开了,沿着街道向南走,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全息地图上的紫红色小点也同步移动,最终超出了100米的识别范围,从地图上消失了。 宋明远站在原地,眉头紧皱。 恶意敌对目标,出现在军统办公地点周围,还向擦鞋匠打听什么——八成是在打听自己是否在里面。 日本人为什么把目标放在自己这个小喽啰身上? 宋明远转身走出办公楼,来到街对面的擦鞋摊前。擦鞋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皮肤黝黑,手指粗糙,正低头整理工具。 “老师傅,刚才那人问你什么?”宋明远蹲下身,装作要擦鞋的样子。 擦鞋匠抬起头,看了看宋明远,一副恍然的样子说:“是你!刚才那人拿着你的照片,问你是不是在这楼里。我说我没留意,他就给了我一个大洋,让我仔细想想。” “你怎么说的?”宋明远问。 “我就随口说了句好像还在里面。我不知道你真在里面啊......”擦鞋匠从怀里摸出那个大洋,“这钱我还能要吗?” 宋明远接过大洋看了看,是普通的袁大头,没什么特别。他把大洋还给擦鞋匠:“钱你留着,但这事别跟任何人说。” 擦鞋匠连连点头:“我晓得,我晓得。” 宋明远站起身,看了看那人离开的方向,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日本人已经盯上自己了,而且知道自己的长相,连照片都弄到手了。接下来,很可能会有进一步的行动——跟踪、监视,甚至暗杀。 如果是以前的宋明远,可能会害怕,可能会慌乱。 但现在的宋明远,有系统在身,射击满级,八极拳满级,储物空间里还有一堆武器。十个八个的日本特务,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宋明远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回到办公楼,在一楼的休息室坐下,等着下班时间。 他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下午五点,行动队的人陆陆续续开始下班。 刘奎推门进来,看见宋明远还在,有些意外:“明远,还没走?” “这就走。”宋明远站起身,“奎哥,你们今晚有安排?” “老张他们几个说去喝一杯,最近奖金发得多,手头宽裕。”刘奎笑道,“你去不去?我请客。” 宋明远摇摇头:“不了,晚上还有点事。” “那行,自己小心。”刘奎拍了拍他的肩膀,哼着小曲出去了。 又等了十几分钟,等楼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宋明远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勃朗宁手枪,试了试手感,确认没有问题,才起身离开。 第34章 击毙 走出办公楼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夕阳西斜,把街道染成金黄色。北四川路上人来人往,黄包车、自行车、行人混杂在一起,很是热闹。 宋明远没有叫车,决定步行一段。他想看看,会不会有人跟踪。 走了大概半里地,系统的预警再次响起—— “警告:发现恶意敌对目标×4,距离85米,方位正前方。” 宋明远脚步不停,眼睛看向全息地图。 四个紫红色的小点出现在前方街道两侧,呈扇形分布,似乎正在朝自己这边移动。从地图上看,他们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五米左右,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果然来了。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心跳开始加快,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他终于要第一次真正面对这个时代的危险了。 他继续往前走,眼睛余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条比较繁华的街道,两侧都是商铺,有布店、米店、杂货铺,还有一家茶楼和一家酒楼。因为是下班时间,街上人很多,挑担的小贩、赶路的行人、等车的职员,挤挤攘攘的。 人太多,不是动手的好地方。 宋明远放慢脚步,同时锁定了四个目标的位置。全息地图上,四个小点正在缓慢移动,逐渐收紧包围圈。最近的一个在左前方三十米左右,躲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后面。 他仔细观察那人的轮廓——个子很矮,大概只有一米六出头,穿着灰色的短褂,戴着草帽,背对着自己,似乎在挑栗子。但从全息地图上看,那人的身体微微侧着,一只手放在怀里。 在掏枪。 另外三个目标也差不多,都伪装成普通路人,但身体姿态暴露了他们的意图——要么手放在怀里,要么背着的包袱形状不对,要么眼神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瞟。 都是日本人。 宋明远几乎可以肯定。这四人的身高、体型,都符合日本人的特征。而且他们选择的站位很讲究,四个点互相掩护,无论自己往哪个方向跑,都会至少面对两个人的夹击。 专业。 但还不够专业。 宋明远继续往前走,距离最近的那个目标只剩下二十米了。他注意到,那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地东张西望,手上炒栗子的动作也慢了。 街上的人流丝毫没有减少,反而因为晚高峰的到来更加拥挤。一个妇人牵着小孩从宋明远身边走过,小孩手里拿着风车,咯咯地笑。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说笑着迎面走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书。 不能在这里动手。 宋明远瞬间做出了决定。如果在这里爆发枪战,流弹很可能会伤及无辜。他虽然有把握快速解决这四个杀手,但万一有路人乱跑,或者杀手临死前乱开枪,后果不堪设想。 他需要找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 前方三十米左右,街道右侧有一条小巷子,是通往另一条街的近路。巷子不宽,但人少,而且两侧都是高墙,就算开枪也不会误伤太多人。 就是那里。 宋明远加快脚步,朝着巷子口走去。 全息地图上,四个紫红色的小点也同步移动,紧紧跟上。最近的那个目标距离自己只剩十五米了,他的手已经从怀里掏了出来,握着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看形状应该是手枪。 十米。 宋明远已经能看清那人的侧脸——方脸,浓眉,眼角微微下垂。正是森川武志。 森川武志突然转过身,正对着宋明远,手里的布包已经掀开,露出王八盒子的枪管。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宋明远没有给他机会。 几乎在森川武志转身的同时,宋明远动了。他,意念一动,储物空间里的勃朗宁手枪瞬间出现在手中。 拔枪、瞄准、扣扳机,一气呵成。 “砰!” 第一枪响了。 子弹精准地命中森川武志的眉心,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血花。森川武志的眼睛猛地瞪大,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切,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枪声在狭窄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周围的人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尖叫。 “杀人了!” “快跑啊!” 人群瞬间乱成一团,人们四散奔逃,有人摔倒,有人哭喊,摊子被撞翻,东西撒了一地。 但宋明远没有停。 他在开第一枪的同时,身体已经转向左侧,枪口指向第二个目标——那是个穿着蓝色短褂的年轻人,正从一家布店门口冲出来,手里的王八盒子刚举起来。 “砰!” 第二枪。 子弹从那人左眼射入,同样是一击毙命。那人仰面倒下,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第三个目标反应很快,已经躲到了一个水果摊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枪口。他朝着宋明远的方向开了一枪,但打得仓促,子弹打在了宋明远脚边的青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 宋明远侧身躲到一根电线杆后面,同时锁定了第四个目标的位置——那人正从对面一家茶馆二楼窗户探出身子,手里也拿着枪。 必须先解决楼上的。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从电线杆后闪身出来,抬手就是一枪。 “砰!” 第三枪。 子弹穿过三十米的距离,准确命中那人的胸口。那人惨叫一声,从二楼摔了下来,重重砸在街面上,不再动弹。 水果摊后的第三个目标抓住这个机会,连开三枪。子弹打在电线杆上,木屑纷飞。 宋明远缩回头,等了一秒,听着对方的枪声间隔,然后突然从电线杆另一侧闪身出来。 “砰!” 第四枪。 子弹穿过水果摊的木板缝隙,正中那人的额头。那人身体一僵,手里的枪掉在地上,人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个目标倒地,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四枪,四条人命。 枪声停了,但街道上的混乱还在继续。人们哭喊着四散逃跑,撞翻了更多的摊子,整条街就像被炸开的蚂蚁窝。 宋明远站在原地,手里握着还在冒烟的手枪,冷静地扫视着四周,路人们正在疯狂逃窜。 没有人受伤,除了那四个杀手。 宋明远松了口气,走到森川武志的尸体旁,蹲下身开始搜身。 森川武志的尸体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惊愕的表情。眉心有一个小小的弹孔,后脑则炸开了一个大洞,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第35章 泄密 宋明远面不改色,伸手在他身上摸索。 先是从怀里掏出一把王八盒子——也就是南部十四式手枪,日本人惯用的制式手枪,因为枪套的形状像王八壳,所以中国人叫它“王八盒子”。枪里还有七发子弹,弹夹是满的。 然后从内袋里摸出一个皮夹,里面有一些日元和法币,还有一张证件——上面写着“大日本帝国上海特别陆战队宪兵队,第四分队长,森川武志”。 果然是日本人。 宋明远继续搜,在森川武志的裤子口袋里找到了一张照片。拿出来一看,正是自己的照片——军统内部的档案照片。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日文:“宋明远,军统上海站行动队,重要目标,优先处理。” 处理? 宋明远冷笑一声,把照片收好。他又检查了森川武志的其他口袋,找到一小包香烟、一盒火柴、一把折叠小刀,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接下来,宋明远开始检查另外三具尸体。 过程差不多,每人都有一把王八盒子,一些钱,以及伪造的中国证件——上面写的是“三井株式会社上海分社职员”。但宋明远知道,那肯定是假的。 搜完身,宋明远又做了两件事。 他扒开了森川武志的裤子——里面是典型的日式兜裆布。然后脱下他的鞋子,检查脚趾——因为日本人长期穿木屐,脚趾间距比较宽,而且脚趾背有压痕。 这两点,是日本人最明显的生理特征。 做完这些,宋明远站起身,看了看四周。 街上已经没人了,所有店铺都关上了门,窗户后面隐约能看见有人偷看。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他走到街边,在一个倒地的水桶里洗了洗手上的血,然后用衣服擦干。手枪别回腰后,整理了一下长衫,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正常些。 很快,三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跑了过来,手里拿着警棍,气喘吁吁。 “不许动!”为首的警察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胖子,看见地上的四具尸体,脸色煞白,“你......你是什么人?” 宋明远平静地掏出军统的证件:“军统上海站行动队,宋明远。” 胖子警察接过证件看了看,又看了看宋明远,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军统的?这些人是你杀的?” “他们是日本特务,准备暗杀我,被我抢先击毙了。”宋明远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你们可以检查一下,他们身上有日本证件,还有我的照片。” 一个年轻警察大着胆子去翻看了一下,果然找到了那些东西。他拿着照片和证件跑回来:“王巡长,真是日本人!” 王巡长接过看了看,眉头皱成了疙瘩:“这事......这事我们处理不了。得等上面来人。” “不用等了。”一个声音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宋明远回头一看,是赵虎带着两个行动队员赶了过来。他们跑得很快,赵虎手里还拿着枪,显然也是听到枪声赶来的。 “队长。”宋明远迎了上去。 赵虎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宋明远,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没事吧?” “没事。”宋明远摇摇头,把手里的照片、证件和王八盒子递给赵虎,“四个日本人,想在路上伏击我,被我解决了。” 赵虎接过东西,仔细看了看。当他看到森川武志的宪兵队证件时,脸色沉了下来:“宪兵队的?日本人胆子也太大了,敢在华界搞暗杀!” 他走到尸体旁,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伤口。四具尸体,不是头部中弹,就是胸口中弹,都是一枪毙命。而且从倒地的位置和姿态看,战斗发生得很快,对方几乎没来得及反抗。 赵虎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宋明远一眼:“枪法不错。” 宋明远没说话。 赵虎又检查了另外三具尸体,然后走回来,对王巡长说:“王巡长,这事我们军统接手了。尸体我们会处理,现场你们帮忙维持一下秩序,别让老百姓围观。” 王巡长巴不得甩掉这个烫手山芋,连忙点头:“好,好,赵队长您说了算。” 赵虎让两个行动队员去叫车,然后拉着宋明远走到一边,压低声音:“到底怎么回事?这些人怎么知道你下班的路线?” 宋明远把下午在办公楼外发现可疑人物,以及刚才被伏击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那个向擦鞋匠打听自己的人。 赵虎听完,脸色更难看了:“也就是说,日本人不仅知道你长什么样,还知道你的工作地点和日常行动路线。这要不是内部有人泄密,我把头拧下来!” “他们手里有我的档案照片。”宋明远说。 “对,照片!”赵虎一拍大腿,“档案室那边肯定有问题。明天我就带人去查,非把那个内鬼揪出来不可!” 这时,两个行动队员叫来了一辆卡车——是军统自己的车,平时用来运输物资的。他们和警察一起,把四具尸体抬上车,用帆布盖好。 “走,回站里!”赵虎对宋明远说。 宋明远连忙说:“队长,我晚上有点儿私事要办!后续工作就不参加了吧?” 赵虎盯着宋明远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你小子......行吧,那你路上小心。枪带好了,有什么事立刻打电话。” “明白。” 宋明远点点头,看着卡车开走,警察也开始疏散周围看热闹的人,清理现场。 他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走去,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军统上海站区本部,二楼会议室。 四具尸体被并排放在地板上,盖着白布。赵虎、王信恒,还有几个情报组的人围在旁边。 白布掀开,露出森川武志等人的脸。 王信恒蹲下身,仔细检查了森川武志的兜裆布和脚趾,又看了看那些证件和照片,脸色铁青。 “确认是日本人。”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宪兵队的,还是分队长。日本人这次是下了血本啊。” “站长,明远这小子枪法真够准的。”赵虎指着尸体头部的弹孔,“四枪,枪枪爆头。对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王信恒点点头,但脸上没有多少喜色:“枪法好是好事,但这也说明日本人把他当成了重要目标。一个行动队的普通成员,凭什么让宪兵队的分队长亲自带队来暗杀?”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大家都明白王信恒的意思——宋明远挖出竹小组的事,日本人知道得太清楚了。光档案照片泄露这一项就让他们头皮发麻!要知道,除了少数高层的档案是单独秘密保管外,大部分人的档案可都在档案室呢! 第36章 采购 “内鬼必须揪出来。”王信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档案室不在这里,而在法租界吕班路的办事处,那边的人都有嫌疑。赵虎,你明天带人去,把所有接触过宋明远档案的人全部隔离审查。” “是。”赵虎应道。 “不......”王信恒突然改口,“什么都不要做!今天所有知情人员下封口令,严禁消息泄露出去,违者以通敌罪论处!上峰的嘉奖就要下来了,在这之前绝对不允许出任何意外!等嘉奖下来之后,再启动对内鬼的调查,明白了吗?” “是!”在场之人一起回应道。 “还有,”王信恒转过身,“这四具尸体,连夜处理掉。拉到郊外,浇上汽油烧了,骨灰扔进黄浦江。” 一个情报组的人犹豫道:“站长,不留着当证据吗?万一......” “没有万一。”王信恒打断他,“人已经死了,问不出什么情报。留着尸体反而麻烦——万一日本人倒打一耙,说我们军统杀害日本侨民,容易引发外交事件。现在局势敏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烧干净点,别留下痕迹。” 赵虎点点头:“我亲自去办。” “去吧。”王信恒摆摆手,“另外,宋明远那边,给他提个醒!日本人这次失败,很可能还会再动手。” “明白。” 赵虎带着人把尸体抬了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王信恒和两个情报组的负责人。 “站长,宋明远这个人......”其中一个负责人欲言又止。 “说。” “他刚刚立了大功,又展现出这么强的个人能力。会不会......太巧合了?” 王信恒看了他一眼:“你怀疑他是日本人的双重间谍?” “不敢。”那人连忙低头,“只是觉得,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却能一个人挖出整个竹小组,还能在四个职业杀手的伏击下全身而退,反杀对方......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王信恒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天才。宋明远是不是天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父母确实是意外死亡,背景很干净。而且如果他是日本人的间谍,为什么要挖出竹小组?那可是日本人在上海的重要情报网。” “也许是为了取得我们的信任......” “代价太大了。”王信恒摇摇头,“日本人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点了根烟:“不过你的担心也有道理。这样吧,对宋明远也做一些背景核查,但不要让他知道。如果他真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 “是。” 两个负责人退了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王信恒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上海的夜色,久久不语。 烟雾缓缓升起,在灯光下缭绕。 这个城市就像这烟雾一样,看似清晰,实则迷蒙。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件事都有两面。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特殊的地点,信任是一种奢侈品,而怀疑则是生存的本能。 王信恒掐灭烟头,站起身,关灯离开了会议室。 说回宋明远! 他离开现场后去了法租界霞飞路。那里是法租界最繁华的商业街,沿街遍布西装店、钟表行、化妆品店和咖啡馆。这里是上海摩登生活的缩影,也是各色人等汇聚之处。 做买卖需要本钱,所以今晚他想去黑市卖点儿军火换钱! 宋明远先走进一家名为“巴黎春天”的化妆品店。店面不大,但装修精致,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种瓶瓶罐罐。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店员迎上来,用上海话问:“先生需要点什么?” “我自己看看。”宋明远用略带江浙口音的普通话回答。他的满级日语和初级英语在此时用不上,但中级化妆技能让他清楚知道需要什么。 他在柜台前仔细查看。粉底、眉笔、腮红、假胡子、发蜡……每一样都要选对色号。化妆中级技能赋予他的不仅是化妆技巧,还有对化妆品的深刻理解——什么产品容易脱妆,什么产品遮盖力强,什么产品在昏暗光线下最自然。 “这个粉底,要自然色和深一号的各一盒。”宋明远指着标价五法币的铁盒装粉底说。 女店员有些惊讶。这年头男士买化妆品不算稀奇,上海很多讲究的先生都会用些雪花膏、发油,但直接买粉底的还是少数。不过她训练有素,没有多问,麻利地取出商品。 “眉笔要黑色和棕色各两支,这种。”宋明远又指了指一款德国产的眉笔,“还有这个胡胶,发蜡,卸妆油。” 最后结账时,一共花了二十八法币。女店员用纸袋仔细包好,递过来时忍不住多看了宋明远两眼。这个年轻人相貌坚毅,不像戏子,也不像那些追求时髦的纨绔子弟,买这些化妆品做什么? 宋明远接过纸袋,没有解释。他不需要解释。特工的第一课就是:不要在不必要的时候暴露自己的意图。 走出化妆品店,他又逛了两家店,补充了几样小工具——特制的海绵、精细的刷子、修改妆容用的棉签和酒精。等一切购置齐全,已经花了近四十法币。 接下来是西装。 宋明远沿着霞飞路走了一段,在一家名为“培罗蒙”的西装店前停下。这是上海有名的西服店,据说很多政要、富商都在这里定制服装。他推门进去,门铃清脆作响。 店内很安静,深色木质装修显得稳重典雅。一个穿着西装马甲的中年男人迎上来,微笑问道:“先生是定制还是买成衣?” “成衣,现在就要。”宋明远说。 “请随我来。” 店员带他来到成衣区,一排排西装按颜色和面料整齐悬挂。宋明远扫了一眼,指了指一套深藏青色的轻薄西服:“这套,我能试试吗?” “先生好眼光,这是英国进口的精纺羊毛面料,夏天穿也不会热。”店员取下衣服,“试衣间在那边。” 宋明远拿着衣服走进试衣间。关上门后,他没有立刻试穿,而是先开启了敌我识别。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才脱下长衫,换上西装。 镜子里的年轻人让他有些陌生。深色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面料的光泽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奢华。他转了个身,肩膀和腰身都很合体,就像量身定制一般。 走出试衣间,店员眼睛一亮:“太合身了!先生身材标准,这套就像为您定做的一样。” 第37章 化妆 宋明远走到落地镜前仔细端详。确实不错。但这还不够,他还需要配套的衬衫、马甲、皮鞋和配饰。 “白衬衫要两件,纯棉的。马甲要同色系的。皮鞋……”他看了看脚上的布鞋,“要黑色系带牛津鞋。” “眼镜呢?先生需要配一副眼镜吗?”店员察言观色,建议道,“金丝眼镜很配您的气质。” 宋明远想了想:“拿来看看。” 店员取来几副金丝眼镜。宋明远试戴了一副圆形的,镜片是平光,但戴上后整个人的气质顿时变了——从锐利的行动人员变成了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 “就这副。”他决定。 最后是香烟。宋明远不喜欢抽烟,但碰上事儿了也会来几口,上次为了祛祛味抽了根老刀,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不过对于特务来说,烟不仅能提神解乏,还能传递消息,更是很好的伪装道具。 “有三炮台吗?” “有,刚到的货。”店员取来一个精致的铁盒,上面印着英文商标。 一切选好后,店员开始算账:西装六十五法币,衬衫每件八法币,马甲二十法币,皮鞋二十五法币,眼镜十二法币,三炮台香烟五法币。总计一百四十三法币。 宋明远心里微微一紧。这几乎是他全部积蓄的一半。但他知道,这笔投资是必要的。在黑市,衣着就是通行证,也是护身符。 他数出法币付账,店员用纸盒仔细包好衣物。走出西装店时,宋明远手中多了两个大纸袋。他看了看怀表,该吃晚饭了。 宋明远在路边找了个小面馆,要了一碗阳春面。面馆很简陋,几张油腻的桌子,墙上贴着泛黄的月份牌画。但面很好吃,汤清味鲜,面条筋道。 他一边吃面,一边在脑中规划晚上的行动。四马路黑市的情况他了解一些,那是青帮控制的地下交易市场,主要经营军火、药品、情报等违禁品。进入需要担保,交易需要谨慎,稍有不慎就可能人财两空。 但风险越大,收益也越大。系统储物空间里的那些武器,如果能顺利出手,至少能换回几千大洋。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做很多事情——租个更安全的住所,发展线人,甚至建立自己的情报网。 吃完面,宋明远付了十五个铜板,拎着纸袋回到住处。 石库门里弄很安静,他轻手轻脚上楼,开门进屋,反锁房门。 现在要练习化妆了。 宋明远把买来的化妆品在桌上摆开,然后坐到了梳妆台前——那是前租客留下的旧物,镜子已经有些模糊,但勉强能用。他先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二十二岁,皮肤因为常年训练而呈小麦色,五官棱角分明,眼神锐利,是那种在人群中会让人多看两眼的相貌。 之后,宋明远开始工作。先清洁脸部,然后涂上一层薄薄的底霜。中级化妆技能让他的动作娴熟而精准,就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粉底的选择很重要。自然色打底,深一号色在颧骨、下颌线处做阴影。他小心地涂抹、拍匀,让颜色过渡自然。很快,镜中的脸庞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坚毅的线条变得柔和了些,肤色也暗了一个色调。 接下来是眉毛。他用棕色眉笔轻轻描画,将原本略显锋利的眉形改得平缓些。然后是眼睛,他用极细的黑色眼线笔在眼角画了淡淡的纹路,让眼睛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几岁。 最考验技术的是改变面部结构。他用阴影粉在鼻翼两侧、眼窝处加深,又在面颊处打上淡淡的腮红。这些微小的改变累积起来,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效应——镜子里的脸还是那张脸,但整体感觉已经不同了。 宋明远停下来,退后一步观察。不够,还差一点什么。 他想了想,取出假胡子。那是一副修剪整齐的八字胡,用特制胡胶粘贴。他对着镜子小心调整位置,确保左右对称,角度自然。 贴上胡子的瞬间,整个人气质大变。那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略显沧桑的男人。八字胡给他增添了几分成熟和沉稳,甚至有一丝旧文人的气质。 但眼睛还是问题。宋明远的眼睛太亮,眼神太锐利,这是长期训练形成的本能,很难完全掩盖。他试了试微微眯眼,让眼神显得柔和些,又在眼角画了几道极细的皱纹。 现在再看看。 宋明远凝视镜中的自己。脸型变了,肤色变了,年龄感变了,甚至连气质都变了。如果不是特别熟悉的人,应该认不出来。但如果仔细观察,特别是盯着眼睛看,还是能看出一些原本的轮廓。 这就是中级化妆技能的局限性——能遮掩主要特征,但无法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不过对于今晚的行动来说,已经足够了。黑市里都是陌生人,没人认识宋明远,自然也不会有人去细看他的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另一头,再走回来。观察自己的步态和姿态是否与妆容匹配。一个三十岁的成功人士,走路应该更沉稳,肩膀放松,步伐不疾不徐。他调整了几次,直到动作自然。 接下来是换装。 宋明远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新买的行头。白衬衫、马甲、西装,每一件都仔细抚平。 最后是皮鞋。新皮鞋有些硬,但皮质很好,光亮可鉴。他穿上袜子,套上皮鞋,在房间里走了几步,让鞋子稍微适应脚型。 全部穿戴整齐后,宋明远再次站到镜子前。 镜中人让他几乎认不出自己。深色西装剪裁合体,金丝眼镜增添书卷气,八字胡显得沉稳老练。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在洋行工作的高级职员,或者某位低调的富商。 他从口袋里取出三炮台香烟,抽出一支,但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这个动作让形象更加完整——一个偶尔抽烟、注重形象的绅士。 还不错。 宋明远看了看怀表,晚上八点半。距离黑市最热闹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但他需要提前出发,熟悉环境。 最后,他把法币和大洋分放在几个不同的口袋,以防万一。 一切准备就绪。 宋明远关掉电灯,在黑暗中静坐了两分钟,让眼睛适应昏暗。然后他轻轻开门,下楼,走出石库门。 夜色中的法租界华灯初上,霓虹闪烁。他沿着街边阴影行走,敌我识别系统持续开启,周围的人群标注在视野中流动。大多数是白色中立,偶尔有绿色友军标记一闪而过。 走了两条街后,他拦下一辆黄包车。 “去四马路。”宋明远用刻意压低的声音说。 第38章 黑市、红党 车夫应了一声,拉起车就跑。宋明远靠在座椅上,目光扫视着沿途的街景。从法租界到公共租界,建筑风格逐渐变化,行人的衣着、神态也各不相同。这里是冒险家的乐园,也是间谍的战场。 四马路,即福州路,是上海著名的文化街,书店、报馆、文具店林立。但到了夜晚,它的另一面就会显露出来——地下黑市在暗处悄然开张。 黄包车在四马路中段停下。宋明远付了车钱,下车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站在街角观察。 表面上看,这里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书店已经打烊,但茶馆、酒馆还亮着灯,偶尔有穿着长衫或西装的人进出。然而在敌我识别系统的全息地图上,宋明远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在几栋建筑的后巷,聚集着大量标注为白色、绿色甚至红色的人员。 那里就是黑市的入口。 宋明远整了整衣领,走了过去! 后巷分成了几个区域。最外围是些零散摊位,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旧衣服、二手钟表、外国邮票、甚至还有古董。往里走是核心区,那些才是真正的交易区——军火、药品、情报,以及各种见不得光的买卖。 入口处有个简易的木桌,后面坐着两个壮汉。两人都穿着黑色短衫,腰里鼓鼓囊囊的,明显带着家伙。其中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抬头看宋明远:“新面孔?谁担保的?” 这就是黑市的规矩。没有帮派担保,进不了核心区,只能在外围转转。而担保需要钱,很多钱。 宋明远早有准备。他在外面就观察过了,有几个明显是帮派外围成员的人在附近晃悠,专门做这种掮客生意。他刚才进来前,已经和一个叫林三的搭上了话。 “林三担保。”他说。 刀疤脸在桌上的本子里翻了翻,找到林三的名字:“担保金十块大洋,入场费两块大洋。先交钱。” 宋明远从怀里掏出十二块大洋,放在桌上。刀疤脸数了数,点点头,递过来一个木牌:“挂在显眼处。核心区凭牌进出,丢了不补。规矩懂吗?” “懂。”宋明远接过木牌。黑市的规矩他早就打听清楚了:不准动武,交易自愿,情报自负,出了事自己兜着。 他走进黑市,敌我识别系统全开。全息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白色中立占大多数,绿色友军有十几个,红色敌对目标也有几个。没有紫色恶意标记——暂时还没有。 他先在外围转了一圈。这里的摊主大多是些小角色,卖的东西也上不了台面。一个卖旧表的老头,一个卖外国香烟的妇人,还有一个卖所谓“祖传古董”的年轻人。宋明远在一个摊位前停下,看了看那些所谓的古董——大多是仿品,做工粗糙。 “先生好眼光,这可是乾隆年的青花瓷。”摊主热情地推销。 宋明远笑笑,没接话。他继续往里走,来到核心区入口。那里站着两个守卫,检查了他的木牌后放行。 核心区的气氛明显不同。摊位少了,隔间多了。每个隔间都挂着布帘,里面的人在低声交谈。有些隔间门口站着保镖,眼神警惕地扫视过往人群。 宋明远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不是真的认识,而是在站里的档案上看过照片。一个戴礼帽的中年男人是某地方军阀在上海的采购代表,专门买军火;另一个穿着长衫、一副商人打扮的,其实是红党的地下交通员;还有几个,从举止神态看,应该是日谍或满铁调查部的人。 鱼龙混杂,名副其实。 他正盘算着怎么开始交易,突然,全息地图上出现了两个醒目的绿色标记——红党成员。而且标记位置显示,两人正在靠近。 宋明远转头看去,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是两个女学生,二十岁左右的年纪。 高个的那个穿着半袖大襟上衫,下面是黑色长裙,典型的五四文明新装。她身材高挑,曲线玲珑,右手拿着一个小巧的手包。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五官精致,特别是那双眼睛,明亮有神,透着一股聪慧和坚定。 矮一些的那个同样打扮,但气质更温婉。圆脸,大眼睛,皮肤白皙,有种我见犹怜的柔弱感。但她紧抿的嘴唇和挺直的背脊,显示着内心的刚强。 两个人都有一股书卷气,与黑市这个充满铜臭和危险的环境格格不入。更要命的是,她们显然缺乏经验,已经引起了几个不怀好意的人的注意。 宋明远用余光扫视,发现有三四个小混混模样的人正在悄悄向她们靠近。那些人穿着花哨的衬衫,头发抹得油亮,眼神在女学生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 而两个女学生对此毫无察觉。她们在一个药品隔间前停下,正在向摊主打听什么。宋明远靠近些,听到了对话。 “请问,有磺胺吗?”高个女学生问,声音清脆,带着江浙口音。 摊主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圆眼镜。他抬了抬眼皮:“磺胺?那可是紧俏货。” “我们愿意出高价。”矮个女学生急切地说。 “多高?” “三百大洋一盒,我们要两盒。”高个女学生说。 摊主嗤笑一声:“三百大洋?那是上个月的价了。现在四百大洋一盒,还经常断货。而且……”他打量着两人,“你们有那么多钱吗?” 两个女学生对视一眼,高个的咬了咬嘴唇:“我们可以先付定金,剩下的……” “不行不行。”摊主摆摆手,“我这儿概不赊账。你们要是有现钱,我就帮你们问问,要是没有,就别耽误我做生意。” 矮个女学生还想说什么,被高个的拉住了。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候,那几个混混围了上来。 领头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花格子衬衫,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他笑嘻嘻地拦住两个女学生的去路:“两位小姐,打听磺胺啊?我知道哪有,便宜。” 高个女学生警惕地看着他:“谢谢,不用了。” “别急着走嘛。”花衬衫伸出手,想拉她的胳膊,“交个朋友,我叫吴大宝,这一片儿……” “请你让开。”高个女学生后退一步,声音冷了下来。 但吴大宝不但没让,反而更近一步:“小姐别这么冷淡啊。你们是学生吧?哪个学校的?要不我送你们回去?” 第39章 英雄救美 他的几个同伙也围了上来,形成了一个半圆,把两个女学生堵在中间。周围的人看到了,但大多事不关己地移开视线。在黑市,这种事儿太常见了。 矮个女学生有些慌了,她抓紧同伴的胳膊:“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跟两位小姐认识认识。”吴大宝笑得更放肆了,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我看你们是第一次来这儿吧?这地方乱得很,没个人保护可不行。这样,你们……” 话没说完,一个身影插了进来,挡在了两个女学生和混混之间。 是宋明远。 他比吴大宝高了半个头,深色西装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威严而不可侵犯。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但平静之下有某种让人心悸的东西。 “几位,适可而止。”宋明远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吴大宝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这个突然杀出来的男人。西装很贵,手表很高级,看起来是个有钱的主儿。但有钱人他见多了,在黑市这种地方,有钱不一定管用。 “哟,英雄救美啊?”吴大宝夸张地笑起来,“兄弟,哪条道上的?看着脸生啊!” 宋明远没理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两个女学生说:“你们先走。” 高个女学生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咬了咬嘴唇:“那你……” “不用管我,走。” 两个女学生犹豫了一下,转身想离开。但吴大宝的手下拦住了去路。 “慢着。”吴大宝收起笑容,脸色阴沉下来,“兄弟,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啊。这两个妞儿我们先看上的,你半路截胡,不合适吧?” 宋明远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给你三秒钟,带着你的人滚。” 吴大宝被激怒了。在黑市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狞笑道:“我要是不滚呢?” 话音未落,变故突生。 宋明远动了。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在场几乎没人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出现在吴大宝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更让吴大宝魂飞魄散的是,他感觉一个冰冷的硬物顶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抬眼一看,是一把勃朗宁手枪的枪口,枪机已经打开,手指就搭在扳机上。 “你……”吴大宝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说过,让你滚。”宋明远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清晰可闻,“黑市的规矩是不准动武,但如果是自卫,我想虎哥也不会说什么。”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几个想上前帮忙的混混也僵在原地——那把枪太有威慑力了。 吴大宝的冷汗下来了。他能感觉到枪口的冰冷,能看到宋明远眼神里的杀气。这不是虚张声势,这个人真的敢开枪。 “爷……爷您手下留情……”吴大宝的声音都在抖,“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我这就滚,这就滚……” 宋明远没说话,枪口又往前顶了顶。 吴大宝腿都软了:“都……都他妈愣着干什么!过来扶着我!” 几个混混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上前扶着吴大宝,连滚带爬地退开。周围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各自散开。黑市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嘈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明远收起枪——没人看清他把枪藏在了哪里。他转身,看向还站在原地没走的两个女学生。 “你们没事吧?” 高个女学生先回过神来。她看着宋明远,眼神复杂——有感激,有警惕,也有好奇。 “谢谢你。”她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要不是你,我们……” “不用谢。”宋明远打断她,“你们不该来这种地方。” 矮个女学生小声说:“我们有重要的事情……” “再重要的事情,也要先保证安全。”宋明远看了看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靠近出口,人来人往,但不会有人长时间停留。 宋明远转过身,直视两个女学生:“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两人对视一眼,高个的回答:“复旦。” “学什么专业?” “国文。”矮个女学生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她叫苏汀兰,我叫林书瑶。” 宋明远点点头。苏汀兰,林书瑶,名字倒是很配她们的气质。但问题不在这里。 “你俩怎么回事?”宋明远开口,语气里故意带上了一种老同志的责备,“刚才我拦住对方,你们为什么不趁机离开?你们的上级怎么教导你们的?” 两个女孩都愣住了。 林书瑶张了张嘴:“你是……” “还有,”宋明远打断她,继续用那种训斥的口吻,“为什么派你们这种一点儿经验都没有的新人过来?被黑市里的特务盯上怎么办?知不知道刚才那三个人是四海帮的?他们真要把你们绑了卖到妓院去,你们怎么办?” 他越说越气——这气一半是演的,为了打造“老同志”的人设;另一半却是真的,因为看到两个稚嫩的女孩冒着这么大风险,让他想起了前世在历史书上读到的那些牺牲在革命早期的年轻生命。 苏汀兰被训得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林书瑶却鼓起勇气反问:“你……你是我们的同志吗?我们……” 宋明远被这俩人的反应逗乐了,你们俩都自爆身份了,我是不是得还有关系吗? 他摇摇头,压低声音说:“你俩半斤八两,都是没脑子的!跟我走!” 林书瑶看向同伴,眼神询问:要不要跟? 苏汀兰咬了咬嘴唇,仔细打量着宋明远。昏暗的光线下,她看不清对方脸上的化妆痕迹,只能看到一双沉稳的眼睛。这个人刚才救了她们,现在又用这种语气说话,难道是其他小组的同志? “他能够主动帮助咱们,应该不是坏人。”林书瑶低声对苏汀兰说,“跟着吧,万一他能帮上忙呢!” 两个女孩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宋明远身后。 宋明远带着她们又换了个地方——这次是市场边缘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几口破木箱堆在一起,勉强能挡住外面的视线。 他转过身,看着像俩鹌鹑似得畏畏缩缩跟在身后的女学生,又好气又好笑。 “现在知道害怕了?”宋明远说,“刚才怎么那么鲁莽?说说吧,准备买什么药?” 林书瑶往前挪了一小步,鼓起勇气对上宋明远的目光:“问别人之前,你是不是应该介绍下自己?” 第40章 帮忙 宋明远笑了。 这丫头还有点警惕性,不错。 “我化了妆。”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们连看到的人都不是真的,知道我是谁又有什么用?” 林书瑶闻言,使劲打量着宋明远的脸。夜间光线昏暗,她又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确实看不出化妆的痕迹,忍不住问道:“化妆就能骗过别人吗?” 而苏汀兰的聪明劲儿则似乎用在了别处。她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我知道了!你问我们买什么药,是想帮我们买,对不对?” 宋明远看了她一眼,这姑娘反应倒是不慢。 “我试试,”他语气平淡,“不一定能帮得上。” 林书瑶想到孙老师伤口已经发炎溃烂、高烧不退的样子,心里一紧。她们跑遍了租界的药房,要么没货。黑市是最后的希望,可刚才的经历让她明白,这里比她们想象的更危险。 眼前这个人,虽然身份不明,语气严厉,但确实救了她们,而且……似乎对组织内部的用语很熟悉。 她咬了咬牙,按下心头最后一缕疑虑:“我们在买磺胺。” 磺胺。 宋明远心里一沉。这确实是这个时代最好的抗菌药,也是战场上能救命的紧缺物资。他手头有军火、有粮食,就是没有药品。系统轮盘还没抽到过医药类物品,商城权限也没解锁。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沉吟片刻,低声嘱咐两人:“从现在起,你俩的身份就是我的妹妹。你,”他指着林书瑶,“叫贾明怡。”又指向苏汀兰,“你叫贾星怡。所有事情我来办,你们只管跟着,别乱说话,行不行?” 两个女孩像小鸡啄米似的使劲点头。 “跟我来。”宋明远转身,带着她们朝黑市入口处的茶馆走去。 两个女孩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苏汀兰偷偷拽了拽书瑶的衣袖,用极低的声音说:“书瑶,他会不会真的是组织上的同志?孙老师说过,最近可能有同志从西北过来……” 林书瑶摇摇头,眼神同样困惑:“不知道……但他训我们的样子,好像孙老师他们。” “那他化妆干嘛?” “可能是为了安全吧。”林书瑶不确定地说,“我听说做地下工作的同志,经常要改变样貌。” 两人低声交谈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宋明远的背影。他走路的样子很稳,肩背挺直,即使在混乱的黑市里也保持着一种奇怪的从容。路过一些摊位时,他会不经意地扫视周围,目光锐利得像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警惕什么。 宋明远其实能听到身后两个女孩的窃窃私语,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他当然不是什么“从西北来的同志”,但前世读过的历史资料、看过的影视作品,让他对这段时期的革命者有着深刻的了解。模仿他们的语气、心态,并不算难。 更重要的是,帮助也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掩护。 “就当是一场角色扮演吧。”他对自己说,心里那点恶趣味又冒了出来。训练有素的特工假装革命前辈,忽悠两个热血女青年——这剧情要是放在前世,估计能写本小说。 三人来到茶馆门口。 那个收入场费的青帮成员还坐在那里,正叼着烟卷打哈欠。见宋明远回来,还带着刚才进去的那俩女学生,他挑了挑眉。 宋明远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元的法币,微笑着塞到那人手里:“兄弟,我有笔买卖要和虎爷谈,虎爷在里面吗?” 青帮成员接过钱,用手指捻了捻,脸上露出笑容。他看了看宋明远,又看了看后面的两个女学生——这次他仔细打量了她们的相貌,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生面孔啊?”青帮成员把法币收进怀里,慢悠悠地说,“说说你的来历,要和虎爷做什么买卖?大不大?我看看值不值得我们虎爷出面。” 宋明远从西服内袋掏出一盒三炮台香烟。他抽出一支递给对方,自己也叼了一支,划燃火柴先给对方点上,再点着自己的。 烟雾升起时,宋明远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压迫感:“兄弟,做人手下要有做人手下的觉悟。虎爷是正主,你提前过一道,是想替虎爷做主吗?” 青帮成员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宋明远继续道,语气更轻,却更冷:“不怕有眼红你位置的人,向虎爷诬告你企图上位,取虎爷而代之?还是赶紧去跟虎爷说一声吧,否则我怕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话说得诛心。 青帮内部等级森严,越级办事是大忌,拦截重要客人更是可能招来杀身之祸。那青帮成员脸色变了变,他重新审视宋明远——做工精良的西服,抽的是三炮台(这烟可不便宜),说话的气度也不像普通人。再加上对方明里暗里的威胁……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看着那人匆匆走进茶馆的背影,苏汀兰和林书瑶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她们没想到,这个神秘人几句话就能让黑市的看守如此忌惮。 书瑶忍不住又偷偷打量宋明远。他站在那里抽烟的侧影,在茶馆门口昏黄的灯光下,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和老练。这绝不是普通商人能有的气质。 不到三分钟,那个青帮成员回来了,脸上堆起笑容:“这位爷,虎爷请您上去。二楼雅座。” “怎么称呼?”宋明远问。 “小的阮阿大,您叫我阿大就行。” 宋明远又掏出五元法币,塞给阮阿大:“我两个妹妹偷着跑进来的事儿,你跟虎爷说了?” 阮阿大一愣,侧头看了看苏汀兰和林书瑶,迟疑道:“她俩……真是您的妹妹?” “家里宠坏了,知道我要来黑市,非要跟着见识见识。”宋明远叹了口气,一副无奈的样子,“我没同意,俩人就偷偷跑过来了。你刚才跟虎爷汇报,说了这事儿吧?” 阮阿大确实说了。他下去通报时,把宋明远的外貌、带着两个女学生、以及女学生之前想买磺胺的事,都一五一十告诉了虎爷。此刻被宋明远这么一问,他有些尴尬地点点头:“说……说了一点。” “说了就说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宋明远摆摆手,好像并不在意,“带路吧。” 阮阿大松了口气,连忙在前面引路。 苏汀兰和林书瑶跟在宋明远身后,心里却打起了鼓。林书瑶拉了拉宋明远的衣袖,用极低的声音问:“你为什么说我们是偷跑进来的?万一他们查……” “正因为是偷跑进来的,才合理。”宋明远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只有她们能听见,“两个女学生正经来黑市做什么?只有不懂事、好奇,偷跟着哥哥来见世面,才说得通。别问,跟着我就行。” 第41章 虎爷 两人似懂非懂,但此刻也只能选择相信。 茶馆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木制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二楼被屏风隔成了几个雅间,最里面那间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的汉子,腰里都别着家伙。 阮阿大在屏风外停下,恭敬道:“虎爷,人带来了。” “进来吧。”里面传出一个粗哑的声音。 阮阿大侧身让开,宋明远整了整衣领,从容地走了进去。苏汀兰和林书瑶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雅间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还有几碟点心。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粗壮,穿着黑色的绸缎褂子,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他左手把玩着两个核桃,右手端着茶杯,一双三角眼正上下打量着进来的三人。 这就是虎爷,青帮在闸北黑市的把头。 全息地图上,虎爷的标记是白色中立,但周围有几个深浅不一的紫色标记——那是他的手下,对任何陌生人都怀有本能的警惕和恶意。 “怎么称呼?”虎爷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宋明远抱了抱拳:“在下贾仁。” “贾仁……”虎爷念了一遍,目光转向宋明远身后的两个女孩,眼神里闪过一丝淫邪的光,“她俩呢?” 宋明远察觉到虎爷的目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舍妹,贾明怡、贾星怡。”他侧身半步,隐隐将两个女孩挡在身后,“虎爷,我手头有批军火,想不想要?” “军火”两个字一出,虎爷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坐直了身体,手里转核桃的动作也停了:“军火?兄弟,什么来路?” 宋明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自顾自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三炮台点上。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是在掌握谈话的节奏——他坐下,意味着他要平等对话;他先抽烟,意味着他不急。 两个女孩站在他身后,林书瑶紧紧攥着苏汀兰的手,手心都是汗。她们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眼前这个光头男人看起来就不好惹,而宋明远却敢在他面前如此从容。 “我刚从国外回来,”宋明远吐出一口烟,“跟德意志的洋人一起做点儿小买卖。这批军火,准备趟趟路子。” “德意志?”虎爷眼睛亮了亮,“都有什么货?” “今儿没多带,就带了样品。”宋明远弹了弹烟灰,“五条快枪,一挺捷克式,子弹两千来发。全新的,德国原厂。” 虎爷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下。 上海的黑市上,军火从来都是最抢手的货。尤其是质量好的洋枪,更是有价无市。流到黑市的要么是老旧型号,要么是粗制滥造的仿品。 真正的德国原厂新枪,那可是硬通货。 “听说黄老板正在组建自卫队,还缺武器。”宋明远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虎爷要是能吃下这批货,转手给黄老板,这份功劳……可不小。” 虎爷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在权衡。 黄金荣确实在搞自卫队——淞沪局势越来越紧张,日本人蠢蠢欲动,租界里的各路势力都在想办法自保。青帮三大亨中,黄金荣的自卫队规模最大,需要的武器也最多。如果能弄到一批好枪…… 但风险也大。军火买卖是暴利,也是杀头的生意。日本人、国府、租界巡捕房,都盯着这块。而且眼前这个“贾仁”,来历不明,会不会是陷阱? “什么价格?”虎爷终于开口。 宋明远报了个数:“德国毛瑟,全新的,现在市面价格大概90到150美元。捷克式,500到700美元。子弹每千发80到120美元。我这批货,五条毛瑟,一挺捷克式,加两千发子弹,总共……一千美元。” 虎爷在心里快速盘算。 如果按宋明远说的市价上限算,这批货能卖到1500美元以上。就算按中间价,也能有1200到1300美元。一千美元吃下,转手至少能赚两三百美元,换算成大洋就是一千多。 利润可观。 但虎爷还想压价。做买卖的,哪有不讨价还价的? “贾兄弟,你开的价格有点高啊。”虎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德国毛瑟的交易价,我听说一般在60到100美元,你这都开到三倍了。不合适。” 宋明远笑了。 他掐灭烟头,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虎爷的眼睛:“虎爷,普通的毛瑟,是那个价。但我这批货,是德国佬去年刚定型的新式步枪,代号98k,生产地在欧洲,枪身编号查不到任何国内记录。无论是射程、精度、可靠性,都不是那些老掉牙的仿制品能比的。” 顿了顿,他继续道:“还有那挺捷克式,ZB-26,现在中国军队的主力轻机枪,黑市上可遇不可求。虎爷,哪怕我价格开高了,您转手也能赚个三百美元吧?小两千大洋,少吗?” 虎爷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宋明远说的有道理。好货自然价高,而且这种来路干净的武器,确实值这个价。 就在他犹豫时,雅间外传来脚步声。阮阿大去而复返,在屏风外低声道:“虎爷,有点事。” 虎爷皱眉:“进来。” 阮阿大进来,凑到虎爷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虎爷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锐利地扫过宋明远,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女孩。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宋明远大概能猜到——阮阿大在汇报刚才市场里发生的事:他们和四海帮的冲突,他身上有枪,两个女孩之前在买磺胺。 果然,阮阿大说完退下后,虎爷重新端起茶杯,语气变得有些玩味:“贾公子,令妹……在买磺胺?” 宋明远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早就料到会有人汇报,所以刚才才故意问阮阿大是否说了“妹妹偷跑”的事。此刻,他坦然点头:“是我要磺胺,被两个小丫头听到了,自作主张跑来买。”他叹了口气,一副头疼的样子,“私事,急用!其他的虎爷就不要深究了!”。 虎爷盯着宋明远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真假。然后他忽然笑了:“贾公子,磺胺这玩意儿,现在可不好弄。” “所以我才来找虎爷。”宋明远接话很快,“这样吧,那批军火,我让一步。七百美元,外加两盒磺胺。虎爷手头应该有存货吧?” 第42章 忽悠(1) 虎爷没立刻答应。 他在权衡得失。七百美元加两盒磺胺(市价至少二百百美元),总价九百美元,比他预期的一千美元低了一百。但磺胺他库房里确实有,是上次从一个英国商人手里扣下的,成本不高。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个贾仁真有稳定的军火渠道,那长期合作的价值,远大于这一单的利润。 “贾公子,”虎爷身体后仰,靠在太师椅背上,“做买卖讲究诚信。我多问一句,你的军火既然这么好,为什么不走军队的渠道?现在全中国的军队都缺武器,尤其是洋人造的好武器。走军队,量更大,更安全。” 这个问题很刁钻。 如果宋明远是军火贩子,自然想走军方渠道;如果走不了,说明要么货有问题,要么人有问题。 宋明远却笑了。 他从桌上的碟子里拿起一块绿豆糕,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才开口道:“虎爷,您觉得国府的武器采购,是谁说了算?” 虎爷一愣。 “武器采购这块蛋糕,在国府高层早就划分好了。”宋明远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孔家、宋家、还有几个大军头,各自有各自的渠道。我的合作方虽然是德国人,有一定优势,但从别人嘴里抢食,不能急。”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再说了,黑市这边量虽然小,但价格高,而且……灵活。适当出一些武器,赚点零花钱,打点关系,为以后铺路,不是更好吗?” 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国府武器采购确实被几个大家族垄断;假的是宋明远根本没有德国合作方。但他说得从容不迫,逻辑严密,再加上那副“世家子弟”的做派,由不得虎爷不信。 虎爷终于点了点头,眼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他信了。这个贾仁,应该是个有背景的大家族子弟,借着和外国人合作的机会,倒腾军火赚外快。这种人他见过,胆子大,路子野,但确实有货。 “贾公子,你的武器呢?”虎爷问到了关键问题。 宋明远放下茶杯:“稍等,很快有人送来。” 说完,他看似随意地将右手伸进西服内袋,实则意念沉入系统。 【战争轮盘系统】 【待领取区:毛瑟98K步枪×5,子弹15个基数;ZB-26轻机枪×1,子弹3个基础。】 【请选择领取方式:1、直接提取至储物空间(免费);2、指定地点,人员送达(配送费10美元);3、指定地点,物流送达(配送费5~20美元,需1-3天)】 宋明远选择了第二个选项。 【请指定送达地点】 他在脑海中勾勒出茶馆二楼这个雅间的位置。 【地点确认:闸北区××路××茶馆二楼雅座。配送人员将在5分钟内抵达,以“送货”名义交接。请注意,配送人员为系统生成的临时角色,无记忆、无情感、任务完成后消失。配送费将在交易成功后自动扣除】 退出系统,宋明远对虎爷笑了笑:“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五分钟。” 虎爷点点头,没再多问。他招呼伙计添茶,又让阮阿大去拿些新鲜的点心。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但两个女孩依然紧张地站在宋明远身后,不敢坐下,也不敢说话。 林书瑶偷偷拽了拽宋明远的衣角,用眼神询问:真的能成吗? 宋明远回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阮阿大的声音:“虎爷,有两个人抬着一个木箱子,说是贾公子的货!” 虎爷看了宋明远一眼,后者点点头。 “让他们上来。”虎爷吩咐。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沉重而缓慢。很快,两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力工模样的人,抬着一个长约一米五、宽高各约半米的木箱子,走进了雅间。 箱子看起来很沉,两个力工放下时,地板都微微震动。 “贾公子,货已送到。”其中一个力工朝宋明远鞠了一躬,声音古板无波。 宋明远摆摆手:“辛苦了,撤吧。” 两个力工二话不说,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下。 虎爷看着他们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两个力工的动作太规矩了,规矩得不像普通的搬运工。但他没多想,注意力很快被那个木箱子吸引。 “打开看看?”宋明远做了个请的手势。 虎爷起身,走到箱子旁。箱盖用钉子钉着,阮阿大拿来撬棍,几下撬开。 盖子掀开的瞬间,房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箱子分两层,上层用稻草固定着一挺泛着金属光泽的轻机枪——ZB-26,经典的20发弹匣上着,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下层则是五支步枪,同样崭新,胡桃木枪托的纹理清晰可见,金属部件没有任何使用痕迹。 全新的,刚从生产线下来的那种全新。 虎爷的眼睛亮了。 他伸手拿起一支步枪,入手沉甸甸的,比中正式要重一些。拉栓,动作顺滑得没有一丝滞涩;枪机闭锁的声音清脆有力。他凑近枪膛闻了闻,只有枪油和金属的味道,没有火药残渣——确实没开过火。 他又检查了枪身上的铭文:侧面的生产厂标识是德国的毛瑟工厂,编号是1936年开头的序列号。最重要的是,编号很“干净”,没有国内常见的改刻或涂抹痕迹。 “好枪。”虎爷忍不住赞叹。 他放下步枪,又去检查那挺ZB-26。机枪的结构更复杂,但虎爷显然也是懂行的。他拉开枪机,检查枪管,又试了试两脚架的伸缩——一切完美。 “贾公子,”虎爷抬起头,眼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轻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神色,“这批货,确实值这个价。” 宋明远微笑不语。 虎爷又检查了子弹。子弹用纸盒分装,每盒20发,整整一百盒。子弹也是全新的,黄铜弹壳闪闪发亮。 “阿大,”虎爷吩咐阮阿大,“从账上支七百美元,再去库房领两盒磺胺。” “是,虎爷。” 阮阿大快步离开。虎爷坐回椅子上,看着宋明远,眼神复杂:“贾公子,这批货的来源……真的查不到?” “欧洲生产,南洋转口,船运到上海。”宋明远给出一个标准的走私路线,“至于具体是哪条船、哪个码头,虎爷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了,反而麻烦。” 虎爷点点头,懂了。这是告诉他:别打听,交易就行。 第43章 忽悠(2) 不到十分钟,阮阿大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两个巴掌大的铁盒。 虎爷接过,先打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叠美元钞票。他数了数,递给宋明远:“七百,您点点。” 宋明远接过,随手捻了捻,便塞进西服内袋——其实他借这个动作,把钱直接收进了储物空间。 然后是两个铁盒。 虎爷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十二支玻璃西林瓶,每支瓶子里是白色的粉末。瓶身上贴着英文标签:SUlfanilamide(磺胺)。 苏汀兰和林书瑶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们找了整整三天,几乎绝望的磺胺,此刻就在眼前!书瑶甚至控制不住地往前挪了半步,呼吸都急促起来。 宋明远轻咳了一声。 书瑶猛地回过神,赶紧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强迫自己冷静。 宋明远接过两个铁盒,打开检查了一下,点点头:“多谢虎爷。” 他把铁盒递给身后的林书瑶:“收好。” 林书瑶颤抖着手接过,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苏汀兰也凑过来,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铁盒,眼眶都红了。 虎爷将两个女孩的反应看在眼里,但没多问。他现在的心思全在军火生意上。 “贾公子,”虎爷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下一回交易,什么时候?” 宋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然后抬眼看了看站在虎爷身后的阮阿大。 虎爷会意,摆摆手:“阿大,你先下去。” 阮阿大应声退下,雅间里只剩下宋明远、虎爷和两个女孩。 宋明远这才开口,语气变得严肃:“虎爷,货一直有。但你能确定,下次和我交易的,还是你吗?” 虎爷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军火交易确实赚钱,”宋明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是这么赚钱的渠道,虎爷你一个人,接得住吗?不怕烫手?” 虎爷的脸色变了。 宋明远继续道:“你也看到了,我出手的武器是欧洲生产线上直接下来的,连那边的军队都刚刚开始装备,除了性能优越,还不怕查。这样的生意,三位大老板会让你一个人吃独食?”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虎爷头上。 他刚才光顾着高兴,确实没想那么深。青帮三大亨——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哪个是省油的灯?如果自己瞒着他们做这么大一笔军火生意,一旦被发现…… 虎爷额头冒出了冷汗。 “那你……”他看向宋明远,眼神里带着求助。 宋明远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虎爷,不如这样。你把这批武器,还有今天交易的细节,全部汇报给三位大老板。把这件事儿,当成你的晋升阶梯。” 虎爷皱眉:“汇报?那这生意不就成他们的了?” “如果他们不相信我,觉得我是骗子,那正好。”宋明远道,“下次我再来,交易量更大,那些钱合该你虎爷自己赚。如果他们相信我,你就说下次交易时间不确定,但我会主动到黑市找你。你作为唯一和我接触过的人,他们必定高看你一眼,再加上下次的大交易量,你绝对算得上青帮的功臣。” 他顿了顿,看着虎爷的眼睛:“所以,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无论三位大亨信不信,你都能得到好处。反之,如果隐瞒不报……虎爷,你觉得以三位大亨的手段,会怎么处理吃里扒外的人?” 虎爷沉默了。 他靠在太师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闪烁不定。宋明远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的侥幸心理。 是啊,瞒不住的。黑市里到处都是眼线,今天这笔交易,迟早会传到上面耳朵里。与其被查出来,不如主动上报,还能落个忠诚、能干的名声。 想通了这一点,虎爷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宋明远,眼神复杂:“贾公子,不愧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人才。受教了!受教了!” 他抱了抱拳,真心实意。 宋明远坦然受了这一礼,然后道:“不过,虎爷还是可以问一下下次交易的大致时间,这样汇报时也有个说辞。” 虎爷连忙点头:“对对,您说。” “得看另一边的进度。”宋明远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欧洲那边出货、海运、转口……最快也要两三周。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月。” “一个月……”虎爷记下了,“好,我明白了。” 宋明远看了看怀表,已经晚上十点半了。他站起身:“虎爷,时间不早了,我们要走了。” 虎爷也赶紧站起来,态度比刚才恭敬了许多:“贾公子,要不要我找辆车送你们回去?这地方晚上不太平。” “谢谢虎爷好意。”宋明远笑了笑,“我准备好好教训教训两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所以还是走路吧,让她们长长记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对了,虎爷不会派人跟踪我们吧?我这个人,最讨厌被人跟着。” 虎爷心里一惊,连忙摆手:“不会!肯定不会!贾公子放心,我虎爷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那就好。”宋明远点点头,转身对两个女孩道,“走了。” 林书瑶和苏汀兰如梦初醒,赶紧跟在他身后。 虎爷亲自将三人送到茶馆门口,又一直送到外面的马路上,态度殷勤得不像个黑市把头,倒像个送贵客的管家。 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虎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阮阿大凑过来,低声道:“虎爷,真不跟?” “跟个屁!”虎爷啐了一口,“你没看出来吗?这位贾公子,来头不简单。搞不好是哪个大家族的少爷,出来历练的。这种人,咱们惹不起,只能合作。” 他转身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该怎么向黄老板汇报。 …… 离开茶馆所在的街道后,宋明远带着两个女孩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 走了大概两个路口,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身后。 林书瑶和苏汀兰也跟着停下,紧张地看着他。 宋明远低声道,“两盒磺胺都给你们了。” 林书瑶点点头,把手包紧紧抱在胸前。 宋明远又从怀里掏出那六百九十美元,数出两百,交给林书瑶:“这些钱,拿着应急。别推辞,不是给你们的,是给你们要救的人的。” 两个女孩愣住了。 她们看着宋明远,眼神里充满了不解、感激,还有深深的困惑。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帮她们?又为什么给她们这么多钱? 林书瑶终于忍不住,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你到底是不是我们的同志?” 第44章 暗中护送 宋明远没有正面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稀疏的星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夜风吹过,带着黄浦江特有的水腥味。 “现在组织正在重建,”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估计什么都缺。”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两个女孩:“远不远?有没有防身武器?” 两个女孩同时摇头。 宋明远叹了口气,双手伸向后腰,借动作掩饰,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两支勃朗宁手枪。 他把枪递给两人:“一人一把,拿着防身。” 苏汀兰和林书瑶呆呆地接过手枪。枪身冰凉,沉甸甸的,对她们来说是完全陌生的触感。 “会用手枪吗?”宋明远问。 两人同时摇头。 宋明远又从后腰掏出一把手枪,开始示范:“这是保险,关上就不能击发,打开才能射击。这是弹匣卡榫,按下去弹匣就能取出来。装弹时这样……” 他教得很耐心,每一个动作都分解得很慢。两个女孩凑在他身边,努力记着每一个步骤。 教保险时,宋明远的手无意间碰到了林书瑶的手指。林书瑶像触电似的缩了一下,脸微微发红。宋明远倒没在意,继续讲解。 “……新手很难打中目标,所以遇到危险,你们就把枪拿出来吓唬吓唬人。只要对方不是傻子,多半会让开路。”宋明远把枪收回枪套,“记住了吗?” 两个女孩点头,虽然眼神里还有些忐忑。 宋明远又从西服内袋(储物空间)掏出四个备用弹夹,塞进书瑶的手包里:“每个弹夹十二发,省着点用。不到万不得已,别开枪。”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行了,”宋明远后退一步,“分别的时间到了。” 他顿了顿,用英语说了一句:“GOOdlUCk,tWObravegirlS.(祝好运,两位勇敢的女孩。)” 说完,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旁边的巷子,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苏汀兰和林书瑶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口,手里还握着那支冰凉的手枪。 夜风吹过,带起地上的落叶。 “他……他就这么走了?”苏汀兰喃喃道。 林书瑶咬了咬嘴唇,忽然拉起苏汀兰的手:“快,我们赶紧回去!孙老师还等着用药呢!” 两人抱着手包,快步朝租界方向走去。走了几步,林书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黑暗的巷子。 “汀兰,”她低声说,“他肯定是咱们的人!两盒磺胺,最少也值八九百大洋,他竟然没要钱?还有,还有,两把手枪就这么送给咱们了,还教咱们怎么用……不是咱们的同志,为什么对咱们这么好?” 苏汀兰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他化过妆呢。我们看到的都不是他的真面孔,就算以后想找他,也找不到啊。” “是呀……”林书瑶叹了口气,“先回去,把药给孙老师用上。等孙老师好一点,我们再想办法打听。上海滩姓贾的大家族不多,应该能问到。” “感觉今天好刺激呀!”苏汀兰忽然说,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光,“比话本里写的都精彩!那个贾公子……不对,那个同志,他训咱们的时候,好像我爹啊。” 林书瑶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敛:“已经过十一点了,赶紧回去。路上小心点,把枪拿好了,万一……” 她没说完,但苏汀兰明白她的意思。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朝着法租界边缘那片老旧的棚户区走去。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她们身后约八十米外,宋明远始终不近不远地跟着。 凌晨一点左右,苏汀兰、林书瑶进入棚户区。 歪斜的木板房、油毡棚子像一丛丛灰暗的蘑菇,密密麻麻挤在泥泞小径两侧。空气中飘散着煤渣、污水与廉价煤油灯混合的气味。偶尔传来婴儿的啼哭、男人的咳嗽,很快又湮灭在黑暗中。 宋明远站在一处废弃的砖窑后,身形完全隐没在阴影里。他的视线穿过简陋的木窗,落在槐树下那户棚屋内。 敌我识别的全息地图在视野中展开。 绿色光点四个:苏汀兰、林书瑶,以及棚屋内另外两人——也是红党。 白色光点散布在棚户区各处,是熟睡的贫苦百姓。 红色光点……零。 恶意标注的紫色光点……零。 宋明远缓缓吐出一口气,又在周围转了两圈。他的脚步轻盈如猫,布鞋踩在泥地上几乎无声。目光扫过每条窄巷、每个角落,敌我识别的半径始终维持在一百米。 