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天道》 第一卷 第1章骑白马的书生 夕阳西下,寒风卷过,带起几片枯叶和衰草。 岸边古道,一匹白马正在飞驰而来。 ”吁~~” 白马急停在岸边。 船老大是个头发胡子都花白的老头子,叹了口气,拿起陈旧的葫芦猛灌了一口酒。 这是今天最后一趟摆渡。 二十年来,每天指挥着几个船夫,将这破旧的渡船从对岸摇过来,再摇过去。 他的余生爱好只有两样,喝酒,赌钱。 不过今天晚上绝不会再赌。 因为最后一名客人正牵马走进渡船。 来人是一位年轻人,人很帅,双眼锐利得带丝杀气。 身上一件书生旧长衫洗得发白,和身后那匹神骏的白马很不搭配。 别的书生都是配剑,此人背上背着一把长刀,从破旧的刀鞘缝隙闪过一丝寒光。 船老大又灌下一口浑酒,扯着沙哑的声音冲着船夫喊:”开船。” 白衣书生,白输,每次看到书生,赌钱就没赢过。 古道急驰过来七匹马,其中一名黑衣骑士大声吼道:”停船。“ 话音刚落,黑衣人从马上掠出,双足在河水中轻点,又一个跳跃,好像一团棉花落在船头,一脚把一名船夫踢下河。 “死老头子,快靠岸,没见李大爷要登船吗。“ 年轻人规规矩矩地坐在船上的角落里,看着河水发愣,背上的刀鞘随着船身的摇摆不时擦过船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别的人都坐得离他很远,背刀的书生总是让人感到一丝怪异。 他也不去看别人,仿佛从水面掠过的水鸟,比船上的人更有趣。 就连七个黑衣人上船来的时候,都没有抬头去看一眼。 渡船上的人在惊呼,然后就听见一尖娇呼声。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大爷,求求你,放过我家娘子吧,你要什么都可以,小的这里还有些钱财,就当孝敬大爷了。” 一阵狞笑声传来。 “知道我家大爷是谁吗,这就是在西北赫赫有名的青龙会帮主李向天,看上你娘子是你的福气。” “船舱里的人滚出来,李大爷要办事。” 夕阳照着他们手里的刀,刀光在船舱里闪动。船舱里的人屁滚尿流地逃出来,生怕慢一步刀光就落在脖子上。 李向天抱住一名姿色秀丽的女子,不顾女子的哀求,虬髯大脸就向她胸中贴去。 顺手扯下自已的上衣,上身结实的肌肉中布着几道刀疤。 船舱外的男人在发抖着不停的向六名黑衣人磕头,额头鲜血直流,哀求放过自已的娘子。 几名黑衣人只是嘲笑。 女人在流泪,被惊吓得发不出声音,浑身颤抖得被李向天抱着向船舱走去。 其它的乘客和船老大被控制在船尾,没人敢发出声音,黑衣人的长刀反射着夕阳的光芒,把他们的衣裳照出一片红光。 船舱中,李向天正撕扯女子的衣裙, 忽然看到一双脚,一双穿着破旧布鞋的脚,站在他面前,耳边传来一声冰冷的声音。 “放开她。” 李向天把头从女子胸部抬起,一双冰冷眸子如同锋利的刀刃,正死死地盯着他,背后不由冒出一身冷汗。 “找死”。 六道黑影像暗夜里的蝙蝠,几乎同时挥舞着长刀扑向船舱。 “嗤啦~~” 船舱中一道刀光如同闪电般划过, “噗通噗通” 接着着又是一阵长刀掉在甲板上的声音,六具无头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船舱中,死不瞑目的头颅在甲板上滚动,污血流了一地。 李向天猛地从女子身上跃起,双锏在手,铜铁相击,发出刺耳的鸣响。 虬髯不停地颤抖,眼眸收缩到极致——好快的刀! “请问阁下是谁,为何出手如此狠辣,杀我青龙帮弟子。” “将死之人,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白衣书生面无波澜地看着手中的长刀,一滴滴的鲜血正从刀尖滴落。 血珠“答答”地掉在甲板上,每一滴的声音仿佛一面雷鼓,重重地敲在李向天的心头。 “阁下未免太狂了吧,谁生谁死还很难说。” 李向天低吼一声,浑身气势暴涨,身边的空气仿佛都在震颤。 双手举锏,纵身扑上,锏风呼啸,直取年轻人面门。 “唰” 白衣书生的虚影还在原地,身影已经掠到李向天身后,手中的长刀缓缓插入刀鞘。 李向天手中的双锏“嗵嗵”两声掉在甲板上,喉咙出现一条血线。 接着头颅从脖子上掉落,鲜血喷出三四尺高,尸体啪的一声倒在甲板上。 整船的人鸦雀无声,呆若木鸡的看着这一幕。 “船老大,继续开船,这些尸体就麻烦你收拾了。” 船老大如梦初醒,“不麻烦,不麻烦,刘三,你们几个快去开船。” 没等小两口过来道谢,白衣书生手一挥,示意两人不必过来。 走到船头处,看着远处的河水恢复了当初发愣的样子。 一阵急促的马蹄步响过,白衣书生骑着白马,在众人的目光中消失在古道上的暮色中。 洛里城,黄府。 白衣书生跳下马,把马拴在一处篱笆墙上,一个飞掠,像轻烟般翻过院墙,进入这方圆百里内赫赫有名的黄府豪宅。 夜。 无星无月,云暗风高。 宽大的院子里却是灯火通明,还摆着一桌酒。 院子四周,站着八个蓝衣人,蓝色短衫,兽皮靴子,耳上悬着个拳头大的金环,满头乱发竟都是碧蓝色的,湖水般披散在肩上。 这八个人身高一样,面色青蓝,容貌僵硬,脸上全都死人般面无表情,站在那里肩不动、膝不弯,仿佛坟墓里刚挖出来的僵尸。 一名官袍中年男子正在曼声低吟,自斟自饮,忽然举起酒杯。 对着院外一株桂花树笑了笑。 “久闻赵帮主有江海之量,既已来了,为何还不下来共饮一杯?” 桂花树浓荫中,立刻也响起了一阵夜枭般的怪笑声,树枝晃动中,一条人影如幽灵般飘下,落在地上,轻得像是四两棉花。 这人狮鼻阔口,却是个秃头,左耳少了半垂。 人已落下,背后的九环大刀发出一阵“叮当”响,正是黑虎帮的帮主,“九环刀”赵青云。 他的一双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着,盯着这中年文士,沉声道:“城主招我前来所为任事?” 官袍男子长身抱拳。 “自是有事相商,赵帮主请坐,还有几位兄弟没来。” 赵青云夜枭般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大笑。 “果然不愧是洛里城的第一号人物,黄城主,好亮的一双招子。” 突听一阵尖啸声,一道黑影如大鸟般从空中降下。 “黄城主,这么急招我来可发生了什么事?哦,赵秃子也来了。” “林观海,你这淫贼还是这般神出鬼没,这些年又祸害不少良家妇女了吧。” “赵秃子你以为是个什么东西,你们黑虎帮这几年杀人越货,打家劫舍的勾当也没少干。” 来人全身蒙面,只露出一双阴柔的眼睛,腰间长剑的剑穗随风摆动,浑身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淫邪之气。 “好了好了,都十几年的交情了,不要一见面就吵,还有几位兄弟没来,等他们来了我有事相商。” 黄城主打个圆场。 “他们不会来了。” 一声清冷的声音传来,仿佛寒风刮过庭院,三人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庭院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一股肃杀之意一一杀气。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书生长衫,背后背着一把长刀,周身寒气如结霜,连灯火都似被冻得黯淡了几分。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说他们不能来。” 三人半环形立在桌边,眼中闪过惊讶,三个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流高手,竟无一人发现白衣书生何时到来。 ”李向天,常保生等四人已经死了,死人怎么会来。” 白衣书生不急不躁施施然走到桌前,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阁下是何人,你杀了他们?” 三人半环形散开,手中不觉紧握兵器,目光死死盯住白衣书生。 白衣书生自顾满上杯酒,酒液清澈,映着他冷冽的眉眼。 抬手饮尽杯中酒。 “不错,不光他们死,在座的各位,今夜也要死。” 第一卷 第2章夜雨生复仇 黄城主上前一步,烛火在眼中闪出两点寒星。 “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四周人影涌动,八名死人脸护卫不知何时围住白衣书生。 书生安坐八仙桌旁,撕下一块鸡腿,咀嚼得不紧不慢。 “我叫夜雨生,父亲候杰,原来的城主,母亲夜依彬,十二年前,候府上下七十三口,拜几位所赐,候家灭门,几位不会忘了吧。” 黄城主瞳孔收缩,“三天前,我府中出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夜家遗孤尚存,携当年血案证据。是你写的吧。” “不错,” 夜雨生咽下一块肉。 “收到纸条,你一定会召集当年围攻候府的人来商量对策,所以我在路上把其他人的脑袋给砍下来。” 庭院的风卷的寒意,灯火在夜风里剧烈摇晃。 八个蓝衣护卫的影子投射在地面,如八条扭动的毒蛇。 “你……你是候府的余孽?” 黄仲文的声音发颤,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毒针。 当年他是副城主,候杰最信任的副手。 “桀桀桀桀” 林观海发出阴笑,长剑出鞘,剑风带着一股淫邪之气。 “原来是候城主的遗孤,怪不得有这般胆色。可惜啊,当年没能斩草除根,让你活到了现在。” “是啊,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夜雨生喃喃,把手中酒一饮而尽。 ”啪“ 酒杯在手中化为粉沫,看着指尖慢慢飘撒的粉沫。 “十二年来,我在大漠苦练刀法,一日不敢停歇,无时无刻想着亲自手刃仇人。 顿了顿,空气随之凝滞,“当年除了你们之外,还有个蒙面主使,他是谁。” 众人眼一花。 夜雨生人影瞬间出现在八仙桌上,左手抓刀鞘,右手紧握刀把,双眼中火陷在燃烧,浑身散发出冷冽的杀气,四周空气仿佛刹那间凝固。 “好快的身法。“ 黄城主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骇然暴退。 “去问阎王爷吧,寒江八煞,杀了他。” 八名护卫飞身扑下,青蓝面色愈发狰狞——他们并非寻常护卫,而是黄城主花重金聘请的“寒江八煞”。 个个手上沾满鲜血,擅长联手结阵,江湖上少有对手。 “杀!” 剑锋划破空气的锐啸此起彼伏,八柄长剑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轰隆隆~~“ 凄厉的剑风把八仙桌和夜雨生搅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众人刚缓下一口气。 突然,一道更凛冽的锐风,自八煞身后响起,那是刀啸。 被剑气搅碎的只是夜雨生的虚影,人早就从剑网缝隙中穿过。 刀势。 如灵蛇出窍。 没有多余的起手式,没有花哨的身法,刀快的只剩一道锐利的寒光。 十二年间,大漠的风沙、劫匪的刀锋、异族的箭矢,早已将他的刀法打磨成最纯粹的生死之术。 ——不求招式精妙,只求一击致命。 “嗤!” 第一刀,便从一名蓝衣护卫的咽喉划过。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夜雨生发白的长衫上,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 这抹猩红,瞬间勾起了他深埋心底的记忆。 十二年前,候府的火光也是这般红。 那年他才八岁。上百黑衣人破府而入,刀剑劈开朱门,喊杀声、惨叫声淹没了整个侯府。 父亲候杰,曾经是朝廷状元,手持长剑拼死抵抗,书生怎能敌过江湖高手,最终被长刀刺穿胸膛,鲜血染红了他的官袍。 母亲夜依彬,天下最美的女人,从记事起平日里总是病恹恹的,柔弱无骨,连走路都需人搀扶。 那一刻却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宝剑,剑光如月下秋水,清洌而致命,斩杀了十数名黑衣人。 可终究敌人太多,拚死厮杀下,直到力竭,嘴角不断溢出血丝。 老仆忠伯,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人,是位大漠高手,早些年被仇家追杀,被候杰无意中救下,甘心为仆。 此时手持长刀护住他,嘶吼道。 “夫人,快带小公子走!” 夜彬摇了摇头,咳出一口血,宝剑挽出一道剑花,拦住了蜂拥而来的敌人。 “忠伯,你带雨生走!” 她的声音虚弱却坚定。 “一定要让他活下去……” 话音未落,数柄长刀同时刺向忠伯的后背。 夜依彬猛地转身,用身体护住了他和忠伯,宝剑最后一次挥出,斩杀了最前面的敌人,随后便倒在了血泊中。 浑身是血的忠伯,这位沉默的大漠刀客,抱着他,冲出火海。 背后是熊熊燃烧的候府,耳边是母亲最后的叮嘱和敌人的狞笑。 “啊——” 夜雨生喉间迸出一声嘶吼,更像是哀嗥,眼中杀意暴涨。 记忆如刀,割得他心口剧痛。 刀随身走,越发狠绝。 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有在大漠生死间淬炼出的本能。 如鬼魅般钻入剑阵缝隙,每一刀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挥出,只听见接连不断的惨叫与剑锋落地的脆响。 寒江八煞的阵型讲究配合,却从未见过如此狠辣的刀法。 夜雨生的每一次出刀,只求杀敌。 仿佛又回到大漠中, 黄沙满天,长河落日圆,一人一刀,在如血的夕阳下,收割着那些悍匪的性命。 你狠,我比你还狠。 你快,我比你还快。 寒风渐歇,刀光落幕,几片枯叶随风缓缓落下。 残肢,内脏,脑浆与鲜血混在一起,溅落在青石板上。 风停之时,八名蓝衣护卫已尽数倒地,有的身首异处,有的心口穿洞,没有一人能撑过三招。 庭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酒香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好狠的刀!” 赵青云双目赤红,九环刀“叮当”作响,他猛地踏前一步,刀势如雷霆般劈向夜雨生。 “不狠,走不出大漠。” 夜雨生,肩膀和后背各有一处剑痕,鲜血染红了长衫。 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出,长刀带着决然之意直斩赵青云。 赵青云的九环刀刚猛无比,刀环震动间,能扰乱对手的心神,可面对夜雨生的快刀,他的招式竟慢了半拍。 “铛~~” 九环刀被长刀劈开一道缺口,赵青云虎口发麻,手臂剧痛,被震退三丈,嘴角流出一丝血线,染红胸前衣襟。 “一起上,宰了他“。 林观海低吼一声,长剑瞬变三道剑刃,直刺夜雨生后心,剑招阴毒,专挑要害。 “今天便以尔等之血,祭我候府之魂。“ 夜雨生目中杀意冰寒如雪,侧身避开剑锋,反手一刀削向他的手腕。 林观海惊出一身冷汗,连忙缩手,却还是被刀锋划破了衣袖,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黄城主悄然跃起,毒针无声无息,直取夜雨生的眉心。 夜雨生头也不回,长刀一挥,将银针尽数斩断,刀气去势不减,把黄城主从空中斩落,左肋皮肉翻飞,露出白骨。 随后手腕一翻,长刀快如闪电,点点血花纷飞,扑来的赵青云和林观海,胸口又多了一道刀伤,内脏隐隐可见。 三人皆是江湖一流高手,联手之下竟毫无还手之力。 夜雨生的刀法太过诡异,时而疾如闪电,时而沉猛如雷,每一招都带着大漠风沙的悍勇与生死搏杀的决绝,更藏着沉淀十二年浓得化不开的恨。 “噗!” 刀光如电,刺穿林观海的左肩,林观海惨叫一声,长剑落地。 正要补上一刀,赵青云的九环刀已劈至眼前。 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刀砍在赵青云的左腿上,赵青云踉跄倒地,再也站不起来。 短短片刻,三人皆已身受重伤,瘫倒在地,再也没有反抗之力。 “还有一人是谁,为何灭我满门?“ 夜雨生周身杀气难掩,长衫猎猎作响。 “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住手!” 黄仲文吓得魂飞魄散。 “我是洛里城城主,杀了我,你也走不出洛里城!朝延也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哈,笑话,当年我爹为城主,侯府被灭,也没见朝延出来放个屁,朝延算个什么东西。“ “说!” 夜雨生的长刀指着黄仲文的咽喉,眼神冰冷如霜。 “十二年前,血洗候府的主谋是谁?” 黄仲文牙关紧咬,冷汗直流,却不肯开口。 赵青云躺在地上,狞笑道。 “小子,你杀了我们也没用,幕后之人势力滔天,你根本惹不起!” 林观海也附和。 “识相的就放了我们,否则,你迟早会死无全尸!” 夜雨生眼中杀机更浓。 母亲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父亲临终前的眼神、忠伯浑身是血护他冲出候府情景。 府中近百名妇儒家人死不瞑目的眼神,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没有多余的废话,长刀一挥,赵青云的头颅便滚落在地,鲜血喷溅而出。 林观海吓得面无人色,想要求饶,却被夜雨生一刀刺穿了心口,临死前眼中还带着无尽的恐惧。 庭院里只剩下黄仲文一人,他浑身颤抖,看着地上的尸体,牙齿不停地打战。 “最后问一次,” 夜雨生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主谋是谁,为何灭我满门?” 黄仲文脸色煞白,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敢杀他。 可一想到主谋的势力,他又犹豫了。 “我……我不知道……” 黄仲文硬着头皮说道。 夜雨生眉头一皱,长刀微微用力,划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脖颈流下。 “你不说,我就杀了你全家。” 他的目光扫过黄府的内院。 “我知道,你的妻儿都在里面。”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黄仲文的心理防线。他瘫坐在地上,哭喊道:“我说!我说!当年血洗候府的主谋,是……” 第一卷 第3章杀机四伏的客栈 夜雨生背脊发冷,背后有飞刀袭来时,任谁都会发冷。 身体弓起向上一跃,手中长刀耀眼夺目。 “铛” 一把雪亮的飞刀被劈飞。 但真正的杀招却在后头。 另一把漆黑的飞刀紧随其后,无声无息刺向胸口,仿佛早就算准他的退路。 夜雨生在大漠中遇上这种情况没有十次也有八次,否则早就死了。 身体在半空中不可思议的扭曲,漆黑飞刀划破胸前的白衫,掠过的刀气让肌肤生起一片寒意。 “嗤” 飞刀贴胸而过,刺在身后黄仲文的喉咙上。 黄仲文瞪着眼,表情充满惊恐,不可致信和不甘,双手捂住喉咙,鲜血从指间流出,口中“呃…呃…”做响。 “快说,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夜雨生抓住他的胸口,急切的问道。 黄仲文捂着脖子的手慢慢松开,头一歪。 洛里城,今夜城主换人。 夜雨生忪开手,缓缓站起身,眼中的冷意寒可凝冰。 盯着突然出现在五丈外的一名蒙面黑衣人。 “你是谁,为什么杀了他。” “唉,本来是想先杀你的,不过杀黄城主也在计划中,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总是活不久。” “你这么急于杀人灭口,一定知道幕后主谋是谁。” 夜雨生右手握住刀柄,一步,一步,踏前。 刀气弥漫,四周的空气仿佛承受不了这威压,流动都变得缓慢。 ”听说近年北荒大漠出了一名刀客,叫夜雨生,快刀之下无人能敌三招。” “我的剑也很快,十年了,没有一招之敌,所以想试试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剑快。” 黑衣人徐徐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剑,剑光在眼中收聚成两点寒芒。 “每个想试我刀的人只有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死。” 夜雨生刀芒暴涨,如冷月炸裂,照亮了半个庭院,席卷黑衣人。 “喝!” 黑衣人手中剑闪起百道寒芒,像闪烁的点点星光,迎向刀芒。 “叮叮当当“ 金铁交呜声急如骤雨,刀光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耀眼,霸道,星光如同飞蛾扑火,淹灭在刀光中。 “嗤” 一只握剑的刀臂飞过庭院,带着一串鲜丽的血花。 这只手,从今以后再也不能握剑。 刀势势不可挡,“铛”的一声斩在黑衣人腰间。 黑衣人闷哼一声疾速后退,另一只手向身前打出一团黑漆漆的圆球。 ”轰“ 圆球炸开,巨大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庭院,浓烟滚滚。 烟雾渐渐散去,庭院中除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地上还有块金光闪闪的物品。 夜雨生捡起那物品,是半块黄金打造的腰牌,腰牌上刀痕圆华平整,上面刻着个”煞”字。 这半块腰牌救了黑衣人一命。 江湖上最大的暗堂组织叫血煞盟,总部在京城,这黑衣人的身份无疑是血煞盟的人。 线索从黄仲文这里断了,又在血煞盟这里续上。 城主府火光映天,一如十二年前被灭门的候府。 夜雨生站在城门口,望着携细软仓皇离去的黄府妇孺,冤有头,债有主,他不杀无仇之人。 眼中凝望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寒风如刀,卷向每一个不尊重它的人。 天空中飘着细雪,古道上行人很少。 赶路的人都裹得像粽子,努力保留那一点可怜的暖意,不让寒风吹走。 夜雨生发白的长衫外套着一张兽皮,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也压不住满腔复仇的热血。 马蹄卷起一阵雪尘。 方向,京城。 一路急行十数日,路遇一辆华丽的马车。 前后各有四骑,四名护卫虎背熊腰,裹着名贵的熊皮大衣,马背上挂着精钢长枪,眉目间的彪悍之气让行人不敢过于靠近。 夜雨生回头眸视,看的不是护卫,而是那赶车的老头。 老头须发花白,胡子扎拉,青色布衫单薄。 寒风挟着雪花吹到身上,离身三寸竟被滑开,仿佛全身罩着一个无形的气罩。 高手! 夜雨生急疾而过的瞬间,车帘的一角轻轻掀起,一双迷人的眼睛正偷偷向他偷窥。 傍晚。 一杆三丈高旗帜迎着风雪飘扬。 旗帜白底黑字。 “万隆客栈” 客栈很大。 能在官道上开这大的客栈,掌柜一定背景深厚,黑白两道都得卖几分面子。 夜雨生把马交给伙计。 风雪天气物阶上涨,普通客房也不便宜,一两银子一睌。 一绽银子“叮当”一声扔在柜台。 “一间房间,一壶酒,一斤牛肉。” 在角落一张桌子坐下,桌子上的长刀特别引人注目,本来嘈杂的大堂声音先是一顿,接着恢复如初。 这种鬼天气客人不多,宽大的大堂稀稀拉拉坐着二三十位客人。 倒是地板上的几盆熊熊燃烧的火盆,给客栈带来些许暖意。 大门轰的一声被踢开,风雪呼啸着卷进大堂。 四名身着熊皮大皮的壮汉踏进大门,身后跟着走进两名女子。 年轻的容颜绝俗,一身银狐裘大衣彰显着出身不凡。 身边一名老妪紧跟着女子,目光中精光一闪即逝,瞬间就把堂中各色人物打量一圈。 最后走进的是那名老车夫,气息稳如岩石。 几人走到大堂最大的桌子坐下。 “掌柜的,三间上房,好酒好肉尽管上。” 护卫冲着三百斤的掌柜大喊。 夜雨生感觉到那双迷人的眼睛第二次盯着自已。 一名头带破皮帽的黑脸驼子,腰间挂着一双铜锏,走到夜雨生旁边桌子坐下。 “小兄弟可是从洛里城来的?” 驼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是”。 “小兄弟可听说洛里城前些日子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事?” ”洛里城城主被杀,同时被杀的还有十几名江湖中成名的高手,不知小兄弟可知他们是怎么死的。” 夜雨生挟起一块牛肉,在嘴里嚼了几下,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知道,被刀杀的。” 牛驼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我知道是用刀杀的,问的是谁杀的。” 夜雨生盯着他的眼睛,“你该去问官府,这事不归我管。” 牛驼子转眼看向桌子上的刀。 “这把刀不错,不知能不能杀人。” 夜雨生干了一杯酒,看向桌子上的刀,目光变得柔和,仿佛看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他的情人。 “杀人的刀从来都是好刀。” “我能看看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刀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看的。” “如果我非要看呢?” 牛驼子后退一步,双手悄悄的摸上双锏。 夜雨生叹了口气,看向刀的眼光越发温柔。 “好奇心太重的人通常死得很快,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川西牛大顺,人称流星夺命锏,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喝酒。” 一名蓝袍书生端着酒杯走来,腰间的剑鞘长得拖在地板上,金属剑鞘与青石地板磨擦,刮出剌耳的锐响。 “脑袋留在脖子上,总比滚在地上有趣得多。” “阿弥陀佛,白云剑客赵无忌,你一向在白云山脉做买卖,怎么,赵施主也对这单生意感兴趣?” 一名微胖的青皂僧袍和尚双手合十施施然走过来。 赵无忌眉头一皱。 “风流和尚,你不去青楼找花魁快活,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呵呵,和尚听说江湖上最大的暗堂组织血煞盟,最近发出江湖悬赏令,黄金五万两生擒一名叫夜雨生的背刀客,拿着人头也值三万俩。和尚最近又看上了一名花魁,手头紧,也想来挣点钱财。” “贵客,酒菜来了,这都是本店最有名的几道名菜,酒是京城里最出名的仙人醉,几位贵客好好尝尝。” 胖掌柜圆滚滚身体像个肉球,亲自为少女和车夫老妪满上一杯味香淳厚的古珀色酒,几名伙计随后小心翼翼的上菜。 老妪抬起酒杯轻呡一口,对着少女微微点头。 少女嫣然一笑,满堂生辉。 举起酒杯小呡一口,银铃般的声音飘过大堂,”果然是仙人醉,好酒“ ”掌柜的,每天都有四面八方的客人过往,可听说此事?“ ”不错,确有此事,不过此事确透露出蹊跷。” 四周众人目光被他吸引。 “发生这么大的案子官府竟然不见风声,反而听说江湖第一大派水月门发出警告,事实没弄清楚前任何人都不能动夜雨生。” 看到众人都侧耳倾听,得意的一笑,满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少女越发好奇,“为什么官府不管,反而在江湖掀起大波?” 胖掌柜笑得越发神密。 “听说牵扯到十几年前的一桩旧案。” 他指了指上空。 “有通天极别的人物牵扯其中。” 看了赵无忌,风流和尚和牛大顺一眼。 “想要领这笔尝金,虽然你们在江湖上有点名声,可在血煞盟和水月门面前,你们……。" 众人的眼睛看向夜雨生,桌上的长刀特别显眼。 夜雨生一手倒酒,一手挟着牛肉往嘴里送,面无波澜。 少女的眼睛充满好奇,“五万两黄金,掌柜的你不心动吗?” “不心动,不心动,我只挣该挣的钱,不该挣的钱从来不碰。” “唉” 风流和尚看着自已的双手。 “这双手不光能摸女人,去年在奇云山还拧下一百四十八名土匪的脑袋,我太穷了,每个女人都向我要钱,五万俩黄金不是个小数目……能买多少快活。” 第一卷 第4章客栈里的刀光 风流和尚身影暴掠,双手竟泛起一层金光,仿佛金属打造,向夜雨生抓去。 坐在桌前的夜雨生眼中的柔光瞬间冰寒,杀气透眸而出。 脚一蹬,桌子向风流和尚翻去,金属双手击穿桌面,碎木飞溅。 月华般的刀光如闪电从金属双手划过,两只手拖着长长的血弧飞向房梁。 这双手,再也不能摸花魁了。 刀光如晴空闪电把桌子从中劈开。 一条血线从风流和尚的额头一直延伸到胯下,身体如纸片般从中分成两半,污血和内脏散满一地。 “好快的刀。” 赵无忌腰间长剑”锵”的一声快速出剑,剑像一条灵蛇扭动,刺向对手全身要害。 牛驼子喉咙滚出一声低吼。 “废什么话,宰了他。” 身体凌空飞起,双锏力势千斤向夜雨生头上砸去,呼啸的风声使大堂四周挂着的灯笼都黯谈许多。 ”啪”的一声,长刀竟粘上长剑,使劲一带,一刀一剑卷向双锏。 夜雨生身影侧向躲闪,人如轻烟从剑锋滑过,瞬间出现在赵无忌身前,一肘打在他的喉咙上,骨碎声清脆刺耳。 刀剑与双锏的碰撞声响起,飞溅的火花炸亮整个大堂,四周的桌椅被兵器撞击的余波震翻。 夜雨生一击得手,身影快得好似青烟,雪亮的刀光向半空中的牛驼子双脚卷去。 刀光撞破双锏,两只粗壮的小腿齐膝断落,血珠满天飞舞,如点点红梅把夜雨生的白衫染红。 牛驼子发出惨叫,”扑通”掉在地板上,落下的双锏把青石地板砸出一串火星。 夜雨生看着在地上爬动的牛驼子,眼中没有怜悯,只有火陷。 一脚踏在牛驼子的背上,骨裂的声音清晰的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驼了一辈子的背,瞬间挺直。 ”既然看了我的刀,那就帮你治好驼背。” 激荡的波动渐渐停熄,灯火摇拽的灯笼也恢复常态,一股血腥味挟着酒香弥漫整个大厅, ”呕~~!“ 银裘少女跑到门口,呕吐得鼻涕眼泪都出来。 “唉∽~” “为什么每个人都想看我的刀,我说过,刀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看的”。 胖掌柜从柜台后探出圆圆的笑脸,“因为快的刀,故事多。” “故事?” 夜雨生皱眉。 “死人的故事,也算故事?” ”算" 胖掌柜的笑意更浓。 “死在刀下的故事,更值钱。” 夜听风把刀缓缓的插入刀鞘。 刀锋入鞘口的声音微不可察,却像锉刀声清晰的刮过每个人的耳骨。 找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 “掌柜的,再来一壶好酒和一盘牛肉。他们身上的银俩,就算打坏客栈桌椅的赔偿。” 胖掌柜还是一如既往的笑脸,仿佛此事司空见惯。 “好咧,客官稍等。” 大堂寂静一片,本来还有几人蠢蠢欲动,此时温顺得如同小猫。 四名护卫神态警惕,握紧手中的铁枪,老车夫和老妪对视一眼,目光中的讶色一闪而过: 这刀,不是一般的快。 银裘少女终于恢复平静,睁着一双大眼看着夜雨生。 “喂,你是不是叫夜雨生,昨晚吃的全吐出来了,你得赔我。” 夜雨生看着正在清理尸体的几名伙计,对胖掌柜说道,“掌柜的,再给这桌客人上一桌酒菜。” “好例” 走来的胖掌柜像一个圆球在地上滚动,不论谁的体重有三百斤,看起来都像一个肉球。 胖掌柜亲自为他倒上一杯酒,夜雨生没动。 “怎么,怕我的酒有毒,你看,别人都喝了,要是有毒别人都被毒倒了。” “我从来不喝别人倒的酒,酒没有毒,不代表倒酒的手没有毒。” 胖掌柜依旧笑容满面,毫不在意。 “你不相信别人?” “我只相信一种人。” “哪种人?” “死人。” 胖掌柜哈哈大笑,放下酒壶,滚回柜台。 银裘少女拿着一壶酒,走到夜雨生身前,老妪和四名护卫紧随其后。 “我可以坐下来吗?” 夜雨生眉头皱起。 “桌子不是我的,你该去问掌柜。” 少女笑吟吟的坐下,笑容如山花烂漫。 “你的护卫不要站在我身后。” ”他们是我护卫,对你没有恶意。” “我再说一次,除了死人可以在我背后,其他人不行。” 银裘少女示意两名护卫走开。 “我叫魏诗灵,你叫夜雨生吗?” “是。“ “你好像不愛说话,没有朋友吗?” “这把刀就是我的朋友。” 夜雨生看向横在桌面的刀,目光瞬间柔和起来。 “可刀不会说话。” “刀不会说慌。” “我可以叫你夜大哥吗?其时,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我不需要会说话的朋友。” 魏诗灵为自已满上一杯。 “这种天气这种地方能够相遇,也是一种缘分,这杯酒就为了这相遇的缘分,干了。” 大堂中的火盆熊熊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暧意裹着残余的血腥气,酿出一种奇怪的氛围。 “夜大哥这是要上京城。” “魏小姐和我的偶遇,怕是有预谋的吧!” 夜雨生自顾倒了杯酒,一饮而尽,面色如湖水般平静。 魏诗灵瞪了他一眼。 “你这人真是无趣,说话就不能含蓄点,看见漂亮的女孩子,就不能哄哄吗?” “你我素不相识,为什么要哄你。” 魏诗灵气结,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气鼓鼓的说道。 “真是个木头疙瘩,被你气死了。” 夜雨生微微一笑,笑容如春风解冻。 “我这人有个毛病,一醉了就记不起以前说的话,有什么事就请魏小姐直说吧,不然明天早上醒来会忘记今天说的话。” 阳光般的笑容使魏诗灵愣了一下。 “你这人,看起来老实,想不到也是一付花花肠子,都是弯弯道道。” 魏诗灵把自已酒倒满。 “唉,一个女孩子和一个男人竟然聊成这个样子,真是不解风情。” “我快醉了。” 夜雨生轻呡一口。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我和你做个交易,你答应帮我一个忙,我带你去京城,如何?” “哦,你是说我去京城很危险?” “啍,我知道你刀快,但再快的刀也难敌四手,你不信,等下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大门”呯”的被踢开,涌进的寒风卷进大堂,温暖的大堂仿佛变成冰窟。 二十余名劲装男子鱼贯而入,脚步轻捷却沉重,腰间兵刃式样各异,却无一不是饮血夺命的利器。 他们太阳穴微隆,眼神精光内敛,身形看似随意站立,却已隐隐封住了所有出口 ”他们是什么人?” 夜雨生脸上恢复冰冷之气。 “不想让你活着到京城的人,”魏诗灵说道。 为首一名锦袍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大堂。 看到魏诗灵和她身边护卫时,瞳孔微缩,随即视线钉在夜雨生身上,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第一卷 第5章公主魏诗灵 “血煞盟。” 魏诗灵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花飘落在地上的声音。 夜雨生右手依然握着酒杯,左手指在刀鞘上轻点,一下,两下,三下,不疾不徐,仿佛在计算对方生命的倒计时。 刀鞘古朴,鞘口微露的寒光与火盆跃动的暖焰在他眼中相互撕扯,谁也不让谁,形成诡异对照。 锦袍人缓步上前,他走得很慢,牛皮靴子踩在青石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出同样的重量,同样的间距。 二十余名劲装大汉隐隐守着大堂内所有的出口,指尖顶住鞘口,腰间的刀出鞘半寸,刀刃的寒光和跳动的灯火纠缠在一起,大堂的寒意更浓了。 半寸,不多不少,足够快,也足够客气,一一如果你识相的话。 锦袍人在丈外停住,拱手行礼。 “见过公主。” 话是恭敬的话,礼是恭敬的礼。 但眼神却无半分敬意。 看向魏诗灵时,像是在看一幅画。 看向夜雨生时,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公主! 夜雨生轻点刀鞘的手指停下来。 猜到对方出身不凡,但没想到竟是公主。 魏诗灵端坐不动,手指摩挲着杯沿。 ”周堂主这般阵仗,是要在本宫面前杀人?” “不敢。” 周堂主嘴角扯出笑意,还带着一丝嘲讽。 “只是奉上命,请夜公子去个地方。公主身份尊贵,还是莫要沾染江湖事为好。” ”你在教我做事?” 魏诗灵脸色微沉,随即又笑了。 “那周堂主是江湖人,还是朝廷的狗?” 周堂主脸色一僵。 就在一僵刹那,众人眼睛一花。 ”砰“ 周堂主如同断线风筝倒飞出去,身躯在半空滑出三丈,下坠的力道把一张柏木桌砸得四分五裂。 木屑混着尘土扬起,又被穿堂风卷成旋涡。 发须花白的老车夫,站在周堂主刚才所站位置,拍了拍袖口。 “现在的狗,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主人都不放在眼里。”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锈刀擦过磨刀石。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周堂主躺在碎木中,嘴角溢出鲜血,脸肿得像猪头,躺在碎木中挣扎。 可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试了三次,才勉强撑起半个身子。 二十余名劲装大汉面面相觑,手足无措,却无人敢动。 这个江山的主人姓魏,而对方刚好是姓魏的公主。 不管你平时有多横,见到公主,该低头还得低头。 两名劲装男子急步上前,想要扶住周堂主。 一直安静得如同岩石的老妪突然动了。 众人眼睛一花,谁也看不清是怎么动的,就如同谁也看不清风是怎么穿过窗缝。 “唰” 大堂中青光风驰电掣般闪过,火盆里的炭火苗被一股旋风卷起,卷起的火星满天飞舞。 ”咚咚“ 两颗血淋淋的头颅在青石地板上滚动,眼睛还睁着,满是茫然,仿佛在问:我死了么?是怎么死的? 无头的尸体从脖颈中喷出血雾,老妪在血雾中仗剑而立。 手中的剑碧青如玉,剑尖垂地,一滴滴的血珠顺着剑脊缓缓下滑,滑到剑尖处,“嗒嗒”的落在青石地板上。 ”奴才,就要守规矩” 老妪开口,声音如锯木声。 “主子说话,奴才听着,主子没让动,你就得站着,或像这两位躺着。” 她抬眼扫过那些大汉,”谁想躺着,向前走一步。” 无人敢动。 大堂静得只听到火盆里炭火炸裂的细声,”噼噼啪啪“每一声都炸在众人的心头。 车夫和老妪缓步回到桌前,四周静得针落可闻。 周堂主终于挣扎着爬起来,身上沾满两具无头尸体的鲜血。 踉跄着走到魏诗灵桌前,弓身行礼。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混着冷汗,滴在地板上。 “小人……不敢,还望公主恕罪。” “他是我朋友。” 魏诗灵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看着杯中的倒影。 “今日谁动他,杀无赦。” 四名护卫踏步上前,铁枪斜指,枪尖在灯光下凝出四点寒芒。 老车夫不知何时已站到魏诗灵侧后方,佝偻的身形此刻竟如松峙渊停。 周堂主眼中寒光盯着夜雨生看了许久。 夜雨生也在看他,目光平静,甚至有些倦怠,仿佛眼前这场厮杀,这些生死,都不过是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词,看的多了,觉得发腻。 沉默片刻,周堂主向公主拱手,“既然公主发话,小人这就回去复命。” 他狠狠地瞪了夜雨生一眼,嘴角的血沫还在流,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夜公子,后会有期。” 夜雨生微微一笑,“路远不怕,怕的是路断。” 周堂主瞳孔收缩,不再说话,向其余的劲装大汉一挥手“走。” 劲装大汉抬着尸体,如来时般迅速退去。 寒风从敞开的大门卷入,卷动满堂血腥气。 大堂死寂。 魏诗灵长舒一口气,转向夜雨生时,脸上已换了吟吟笑意。 ”没吓到你吧。” 夜雨生盯着她看了足足五息。 “我惹的麻烦好像不小。“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些酒意,也许还有别的什么。 “你说的没错,不跟你走都不行,我一个人,确实走不到京城。” 魏诗灵压低声音:“不止到京城,到了京城,才是刚刚开始。” 夜雨生苦笑,“是麻烦才刚刚开始吧。” 魏诗灵笑了,美丽的少女笑起来确实容易让人放下戒心,这也是天下大多数男人的通病。 这么漂亮的女孩,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好。” “跟我来。” 魏诗灵起身,大氅在身后划出一道弧。 “马车上有很多酒,可以让你一路醉到京城。” 马车等在客栈后院,车是乌木车厢,四角包钢,帘子用的是上好的羊绒。 拉车的六匹马通体雪白,唯有四蹄乌黑,立在雪地里,静得像雕塑。 老车夫执鞭坐在车辕上,老妪不知何时进入车厢,魏诗灵掀帘进入,夜雨生随后。 车厢很宽大,再坐五六个人也不拥挤,厢底铺着西域来的绒毯厚三寸,人踩进去就陷入一片柔软的暖意里。 铺在车厢里的绸缎,如同少女的肌肤一样光滑。 夜雨生半躺在车厢中,厚厚的绒毛地毯感觉不到车厢的颠簸。 长刀就横在膝上,左手握着一壶酒,壶是粗陶壶,与这华贵的马车格格不入。 “小子,”老妪突然开口,眼睛盯着他的刀。 “你的刀,饮过多少血。” 夜雨生拔开塞子,猛灌了一口。 “不记得了。” “是不记得了,还是不愿记。” “有什么区别?” 夜雨生抬眼。 “仇人的血,和我自己的血,舔起来一样甘,流出来一样红,有什么区别。” 老妪笑了,那笑容让眼角堆叠起来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有趣,你师父是谁?” “他死了。” “怎么死的?” 夜雨生沉默不语。 车厢突然静了下来,魏诗灵正从暗格取酒的动作顿了一顿。 老妪微微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秘密,自然不能和别人分享。 老妪沉思片刻,”你身上有股气,刀上也有,和其它高手身上的真气不同,这或是你出刀比别人快的原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气吗。 夜雨生又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马车的轮子碾压过积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车厢微微摇晃得像婴儿的摇篮。 魏诗灵取出三个玉杯,斟满。 推到夜雨生前面一杯,“这酒不错,尝尝,暖身。” 夜雨生没动,依旧抱着他的粗陶壶。 “喝不惯细的。” “酒就是酒” 魏诗灵也不恼,”分什么粗的细的。” “酒不分,人分。” 夜雨生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雪花,“我这样的人,配不上玉杯。” 魏诗灵沉默片刻。 “知道血煞盟为何抓你?” 夜雨生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知” “真不知?” “知道又如何?” 夜雨生转过身,眼睛深得像古井。 ”他们要杀我,我便杀回去,理由不重要。” ”重要” 魏诗灵放下酒杯,身子前倾。 “因为血煞盟背后的人,很可能就是十二年前灭你全家的人。” 这次连车轮碾雪的声音清晰可闻,”吱呀吱呀,”像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 夜雨生握着酒壶手,指尖微微发白。 “你知道我的来历?” “夜雨生,”魏诗灵一字一顿。 “北境沙漠这几年冒出的第一高手,斩杀沙匪无数,人称北漠第一刀,上个月入关,进入魏国,一路南行,进入洛里城,斩杀洛里城城主等一十五名高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十二年前,当时的洛里城主侯杰全家被不明江湖人所灭,忠仆带遗孤逃出,侯杰的夫人姓夜,你也姓夜,你就是那名逃出的遗孤。” 夜雨生突然笑了,笑的时候眼睛不弯,嘴角的弧度也很冷,但确实在笑。 “你知道的不少。”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魏诗灵直视他的眼睛。 “我还知道,当年侯杰被灭门,起因就是你的母亲夜夫人。” 第一卷 第6章母亲的来历 “我的母亲?” 夜雨生听见这四个字,心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他的手本能地按向胸口。 那里贴着半块玉佩,温温的,润润的,仿佛还带十二年母亲的体温。 “雨生,”母亲的声音在记忆里飘,柔得像江南三月沾着杏花雨的微风。 “这玉佩是夜家世代传下来的,里头藏着个天大的秘密。” 那时母亲坐在雕花窗下,阳光透过窗棂,在她鬓边描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的美,是夜雨生后来再也没见过的——洛里城最艳的牡丹在她面前,也要低头。 “这半块你收好,” 母亲把玉佩系在他颈间,指尖拂过他脸颊。 “另一半娘亲先替你收着。等你八岁生辰那日,两块合在一起,娘就把秘密说给你听。” 可他没等到八岁生辰。 等来的是一场血,一场火,一场灭门。 魏诗灵递过来一只琉璃杯,酒液在杯中晃,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他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烧喉,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腥甜。 “说下去。”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 魏诗灵又斟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映着她幽深的眼。 “二十年前,你父亲候杰赴任洛里城主,途经荒岭,救下一个重伤女子。” “那女子命悬一线,却难掩绝色风华。你父亲将她带回城,悉心照料,不久便娶她为妻——她就是你的母亲。” 夜雨生指节捏得发白。 “这与灭门何干?” “干系大了。” 一旁的老妪呷了口酒,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 “那般容貌,本就是祸根。十二年前,当今太子——那时还是大皇子——南巡路过洛里城,无意中见了你母亲一面。”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回去后便魂不守舍,一个月后以巡视民情为由,再赴洛里。就在那期间,候府七十三口,一夜之间……” “血煞盟?” 夜雨生眼中寒光乍现。 “正是。” 魏诗灵接话,“如今的太子,就是血煞盟真正的主人。当年他欲强纳你母亲入东宫,你父母宁死不从,他便下令血洗夜府,杀人夺人。” “我母亲……她还活着?” 夜雨生猛地抓住魏诗灵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对不对?” 魏诗灵轻轻挣开,摇头。 “那夜之后,再无人见过夜夫人。有人说她当场自尽,尸骨混在族人中;也有人说她被太子秘密囚禁,生死不明。” 太子! “咔嚓”一声,夜雨生手中的玉杯应声而碎。 瓷片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下,染红衣襟。 他浑然不觉。 “还有一事。” 老妪缓缓道,“你母亲可能不是凡界之人。她身上有灵气萦绕,极可能是从修仙界逃出来的。” 修仙界? 夜雨生的脑子轰然炸开。 想起母亲偶尔对着月亮出神,眼神悠远得仿佛在看另一个世界。 想起那次失足落水,母亲明明在岸上,却瞬间出现在他身边;想起母亲摸着他的头说。 “雨生,等你长大了,或许能去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原来那些都不是梦。 “修仙界在何方?” 他的声音发颤。 “只存于传说。” 魏诗灵叹息,“我们告诉你这些,只是让你明白——你母亲身上,或许有比美色更诱人的秘密,这也是太子非要赶尽杀绝的原因。” 马车在雪夜疾驰,车轮碾过积雪,咯吱,咯吱,像碾在人心上。 魏诗灵看着他恍惚的神色,忽然问。 “该你说了。当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又是怎么成为北漠第一刀的?” 夜雨生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 酒意上涌,回忆如潮。 北漠的沙极细,细得像母亲磨的面粉。风一吹,漫天黄雾,三步外不见人影。 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还有刀鞘磨擦腰带的沙沙声。 那声音,陪了他十二年。 灭门那夜,忠伯带着他一路向北,闯进了这片荒芜。 那年他八岁,胸口半块玉佩,心中血海深仇。 进了沙漠,日子只剩练刀。 天刚亮,他就握着木刀在沙地上劈砍。 迎着刺骨寒风,挥刀,收刀,再挥刀。 汗水浸湿衣衫,冻干,结霜;手掌磨出血泡,破裂,结茧,硬得像铁。 累到瘫倒时,他会摸向胸口玉佩。 温润依旧,像母亲的手。 “雨生,要好好活着。” 于是挣扎爬起,继续练刀。 恨是动力,念是执念。 孤寂的夜,皓月当空,沙海无边。 他一个人,握刀,站在月光下。 想起母亲讲的水乡——细雨如丝,小桥流水,乌篷船摇碎一池金鳞。 眼前却只有沙,只有风,只有自己孤零零的影子。 这样的日子,过了四年。 十二岁那年,忠伯递给他一把真正的刀。 刀身铁黑,泛着寒光。 “握紧它。” 忠伯的声音像砂纸磨铁。 “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命。在北漠,要么握刀活,要么被人杀,没有第三条路。” 他抬头,看见沙丘下几双绿莹莹的眼。 狼。 七匹,或许八匹,在暮色中闪烁。 “为什么……是狼?” 他的声音发颤。 “因为狼不会留情。” 忠伯猛地推他一把,“你的仇人,也不会。” 第一匹狼扑上来时,他闭眼挥刀。 刀锋破空,撞进狼颈。骨裂声清晰可闻,温热的血泼了他一脸。 他跪地干呕,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背上突然火辣辣地疼。 “站起来!” 忠伯的手中握着一条鞭子,声音硬得像石头。 “你每跪一次,仇人就笑一次;你每软弱一次,就离你母亲更远一步。” 他咬牙,挣扎起身。 第二匹狼扑来,他睁眼,眼中只剩冰冷决绝。挥刀,劈砍,没有犹豫。 第三匹,第四匹…… 不再数杀了多少,只知道沙丘落日一次次沉下,将他的影子拉长、吞没。 影子有时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能触到天际线——母亲说的水乡落日,是不是也这么红?红得像沙地上的血? 十四岁,遇见第一伙沙匪。 七个人,持刀拦路。 忠伯冷眼旁观。 第一卷 第7章北漠第一刀 他握刀冲上。 刀锋过处,血溅,惨叫。 杀了六个,剩下一个跪地求饶:“少侠饶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 他的刀停在半空。 母亲说,要常怀善心。 就在这一瞬,那人眼中闪过狠厉,匕首刺向他小腹。 匕首入肉不深,却足够疼。 他看着那人狰狞的脸,心中最后一丝柔软彻底消失。 反手握刀柄,用力一拧,抽出。 左手捏住那人喉骨,“咔嚓”一声。 挣扎停止。 忠伯站在远处沙丘上,风沙吹起花白头发,遮住表情。 那夜篝火旁,忠伯给他上药。 老人的手粗糙,动作却轻柔。 “江湖上两种人死得最快。” 忠伯忽然开口,“心太软的,像你今天这样;心太硬的,会被仇恨吞噬,变成行尸走肉。你要做第三种人。” “第三种?” “该软时软,该硬时硬。” 忠伯看着篝火,“对善人留一线,对恶人斩草除根。分寸如何把握,只能靠你自己。” “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硬?” 忠伯沉默很久,久到篝火只剩零星火星。 “等你杀的人够多,经历的背叛够多,自然就知道了。” 