确认安全后,他看了一眼那扇透出微弱光亮的窗户,转身融入夜色。 棚屋内。 豆大的煤油灯火苗在破旧的陶碗边缘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在糊着报纸的土墙上。 孙老师——孙成宪躺在木板搭成的床上,身上盖着打了补丁的薄被。他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因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那是知识分子特有的、带着理想光芒的眼神。此刻他半阖着眼,呼吸粗重,额头上搭着湿布。 床边的孙成宪的妻子谭舒雅正在准备注射。 她看起来三十一二岁,齐耳短发用黑色发卡整齐别在耳后。面容清秀,眉眼间有股沉稳干练的气质。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外面套了件同样半旧的白色护士服——那是她从怡和医院带回来的。 谭舒雅的动作娴熟而轻柔。她先是用酒精棉球擦拭磺胺注射液的小玻璃瓶瓶颈,然后用镊子敲开,用注射器抽出药液。整个过程安静、专注,只有玻璃碰撞的轻微声响。 苏汀兰和林书瑶并排站在床尾,像两个做错事等待训斥的学生。 “你们两个,”谭舒雅头也不抬,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太无组织、无纪律了。” 针头刺入孙成宪的手臂静脉,药液缓缓推入。 “我都说了磺胺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谭舒雅抽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你俩竟然趁我出去的时候,偷偷跑去黑市。” 她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两个姑娘。 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让那严肃的神情更添几分压迫感。 “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万一被特务盯上怎么办?”谭舒雅的语速加快,“你俩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不知道黑市那种地方的凶险。那些药贩子、掮客、青帮混混,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要是被人盯上,跟踪到这里——”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让棚屋内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苏汀兰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小声辩解:“谭老师,我们可是成功拿回来两盒磺胺呢……” 第45章 识破 林书瑶也在旁边点头如捣蒜,两个麻花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就是!就是!我们不仅没花钱,还带回来两百美元呢!” 她从手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两张绿色钞票,放在磺胺盒子旁边。 谭舒雅的目光落在美元上,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先处理好用过的注射器,用酒精棉擦拭后放回铝制盒子。然后走到墙角的水盆边,用肥皂仔细洗手——这是她作为护士长的职业习惯。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两个姑娘。 “你俩不是从家里偷偷拿了几百大洋吗?”谭舒雅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更让人紧张,“怎么又成了一个大洋都没花?说清楚。” 她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腰背挺直。 “任何内容都不能遗漏。” 苏汀兰和林书瑶对视一眼。 然后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讲述。 “我们进去之后,先问了几个摊位……药贩子要价四百大洋一盒……” 起初两人还有些拘谨,说着说着就放开了。苏汀兰尤其兴奋,讲到宋明远出现时的场景,她甚至站起来模仿: “他就这样——”苏汀兰板起脸,压低嗓音,学着宋明远的语气,“你俩怎么回事?刚才我拦住对方,你们为什么不趁机离开?你们的上级怎么教导你们的?” 她学得惟妙惟肖,连那种冷淡中带着点讥诮的神态都模仿了七八分。 林书瑶在旁边补充细节:“贾先生还会说英语呢!GOOdlUCk,tWObravegirlS。他夸我们是勇敢的女孩呢!” 谭舒雅安静听着,不时轻轻点头。 但当苏汀兰讲到宋明远付钱、还多给两百美元时,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林书瑶插话:“他说我俩是他的妹妹,给我俩起名叫贾明怡、贾星怡,还挺好听呢!” 两个姑娘咯咯笑起来,显然觉得这名字游戏很有趣。 谭舒雅却没笑。 她静静坐在那儿,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焰上,陷入沉思。 棚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孙成宪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过了好一会儿,谭舒雅才缓缓开口: “从这位‘贾仁’的所作所为来看,他一定是友非敌。”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分析给两个姑娘听: “不但对组织非常了解,而且还对组织同志释放出善意。两盒磺胺,黑市价至少一百六十美元。再加上二百美元现金……”谭舒雅顿了顿,在心里快速计算,“折合大洋差不多有一千七八百。” 苏汀兰和林书瑶睁大眼睛。她们虽然出身富商家庭,但一千七八百大洋对她们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数目——足够在法租界买一套不错的公寓了。 “但是,”谭舒雅话锋一转,“恰恰也是这个举动,证明了‘贾仁’一定不是组织上的人。” “为什么?”林书瑶不解。 “组织的纪律,”谭舒雅看向她们,眼神严肃,“资金使用有严格规定。一千七八百大洋不是小数目,在没有征得上级同意前,绝对不允许挪作他用——哪怕是为了帮助同志。” 她顿了顿,继续说: “‘贾仁’和你俩是偶遇,所以他这个临场决定的赠予行为,不可能是经过上级批准的。这证明了他大概率不是我们的同志。” 苏汀兰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从手提包里掏出那两把勃朗宁FNM1935手枪: “谭老师你看!贾先生还送了我们这个,教我们开枪了呢!” 林书瑶也掏出自己的那把。 两个姑娘献宝似的把手枪递过去,完全没注意到——保险都开着。 谭舒雅抬头一看,脸色骤变。 “别动!”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动作快得吓人。先是从苏汀兰手里轻轻拿过手枪,拇指一拨关上保险,然后又接过林书瑶的,同样关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对枪支并不陌生。 “保险平时一定要关着,”谭舒雅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用之前再打开。万一走火伤到人怎么办?伤到自己怎么办?” 她把两把手枪放在矮桌上,就着煤油灯的光仔细端详。 崭新的枪身泛着蓝黑色的金属光泽,握把上的防滑纹路清晰整齐。扳机护圈、保险钮、弹匣卡榫……每个部件都做工精良。 谭舒雅拿起其中一把,掂了掂重量,又拉动套筒检查枪膛——空膛,但保养得很好,枪油的气味很淡。 “外国货,”她轻声说,“比利时FN公司的产品。这品相,在黑市卖八十到一百美元完全没问题。” 她把枪放下,重新坐回矮凳。 “贾仁……贾明怡……贾星怡……” 谭舒雅低声重复这三个名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她的眉眼柔和了许多。 “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苏汀兰眨眨眼:“什么意思?” 谭舒雅看向两个姑娘,眼神里带着点揶揄: “这个‘贾仁’不仅化了妆,连名字都是假的。你们仔细想想他起的这三个名字——贾仁,贾明怡,贾星怡。” 她一字一顿: “假人,假名一,假姓一。” 棚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苏汀兰“啊”了一声,恍然大悟:“合在一起就是……人是假的,名是假的,姓也是假的!” 林书瑶也反应过来,气得跺脚:“这人怎么这样啊!一句实话都没有!” 她的小脸鼓起来,长发随着动作晃了晃。 苏汀兰则咬着下唇,眼里又是气恼又是无奈,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谭舒雅看着两个姑娘的反应,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很低,却发自肺腑,连带着肩膀都轻轻颤动。 “好了好了,”她摆摆手,止住笑,“不要无礼。人家可是帮了咱们的大忙呢。” 苏汀兰凑过来,蹲在谭舒雅腿边,仰着脸问:“谭老师,那他到底是什么人啊?真不是咱们的同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里满是期待。 谭舒雅伸手摸了摸苏汀兰的头发,动作温柔: “据我分析,他大概率不是咱们的同志,但绝对与组织有很大的渊源。而且他对组织的态度是友善的,行动上也是愿意主动向组织靠近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这件事我会向上级汇报,你们不要私自行动,更不要试图去找这个人——连真名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 林书瑶嘟囔道:“什么都是假的,怎么打听消息啊……” 语气里满是委屈。 第46章 触发保底 谭舒雅正色道:“现在药品的问题解决了。今后,你俩绝对不允许私自行动!这是纪律,明白吗?” 两个姑娘乖乖点头。 “还有,”谭舒雅继续说,“你俩从家里偷拿的钱,赶紧送回去。虽然你们两家都是开厂子的不差钱,但也不能这么鲁莽。父母给的是一回事,你俩不问而取是另外一回事——这是品德问题。” 苏汀兰小声说:“我们就是想帮孙老师……” “我知道,”谭舒雅的声音柔和下来,“你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方法不对。革命工作不是逞一时之勇,要有组织、有纪律、讲方法。” 她看了眼床上昏睡的孙成宪,压低声音: “孙老师要是知道你们这么做,也不会同意的。” 苏汀兰和林书瑶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知道了。” 谭舒雅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站起身,从墙角的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倒进铁壶,放在炉上。 “今晚你俩就在这儿凑合一宿吧,天快亮了,现在回去不安全。” 她说着,从木板床底下拖出两张草席,铺在地上。 苏汀兰和林书瑶帮忙铺好席子,三人挤在一起躺下。煤油灯被吹灭,棚屋重归寂静。 凌晨两点十分。 宋明远回到八仙桥的石库门里弄。 他反锁房门,拉上厚厚的窗帘,这才打开台灯。 温暖的光晕驱散了黑暗。 宋明远先检查了房间。他用自制的“毛发陷阱”在门缝、窗沿都做了标记——如果有人进来过,他会第一时间发现。 没有异常。 他松了口气,在书桌前坐下。 心念微动,战争轮盘系统的界面在脑海中浮现。 今天是民国二十五年五月二十八日,双日。 轮盘类型:枪械轮盘。 四个扇形区域分别标注: 【重机枪+2,抽中几率10%】 【步枪+3,抽中几率20%】 【冲锋枪+2,抽中几率30%】 【手枪+4,抽中几率40%】 右下角显示:【今日抽取次数:3/3(可累计)】【累计抽取次数:9/10(同类轮盘)】 宋明远挑眉。 正好第九次——下次就是保底。 他没有任何犹豫,心中默念:“抽取。” 脑海中的轮盘开始飞速旋转,指针划过一个个扇形区域。约莫五秒后,速度渐缓,最终—— 停在了【重机枪+2】的区域。 几乎同时,系统提示音在意识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抽中“重机枪+2”!因触发同类轮盘累计抽取10次保底规则,本次必定抽中轮盘中价值最高物品!】 【请选择具体型号】 MG34!当下最强的机枪,没有之一! 这款1934年定型量产的通用机枪,绝对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自动武器之一。它采用气冷式设计,重量比水冷机枪轻得多,可以快速更换枪管保持持续射击能力。射速高达800–900发/分钟,使用弹链供弹,还能配备高射架、三脚架等多种配件。 更重要的是——它使用7.92×57毫米毛瑟步枪弹,与国军主力步枪弹药通用。 “选择MG34通用机枪,配备重机枪三脚架。” 【选择确认。物品已存入“待领取区”。每挺机枪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基数2500发),共15000发7.92毫米毛瑟弹。】 宋明远心中涌起一阵兴奋。 两挺MG34,加上三万发子弹——这火力足够组建一个重机枪班了。 他没有急着领取,而是继续抽取。 “第二次抽取。” 轮盘再次转动。 这次停在【步枪+3】的区域。 【叮!恭喜宿主抽中“步枪+3”!请选择具体型号……】 宋明远浏览着列表:毛瑟98K、春田M1903、李-恩菲尔德、三八式……几乎所有这个时代的主流步枪都在选项里。 他选择了毛瑟98K——同样是7.92毫米口径,与MG34弹药通用。 三把步枪,每把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基数60发),共540发子弹。 “第三次抽取。” 轮盘最后一次转动。 结果又是【步枪+1】。 宋明远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转念一想,步枪总比手枪强——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手枪。 这次他依然选择毛瑟98K。 一把步枪,180发子弹。 三次抽取结束,今日次数归零。 宋明远调出“待领取区”查看: 【1.MG34通用机枪×2,配备重机枪三脚架×2,7.92毫米毛瑟弹15000发(每挺配3个基数)】 【2.毛瑟98K步枪×4,7.92毫米毛瑟弹720发(每把配3个基数)】 他心念一动,选择了“暂不领取”。什么时候用到了,再领取也迟。 宋明远关闭系统界面,脱掉外衣,吹灭台灯,躺在床上,很快就沉入睡眠。 翌日清晨,,虹口日租界。 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三楼情报课课长办公室。 铃木正雄站在办公桌前,腰背挺得笔直,额头却渗出细密的汗珠。 此刻,他的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坐在办公桌后的楠木实隆。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嗒、嗒”的轻响。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都是楠木实隆抽的“金蝙蝠”牌香烟。 “也就是说,”楠木实隆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森川武志带了三个人,去暗杀那个叫宋明远的军统特工。然后——”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烟盒,又抽出一支点燃。 “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铃木正雄的头垂得更低:“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楠木实隆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华界卧底那边有什么消息?” 铃木正雄的声音有些干涩:“其他渠道传来消息,北四川路附近——距离军统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驻地大约三条街的地方,发生了一场枪击事件,有四具尸体。”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尸体很快被军统的人接管了。卧底推测应该是森川武志等人”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楠木实隆沉默了很久。 香烟在他指间静静燃烧,灰白色的烟灰越积越长,最终承受不住重量,“啪”地断裂,落在桌面的文件上。 他看也没看,只是缓缓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四个人,对付一个人,”楠木实隆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全死了。而目标……还活得好好的。” 铃木正雄的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但他不敢擦。 “课长,”他艰难地说,“根据现有情报,宋明远今年二十二岁,孤儿出身,加入军统不到一年。按理说不应该有这种身手……” “按理说?”楠木实隆打断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铃木君,我们在中国工作这么多年,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有些人,是不能用常理推断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第47章 嘉奖 窗外是日租界的夜景。霓虹灯闪烁,歌舞伎町的喧嚣隐隐传来。远处还能看到外滩方向的高楼轮廓。 这座不夜城,表面上繁华依旧,暗地里却早已暗流汹涌。 “竹小组被破获,”楠木实隆背对着铃木正雄,声音低沉,“我们损失了多名优秀的情报员。现在,派去报复的人又全军覆没。”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 “这个宋明远,看来不是靠运气。” 铃木正雄低头:“嗨!是我的失误,低估了目标。” 楠木实隆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摊开在桌上。 那是一份名单。 密密麻麻的中文名字,后面标注着职务、背景、性格分析、弱点评估…… “暗杀计划,暂停。”楠木实隆用手指敲了敲名单,“现在最重要的,是策反工作。” 他的目光在名单上扫过: “常凯申的‘攘外必先安内’政策,让很多国府军政人员心生不满。尤其是那些东北军、西北军出身的将领,他们对丢掉东三省耿耿于怀,迫切希望抗日。” “而常凯申还在调集兵力围剿陕北的红军。” 楠木实隆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铃木正雄抬起头,眼神重新聚焦:“课长意思是……” “分化,拉拢,渗透。”楠木实隆一字一顿,“我们要让国府内部,有更多‘亲日派’、‘主和派’。这样,一旦帝国决定对华采取进一步行动,他们就会成为我们的内应。” 他指向名单上的几个名字:“这几个,是重点目标。” 铃木正雄挺直腰板:“明白!我会亲自抓这项工作。” “至于那个宋明远,”楠木实隆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先放一放。等我们掌握了足够的情报,再制定周密的计划。” 他看向窗外,缓缓道:“上海,很快就会变天的。在那之前,我们要布好所有的棋子。” “嗨!”铃木正雄重重鞠躬。 楠木实隆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铃木正雄转身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民国二十五年五月三十日,上午九点。 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驻地,后院操场上。 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灼热,照在夯实的黄土地上,扬起细微的尘埃。操场一侧搭起了简易的主席台,上面铺着红布,摆了几张桌椅。 台下,五十多名军统上海站行动队的队员列队站立。 清一色的黑色对襟短衫、黑布裤、黑布鞋——这是行动队的标准便装。腰里鼓鼓囊囊,显然都配着枪。 队员们站得笔直,但眼神里都透着兴奋。 今天要发嘉奖了。 宋明远站在第一排最右侧。他穿着和其他队员一样的装束,只是身材更挺拔些。神情平静,目光平视前方,看不出什么情绪。 小队长刘奎站在他左边,不时偷偷瞥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队长赵虎站在队列前方,背着手,腰杆挺得像根标枪。他四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左脸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那是早年跟青帮火拼时留下的。 “来了!”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 所有人精神一振。 只见几辆黑色轿车驶入驻地大门,停在操场边。车门打开,先下来几名持枪的警卫,然后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提着个公文包,走路时步子很稳。 上海站站长王信恒连忙迎上去,敬礼:“周特派员!” 来人正是军统局总部特派员,周卫龙。 他微笑着回礼,与王信恒握手,又跟赵虎等人寒暄几句,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上主席台。 落座。 王信恒作为东道主,先简单致辞,感谢总部对上海站工作的支持,表扬行动队近期取得的成绩云云。 然后,周卫龙站起身。 操场上一片肃静。 “诸位,”周卫龙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南京官话的口音,“我受戴老板委派,专程从南京赶来上海。目的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表彰上海站行动队,在破获日本间谍‘竹小组’一案中,立下的赫赫战功!” 掌声雷动。 周卫龙抬手虚压,待掌声平息,才继续道:“此案,捣毁日本情报机关在沪重要据点一处,缴获了大量尚未传递出去的情报。这些情报,涉及国军在上海地区的布防、武器装备、兵力调动等核心机密。一旦被日方获取,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声音渐高: “为此,戴老板亲自向委座为诸位请功。委座批示:有功必赏!” 周卫龙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展开: “现在,宣布嘉奖令。” 所有人屏住呼吸。 “上海站站长王信恒,指挥有力,记大功一次,晋升上校衔!” 王信恒立正敬礼,脸上难掩激动。 “行动队队长赵虎,身先士卒,记大功一次,晋升少校衔!” 赵虎“啪”地立正,腰背挺得笔直。 “行动队小队长刘奎,记功一次,晋升中尉衔!” 刘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行动队小队长陈二河、杨大山,各记功一次,晋升中尉衔!” 两个汉子在队列中挺起胸膛。 然后,周卫龙的目光落在宋明远身上。 “行动队队员,宋明远——” 他特意顿了顿,才继续念: “在此案中表现尤为突出,率先发现日谍线索,截获重要情报,居功至伟!” 周卫龙抬起头,看向宋明远,眼中带着赞许: “经戴老板亲自审定,报委座核准:宋明远连升三级,从下士晋升为少尉!授予‘六等云麾勋章’一枚!奖金五百元法币!” 全场寂静了一瞬。 连升三级! 少尉! 云麾勋章! 五百法币! 这几个词像重磅炸弹,在每个人心中炸开。 队员们纷纷侧目看向宋明远,眼神里满是震惊、羡慕、钦佩……复杂难言。 宋明远面色平静,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谢长官栽培!” 周卫龙走下主席台,来到宋明远面前。 他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红色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质勋章,造型精美,正中是青天白日徽,周围环绕祥云图案。 “宋少尉,”周卫龙亲手将勋章别在宋明远胸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戴老板特意让我带话:好好干,党国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是!”宋明远朗声应答。 周卫龙点点头,又看向其他队员: “所有人,本月薪饷双倍发放!另外,每人奖励二十元法币!” “谢长官!”欢呼声响彻操场。 嘉奖仪式持续了约半小时。 结束后,周卫龙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把王信恒、赵虎以及几个小队长叫到会议室。 宋明远也在列。 第48章 系统变化 会议室里,周卫龙坐在主位,神色比刚才严肃许多。 “嘉奖是嘉奖,但接下来的任务更重。”他开门见山,“委座已经批准上海站扩编方案。行动队,扩编为行动大队。” 他示意随从分发文件。 每人一份。 宋明远接过,快速浏览扩编方案。 行动大队下辖四个行动分队,每个分队编制六十人。一、二、三分队由原行动队三个小队扩编而成,第四分队为新组建。 分队长人选…… 宋明远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第四行动分队队长:宋明远(少尉)】 他抬起头。 周卫龙正看着他:“宋少尉,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宋明远站起身,“感谢长官信任!” “坐下说,”周卫龙摆摆手,“让你当分队长,是戴老板亲自点的将。但丑话说在前头,人员、装备、经费,总部和上海站会给予一定支持,剩下的还要你自己想办法。” 王信恒接话:“周特派员从南京带来了一批新人,都是戴老板从中央警校和黄埔十期精心挑选的优秀生。另外,还会从驻沪部队中抽调一些有经验的老兵。” 周卫龙单独给了宋明远一份名单:“这是具体名单!戴老板交代过,第四行动分队下面的小队长由你任命,处里只负责登记存档!望你能体会戴老板的良苦用心,再接再励,再立新功!” “属下定不会辜负戴老板的期望!” 宋明远接过,仔细看去。 黄埔十期学员三人,陈启泰(炮兵科)、张孝安(步兵科)、李振武(步兵科)。 中央警校毕业生五人,王瑞、周文彬、孙立诚、吴国华、郑少峰 部队抽调老兵十五人...... 总计:23人。 宋明远心里快速计算:23人,距离满编还差37人。 果然是要“自己想办法”。 “怎么样?”周卫龙问。 “人手还是不够,”宋明远实话实说。 周卫龙笑了:“有困难是正常的。如果什么都给你配齐了,还要你这个分队长干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上海的情况,你们比我都清楚。青帮、洪门、各路江湖势力盘根错节。日本人的触角伸得到处都是。共产党地下组织也在活动。” “行动大队扩编,就是要增强我们在上海的力量。四个分队,要像四把刀子,插在这座城市的要害部位。” 会议持续了半小时,讨论了经费、驻地、装备等具体问题。 结束时已近中午。 宋明远走出会议室,刘奎跟上来,搂住他的肩膀:“行啊明远!一步登天!少尉分队长!以后我得叫你宋队长了!” “老队长就不要取笑我了,”宋明远苦笑,“光杆司令一个。” “慢慢来嘛!”刘奎挤挤眼,“要不要我从队里给你挑几个老手?放心,都是信得过的兄弟。” 宋明远心中一动:“老队长愿意割爱?” “咱们谁跟谁啊!”刘奎拍拍胸脯,“以后有好事儿别忘了大哥就成。说吧,要几个?” 宋明远想了想:“两个就够了,要机灵点的,能帮我带带新人。” “成!下午就让他们去找你报到!” 宋明远与刘奎分开后,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在一家茶楼二层要了个临窗的雅间。跑堂上了壶龙井,他摆了摆手让人不要打扰,随后关上了门。 宋明远坐在窗前,目光扫过街道,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他心中默念:“系统。” 眼前立即浮现出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界面。战争轮盘系统的主界面简洁明了,六个轮盘图标按照日期排列,右下角显示着可抽取次数:6次。 单日轮盘图标旁标注着“物资”二字,因他攒了一天的抽取机会,此刻显示可抽取三次。周六轮盘图标则标注着“火炮”,今天正是周六,也有三次抽取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先抽取单日轮盘。 就在他意念集中到单日轮盘上的瞬间,系统界面突然泛起一阵金色光芒,一行提示文字缓缓浮现: 【检测到宿主军衔及职务发生变化:军衔,少尉;职务,军统上海站区本部直辖行动大队第四行动分队分队长】 【恭喜宿主迈入正式军官序列!轮盘抽奖规则出现变化!】 【新规则:每次抽取到的物品数量=宿主所辖编制数量!】 【举例说明: 1.若抽中粮食,所得数量=编制人数×2斤(肉类、蔬菜等为粮食的1/2) 2.若抽中步枪,所得数量=编制人数(按标准步兵排步枪配置) 3.若抽中重机枪,所得数量=4挺(按标准步兵排重机枪小队配置) 4.若抽中火炮,按火炮类型和相应编制情况匹配数量】 【注:此规则仅适用于排级及以上编制宿主】 宋明远眼睛一亮。 这规则变化简直是为他现在的情况量身定制的。行动四队编制六十人,如果按旧规则抽奖,得到的物资数量有限,难以满足整支队伍的需求。而现在,一次抽奖就能获得足以装备整个编制的物资!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意念集中在单日轮盘上。 轮盘开始旋转,四个区域浮现出不同的物资图标:第一个区域是医药箱图标,占据轮盘40%面积;第二个区域是米袋图标,占据30%;第三个区域是肉类图标,占据20%;第四个区域是油料桶图标,占据10%。 “抽取。” 轮盘指针开始飞速旋转,渐渐放缓。宋明远目光紧盯着指针,眼看着它掠过米袋区域,滑向肉类区域,最终停在了—— 医药箱区域! 【叮!抽中物品:医药+60份(触发保底机制,必定抽中价值最大的物资)】 【请选择医药具体种类:消毒防腐、抗菌消炎、麻醉镇痛……】 宋明远毫不犹豫选择了抗菌消炎药——磺胺。 这个年代,磺胺是战场上最有效的抗菌药,能大大降低伤口感染导致的死亡率。一支磺胺在黑市上能卖到一根金条,有价无市。 【选择确认:磺胺】 【每份磺胺包含:2盒,每盒12支,每支含量1g】 【总计:120盒,1440支】 宋明远心中计算着:一盒十二支,一支一克,这在战场上就是十二条命。一百二十盒,一千四百四十支……这得卖多少钱啊! 第49章 黄埔十期 他没有立即领取,继续第二次单日轮盘抽取。 轮盘再次旋转,这次四个区域分别是:土豆图标(40%)、面粉图标(30%)、白糖图标(20%)、食盐图标(10%)。 指针转动,停在土豆区域。 【叮!抽中物品:土豆120斤】 第三次抽取,轮盘上出现:猪肉图标(40%)、牛肉图标(30%)、鸡肉图标(20%)、鱼肉图标(10%)。 指针缓缓停在猪肉区域。 【叮!抽中物品:猪肉60斤】 宋明远微微点头。粮食和肉类是维持队伍战斗力的基础,特别是对于即将开始高强度训练和行动的行动四队来说,充足的营养补给至关重要。 接下来是三次周六轮盘抽取。 火炮轮盘与物资轮盘不同,图标更加复杂。第一次抽取,四个区域分别是:迫击炮图标(40%)、步兵炮图标(30%)、山野炮图标(20%)、加榴炮图标(10%)。 指针转动,停在了迫击炮区域。 【叮!抽中物品:迫击炮×4(配备3个基数弹药)】 宋明远选择了德国GrW34迫击炮。 这款迫击炮是德军现役装备,性能可靠,最大射程2400米,射速15-20发/分钟。更重要的是,选择德制武器符合他正在打造的“有德国军火秘密渠道”的人设。 【选择确认:GrW34迫击炮×4】 【每门炮配备弹药:3个基数,每个基数60发,总计720发炮弹】 第二次火炮轮盘抽取,四个区域是:迫击炮图标(40%)、步兵炮图标(30%)、山野炮图标(20%)、加榴炮图标(10%)。 指针停在步兵炮区域。 【叮!抽中物品:步兵炮×4(配备3个基数弹药)】 宋明远选择了德国le.IG18。 这款步兵炮重量较轻(约400公斤),可拆解运输,射程超过3500米,既能直瞄射击又能曲射,非常适合城市作战和山地作战。 【选择确认:le.IG18步兵炮×4】 【每门炮配备弹药:3个基数,每个基数60发,总计720发炮弹】 第三次抽取,指针极停在了山炮区域! 【叮!抽中物品:山炮×4(配备3个基数弹药)】 宋明远选择了GleG36型山炮上。 这款山炮是德国最新研制,虽然重量达到750公斤,比日军的九四式山炮(536公斤)重了不少,但威力和射程都远超日军同类装备:最大射程9150米,而九四式山炮只有8300米;炮弹威力也更大。 【选择确认:GleG36型山炮×4】 【每门炮配备弹药:3个基数,每个基数50发,总计600发炮弹】 六次抽奖结束,宋明远看着系统“待领取区”里堆积如山的物资,长长舒了口气。 四门GrW34迫击炮、四门le.IG18步兵炮、四门GleG36山炮,加上之前的三门PM-36迫击炮,行动四队已经拥有了一支相当可观的炮兵力量。 宋明远退出系统界面,喝了口已经微凉的龙井,目光望向窗外。他准备把积攒的火炮卖掉,至于买家......最好是红党! 下午两点,闸北区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驻地附近的一处独立院落。 这里原是某位富商的别院,后来被军统上海站征用,作为行动四队的临时驻地。院子不小,前后两进,有二十多间房,还带个训练场。虽然房屋有些老旧,但收拾收拾,足够安置五六十人。 宋明远提前到了。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脚上是黑色皮鞋,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不像个特工,倒像是哪所大学的年轻教员。 他在前院的堂屋里泡了壶茶,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份花名册,静静等待着。 两点十分,门外传来脚步声。 第一个到的是陈启泰。 这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身材中等偏瘦,但站姿挺拔如松。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没有佩戴军衔,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脚上的皮鞋擦得很亮。 “报告!黄埔军校第十期炮兵科毕业生,陈启泰,前来报到!” 陈启泰在堂屋门口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宋明远放下花名册,起身回礼:“进来吧。” 他打量着陈启泰。黄埔十期按时间应该是6月份毕业,但军统通过关系提前要了一些优秀生。陈启泰能分到上海站,说明在校成绩不错。 “坐。”宋明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喝茶吗?” “谢谢队长,不渴。”陈启泰坐下,腰板依然挺得笔直。 “从南京过来一路辛苦。”宋明远微笑着说,“住处安排在后院东厢房,两人一间。你先去安顿,等其他队员到了,晚上一起吃饭。” “是!”陈启泰起身敬礼,刚要离开,又停下脚步,“队长,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行动队有炮兵吗?”陈启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宋明远笑了:“行动队暂时没有炮兵,但不代表以后没有!” 陈启泰点点头,背着包往后院去了。 两点二十分,张孝安和李振武结伴而来。 两人都是黄埔十期步兵科,年纪相仿,但气质略有不同。 张孝安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走路虎虎生风,一看就是那种战场上敢打敢冲的角色。他嗓门很大,一进门就喊:“报告!黄埔十期步兵科张孝安,前来报到!” 李振武则相对沉稳,身材匀称,面容清秀,眼神锐利。他跟在张孝安身后,敬礼的动作标准而克制:“黄埔十期步兵科李振武,前来报到。” 宋明远同样开启敌我识别扫描。 两人都是善意、友军目标。 “欢迎。”宋明远让他们坐下,“你们认识陈启泰吗?” “报告队长,认识!”张孝安声音洪亮,“我们在校时见过几次,没想到分到一起了!” 李振武补充道:“启泰比我们早到?” “刚到一会儿,在后院安顿。”宋明远说,“对了,你们这些天子门生,怎么舍得来军统?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张孝安气呼呼的说:“我们因为脾气耿直,在军校得罪了某些教官,所以分配的时候被穿了小鞋!不光把我们弄到了军统,还把我们的军衔定在了准尉,那些成绩比我们差的同学都是少尉呢!” 宋明远心道果然如此,但凡有能将就的去处,谁愿意干特务啊。他安慰两人说:“放心!咱们这儿能者上庸者下,凭本事吃饭!好了,你们去安顿吧!晚上六点,前院集合,给你们接风洗尘。” “谢队长!”两人敬礼离开。 宋明远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盘算:这三个黄埔生是行动四队的骨干,得好好用起来。用他们把行动队打造成一支精锐陆军! 两点半到三点之间,中央警校的五人陆续到达。 第50章 人员到齐 最先到的是王瑞,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深蓝色的学生装,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他的站姿和眼神出卖了他——警校的训练让他的身形挺拔,眼神警惕而敏锐。 “中央警校第二期毕业生,王瑞,前来报到!” “欢迎。中央警校教的是警察业务,怎么想到来行动队?”宋明远随口问道。 王瑞推了推眼镜:“报告队长,警校教官说过,维护治安是警察的职责,保卫国家是军人的天职。现在国难当头,我想做后者。” 宋明远点点头:“说得好。去后院吧,房间自选。” 接着是周文彬和孙立诚,两人是一起来的。 周文彬身材高挑,面容冷峻,话不多,但眼神一直在观察周围环境。孙立诚则相对活泼,脸上总带着笑,进门后还偷偷打量了宋明远几眼。 “中央警校二期,周文彬。” “中央警校二期,孙立诚。队长好!” 两人敬礼报到。 宋明远扫描确认后,让他们去后院。 三点整,吴国华和郑少峰也到了。 吴国华是五人中最壮实的,肩膀宽阔,手臂粗壮,一看就是格斗好手。郑少峰则身材精瘦,动作灵活,手指修长——宋明远注意到,他的食指和虎口有老茧,这是长期练习射击留下的痕迹。 “中央警校二期,吴国华!” “中央警校二期,郑少峰!向队长报到!” 宋明远同样扫描确认,然后指了指后院:“去吧,和其他人先熟悉熟悉。” 五名警校生离开后,院子里暂时安静下来。 宋明远看了看表,三点十分。刘奎答应调来的两名行动队老手,应该快到了。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训练场上立着的木桩和沙袋,心中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训练计划。行动四队不能像普通行动队那样只擅长暗杀和抓捕,他要把这支部队训练成多面手:城市作战、突袭、防御、情报搜集、敌后破坏…… “宋队长?” 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宋明远转身,看见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院门外。 左边那人身材中等,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他穿着深灰色的长衫,手里提着个小皮箱,神色平静。右边那人稍高些,脸上有道浅浅的伤疤从左眉延伸到颧骨,眼神锐利如鹰,穿着黑色的对襟短衫,腰里鼓鼓的,显然别着枪。 “老陈!老陆!”宋明远走上前,“刘队长说给我俩好手,没想到把你俩弄来了!你俩可是他的左膀右臂,他怎么舍得?” 陈新民和陆伯年是刘奎小队中实力最好的两人,跟踪、射击、格斗都不错。宋明远穿越前,身体的原主人因为比较沉闷,所以与两人交流不多,所以三人只是面上熟悉! 陈新年主动说道:“宋队长客气了!咱们是老相识,有什么活儿您尽管吩咐,我和老陆绝对全力以赴,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 “行了,先进来吧。”宋明远侧身让开,“行李先放前厅,我们聊聊。” 两人跟着宋明远进了堂屋。 宋明远给他们倒了茶,直接切入正题:“老刘应该跟你们说过了吧?行动四队是新组建的队伍,队员五花八门,我想让你俩带带他们。” 陈新民喝了口茶,直截了当地说:“宋队长,咱明人不说暗话!你是行动队出身,我俩知道的东西,你也不陌生,新人要练出个样子来,除了要下功夫,物资供应也得跟上,,否则人不但练不出来,还有可能练废了!” 宋明远笑了:“放心!粮食、武器足量供应,绝对不会亏了兄弟们!你们先去休息,晚上一起吃接风宴!” 四点刚过,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宋明远走到门口,看见十五个穿着各式军装的汉子聚在院外。有的穿着中央军的制服,有的穿着地方部队的杂色军装,还有两个穿着便装但站姿明显是军人。 这些人年纪都在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间,肤色黝黑,手上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伤疤。他们或站或蹲,抽着烟,说着粗话,一看就是老兵油子。 宋明远开启敌我识别,没有红色光点。 “都进来!”宋明远沉声喝道。 老兵们慢吞吞地走进院子,队伍松散,但眼神都在打量着宋明远这个年轻的队长。 “集合!”宋明远走上前,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老兵们迟疑了一下,还是排成了两排。但站姿松松垮垮,有人还在小声嘀咕。 “这位队长……看着面嫩啊。” 其他几个老兵也跟着笑起来。 宋明远没说话,只是缓缓走到那个麻子脸老兵面前。 两人对视。 麻子脸老兵起初还带着戏谑的笑容,但渐渐地,笑容僵住了。 他看见这个年轻队长的眼神——那不是二十出头年轻人该有的眼神。那眼神平静,深邃,像冬天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蕴含着刺骨的寒意。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这眼神里还有一种东西,一种他只在战场上那些杀人如麻的老兵眼中见过的东西:对生命的漠然。 “你叫什么名字?”宋明远开口,声音平静。 “报、报告,赵大勇。”麻子脸老兵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 “原来在哪支部队?” “八十八师,二六四旅。” 宋明远点点头:“淞沪抗战打过?” “打过!民国二十一年,庙行、江湾都打过!”赵大勇声音大了起来,带着老兵特有的骄傲。 “杀过几个鬼子?” “三个!刺刀捅死两个,手榴弹炸死一个!” 宋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兵。但在行动四队,不管你以前杀过多少鬼子,都得从头开始。明白吗?” “明白!”赵大勇大声回答。 宋明远转向其他老兵:“你们也是。不管以前是中央军、地方军,还是保安团,到了这里,就是行动四队的人。四队的规矩很简单:服从命令,刻苦训练,团结战友。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走。” 老兵们面面相觑,没人动。 “既然不走,那就是接受了。”宋明远说,“以后谁偷懒耍滑,别怪我不客气。今晚接风宴,有肉有酒。但从明天开始,训练期间禁酒。谁犯规矩,滚蛋。现在,全体都有!立正!” 这次,十五个老兵齐刷刷站直了。 “按高矮顺序,排成三列!”宋明远指挥道。 老兵们迅速整队,虽然不如正规军那么整齐,但已经有了模样。 宋明远满意地点点头:“后院宿舍,八人一间,自己分配。六点前院集合,一起去吃饭。” “是!” 老兵们解散,往后院去了。 第51章 接风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 宋明远带着二十五名队员,出了驻地,往一家小馆子走去!馆子老板是熟人,他提前打电话包了场,所以早早清空了其他客人,准备了饭菜。 馆子不大,但很干净。大厅里摆了四张八仙桌,每桌能坐八人。宋明远让老板把桌子拼成两张大桌,这样所有人都能坐下。 众人落座。黄埔生和警校生坐得比较规矩,老兵们则随意些,但也没太放肆——陈新民和陆伯年坐在老兵那桌,两人虽然不说话,但往那儿一坐,就自带气场。 宋明远坐在主位,左右是陈新民和陆伯年。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小老头,笑呵呵地亲自上菜。先上的是冷盘:白切鸡、酱牛肉、凉拌黄瓜、花生米。接着是热菜:红烧肉、清蒸鱼、油焖大虾、宫保鸡丁、麻婆豆腐、炒时蔬……摆了满满两桌。 “酒来了!”老板抱着两坛绍兴黄酒进来,“宋队长,按您的吩咐,黄酒,不上白酒。” “好,谢谢刘老板。”宋明远点点头。 酒坛开封,酒香四溢。老板给每桌上了两个酒壶,让队员们自己倒。 宋明远站起身,端起酒杯。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第一杯酒,”宋明远朗声道,“敬国家。国难当头,我等军人,当以死报国!” “敬国家!”众人齐声应和,举杯一饮而尽。 “第二杯酒,”宋明远又倒了一杯,“敬牺牲的弟兄。没有他们的血,换不来今天的安宁。” “敬弟兄!” “第三杯酒,”宋明远举起第三杯,“敬在座的各位。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生死与共的战友。我宋明远在这里承诺:绝不抛弃任何一个弟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三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宋明远坐下,示意大家动筷子:“吃吧,别客气。今天管饱。” 众人早就饿了,也不客气,纷纷开动。老兵们吃饭快,但还算有规矩;黄埔生和警校生则斯文些。陈新民和陆伯年不紧不慢地吃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宋明远吃了两口菜,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众人又安静下来。 “趁着吃饭,我说两件事。”宋明远说,“第一件事,行动四队的编制和分工。我准备把行动四队分为内勤和外勤两部分!” 他看向黄埔三人:“外勤队伍共三个小队。陈启泰、张孝安、李振武,你们仨每人带一个行动小队,每队编制十五人,训练内容你们自行决定,我不干涉,但训练结束时,我要看到不逊于教导总队的两个步兵小队和一个炮兵小队!” 三人立刻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大声喊道:“是!”。 “内勤队伍共两个行动小队,每队十一人,陈新民、陆伯年每人带一个行动小队!每个行动小队下面设两个行动组,每个行动小组五人,共计四个行动小组,王瑞、周文彬、孙立诚、吴国华任小组长!除内勤和外勤队伍外,还要组建一个通讯小组,由我直辖,郑少峰任小组长,编制五人,负责我与五个小队、与本部以及本部其他部门的通讯工作。” 陈新民等人坐直身子。 “十五名老兵,编入三个行动小队,每队五人。”宋明远说,“这样所有小队的架子就搭起来了,人员缺口由你们自己解决......这样一来超编了七人......先用临时工的身份干着,工资我出!” 张孝安忍不住问:“队长,我们去哪儿招人?” “社会上招。”宋明远说,“码头工人、工厂保安、退伍兵、武馆学徒……只要身家清白,身体好,敢拼命,都要。不要怕人多,先招进来,进行基础训练。一个月后,举行综合比试,射击、格斗、体能、战术,择优录取,补足编制。” 李振武若有所思:“队长,这样会不会……人太杂了?” “杂不怕,练得出来就行。”宋明远说,“而且我们时间不多,必须尽快形成战斗力。第二件事,待遇和纪律。” 他扫视全场:“行动四队的月饷按军统标准发放,绝不拖欠。小队长月饷三十法币,小组长二十五法币,普通队员二十法币。出任务有津贴,立功有奖金。” 这个待遇在当时相当不错。二十法币在上海能买一百多斤大米,够一个三口之家吃一个月。 老兵们脸上露出笑容。 “好了,正事说完。”宋明远端起酒杯,“大家继续吃,酒可以喝,但别喝多,明天还要训练。来,这杯我敬大家,欢迎加入行动四队!” “敬队长!” 众人举杯,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接下来,大家边吃边聊。黄埔生和警校生向老兵请教实战经验,老兵们则打听行动队的任务和待遇。陈新民和陆伯年也放松下来,和队员们聊起以前的行动经历——当然,该保密的部分都没说。 宋明远特意观察了每个人的表现。 陈启泰话不多,但提到火炮时眼睛发亮;张孝安性格直爽,已经和老兵们喝上了;李振武则相对沉稳,一直在观察和思考。 中央警校的五人,王瑞比较内向,但思维缜密;周文彬冷峻,但专业素质过硬;孙立诚活泼,善于交际;吴国华憨厚,但力气大;郑少峰精干,射击应该不错。 十五个老兵各有特点:赵大勇勇猛,但有点莽;有几个老兵实战经验丰富,但兵痞习气需要纠正;还有几个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应该是真正的高手。 陆伯年和陈新民这对搭档很互补:陆伯年心思细密,善于分析;陈新民雷厉风行,执行力强。有他们协助,宋明远可以省很多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宋明远看了看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他站起身:“差不多了。今晚酒就喝到这里,大家回去休息。明天一早,陈新民、陆伯年带着他们去招人,别用军统的旗号,就说是‘抗日队伍’招人!” “是!”陆伯年和陈新民一齐答应道。 众人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队长发话了,也都纷纷起身。 老板笑呵呵地送客:“宋队长,各位老总,吃好了?” “吃好了,谢谢刘老板。”宋明远掏出钱包,“多少钱?” “您太客气了,给四十法币就行。”老板说。 宋明远数了五十法币递过去:“多的算小费。以后可能常来,麻烦刘老板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板连连道谢。 众人出了馆子,夜风一吹,酒意醒了几分。 宋明远对陆伯年和陈新民说:“你们带他们回临时驻地,安排好哨位。我回家住。” “是。”两人点头。 “队长,您住哪儿?要不派两个人送送?”陈新民问。 “不用,我住得不远,八仙桥那边。”宋明远摆摆手,“你们回去吧。” 看着队员们相互搀扶着往驻地走去,宋明远这才转身,往石库门里弄的方向走。 第52章 发财了 晚上十点多,宋明远回到八仙桥的石库门里弄,躺在床上休息了会儿,等到零点月底轮盘刷新,才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系统。” 界面展开,月底轮盘的图标已经亮起,显示可抽取三次。 宋明远注视着轮盘,心中默念:车辆类就好,坦克飞机现在用不上,反而麻烦…… “抽取。” 轮盘开始旋转,指针飞速转动。 第一次抽取,指针掠过装甲车区域,掠过卡车区域,停在—— 自行车图标区域! 【叮!抽中物品:自行车×60辆】 宋明远一愣,随即释然。 自行车也不错。行动队在市区活动,自行车比汽车更隐蔽,也更灵活。六十辆自行车,正好每人一辆还有富余。 第二次抽取,轮盘再次旋转。 指针滑过吉普车区域,滑过轿车区域,又停在了—— 自行车图标区域! 【叮!抽中物品:自行车×60辆】 宋明远苦笑。又是自行车……不过也好,可以建立一支自行车机动队,在上海这种街道狭窄的城市,自行车队的机动性很强。 第三次抽取。 轮盘最后一次旋转。 宋明远盯着指针,心中默念:车辆,车辆…… 【叮!抽中物品:轿车×10辆】 宋明远眼睛一亮。 轿车!虽然不如装甲车或卡车实用,但在上海滩,轿车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军统行动队经常需要伪装身份执行任务,有几辆轿车会方便很多。而且十辆轿车,足够小队长以上军官使用了。 他查看具体型号选择界面。 系统提供了几种1936年市面上常见的轿车:德国的奔驰770、美国的福特V8、英国的劳斯莱斯幻影II…… 宋明远选择了福特V8。 这款车在当时比较常见,性能可靠,维修方便,而且不算太扎眼。如果选奔驰770那种顶级豪车,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选择确认:福特V8轿车×10辆】 【每辆车配备:备用轮胎×2,维修工具包×1】 三次抽奖结束,已经零点过五分。 该休息了,至于这些物品怎么安排,以后再说。 宋明远关闭系统界面,简单洗漱后,上床躺下,很快进入梦乡。 翌日清晨,宋明远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从里弄走出,刚在摊子前坐下,就看见刘阿四和秦小虎从对面巷口快步走来。 “宋先生!”刘阿四隔着几步就压低声音招呼,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秦小虎跟在他身后,两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裤腿上沾着些泥点,显然是天没亮就四处奔走了。 宋明远朝摊主比了个手势:“三碗豆浆,两笼包子,十根油条。”随即看向二人,“坐,边吃边说。” 刘阿四搓了搓手,在长凳上坐下,半个屁股悬着,姿态拘谨。秦小虎倒是利索些,但也只敢坐半边。两人都清楚眼前这位宋先生虽然年轻,却是敢在租界里亮枪杆子的人物。 “宋先生,这是昨晚我和小虎跑了好几个米行、粮店打听来的。”刘阿四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铺在油腻的桌面上。 宋明远接过,目光扫过上面歪歪扭扭却还算规整的字迹。纸上分门别类写着:粳米(沪郊产)六分至八分法币一斤,籼米(湖南来)五分至七分,泰国香米一毛二至一毛四,越南西贡米一毛至一毛三。下面还列了几个米行地址和掌柜姓氏。 “写得还挺细。”宋明远将纸折好收进衣兜,“谁帮你们写的?” 秦小虎挠挠头:“我在私塾念过两年。” 宋明远点点头,这时摊主端上吃食。他推过去两碗豆浆:“先吃,慢慢说。” 刘阿四捧着碗暖手,却没急着喝,继续说道:“宋先生交代要找的人,我们筛了三遍。拉黄包车的练家子叫赵铁柱,河北沧州人,三十出头,前年逃荒来的上海。两个码头工人,一个叫孙老黑,山东人,会使刀;一个叫马六,河南人,练的是少林硬功。这三个人都在码头那块讨生活,我跟他们拉过话,手上都有真功夫。” “当过兵的八个。”秦小虎接过话头,嘴里还嚼着半截油条,“有三个也是拉车的——王大海、周顺子、陈二狗,都是北伐时候的老兵,枪杆子摸过。另外五个在码头扛包,领头的叫刘长贵,据说是十九路军退下来的,淞沪抗战那会儿负过伤。” 宋明远静静听着,手里捏着包子,却不急着吃:“人品呢?” “我们找街坊、工头都打听过。”刘阿四压低声音,“赵铁柱性子直,得罪过青帮一个小头目,被压着只能拉夜车;孙老黑和马六都是老实人,就是饭量大,挣的钱刚够糊口。当兵的那几个,脾气确实都有些冲,尤其是刘长贵,看不惯工头克扣工钱,带着工人闹过两次,现在被排挤得只能干最累的活。不过他们再苦也不给日本人干活。” 秦小虎补充道:“码头上有日本商社的仓库,工钱开得高些,但他们几个宁可挣少点也不去。刘长贵说过,他在闸北见过日本人杀人。” 宋明远眼神微动,继续问:“洋人呢?” “这个有些难办。”刘阿四皱起眉头,“仙乐斯、大都会、百乐门这几个舞厅外面,夜里确实有不少洋人在晃荡,衣裳都不太光鲜。我和小虎还有几个拉车的兄弟分头盯过,能认出来是德国人、英国人、法国人的至少有七八个,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我们听不懂他们说话,名字更是弄不清,只能记住长相和常出现的地方......想不到洋人也能落魄成这样!” 宋明远心里有了数,又问:“仓库的事呢?” 刘阿四的脸色严肃起来:“仓库打听过了,码头周围的仓库十有八九都跟青帮有关系。杨树浦码头那片是杜老板的人管着,十六铺那边黄金荣的徒子徒孙多,闸北码头更杂,青帮、洪门都有势力。租界里的仓库贵,而且洋人管得严,进出货不方便。” 宋明远沉思片刻。青帮控制的仓库虽然麻烦,但只要钱到位,也不是不能用。只是他得想个稳妥的身份和理由。 “今晚。”宋明远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看,“七点钟,你和秦小虎把找的那十一个人带到和顺楼。我提前打电话订位子,你们到了报我的名字。” 他从衣兜里掏出二十法币推过去:“这是定金。告诉那些人,只要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今晚必须到。旷工的损失我补给他们——按一天工钱的双倍补。能做到吗?” 第53章 超编了 刘阿四看着桌上那两张崭新的十元法币,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拉黄包车一天最多挣六七毛,这二十法币够他挣一个月。秦小虎也瞪圆了眼睛。 “能!一定能办到!”刘阿四连忙将钱收起,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口袋,“宋先生放心,这些人都是穷苦人,双倍工钱,他们爬也会爬过来!” “好。”宋明远站起身,“晚上见。” 宋明远出了租界,走到僻静处,意念微动。 系统待领取区里,六十辆英国三枪自行车整齐排列。 他选择提取一辆,指定出现在身侧无人的巷口。一辆崭新的黑色三枪自行车凭空出现,车架油亮,轮胎饱满。这牌子在上海滩是高档货,一辆要卖七八十法币,顶普通工人三四个月工资。 宋明远跨上车,朝闸北方向骑去。 半小时后,宋明远抵达闸北区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驻地附近。行动四队的临时驻地就在一条岔路里,是个独门独院,原本是某个小老板的宅子,老板举家迁往香港后,房子被军统低价租下。 院门口,五个老兵正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宋明远骑着一辆崭新自行车过来,几人连忙站起。 “队长!” “队长这么早!” 宋明远下车,将自行车支在院墙边:“老陈和老陆呢?” “陈队长和陆队长天没亮就带人出去招人了。”一个脸上有疤的老兵回道,“让我们五个看家。” 宋明远点点头,推开院门。院子不小,三进格局,但久未打理,杂草丛生,厢房的窗户纸都破了。正屋还算完整,摆了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算是临时指挥部。 “把院子收拾收拾。”宋明远吩咐,“杂草拔了,破窗户纸糊上,屋里屋外扫干净。以后这就是咱们四队的家,不能太寒碜。” “是!” 五个老兵立刻行动起来。他们都是从部队退下来的,令行禁止已经刻在骨子里。 宋明远进了正屋,拿起桌上的电话摇柄。这院子原本安装过电话,线路是现成的,军统征用后,重新接上就能用。 “接和顺楼。” 等待转接的间隙,宋明远打量着这间屋子。墙上有水渍,墙角有蛛网,但空间足够大。将来如果人员齐备,这里可以隔出会议室、电讯室、档案室。后院还有一排厢房,能当宿舍。 电话通了。 “和顺楼吗?我订今晚七点的包间,姓宋……对,最大的那间……十四个人的位子……好,多谢。” 挂了电话,宋明远又摇通区本部。 “我是行动四队宋明远,找大队长赵虎……队长吗?是我,明远。跟您汇报一声,今天四队主要忙招人和整顿驻地,就不在本部待着了……谢谢大队长。” 两通电话打完,宋明远走出屋子。五个老兵干得挺卖力,院子里的杂草已经清出一片。 “你们继续,我出去办点事。” 宋明远骑上自行车,朝公用局方向去。新自行车要上牌,虽然军统的车通常没人查,但为了少惹麻烦,手续还是得办。 公用局在公共租界,一栋三层红砖楼。宋明远进门时,办事窗口前已经排了五六个人。他直接走到最前面的窗口,从怀里掏出一本深蓝色封面的证件。 “警察局侦缉队的,办自行车牌照。” 窗口里的办事员接过证件翻开,看见上面盖着上海市警察局的钢印,还有侦缉队的红章——这证件是军统仿制的,名字是假的“沈耀祖”,但印章和编号都是真的,系统里能查到对应的档案。干他们这行的,每个人身上都几本不同职业的证件备用。 办事员脸色立刻恭敬起来:“长官稍等,马上办!” 前后不到五分钟,牌照就办好了。办事员双手将证件和一块铁质车牌递出来:“宋长官,这是您的牌照。需要帮您装上吗?” “不用,我自己来。”宋明远接过,随手塞进车篮。 办事员从柜台后绕出来,一直把宋明远送到门口:“长官慢走!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这就是权力的便利。宋明远心里清楚,如果没有这身皮,今天上午就得耗在这儿排队。 他骑车往回走,路上经过一家五金铺,买了螺丝刀和螺丝,在路边把车牌装上。刚弄完,就听见一阵喧哗声从巷口传来。 陈新民和陆伯年各带着一队人回来了。 “队长!” 陈新民隔老远就挥手,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他身后跟着三十多人,有老有少,都穿着粗布衣裳,有些还打着补丁。陆伯年那边也差不多,两拨人加起来得有七八十号,把巷子挤得满满当当。 宋明远推车迎上去:“招了多少?” “七十六个!”陈新民声音洪亮,“大家的抗日热情太高了!一听说是打日本人的队伍,争着抢着要报名!” 陆伯年也点头:“我们按您交代的,优先招产业工人——纱厂、机械厂、印刷厂的工人,还有码头工人、铁路工人。这些人手脚麻利,纪律性好,也比纯农民见过世面。” 宋明远扫视人群。敌我识别自动开启,七十六个新人头顶都是白色中立光标,暂时没有红色敌对目标。这是个好现象。 “先进院子。”宋明远让开身位,“老陆,你带人安排一下,院里站不开就站到门外巷子里,保持秩序。老陈,你带几个人去买午饭——包子、馒头、面条都行,再买点咸菜。一百多号人吃饭,得多跑几家。” 他从怀里掏出一百法币递给陈新民。 陈新民接过钱,粗略一算:“队长,这么多人要吃饱,至少得买两百个包子、一百个馒头,面条得煮十几锅。我一个人跑不过来。” “叫上十个老兵,分头去买。”宋明远说,“快去快回。” “是!” 陈新民点了十个老兵,匆匆去了。陆伯年则组织新人在院子里列队。院子站不下,队伍一直排到巷子里。这些工人虽然没受过军训,但长期在工厂做工,排起队来倒也整齐。 宋明远搬了把椅子坐在正屋门口,手里拿着陈新民递上来的花名册。 七十六个人,年龄从十八岁到四十五岁,籍贯遍布江苏、浙江、安徽、山东。职业栏写着:申新纱厂挡车工、江南制造局钳工、商务印书馆排字工、码头搬运工、铁路扳道工…… 他一个个看过去,偶尔抬头对照人脸。 第54章 人员分配 敌我识别功能下,大部分人是白色中立光标,但渐渐地,有几个人头顶开始泛起淡淡的绿色——这是开始认同宋明远和这支队伍,系统判定为“潜在友军”。 约莫半小时后,陈新民带着人回来了。十个老兵两人一组,抬着五个大竹筐,里面堆满了包子馒头。还有几个人端着大锅,锅里是煮好的阳春面,热气腾腾。 “吃饭!排队领!”陈新民扯着嗓子喊。 所有人排成五队,老兵们分发食物。每人两个包子或一个馒头加一碗面,咸菜管够。这些工人平时吃的都是糙米咸菜,见到白面肉包,眼睛都亮了。 宋明远也拿了个包子,边吃边观察。有些人吃得很急,显然是饿坏了;有些人细嚼慢咽,眼神四下打量;还有几个人边吃边低声交谈,不时瞟向宋明远这边。 饭后,宋明远让老兵收了碗筷,自己站到正屋台阶上。 “全体集合!” 七十六个新人加上原有的十几个队员,近百人迅速列队。院子挤得满满当当,后来的只能站在门外巷子里。 宋明远扫视全场,开口第一句话就打破了沉默: “我先告诉你们,你们加入的是什么部门。” 他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上海站,直辖行动大队,第四行动分队。” 人群中起了轻微的骚动。军统的名号,在上海滩是带着血腥味的。老百姓知道这是特务机关,抓汉奸、杀日谍,也杀自己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宋明远继续说,“特务,抓人,杀人,见不得光。没错,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在这个特殊时期,在这个日本人已经占了中国东北、还想占华北、占全中国的时期,我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人,做的恰恰是最需要勇气和牺牲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沉淀。 “我们的工作,是与日本特务机关在隐蔽战线战斗。什么是隐蔽战线?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但死人是常有的事。上个月,我带队抓捕一个日本间谍小组。在破门时,我的搭档李三触发了敌人设置的诡雷。”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沉重的分量,“李三当场被炸死,另一名队员张四重伤,送到医院也没救回来。我自己也昏迷了三天。” 院子里鸦雀无声。新人们盯着那道疤痕,有人喉结滚动,有人脸色发白。 “这还不是最残酷的。根据情报,日本在上海的驻军已经增加到近万人,海军陆战队、宪兵队、便衣队,还有从本土调来的先遣队。战争随时可能爆发。一旦开战,我们这些行动队,很可能第一批被调上前线。” 他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脸。 “到那时,我们面对的就不是几个日本特务,而是机枪、大炮、坦克、飞机。可能一次冲锋,一个分队就死伤过半;可能一场战斗,整个行动队就打没了番号。” “我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宋明远提高声音,“如果你们没有必死的决心,现在就可以退出。我会给你们每人一元法币,当做误工费,你们可以安心回家,继续做工、种地,没人会追究,也没人会笑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法币,放在旁边的凳子上。 “但如果现在不退出,等你们正式成为行动队员,穿上军统的衣服,拿起枪——”宋明远从腰间拔出FNM1935手枪,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我下达的命令时,你们必须执行。哪怕我让你们抱着炸药包去和日本人的坦克同归于尽,你们也不能皱一下眉头。否则,战场纪律无情,我会亲手枪毙逃兵。” 他收枪入套。 “给你们半个小时考虑。要走的,到陈队长那里登记领钱。要留下的,原地不动。” 说完,宋明远转身进了正屋,关上了门。 院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低声的议论如潮水般泛起。 “真要抱着炸药包炸坦克?” “我家里还有老娘……” “日本人真打过来,在哪不都是死?” “军统的名声……” “可我想打日本人!我爹就是被日本商社的护院打死的!” 宋明远坐在屋里,隔着窗户纸看着外面。敌我识别功能下,人群的光标开始剧烈变化。 有几个人低着头,走向陈新民登记。那是决定退出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小时后,宋明远推门而出。 院子里少了七个人。陈新民拿着登记簿过来:“队长,七个人退出,这是名单。” 宋明远接过扫了一眼,点点头:“给他们发钱,送他们出走。” “是。” 那七个人低着头,从宋明远身边走过时,都不敢抬眼。宋明远面色平静,目送他们离开。 等巷口安静下来,宋明远重新站到台阶上。 “还有六十九个人。”他看向剩下的人群,“你们决定了?” “决定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喊道,“队长,我不走!我在江南制造局干了十年,造枪造炮,最后造出来的东西都喂了那些当官的!现在有机会真刀真枪跟日本人干,我死也不走!” “我也不走!”一个年轻工人举起手,“我是商务印书馆的,印过多少抗日传单!日本人炸了闸北,炸了我们印刷厂,我师父就死在废墟里!我要报仇!”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呼喊声此起彼伏。六十九双眼睛里,有恐惧,有不安,但更多的是决绝。 宋明远抬手压下声音。 “好。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军统二处上海站行动四队的预备队员。接下来一个月是训练期,训练合格,才能正式入队,领枪领饷。训练不合格,或者吃不了苦的,照样淘汰。” 他看向一旁的郑少峰:“郑组长,通讯小组优先选人,要识字、机灵的,七个人。” 郑少峰出列,开始挑人。他问了几个问题,又让几个人写了几个字,很快选了七个年轻、眼神活络的。 “陆队长,陈队长。”宋明远继续分配,“你们各从剩下的人里选七个,补充到四分队和五分队,先按每组十一人编制。” 陆伯年和陈新民上前选人。他们选的都是身强力壮、有工人背景的,这种人服从性好,力气大。 最后剩下四十八人。 “陈启泰、张孝安、李振武。”宋明远点名三位黄埔毕业的小队长,“你们每人领十六人,编入第一、第二、第三小队。先把名字登记了,下午开始基础训练。” “是!” 三个小队长开始领人。院子里顿时忙碌起来。 第55章 经费和武器 宋明远看着这一幕,心里盘算着。六十九个新人,加上原有的队员,行动四队现在有八十多人,已经超编了。不过战争时期,编制都是虚的,有人有枪才是硬道理。 接下来就是装备问题了。 他看向陈新民:“老陈,带两个人,跟我去本部领经费和武器。” “现在?” “现在。” 宋明远带着陈新民和两个老兵,骑着自行车来到本部楼前。岗哨认识宋明远,简单检查后就放行了。 一楼是总务科、电讯科,二楼是情报科、行动科,三楼是站长办公室和会议室,四楼是档案室和机要室。 宋明远直接上三楼,敲响了站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推门而入,站长王信恒正在看文件。他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穿灰色长衫,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眼神锐利如鹰。 “站长。”宋明远立正敬礼。 王信恒抬起头,笑了笑:“明远啊,坐。听说你们驻地挺热闹啊!招了不少人吧?” “报告站长,招了七十六个,筛掉七个,剩下六十九人,已经编入各分队。” “你的动作很快......”王信恒放下文件,“但超编太多了!这可是三十多个人,枪呢?饷呢?这些都要钱。站里经费紧张,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明远早有准备:“站长,昨天可是说好的,四队成立站里要给一定支持!” 王信恒揉了揉眉心:“这样,我先批你两千法币的启动经费。武器……你去总务科仓库看看,有什么领什么,别抱太高期望。” 他从抽屉里取出批条,写了几个字,盖上章。 “谢谢站长!”宋明远接过批条。 “还有。”王信恒正色道,“日本人最近活动频繁,租界里发生了好几起针对亲日商人的刺杀,日本领事馆向市政府提出了抗议。上头的意思是,近期收敛些,不要搞出太大动静。” “明白。” “去吧。” 宋明远敬礼退出。两千法币,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按60人编制勉强够一个月之用。 他下楼来到一楼总务科。科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姓钱,正翘着腿喝茶。 “钱科长。”宋明远推门进去,脸上带笑。 钱科长看见他,也笑了:“哟,宋队长!听说你招兵买马,搞得红红火火啊!” “都是给党国办事。”宋明远从怀里掏出站长的批条,“站长批了经费,还想领些武器。” 钱科长接过批条看了看,咂咂嘴:“宋队长,不瞒你说,仓库里现在也没什么好东西。汉阳造都领完了,手枪倒是有一些,但都是旧货。” 宋明远从兜里掏出五十法币,压在批条下面推过去:“钱科长,四队刚成立,弟兄们总不能空着手训练。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给弄点能用的家伙?” 钱科长眼睛一亮,手指不着痕迹地盖住法币,顺势扫进抽屉:“宋队长客气了……这样,我想起来了,前阵子总部下来了一批驳壳枪,六七成新,本来是要平均分配各部门的,但其他队伍还没拉起来,你来得早,便宜你了!” “不嫌弃!当然不嫌弃!”宋明远连忙说,“有多少?” “四十把左右,子弹……按规矩配三个基数,但你也知道,现在供应都是按七成发,我只能给你配两个基数,大概每枪四十发。” 宋明远心里快速计算:四十把驳壳枪,每枪四十发子弹,一共一千六百发。对付训练和初期行动勉强够用。 “对了,钱科长,站里的卡车能不能借一辆?东西多,搬不动。” “行,我让司机老刘跟你去。” 宋明远又塞了二十法币给钱科长:“一点心意,给弟兄们买烟抽。” “宋队长太客气了!”钱科长笑得更欢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从总务科出来,陈新民小声问:“队长,给了多少?” “七十。”宋明远低声道,“但值。四十把驳壳枪,还有子弹。按市价,这些没两千法币拿不下来。” 陈新民咂舌:“还是队长门路硬。” 仓库在后院,是个半地下结构。管仓库的是个瘸腿老兵,看了领货单,慢吞吞地开锁。 “自己搬吧,我没帮手。” 宋明远也不计较,带着陈新民和两个老兵进去。仓库里堆满了箱子,灰尘很厚。找到对应编号的区域,打开木箱——里面果然是驳壳枪,枪身有使用痕迹,但保养得还不错,枪油味很浓。 四十把枪,装了四个箱子。子弹用铁皮箱装着,一共四十箱。 “这得搬多久?”一个老兵犯愁。 “等车来。”宋明远说。 没多久,外面传来卡车引擎声。 四个人加上司机老刘把东西装上卡车,用帆布盖严实了。 “去侦查大队驻地附近那个院子。”宋明远坐进副驾驶。 卡车抵达临时驻地时,院子里正在训练。陆伯年带着新人练队列,陈启泰在教刺杀动作,张孝安在讲解枪支构造——虽然现在还没枪发。 看见卡车进来,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卸货!”宋明远跳下车。 老兵们围上来,掀开帆布,看到一箱箱武器弹药,眼睛都亮了。 “乖乖,这么多枪!” 宋明远指挥众人把东西搬进正屋。四十把驳壳枪先发下去,每把枪配四十发子弹。老兵优先,新队员要等训练合格后才能领枪。 等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下午四点。 宋明远把各分队长叫到正屋开会。 “接下来两个月,训练是重中之重。”宋明远指着墙上挂的手绘训练计划表,“内勤队伍训练跟踪、监视、抓捕、刺杀等特工技能,外勤队伍训练体能、队列、射击、战术、爆破。晚上文化课——识字、地图识别、简单日语。” 陈启泰提出疑问:“队长,射击训练需要实弹,但我们子弹不多。” “实弹训练每周一次,每次每人五发子弹。”宋明远说,“重点是让新兵克服对枪声的恐惧,学会瞄准击发的基本动作。精度射击要靠以后实战中练。还有,训练射击的时候拉到西郊训练场,不要在这里,容易引起误会!” “那训练强度是不是太大了?”陆伯年说,“这些工人虽然有力气,但没经过系统训练,我怕有人撑不住。” “撑不住的,淘汰。”宋明远语气坚决,“我们不是保安团,是要上前线跟日本人拼命的。训练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这一点,必须跟所有人讲清楚。” 各分队长纷纷点头。 宋明远看了看怀表,六点半。该去和顺楼了。他拿出五百法币交给陈新民:“我最近事儿有点儿多!大家的伙食,你和老陆商议着来,钱用完了告诉我!我先走了!” “是!” 第56章 宴请 和顺楼在法租界霞飞路上,是家老字号酒楼,三层木楼,飞檐翘角。宋明远到的时候,刘阿四和秦小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宋先生!”两人迎上来,“人都到齐了,在二楼包间。” 宋明远点点头,跟着上楼。包间很大,摆了两张大圆桌,十一个汉子围坐着,桌上已经上了凉菜和茶。 这些人有老有少,衣着朴素但整洁,显然来之前都特意收拾过。看见宋明远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好奇、警惕,还有一丝期待。 “坐,都坐。”宋明远在主位坐下,摆摆手。 众人这才落座,但坐姿都很拘谨。 刘阿四挨个介绍:“这位是赵铁柱,沧州来的,练八极拳的……这位是孙老黑,会使朴刀……马六,少林功夫……王大海,北伐老兵……周顺子……陈二狗……刘长贵,十九路军的,打过淞沪抗战……” 宋明远一一打量过去。敌我识别开启,十一个人头顶都是白色中立光标,但在介绍过程中,有几个人开始泛起淡绿色——刘长贵的光标绿得最快,这个老兵眼神坚定,腰板挺直,即使坐着也能看出军人的气质。 “各位。”宋明远开口,“刘阿四应该跟你们说了,我找你们来,是想请你们为我办事。但具体办什么事,办多大的事,能得什么好处,这些还得细谈。” 他倒了杯茶,不紧不慢地说:“先说我这边的情况。我在军统二处上海站任职,手下有一个行动队。现在中日局势紧张,战争一触即发,我既要做生意赚军费,还得扩充力量,特别需要有真本事的人。” “军统……”刘长贵低声重复,眉头微皱。 “我知道军统名声不好。”宋明远直视他,“抓人、杀人、搞特务活动。但刘班长应该清楚,日本人是什么德行。他们在东北干了什么,在上海干了什么,你亲眼见过。” 刘长贵眼神一沉:“见过。民国二十一年,我在闸北,亲眼看见日本飞机扔炸弹,一整个弄堂的人,全死了。我们连队冲上去,日本人的机枪像割麦子一样扫过来……” 他攥紧了拳头。 “所以。”宋明远说,“在我这里做事,第一宗旨就是抗日。抓日本特务,杀汉奸,搜集情报,将来如果开战,我们就是第一波上战场的。” “宋先生。”赵铁柱开口,声音粗哑,“我就问一句,给多少饷?怎么给?” “痛快。”宋明远笑了,“基础月饷二十法币,管吃管住。出任务有补贴,危险任务加倍。受伤有医药费,阵亡有抚恤金——一百法币,直接给家人。” 二十法币!在座的人都动容了。码头工人一天最多挣五毛,一个月也就十五法币,还不稳定。拉黄包车更少,一个月能挣十法币就不错了。二十法币,是实打实的高薪。 “但钱不是白拿的。”宋明远话锋一转,“我要的是能拼命的人。训练会往死里练,任务可能九死一生。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请你们吃这顿饭,就当交个朋友。” 没人动。 刘长贵第一个表态:“我干。打日本人,给钱,给枪,我这条命卖给你了。” “我也干!”赵铁柱一拍桌子,“总比拉车受气强!” “算我一个!” 十一个人,全留下了。 宋明远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欢迎各位加入。明天一早,到八仙桥找我!阿四,一会儿你告诉大家我住哪儿!” “是!” 饭菜上齐,众人开始吃饭。气氛渐渐活跃起来,赵铁柱讲起在沧州练拳的趣事,刘长贵说起淞沪抗战的惨烈,王大海吐槽北伐时长官的荒唐…… 宋明远静静听着,偶尔插几句话。他在观察,也在评估。这些人都是底层挣扎的苦命人,但骨子里有血性,有是非观。只要引导得当,会成为可靠的骨干。 晚上九点半,和顺楼的宴席终于散了。宋明远站在酒楼门口,看着大家三三两两地离开,有人喝得微醺,勾肩搭背地说着胡话;有人还算清醒,独自叫了黄包车离去。 “宋先生,要不要我送您回去?”刘阿四凑过来问道。 宋明远摆摆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不用,我想一个人走走,醒醒酒。” 刘阿四也没多劝,转身和秦小虎离开了。宋明远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 等到众人都散去,宋明远才沿着马路慢慢踱步。夜风带着黄浦江的湿气吹来,街灯在青石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他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左右观察确认无人后,意念一动,从系统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辆自行车。 这是系统昨天抽奖得到的英国三枪牌自行车,黑色的车身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宋明远跨上车,蹬着踏板朝法租界方向骑去。 八仙桥的石库门里弄在夜色中静悄悄的。宋明远收起自行车,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关好门,没有开灯。他从储物空间取出一个皮箱。 打开皮箱,里面是整套的化妆工具和衣物。 他先对着桌上的小圆镜,用特制的胶水在脸颊两侧贴上假胡须。这胡须是浅褐色的,与他原本的黑发形成微妙差异。接着,他用深一度的粉底涂抹全脸,又在眼角画上几道细纹——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就这样变成了三十出头的模样。 接着,又脱下身上的灰色中山装,换上西装、衬衫,系上领带,最后戴上金丝眼镜,往口袋里塞了块怀表。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 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全变了样——略带纨绔气的商人“贾仁”出现。 宋明远满意地点点头,将换下的衣物收进系统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窗户,从二楼直接跳到后巷——这是为了避免惊动楼下的邻居。落地时他一个前滚翻卸去力道,动作干净利落。 宋明远骑着自行车,朝黑市方向驶去。 在距离黑市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宋明远停下,将自行车收进系统空间。他整了整西装领口,迈着略显张扬的步伐走向目的地。 第57章 大买卖 宋明远刚走到门口,就有个瘦小的身影从暗处闪出来。 “贾公子,您来啦!”阮阿大谄媚地笑着,点头哈腰。 宋明远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大洋,随手抛过去:“虎爷在吗?” 阮阿大熟练地接住大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在!在!虎爷吩咐了,只要看到您来马上通报!您稍等,我这就去......” “不用了,直接带我上去。”宋明远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阮阿大犹豫了一下,还是领着宋明远进了茶馆。一楼坐着几桌客人都是青帮的人。 上了二楼,阮阿大在一间包厢外停下,轻轻敲了敲门:“虎爷,贾公子到了。” 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门很快被拉开。虎爷站在门口,脸上堆满笑容。 虎爷今天穿了一身绸缎长衫,腰间系着玉带,手上戴着个翡翠扳指,比起上次见面时气派了不少。 “贾老弟,几天不见,可想死哥哥了!”虎爷热情地伸出手。 宋明远敏锐地注意到称呼的变化——从“贾公子”到“贾老弟”,这说明虎爷在青帮内部的地位提升了,也意味着两人的关系被拉近了一步。 他握住虎爷的手,笑着回应:“虎爷客气了。看您这满面红光,最近是有什么喜事?” “哈哈哈,托老弟的福!”虎爷一边引宋明远进包厢,一边说,“来来来,坐下说。阿大,去沏壶好茶,要龙井!” 包厢布置得颇为雅致,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山水画。两人落座后,虎爷亲自给宋明远倒了杯茶。 “不出老弟所料啊!”虎爷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得意,“那五支德国造和那挺机枪,黄老板看了直说好!不仅按市价给了钱,还额外赏了我一千大洋!” 宋明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那是虎爷应得的。黄老板还说什么了?” 虎爷嘿嘿一笑:“黄老板让我继续跟老弟接触,弄清楚你的底细。不过老弟放心,哥哥我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你帮我,我记在心里!” 这话半真半假。宋明远心里清楚,虎爷确实会念他的好,但更重要的还是黄老板的命令。青帮能在上海滩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谨慎和规矩。 “那就多谢虎爷了。”宋明远放下茶杯,切入正题,“今儿来,是有笔新生意。” 虎爷眼睛一亮:“又是军火?” “这回不是。”宋明远摇摇头,“是五辆崭新的福特V8轿车。” 虎爷脸上的兴奋顿时褪去大半,换成失望的表情:“不是军火啊......轿车这东西,不好出手啊老弟。” 宋明远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他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虎爷,轿车虽然不如军火紧俏,但利润可不低。五辆车,市价四万到五万大洋,我只要三万五。剩下的,都是虎爷您的。” 虎爷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算计时的习惯动作。 “老弟,你这价要高了。”虎爷摇头,“福特V8是不错,但在上海滩,能买得起车的人就那些。轿车又不像军火,买家抢着要。一辆车,八千大洋顶天了,还得碰上正好想买的主儿。”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态:“不瞒老弟,我管着这黑市,过手的钱虽然不少,但那都是帮里的钱。我个人,真拿不出三万五。这样,三万大洋,三万我就吃下!你让点儿利,我也好跟黄老板开口......” 宋明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虎爷。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 过了约莫半分钟,宋明远才缓缓开口:“价格三万五,不能变。” 虎爷张嘴想说什么,宋明远抬手制止了他:“不过,我可以送虎爷六十辆英国三枪自行车。” 虎爷愣住了。 宋明远继续说:“虎爷可以算算,这些东西哪怕按友情价出手,至少也能赚一万大洋。烟土的利润,也不过如此吧?” 这话戳中了虎爷的心思。青帮主要生意确实是烟土,但烟土生意风险大,还要打点各方关系。汽车和自行车虽然单笔利润不如烟土,但安全,而且能拓展新的客户群。 虎爷还在犹豫,宋明远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虎爷可以慢慢考虑。我不是没地方卖这些东西,来你这儿,只是图个方便,并且已经留足了利润空间——这都是看虎爷的面子。”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虎爷一眼:“换个人,换个地儿,我至少要四万大洋,还没有搭头。虎爷,要,还是不要?” 语气平静,但透着不容商量的强势。 虎爷脸色变了变,最终咬了咬牙:“要!要!不过......”他眼珠一转,“老弟,你不是做军火生意的吗?怎么连汽车、自行车也有门路?” 试探来了。 宋明远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转身,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嚣张模样,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都是捎带脚做的。家里在欧美有些关系,什么赚钱就倒腾什么。军火是主业,这些是副业,赚点儿零花钱,不值得一提。” 他走回桌边,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看:“虎爷赶紧准备钱吧。我要五千美元,六千法币。剩下的折算成大洋。兑换的亏空,就算交个朋友。” 这是故意露出的破绽——一个真正的商人,不会在兑换汇率上吃亏。但一个纨绔子弟会,因为他们不在乎小钱,只图方便。 虎爷果然中计,眼中的怀疑减少了几分。他叫来阮阿大:“去账房支钱!按贾老弟说的,五千美金,六千法币,剩下的补足三万五大洋!” 阮阿大应声而去。虎爷这才问:“老弟,你这车......怎么弄来?在哪儿?” “放心,很快就有人送来。”宋明远神秘一笑。 他趁着虎爷不注意,意念一动,打开了系统界面。在“待领取区”,五辆福特V8轿车和两辆卡车的图标亮着。他选择了“配送”,指定地点为黑市仓库区入口。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虎爷一愣,快步走到窗边。宋明远也跟了过去。 从二楼窗户望去,只见七辆车排成一列,正缓缓驶入黑市区域。打头的是两辆卡车,后面跟着五辆崭新的黑色轿车。车灯划破夜色,引擎声在寂静的仓库区格外清晰。 第58章 见红党 “这......”虎爷目瞪口呆,“这么快?” 宋明远耸耸肩:“我说了,很快。” 两人下楼时,车队已经停在茶馆外的空地上。黑市里的人都围了过来,对着这些新车指指点点。在1936年的上海,一次出现五辆全新的福特V8,确实是罕见的场面。 虎爷走到领头那辆轿车前,伸手摸了摸光滑的车漆。车是纯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握着方向盘转了几下。 “确实是新车。”虎爷钻出来,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阿大,叫老陈过来验车!” 很快,一个穿着工装裤、满手油污的中年男人被带了过来。这是黑市里的汽车师傅,专门负责鉴定车辆。 老陈显然很专业。他打开每辆车的引擎盖,用手电筒仔细检查发动机;趴到车底看底盘;坐进车里试各种功能;甚至用一个小锤子轻轻敲击车身,听声音判断钣金质量。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小时。宋明远耐心地等着,偶尔和虎爷闲聊几句。 “轮胎都是新的,花纹很深。” “发动机声音很纯,没有杂音。” “里程表显示不到五十英里,应该是刚从港口提的货。” 老陈一边检查一边汇报。最后他走到虎爷面前,肯定地说:“虎爷,都是新车,没问题。而且保养得很好,像是刚从生产线下来的。” 这时阮阿大提着两个皮箱回来了。他当着两人的面打开箱子——一个箱子里是整齐码放的美钞,另一个是法币和大洋。 宋明远没有细数,只是大致看了一眼,就合上箱子。这个举动又让虎爷高看了他一眼——只有真正不缺钱的人,才会对数目这么随意。 交易完成,虎爷安排手下把车开进仓库。他拉着宋明远回到二楼包厢,亲自给他斟茶。 “老弟啊,”虎爷坐下后,看似随意地问,“你既然能弄到车,为啥每次来不开车呢?走着多掉价。” 宋明远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摆出挑剔的大少爷模样:“这些车不符合我的气质。福特V8虽然不错,但太普通了。过一阵子会有一批欧洲豪车到货——奔驰、劳斯莱斯什么的。到时候我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开车目标太大。我这人喜欢低调。” 虎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真正的豪门子弟,确实看不上量产车;而且做这种生意,低调点也是应该的。 但宋明远能从虎爷的眼神深处,看到一丝尚未完全消除的怀疑。这也正常,一个突然冒出来、手握大量紧俏物资的神秘人物,任谁都会多想。 “好了,买卖做完了,兄弟先走了。”宋明远提起皮箱,作势要离开。 虎爷赶紧拦住他:“老弟别急啊!你得给我支个招,这回的生意我该怎么跟黄老板说?” 宋明远假装想了想,说:“轿车这东西在上海是刚需。黄老板手下那么多产业,那么多关系要维护,五辆车根本不够分。你可以如实汇报,问问黄老板是想走青帮的渠道出售,还是留下来当礼物送人——维护人脉、打点关系,轿车可比大洋好用多了。” 虎爷眼睛一亮,抱拳道:“谢谢老弟指点!” 宋明远摆摆手,提着皮箱下了楼。 离开黑市后,宋明远没有直接回家。他找了个僻静角落,把皮箱收进系统空间,然后取出自行车,朝另一个方向骑去。 宋明远在距离棚户区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下,开启了敌我识别功能。 全息地图展开,半径一百米内的人员分布清晰可见,没有发现异常。 他重点关注孙成宪和谭舒雅所在的那片区域。地图显示,那间小屋附近只有两个绿点——正是孙谭二人。苏汀兰和林书瑶不在,这符合她们的作息。 宋明远推着自行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棚户区。这里的路况太差,骑车反而更慢。 他来到那棵老槐树下,看着小屋窗户透出的微弱煤油灯光。屋里有人。 他没有直接敲门,而是站在几步外,朝屋里喊了一声:“有人没?贾仁前来拜访!”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晚足够清晰。 同时,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准备好的东西——十斤精米、两斤猪肉、一斤糖果,用布袋装着提在手里。这些物资在棚户区是硬通货,能迅速拉近距离。 屋内,孙成宪和谭舒雅同时一惊。 孙成宪原本半躺在床上,听到声音后猛地坐直身体,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谭舒雅立即从桌边站起,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贾仁? 这个名字他们不陌生。苏汀兰和林书瑶提到的神秘军火商,疑似同志的好心人。 但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谭舒雅迅速吹灭煤油灯,屋内陷入黑暗。她在黑暗中摸索着,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勃朗宁手枪。孙成宪也摸出了另一把——这两把枪正是宋明远送给苏汀兰和林书瑶的,她们离开棚户区时留给了孙谭二人防身。 两人没有出声,在黑暗中屏息等待。 屋外,宋明远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他提高了声音:“屋里的朋友,我没有恶意。如果我想害你们,那天晚上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谭舒雅和孙成宪再次对视。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多年的默契让他们明白了彼此的意思——对方说得对,如果真有恶意,四个人的时候一锅端更容易。 谭舒雅深吸一口气,用左手轻轻打开门栓。她没有把门完全打开,只是拉开一条缝,右手握着的枪藏在背后。 门外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布袋。月光下,能看清他三十出头的模样,脸颊有浅褐色胡须,气质像个商人。 “你是谁?”谭舒雅警惕地问,“我们不认识你。” 宋明远笑了。这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这位姐姐,还有屋里的那位,咱们都不是苏汀兰和林书瑶那样的生瓜蛋子,就不用演戏了吧?我要是坏人,现在埋伏的人早就冲出来了。” 他顿了顿,举了举手中的布袋:“我带了点吃的。虽然唐突拜访,但确实是有事儿要谈。” 谭舒雅没有放松警惕。她探出头,向宋明远身后仔细看去。棚户区的夜晚很黑,远处只有零星几点灯火,看不清是否有人埋伏。 第59章 送上门的买卖 “就我一人。”宋明远看出了她的顾虑,“我要真想干什么,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来。” 谭舒雅犹豫了几秒,终于侧身让开门口:“请进。” 宋明远提着布袋走进小屋。他刚一进门,谭舒雅就迅速关上门,同时左手拔出手枪,枪口顶在了宋明远的后腰上。 几乎同时,床上的孙成宪也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宋明远的胸口。 两把枪,两个方向,封死了所有退路。 宋明远没有动,只是平静地说:“我真没恶意。” “别动!”谭舒雅低喝一声。她左手持枪顶着宋明远的腰,右手开始在他身上摸索。 搜身很仔细。从上到下,从外到内。西装外套、衬衫、裤子口袋、腰间、小腿......谭舒雅的手很有力,动作专业,显然是受过训练的。 宋明远配合地举起双手,任由她搜查。他今天确实没带武器——手枪在系统空间里,需要时随时可以取出来。 “没有武器。”谭舒雅搜完后,向孙成宪汇报。但她皱起了眉头——苏汀兰明明说过,这个“贾仁”后腰藏着一把枪的。 孙成宪的枪口仍然没有放下:“坐。” 宋明远在谭舒雅指示下,坐到屋里唯一的小竹凳上。谭舒雅则退到床边,和孙成宪呈掎角之势,两把枪依然指着他。 小屋很简陋,一张床、一张破桌子、两个竹凳,墙角堆着些杂物。煤油灯重新点亮,昏黄的光照亮了三个人的脸。 宋明远把布袋放在脚边,看向孙成宪:“这位先生的身体好了吗?” 孙成宪脸色仍然苍白,但比起几天前已经好了很多。 “谢谢你送的磺胺。”谭舒雅替孙成宪回答,但语气仍然警惕,“老孙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还需要休养。贾先生,你是不是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 宋明远点点头:“可以。我对外的身份就是贾仁,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纨绔二代,一个刚刚涉足军火生意的商人。至于真实身份......” 他故意停顿,观察两人的反应。 孙成宪和谭舒雅都绷紧了身体。 “真实身份不重要。”宋明远话锋一转,“重要的是,我能弄到你们需要的东西。” “我们需要的东西?”谭舒雅眯起眼睛,“我们只是普通百姓,需要什么?” 宋明远笑了:“普通百姓可不会用这种专业手法搜身......你们手里这两把枪,还是我送出去的吧?” 这话让两人沉默了。 宋明远继续说:“行了,咱们都别绕弯子了。我手头有三门82毫米迫击炮,每门配180发炮弹。还有三支冲锋枪,1500发子弹。你们想不想要?” 孙成宪的眼睛瞬间亮了。 迫击炮!冲锋枪!这对缺枪少弹的红党武装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激动地想坐直,但腹部的疼痛让他又靠了回去。谭舒雅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但她自己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渴望。 “你......你说真的?”孙成宪声音有些发颤。 “千真万确。”宋明远点头。 “多少钱?”谭舒雅问到了关键问题。 宋明远假装想了想:“市价大概三千到四千美元。卖给你们......两千美元吧。” 这个价格几乎是半卖半送。孙成宪和谭舒雅都愣住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谭舒雅低声问孙成宪:“咱们还有多少钱?” 孙成宪苦笑:“还有多少?” 谭舒雅在脑子里快速计算:“六十大洋。那俩丫头把私房钱都捐给组织了。” 六十大洋,折合不到二十美元。距离两千美元,差了整整两个数量级。 孙成宪看向宋明远,脸上露出窘迫:“贾先生,能不能......给我们几天时间筹钱?” 宋明远看着两人,沉默了几秒。这沉默让小屋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终于,他开口:“这样吧,先货后钱。” “什么?”孙成宪和谭舒雅同时惊呼。 “我说,先货后钱。”宋明远重复道,“你们说个地方——城里城外都行,我安排人把武器运过去。我有特殊渠道,运输不是问题。你们方便在哪儿接货,告诉我一声就行。” 这个条件太优厚了,优厚到让人不敢相信。 谭舒雅盯着宋明远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先货后钱?城外任何地方都可以?” “对。” “你不会是想用这批货做诱饵,等我们去找组织筹钱,然后顺藤摸瓜吧?”谭舒雅直截了当地问出了最深的担忧。 宋明远叹了口气:“信任是相互的。我已经努力证明我的诚意——磺胺、美元、手枪、现在这些吃的......” 他踢了踢脚边的布袋:“你们是不是也该试着相信我一下?” 孙成宪和谭舒雅对视。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理智告诉他们这可能有诈,但革命者对武器的渴望又如此真实。 最终,孙成宪咬了咬牙:“这样吧,给我们三天时间。三天后,给你答复。” “行。”宋明远站起身,“三天后我再来拜访。” 谭舒雅也站了起来,但枪仍然握在手里。孙成宪挣扎着想下床,被宋明远制止了:“你好好养伤,别动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又说了一句:“布袋里的东西,记得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这句话让孙成宪和谭舒雅感到有些温暖。 宋明远没有再多说,拉开门走了出去。谭舒雅跟到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棚户区的小路尽头,这才关上门,插好门栓。 回到屋里,两人许久没有说话。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最终,孙成宪打破了沉默:“这感觉......跟天上掉馅饼一样。太不真实了。” 谭舒雅坐到床边,打开宋明远留下的布袋。里面是雪白的大米、肥瘦相间的猪肉,还有用油纸包着的糖果。在棚户区,这些都是奢侈品。 “但这些东西是真实的。”她轻声说,拿起一块猪肉闻了闻,“新鲜的。还有这米,是上好的精米,不是糙米。” 孙成宪看着那些物资,眼神复杂:“两个磺胺、两百美元、两把勃朗宁手枪,再加上这些......谁家卧底下这么大本钱?” “是啊。”谭舒雅点头,“他明明可以去黑市卖武器,能多赚一倍的钱。可他偏偏来找我们,还要先货后钱......” 孙成宪挣扎着坐直了些,腹部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他顾不上这些:“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上报组织?” “必须上报。”谭舒雅语气坚决,“这不是小事。如果这个‘贾仁’真的能提供稳定的军火供应,还愿意先货后钱,那对我们的事业来说......” 她没说完,但孙成宪明白她的意思。 第60章 受惊吓的房东太太 红党现在最缺的就是武器。国民党封锁,日本人虎视眈眈,国际援助又难以运进来。如果能开辟一条新的军火渠道,哪怕只是小批量的,也能大大缓解压力。 “但我们刚刚和组织重新联系上,现在还在甄别期......”孙成宪有些犹豫。 四月底,组织派特派员到上海接收关系,重建机构,重整组织,扩大力量。几天前,组织通过中间人和他们重新接上头。按照组织纪律,重新接头的同志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甄别审查,确认没有被捕或叛变,才能恢复工作。 这种敏感时期,上报这样一条来路不明的军火渠道,确实需要勇气。 谭舒雅握住孙成宪的手:“正因为重要,才必须上报。老孙,你想想,三门迫击炮,一百八十发炮弹,三支冲锋枪,一千五百发子弹——这足以武装一个排了!而且如果真能建立长期联系......” 她没有说下去,但孙成宪明白。 “你说得对。”孙成宪终于下定了决心,“明天你就去找老张,把情况详细汇报。记住,一定要客观,不要带个人感情。组织会做出判断的。” 谭舒雅点头:“好。你赶紧休息吧,养好身体最重要。” 她扶孙成宪躺下,重新检查了伤口。纱布上有些渗血,但不多,伤口正在愈合。 吹灭煤油灯,小屋重新陷入黑暗。但两人都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对话,分析着那个神秘的“贾仁”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宋明远离开棚户区后,没有直接回家。他骑着自行车在附近绕了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这才朝法租界方向驶去。 回到八仙桥的石库门时,已经接近午夜。 他依旧从后窗翻进房间,开灯卸妆。 假胡须小心地撕下,脸上的妆容用特制药水洗去。西装脱下,换上舒适的睡衣。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打开了系统界面。 战争轮盘系统的主界面是简洁的黑色背景,中央是一个虚拟的轮盘,周围是各种功能选项。 正准备抽奖却收到系统提醒,宿主目前直辖人员108人,根据系统规则第6条“抽中物品的数量与宿主直辖人员数量挂钩”。每次抽奖的基数调整为108。 今天是单日轮盘,刷新的是物资类物品。宋明远用意念点击“抽取”按钮。 【叮!抽中“精米”,数量216斤(基数2×108)。已存入待领取区。】 【叮!抽中“弹药(综合)”,数量324基数(基数3×108)。已存入待领取区。】 【叮!抽中“土豆”,数量216斤(基数2×108)。已存入待领取区。】 三次抽奖结束,宋明远没有领取物资,关闭系统,睡觉。明天一早还得安排好刘阿四等人! 天刚蒙蒙亮,法租界八仙桥的石库门里弄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宋明远是被一阵急促又刻意压低的敲门声惊醒的。他常年养成的警觉让他几乎在听到声音的同时就睁开了眼睛,下意识握紧从空间里取出来的手枪。 “小宋!小宋!赶紧起来!赶紧起来呀!” 是房东王太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和担忧。这位上海妇人平日里也是蛮热心的,对宋明远还算照顾有加。 “弄堂里来了好多人,都说找你!一个个长得横的不得了!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啦?要不赶紧从后门跑吧!” 宋明远松了口气,把手枪塞回枕下,从床上坐起身来。木架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透过糊着油纸的窗棂看向外面——天光还未大亮,但弄堂里确实影影绰绰站了不少人,应该是刘阿四他们。 “谢谢啦王太太!”他提高声音回应道,嗓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他们都是我找来的!没事儿!我这就下去!” 门外传来王太太松了一口气的叹息声,接着是布鞋踩在木楼梯上渐渐远去的声响。 宋明远迅速穿好衣物,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清晨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 弄堂里,十三个人或站或蹲,安静地靠在墙根上。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粗布衣裳,有的还打着补丁,但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板,眼神里透着一种等待的专注。宋明远看到了刘阿四和秦小虎,现在站在人群最前面,不时朝楼上的窗口张望。 宋明远关上窗,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准备好的法币。他把布包揣进怀里,又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手枪——子弹满膛,保险关闭。这才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木楼梯很窄,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宋明远下到一楼时,王太太正站在天井里,手里攥着一条手绢,脸上写满了担忧。 “小宋啊,真没事?”她压低声音,“那些人我看着……不像寻常人。” “真没事,王太太。”宋明远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都是朋友介绍来讨生活的,我看着人踏实,就想带他们找个活计。” 王太太这才放下心来,但还是嘱咐道:“那你可得小心着点,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晓得嘞。”宋明远点点头,推开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 弄堂里的十三个人见他出来,齐刷刷站直了身子。清晨的光线从弄堂口斜射进来,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轮廓。 “都来了?”宋明远开口道,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清晨弄堂里格外清晰。 “宋先生!”十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参差不齐,但都透着恭敬。 宋明远摆摆手:“别在这儿站着,走,先吃早饭。” 他领着这一群人出了弄堂。清晨的八仙桥已经开始苏醒,卖菜的小贩推着车吱呀呀地走过,早点摊子升腾起白色的蒸汽,空气中飘散着油炸果子和豆浆的香味。 宋明远来到经常吃的那家馄饨摊:“老板,先下十三碗馄饨,要大碗的。” “好嘞!” 馄饨摊只有四张矮桌,几条长凳。十三个人显得有些局促,互相谦让着谁先坐。宋明远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这些人虽然决定追随他,但毕竟刚接触,还放不开。 “阿四。”他叫了一声。 刘阿四立刻小跑过来:“宋先生,您吩咐。” 宋明远从怀里掏出几张法币递给他:“你去跟陈伯说,馄饨里多加些虾皮紫菜,肉馅要足。”又转头看向秦小虎,“小虎,你去前头王记买些油条包子,要刚出锅的。” 第61章 安排 秦小虎接过钱,用力点头:“晓得了,宋先生!” 两人分头去了。剩下的十一人站在摊位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王大海先开了口:“宋先生,要不……我们也帮帮忙?” 宋明远笑了:“坐吧,今天不用你们动手。” 众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好在老板还备着几个马扎,都拿了出来,刚好够坐。 很快,刘阿四和秦小虎回来了。秦小虎拎着两大袋油条包子,油纸被热气熏得半透明;刘阿四则帮着陈老汉端馄饨。十三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摆在桌上,虾皮紫菜在清汤里浮沉,肉馅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都吃,别客气。”宋明远端起一碗,率先动筷。 众人这才动起来。起初还有些拘谨,小口小口地吃,但热乎乎的馄饨下肚,气氛渐渐活络起来。赵铁柱吃得最快,一碗馄饨三两口就见底,又抓起一根油条,咔嚓咔嚓嚼得脆响。孙老黑吃相文雅些,但速度不慢,一碗馄饨转眼就没了。王大海边吃边打量着其他人,眼神里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他在部队里当过班长,习惯性地观察同伴。 宋明远吃到一半,放下碗筷,开口道:“一会儿吃完饭,我带你们去行动队临时驻地。”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抬头看着他。 “那儿在训练新人,”宋明远继续说,“从明天开始,你们要跟着新人一起训练,训练周期两个月。” 有人脸上露出疑惑,但没人插话。 “在那里,你们的身份是民间高手,是我特意招揽的。”宋明远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其他一概不要说——从哪里来,以前做什么,家里什么情况,这些统统不要提。”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在每个人心里沉淀。 “训练结束后,你们和他们一起进行结业考核。”宋明远的声音严肃起来,“你们可不要输给他们。我招你们来,是看中你们有本事,但如果训练跟不上,那本事也就白费了。” 赵铁柱放下碗,挺直腰板:“宋先生放心,我们不会给您丢脸!” “对!”孙老黑接话,“练武的人,最不怕吃苦!” 宋明远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沓整理好的法币。 “一会儿我把你们这两个月的薪水都发了。”他说着,开始数钱,“一人四十法币,两个月。你们回家后把家里安顿好——该买米的买米,该给家里留钱的留钱。” 众人眼睛都亮了起来。四十法币——这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一个普通工人月薪也就十到十五法币,四十法币相当于三个月工资了。 “从明天开始,你们要和他们住在一起,直到训练结束。”宋明远一边发钱一边说,“对了,薪水的事儿不能提,也不能说。”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他们的薪水是军统支付,你们的薪水是我支付。大家都在一起训练,你们的薪水发了,他们的薪水没发,会让他们觉得心里不平衡,容易引发内部矛盾。明白了吗?” 王大海接过钱,用力点头:“明白!明白!这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宋明远挑眉看了他一眼——能说出这句话,肯定不是文盲。 “上过学?”他问。 王大海嘿嘿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上过几年私塾,后来家里供不起了,就去当了兵。” 宋明远记下了。识字的士兵,在部队里都是宝贝。 钱发到赵铁柱手里时,这个魁梧的汉子捏着钞票,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宋先生,如果家里有事儿怎么办?” 宋明远纠正道:“从现在开始,你们不要叫我宋先生,要叫我队长。” “是,队长!”赵铁柱立刻改口。 “临时驻地的位置不是秘密,”宋明远说,“你们可以告诉家里人,有事儿可以过来找你们。另外,临时驻地有电话,你们也可以让家人打电话。” 他看向所有人:“还有别的问题吗?” 众人摇头。 宋明远又转向刘阿四和秦小虎:“阿四、小虎,你们俩从今天开始把黄包车的活辞了。车子要是租的,就去退了;要是自己的,就卖掉或者寄存。明天跟着一起训练。” “是,队长!”两人齐声应道。 “对了,”宋明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那里还缺几个做饭的。你们的家属或者朋友如果有会做饭的,可以介绍过来——四个名额,月薪暂定十五块法币。” 这话一出,赵铁柱等人眼睛都亮了。 “队长,我媳妇做菜可好了!”赵铁柱第一个开口,“红烧肉、糖醋鱼,样样拿手!” “我妹妹也会!”孙老黑抢着说,“虽然年纪轻,但手脚麻利,大锅饭也做过!” “我娘……” “我姑……”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气氛彻底活络起来。宋明远看着这些汉子为了一个做饭的名额争得面红耳赤,心里却有些感慨——这年头,找份稳定的工作太难了。 “行了行了,”他抬手制止,“大锅饭也不是谁都能做好的。王大海。” “在!”王大海立刻站起来。 “你给他们登个记,”宋明远吩咐,“看看有多少人,年龄多大,都会些什么。如果驻地安排不下,我就给他们找点儿别的活。” “谢谢队长!” “队长您真是我们的恩人!” 众人连声道谢,有几个眼圈都红了。宋明远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继续吃饭。 早饭吃完,一行人离开馄饨摊,来到街口。清晨的街道上行人渐多,黄包车叮叮当当的铃声,小贩的叫卖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成上海早晨特有的喧闹。 宋明远站在众人面前,开口道:“做个体能测试。” 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 “一会儿跑着去驻地,”宋明远说,“我也跑。撑不住的时候,说一声,不丢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差不多六公里。” 这个距离让几个人脸上露出了难色,但没人退缩。 “队长放心!”赵铁柱拍着胸脯,“肯定不会掉链子!” “对!我们能行!” “跑个步算什么!” 众人纷纷表态。宋明远不再多说,指了指方向:“跟我来。” 他率先跑了起来,步子不紧不慢,但节奏很稳。身后十三个人立刻跟上,脚步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响起。 第62章 放手与信任 起初半公里,大家都还能跟上。但过了法租界进入华界,路面变得不平,体力差距开始显现。赵铁柱、孙老黑、马六三个练武的跑在最前面,呼吸匀长,步伐稳健。王大海等八个当过兵的虽然气喘,但还能保持队形。刘阿四和秦小虎就有些吃力了——拉黄包车练的是腿力,但那种是慢性的耐力,和跑步不一样。 宋明远跑在队伍侧面,一边跑一边观察。他注意到王大海虽然气喘,但呼吸有规律,三步一吸两步一呼,这是部队里练出来的;赵铁柱跑动时下盘极稳,每一步都像钉在地上,这是八极拳的功底;孙老黑跑起来悄无声息,落地很轻,这是练轻功的底子。 三公里后,刘阿四和秦小虎开始掉队了。两人脸色发白,大口喘气,步子都乱了。 “队……队长……”秦小虎上气不接下气,“我……我还能跑……” 宋明远放缓速度,来到他们身边:“调整呼吸,别用嘴,用鼻子。步子迈小点,频率加快。” 两人按照他说的试了试,果然好了一些。 四公里,所有人都开始出汗了。六月的上海早晨已经有些闷热,汗水浸湿了粗布衣裳。但没人说要停下,就连最吃力的刘阿四也咬着牙在坚持。 五公里,宋明远看了看怀表——二十五分钟。这个速度在步兵行军里算快的了。 最后一公里,宋明远稍微加快了速度。赵铁柱等人立刻跟上,王大海等人咬牙坚持,刘阿四和秦小虎几乎是在拖着腿跑。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处独立的院落。 宋明远在门口停下,掏出怀表看了看——三十分钟整。 身后的人陆续赶到。最快的赵铁柱二十七分钟,最慢的刘阿四三十五分钟。所有人都是满头大汗,衣衫湿透,但眼睛里都闪着光——一种完成了挑战的兴奋。 “还行,”宋明远收起怀表,“在步兵里算一流水平了。” 这话让众人脸上露出了笑容。 宋明远推开黑漆大门,带着他们走了进去。 院子已经整理了出来,夯实的黄土地面,显然是做训练场用的。此刻已经有几十号人在活动了。有的在练队列,有的在做体能。 见宋明远进来,张孝安立刻小跑过来,立正敬礼:“队长!” “孝安,”宋明远回了个礼,“其他人呢?” “我们按照小队规模划分出五个区域,他们都在各自的区域里训练新人。”张孝安语速很快,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他的目光扫过宋明远身后的十三人,眼神里带着审视。 宋明远点点头:“把人都叫过来,开个短会。” “是!” 张孝安转身跑去。不一会儿,另外几个小队长都过来了。 “这是刘阿四、秦小虎,”宋明远先指了指两人,“算是我的熟人。”又指向赵铁柱等人,“另外十一个是我在民间找的高手,他们要么当过兵,要么会武艺。” 他看向五个分队长:“从明天开始,他们跟着新人一起训练,你们训练的时候把他们一起带上。” 张孝安等人点头。 “如果他们学得快,”宋明远补充道,“你们可以给他们开开小灶——我的要求是,一定把人练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五个分队长:“拜托了。” 这话说得客气,但五个分队长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张孝安赶紧说:“分内之事,队长放心!” 陈启泰和李振武也点头:“一定尽力!” 陆伯年和陈新民没说话,但眼神里透着认真——他们都是老手,知道队长亲自招揽的人,肯定不一般。 宋明远这才转向张孝安:“对了,训练有什么困难吗?” 张孝安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队长,咱们就四十把枪,训练不够用啊。现在新人加这些……十三个,一共一百多人,轮一遍得等好久。” 宋明远早有准备:“把人分成三批,课程错开——一批练射击,一批练体能,一批练理论。人歇枪不歇。” “可是子弹有限啊……怕是不够用!”张孝安有些为难。 “子弹用完了告诉我,”宋明远说得很干脆,“我再去搞。” 这话让五个小队长都愣了一下。搞子弹可不是容易事,尤其是在上海这种地方,军火管控很严。但看队长说得这么笃定,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是,队长!”张孝安应道。 宋明远又看向陈启泰:“启泰,你从新人中挑一挑,如果有适合当炮兵的,就跟其他分队调换一下。以后我给你配几门炮。” 陈启泰眼睛一亮:“炮?什么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宋明远卖了个关子,“先挑人,要脑子灵活、数学好、心理素质强的。” “明白!” 这时,训练场上的新人们都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纷纷朝这边张望。宋明远见状,对张孝安说:“让他们今天先认认地儿,熟悉熟悉环境。从明天开始正式接受训练。” “是!” 宋明远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正准备离开,屋里的电话响了。 正在屋里教导通讯小组的郑少峰跑出来:“队长,您的电话,是本部打来的!” 宋明远快步走进小楼,接起电话:“喂,我是宋明远。” 电话那头传来站长王信恒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明远,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 电话挂断了。宋明远放下听筒,走出小楼。张孝安等人还在原地等着。 “站长找我,”宋明远说,“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记住,对这些民间来的,一视同仁。” “队长放心!”五人齐声应道。 宋明远又看了赵铁柱等人一眼,冲他们点点头,转身走出了院子。 他骑上停在门口的自行车,朝着北四川路方向蹬去。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上海特有的潮湿气息。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站长这么早叫他去,肯定有重要任务。 与此同时,训练场里,张孝安等五个分队长把新人和赵铁柱十三人集合到了一起。 “自我介绍一下,”张孝安站在队列前,声音洪亮,“我是张孝安,行动四队二小队队长,黄埔十期步兵科毕业。从今天开始,负责你们的射击和战术训练。” 他又指了指身旁几人:“这位是陈启泰,一小队队长,炮兵科,负责火炮和爆破训练;李振武,三小队队长,步兵科,负责体能和格斗训练;陆伯年,四小队队长;陈新民,五小队队长。两位都是行动队的老前辈,负责情报、跟踪、伪装这些特种技能。” 第63章 挖内鬼 新人们站得笔直,眼神里透着敬畏——黄埔毕业,这在当时是金字招牌。 张孝安的目光扫过赵铁柱等人:“你们十三位,队长交代了,是民间招揽的高手。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有多大的本事,到了这里,就是新人,就要从头学起。” 他的语气很严肃:“训练很苦,非常苦。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退出。一旦留下,就没有中途放弃的说法——除非你躺着出去。” 没有人动。 张孝安点点头:“好。今天先熟悉环境,认认人。明天早晨六点,训练场集合。迟到者,绕场二十圈。” 解散后,新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活动。赵铁柱等人聚在一起,有些不知所措。这时,王大海拉了拉赵铁柱的衣袖,低声道:“铁柱哥,你看那边。” 赵铁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张孝安、陈启泰、李振武三人正站在小楼门口,看着他们这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你说,队长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关照?”孙老黑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发钱,安排家里人工作,现在还专门交代分队长多关照……咱们就是些跑江湖的,值得吗?” 马六沉吟道:“队长不是一般人。我观察他跑步的姿势,呼吸的节奏,绝对是练家子,而且是高手。” “队长是干大事的人。”王大海说,“他招我们,肯定有用处。咱们既然跟了他,就把本事都拿出来,别辜负了这份信任。” 众人点头。 另一边,小楼门口,张孝安三人也在低声交谈。 “孝安,你说队长这是什么意思?”陈启泰看着远处的赵铁柱等人,“专门招揽这些民间人士,还让我们特别关照。” 张孝安摇摇头:“不清楚。但队长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 李振武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我看那些人,确实不一般。看他们的架势,应该有功夫在身。” 张孝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队长既然交代了,我们就照做。不过……” 他顿了顿:“队长对咱们黄埔出身的,是不是太放权了?训练全交给我们,装备也让我们随便提要求……” 陈启泰笑了:“这不挺好?说明队长信任咱们。” “就是,”李振武也说,“不像军队的那些当官的一个个把权抓得死死的,生怕下面人出头。像队长这样敢放手的,不多见。” 张孝安没再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 他们不知道的是,宋明远在自行车上,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放权给张孝安这些黄埔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一来,这些人专业能力强,有系统的军事训练背景,能带好队伍;二来,他要培养自己的班底,就得先取得他们的信任和忠诚;三来……他需要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正想着,本部的大门已经出现在前方。宋明远蹬快几步,在门口下车,出示了证件,推着自行车走了进去。 站长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宋明远走到门前,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敲门。 “进。” 是王信恒的声音。 宋明远推门进去。 王信恒的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红木办公桌,真皮座椅,靠墙是一排文件柜,窗户挂着厚重的窗帘。此刻,王信恒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宋明远进来,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宋明远没坐,而是立正站好:“站长,宋明远报到。” 王信恒这才放下文件,抬起头,打量了宋明远几秒钟,发现宋明远脸上有汗渍和运动后的潮红。 “坐吧,”他指了指沙发,“别站着说话。” 宋明远这才在沙发上坐下,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王信恒从办公桌后走过来,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两人隔着茶几对视。 “行动四队怎么样了?”王信恒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报告站长,人员已经到齐,今天开始熟悉环境,明天正式训练。”宋明远回答得很简洁。 “训练有什么困难?” “缺枪,缺子弹。”宋明远实话实说,“现在只有四十把枪,子弹每人每天只能打五发,训练量不够。” 王信恒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别老敲我竹杠。咱们站一次扩编了三个行动大队,什么都缺——枪缺,子弹缺,人更缺。” 他顿了顿:“这样吧,过两天等其他三个队步入正轨,如果还有富裕,就支援你些。但别抱太大希望,现在到处都伸手要东西。” “谢谢站长。”宋明远知道这是实话。军统扩编太快,资源跟不上是常态。 王信恒摆摆手,话锋一转:“叫你过来,是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 宋明远神色一凛:“请站长吩咐,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王信恒没有马上说话,而是起身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你的照片被泄露的那件事,”他背对着宋明远,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吧?” 宋明远心头一紧:“记得。” “当时锁定了是吕班路那边的人出了问题,”王信恒转过身,脸色阴沉,“嘉奖令下来后,我立即安排人对他们进行了审查,把所有接触过档案的人都筛了一遍。” 他走到宋明远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每个人都对答如流,每个人的背景都干干净净,每个人的说辞都天衣无缝。” 宋明远能感觉到站长身上的那股憋闷——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力。 “所以我想让你,”王信恒盯着宋明远的眼睛,“把这个内鬼挖出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传来司令部操练的口号声,遥远而模糊。 宋明远缓缓站起身,立正:“请站长放心,我一定把这个内鬼挖出来。” 王信恒看着他,眼神复杂:“明远,你知道这个任务有多难吗?我们动用了所有手段,审讯、调查、监视……但就是抓不到尾巴。这个内鬼,要么藏得太深,要么……太狡猾。” “再狡猾的狐狸,也会露出尾巴。”宋明远说得很平静,但语气坚定。 王信恒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疲惫和无奈的笑。 “好,好。”他坐回沙发,“需要什么支持,说吧。” 第64章 三个卧底 宋明远早就想好了:“第一,我要一份能够自由进出办事处的手令,签字盖章一个都不能少——我要有随时调查任何人的权力。” 王信恒二话不说,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抽出一张专用信笺,现场手写了一份手令。他的字很漂亮,行楷,笔力遒劲。写完后,他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拉开抽屉取出印章,重重地盖了下去。 “给。”他把手令递给宋明远。 宋明远接过,仔细看了看,叠好收进怀里。 “还有吗?” “第二,”宋明远说,“我要看一看吕班路所有相关人员的档案——所有可能接触到我照片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王信恒点点头,转身从文件柜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放在茶几上。 “都在这里了,”他说,“但不能带走,只能在这儿看。看完后,档案要还回来。” “明白。” 宋明远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二十多份个人档案。他一份一份地翻看,科长、股长、普通科员,一共二十三人,他看得很仔细,把每个人的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情况、履历特点,一点一点地刻进脑子里。 系统附体后,宋明远的记忆力远超常人,几乎过目不忘,所以看完全部档案也只用了二十几分钟。 他合上最后一份档案,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所有人的信息过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后,他睁开眼,把档案袋递还给王信恒:“站长,我看完了。” 王信恒接过档案袋,没有马上收起来,而是问:“有发现吗?” 宋明远摇头:“从档案上看,都很干净。” 王信恒沉默片刻问道:“所以你要怎么做?” 宋明远站起身:“我先去办事处看看。有时候,档案上看不出来的东西,现场能看出来。” 王信恒点点头:“这几天你就不用来站里报道了,全力挖出那个内鬼。有什么需要,直接给我打电话。” “是!” 宋明远敬了个礼,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后,王信恒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 内鬼必须挖出来。否则,整个上海站都不得安宁。 吕班路在法租界南部,宋明远骑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街道两旁种着梧桐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沿街是一些看起来挺体面的建筑——有律师事务所,有贸易公司,有会计师事务所。 军统的吕班路办事处,就伪装成一家“兴华贸易公司”。 宋明远在街角停下,把自行车靠在一棵梧桐树下,装作系鞋带的样子,蹲下身观察。 办事处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红砖外墙,黑色的铁艺大门,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兴华贸易公司”几个字。此刻大门紧闭,但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有人影走动。 他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绕着街道走了一圈,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办事处对面的一盏路灯下。路灯柱很粗,正好能挡住半个身子。 宋明远靠在灯柱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报纸,装作看报的样子,又悄悄打开了系统的敌我识别。 一瞬间,视野变了。 以他为中心,半径一百米范围内的全息地图在眼前展开。街道、建筑、树木、行人,都变成了简洁的线条和轮廓。 宋明远一眼看过去,办事处小楼里,竟然有三个……卧底。一红,两绿(准确来说是绿中带红)! 宋明远的锁定那三个卧底的位置。 一个在二楼东侧,从位置看应该是独立办公室——副股长以上级别才有的待遇。一个在一楼西侧,公共办公区。还有一个……在一楼最里面的位置,应该是档案室附近。 三个卧底,分布在不同楼层、不同岗位,一个日本卧底,一个中统卧底,一个红党卧底!办事处都快成筛子了! 宋明远准备等办事处下班的时候看看这三个卧底是谁。 又等了大半个小时,下班的点儿到了。穿着各式服装的“公司职员”们陆续走出来,三三两两地走向街角的餐馆。宋明远立刻打起精神,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最先出来的是一群人,有男有女,说说笑笑。其中一个女子格外引人注目——她穿着淡蓝色的旗袍,身材窈窕,烫着时髦的卷发,脸上化着精致的妆,走起路来腰肢轻摆,风情万种。 宋明远立刻认出来,中统卧底——郑茹。二十四岁,浙江杭州人。父亲是中学教员,母亲早逝。民国二十二年考入军统杭州特训班,成绩优异,尤其擅长交际和情报分析。毕业后分配到上海站,现任吕班路办事处文件收发员。 她跟着人群走出来,很快就有几个男同事围上去,殷勤地询问她中午吃什么。郑茹笑着回应,声音娇媚,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过街道四周。宋明远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几个隐蔽的观察点停留了片刻——那是职业特务的习惯性动作。 郑茹和同事走远了。宋明远继续等待。 第二个出来的是个壮年男子,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相貌普通,但走路时腰板挺直,步履沉稳,一看就是长期坐办公室的。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个年轻些,一个年长些,两人都微微弓着腰,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日本卧底——程少武。三十岁,江苏南通人。父亲是小商人,家境尚可。民国二十二年加入军统(当时是力行社),资历很老。历任文书、科员、副股长,现任吕班路办事处总务科副科长,分管人事。 程少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跟两人交代了几句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但宋明远从口型判断,大概是在安排下午的工作。交代完后,他才走下台阶,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最后那个红党卧底也出来了! 一个年轻女子,穿着素色的旗袍,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没有化妆,脸上带着一种文静的书卷气。她手里拿着一个布包,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急着去什么地方。 是夏晚秋!二十二岁,安徽合肥人。父亲是私塾先生,母亲是家庭主妇。民国二十三年考入军统南京特训班,成绩中等。毕业后分配到上海站,现任吕班路办事处档案室登记员。 宋明远注意到,她的发型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这不是一个注重仪容的女特务该有的样子。 他弄清楚红党的身份后,立即收起报纸,推起自行车,追赶程少武。 第65章 又一个日谍 程少武没有坐车,而是步行。他走得不快,但路线很固定——沿着吕班路向北,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更安静的林荫道。 宋明远骑着自行车,保持大概八十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在敌我识别的范围内,他能清楚地看到地图上程少武的红色光点,又不会引起对方注意。 他注意到,程少武走得很谨慎。每到一个路口,都会自然地放慢脚步,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身后;每经过一个橱窗,都会借着玻璃的反光看看有没有尾巴;有时还会突然转身,装作看路牌或者点烟的样子,实际上是在观察身后的情况。 这是个老手,可惜碰上了开挂的! 就这样跟了大概二十分钟,程少武拐进了一片别墅区。 这里是法租界的高档住宅区,一栋栋小洋楼掩映在绿树丛中,环境幽静,行人稀少。程少武在其中一栋别墅前停下,掏出钥匙开门。 宋明远在街角停下,把自行车靠在墙边。他没有贸然跟进去,而是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别墅的主体建筑进入敌我识别范围。 地图展开。 别墅里有三个光点。一楼两个,一红一白;二楼一个,红色。 一楼的一红一白,红色的是程少武,白色的是他们家佣人。 二楼的红色光点是谁?难不成是程少武的妻子陈静娴? 宋明远仔细回忆王信恒给的档案。程少武的妻子叫陈静娴,是上海商会会员、荣昌纺织厂厂长陈景川的远房侄女。档案里对她的描述很简单:家庭主妇,偶尔参加社交活动......这样身份的人竟然也是日本卧底?还是说她本来就是日本人,不过是借陈景川的掩护接近程少武,然后策反程少武? 宋明远退回到街角,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蹲下来,继续观察。 别墅是一栋典型的法式小洋楼,红瓦白墙,带一个小花园。此刻花园的铁门关着,但能看到里面种着一些花草。一楼窗户拉着薄纱窗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二楼有一扇窗户开着,白色的窗纱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宋明远耐心等待着。他需要确认另一个红色光点的身份,也需要摸清这栋别墅的日常规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概半小时后,别墅的门开了。 程少武走了出来,换了一身衣服——还是中山装,但颜色更深,质地更好。他站在门口,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先观察了一下街道两边,确认没什么异常后,才锁上门离开。 宋明远注意到一个细节:程少武锁门时,用了两把锁——一把普通的门锁,还有一把看起来很结实的挂锁。而且他锁门后,还用力拉了几下,确认锁死了。 这不符合常理。如果只是普通的住宅,有必要上两道锁吗?而且还检查得这么仔细? 程少武离开后,宋明远继续盯着别墅。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二楼那扇开着的窗户里,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站在窗前,撩开窗纱,朝外面看。大概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家居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面容姣好,但脸色有些苍白。她的目光在街道上扫视,很慢,很仔细。 陈静娴。 宋明远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他蹲的位置很刁钻——在一棵梧桐树的阴影里,旁边还有一个垃圾桶挡着。除非走到近前仔细看,否则很难发现。 陈静娴看了大概两三分钟,才放下窗纱,转身离开窗户。 宋明远这才松了口气。他能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刚才那一刻,他几乎可以肯定,陈静娴是在检查程少武身后有没有尾巴。 这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务才会有的举动。 他赶紧离开,继续跟踪程少武。 结果程少武上班之后,就一直没离开过办事处! 直到下班!程少武在路上顺便买了些蔬菜,到家,开门,进去,关门。 宋明远在别墅外等着,直到别墅里亮起了灯。一楼的餐厅,二楼的卧室,偶尔透过薄纱窗帘,能看到人影晃动。 又过了两个小时,别墅里的灯光陆续熄灭。程少武夫妇应该已经休息了。 宋明远这才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没有收获。 或者说,有收获,但没有证据。 他知道程少武和陈静娴是日谍,但怎么证明?总不能跑到站长面前说:“我有系统,系统告诉我的”吧? 他需要证据——确凿的,能够钉死他们的证据。 翌日六点半,宋明远离开八仙桥弄堂,骑上自行车朝着闸北区方向蹬去。 来到临时驻地后,宋明远在门口停下自行车,轻轻叩响门环。 门内传来脚步声,随后门缝里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 “队长!”门后的队员认出宋明远,赶紧拉开大门。 宋明远推车进院,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院子东侧正列队进行体能训练,西侧则是几个老兵在教导新队员拆卸保养枪支。 训练有条不紊,宋明远暗自点头。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院子东南角的屋檐下,有七个中年妇女挤坐在几个破木箱上。她们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用布巾或发卡简单束着,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眼神里透着不安与期待。 昨天他让王大海登记的赵铁柱等人那些家属,没想到今天人竟然来了。 王大海眼尖,看见宋明远进来,小跑着过来立正敬礼:“队长!您来了!” 宋明远回了个礼,目光投向那些妇女:“人怎么都带来了?” 王大海搓着手,脸上有些忐忑:“不知道啊!昨天我只进行了登记!没想到今天刚到驻地就看见他们把人带来了!” “行了就这样吧!册子呢?” “在这儿!”王大海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双手递给宋明远。 宋明远翻开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七个人的信息: 刘翠花,38岁,刘长贵之妻,原纺织厂女工,工厂停工后在家糊火柴盒。 周秀兰,35岁,周顺子之姐,丈夫病逝,靠给裁缝铺缝扣子养活两个孩子。 王桂芬,41岁,王大海之妻,曾在饭馆帮厨。 马春花,32岁,马六之妹,丈夫在码头搬货时摔伤腿,家里断粮三天了。 陈招娣,36岁,陈二狗之姐,寡居,有两个半大孩子。 孙腊梅,39岁,孙老黑之妻,会做面食。 赵玉芹,34岁,赵铁柱之妻,手脚麻利。 第66章 成员家属 宋明远合上册子,心里暗叹一声。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他把册子递给王大海,朝那七个妇女走去。 妇女们见宋明远过来,纷纷站起身,局促地捏着衣角。她们昨天听自家男人说过,这位年轻的宋队长虽然严厉,但待人公道,从不克扣弟兄们的饷钱,还自掏腰包改善伙食。今天亲眼见到,没想到竟是这样年轻的一个后生。 “都坐吧。”宋明远摆摆手,自己也拉过一个木箱坐下,“一个一个来,说说家里的情况。” 妇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王桂芬先开口:“宋队长,俺是王大海家里的,大锅饭、小炒都会做。家里俩孩子,大的十二了,能照看小的,俺能腾出手来。” 宋明远点头,看向下一个。 周秀兰瘦削的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但眼睛很亮:“宋队长,我是顺子他姐。男人前年得痨病没了,留下俩小子,一个十岁一个八岁。我会做饭,也会缝补浆洗,孩子们白天去学堂,我……我能全天在这儿干活。”她说话时手指一直在颤抖,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导致的。 马春花的眼圈是红的:“宋队长,俺家男人在码头摔断了腿,工头不管,家里已经三天没开火了。六子(马六)把自己口粮省下来给俺们,可他自己也得吃饭啊……”她说着哽咽起来,“您让俺干啥都行,做饭、洗衣、扫地,俺都能干!” 刘翠花、陈招娣、孙腊梅、赵玉芹也陆续说了自家的情况,无非都是男人挣得少、家里人口多、日子艰难之类的。 宋明远默默听着,等七个人都说完了,才开口:“昨天我说的是找四个人做饭,管一百多号人的三餐。”他顿了顿,看见七张脸上同时露出失望和紧张的神色。 “不过——”宋明远话锋一转,“来都来了,就全留下吧。” 七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马春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宋队长,您……您真是活菩萨!”周秀兰的眼泪夺眶而出。 妇女们叽叽喳喳地道谢,有的双手合十作揖,有的就要跪下磕头。宋明远赶紧起身拦住:“别这样!我这儿不兴这个。”他声音不大,但语气严肃,妇女们立刻安静下来。 “你们七个人分成两组。”宋明远开始安排,“上午四人,负责做早饭和午饭;下午三人,做晚饭,并且要准备好第二天早上用的食材。具体怎么分组,你们自己商量,五天一轮换。” “记住了记住了!”王桂芬连连点头,“队长放心,俺们一定把饭做好!” “工钱暂时还是按每人每月十五块法币......另外,做饭的时候多做点儿,你们跟着一起吃,算是管饭吧!”宋明远补充道。 “十五块?!”刘翠花惊呼出声,“比那些拉车的都多!” “还管饭……”陈招娣喃喃道,“这……这太好了!” 妇女们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在这个米价飞涨、工作难寻的年月,这样一份稳定且有饭吃的工作,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她们看向宋明远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崇敬。 宋明远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他转身,朝着正在靶场方向走来的陈新民招了招手:“老陈,过来一下。” “队长,您找我?”陈新民小跑过来,立正站好。 宋明远指着那七个妇女:“她们暂时归你管。每天需要采购什么食材,你列单子,让她们去买,钱从队里出。另外——”他压低声音,“让家属过来做炊事员这事儿,是我欠考虑了。这院子里一百多号大老爷们,让女人在这儿干活不方便,也容易惹闲话。你尽快物色几个靠得住的男厨师,把她们替换下来。到时候我再给她们安排别的活儿。” 陈新民闻言,心里一动,没想到队长心思如此细腻,不仅考虑到男女之防,还准备替这些家属找好后路。 “队长考虑得周全。”陈新民由衷道,“我一定尽快办好。” 宋明远从怀里掏出五张百元法币钞票,塞到陈新民手里:“我最近有任务在身,可能顾不上这边。这些钱你先拿着,日常开销、训练消耗,该花就花。不够再找我。” 陈新民看着手里崭新的钞票,喉结动了动,上次那五百才花了不到一百,这次又给了五百。宋明远就这样随随便便交给他了。 “队长……”陈新民有点儿纠结,“这么大一笔钱......” 宋明远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儿,你先管着!等咱们上了正轨,我找个靠谱点儿的账房把活儿接过去!” “好吧!” 宋明远转身看向那七个妇女,她们已经自发分成两组,正在王桂芬的指挥下,朝着院子西侧的简易厨房走去。 “队长!”赵玉芹忽然回头,朝着宋明远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 其他六人也停下脚步,齐齐鞠躬。 宋明远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赶紧去忙。看着那些因生活重压而佝偻的背影重新挺直,他的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乱世之中,能护住一些人,便算不枉此生。 宋明远离开临时驻地后,直奔吕班路办事处,继续跟踪程少武。 一天,毫无收获! 两天,毫无收获! 这两天里,程少武的生活规律得令人发指:早上七点出发到司令部上班;中午回家吃饭,偶尔会去附近的茶楼坐坐;下午五点下班,直接回家;晚上几乎不出门。 太正常了!正常的有些过分了。 要么,程少武接到了静默指令,暂时停止了所有活动;要么,他察觉到了什么,在故意伪装。 宋明远更倾向于前者。 他看着别墅里熄灭的灯光,结束了今天这次毫无意义的监视! 宋明远准备换个目标调查:陈静娴。理由是,陈静娴是陈景川的远房侄女,陈景川在上海商会中的地位虽然不高,但她的侄女要结婚有太多的优质对象可以选择,为什么一定要选一个不被人待见的特务?除非她另有目的! 他怀疑陈静娴是日本人,用美色诱惑、策反了程少武! “系统啊系统,你要是能显示国籍就好了。”宋明远一边骑车,一边在心里吐槽。 战争轮盘系统的敌我识别功能可以标注阵营和善恶倾向,但不显示国籍。 如果目标是中国人却加入了日本阵营,那么这个目标就会被显示为日本阵营,系统宿主无法通过识别功能得知目标国籍,除非使用识别升级卡对敌我识别功能升级,但卡片类只有节日轮盘能抽到,纯随机,不享受保底规则,系统商城中也不售卖,最近的节日也在十九天后! 第67章 制造意外 他等不了那么久! 明天!明天!他一定弄清楚陈静娴是不是日本人! 第二天一早,宋明远取出化妆用品给自己换个了模样! 五分钟后,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离开弄堂。头发抹了发蜡梳得油亮,眼镜后的眼神带着几分玩世不恭,走路的姿势松散随意,活脱脱一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 他招手叫了辆黄包车:“去愚园路。” 黄包车在距离程家还有两百米的路口停下。宋明远付了钱,拎着手提箱,晃晃悠悠地走到程家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树旁有个报摊,他买了份《申报》,倚着树干翻看起来,眼睛的余光却始终锁定程家的大门。 上午九点到十一点,程家毫无动静。偶尔有女佣出来倒垃圾,很快又回去了。 十一点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程家门口。程少武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纸包,看样子是给妻子带的药或者补品。他在门口站了片刻,似乎在观察四周,然后才按响门铃。 宋明远心中冷笑。这种下意识的警戒动作,已经暴露了很多东西。 程少武进门后,又过了约莫半小时,二楼东侧房间的窗帘拉开了一半。宋明远透过窗帘缝隙,隐约看到陈静娴的身影在窗前晃过。 宋明远继续耐心等待。这期间,他始终保持着富家公子看报纸打发时间的慵懒状态,偶尔还会对着路过的时髦女郎吹声口哨。 下午两点,程家大门再次打开。 陈静娴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暗纹旗袍,料子是上好的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旗袍的剪裁很合体,衬得她身材凹凸有致。脚上是一双乳白色高跟鞋,鞋跟有三寸高,走起路来腰肢轻摆,颇有风韵。 她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但妆容精致,头发也精心盘过,插着一支珍珠发簪。手里拎着一个银色小手包,看样子是要出门。 宋明远把报纸随手塞进手提箱,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陈静娴走到路口,招了一辆黄包车。车夫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肌肉结实。陈静娴低声说了个地址,车夫点点头,拉起车就跑。 宋明远快步走到街角,从储物空间取出自行车,蹬上车跟了上去。他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既不会跟丢,又不会引起注意。 黄包车沿着愚园路向西,拐入静安寺路,最后停在南京西路的一家咖啡馆门前。 “凯司令咖啡馆。”宋明远看着那块鎏金招牌,心里琢磨起来。 凯司令是上海老牌西餐馆,一楼是咖啡馆,二楼三楼是西餐厅。这里消费不低,一杯咖啡要五角钱,相当于普通工人一天的收入。来的多是洋人、富商、文人墨客。 陈静娴来这里做什么?单纯喝咖啡,还是……接头? 宋明远把自行车收到储物空间,绕到咖啡馆侧面的巷子里。他靠在墙边,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面小圆镜,借着镜子的反射观察咖啡馆内部。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他看到陈静娴已经在一楼靠窗的位置坐下。她选择的是最角落的那张桌子,紧挨着玻璃窗,侧面和背后都是墙壁,既能观察街道情况,又避免了背后受敌。 服务员送来咖啡和一小碟糕点。陈静娴没有加糖加奶,直接喝了一口黑咖啡。她的坐姿很放松,但宋明远注意到,她的左手始终搭在手包上,右手搅拌咖啡的动作也过于缓慢和均匀,像是在刻意控制节奏。 她在等人?还是在传递信号? 宋明远观察了足足半小时,陈静娴只是静静地喝咖啡,偶尔翻翻桌上的杂志,没有与任何人接触。