后来,他杀的人确实够多。 多到记不清有多少人死在他刀下。 多到半夜惊醒,恍惚觉得手上还握着刀,掌心还沾着洗不掉的腥气。 他会跑到河边,拼命搓手,搓得通红渗血。 可那股血腥气,仿佛渗进了骨头,洗不掉。 只有摸到胸口玉佩时,才能稍许平静。 那是他心中仅存的温暖。 十六岁,忠伯走了。 老人临死前,紧紧抓着他的手。那手枯瘦如树皮,却握得异常用力。 “刀炼成了。” 忠伯气若游丝,“可你的命,也被这刀炼进去了。往后每挥一次刀,都是在杀自己——杀那个本该在江南听雨赏花、承欢母亲膝下的夜雨生。” 他不懂。 或者说,不愿懂。 忠伯咽气时,窗外正刮沙暴。 狂风呼啸如万鬼齐哭,帐篷剧烈摇晃。 他握着老人冰冷的手,直到彻底僵硬。 那天,他走出帐篷,站在漫天黄沙中仰头望天。 风沙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他不闭眼。 眼神冰冷坚定,像手中的刀。 从那天起,他真正成了北漠孤狼。 一个人练刀,一个人觅食,一个人穿行沙漠,一个人与风沙为伴,与刀为伍。 刀法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越来越无情。 北漠江湖开始传他的名字——“北漠第一刀”。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的刀很快,出手必见血,从不留情。 二十岁那年,北漠境内,已难找人在他刀下走过三招。 他知道,是时候了。 仇人已经多活了十二年。 十二年,足够孩童长成杀手,足够风沙掩埋往事,却抹不去恨,抹不去念。 马车减速,车轮碾过石板路,沉闷作响。 夜雨生惊醒,手已按在刀柄上,眼中寒光一闪。 “无事。” 老车夫的声音疲惫,“前方有驿站,换快马,明日赶路更快。” 魏诗灵掀帘看了一眼。 夜色深沉,驿站透出几点暖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 “今晚歇脚。” 她转头看夜雨生,“明日换马,十日抵京。” 夜雨生松了刀柄,跟着下车。 雪已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驿站院子里很静,几匹马在槽边吃草,鼻息喷出团团白雾。 魏诗灵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沉默的侧脸: “后悔吗?后悔生在夜家,后悔变成现在这样?” 夜雨生沉默很久,久到雪落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他望向远方——京城的方向,仇人所在的方向,也可能找到母亲线索的方向。 “不后悔。” 声音很轻,却坚定,“我只后悔当年没能和家人死在一起,后悔没能保护好母亲。” 魏诗灵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很快隐去。 老妪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佝偻的身影在灯笼光下显得苍老,眼神却锐利如鹰。 “小子,” 她开口,声音低沉,“到京城,第一件事做什么?” “活着。” 毫不犹豫。 “第二件?” “查清真相。” 眼神幽深,“灭门真相,母亲下落,她的来历,一切被掩盖的秘密。” “然后呢?” 夜雨生转头看她,眼中冰冷与仇恨交织,像即将出鞘的刀。 “该报仇的报仇,该偿命的偿命。” 老妪缓缓点头,转身走进驿站,手中剑未离身。 夜雨生独自站在廊下。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落在他身上、头上。 远处山峦轮廓模糊,最终消失在苍茫夜色里。 他又想起母亲说的江南。 其实从未去过,江南模样全是母亲告诉他的。 细雨如丝,小桥流水,乌篷船摇摇晃晃,还有母亲哼过的、旋律早已模糊的摇篮曲。 如果当年没有灭门,他现在应该还在洛里城主府,读书习字,练武强身,承欢父母膝下。 或许会娶温婉妻子,生下活泼孩子,母亲会抱着孩子,讲水乡故事,讲玉佩秘密。 可命运没有如果。 他的人生,从灭门那夜起,就只剩刀,只剩恨,只剩念,只剩一条必须走完的血路。 深吸一口冰冷空气,空气中带着雪的寒意,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早已习惯的味道。 转身推门,走进厢房。 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魏诗灵坐在桌边,斟好两杯酒,一杯推到他面前。 “明日之后,一路艰险,怕再无这样安稳对饮的闲暇了。” 夜雨生拿起酒杯,摩挲冰冷杯壁,没喝。 “为何帮我?非亲非故,没必要卷入这场恩怨。” 魏诗灵笑了笑,笑容疲惫无奈,带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生在皇家,身不由己。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外敌,而是身边的亲人,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为了活下去,为了守住想守护的东西,总要找个盟友,不是吗?” “谁要杀你?” “很多。” 魏诗灵举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清脆一响,“不过都不重要了。来,敬活着。” 叮—— 像冰裂,像刀出鞘,像母亲当年轻轻敲击玉佩的声音。 夜雨生仰头,一饮而尽。 酒很烈,烈得像北境的风,从喉管一路烧下去,烧遍五脏六腑,带来一阵剧痛。 可他忽然觉得,这样也好。 疼着,至少能证明还活着。 风! 又吹起雨后 京城。 带着三分萧瑟,七分深寂。 青石板湿漉漉的,数匹白马驰过水洼,溅起的水花细碎而冷。 马背上,夜雨生望着这座城,青砖黛瓦在夜色里连绵起伏,酒旗在晚风中慵懒摇曳。 人声从巷弄里浮上来,卖馄饨的吆喝,醉汉的呓语,却又被禁军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沉沉压下。 这不是他的地方。 他的地方只有风,那种能卷起砂砾拍打脸庞的风。 只有沙,一望无际、连着天边的沙。 只有星空,低垂得几乎能刮到刀锋的漠北星空。 指腹摩挲着刀柄,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渗入血脉,让他心安。 刀是他的旧识,比人可靠。 城南的巷子深,深得像往事。 枯藤爬满院墙,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窗内,一盏油灯在桌上跳着,火光昏黄,映着一把横陈的刀。 刀旁是粗瓷酒壶,劣酒,壶口结了层薄薄的白霜。 两张地图压在刀下。 一张摊开,魏国疆域山河如脉络蜿蜒。 另一张折着,露出“太子府”三字小楷,暗哨、密道、议事厅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像是为死神指路。 夜雨生坐在灯影里,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酒在杯中晃,晃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门是在这时被踢开的。 没有叩门,没有征兆,木屑飞溅中,魏诗灵冲了进来。 发髻散乱,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紧紧贴在她光洁的额上。 “被狗撵了?” 夜雨生没抬眼,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 “狗哪有这么麻烦!” 魏诗灵瘫坐在对面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抄过桌上的酒壶,对着嘴猛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嘴角滑下,浸湿了素色衣襟,勾勒出年轻的曲线,她却毫不在意,抹了把嘴,声音压得低而急。 “我三哥出京查案,短时间内回不来。太子那边要动手了。” 夜雨生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劣酒的辛辣从喉头烧到胃里。 “三皇子不在,与我何干?” “怎么没关系!” 魏诗灵瞪圆了眼睛,伸手重重拍了下桌子,震得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 “太子手下第一高手,血煞盟盟主无影剑常逸,已经向水月门下了战书,指名道姓要挑战你!” 第一卷 第8章潜入太子府 夜雨生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灯影在他眼中晃动。 “我刚到京城,连血煞盟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他为何要挑战我?” “谁让你跟我一起来京城的!” 魏诗灵没好气地说,额前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朝中两大暗势力,太子掌血煞盟,我三哥麾下是水月门。你和我同行,在太子眼里,你就是水月门的人。” 她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在洛里城,你砍了常逸亲弟弟常飘的一只手。这笔账,他早晚要算。” 夜雨生眸光沉了下去。 洛里城的事他记得清楚。 蒙面黑衣人偷袭的飞刀,还有那只握剑被斩断的手,半块黄金腰牌。 “常逸很厉害?” 他问,声音依旧平静。 “厉害?” 魏诗灵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凝重。 “魏国四大宗师之一,二十年来,没人能从他的无影剑下走过一招。他的剑……”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快到连影子都追不上。” 夜雨生沉默片刻。 油灯噼啪作响。 “如果我不应战呢?” 魏诗灵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语气凝重如铁。 “京城到处都是血煞盟和水月门的眼线。你不应战,太子会认定你是心虚,到时候会派人追杀你。三哥会以为你和他不是同一条心——明里暗里,京城没有你立锥之地。” 夜雨生望向窗外。 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的宫阙只余模糊轮廓,像蛰伏的巨兽脊背。 “我从来没想过在京城立足。” 他缓缓道,“我只是来报仇的。” “要不你逃吧。” 魏诗灵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担忧——那种真实的、不掺任何算计的担忧。 “我可以安排你连夜出城,回去漠北。” 夜雨生看着她。 这个公主,莽撞,泼辣,有时天真的可笑,像是从未见过真正的黑暗。 可此刻她眼中的光,是真的。 在这座权谋如蛛网、人心似深潭的京城里,这点真,比黄金更珍贵,比刀锋更凛冽。 “挑战在什么地方?”他问。 “三天后,城中广场,当众对决。” 魏诗灵答得很快,像是早已背熟了这句话。 夜雨生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劣酒烧喉的感觉让他清醒。 “我考虑考虑,明天答复你。” 魏诗灵离去后,夜雨生独坐至月过中天。 月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冷霜。 他指腹一遍遍拂过刀身,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头,熟悉得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桌上摊着太子府地图,密密麻麻的标记像一张蛛网,守卫森严如铁桶。 刺杀? 难如登天。 每个时辰的巡逻路线,暗哨的位置,换班的间隙——每一步都是死局。 但常逸的挑战,或许是个机会。 太子今夜在府中宴请常逸,也许可以浑水摸鱼。 深夜,城南陋巷。 污水横流的气味在夜色里弥漫,像是这座繁华城池不愿示人的另一面。 老杂役坐在门槛上,就着油灯补一件破衣裳。针脚歪歪扭扭,那衣裳早已破得不能再破。他补得很慢,每扎一针,都要眯起眼睛凑近了看。 这双眼睛,年轻时也清亮过。那时候他还想学门手艺,娶个媳妇,生个娃。后来呢?后来就这么混着,混到头发白了,腰直不起来了,活着,跟死了差不了多少。 唯一的区别是,死了,不用再闻这臭味。 “老丈。” 老杂役手一抖,针扎进指头,血珠冒了出来。他痛得嘶了一声,回过头,看见一个黑衣青年立在身后。月光照在他脸上,那眼神,冷得像刀。 “公、公子有什么事?”声音抖得厉害。深更半夜,来这臭巷子找他一个糟老头子,能有什么好事? “我要藏进你送回太子府的空粪桶里。” 夜雨生说着,从怀里摸出一袋东西,放在老杂役手上。 袋子沉甸甸的。 老杂役低头一看,手指猛地攥紧。 是金子。一袋子金子。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连摸都没摸过。 金子是凉的,可他手心烫得厉害。 馊饭,破衣,漏雨的棚子,被人呼来喝去像条狗——这就是他一辈子的日子。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哪天死在臭水沟边,烂在那里,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 可现在—— 他攥紧那袋金子,浑浊的眼里忽然有了光。那光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出来,像一口枯了几十年的井,忽然涌出活水。 有这袋金子,他就能离开京城。去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买间屋,置几亩地。找个女人,不用漂亮,肯跟他过日子就成。生个娃,把他的姓传下去。 像个人一样,活一回。 “你要是不肯——”夜雨生指尖搭上刀柄。 “我肯!”老杂役几乎是喊出来的,浑身都在抖,“公子,我肯!我这条贱命,给您用!您千万小心,太子府守卫,凶得很……” 他说着说着,眼眶忽然湿了。连自己都分不清,是怕,还是终于看见一点活头。 夜雨生点点头。 老杂役还想说什么,可那黑衣青年已转身没入夜色,脚步声轻得像猫,几下就消失不见。 只留他一个人站在臭水沟边,攥着那袋金子,攥得指节发白。 夜雨生不喜欢任人摆布。 有自己做事的方式。 太子想要他死。 那就干他! 今夜就干! 先下手为强! 至于后果,不重要。 粪桶在板车上吱呀前行。 夜雨生蜷在空桶底部,油布紧紧裹住全身,隔绝着刺鼻的秽气。 闭住内息,只留一丝微弱的气息感知外界。 黑暗里,他想起漠北的风——那里的味道,是辽阔的,干净的,带着沙砾和枯草的气息。 板车吱呀前行,轮子碾过石板路,声音在深巷里回荡。 巷口的守卫提着灯笼,昏黄的光照亮马车上的两层空桶。 只是跳上车,粗粗扫过上面一层的空桶,立即逃下车。 皱了皱眉,用手在鼻前扇了扇,不耐烦地呵斥:“快点推走,臭死了!” 没有检查下一层。 谁会想到,有人愿受此辱,甘愿蜷缩在这粪桶中的污秽之地,只为潜入那座吃人的府邸? 板车驶入太子府西跨院的杂役区域。 老杂役颤巍巍卸下空桶,堆放在墙角,便匆匆架着空车离去,像是背后有鬼在追。 待脚步声远去,夜雨生猛地推开桶盖,如狸猫般窜出。 迅速扯掉油布,抖落身上零星污物,随即隐入墙角的阴影里,那里有一口井。 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魏诗灵的情报摸清了护卫换班的间隙。 但也想不到夜雨生敢孤身闯入龙潭虎穴。 此刻西跨院的护卫刚交接完毕,东侧巡逻队尚未过来。 廊柱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长,像是天然的掩护。 绕到一间偏僻的护卫休息室窗外,里面一名护卫伏案打盹,酒气从窗缝里渗出来。 夜雨生指尖沾了点墙角的湿泥,轻轻一弹—— “嗒。” 微响。 护卫迷迷糊糊抬头,眼神涣散。 就在这一瞬间,夜雨生破窗而入,掌刀精准劈在护卫后颈。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了下去。 夜雨生迅速脱下湿漉漉的衣衫,剥下他的衣袍换上。 将晕过去的护卫塞进床底,用被褥遮掩,又拿起桌上的腰牌挂在腰间。 ——铜制的腰牌,冰凉,刻着编号,是出入内院的凭证。 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模仿着护卫惯有的步态。 沿廊庑缓步前行,沿途的守卫看见他腰牌齐全,步态如常,并未多问,只当是奉命巡逻的同僚。 他像一滴水,融入了太子府的暗流。 转过一道回廊,前方便是内院。灯笼高悬,亮如白昼,门口立着四名护卫,手按刀柄,目光如鹰。 夜雨生脚步微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低喝: “站住!” 他回头。 一个领队模样的护卫提着灯笼走近,上下打量他,眉头紧锁:“你是哪个队的?怎么没见过你?” 夜雨生垂下手,指尖离刀柄仅三寸,脸上却扯出一个略带拘谨的笑,像个刚入府的新兵。 “头领好眼力。”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我是西跨院新补进来的。上头刚传令,说今夜太子府设宴,要加派人手,这不就把我调过来了。” 他抬手指了指西边,又带了点年轻人的牢骚:“我看就是大题小做。太子府这地界,谁敢来闹事?” 领队眉头一沉,灯笼光更凑近:“上面的事也是你能乱嚼的?在太子府当差,第一样就是管住嘴。乱说话,脑袋怎么掉的都不知道。” 夜雨生脸上的笑一僵,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头领教训的是。我新来的,不懂规矩,您多担待。那……我还用不用进去当差?” 领队又扫了他一眼,灯笼晃了晃。 远处巡逻队的脚步声,已清晰可闻。 “滚吧。”领队收了灯笼,转身就走,“下次再让我听见你瞎咧咧,直接轰出去。” “谢谢头领,谢谢头领!”夜雨生弯着腰,目送他走远。 等那背影转过回廊,他直起身,脚步不停,径直走进了内院。 身后,巡逻队的脚步声,擦肩而过。 第一卷 第9章斩太子 文华苑里,丝竹正酣。 琴弦拨动的是太平调,箫管吹出的是盛世音。 太子一身锦袍玉带,坐于主位,手持酒盏,满面春风。 腰间挂着前半块玉佩,和夜雨生胸口那半块一模一样。 酒是三十年陈酿,香飘满院。 左侧首座,白衣男子静坐如雪。 无影剑常逸。 他腰悬一柄古朴长剑,剑鞘无任何装饰,却自有无形剑气弥漫开来,将他周身笼在一层若有若无的寒雾里。 宴上喧闹,酒香氤氲,他却置若罔闻,只偶尔举杯浅酌,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像雪山巅的孤松,清冷,孤高,与这满院繁华格格不入。 夜雨生端着酒壶,混在添酒的杂役中,低眉顺目,一步步靠近主位。 他能感觉到常逸的目光——不是看向他,是扫过全场时,那不经意的一瞥。 但就这一瞥,已让他背脊微凉。 十步…… 五步…… 一步…… 他突然动了。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身影化作一道残影。 刀未出鞘,仅用刀鞘精准点中太子后腰穴位。 太子浑身一僵,手中酒盏“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琼浆玉液四溅,在青石板上开出一朵破碎的花。 刀已出鞘半寸。 锋刃贴上太子脖颈,寒气刺骨。太子打了个寒颤,酒意全醒。 “谁敢动?” 夜雨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漠北风沙的凛冽,穿透了庭院中的丝竹与喧闹,让满院的宾客瞬间噤声。 琴师的手指僵在弦上,舞姬的衣袖停在半空。 护卫们纷纷拔刀出鞘,刀光在灯笼下泛着冷意,却不敢上前。 ——太子被挟持,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常逸缓缓抬头。 他的目光落在夜雨生身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像是棋手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一步棋。 “放开太子,”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让你安全离开京城。” 夜雨生冷笑,笑声像北漠里的狼嚎。 “里屋说话。” 夜雨生挟持着太子,一步步退向文华苑的内室。 护卫们紧随其后,刀锋始终对着他,却始终保持着数步距离。 投鼠忌器。 常逸起身,白衣拂过门槛,如云飘过,不染尘埃。 夜雨生一脚踢向大门。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谁敢冲进来,太子就死!” 内室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夜雨生将太子推到墙角,刀依旧架在他的脖颈上,刀锋微微用力,细密的血珠渗出来,在烛光下红得刺眼。 “我叫夜雨生。”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漠北的风沙磨砺过,“你还记得么?” 太子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如秋风中的落叶。 他能感觉到脖颈上刀锋的冰冷,能闻到死亡逼近的气息。 “你……你是夜家的余孽?” “快放开我,你逃不掉的……” 夜雨生鼻中闻到一阵尿骚味,太子的胯下湿了一大片。 “我母亲在哪里?” 刀锋又逼近一分。 “别杀我!我告诉你!” 太子声音尖利中带着颤抖,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十二年前灭夜家时,确实抓到了你母亲!我本想将她带回京城囚禁,可是……可是在返程途中……”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眼神慌乱地四处瞟,像是怕有什么东西从暗处扑出来。 “天空突然出现两名女子!踩着飞剑,白衣胜雪,模样清冷得不像凡人!她们二话不说便动手抢人!” 太子的眼睛闪出一片惊恐,回忆如潮:自己的护卫在一片如雪花般的剑雨中如蝼蚁湮灭,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你母亲反抗,被她们用金色的绳索捆住——那绳子会发光!她们还……还辱骂她是凡俗贱婢,随后便带着她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了!” “后来我偷偷派人追查了许久,江湖,山林,甚至悬赏重金……却连一点踪迹都没有!” 夜雨生盯着他的眼睛。 恐惧是真的。 慌乱是真的。 那种超乎理解之事时的茫然,也是真的。 修仙者? 母亲竟被修仙者掳走了? 十二年前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火光冲天,宅院倾塌,亲人的惨叫,母亲拔剑掩护他和忠伯时最后那个微笑——温柔,决绝,带着血与泪。 杀意如潮水般涌起,淹没了理智。 “你灭我满门,” 夜雨生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笔血债,今日了结。” 话音未落,手腕一翻。 刀光如冷月划破黑暗。 太子的头颅滚落案前,眼睛还圆睁着,残留着最后的惊恐。 鲜血喷溅在墙上,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像是用生命画出的符咒。 “太子殿下!” 门外的护卫听到动静,猛地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滚落的头颅,喷溅的鲜血,和持刀而立的黑衣青年。 “太子死了!” 嘶吼声传遍太子府。 夜雨生顺手扯下太子腰间的半块玉佩,动作流畅得像早已演练千百遍。 “轰一一” 大门木屑纷飞,一道白影如鬼魅般闪过门槛,剑光随之而来。 快如流星赶月,快得只剩一线光。 “大胆刺客,敢杀太子。” 常逸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像是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漩涡。 “拿命来偿。” 夜雨生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痛,火星在两人之间迸溅,如暗夜中绽放的昙花。 夜雨生只觉手臂一麻,虎口传来撕裂般的痛——常逸的内力,果然深如寒潭。 身形一闪,如鹞子翻身,从天窗跃出。 常逸眼神一凝,白衣拂动,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相继落在文华苑的屋顶上。 月光如水,洒在青瓦之上,泛起冷冽的光泽。 夜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周身凝聚的无形气场。 他们之间隔着五丈距离。 五丈,在普通人眼里,不过数十步之遥。但在高手之间,这是生与死的鸿沟。 两人只是静静地站着,如两尊雕像,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汇。 但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冷冷的杀意锐利得使皮肤生寒。 庭院中的护卫们屏息凝神,仰望屋顶,只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常逸剑指夜雨生。 传闻他的剑很快。 无影无形,如风如夜。 他的剑,便是虚无中的一点真,看似不存在,却能在任何时候、任何角度刺穿一切。 周身的气息越来越淡,越来越淡,仿佛要与这夜色、这月光、这天地融为一体。 人站在那里,却又像不在那里。 夜雨生如漠北的孤狼,盯着猎物时眼中那道寒光,如出鞘的利刃。 周身的气息越来越盛,越来越盛,带着漠北风沙的狂躁与决绝。 像是要将眼前的一切——夜色、月光、对手——都劈成两半。 两人的气场在空气中无声碰撞。 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屋顶的瓦片开始簌簌作响。 一片,两片,三片,接着是更多,纷纷掉落,砸在庭院的青石板上,碎裂声此起彼伏。 突然,没有任何征兆,两人动了。 不是奔袭,不是挥砍,只是简单的一步——向前掠飞的一步。 常逸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影,剑光像从虚空中突然出现的流光,没有轨迹,没有破绽,仿佛从虚无中诞生,直指夜雨生的眉心。 那剑光快到了极致,快到了仿佛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瞬间便出现在夜雨生眼前。 夜雨生也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变招,身体只顺势飞掠。 双方身体交错的刹那间。 寒光出鞘! 如同打火石撞击时瞬间蹦出的亮光。 那刀光锐到了极致,锐到了仿佛能劈开空气,斩断光线,撕裂命运。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火星四溅的碰撞。 只有一声轻不可闻的“叮”。 像是玉杯相碰,像是露珠滴落。 两道身影瞬间交错,又瞬间分开,互换了各自的位置,仿佛从未移动过。 常逸的长剑停在半空,剑尖处,一滴鲜血缓缓凝聚,滴落,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有一道细细的刀痕,薄如发丝,却深可见骨。 鲜血正从那里渗出,浸湿了白衣,开出一朵凄艳的花。 他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疲惫,有解脱,还有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敬佩。 “二十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深闺里怨妇的叹息。 “终于遇到能接我一剑的人。” 顿了顿,他看着夜雨生,眼神清澈如初冬的湖水。 “你的刀,比我的剑更锐。”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如一片凋零的白羽,从屋顶坠落。 “砰!” 沉闷的声响在庭院中回荡,尘埃四起。 白衣染尘,如雪落泥泞。 第一卷 第10章公主的援手 夜雨生没有停留。 转身,朝着太子府的墙院疾奔。 十二年,仇复的执念支撑他活下来。 他进入太子府就没想活着出去。 如今不同了,母亲有可能还在世。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绝不能放弃。 要活下来,去寻找母亲。 肩头的伤口在刚才的对决中被常逸的剑气划开,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屋顶瓦片上留下一串暗红的印记。 庭院中的护卫此刻才真正反应过来。 “抓住刺客!” “为太子报仇!” 嘶吼声如潮水般炸开。 血煞盟的高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刀剑如林,杀气腾腾,将整个文华苑围得水泄不通。 夜雨生一路奔袭,刀在他手中化作死神的镰刀。 刀光所及之处,有人惨叫倒地,有人兵器断裂。 他的眼睛,如同身上的血衣一样红。 但他内力渐耗,呼吸开始紊乱,身上布满了伤口,剧痛让每一次挥刀都变得艰难。 太子府的高手太多了。 他们像潮水,一波退去,一波又起。 刀锋划破他的衣袖,剑气擦过他的脸颊,血珠在空中飞溅。 终于,他冲到了太子府的墙院下。 那堵墙不过两丈高,青砖垒砌,近在咫尺。 月光照在墙头,泛着冷白的光。 仿佛只要纵身一跃,便能逃出生天,消失在京城的夜色里。 但此刻,这两丈高的墙院,却如同天堑。 四名血煞盟的长老围了上来,封死了所有去路。 他们皆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人物,气息沉凝如山,眼中精光内敛。 四人站定,气场相连,竟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夜雨生牢牢困在中央。 刀剑的寒光映在眼中,也映着他脸上的血污。 内力耗尽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席卷全身,肩头的伤口每一次脉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 握刀的手开始颤抖。 看着近在咫尺的墙院,又看看四周步步紧逼的敌人。 绝望如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心头,淹没了最后一丝希望。 他知道,今日,真的要葬身于此了。 十二年奔波,血仇虽报,母亲下落却成谜。 而自己,终究要死在这座陌生的城池里,死在无数陌生的刀剑之下。 握紧刀柄,指节发白。就算是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 就在这时—— 两道蒙面黑影如鬼魅般从天而降,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甚至带起了破空之声。 一人手持长鞭,鞭身黝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长鞭舞动,如一条黑色的巨龙苏醒,带着呼啸的风声,瞬间将四名长老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另一人手持碧青长剑,剑润如玉,却寒光逼人。 身形灵动如鬼魅,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几招之间,便有两名长老闷哼后退,胸前绽开血花。 “跟我们走!” 持鞭者沉声道,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夜雨生心中一震。 绝境中突然出现的生机,像是黑暗里投下的一线光,让他几乎不敢相信。 但没有犹豫——在漠北,狼群捕猎时,头狼从不犹豫。 强提最后一口真气,紧随两人身后,翻过墙院朝小巷深处奔去。 持鞭的蒙面黑衣人长鞭挥舞,如黑龙盘旋,将追兵逼退数步。 一座普通的庭院内。 一块看似普通的山石向内凹陷,假山的石壁缓缓打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里面漆黑,深不见底。 “快进!” 黑衣人急促催促。 夜雨生没有迟疑,矮身钻入洞口。 两名黑衣人紧随而入,石壁在身后缓缓合上,将外面的厮杀声、怒吼声、刀剑碰撞声,全部隔绝。 “多谢两位出手相救,不知两高姓大名。” 蒙面掀开,正是魏诗灵贴身的两名高手,老车夫和老妪。 “呵呵呵,小子,胆子不小,一个人就敢孤身刺杀太子。" 老车夫的声音一如平时的沙哑。 “真是英雄出少年,怪不得公主对你另眼相看,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老妪催道。 秘道内,灯火通明。 两壁每隔数步便有一盏油灯,灯芯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脚下是平整的石板,显然是精心修建而成,绝非一日之功。 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在秘道中回荡。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持短刃的黑衣人再次按动机关,石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京城一条僻静的小巷。夜色正浓,月光被高墙切割成碎片,洒在青石板上。 巷口,一辆马车静静等候。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魏诗灵的脸。 她看到夜雨生浑身是血、步履踉跄的模样,脸色顿时白得毫无血色,眼中瞬间涌上水光。 她跳下马车,几乎是扑了过来。 “夜雨生!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声音在颤抖,手也在颤抖。她扶住他的手臂,触手处一片粘腻——是血。 夜雨生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只觉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来。 他强行压下,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无妨,死不了。” 魏诗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两滴,砸在他的手背上,温热。 “都这样了还说死不了……快上车!” 她扶着他上了马车。 车内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里整齐摆放着伤药、绷带、清水。 一切早有准备。 马车急驰,车轮碾过青石板,声音在深巷里回荡,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京城的夜色里。 京城外。 一处隐秘的山谷,四面环山,草木繁盛,人迹罕至。 一间简陋木屋依山而建,屋后有一眼清泉,泉水潺潺,日夜不息。 魏诗灵每日为他换药、熬汤,动作笨拙却认真。 有时药汤熬糊了,她端来时一脸愧疚;有时包扎得太紧,夜雨生皱眉,她便手忙脚乱地重来。 “我从没照顾过人。” 有一日,她端着药碗,忽然低声说,“在宫里,都是别人照顾我。” 夜雨生接过药碗,黑色的药汁冒着热气,苦涩的气味弥漫。 “现在学会了?” 魏诗灵看着他喝药,看着他因苦涩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学会了。” 伤势在她的照料下,一天天好转。 夜雨生也开始梳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子已死,血仇得报,但母亲的下落却指向了更渺茫的所在——修仙者。 常逸已败,但朝廷和血煞盟不会善罢甘休。 这日傍晚,夕阳将山谷染成一片金黄。 夜雨生坐在泉边,从胸口掏出半块玉佩。 玉佩温润,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如镜。 又从怀中取出从太子身上取来的另一半玉佩。 两块玉佩,形状奇特,边缘参差,像是被强行撕裂的某种完整之物。 他将两块玉佩缓缓靠近。 就在边缘即将接触的刹那,一种奇异的共鸣从玉佩中传来,微弱的震动透过指尖传入体内。 他深吸一口气,将两块玉佩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完整的玉佩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不是雕刻,更像是某种天然的脉络。 刀刃划过指尖,一滴鲜红的血滴入玉佩,只有夜家人的血,才能激活玉佩,这是母亲把玉佩挂在他脖子上时说的。 异变陡生! 玉佩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将整个木屋照得如同白昼。 白光中,无数金色的文字凭空浮现,像是拥有生命般在空中流转、盘旋,随后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夜雨生的眉心! 庞大的信息洪流冲进脑海。 《夜氏星衍诀》。 五个古朴大字首先浮现,随后是浩瀚如海的修炼法门:引气入体,周天运转,炼气化神……每一字每一句都玄奥非凡,远超俗世武功的范畴。 同时,玉佩上的纹路开始变化、重组,渐渐显露出一幅地图。 山川走势,河流脉络,其中一处被特别标注——玄渊隘口。 旁边还有五个小字,笔迹古老苍劲: 异界结合点。 白光渐渐收敛,最终完全没入玉佩之中。 玉佩恢复平静,只是表面多了一层淡淡的温润光泽,握在手中,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的、微弱却真实的暖流。 夜雨生坐在泉边,久久未动。 夕阳完全沉入山后,暮色四合,山谷里响起虫鸣。 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脑海中那些金色的文字,感受着体内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原来,夜家竟是修仙世家。 原来,母亲的下落,在另一个世界。 第一卷 第11章星衍决与离别 接下来的几日,夜雨生开始按照《夜氏星衍诀》的法门,尝试引气入体。 起初毫无头绪。 口诀玄之又玄,经脉走向复杂晦涩,每每尝试,便觉胸口闷痛,气息紊乱。 “不必心急。” 魏诗灵见他眉头紧锁,轻声劝道,“太医说过,内功修炼最忌急躁。” 夜雨生只是摇头,继续研读那些古奥文字。 但每当他握住那枚完整玉佩,便有一种奇异的宁静感笼罩心神,那些难以理解的文字,似乎也变得清晰了几分。 玉佩表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微光,像是夜空中最暗淡的星辰。 第三日。 黄昏。 泉边静坐。 泉水叮咚,晚霞将水面染成金红。 闭目凝神,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规律,意识沉入体内那片未知的黑暗。 恍惚间,感觉到周围空气中,有无数细微的光点——淡金色,温暖,充满生机,如同夏夜萤火,却又比萤火更轻、更灵。 尝试着用意念去牵引。 光点纹丝不动,仿佛在试探这个陌生的召唤者。 想起口诀中“心若止水,意随气行”的要诀,放缓心神,不再强求。 一点,两点……光点终于开始缓缓汇聚,顺着他的呼吸进入体内,沿着一条奇特的路径缓缓运转。 那路径似曾相识,又全然陌生,像是早已刻在血脉中的记忆被唤醒。 最终,那一缕微不可察的暖流沉入丹田。 “嗡——” 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鸣响,像是琴弦初振,又似冰层乍裂。 某种无形的枷锁被打开了。 炼气一层! 睁开眼睛,世界似乎变得不同了。 草木的呼吸声如细语,泉水的流动有了节奏,远处山鸟振翅时羽毛与空气的摩擦都清晰可辨。 甚至能“看见”自己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与玉佩上的光芒同源。 肩头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感觉。 拆开绷带,发现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竟然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带着晶莹光泽的痂。 “这……” 轻触伤处,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魏诗灵从林中走出,手中捧着新采的草药,见拆了绷带,忙快步上前。 “你怎么——呀!” 她盯着那伤口,眼眸睁大:“这……这不可能。昨日还红肿着。” “是功法的缘故。” 夜雨生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那股新生的力量在体内流转。 “修仙之道,果然非凡。” 魏诗灵怔怔地看着他,又看看他手中的玉佩,最终轻叹一声。 “难怪那么多人追寻仙缘。” 接下来的日子,每日陪在他身边,看他修炼时专注的模样,看他眼中逐渐亮起的那种、她无法理解的光。 那光里有星辰轨迹,有天地至理,有凡人触及不到的远方。 她不再多问仙凡之别,只是默默准备行囊,将伤药分门别类包好,在粗布衣服的内衬里缝进薄薄的金叶子。 每一针都极其仔细,仿佛缝进去的不是金叶子,而是说不出口的牵挂。 夜深时,坐在灯下,对着一个素色锦囊发呆。 最终咬咬牙,拿起从未碰过的绣花针。 第一针就扎了指头,血珠渗出,皱了皱眉,继续绣。 绣的是狼纹——她记得他那柄刀柄上的图腾。 她知道,他要走了。 伤好之日,是个晴朗的早晨。 山谷里雾气未散,阳光透过林梢洒下,光柱中尘埃如金粉浮动。 夜雨生收拾好简单的行装——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还有那柄从不离身的刀。 玉佩贴身藏着,温润的感觉从未离开。 魏诗灵送他到山谷口。 她穿着初见时那身银狐大氅,发髻简单绾起,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和眼底淡淡的青黑——昨夜,她屋里的灯亮到了三更。 “你真的要去吗?” 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哽咽,像是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修仙界……凶险未知。那些话本里写的,修士斗法动辄山崩地裂,人命如草芥。你母亲的下落,也只是一个线索。或许……” 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或许她已经不在了。” 这话说出口,自己先红了眼眶,却倔强地抬着头,不让泪落下。 夜雨生看着她。 这个公主,曾莽撞地闯进他的世界,曾在他绝境时伸出援手,曾笨拙地为他熬药包扎,曾在他修炼时默默守在门外,生怕他出了岔子。 她率真,果敢,心地善良得与这座吃人的京城格格不入。 他欠她太多。 多到不知如何偿还。 而这段时日的相处,那些清晨递来的汤药,傍晚泉边的闲谈,深夜她守在门外轻轻的脚步声,生怕打扰他又放心不下的徘徊。 一点一滴,早已在冰冷的心湖里,投下了石子,荡开了涟漪。 “诗灵。” 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像是冬日初融的冰泉。 “多谢你相救,悉心照料,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 魏诗灵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泪水。 风吹起她的发丝,露出微微颤抖的侧脸。 “母亲生我养我,” 夜雨生继续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像是要把它们刻进彼此的记忆里。 “十二年前,母亲挡住追兵,我和忠伯才能逃出。” 望向远方,目光穿过山谷,似乎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血色的夜晚。 “无论母亲是生是死,无论在天涯还是海角,我都要找到她。若还活着,我要护她余生安稳;若她已不在……” 喉结滚动,“我也要找到她的埋骨之地,为她立碑,告诉她,她的雨生长大了。” 顿了顿,看向魏诗灵颤抖的肩膀,声音放缓。 “待我找到母亲,解开身世之谜,定会回来找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承诺,刻进了风里,刻进了这个晨光熹微的山谷。 魏诗灵猛地转回头,泪水终于决堤。 强忍着不哭出声,从怀中取出那个绣着狼纹的香囊。 素色锦缎,狼纹的针脚有些凌乱,但每一针都密实,显然是反复拆绣过多次。 “这是我亲手绣的……” 声音哽咽,将香囊塞进他手里,指尖冰凉,“绣得不好,你别嫌弃。” 香囊入手温热,还带着体温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香气。 淡淡的草药清香萦绕鼻尖,混合着身上那种、干净得像雨后青草的气息。 “里面装着凝神草,我找太医要的方子。” 努力让声音平稳。 “太医说,修仙界灵气暴烈,易生心魔。这草虽凡俗,但……或许能帮你定一定心神。路上小心,一定要……一定要活着回来。” 夜雨生握紧香囊,那温度从掌心一路烫到心里。 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一旁的白马打了个响鼻,马蹄轻轻刨地。 那是魏诗灵为他精心照看的坐骑,跟随他从大漠一直到京城。 通体雪白无杂毛,神骏非凡,马鞍行囊早已备好,干粮、水囊、甚至还有一套简易的炊具。 走到马前,轻抚马颈。 白马温顺地蹭了蹭手心。 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如昔。 缰绳在手,勒住马,回头,深深看了魏诗灵一眼。 那一眼,有感激,有不舍,有歉疚,还有一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星火初燃,还未来得及成燎原之势,却已有了温度。 “保重。” 他说。 魏诗灵别过脸,不敢再看他。 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拉住他的缰绳,说“别走了”或者“带我一起”。 声音颤抖得厉害,却努力保持着平静。 “你也是。如果……如果找不到,就回来。我的心里……”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永远有你的容身之地。” 夜雨生心中一暖,那暖意冲散了清晨的寒意,也冲散了几分前路的迷茫。 想说些什么,想告诉她,这座冰冷的京城因为有了她,才有了温度。 想告诉她,等他回来,或许可以带她去漠北,看那里辽阔的星空,吹那里自由的风。 想告诉她,那个香囊他会一直带在身边,就像她一直在心里。 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叹,淹没在清晨的山风里。 伸手,抓住她冰凉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在她手中,塞进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这是我连夜抄的《夜氏星衍诀》前三层心法,还有玉佩上我能辨认的所有信息。” 他低声道,“你试试,按此法静心养气,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若……习得此功法,日后定有大用。” 魏诗灵握紧那册子,纸张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她知道,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实在的安排了。 “我等你。” 只说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深深看她最后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眼底。 然后,双腿一夹马腹。 白马长嘶一声,声震山谷,惊起飞鸟无数。 随即放开四蹄,朝着山谷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晨雾,扬起细碎的草屑与尘土。 身影渐行渐远,黑发在风中飞扬,背脊挺直如枪。 魏诗灵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阳光渐渐升高,雾气散尽,山谷里鸟鸣清脆如洗。 风吹过,扬起她的裙摆和发丝,也吹干了脸上的泪痕。 手中册子被攥得温热,香囊的余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她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或许三年,或许五载,或许……此生再无重逢之日。 修仙界遥远如星辰,前路凶险莫测。 他这一去,是追寻渺茫的希望,是踏入未知的征途。 而她,只能在这里等。 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山谷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魏诗灵紧紧拽着小册子。 不! 我不能干等! 三年,如果三年不回来,我定去寻你! 第一卷 第12章幽冥三鬼 人在马上。 刀在背上。 落叶追着疾飞的马蹄,卷着尘土,在风里抵死纠缠。 碎叶擦过黑石,发出细碎的嘶鸣,像濒死的虫的嘶鸣。 夜雨生扣着缰绳,轻轻一扯。 “吁——” 长嘶裂风,白马前蹄猛地刨在黑石上,火星溅起又落,鬃毛被寒风扯得乱飞,蹄尖定住时,连地上的枯草都没晃一下。 草是枯的,枯得发脆,一折就断。 树是歪的,枝桠张牙舞爪,像要抓碎天上的月。 天光薄得像死人脸上最后一层蜡,风一吹,仿佛就要剥落,露出底下的死寂。 一轮稀月挂在天边,有气无力地淌着冷光。 