咖啡馆里客人不多,靠窗的另一侧坐着一对洋人夫妇,中间散台有几个学生在写作业,吧台边有个穿长衫的老先生在读报。 没有可疑人物。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宋明远皱起眉头想了会儿,决定兵行险着! 他快步走出巷子,在咖啡馆对面的街角站定。他的目光在街面上扫视,寻找合适的目标。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黄包车夫。 那车夫二十七八岁年纪,个子不高但很精瘦,眼睛滴溜溜转着,一看就是机灵人。他的车停在路边,自己蹲在车旁啃烧饼,一边吃一边打量着过往行人,寻找潜在客人。 就他了。 宋明远走过去,从怀里掏出警察证,在车夫眼前晃了晃:“兄弟,帮个忙。” 车夫一愣,烧饼差点掉地上。他赶紧站起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官爷,您……您有什么吩咐?” 宋明远掏出十块法币,塞到车夫手里:“跟我来!” 车夫拉着车,跟在宋明远身后,来到咖啡馆外面! 宋明远在陈静娴的视野盲区指着她,问车夫:“看清楚咖啡馆里那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了吗?” 车夫踮脚看了看,连连点头:“看见了看见了,墙角那个?” “对。”宋明远压低声音,“一会儿她从咖啡馆出来,走到路边准备叫车的时候,你要拉着车从她身边快跑过去,轻轻擦碰她一下,最好能让她打个趔趄。” 车夫脸色变了:“官爷,这……这撞了人可是要赔钱的……” “撞完别停,直接跑路。”宋明远盯着他的眼睛,“记住,不准留在现场,不准对任何人说这事儿。办好了,这十块钱就是你的。办砸了,或者敢出去乱说——”他用警察证拍了拍车夫的肩膀,“你就得在警局里呆几天了。听懂了吗?” 车夫看着手里崭新的十元钞票,喉结滚动。这钱够他拉半个月车了。他咬了咬牙:“懂!懂!官爷您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很好!你等我的信号——我站在那边咖啡店门口,等我抬手,你就拉着车往这边冲,速度要快,但快到跟前时要装作刹不住的样子,用车身轻轻碰她一下。记住了,是轻轻碰,别真撞倒了。” “明白!轻轻碰,让她打个趔趄,然后我掉头就跑!”车夫复述道。 “去吧,把车拉到那边电线杆后面等着。”宋明远指了指五十米外的一根电线杆。 车夫赶紧拉着车去了。宋明远则转身走进旁边一家杂货店,买了一包铁钉。这种钉子一寸来长,是木工常用的那种,尖端锋利。 第68章 有证据了 回来后,他继续在咖啡馆外监视陈静娴,他把钉子揣进口袋,走到距离咖啡店门口几米远的地方站定。从这个位置,他能清楚地看到陈静娴的动向,也能看到躲在电线杆后的黄包车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午三点半,陈静娴终于抬手叫来服务员结账。她从手包里掏出钱付账,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出门径直走到了路边。她左右张望,显然是在寻找空着的黄包车。此时正值下午,车夫们大多在拉活,路边暂时没有空车。 机会来了。 宋明远抬起右手,朝着电线杆方向挥了挥,然后迅速从侧后方接近陈静娴,在她身后两三米的地方停下。 电线杆后的黄包车夫看到信号,立刻拉起车,朝着陈静娴的方向快跑过来。他跑得确实很快,两条瘦腿蹬得跟风火轮似的,黄包车在石板路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陈静娴听到声音,转头看去,就见一辆黄包车正朝自己冲来。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身体微微后仰——这是一个本能的闪避动作。 车夫按照宋明远的指示,在距离陈静娴还有两米左右时,突然“哎哟”一声,装作脚下一滑,同时双手把车把猛地往外一推! 黄包车的车尾顿时甩了起来,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磕在了陈静娴的右侧胯部。 这一下力度控制得极好,既让陈静娴感受到了冲击,又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但问题在于,陈静娴当时正处在后仰状态,身体重心本就不稳,被这么一磕,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 她“啊”地惊叫一声,身体踉跄着向左侧歪去。 就是现在! 宋明远站在近处,双眼紧紧盯着陈静娴的脚下。在她右脚即将落地的瞬间,宋明远意念一动,储物空间的存取功能瞬间发动——一根铁钉凭空出现在石板路面的缝隙中,尖端朝上,正好对准陈静娴的落脚点。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陈静娴的右脚结结实实地踩了下去。 高跟鞋薄薄的鞋底根本无法抵挡铁钉的穿刺。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钉子穿透鞋底,扎进了她的脚掌。 “哎呀——!”陈静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她勉强稳住身形没有摔倒,但右脚掌传来的剧痛让她整条腿都在颤抖。 而肇事者——那个黄包车夫,按照宋明远的吩咐,连头都没回,拉着车一溜烟地跑了,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娘个戳瘪!(混蛋)”陈静娴疼得脸色煞白,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一句上海本地的骂人话。 宋明远心中一动。这句骂人话说得很地道,确实是上海本地人的口吻。难道自己真的判断错了? 但他没有动,继续站在原地观察。 陈静娴强忍着疼痛,左脚单脚站立,右腿屈膝向后抬起。她伸手脱下右脚的乳白色高跟鞋——当时的时髦女性夏天穿高跟鞋往往不穿袜子,所以她直接露出了脚。 宋明远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到陈静娴的脚底被钉子扎了一个小孔,鲜血正从孔里渗出来,染红了鞋垫。伤口不深,流血量也不大,但足够疼。 然而,宋明远的注意力并不在伤口上。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陈静娴的脚趾上。 大脚趾与二脚趾之间的间隙,明显比常人要宽。大脚趾内侧,有一块厚厚的、发黄的茧子。 宋明远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木屐痕! 只有长期穿日式木屐的人,才会在脚趾间形成这样的间隙——因为木屐的夹趾带需要卡在脚趾缝里。也只有长期穿木屐行走,才会在大脚趾内侧磨出这样明显的茧子——那是木屐的底板反复摩擦造成的。 中国女性,哪怕是裹过小脚的旧式妇女,也没有穿木屐的习惯。只有日本人,才会在日常生活中将木屐作为常备鞋履。 陈静娴是日本人,确凿无疑! 此刻,陈静娴正低着头,骂骂咧咧地查看鞋里的钉子。她从鞋底拔出那根带血的铁钉,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忍着疼痛穿上鞋,一瘸一拐地走到路边,拦下另一辆黄包车。 “去愚园路!”她坐上车,声音里还带着痛楚和怒气。 黄包车拉着她远去了。 宋明远站在原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终于拿到证据了。 一个日本女人伪造了中国身份,还成了军统副科长的妻子,这些证据虽然无法证明程少武是日本人的卧底,但把他送进审讯室却足够了! 宋明远心情愉悦的回到了住处,卸妆,上床! 这三天没抽奖,手痒,心也痒! 三次的单日轮盘和六次的双日轮盘,怎么不得出点儿好东西!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战争轮盘系统悬浮在虚空中,古朴的青铜轮盘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指针在四个扇形区域间微微颤动。 “先抽三次单日的。”宋明远用意念下达指令。 轮盘开始急速旋转,青铜花纹化作流光。 第一次,抽中粮食——【精米+216斤】。 第二次,抽中粮食——【土豆+216斤】。 第三次,抽中燃料——【燃料+108份(类型可选,总量等于陆军连级配备标准)】。 宋明远眉开眼笑,燃料这东西金贵得很,基本上全靠进口!108份燃料,如果选择汽油,每份是20升;选择精煤,每份是20斤无烟煤。暂时呆在“待领取区”吧,什么时候用到再说! 系统突然弹出一则提示: 【检测到“粮食类”物品累计抽中次数已达10次,根据系统规则解锁系统商城“粮食类”购买权限】 宋明远精神一振。商城权限!他立即调出系统商城界面,只见原本灰暗的“粮食”分类现在已经亮起。点进去,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展开:大米、面粉、玉米、土豆、罐头……价格一栏让他瞳孔微缩。 “精米,0.02法币/斤……”他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床单。 市面上精米价格在0.08到0.1法币之间波动,黑市更贵。系统商城的价格只有市价的五分之一左右…… 第69章 贾仁上线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还有六次双日轮盘要抽。 轮盘界面切换。 “抽!” 第一次,步枪+108支。 第二次,步枪+108支。 第三次,步枪+108支。 宋明远皱了皱眉,这手气……太黑了!哪怕抽不中机枪,能抽中冲锋枪也行啊! 第四次,转盘速度极快,指针掠过手枪和冲锋枪,竟又回到步枪区——步枪+108支。 “啧。”他忍不住咂了下嘴。 第五次,轮盘似乎感应到他的不满,转速稍缓,指针终于在轻机枪区域停下——【轻机枪+22挺】。 宋明远刚松了口气,第六次抽取,指针又毫不留情地扎进步枪区——【步枪+108支】。 六次抽奖,五次步枪,一次轻机枪。步枪总数达到540支,轻机枪22挺,所有枪支都配3个基数弹药。 “540支步枪……”宋明远盘算着,“除去队员装备,还能剩下四百多支。加上之前储备的4支FN手枪、1支狙击枪、4支汤姆森、2挺MG34……等等。” 他忽然注意到系统又弹出了提示: 【检测到“步枪类”物品累计抽中次数已达10次,触发规则4保底功能】 【系统商城“步枪类”购买权限已解锁】 宋明远立刻点开商城武器分类。果然,“步枪”子类已经亮起。他找到毛瑟K98步枪的条目,价格栏显示:3美元/支(或等值货币)。 “三美元……”他低声重复这个数字,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黑市上,一支德国原厂毛瑟K98能卖到90到150美元,甚至更高。国府通过正规渠道采购,压到最低也要40到50美元。三美元?这连成本价的零头都不到! 他迅速心算:按照当前汇率,1美元约等于3.33法币,三美元就是十法币,也就是十块大洋。十块钱,买一支德制步枪?疯了,这世界疯了! 不,是系统太良心了! 宋明远从床上猛地坐起,在狭小的厢房里来回踱步。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弄堂里传来邻居家炒菜的油爆声,远处隐约有黄包车的铃铛响。 他强迫自己停下脚步,双手撑着桌子,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面小镜子里。 镜中的青年有着棱角分明的脸庞,眉头紧锁,眼神里却闪烁着某种灼热的光。那是野心,是看到了一条通天捷径后难以抑制的兴奋。 “超低价的军火、物资,指哪儿送哪儿的系统配送……”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语,“算上运费也不到正常成本价的30%……” 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盘踞在国府军需采购链上的蠹虫——打着洋行旗号的买办、与高层勾连的军火商、吃回扣的官僚……这些人趴在战争和国家的脊梁上吸血,把一支步枪的价格炒到天上去。 “要不,大家一起耍一耍?嘿嘿......”宋明远一个劲的傻笑着。 但他很快又收敛了表情。不,不能这么想。现在还远不是时候。自己只是个小小的行动队长,少尉军衔,在军统上海站连中层都算不上。 苟住。一定要苟住。 可是……宋明远重新坐回床边,双手插进头发里。那种感觉就像怀里揣着一座金山,却只能装作身无分文的乞丐。太憋屈了。 “不行啊,太激动了,完全苟不住啊。”他苦笑着自言自语。 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宋明远闭上眼睛,开始默念背诵天下第一静心内功口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渐渐地,澎湃的心潮平复下来,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商城固然好,但他更喜欢抽奖!一个要付费,一个是白嫖,白嫖的事儿谁不喜欢?用过的都说好! 他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坚毅。 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他想起今晚的安排——要去棚户区见孙成宪夫妇。 宋明远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化妆箱,坐在镜子前,开始仔细地改变自己的容貌。 肤蜡填充两颊,让脸型显得圆润些;用深色油彩在眼角、鼻翼制造阴影,改变面部轮廓;贴上两撇小胡子;最后戴上一副圆框眼镜,把头发梳成中分。 “贾仁”再次上线! 晚上九点,宋明远离开弄堂,消失在夜色中。 九点四十左右,抵达棚户区。 宋明远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向深处走去,很快就看到了那棵老槐树。 宋明远在距离槐树五十米左右的巷口停住脚步。他靠在一堵土墙边,闭上眼睛。 敌我识别,开启。 意识中浮现出一幅全息地图,以他为中心,半径一百米内的所有生命体都被标注出来。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槐树旁的那间砖房。 里面居然有五个红党。 宋明远眉头微皱,怎么多了三个人?难道是苏汀兰、林书瑶也来了?那第五个人又是谁? 宋明远来到那扇熟悉的简陋木门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孙先生,贾仁来访!” 声音控制在既能让屋里人听清,又不会惊动左邻右舍的音量。这是地下工作的基本素养。 里面传来窸窣的声响,接着是轻微的脚步声。 门被拉开一条缝,随即完全打开。 两张年轻的面孔出现在门口,正是苏汀兰和林书瑶。 “贾仁先生,您来啦!”苏汀兰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但还算克制地压低了音量。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学生装,齐耳短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林书瑶站在她身侧,也是学生打扮,不过穿的是月白色的上衣和黑色裙子。她笑嘻嘻地说:“贾仁先生,又见面了哦!快请进!” 宋明远注意到,这两个姑娘虽然脸上带着笑容,但眼神里都有一丝紧张。这也难怪,现在已是晚上十点多,一个陌生男子来访,在这个时代总归是不太寻常的。 他微微欠身,做了个标准的抚胸礼:“很高兴能够见到两位美丽的小姐。深夜打扰,还请见谅。” 这个动作颇有几分西洋绅士的风度,让两个女学生都愣了一下。苏汀兰率先反应过来,侧身让开通道:“快请进,孙老师和红叶先生都在等您呢。” 第70章 红叶 宋明远迈步进屋,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孙成宪坐在床头,伤势似乎已经痊愈;谭舒雅坐在床尾,穿着素色旗袍,头发在脑后挽成发髻,面容清秀但略显疲惫。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马扎上的中年人。 此人约莫四十岁年纪,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长衫,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他坐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沉稳的气质。 “贾先生来了。”孙成宪站起身,语气郑重,“快请坐,地方简陋,还请见谅。” 谭舒雅已经起身,从墙角搬来另一张马扎放在王枫对面:“贾先生请坐,我去倒茶。” “谭女士不必麻烦。”宋明远摆手制止,但谭舒雅已经走向屋角那个简陋的灶台。 宋明远不再推辞,在马扎上坐下,摘下礼帽放在膝上。他注意到屋子里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书籍整齐地堆在墙角的木箱上,桌上还摊着几本杂志和稿纸。 孙成宪重新坐下,清了清嗓子,正式介绍道:“贾先生,容我正式介绍一下。鄙人孙成宪,震旦大学国文系助教。这位是我的妻子谭舒雅,在怡和医院做护士,也是我的工作搭档。” 他转向长衫男子:“这位是组织派来与您接洽的‘红叶’先生——王枫!” 王枫微微颔首,目光在宋明远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观察什么。然后他开口道:“贾先生,幸会。孙老师说您对我们的组织有些了解,并且愿意提供帮助。”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久经历练的沉稳。 宋明远迎上王枫的目光,坦然道:“红叶先生客气了。我对贵组织的理念和所作所为确实有所了解,也深感敬佩。” 他没有立即表明更多立场,这是必要的谨慎。虽然从历史走向和自身立场出发,他对红党抱有天然的好感,但作为一名军统特工,又是穿越者,他知道过早暴露真实想法可能带来风险。 王枫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听说贾先生是做‘特殊生意’的?” “算是吧。”宋明远笑了笑,“主要是些紧俏物资的贸易。现在这世道,有些东西官方渠道不好弄,民间需求又大,总得有人来做这个桥梁。” 这话说得含蓄,但屋里的人都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谭舒雅这时端来一杯热茶,是用粗瓷碗盛的,茶叶也是最便宜的那种,但热气腾腾。 宋明远双手接过,道了声谢,随意问道:“红叶先生,是从中央来的?还是上海幸存的同志?” 王枫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重新聚焦在宋明远身上:“贾先生知道有人从中央过来?” 这个问题很关键。 宋明远心中一动,知道真正的试探开始了。他回忆着前世看过的资料,1936年4月底,红党确实派了特派员到上海重建被破坏的组织网络。这个信息在当时属于高度机密,如果他一个“商人”知道得太清楚,反而会引起怀疑。 他想了想,决定采用模糊但接近事实的说法:“大概知道一些,但不是很具体......” 这个回答既显示了自己消息灵通,又不会暴露太多。 王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掩饰过去。他轻叹一声:“顾顺章叛变后......许多同志牺牲,组织网络几乎被完全破坏。不过,再大的困难也吓不倒真正的革命者。”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宋明远注意到,苏汀兰和林书瑶听到这话,都挺直了腰背,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佩服。”宋明远真诚地说,“说实话,我见过的组织不少,但像贵组织这样在如此逆境下还能坚持斗争、重建力量的,实在不多。” 这不是奉承,而是他的真实想法。作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组织未来将经历怎样的艰难,最终又将取得怎样的成就。 王枫看了宋明远几秒,忽然笑了:“看来贾先生对我们组织还是有好感的。” “是啊。”宋明远坦然承认,“所以我才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为你们提供帮助。不过...” 他顿了顿,环视屋内众人:“信任是相互的。我展示我的诚意,也需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王枫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贾先生说得对。既然您已经展示了足够的善意,我也应该表示一下自己的诚意。” 他坐直身体,郑重说道:“正式自我介绍一下,鄙人王枫,现任上海临时工作委员会委员,主要负责组织和联络工作。” “上海临委委员...”宋明远重复了一遍这个头衔,心中了然。这意味着王枫在上海地下党组织中的地位相当高,属于核心领导层。对方能把这个身份告诉自己,确实展现了相当的诚意。 “幸会,王委员。”宋明远也正式回应。 王枫摆摆手:“在贾先生面前,我就是‘红叶’。这个代号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包括我的真实姓名和职务,也请贾先生保密。” “自然。”宋明远点头,“同样,由于某些特殊原因,我暂时只能用‘贾仁’这个身份和形象与人接触。真实身份...还请诸位理解,暂时不能透露。”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目光坦然。王枫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理解。干我们这行的,谁没有几个身份呢?”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初次见面的隔阂感消减了不少。 苏汀兰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小声对林书瑶说:“这位贾先生,感觉好神秘啊。” 林书瑶点点头,眼睛一直没离开宋明远:“而且...他说话总是神神秘秘的,不像生意人。” 她们的声音虽然小,但在安静的屋子里还是能被听到。宋明远转头看向两个女学生,微笑道:“两位小姐可能觉得我说话文绉绉的,不像生意人?其实做我们这行的,三教九流都得接触,说话做事也得看场合、看对象。”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第71章 谈妥 孙成宪看了看时间,忍不住提醒道:“要不咱们先谈谈武器的事儿?” 话题终于转到了军火上,屋内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王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膝上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美元。他仔细数了数,五百美元,一分不少,双手递给宋明远:“贾先生,这是我们组织这几天筹集到的资金。按照您上次和孙老师说的价格,三门迫击炮加上配套的炮弹,总共两千美元。现在还差一千五,我们会尽快凑齐。”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惭愧:“说来惭愧,这五百美元里,还有您上次赠予我们的那两百。我们组织现在...确实困难。” 宋明远没有接钱,而是看着王枫的眼睛:“王委员,我上次说了,那两百美元是赠予,你们就有完全的支配权。不用觉得用了我的赠款来买我的货有什么不妥。” 他伸手,轻轻将王枫递钱的手推了回去:“而且,我说过可以先货后款,等你们拿到货再给钱就行。” 这个举动让屋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枫的手僵在半空,有些不敢相信:“贾先生,这...这可是两千美元的货,您就这么相信我们?” “信。”宋明远只说了一个字,但语气坚定,“我相信贵组织的信誉。退一步说,就算这次交易出了问题,损失的也只是些货物。但若能因此结交真正的朋友,我认为值得。” 这话说得大气,又带着深意。 王枫深深看了宋明远一眼,将钱重新包好,郑重收进怀里:“贾先生的这份信任,我们记下了。不知货什么时候能到?需要我们安排人接应吗?” “如果一切顺利,两到五天内能送到。”宋明远说,“你们需要指定一个交货地点,最好是偏僻但交通相对方便的地方,我会安排人把货运过去。” 王枫立刻来了精神:“能送到江浙地区吗?我们的一些同志在那里活动,急需武器装备。” “可以。”宋明远爽快地答应,“说个具体地址。” 王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铅笔,快速写下一个地址,撕下那页纸递给宋明远。宋明远接过来看了一眼,是浙江西部山区的一个小镇,地点确实偏僻。 他点点头,将纸条仔细折好放进内袋:“没问题。货到之后,会有人在交货地点附近留下标记,你们的人看到标记就知道货到了。” 这是这个时代地下交易常用的方式,王枫自然明白。 “太好了!”孙成宪忍不住出声,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有了这些武器,我们在浙西的游击队就能...” “咳咳。”王枫轻咳两声,打断了孙成宪的话。 孙成宪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闭嘴。 宋明远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说道:“对了,我这边刚刚到了一批新货,不知道你们需不需要?” “新货?”王枫眼睛一亮。 “四百条步枪,十二挺轻机枪,每条枪配三个基数的子弹。”宋明远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四百斤大米一样轻松,“如果你们要,可以和三门迫击炮一起送过去。” 屋里一片寂静。 王枫、孙成宪、谭舒雅三人都愣住了,连苏汀兰和林书瑶都瞪大了眼睛。她们虽然不完全懂军火交易,但也知道四百条步枪、十二挺轻机枪意味着什么——这足以武装一个营! “贾...贾先生,您说真的?”王枫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当然。”宋明远点头,“步枪20美元一条,轻机枪200美元一挺。如果全要的话,总共是一万零四百美元。” 这个价格其实相当优惠。按照当时的市场价,一条全新的毛瑟步枪在黑市上能卖到30-40美元,轻机枪更是高达300美元以上。宋明远给的价格几乎是成本价。 王枫迅速在心中计算,脸色却渐渐黯淡下来:“一万多美元...贾先生,不瞒您说,我们现在连两千美元都凑得艰难,这一万多...”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苦涩。组织现在确实困难,地下工作的经费本来就紧张,还要支援各地的游击队,能凑出五百美元已经是动员了不少力量。 宋明远看出了王枫的窘迫,沉吟片刻,说道:“钱的事儿好说。如果短时间内凑不齐,打个欠条也行。” 这话又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先货后款已经够大方了,现在还允许打欠条......这哪里是做生意,简直是在送人情。 王枫盯着宋明远,神色复杂:“贾先生,您为什么要这样帮我们?您就不怕我们将来还不上钱?或者...拿了货就消失?”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尖锐。 宋明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茶。茶水很苦,是最劣等的茶叶,但他喝得很认真。 放下茶碗,他才缓缓开口:“王委员,我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的人不少。有些人嘴上说得漂亮,但做事不靠谱;有些人话不多,但一诺千金。我看得出,你们属于后者。” 这话说得很有深意,王枫听懂了其中的意味。他沉默良久,忽然站起身,向宋明远深深鞠了一躬:“贾先生,不管您出于什么原因,这份情谊,我们记下了。将来若有机会,一定加倍报答。” 宋明远连忙起身扶住王枫:“王委员不必如此。咱们这是正常生意,各取所需。” 话虽如此,但屋里的所有人都明白,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生意了。 重新坐下后,王枫的语气更加诚恳:“贾先生,那批步枪和轻机枪,我们全要了!钱...我们尽量筹,如果实在不够,就打欠条。您放心,我们红党人说话算话,欠的钱一定会还!” “好。”宋明远也很干脆,“那就这么定了。三门迫击炮,四百条步枪,十二挺轻机枪,配套的弹药。五天之内,送到你给的那个地址。” “具体细节,我们五天后详谈。”宋明远说,“五天后这个时间,我再来拜访孙老师,到时候有多少钱就给多少钱,如何?” “行!”王枫点头,“五天后,我们在这儿等您。” 第72章 忽悠小姑娘 事情谈妥,屋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谭舒雅又起身给每个人的茶碗续上热水,虽然茶叶已经没什么味道了,但热水的温度让人心里暖和。 这时,一直憋着的苏汀兰终于忍不住了。她看看王枫,又看看孙成宪,小心翼翼地问:“红叶先生,孙老师,那我们呢?我们能做些什么?” 林书瑶也连忙附和:“是啊,我们也是组织的一员,总不能一直这样闲着吧?” 两个女学生的脸上都写满了渴望。她们年轻,热血,渴望为革命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哪怕只是微薄之力。 王枫看着她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汀兰,书瑶,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但现在组织刚刚重建,很多工作还在梳理中。你们现在的任务,首先是保护好自己,其次是以学业为主,多学习知识,将来才能为革命做更大贡献。” 这话虽然是安抚,但两个姑娘显然不太满意。 苏汀兰抿了抿嘴,小声说:“可是...我们也想为组织出力啊。哪怕只是跑跑腿、送送信也行。” 林书瑶也说:“我们在学校认识不少人,可以发展进步同学...” “不行。”王枫的语气严肃起来,“现在形势还很复杂,特务活动频繁。你们没有经过专业训练,贸然行动很容易暴露,不仅自己危险,还可能连累组织和同志。” 这话说得很重,两个姑娘都低下了头,脸上写满了失落。 宋明远在一旁看着,忽然心中一动。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抗战时期的进步文学作品,那些小说、戏剧、诗歌在唤醒民众、鼓舞士气方面发挥的巨大作用。也许...这能给这两个满腔热血的年轻姑娘指出一条路? 他清了清嗓子,插话道:“我记得你俩是学国文的吧?” 苏汀兰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宋明远:“是的,我和书瑶都是震旦大学国文系的学生。贾先生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明远笑了笑:“我只是在想,革命工作有很多种形式,不一定非要上前线或者做地下联络。有时候,一支笔的力量,可能比一支枪还要大。” 这话引起了屋里所有人的注意。 王枫若有所思:“贾先生的意思是...文化战线?” “正是。”宋明远点头,看向苏汀兰和林书瑶,“你们学国文的,文字功底应该不错。为什么不试试用笔来战斗呢?” “用笔战斗?”林书瑶眨着眼睛,不太明白。 宋明远解释道:“古人说,文人笔如刀。好的文章可以开启民智,唤醒民众,传播思想。特别是在现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还不识字,但人人都爱听故事。如果能把进步思想融入到通俗故事里,通过报纸连载、茶馆说书、口口相传这些方式传播出去,效果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这样做相对安全。你们以学生的身份进行文学创作,不容易引起特务的注意。就算作品有些‘进步色彩’,也可以用‘年轻人的热血’来解释,不会直接牵连到组织。” 这番话让屋里的人都陷入了思考。 孙成宪最先反应过来,他扶了扶眼镜,语气有些激动:“贾先生这个想法很有见地!我们组织确实有文化战线的传统,之前也有同志通过写文章、办报刊来传播革命思想。只是去年的大破坏之后,这条战线几乎中断了...” 王枫也点了点头:“贾先生说得对。文化战线确实是一条重要的战线。鲁迅先生就曾经用他的笔,唤醒了无数国人。” 他看向苏汀兰和林书瑶,语气变得温和:“汀兰,书瑶,如果你们真的想为组织出力,不妨试试贾先生说的这条路。写一些进步的小说、散文,在报刊上发表。这既是锻炼你们的写作能力,也是为革命做贡献。” 两个姑娘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可以吗?”苏汀兰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当然可以。”王枫肯定地说,“不过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太激进,要循序渐进。你们可以先写一些爱国题材的作品,慢慢加入进步思想。” 林书瑶却有些犹豫:“可是...我们写什么呢?从哪里开始?” 这个问题让两个姑娘又陷入了困惑。她们虽然有热情,但毕竟还是学生,缺乏社会经验和创作经验。 宋明远见状,决定再帮她们一把。他想了想,说道:“如果你们不嫌弃,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个思路。” “什么思路?”苏汀兰迫不及待地问。 宋明远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可以写一部侠义小说,以绿林侠客为骨,再披一层历史的外衣。时代背景...可以定在北宋末年。” “北宋末年?”林书瑶重复道。 “对。”宋明远点头,“北宋末年,金人崛起于白山黑水之间,南下侵宋,最终导致北宋灭亡,南宋建立。这段历史,和我们现在面临的局面,有很多相似之处。” 他环视屋内众人,看到大家都在认真听,便继续道:“金人对应侵占东三省的日本人,宋朝象征现在的国府,而那些奋起抵抗的民间侠客、义军,就代表着不愿意做亡国奴的普通百姓。” 这个类比一出来,屋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孙成宪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这个类比太妙了!借古讽今,既不会太直白地触怒当局,又能让读者联想到现在的局势!” 王枫也连连点头:“而且北宋末年的历史很多人都熟悉,岳飞、韩世忠这些抗金英雄家喻户晓。写这样的小说,读者接受度会很高。” 谭舒雅也忍不住说:“如果真的能写好,说不定能在民众中引起很大反响。” 苏汀兰和林书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和跃跃欲试。 “可是...”林书瑶还是有些犹豫,“北宋末年的历史很复杂,我们虽然学过,但要写成小说,还需要查阅很多资料,构思人物和剧情...” 宋明远笑了:“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这是清代彭端淑《为学》里的话,你们应该学过吧?” 两个姑娘都点头。宋明远继续道:“行不行的,先上手试试。你们可以先从查阅史料开始,构思主要人物和故事大纲。下次我来的时候,如果你们已经有了一些想法,我可以帮你们参详参详。” 第73章 请示 这话给了两个姑娘很大的鼓励。 苏汀兰咬了咬嘴唇,忽然坚定地说:“好!我们试试!就从明天开始,我和书瑶分头去图书馆查资料,然后一起讨论人物和剧情!” 林书瑶也用力点头:“嗯!就算写得不好,至少我们努力过了!” 看着两个姑娘重新燃起的热情,屋里的成年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王枫对宋明远说:“贾先生,您不仅帮我们解决了武器的问题,还给小苏、小林指明了前进的方向。这份情谊,我们真的不知该如何感谢。” 宋明远摆摆手:“王委员言重了。我只是觉得,年轻人有热情是好事,应该引导到正确的方向上去。让她们去冒险搞地下工作,万一出了事,是组织的损失,也是国家的损失。但让她们用笔来战斗,既安全又能发挥特长,何乐而不为呢?” 这话说得实在,王枫深以为然。 孙成宪感慨道:“贾先生虽然年轻,但看问题的眼光很长远,做事也周到。真是难得。” 宋明远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看了看怀表,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他起身说道,“五天后,我会再来。在这期间,你们抓紧时间筹集资金,安排接货的人手。” 王枫等人也连忙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时,宋明远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王枫说:“红叶先生,有件事还得麻烦您。” “贾先生请讲。” “我这个‘贾仁’的形象和身份,另有用处。”宋明远压低声音,“所以请尽量在组织内部为我保密,越少人知道越好。包括今晚谈的交易细节,也请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王枫郑重地点头:“贾先生放心,这个道理我懂,我也会严格控制知悉范围。” “那就好。”宋明远点头,“告辞了,诸位请留步。” “贾先生慢走。”王枫拱手道。 孙成宪、谭舒雅也一起送别。苏汀兰和林书瑶站在门内,看着宋明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眼中都充满了好奇和敬佩。 门轻轻关上。 屋内,王枫长出一口气,在床边坐下。谭舒雅给他倒了碗热水,轻声问:“红叶同志,您觉得这位贾先生...可靠吗?” 王枫接过水碗,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展现的诚意是足够的。而且...他的一些见解,确实很有见地。” 孙成宪也说:“我感觉这个人不简单。不仅消息灵通,而且对时局、对文化、对人心都有很深的理解。不像个普通商人。” “肯定不是普通商人。”王枫肯定地说,“普通商人不会有这么灵的军火渠道,也不会对组织的情况这么了解。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只要他是真心帮助我们抗日,真心为这个国家好,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现在民族危亡之际,一切抗日的力量,我们都应该团结。” 孙成宪和谭舒雅都点头表示同意。 苏汀兰小声说:“我觉得贾先生是个好人。他看我们的眼神很真诚,而且...他愿意帮我们找一条适合的路。” 林书瑶也说:“他说的那个小说思路,我觉得真的很好。如果写好了,说不定真的能唤醒很多人。” 王枫看着两个年轻的姑娘,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既然贾先生给你们指了路,你们就好好走。文化战线也是重要的战场,做好了,功劳不比上前线小。” “我们一定努力!”两个姑娘异口同声。 ...... 宋明远回到家中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今天的三次单日轮盘抽奖机会已经刷新,正好现在用了。 心念一动,系统的虚拟界面在眼前展开。 “开始抽奖。”宋明远心中默念。 轮盘开始快速转动,几秒钟后缓缓停下,指针指向... “猪肉+216斤!” 还不错。虽然他现在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肉,但可以分给行动四队的兄弟们,或者将来交易用。 “继续。” 第二次抽奖,轮盘再次转动。 “医药+108份!” 这次是医药。宋明远依旧选择了磺胺,眼下管制最厉害的药物。 “最后一次。” 轮盘第三次转动。 “弹药+324基数!” “今天的运气不错。”宋明远满意地点点头。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宋明远从狭窄的木床上起身,揉了揉眉心,然后唤出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界面,今儿得把那四百条步枪、十二挺轻机枪用系统配送服务发出去。 他打开系统的待领取区,找到步枪、轻机枪所那两栏。 【步枪×540(型号待选),轻机枪×22(型号待选)】 宋明远在意识中操作着系统界面: “步枪,全部选择中正式步枪。” “轻机枪,全部选择巩县仿捷克式。” 中正式步枪是今年刚定型量产的新枪,性能可靠,使用7.92×57mm毛瑟步枪弹,与国军主力装备的毛瑟步枪弹药通用。巩县仿捷克式轻机枪更是国军各部队的宠儿,火力猛、可靠性高。 选择完型号,宋明远思索片刻,在系统里输入:“400条步枪、12挺轻机枪,3门迫击炮,配送到浙江XXXXX” 【配送请求已受理】 【配送地点......】 【配送距离......】 【配送费用:520美元(交易完成后扣除)】 【预计送达时间:2~5天】 【是否确认?】 宋明远嘴角抽了抽。520美元,按现在的汇率相当于1500多法币......是交易额的5%......但想到这批武器的价值,还是咬了咬牙。 “确认。” 一切准备妥当后,宋明远开始洗漱穿衣,最后离开住处,在弄堂口的早点摊买了两个大饼夹油条,边走边吃。走到路口,招手叫了辆黄包车。 他准备先去临时驻地看看训练情况,然后去区本部汇报内鬼调查的进展。 临时驻地的院落门口有两个穿着便衣的年轻人在站岗,看似随意地蹲在墙根抽烟,实则眼睛一直警惕地扫视着街面。见到宋明远,两人立刻起身,但没敢直接打招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宋明远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这两人是行动四队的新人,王瑞和周文彬从内勤队伍里挑出来的,虽然经验不足,但胜在警惕性高。 推开厚重的木门,院子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大约四十多人在进行晨练。一部分在跑步,围着院子一圈圈地跑;一部分在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还有十几个人在练习格斗,两人一组,拳来脚往,打得虎虎生风。 第74章 汇报与敲打 院子东侧,陈启泰正在用迫击炮模具教导几个新人。 “注意标尺!风速!目标距离!”陈启泰的声音洪亮。 西侧,张孝安和李振武正在组织射击训练。用的是空枪,但动作一丝不苟。举枪、瞄准、扣扳机,每个动作都要重复几十遍,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宋明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队员虽然来源复杂——有黄埔毕业的军官生,有中央警校的毕业生,有部队退下来的老兵,还有他从民间招揽的好手——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已经初步有了模样。 “队长!” 陈新民和陆伯年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样?”宋明远问。 “一直按计划训练。”陆伯年说,“队长,昨天王站长和赵队长来过。他俩不让我和老陈陪着,在旁边看了会儿训练,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陈新民接过话头,脸色凝重:“我感觉他们是为了超编的事儿来的!队长,站里说是给了六十人编制,但经费、物资什么的都是按70%发放,你一下子招了一百多人,肯定让人生疑。” 陆伯年点头附和:“养得起这一百多人,说明你另有来钱渠道;养不起这一百多人,你在多余的人身上浪费资源是想干什么?在站里搞独立?反正,我觉得他俩指定有什么不太好的想法。” 宋明远沉默了片刻。两人说的他都明白,只是没想到王信恒的反应这么快。 “我知道了。”他平静地说,“我会处理好的。训练照常进行,不要受影响。” “是!”两人立正回应。 宋明远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和几个小队长简单交流了几句,便离开临时驻地,直接前往区本部。 他来到站长办公室门口,调整了下呼吸,抬手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王信恒的声音。 宋明远推门而入,发现王信恒正坐在高背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见到宋明远,他放下文件,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明远来了,坐。” 宋明远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 “内鬼的事儿有眉目了?”王信恒开门见山地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宋明远点点头:“应该是总务科副科长程少武!” 王信恒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具体说说。” “站里审查时,程少武被认为是最有嫌疑的几个人之一。”宋明远语速平缓,条理清晰,“我选择的第一个监视对象就是他,不过一连监视三天都没发现端倪,唯一让我感到奇怪的是程少武的生活太规律、太枯燥了。” “哦?怎么说?”王信恒饶有兴致地问。 “每天除了上下班就是呆在家里,几乎从不参加应酬,也不去娱乐场所。”宋明远顿了顿,“这种生活规律得不像个正常人,更像是刻意为之。” 王信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呢?” “于是我就把监视对象换成了程少武的老婆陈静娴。”宋明远继续说,“结果发现陈静娴是日本人。我记得站长给我的资料里,陈静娴是上海商会陈景川的远房侄女,一直在老家生活,父母过世后前来投奔的陈景川,没有旅日经历。” 他加重了语气:“但她脚上有像日本人那样因为长期穿木屐而留下的痕迹——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的缝隙特别明显,而且大脚趾内侧有老茧。所以陈静娴应该是日本人无疑了!” 王信恒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脸色沉了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日本人……假身份……还是程少武的老婆……”王信恒缓缓吐出这几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就是他了!” 宋明远适时提醒道:“站长,这里面还有陈景川的事儿呢!” “是啊。”王信恒冷笑一声,“荣昌纺织厂的规模可是不小……不过老家伙是上海商会的会员,没有证据动不了他……先把程少武和陈静娴抓起来审一审,有了证据再找老家伙算账!”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敢帮着日本人骗咱们军统,不拿他开刀,别人还当咱们军统好欺负呢!” 宋明远没有说话,他知道王信恒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在发泄怒气。 过了一会儿,王信恒的情绪平复下来,看向宋明远:“你做得很好。这么快就锁定了目标,不枉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站长过奖了。不过……”他斟酌了一下语言,“我怀疑负责文件收发的郑茹是中统的人……但是没有证据……所以想请站长出马诈一诈她!” 王信恒眉头一皱:“还有卧底?” 随即又舒展开来,笑眯眯地问:“怎么诈?” 宋明远故意吹捧道:“站长,郑茹不过是个擅长交际的女人,以您的手段逼她说实话不是手拿把攥吗?” “你小子……”王信恒笑骂了一句,但显然很受用,“从哪里看出郑茹是中统卧底的?” 宋明远皱着眉头,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说不好。在监视程少武的时候,她混在下班的人群里,我一眼扫过去就觉得她有问题,总觉得有种熟悉感,后来冥思苦想好长时间才记起来,跟我以前见过的某个中统交际花很像……然后这个印象就越来越清晰。” 他抬头看向王信恒,语气诚恳:“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由站长出马试探一下吧!” 王信恒点点头,手指又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桌面:“干咱们这行的,必须要相信自己的感觉。宁杀错,不放过!” 他顿了顿,看着宋明远:“抓捕和审讯……” 宋明远赶紧说:“全凭站长做主!” 他很清楚,自己刚刚连升三级,从下士到少尉只用了两个月时间,这在军统内部已经是破格提拔了。如果再立新功,短期内也不可能再升职,反而会引起更多人的嫉妒和猜忌。 不如把功劳让出去,换取实际的好处。 王信恒显然明白宋明远的心思,满意地点点头:“你是个聪明人。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他话锋一转:“你的四队超编了四十多人,养着挺费钱的吧?” 宋明远心里一紧,知道这是王信恒在敲打他了。他赶紧露出苦笑:“站长英明!再费钱也得养啊,上次小日本派了四个精锐刺杀我,谁知道下次会派几个?四队人多些,我也安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不管多少人,不都是站长的兵吗?我还指望站长多多支持呢!”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解释了超编的理由(自卫),又表了忠心(都是站长的兵),还暗示了需要支持(经费物资)。 王信恒盯着宋明远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起来:“你是聪明人,我就不多说了。” 他按了按桌上的电铃,对进来的秘书说:“让赵虎过来。” “是!”秘书退了出去。 第75章 抓捕内鬼(1) 宋明远站起身:“站长,那我先……” “坐着。”王信恒摆摆手,“等赵虎来了,你把情况再跟他说一遍。” “是。”宋明远重新坐下。 很快,办公室门被推开,赵虎大步走了进来。 “站长,您找我?”赵虎立正敬礼。 “坐。”王信恒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明远有重要情况汇报。” 宋明远把刚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赵虎听得眉头紧皱,当听到陈静娴可能是日本人时,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好个程少武!居然敢通日!”赵虎咬牙切齿地说。 王信恒摆摆手:“现在说这些还早,等抓回来审了才知道。赵虎,抓捕和审讯你来安排。我提几个要求。” 赵虎挺直腰板:“站长请讲。” “第一,程少武和陈静娴都在法租界,抓捕的时候不能被巡捕房碰见。法租界那帮法国人,还有他们手下的华捕,一个个都是难缠的主儿。” “第二,这俩人必须全部带回来,一个都不能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三,用最短的时间撬开他们的嘴,我要知道他们给日本人提供过哪些情报。” 赵虎重重点头:“是!站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王信恒又说:“行动四队超编的事儿先别管了!明远说他被日本人刺杀给吓到了,人多些他能安心......当然不管人多少,都是编制的百分之七十发放经费和物资。” 这话是说给赵虎听的,也是说给宋明远听的——我暂时不计较你超编,但你也别指望站里给你额外拨款。 赵虎看了宋明远一眼:“明白!” “另外,”王信恒补充道,“把郑茹一起带回来。我在办公室里等她。” “郑茹?”赵虎一愣,“她也有问题?” “中统的卧底。”王信恒淡淡地说,“我要亲自会会她。” 赵虎眼中露出恍然之色,点头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他站起身,朝王信恒敬了个礼,又对宋明远点点头,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又陷入了安静。 王信恒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透过缭绕的烟雾,他看着宋明远:“明远,你知道我为什么欣赏你吗?” 宋明远摇头:“请站长指教。” “因为你懂分寸。”王信恒弹了弹烟灰,“该你出风头的时候,你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不该你出风头的时候,你知道往后退。这很难得。”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军统内部,有能力的人不少,但懂分寸的不多。有些人立了点功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结果呢?要么被日本人弄死,要么被自己人弄死。” 宋明远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在敲打他。 “站长教诲,明远铭记在心。”他恭敬地说。 王信恒满意地点点头:“去吧。这几天你辛苦了,回去休息休息。等赵虎那边有了结果,我会通知你。” “是!”宋明远站起身,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大楼,宋明远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已经升高,阳光有些刺眼。 他知道,今天上海站要见血了。 ...... 上午十点十五分,三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法租界吕班路的街角。 赵虎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座上,透过车窗观察着办事处的大门。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戴着一顶礼帽,看起来像个商人。 后座上坐着四个行动队员,也都穿着便衣,腰里别着枪。 “大队长,都准备好了。”开车的队员低声说。 赵虎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他没有直接走向办事处,而是先走进街对面的一家咖啡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其他两辆车里也下来七八个人,有的在街边摊买烟,有的假装等人,看似分散,实则已经将办事处的前后门都监控起来了。 赵虎要了杯咖啡,慢悠悠地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办事处的大门。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十点二十五分,两辆卡车从街道另一头驶来,停在办事处门口。车上跳下来十几个工人打扮的人,开始从卡车上卸货——都是一箱箱的办公用品,纸张、墨水、文件夹之类的。 这是赵虎安排的。 办事处每天上午十点半左右都会有送货的,他提前安排了人,冒充送货的工人,以便在需要的时候能够迅速控制局面。 工人们搬着箱子走进办事处,门口的警卫只是简单检查了一下就放行了。 赵虎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出了咖啡馆。 与此同时,街道两端的几个行动队员也开始向办事处靠拢。 赵虎大步走向办事处大门,门口的警卫见到他,正要上前询问,却被赵虎身后的两个行动队员一左一右夹住,低声说了句什么。警卫脸色一变,不敢再动。 走进办事处一楼大厅,几个正在办事的工作人员抬起头,看到赵虎一行人,都愣了一下。 “你们……”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站起身,刚开口就被赵虎打断。 “军统上海站行动大队办案,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许动!”赵虎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厅里顿时一片寂静。 赵虎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那个中年男子身上:“程少武在哪儿?” 中年男子脸色发白,指了指楼上:“在……在二楼办公室。” “带路。”赵虎示意两个队员看着大厅里的人,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快步上楼。 二楼走廊很安静,几间办公室的门都关着。赵虎按照中年男子指的方向,走到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口。 赵虎没有敲门,直接拧动门把手——锁着。 他后退一步,示意身后的队员。一个身材壮硕的队员上前,抬脚猛地一踹! “砰!” 木门应声而开。 办公室里,程少武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右手悄悄往抽屉方向移动。 赵虎一个箭步冲进去,在程少武碰到抽屉之前按住了他的手:“程副科长,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队长,为什么抓我?”程少武挣扎着,但赵虎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着他。 赵虎冷冷地说:“为什么抓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使了个眼色,两个队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程少武,同时迅速搜身,从他腰间摸出一把勃朗宁M1900手枪。 第76章 抓捕内鬼(2) “带走!”赵虎命令道。 “等等!”程少武突然大喊,“我是总务科副科长!你们有什么证据抓我?我要见站长!我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赵虎已经掏出一块手帕,塞进了他嘴里。 两个队员架着程少武往外走,赵虎则开始搜查办公室。他打开抽屉,里面除了一些文件,还有一个笔记本。赵虎翻了翻,笔记本上记的都是一些日常开销和工作记录,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但他注意到,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铅笔写着一串数字:3-7-12-5-9-2。 “密码?”赵虎心中一动,把笔记本揣进怀里。 他又检查了文件柜、书架,甚至敲了敲墙壁和地板,看有没有暗格。但除了那个笔记本,再没有其他发现。 “大队长,楼下的人都控制住了。”一个队员上来汇报。 赵虎点点头:“告诉他们,办事处正常运转,有什么问题向本部请示。” “是!” 赵虎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上。其他办公室的门都开着,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不敢出声。 上次审查没查出内鬼,这次上来就把副科长给抓了,换谁不害怕! “谁是郑茹?”赵虎问。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一个年轻靓丽的女人怯生生地举起手:“我……我是。” 赵虎看向她。郑茹穿着淡紫色的旗袍,身材窈窕,容貌姣好,确实是个美人。只是此刻她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抓着旗袍的下摆,指节都发白了。 “你也跟我们走一趟。”赵虎说。 “为……为什么?”郑茹的声音有些发抖。 “站长要见你。”赵虎没有多解释,示意队员带她走。 郑茹咬了咬嘴唇,没有反抗,跟着队员下了楼。但赵虎注意到,她的眼神一直在闪烁,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在害怕什么。 下楼时,她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幸亏旁边的队员扶住了她。 “谢……谢谢。”郑茹小声说,声音更抖了。 一行人走出办事处,把程少武和郑茹分别塞进两辆车里。赵虎上了第一辆车,对司机说:“回区本部。” 车队缓缓驶离吕班路。 车里,赵虎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的程少武。程少武嘴被堵着,双手被反绑,但眼睛一直死死盯着窗外,似乎在寻找逃跑的机会。 “老实点。”坐在程少武旁边的队员用枪顶了顶他的腰。 程少武身体一僵,不再动了。 车队驶出法租界,进入闸北区。街道两旁的景象逐渐变得杂乱,行人多了起来,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十点三十八分,车队抵达区本部。 赵虎下车,命令队员把程少武和郑茹带进去。程少武被直接押往地下室——那里是审讯室。郑茹则被带往二楼,王信恒的办公室。 “带她去站长办公室。”赵虎对一个队员说,然后自己快步走向地下室。 他要在第一时间审讯程少武。 ...... 与此同时,愚园弄。 第二分队的队长陈二河带着七八个队员,已经悄悄包围了程少武和陈静娴的别墅。 陈二河看了看表,做了个手势,队员们开始行动。 两个人绕到房子后面,防止目标从后窗逃跑。四个人分成两组,从两侧靠近前门。陈二河自己带着两个人,直接走向院门。 院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陈二河快步穿过院子,来到门前,抬手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吴语特有的软糯。 “查煤气的。”陈二河说。 门开了,是陈静娴。 看到门外的人,陈静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微笑:“几位是……” 话没说完,陈二河已经一步跨进门内,同时亮出证件:“军统上海站行动大队,陈静娴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 陈静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但很快又恢复自然:“军统?找我有什么事吗?我丈夫是军统总务科的副科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的反应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陈二河表面不动声色:“是不是误会,回去说清楚就知道了。请吧。” 他示意队员上前。 两个队员一左一右站到陈静娴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静娴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门外,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我能换件衣服吗?” “不行。”陈二河拒绝得很干脆。 陈静娴咬了咬嘴唇,没有再坚持:“那走吧。” 整个过程,她没有反抗,没有大喊大叫,甚至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慌,似乎早就预见了他们的到来。 一行人走出小楼,第三分队的队员已经开始搜查了。他们翻箱倒柜,寻找任何可能藏有情报的地方。 陈二河把陈静娴带上车,对第三分队的队长杨大山说:“仔细搜,能带走的都带走。” “放心。”杨大山点点头。 车队驶离愚园弄。车里,陈静娴安静地坐着,眼睛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提包的带子。 “陈女士,”陈二河开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请你回去吗?” 陈静娴转过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还能为什么?是因为我丈夫的事吧?我早就劝过他,有些钱不能拿,有些人不能碰,可他总是不听……”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一个为丈夫操心的妻子,但陈二河却听出了别的东西——她在试探,在试探军统掌握了多少信息。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陈二河没有接话,闭上了眼睛。 陈静娴也不再说话,重新看向窗外。 ...... 区本部的审讯室,墙壁很厚,隔音效果很好,即使里面传出惨叫声,外面也听不见。 程少武被绑在一张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双脚都被铁箍固定住,动弹不得。嘴里的手帕已经被取出,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赵虎。 审讯室里除了赵虎,还有两个记录员,以及两个负责用刑的队员。墙上挂着各种刑具:皮鞭、铁钳、烙铁、竹签……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程少武,”赵虎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点燃一支烟,“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不知道。”程少武的声音很平静,“赵大队长,我是总务科副科长,为党国效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这样无缘无故抓我,恐怕不合规矩吧?” “规矩?”赵虎笑了,笑容很冷,“跟日本人勾结,出卖军统情报,这合规矩吗?” 程少武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镇定:“赵大队长,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会有的。”赵虎吐出一口烟雾,“你的老婆陈静娴,已经在我们手里了。” 第77章 审讯(1)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程少武心上。他的脸色终于变了,嘴唇颤抖了几下,但最终还是咬紧牙关:“我老婆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抓她干什么?” “无辜?”赵虎站起身,走到程少武面前,俯视着他,“一个脚上有长期穿木屐留下的痕迹,却自称从未去过日本的女人,你说她无辜?” 程少武的瞳孔骤然收缩。 赵虎继续审问:“是不是她色诱你,跟你结婚,然后策反了你。”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刺进程少武的心脏。他的心理防线正在崩溃。 “不……不是这样的……”程少武喃喃自语。 “那是什么样的?”赵虎逼问,“告诉我,你都给日本人提供了哪些情报?军统上海站的人员名单?行动计划?还是……” “我没有!”程少武突然大喊,“我没有提供重要情报!我只是……只是给了一些不疼不痒的信息……”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赵虎笑了,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掉进陷阱的笑容:“哦?不疼不痒的信息?比如呢?” 程少武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赵虎也不急,坐回椅子上,慢悠悠地抽烟。过了几分钟,他才开口:“程少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只要你不开口,日本人或许会救你,或者至少会照顾你的家人。”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你老婆会怎么样?一个日本女特工,落在军统手里,你觉得她会有什么下场?” 程少武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充满了恐惧。 “我说!我说!”他崩溃了,“我都说!但你们要保证,不能伤害静娴!她是被逼的!她也是被日本人逼的!” 赵虎心中冷笑。到这个地步了,还在为那个日本女人开脱,真是可悲又可恨。 但他表面还是点了点头:“只要你老实交代,我可以考虑从轻处理你老婆。” 这句话当然是骗人的。一个日本女特工,怎么可能从轻处理?不枪毙就算好的了。 但程少武信了。或者说,他愿意相信。 “我……我是三年前认识静娴的。”程少武开始交代,声音低沉而沙哑,“那时我刚升任总务科副科长,陈景川请我吃饭,说有个远房侄女刚从老家来上海,让我帮忙照顾……” “然后你就‘照顾’到床上去了?”赵虎讥讽道。 程少武脸一红,低下头:“静娴很漂亮,也很温柔。我们相处了半年就结婚了。婚后……婚后她才告诉我她的真实身份。” “然后呢?” “她求我帮她。”程少武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说如果我不帮她,她会被日本人处死。我……我爱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所以你就出卖了军统?”赵虎的声音陡然提高,“程少武!你到底害死了多少兄弟?” 程少武浑身一颤,不敢抬头。 “说!你都提供了哪些情报!”赵虎厉声问道。 “我……我把站里一些中层人物的资料、照片,提供给了日本人。”程少武小声说,“高层档案都在南京,我弄不到。还有……还有一些行动队的驻地位置,人员编制……” “名单呢?” “在我家……卧室床头柜的暗格里,有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程少武的声音越来越小。 赵虎立刻对身边的队员说:“通知杨大山,找床头柜的暗格!” “是!”队员快步离开。 赵虎继续审问:“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程少武摇头,“这些都是我当上总务科副科长之后才做的,之前因为职务低,给日本人提供的都是些不疼不痒的情报,比如站里采购了什么物资,来了哪些新人……” “陈景川知道陈静娴的真实身份吗?” “应该不知道。”程少武说,“静娴说,陈景川只是被日本人利用了。情报课找到伊藤正男——一个日本商人,和陈景川是生意伙伴,他们让伊藤正男找到陈景川,说服陈景川把静娴认作侄女。陈景川收了钱,就答应了。” 赵虎记下了“伊藤正男”这个名字。 “还有没有其他同伙?”他问。 审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程少武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交代了。包括他如何传递情报(通过死信箱),接头的暗号,以及日本特务机关给他的报酬——每月两百大洋,外加一些日元和金条。 当程少武在口供上按下手印时,整个人已经瘫软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赵虎拿起口供,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这才走出审讯室。 刚出门,就遇到从二楼下来的队员。 “大队长,郑茹已经带到站长办公室了。”队员汇报。 赵虎点点头:“陈静娴呢?” “在隔壁审讯室。杨队长他们已经搜查完她家,找到了电台和密码本,还有一些钱。” “好。”赵虎精神一振,“我亲自审她。” 他走进隔壁审讯室。 陈静娴也被绑在审讯椅上,但她的状态比程少武好得多。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看到赵虎进来,她微微一笑:“赵大队长,辛苦了。” 赵虎没有理会她的嘲讽,直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撩起她的旗袍下摆。 陈静娴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赵虎抓住她的脚踝,脱掉她的鞋袜。果然,在左脚和右脚的脚掌前部,有大片的老茧,而且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的缝隙特别明显——这是长期穿木屐留下的痕迹。 “高桥静香小姐,”赵虎站起身,冷冷地说,“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高桥静香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盯着赵虎看了几秒钟,轻轻叹了口气:“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这你不需要知道。”赵虎坐回椅子,“说说吧,你的真实身份,你的任务,还有你的上级。” 高桥静香沉默了片刻,开口了:“我叫高桥静香,隶属于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情报课上海分课,受课长铃木正雄少佐直辖。三年前奉命潜伏上海,任务是搜集国民党军事情报,重点是军统上海站的人员信息和活动规律。”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第78章 审讯(2) “你是怎么成为陈景川的远房侄女的?” “课里安排了商人伊藤正男,让他以生意伙伴的身份找到陈景川......陈景川收了伊藤正男五千大洋,就答应收我做远房侄女,并给我办了新的身份证明。” “然后你就开始接触程少武?” “是的。”高桥静香点头,“程少武那时刚升任副科长,是重点发展对象。我接近他,色诱他,和他结婚,然后策反了他。” “除了程少武,军统内部还有没有其他你们的人?” “据我所知,没有了。”高桥静香说,“程少武这个级别,已经能接触到很多核心信息,没必要再发展其他人,那样反而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赵虎盯着她的眼睛,想判断她是否在说谎。但高桥静香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破绽。 “你们传递情报的方式是什么?” “死信箱。”高桥静香说,“法租界霞飞路的一家书店,书架第三排从左数第七本书里。每周三和周六,我会把情报放进去,会有人来取。” “接头暗号呢?” “不需要暗号。那本书是固定的,只要看到书被移动过位置,就知道有情报。” 赵虎记下这些信息,又问:“程少武提供的情报,你们都用来做什么?” “大部分交给了课里,由课里分析处理。重要的情报会上报参谋本部。”高桥静香顿了顿,“不过说实话,程少武提供的情报价值有限。军统的高层档案都在南京,他接触不到。中层人员的资料虽然有用,但也不足以让我们对军统造成致命打击。最近一次,是情报课命令我们必须提供宋明远的照片,不久之后又接到消息让我们静默待命!” 她的话和程少武的口供对得上。 赵虎又问了一些细节,高桥静香都一一回答了。她的配合程度出乎意料的高,甚至主动交代了一些程少武不知道的事情。 审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高桥静香始终很平静,很配合。但当赵虎问起日本特务机关在上海的其他潜伏人员时,她却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道。我们实行单线联系,我只认识我的上线铃木课长,以及负责取情报的联络员。其他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赵虎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高桥静香虽然配合,但她交代的都是些已经暴露或者即将暴露的信息,真正核心的东西,她一个字都没说。 不过,有程少武的口供,有电台和密码本,有高桥静香的日本特工身份,这些已经足够定他们的罪了。 赵虎让记录员整理好口供,拿给高桥静香签字画押。 高桥静香看都没看,就在每一页上按下了手印。 “你倒是干脆。”赵虎说。 高桥静香抬起头,看着他,突然笑了:“赵大队长,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配合吗?”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活不了。”高桥静香的笑容有些凄凉,“我是日本特工,落在军统手里,必死无疑。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配合一点,少受点苦呢?”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少武他……他是个好人。他只是被我骗了,被我利用了。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们……给他一个痛快。” 赵虎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 二楼,站长办公室。 郑茹坐在王信恒对面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发抖,但还在努力保持镇定。 王信恒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郑小姐,”王信恒开口,声音很温和,“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郑茹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颤:“不……不知道。王站长,我是总务处的文员,一直兢兢业业工作,从没犯过什么错……” “是吗?”王信恒笑了,“那为什么我们安插在中统的卧底说你是中统的人?” 郑茹一愣,眼神开始闪烁。 “郑小姐,”王信恒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话里的内容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军统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对待叛徒和卧底,我们从不手软。老虎凳、辣椒水、烙铁、竹签……这些刑具,你应该听说过吧?” 郑茹的身体开始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特别是对女犯,”王信恒继续说,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我们有一些特别的刑罚。比如,用烧红的铁钎在脸上烙字,让你一辈子都带着这个耻辱的印记。又比如,用竹签插进指甲缝里,十指连心,那滋味……” “别说了!”郑茹突然尖叫起来,双手捂住耳朵,“求求你,别说了!” 王信恒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她。 郑茹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把脸上的妆都弄花了。她哭得很伤心,很绝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止住哭声,抬起头,看着王信恒:“王站长……我……我只是……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王信恒问。 “中统……中统上海区。”郑茹小声说,“他们让我打入军统,监视你们的动向。但我发誓,我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军统的事!我一直都是糊弄他们的,没有提供过什么有用的情报!” “真的吗?” “真的!”郑茹急切地说,“我每个月就给他们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比如站里来了哪些新人,采购了什么东西……真正重要的情报,我一个字都没透露过!” 王信恒点点头,似乎相信了她的话。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郑茹的心又提了起来:“可是,郑小姐,你毕竟是中统的卧底。按照规矩,我应该把你交给审讯科,让他们好好‘招待’你。” 郑茹的脸色又白了,她猛地跪了下来,抓住王信恒的裤腿:“王站长!求求你!不要把我交给审讯科!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她哭得梨花带雨,旗袍的领口因为动作太大而松开了些,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 王信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他弯下腰,扶起郑茹,手在她的肩膀上停留了片刻。 “郑小姐,你先起来。”他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其实,军统和中统都是为党国效力,算是自己人。如果你真的是中统派来的,只要没做过危害军统的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郑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真的吗?王站长,您真的愿意放过我?” “那要看你的表现了。”王信恒意味深长地说。 第79章 敲竹杠(1) 他站起身,走到郑茹身边,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郑茹身体一僵,但没有躲开。 “郑小姐这么漂亮,要是脸上烙了字,或者身上留下什么疤痕,那就太可惜了。”王信恒的手指划过她的下巴,脖颈,最后停留在她的肩膀上。 郑茹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但更多的是恐惧和绝望。她知道,如果拒绝,等待她的将是生不如死的酷刑。而如果答应…… 她咬了咬嘴唇,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王站长……我……我愿意听您的……” 王信恒笑了,那是胜利者的笑容。他一把将郑茹搂进怀里,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抚摸。 “这就对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会保护你,但你也得听话。明白吗?” 郑茹的身体在发抖,但还是点了点头:“明……明白。” “明天,我就把你调到总部,做我的贴身秘书。”王信恒的手开始不规矩地在她身上游走,“这样,我们见面也方便些。” 郑茹没有反抗,任由他动作。只是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 王信恒抱着她,在办公室里温存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她,替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旗袍。 “好了,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明天早上九点,准时来总部报到。” “是……”郑茹低着头,不敢看他。 “对了,”王信恒又说,“中统那边,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郑茹点点头:“我就说……军统内部审查很严,我没办法提供更多情报,暂时停止联系,以免暴露。” “聪明。”王信恒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脸,“去吧。” 郑茹如蒙大赦,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王信恒坐回椅子上,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郑茹很美,也很会察言观色,是个不错的玩物。更重要的是,通过她,他可以掌握中统的一些动向,甚至可以在必要时利用她给中统传递假情报。 一举多得。 至于程少武和高桥静香……王信恒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两个人,必须死。 ...... 第二天下午,赵虎拿着程少武和高桥静香的所有口供,来到王信恒办公室。 “站长,都审清楚了。”赵虎把厚厚一沓口供放在桌上,“程少武和高桥静香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这是他们的口供,还有从高桥静香家里搜出的电台、密码本,以及一些文件。” 王信恒拿起口供,一页页仔细翻看。越看,脸色越沉。 “这个程少武,真是该死!”他重重一拍桌子,“就因为一个女人,就出卖了这么多兄弟!那些因为他提供的情报而牺牲的弟兄,要是知道了,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赵虎沉默不语。 王信恒继续往下看,当看到关于陈景川的部分时,他冷笑了一声:“老狐狸,果然跟他有关。” 他放下口供,看向赵虎:“你觉得,陈景川是真的不知道高桥静香的日本特工身份,还是故意装不知道?” 赵虎想了想,说:“从口供来看,高桥静香和程少武都认为陈景川不知情,只是被日本人利用了。但我总觉得,一个在上海商界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不会这么容易上当。” “你的意思是……” “陈景川可能不知道高桥静香的具体身份,但他肯定猜到她不是普通人。”赵虎分析道,“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远房侄女’,还带着日本商人伊藤正男的介绍信,又给了他一笔巨款……他这种老江湖,会不起疑心?” 王信恒点点头:“有道理。他可能不知道高桥静香是日本特工,但他肯定知道她有问题,只不过在装糊涂罢了。” “那我们要不要动他?”赵虎问。 “动,当然要动。”王信恒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不过,不是抓他,是敲打他。”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陈景川是上海商会的会员,在商界有一定影响力。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通日,我们不好直接抓人。但是……”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赵虎:“我们可以用这些口供,去吓唬吓唬他。让他知道,他惹了多大的麻烦。然后,让他出点血,破财消灾。” 赵虎明白了:“站长的意思是,敲他一笔?” “没错。”王信恒笑了,“军统经费紧张,正好需要补充。老家伙这些年靠着日本人赚了不少钱,让他吐出来一些,也是应该的。”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赵虎,你带几个人,去荣昌纺织厂,把陈景川‘请’过来。记住,态度要‘客气’点,但也要让他明白,他不是来做客的。” “是!”赵虎立正敬礼。 “等等。”王信恒叫住他,“把宋明远也叫来。” 赵虎一愣:“叫他?” “这次能挖出日谍,他是首功。”王信恒说,“虽然功劳让给了你们,但该给的补偿不能少。让他也过来,分他一份。” 赵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恢复平静:“是,我这就去叫他。” ...... 半个小时后,荣昌纺织厂。 这是一家规模不小的工厂,占地几十亩,厂房林立,机器轰鸣。厂门口挂着“荣昌纺织股份有限公司”的牌子,看起来气派得很。 三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厂门口,赵虎带着六个行动队员下车,直接走向厂门。 门卫想拦,但看到赵虎等人腰间鼓鼓囊囊的,又看到他们的气势,没敢硬拦,只是问:“几位找谁?” “找陈景川陈老板。”赵虎冷冷地说。 “陈老板在办公室,我帮你们通报……” “不用了。”赵虎推开他,大步走进厂区。 一行人径直来到办公楼,上到三楼,找到厂长办公室。门没关,里面一个五十多岁、穿着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正在看账本,正是陈景川。 听到动静,陈景川抬起头,看到赵虎等人,愣了一下:“你们是……” 赵虎亮出证件:“军统上海站行动大队,陈老板,请跟我们走一趟。” 陈景川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镇定,放下账本,站起身:“军统?找老朽有什么事吗?” “去了就知道了。”赵虎没有多解释。 陈景川看了看赵虎身后的队员,又看了看赵虎,知道今天不去不行了。他叹了口气:“好吧。容老朽交代几句。” 他叫来秘书,简单交代了一下厂里的事,然后跟着赵虎等人下了楼。 第80章 敲竹杠(2) 车队驶向区本部。路上,陈景川一直闭目养神,但赵虎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到了区本部,赵虎没有把陈景川带往地下室,而是带到了二楼的一间会客室。 会客室里,王信恒已经坐在主位上,宋明远坐在一旁。 见到陈景川进来,王信恒站起身,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陈老板,久仰久仰!快请坐!” 陈景川有些意外,但还是依言坐下。 “王站长,不知叫老朽来,有何贵干?”他试探着问。 王信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赵虎说:“把东西给陈老板看看。” 赵虎把高桥静香的口供复印件,以及搜出的电台、密码本的照片,放在陈景川面前。 陈景川拿起口供,只看了一页,脸色就变了。他快速翻看着,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看完后,他抬起头,脸色苍白:“王站长,这……这是误会!老朽真的不知道静娴是日本特工!伊藤正男只说她父母双亡,来上海讨生活,让我帮忙照顾……老朽看她可怜,就答应了……” “陈老板,”王信恒打断他,“你是上海商界的老前辈,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比我们这些小辈多得多……这事儿,你真的一点都没起疑心?” 陈景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我……我承认,我是起了疑心。”他小声说,“但伊藤正男是我的生意伙伴,合作多年,我用的布都是他提供的,我没法子啊……而且那笔钱确实不少,我一时贪心,就……” “就装糊涂了?”王信恒冷笑,“陈老板,你知道你装这个糊涂,给军统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 他拿起口供,翻到其中一页:“因为你介绍的陈静娴,军统上海站总务科副科长程少武被策反,向日本人提供了大量情报。直接导致至少三起行动失败,十二名弟兄牺牲!这些人的血债,你陈老板要负一部分责任!” 陈景川浑身一颤,额头冒出冷汗:“王站长!老朽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如果知道静娴是日本特工,打死我也不会收她当侄女啊!”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王信恒把口供扔在桌上,“陈老板,按照规矩,你这种行为,就算不是通日,也是包庇日谍,少说也得判个十年八年。要是再严重些,枪毙都有可能。” 陈景川“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王站长!饶命啊!老朽知错了!求求您,给老朽一条生路!” 王信恒看着他,没有说话。 会客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陈景川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王信恒才缓缓开口:“陈老板,你先起来。” 陈景川不敢起,还是跪着。 王信恒给赵虎使了个眼色,赵虎上前把陈景川扶了起来,按在椅子上。 “陈老板,你也是上海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也不想为难你。”王信恒说,“这样吧,你出点血,破财消灾。如何?” 陈景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王站长您说!要多少?只要老朽拿得出,一定照办!” 王信恒伸出五根手指。 “五……五千大洋?”陈景川试探着问。 王信恒摇摇头。 “五……五万?”陈景川的声音在发抖。 王信恒点点头:“五万大洋,现金。交钱,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不交钱……那就公事公办。” 陈景川的脸抽搐了几下。五万大洋,这不是个小数目,几乎是他大半年的利润。但要是不给…… 他想起那些刑具,想起牢房,想起枪毙…… “我给!”他一咬牙。 “明天......”王信恒说,“把钱送到这里。记住,要现金,不要支票,不要银行本票。” “是是是!”陈景川连连点头。 “另外,”王信恒又说,“这件事,不许跟任何人说。如果泄露出去,你知道后果。” “老朽明白!明白!” 王信恒摆摆手:“送陈老板回去。” 赵虎带着陈景川离开了会客室。 门关上后,王信恒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宋明远:“明远,你觉得我这么做,合适吗?” 宋明远斟酌了一下语言:“站长英明。陈景川虽然有过错,但罪不至死。让他出点血,既惩罚了他,又补充了站里经费,一举两得。” 王信恒笑了:“你小子,越来越会说话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宋明远面前:“这次能挖出日谍,你是首功。但功劳让给了赵虎他们,这些,算是补偿你的。” 宋明远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张银票,每张一千大洋,总共两千大洋。敲了五万大洋,用两千就把自己打发了,真特么抠门啊! “谢谢站长。”宋明远脸上笑眯眯,心里MMP。 “好好干。”王信恒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好你。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 “是!”宋明远起身敬礼。 “去吧。” 宋明远离开了办公室。 走在走廊上,他摸着怀里的银票,心中却在想别的事。 王信恒这个人,城府太深了。今天这一手,既敲打了陈景川,又收了钱,还安抚了他宋明远,一举三得。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必须时刻小心。 两天后,南京,军统总部。 戴笠的办公室很大,但陈设很简单。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中国地图和一张世界地图。 此刻,戴笠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手里的一份电报。 电报是王信恒发来的,汇报了上海站又破获一起日谍案,抓获日本女特工高桥静香及其丈夫、军统内奸程少武。 戴笠看得很仔细,特别是关于抓捕和审讯过程的部分。 看完后,他放下电报,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秘书:“这个宋明远,就是上次破获日谍刺杀案的那个年轻人?” “是的,局座。”秘书恭敬地回答,“上次他一个人干掉了四个日本精锐特工,这次又是他最先发现程少武夫妇的疑点。” 戴笠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二十二岁,少尉……”他喃喃自语。 秘书小心翼翼地说:“王站长的报告里说,所以这次虽然是宋明远发现的线索,但抓捕和审讯都是行动大队的赵虎等人完成的。” “哼,”戴笠笑了,“王信恒那点心思,我还能不知道?他是怕宋明远爬得太快,压一压宋明远罢了。” 他顿了顿,又问:“这个宋明远,背景干净吗?” “查过了,在孤儿院长大,背景很干净,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戴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说:“给王信恒回电。就说,这次日谍案就不上报了,军统内部对上海站进行奖励。毕竟上海站被日本人渗透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而且上海站刚刚受了嘉奖,现在爆出站里有日谍,无异于往脸上抹灰。” “是。”秘书记录。 第81章 连抽 “另外,”戴笠又说,“告诉王信恒,好好培养宋明远。有机会的话,我想见见这个年轻人。” 秘书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局座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戴笠摆摆手,“就是觉得,军统需要新鲜血液。你去办吧。” “是!” 秘书退了出去。 戴笠重新拿起电报,又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宋明远……”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有点意思。” 翌日下午,上海站收到了军统总部的回电和奖励。 电报嘉奖,以及五千法币的汇款。 王信恒召集了所有中层以上干部开会,宣布了总部的嘉奖决定,并分配了奖金。 他自己拿了一千五百法币,赵虎、宋明远每人一千法币,陈二河、杨大山、刘奎每人五百法币。 散会后,宋明远拿着那一千法币,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钱,心中却在盘算别的事。 这次日谍案,他不仅得到了两千大洋、一千法币,还让王信恒对他信任有加。 其次,他在站里的地位更加稳固。连续破获两起大案,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宋明远不是靠运气,而是真有本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解决了超编的问题。王信恒明确表示不再追究他超编的事,这意味着他可以继续发展自己的势力。 想到这里,宋明远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今晚要去棚户区见孙老师等人,现在正好把这几天积攒的抽奖次数清空。 “开始抽取。” 周六轮盘,三次。 【恭喜宿主获得:迫击炮×8门,配备3个基数弹药】 【恭喜宿主获得:迫击炮×8门,配备3个基数弹药】 【恭喜宿主获得:步兵炮×4门,配备3个基数弹药】 三次周六轮盘结束,宋明远没有急着领取,任由这些武器暂时存放在系统的“待领取区”。 周日轮盘,三次。 【恭喜宿主获得:唇语(中级)】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宋明远感觉自己的唇语理解能力明显提升。 第二次抽取。 【恭喜宿主获得:英语(初级)】 【检测到宿主已有英语(中级),技能合并,英语等级提升至高级】 脑海中英语的词汇量、语法运用、听说读写能力瞬间达到精通水准。宋明远心中一动,用英语默念了一段莎士比亚的台词,流畅自如。 第三次抽取。 【恭喜宿主获得:俄语(中级)】 俄语的语法规则、常用词汇、发音要领涌入意识。加上原本的中级俄语,技能同样合并提升至高级。 技能抽取完毕,宋明远稍作停顿,开始抽取单日轮盘——物资轮盘。 【恭喜宿主获得:精米216斤】 【恭喜宿主获得:燃料108个基数(每个基数20升汽油或等值其他燃料)】 【恭喜宿主获得:猪油108斤】 物资抽取结束,宋明远开始抽积攒了六次的双日轮盘。 第一次,冲锋枪×108支,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支枪配弹300发)。 第二次,步枪×108支,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支枪配弹150发)。 第三次,重机枪×6挺,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挺配弹5000发)。【累计抽取双日轮盘10次,必定抽中价值最大的物品】 第四次,手枪×108支,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支配弹50发)。 第五次,步枪×108支,配备3个基数弹药。 第六次,轻机枪×22挺,配备3个基数弹药(每挺配弹1500发)。 六次抽取结束,宋明远扫了一眼系统面板,现在“待领取区”里堆满了武器弹药和物资。他没有选择具体型号,所有枪械都保持“型号待定”状态,这样可以在需要时再指定。 晚上九点一刻,宋明远开始化妆。 他对着镜子,用特制的胶水调整面部肌肉走向,贴上假胡须,改变眉形,戴上平光眼镜。不过十分钟,“贾仁”的形象便取代了宋明远本来的面容。 九点半,他悄然离开石库门,叫了辆黄包车,前往棚户区。 宋明远让车夫在距离目的地两条街的地方停下,付了车钱,步行前往。 他开启系统的敌我识别功能。 半径一百米范围内,全息地图在意识中展开。 宋明远绕着小巷转了两圈,确认没有异常,才走到那间熟悉的平房前。 他抬手,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说:“孙老师,贾仁来访!”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谭舒雅的脸露出来:“贾先生,请进。” 宋明远闪身进屋,谭舒雅迅速关上门,插上门闩。 屋子里点着煤油灯,光线昏暗。王枫、孙成宪、苏汀兰、林书瑶都在。见到宋明远,王枫和孙成宪立刻站起来,热情地迎上来。 “贾先生!”王枫握住宋明远的手,用力摇了摇,“您可算来了!” 孙成宪也握了握手:“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一切顺利。”宋明远微笑道,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苏汀兰和林书瑶都站了起来,朝他点头致意。两个姑娘今天穿着朴素的蓝色旗袍,头发简单扎起,但眼神明亮,透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气质。 “贾先生请坐。”王枫让出位置。 宋明远在桌旁坐下,王枫给他倒了杯热茶。 王枫搓了搓手,感激地说:“贾先生,您送货的速度真是快得惊人!才两天半,东西就送到了指定地点!而且,”他加重语气,“武器都是全新的,油光锃亮,战士们一个个爱不释手啊!” 宋明远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武器是给独立师准备的吧?” 王枫闻言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瞬间,但很快恢复自然:“贾先生怎么知道?” 宋明远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玩味地看着他:“那批武器的数量,足够装备一个营,在浙西南地区,有这个规模的部队,除了独立师,我想不出第二个。” 王枫眼神闪烁,试探道:“我们的独立师很多啊......” “多什么多。”宋明远笑着摇头,“总共就两个独立师,闽东独立师在福建,不在浙江。另一个,就是由挺进师整编而成的浙西南独立师。”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对粟师长神往已久,你就别试探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王枫深吸一口气,苦笑道:“贾先生,主要是你对我们的事儿也太了解了!我很好奇,你的消息是哪儿听说的呀?” 宋明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换了个话题:“王委员,武器数量没错吧?” 第82章 欠条 见他不愿多说,王枫也不再追问,顺着话题点头:“四百支中正式、十二挺捷克式、三门迫击炮,一件都没少!弹药也足额。” 王枫从内兜掏出一叠美金,双手递过来:“这是我们筹集到的四千四百美元。按照约定,总价一万二千四百美元,还差八千美元,可能需要过些日子才能凑齐。” 宋明远接过钱,没有数,直接揣进长衫内袋:“行,不急。” 王枫又从另一个口袋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小心展开:“贾先生,这是粟司令员和刘政委联合开具的欠条。他们承诺,剩余款项三个月内一定偿还。” 宋明远接过欠条。 煤油灯的光线下,纸张略显粗糙,但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 欠条 今收到贾仁先生之军火一批,计有: 1.中正式步枪四百支,配弹六万发 2.捷克式轻机枪十二挺,配弹三万六千发 3.民国二十年式82毫米迫击炮三门,配弹三百六十发 以上货物均已验收无误。 总价款为一万二千四百美元,已支付四千四百美元,尚欠八千美元整。 欠款人承诺于民国二十五年六月三十日前还清全部欠款。 此据。 欠款人:粟X(浙西南独立师司令员) 刘X(浙西南独立师政治委员) 民国二十五年六月八日 欠条下方,盖着两个红色的印章,一个是“国民革命军浙西南独立师司令部关防”,另一个是“中国共产党浙西南独立师委员会”。 宋明远看完,笑了笑,将欠条递还给王枫。 王枫愣住了:“贾先生,这是......” “王委员,”宋明远平静地说,“‘贾仁’又不是我真名,你们开的这欠条,我拿了有什么用?哪天我换张脸,换个名字,这欠条就是废纸一张。” 他顿了顿,看着王枫的眼睛:“大家行事,各凭良心吧。我相信你们,这就够了。” 王枫握着欠条,手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孙成宪在一旁感慨道:“贾先生,您这份信任......” “是我考虑不周了。”王枫终于开口,语气带着歉意,“对不起,贾先生!我只想着要有凭据,却没想过您的处境。” 宋明远摆摆手:“不怪你,是我的原因。” 他转换话题:“对了,下月初我有批军火到货,枪炮都有,数量不小。你们可以提前准备准备,看看能吃下多少。” 王枫眼睛一亮:“能武装多少人?” “千八百人吧。”宋明远说,“具体明细月底可以确定。” 王枫喜出望外,但随即又皱眉:“千八百人的装备......这资金压力可不小。贾先生,大概需要多少钱?” “看你们要什么。”宋明远说,“步枪、机枪、迫击炮还是上次的价格,步兵炮......这个到时候看看型号再说吧!” 王枫和孙成宪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激动。 “我尽快向组织汇报此事!”王枫说,“到时候怎么联系贾先生?” 宋明远想了想:“我最近琐碎事儿比较多......这样吧,月底最后一天,我再来一趟。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再说。” “也行!”王枫点头,“那就月底见。”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不少。 宋明远转向苏汀兰和林书瑶:“苏小姐,林小姐,上次说的小说创作,你们进展如何了?” 苏汀兰和林书瑶相视一笑。 苏汀兰轻声道:“贾先生,叫我们汀兰、书瑶即可。” 林书瑶也点头:“是啊,您帮了我们这么多,不用这么客气。” 宋明远笑着应下:“好,汀兰、书瑶。不过你俩得记住你们的另一个名字——贾明怡和贾星怡。” 他表情认真起来:“要知道,你俩在黑市被青帮的人看到了相貌,难保不会被有心人记住。万一在大街上被认出来,可别漏了馅。” 林书瑶忙说:“我和汀兰会记住的!平时出门都会小心。” 苏汀兰从桌上的书包里拿出一叠写满了字的稿纸,双手递给宋明远:“贾先生,我们参考了还珠楼主的《蜀山剑侠传》、宫白羽的《十二金钱镖》,想出来的小说故事。您看看。” 宋明远接过稿纸,就着煤油灯的光线翻阅。 稿纸大约三十多页,字迹工整娟秀,显然是两位姑娘认真誊写的。故事的大纲脉络是按照他上次教的架构写的:时代背景、人物设定、主线剧情。 但看了几页,宋明远就微微皱眉。 故事讲的是北宋末年,一位主战派大将军被朝中投降派陷害,满门抄斩。幸得一位敬仰将军的绿林高手暗中相助,救出了将军的幼子。幼子随高手隐居深山,苦练武功,十八年后艺成下山,一路杀到仇人府邸,手刃仇人,报仇雪恨。 故事完整,结构清晰,但问题也很明显——整个过程平铺直叙,没有波折。主角从被救到学艺到报仇,一路顺风顺水,遇到的困难都是练功苦、路途远这类表层问题,缺乏真正的矛盾冲突和情感张力。 宋明远看完最后一页,将稿纸轻轻放在桌上。 苏汀兰有些紧张:“贾先生,写得不好吗?” 林书瑶也眼巴巴地看着他。 宋明远斟酌了一下措辞:“故事是完整的故事,人物设定也有基础。但是,”他顿了顿,“不够吸引人。” 两位姑娘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你们看,”宋明远拿起稿纸,翻到中间一页,“这里写主角学艺十年,每天就是练功、吃饭、睡觉。十年时间,一笔带过。读者读到这里,会有什么感觉?” 苏汀兰迟疑道:“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不,”宋明远摇头,“会觉得无聊。十年啊,人生有几个十年?这十年里,主角有没有迷茫过?有没有想放弃过?师父是怎么教导他的?除了武功,师父教了他什么做人的道理?这些都没有写。” 他翻到后面:“还有这里,主角下山报仇,一路顺利,找到仇人,直接杀进去。仇人没有防备吗?没有帮手吗?主角有没有遇到危险?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在关键时刻得到意想不到的帮助?都没有。” 林书瑶小声说:“我们觉得,主角苦练十年,武功高强,报仇应该很顺利才对......” “顺利的故事没人爱看。”宋明远说,“读者想看的是曲折,是悬念,是主角在困境中如何成长,如何突破自我。” 他放下稿纸,身体微微前倾:“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框架,你们听听看。” 房间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王枫、孙成宪、谭舒雅也凑近了些,显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这个故事,发生在南宋初年。”宋明远开始讲述,声音平缓而清晰,“开场不是主角,而是一对结义兄弟——郭啸天和杨铁心。他们是忠良之后,隐居临安郊外牛家村,平日打猎为生,虽生活清苦,但心怀家国,痛恨金兵南侵。” 第83章 讲故事 他描述了一个风雪夜,全真教道长丘处机路过牛家村,与郭杨二人相识,饮酒论剑,意气相投。丘处机为郭杨二人未出世的孩子取名“郭靖”、“杨康”,寓意“靖康之耻,勿忘国仇”。 “然而,因为一场误会,丘处机与江南七怪发生冲突。江南七怪追寻丘处机至牛家村,却正撞上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带兵前来捉拿郭杨二人。” 宋明远的声音渐渐低沉:“完颜洪烈为何要抓他们?因为他看上了杨铁心的妻子包惜弱。一番血战,郭啸天战死,杨铁心重伤失踪,包惜弱被完颜洪烈带走。郭啸天的妻子李萍被段天德挟持北上,途中历经千辛万苦,最终在蒙古大漠生下遗腹子郭靖。” 他讲到江南七怪与丘处机定下十八年之约——双方分别寻找郭靖和杨康,十八年后在嘉兴醉仙楼让两个孩子比武,了结恩怨。 “你们看,”宋明远看向苏汀兰和林书瑶,“故事开场,主角甚至还没出生,但矛盾已经展开:家国仇恨、个人恩怨、武林纷争,全部交织在一起。郭靖和杨康,这两个名字就背负着沉重的命运。” 苏汀兰听得入神,下意识地拿起笔记录。 宋明远继续讲:“郭靖在蒙古长大,资质愚钝,但心地纯良,得蒙古勇士哲别教导箭术,又因救铁木真有功,被收为金刀驸马。江南七怪找到他后,悉心教导武功,但郭靖进步缓慢。直到他遇到全真教马钰道长,马钰不教招式,只教内功心法,郭靖的武功才突飞猛进。” 他描述了郭靖南下中原,遇到古灵精怪的黄蓉,两人相识相知;又讲到郭靖在桃花岛遇到被困的周伯通,学会《九阴真经》和左右互搏术;再到郭靖在襄阳城下率领武林豪杰抵抗蒙古大军,最终成为一代大侠。 “而杨康呢?”宋明远说,“他被完颜洪烈收养,成为金国小王爷,锦衣玉食,却不知自己身世。十八年后,当真相揭开,他面临艰难选择:是认贼作父,继续荣华富贵,还是回归本姓,与养父决裂?他选择了前者,最终走向悲剧。” 讲到这里,宋明远停下来,喝了口茶。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苏汀兰和林书瑶已经完全被故事吸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宋明远。王枫、孙成宪、谭舒雅也听得入神,三人不时交换眼神,眼中都是惊讶。 “贾先生,”林书瑶轻声问,“这个故事......是您想出来的?” 宋明远笑了笑:“算是吧。但我要说的不是故事本身,而是它的结构。” 他拿起笔,在空白稿纸上画了一条波浪线:“你们看,一个好的故事,情节应该像这条线——有起有伏,有高潮有低谷。” 他在波峰处点了一下:“这是高潮,比如郭靖在襄阳城头率领群雄御敌。”又在波谷处点了一下,“这是低谷,比如郭靖早年学武不成,被人嘲笑愚钝。” “主角不能一帆风顺。”宋明远强调,“他必须经历失败、挫折、迷茫,甚至犯下错误。郭靖就是这样,他资质差,学武慢,早期处处碰壁。但正是这些挫折,让他的成长更加真实,也让读者为他揪心,为他加油。” 苏汀兰若有所思:“所以我们的故事里,主角太顺了......” “对。”宋明远点头,“你们的主角,被救、学艺、报仇,一路没有真正的障碍。读者看了开头就能猜到结尾,自然没有追读的欲望。” 他翻开她们的稿纸,指着其中一段:“比如这里,主角在山中学艺,你们可以加入一些情节——也许他最初不愿学武,只想平静生活;也许他练功时走火入魔,险些丧命;也许师父除了教武功,还教他兵法韬略、为人处世的道理;也许他在山中遇到其他隐居者,听到不同的故事,对复仇产生怀疑......” 林书瑶快速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宋明远继续说:“再比如报仇这段。主角下山后,可以直接找到仇人吗?不一定。也许仇人已经高升,护卫森严;也许仇人背后还有更大的黑手;也许主角在报仇过程中,发现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也许他遇到心爱的姑娘,但姑娘的家族与仇人有牵连......” 他顿了顿,看向两位姑娘:“最重要的是,主角的成长不能只是武功的成长,更应该是心智的成熟、人格的完善。他从一个只想报仇的少年,逐渐明白家国大义、责任担当,最终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侠——这样的转变,才是读者最想看到的。” 苏汀兰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明白了!贾先生,您说的这个故事,主角郭靖从一开始的愚钝少年,到后来的襄阳大侠,中间经历了那么多事:在蒙古长大、遇到黄蓉、学会《九阴真经》、坚守襄阳......每一次经历都在改变他。” “对。”宋明远欣慰地点头,“而且故事里还有其他鲜活的人物——聪明绝顶的黄蓉、亦正亦邪的黄药师、憨厚耿直的洪七公、偏执痴情的欧阳锋、命运坎坷的穆念慈......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故事线,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宏大的江湖世界。” 他总结道:“所以,你们创作时,不要只盯着主角一个人。要构建一个完整的世界,让每个配角都有血有肉,让每段关系都有来龙去脉。这样,故事才会丰富,才会让读者沉浸其中。” 林书瑶停下笔,看着满满几页笔记,感慨道:“贾先生,您说的这些......我们以前从没想过。学校里的国文老师只教我们写文章要通顺、要有主旨,但从来没教过怎么写让人爱看的故事。” 苏汀兰也点头:“是啊,听了您的讲解,我感觉眼前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这时,王枫在一旁低声对孙成宪说:“老孙,你发现没有,贾先生不仅懂军火,懂时局,连文学创作也这么在行。这......这可不一般啊。” 孙成宪也压低声音:“确实。他刚才讲的那个故事,结构精巧,人物鲜活,如果真写出来,恐怕不比还珠楼主的作品差。” 谭舒雅轻声插话:“而且他讲的时候,那种条理清晰、娓娓道来的感觉,像是......像是教书先生,或者报社的编辑。” 王枫看着宋明远的侧影,眼神复杂:“这位贾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们的低声交谈虽轻,但宋明远听力敏锐,隐约听到了一些。他心中暗笑,也不点破,继续对苏汀兰和林书瑶说:“创作是慢慢摸索的过程,不用急。你们可以先试着把我刚才讲的这些要点,应用到你们的故事里,重新梳理大纲。写好了,下次我可以再看看。” 第84章 笔名 “太好了!”苏汀兰高兴地说,“我们一定认真改。” 林书瑶忽然想起什么:“贾先生,您刚才说的那个郭靖黄蓉的故事......您会把它写出来吗?” 宋明远想了想,摇头:“我可没这个时间。不过,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试着把这个故事写出来。” 两位姑娘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跃跃欲试。 “我们可以试试!”苏汀兰说,“不过,这么精彩的故事,让我们来写,怕写不好......” “没关系。”宋明远鼓励道,“先写出来,再慢慢修改。写作就是这样,好文章是改出来的。我建议,你们先写我说的这个故事练练手,在练手的过程中慢慢完善你们构思的那个故事,等我讲的故事写完了,再写你们构思的故事时会更加顺手!” 他又补充道:“对了,写小说最好起个笔名!你们想好笔名了吗?” 苏汀兰想了想:“还没有呢!” 林书瑶说:“要不贾先生帮我们取一个?” “好啊!”宋明远品斟酌了一下,“其实我这人也不会取名,但好在老祖宗给咱们留下了大量瑰宝,不如以词牌或者曲牌作为笔名,都是流传了几百年的东西,也不会有人挑刺......汀兰可以叫西江月,书瑶不如叫凤箫吟,如何?” “西江月......凤箫吟......”林书瑶念了一遍,“简单好记,又有古雅气息,很适合武侠小说。” 苏汀兰也点头同意。 王枫在一旁笑道:“看来下次见面,我们不仅能谈军火生意,还能谈文学创作了。贾先生,您真是多才多艺啊。” 宋明远谦虚地摆摆手:“一点兴趣而已。” 他看了看怀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宋明远站起身。 王枫等人也连忙站起来。 “贾先生,我送您。”王枫说。 “不用,我自己走。”宋明远戴上礼帽,“月底最后一天,晚上九点,我再来。” “好,我们等您。”王枫郑重地说。 谭舒雅打开门,宋明远朝众人点点头,闪身出门,很快融入棚户区的夜色中。 等他离开后,王枫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 “这位贾先生,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他摇头感慨。 孙成宪坐下,重新倒了杯茶:“但对我们,他对我们的这份信任......太难得了啊。” 苏汀兰抚摸着那叠稿纸,轻声道:“而且他懂那么多。刚才讲的那个故事,我听着听着,眼前好像真的看到了郭靖、黄蓉、江南七怪......他描述得太生动了。” 林书瑶也点头:“我感觉他不是第一次构思这个故事,每一个细节都那么完整,人物关系那么复杂,但又条理清晰。这绝对不是临时想出来的。” 王枫沉吟道:“不管怎样,他对我们是善意的,这就够了。至于他的身份、来历......他既然不愿说,我们也不必深究。眼下最重要的是,下个月那批军火。” 他看向孙成宪:“老孙,明天我就向上级汇报。千八百人的装备,如果能拿下来,对我们浙西南根据地的意义太大了。” 孙成宪神情严肃:“但资金是个大问题。这次四千四百美元,已经是东拼西凑了。一千人的装备,至少也得几万美元。” “再难也要想办法。”王枫坚定地说,“武器装备是部队的生命线。有了好装备,战士们就能少流血,就能打更多的胜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感觉贾先生的货源不简单。你们想想,全新的中正式、捷克式、迫击炮,说送到就送到,两天半就到浙西南。这种运输能力、这种货源渠道......绝对不是一般的军火商。” 孙成宪点头:“我也这么想。但他不愿透露,我们也不问。只要东西是真的,价格公道,其他的不重要。”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向上级汇报的细节。 另一边,苏汀兰和林书瑶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讨论如何修改她们的小说,以及如何着手创作“郭靖黄蓉”的故事。煤油灯下,两个姑娘的头凑在一起,笔尖在纸上飞舞,不时传来低声的讨论和轻笑。 夜色渐深,棚户区渐渐安静下来。 离开棚户区后,宋明远骑车拐进四川路,又绕了几条路,最后来到黑市。 宋明远找了个没人的犄角旮旯,把自行车收入储物空间,便来到黑市口的茶馆,立刻有个精瘦的汉子迎上来,正是阮阿大。 “贾先生来了。”阮阿大压低声音,脸上堆起笑容,“虎爷在二楼,我带您上去!” 宋明远点点头,跟着阮阿大进屋,上了木质楼梯。 虎爷正坐在桌边,就着四碟小菜独酌。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贾仁老弟!”虎爷站起身,挥手示意,“快坐快坐!阿大,添双筷子,再拿个酒杯来!” 阮阿大应声下楼。宋明远走到桌边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盐水鸭、油爆虾、炒鳝糊、凉拌黄瓜,都是本帮菜。 虎爷亲自给宋明远面前的酒杯斟满绍兴黄酒,酒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起琥珀色的光泽。“来,先喝一杯暖暖身子。这鬼天气,一到晚上就起风。”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黄酒温润,入喉微甜。 “贾老弟最近忙什么?有日子没来了。”虎爷夹了块鸭肉放进宋明远碗里,状似随意地问。 宋明远吃了口菜,不紧不慢地说:“跑了几趟外地,处理些杂事。虎爷这边生意可好?” “还过得去。”虎爷又给两人斟上酒,眼睛眯了眯,“上回那五辆福特车,黄老板全要了,价钱给得也爽快。就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黄老板对老弟很感兴趣,说有机会一定要见见。” 宋明远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黄老板抬爱了。我这点儿小买卖,哪值得黄老板惦记。” “哎,话不能这么说。”虎爷摆摆手,笑容里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老弟有门路,有货源,这就是本事。黄老板最欣赏有本事的人。”他端起酒杯,又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就是……老弟往后有什么好货,可别忘了哥哥我。咱们合作这么久,一向愉快,对吧?” 第85章 黄金荣 这话说得含蓄,但宋明远听懂了弦外之音——虎爷怕他被黄金荣直接笼络过去,断了这条财路。 “虎爷放心。”宋明远微微一笑,“生意讲个信字。咱们合作惯了,有事自然先找虎爷。” 虎爷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那就好,那就好!”他举起杯,“来,再走一个!” 两人又喝了一杯。阮阿大这时端着一盘新炒的青菜上来,放在桌上,躬身退下。 宋明远放下酒杯,切入正题:“虎爷不是一直想要军火吗?过几天我有批货到,都是崭新的毛瑟98K步枪,不知道虎爷想要多少?” 虎爷眼睛骤然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崭新的98K?德国原厂?” “当然。”宋明远语气平淡。 虎爷搓了搓手,掩饰不住兴奋:“有多少?我想要……”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二三十条?” 宋明远笑了,笑得很轻,却让虎爷心里咯噔一下。 “虎爷,二三十条,值得我特意跑这一趟吗?”宋明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批货,几百条。” “几……几百条?”虎爷倒抽一口凉气,脸上的兴奋转为震惊,随即又变成犹豫,“这……这个数量确实大了点。不瞒老弟,我这边一时半会儿吃不下这么多,得周转周转。” “理解。”宋明远点点头,“虎爷可以先要一部分,剩下的我再找别家。” “别!”虎爷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觉不妥,赶紧找补,“我是说……这么好的货,流到别人手里可惜了。这样,老弟给我几天时间,我……我请示请示黄老板。” 他说“请示”两个字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甘和无奈。宋明远看在眼里,心中明了——虎爷既想独吞这批货赚差价,又清楚自己没这么大胃口,更不敢背着黄金荣私下运作这么大的买卖。这种矛盾让他坐立不安。 “黄老板会感兴趣?”宋明远故作疑惑。 “肯定感兴趣!”虎爷语气肯定,“黄老板手下自卫队好几百号人,正缺好枪呢。上次那批轿车,黄老板眼睛都没眨就全要了,还特意嘱咐我,说贾仁老弟是个人物,要好好结交。”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搭上黄老板这尊神,老弟是要发达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拉哥哥一把。” 这话半是奉承半是试探。宋明远听出虎爷话里的忐忑——他既希望借助黄金荣的实力做成这笔大买卖,又怕宋明远越过他直接跟黄金荣搭上线,那他这个中间人就没了价值。 “虎爷言重了。”宋明远摆摆手,神色诚恳,“黄老板是沪上名流,我这种小角色,哪入得了他的眼?也就是靠着虎爷牵线,才能跟黄老板做点生意。虎爷放心,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虎爷听了这话,脸色明显缓和,甚至露出几分感激:“老弟是明白人!哥哥我没看错你!”他举起酒杯,“来,为咱们长久合作,干!” 两人又碰了一杯。黄酒已经下去半壶,虎爷脸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老弟,不是哥哥多嘴,”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跟黄老板打交道,得留个心眼。黄老板这人……手段厉害,胃口也大。你这批枪,他要是真感兴趣,估计会想见你。到时候,该说的说,不该说的……”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宋明远点点头:“多谢虎爷提醒。我也就是个中间人,货从德国朋友那里来,我赚个跑腿钱。别的,一概不知。” “这就对了!”虎爷一拍大腿,“做生意嘛,知道得越少越好。” 宋明远又吃了两口菜,看看怀表,已经快零点了。“虎爷,这样吧,你该怎么跟黄老板汇报就怎么汇报,我过个三五天再来。具体数量、价格,到时候再详谈。” “行!”虎爷点头,“这么大的买卖,估计黄老板会亲自出面,老弟得做好准备。黄老板问话,你得有底气。” 宋明远站起身:“明白。那今天先这样,我先回了。” 虎爷也站起来:“我送送老弟。” 两人下楼,阮阿大已经等在门口。虎爷一直把宋明远送到院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去。上楼梯时,他的脚步有些沉重,眉头紧锁。 阮阿大跟上来,小心翼翼地问:“虎爷,贾先生这次……” “几百条98K。”虎爷打断他,语气复杂,“大买卖啊。可惜……太大了,咱们吃不独食。” “那黄老板那边……” “明天一早我就去黄公馆。”虎爷叹了口气,“该报的还得报,瞒不住。只希望黄老板吃了肉,还能给咱们留口汤。”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街道,喃喃自语:“这个贾仁……到底是什么来路?” --- 宋明远骑车回到八仙桥的家中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他走到洗脸架前,就着盆里的冷水洗了把脸,然后对着墙上那面模糊的镜子,开始卸妆。 忙活了,宋明躺倒床上,意识沉入脑海,把刚刚刷新的单日轮盘给抽了! 【恭喜宿主抽中:精米×216斤。物品已存入待领取区】 【恭喜宿主抽中:猪肉×108斤。物品已存入待领取区】 【恭喜宿主抽中:弹药×324基数。物品已存入待领取区】 抽完奖,宋明远没有盘点家底,径直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虎爷就出现在了钧培里黄公馆。 黄公馆是黄金荣的宅邸,位于法租界华格臬路(今宁海西路),是一幢三层西式洋房,带花园和车库,气派非凡。虎爷来过很多次,但每次走进那扇厚重的雕花铁门,还是觉得压抑。 管家把他引到一楼的书房。书房很大,红木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和古玩,墙上挂着名家字画。黄金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面,正在看报纸。他五十多岁,身材高大,穿着绸缎长衫,圆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斯文的商人。但那双眼睛,偶尔抬起来时,会闪过锐利如鹰隼的光。 “老板。”虎爷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黄金荣放下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这么早过来,有事?” 虎爷坐下,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腰背挺得笔直:“老板,贾仁昨晚来了黑市。” “哦?”黄金荣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又有什么货?” “军火。”虎爷压低声音,“毛瑟98K步枪,崭新的德国原厂货,几百条。” 黄金荣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虎爷:“几百条?具体多少?” “他没说具体数字,但听那口气,不会少于五百支。”虎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黄金荣的表情,“他说过三五天再去黑市详谈。我跟他说了,量这么大,您可能会亲自出面,他没什么表示,只是说‘明白’。” 第86章 全部吃下 黄金荣慢慢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摩挲:“这个贾仁,挺有底气啊。” “是。”虎爷点头,“他一直这样,不卑不亢,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 “你一直没派人跟踪?”黄金荣忽然问。 虎爷心里一紧,谨慎地回答:“贾仁第一次交易时就特意用话点过我,说最讨厌被人跟踪。因为不知道他的底细,我就没敢派人,怕被他发现断了这条财路。” “断了财路?”黄金荣笑了,笑声不高,却让虎爷后背发凉,“他的货只卖给你?” “那倒不是……”虎爷赶紧解释,“但他跟我合作了两次,都很顺利,价格也公道。要是因为跟踪惹恼了他,他完全可以找别的下家。上海滩能吃下几百条枪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黄金荣不置可否,拿起桌上的烟斗,慢条斯理地填烟丝:“枪是好枪。毛瑟98K,德国陆军刚换装的新型号,比中正式强得多。就是价格……他开价多少?” “没说!上次卖枪因为他急着用磺胺,所以折价了。”虎爷说,“按上次的价格算,应该在55~65美元之间。” 黄金荣划着火柴,点燃烟斗,深吸一口,吐出青灰色的烟雾,“国府采购价,我记得是40~60美元左右?” 虎爷心里飞快计算:“是,国府跟德国签的采购合同,大概就是这价。咱们的黑市上,毛瑟步枪一般能卖到50~60美元,看行情。98K是新品,卖七八十没问题,碰上急用的,一百也能出手。” “两倍的价格。”黄金荣缓缓道,“难怪贾仁愿意冒险。” 虎爷试探着问:“老板,您的意思是……这批货咱们要了?” “要,当然要。”黄金荣敲了敲烟斗,“我的自卫队,还缺三百条好枪。剩下的,慢慢出手,赚个差价。”他顿了顿,眼睛眯起来,“不过,价格得往下压压。” 虎爷面露难色,“贾仁怕是不会同意。他在价格上咬的很死,最多给咱们些搭头。他还说,这是德国人定死的价格!” “德国人?”黄金荣嗤笑一声,“你真信他有德国同伙?” 虎爷一愣:“他一直是这么说的。上次那批福特车,也是他的德国合伙人弄来的。” “车是车,枪是枪。”黄金荣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虎爷,“车可以从德国买,通过洋行报关,合法入境。但军火……德国跟中国有军贸协议,正规渠道的武器都是直接给国府的。私人倒卖军火,在德国是重罪。他的‘德国同伙’要是真有本事从毛瑟厂弄出几百条新枪,还会在乎这点小钱?” 虎爷被问住了。他以前没细想,现在被黄金荣一点,也觉得蹊跷。 “要么,他的货来路不正,要么,‘德国同伙’只是个幌子。”黄金荣转过身,目光如炬,“我更倾向后者。这个贾仁,恐怕没那么简单。” “那……咱们还交易吗?”虎爷有些不安。 “交易,为什么不交易?”黄金荣走回书桌后坐下,“枪是好枪,能赚钱,还能武装自己的人。至于贾仁的底细……”他笑了笑,“慢慢摸。这次交易后,你派人跟一跟。” 虎爷一惊:“老板,万一被发现……” “发现了又怎样?”黄金荣语气平淡,却透着狠厉,“几百条枪吃下,我的自卫队也就不缺家伙了。他贾仁离开黑市,还能找到更好的下家吗?上海滩的军火生意,谁不得给我黄金荣几分面子?” 虎爷赶紧提醒:“贾仁说,他的德国同伙正在跟军队谈生意。要是断了这条线,他可能真会去找军队。” “军队?”黄金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军队是那么好谈的?国府采购有固定渠道,层层审批,油水都被上面的人刮干净了。他一个来路不明的军火贩子,军队凭什么信他?就算信,军队能给什么价?黑市什么价?他能放着几倍利润不赚,去赚那点辛苦钱?” 虎爷哑口无言。黄金荣的分析句句在理,让他无法反驳。 “他告诉你这批枪,就是吃准了黑市价高。”黄金荣重新拿起烟斗,“他要不是尝到了甜头,会主动说有几百条枪?所以,放心去谈,大胆压价。他舍不得放弃咱们这个下家。” 虎爷点点头,心里却更加忐忑。黄金荣的强势让他感到压力,也让他对贾仁生出一丝同情——被黄金荣盯上,不是什么好事。 “还有,”黄金荣敲了敲桌子,“这两天我会从帮里抽调几个好手去黑市。你把他们安置好,别让人起疑。交易完成后,让他们跟踪贾仁,看看他到底住哪儿,跟什么人接触。” 虎爷喉咙发干:“老板,贾仁很警觉,万一……” “万一被发现,就说是保护他的安全。”黄金荣轻描淡写,“毕竟做了这么大买卖,怕有人眼红,对吧?”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虎爷听出了其中的威胁意味。他不敢再多说,只能点头:“是,我明白。” 黄金荣满意地嗯了一声,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支票,推给虎爷:“这是十万美金,汇丰银行的票子,你去取出来。这次交易不要说五百条,就是一千条,你也给我全部吃下!” 十万美金! 虎爷手一颤,接过支票。薄薄一张纸,却重如千斤。他知道黄金荣的意思——这笔钱既是定金,也是警告。生意必须做成,否则…… “老板,我一定办好。”虎爷站起身,躬身道。 “去吧。”黄金荣挥挥手,重新拿起报纸,仿佛刚才谈的只是一笔普通买卖。 虎爷退出书房,走出黄公馆。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回头看了一眼那幢气派的洋楼,他深吸一口气,将支票小心收好,快步离开。 他知道,这场交易已经不只是买卖那么简单了。黄金荣对贾仁的底细产生了兴趣,甚至可能动了别的心思。作为中间人,他必须万分小心,既要让黄金荣满意,又不能得罪贾仁——至少,在摸清贾仁底细之前不能。 “贾仁啊贾仁,”虎爷喃喃自语,“你可千万别是什么烫手山芋……” 第87章 租车 黄金荣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放下报纸,按了按桌上的铃。 管家推门进来:“老爷。” “让阿彪来一趟。”黄金荣说。 片刻后,一个精悍的汉子走进书房。他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浑身肌肉紧绷,眼神锐利如刀。这是黄金荣的贴身保镖兼打手头目,杜彪。 “老板。”杜彪躬身。 “挑几个机灵的弟兄,这两天去阿虎的黑市。”黄金荣吩咐,“都听阿虎安排,混在帮工里。等一笔军火交易做完,跟踪卖家,摸清他的落脚点和常去的地方。记住,要小心,对方不是一般人,别被发现。” “明白。”杜彪点头,“要是被发现了……” “要是被发现,”黄金荣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就说是我派去保护他的。毕竟是大买卖,怕有人眼红。” 杜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懂了。要查多深?” “能查多深查多深。”黄金荣放下茶杯,“这个人,我感兴趣。但记住,没我的命令,不许动他。我要的,是他的货源渠道。” “是!” 杜彪退下后,黄金荣重新拿起报纸,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盛开的月季,眼神深沉。 上海滩是他的地盘。在这里做生意,尤其是军火生意,不拜他的码头,怎么能行?贾仁既然露了头,就别想再藏回去。 ...... 同一时间,宋明远已经进了行动四队的临时驻地。 院子里很热闹,大家都在训练,每个小队的训练内容都不一样。 “队长!”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青年跑过来,正是行动四队一小队队长陈启泰。 “启泰。”宋明远把自行车停好,“训练情况怎么样?” “按计划进行。”陈启泰抹了把汗,“内勤队伍重点练体能、格斗、跟踪反跟踪;外勤队伍练射击技巧、迫击炮操作,穿插体能格斗。就是……实弹射击还没开始。” 宋明远点点头,往训练场走去。陈启泰跟在旁边。 “什么时候训练实弹射击?”宋明远问。 “这些人训练时间太短。”接话的是二小队队长张孝安,他刚从后院过来,也是一身汗,“满打满算才十天,刚刚步入正轨,再过两天吧!再巩固一下就安排实弹训练。” 张孝安比陈启泰大一岁,性格更稳重。 宋明远沉吟片刻,“你做个实弹射击训练计划,分批进行。步枪和子弹我来解决。” 张孝安有些迟疑:“队长,咱们的经费……子弹可不便宜。” “这个不用你操心。”宋明远拍拍他的肩膀,“按我说的做。枪法都是子弹喂出来的,光练不实操,上了战场还是抓瞎。” “是!”张孝安立正。 这时,三小队队长李振武、四小队队长陆伯年、五小队队长陈新民都围了过来。李振武也是黄埔十期步兵科,陆伯年和陈新民则是行动队老手,经验丰富。 “队长,您来了。”陈新民笑着说,“正好有件事向您汇报。” “说。” “您让我找的男炊事员,找到了。”陈新民说,“一共四个,都有点儿手艺。这两天一直跟那些女人一起在厨房忙活,倒也和谐。您看怎么安排?” 宋明远想了想:“先这么干着,过两天我再安排。” 陈新民点头,又补充道,“另外,经费快用完了。一百多人吃穿用度,每天开销不小。” 宋明远从怀里掏出一叠法币,数了十张一百的递过去:“这是一千,先用着。该花的花,别省着,但要记账,一笔一笔清楚。” “明白!”陈新民接过钱,小心收好。 宋明远又看向李振武:“去把刘阿四、秦小虎叫过来。我带他俩出去办点事。” 李振武很快把两人带来了。刘阿四和秦小虎都穿着新发的黑色短打,精神了不少,但皮肤还是黝黑,那是常年拉车晒的。 “队长!”两人立正,动作还有些生硬,但很认真。 宋明远打量了他们一下:“训练跟得上吗?” “跟得上!”刘阿四大声说,“就是刚开始累,现在好多了。” 秦小虎也点头:“比拉车轻松。” 这话让周围几个队长都笑了。宋明远也笑了笑:“行,今天跟我出去办点事。换身便服,跟我走。” 两人应声跑回宿舍换衣服。宋明远对几个队长交代:“训练按计划进行,实弹射击计划尽快做出来。我晚点回来检查。” “是!” 几分钟后,刘阿四和秦小虎换了普通的粗布衣裳出来。宋明远已经叫了辆黄包车等在门口——他自己的自行车留在了驻地。 “去最近的公用电话亭。”宋明远上车吩咐。 车夫拉车小跑起来。刘阿四和秦小虎跟在车旁,脚步轻快——这段时间的训练效果明显。 到了电话亭,宋明远下车,对刘阿四说:“给祥生汽车公司打电话,叫辆五座车,包十二小时。” 祥生汽车公司是上海最大的出租车行,老板周祥生是个传奇人物,从一辆旧车起家,现在拥有两百多辆出租车,电话叫车服务在上海独一份。号码也取得巧——40000,好记又吉利。 刘阿四进了电话亭,拨了40000。片刻后出来:“队长,说半小时内到,在路口等。” 宋明华边走边说:“今天带我去看看你们留意过的那几个洋人!” “是,队长!” 三人走到路口。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的福特A型轿车开了过来,停在他们面前。司机穿着深蓝色制服,戴大檐帽,很精神。 “是宋先生叫的车?”司机下车,礼貌地问。 “是我。”宋明远走上前,直接从怀里掏出二十五块大洋,递给司机,“包十二小时,听我的人指挥,他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司机接过沉甸甸的大洋,脸上笑容更盛:“好的先生!请上车!” 福特A型是双排五座,宋明远坐副驾驶,刘阿四和秦小虎坐后排。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入街道。 “先去仙乐斯。”宋明远说。 “好嘞!”司机转动方向盘,车子拐上大路。 上海滩的早晨,街道已经开始繁忙。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黄包车穿梭其间,行人摩肩接踵。路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霓虹灯招牌虽然还没亮,但依然醒目。卖报童高声吆喝着当天的新闻,早点摊飘出油条豆浆的香气。 第88章 贫穷不分国度 “队长,”刘阿四在后座说,“仙乐斯白天人少,那些洋人一般晚上才去。” “我知道。”宋明远说,“先去看看地形,认认门。你上次说,在仙乐斯见过一个落魄的德国人?” “是。”刘阿四回忆道,“大概四十多岁,穿得旧但还算整齐,经常在仙乐斯后门那条巷子转悠。我听门童说,他以前是德国商行的职员,商行倒闭后失业了,想找份工作,但洋人现在也不好混。” 秦小虎补充:“大都会那边也有,我见过一个英国人,整天拎着个破皮箱,见人就问要不要买古董。百乐门附近有个法国人,会拉小提琴,有时候在门口卖艺。” 宋明远点点头。他让刘阿四和秦小虎找落魄洋人,是为了给自己的生意找个代理人。这个时代洋人的身份还是很好用的。 车子到了仙乐斯舞厅。这是一幢三层西式建筑,门面气派,大理石柱,雕花拱门,不过现在大门紧闭,要到下午才营业。舞厅旁边是条小巷,堆着几个垃圾桶,有野猫在翻找食物。 “开进巷子。”宋明远对司机说。 车子缓缓驶入巷子,停在深处。三人下车,刘阿四在前面带路,宋明远和秦小虎跟在后面。巷子很安静,除了几只野猫,没见到人。 “他一般下午或晚上来。”刘阿四说,“白天可能去别处了。” 宋明远看了看周围环境,记在心里:“去大都会。” 回到车上,司机调头驶出巷子。大都会舞厅在静安寺路,距离不远,十分钟就到了。这里比仙乐斯更热闹,周围商铺林立,人来人往。 车子在路边停下。刘阿四指着街对面一个角落:“看,就是那个英国人。” 宋明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戴着一顶褪色的礼帽,坐在一个破皮箱上。他面前铺着一块脏布,上面摆着几件小玩意——一个铜烟盒,一个破怀表,几枚硬币,不时向路人推销,但很少有人停下。 “他叫什么?”宋明远问。 “不知道。”秦小虎说。 宋明远观察了一会儿。这人虽然落魄,但举止还算得体,推销时话不多,不会死缠烂打。这符合他的要求——有基本素养,但不至于太精明。 “走,去百乐门。” 百乐门在愚园路,是上海最顶级的舞厅之一,号称“远东第一乐府”。车子开到时,远远就能看到那幢六层高的宏伟建筑,顶端有个巨大的灯塔,夜晚会旋转发光。 车子停在百乐门对面的街角。刘阿四指着舞厅侧门的方向:“那个法国人经常在那儿。” 宋明远看过去,果然见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白人男子,靠墙站着,脚下放着一个琴盒。他穿着米色衬衣,虽然旧了,但洗得很干净。头发有些凌乱,但胡须修剪整齐。此刻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乐谱,神情专注。 “他会说中文吗?”宋明远问。 “会一点。”刘阿四说,“我听过他跟门童说话,中文很生硬,但能沟通。” “他拉琴怎么样?” “好听。”秦小虎抢着说,“我听过一次,拉的是外国曲子,挺伤感的。” 宋明远又观察了一会儿。这个法国人气质不错,落魄但不潦倒,应该受过良好教育。这样的人,自尊心往往很强,不好控制。 “还有吗?”他问。 刘阿四想了想:“别的歌舞厅也有,但都比这三个混得好。” 宋明远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德国人还没见到,但根据刘阿四的描述,应该是最合适的——中年,失业,有一定专业技能(商行职员),中文应该不错(在商行工作需要),而且处境窘迫,容易拉拢。 “回仙乐斯附近转转。”宋明远对司机说,“开慢点,注意看。” 车子又绕回仙乐斯。这次,他们在周围几条街慢慢转悠。转到第三条街时,刘阿四忽然指着路边一个咖啡馆:“看!他在那儿!” 宋明远看去,只见咖啡馆外的人行道上,摆着几张露天桌子。其中一个桌子旁,坐着一个白人男子,四十多岁,棕发,高鼻梁,穿着灰色的旧衬衣,面前放着一杯咖啡。他手里拿着一张报纸,但目光并没落在报纸上,而是望着街上的行人,眼神有些茫然。 “就是他。”刘阿四肯定地说。 宋明远让司机停车。三人下车,装作路人的样子,慢慢走过咖啡馆。距离拉近,宋明远能看清那人的侧脸——额头有皱纹,眼角有鱼尾纹,嘴唇抿得很紧,显得严肃。桌上那杯咖啡已经凉了,但他没动。 “他叫什么?”宋明远低声问。 “我听门童叫他‘汉斯先生’。”刘阿四说,“全名不知道。” 宋明远又看了几眼,转身往回走:“上车。” 回到车上,宋明远对刘阿四和秦小虎说:“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是!”两人齐声应道。 “现在回驻地。”宋明远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驶向闸北。宋明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 虹口区,日本特务机关,机关长楠木实隆的办公室。 楠木实隆的桌子上面铺着上海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线条。他手里拿着一支红铅笔,正在地图上画着什么。 敲门声响起。 “进来。”楠木实隆头也不抬。 门拉开,情报课课长铃木正雄快步走进来,在门口脱鞋,走到矮桌前,躬身行礼:“机关长。” “什么事?”楠木实隆依然盯着地图。 铃木正雄脸色凝重,压低声音:“刚刚得到消息,高桥静香和程少武,六天前被军统上海站抓捕了。” 楠木实隆手中的铅笔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冰冷:“六天前?为什么现在才报告?” “因为竹小组被破坏后,我们通知了许多卧底暂时静默,避免连锁暴露。”铃木正雄解释,“这条消息是通过外围眼线传回来的,核实花了些时间。现在可以确认,抓捕是军统上海站行动大队大队长赵虎亲自带队。” 楠木实隆放下铅笔,双手按在桌上,指节发白:“怎么暴露的?” “还不清楚。”铃木正雄额头渗出细汗,“目前掌握的情况是程少武和高桥静香是被同时抓捕的。” 第89章 制造混乱 “宋明远呢?”楠木实隆忽然问,“他有没有参与?” “宋明远现在是行动四队队长。”铃木正雄说,“这么大规模的抓捕行动,他应该参与了。但高桥静香和程少武的暴露是否与他有关,目前没有证据。” 楠木实隆沉默了片刻,忽然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瓷片四溅。 “八嘎!”楠木实隆站起身,脸色铁青,“连续两个小组被军统破坏!特务机关的脸都被丢尽了!” 铃木正雄深深低头,不敢接话。 楠木实隆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和服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摆动。他的呼吸粗重,眼中杀机隐现。 “特高课、武官府、总领事馆……他们现在一定在背后笑话我们!”楠木实隆停在窗前,看着外面虹口的街道,“说我们无能,说我们连军统都对付不了!” “机关长息怒。”铃木正雄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已经掌握军统上海站部分中层人员的资料,是否……进行报复?” “面子,要靠实力挣回来。”楠木实隆走回矮桌前,重新坐下,恢复了冷静,但眼神更加阴鸷,“军统敢动我们的人,是因为他们觉得,在上海滩,他们还有掌控力。我们要做的,是打破这种错觉。” “您的意思是……” “华界。”楠木实隆的手指在地图上闸北区的位置点了点,“这里是华界,中国人的地盘,但也是我们最容易施加影响的地方。” 铃木正雄眼睛一亮:“您是想……” “联系黑龙会。”楠木实隆冷冷道,“让他们发动浪人,在华界闹事。范围要大,动静要大,要让中国人知道,在上海,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黑龙会是日本著名的右翼团体,在上海设有分支,旗下聚集了大量浪人、武士、退役军人和无业游民。这些人以“保护日侨”为名,经常在华界滋事,殴打中国人,砸毁店铺,气焰嚣张。中国警察往往不敢管,因为浪人背后有日本领事馆撑腰。 “具体目标呢?”铃木正雄问。 “闸北、南市、浦东,所有华界区域。”楠木实隆说,“重点在闸北,那里靠近我们的控制区。我们要让浪人上街捣乱,让华界乱起来,让中国人恐慌,让他们的警察系统疲于奔命。” 铃木正雄有些迟疑:“机关长,这样会不会激化矛盾?” “总领事馆?”楠木实隆冷笑,“他们巴不得华界乱。乱了,他们才有借口施压,才有理由扩大我们的控制区。你放心去做,领事馆那边我去打招呼。” “是!”铃木正雄挺直腰板,“我这就去联系黑龙会的山口组长。” “等一下。”楠木实隆叫住他,“还有一件事。军统上海站那个赵虎,还有那个宋明远,他们的资料,再仔细查一遍。我要知道他们的住址、家人、活动规律。报复……还是要有的,但要选对时机,选对方式。” 铃木正雄心中一凛,明白了楠木实隆的意思——明面上让浪人闹事制造混乱,暗地里准备对军统关键人物下手。双管齐下,既要挽回面子,又要打击对手。 “明白!我会尽快整理好资料。” “去吧。” 铃木正雄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拉上门。走廊里,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快步走向楼梯。 办公室里,楠木实隆重新拿起红铅笔,在地图上闸北区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写了几个字:“浪人行动”。 然后,他在军统上海站的大概位置画了个叉,在旁边写下两个名字:赵虎,宋明远。 “军统……”楠木实隆喃喃自语,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笑意,“很快你们就会知道,在上海,跟大日本帝国作对,是什么下场。”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把武士刀。他伸手握住刀柄,缓缓抽出半截,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 “宋明远……”他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冰冷,“我倒要看看,你能活多久。” --- 傍晚时分,宋明远离开驻地,骑车返回法租界。 天空飘起了细雨,淅淅沥沥,打湿了路面,也打湿了他的衣裳。他没有穿雨衣,任由雨水淋着,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穿过苏州河上的桥,进入公共租界,再往前就是法租界。沿途的霓虹灯在雨雾中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像这个时代一样,迷离而暧昧。 他回到八仙桥的石库门里弄,将自行车锁在楼下,上楼换了干衣服,然后坐下对着镜子开始化妆。十几分钟后,贾仁上线! 出来里弄,宋明远招了个没人的地儿,意念一动,福特V8悄无声息出现在空地上。 黑色漆面,镀铬格栅,四枚圆形头灯像蓄势待发的兽瞳,可惜没有牌照。 宋明远拉开驾驶门,发动机轰鸣一声,在雨夜掩护下蹿出仓库,沿榆林路向北四川路方向驶去。 好在是雨夜,巡警基本不会出来。 大都会花园舞厅门前的霓虹招牌在水汽中晕成一片红雾。 宋明远没有停车,而是沿舞厅外围缓行。福特V8像条黑色游鱼,贴着马路牙子滑过积水,没有惊起半点水花。 他在找一个人,白天见过的那个落魄的英国人。 车过舞厅侧门,宋明远踩下刹车。 他看见那个英国人就蹲在消防通道的铸铁雨檐下,膝盖并拢,双臂环抱皮箱。皮箱磨损得厉害,边角铜皮脱落,绑扣是用铁丝重新绞过的。他用后背抵住箱体,试图为它挡住飘斜的雨水。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偶尔抬起头看雨势时,才能瞥见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眼眶凹陷,眼角细纹如刀刻,不是因为年纪,是因为饥饿。 宋明远摇下副驾车窗。 雨声轰然涌入车厢。 “上车!” 他用英语喊。 英国人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黑色轿车,又看看车窗后那张中年面孔。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淌进眼睛,他眨了眨,没动。 宋明远探过身,推开副驾车门。 车门内亮起暖黄色顶灯,像在墨汁里划燃一根火柴。 英国人看清了那束光。看清了干燥的真皮座椅,看清了仪表盘上微弱的绿光,也看清了开车人平静得像深井一样的眼睛。 他拎起皮箱,快走几步钻进车厢。 雨水从他身上滴落,很快在脚垫上汇成一小洼。他局促地把皮箱抱在膝上,试图蜷缩身体以减少与这辆豪华轿车的接触面积,喉咙滚动几下,挤出四个字: “盆友,你好。” 第90章 招揽(1) 腔调古怪,重音全落在第一个音节。 宋明远没接话,指了指方向盘:“会开车吗?” 英国人愣了一秒,随即连连点头:“我会!我会!先生,我开过车……” 宋明远推门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只丢下一句: “开车,去百乐门。车没挂牌,路上躲着巡捕。” 英国人怔怔看着空出来的驾驶座。 他叫詹姆斯·兰开斯特,四十三岁,三个月前被洋行裁员。他付不起法租界的房租,把行李从亭子间搬到了桥洞,又三天前从桥洞被赶出来。他吃过两顿救济餐,卖掉了手表、钢笔、结婚戒指——那枚戒指是银的,只换了一块二法币,银楼老板说熔了做别的首饰,不按成色收。 他以为自己是这个城市最不值钱的垃圾。 可现在,有人让他开一辆福特V8。 詹姆斯把皮箱小心翼翼放在后面,坐进驾驶位。他的手指抚过方向盘的真皮包覆,抚过仪表盘的木质镶嵌,甚至闻到新车的皮革味和汽油味。这是他从伦敦贫民区就开始向往的味道,是体面、财富、尊严的味道。 他发动汽车。 “BOSS,我的开车技术很好,很好。”他说,声音发紧。 宋明远在后座望着窗外流动的雨夜,淡淡道: “赶紧开车,去百乐门。” 福特V8滑入夜色。 雨水被车轮碾碎又聚合,尾灯在积水里拖曳出两条断续的红线。 宋明远望着前座那颗湿漉漉的金色后脑勺,开口: “你叫什么?” “詹姆斯。詹姆斯·兰开斯特,英国人。” “詹姆斯,”宋明远停顿两秒,“从现在开始,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能做到,留下;不能做到,百乐门下车,走人。” 