旁边的云飘得慢,像被冻住的魂,缠在月边,散不开。 黄岩岭。 岭上没有黄岩,只有黑石,黑得沉,黑得稠,像被血浸透了一万次,又在烈日下晒了一万次。 干硬的石面上,还留着说不清的暗纹,像未干的血痕。 石形如鬼,有的蹲,有的趴,有的佝偻着背,都藏在眼窝似的凹陷处,死死盯着唯一的路,像在等猎物自投罗网。 夜雨生拍了拍马颈,掌心触到马身的汗,凉的。 抬眼,目光扫过两侧石壁,声音淡得像自言自语,却清清楚楚飘进风里: “月黑风高杀人夜,几位跟了一路,不出来打个招呼?” 风忽然停了。 不是停,是凝——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凝成三道影子,从漆黑的石壁上滑下来。 轻得像没有重量,像三缕烟,像三只鬼。 落地时,连地上的浮灰都没惊起,只有绿袍的下摆,轻轻扫过黑石,留下三道淡痕。 绿袍里裹着银甲,甲片隐在布下,泛着冷硬的光。 三人的眼都是红的,不是寻常的赤红,是陈年血痂的暗红。 看人时,目光像钝刀,一下下刮着骨头,疼得人心里发紧。 为首的是独眼汉,左眼被一道伤疤贯穿,从额头斜劈到脸颊,疤结得厚,说话时,皮肉跟着扯动,像一条狰狞的蜈蚣,在脸上慢慢爬。 “朝廷十万两黄金,果然烫手。” 独眼汉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幽冥三鬼行走江湖三十年,还是头一回,被人盯破行踪。” 幽冥三鬼。 夜雨生心微顿,指尖不自觉按上刀柄。 魏诗灵曾说过——这三人是魏国皇帝最利的私刃,不属任何衙门,听调不听宣,专替朝廷处理见不得光的秘事。 江湖上消失的名宿,朝堂上倒台的异己,十有八九,都折在他们手里。 出手便是死局,十万两黄金起步,从无失手。 更诡异的是,三人武极高,真气邪异,悍不畏死,寻常顶尖高手遇着他们,连一合都走不过。 他拨开酒葫芦塞子,葫芦口朝下,只滴下小小一口酒,落在舌尖,辣得呛人。 喉结顺着酒液下滑,滚了一圈。 他伸出舌尖,舔净葫芦口最后一滴酒液,闭目,嘴角勾出一点淡笑,意犹未尽。 “可惜,杀人无酒,就像美人无情郎,无趣得很。” 络腮胡站在左侧,手里举着一对铁锤,锤身裹着黑布,布上沾着暗褐的血渍。 他瞪着夜雨生,眼白都红了。 “听说你的刀很快?” “很快。” 夜雨生睁眼,目光落在他的锤上,淡淡应道。 “这就好。” 络腮胡咧嘴笑,露出黄牙。 “我就喜欢杀刀快的人,太弱的对手,杀起来连汗都不出,没劲。” 右侧的八字胡没说话,只是狞笑。 他的刀很大,很沉,九环挂在刀背,环是精铁铸的,本该一碰就响。 此刻却静得可怕——不是没动,是杀气太重,重得连铁环都不敢出声,像被掐住了喉咙。 “别跟他废话。” 八字胡的声音尖细,像毒蛇吐信。 “追了一个月,割了他的头回去领赏,雅居楼的青烟姑娘,还等着我喝酒。” 话声未落,白马上的人影突然变得模糊。 不是快,是虚,像阳光折射在湖面的虚影,晃了一下,便带着一道青寒的光,从马上掠起,直扑三鬼。 幽冥三也很快。 没有招式,没有套路,只有杀意——浓得化不开的杀意,凝成一股黑风。 风里裹着腥气,是锈铁混着腐肉的味道,闻着就让人胃里翻涌。 四道虚影,像从地府窜出来的鬼影,在黑石间窜动,缠上,分开,又缠上,快得只剩残影,连风都追不上。 “叮——” 第一声金铁交击,脆得像冰裂。 “当!” 第二声,重得像山砸。 “叮叮当当——” 紧接着,声响急如骤雨,砸在黑石上,溅起无数火星,又被黑风卷灭。 真气波动像墨滴入清水,一圈圈向四周扩散,震得枯草乱飞,震得黑石表面的浮土簌簌往下掉,连天上的稀月,都似被震得晃了晃。 夜雨生的刀,光很淡,寒淡淡的,像初春刚抽芽的柳梢,柔,却韧,柔得能缠住铁锤,韧得能磕开九环刀。 他不攻,只守,刀光绕着三鬼的攻势转。 像柳丝绕铁,每一次交击,都借着对方的力,卸开杀招,却又不远离,始终贴在三鬼身侧,像附骨之疽。 络腮胡的锤最沉,砸下来时,风都被压得变形,黑风裹着锤影,直劈夜雨生头顶。 八字胡的九环刀最毒,刀风偏斜,专挑肋下、咽喉等软处刺。 独眼汉不攻,只在侧后方游走,红眼盯着夜雨生的破绽,像狼盯着羊,只等一击致命。 三鬼配合了三十年,默契得像一个人。 杀意层层叠叠,压得夜雨生周围的空气都黏了,呼吸都要费尽力气,每动一下,都像在泥里挣扎。 “铛!” 一声巨响,寒刀撞在九环刀上,八字胡的刀身猛地一震。 九环终于“叮铃”响了一声,却只响了半声,便被夜雨生的刀光一拧,刀身偏斜,刀光顺势一送—— “噗嗤。” 刀入肉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八字胡的笑容僵在脸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腰腹。 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从左腰划到右腹,几乎断成两截,血像泉一样涌出来,溅在黑石上,黑得更沉。 他想喊,却只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倒下去,九环刀“哐当”落地,铁环乱响,却再没了杀气。 独眼汉的独眼猛地一缩,瞳孔骤缩成一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刀法?你练的,不是江湖路数!” “三弟!” 络腮胡眦目欲裂,眼眶都红了,双锤一抡,不顾章法,疯了似的扑上来,锤风裹着黑风,直砸夜雨生胸口。 “我要你偿命!” 夜雨生没避。 他站在原地,刀横在身前,等锤风到了跟前,才微微侧身。 锤尖擦过他的肋下,“撕拉”一声,划破衣料,刺进皮肉,血立刻渗出来,染红了衣摆,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眉头都没皱,借着锤尖的力道,身体旋了半圈,刀从下往上撩。 刀光贴着络腮胡的手臂划过,同时脚下一错,踩在络腮胡的锤柄上,借力腾空,避开了独眼汉从侧后方刺来的短刃。 “以伤换位。” 独眼汉沉喝,声音里带着忌惮,“你够狠。” “不够狠,怎么活到现在?” 夜雨生落地,仗刀而立,肋下的血还在流,他却像没感觉。 两鬼合围,独眼汉终于动了,他的短刃藏在绿袍里,刃身漆黑。 真气暴涨,黑风更浓,裹着两人,像一个黑色的茧,把夜雨生困在中间。 空气黏得像浆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气。 络腮胡的锤再次砸来,这次更猛,而独眼汉的短刃,却从黑风里悄无声息地刺出,直取夜雨生的心口。 八字胡的九环刀,也被独眼汉踢起,刀身旋转,带着破空声,劈向夜雨生的天灵。 三面杀招,封死所有退路。 夜雨生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惨笑,是一种很淡的笑,像月光落在刀上。 笑的时候,他抬手,按在刀背上,体内星衍决流转,一股清冽的灵气,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注入刀中—— 青淡的刀光,瞬间炸开,转成纯白,净得像雪,冽得像冰,像雪原上第一缕晨光,刺破黑风,照亮了整个黄岩岭。 那光不烈,却极净,照在两鬼的红眼里,像水浇在火上。 络腮胡的锤停在半空,独眼汉的短刃僵在胸前,两人的红眼,瞬间黯了。 像被抽走了魂,鲜血从他们的毛孔里渗出来,不是伤口渗出来的,是邪异的真气被灵气震碎后从里到外溢出来的。 “啊——!” 一声惨叫,不是疼,是恐惧——浸透骨髓的恐惧,像看到了最可怕的东西。 络腮胡的锤“哐当”落地,双手抱着头,瘫倒在地,身体不停发抖。 独眼汉的短刃掉在地上,他看着自己发抖的手,看着刀上的白光,声音发颤,像见了鬼: “你的刀……怎么会有灵气?你是……修仙者……” 白光渐敛,夜雨生仗刀而立,肋下的血还在流,他却只是轻轻喘了口气。 “幽冥三鬼,如你们所愿,成全你们变成真正的鬼。” 刀上的血珠,顺着刃尖滴落,砸在黑石上,碎成几点红。 两鬼倒在地上,眼里的凶光散了,只剩空洞,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很快,便没了声息。 清晨。 古道。 地是黑的,天是灰的,风卷着沙,打在脸上,像细针在扎,又冷又疼。 白马低着头,啃着路边的枯草,草是枯的,没什么滋味,它却吃得认真。 夜雨生盘坐在一块黑石上,星衍决在体内流转,清冽的灵气裹着伤口,皮肉慢慢愈合,血渐渐止住。 不远处,一群乌鸦落在三鬼的尸体上,啄食着,发出“呱呱”的叫声,在空寂的岭上,格外刺耳。 伤愈,他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牵过白马,翻身上马。 前方,迷雾峡谷横在眼前。 谷深不见底,雾是活的,白、紫、绿三色,纠缠翻滚,像无数冤魂在厮磨,雾里飘着淡淡的异香,又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诡异得很。 对岸的山,竟是倒悬的,山壁上的瀑布,不是往下流,是往上涌,卷着白雾,往天上飘去,像逆流的河。 夜雨生牵着马,沿着裂谷走。 从日沉走到星起,从黄昏走到深夜,直到一块残碑出现在眼前。 碑是青石的,凉得刺骨,上面刻着八个字,字是红的,像血写的,摸上去,竟有些烫手: 一念凡尘,一念仙。过此渊者,了前缘。 他站在碑前,看了很久,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又看向谷中翻滚的迷雾。 是结界? 是凡界与修仙界的交界处? 夜雨生牵起马缰,白马踏着碎步,踏入迷雾中。 雾裹住一人一马,渐渐没了身影,只留下黑石上的血痕,和风吹过的呜咽,在黄岩岭上,久久不散。 第一卷 第13章进入修仙界 浓雾缠了夜雨生整整三日。 缠得人骨缝里都渗出水汽。 青鬃马垂着头,蹄子踏在结界内的软泥上,连响鼻喷出的白气都透着疲惫。 向前。 向前到何处? 他不知道。 第四日清晨,浓雾忽然散了。 不是渐散,是骤然撕裂,仿佛有只巨手从九天之上猛地一扯。 他从未见过的山。拔地千仞,峰峦如出鞘的剑,直直插进天的心脏。 那云不是凡间的云,是活的,翻涌着,吞吐着银紫色的光。 树更是奇。 合抱? 何止合抱,那树干粗得像沉睡的龙,鳞片似的树皮上凝着岁月与另一种东西。 一股清润的的气流,顺着鼻腔,顺着喉咙滑下,直坠丹田。 丹田里那丝刚凝不久、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灵气,竟似被这气流引着,引得轻轻一跳。 是灵气。 原来凡界之外,真有这样的世界。 牵着马,走上一条被灵气浸润得温润如玉的土路。 走了约莫三四天——或许更久,便听见了声音。 不是一种声音,是许多声音混在一起,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器物碰撞的轻响,还有……灵气流动时细微的嗡鸣。 是集市。 青石板铺就的街面,光可鉴人。 两侧摊位琳琅满目,挎竹篮的凡人妇人叫卖着米,那米粒颗颗饱满,隐有光华。 粗豪汉子摆着大块的肉,纹理间竟有细微的电弧闪过。 更多的是人,那些身着素色道袍、腰间佩剑或悬葫芦的人,他们蹲在摊前,手指捻起一株草,草叶便无风自动。 他们掂量着一块矿石,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 夜雨生牵着马茫然站在街口,像一块礁石,人流从他两侧分开。 他看到修士交易的货币:莹白的石子,指甲盖大小,灵气如水般在内部流转。 灵石。 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一个卖灵果的摊子后。 摊主是个老修士,脸上皱纹如刀刻,正闭目养神,对周遭喧嚣充耳不闻。 夜雨生走过去,马蹄声在青石板上踏出清晰的节奏。 “老丈。” 老修士眼皮未抬。 “可知这附近,” 夜雨生顿了顿,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有姓夜的修仙家族?” 老修士终于睁开眼。那是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夜家?” 老修士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往西。” “西边何处?” “万里之外,青冥山脉脚下,倒是有个修仙夜家。” 老修士慢悠悠道,重新阖上眼,仿佛多说一个字都费力气,“再往西,便是玄剑宗的地界了。” 万里。 夜雨生心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猛地一颤。 万里烟云,关山难越。 可他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只是抱了抱拳: “多谢老丈” 转身,牵马向西。 青鬃马似懂他心,蹄声哒哒,混着集市最后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也抛开了那短暂的人间烟火气。 向西,山更深,林更密,灵气也更浓。 白日赶路,夜里便寻山洞或巨木根部休息,运转那丝可怜的灵气。 炼气一层,在这里比蝼蚁强不了多少。 母亲是被两名御剑飞行的修士掳走,其他一概不知。 母亲姓夜,说不定和夜家有什么牵连。 这日午后,来到一片墨绿色的密林边缘。 林间光线昏暗,古木参天,藤蔓垂落如怪蟒。 正要寻路穿过,忽地,风送来一丝异样。 不是兽吼,不是鸟啼。 是金属刮擦的尖啸,短促的闷哼,还有……一种粘稠的、带着腥甜铁锈味的恶意。 夜雨生猛地勒住马,迅速将马牵到一株足够粗的古木后,自己则像一抹影子,无声滑向声音来处。 林间一小片空地上,光斑破碎。 五个人,围着一男一女。 五个黑衣,面罩遮了半张脸,只露眼睛,那眼里没有情绪,只有捕猎时的专注与冰冷。 被围的两人,身着青衫,腰间玄铁剑牌,刻着一个笔锋凌厉的“玄”字。 “玄剑宗的小崽子。” 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像钝刀割肉。 “灵石,灵草,身上值钱的玩意,留下。人可以走。” 手中短刀漆黑,刀刃上却流转着一层不祥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晕。 修为炼气四层。 身旁四人,或持剑,或握勾索,修为稍弱,炼气二三层,但动作间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退路。 青衫男弟子持剑的手很稳,但肩头一道伤口正渗血,染红了半边衣裳。 女弟子脸色苍白,剑尖微颤,显然灵力消耗极大。 “玄剑宗弟子,” 男弟子咬牙,字字从齿缝迸出,“没有不战而降的规矩!” “跟老子讲规矩?” 黑衣人首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短刀一抬。 “这里的规矩,就是弱肉强食。” 最后一个字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只是人影一晃,便已到了男弟子面前。 刀光如一条毒蛇,噬向咽喉。 快! 快得只剩下残影和那道致命的黑线! 男弟子瞳孔骤缩,挥剑格挡。 “铛!” 巨响刺耳,火星四溅。 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坑,喉头一甜。 几乎同时,另外四名劫修也动了。 不是一拥而上,而是有章法地切割战场,两人缠住男弟子,两人扑向那女弟子。 剑光、钩影、鞭风,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夜雨生伏在树后,呼吸近乎停止。 杀意。 纯粹的、赤裸的杀意,像冰冷的潮水弥漫开来,刺激得他皮肤发紧。 他不是没见过生死搏杀,在北漠,刀下亡魂不少。 但这里的杀意不同,它混合着灵气,更凝练,更尖锐,直指神魂。 看着那玄剑宗男弟子勉力支撑,剑法已见散乱;女弟子更是险象环生,衣袂被钩索撕裂,露出一道血痕。 母亲的声音,不知怎的,在此刻幽幽响起,穿过记忆的迷雾:“雨生,遇人危难,能帮则帮。但帮之前,先要看清……值不值得,能不能活。” 值不值得?不知道。能不能活?更不知道。 看见那黑衣人首领眼中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看见那女弟子眼中一闪而过的绝望。 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干! 试试修仙者有几斤几两! 将一切杂念——恐惧、权衡、利弊——全都松开。 像一缕烟,从树后飘出。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袂破风声,甚至没有呼吸声。 将自己完全融入林间的阴影与光斑,沿着一条无形的、死神叹息般的轨迹,滑向战团边缘。 两个炼气二层的劫修正背对着他,全神贯注地围攻女弟子,手中的剑和钩索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间。 就是现在。 夜雨生动了。 不是冲,是弹射。 身形如离弦之箭,丹田那丝灵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涌向手臂,灌注进那柄来自凡尘的长刀。 刀身嗡鸣,发出一种低沉的、渴望饮血的震颤。 刀直刺,简单直接,毫无花哨。 目标:左侧劫修后心。 刀尖破开护体灵光——那灵光薄得像纸——刺入肌肉,穿透心脏,从胸前透出一点寒芒。 那劫修身体一僵,眼中生机瞬间熄灭,甚至来不及回头看清杀他的人。 第一卷 第14章路遇劫修 收刀,再横斩。 夜雨生手腕翻转,刀光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抹向右侧劫修的咽喉。 修仙者感观极其敏锐,他必须在对方没做出反应前,先下手为强。 快,极致的快。 那劫修刚因同伴异状而惊觉回头,瞳孔里映出的是快到极致的刀锋。 他想格挡,想后退,但身体跟不上意识。 冰凉的感觉划过脖颈,然后是滚烫的液体喷涌而出。 “噗通。”“噗通。”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沉闷的声响,在激烈的打斗声中,却像惊雷。 场中骤然一静。 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黑衣首领猛地转头,目光如毒针般刺向夜雨生。 他看见一个布衣青年,握着一柄滴血的凡铁长刀,站在两具尸体中间,脸色平静,眼神却深得像古井。 “哪里来的野狗,” 黑衣首领声音冷得像寒风,“敢来抢食?” 夜雨生没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呼吸,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炼气一层?” 黑衣首领像是确认了什么,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很好。你的命,和你的胆量,我一起收了。” 话音落,他舍弃了玄剑宗男弟子,身形鬼魅般一闪,已到夜雨生面前。 那柄黑色短刀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灵力,直劈而下! 刀未至,那股压迫感已让夜雨生呼吸一窒,皮肤如被针扎。 躲不开! 夜雨生咬牙,挥刀上撩,凡铁刀身上那丝微薄灵气迸发。 “轰!” 不是金铁交鸣,是灵气碰撞的闷爆。 夜雨生如被巨锤击中,整个人向后抛飞,重重撞在一棵古木上,喉头腥甜上涌,眼前阵阵发黑。 手中刀哀鸣着,几乎脱手。 差距。 赤裸裸的差距。 不是技巧,是力量本质的碾压。 炼气四层对一层,灵力雄浑程度天壤之别。 黑衣首领眼中讥诮更浓,一步踏前,短刀再起,就要结果这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剑光斜刺里杀到,凌厉决绝,直取黑衣首领后心! 是那玄剑宗男弟子,他抓住这瞬息的机会,悍然出手。 黑衣首领不得不回刀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 两人战在一处,剑光刀影搅碎了林间的光。 剩下的两名炼气三层劫修对视一眼,一人扑向玄剑宗女弟子,另一人,则带着狞笑,扑向靠在树上、似乎已无力再战的夜雨生。 “小子,敢多管闲事,给爷爷死来!” 劫修手中长剑泛着青光,直刺夜雨生心口。 压迫感仿佛凝固了四周的空气,让他避无可避。 夜雨生看着那剑尖在眼中放大,世界仿佛慢了下来。 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能感到背后树皮的粗糙,能闻到泥土、鲜血、还有劫修身上那股混合着汗臭与煞气的味道。 不能死在这里。 母亲的脸庞在脑海闪过。 魏诗灵的的双眸在脑中涌现。 他右脚猛地蹬地,身体贴着树干向侧方滑开半尺。 剑尖擦着肋部刺过,划开衣裳,冷冰冰的寒气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与此同时,他左手如电探出,不是抓向剑,而是扣向对方持剑的手腕,右手长刀自下而上,撩向对方小腹! 近身缠斗! 这是他在北漠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本能,抛弃所有华丽招式,只求最快、最狠、最有效杀死敌人。 那劫修没料到一个炼气一层、刚刚还被首领一击重创的人,反击如此刁钻狠辣。 手腕一麻,剑势偏了半分,而腹部已传来冰凉触感。 他怪叫一声,灵力爆发,震开夜雨生的手,疾步后退,小腹衣衫已破,一道伤口渗出血珠。 “小杂种!” 劫修又惊又怒,背上冒出冷汗。 如果不是仗着修为比对方高,身体本能的激发出护体灵气,这一刀,就死了。 他的剑法顿时狂暴起来,道道剑光如疾风骤雨罩向夜雨生。 夜雨生不再硬拼,他像一条滑溜的鱼,在林间树木间穿梭游走。 凡铁长刀神出鬼没,专挑对方灵力运转的间隙、步伐转换的瞬间进攻。 力量不如对方。 但他比对手快。 刀光不盛,却每每指向要害,逼得那炼气三层劫修手忙脚乱,空有更高修为,一时竟无法拿下。 另一边,玄剑宗女弟子见夜雨生如此悍勇,精神大振,剑法愈发凌厉紧凑,竟与另一名劫修斗得旗鼓相当。 战局,僵持了。 但僵持对劫修不利。 本就是做的打家劫舍的事,拖的越久,风险越大。 黑衣首领久战不下那玄剑宗男弟子,眼角余光瞥见手下竟连个炼气一层都拿不下,心中戾气横生。 他猛地虚晃一刀,逼退对手,左手一扬,两张黄色符箓激射而出,射向……夜雨生和那玄剑宗女弟子! “小心符箓!” 男弟子厉声喝道。 夜雨生对符箓一无所知,但那股急剧汇聚的狂暴灵气让他寒毛倒竖! 他想也不想,向前疾扑,不是后退,而是扑向与自己缠斗的劫修! 那劫修正因首领突然使用符箓而微怔。 就是这一怔的刹那。 夜雨生扑入他怀中,长刀由下而上,从肋下死角狠狠捅入! 同时,他全力扭身,将劫修的身体挡在自己与符箓之间。 “轰!”“轰!”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爆响。 火光与冲击波席卷开来,气浪翻滚,枝叶碎木横飞。 夜雨生被气浪掀飞,连同那劫修的尸体一起摔出丈外,浑身剧痛,耳朵嗡嗡作响。 “靠,这是什么玩意,两张破纸有这么强大的威力。” 他惊骇的挣扎着抬头,只见另一张符箓在玄剑宗女弟子身前被一剑斩爆,她也踉跄后退,嘴角溢血,但显然受伤不重。 而掷出符箓的黑衣首领,竟已借爆炸的混乱,与剩下那名劫修,化作两道黑影,头也不回地没入密林深处,眨眼消失不见。 跑了? 好像…… 修仙者也没有传说中的那般深不可测,不可战胜。 夜雨生有些发愣。 林间空地上,只剩下弥漫的烟尘、血腥气,和三道喘息的身影。 夜雨生以刀拄地,缓缓站起,抹去嘴角的血沫。 凡铁长刀上,血迹斑驳。 玄剑宗男弟子收剑入鞘,走到他面前。 他肩头伤口狰狞,脸色因失血和灵力消耗而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 他看向夜雨生的目光,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鲜明的、毫不掩饰的激赏。 “好快的刀!”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 “好胆色!” 夜雨生抬眼看他,没说话。 “在下玄剑宗外门弟子,林砚。” 他抱拳,目光掠过夜雨生手中的凡铁刀,和他身上那与修仙界格格不入的布衣, “这位是我师妹,林清。未请教道友如何称呼?” 看着对方有些稚嫩的脸庞,也连忙回个礼,“夜雨生。” “夜雨生……” 林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点头,。 “夜兄不是此地修士?方才观兄台刀法,狠绝凌厉,自成一路,似是于生死间千锤百炼而出,绝非寻常宗门路数。” “自北漠而来。” 夜雨生言简意赅,归刀入鞘,动作间牵动伤势,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北漠?” 林砚眼中讶色更浓,那是一片近乎传说、灵气稀薄的凡尘荒芜之地。 “夜兄远道而来,深入这青冥山脉外围,不知所为何事?” 夜雨生沉默片刻,看向西边,那里层峦叠嶂,云雾缭绕。 “来寻人。青冥山脉脚下的夜家。” 林砚与林清对视一眼。 “夜家?” 林清神色微动,鼻尖上的汗珠如水晶般晶莹剔透。 “可是那以炼器小有名气的修仙夜家?” “不知。只知道是姓夜。” 林砚忽然笑了,那笑容冲淡了些许他眉宇间的疲惫与冷峻。 “巧了。我与师妹此次下山历练,正要前往青冥山脉一带。夜家所在,恰在我们途经之路上。” 他顿了顿,看着夜雨生,目光坦诚。 “夜兄身手了得,心性果决,但初入此界,孤身行路,难免再遇方才凶险。若是不弃,不妨同行一程。彼此,也算有个照应。” 夜雨生看着他。 林砚的目光很正,虽有宗门弟子的傲气,却无虚伪矫饰。 他又看向西边那无尽的山峦与未知的前路。 独自一人,万里寻踪,难。 