詹姆斯握方向盘的手微微一抖。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擦,发出单调的吱嘎声。他没有回头,从后视镜里看见后座那人的轮廓——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被路灯偶尔照亮,像两枚淬过火的冷钢。 心脏突突跳,像有一只困兽在胸腔里撞击牢笼。 这人是谁?中国人,有钱,英语流利到没有口音,没挂牌的车,雨夜找上自己这个流浪汉…… 他应该害怕。他应该到百乐门就下车,重新回到雨檐下,回到那个每晚被巡捕驱赶的世界。至少那里没有未知,没有危险,没有需要赌命的抉择。 可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裤脚,看到皮鞋侧面豁开一道口子,里面塞着硬纸板。他把脚悄悄往后缩,试图藏进座椅下的阴影里。 “BOSS。”詹姆斯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但稳住了,“我一定按你的命令做事。任何事。” 后座沉默很久。 久到詹姆斯以为那人睡着了,久到百乐门的霓虹招牌已经在前方雨幕中若隐若现。 “从现在开始,”后座传来声音,“叫我贾先生。” “贾先生!” 詹姆斯重复,把这称呼含在舌尖滚了一圈,像含住一枚滚烫的铁钉。 百乐门舞厅正值夜场高峰。 霓虹灯把半条愚园路染成流动的彩河,各色轿车在门童指挥下排队停泊,穿旗袍的女人挽着西装男人下车,高跟鞋踩过红地毯,笑语被雨声浸得湿软。 宋明远让詹姆斯沿舞厅外围缓行,视线扫过每一处能避雨的角落。 系统敌我识别呈扇形展开,半径一百米内,绿标、白标、红标如萤火散布。 他找到了第二个目标。 西北角,消防楼梯背面,那里蜷着一团橙黄色的光。 “那里。”宋明远抬手一指,“靠边,停在那堆垃圾箱旁边。” 詹姆斯依言停车。顺着宋明远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垃圾箱阴影里蜷着一个人。 那人抱着一个黑色长匣,整个人缩成尽可能小的球状,头埋在两膝之间。雨水顺着头顶流下,在下巴汇成细流,他却不躲不避,只是把长匣护得更紧。那长匣的漆面已经斑驳,但形状规整,边角包铜——是琴盒。 大提琴?低音提琴? “去,”宋明远对詹姆斯说,“把人带到车上。” 詹姆斯推开车门,雨声立刻淹没了所有声响。他小跑着穿过积水,皮鞋踩出急促的水花。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法国人。 年纪和自己相仿,四十出头,瘦削得厉害,高挺的鼻梁像刀片。 琴盒被他护在身后,用整个背脊挡住飘雨。 詹姆斯蹲下身,说:“先生,有位先生想见你。” 法国人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浸透雨水的旧木板,没有光泽。他看着詹姆斯,又越过詹姆斯肩膀看向那辆黑色轿车。雨帘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车里的情形,只看到后座车窗降下一道缝隙,缝隙里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在看他。 “谁?”法国人问,声音嘶哑,“谁要见我?” “一位先生,中国人,有钱。”詹姆斯简短地说,“他让我带你过去。你在这里会生病的。” 法国人没有动,只是把琴盒抱得更紧。 “我没做错事,”他说,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纸,“我没偷没抢。我是音乐家。我是菲利普.杜兰德……” 他没能说下去。 詹姆斯看见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然后闭上了嘴。 詹姆斯知道他在想什么。 三天前,詹姆斯蹲在雨檐下时,每个朝他走来的身影都让他恐惧——是巡捕?是帮派收数佬?是看中他那双皮鞋的流浪汉?当一个人一无所有时,整个世界都是债主。 “我不是警察。”詹姆斯放轻声音,“贾先生……那位先生只是想帮你。” 法国人凝视他许久。 然后慢慢站起身。 他比詹姆斯高半个头,却轻得像一把干柴。站起来时膝盖明显僵了一下,他抿紧嘴唇,没有发出痛哼。 詹姆斯引着他向轿车走,替他打开后座门。法国人站在车门外,低头看着车内洁净的皮革座椅,又低头看自己湿透的皮鞋——鞋面沾着烂菜叶,鞋底糊满泥浆。 他把脚往后撤了一步。 宋明远的声音从车厢深处传来:“上车。” 法国人抬头。 车厢里没有开灯,他看不清说话人的脸,只看到一双眼睛。那不是中国人常见的温和圆润的眼型,而是棱角分明的轮廓,瞳仁极黑,像深井里沉着两粒磨砂铁珠。 他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刹那,雨水被隔绝在外,世界突然安静了。 法国人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听见心跳声,听见皮座椅在他身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很久没有坐过这么好的车了。 第91章 招揽(2) 詹姆斯把琴盒放进后备箱,回到驾驶座。 “BOSS,他叫菲利普·杜兰德。”詹姆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菲利普,这是我的BOSS,贾先生。” 菲利普嘴唇翕动,生硬地挤出中文: “贾先生,你好。” 宋明远没有应声,只对詹姆斯说: “去仙乐斯。” 轿车再次启动。 菲利普抱着双臂,瑟缩在后座一角。湿透的燕尾服贴着身体,寒意从布料纤维渗进皮肤。他不敢靠椅背太近,怕把水渍染上真皮,只能僵着脊背,把自己缩成最小一团。 他偷偷看宋明远。 那人靠在另一侧车门边,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神情平静。不是冷漠,而是像一面深潭,投多少石子都激不起涟漪。 大都会舞厅周围的雨势小了些,变成细密绵长的雨丝。 宋明远掏出怀表,表盖弹开,露出乳白色表盘。罗马数字,蓝钢指针,八点整。 他对詹姆斯和菲利普说: “这附近有个德国人,年龄和你们差不多,叫汉斯,曾经是商行职员,现在失业。你俩把他找出来,带到车上。” 詹姆斯开启撤离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推开了车门。 菲利普愣了一下,但詹姆斯一把拉起他:“来!BOSS在考验我们!” 两人冲进雨幕。 菲利普踉跄跟着跑,湿透的皮鞋在积水里打滑。他不明白考验是什么意思,但他看见詹姆斯奔跑的姿态,看见他微微弓起的背和不断转动的头颅——那是猎犬嗅到猎物时的神态。 詹姆斯确实在寻找。 他熟悉这一带。三个月前他还没被裁时,经常开车送经理来大都会应酬。他知道哪条巷子能避雨,哪处门廊有保安驱赶流浪汉,哪片街区巡捕查得松。 汉斯。德国人。商行职员。失业。 如果我是汉斯,我会躲在哪里? 詹姆斯沿着舞厅外围向西跑,视线扫过每一个门洞、每一处凹角、每一丛灌木阴影。菲利普跟在后头,起初只是被动跟着,后来也开始张望。 他不懂中国人要德国人做什么。但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像梦境——雨夜,轿车,神秘的中国富人,被从垃圾堆里捡起的自己。 如果是梦,他想在这梦里多停留片刻。 “那边!”菲利普忽然指向一条窄巷。 巷口堆着几个空木箱,木箱后隐约有人影。 詹姆斯冲过去,菲利普紧随其后。 木箱后确实蹲着一个人。 他背靠墙壁,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插进袖筒,像只鹌鹑似的缩成一团。 任谁也想不到下午的那杯咖啡,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人生的最后一杯咖啡。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进眼眶,他不眨眼,只是安静地看着两个陌生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鹿,不再奔跑,只等命运落下蹄子。 “汉斯?”詹姆斯问。 德国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有位先生想见你。”詹姆斯侧身,指向街边那辆黑色福特V8。 汉斯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他看见轿车后座的车窗降下四分之一,缝隙里有一只眼睛。隔着雨幕,隔着夜色,隔着二十米的积水路面,他看不清那眼睛的表情,却感到自己被完整地审视了。 汉斯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为了人生最后的一杯咖啡,他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他跟着詹姆斯和菲利普走向轿车。 走得越近,越能看清那辆车的细节——崭新的福特V8,防滑轮胎的胎毛还在,漆面反着路灯的橘光,连挡泥板上的泥点都像刚溅上去的新鲜痕迹。 汉斯拉开后座门。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扶着车门,低头看自己那双沾满泥浆的旧皮鞋,又看车内洁净的脚垫。 他把鞋底在台阶边缘用力蹭了蹭,蹭下一层泥壳,然后才侧身坐进去,只坐半边臀部,尽可能少接触皮革座椅。 车门关闭。 宋明远没有看他,对前座的詹姆斯说: “去高档成衣铺。” 詹姆斯知道静安寺路有全上海最好的西装店,橱窗里陈列着伦敦萨维尔街同款的面料,标价够他交三个月房租。他曾在车里边抽烟边等领事试衣,看着那些衣冠楚楚的男人推门进出,幻想有一天自己也能走进去,对裁缝说:一套猎装,法兰绒灰,双排扣。 西装店在静安寺路中段。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霓虹招牌在雨夜尤其显眼,蓝色灯管拼出“ANDERSON&SONS”字样,橱窗里三个模特穿着剪裁精良的三件套,领结端正,袖扣泛着柔和的金光。 詹姆斯把车停在门口。 宋明远从后座递出一叠钞票——崭新的美元,百元面值,五张。 “你们去店里,”他说,“一人给自己买两套西装。半小时。” 詹姆斯接过钱,推门下车。菲利普和汉斯跟着下来,三人站在雨里,望着西装店的玻璃门。玻璃擦得太干净,反光几乎淹没了店内陈设,只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三个水淋淋的流浪汉,头发贴在额上,衣服皱成咸菜,鞋子裹满泥浆。 詹姆斯推门。 门框上铜铃轻响,店内暖黄灯光扑面而来,带着高级面料特有的羊毛与檀木混合的气味。 柜台后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华人,油头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穿一身藏青条纹双排扣西装,领带夹是珐琅彩工笔花鸟。他抬头看了一眼来人。 那一眼,从詹姆斯湿透的裤脚扫到菲利普开了线的袖口,再扫到汉斯系错的纽扣。停留时间不超过两秒,却足够他完成全部评估—— 流浪汉。乞丐。搞不好有传染病。 他的眉头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柜台电话机上。这动作的意思是:你们再不出去,我就要叫巡捕了。 詹姆斯没等他的驱赶出口。 他抬起手,把五张百元美钞拍在柜台上。 崭新。挺括。富兰克林的头像在灯光下像圣人光环。 老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的手从电话机上移开,脸上僵硬的线条像春冰消融,眉梢眼角一齐向中间聚拢,堆出两朵熟稔的笑纹。那笑容在他脸上运转流畅,仿佛刚刚的不屑只是幻觉。 “客人,”他的声音高了半个调,掺进蜜糖似的谄意,“几位客人,里边请,里边请!” 詹姆斯没有动。 “六套顶级西装,”他说,“现在就要。” “现在?”老板微微一怔,目光扫过三人身材——高矮胖瘦都不一致,没有现成成衣能同时合这三人身量。但他的迟疑只持续了两秒,“可以,可以!小店刚好新到一批伦敦现货,版型好,面料精,几位稍坐,我马上取来!” 他转身冲后堂喊了一声广东话,两个学徒应声跑出,钻进库房。 第92章 招揽(3) 老板亲自端茶。 三杯滚水,茶包是立顿黄牌,锡兰红茶——不是给客人的规格,是给贵宾的规格。他双手捧着茶盘,依次放到三人手边,弯腰的角度精确控制在三十度。 “几位老板是刚下船?”他试探,“这天气,上海落雨,伦敦可没这么多雨……” 詹姆斯没有喝茶。 他的视线落在成列挂开的成衣上。炭灰、藏青、浅棕、米白,精纺羊毛的纹理在灯光下如水波流动,贝壳扣,真丝衬里,手工锁眼。 老板顺着他的目光,快步走向那排成衣,取下第一件炭灰色双排扣,抖开,举在菲利普身前比划。 “这位先生骨架宽,穿双排扣最显派头,伦敦今年流行宽驳头,收腰,下摆齐膝……”他一边比划,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菲利普的旧燕尾服——那是工部局乐队的演出服,他认出了胸口隐约的刺绣字样,笑容更深,“先生是音乐家?难怪气质这样好。” 菲利普怔怔地看着那件西装。 羊毛的手感隔着空气传来,柔得像婴儿皮肤。他伸手摸了摸袖口。 老板立刻把衣架塞进他手里:“先生试试!更衣室在左手边,镜前三面,灯也亮!” 很快,菲利普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炭灰色双排扣西装,头发向后梳拢,露出瘦削却棱角分明的脸。精纺羊毛顺着他的肩线自然垂落,宽驳头修饰了他过于单薄的骨架,收腰设计让原本佝偻的脊背意外挺拔起来。 他站在三面镜前,抬起手,缓慢地,将领口扶正。 老板已经取了第二套——深灰枪驳领,双排扣,戗驳头边缘手工挑出密密的线脚。他把它搭在臂弯,又转身挑了第三套、第四套。 “这位先生皮肤白,穿藏青显色!这位先生肩宽,意式软肩最舒服!这条领带是爱马仕真丝,配这套灰西装正好,正好……” 詹姆斯站在那里,看着老板在货架间穿行。 几分钟前,这人看他们的眼神像看四堆垃圾。几分钟后,他用“先生”这个称呼的频率达到每分钟五次。 五百美元。 五百美元能买五十套普通西装,能让流浪汉住三个月饭店,够底层职员攒一年薪水。而在这里,五百美元只是六套成衣、几条领带、几顶帽子的价钱。 可它买到的不只是衣服,还有尊重,至少是尊重的伪装。 詹姆斯接过西装,走向更衣室。 二十分钟。 五百美元变成六套西装、三条领带、三顶软呢帽、三双牛津皮鞋。 老板亲自把包装好的纸袋递到詹姆斯手里,躬身送到门口,甚至冒雨拉开轿车后门,确保几位“贵客”落座舒适。 “几位慢走,下次再来!”他的声音在雨夜里依然清晰,“小店每月从伦敦进货,最新款、最顶级!” 车门关闭。 轿车驶离静安寺路。 詹姆斯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三个纸袋放在菲利普和汉斯中间,崭新的西装叠放整齐,软呢帽扣在纸袋边缘。他们没有打开来看,只是把手搭在纸袋上,像搭住一根浮木。 宋明远望着窗外,始终没有说话。 车过南京路时,他开口:“去汇中饭店。” 汇中饭店。 外滩地标,六层文艺复兴式建筑,白厅外墙配红砖腰线,正门对着黄浦江。它的电梯是上海最早的,木质轿厢,黄铜栏杆,由穿制服的服务员手动操作。 宋明远在三人簇拥下走进大堂,来到前台。他在前台经理的注视下,把一张银元票拍在大理石台面上。 “三套顶级套房,”他说,“相邻,七天。” 前台经理接过银元票,看清上面的面额——一千元,香港汇丰银行即兑券。他脸上的职业笑容多了三分温度。 “先生,顶级套房每日每套租金三十大洋,三套七日合计六百三十大洋。您付一千,需找零三百七十。” “不用找零。”宋明远说,“三百六十挂在账上,剩下十个大洋是你的小费。” 经理的笑容从三分温度升到七分。 他亲自拿起钥匙,亲自引领四位客人走向电梯。电梯服务员见到经理亲自陪同,连忙按住开门键,侧身肃立。 “顶楼,三套相邻,最好的景观房。”经理把钥匙递到宋明远手中,“这三位先生的行李,需要派人去取吗?” 宋明远没有回答,转身对三人说: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再谈。” 他把三把钥匙分给詹姆斯、菲利普、汉斯,又掏出三十美元,每人十美元。 “这是零用。”他说。 然后转身,穿过大堂,推门走进雨夜。 福特V8的发动机响起,尾灯在雨幕中划出两道红线,很快消失在南京路尽头。 电梯门缓缓关闭。 电梯服务员按下顶楼按钮,木质轿厢开始平稳上升。经理已退出电梯,金属栅门隔绝了他殷勤的笑容。轿厢里只剩三人,还有他们手中镀金刻字的房门钥匙。 电梯门开。 走廊铺着深红地毯,壁灯晕出暖黄光圈。602、603、604,三扇门紧紧相邻,门牌都是黄铜铸造。 詹姆斯打开602门。 房间比他记忆里任何居所都大。双人床靠墙,床头柜上摆着白瓷台灯。窗前有沙发榻,榻边小几放着果盘,苹果擦得锃亮。推开浴室门,白瓷浴缸占据半壁江山,黄铜龙头擦到能照见人影。 他进了浴室,把浴缸龙头拧到最大。 热水哗然涌出,白雾升腾,很快模糊了整面镜子。他伸手抹了一把镜面,看见自己的脸。 眼眶红了。 不是哭。是太久没有在镜子里认真看过自己。 他脱掉廉价成衣店的混纺衬衫,把身体浸进热水。 水烫得几乎要烫伤皮肤。他没有调冷,就那么仰面靠着浴缸边缘,让热水从肩膀一直漫到胸口。三个月积攒的寒意仿佛被这热度一寸寸逼出体外,从毛孔蒸腾,融进满室白雾。 洗完澡后,詹姆斯从浴缸里起身,擦干,穿上浴袍。 他走到卧室,打开纸袋,取出那套猎装。在穿衣镜前,调整领结位置,抚平驳头,把袖口拉直。 突然,敲门声响起。 詹姆斯打开门。门外站着菲利普和汉斯。 他们也换了新西装。菲利普穿那件炭灰色双排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瘦削的脸在灯光下竟有了几分旧日神采。汉斯穿藏青意式软肩,系着爱马仕领带,把青白头皮也衬得不那么狼狈。 三人对望。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他们默契地走进詹姆斯房间,汉斯关上门,菲利普在沙发榻坐下,詹姆斯倚着窗台。 第93章 招揽(4) “贾先生明天要和我们谈。”菲利普开口。 “谈什么?”汉斯问。 没有人回答。 雨声填充沉默。 “贾先生要我们做的事,”菲利普慢慢说,“一定很危险。” 詹姆斯没有否认。 五百美元。六套西装。三间顶级套房,七天租金六百三十大洋。贾先生在他们身上花了近一千美元。这还只是见面第一天。 一千美元。 詹姆斯巅峰时期月薪二十英镑,折合约一百美元,不吃不喝攒一年才够这个数。菲利普当首席大提琴手,月薪一百五十法币,折合四十美元,两年才能攒够。汉斯做商行职员,月薪三十美元,三年。 贾先生一晚上花掉了他们三年到十年的积蓄。 为了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菲利普低声说。 “也许是走私。”詹姆斯说。 鸦片、军火、黄金。上海滩见不得光的生意都需要人手,尤其需要外国面孔。洋人身份是护身符,工部局巡捕搜中国人身不需要理由,搜洋人就要斟酌三分。 “也许更糟。”汉斯说。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菲利普问。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 没钱的人没资格谈尊严。 “明天,”詹姆斯说,“贾先生来了再说。” ...... 宋明远醒来时,天已大亮,雨水洗过的天空蓝得发假,阳光从窗缝挤进来,在方桌上切出一道亮边。 他坐起身,意识沉入系统。昨天睡得早,双日轮盘刷新了还没抽。 第一次抽奖。 【步枪×108支,弹药3基数/支,已存入待领取区】 第二次抽奖。 轻机枪。 【轻机枪×22挺,弹药3基数/挺,已存入待领取区】 第三次抽奖。 轻机枪。 【轻机枪×22挺,弹药3基数/挺,已存入待领取区】 宋明远睁开眼,意识退出系统。起床,洗脸,化妆。 他用帽子遮掩面容,只露出双眼,然后快步到弄堂口电话亭,拨通汇中饭店前台,请转602房间。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詹姆斯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BOSS?” “九点,”宋明远说,“在房间等我。” 他拦了一辆黄包车,报出“外滩汇中饭店”。车夫跑起来,车轮轧过积水未干的弄堂路面,溅起零星水花。 八点五十五分,他走进汇中饭店大堂。 昨夜接待他们的经理眼尖,立刻从柜台后迎出:“先生早安!602三位先生都在,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宋明远摆手。 电梯服务员殷勤按住开门键,一直送他到六楼。 他敲开604房门。 开门的汉斯。 宋明远几乎没认出他。 昨夜那个缩在巷口木箱后、瑟瑟发抖如鹌鹑的德国人,此刻穿着藏青色意式软肩西装,胡茬刮净,衬衫雪白,领带结端正。 看起来像是真正的绅士。 汉斯微微躬身:“BOSS,你来了。” 他的中文生硬,每个字都像用钝刀切出来的,但语气里有一种奇异的驯顺。不是奴颜婢膝,是把所有锋芒都收进鞘里的臣服。 宋明远进屋,说: “去把詹姆斯和菲利普都叫过来。” 汉斯立刻转身出门,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片刻,詹姆斯和菲利普跟着他走进604,汉斯在后面把门关好。 三人站在宋明远面前,站成一排。 宋明远坐在沙发榻上,背靠窗,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面容隐在逆光里。三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眼睛——深黑,平静,像两潭看不见底的古井。 “坐下。”他说。 三人落座。汉斯在床沿,菲利普在另一张扶手椅,詹姆斯坐在沙发榻另一端,与宋明远隔着小几。 宋明远看着他们。 “你们的日子过得很不好,”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几乎快要生活不下去了。” 菲利普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不是,想说还可以撑几天,想说自己只是运气不好。但他张开口,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字。 “是的,BOSS。”汉斯开口,声音低而平稳,“我们已经快生活不下去了。” 他没有看宋明远,眼睛落在小几边缘那道木纹上。他说的是事实,接受事实不需要羞愧。 “BOSS,”詹姆斯接过话头,比汉斯多一些急切,像要把某种决心赶在动摇之前说出口,“你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在街上流浪了三天了......” 宋明远没有接话。 他安静地看着他们,像看三件需要仔细评估的货物。阳光在他身后凝成一道光轮,让他的脸更加模糊不清。 房间里只有窗外遥远的黄浦江船笛声。 “我准备雇佣你们,”宋明远说,“给你们一个发财的机会。” 三人的呼吸几乎同时停滞了一瞬。 “不过——” 宋明远停顿。 那停顿像一把悬在空中的刀。 “机会往往面临挑战。有挑战就会有危险。”他的声音没有起伏,“甚至有可能会死。” 悬空的刀,落下。 詹姆斯感到胸口那根绷紧的弦被猛然拨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他张开口,想说什么,宋明远抬手制止他。 “别急着回答。”宋明远说,“想。好好想。” 他放下手,靠进沙发靠背,视线从詹姆斯脸上移到菲利普脸上,再移到汉斯脸上。 “答应了,就没有反悔的机会。” 沉默像潮水般漫上来,淹没了604房间。 汉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洗得很干净,指甲修剪整齐,衬衫袖口露出半寸,是老板说的“标准长度”。他很久没有这样仔细打理过自己了。昨晚洗完澡,他对着镜子修了二十分钟指甲——用套房针线包里的小剪刀,一点一点把甲缝里的污垢剔净。 上一次这样修指甲,是一年前,他还在商行。 “BOSS。”汉斯抬起头。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像汇报工作。 “我愿意。”詹姆斯几乎是同时开口,“BOSS,我想跟着你干。” 菲利普慢了半拍。他听见詹姆斯的声音,听见汉斯的声音,然后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BOSS,我也愿意。” 宋明远看着他们。 三人在他视野里呈橙色光晕——友善目标。汉斯的橙色比詹姆斯更深,几乎要滴出橘红色边缘。善意浓淡不是言语能伪装的。 他没有立刻说话。 沉默再次填充房间。这一次,沉默里有别的东西——不是压迫,是确认。 “既然跟着我干,”宋明远说,“就一定要对我忠诚。”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刀刃划过丝绸: “背叛者,死。” 第94章 买卖 “我向上帝发誓,”菲利普说,“忠于BOSS。” 詹姆斯跟着说:“我向上帝发誓。” 汉斯没有说话。他没有向上帝发誓。离开德国二十年,上帝和他早已互不熟识。他只是低下头,把右手按在左胸——那个位置是心脏。 这个动作比任何誓言都重。 “除了詹姆斯,”宋明远问,“还有谁会开车?” 汉斯抬起手:“BOSS,我也会。以前在商行时经常开车——给经理开,给客户开。上海的路我都熟。” 宋明远点头,目光转向菲利普。 菲利普摇头:“BOSS,我不会。” “没事,”宋明远说,“两个人也够了。” 他看向三人。 “身份证件都还齐全?” “齐全。”三人异口同声。 “走,”宋明远起身,“跟我下去。” 他走在前面,三人鱼贯跟从。皮鞋踩过走廊地毯,踩过电梯黄铜门槛,踩过大理石大堂。经理躬身送行,门童推开玻璃门,外滩的阳光扑面而来。 黄浦江泛着金色细浪,海关大钟指针指向九点二十分。 四人在饭店门口站定。 宋明远意念沉入系统。 【待领取区:福特V8轿车×4】 【配送请求:坐标汇中饭店正门,两辆】 【配送方式:系统特派员当面交付】 【近距离配送,运费10美元】 【已自动扣除!】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福特V8从南京路方向驶来,停在汇中饭店门廊前。驾驶员穿藏青制服,推门下车,把两把车钥匙递到宋明远手中。 “先生,您的车。” 宋明远接过钥匙,驾驶员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他把钥匙分给詹姆斯和汉斯。 “带上身份资料,去公董局警务处办理牌照。然后去公共租界购买长期通行证,再去华界办理月度通行证。”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银元票。 一千元。 他把银元票放进詹姆斯手里:“办妥这些,其他事情,等我晚上过来再谈。” 詹姆斯低头看手中的银元票:“BOSS,我们一定办好。” 宋明远没有应声,走到路边,拦了一辆黄包车,上车,离去。 “上车。”詹姆斯拉开车门。 汉斯走向另一辆。 两辆福特V8几乎同时发动,一前一后驶离外滩,向公董局警务处方向驶去。 菲利普站在饭店门口,目送他们消失在车流里。 然后他转身,走回大堂,走回电梯,走回604房间。 ...... 傍晚六点。 604房间的门再次被敲响。 汉斯打开门。门外站着詹姆斯。 “办好了。”詹姆斯说。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两叠证件。公董局牌照,白底黑字,钢印压得极深;公共租界长期通行证,烫金边框,有效期一年;华界月度通行证,黄纸红戳,这个月刚过半个月,下月需要续办。 三样证件,一式两份。 汉斯的证件和自己的,分门别类,夹在牛皮纸文件夹里。 “他还没来。”汉斯说。 詹姆斯进门。 菲利普从沙发上抬起头。他一整个下午都坐在这里,西装没有换,领结也没有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穿着这套衣服。也许是因为这是他十五年来第一件新西装。也许是因为穿上它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还是个人。 “他会来的。”菲利普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笃定。 时针走过七点。 走廊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节奏稳定,像钟摆。 詹姆斯起身开门。 门外正是宋明远! “BOSS,你来了。”詹姆斯拉开门,侧身让出通道。 宋明远跨进门槛,反手把门带上,扫了一眼屋内——三人都站着。 “都坐下。”他说,自己先在窗边的扶手椅落座,“谈谈咱们准备做什么生意。” 三人正襟危坐。汉斯坐膝盖并拢,两手搁在大腿上;菲利普把打火机收回内袋,脊背挺直;詹姆斯拖过书桌前的木椅,坐在了宋明远附近。 “我有一批崭新的德国造毛瑟98K,”宋明远声调平稳,“最近准备出手。对方是青帮的黄金荣。为了避免黑吃黑,我需要伪造一个背景。” 他把视线转向窗外。外滩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把洒向江面的碎金。他的声音放慢了些:“明天一早,你们去霞飞路,招募二十个白俄罗斯人。要当过兵、有战斗经历的,会开车的最好。” 菲利普的眉梢动了一下。他知道白俄罗斯人过得很不好! “白俄罗斯人,”宋明远重复这个词,语气从指令转为陈述,“法租界巡捕房养着两百多个。工部局也雇,做门警、做巡捕、做仓库看守。但名额有限。” 他顿了顿,把视线从江面收回,落在三张等待的脸上。 “剩下那些。男人在码头扛货,女人在舞厅伴舞,老人卖面包、修皮鞋。一家三代挤在霞飞路后面的弄堂里,十二平米的阁楼住六口人。冬天没有煤,夏天没有窗。孩子饿得哭不出声,母亲把仅有的黑面包泡在水里,捏成糊糊喂。” 他没有提高音量。甚至没有加重语气。只是陈述,像在念一份没有标注密级的报告。 詹姆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们中很多人,”宋明远说,“当过沙皇的近卫军,在坦能堡跟德军拼过刺刀,在萨勒卡默什翻越高加索山脉。现在靠给人擦皮鞋养活一家五口。” 他停顿片刻。 “你们明天去的时候,会看见他们。” 没有人接话。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渗进来的、被玻璃削弱了的江涛声。 宋明远从内袋取出一张银票,搁在身侧的茶几边缘。不是递过去,是放下,让詹姆斯自己来取。 “五百大洋。给他们每人一个大洋,洗澡理发,按尺码买二十套普通黑色西装。剩下的,负责这几天的饮食。” 詹姆斯起身,双手取过银票,对折,收入贴近胸口的暗袋。那动作带着某种近乎仪式的郑重。 “六月十五日晚上,也就是三天后!”宋明远继续说,“我会准备三辆轿车。你们准备五个套牌,五个司机——詹姆斯、汉斯会开车,再找三个。” 他看向菲利普:“你们要让这些白俄罗斯人明白:只要交易顺利完成,他们就是咱们雇佣的正式护卫,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第95章 不期而遇 菲利普点了点头。他是法国人,比英国人更了解法租界当局对待白俄难民的态度——临时工,廉价劳力,永远不被接纳的异乡人。一份稳定的工作,意味着在这片土地上终于扎下了一根哪怕极细的锚。 “从明天晚上开始,”宋明远转向三人,“你们要学会分工。一个监督他们训练,一个负责送饭,一个向我汇报。” 他的视线在三人脸上缓缓移动:“二十把冲锋枪,明晚我会带来。不配子弹,行动那天晚上再配。” 汉斯开口了。这是他进屋后第一次说话,嗓音低沉,带着普鲁士人特有的凝练: “BOSS,训练科目?” “基础战术队形。不是上阵杀敌,是震慑。”宋明远看着他,“帮派人士认场面。二十个当过兵的白俄壮汉,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开着轿车,端着冲锋枪站在交易地点外围——他们要看见这个场面。” 他停顿,让每个人消化这句话。 “不是为了开战,是为了让战争打不起来。” 汉斯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明白了BOSS的意思——吓唬人。 詹姆斯已经站到门口:“BOSS,我这就去办。” “不急。”宋明远说,“先下楼,用挂在账上的钱给我开五天套房。这几天我会住在这里,方便联络。” 詹姆斯拉开门,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菲利普起身,从暖壶里倒了杯凉白开,双手递给宋明远。那不是下属伺候上司的动作,是老练的行动人员让指挥官润喉的无声体贴。 宋明远接过,喝了一口。杯沿留下极浅的水渍。 几分钟后,詹姆斯回来了,掌心里托着一把黄铜钥匙。 “608房,BOSS。” 宋明远接过钥匙,起身。他站在门口,侧过脸,灯光把他的鼻梁劈成明暗两半: “我去睡了。你们研究研究分工。” 他顿了顿。 “记住。那些白俄罗斯人,不是雇佣军,是逃难到此、无处可去的流亡者。一份工作,对他们来说不只是钱,是尊严。”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地毯吸走了脚步声。608在走廊尽头,宋明远开门,没开灯,在黑暗里站了片刻。 窗外是夜上海,十里洋场,纸醉金迷。 他开了灯,洗手,从桌上拿起一碟莲蓉酥,又倒了半杯张裕解百纳。酒液在杯中晃了晃,慢慢静止。 他坐下,拿起茶几上叠得方正的外文报纸。 头版头条的铅字像一记闷拳砸进眼底: “粤军入湘,郴县告急。桂军先遣师抵永州,中央军精锐昼夜驰援衡阳。” 宋明远握着报纸的手指收紧了。 两广事变。 他竟把这件事忘了。这些天忙于整合行动四队、招募外籍人员、盘算那笔与黄金荣的军火交易,竟让如此重要的战略节点从意识中滑过。 他放下酒杯,把报纸摊平在膝上,逐字逐句重读。 粤军第一军、桂军第十五军,南北夹击之势。中央军调集嫡系五个师抢驻衡阳,扼住粤汉铁路咽喉。湘军何健态度暧昧,滇黔川各路军阀隔岸观火。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报纸边缘,落在墙上那幅外滩夜景水彩画。 十几万中央军调往湘赣粤黔边境。 闽浙地区——兵力空虚。 粟总司令所辖的独立师。 宋明远闭眼,在脑海里调出一幅地图:浙西南山区,仙霞岭,龙泉河,纵横交错的峡谷密林。那是绝佳的游击战场,是火种燎原的风口。 他睁开眼,把最后半杯酒一饮而尽。 ...... 七点二十分,宋明远从608房出来,径直走向电梯,乘坐电梯下楼。 大堂里人来人往,两个穿长衫的茶商在沙发上谈生意,一个西洋妇人牵着雪纳瑞等出租车。宋明远穿过人群,推开玻璃门,步入外滩的夜风。 他没有走大路,沿着四川中路拐进一条弄堂。弄堂很窄,两侧是纸扎店和修鞋摊,这个点都打烊了,只有一只花猫蹲在煤球炉上舔爪子。他取出自行车,跨上去,慢慢骑向法租界深处。 他需要见孙成宪。 扁担面摊在八仙桥菜场后门,一辆板车支着锅灶,几张条桌沿墙摆开。宋明远把自行车靠在电线杆旁,要了碗阳春面。面是宽扁的,碱水味重,浇头只有葱花和猪油渣,三两口扒完,丢下两毛钱。 他继续往南骑。 越往南,路灯越稀疏。柏油路变成煤渣路,煤渣路又变成烂泥路。两三层的小洋楼退成木板棚户,棚户又退成芦席棚。 棚户区到了。 宋明远在槐树下锁好自行车。他开启敌我识别系统,视野边缘立刻浮出一圈半透明的光弧,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四个绿色光点,在正前方那间棚屋里。 他走过去,敲了三下门板。 “孙老师,我是贾仁。” 脚步声很快,带着雀跃的轻快。门拉开一道缝,林书瑶的脸出现在门缝后,眼睛亮晶晶的。 “贾先生,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压不住惊喜,像意外收到礼物的孩子。门彻底打开,她站在门槛内,棉布旗袍的裙摆沾了墨渍,鬓边碎发被钢笔别到耳后,大约是写东西写久了。 宋明远跨过门槛。 板桌上摊着稿纸,墨水瓶没盖,蘸水笔搁在砚台边上。谭舒雅坐在条凳上,膝盖上摊着本书,抬头朝他点头致意,孙成宪站在桌边。 苏汀兰从床边站起来,她刚才大概是坐在铺沿看稿。她比林书瑶沉静些,只轻轻说了句“贾先生来了”,目光却在他脸上停留得久一点。 宋明远先与孙成宪、谭舒雅握了手,然后转向两个女学生:“你们俩怎么也在这儿?这丁点儿地方,可住不下四个人。” 苏汀兰连忙解释:“我们整理好了《射雕英雄传》的大纲,想请孙老师帮我们看看。” 她说着,从桌角取过一叠稿纸,双手递来。稿纸边缘裁得很齐,左上角用回形针别着,封页写着“射雕英雄传故事大纲”几个钢笔字,笔迹清秀,是苏汀兰的字。 宋明远没立刻接。他看着桌上摊开的另几张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批注,红蓝铅笔交替使用,有些地方划了三四道线,有些地方画着问号。林书瑶的手指下意识摩挲着桌沿,那里放着一叠空白的稿纸,边角被她卷了又抚平,抚平又卷起。 他接过大纲,就着煤油灯翻看。 第96章 露馅了 第一页是年代背景,南宋末年,临安府、金国中都、大漠草原。第二页是主要人物,郭靖、黄蓉、杨康、穆念慈,每个人名下用小字标注性格特征和武功路数。第三页是情节脉络,从牛家村风雪惊变到大漠射雕、七怪授艺,每段后面标注预计字数。第四页是武功设定,降龙十八掌、打狗棒法、弹指神通,旁注“贾先生提及,或可详写传承渊源”。 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过去。苏汀兰和林书瑶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但宋明远能感觉到她们的目光追随着他翻页的手指。 他把最后一页合上。 “大纲没问题。可以下手写正文了。” 林书瑶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悬了许久终于落下。她抿着嘴唇笑,露出一点羞怯的欢喜。 苏汀兰却低着头,手指卷着旗袍侧边的盘扣,卷了又松,松了又卷。她抬起头,鼓足勇气似的: “贾先生,你就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吗?我们在写作的时候,有拿不准的东西,也好向你讨教。” 她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说得很清晰,像在背书,又比背书多了些别的。 宋明远看着她。煤油灯光把她的脸颊映成暖橙色,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碎的影。 “暂时不行。”他说,停顿片刻,“要不你俩给我个地址,我会抽空拜访你们。” 苏汀兰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头,发间的素银簪子轻轻晃动。 林书瑶已经从桌上扯下一角稿纸,握着钢笔迅速写字。她的字迹比苏汀兰略潦草些,带着女学生特有的圆润笔触: 霞飞路尚贤坊23号,苏宅。后面另起一行,马斯南路101弄6号,林宅。 她把纸条递过来,指尖在纸张边缘停留了半瞬,才收回。 非富即贵的地段啊!宋明远把纸条收入西服内袋。 “我会遵守承诺,上门拜访。” 谭舒雅一直坐在条凳上,膝头那本书早已合上。她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长辈的宽厚,也带着一丝促狭。 “贾先生,”她开口,声调平稳,“你露馅了。” 宋明远一愣,飞快地回想进门后的每一个细节。口音?举止?还是哪句话对不上身份? “谭老师,你可不要诈我。” 谭舒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低头。 “掉色了。” 宋明远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 那不是“贾仁”的手。 “贾仁”是三十出头的掮客,皮肤颜色深。而此刻他的手背肤色均匀,指节不见暗沉,指甲边缘没有刻意涂抹的淡褐色油彩——那是刚才在汇中饭店洗手时洗掉的。他只记得脸上没卸妆,却忘记那双因为吃糕点而清洗的双手。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惊慌,倒像被识破恶作剧的少年。 “出来的太急,忘记补妆了。” 谭舒雅的目光柔和下来。 “对我们来说,这是好事。”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像在宽慰,“说明贾先生很重视我们,否则也不会忙中出乱。” 她没有追问,没有旁敲侧击,甚至没有多看他的手一眼。她只是陈述,然后揭过。 苏汀兰和林书瑶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很短促,却交换了很多——她们同时垂下眼睛,但嘴角都弯着相似的弧度,像发现了心照不宣的秘密。 孙成宪站在门边,始终没有说话。此刻他轻咳一声,把话题带回正轨:“贾先生,今天过来是有什么急事?” “今天报纸上的两广事变,你看了吗?” 宋明远转向孙成宪。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满墙人影晃动。 “看了。粤军、桂军联手,在湖南和中央军对峙,何健的湘军似乎偏向中央军。” “目前,国府的主要力量集中在湖南。”宋明远说,“闽浙地区兵力空虚,正是发展壮大的好机会。”他顿了顿,“你们就没什么想法?” 孙成宪声音压得很低:“怎么没有?闽浙军区肯定会抓住机会,加快发展脚步,在广大农村地区建立根据地。” 他转过脸,目光与宋明远相接。 “可是贾先生,发展需要枪。” 宋明远从条凳上起身。他站到桌边,把煤油灯芯捻亮了些。火苗长起来,满屋的暗影往墙角缩去。 “我这边还有一些存货,”他说,声调平静,“本来想月底一起出手。但是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我准备先赊给你们。” 孙成宪的手指收紧了,攥着的那叠稿纸边缘起了褶皱。 “都有些什么武器?” 宋明远看着窗外的夜色:“六门迫击炮。六挺重机枪。二十六挺轻机枪。一百四十支步枪。都是新武器。” 孙成宪没有说话。谭舒雅从条凳上站起来,膝头那本书滑落在铺盖上,她没有去捡。 孙成宪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走到门边,拉开门闩,夜风灌进来,煤油灯剧烈晃动,满屋人影狂乱舞蹈。 “我现在就去向上级请示。” 他的声音很稳,步频却快了。宋明远跟出门外,从槐树上解下自行车,把车把递过去。 “骑我的自行车去。” 孙成宪没有推辞。他跨上车座,蹬了一脚,自行车驶入煤渣路,颠簸着消失在棚户区的阴影里。 宋明远回到屋里。 谭舒雅站在门口,倚着门框。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孙成宪消失的方向,声音轻轻的:“贾先生,你是一来就给我们大惊喜啊。” 宋明远没有接话。他走回桌边,那叠《射雕英雄传》大纲还摊在桌上,苏汀兰和林书瑶并排坐着,谁也没有说话。林书瑶的手藏在桌下,指节绞在一起;苏汀兰垂着眼,睫毛偶尔颤动。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苏汀兰抬起头:“贾先生,你刚才说大纲没问题……那我们可以开始写正文了吗?” 宋明远看着她说:“可以。从第一回写起。风雪惊变,牛家村。” 林书瑶抬起头,她的眼睛也红了,声音却故作轻快: “那丘处机出场那段,是不是要从醉仙楼打斗写起?” “从郭啸天和杨铁心雪夜遇曲三写起。”宋明远说,“三杯酒,三场雪,三个人各怀心事。那是全书的根。” 两个女学生同时低下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没有纸笔,就记在脑海里。她们都记住了。 第97章 白俄罗斯人 过了一个多小时,门外传来自行车轧过煤渣的声音。孙成宪推门进来,额角沁着细汗,胸口起伏比平时略快。 “贾先生,上级答应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报出一个地名,一个浙西南深山里的村庄名字,声音压得极低。 “还是用你的渠道送货,可以吗?” “当然。” 孙成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月底那批军火……我们还有没有机会?” 宋明远看着他。 “有机会。” 孙成宪点点头。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他只是退后一步,站在门边,像每一个深夜送别同志的地下工作者那样,沉默而笔直。 宋明远跨出门槛,没有回头,走入棚户区浓稠的夜色。 回到汇中饭店608,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六点,霞飞路。 詹姆斯站在路口,左手捏着那份手绘的简易地图,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节抵着那叠兑换好的银元。菲利普和汉斯分列他两侧,三人的影子被初升的太阳拉得很长,斜斜铺在青石路面上。 白俄罗斯人聚居区不在霞飞路主街,而在主街背后的弄堂群落。法租界巡捕房在路口立过一块搪瓷路牌,白底蓝字写着“RUeBOUrgeat”,但住在里面的人叫它“俄国弄堂”。 詹姆斯拐进第一条岔路。 空气变了。 主街上飘着咖啡和羊角面包的香气,这里弥漫的是煮土豆和廉价烟草的气息。晾衣绳从这扇窗拉到那扇窗,挂满了打着补丁的床单和婴儿尿布。一个穿旧军呢外套的老人蹲在墙角,面前摆着几双擦得锃亮的皮鞋,鞋油盒子敞着口,旁边搪瓷杯里的水已经浑浊。他没有吆喝,只是沉默地等待。 汉斯停下脚步。 老人抬起头。他约莫五十出头,或者更老——流亡生活让人的年龄变得难以辨认。他的眼睛是淡灰色的,眼窝深陷,但脊背还保持着某种习惯性的挺拔,那是二十年军旅生涯磨进骨头里的姿势。 “先生,擦鞋?” 老人的英语带着浓重的俄语口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已经从凳子上站起来,手摸向鞋油刷。 汉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那双鞋昨天刚打过鞋油,此刻却沾了些清晨的露水泥尘。 他坐下了。 老人动作很快,刷灰、上油、抛光,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他的手指关节粗大变形,那是长期在严寒中握枪留下的痕迹。 詹姆斯站在汉斯身后,低声问:“您以前是哪支部队?” 老人的刷子停了一下。 “近卫军第一步兵旅。”他说,继续抛光,“坦能堡。” 坦能堡。1914年。德军对俄军的围歼战,近十万俄军阵亡、被俘。那是帝俄军队走向崩溃的开端。 老人把汉斯的皮鞋放下,鞋面光亮如镜。他没有报价钱。 詹姆斯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银元,放在他手边。 “我们需要二十个人。”他的英语清晰而缓慢,“当过兵,打过仗。会开车最好。每人每天一块大洋,包伙食。任务完成,有正式护卫工作。” 老人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枚银元。他看着詹姆斯,又看看汉斯,再看看菲利普。他的目光在这三个异国男人脸上缓缓移动,像在确认什么。 “什么任务?”他问。 “护卫。”詹姆斯说,“震慑场面。不用开枪。” 老人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银元,没有收进口袋,而是攥在掌心。他站起来,对弄堂深处喊了一声俄语短句,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入静水。 窗户推开了。门板拉开了。 先是三个,然后是五个,然后是十几个。男人从低矮的门洞里走出来,有的披着外套正在系扣子,有的光脚趿拉着鞋,有的手里还端着没吃完的燕麦粥。他们年纪不一,从二十出头到五十上下,但眼神里有一种相似的东西——那不是饥饿者的惶然,是等待者的警觉。 “这位先生要招募护卫。”老人把银元举起来,在晨光里晃了一下,“当过兵,打过仗。二十个人,每天一块大洋。会开车的优先。” 没有人说话。人群往前涌了一步。 詹姆斯抬起手,往下压了压。那不是请求安静的手势,是战场上指挥官命令“停止前进”的标准动作。 人群停住了。 “排队。”詹姆斯说,“一个一个来。先报年龄,再报服役经历,最后报会不会开车。” 第一个站出来的男人约莫四十五岁,发际线后退得很高,但下颌线锋利如刀。他把旧皮夹克解开,露出里面的汗衫——那不是汗衫,是改过的军便服,左胸还留着肩章的线痕。 “哥萨克骑兵第五师,少尉。1915年至1917年,东线。”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顿河口音,“会骑马,不会开车。” 詹姆斯点头:“站右边。” 第二个是瘦高个,三十出头,眉眼之间有道斜长的旧疤,从眉梢划到颧骨。 “步兵,西伯利亚第十五团。1920年在赤塔与红军作战。”他顿了顿,“会开车。战前在海参崴开过卡车。” 詹姆斯:“站右边。”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队伍越排越长。狭窄的弄堂很快被挤满,后来的挤不进去,就站在晾晒的床单下面垫脚张望。一个穿黑裙的老妇人端着一锅刚煮好的土豆站在自家门口,不知道给谁送的,就这么抱着锅,踮脚看着队伍前头的进展。 菲利普开始登记名字。他没有桌子,就把纸垫在墙上写。俄文名字又长又拗口,他一边问一边拼,笔尖飞快划过纸面。 “伊戈尔·亚历山德罗维奇·别洛乌索夫。” “尼古拉·彼得罗维奇·索科洛夫。” “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扎伊采夫。” 每登记一个名字,那个人的眼睛就亮一下。不是为那一块大洋,是为“登记”这个动作本身——这不再是施舍,不是临时工,是雇佣。是有人把你的名字写在本子上,意味着你不再是无名无姓的难民。 汉斯负责开车技能考核,就用BOSS提供的福特V8。 一个中年男人坐进驾驶座,双手握住方向盘,脚踩踏板,动作流畅。 “以前开什么?”汉斯问。 “救护车。”那人说,“弗兰格尔将军的志愿救护队。1920年,克里米亚。” 汉斯:“通过。” 第98章 护卫队 十二分钟,五个司机招满了。 二十五分钟,二十个护卫名额报满。 队伍没有散。后面的人没有走。他们站在原地,看着詹姆斯,没有说话。 詹姆斯看了看菲利普手里的名单,又看了看这些沉默等待的面孔。 “我们会需要后备人员。”他说,声音不高,但弄堂里所有人都听见了,“今天只是第一批。后续还有机会。” 他把口袋里的银元全部取出,交给那个擦鞋老人。 “今天在场的,每人一块。”他说,“帮我传话——下次招募,还是在这里。” 老人没有数。他把银元攥在手心,朝詹姆斯点了点头。 菲利普合上记事本。 “现在,理发。”他说,“所有二十人,跟我来。” 霞飞路347号是一家俄国理发馆,招牌写着西里尔字母,下面用英语小字标注“理发、修面、烫发”。老板是五十多岁的白俄女人,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二十个衣衫破旧的男人鱼贯而入,先是一愣,随即系上围裙,抄起剪刀。 她什么也没问。在这条街上讨生活二十年,她太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热水烧了三锅,毛巾换了十二轮。剪刀的咔嚓声从九点持续到十一点,碎发在地板上积起黑色的小山。那些灰扑扑的面孔逐一变得干净利落,发际线修剪整齐,胡茬刮得泛青。 菲利普站在门口抽烟。他看见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从理发椅上起身,对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愣了几秒。他摸了摸剃净的下巴,理了理鬓角,下意识地把旧夹克的领子竖起来——不是耍帅,是多年来保持军容整洁的本能。 他从镜子里与菲利普对视。 “谢谢。”他用蹩脚的英语说。 菲利普用英语回答:“不用谢我。给你工作的人是老板。” 年轻人点点头。他没有再说话,走向门口,等在那里,站姿笔挺。 理发结束。詹姆斯带着二十人穿过两条街,来到一家成衣铺。铺子门脸不大,橱窗里摆着几套成品西装,领口标着价签。犹太老板正在算账,看见这么多人涌进来,算盘差点掉地上。 “二十套黑色西装。”詹姆斯说,“要快。” 老板看了看这些人的体型——有的魁梧,有的精瘦,有的肩宽背厚,有的腿长腰细。他咽了口唾沫: “现货可能不够尺码……” “有什么拿什么。”詹姆斯说,“鞋子、衬衫、领带,全套。” 他从怀里抽出宋明远给的银票,放在柜台上。 老板的眼睛贴上去,看清面额,立刻转身冲进库房。 接下来的一小时,成衣铺变成了战时指挥部。老板和两个伙计上蹿下跳,搬出一匹匹黑色呢料、一盒盒成品衬衫。没有时间量体定制,只能靠目测:身高、肩宽、胸围、腰线。詹姆斯站在门边,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身形,报出尺码时像在汇报敌情坐标: “42码,长款。15号半领口。腰围32。” “44码,短款。16号领口。腰围34,腿长106。” “40码,修身款。14号半领口。腰围30,腿长100。” 菲利普和汉斯负责分发。拆包装,抖开衣服,递给对应的护卫。更衣室不够用,几个年轻人直接站在街边换装,脱掉磨破领口的旧外套,套进簇新的黑色西装。 詹姆斯留意到一个细节:几乎所有人在脱下旧军呢外套时,都会下意识地把那件衣服叠好,搁在脚边。不是随手一丢,是叠整齐,领子翻正,袖口抚平。 那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汉斯也看见了。他沉默片刻,走过去,低声对那几位年轻人说: “衣服可以暂时寄存在店里。任务结束后,回来取。” 年轻人抬头看他。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十二点二十分,二十套黑色西装分发完毕。 二十个白俄罗斯人站在成衣铺门外的人行道上,统一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色领带、锃亮的皮鞋。他们的发型整洁,面容干净,站姿带着老兵特有的松弛和警觉——脊背挺直但不僵硬,双手自然下垂,目光平视前方。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一个穿旗袍的年轻女子扯了扯同伴的衣袖,压低声音问:“是哪家洋行的护卫队?” 同伴摇头,多看了几眼,走远了。 詹姆斯把最后一套西装的领结系好,后退两步,审视面前这支小小的队伍。 “还缺一样东西。”他说。 菲利普看他。 “训练。”詹姆斯说,“他们得像一支军队。” “场地去哪儿找?”菲利普问。 那个擦鞋老人还没走。他一直跟在队伍后面,隔着二十米距离,不近不远,像个沉默的影子。此刻他走上前来: “我知道一个地方。” 他说的地点在法租界西南边缘,靠近徐家汇。那里有一片废弃的砖窑,三年前破产倒闭,窑体还在,晾坯的空场长满荒草,四周是稀疏的杂木林,最近的民居在五百米外。 汉斯站在荒草齐膝的空场上,踩了踩地面。土质坚硬,曾经反复碾压过,平整度尚可。 “可以。”他说。 老人把双手插进旧军呢外套的口袋,往后退了几步,站到窑洞的阴影里。 菲利普看了看表,十二点四十五分。 “我去买午饭。”他说。 汉斯转身面对二十个白俄罗斯人。 “四列横队。成队形——散开!” 二十双皮鞋同时移动,在荒草地上踩出整齐的沙沙声。十二秒,四列横队成型。人与人之间隔着一臂距离,前后左右对齐,误差不超过半个肩宽。 汉斯的目光从排头扫到排尾。 “从现在开始,你们是临时护卫队,编号白俄一至二十。”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场上异常清晰,“一至五号,第一组,组长一号。六至十号,第二组,组长六号。十一至十五号,第三组,组长十一号。十六至二十号,第四组,组长十六号。” 没有人提问,没有人左顾右盼。被点到号数的人目视前方,喉结滚动。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杂木林,把废弃砖窑的空场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 汉斯大声说:“小组长出列。” 四个组长上前一步。 “你们负责各自小组的五人战斗队形分散、集合,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练!” 他顿了顿。 “从这一刻起,你们是正式雇佣护卫。薪水日结,包伙食。任务完成,转为长期。” 四个组长没有说话。那个哥萨克骑兵少尉——一号组长——把右手举到太阳穴,指尖并拢。 汉斯还礼。 第99章 暴涨的运费 菲利普回来时,推着一辆借来的板车。板车上摞着四个大号搪瓷桶,盖子掀开一角,冒出腾腾热气。 熬出油花的牛肉汤,土豆炖得酥烂,胡萝卜切成大块,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脂。 还有黑麦圆面包,切成一指厚的片,每片抹了黄油。 菲利普把搪瓷桶抬下来,白俄罗斯人没有立刻围过来。他们站在原地,等汉斯下令。 汉斯看了看队列,又看了看板车上那几桶热腾腾的食物。 “休息四十分钟,用餐。”他说,“第一组先打饭,吃完换第二组放哨。” 没有人问他放什么哨、周围五百米内连条野狗都没有为什么要放哨。第一组六个人放下西装外套,走到板车前,按秩序排队。 擦鞋老人坐在窑洞阴影里,远远看着。 菲利普盛了一碗肉汤,掰开半个黑面包,走过去递给他。 老人接过来,捧在掌心暖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刻吃,低头看着汤面上晃动的油花。 “我上一次吃这种肉汤,”他说,声音很轻,“是1916年。圣诞节。德军和我们在战壕中间的非军事区,交换战俘和阵亡者遗体。德国人分给我们半锅热汤。” 他抬起头。 “你们的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 菲利普沉默片刻。 “给工作的人。”他说。 老人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用木勺舀起一勺汤,小心地吹凉,送进嘴里。 荒草在风里轻轻摇曳。砖窑废墟的阴影越拉越长。徐家汇天主教堂的晚祷钟声隐约传来,一下,两下,三下。 詹姆斯和汉斯来到空地边缘。 “汉斯,我在这儿盯着训练!菲利普负责购买三餐!你负责向老板汇报!”詹姆斯顿了顿继续说,“估计BOSS还要用车,你把车开回去吧!” “好!”汉斯转身走向轿车。 傍晚时分的汇中饭店六楼,汉斯敲响了608的房门。 “进来。” 汉斯推门而入,腰板挺得笔直:“BOSS,白俄罗斯护卫已经招齐了,总共二十人。现在已经在训练地点开始进行基础训练。詹姆斯监督训练,菲利普负责运送补给,我回来向您汇报情况。” 宋明远转过身。他此刻顶着“贾仁”的脸。 “辛苦了。”宋明远点点头,走到衣架旁取下自己的外套,“出去吧。武器快到了,你和我去接一下。” 汉斯微微颔首,先一步出门。 两人从六楼下来,穿过大堂,来到饭店门外。 “把车开过来。”宋明远说。 汉斯点头,快步走向饭店侧面的停车场。福特V8轿车缓缓驶来,停在宋明远面前。汉斯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宋明远弯腰坐进去,汉斯这才回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轿车沿着外滩向南行驶,穿过爱多亚路,拐进了法租界。 车内光线昏暗,宋明远靠在座椅上。汉斯专心开车,没有说话。 车子驶过霞飞路,两旁的法式梧桐在暮色中摇曳。路边的咖啡馆亮起灯,几个穿旗袍的女子挽着外国男人的手臂说笑着走过。宋明远睁开眼,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切,目光沉静如水。 “往训练基地开。”他说。 汉斯应了一声,方向盘一转,拐进了通往西南方向的道路。 宋明远重新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之中。 系统的全息界面在脑海中展开,淡蓝色的光幕上,各项数据清晰排列。他找到“待领取区”那一栏,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物资清单。 该给红党的武器了。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六门PM-36迫击炮、六挺民二十四式重机枪、二十六挺仿捷克式轻机枪、一百四十支中正式步枪。这批武器的总价值接近四万美元,是他答应赊给孙成宪他们的。 宋明远在系统中选中这批物资,点击配送。 下一秒,系统的提示音响起:【配送地址:浙西南深山某村。本次配送费用:2000美元。交易完成后支付。】 宋明远愣了一下。 两千美元? 他记得上次给孙成宪他们送第一批武器时,运费只有五百美元,这次怎么翻了三倍? 他皱起眉头,在脑海中问道:“系统,这次运费怎么这么离谱?” 系统的机械音立刻回应,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系统配送费用不是一成不变的,是根据运送路线的地形、交通情况进行综合测算。上次运费低是因为有一条水路占了总路程的百分之八十五,全程基本依靠船只运输,风险小,成本低。本次配送路线中,水路只占百分之六十,后续路线需要经过山区、丘陵、泥地等复杂地形,需要动用多种运输工具,且需要规避地方政府关卡和驻军检查站,风险系数大幅提升,因此运费相应增加。PS:系统配送走的模拟路线,只是不会在现实中被查到而已,该走的路可没少走。】 宋明远沉默了几秒,又问:“那如果我想直接把物资从上海送到甘肃呢?运费多少?” 系统顿了顿,似乎在计算。 【甘肃地区配送费用测算:起始地上海,目的地甘肃。全程约两千公里,途经江苏、安徽、河南、陕西、甘肃五省。地形包括平原、丘陵、山地、黄土高原。需要穿越国民党军防区、地方军阀控制区、土匪活动区以及少量日军占领区。综合考虑运输难度、风险系数和隐蔽需求,运费约为物资价值的四至八倍。】 四到八倍? 宋明远倒吸一口凉气。 四万美元的物资,运费就要十六万到三十二万美元? 这要是多给红军送几次武器,自己这点儿身家不全得搭在运费上? 宋明远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算了算了,能有系统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不能贪得无厌。红军在甘肃会师是刚刚发生的事,自己就是想帮忙,也得有那个实力。现在还是脚踏实地,先把上海这边的局面打开再说。 他叹了口气,在系统中确认配送。 【物资已配送,预计送达时间:晚X点。配送期间请保持收货地址畅通。】 宋明远退出支付界面,把上次抽到的108支冲锋枪的型号确定为索米KP/31。 索米冲锋枪,芬兰制造,被誉为冲锋枪中的劳斯莱斯。精度高、可靠性强,在城市巷战和近距离交火中能发挥出惊人的火力。关键是子弹通用与勃朗宁手枪通用,补给方便。 光幕一闪,待领取区的冲锋枪图标全部换成了索米的样式——修长的枪身,标志性的弹匣,还有那独特的散热孔。 第100章 收买人心 接着是上次抽到的手枪。 一百零八支手枪,确定型号为勃朗宁大威力手枪。同样是勃朗宁品牌,这款枪使用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弹容量13发,火力强、威力大,适合配发给骨干人员。 至于鲁格P08,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那枪太贵气,做工精致得像艺术品,普通人用着扎眼。 手枪图标也全部更新完毕。 宋明远留下二十支索米冲锋枪和三支勃朗宁手枪,准备今晚发给白俄护卫队以及詹姆斯等人。剩下的八十八支冲锋枪和一百零三支手枪,连同配属的子弹基数,全部收入储物空间,留待后用。 做完这一切,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变得荒凉起来。法租界的洋房和咖啡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民房、菜地和零星的工厂烟囱。路边偶尔能看到几个挑着担子的农民,佝偻着背往城里走。 “快到训练基地了。”汉斯头也不回地说。 宋明远点点头。 轿车离开大路,拐进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 这里是法租界的西南边缘,靠近徐家汇天主堂,再往南就是华界。四周零零散散分布着几座废弃的砖窑,附近有几个小村庄。 土路两边长满了荒草,在暮色中摇曳。远处传来狗吠声,还有孩子在哭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焚烧秸秆的烟味,混着泥土的潮湿气息。 轿车在一座废弃砖窑前停下。 这座砖窑占地不小,主窑体是用红砖砌成的高大圆筒,顶部早已坍塌了一半,露出参差的缺口。窑体旁边是一排低矮的工棚,屋顶的瓦片七零八落,墙壁上爬满了枯藤。工棚前面有一片空地,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空地上生着三堆篝火,火焰在晚风中跳动,将周围照得通亮。 篝火旁围坐着二十来个人,清一色穿着黑西装,但西装显然已经皱皱巴巴的。他们面前摆着搪瓷缸子和铁皮饭盒,正在吃饭。 听到汽车声,所有人都警觉地抬起头。 詹姆斯快步从人群中走出,神情严肃的看向来车。当他认出那辆福特轿车时,表情一下子松弛下来。 “是BOSS。”他回头喊了一声,然后大步迎上来。 菲利普也从工棚里钻出来,招呼着身边的人:“都起来,都起来!集合!” 汉斯停稳车,宋明远推门下来。 夜风吹过,带着砖窑特有的尘土气息和篝火的烟熏味。他扫了一眼四周——破败的砖窑,简陋的工棚,坑洼的空地。但在那三堆篝火的映照下,那些穿着黑西装的白俄人站起身,排成两列。 詹姆斯快步走到宋明远面前,“BOSS,训练一切顺利。” 宋明远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那些白俄护卫。 二十个人,高矮胖瘦不一,但站姿都挺直。最年轻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最年长的已经有四十多岁,鬓角灰白。每个人都努力挺着胸膛,眼睛里透着期待和紧张。 “很好。”宋明远说,“武器马上就到,准备接收。” 大约三分钟后,土路尽头亮起车灯。一辆没有标志的卡车缓缓驶来,停在距离篝火堆五十米开外的地方。司机按了两下喇叭,然后跳下车,走到车尾卸下几个长条木箱,朝这边挥了挥手,转身上车离开。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 “詹姆斯,”宋明远指着那些木箱,“带人把枪搬过来。” 詹姆斯一挥手,几个白俄护卫立刻跑过去。他们抬木箱的动作熟练,显然知道轻重。 菲利普身边站着一个格外引人注目的老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深邃锐利,脸上刻着风霜的沟壑,站在那里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菲利普领着老人走过来,对宋明远说:“BOSS,这位就是彼得·伊万诺维奇·卢卡舍维奇。他以前是帝俄近卫军第一步兵旅的营长,参加过欧战,在白俄社区里声望非常高。这次我们能这么快招齐人手、找到这个训练基地,全靠彼得帮忙。” 宋明远打量着眼前的老人。 帝俄近卫军第一步兵旅,那是沙皇时代最精锐的部队之一,能在那支部队当到营长,绝不是平庸之辈。 老人也在打量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平静而深沉,没有谄媚,也没有敌意,只是在审视。 宋明远伸出手,用流利的俄语说:“彼得·伊万诺维奇,久仰。近卫军第一步兵旅是帝俄最精锐、最荣耀的王牌部队,能在上海见到您这样的老兵,是我的荣幸。” 彼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中国人居然会说俄语,而且发音标准,带着彼得堡一带的口音。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握住宋明远的手。 “贾先生客气了,”他的俄语低沉而有力,“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糟老头子。” 宋明远笑了笑,没有多说,转向那些排成队列的白俄护卫。 篝火的光映在这些人脸上,他能清楚看到他们眼中的期待。宋明远暗中开启敌我识别——系统界面瞬间展开,所有人头顶都浮现出标注。绿色(友军)与橙色(善意)各占一半,而且颜色很深。这说明这些白俄护卫不仅将自己视为自己人,而且对自己抱有真诚的善意和感激。 他满意地收回目光,开口说话,用的依然是俄语: “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既然你们选择跟着我做事,那我只有一句话:只要你们忠心于我,我保证你们以及你们的家人衣食无忧。”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一会儿去领枪。索米KP/31冲锋枪,每人一把。你们都是老兵,应该识货。这枪在巷战里能顶十支步枪。” 有人低声惊呼,有人眼睛发亮。索米冲锋枪可不是普通货色,芬兰军队的制式装备,在欧洲市场上价格不菲。 “今晚不发子弹。”宋明远继续说,“后天晚上,交易之前,我会让汉斯给你们送子弹。等交易顺利完成,每人额外奖励十块大洋。” 十块大洋! 这下连最沉稳的几个中年人也动容了。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十块大洋,足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一个月的饱饭。这才刚加入,BOSS就许下这样的重赏? 第101章 彼得的效忠 一个年轻些的白俄忍不住低呼出声,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捅了一下才赶紧闭嘴。但那股兴奋的情绪像火一样在队列中蔓延开来,他们看向宋明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热切和感激。 “汉斯,”宋明远转向身边的德国人,“给大家发枪。” 汉斯点头,和詹姆斯一起打开木箱。油纸包裹的崭新冲锋枪一支支取出来,在火光中泛着幽幽的蓝光。 第一个接过枪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满脸络腮胡子。他把枪托抵在肩上,眯着眼瞄了瞄,又熟练地拉动枪机,耳朵凑上去听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带着多年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好枪!”他用俄语脱口而出,“这可比莫辛-纳甘利索多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凑过来,伸手摸了摸枪管,说:“索米,我在哈尔滨见过。芬兰货,精度高,射速快,巷战里端着它,一个能打五个。” “没错,”另一个上了些年岁的老兵接过枪,掂了掂分量,“关键是子弹好找。莫辛-纳甘的弹,咱们谁没用过?这枪要是配上足够弹药,嘿嘿……” 他们说着,眼里都放出光来。那种光是老兵特有的——看到好武器时的欣喜和渴望。 宋明远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他转向詹姆斯、菲利普和汉斯三人,指着箱子里的勃朗宁手枪。 “你们仨,一人一支。” 詹姆斯拿起枪,笨拙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满意地插进腰间的枪套。菲利普也试着摆弄了几下。 汉斯接过枪时,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看着这支勃朗宁,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郑重地说:“谢谢BOSS。” 宋明远拍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边缘传来:“贾先生,能不能……让我也看看?” 宋明远回头,是那个叫彼得的老兵。老人站在篝火的光影交界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但很快又收敛了。 “当然可以。”宋明远示意汉斯递过去一支冲锋枪。 彼得接过枪的动作很慢,但一旦握住枪身,整个人仿佛瞬间变了。他脊背挺得更直,手指抚过枪管、准星、弹匣接口,每一处都停留片刻。然后他端起枪,做了一个标准的跪姿瞄准——尽管枪里没有子弹,但他瞄准时眼神专注得仿佛真的在锁定敌人。 “好枪。”他放下枪,语气平静,但握着枪的手没有立刻松开,“当年我们在东线,要是有这样的武器……也许就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宋明远看着他,忽然说:“彼得,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过来帮我做事?” 彼得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他很快摇了摇头,把枪还给汉斯。 “贾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但我已经老了,五十多了,很多活都干不动了。您看这些年轻人——”他指了指那些正兴奋地摆弄着冲锋枪的白俄护卫,“——他们才是真正需要机会的人。我们社区里还有很多像他们这样的孩子,从小在上海长大,没有国籍,没有身份,只能干最苦的活,吃最差的饭。如果贾先生需要人手,可以从社区里招募。我可以帮忙联系、推荐。但让我亲自做事……” 他摇摇头,苦涩地笑了笑,“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宋明远没有立刻说话。他转过身,走向最近的一堆篝火。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彼得·伊万诺维奇,”他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您知道中国有句老话吗?叫‘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彼得微微一怔。 宋明远继续说:“像您这样的人,经历过真正的战争,带过真正的兵,见过真正的生死。您脑子里的那些经验、教训、判断力,是这些年轻人——”他指了指那些白俄护卫,“——十年、二十年都未必能学到的。您这样的人,正是该为后辈子孙发光发热的时候,怎么能一个人躲起来享受清净呢?” 彼得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 宋明远转过身,目光直视着他:“您想想那些在歌厅、舞厅里出卖色相的白俄女孩,她们为什么要那样?因为没有活路。您想想那些连土豆汤都喝不上的孩子,他们为什么挨饿?因为他们的父亲找不到工作,他们的母亲挣不到钱。” 彼得的眼神暗淡下去。他知道宋明远说的是事实。在上海的法租界,白俄难民超过一万人,能过上体面生活的不足百分之十。剩下的,男人去码头扛货、去工厂卖苦力,女人只能去舞厅当舞女,甚至更糟。孩子们营养不良,生病了看不起医生,死了连块墓碑都没有。 这就是他们的处境。无国籍难民,比中国人地位还低。 “我已经让二十个白俄人吃饱了肚子,”宋明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将来,能不能让两百人吃饱肚子?能不能让两千人吃饱肚子?”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彼得只有两步之遥。 “您愿意不愿意,为了能让更多的同胞拥有更好的生活,再拼一次?” 彼得沉默了。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上夜空,转瞬熄灭。夜风从砖窑的缺口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村庄里传来狗吠,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他想起一九一七年的彼得格勒。二月革命,沙皇退位,军队瓦解。他脱下军装,带着妻儿一路逃亡,穿过西伯利亚,越过满洲里,最后来到上海。 他想起一九二几年的那些夜晚。妻子死于伤寒,儿子在码头扛货时死于和青帮打手的争斗。他一个人住在法租界边缘的贫民窟里靠零工糊口。 他看着眼前那些年轻人。他们穿着皱巴巴的黑西装,手里握着崭新的冲锋枪,眼睛里燃着光——那是希望的光。 自己能做什么呢? 也许真的还能做点什么。 危险怎么了?再危险,能比得上坦能堡的炮火?能比得上穿越西伯利亚的逃亡?能比得上这些年在上海街头挨过的每一个饥饿的夜晚? 彼得·伊万诺维奇·卢卡舍维奇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些发酸。他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走到宋明远面前,单膝跪下,右手握拳抵在胸前。 “贾先生,”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彼得·伊万诺维奇·卢卡舍维奇,愿为您效犬马之劳。从今天起,我的命就是您的。我只有一个请求——” 第102章 榴弹炮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着火。 “让我们的孩子,能吃上饱饭,能活得像个人。” 宋明远弯腰扶起他。老人的手臂很瘦,但骨架依然结实,握上去能感觉到当年那股军人的力量。 “彼得·伊万诺维奇,”宋明远看着他的眼睛,“您将来一定会为今天的选择感到骄傲。” 他从后腰摸出一把勃朗宁手枪,递给彼得。 “这是送您的小礼物。” 彼得接过枪,退掉弹匣看了看,又拉动套筒检查枪机,动作娴熟得仿佛这二十年的流亡只是一场梦。他把弹匣装回去,把枪插进腰间,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谢谢贾先生的赏赐。”他说。 宋明远点点头,转身看向那群白俄护卫。他们已经领完了枪,正围坐在篝火旁低声交谈。有人把枪抱在怀里反复抚摸,有人比划着瞄准的动作,有人凑在一起讨论这枪的性能。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那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笑。 其中一个年轻的护卫,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正对着篝火端详自己的冲锋枪。他转过头对旁边的人说:“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想有一把自己的枪。小时候在哈尔滨,看到日本兵端着枪走过,我就想,什么时候我也能端上枪,挺直腰杆走路。” 旁边那个中年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有了。以后好好干,跟着贾先生,说不定真能混出个人样来。” “嗯!”年轻人用力点头。 宋明远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招手叫过詹姆斯,从口袋里掏出两百美元。 “明天再给大家买一身黑西装。”他说,“现在这身才一个个下午就皱成这样,后天晚上交易,得有个人样。正好两件轮换着穿。另外——”他看了一眼彼得的方向,“给彼得买两身。要好的料子。” 詹姆斯接过钱,点头:“好的,BOSS。” 宋明远又转向彼得,老人的眼眶还有些发红,但腰板挺得笔直,正站在篝火旁看着那些年轻人。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砖窑的墙上,拉得很长。 “彼得·伊万诺维奇,”宋明远走过去,“这边的事情,就拜托您和詹姆斯了。您是老兵,训练、带队,比我懂。等后天交易完成,我们再详谈后续的安排。” 彼得转身,微微躬身:“遵命,贾先生。您放心,这些孩子交给我,我会把他们带出个样子来。” 宋明远点点头,又对詹姆斯和菲利普说:“明天我不过来了。后天下午,你们早一些结束训练,让大家打理好个人卫生,换上新西装。晚上给冲锋枪上满子弹,备好弹夹,然后一起去黑市交易。” “明白。”詹姆斯和菲利普齐声应道。 汉斯已经把车掉好头,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宋明远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围着篝火的白俄护卫——他们还在讨论着手中的冲锋枪,笑声和俄语混杂在一起,飘向夜空。 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轿车发动,缓缓驶离砖窑。车灯照亮了坑洼的土路,两侧的荒草在灯光中摇曳。宋明远透过后窗望去,那三堆篝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BOSS,”汉斯一边开车一边问,“您是打算长期用这批白俄人?” 宋明远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 “法租界有一万多白俄难民,”他说,“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打过欧战的老兵,读过书的文人,会修机器的手艺人。他们没有国籍,没有身份,在这个城市里是最底层,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群人。” 汉斯若有所思:“所以您想……” “我想把他们变成我的势力。”宋明远说,“一万多人,哪怕只能招募百分之一,也是一百个能打能拼的兵。而且他们在上海无依无靠,只要给口饭吃,给个希望,就会死心塌地。” 轿车驶上了大路,前方渐渐亮起来,那是法租界的灯火。 汉斯又问:“您为什么对彼得那么重视?” 宋明远笑了笑。 “汉斯,你知道什么叫‘将’吗?‘将’不是年轻力壮能打能杀,而是那种经历过真正的战争、带过真正的兵、在关键时刻能稳住军心的人。坦能堡之战,德国和帝俄参战兵力高达四十万......” 他望着前方渐近的灯火,语气平静而笃定: “彼得·伊万诺维奇·卢卡舍维奇是帝俄近卫军的营长。他在坦能堡杀出过重围,在西伯利亚活过了逃亡,在上海街头挨过了二十年饥饿。这种人,骨头是铁打的,意志是钢铸的。他活着,就是一面旗帜。” “有他在,那些白俄年轻人就会相信,跟着贾先生是有前途的,是能活出个人样的。” 汉斯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我明白了,BOSS。” 轿车驶入霞飞路,两旁的霓虹灯亮得晃眼。咖啡馆、舞厅、西餐厅鳞次栉比,穿着体面的中国人和外国人进进出出,与刚才那片荒凉的砖窑仿佛是两个世界。 回到汇中饭店的套房后。 宋明远在床边坐下,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詹姆斯等人的干的都不错,重要的是还获得彼得的效忠。 但愿一切顺利,宋明远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界面准备抽取今日刷新的周六轮盘。 轮盘上刷新着四类武器:迫击炮、步兵炮、山野炮、榴弹炮。 宋明远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已经累计抽取了九次周六轮盘,按照规则,第十次必定抽中价值最大的物品。 “开始。” 轮盘开始旋转,四种武器的虚影在意识中飞快掠过。 指针落在了榴弹炮图标上。 【恭喜宿主抽中榴弹炮×3。检测到宿主实控人员132人,触发数量加成,榴弹炮数量+1,共计4门。】 宋明远猛地睁开眼睛,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四门榴弹炮——这玩意儿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就算买到,也没办法运进上海,但他可以! 有系统就是这么牛。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第二次抽取。 轮盘再次旋转。这一次指针停在了迫击炮上。 【恭喜宿主抽中迫击炮×8。】 第三次抽取,还是迫击炮。 【恭喜宿主抽中迫击炮×8。】 他坐起身,开始盘点最近收获的所有武器。 第103章 小BUG 【手枪:FNM1935×108,弹药基数336】 【K98狙击版:1支,弹药基数3】 【冲锋枪:汤姆森×4,索米KP/31×88,弹药基数336】 【步兵炮:4门,弹药基数3】 【MG34通用机枪:2挺,弹药基数6】 【GrW34迫击炮:4门,弹药基数12,炮弹720发】 【le.IG18步兵炮:4门,弹药基数12,炮弹720发】 【GleG36型山炮:4门,弹药基数12,炮弹600发】 【迫击炮:26门,弹药基数3】 【步枪:324支,弹药基数3】 【轻机枪:50挺,弹药基数3】 【弹药基数:648个】 【榴弹炮:8门】 宋明远看着最后一项“弹药基数648个”,忽然顿住了。 他看到系统对弹药基数的定义——步枪子弹,一个基数是60发;轻机枪子弹,一个基数是1500发;重机枪子弹,一个基数是2250发。 而中正式(包括其他同口径步枪如K98等)、捷克式,用的都是同一种子弹:7.92×57毫米轻尖弹。(之前一直觉得通用,后来看书友说不通用,就查了查。其实可以用,但是重机枪用轻弹影响射程、精准度,步枪用重头弹后坐力大,狙击枪一般用重头弹,所以修改下。捷克式与步枪子弹是完全通用的。) 如果把这648个弹药基数全部选成轻机枪子弹…… 宋明远猛地坐直了身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始心算。 648乘以2250,等于…… 九十七万两千发。 九十七万发子弹。 按照系统商城的标价,步枪子弹是两美分一发,这九十七万发子弹就是一万九千多美元。但那是系统内部的成本价,放到外面的黑市上,这个数字至少翻五倍。 宋明远的手指停在膝盖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这子弹似乎比武器更能挣钱啊,武器没了子弹就是烧火棍,子弹才是不可替代的硬通货。 他往后一仰,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笑出了声。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用胳膊挡住眼睛,笑了一会儿,又忽然停住,翻身坐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夜很深了。法租界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霓虹灯还在闪烁。宋明远望着那片灯光,眼神比刚才清醒了许多。 九十七万发子弹。能打几场小型战役的量。 宋明远看了一眼旁边的座钟。十一点四十分。再过二十分钟,就是周日了。 周日轮盘刷的是技能。 他靠在床头,没有脱衣服,就那么静静地等着。意识里,周六轮盘已经灰了下去,系统界面切换到了倒计时界面。 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 零点整。 【周日轮盘已刷新】 第一次。 【恭喜宿主获得:军械维修(中级)】 宋明远抿了抿嘴唇,没有停顿,继续第二次。 【恭喜宿主获得:绘画(高级)】 绘画?高级?宋明远愣了一秒,忍不住低低地骂了一声。他要这玩意儿干什么?去霞飞路上给人画肖像吗? 第三次。 【恭喜宿主获得:音乐(高级)】 宋明远盯着系统界面上那个“音乐(高级)”的字样,沉默了很久。 都是些什么垃圾技能? 他用得着吗? 用得着吗? 宋明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算了,技多不压身。万一哪天需要化妆成音乐家或者画家呢?系统给的东西,总有它的道理。 他脱掉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躺回床上。 但眼睛闭上没多久,又睁开了。 明天得去站里。 这几天一直在外面跑,除了每天打个电话报备一下,都没去过站里,得到站长那儿刷刷脸。 翌日清晨,宋明远和汉斯相对而坐,面前的矮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面包、牛奶、煎蛋。 两人边吃边聊。 宋明远咬了口面包,咀嚼几下咽下,抬眼看向汉斯:“汉斯,今天把套牌的事情办妥。明天晚上我会再搞三辆福特V8过去,到时候所有轿车都换成套牌。” 汉斯放下刀叉,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用中文回道:“OK!我上午就去找做假证的阿三。”他顿了顿,又补充道,“BOSS,要不要多备几套?这种东西容易坏。” 宋明远摇摇头:“先做五套,够用就行。做得太多反而容易引起注意。” 汉斯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合上本子塞回衣兜:“明白。” 吃完早饭,汉斯离开汇中饭店去办套牌了! 宋明远则叫了辆黄包车去了八仙桥的住处!他进屋后,开始动手卸妆。镜子前,他小心地揭下脸上的伪装,露出原本棱角分明的面容,又换上件藏青色长衫,这才开门下楼。 刚到大堂,就碰上了正在擦楼梯扶手的房东王太太。 王太太看见宋明远愣了下,随即笑道:“小宋啊,好些天没看到你了,这么忙吗?” 宋明远停下脚步,这才想起确实有日子没见着王太太了。这些日子乱七八糟的事儿一大堆,几天没回这边住了。他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确实有点儿忙,对了王姨,我给你准备礼物,现在拿给你。” 说完,他不顾王太太的阻拦,转身跑回楼上。进屋后,他意念探入系统储物空间,取出十斤精米、一斤咸鱼、一斤糖果,用事先准备好的布袋装好,提着下楼。 王太太还站在楼梯口,见他真提着东西下来,连连摆手:“小宋你这么客气干啥!我不缺吃的!” 宋明远把布袋放到客厅的八仙桌上,拍了拍手:“王姨,这是我的心意,你可不能拒绝。”他指了指布袋,“这米是朋友从乡下带来的新米,熬粥香。咸鱼是舟山那边来的,您留着慢慢吃。糖果给孩子们甜甜嘴。” 王太太看着桌上的布袋,眼眶有些发红,这是除了孩子外第一次有人送她礼物呢。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宋明远却抢先道:“东西放这里了,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快步走出弄堂,在巷口叫了辆黄包车:“去华界,北四川路。” 车夫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闻言拉起车把,小跑着往北而去。半个多小时后,宋明远来到了区本部办公大楼。 刚进楼道,就看见前方三个人影正往外走——穿着黑色对襟短衫的刘奎,身材魁梧的陈二河,还有瘦高个的杨大山。三人脸色都很难看,眉头紧锁,脚步沉重。 宋明远快走几步迎上去:“三位老哥,有什么烦心事?” 第104章 惹祸了 刘奎抬头见是他,勉强挤出丝笑容。这位行动一队的队长四十出头,脸上有道刀疤,是早年干行动时留下的。他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明远啊,你这几天没到站里,站长颇有微词。那个姓郑的挑唆......”他说着摇摇头,“你还是小心点吧。一会儿你记得主动点儿找站长承认错误。” 宋明远眉头微皱:“姓郑的?郑茹?” 陈二河冷哼一声,粗声道:“就是那个骚娘们儿!整天在站长跟前晃来晃去,吹枕头风。” 杨大山叹了口气,拍拍宋明远肩膀:“兄弟,我们仨估计是自身难保了。行动队、情报科、总务科大概有十几骨干的档案被程少武提供给了日本人,其中就有我们三个。站长说总部会派一批人过来对中层进行换血,我们仨有可能外调,其他人可能会转到警察系统。”他顿了顿,“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这样。” 宋明远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赵队长呢?他怎么说?” 刘奎回道:“听说要转到淞沪警备司令部督察处任职,其他的还不清楚。”他又叮嘱道,“行了,你赶紧找站长承认错误吧,我们仨得回去准备准备了。” 宋明远拱拱手:“成,过两天我做东请赵队长还有老哥们聚一聚。” 三人点点头,匆匆离去。宋明远站在楼道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往楼上走去。 宋明远走到站长办公室的门前,抬手敲了几下门,却听见里面隐约传来女人的声音和桌椅碰撞的声响。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又过了足足两三分钟,才传出王信恒压抑着愤怒的声音:“进来!” 宋明远推门而入,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办公室内,交际花郑茹正拿着一块抹布俯身假装擦拭沙发,鬓角凌乱,脸颊绯红,翘起的臀部展现着迷人的曲线。办公桌后面坐着的王信恒则皱着眉头,领带歪斜,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宋明远头皮一阵发麻——这他娘的撞破了站长的好事! 宋明远大脑飞速旋转,瞬间做出判断:这一局不好破,必须转移注意力! 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道:“站长,我有重要消息回报!” 王信恒狐疑地盯着他,眼神凌厉如刀,半晌才对郑茹挥挥手:“你先出去。” 郑茹直起身,抹布往茶几上一扔,扭着腰肢往外走,经过宋明远身边时狠狠剜了他一眼。待门关上,王信恒往椅背上一靠,冷冷道:“说吧,什么重要消息?要是敢糊弄我,今天这事儿咱们得好好算算账。” 宋明远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站长,听说法租界四马路黑市最近来了个了不得的角色,好像是做军火的。咱们要不要留意下?” 王信恒闻言眉毛一挑,随即拍案而起:“这算什么重要消息?四马路本身就是买卖军需品的黑市,出现个卖军火有什么奇怪?”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宋明远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小子不会是知道我准备收拾你,所以找个理由企图蒙混过关吧?” 宋明远松了口气——既然明说要收拾自己,那就还有转圜余地。他赶紧辩解:“真不是!站长,主要是黑市那边传言是大买卖,估计数量不会少。我听说青帮的虎爷都亲自出面接洽,黄金荣可能都要掺和一脚。” 王信恒脚步一顿,转身盯着宋明远:“黄金荣?你确定?” 宋明远硬着头皮继续编:“八成把握。我这几天没露面,就是在黑市打听消息。”他趁机诉苦,“站长,行动四队没长枪啊,站里存货也不多,所以我就想去黑市转转,看能不能淘换点儿。站长,能不能给我拨点儿步枪?新旧无所谓,能用就行!” 王信恒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骂道:“别他娘的得寸进尺!你消极怠工好几天,我都没跟你算账呢,还想要枪?”他话锋一转,“不过......” 宋明远心头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什么?” 王信恒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敲着桌面:“有件事你要是办好了,给拨个二三十支步枪也不是不可以。” “什么事儿?”宋明远赶紧问。 王信恒从抽屉里抽出份文件扔过来:“自己看。” 宋明远接过翻开,是一份市政府的公函,措辞严厉地指责近期日本浪人在华界屡屡闹事,殴打国人、调戏妇女、吃饭不给钱,警察不敢抓人,最多出面制止,记者报道后舆论哗然,上头被冠上了无能的名号。公函最后要求军统方面设法打压日本人的嚣张气焰,而且不准引起争端,不能让日本人留下外交借口。 宋明远合上文件,抬头看向王信恒:“可以。站里得给支持。” 王信恒挑眉:“什么支持?” 宋明远伸出食指:“给经费。先拿一千法币,多退少补。” 王信恒眼珠子一瞪:“五百!” 宋明远摇头:“连请帮手的钱都不够。最少九百!” 王信恒拍桌子:“放屁!咱们请人帮忙还得给钱?六百!多了没有!” 宋明远继续讨价还价:“八百!再低,这活我就不接了。” 王信恒盯着他,眼神阴晴不定,半晌才咬牙道:“七百!如果你非要八百,我就从你工资里扣!” 宋明远装出一副肉疼的模样嘟囔道:“七百就七百。”他话锋一转,“不过站里得准备四辆轿车,不少于十套牌照,供我随时调用。” 王信恒挥挥手:“可以。总务科那边我给你开单子。”他盯着宋明远,一字一句道,“钱给你了,事儿要办得漂亮。办砸了,别怪我推你出去背锅。” 宋明远看着王信恒平静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说笑。这个外表粗豪的站长,能在军统上海站坐到这个位置,靠的可不仅仅是运气。他郑重点头:“站长放心,我明白轻重。” 王信恒从抽屉里拿出便签,刷刷写了几行字,盖上私章递过来:“去总务科领钱。黑市军火商的事情也跟一跟,有消息随时汇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行动四队的花名册尽快弄好,过几天总部派人来补程少武的缺,你别让人挑出错来。” 宋明远接过单子:“谢站长提醒。” 第105章 压价 出了办公室,宋明远长出口气。楼道里空无一人,他站在窗前平复了下心情,这才下楼去总务科。财务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验过单子后点出七百法币递过来:“宋队长,点点。” 宋明远接过钱,随手点了点塞进衣兜:“谢了。” 离开区本部,宋明远叫了辆黄包车返回行动四队临时驻地。车子停在院落门口,他推门进去,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陈新民、张孝安、陆伯年等人围了过来。陈新民见宋明远脸色不太好看,关切地问:“队长,站长那儿不好过?” 宋明远摆摆手,示意众人进屋说话。一行人进了正屋,宋明远关上门,转身道:“站长安排了个比较棘手的活儿。” 张孝安闻言立刻问:“队长,什么活儿?” 宋明远在椅子上坐下,把王信恒交代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干好了,未必有奖;干不好,必定受罚。” 陈新民沉吟道:“日本浪人......这事儿确实棘手。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抓了惹外交纠纷,不抓上头不满意。” 陆伯年闻言接口:“队长,这些日本浪人不好惹。他们大多是退伍军人,有组织有预谋,背后还有领事馆撑腰。警察不敢动他们,就是怕闹出事来。” 宋明远点点头:“我知道。不过咱们有咱们的办法。”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老陈、老陆,你们从队伍中挑十二个身手最好的兄弟,给他们准备好趁手的短棍,最好是白蜡杆的,多准备些,万一断了好替换。” 陈新民一愣:“短棍?队长,不用枪?” 宋明远摇头:“用枪就落人口实了。记住,只打断骨头不伤性命,要让他们疼,又让日本人挑不出理。”他指着地图上标注的几个区域,“明天你们带人把最近在华界闹事的日本浪人来历弄清楚,把经常闹事的地点标注出来。记住,任务内容你们几个知道就行了,其他人等后天行动的时候再告诉他们。” 他从怀里掏出那七百法币递给陈新民:“去买四个柯达相机,四十到五十法币的那种,再买百十个胶卷。另外找四个嘴严实的摄影师,要会拍照的。行动的时候让他们跟着,拍照留念。” 陈新民接过钱:“是!” 宋明远又看向张孝安、李振武等几个黄埔生:“你们几个负责挑选人手,要机灵、手底下有功夫的。后天行动,咱们分成四个小组,每组配一个摄影师。动手要快,打完就走,绝对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张孝安点头:“明白。” 宋明远最后叮嘱道:“记住,明天太阳下山前,所有准备工作必须妥当。后天一早行动。” 众人齐声应道:“是!” 傍晚,宋明远离开驻地,又雇了辆黄包车返回八仙桥的住处,关好门窗,拉上窗帘,开始化妆。 镜子前,他用特制的胶水在脸上粘出几道皱纹,贴上假胡子,又用粉底把肤色涂得暗沉些。半小时后,镜子里军火商贾仁上线。 化完妆,宋明远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几件事。 第一件,明天晚上要跟青帮交易军火,得先去黑市探探虎爷的口风。 第二件,后天开始收拾在华界闹事的日本浪人,几个细节还得再完善。 第三件,得抽时间履约,去看看苏汀兰、林书瑶两个小丫头的小说进度。 晚上八点,宋明远起身出门。他在弄堂里推出一辆自行车,骑着绕了好几圈,确认没人跟踪,这才往四马路方向而去。 到了四马路黑市,宋明远径直走向入口处的茶馆。 茶馆门口,阮阿大正蹲在台阶上抽烟,见他来了赶紧起身:“贾爷,您来了!虎爷等您半天了。” 宋明远点点头,抬脚上楼。二楼雅间里,虎爷正坐在八仙桌旁喝茶,见他进来立刻起身相迎,满脸堆笑:“贾老弟,终于来了!来!来!先喝口茶!” 宋明远不客气地落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入口清香。他放下茶杯,开门见山道:“虎爷,黄老板什么意思?这笔军火生意做不做?” 虎爷笑呵呵地给他续上茶:“做!黄老板说了,这笔军火他包了!” 话音刚落,宋明远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警报: “检测到恶意目标进入一百米预警范围!检测到恶意目标进入一百米预警范围!” 敌我识别系统瞬间启动,全息地图在脑海中展开——四个红色光点正从黑市不同方向往茶楼移动,标记上显示“恶意目标”。 他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再看虎爷,头顶显示绿色友军,丝毫没有恶意。这四个人是冲自己来的?可虎爷为什么还是友军?难不成这四个人是黄金荣派的,虎爷并不知情? 宋明远试探道:“虎爷,黄老板这个包圆,是打算连我也装进去吗?要不为啥派了四个高手过来?” 虎爷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贾仁怎么知道黄老板派了四个人过来?这事儿他明明谁都没说! 宋明远看着虎爷的表情,心里已经有数。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等着对方解释。 虎爷干咳两声,压低声音道:“贾老弟,你误会了!黄老板派人是想认识认识你。”他凑近些,一脸诚恳,“大上海做走私生意的,哪个能绕开黄老板?再说了,这么大的生意,不得派几个好手镇镇场面?” 宋明远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他顿了顿,“既然黄老板想包圆,我就给你透个底。这批货量很大,不是几百支,是好几个几百支。黄老板确定要全部吃下?” 虎爷眼睛一亮:“好几个几百支?那不得几千支?”他倒吸口凉气,“兄弟,你上回说几百支不是逗哥哥玩吗?几千支......都够武装两三个团了!”他搓着手,开始讨价还价,“贾老弟,量大和量小可不能一个价。要知道国府采购也不过六十美金一支......要不四十美金一支?我问问黄老板是不是能全部吃下。” 第106章 有埋伏? 宋明远摇头失笑:“四十美金想买德国陆军最新换装的毛瑟98K?”他放下茶杯,正色道,“虎爷,看在咱俩合作还算愉快的份上,咱们来个以量定价。你要五百支,就六十五美元一支;你要一千支,就六十美元一支;你要一千五百支,就五十五美元一支;两千支,五十美元一支;三千支以上,四十五美元。”他顿了顿,“这个价在黑市能赚多少就不用我说了吧?哪怕是卖给国府,你都有的赚,对方还得搭上人情。怎么样?” 虎爷眼珠子转了转,迅速在心里盘算。四十五美元一支的毛瑟98K,转手卖给国内的军火贩子至少能翻一倍,卖给正规军更是抢手货。他站起身:“那你稍等,我给黄老板禀报一声。” 宋明远点头:“好。” 虎爷下楼,拿起茶馆里的电话,拨通了黄公馆的号码。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黄金荣低沉的声音:“什么事?” 虎爷压低声音把事情说了一遍:“黄老板,贾仁在我这里。听他的口气,这批枪的数量不会低于三千支。价格,他提出以量定价,五百支步枪,六十五美元一支,每增加五百支,单价降低五美元......最低,三千支,四十五美元,再多也是这个价了。”他顿了顿,“还有,贾仁知道你派了四个好手的事儿,一来茶馆一坐下就点我了。这跟踪的事儿,是不是先缓缓,等交易完成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黄金荣的声音再次传来:“四十五美元一支,三千支就是十三点五万美元,倒也不多。这个价格卖到哪儿都有得赚。”他顿了顿,“明天我让人再给你送五万美元,多余的钱买子弹。交易还是你和他谈,跟踪的事儿先放下吧。能拿出这么大一批军火,还能知道我的后手,这人怕是有点儿背景……三十几吨货物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就到了码头,等我打听打听再做打算。” 虎爷应道:“是!” 挂断电话,虎爷回到二楼,满脸堆笑地坐下:“贾老弟,黄老板要三千支步枪,十五万发子弹!能拿出来吧?” 宋明远心里一松,面上却不动声色:“好!爽快!明天晚上还是在这儿交易,我准备好货,你准备好钱和搬运工。这儿的仓库能放下这么多武器吧?” 虎爷拍着胸脯保证:“能!肯定能!后面仓库空着呢,放几千支枪不成问题。” 宋明远站起身:“那咱们明晚见。” 虎爷也起身相送:“明晚见,明晚见。” 离开茶馆,宋明远骑着自行车在街上绕了好几圈,确认没人跟踪,这才返回八仙桥住处。躺在床上,他打开系统商城,查看毛瑟98K的价格——系统解锁价格是三美元一支,配备一个基数子弹六十发。三千支就是九千美元,再加上十五万发子弹,总成本不到一万美元。黄金荣给十三万五,净赚十二万五。 他笑了笑,关闭系统,沉沉睡去。 第二天傍晚,宋明远再次化妆成贾仁,来到汇中饭店。 汉斯已经在大堂等着,见他进来立刻迎上去:“BOSS,五套套牌都准备好了。咱们的两辆车,一会儿到训练基地再换。” 宋明远点头:“现在就去训练基地。” 两人出了饭店,上了停在门口的福特V8。汉斯发动汽车,往法租界边缘驶去。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徐家汇的训练基地。 宋明远下车,看了看空旷的仓库,意念探入系统,选择配送另外三辆福特V8。片刻后,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三辆崭新的福特V8缓缓驶入,驾驶员下车后快步离开——这些都是系统安排的“配送员”,身份各异,但都会按系统指令行事。 宋明远打开其中一辆的后备箱,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成箱的子弹。二十发一个弹夹,每人五个,二十个人就是一百个弹夹,两千发子弹。他把子弹箱放进后备箱,又检查了一遍其他车辆。 汉斯带着几个白俄罗斯护卫开始换套牌。这些人穿着清一色的黑西装,虽然天气炎热,但站得笔直,看起来很是气派。 彼得·伊万诺维奇·卢卡舍维奇走过来,语气平和的问道:“贾先生,我要不要也跟过去?” 宋明远抬头看他:“一起去吧。多个人多份力量。” 彼得点头:“明白。” 半小时后,五辆车全部换上套牌。汉斯走过来问:“BOSS,什么时候出发?” 宋明远看了看表:“晚上八点。” 晚上八点整,二十名白俄罗斯护卫、詹姆斯、菲利普、汉斯、彼得加上宋明远一共二十五人,坐进五辆轿车里。詹姆斯开头车,汉斯开第二辆车,载着宋明远、菲利普、彼得和一名护卫,剩下的人分坐后面三辆车。 车队驶出仓库,往四马路方向开去。宋明远坐在后座,一路上开启着敌我识别系统。全息地图上,代表友军的绿色光点在前方开道,后面是车队,一切正常。 接近四马路时,系统突然报警: “检测到大量敌对目标进入一百米预警范围!检测到大量敌对目标进入一百米预警范围!” 宋明远精神一振,全息地图上瞬间浮现出上百个红色光点,密密麻麻分布在黑市周围的街道、屋顶、暗巷里。他心头一凛——黄金荣这是要搞事情? 车队在距离黑市一百米的地方被拦下。十几个腰里别着斧头的壮汉站在路中央,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 詹姆斯摇下车窗,冷冷道:“贾先生在后面车上,还不快放行!” 光头很强横地叉着腰:“等我通知虎爷!” 宋明远透过车窗看去,茶馆门口,虎爷和几个陌生面孔正朝这边张望。他推门下车,二十个白俄罗斯护卫齐刷刷从车上下来,端起冲锋枪,迅速分成五个战斗小组——三组呈扇形散开,枪口对准前面拦路的青帮众人;两组分队监控后方和两侧。 瞬间,现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青帮众人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光头脸色煞白,手按在腰间的斧柄上,却不敢轻举妄动。 第107章 顺利交易 虎爷一看这阵势,压力顿时就上来了。他快步跑过来,看清那二十个白俄护卫手里端着的冲锋枪——清一色的索米KP/31,芬兰制造,火力凶猛。自己这边的一百多人是黄老板从帮里调来的好手,但大都是用斧子,手枪不过十几支,真打起来恐怕撑不了三分钟。 他赶紧挥手:“让开!快让开!” 光头如蒙大赦,带着人闪到路边。宋明远摆摆手,护卫们这才收起枪,却依旧保持着警戒队形。 宋明远走到虎爷面前,似笑非笑道:“虎爷,这一百多兄弟是?” 虎爷擦了擦额头的汗,干笑道:“贾老弟的人一看就是精锐!”他岔开话题,“这是我找了帮忙卸货的。” 宋明远不置可否地笑笑,目光越过虎爷,看向他身后那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敌我识别显示,这人头顶标记是红色敌对,而且红色中透着浓郁的紫色,恶意值极高。再看远处暗影里隐藏的那上百个红色光点,他心知肚明:黄金荣果然没死心。 不过今晚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火并的。他收回目光,对虎爷道:“虎爷,今儿咱们就在这儿交易吧。先把钱拿出来,让我看看诚意。” 虎爷回头招呼阮阿大:“去拿钱!” 阮阿大快步跑回茶馆,很快提着一个皮箱出来。宋明远接过,打开箱盖——整整齐齐码着十五叠美元,每叠一万。他随手抽出一叠,手指一捻,崭新的百元美钞,连号。他又数了数叠数,正好十五叠。 钱没问题。 宋明远合上箱盖,对虎爷道:“只要钱到位,货马上到。”他意念探入系统商城,选择购买三千支毛瑟98K步枪,十五万发子弹。系统商城购买武器默认配备一个基数子弹——每支枪六十发,三千支就是十八万发。虎爷那一万五千美元是按每支枪配五十发子弹计算的,多出来的三万发权当回馈客户。 系统提示:“购买成功,商品已存入待领取区。请指定配送地点及方式。” 宋明远选择配送地点为四马路黑市,配送方式为“最快速度——卡车运输”。系统提示:“配送中,预计十分钟后到达。” 他抬腕看了看表,对虎爷道:“十分钟,货到。” 虎爷半信半疑地看着四周:“货在哪儿?” 宋明远笑而不语。 五分钟后,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列车队从黑暗中驶来——十二辆带篷布的大卡车,车灯雪亮,一字排开开到黑市街口停下。 宋明远指了指卡车:“虎爷,找人验货吧。” 虎爷一挥手,杜彪带着几个人快步走过去。彼得打了个手势,几个白俄护卫立刻跟上,站在杜彪等人身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杜彪爬上第一辆卡车,掀开篷布——车厢里整整齐齐码着木箱,撬开一个,里面是崭新的毛瑟98K步枪,枪身涂着厚厚的黄油,散发着金属和油脂混合的气味。他拿起一支,拉动枪栓,动作顺畅,枪膛光亮如新。 他又撬开几个木箱,检查子弹——黄澄澄的铜壳弹,擦拭得干干净净,分装在纸盒里,每盒二十发。 杜彪跳下车,走到虎爷面前低声道:“虎爷,货没问题。全是新的,德国原装。” 虎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对宋明远竖起大拇指:“贾老弟,讲究!” 他转身对那一百多青帮众人喊道:“兄弟们,卸货!” 一百多人涌向卡车,开始往下搬木箱。宋明远退到一边,看着这场面——十二辆卡车的货,一百多人卸了两个小时才卸完。茶馆后面的仓库门大开,木箱源源不断往里搬,很快就堆满了半个仓库。 此时已近午夜。宋明远看着系统配送的十二辆卡车缓缓驶离,消失在黑暗中,这才提起装美元的皮箱,对虎爷道:“虎爷,交易完成,兄弟我先撤了。” 虎爷正站在仓库门口指挥码货,闻言转过身,满脸堆笑地走过来:“贾老弟慢走,我还得盯着这批武器入库,就不留你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老弟放心,以后在上海滩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虎爷。咱们合作愉快!” 宋明远点点头:“告辞。” 詹姆斯等人簇拥着他上了轿车。五辆车启动,缓缓驶离黑市。后视镜里,虎爷还站在茶馆门口挥手,那一百多青帮众人继续忙碌着搬运弹药。 车队驶出四马路,宋明远松了口气,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脑海中,敌我识别系统的全息地图上,代表那些青帮人手的红色光点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视野之外。 彼得从前座回过头来,用俄语问道:“老板,那些人有问题?” 宋明远睁开眼,淡淡道:“一百多人埋伏在四周,你说有没有问题?” 彼得眉头一皱:“那为什么不......” 宋明远摆摆手:“他们是来探底的,不是来火并的。今晚这笔生意做成,黄金荣暂时不会再动我们。”他顿了顿,“不过以后得小心些,青帮在上海滩的势力太大,咱们这点人,真翻脸了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彼得点点头,不再说话。 车队先去了训练基地,宋明远让汉斯等人把套牌去掉,那两辆有牌照的车换上真实牌照,然后对詹姆斯说:“詹姆斯,明天你带人去给这三辆车上牌,谁会开车就挂在谁名下!” 詹姆斯恭敬的说:“是,BOSS!” 宋明远又吩咐菲利普道:“菲利普,你带人把所有武器、弹药收集起来,放在在詹姆斯那辆车上!” 宋明远等众人忙活完,让大家围成弧形,说道:“交易顺利完成!一会儿,詹姆斯把工钱和奖金一起发了!从现在起,你们都是我的正式员工了!” 彼得首先带头鼓掌,通过接触,他发现宋明远对手下非常大方,说话也非常客气,是一个很好的主人!他愿意尽全力支持宋明远! 这些白俄护卫比彼得还要激动,巴掌都要拍红了。工钱、奖金加在一起可是十一块大洋,好多人一个月的工钱!他们一天就挣到了!贾先生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 第108章 黄金荣的怀疑 宋明远伸手制止了掌声,他的手掌向下压了压,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掌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大家先别高兴太早!”宋明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后面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棱角分明的面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坚毅。他走到彼得身边,手掌按在这位五十四岁老人的肩膀上,能感觉到那瘦削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先说一下团队的具体分工。”宋明远收回手,转过身面对所有人,“詹姆斯、菲利普、汉斯、彼得是核心层,负责执行我的命令。” 他看向詹姆斯:“詹姆斯,这三辆福特V8暂时只办理法租界牌照,记住了吗?” 詹姆斯微微颔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回答:“记住了,BOSS。” 宋明远点点头,转向菲利普等人:“菲利普,汉斯,彼得,你们三个有另外的任务。第一,在白俄社区周围寻找合适的店铺、仓库。要那种临街的,交通方便的。我准备开个粮行,价格肯定比市价低,多少能够减轻些社区百姓的生活压力。” 菲利普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和汉斯对视一眼,又看向彼得。彼得此刻正专注地听着。 宋明远继续说:“第二,店铺、仓库找好后,由菲利普去注册粮行,名字就叫‘益民粮行’。注册时要找正规的律师行,手续一定要齐全,不能让人挑出毛病。” 菲利普挺了挺胸膛:“先生放心,我对法租界的注册流程很熟悉。” “第三,经营粮行所需人手从社区招聘。”宋明远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些白俄护卫身上,“会说中文、英文的优先。会计必须有职业道德,要对粮行忠诚。”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记住,不仅要对我忠诚,更要对粮行忠诚。粮行是大家的,赚的钱除了维持运营,还要用在改善社区上。”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那些白俄护卫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用俄语嘀咕着什么。彼得更是睁大了眼睛,颤声问:“先生,您是说……这粮行是我们的?” 宋明远摇摇头:“粮行是我的,但会把部分经营利润用于社区。彼得,你现在要做的,是带着大家把日子过起来。孩子们要上学,年轻人要学本事,老人要有人照顾。这些都需要钱,粮行就是第一步。” 他走回屋子中央,继续说:“第四,三辆车上完牌照后,留在这边使用,出门办事、运货都方便。” 彼得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宋明远抬手制止了他:“第五,军火交易完成了,但不代表咱们就安全了。所有人外出时留个心眼,尤其是注意青帮!” 他看向彼得,语气严肃起来:“彼得,你是带过兵的人,应该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今晚青帮有点黑吃黑的意思,不过被咱们吓住了。以后护卫队的人出门,尽量结伴,别单独行动。发现有人跟踪,不要打草惊蛇,回来报告。” 彼得挺直了腰板,这个五十四岁的老军人仿佛回到了当年在近卫军服役的时候:“是,先生!我明白!” 宋明远点点头,又看向那二十名白俄护卫:“今晚大家都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有你们忙的。” 护卫们齐刷刷地站直了,似乎又回到了曾经的军营。他们在彼得的带领下,鱼贯退出。 等护卫们都走了,宋明远对詹姆斯说:“詹姆斯,今晚你就留在这里吧,和彼得他们熟悉熟悉。明天办完牌照,直接回汇中饭店就行。” 詹姆斯点点头:“好的,先生。” 一切安排妥当后,宋明远带着菲利普、汉斯还有四个护卫上了那辆福特V8。夜色中,轿车缓缓驶出破败的白俄社区,消失在法租界的街道上。 与此同时,黄公馆内,灯火通明。 黄金荣斜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对保定铁球,球体在他指间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穿着绸缎短褂,敞着怀,露出里面雪白的汗衫。已经快七十的人了,但那双眼睛依然精明锐利,此刻正半眯着,听着杜彪的汇报。 杜彪站在下首,恭恭敬敬地把今晚交易的每个细节都说了一遍——从北新泾那片废弃厂房,到那些手持冲锋枪的白俄护卫,再到那五辆一模一样的福特V8轿车。 “……整个交易过程十分专业,几乎没有废话。阿虎那边验完货,钱货两清,他们就走了。我派兄弟跟踪,刚过两个路口就跟丢了,连卡车行驶的动静都听不到,根本不知道去了哪里。” 黄金荣手里的铁球停了,他睁开眼睛:“二十个人,清一色冲锋枪?看来贾仁手里有不少好东西啊!能看出他们的来历吗?” 杜彪欠了欠身:“应该是白俄罗斯人!这些年咱们手下的人没少跟他们打交道,多少能分辨出来。那些人的长相、做派,还有偶尔说话时的口音,跟白俄难民一个样。” “白俄罗斯人?”黄金荣坐直了身子,把铁球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端起盖碗茶抿了一口,“有来历就好!顺着这条线索好好查查!” 他放下茶碗,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另外,他们那五辆车,跟贾仁卖给阿虎的那五辆应该是同一批。去查查最近给福特V8注册牌照的人,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把贾仁找出来!” 杜彪应道:“是,我明天就安排人去工部局打听。” 黄金荣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起步来。杜彪垂手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走了几步,黄金荣忽然停下,转过身说:“我怀疑贾仁根本没什么背景,只不过运气好,在德国弄到了一条好货源!” 杜彪一愣:“黄老板的意思是……” “你想想,白俄罗斯人在上海是什么情况?”黄金荣走回太师椅坐下,拿起铁球继续把玩,“那是一群没有国籍、只能在烂泥里抢食吃的蝼蚁!有点本事的给人当保镖,没本事的拉黄包车、做苦力,女人甚至要去当舞女、做暗娼。贾仁用这样的人当护卫,说明他没有自己的势力,至少在上海没有!” 第109章 反制(1) 杜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黄金荣继续说:“小儿持金过闹市啊……”他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拿下贾仁,这条军火渠道就归咱们了!到时候,一手军火,一手鸦片,老子就是上海的地下之王!” 他看向杜彪,声音低沉下来:“去,把帮里的人都撒出去,一定把人给我挖出来!记住,别打草惊蛇,找到人后先盯着,回来报告。” 杜彪躬身行礼:“是!黄老板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等杜彪退出,黄金荣重新靠回太师椅,手里铁球转得更快了。他望着屋顶的吊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 第二天一早,行动四队作为临时驻地的独立院落内。 天井里站着十几个人,都是行动四队的骨干——陈新民、陆伯年、张孝安、李振武、陈启泰,还有从各小队挑出来的十二名好手。 院子一角,堆着准备好的短棍、相机、胶卷等物品。几名队员正在检查那些短棍,确保结实耐用。另有人在摆弄相机,检查胶卷是否安装妥当。 宋明远从外面进来问道:“摄影师联系好了吗?” 陈新民迎上来低声说:“我怕你还有其他安排,就把他们约在了不同的咖啡馆里,都是站里以前用过的,可靠。” 宋明远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十二名队员身上。这些人都换上了便装,有的穿着短褂,有的穿着长衫,看上去和普通市民没什么两样。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们身上那种训练有素的气质。 “老陈,你去把队里的化妆用品拿来!”宋明远吩咐。 陈新民应了一声,快步走进屋里。 宋明远对其他人说:“其他人跟我去客厅。” 客厅在一楼东侧,是间二十来平米的屋子,摆着几张八仙桌和长凳,平日里队员们就在这里吃饭、开会。此刻,宋明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其他人或站或坐,围在四周。 “都坐吧。”宋明远摆摆手,示意大家放松。 趁着陈新民去拿化妆品的功夫,宋明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在外人看来,他像是在闭目养神,实际上,他的意识已经进入了那个神秘的“战争轮盘系统”。 系统界面在他脑海中浮现,熟悉的轮盘图案缓缓转动。今天是双日轮盘,另外昨天的单日轮盘也没抽,现在正好把这六次全抽了。 单日轮盘第一次:粮食,,264斤。 单日轮盘第二次:触发10次保底,抽中价值最高的物品——医药,132份。宋明远依旧选择了磺胺。 单日轮盘第三次:弹药,396基数。 双日轮盘第一次:步枪,132支。 双日轮盘第二次:轻机枪,26挺。 双日轮盘第三次:触发10次保底,抽中价值最高的物品——重机枪,8挺。 宋明远调出系统,找到上次抽到的108套衣物,确认了衣物类型——日军驻上海宪兵司令部宪兵制服。 系统提示:【物品已确认,可随时领取。】 宋明远把这108套宪兵衣服全部收入储存空间,睁开眼正好看见陈新民抱着一个木箱子走进来。箱子打开,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油彩、粉底、假发、胡须、胶水,还有几把大小不一的刷子。 “东西都在这里了。”陈新民把箱子放在八仙桌上,“队长,你真会化妆?” 宋明远笑了笑,没说话,站起身来走到箱子前。他拿起一盒油彩,打开闻了闻,又放下,挑了几样东西放在桌上。 “来,第一个。”他招招手。 一名队员走上前,在宋明远面前的凳子上坐下。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浓眉大眼,典型的北方人长相。 宋明远端详了他几秒钟,然后开始动手。他的动作很快,先在队员脸上涂了一层底油,然后用油彩调色,一点点往脸上涂抹。一边涂,一边讲解:“化妆的目的是什么?不是让你变得认不出来,而是让你看起来像另一个人,同时给追查的人留下错误线索。” 他指着队员的眉毛:“比如这里,他的眉毛很浓,这是特点。如果我给他画淡了,反而让人怀疑——一个浓眉的人,怎么突然变淡了?追查的人会想,是不是化妆了?所以,不能改变原有的特点,要保留。” 说着,他用眉笔在队员的眉毛上轻轻描了几下:“看,我保留了他的浓眉,但在眉尾加了一颗痣。这颗痣很显眼,任何人看到他,第一眼就会注意到这颗痣。如果有人根据目击者描述画像,一定会画上这颗痣。但实际上,这颗痣是假的,回去洗掉就没了。” 队员们围在四周,看得入神。 宋明远继续操作,在队员脸上这里描描,那里画画。二十来分钟后,他停下手:“好了,看看。” 陈新民递过一面镜子,队员接过来一看,愣住了。镜子里的人还是他,眉眼鼻唇都没变,但整体感觉完全不同了。最显眼的是眉尾那颗黑痣,还有眼角多出的几道皱纹,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几岁。 “这……这是我?”队员难以置信地摸着脸。 “别碰!”宋明远拍开他的手,“还没干呢。” 陈新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队长,你这手艺,比我见过的那些戏班子化妆师傅还厉害!” 宋明远摇摇头:“雕虫小技而已。来,下一个。” 接下来,宋明远一个个给那十二名队员化妆。每个妆他都用了不同的手法,有的加痣,有的加疤,有的把单眼皮画成双眼皮,有的在嘴角加法令纹。所有人的面部特点都保留着,但都多了些显眼的“破绽”。 给最后一个队员化完妆,宋明远洗了手,对陈新民等人说:“现在给你们几个化。” 陈新民、陆伯年、张孝安、李振武四个人走上前来。宋明远给他们化的妆相对简单,只是稍微改变了一些面部特征,没有加那些显眼的“破绽”。 一边化,宋明远一边交代行动细节:“本次行动共分为四个小组。陈新民、陆伯年、张孝安、李振武担任组长。陈启泰看家。” 陈启泰做事稳重,宋明远把看家的任务交给他很放心。 宋明远继续说:“一会儿我给你们规划四条路线,你们每人带着三名队员、一名摄影师,沿着路线走。明白吗?” “明白!”四人齐声应道。 第110章 反制(2) 宋明远接着说:“行动要点有三条。第一,发现闹事的日本浪人,三个队员出手,用最短的时间把日本浪人揍趴下,扒光他们的衣服,只给他们留下兜裆裤。” 陈新民插了句嘴:“队长,万一他们反抗呢?” “那就打得更狠些。”宋明远淡淡地说,“记住,要用短棍,别用枪。目标是制服,不是打死。打死人事情就闹大了,咱们要的是舆论战,不是人命案。” “第二,摄影师全程拍照。”宋明远加重了语气,“拍日本浪人闹事的照片,拍队员殴打日本浪人的照片,拍日本浪人被扒光后的照片。各种角度都要拍,越多越好。” 陆伯年问:“队长,拍照的目的是什么?” 宋明远看了他一眼:“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继续说第三点。组长负责监视周围情况。发现华界警察或者青帮的人靠近,要及时制止他们瞎掺和。用警察系统或者淞沪警备司令部的证件,千万别用军统的,以免被这些人暴露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另外,如果发现日本侨民过来帮助这些闹事的日本浪人,就连这些侨民一起收拾。如果侨民人多,就赶紧带着兄弟们跑路,千万不能被他们抓住!明白了吗?” 陈新民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明白!队长的意思是,闹事的浪人要打疼,闹事的证据要拍齐全,打完闹事的要能走脱!” 宋明远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愧是行动队的老人,总结就是到位!” 他转向张孝安和李振武:“孝安、振武,听明白了吗?” 两人一齐说:“明白!” 这时,陈新民的妆也化完了。宋明远洗了手,让陈新民拿来闸北地图。这是一张详细的城区地图,上面标注了街道、建筑、店铺,还有陈新民提前了解到的日本浪人经常闹事的地点——用红笔圈了出来。 宋明远把地图铺在八仙桌上,指着那些红圈说:“这些地点分布得很散,正好分成四条路线。”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划出四条线,每条线串联了三四个闹事地点,互相之间不重复,路线也不交叉。 “你们每人选一条。”宋明远放下笔。 陈新民第一个凑上去,看了看四条路线,指着最北边那条说:“我要这条,这一片我最熟。” 陆伯年也凑过来,看了看,指着最东边那条:“那我选这条。” 张孝安和李振武也各自选了一条。张孝安选的是靠近苏州河的那条,李振武选了剩下的一条。 宋明远点点头:“行了,路线就这么定。现在,我打电话让站里派车过来。” 他走到电话机旁,摇动手柄,几分钟后,电话接通了,他简单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车马上到。”宋明远走回桌边嘱咐道,“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亮证件。亮了证件,就用警察局或者淞沪司令部的,绝对不能用军统的。” 四人表示明白。 等了约莫一刻钟,院子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宋明远走出去,天井里已经停进来四辆轿车——两辆福特,一辆别克,一辆雪佛兰,都是八成新的车。 四名司机下了车,都是军统上海站交通科的,平时专门负责开车。为首的那个三十来岁,穿着西装,看见宋明远就打招呼:“宋队长,王站长让我带人过来报到。” 宋明远点点头:“辛苦了。不过今天你们也得配合一下——得化妆。” 司机一愣:“化妆?” “对。”宋明远回头叫陈新民,“老陈,你给他们化吧。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就行。” 陈新民答应一声,招呼四个司机进屋。 趁着他们化妆的功夫,宋明远走到那四辆轿车前,意念操作储物空间,从里面取出二十四套日本宪兵制服,分别放进四辆车里。这些制服都是按照日军驻上海宪兵司令部的制式做的,从军帽到军靴一应俱全。 放完后,他回到客厅,陈新民正在给最后一个司机化妆。这些司机的妆很简单,只是稍微改变了下眉形、唇色,加副眼镜什么的。 宋明远等他们化完,对陈新民等人说:“司机不准下车,做好随时开车准备。” 他看向那几个司机:“你们就在车上等着,发动着引擎,随时准备走。一旦看到自己小组的人跑过来,立刻开门上车,踩油门就跑。明白吗?” 司机们点头。 宋明远继续说:“摄影师就不化妆了,让他们准备纱巾蒙住口鼻,遮掩一下。”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所有人,包括司机、摄影师都必须换上我准备的日军宪兵制服!这些制服我放在车里了,等你们接上摄影师后,再找个地儿换上。六个人挤一辆车虽然挤了些,但也没办法,忙过这几天就好了。” 陈新民问:“队长,为什么要穿日本宪兵的衣服?” 宋明远笑了笑:“这活儿不是一天的买卖,得连着干几天才能把日本浪人的嚣张气焰打下去。穿上日本宪兵制服,打完人就跑,日本人自己都搞不清是谁干的。就算有人看见,也只会说是日本宪兵打日本浪人,跟咱们中国人没关系。” 陆伯年竖起大拇指:“高!队长这招真高!” 宋明远摆摆手:“别拍马屁了。还有一点,下午五点前,必须赶回来。这些照片我还有用。”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四辆轿车驶出院子,消失在闸北的街道中。 陈新民的车在最前面,开车的是那个三十来岁的司机,陈新民坐在副驾驶,后座挤着三名队员。轿车穿过几条马路,在四川北路一家咖啡馆门口停下。 陈新民下了车,走进咖啡馆。里面客人不多,他一眼就看见了靠窗坐着的那个中年人——戴着眼镜,穿着灰色长衫,旁边放着一个皮包。正是约好的摄影师老周。 陈新民走过去,低声说:“老周?” 老周抬起头,点点头:“陈先生?” “对,跟我走。”陈新民也不多话,直接往外走。 老周拎起皮包,跟着出了咖啡馆。看到门口的轿车,他愣了一下,但还是拉开车门上了后座。三名队员往里挤了挤,给他让出个位置。 “咱们去哪儿?”老周问。 陈新民上了副驾驶,回头说:“先找个地方换衣服。” 第111章 反制(3) 司机发动汽车,七拐八绕,开进一条僻静的弄堂。这里没什么人,正好合适。陈新民让司机停车,打开后备箱,拿出那六套日本宪兵制服。 “都换上。”陈新民把制服分给大家,“快!” 几个人在车里七手八脚地换衣服。老周接过制服,发现是日本宪兵的,手都抖了:“陈……陈先生,这是日本人的衣服?咱们这是要干什么?” “放心,不会让你干违法的事。”陈新民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就是拍几张照片。” 老周咬咬牙,还是把衣服换上了。他身材瘦小,日本宪兵制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很不合身。 换好衣服,陈新民看了看大家,六个“日本宪兵”挤在一辆车里,虽然有些滑稽,但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走,去第一站。”陈新民对司机说。 轿车驶出弄堂,按照陈新民规划的路线,朝北四川路开去。那里有一家日本人开的料理店,最近经常有日本浪人在附近闹事,欺负中国商贩。 其他小组也都接上了本组的摄影师,开始沿着既定路线行驶。 十几分钟后,车子开到北四川路。陈新民让司机放慢速度,透过车窗往外观察。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在一家杂货铺门口,陈新民看到了目标——三个穿着和服的日本浪人,正在和杂货铺老板争吵。浪人中的一个,手里拿着一包香烟,看样子是想白拿。 “就是他们。”陈新民低声说,“往前开,找个地方停车。” 司机把车开到前面一条弄堂口停下。陈新民回头对三名队员和老周说:“下车,跟在我后面。老周,你准备好相机。记住,我一动手,你就开始拍。” 六个人下了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回走。周围的行人看到几个日本宪兵走过来,纷纷避让。 走到杂货铺门口,那三个日本浪人还在和老板争吵。浪人中的一个,嘴里骂骂咧咧的,伸手就要推搡老板。 陈新民快步上前,用日语大喝一声:“八嘎!干” 三个浪人一愣,回头一看,是几个日本宪兵。其中一个浪人下意识地站直了,另两个也收敛了嚣张气焰。他们虽然敢欺负中国人,但面对日本宪兵,还是不敢放肆。 陈新民走到跟前,一拳砸在那个浪人脸上。这一拳又狠又准,正打在鼻梁上,浪人惨叫一声,仰面倒地。 另外两个浪人还没反应过来,三名队员已经扑了上去。他们都是行动队的好手,对付这些只会欺负老百姓的浪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短棍挥舞,几下就把两个浪人打趴下了。 “扒衣服!”陈新民命令。 三名队员立刻动手,三下五除二把三个浪人的和服扒了下来,只剩一条兜裆裤。三个浪人蜷缩在地上,鼻青脸肿,又羞又怕,却不敢反抗。 老周在旁边已经看呆了,直到陈新民喊他:“老周,快拍!” 老周这才回过神来,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他拍浪人闹事的照片——杂货铺老板惊慌的表情,被推倒的货架;拍队员殴打浪人的照片——短棍挥舞,浪人惨叫倒地;拍浪人被扒光后的照片——三个只穿兜裆裤的男人蜷缩在地上,狼狈不堪。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市民,看到日本浪人被日本宪兵打了,都拍手叫好。有人还小声说:“该!这些日本鬼子,就知道欺负咱们中国人,现在自己人打自己人,活该!” 陈新民看拍得差不多了,一挥手:“撤!” 六个人快步走向停在弄堂口的轿车。周围的市民自动让开一条路。 上了车,司机一脚油门,轿车呼啸而去。 后座上,三名队员和老周挤在一起,都喘着粗气。老周脸色发白,手还在抖。 陈新民从副驾驶回头,问:“老周,没事吧?” 老周咽了口唾沫:“没……没事,就是……就是太刺激了。陈先生,咱们这是……” 陈新民笑了笑:“别问那么多。照片拍得怎么样?” 老周看了看相机:“应该没问题,我都拍下来了。” “好。”陈新民点点头,“下一站。” 这一天,四个小组按照宋明远规划的路线,连续打击了十几波日本浪人闹事事件。每到一处,都是同样的套路——三个队员出手,打趴浪人,扒光衣服,摄影师拍照,然后迅速撤离。 傍晚五点前,四辆车陆续回到了驻地。 天井里,宋明远已经等在院子里。陈新民第一个下车,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走到宋明远面前,低声说:“队长,成了!我们今天干了四拨,十几个浪人,全扒光了!” 紧接着,陆伯年、张孝安、李振武也下了车,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兴奋。老周和其他三个摄影师也被请下车,手里紧紧抱着相机。 宋明远点点头:“进屋说。” 客厅里,四个摄影师把相机放在桌上,开始卸胶卷。陈新民等人则围在宋明远身边,七嘴八舌地讲述今天的过程。 “队长,你是没看见,”陈新民比划着,“那些浪人看着挺横,我一说八嘎,他们立刻就蔫了。等我动手,他们连还手都不敢!” 陆伯年也笑着说:“我们那组也是。有个浪人还想跑,被我一棍子打在腿上,直接就跪了。扒衣服的时候,他还叽哩哇啦的,老子听不懂他说什么,又给了他几棍子才老实。” 张孝安说:“我们那组遇到几个日本侨民想帮忙,一看我们穿这身衣服,立刻就缩回去了。” 李振武接话道:“我们那组围观的中国人最多,有人还鼓掌叫好。有个老头说,他在这条街上摆了几十年摊,第一次见日本鬼子被打,解气!” 宋明远听着,嘴角露出笑容。他看向那几个摄影师:“胶卷都拍完了?” 老周点点头:“拍完了,每个地方都拍了不少。” “好,明天让老陈给你们补充。”宋明远说,“今晚辛苦你们,连夜冲洗出来。明天一早,我要看到照片。” 四个摄影师答应着,带着胶卷离开了。 等他们走了,陈新民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队长,这些照片到底干什么用?” 宋明远看了他一眼,说:“打仗,不一定非要用枪。舆论,也是战场。” 第112章 反制(4) 第二天一早,宋明远带着一摞照片,来到了军统上海站站长王信恒的办公室。 王信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到宋明远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瞥了他一眼说:“又有什么事儿?” 宋明远坐下,把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站长,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王信恒看了眼纸袋:“什么东西?” “照片。”宋明远打开纸袋,抽出几张递给王信恒,“您看看。” 王信恒接过来一看,愣住了。照片上,几个只穿兜裆裤的日本浪人蜷缩在地上,旁边站着穿日本宪兵制服的“日本兵”。他翻看几张,有浪人闹事的,有“日本兵”打人的,还有浪人被扒光的。 “这是……”王信恒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 宋明远压低声音,把昨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王信恒听完,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忍不住拍案叫绝:“好小子!你这是把日本人耍得团团转啊!” 宋明远笑了笑,又抽出几张照片:“站长,这些照片,我想让它们见报。” “见报?”王信恒一愣,随即明白了,“你是想……” “对。”宋明远指着照片,“这些照片,我分成三类。第一类,是队员冒充日本宪兵殴打日本浪人的照片。我想送到官方报纸,比如《中央日报》《申报》,让他们报道日本宪兵越界执法,无视中国主权。” 王信恒点点头:“这个好,官方报纸最爱这种新闻,既能声讨日本人,又能显得咱们强硬。” 宋明远又抽出第二类照片:“第二类,是日本浪人闹事和被扒光衣服的照片。我想送到民间报纸,比如《新闻报》《时事新报》,让他们声讨日本浪人破坏公共秩序,制造国际纷争。” 王信恒接过照片看了看:“这些照片拍得好,浪人闹事的丑态都拍下来了。民间报纸确实喜欢这种,既有新闻性,又能煽动民意。” 宋明远拿出第三类照片,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第三类,是队员冒充日本宪兵扒光日本浪人衣服的照片。我想送到花边小报。” 王信恒一愣:“花边小报?” “对。”宋明远把照片递过去,“配上个花边新闻——日本浪人因为与日本宪兵某机关长、某课长的太太有染,被发现后逃到了华界。结果某机关长、某课长恼羞成怒,派宪兵越界惩罚奸夫。” 王信恒接过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些只穿兜裆裤的浪人,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好!好!明远啊明远,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种损招都想得出来!” 宋明远笑着说:“站长,花边新闻虽然不入流,但传播最快。老百姓最喜欢看这种八卦,一传十、十传百,用不了多久,全上海都会知道这件事。到时候,日本人就算想辟谣,也辟不清。” 王信恒连连点头:“对,这种桃色新闻,越辟谣越像真的。日本人吃这个哑巴亏,想解释都没法解释。” 他把照片放回桌上,看着宋明远:“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宋明远说:“站长,我想请您利用职务和人脉,向各报纸施压,让他们把这些新闻印刷到明日头版。” 王信恒沉思片刻,点点头:“没问题。官方报纸那边,我让人去打招呼,他们本来就听我们的。民间报纸也好办,我给几个主编打电话,他们多少要给军统几分面子。” 他顿了顿,看着那叠花边小报的照片,笑了:“至于这些小报,不用我施压,他们自己就会抢着登。这种八卦新闻,是他们最喜欢的。” 宋明远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多谢站长。” 王信恒摆摆手:“别谢我,是你这主意出得好。明远啊,我以前只觉得你能干,没想到脑子也这么好使。这一招,既教训了日本人,又抢占了舆论高地,还嫁祸给了日本宪兵——一箭三雕啊!” 他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当天下午,上海各大报社都收到了“重要新闻”。官方报纸收到了日本宪兵越界执法的照片和稿件;民间报纸收到了日本浪人闹事的照片和稿件;花边小报则收到了那组扒衣服的照片,以及一个劲爆的“奸夫复仇记”。 第二天一早,全上海的报摊上都出现了同一条新闻—— 《中央日报》头版:“日本宪兵越界执法,公然侵犯我国主权!” 《申报》头版:“闸北区日本浪人横行,我警局已向日方提出抗议!” 《新闻报》社会版:“日本浪人聚众闹事,欺压我无辜商贩!” 《时事新报》社会版:“华界成日本浪人法外之地?市民呼吁严惩!” 最热闹的是那些花边小报——《晶报》《福尔摩斯》《罗宾汉》,头版全是醒目标题: “日本宪兵大闹华界,竟是为情妇复仇!” “某机关长夫人红杏出墙,奸夫惨遭扒衣羞辱!” “东洋人的桃色纠纷闹到上海滩,兜裆裤都被人扒了!” 报摊前围满了人,一份份报纸被抢购一空。买报的人一边看一边笑,议论纷纷: “你看这照片,日本浪人只穿条裤衩,跟个猴似的!” “活该!让他们欺负咱们中国人,自己人打自己人,打得好!” “听说是因为睡了人家老婆,被人家老公带人堵住了。” “啧啧啧,日本人也这么乱啊?” 茶馆里、饭馆里、电车上一片议论声。这新闻实在太劲爆了——有照片,有故事,还有日本人出丑的画面,比戏文还精彩。 第二天,第三天,行动四队继续出动。四个小组每天换上日本宪兵制服,沿着规划的路线,继续打击日本浪人。有了第一天的经验,他们干得更利索了——找到目标,三下五除二打趴,扒光衣服,拍照,撤离,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而报纸上,每天的新闻也在持续发酵。官方报纸继续声讨日本宪兵越界执法;民间报纸继续揭露日本浪人闹事;花边小报则越编越离谱,什么“某机关长夫人私奔记”“宪兵队长和他的三个情妇”,连载都出来了。 第113章 解决与嘉奖 到第三天下午,陈新民回来报告:“队长,今天一个浪人都没找到!” 宋明远抬起头:“怎么回事?” 陈新民笑着说:“那些浪人全躲起来了!听说黑龙会的人逼着他们去华界,他们死活不去,说什么‘宁可切腹,也不脱裤子’。” 陆伯年也笑着说:“我们那组也是,一整天下来,一个都没碰到!” 张孝安说:“我们那组遇到几个日本侨民,看到我们就跑,跟见鬼似的。有个女的还尖叫,说什么‘不要扒我衣服’。” 李振武笑得直不起腰:“队长,你是没看见那些日本人的样子。以前多嚣张,现在跟缩头乌龟似的。这招太狠了!” 与此同时,虹口日本驻上海领事馆内,气氛凝重。 领事馆参事官正在向总领事汇报:“……根据各报社的报道,现在全上海都在议论这件事。华界市民对我们日本人的敌意明显增加,有些地方甚至发生了抵制日货的行为。” 总领事脸色铁青:“宪兵司令部那边怎么说?” 参事官犹豫了一下,说:“他们说……根本没有派宪兵去华界。那些穿着宪兵制服的人,身份不明。” “身份不明?”总领事一拍桌子,“照片都登出来了......难道是假的?” 参事官小心翼翼地说:“宪兵司令部怀疑,是有人冒充……” “冒充?”总领事冷笑,“你有证据吗?” 参事官不敢说话。 总领事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道:“楠木实隆这个蠢货!他派浪人去华界制造混乱,结果呢?混乱没制造出来,倒让咱们成了全上海的笑柄!” 他转过身,对参事官说:“给军部发电,就说黑龙会的行动已经严重影响了日本军人和日本国的形象,要求立即停止。另外,让宪兵司令部出面,否认那些宪兵是他们的人,就说有人冒充。这个黑锅必须甩出去!” 上海日军高层也在开会。一位陆军少将把一叠报纸摔在桌上:“看看,都看看!这就是黑龙会的‘妙计’?现在全上海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另一位大佐说:“楠木实隆也是好意,想制造混乱,牵制华界的治安力量……” “好意?”少将冷笑,“好意的结果就是我们的宪兵成了笑话,我们的军人成了桃色新闻的主角!现在国际上都在传,说日本军官的太太不检点,说日本宪兵滥用职权。大本营已经来电质问了!” 众人沉默。 少将挥挥手:“给楠木实隆发电,让他立即停止行动。再这样下去,我们在上海经营多年的形象就全毁了。” 两天后,华界的日本浪人彻底消失了。楠木实隆接到军部的命令,不得不终止了这场失败的“混乱计划”。 楠木实隆把铃木正雄叫到办公室,压抑着怒火吩咐道:“铃木君,针对军统的刺杀计划扩大范围,把我们掌握的所有上海站人员全部纳入其中,我要用他们的血洗刷耻辱!” “嗨!” ...... 王信恒的办公室里,他正在接电话。 “是,老板……是,我明白……是,他已经来了,我让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军统局长戴笠的声音:“让他接。” 王信恒捂住话筒,对坐在对面的宋明远说:“戴老板的电话,要和你说话。” 宋明远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接过电话:“老板,我是宋明远。” 戴笠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笑意:“明远啊,你的事王站长都跟我汇报了。好,干得好!” 宋明远微微欠身:“谢谢老板夸奖。” “不是夸奖,是实话。”戴笠说,“上次你接连挖出日谍,我就觉得你是个人才。这次处理日本浪人的事,更是让我刮目相看。不仅解决了问题,还借舆论打击了日本人的形象,一箭双雕啊。” 宋明远说:“老板过奖了。主要是王站长支持,兄弟们配合。” 戴笠笑了:“别谦虚。王站长把你行动的过程都告诉我了——让队员冒充日本宪兵,扒光浪人的衣服,拍照登报,还编出桃色新闻。这主意,可不是谁都能想出来的。” 他顿了顿,说:“军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好好干,以后有更大的舞台等着你。” 宋明远说:“是,老板,我一定努力。” 戴笠说:“好了,把电话给王站长。” 宋明远把电话递给王信恒。王信恒接过电话:“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戴笠说:“信恒,宋明远这事办得漂亮,不能让他白干。从我这里出两千法币,奖励他和行动队。你看着发。” 王信恒说:“是,谢谢老板。” 挂了电话,王信恒笑着对宋明远说:“听见了?戴老板亲自嘉奖,两千法币。这在咱们站里,可是头一份。” 宋明远说:“多谢老板,多谢站长。” 王信恒摆摆手:“别谢我,是你自己挣来的。说实话,明远,我刚把任务交给你的时候,还担心会不会闹出乱子。没想到你办的这么漂亮,不仅把日本浪人赶回去了,还让日本人自己窝里斗。”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道:“你知不知道,这两天虹口那边热闹得很。日本宪兵和黑龙会互相指责,一个说对方派浪人惹事,一个说对方越界执法给帝国抹黑。领事馆的人出面调停都没用。” 宋明远笑了笑:“站长,这只是开始。日本人在上海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咱们要想扳倒他们,得一步步来。” 王信恒转过身,看着这个年轻人:“说得对。对了,你那几个小组的兄弟,也该犒劳犒劳。戴老板的两千法币,你自己看着分。” 宋明远说:“够了,站长。兄弟们干得痛快,比给钱还高兴。” 王信恒点点头:“行,你去忙吧。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宋明远赶紧接上话茬:“站长,答应拨给我的步枪......” 王信恒心情不错,大笔一挥,给宋明远批了三十条步枪和三千发子弹:“三十支步枪,差不多是站里粗存的一半了。你的行动四队什么时候拉出来亮个相?” “很快!很快!” “行了,别贫了!赶紧去后勤领枪吧!” “是,站长!” 宋明远敬了个礼,转身出了办公室。他给行动四队去了电话,让张孝安带人来本部领步枪。 第114章 武装护卫队 十分钟后,张孝安带着二十多人来到后勤!宋明远已经把武器都领出来了,还偷偷放了两挺仿捷克式、一门GrW34迫击炮进去,反正都是用箱子装着,别人也看不出来。 宋明远偷偷忽悠张孝安说:“孝安,这里面有两挺轻机枪、一门迫击炮!迫击炮交给陈启泰,轻机枪你和振武的两个小队,一队一挺!注意保密,千万不能被站里其他人知道!实在瞒不住的时候,就说我出钱从黑市买的,绝对不能说是站长拨给咱们的知道吗?” 张孝安一脸严肃的说:“知道!队长是怕其他人知道咱们有轻机枪、迫击炮,私底下抱怨站长偏袒咱们行动四队!我会跟启泰、振武他们说清楚,让他们给队员讲一讲保密的事情。” 宋明远点点头:“你明白就好!现在武器有了,尽快安排实弹射击!” 傍晚,夕阳的余晖把法租界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宋明远化妆成贾仁的模样去了汇中饭店,很快又从饭店里出来,站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攥着几十块大洋——那是他用“贾仁”这个名字开房后剩下的房费。汉斯他们早就退了房,倒是把他的房间给留下了。 他把大洋揣进兜里,在路边拦了辆黄包车。 “霞飞路,俄国弄堂。”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黑瘦精干,应了一声,拉起车就跑。黄包车在法租界的街道上穿行,车轮碾过沥青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宋明远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 黄包车在霞飞路中段停下,宋明远付了钱,往俄国弄堂走去。 弄堂口很安静,只有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宋明远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四周——系统敌我识别功能启动,视野里出现了几个光点。 一个绿色光点在弄堂口左侧的墙角处,另一个绿色光点在斜对面的二楼窗户后面。 一明一暗,布置得不错。 宋明远刚走到弄堂口,那个明哨就走了过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金发碧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脚步轻快有力。 “贾先生!”伊戈尔走到宋明远面前,立正站好,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詹姆斯、菲利普、汉斯还有彼得都在里面的弄堂,我带您过去。” 宋明远打量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伊戈尔·亚历山德罗维奇·别洛乌索夫。”年轻人挺了挺胸膛,“贾先生可以叫我伊戈尔。” 宋明远点点头,又抬手指了指斜对面的窗户:“那边那个是谁?” 伊戈尔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贾先生怎么会知道那里有人?但他没有多问,老老实实地回答:“尼古拉·彼得罗维奇·索科洛夫。您可以叫他尼古拉。” “嗯。”宋明远收回手,“你去叫几个人过来,一会儿有批武器送过来。还有,让尼古拉去通知彼得、汉斯他们过来见我。” 伊戈尔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 他转身就跑,跑到弄堂口,朝楼上打了个手势。二楼窗户里探出一个脑袋,伊戈尔朝他喊了几句俄语,那人点点头,缩了回去。伊戈尔又跑进弄堂深处,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宋明远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确认周围没人,才快步走进旁边的巷子口。 这是一条死胡同,堆着一些破旧的木箱和杂物,三面都是墙,只有一个入口。宋明远站在巷子深处,意念一动,储物空间里的武器弹药开始往外捣鼓。 五十把勃朗宁手枪,整整齐齐地码在墙根下,乌黑的枪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一万发手枪子弹,装在五十个牛皮纸盒里,摞成一小堆。 两挺MG34通用机枪,枪管粗壮,两脚架折叠着,旁边放着四个备用枪管。 四万发机枪子弹,装在四十个铁皮弹药箱里,每箱一千发,沉甸甸地摞在一起。 最后是四百颗M24手榴弹——消耗了一百个弹药基数转化而成——长柄木柄,弹体漆黑,整整齐齐地码成四堆。 宋明远退后两步,看着这堆武器弹药满意地点点头。 巷子口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很快,一群人涌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彼得,腰板挺直,步伐矫健。他身后跟着詹姆斯、菲利普、汉斯,再往后是二十名白俄护卫,伊戈尔和尼古拉也在其中。 众人涌进巷子,看见那堆武器弹药,全都愣住了。 “这……”彼得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詹姆斯瞪大了眼睛,那对蓝眼珠几乎要瞪出来:“上帝啊,这么多……” 彼得快步走到那两挺MG34面前,蹲下身子,伸手抚摸着枪身,嘴里喃喃自语:“MG34,德军最新式的通用机枪……我在国防军服役时见过,还没列装部队,只在演习中展示过……贾先生,您是从哪儿弄来的?” 菲利普则盯着那堆勃朗宁手枪,咽了口唾沫:“比利时FN公司的产品,这可是好枪啊。” 宋明远没回答他们的疑问,只是对彼得说:“这里有2挺MG34重机枪、50把勃朗宁手枪、1万发手枪弹、4万发机枪弹和400颗手雷,你带人把这些武器弹药放好。” 彼得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激动:“是!贾先生!” 他转过身,朝那些护卫们一挥手:“都过来!伊戈尔,你带五个人搬机枪!尼古拉,你带五个人搬手枪和子弹!剩下的人搬手榴弹!动作快,轻拿轻放!” 护卫们立刻行动起来。这些白俄人大多是军人出身,搬运武器弹药的动作熟练而有序。伊戈尔带着五个人,小心翼翼地抬起两挺MG34,有人抬枪身,有人抬枪架,有人抱备用枪管,配合默契。尼古拉那边也很快,一人搬几盒手枪弹,很快就搬完了。 彼得站在一旁指挥,时不时伸手帮忙扶一下。他看着那些武器,眼里闪着光,嘴里忍不住说:“有了这两挺重机枪,咱们安全多了。” 