有地头引路,同赴险地,或许更难。 但路,总要走的。 他缓缓点头,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有劳两位了。” 林砚笑容更明朗了些,转身去收拾劫修遗落的些许灵石和杂物。 林清则神情有些欢悦,取出伤药,递给夜雨生一瓶。 ”夜大哥受伤不轻,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包扎伤口。“ 看着那柔软的小手要掀他衣衫,夜雨生吓了一跳,尴尬一笑。 ”我自己来,自己来。“ 林砚瞪林清一眼,”师妹,不要胡闹。” 林清满不在乎,”我就想帮夜大哥包扎伤口,怎么啦,怎么啦,不行吗……“ “夜兄……“ 夜雨生一边在伤口上敷药,一边对有些尴尬的林砚说,“没事,没事。“ ”就是,”林清反瞪她师兄一眼,“夜大哥都说没事,你有什么意见?” 夜雨生连忙摆手,“我是说,不是这个意思……” 三人在林中拉扯……。 风穿过林间,带起清新灵气,也吹散了浓浓的血腥。 阳光从破碎的枝叶间洒下,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糜,和三人身上深浅不一的伤。 白马被牵了过来,不安地打着响鼻。 夜雨生翻身上马,握紧缰绳。前方,密林小径蜿蜒,通向云雾深处,通向母亲可能所在的方向,也通向这个陌生而残酷的修仙世界,为他缓缓展开的、真实的一角。 路还长。 但…… 脚步从未停下。 第一卷 第15章玄剑宗弟子 林清口中旋出清哨,两匹青马应声从密林窜出。 三人翻身上马,马蹄踏碎林间落叶。 朝西。 疾驰。 身影隐入层叠树影,只留蹄声在山谷间轻响。 “夜大哥,你那刀法也太厉害了!” 林清侧坐马背,手肘支着鞍桥看向夜雨生,眼底的崇拜亮得像星子。 “你才炼气一层,竟能一刀斩了炼气两层的劫修,换作旁人,别说越阶,能自保就不错了!” 她自身炼气三层,修仙界以实力为尊,这般以低阶斩高阶的狠戾与天赋,早让少女心中的英雄情结翻涌。 夜雨生唇角微勾,“不过是摸透了那几人的破绽,侥幸罢了。” 被人真心夸赞总归心生快意。 “那这把刀,杀过许多人吧?” 林清的目光黏在刀鞘上,好奇又带着几分怯意。 “你看我像手上沾血的人?”夜雨生侧头看她,眼底藏着清淡。 “不像!” 林清猛摇头,认真端详他温和的眉眼。 “夜大哥看着软和得很,一点都不凶。” “软和归软和,该杀的人,从没留过。” 夜雨生的语气淡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凝。 “他们,都该死。” “那岂不是很多人怕你?” 林清眼中冒起光,惊奇又兴奋。 夜雨生瞥她一眼,话锋轻转: “怕我的人,未必有怕你的多。” “怕我?” 林清噗嗤笑出声,晃着马缰,“我才炼气三层,谁会怕我?” “一笑百花羞,再笑万花落。” 夜雨生的声音带着点轻调侃,“再利的刀,也抵不过美人一笑倾城。 林清被夸得脸颊泛红,笑眼弯弯,凑得近了些,眼底漾着娇俏的试探: “那夜大哥,你怕不怕我?” 少女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草木香,目光灼灼,藏着未说的情愫。 夜雨生心中暗笑,再逗就过界了,当即转眸看向身侧的林砚: “林道友,我初入玄元大陆,对这修仙界的格局一无所知,可否为我细说一二?” 林砚温和颔首,勒住马缰放缓速度:“夜兄想听,我便知无不言。” 一路西行,马蹄踏过山径、涉过清溪,林砚细细讲着玄元大陆的规矩。 人妖魔三族分治,凡尘皇室不值一提,宗门才是天地主宰。 人族境内有五大超级宗门雄踞四方,他们此刻所处的西部,归天道宗管辖。 西境所有修仙家族、小宗门皆要依附天道宗生存,而玄剑门与夜雨生要找的夜家,在天道宗眼中,不过是不入流的三流势力。 林清则像只百灵鸟,叽叽喳喳插着话,讲玄剑门的趣事,说落云城的修仙集会,让漫长的路途竟无半分枯燥。 三日后,前方终于现出一座青岩砌成的小城。 城墙高丈余,城门匾额刻着“落云城”三字,城楼上灵气隐隐浮动,正是修仙者聚集的地界。 “宗门的师兄师姐该在城门口等我们了。” 林砚抬眼望去,果见城门口立着数道玄色身影,皆是玄剑门的服饰。 三人催马近前,为首的女子容貌秀丽,眼神锐利,正是炼气六层的师姐苏媚。 身旁男子面容刚毅,气息沉稳,是炼气五层的李浩师兄。 身后跟着两名弟子。 其中一人身材高瘦,眉眼间带着桀骜,见了林清,眼中瞬间涌满爱慕。 可目光扫到夜雨生时,却骤然冷了下来——正是炼气四层的张望,宗门里追林清最紧的人。 “清儿师妹,林砚师弟,可算到了!” 苏媚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夜雨生身上,微露疑惑。 林清立刻跳下马,拉着夜雨生的胳膊走到人前,语气亲昵。 “苏媚师姐,李浩师兄,这是夜雨生夜大哥!前几日我们遇劫修,多亏夜大哥出手,不然我俩怕是要栽在那片林子里了!” 夜雨生眉头微皱,他不是没有边界感的人,轻轻扒开林清的手。 张望的目光死死锁着林清挽着夜雨生胳膊的手,妒火瞬间烧红了眼。 上前一步,上下打量夜雨生,指尖掐着灵诀探了探对方的修为,嘴角立刻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炼气一层?清儿师妹,你怕不是被人骗了吧?就这修为,能对付劫修?怕不是躲在一旁捡便宜,靠林砚师弟出手才脱身的吧?” 这话尖酸又刺耳,李浩和苏媚皆是眉头轻拧,玄剑门虽非大宗,却也容不得弟子这般当众刁难外人。 林清当即炸了毛,叉着腰瞪着张望: “张望师兄,你别血口喷人!夜大哥亲手斩了两名炼气两层的劫修,一刀一个,快得我都没看清!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亲眼所见?” 张望嗤笑,前逼一步,目光狠戾地盯着夜雨生。 “怕不是这小子耍了什么旁门左道的手段?炼气一层斩二层,说出去谁信?我看你就是被这小子的花言巧语蒙了!小子,敢不敢跟我切磋一场?让我看看你这‘斩劫修’的实力,别是个只会吹牛皮的草包!” 说着,张望便要抬手凝气。 苏媚立刻厉声喝止: “张望!住手!夜兄是清儿和林砚的恩人,你怎可如此无礼?切磋之事休要再提!” 林砚也上前一步,挡在夜雨生身前,沉声道: “张师兄,当日之事我亲眼所见,夜兄的刀法确实厉害,绝非虚言,你莫要因一己私念失了宗门礼数。” 张望被二人呵斥,脸上挂不住,却仍不死心,指着夜雨生道: “礼数?我看他就是个骗子!清儿师妹单纯,容易被人骗,我不能看着她被人糊弄!小子,你敢不敢应下切磋?不敢的话,就趁早滚远点,别缠着清儿师妹!”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夜雨生身上,等着他的反应。 夜雨生自始至终神色淡然,仿佛没听见张望的叫嚣。 缓缓抬眼,目光冷冽地扫过张狂,声音不高,: “切磋不必,无冤无仇,刀剑无眼。林清师妹天姿聪慧,自会分辨好坏。” 一句话,既怼了张望的挑衅,又划清了界限,却也护了林清的颜面。 张望被噎得脸色涨红,手指紧攥咯咯响,灵力在掌心翻涌。 苏媚心生不悦。 “好了,少说废话,先进城安顿,今日落云城有修仙集会,正好置办些修炼资源。” 苏媚冷着脸打断,率先转身进城,李浩跟在身后,林砚朝夜雨生递个歉意的眼神,林清则狠狠瞪了张望一眼,才快步跟上。 张望落在最后,看着夜雨生的背影,眼底翻涌着阴翳,咬牙切齿,心中暗忖: 炼气一层的废物,看我怎么收拾你! 落云城的修仙集会果然热闹,主街两侧商铺林立,摊位相连,各类修炼资源琳琅满目: 泛着莹光的聚气丹、绘着朱砂符文的符箓、透着灵气的矿石、造型各异的低阶法器…… 夜雨生一路走走停停,目光扫过商铺门口的标价,心中暗自咋舌: ——最低阶的聚气丹,一粒竟要五块灵石; 一张普通的烈火符,六块灵石;就连最基础的淬体散,都要八块灵石一瓶。 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二十余块灵石,这是斩杀劫修后分到的全部身家。 算下来,这点灵石顶多买两粒聚气丹,再加两张烈火符,连半瓶淬体散都买不起,更别说其他资源了。 修仙界的残酷,此刻便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无灵石,寸步难行。 “哟,夜兄要买丹药吗?” 张望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刻意的嘲讽。 他指着铺子里的聚气丹,大声道。 “看这聚气丹呢?也是,炼气一层,怕是这辈子都没吃过正经的聚气丹吧?可惜啊,一粒五块灵石,某些人怕是连一粒都买不起,只能看看过眼瘾!” 林清当即回头,怒声道: “张望师兄!你太过分了!你炼气四层了不起吗?不就是靠着宗门每月发的灵石吗?有本事自己去挣,在这欺负人算什么英雄!”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张望摊手,一脸不屑。 “修仙界本就是实力为尊,没灵石没修为,就别占着不该占的位置。” “你!” 林清气得眼圈发红,正要再怼。 林砚上前拉住她,同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递到夜雨生面前,语气诚恳: “夜兄,初入修仙界,灵石丹药定然紧缺,这粒聚气丹你收下,虽非珍品,却能助你稳固修为,聊表谢意,多谢你当日出手相救。” 林清见状,也立刻摸出一个小玉瓶,塞到夜雨生手里,眼眶红红的,却硬气道: “夜大哥,这粒也是你的!别理那个小气鬼!之前要不是你,我和林砚哥早就出事了,这点丹药根本不算什么!” 夜雨生看着二人递来的小玉瓶,瓶身温润,药香淡淡,心中一暖。 修仙界资源珍贵,一粒聚气丹对炼气期修士而言,已是不小的人情。 没有推辞,拱手道: “多谢林兄,多谢清儿师妹,这份情,我记下了。” 张望脸色阵青阵白,没等言语,苏媚冷目扫去,只能恨恨地转身离开。 当晚,夜雨生在客栈的静室中盘膝而坐,将怀中的东西尽数取出。 ——除了林砚和林清所赠的两粒聚气丹,还有他当日从劫修尸身分得的两粒聚气丹,不多不少,正好四粒。 拔开瓶塞,浓郁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取一粒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精纯的灵气,顺着喉咙涌入丹田。 立刻运转功法,引导着灵气在经脉中循环,灵气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发胀,却又带着丝丝舒畅。 一天一粒,第四天,最后一粒聚气丹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丹田,原本沉寂的灵气渐渐翻涌,化作一道道灵气漩涡,越转越快。 丹田内的气旋不断膨胀,经脉被灵气一遍遍冲刷、拓宽,原本卡在炼气一层的瓶颈,此刻正隐隐松动。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嚓”声,瓶颈骤然碎裂! 丹田内的灵气猛然暴涨,气旋瞬间扩大一倍,一股更浑厚、更凝练的气息从夜雨生体内散开。 突破炼气二层! 夜雨生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指尖凝气,一缕淡白色的灵气萦绕指尖,比之前凝实了数倍。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气,唇角微勾: 这修仙之路,总算迈出了第二步。 一连几日,夜雨生在落云城稳固炼气二层的境界,将新入体的灵气彻底融会贯通。 张望虽仍心有不甘,却被苏媚严令看管,再不敢来找麻烦,只是看夜雨生的眼神,依旧带着阴翳。 几日后,玄剑门的弟子尽数到齐,众人收拾行装,再次踏上西行之路。 青马疾驰,林清依旧黏在夜雨生身侧,叽叽喳喳地讲着西行路上的趣事。 林砚与苏媚走在前方,把控着方向,张望落在队尾,目光时不时扫向夜雨生,却再不敢造次。 蹄声阵阵,尘土滚滚。 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西方的天际。 第一卷 第16章路遇妖兽 初春,细雨绵绵。 雾气弥漫的林中,十来匹青鬃马踩在泥泞里,蹄声闷闷的,碾过满地落叶。 玄剑门这一行十多人,队形散乱。 苏媚骑马走在最前面,炼气六层的灵力像层薄纱罩住队伍,腰间的符袋坠着几张露出边角的火符、冰符。 李浩、李砚紧跟在她左右,张望混在弟子中间,眼神总往队尾瞟。 那儿有匹白马独自跟着,马背上的人背着用布裹起的长刀,一身素衣,是搭伙往西走的夜雨生。 他才炼气二层,灵力淡得几乎感觉不到,偏偏林清对他另眼相看。 两人并排骑着马,时不时低声说两句前面的山路、这雨还要下多久,语气温和。 张望看在眼里,手攥紧缰绳,妒意压不住地往上冒。 其余六七名玄剑弟子都是炼气三四层,腰上挂的符袋里也只是低阶防身符箓,没一个能御空飞行,只能靠马往前赶。 快到黑风林隘口时,前面密林深处猛地惊起一声尖啸,混着金属碰撞声、修士的闷哼,还有妖兽的嘶吼,撕开雨雾撞了过来。 “别出声!” 苏媚猛地勒住马,雨丝打湿了她的发梢,她手指按上剑柄。 “前面有人在打,妖气不弱,都下马,跟我悄悄摸过去看,别惊动那些畜生。” 众人赶紧翻身下马,把马牵到林子阴影里藏好,蹑手蹑脚摸到树林边缘,探头往外看。 崖前空地上,五个穿玄色锦袍的夜家弟子,被十几只浑身长鳞的妖猿团团围住。 他们的马倒在一旁,血肉模糊。 那妖猿里,有两只格外高大,鳞片泛着暗紫色,妖气凝实,分明是一阶六层的实力。 剩下的十几只,也都是一阶四五层,利爪扫过,石头崩裂,树枝折断。 领头的是个炼气六层,勉强捏着张土障符撑起护罩,另外四人都是炼气四五层,身上带血,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全死在这儿。 ”青冥山脉夜家的人!“ 苏媚脸色凝重。 张望第一个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语气满是不耐烦: “苏师姐,这妖猿数量多,高阶的就有两只,咱们才十几个人,大半是三四层的,符箓也都是低阶货,何必蹚这浑水?” 他瞥了眼旁边的林清,又斜眼看向夜雨生,话里有话: “不过是别的家族历练遇了险,咱们西行有正事,真要冲上去,折了人手谁负责?何况还有个外人跟着,没必要为不相干的人拼命。” 李浩皱了皱眉,跟着附和: “张望说得也有道理,一阶六层的妖猿皮糙肉厚,低阶符箓伤不了要害,真打起来,咱们肯定得死几个人,不划算。” 李砚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可夜家和我们玄剑门有婚约,世代联姻,眼睁睁看他们死在这儿,传出去,门派名声不好听。” “名声能当灵石花?” 张望立刻呛声,语气尖了几分。 “真要救,死的是咱们自己人!夜家自己没本事,惹了妖猿,活该倒霉,咱们犯不上做这赔本买卖!” 他心底盘算得精明: 一来不想冒险,二来不愿让林清在厮杀中有机会和夜雨生接近,更不想让这野小子拖玄剑门的后腿,能躲就躲,最好直接绕路走。 林清握紧了剑柄,小声开口: “张望师兄,联姻的约定明摆着,修仙界最讲情面和盟约,见死不救,以后玄剑门和夜家怎么相处?再说,路见不平,也是修士的本分。” “本分?” 张望嗤笑,目光扫过夜雨生,满是鄙夷, “你的本分是护好自己,不是替外人卖命!这夜雨生不过是个搭伙的炼气二层,真打起来,怕是自身难保,还得我们分心护着,纯属累赘!” 众人一时争执不下,几个胆小的弟子也跟着附和张望,主张绕路。 少数觉得不该见死不救的,也忌惮妖猿实力,犹豫不决。 苏媚一直盯着场中的厮杀,眉头紧锁,等争执声稍停,才冷冷开口,语气不容反驳: “够了。夜家与我玄剑门有婚约,是实实在在的姻亲,同族遇险,坐视不理,玄剑门的门规和脸面,还要不要?” 她扫了张望一眼,目光沉了沉: “张望,你身为门内弟子,只顾自己安危,把盟约和道义扔一边,像什么话?低阶符箓虽然弱,但我们十个人联手,结阵配合,未必不能赢。” 她转头看向场中那些快要被妖猿撕碎的夜家弟子,长剑出鞘半寸,指尖有符光微微闪动: “我决定了——出手救人。李浩守左翼,李砚护右翼,其余弟子结阵,先用符箓攻击,牵制妖猿,给夜家弟子喘口气的机会。” 一句话定音,没人再敢反驳。 张望脸色铁青,却不敢违逆苏媚,只能恨恨咬牙,眼里怨毒更深。 既恨夜家惹事,更恨苏媚非要救人。 夜雨生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敲着刀鞘,目光落在妖猿群上,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是搭伙的,救或不救,全看玄剑门决定,现在既然定了,那就等着出手。 再说了,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去夜家打听母亲的的下落 “上!” 苏媚一声令下,率先冲出树林。 指尖捏碎三张火符,赤红的火光轰然炸开,直扑那只最凶的一阶六层妖猿。 玄剑门弟子紧跟其后,冰符凝出寒霜、土符垒起石墙,低阶符箓的光芒此起彼伏,瞬间杀入战团。 夜家弟子看到援兵,精神一振,咬牙挥剑反扑,里外夹击,和妖猿厮杀在一起。 雨雾被血气染得发腥,利爪和长剑碰撞的刺耳声响、符光炸裂的闷响、妖猿的嘶吼混成一团,湿冷的林子里,杀意像沸水般翻涌。 夜雨生缓步走进战团,没用符箓。 他无门无派,身上穷得连最低阶的火符都舍不得用,全凭一把刀立足。 一只一阶四层的妖猿摆脱了弟子的纠缠,利爪带着腥风,直扑他后背,速度快得像道黑影。 林清甩出一张冰符,冻住妖猿前爪半瞬,急喊: “夜大哥,小心!” 夜雨生没转身,后背却像长了眼睛,没有灵力爆发,没有花哨招式。 寒光闪烁,长刀出鞘。 寒光如同闪电,擦着妖猿的利爪劈进脖颈,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妖猿连惨叫都没发出,脑袋就滚进了泥里,血喷在雨地上,晕开一片暗红。 一刀,斩了一只一阶四层妖猿。 炼气二层,刀法却凌厉得可怕。 这一幕落在张望眼里,妒火和恨意瞬间冲昏了头脑。 他正和一只一阶四层妖猿缠斗,火符炸得乱响,却忽然捏碎一张轻身符,身形猛地向侧面一滑。 借着符火的光影和战场的混乱,暗中用剑脊轻轻一挑妖猿的后腰,把它扑击的方向,精准地引向了夜雨生。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没人察觉,连苏媚都只以为是战斗中的混乱,妖猿自己改了目标。 张望闪到林清身边,假装气喘吁吁地护着她,心底冷笑: 就算救了夜家又怎样?我暗中下手,神不知鬼不觉,让这野小子死在妖猿爪下,别人只会以为是战场意外,他有苦都说不出。 那只被引动的一阶四层妖猿,眼睛赤红,利爪直拍夜雨生后心,妖气裹着雨气,死死封住了他的退路。 夜雨生脚步没乱。 感官早已把周围的一切都收在心底。 张望用轻身符的波动、剑脊挑动妖猿的细微力道、妖猿突然转向的突兀,全都清清楚楚。 他不闪不避,矮身滑步踩过泥泞,转身刀光横撩,贴着妖猿肋下最软的鳞片斩了进去,又是一刀,血如泉涌。 极致的快! 妖猿轰然倒地,没了气息。 夜雨生收刀,刀身上一滴血都没沾,抬眼看向张望。 没说话,没动怒,只有一双冷得像冰雨的眼睛,淡淡扫过他的脸。 张望心里猛地一沉,手指发紧。 他知道,夜雨生看出来了。 第一卷 第17章斩妖兽 一个字没说,一件事没挑明,但两人心里都明白。 这是阴招,是暗害,是藏在混战里的刀子。 张望脸色惊疑不定,这野小子,刀法怎么这么快。 扭头躲开目光,心里的憋屈和怨毒翻腾得更厉害。 有苦说不出。 是他先动的手,绝不敢留下任何把柄。 夜雨生没再看他,眼里的冷意没散。 敢阴我! 老子报仇不隔夜!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同样藏在乱战里,同样不声不响。 片刻后,他掠到一只一阶五层妖猿身边,斩它后脑,精准地激起了它的狂性。 随即借着土障符的光影遮掩,把这只狂暴的五层妖猿,引向了张望的后背。 动作比张望更隐蔽,没用符,没出声,只靠身法和刀劲引动。 厮杀声震天响,谁也没注意到这细微的转向。 张望正挥剑砍一只小妖,忽然觉得背后腥风炸起,压迫感像山一样压过来。 回头一看,一阶五层妖猿的利爪已经近在眼前。 他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掏符,手指却乱得打颤,符袋打翻,火符散落一地,根本来不及捏碎。 “放肆!” 苏媚剑光破空,直刺妖猿眉心,硬生生把它逼退了半寸,但终究晚了一瞬。 妖猿的利爪扫过张望右臂,锋利的爪尖像切豆腐一样,鲜血喷涌而出。 右臂从手肘处齐齐断开,掉在泥泞里,混着雨水和血沫,触目惊心。 “啊——!” 张望痛得浑身抽搐,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住断口,抬头死死瞪着夜雨生。 怨毒、恨意、狼狈、憋屈全凝在眼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吼,想骂,想揭穿夜雨生的阴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他先引妖害人,又没有证据,要是喊出来,没人相信。 他断一条手臂已经够惨了。 有苦说不出,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苏媚指尖捏碎一张止血符,按在张望的断口上,语气平淡无波,却藏着审视: “打起来心浮气躁,连身后的妖袭都察觉不到,自找的。” 她看穿了两场暗斗,却不点破。 战场上没凭没据,挑明了只会扰乱军心,只要双方心里明白就够了。 这时候,场中局势已经危急到了极点。 两只一阶六层妖猿越战越勇,剑气难伤它们厚实的鳞片。 夜家弟子又倒下了三个,只剩下那个炼气六层的领头人和一个四层弟子还在苦苦支撑。 玄剑门这边也有四个低阶弟子死在妖猿爪下,尸体倒在泥里,符纸散落一地,血气混着雨气,浓得呛人。 “联手先清掉低阶妖猿,再围杀领头的!” 夜家修士嘶吼着,一张冰符冻住妖猿前腿,李浩趁机挥剑砍向它肋下。 混乱中,那只被夜雨生引过的一阶五层妖猿,挣脱了苏媚的剑光,嗅到林清身上的灵气,狂啸着扑杀过来。 土障符被一爪拍碎,冰符冻住的腿也猛地挣开,恐怖的压迫感轰然压向林清。 林清才炼气三层,慌忙甩出两张冰符,冻住妖猿前爪半瞬,却被它蛮力震得倒飞出去。 后背撞在树干上,长剑脱手掉进泥里,嘴里呕出一口血。 妖猿一步步逼近,利爪高高举起,就要把她拍成肉泥。 夜雨生眼神一沉,提刀直冲过去。 炼气二层对一阶五层,修为差了三层,看起来是以卵击石,可他的脚步,稳得让人心惊。 妖猿见他修为低微,不屑地嘶吼,一爪横扫,想把他拍碎。 夜雨生不硬接,矮身从爪下滑过,长刀贴地一挑,把泥里的长剑震得飞起,精准地落入林清手里,整个过程只低喝了一声: “握剑,刺它膝盖后面。”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半点废话,却是生死关头的默契。 林清攥紧剑站起来,不顾伤痛,灵力灌入剑身,同时指尖捏碎最后一张冰符。 白霜瞬间覆盖了妖猿膝弯处最软的鳞片——那是它全身鳞甲最薄、关节最脆弱的地方,也是唯一的破绽。 没人觉得炼气二层能硬撼五层妖猿,夜雨生却不逞强、不独斗,以自己为诱饵,引妖猿转身。 用符箓延缓它的动作,用刀控制战局,把致命一击的机会,全留给了林清。 他的刀光快如闪电,每一刀都劈在妖猿的眼睛、鼻子、爪缝这些地方,不求斩杀,只为锁死它的动作、逼出破绽。 妖猿庞大的身躯,竟奈何他不得,利爪一次次挥空,雨丝被刀风搅成碎雾,火符的余光映在刀身上,寒芒逼人。 林清心领神会,眼里再也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她盯着妖猿被冰符冻住的膝弯,踩着泥泞纵身跃起,长剑灌注全部灵力,像一道清冷的光,直刺妖猿的眉心识海。 “就是现在。” 夜雨生低喝一声,长刀横劈妖猿脖颈,逼得它仰头嘶吼,破绽大开。 噗嗤—— 长剑穿透鳞甲,刺入识海。 一阶五层妖猿身体一僵,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炼气二层,炼气三层。 不会飞,没有高阶法术,只靠刀法、剑招、低阶符箓,联手斩杀了一阶五层妖猿。 周围厮杀的人和妖猿,都顿了一下。 火符的火光、冰符的白霜、雨雾的湿冷,交织在那两道身影上,没人敢相信。 一个无门无派的低阶散修,一个玄剑门的新晋弟子,居然能在混战中,这么默契地干掉五层妖猿。 那种爽利感,炸开在无声处,藏在刀与剑、符箓与战局的配合里,比直白的喊打喊杀更有张力。 苏媚厉声大喊:”你们的符箓留着给自已坟头上烧吗。" 众人大悟,全部的符箓全部倾空,红黄蓝绿各色灵光耀亮了半边天空,爆炸声,咆哮声,惨叫声连绵不绝。 剩下的厮杀,不到半柱香就结束了。 苏媚和夜家领头修士联手,火符、冰符齐出,牵制住两只六层妖猿。 夜雨生游走斩杀它们的破绽,李浩、李砚带着剩下的人清剿小妖。 最终两只首领妖猿被剑光刺穿头颅,妖丹被取出,剩下的妖猿全数伏诛,尸体横七竖八倒在林子里,泥泞的地面被染成暗红色。 这一战,终于停了。 夜家五人,只剩下两个。 玄剑门弟子,死了四个,尸体全部用烈火符烧成灰。 张望断了一条手臂,被弟子扶着,脸色惨白,怨毒的目光粘在夜雨生背上,却始终没敢开口。 ——有苦说不出,有恨不能言,这暗亏,他只能自己咽下去。 苏媚望着西边沉沉的雨雾,淡淡开口: “这里的妖气还没散,牵马走吧,继续往西,天黑前找处山坳扎营。” 她没提张望暗害、夜雨生报复的事,好像一切都只是战场上的寻常意外,留白里藏尽了玄机。 张望过界了,没摆正自己的位置。 她是队伍的首领,张望刚开始出言反对的时候已经触犯了她的权威。 夜家修士抱拳道谢,声音沙哑:“这次多谢玄剑门,夜家一定记住这份恩情。” 夜雨生微微点头,翻身上了那匹白马,长刀重新背好,符纸烧焦的糊味、妖血的腥气、雨雾的湿冷,缠绕在他周身,却半点扰不动他那份沉静。 林清骑马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前面路更险,我分你两张火符、两张冰符,备着以防万一。” 夜雨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多谢。” 张望被扶上马,断臂用布紧紧裹住,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死死盯着夜雨生的背影,眼里的恨意,像毒藤一样疯长。 他不敢说,不能说,只能把这场暗斗的仇,狠狠刻在心里。 马队重新动身,十几匹马踩着雨雾,一路向西。 第一卷 第18章青冥山夜家 雨后的山路更难走。 泥泞像要把马蹄都吞进去。 张望趴在马背上,右臂断口处的布已经渗成暗红色,他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沫子,但眼睛死死睁着,盯住队伍最前方那匹白马。 “他……他娘的……” 张望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我早晚……” “省省力气吧。” 李浩在旁边牵着马,脸色也不好看,“苏师姐说了,再有两天就到夜家了,到时候找医修给你治。” “治?” 张望惨笑一声,声音像破风箱,“手都没了……治个屁……” 队伍沉默地行进,只有马蹄踩进泥里的噗嗤声。 第三天傍晚,夜锋策马缓了下来,与夜雨生并行。 “你的刀法,” 夜锋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跟谁学的?” 夜雨生目视前方山道: “自己练的。” “自己练?” 夜锋摇头,“那一刀斩妖猿膝弯的手法,劲走三叠,最后一震破鳞甲——那是炼器家族才懂的‘透劲’法门,专破硬甲。你没学过炼器,怎么会懂这个?” 夜雨生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心中突然有所明悟,就使出来了“。 “你姓夜,” 夜锋盯着他,“是巧合,还是……” “夜道友,” 夜雨生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像深潭,“夜家可有一个叫夜依彬的人?” 空气突然凝固了。 夜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勒住马,缰绳在手里绞紧,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后方队伍差点撞上,有人低声抱怨。 “你……” 夜锋的声音干涩得厉害,“问这个做什么?” “她是我母亲。” 山风穿过林隙,卷起几片枯叶。 夜锋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咽下了什么滚烫的东西。 他避开夜雨生的目光,看向远处暮色中的群山,过了很久才说: “夜家……族人众多,我不一定都认识。” “那您刚才的反应,是因为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 夜锋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雨生小友,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人,不见比见好。” “我找了十二年。” 夜雨生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从北漠到京城,从凡间到修仙界。有人告诉我,来青冥山,可能找到答案。” 夜锋沉默了很久。马队重新开始移动,两人落在最后。 “如果……” 夜锋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马蹄声淹没。 “如果你真想找她,到了夜家,不要提这个名字。等安顿下来,我……我再想办法。” “她还活着吗?” “……活着。” “关着?” 夜锋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说明一切。 第十七日正午,雾气散开,群山尽头现出一片巍峨建筑。 青瓦白墙依山而建,飞檐斗拱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山门高五丈,上书两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夜家。 护山大阵的光幕如水波荡漾,门前站着四名守卫,清一色玄色劲装,腰佩长剑,修为都在炼气五层以上。 “夜锋师兄!” 为首守卫抱拳行礼,目光扫过后面狼狈的队伍,在夜雨生身上多停了一瞬,眉头微皱。 “开阵。” 夜锋出示令牌,“这些是玄剑门的朋友,一路护送我们回来。后面那几位受伤的弟子,速请医修来看。” “是!” 光幕开启一道缝隙,队伍缓缓进入。刚过山门,迎面走来几个年轻弟子,看样子是刚练完功回来。 “哟,夜锋师兄回来了?” 一个尖脸弟子笑嘻嘻地打招呼,目光在队伍里扫视。 “听说你们在黑风林遇袭了?损失不小啊——这位是?” 他盯着夜雨生,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这位是夜雨生小友,路上多亏他出手相助。” 夜锋沉声道,“夜平,去禀报家主,就说我回来了,有事禀报。” “夜雨生?” 尖脸弟子挑眉,“也姓夜?怎么没见过?该不会是咱们夜家流落在外的……” “夜平!” 夜锋声音一冷。 “是是是,我这就去。” 夜平讪笑着走了,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夜雨生一眼,眼中闪过惊讶。 玄剑门众人被引向左侧迎客峰,夜雨生则跟着夜锋往主峰走。 路过一处练武场时,几十个夜家子弟正在练剑,看到夜锋纷纷行礼,但目光都落在夜雨生身上。 “那是谁?怎么跟夜锋师兄走在一起?” “听说是路上救了夜锋师叔他们,一个散修。” “散修?那身修为……炼气二层?也能救人?”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碰巧……”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夜雨生听得清清楚楚。 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练武场。 ——那些弟子最小的十四五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修为最低的也有炼气三层,高的甚至有炼气七八层。 这就是修仙世家。 “雨生小友,” 夜锋忽然开口, “我先带你去住处,稍作休整。晚些时候,我带你去见家主。” “有劳。” 住处安排在西侧一座偏僻小院,三间瓦房,院子里有口枯井。 夜锋推开正屋门,里面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摆着茶具,积了层薄灰。 “条件简陋,委屈小友了。” 夜锋有些歉意,“我会让杂役弟子送些被褥和吃食过来。你……先歇着。” 夜锋走后,夜雨生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青冥山的天空。 这里的天空比凡间更蓝,云也更白,但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江南的春天,雨是细的,像烟一样。桃花开的时候,整条河都是粉的。 娘小时候在青冥山,总想着下山看看,看看书里写的‘烟雨江南’是什么样子……” 他闭了闭眼。 母亲,我到青冥山了。可你在哪里? 傍晚时分,夜锋来了,脸色比白天更凝重。 “家主愿意见你。” 他说,“但雨生,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家主性子冷硬,最重规矩。你……说话要小心。” “我明白。” 夜家主殿名为“青冥殿”,殿高九丈,三十六根蟠龙柱撑起穹顶。 殿内燃着鲸脂灯,光线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味,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金属与火焰的气息——那是夜家炼器坊常年不熄的地火味道。 殿内已经站了二三十个人,有老有少,修为都筑基期。 见夜锋带着夜雨生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殿首高座上,坐着一位青袍老者。 他看起来约莫六旬,头发灰白,面容清癯,眼睛半睁半闭。 但夜雨生踏入殿门的瞬间,那双眼睛睁开了。 目光如实质般压过来。 金丹威压。 第一卷 第19章入赘玄剑门 夜雨生肩头一沉。 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但他咬牙撑住,站得笔直。 体内那点炼气二层的灵力疯狂运转,对抗着如山般的压力。 三息,五息,十息。 额角渗出冷汗,后背衣衫湿透。但他没跪。 威压忽然散去。 “炼气二层,能在老夫威压下站十息,” 夜家主缓缓开口,声音震得殿内嗡嗡作响,“倒是有点骨气。夜锋说,你救了他们?” “顺手而为。” 夜雨生声音有些喘。 “你要见夜依彬?” “是。”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夜家主抬手,议论声戛然而止。 “凭什么?” 夜雨生从怀中取出那两半块玉佩,双手托起。 白玉质地,雕着繁复的云纹,从中间裂开,断口参差不齐。 殿内鲸脂灯的光照在玉上,泛起温润的光泽。 死寂。 夜锋屏住了呼吸。 两侧的夜家族老们面面相觑,有人倒抽冷气,有人脸色大变。 “那是……” 一个白发老妪颤声开口,“那是三小姐的‘双生佩’!” 夜家主盯着那半块玉佩,许久,才缓缓道: “确实是依彬的玉佩。十二年前抓回来时,她说,玉佩留给了她在凡间的孩子。”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夜雨生:“你叫什么名字?” “夜雨生。” “雨生……” 夜家主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依彬被关进后山禁地时,也是下雨天。她说,她给孩子取名‘雨生’,因为孩子出生那天下着雨。” 殿内烛火噼啪作响,远处隐约传来炼器坊锻打的叮当声。 “你母亲夜依彬,” 夜家主的声音带着疲惫,“是我的三女儿,夜家百年来炼器天赋最高的子弟,她亲手锻造的‘流云剑’在器盟大比上夺得第三,那时她才十九岁。”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恍惚: “所有人都说,依彬会是夜家下一个炼器大师。后来,她与玄剑门门主张凌天的儿子张轩定下婚约。那是夜家与玄剑门第三次联姻,夜家出炼器师,玄剑门出剑修,本该是珠联璧合。” “但大婚前夜,依彬逃了。” 夜家主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用了一张万里遁形符,直接遁出修仙界,去了凡尘世界。我们找了八年,才找到她的踪迹。” “十二年前,两位筑基长老下界,将她带了回来。可她什么都不肯说——不说那十几年去了哪里,不说为什么要逃,更不说……” 夜家主看向夜雨生,“你在哪里。” “我们只知道,她在凡间嫁了人,生了孩子。可她宁愿被关进禁地寒潭,承受蚀骨之痛,也不肯透露你的下落。” 夜雨生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我要见她。” “不行。” 夜家主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她犯的是叛族之罪!” 夜家主猛地拍案,金丹威压再次爆发,整个大殿都在震动。 “逃婚、私通凡人、玷污夜家血脉!若非看在她是我女儿的份上,早就按族规处死了!如今只是囚禁,已是法外开恩!” “可她是我娘!” 夜雨生迎着威压嘶吼, “我找了十二年!从北漠找到京城,从凡间找到修仙界!我只要见她一面,就一面!” 威压如山,压得他骨骼咔咔作响,嘴角渗出鲜血。但他没退,一步都没退。 殿内死寂。所有族老都沉默地看着,有人摇头,有人叹息,更多的人眼神冷漠。 良久,夜家主收起威压,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近乎算计的神色。 “你要见她,也不是不可以。” 他缓缓道,“但你得为夜家做一件事。” “什么事?” “联姻。” 夜家主道,“当年依彬逃婚,毁了夜家与玄剑门的盟约。如今二十年过去,玄剑门仍然耿耿于怀。张凌天那个老东西,一直想要个说法。” 夜雨生心脏一沉。 “所以,你要替母赎罪。” 夜家主盯着他,“你是依彬的儿子,身上流着一半夜家血脉。虽然是在凡间出生……但好歹也算夜家后人。” “野种”两个字没说出口,但殿内所有人都听懂了。 一个灰袍族老咳嗽一声,缓缓道: “家主,此事……恐怕不妥。此子毕竟在凡间长大,修为低微,礼仪不通,玄剑门那边……” “正因如此,” 夜家主打断他,“才显得我夜家有诚意——我连外孙都舍得送过去联姻,还不够诚意吗?” 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夜雨生站在那里,感觉那些目光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他身上。 “玄剑门门主张凌天有个孙女,名叫张芊芊,今年十九,炼气九层。” 夜家主继续道,“你入赘玄剑门,娶她为妻。十年后,若你能在玄剑门站稳脚跟,维系两派关系,我便准你见依彬一面。” “十年……” 夜雨生声音沙哑。 “十年,换你母亲一面。” 夜家主淡淡道, “或者,你现在就离开夜家,这辈子都别想见她。选吧。” 夜雨生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母亲抱着他坐在小院的屋檐下,看雨打芭蕉。 她说:“雨生,等娘病好了,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仙鹤,有云海,娘小时候最喜欢去后山看落日……” 他想起母亲教他认字,第一个教的就是“夜”字。 她说:“这是娘的姓,也是你的姓。夜家人都会炼器,娘小时候就能打出漂亮的簪子了……” 他想起最后那天,母亲把半块玉佩塞进他手里: “雨生,如果有一天娘不见了,你就拿着这半块玉,去青冥山夜家找娘。别怕,娘会等你的……” 他找了十二年。 如今终于到了青冥山,可这里没有仙鹤,没有云海,只有冰冷的殿宇,和更冰冷的人心。 他想起母亲,也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穿着银狐大氅和他送别的人。 京城西郊,小山谷中,魏诗灵攥着他的衣袖,眼眶红透:“我等你。” 她把那三个字说得那么认真,像把一辈子都押了上去。 可他现在要入赘玄剑门,娶别人为妻。 十年。 她要等十年。 夜雨生胸口像压了块巨石,喘不过气。他想说不答应,想转身就走,回京城找她—— 但母亲呢? 母亲在寒潭里被关了十二年。十二年蚀骨之痛,只为了不透露他的下落。 一边是等他的人,一边是生他的人。 他闭上眼睛,魏诗灵的泪眼在黑暗里浮现,又渐渐淡去。 魏诗灵分离时的眼泪就好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心里。 他的手捂向怀中,那里有诗灵亲手缝制的香囊,轻轻说了一句。 “……对不起。" 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 “好。” “我答应。” 夜家主看着他,忽然挥了挥手。 一个侍从捧着一个长条木匣上前,放在夜雨生面前。 “打开。” 夜家主道。 夜雨生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把刀。 刀长三尺,刀身狭直,通体乌黑,只有刀口泛着一线暗金。 刀柄缠着黑色蛟皮,入手冰凉。 “此刀名为‘墨痕’,上品法器。” 夜家主缓缓道,“是老夫百年前所铸,以玄铁为基,掺了三钱‘星辰砂’,锋利无匹,可破筑基以下护体罡气。你既然是我外孙……此刀,便送你了。” 殿内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上品法器,在夜家也不是随便哪个子弟都能得的。 夜雨生握紧刀柄,感受着刀身传来的冰凉触感。 他抬头看向夜家主,对方眼中神色复杂——有施舍,有算计,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愧意。 “多谢……外公。” 夜雨生低声道。 夜家主眼神微动,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三日后,玄剑门的人会来接你。”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夜家。 第二天清晨,夜雨生推开院门,发现门口围了七八个年轻弟子,正对着他指指点点。 “看,就是他!夜依彬在凡间生的野种!” “听说才炼气二层?我的天,我十五岁就炼气三层了……” “长得倒俊俏,可惜是个废物。” “废物怎么了?人家命好,要入赘玄剑门了!啧啧,还得了家主赏的‘墨痕刀’,那可是上品法器!” “凭什么啊?我入族十年了,用的还是中品法器!” “那你也可以去入赘呀,听说入赘张芊芊连杂役都不如。” 哄笑声炸开。 夜雨生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往膳堂走。 一路上,所有遇到的人都在看他,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有嫉妒,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膳堂里,原本喧闹的声音在他进门时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抬头看他,然后低下头,窃窃私语。 “就是他……” “听说家主让他替母赎罪,入赘玄剑门……” “玄剑门肯要?张芊芊可是门主孙女,天之骄女!” “所以才说是赎罪啊,送个野种过去,让玄剑门羞辱呗…” 第一卷 第20章忍辱负重的夜雨生 夜雨生打了碗粥,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拿起筷子,对面就座了两个人——正是昨天在山门口遇见的尖脸弟子夜平,还有一个胖弟子。 “哟,夜公子。” 夜平笑嘻嘻的, “听说你要飞黄腾达了?入赘玄剑门,还得了‘墨痕刀’,好大的福气啊!” 胖弟子接口:“可不是嘛,咱们这些正经夜家子弟,想娶玄剑门女修都得排队,你倒好,一来就配上了门主孙女——虽然是入赘,但也算一步登天啊!” 周围响起压抑的笑声。 夜雨生低头喝粥,一言不发。 “怎么不说话?” 夜平凑近些,压低声音, “哎,跟我说说,你娘当年是怎么跟凡人生下你的?凡人的滋味,跟咱们修士有什么不一样?听说凡人女子身子软,是不是真的?” 夜雨生抬起头,看着夜平,眼神冷得像冰。 夜平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寒,但随即恼羞成怒: “怎么?我说错了?你娘不就是跟凡人私通才被关起来的?你这种野种,能在夜家吃上饭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敢瞪我?” 夜雨生周身寒气骤然爆发,不等夜平话音落下,猛地一脚狠狠踹在身前的木桌之上! 沉重的木桌轰然翻倒,带着滚烫的粥汁与碎瓷片,径直朝着夜平狠狠撞去! 夜平万万没想到夜雨生竟会突然动手,猝不及防之下仓促抬手。 一拳轰向飞来的桌面,灵力迸发间将木桌震得碎裂四散,可桌身携带的巨力依旧狠狠撞在他胸口,让他踉跄着重心不稳,一屁股摔翻在地,粥汁满身,狼狈至极。 夜平又惊又怒,当即撑着地面就要爬起来反扑,面目狰狞地嘶吼:“你找死——” ”你再说一次!” 夜雨生手握刀柄缓缓站起,眼中寒光如冰! 胖弟子拉住夜平:“算了算了,跟个野种计较什么,晦气。”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膳堂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着夜雨生。 他慢慢收拾了碎碗,起身离开。 为了见母亲一面,先忍下来。 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 “其实……也挺可怜的……” “可怜什么?他娘自作自受!要不是她逃婚,咱们夜家跟玄剑门的关系能这么僵?现在还要送个野种去赔罪,丢死人了!” 夜雨生握紧拳头,指甲再次掐进掌心。 母亲,这就是你出生的地方吗?这些就是你曾经朝夕相处的族人吗? 下午,夜锋来了,还带了两个人——苏媚和林清。 小院里,三人相对而立,气氛有些尴尬。 林清看着夜雨生,眼圈红了又红,最终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夜雨生……” 苏媚先开口,声音复杂,“我们都听说了。” 夜雨生沉默。 “你……真是夜依彬前辈的儿子?” 林清小声问,声音带着哽咽。 “是。” “那……那你要入赘玄剑门的事,也是真的?” “真的。” 林清咬住嘴唇,眼泪终于掉下来: “怎么会这样……你救了夜家的人,他们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你……张芊芊师姐她……她脾气很坏的,上次有个杂役弟子不小心碰翻了她的茶,她就让人打了那弟子三十鞭子……” “林清!” 苏媚低喝一声,随即叹了口气,“夜雨生,这件事……我们也没想到。张芊芊师妹她……性子骄纵,你到了玄剑门,要多忍耐。” “我知道。” 苏媚欲言又止,最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袋: “这里面有些灵石和丹药,你……收着吧。到了玄剑门,用钱的地方多。” 夜雨生摇头:“不用了,苏师姐留着吧。” “你拿着!” 苏媚把布袋塞进他手里,语气强硬,“就当是……就当是谢你黑风林出手相助。还有……” 她压低声音,“张望没死,医修给他用了续骨丹,命保住了,但右手……是长不回来了。他现在恨你入骨,你到了玄剑门,千万小心。” “我明白。” 林清也掏出一个香囊,手微微发抖:“这里面是我自己炼的凝神符,虽然品阶不高……你带着,夜里能睡得好些。” 夜雨生看着两人,最终接过:“多谢。” “还有……”苏媚犹豫了一下,“门主那边……对这门亲事其实并不满意。 但夜家坚持要‘赔罪’,门主也不好驳夜家主的面子。所以你去了……可能会受些委屈。” “已经受了。” 夜雨生淡淡道。 苏媚和林清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媚才说:“那……你保重。我们……先回去了。” 两人走到院门口,林清忽然回头,快步走回来,把一个东西塞进夜雨生手里。 是一枚小小的、用红绳系着的铜钱,凡间常见的平安钱。 “这是我娘给我的……” 林清声音很小,“你……你也平平安安的。” 说完,她转身跑了,背影有些仓皇。 夜雨生看着手中的铜钱,铜钱的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 洛里城的集市上,到处都是卖这种平安钱的小摊,母亲也给他买过一枚,系在手腕上,说能保平安。 可母亲自己呢? 她被关在寒潭禁地,谁保她平安?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三天后,玄剑门的人来了。 飞舟降落在夜家山门外的广场上,船身乌黑,长十丈,船头插着玄剑门旗帜。 从飞舟上下来两名筑基修士,一男一女。 男的面容冷峻,约莫四十,腰间佩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符文。 女的看起来三十出头,眉目姣好,但眼神倨傲,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 夜家主亲自到山门口迎接,双方寒暄几句,便引往青冥殿。 半个时辰后,夜锋来到小院,手里捧着一套衣服。 大红色,绣着金色云纹,胸口用银线绣着一个“玄”字——赘婿的礼服。 “换了吧。” 夜锋声音干涩,“玄剑门的两位长老在殿里等着,换好衣服,就去拜见。” 夜雨生接过衣服。 布料很华贵,触手冰凉,但穿在身上时,却觉得比铁甲还重。 他就在院子里换。 脱下那身穿了多年的素衣,换上大红礼服。 红衣刺眼,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夜锋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保重。” 青冥殿里,玄剑门的两位长老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见夜雨生进来,女长老上下打量他,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你就是夜雨生?” 她开口,声音冷硬,“我是玄剑门外事长老柳芸,这位是执法长老赵铁。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玄剑门的人了。” 夜雨生行礼:“见过两位长老。” “免了。” 赵铁长老摆摆手,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炼气二层……罢了,反正也不是真要你修炼。记住,你入玄剑门只有一个任务——当好张芊芊的道侣,维系两派关系。其他的,少问,少做,少出头。” 柳芸长老接口:“张芊芊是门主孙女,金枝玉叶,性子难免娇惯些。