宋明远走到他身边:“粮行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彼得回过神来,连忙说:“贾先生,我先带人把武器放好。粮行的事儿让菲利普和詹姆斯跟您说吧。” 他转身追着护卫们去了,留下詹姆斯、菲利普和汉斯三个人。 第115章 粮行与股份 詹姆斯走到宋明远面前,微微欠身:“贾先生,店铺和仓库都选好了,就等您拍板了。” 宋明远点点头:“说说看。” 詹姆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简陋的地图:“店铺在霞飞路中段临街的位置,原来是家杂货铺,老板要回老家,急着出手。铺面不大,但位置好,后面是社区弄堂的西南角,离这儿不算远。仓库在霞飞路东段,只找到一个小型仓库,大概一百五十平方,能装两百吨左右的粮食,距离店铺大概二三里地。” 菲利普接着说:“贾先生,注册粮行的流程我已经跑通了。法租界注册公司需要提供店主户籍资料、资本证明、店铺租赁合同,还要有担保人。只要把店铺和仓库租下来,准备好相关资料,很快就能注册下来。” 宋明远问:“需要多少钱?” 詹姆斯估算了一下:“店铺租金、仓库租金、维修费、装修费,再加上给掮客的佣金、给巡捕房的打点,杂七杂八加起来,差不多需要一万六千到一万八千大洋。贾先生……” 他说到这儿,突然停住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宋明远皱了皱眉,骂道:“有事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詹姆斯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我们好像被青帮盯上了。” 宋明远目光一凝:“怎么回事?” 詹姆斯说:“彼得说,前几天有人在社区周围打听最近有没有人雇佣白俄护卫。被问的那个人收了钱,把咱们过来招聘护卫的事儿全说了。另外,汉斯和菲利普去咨询粮行注册流程的时候,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们的车。” 汉斯接过话头:“那辆车是福特轿车,法租界的牌照。黄金荣曾经是法租界巡捕房的督察长,在巡捕房有关系,估计是通过汽车牌照查到我的。时间应该就是这一两天,因为詹姆斯去法租界办理三辆轿车牌照时,还没有人跟踪。” 宋明远沉默了片刻,问:“彼得怎么说?” 詹姆斯说:“彼得给出行的人加强了护卫,还把四支冲锋枪藏在了车座下方,随时应付突发状况。” 宋明远点点头:“先按这个办法来。过一阵儿再收拾黄金荣这老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美元,递给詹姆斯:“这是一万美元,差不多三万五千到三万六千大洋。店铺和仓库租下来后,多余的钱存进银行,让银行出具资本证明。担保找掮客,要信誉好的,可以多花点儿钱。” 詹姆斯接过钱,小心地揣进内衣口袋。他想了想,又说:“贾先生,注册粮行需要提供店主的户籍资料。您的资料……” 宋明远说:“这个一会儿大家一起商议下。” 彼得带着护卫们把武器弹药藏好,回到巷子里。二十个人干得满头大汗,脸上却都带着兴奋的神色。对于这些流亡上海的白俄人来说,武器就是安全感,就是活下去的底气。 彼得走到宋明远面前,立正站好:“贾先生,武器都藏好了。分成了三处,一处藏在社区的地下室,两处藏在空置的房子里。万一出事,不至于被人一锅端。要不要带您去看看?” 宋明远摇摇头:“不用了!你安排得很好。” 彼得又说:“贾先生,外面凉快,我让人在巷口摆个桌子,咱们去那边坐着说话?” “好。” 一行人走出巷子,来到弄堂口。彼得让人在路边摆了一张小方桌,又拿来五个小凳子。这个位置正好在风口,穿堂风徐徐吹过,比闷热的屋里凉快多了。 五个人围桌坐下。詹姆斯、菲利普、汉斯坐在一边,彼得坐在另一边,宋明远坐在中间。 宋明远扫了四人一眼,开门见山地说:“粮食和军火一样,都是走私的。每吨粮食的价格比正常价格低不少。正常粮食的价格大概是一百六到一百八十大洋一吨,利润大概五六十大洋。走私粮食的价格大概一百一到一百三,利润大概一百到一百一十大洋。但是,卖走私粮食有风险,而且还不小。你们考虑考虑,到底要不要做。” 詹姆斯第一个开口,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坚定:“贾先生,是您赐予我新生。我差点饿死街头,是您给了我工作,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不管卖走私粮食有多危险,我都愿意干。” 菲利普紧接着说:“贾先生,您的恩情我菲利普·杜兰德这辈子都不会忘。我跟定您了,不怕任何危险。” 汉斯语气平静却认真:“贾先生,我汉斯·冯·霍恩海姆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彼得最后一个开口,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贾先生,我已经五十四岁了,半截入土的人了。这辈子打过仗,逃过难,什么风浪没见过?卖走私粮食再危险,能比当年在战场上面对德国人的机枪危险?我没什么好怕的。” 宋明远看着这四个人,心里暗暗点头。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白开,说:“你们想清楚了就好。既然要干,就得把规矩定好。粮行我准备弄成股份制。詹姆斯、汉斯、彼得,你们每人占股百分之五。二十名护卫共计占股百分之十,这笔钱由你们四个人代管,用于改善护卫们的待遇和社区建设。菲利普作为店主和法人,占股百分之十。我占股百分之五十五。” 他顿了顿,看了四人一眼:“剩下百分之十,用来拉人入伙。做生意,特别是走私生意,得有各路神仙罩着。这百分之十的股份,就是给那些能帮忙的神仙准备的。” 詹姆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彼得抢先了一步。 彼得站起身,脸上肌肉微微颤抖,眼眶有些发红:“贾先生,您……您这是……”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们这些白俄人,流亡上海二十年了。当年从西伯利亚一路逃过来,死的死,散的散。在这法租界,我们是外人,是流浪汉,是没有人要的丧家之犬。您不仅收留我们,信任我们,还给我们股份……” 第116章 DIY请帖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他站直身子,抬手向宋明远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那是帝俄军队的军礼,他在三十多年前学会的,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用上。 “贾先生,我代表社区的朋友们,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 宋明远站起身,拍了拍彼得的肩膀:“坐下说话。” 彼得这才坐回凳子上,伸手抹了一把脸。 宋明远接着说:“粮行开起来,要做的事很多。大量出售走私粮食,不仅要有资深会计帮忙做账,还得有大律师帮忙提供法律支持。这都需要人手,需要钱。至于定价问题,我有个想法。咱们对外的粮食销售价格,定为市价的九五折。社区居民购买粮食的价格,是售价的九折。生活特别困难的,可以给八折优惠。” 詹姆斯想了想,说:“贾先生,这个定价法,社区的人肯定高兴。可咱们的利润……” 宋明远摆摆手:“利润的事,我算过。走私粮食的利润本来就高,就算给社区打折,也有得赚。而且,社区的人都是咱们的邻居,是咱们最可靠的后盾。让他们得到实惠,他们会更愿意帮咱们。” 彼得用力点头:“贾先生说得对。我们这些白俄人在上海二十年,能活下来,靠的就是互相帮助。您这么做,社区的人都会感激您。” 宋明远继续说:“工资方面,护卫每月二十五大洋,护卫组长每月三十大洋。彼得、詹姆斯、菲利普、汉斯,你们四个每月四十大洋。我……每月一块大洋就行。” 四个人都愣住了。 “一块大洋?”菲利普瞪大了眼睛,“贾先生,这……” 宋明远笑了:“我又不靠工资过日子。以后招人,你们根据新员工的工作性质和其他人薪资情况定就行。” 他喝了口水,接着说:“还有分红。粮行每年的纯利,我打算这样分配:一成用来改善社区生存环境,两成用来贿赂公董局和巡捕房的人,两成用来发展,最后五成分红。” 彼得又激动起来,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是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 宋明远看着他,正色道:“先别急着谢。这买卖不好干。粮食是管控物资,全靠走量赚钱。法租界最大的粮商是洋行和青帮,咱们要干这买卖,就是在他们碗里抢肉吃。这一关早晚要过。” 他看着彼得:“彼得,粮行开起来后,护卫规模要扩大。要做好青帮过来捣乱的准备。” 彼得挺直腰板:“贾先生,我明白。我会动员社区所有人,保护社区的利益。我们这些白俄人,别的不行,打仗还是会的。” 宋明远点点头:“有什么事儿你们商议着来。外出的时候注意安全。万一出什么事,保命要紧,东西可以再挣。” 四个人一起点头。 会议结束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宋明远告别彼得等人,叫了辆黄包车,回了八仙桥的住处。 他进门后先卸了妆,把脸上的伪装一点点擦掉,露出原本棱角分明的面容。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盘点这几天的收获。 轮盘抽取次数可以累计,他攒了六次单日轮盘、三次双日轮盘、三次周六轮盘,正好今晚一起抽了。 他闭上眼睛,意念沉入系统。 单日轮盘第一次——指针旋转,缓缓停下。粮食+264斤。 还行。宋明远面无表情地继续。 第二次——猪肉+132斤。 第三次——糖果+132斤。 第四次——猪肉+132斤。 第五次——弹药+396基数。 第六次——衣物+132套。 六次抽完,储物空间里又多了两百多斤粮食,两百多斤猪肉,一百多斤糖果,近四百个基数的弹药,还有一百三十二套衣物。 双日轮盘开始。 第一次——冲锋枪+132。宋明远心里一喜,这武器对新手友好,还适合城市作战,不错。 第二次——轻机枪+26。不错不错。 第三次——轻机枪+26。又是二十六挺轻机枪,加上之前存的,轻机枪已经有一百多挺了。 周六轮盘,重头戏。 第一次——迫击炮+8。 第二次——步兵炮+4。 第三次——迫击炮+8。又是八门迫击炮。系统提示音响起:累计抽中迫击炮十次,迫击炮解锁系统商城购买权限。 宋明远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迫击炮解锁商城,意味着以后可以随时购买,不用再靠运气抽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周日技能轮盘刷新了。 宋明远躺在床上,又抽了三次。 第一次——坦克操作中级。 第二次——战术指挥高级。 第三次——厨艺中级。 宋明远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还行,比上次的绘画和音乐靠谱。” 他翻身起床,洗漱完毕,下楼吃了碗阳春面。然后去北四川路的区本部点了个卯,露了个面,就翘班了。 今天有重要的事——做请帖。 宋明远先去了趟文具店,买了绘画用的铅笔、橡皮、尺子,还有一叠淡蓝色的卡纸。又去杂货店买了剪刀、裁纸刀、胶水。 回到八仙桥的住处,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摊,开始制作请帖。 前世在小红书上看了那么多DIY教程,这会儿终于派上用场了。 他先把卡纸裁成合适的大小——比普通信封小一点,比名片大一点。然后对折,用尺子压平,做出一个精致的小折子。 封面上要画什么?宋明远想了想,拿起铅笔,几笔勾勒出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侧脸。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活脱脱就是苏汀兰的模样。 画完一个,他又拿起另一张卡纸,画了一个短发的小姑娘——那是林书瑶。 两幅画画完,他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虽然只是简笔画,但抓住了两个人的神韵,一看就知道是谁。 翻开请帖,里面要写字。宋明远提起钢笔,蘸了蘸墨水,略一思索,写道: “一别数日,恍若三秋。今,诚邀苏汀兰小姐,于六月二十二日下午三时到拉莫咖啡馆一晤,林书瑶小姐亦在邀请之列,不见不散。知名不具,不知名更不具。”(致敬林三) 写完,他在左下角又画了一幅画——两个小姑娘并肩坐着,一个扎辫子,一个短发,面前摆着两个杯子,杯子上画了两缕细细的线条,表示热气。 另一张请帖,只是把“苏汀兰”换成“林书瑶”,“林书瑶”换成“苏汀兰”,其他都一样。 第117章 被拨动的心弦 两张请帖做完,宋明远拿起来看了看,越看越满意。这手工,这画工,这文采,放在前世也是能拿得出手的。 他小心地把请帖收好,然后开始化妆。十几分钟后,镜子里又出现了那个相貌普通、眼神明亮的“贾仁”。 宋明远出门,先去了霞飞路尚贤坊。 尚贤坊是法租界有名的住宅区,一栋栋三层小楼排列整齐,环境清幽。宋明远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看见一个卖报纸的小孩——十二三岁,穿着短褂,瘦瘦小小的,正蹲在路边。 宋明远走过去,蹲下身子:“小兄弟,想不想挣一法币?” 小孩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干什么?” “帮我把这个送到苏公馆,交给苏汀兰小姐。”宋明远掏出那张淡蓝色的请帖,又掏出一法币,“这一法币是给你的跑腿费。” 小孩眼睛一亮,接过请帖和钱,翻来覆去看了看:“就送这个?” “对。”宋明远指着不远处的苏公馆,“就是那栋米黄色的小楼。你按门铃,说有人让你送信给苏小姐就行。” 小孩点点头,把请帖小心地揣进怀里,撒腿就跑。 宋明远看着小孩跑到苏公馆门口,按响门铃,这才转身离开。 他叫了辆黄包车,又去了马斯南路。 马斯南路九十八号,是一栋英国乡村风格的别墅,红砖外墙,白色窗棂,门前种着两棵玉兰树。宋明远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又找了个卖报纸的小孩——这次是个小女孩,八九岁,扎着两条小辫。 同样的操作,一法币跑腿费,请帖送到林公馆,交给林书瑶小姐。 小女孩接过钱,高兴地跑了。 宋明远看着小女孩跑进林公馆,这才叫了辆黄包车,往闸北区去了。 ...... 苏公馆门口,老周打开侧门,看见一个瘦小的报童站在门外。 “找谁?”老周问。 “有人让我送信给苏汀兰小姐。”报童从怀里掏出那张淡蓝色的请帖。 老周接过来一看——淡蓝色的卡纸,对折成方形,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简笔画,画的是一个扎辫子的小姑娘。 他愣了一下,翻来覆去看了看,问:“谁让你送的?” “一个先生,在巷口拦住我,给了我一法币,让我送到这里来。”报童如实回答。 老周皱起眉头。一法币的跑腿费,这出手够大方的。他又看了看请帖,掂量着要不要收。 “老周,谁啊?” 门内传来苏汀兰的声音。老周转过身,看见小姐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从楼梯上走下来。 “小姐,有个报童送东西来,说是给您的。”老周把请帖递过去。 苏汀兰接过请帖,第一眼就看见了封面上那幅画。 她愣住了。 那是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侧脸,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活脱脱就是她的模样。线条简单,却抓住了她的神韵,一看就知道是她。 “这……”苏汀兰忍不住笑了,“这是谁画的?” 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笑了:“别说,还真有几分像。” 苏汀兰翻开请帖,里面是用钢笔写的几行字: “一别数日,恍若三秋。今,诚邀苏汀兰小姐,于六月二十二日下午三时到拉莫咖啡馆一晤,林书瑶小姐亦在邀请之列,不见不散。知名不具,不知名更不具。”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左下角又有一幅简笔画——两个小姑娘并肩坐着,一个扎辫子,一个短发,面前摆着两个杯子,杯子上画着细细的线条,像是在冒热气。 苏汀兰盯着这两幅画看了许久,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小姐,是什么人送来的?”老周好奇地问。 “一个朋友。”苏汀兰合上请帖,对报童说,“你稍等一下。” 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折好,又取了两法币,走出来交给报童:“这个请你帮忙送到马斯南路九十八号林公馆,交给林书瑶小姐。剩下的钱是给你的跑腿费。” 报童接过信和钱,高兴地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苏汀兰回到房间,把请帖放在书桌上,托着腮看了又看。 那两幅简笔画,越看越喜欢。她从来没想过,有人会用这种方式给她送请帖——不是千篇一律的烫金大字,不是客套的套话,而是亲手画的画,亲手写的字,每一笔都透着用心。 “一别数日,恍若三秋。”她轻声念出这句话,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和贾仁不过见过三面,哪来的“三秋”?可他这么写,她却不觉得轻浮,反而觉得有几分文气,几分有趣。 “知名不具,不知名更不具。”她又念了一遍,忍不住笑了,“什么叫不知名更不具?这人真是……” 她把请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特别是那两幅画。画上那两个小姑娘,分明就是她和书瑶。他怎么就能画得这么像? “多才多艺。”她轻声说。 她把请帖小心地放进抽屉里,想了想,又拿出来看了看,最后夹进了床头的一本书里。 ...... 林公馆门口,张妈打开门,看见一个扎着两条小辫的小女孩站在门外。 “找谁?”张妈问。 “有人让我送信给林书瑶小姐。”小女孩从怀里掏出请帖。 张妈接过来一看——淡蓝色的卡纸,封面上画着一个短发小姑娘,眉眼弯弯,活灵活现。 她愣了一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不识字,只认得那个短发小姑娘有点像自家小姐。 “谁送的?”张妈问。 “一个先生。”小女孩说。 张妈拿着请帖进了屋,在楼梯口喊道:“小姐,有人送东西给您。” 二楼传来开门声,林书瑶穿着浅蓝色的学生装,从楼梯上走下来。 “什么东西?”她接过请帖,一眼就看见了封面上那幅画。 她愣住了。 那是一个短发小姑娘,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分明就是她的模样。线条简单,却抓住了她的神韵,一看就知道是她。 “这……”林书瑶忍不住笑了,“谁画的?” 张妈摇摇头:“送信的是个小女孩,说是个先生让她送的。” 林书瑶翻开请帖,看到同样的字迹,同样的内容,只是名字换成了她的。左下角那幅两个小姑娘喝咖啡的画,让她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和汀兰。 第118章 赴约 “是贾先生?”她自言自语道。 “小姐,是什么人?”张妈好奇地问。 “一个朋友。”林书瑶笑着收起请帖,对小女孩说,“你等等,我写个回条。” 她回到房间,提笔想写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写起,更不知送往何处。 想了想,她包了一法币,走出来交给小女孩:“辛苦你了,这个给你。” 小女孩接过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林书瑶回到房间,把请帖放在书桌上,托着腮看了许久。 那两幅简笔画,越看越喜欢。她和汀兰学的是国文,也接触过一些绘画,知道这种看似简单的线条,其实最见功力。没有几年的练习,画不出这样的神韵。 “这人倒是多才多艺。”她轻声说道,和苏汀兰说了同样的话。 她把请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特别是那两幅画。封面上那个短发小姑娘,眉眼间确实有几分自己的神韵。左下角那幅两个小姑娘喝咖啡的画,更是让她会心一笑——她们俩确实经常一起喝咖啡。 她把请帖小心地放进抽屉里。 下午两点多,苏汀兰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她走过去接起来,刚“喂”了一声,听筒里就传来林书瑶的声音:“汀兰,你收到请帖了吗?” “收到了。”苏汀兰在床边坐下,“你那个封面上画的是短发,我那个画的是辫子。” “对啊对啊!”林书瑶的声音里透着兴奋,“画得可真像,一看就知道是谁。你说是不是贾先生画的?” “应该是。”苏汀兰说,“他说过会抽时间见我们的。” 林书瑶说,“那你明天去不去?” “去啊。”苏汀兰说,“请帖都送来了,不去多不好。再说了,《射雕英雄传》已经写了不少章节了,正好让他看看是不是可以投稿了!” “那明天穿什么?”林书瑶问。 苏汀兰想了想:“就穿平常的衣服吧,不用特意打扮。” “可是……”林书瑶犹豫了一下,“他那么用心做了请帖,咱们要是随随便便去,会不会不太礼貌?” 苏汀兰沉默了片刻,说:“那……穿得体面一点就行,也不用太隆重。” “嗯。”林书瑶应了一声,又问,“你说他为什么把咱们两个一起请?单独请一个不就得了?” “可能是怕咱们不好意思吧。”苏汀兰说,“两个人在一块儿,说话也自在些。” “那倒也是。”林书瑶说,“那明天下午三点,咱们在咖啡馆门口碰头?” “好。”苏汀兰说,“咱们提前一刻钟到。” “嗯,提前一刻钟到。”林书瑶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约好了明天见面的事,才挂了电话。 苏汀兰放下听筒,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窗外的梧桐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想起贾仁那双眼睛——确实很亮,看人的时候仿佛能把人看透,却又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知名不具,不知名更不具。”她又想起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她把请帖拿来,又看了许久。那两幅简笔画,越看越喜欢。她拿起笔,试着模仿着画了几笔,却怎么也画不出那种神韵。 与此同时,林书瑶也站在窗前发呆。 她手里也拿着那张请帖,看着左下角那幅两个小姑娘喝咖啡的画,嘴角浮起笑意。画上那两个人,一个扎辫子,一个短发,面前摆着两个杯子,杯子上面画了两缕细细的线条,表示热气。 “连热气都画出来了。”她自言自语道,“这人可真细致。” 她把请帖放在床头柜上,躺下午睡了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双眼睛——明亮,专注。 “这人……”她轻声说了一句,却不知该说什么。 傍晚时分,张妈敲门进来,给她送了一碗绿豆汤。林书瑶坐起来,接过碗,慢慢喝着。 张妈在旁边站着,欲言又止。 “张妈,怎么了?”林书瑶问。 “小姐,那个送请帖的人……”张妈犹豫了一下,“是什么人啊?” “一个朋友。”林书瑶说,“做生意的。” “做生意的人?”张妈皱了皱眉,“小姐,您可要当心些。这年头,骗子多,专门骗你们这些年轻小姐。” 林书瑶笑了:“张妈放心,他不是骗子。” 十四时四十分许,复兴路梧桐掩映,斑驳的阳光透过枝叶洒落路面,如同碎金。 拉莫咖啡厅的玻璃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反光,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林书瑶站在门外,一手拎着棕色女包,一手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她今日穿了件天蓝色白袖连衣裙,袖口与领口的白色相得益彰,裙摆及膝,露出匀称的小腿。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向内卷曲,是时下沪上女学生最流行的样式。她微微侧身,透过玻璃墙向内张望——反光太甚,只能隐约看见咖啡厅内人影绰绰,却分辨不清面容。 正当她眯起眼睛努力辨认时,身后传来黄包车夫的吆喝声:“让一让嘞,让一让——” 林书瑶回头,正看见一辆黄包车停在路边,苏汀兰从车上轻盈地跳下。她穿着黄白格子的西式套装,上半身是白衬衣配同色系马甲,马甲收腰处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下半身是及膝套裙,脚上一双半高跟皮鞋,袜筒收束得一丝不苟。这一身装扮,配上她明眸皓齿的脸庞,站在梧桐树下,竟让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书瑶!”苏汀兰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笑意,“我来晚啦?” “是我来早了。”林书瑶迎上去,“走吧,也不知道贾先生是不是在里面。” 两人正要推门,咖啡厅的门却从里面被推开了。 她们口中的贾先生慢步走了出来,眼睛正看向她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贾星怡、贾明怡,”宋明远上前两步,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俩来得挺早啊。” 苏汀兰一听这称呼,嘴角立刻翘起来,笑嘻嘻地说:“这不是听说我们那位异父异母的好哥哥要请我们喝咖啡嘛,不来早些岂不是对不起他的一片好意。” 第119章 指点 她故意把“异父异母”四个字咬得极重,眼中带着促狭的光。 林书瑶则认真地看着宋明远的脸,轻声道:“是呀!这位哥哥,你什么时候让妹妹们看看你真实的样子啊?” 宋明远微微挑眉,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进去慢慢聊!” 三人落座在宋明远预先订好的临窗位置。这个位置极好,既能看到街景,又不会被过往行人打扰。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上,桌上一只细颈花瓶里插着一支康乃馨,花瓣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娇嫩。 服务员很快过来,是个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年轻男子,手中拿着一个小本子。 宋明远看向对面两人:“来点什么?” “牛奶咖啡、三明治!”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宋明远眼中笑意更深,对服务员道:“两杯牛奶咖啡、一杯冰镇柠檬苏打,两份三明治、一份蛋糕。” 服务员记下,微微躬身,转身离去。 等待的间隙,苏汀兰打量着咖啡厅内的陈设。深色木质护墙板,墙面挂着几幅西洋风景油画,天花板上垂下的铜制吊灯还未点亮,窗边的留声机里正放着轻柔的爵士乐。她深吸一口气,鼻端是咖啡豆烘焙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奶油甜味。 “贾先生,”她转回头,双手托腮看着宋明远,“你这几天忙什么去了?” 宋明远端起桌上的白水抿了一口:“一点杂事。怎么,想我了?” “呸!”苏汀兰轻啐一口,脸上却带着笑,“我们的《射雕》刚刚写完了开篇部分,没人把关,心里没底。” 林书瑶在一旁点头,目光落在宋明远脸上,似乎在努力想要透过那张“假脸”看到些什么。 这时,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了。 他先将两杯牛奶咖啡放在苏汀兰和林书瑶面前——白瓷咖啡杯里,深褐色的咖啡上浮着一层厚厚的奶泡,奶泡细腻绵密,几乎要溢出杯沿。随后是一杯冰镇柠檬苏打放在宋明远面前,玻璃杯外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杯中的柠檬片随着气泡上下浮动。最后是两份三明治和一份蛋糕:三明治切成长三角形,露出里面火腿、生菜和鸡蛋的夹层;蛋糕是奶油蛋糕,两层糕体之间夹着浅黄色的奶油,顶部裱着一朵奶油花。 “请慢用。”服务员微微躬身,退了下去。 苏汀兰端起咖啡杯,先是凑近闻了闻,然后小心地抿了一口。奶泡绵密,咖啡醇厚,微微的苦味过后是淡淡的回甘。她眼睛微微弯起,又咬了一口三明治——面包松软,火腿咸香,生菜清脆。她看向林书瑶,发现对方也正看着她,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满足。 “和我们平时在霞飞路喝的味道差不多,”苏汀兰放下三明治,对宋明远说,“但今天这杯,格外好喝。” 林书瑶在一旁轻笑:“那是因为贾先生遵守约定来见我们了,所以你才心情好。” 苏汀兰横了她一眼,却没有反驳,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宋明远喝了口冰镇柠檬苏打,清凉爽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午后的燥热。他看着对面两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感慨——这样的午后,这样的咖啡,这样单纯的快乐,在这个年代,实在太过珍贵。 “小说的稿子带来了吗?”他放下玻璃杯,问道。 林书瑶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三明治,从身旁的棕色女包里取出厚厚一叠稿纸,双手递给宋明远:“都在这儿,你看看。” 宋明远接过,入手沉甸甸的,粗略估算,怕是有三四万字了。他将稿纸放在桌上,从第一页开始仔细阅读起来。 纸张是普通的毛边纸,上面是娟秀的钢笔字,偶尔有几处涂改的痕迹,看得出誊写得很认真。文风出奇地一致,根本看不出是两人合写,遣词造句颇有古韵,却又不会显得晦涩难懂。故事情节跌宕起伏,人物塑造也有血有肉—— 只是,翻到打斗场面时,宋明远微微皱眉。 那些描写太过……空泛。“两人斗在一处”“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数十回合”,都是这样笼统的词语,缺乏细节,缺乏画面感。他知道这不能怪两人——她们是震旦大学国文系的学生,擅长的本就不是这个。 宋明远一页页翻完,将稿纸整理好,递还给林书瑶。 “写得如何?”苏汀兰迫不及待地问,眼中带着期待。 宋明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宋明远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缓缓道:“从前有个说书先生,讲《水浒传》里的武松打虎。别人讲这段,就说‘武松三拳两脚打死老虎’,听的人没甚感觉。但这个说书先生不一样,他讲武松怎么看到老虎,怎么闪躲,怎么抓住老虎的顶花皮,怎么举起拳头,拳头落下时老虎的眼睛里是什么神色,血从老虎嘴里流出来是什么样子——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苏汀兰下意识地问。 “听的人,感觉自己就像站在旁边看着武松打虎一样,拳头落下时,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宋明远看着她,“这就是细节的力量。” 他拿起桌上的稿纸,翻开其中一页:“你们这段,丘处机和江南七怪在醉仙楼交手,本来是全书第一个高潮,但你们写得太简略了。‘丘处机剑法精妙,七怪各展所长’,然后呢?丘处机的剑是怎么刺出去的?柯镇恶的伏魔杖是怎么砸下来的?两人错身而过时,眼神是什么样的?兵器相交时,是什么声音?这些都没有。” 林书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苏汀兰则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思考。 宋明远继续道:“打斗场面要抓人眼球,有几个要点。第一,要有节奏感,不能一直快,也不能一直慢,要张弛有度。第二,要有画面感,要让读者能在脑子里‘看见’那个场景。第三,要有情绪,要让读者跟着人物的处境紧张、激动、担忧。” 第120章 埋伏 他想了想,忽然道:“你们可以把武功和诗词经典结合起来。比如,丘处机的剑法,可以叫‘醉里挑灯看剑’,一剑刺出,真有挑灯看剑的意境;柯镇恶的伏魔杖法,可以结合阴阳五行,一杖砸下,带着金铁交鸣的杀伐之气。这样写,既显得高深,又能让读者印象深刻。” 当然,宋明远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这货记不住《射雕》原文,只能另辟蹊径,从别的地方进行补充了。 苏汀兰眼中一亮:“这个好!这样写出来,一定很有意思。” 林书瑶也连连点头,拿起笔在稿纸边缘飞快地记着什么。 宋明远又道:“还可以把武功和人物性格结合起来。丘处机是全真道士,他的剑法就该有几分仙气,几分洒脱;柯镇恶是盲侠,他的招式就该有几分狠辣,几分决绝。什么样的性格,用什么样的武功,这样人物就立体了。” 他端起柠檬水又喝了一口,看着两人认真记录的样子,心中暗暗点头。这些所谓的“写作技巧”,其实都是前世网文兴起后形成的固定套路,用在这个年代,绝对是降维打击。 “在我看来,”宋明远放下玻璃杯,正色道,“你们写得已经够好了,用来投报完全没有问题。我建议你们回去把这些打斗情节打磨一下,然后就投稿吧。《新闻报》《申报》《时报》《时事新报》的副刊都连载武侠小说,你们的《射雕》情节,绝对能吊打市面上的一切同类型作品。” 林书瑶咬着嘴唇,还是有些不太自信:“我们……可以吗?” 宋明远看着她,认真道:“严格来说,小说情节设计的重要性,远高于文字水平。《射雕》的故事绝对是顶尖的,你们要有这样的信心。这样,你们用两天时间优化打斗场面描写,一天誊写稿件,然后投稿。” 苏汀兰眼中闪过一丝倾慕之色,但很快被她掩去。她歪着头看着宋明远,嘴角带着狡黠的笑:“贾先生!贾大哥!贾仁哥哥!” 她一连换了三个称呼,每换一个,语气就更甜一分。 “如果小说登报连载,我们可以向你要一份小礼物吗?”她眨着眼睛问。 林书瑶一愣,随即明白了苏汀兰的心思,也看向宋明远,眼中带着期待。 宋明远没太在意,只当是两人想要奖励。他随口道:“行啊!总不能让你白白叫了几声哥哥。” 苏汀兰嘴角翘起,露出一丝小狐狸般的狡黠,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书瑶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五点了。指针的移动,仿佛也在提醒她,再坐一会儿,就要分开了。她忍不住问:“贾先生,什么时间能再向你请教啊?” 宋明远笑道:“月底不是约好在孙老师那儿商谈吗?六月三十见?” 苏汀兰不太满意地嘟哝道:“还要八天呢……” 她声音虽低,宋明远却听得真切。他做了个小熊摊手的姿势,无奈道:“没法子,事有点儿多。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撤吧!” 三人起身离座。宋明远走到柜台前结账,服务员报了个数,他掏出几张法币,数了数递过去。 走出咖啡厅,午后的阳光已经西斜,温度比来时凉爽了些。苏汀兰和林书瑶站在门口商议了几句,决定为了全力创作《射雕》,两人准备住在林书瑶家,方便随时讨论修改。 宋明远走到路边,抬手招了两辆黄包车。第一辆停在苏汀兰面前,第二辆停在林书瑶面前。 “路上小心。”他叮嘱道。 苏汀兰坐上黄包车,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道:“贾先生,八天后见!” 林书瑶也点点头:“八天后见。” 宋明远站在路边,看着两辆黄包车渐渐远去,消失在复兴路的尽头。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转身,也抬手招了一辆黄包车:“八仙桥。” 黄包车在法租界的街道上穿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咕噜”声。宋明远靠坐在车篷下,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下午的场景。 苏汀兰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林书瑶认真记笔记时咬着嘴唇的小动作……他摇摇头,将这些画面驱散。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黄包车拐进八仙桥附近的一条弄堂,车速慢了下来。车夫回头问:“先生,前面巷子窄,要送进去不?” 宋明远正要答话,脑海中忽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检测到恶意目标,数量10人,请宿主注意!】 【检测到恶意目标,数量10人,请宿主注意!】 【检测到恶意目标,数量10人,请宿主注意!】 警报声连续响起三次,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紧接着,全息地图自动在脑海中展开,以他为中心半径一百米内的景象,如同三维立体模型般呈现出来。 红色的恶意目标,赫然标注在他的住处周围。 斜对面里弄的阁楼上,有一个红色光点,标注为【敌对阵营(日本)——恶意目标】。那栋里弄除了这个红点外,再没有其他光点——要么是被清空了,要么是原本就没人。 他居住的里弄后门,有三个红色光点,呈三角形分布,彼此之间相隔两米左右。 前门左右两侧的巷口,各有三个红色光点,同样呈战术队形。 十个人。 宋明远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停下吧!就在这里下。” 车夫依言停车,宋明远从长衫内袋里掏出车资,多给了几个铜板:“不用找了。” 他下了车,拐进旁边的一条弄堂里,身形隐入阴影中。然后闭上眼,仔细研究起全息地图来。 地图上,除了那十个红色恶意目标外,还有几个绿色光点——是房东王姨和二楼另一个租户一家三口。他们都还在原来的位置,能够自由移动,说明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 宋明远微微眯眼。 日本人没有进屋,没有惊动房东,而是选择在外面埋伏……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打算在外面截杀自己。后门那三人,是怕自己不走前门而准备的后手。 他又看向斜对面里弄阁楼上的那个红点。那个位置极佳,正好能俯视他住处的正门和周围的弄堂。是观察哨,还是狙击手? 第121章 反击 宋明远冷笑一声。 既然小鬼子找死,那就全杀了吧。 他闭上眼,脑海中开始拟定作战计划。 首先要解决的是阁楼的观察哨。那栋里弄离他所在的位置不远,可以绕到那栋楼的后门,用系统的储物空间功能把后门收进去,然后一路摸到阁楼,再把阁楼的门收进去——这样就能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凭借满级的八极拳,他有把握在瞬间冲到目标身边,一击必杀。尸体收入空间,不留痕迹。 然后从那栋里弄的前门出去。左侧巷口有三个日本特务,距离前门不远。他顶着“贾仁”的脸,大摇大摆走过去,近身格杀,尸体收入空间。 再从左侧绕路去自己住处的后门,用同样的方法杀死那三个日本特务。 最后转到右侧巷口,杀死最后三人。 计划拟定完毕,宋明远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从弄堂阴影中走出,沿着墙根向斜对面那栋里弄走去。夕阳已经沉到大楼后面,弄堂里的光线变得昏暗,偶有行人匆匆而过,没人注意这个穿着灰色长衫的年轻人。 那栋里弄是典型的石库门建筑,黑漆大门紧闭。宋明远绕到后门,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堆着些杂物,空无一人。 他站在后门前,将手按在门上,心中默念:【收取】。 【收取成功,物品已存入储物空间。】 那扇木门瞬间消失,露出黑洞洞的门洞。宋明远闪身进入,反手将门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重新安上——门还是那扇门,从外面看,没有任何异样。 屋内一片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宋明远站在门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让眼睛适应黑暗。 全息地图上,那个红色光点就在头顶的阁楼里,一动不动。 他悄无声息地穿过一楼,沿着楼梯向上。楼梯是木质的,年久失修,踩上去难免会有声音。但宋明远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的最边缘——那里受力最小,声音也最小。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在黑暗中无声地攀升。 二楼,三楼,阁楼。 阁楼的门是扇薄木板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亮。 宋明远将手按在门上,心中默念:【收取】。 木板门瞬间消失,露出阁楼内的景象。 一个穿着深色便装的男子正蹲在窗前,面前架着一支带着瞄准镜的步枪。他听到身后的异响,下意识地回头—— 他看见的,是一只越来越近的拳头。 宋明远的身体在门消失的瞬间已经冲了出去,三步的距离,一步跨越。他的右拳直击,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八极拳——撑锤! 拳头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咔嚓”一声轻响,那是头骨碎裂的声音。那人的身体软倒,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了任何神采。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宋明远单手扶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头,轻轻一扭,确认死亡。然后心念一动,将尸体收入储物空间。 阁楼里瞬间空无一人,只剩下那支架在窗前的步枪。 宋明远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一支三八式步枪,但加装了瞄准镜,是狙击型号。他抬手将步枪也收入空间,然后扫视了一圈阁楼内的陈设。 一张行军床,一床薄被,一个水壶,几块干粮。还有一个望远镜,放在窗台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宋明远微微眯眼。 这栋里弄的原主人,应该是“有序离开”的。日本人是出高价租下了这里,专门用来埋伏自己。前一阵儿他有几天没在八仙桥过夜,这些人大概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索性便租下了这里......今天应该是他们住进来的第一天。 他走到窗前,借着狙击镜观察了一下对面的里弄。自己的住处隐约可见,窗户里亮着灯,王姨的身影在窗前晃动,正在做晚饭。 宋明远收回目光,转身下楼。 这一次他没有再收门,而是直接推开阁楼的门——门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门框。他无声地穿过三楼、二楼、一楼,来到后门前。 从储物空间中取出后门,安上,然后推开,闪身出去。 巷子里还是空无一人。 宋明远绕到那栋里弄的前门,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左侧巷口,三个穿着短打的男子正蹲在墙角抽烟。他们一边抽烟,一边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扫向对面的里弄——宋明远住处的方向。 宋明远向他们走过去。 三人看到他,目光警惕地看过来。但看清他的脸后,警惕稍稍放松——这不是他们等的那个人。 为首的一人站起身,正要开口赶人。 宋明远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的右手在袖中已经握成拳,此刻猛然击出,还是撑锤,砸在那人的咽喉上!“咔嚓”一声,那人喉结碎裂,眼睛猛然瞪大,身体向后倒去。宋明远一步上前,扶住他的身体,左手顺势捂住他的嘴,右手成爪,抓在另一人的咽喉上。 五根手指,如同五根钢钩,直接捏碎了那人的气管! 第三人大惊,张口欲呼,但宋明远的身体已经撞入他怀中——八极拳,贴山靠! 他的肩膀顶在那人的胸口,“咔嚓嚓”一阵脆响,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那人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后飞去,但宋明远的右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拉了回来,轻轻放在地上。 三具尸体,三声轻响,前后不到五秒。 巷口的烟雾缭绕中,甚至没人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宋明远心念一动,将三具尸体收入空间。然后转身,沿着左侧的巷子,向他住处后门的方向走去。 后门的三个日本特务,在一个死角里。那里堆着些杂物,三人都藏在杂物后面,既能监视后门,又不会被路人发现。 宋明远绕到他们身后,悄无声息地靠近。 第一个特务背对着他,正探头向里弄内张望。宋明远伸出双手,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托住他的下巴,猛然一拧——“咔”,颈椎断裂。尸体收入空间。 第122章 退租 第二个特务听到身后有异响,回头一看,正看见同伴的身体突然消失。他张大了嘴,但还没等发出声音,一只拳头已经砸在他的面门上——鼻梁骨碎裂,碎骨直接刺入大脑。尸体收入空间。 第三个特务反应最快,手已经伸向腰间的枪套。但他的手刚碰到枪柄,宋明远的脚已经到了,一脚踢在他的肋部,肋骨断裂的声音沉闷而密集,他的身体弓成虾米状,口中的鲜血还没来得及喷出,就被宋明远一手捂住嘴,一手按住后脑勺,双手同时发力拧断了脖子,然后收入空间。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还不到十秒。 宋明远站在原地,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除了远处传来的黄包车铃声,什么都没有。 他转身,向右侧巷口走去。 右侧巷口的三个特务,位置更隐蔽一些。他们缩在一个凹进去的门洞里,正在低声交谈。 宋明远走到门洞口,三人同时抬头看他。 “你——”为首的那人刚开口,宋明远已经冲了进去。 门洞狭小,三个人挤在里面,根本施展不开。宋明远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 第一拳,砸在第一人的太阳穴上,那人直接软倒。 第二拳,砸在第二人的咽喉上,那人双手捂住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 第三人的手已经拔出了枪,但宋明远的左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咔嚓”,手腕断裂,手枪掉落。宋明远的右拳顺势砸在他的心口上,一拳,两拳,三拳——那人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三具尸体,全部收入空间。 宋明远站在门洞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十个人,不到二十分钟,全部解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干干净净,没有沾上一滴血。皮鞋也是干净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宋明远转身又进了日本特工租下的那栋里弄,在里面找到水,先给自己卸妆恢复成本来面目,然后清理掉痕迹,这才出门向他住处的方向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弄堂里的路灯昏黄,偶尔有人从他身边经过,都没多看他一眼。 他走到自己住处的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谁啊?” “王姨,是我,宋明远。” 门开了。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小宋啊,回来啦?吃饭没?姨正做着呢,一起吃点?” 宋明远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王姨,”宋明远轻声道,“我今晚就搬走了。” 王姨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搬走?为什么?这儿住得好好的……” 宋明远摇摇头:“有点急事,要到外省去,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房子……就不租了。” 王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这样啊……那,那你等等,姨去把你的押金拿来。” “不用了,”宋明远拦住她,“押金您留着,就当是我孝敬您的。这段时间,多亏您照顾。” 王姨的眼圈有些红:“你这孩子……说走就走,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外省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你可得小心些……” 宋明远点点头:“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他上楼,推开自己租住的前厢房。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他打开衣柜,将里面的几件衣服拿出来,叠好,然后连同桌上的几本书,一起收入储物空间——在外人看来,他只是把东西放进了一个随身携带的箱子里。 王姨站在门口,看着他收拾,不住地抹眼泪。 “王姨,”宋明远收拾完,走到她面前,“如果有人问起我,您就说我已经退租了,听说是去外省讨生活,不打算回来了。” 王姨点点头:“晓得了。你……你路上小心。” 宋明远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大半年的屋子,然后转身下楼。 走出弄堂,他在门口站定,围着住处慢慢地转了一圈。 全息地图上,已经没有任何红色光点。但地上的烟头,墙角的水渍,门洞里的脚印……这些都可能留下痕迹。 宋明远蹲下身,将散落在巷口的几个烟头一一捡起,收入空间。墙角的水渍——那是刚才那个特务被捏碎气管时,身体失禁流出的尿液——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水壶,倒水冲洗干净。门洞里的脚印,他用布鞋底仔细地抹去。 最后,他站在斜对面那栋里弄前,确认周围没有人,然后推门进去,将阁楼上留下的行军床、水壶、干粮等所有物品全部收入空间。连那扇被收走的阁楼门,他也重新取出来安上——虽然少了一扇后门,但那是从外面看不出来的。 抹除所有日本特工存在的痕迹后,宋明远站在弄堂口,最后看了一眼那栋住了几年的石库门房子。 二楼的窗户里,王姨的身影还在窗前站着,似乎在目送他。 宋明远转身,走进夜色中。出了弄堂,他叫了辆黄包车,直奔汇中饭店。 现在兜里有几十万大洋打底,再到汇中饭店过几天腐败日子,应该说得过去吧? 宋明远在汇中饭店开了间顶级套房,在浴室里取出日本特工的尸体挨个摸尸,收获了了六十三大洋、四块怀表、三支王八盒子、六支勃朗宁,再加上阁楼里的三八式狙击步枪,算是小发一笔。 他把尸体重新收入空间,冲干净浴室地面,然后在浴缸里放上热水,美美的泡了一个澡。洗完澡后,宋明远打电话给前台,点了几道丰盛的大餐——铁扒牛排、烙蛤蜊、罗宋汤以及土豆沙拉。 晚餐送到后,宋明远立即狼吞虎咽的大吃起来。结果这号称上海顶流的海派大菜令人十分失望,味道真心不如松鹤楼等中餐老店,甚至都比不上他们去的小馆子。 他一边吃,一边等待零点到来! 明天是六月二十三日,端午节!零点过后,他就可以抽节日轮盘了! 第123章 节日轮盘 节日轮盘是特殊类轮盘,不受保底规则影响,刷新的是各种功能卡片,所以他昨天留了3次双日轮盘没抽,准备在抽节日轮盘时垫一垫,看看能不能抽到好东西。 玩过抽奖游戏的都知道,垫一垫未必抽到好东西,但不垫基本抽不到好东西。 终于熬到零点终于熬到0:00,宋明远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意念沉入脑海。 黑暗中,一道幽蓝的光晕在他眼前展开——那是战争轮盘系统的界面。界面正中一个金色的轮盘,边缘镶嵌着红色的绸缎纹路,正中写着四个字:节日轮盘。 【节日轮盘】 【本日可刷新卡片:商城体验卡、空间升级卡、识别升级卡、轮盘指定卡、倍率暴击卡、商品解锁卡】 【抽取次数:3次】 【注:节日轮盘不受保底规则影响,奖品随机刷新】 宋明远深吸一口气,拇指在空气中虚划,点开了节日轮盘。 金色轮盘缓缓旋转,六个格子若隐若现。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抽,而是先点开了双日轮盘——按照计划,先用两次双日轮盘垫一垫,再抽节日轮盘。 双日轮盘亮起银白色的光,四个格子显现:步枪、轻机枪、手枪、冲锋枪。概率标注在下方——40%、30%、20%、10%。 宋明远意念一动:“抽。” 轮盘飞转,光点闪烁。几秒后,指针停在第一个格子上。 【步枪×132】 【已存入待领取区】 第二次抽取,轮盘再转。【轻机枪×26】 “行了,垫了两把,该抽正主了。” 宋明远活动了一下手指,意念重新点开节日轮盘。金色的光芒照亮意识空间,六个格子上的卡片图案隐隐发光——商城体验卡的蓝色、空间升级卡的绿色、识别升级卡的青色、轮盘指定卡的紫色、倍率暴击卡的金色、商品解锁卡的乳白。 “第一次,试试水。” 意念一动,金色轮盘轰然转动。 光点如流星般在六个格子间穿梭。宋明远屏住呼吸,盯着那道光——速度渐缓,掠过幸运卡,掠过轮盘指定卡,慢悠悠地停在...... 【商城体验卡+3】 【效果:使用后,可在系统商城购物一次,不限种类、不限数量,时限24小时】 宋明远舒了口气,又有些失望。 商城体验卡确实有用——不限种类不限数量,等于一次免费大采购。但相比空间升级卡、幸运卡这些,它只能算普通。系统商城里能买的东西,大部分他迟早都能解锁,无非是时间问题。 “马马虎虎吧。”他把三张卡片存入储物空间,调整呼吸,“抽第二次。” 金色轮盘再次转动。 这一次,宋明远心里隐隐有种预感——按照概率,第二次应该比第一次好。 光点划过幸运卡,划过倍率暴击卡,慢慢停在...... 【商品解锁卡+2】 【效果:使用后,永久解锁系统商城任意一种物品的购买权限】 宋明远眼睛一亮。 “这东西不错!” 商城解锁卡——意味着他可以永久解锁一件商城物品,不用再靠抽奖累计十次。系统商城里好东西多的是,榴弹炮、装甲车、甚至飞机军舰,只要解锁就能直接买。虽然他现在钱不算多——十四万三千五百美元,但胜在细水长流。 “两张解锁卡......能解锁两件。”宋明远盘算着,“等用得着的时候再选,现在不急。” 他把两张卡片收好,看了看时间——凌晨十二点十五分。还有最后一次节日轮盘的机会。 “第三次之前,再垫一下双日轮盘。”宋明远咬咬牙,又点开双日轮盘。 第三次双日轮盘转动。 光点飞旋,缓缓停下。 【轻机枪×26】 系统提示同时弹出:【恭喜宿主,累计抽中轻机枪10次,触发保底规则,解锁商城购买权限。】 宋明远一愣:“我擦!触发保底了......下一把节日轮盘是不是要黑啊?” 他猛地坐直身子,径直去了浴室,打开水龙头洗手。 冰凉的自来水冲过手指,宋明远认认真真搓了三遍,又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甭管有没有用,玄学程序不能少。” 重新躺回床上,意念沉入系统。 金色轮盘最后一次转动。 宋明远盯着那道飞旋的光点,心跳莫名加快。光点掠过商城体验卡,掠过幸运卡,速度越来越慢,眼看要停在轮盘指定卡上——又滑过去一点点,停在...... 【奖区锁定卡+5】 【效果:使用后,可固定轮盘任意一个奖区的奖励,使其不再刷新,有效时间一个月】 宋明远盯着那五个金色的卡片,脸上的期待慢慢僵住。 “......靠。” 他仰面躺倒,盯着楼板,半晌无语。 奖区锁定卡——固定轮盘一个奖区,不让它刷新。这东西不能说没用,如果某个轮盘刷出了高价值物品,锁定住可以确保下次还能抽到。但问题是,轮盘每天刷新,锁定一个奖区,就意味着其他三个奖区还是随机的。而且一个月不刷新,万一锁定的那个后来变成低价值物品...... “鸡肋,绝对的鸡肋。”宋明远叹了口气,“还不如商城体验卡实用。” 他翻了个身,把五张卡片收进储物空间。 三次节日轮盘,商城体验卡、商城解锁卡、奖区锁定卡——不算太差,但也说不上好。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双日轮盘触发了保底,轻机枪解锁了商城权限,再加上之前解锁的步枪、迫击炮,自己这个军火商也算名副其实了。 “累了,睡觉。”宋明远闭上眼,意识渐渐模糊。 翌日清晨。 宋明远走出汇中饭店的大门,骑上自行车,沿着外滩向北骑去。 清晨的黄浦江上笼罩着一层薄雾,对岸的浦东还是大片农田。外滩上的行人不多,几个报童在街头叫卖:“《申报》!《申报》!日本关东军持续增兵华北!” 宋明远拐进四川路,一路向北,很快抵达区本部。他把自行车停好,推门走进小楼。 一楼大厅里,几个人或坐或站,都是行动队的兄弟。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阴云,有的低头抽烟,有的望着天花板发呆。 宋明远眉头微皱,站里似乎又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第124章 损失惨重 楼梯上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他抬头看去,郑茹正从楼上走下来。 今天她穿了一身修改过的军装,腰身收得很紧,行走间曲线毕露。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眉眼间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看见宋明远的瞬间,那眼神里的冷意几乎毫不掩饰。 “哟,宋队长。”郑茹在楼梯中间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可真是大忙人啊。站长想见你,都得先预约。” 话里的讥讽之意,连旁边的路仁佳都听出来了。 宋明远却面色不变,淡淡地说:“郑秘书,站长找我?” 郑茹见他这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心里的怨气更甚。自从王信恒那儿知道自己中统的身份是宋明远挖出来的,她就一直想找机会报复。可宋明远这家伙极少在站里露面,偶尔来也是点个卯就走,让她一肚子火没处发。 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根本不接招。 郑茹咬了咬牙,挤出个笑:“站长让你去他办公室。现在就去。” “谢谢郑秘书通知。”宋明远点点头,越过她上楼。 郑茹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阴晴不定。 二楼,站长办公室门外。 宋明远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王信恒的声音。 宋明远推门进去,随手带上门。 王信恒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紧锁,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五六个烟头。他抬头打量宋明远,目光里带着审视和关切。 “明远,你昨晚有没有遭到袭击?” 宋明远脑子一转,立刻听出了话外之音——昨晚站里不止自己遭遇了埋伏。 “有。”他如实说,“昨晚我回住处的时候,在附近发现有生面孔,于是多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回家。绕着住处转了一圈,发现整整十个鬼子准备对我下手。” 王信恒眼睛一亮:“十个鬼子?” “是。”宋明远语气平静,“他们分成了四组,两组守前门,一组守后面,还有一个放风的。太分散了,被我各个击破。悄悄摸近之后,逐个击杀。” 王信恒霍然坐直身子:“尸体呢?” “处理了。”宋明远说,“挫骨扬灰,渣都不剩。只搜到了战利品——三把王八盒子、六把勃朗宁,还有一支三八式步枪。我怕连累房东,连夜退租,今天正准备找房子住。” 王信恒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慢慢露出喜色:“真的?十个鬼子埋伏你,都被你杀了?” “确定是鬼子?”王信恒又问。 “确定。”宋明远语气笃定,“身材矮小,穿兜裆裤,脚趾外翻,是小鬼子没跑。” 王信恒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果然跟我推测的一样,是小鬼子下的手!”王信恒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明远你不知道,从昨天傍晚到今天早上,咱们站里多人遭到袭击!” 他停下脚步,看向窗外,声音低沉下去:“赵虎在家门口遭到伏击,身中数枪......不治而亡。刘奎在回家的路上,被人丢了手雷,炸断了左臂,身上扎进去五六块破片,现在还在抢救。” 宋明远沉默地听着。 “行动二队的陈二河,昨天傍晚跟人在酒楼喝酒,两个枪手冲进去扫射,当场死亡。跟他一起喝酒的三个兄弟,两个当场没了,一个重伤,还在医院抢救。” 王信恒的声音越来越冷。 “行动三队的杨大山,今天早晨上班的路上,被人从背后打了冷枪。一枪毙命,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转过身,看着宋明远:“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资料,被程少武提供给了日本人。再加上你这个亲身经历者,已经能够肯定,这是日本特务系统对军统的一次大规模报复!” “尸体你怎么处理的?”王信恒问。 “挫骨扬灰。”宋明远说,“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王信恒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啊!要是有尸体在,我就可以帮你请功了,也算咱们扳回一局......” 他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明天把武器交上来吧。我得让上边知道,小鬼子也没讨到好。现在上海站一下子遭受这么大损失,我怕是要背个不小的处分啊......”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疲惫:“可能......会被调离上海站。” 宋明远心中一动。王信恒这人不是啥好人,但至少讲规矩,如果他被调走,新来的站长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是,站长。”宋明远说,“明天我一定把武器带过来。” 他顿了顿,又问:“站长,咱们要不要报复日本人?” 王信恒抬眼看他,目光里闪过一道寒光。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一字一顿,“先杀几个日本特务祭旗。你亲自带人行动,站里的人员、武器向你敞开。必须弄出动静!” 宋明远立正:“是!” 他迟疑了一下,又说:“站长,我想去医院看看刘奎。” 王信恒摆摆手:“去吧。人在上海医院,听说还昏迷着呢。” 宋明远转身要走,王信恒又叫住他:“明远。” 宋明远回头。 王信恒看着他,语气复杂:“注意安全。现在站里......损失不起了。” 宋明远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刚关上,王信恒就拿起桌上的电话,摇动手柄。 “接线员,接南京,军统总部。” 他顿了顿,报出一串数字。 等待接通的间隙,王信恒点起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喂?” “处长。”王信恒站起身,声音发紧,“上海站王信恒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戴笠的声音响起,不辨喜怒:“说。” 王信恒深吸一口气:“昨晚到今天早晨,上海站遭遇日本特务系统大规模报复。行动大队大队长赵虎遇袭身亡,行动一队队长刘奎重伤,行动二队队长陈二河、行动三队队长杨大山遇袭身亡。另有行动队员死亡五人,重伤四人,轻伤七人。” 第125章 看望刘奎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王信恒额头渗出冷汗,继续说道:“这些受害者都是之前被叛徒程少武泄露资料的那些人。目前已经确认,袭击者为日本特务机关的行动人员。” 良久,戴笠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冷得像刀子:“王信恒。你这个站长是怎么当的?!” 王信恒闭眼:“局座,我失职。请求处分。” “处分?”戴笠冷笑,“上海站遭受了这么大损失,一个处分就过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拍桌子的声音,隔着几百里都能感受到那股怒火。 “我告诉你王信恒,日本人这是在打我的脸!打军统的脸!打整个中国的脸!”戴笠的声音里满是杀气,“报复!立刻报复!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日本特务机关的人头!不管你是杀特高课的,还是杀宪兵队的,哪怕是杀日本浪人,也得给我把这场子找回来!” 王信恒咬牙:“是!” 戴笠喘了口气,语气稍稍放缓:“南京这边选拔的精锐已经过去了,接替上海站那些身份暴露的中层骨干,一共十二个人。预计明天到达上海。” “你做好接待,协助这些人尽快入职,掌握各自业务。”戴笠说,“另外,你们站里那个挖出程少武的人,叫宋明远的,让他小心点。日本人不会放过他。” 王信恒心中一暖:“是,局座。我刚才已经见过他了,他也遭遇了埋伏,十个鬼子围他,被他全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戴笠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外:“全杀了?” “全杀了。”王信恒说,“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戴笠哼了一声:“有点本事。这样的人,别让他折在上海。告诉他,好好干,南京这边看着呢。” “是!” 戴笠又叮嘱了几句,挂断电话。 王信恒放下话筒,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屋的烟味。 ...... 上海医院,二楼外科病房。 宋明远推开病房门时,一股消毒水混着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间三人病房,但另外两张床空着。靠窗的那张床上,刘奎直挺挺地躺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被纱布包扎的断口处,隐隐渗出血水。 “宋队长!”守在床边的两个人站起身,是路仁佳和路仁义。 他们都是刘奎手下的老人,也是宋明远这具身体原主人的队友,一起出过任务喝过酒,算是交情不错的熟人。 宋明远点点头,走到床边。 刘奎还在昏迷中,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呼吸很浅,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额头上搭着一条冷毛巾,已经温了。 “碎片都取出来了,”路仁佳低声说,“断臂伤口也处理好了,只是人还昏迷着。医生说,只要伤口不恶化,命还是能保住的。” 宋明远盯着刘奎的断臂,沉声问:“医院没用磺胺?” 路仁义叹了口气:“磺胺太贵了,医院没有多少存货。而且刘队长的钱都在嫂子那里,站里给的钱做手术用了,我们几个身上也没什么钱。” 宋明远眉头一皱:“嫂子呢?她怎么没过来?” 路仁佳和路仁义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昨天晚上队长送到医院后,嫂子来过一趟。”路仁佳压低声音,“后来站里把我们两兄弟守在医院照看队长,嫂子说回家拿钱,然后人就走了,再也没过来。”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宋队长,嫂子不会跑......” 宋明远抬手制止他:“没证据的事儿不要乱说。” 他伸手探了探刘奎的额头,有些烫。伤口恶化引发发烧的迹象。 “正好我带了一盒磺胺。” 宋明远把手伸进兜里,意念从系统待领取区转移到储物空间——六十盒磺胺整整齐齐码在那里,每盒十二支,每支含量一克。他取出一盒,握在手里,然后抽出手。 “给。”他把那盒磺胺递给路仁义,“你们把药交给医生,该怎么用就怎么用。用完了我再想办法。” 路仁义接过药盒,看着上面“磺胺”的字样,眼眶有些发红:“宋队长,这......这太贵重了。一盒磺胺黑市上能卖好多钱......” “废话少说。”宋明远又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数了五百法币,塞给路仁佳,“这些钱你俩拿着应急。看护的时候买点好的吃,别亏了自己。忙不过来就从队里叫人,把队长照顾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就找站里!” 路仁佳攥着那叠钱,手指微微发抖。 五百法币——他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块。这够他们兄弟俩吃用一年了。 “宋队长......”路仁佳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宋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有任务,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刘奎。 昏迷中的刘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动了动。 宋明远深深看了他一眼,推门出去,快步下楼。 走出医院大门,冷风扑面而来。 宋明远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刘奎的伤,赵虎的死,陈二河、杨大山的遇袭......这些曾经并肩作战的人,一夜之间死的死、伤的伤。如果不是自己有系统,提前发现了那十个鬼子的埋伏,现在的自己恐怕也躺在太平间了。 他跨上自行车,往闸北方向骑去。 二十分钟后,宋明远到了四队临时驻地。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 “人呢?”宋明远皱眉。 正房的门开了,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看见是宋明远,赶紧迎出来:“东家回来了!” 是刘翠花,七个家属中的一个。 宋明远问,“人都去哪儿了?” 刘翠花说:“去练习打靶了。张孝安队长说他们要在外面训练三天,我们七个女人被留下来照看院子。” “他们是昨天下午走的,还是今天上午走的?” 宋明远点点头。 “行。”宋明远说,“你们继续收拾院子,我先走了。” 路上,他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行动。 王信恒让他带人报复日本特务机关,还要闹出动静来......要不要借这个机会把黄金荣收拾了,嫁祸给日本人? 想到这里,宋明远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化妆成“贾仁”的面孔,换上西装,骑车前往白俄社区。 第126章 白俄社区 宋明远踏进白俄社区的那一刻,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顿。上次来时是傍晚,再加上有事商谈,所以没有留意社区环境,现在一看,有些惨不忍睹。 他原来住在八仙桥的石库门里弄,那里虽也是市井混杂的三户合居,但好歹墙是青砖,门是乌漆,天井里还能透进些光。可眼前这片所谓的“社区”,简直像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狭窄的弄堂弯弯曲曲,两旁的建筑低矮破败,外墙的石灰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泥土和竹片。有些墙面上还留着去年梅雨季的水渍,像一块块深色的疮疤。屋顶的瓦片参差不齐,好几处用油毛毡和木板打着补丁,风一吹,哗啦作响。 宋明远踩着坑洼的泥地往前走,脚底传来湿滑的触感——脏水汇聚在低洼处,混着生活垃圾,散发出阵阵酸腐的气味。弄堂两侧晾着破旧的衣物,颜色都已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在风中无力地摆动。 这与八仙桥的里弄截然不同。八仙桥虽也拥挤,但起码有巡捕定时收垃圾,路面铺着青石板。而这里……宋明远抬眼四顾,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就是白俄难民的家园。 那些曾经在圣彼得堡的宫殿里跳着华尔兹的贵族,如今蜷缩在法租界边缘这片贫民窟里,靠干力气活和变卖家当度日。他们失去了国家,失去了身份,只剩下一个共同的称呼——无国籍人士。 宋明远正想着,弄堂不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他循声望去,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坐在门槛上抹眼泪,身上的衣服明显是大人改小的,膝盖处磨得透亮。旁边一个瘦削的妇人正在用俄语低声哄着,眼神疲惫而麻木。 宋明远收回目光,继续往里走。 越靠近社区,越能感受到那种被压缩到极致的生存状态。原本就不宽敞的弄堂里,堆满了杂物——破旧的家具、生锈的铁皮桶、劈好的柴火。有些人家把厨房挪到了户外,几个砖头架一口铁锅,旁边堆着捡来的菜叶和鱼骨。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烟叶、酸菜汤和煤炉的焦臭味。 但奇怪的是,在这种肮脏杂乱之中,宋明远又隐约看到一些倔强的痕迹——窗台上摆着一个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铜茶壶,门框上钉着一个东正教的十字架,晾晒的衣物虽破旧却洗得发白、叠得整齐。 这些流亡者,在泥泞中仍试图抓住最后一点尊严。 “贾先生!” 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了宋明远的思绪。他抬眼看去,正是上次见过的那个白俄小伙子伊戈尔。此刻伊戈尔站在弄堂拐角处,脸上带着笑容,但身体仍保持着警惕的姿态——右手自然下垂,离腰间的枪不过一寸距离。 宋明远注意到,今天的岗哨确实多了。 除了伊戈尔,拐角另一侧的阴影里还站着两个人。一个靠在墙根抽烟,看似百无聊赖,眼睛却始终盯着弄堂口的方向;另一个蹲在台阶上修理什么东西,但手一直没离开脚边的工具箱——那箱子里装的怕不是工具,而是家伙什。 一明两暗。 宋明远走过去,冲伊戈尔点点头:“伊戈尔,怎么增加岗哨了?” 伊戈尔的笑容收敛了些,压低声音说:“贾先生,从昨天开始,社区周围多了不少青帮的人。彼得怕出意外,特意增加了一组岗哨。” 他顿了顿,朝身后努努嘴:“还有,詹姆斯先生、菲利普先生、汉斯先生住的那栋里弄,我们安排了两组护卫守着,二十四小时轮班。” 宋明远眉头微蹙。青帮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 “带我去找彼得他们。” “好的,贾先生,这边请。” 伊戈尔转身在前引路,宋明远跟上。穿过两条更加狭窄的弄堂,眼前的景象忽然有了些变化。 前方是一栋旧式里弄,与周围破败的建筑截然不同——外墙被重新粉刷过,虽然只是普通的白灰,但干净整洁,在周围灰褐色的背景中显得格外醒目。门窗上的油漆也是新的,深绿色,透着股踏实的质感。门前的台阶用青砖重新铺过,缝隙里填着细沙,踩上去稳稳当当。 最显眼的是门口——两名护卫腰间别着枪,站得笔直。看见宋明远,两人几乎同时露出笑容,齐声用生硬的中文打招呼: “贾先生好!” 那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尊敬,甚至是感激。 宋明远点点头,心中了然。上次他公开决定拿出粮行百分之十的股份给护卫队,用来改善护卫队的生活和社区环境。看来彼得已经把这件事传开了。对于这些无依无靠的流亡者来说,一份稳定的收入,一个可以期待的改善,比什么都珍贵。 伊戈尔推开虚掩的门,宋明远跟着走进去。 这是一栋典型的上海旧式里弄建筑,布局紧凑。进门是一个小小的天井,不到十平米,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角落里摆着几盆葱和蒜,绿油油的,给这灰扑扑的空间添了些生气。天井尽头是客堂间,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简单的桌椅。 “彼得先生就住在这里,”伊戈尔解释道,“詹姆斯先生他们住在楼上。为了腾出这栋楼,詹姆斯先生还给原来的住户补贴了几十大洋。彼得先生又带人把里里外外修葺了一遍,现在就成社区里最体面的住处了。” 宋明远环顾四周,能看出那些修葺的痕迹——墙角的裂缝用水泥填补过,天井的地面重新铺过,通往楼上的楼梯扶手虽然老旧,但被擦得露出木头的本色。 这不仅仅是一栋房子。 这是这些流亡者对“家”的理解——哪怕只是暂时的栖身之所,也要收拾得像个样子。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东西,是流亡剥夺不了的习惯。 客堂间的门帘掀开,彼得快步走了出来。 这位五十四岁的帝俄近卫军老兵今天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脸上带着笑意,脚步稳健,走到宋明远面前,右手抚胸微微躬身: “贾先生,您来了。” 那是帝俄时期的礼节,带着旧时代的痕迹,但彼得做起来毫不违和,仿佛这身旧衬衫就是当年近卫军的礼服。 宋明远微微颔首:“彼得,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彼得侧身引路,“贾先生快请进,里面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