你凡事要顺着她,哄着她,若惹她不高兴……”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你在玄剑门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殿内夜家的族老们都沉默着,无人说话。 夜家主坐在高座上,闭目养神,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弟子明白。” 夜雨生低头。 “明白就好。” 柳芸起身,“那就起程吧,门主还等着见你呢。” 飞舟升空,青冥山在云雾中逐渐远去。 夜雨生站在船尾,看着那片巍峨建筑消失在视野里,手中紧紧握着那两半块玉佩,腰间挂着夜家主给的“墨痕刀”。 母亲,我走了。 等我十年。 “看什么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夜雨生转头,见柳芸长老走过来,脸上带着讥讽的笑: “舍不得夜家?放心,玄剑门比夜家气派多了——当然,那也得看你是谁。你这种赘婿,住在最偏的院子,吃最差的饭,见人都要低头,有什么好期待的?” 夜雨生沉默。 “怎么不说话?” 柳芸挑眉,“哑巴了?我告诉你,到了玄剑门,你最好机灵点。张芊芊师姐可不是好伺候的主,她打死过几个不听话的杂役弟子,门主也就训了她两句,关了三天禁闭就放出来了。”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 “你这种凡间来的野种,死了都没人在意。所以,夹紧尾巴做人,懂吗?” 夜雨生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 “懂。” 柳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飞舟破云西去,风声呼啸。 夜雨生靠在船舷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母亲抱着他坐在小院的屋檐下,看雨打芭蕉。 她说:“雨生,娘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个小姑娘,她住在很高很高的山上,那里有仙鹤,有云海,但她一点也不快乐……” “为什么?” 他问。 “因为那里太冷了。” 母亲摸着他的头,“冷得人心都结了冰。” “那她为什么不走?” “走不了。” 母亲眼神黯淡,“有些人,生下来就注定走不了。” 那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飞舟穿过云层,下方山河如画。 江南应该也在某个方向,那里有桃花,有细如发丝的烟雨,有摇摇摆摆的乌蓬船,有母亲念叨了一辈子的春天。 可他再也回不去了。 从今往后,他只是玄剑门的赘婿,一个顶着“野种”之名的工具,一个要用十年屈辱换一面母亲的可怜人。 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绝望的火。 飞舟消失在云海深处,载着一身红衣的赘婿,驶向未知的前路。 而青冥山后山禁地深处,寒潭水冷,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忽然抬起头,望向东方,泪如雨下。 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内心温热,仿佛感应到了血脉的召唤。 “雨生……”她喃喃自语,“我的孩子……娘对不起你。” 第一卷 第21章练习流云步 玄剑门的山门比夜家更巍峨。 飞舟降落时,夜雨生看见了那座高耸入云的剑峰。 那是玄剑门的象征,据说历代门主都在峰顶练剑。 山门前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千人,都是来看热闹的弟子。 “那就是夜家送来的赘婿?” “长得真俊俏,可惜修为低了点。” “炼气二层?我的天,张芊芊师姐可是炼气九层,这差得也太远了……” “听说是在凡间长大的野种,夜家拿来羞辱咱们玄剑门的。” “羞辱?我看是夜家自己脸上挂不住,拿个野种来赔罪!” “这么俊俏的男人来当赘婿,可惜了。” 一旁的女弟子低声言笑。 “你心疼你去抢过来呀。” “嘘,小心祸从口出,让张师姐听见。” 议论声毫不掩饰。 夜雨生一身红衣走下飞舟,腰间挂着“墨痕刀”,面色平静。 柳芸长老在前面引路,赵铁长老跟在后面,两人都板着脸,仿佛这不是喜事,而是丧事。 没有迎亲队伍,没有锣鼓喧天。只有一群看热闹的人,和无数道或鄙夷或讥讽的目光。 “走吧,” 柳芸冷冷道,“门主在‘剑心殿’等着。” 剑心殿内,玄剑门门主张凌天端坐主位。 他看起来六十许人,面容威严,双目如电,金丹后期的威压让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两侧坐着数十位长老,修为都在筑基以上。 夜雨生走进大殿,跪下行礼:“夜雨生拜见门主。” 张凌天打量他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就是夜依彬的儿子?” “是。” “抬起头来。” 夜雨生抬头,对上张凌天的目光。 那目光锐利如剑,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 “像,” 张凌天忽然说,“眼睛和脸庞有五六分像你娘。” 殿内气氛微妙。 一位长老咳嗽一声:“门主,吉时已到,该拜堂了。” 张凌天挥挥手:“那就拜吧。” 婚礼简单得近乎寒酸。 没有父母之命——夜家主没来,只派了个筑基期的族老当代表。 没有媒妁之言——柳芸长老勉强充了个媒人。 甚至没有正式的礼堂,就在剑心殿偏厅,摆了张桌子,上面放着一对红烛。 新娘张芊芊来了。 她一身大红嫁衣,头戴凤冠,面容姣好,但眉眼间满是倨傲与不耐。 她看都没看夜雨生一眼,径直走到厅中站定。 “快点,” 她冷声道,“我待会儿还要练剑。” 司仪是外门的一个执事,声音干巴巴的:“一拜天地——” 两人对着门外天空草草一拜。 “二拜高堂——” 对着空荡荡的主位拜了拜。 “夫妻对拜——” 张芊芊勉强转过身,一愣,这男人长得还不错。 夜雨生躬身行礼,她却只是微微颔首。 “礼成——” 礼成二字刚落,张芊芊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夜雨生一眼: “你,跟我来。” 张芊芊的院子在剑峰西侧,名“栖凤阁”。 院子很大,有正房三间,厢房六间,还有个小花园。 但夜雨生被带到了最角落的一间杂物房。 “你就住这儿,” 张芊芊指指那间堆满扫帚、水桶的屋子,“正房不是你能进的。记住几条规矩——” 她转过身,盯着夜雨生,一字一句道: “第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进正房半步。” “第二,每天寅时起床,打扫院子,准备洗漱用水。” “第三,我练剑时,你在旁边伺候,递毛巾,倒茶。” “第四,我的衣食住行都由你负责,出了差错,鞭子伺候。” “第五,”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在外面,不准说是我丈夫。你只是我的杂役,明白吗?” 夜雨生沉默片刻:“明白。” “明白就好。” 张芊芊转身离开,走到院门口时又回头,“对了,今晚我约了李师妹她们喝酒,你就在杂物房睡吧。被褥自己找,没有就去库房领——不过库房管事脾气不好,你最好别去。” 张芊芊心情很舒畅,有个俊俏的男人任由自己摆布,这日子,也不是那么无趣。 她走了,留下夜雨生站在杂物房门口。 屋里堆满了杂物,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中飞舞。 角落里有张破木板床,上面连张席子都没有。 夜雨生走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 腰间,“墨痕刀”冰冷。 怀中,玉佩温热。 他闭上眼,想起母亲说的江南。 那里有温暖的床铺,有干净的被子,有母亲轻轻的哼唱声。 而这里,只有灰尘,寒冷,和无穷无尽的屈辱。 但他不能走。 十年,换母亲一面。 他咬着牙站起来,开始收拾杂物房。 灰尘呛得他咳嗽,蜘蛛网挂了一头。 但他一点一点收拾,把杂物堆到墙角,扫干净地面,找来几块木板垫在床上。 又从库房领了床破被褥——管事果然没给他好脸色,扔给他一床发霉的被子,说:“野种就配盖这个。” 夜深了,栖凤阁正房灯火通明,传来张芊芊和几个女弟子的笑闹声。 夜雨生躺在破木板床上,盖着发霉的被子,睁眼看着屋顶的蜘蛛网。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他握紧玉佩,轻声说:“娘,我到了! 我会活下去,把你救出来! 您的儿子,不是任人摆布的主!” 第二天寅时,天还没亮,夜雨生就起来了。 打水,扫地,擦桌子,准备洗漱用品。 张芊芊辰时才起,见他站在门外端着铜盆,皱眉道:“水太凉了。” “弟子这就去换。” “不用了,” 张芊芊接过铜盆,忽然一泼,整盆水全泼在夜雨生身上,“记住,下次要温水。” 深秋的清晨,冷水泼在身上,刺骨的寒。 夜雨生浑身湿透,站在地上:“是。” “去把院子扫干净,一片叶子都不能有。” “是。”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重复。 张芊芊对他非打即骂,稍有不顺心就鞭子伺候。 玄剑门上下都知道,栖凤阁新来了个赘婿杂役,是夜家送来的野种,谁都可以欺负。 “喂,野种,去给我打壶酒来!” “夜雨生,师姐的剑脏了,去擦干净!” “听说你娘是夜家三小姐?啧啧,好好的大小姐不当,偏要跟凡人私通,真是下贱!” 嘲笑,辱骂,刁难。 夜雨生全都忍了。 他白天做杂役,晚上回到杂物房,就着月光擦拭“墨痕刀”。 刀身乌黑,刀口暗金,握在手里冰凉。夜家主说,这刀可破筑基以下护体罡气。 可他现在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叹了口气,凝视着手心里最后一粒丹药,吞入腹中,老僧入定般进入修炼。 一天,张芊芊去剑峰听长老讲道,让夜雨生打扫书房。 这是夜雨生第一次进正房书房。 房间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堆满了典籍、玉简。 张芊芊显然很少来,桌上积了层薄灰。 夜雨生擦桌子,擦书架,收拾散乱的玉简。 在书架最底层的杂物中。他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不是玉简,是一本纸质书。 修仙界用纸质书的很少,大多用玉简记录功法。 夜雨生抽出来一看,书页泛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流云步法。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有行小字:“玄剑门基础步法,炼气期可习。习至大成,身若流云,捉摸不定。” 夜雨生心头一动。 他在凡界是北漠第一刀,刀法出神入化,但缺一门好步法。 北漠的武功重势不重巧,直来直往,缺少变化。 虽然自认身法够快,但如今是在修仙界,随着修为更进一步,原先的身法已经跟不上需求。 而这《流云步法》,看描述正是他需要的。 他看了看窗外,张芊芊还没回来。 夜雨生迅速翻看。 步法共九层,前三层是基础,中三层可配合刀法,后三层需要灵力支撑。 他现在炼气二层,刚好可以学前三层。 他默记心法,记步法图谱。 刚记完,就听见院外传来张芊芊的声音。 夜雨生赶紧把书塞进怀里,继续打扫。 那天晚上,他在杂物房里,借着月光,第一次练习《流云步法》。 第一步踏出,身体微晃。 第二步,脚下打滑。 第三步,撞在墙上。 但他没有停。 北漠十二年练刀,他早就习惯了从失败中摸索。 一夜又一夜,他在狭小的杂物房里练习,从磕磕绊绊到渐渐熟练。 一个月后,他已经能在杂物房里踏出完整的流云三步。 两个月后,他能在扫地时不经意间用出步法,快如鬼魅,流运步法大成。 三个月后,他开始尝试将步法融入刀法。 那是他北漠刀法的精髓——“断水刀”。 刀出如断水,不留痕迹。 现在配上流云步法,刀随身走,身随步转,刀光飘忽不定,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艳。 但他不敢在人前显露。 白天,他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赘婿杂役。 晚上,他在杂物房里,一刀一步,练到深夜。 第一卷 第22章与张辙约定生死战 腊月初八的玄剑门坊市,空气里浮着廉价法器的铁锈味和人声的嘈杂。 夜雨生握紧手中的胭脂盒——凝香阁的玉露胭脂,朱红木盒上雕着并蒂莲,一盒抵杂役半年供奉。 张芊芊不光把他当杂役,连出门跑腿买东西也支使他。 穿过人群,洗得发白的长衫在灰扑扑的弟子服中刺眼如伤。 “瞧,张芊芊师姐家那赘婿。” “啧啧,长得倒人模狗样,可惜是个没骨头的。” “夜家送来的赔罪礼嘛,跟条狗差不多。” 低语黏在背上,湿冷如这腊月的风。 夜雨生低着头,视线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 三个月了,从踏进玄剑门那天起,这样的目光就没断过。 栖凤阁的杂役,张芊芊的出气筒,玄剑门上下茶余饭后的笑柄。 他习惯了。 转过街角,胭脂铺的招牌在风里晃。 夜雨生正要进门,五道身影堵死了前路。 为首者右袖空荡,面色惨白里透着一股子狠——张望。 他身后站着四人,最中间是个瘦高青年,抱剑而立,眉眼间满是倨傲。 坊市的喧嚣瞬间低了下去。 卖符纸的老道收了摊,隔壁酒馆“吱呀”关了半扇门。 “野种,” 张望开口,声音像钝刀磨石,“还认得我么?” 夜雨生停下脚步。 胭脂盒在他掌心转了个圈,稳稳握紧。 “张师兄。” 他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师兄?你也配!” 张望左手指着自己空荡的右袖,指尖因用力而发白,“黑风林那一夜……我这条胳膊,拜你所赐!” 夜雨生抬起眼。 目光从张望脸上扫过,落在那个抱剑青年身上——炼气五层,剑气已凝实三分,是个用剑的好手。 “我没有。 ”三个字,轻飘飘的。 “没有?” 张望怪笑,转向抱剑青年,“堂哥,你听见了?这野种到现在还嘴硬!” 抱剑青年——张辙,终于动了动眼皮。 他打量夜雨生的眼神像在看路边的杂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就是那个赘婿?” 张辙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听说你娘是夜家三小姐,放着仙门婚约不要,跑去跟凡人生下你这野种?” 夜雨生握胭脂盒的手紧了紧。 木盒发出细微的“咔”声。 “怎么?不爱听?” 张辙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我偏要说。你娘夜依彬,青冥山有名的美人儿,当年多少人踏破夜家门槛求亲?可她呢?跟个凡人苟合,生下你这杂种。现在好了,被关在寒潭禁地十二年——听说寒潭水冷,每天子时蚀骨钻心,你娘现在……怕是早就疯了吧?” 风停了。 坊市的喧嚣彻底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这条窄巷里,聚在那个衣衫发白的赘婿身上。 夜雨生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 只有握着胭脂盒的手,指节因用力而突起。 “哎,张辙师兄,” 旁边一个胖子凑趣,“你说夜家三小姐当年图什么啊?凡人有什么好?要钱没钱,要修为没修为,难不成……是那方面特别厉害?” 哄笑声炸开。 张辙也笑,剑鞘轻轻点地: “谁知道呢。不过现在好了,夜家把这野种送来咱们玄剑门,说是联姻,其实就是个出气筒。张芊芊师姐不是嫌之前的杂役不顺手么?这回来了个赘婿杂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多好?” “岂止啊,” 另一个瘦子接口,“我听说这野种炼气二层,在咱们玄剑门,连外门扫地的都不如。张辙师兄,您炼气五层,剑气都能离体了,跟这种废物说话,不嫌跌份儿?” 张辙耸耸肩:“也是。野种,听见没?跪下给我堂弟磕三个响头,再自断一臂——你害他丢一条胳膊,还一条,公平。然后滚出坊市,别脏了我们的眼。” 夜雨生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静,静得像深井,井底沉着看不见的东西。 “我要是不呢?” 他问。 “不?” 张辙挑眉,剑鞘又点地,“嗒”。 青石板裂开蛛网细纹。 “那我就打断你全身骨头,让你像条狗一样爬回栖凤阁。放心,张芊芊师姐不会管你的,你死了她可能还高兴呢——毕竟谁愿意要一个野种当赘婿?”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低低的嗤笑。 “赌一把?” 有人起哄,“我赌这赘婿撑不过三息!” “三息?张辙师兄的‘惊鸿剑法’已臻大成,一剑就够了!” “听说这野种在黑风林靠运气杀了几只妖猿,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夜家送来的赔罪礼罢了,还真敢跟内门师兄叫板?” 议论声像潮水,一波一波拍过来。 夜雨生站在潮水中央,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张辙,看着张辙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轻蔑,看着周围一张张或讥讽或好奇的脸,看着这偌大的玄剑门坊市。 三个多月了,他低头扫地,低头端茶,低头挨鞭子,低到尘埃里。 可有些人,连尘埃里的位置都不肯给他。 既然你们想玩,那老子就陪你们玩玩,墨痕刀在他手中还没见过血,那就先拿张辙来开张。 “好。” 夜雨生忽然说。 张辙一怔: “好什么?” “你不是要打断我全身骨头么?” 夜雨生松开胭脂盒,盒子稳稳落在脚边。 “我给你机会。演武场,生死状,敢不敢?” 死寂。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他疯了吧?炼气二层挑战炼气五层?” “还生死状?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张辙师兄,接啊!这可是送上门的功劳——打死了这赘婿,夜家还得谢谢您替他们清理门户呢!” 张辙盯着夜雨生,像盯着一只突然咬人的兔子。 半晌,他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行,行!野种,你有种!生死状是吧?我签!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贪婪:“光生死状多没意思,加点彩头。我输了,给你十粒聚气丹。你输了……” 他目光落在夜雨生腰间,“把你那把刀给我。” 夜雨生低头,看着腰间的“墨痕”。 乌黑的刀鞘,暗沉的刀柄,三个多月来从未离身。 “可以。” 他说。 消息像野火传遍了整个宗门。 未时三刻,演武场已黑压压围了五六百人。 内门外门弟子挤得水泄不通,连几个筑基执事都闻讯赶来,站在高处冷眼旁观。 演武场青石铺地,常年被剑气磨得光滑如镜。 今日无风,场边旗杆上的玄剑门旗帜垂着,像一具吊死的尸首。 林清,林砚和苏眉也站在人群中,林清眼中满是担忧: ”夜大哥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答应和张辙生死斗?“ 林砚叹了口气,沉默不语。 苏媚面无表情,”师妹,夜师弟一向沉稳,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可他怎么能打得过张辙,修为差这么多。” 林清眼中满是焦虑。 苏媚微微一笑,”我看也未必。“ 林清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他的刀。“ 张芊芊坐在北面主位。 她换了身月白裙衫,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杯热茶。 茶是上好的云雾灵茶,白气袅袅上升,在她眼前散开又聚拢。 她看着场中那个白衣身影,指尖在杯沿无意识地划着圈。 三个月了。 这个赘婿在她房门外端过水,挨过她的鞭子,扫过院子的每一片落叶。 她骂他野种,他低头。 她泼他冷水,他擦干。 她让他睡杂物房,他一句怨言没有。 像块石头,扔进水里都听不见响。 可现在,这块石头要跟炼气五层的内门弟子签生死状。 “蠢货。” 张芊芊低声骂了句,不知骂的是谁。 场中,生死状已经摊开。 夜雨生咬破拇指,按在纸上。 血渗进纸纤维,晕开小小的红梅。 张辙也按了手印,动作随意地像在签收杂役送的柴火。 “彩头。” 夜雨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苏媚给的灵石,他三个月没舍得用,全拿了出来。 “我输了,刀和灵石都归你。” 张辙嗤笑:“你那点破烂灵石,谁稀罕。” 话虽如此,他还是掏出个玉瓶,瓶里十粒聚气丹圆润如玉。 “我输了,丹归你——不过你可能用不上了。” 围观人群爆发出哄笑。 第一卷 第23章刀光再现 “张辙师兄真大方,跟死人还讲信用!” “这野种哪来的灵石?该不会是偷张芊芊师姐的吧?” “说不定是夜家给的嫁妆呢,可惜啊,马上要易主了!” 夜雨生仿佛没听见。 他弯腰,把胭脂盒捡起来,仔细擦了擦灰,走到场边,放在张芊芊脚前。 “师姐要的胭脂,” 他躬身,“刚才掉了。” 张芊芊端着茶杯的手僵了僵。 她看着那个朱红木盒,看着盒面上精致的并蒂莲,再抬头看夜雨生。 他躬身行礼的姿态一丝不苟,像这三个多月来的每一次。 可这一次,他眼里有东西。 很淡,但存在。 像冰层下流动的水,你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嗯。” 张芊芊最终只发出一个音节。 夜雨生直起身,走回场中。 全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讥讽,有幸灾乐祸,有等着看热闹的兴奋——唯独没有期待。 一个炼气二层的赘婿,对上炼气五层的内门弟子,结果早就注定。 “开始吧。” 场边执事敲了下铜锣。 锣声沉闷,在死寂的演武场里荡开回音。 张辙动了。 他没有急于出剑,而是缓缓拔剑。 剑身雪亮,映着冬日惨淡的天光。 炼气五层的灵力从丹田涌出,流过经脉,灌注剑身——剑锋上,三寸剑芒吞吐不定,空气被割出细微的“嘶嘶”声。 “惊鸿剑法第一式,” 张辙开口,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 “‘鸿影初现’。” 话音落,剑已出。 没有花哨,没有虚招,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但这一刺太快,太直,太狠——剑芒破空,发出刺耳的尖啸,直指夜雨生心口! 全场惊呼。 几个筑基执事微微颔首。 这一剑,已得惊鸿剑法三昧,快、准、狠,炼气期中少有人能接住。 夜雨生没接。 他向左踏出一步。 只是普通的一步,像平时扫地时挪动脚步。 但这一步踏出的时机妙到毫巅——剑锋擦着右肋掠过,划破白衣,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血痕。 张辙一怔。 他这一剑虽未尽全力,但也用了七分力。 炼气二层,按理说根本看不清剑路,更别说躲开。 巧合? 他收剑,第二式接踵而至——“鸿飞冥冥”。 剑光不再是直线,而是化作三道虚影,分袭上中下三路。 这是惊鸿剑法的精妙处,虚虚实实,让人防不胜防。 夜雨生又动了。 这次不是踏步,是侧身。 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几乎贴地。 三道剑影从上方掠过,斩断几缕飘起的发。 同时,他右手按上了刀柄。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他要拔刀?现在才拔刀?” “晚了!张辙师兄第三剑要来了!” “惊鸿三式一气呵成,他躲过前两式,第三式‘鸿断天涯’必中!” 林清紧张得紧握小手,“夜大哥为什么还不出刀?” 苏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难道她看错了? 张辙也笑了。 惊鸿剑法最厉害的就是三式连击,一剑快过一剑,一式狠过一式。 前两式被躲开虽出乎意料,但也在可控范围——第三式,才是杀招。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疯狂灌注剑身。 剑芒暴涨至五尺! “死!” 张辙暴喝,人随剑走,剑化长虹——这一剑不再是刺,是斩。 剑光如匹练横空,封锁了左右所有退路,只留一条死路:后退。 而后退的方向,是演武场边缘的石柱。 退,撞柱重伤。 不退,剑斩腰腹。 绝杀之局。 全场屏息。 张芊芊手中的茶杯,“咔”一声裂了道缝。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她没感觉。 所有人都盯着场中,盯着那个白衣身影。 夜雨生没有后退。 他向前。 左脚踩进青石板缝隙,身体如柳絮般飘起。 不是跳,是飘。 流云步法“云起”,他在杂物房里练了三个月,每晚练到子时,练到浑身是伤,练到这一步已成本能。 身体在空中转过半圈,剑光擦着鞋底掠过。 同时,刀出鞘。 “墨痕”出鞘没有声音。 乌黑的刀身像从阴影里抽出来的一缕夜色。 暗金刃口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不反光,反而吸光——刀锋过处,那片空气都暗了几分。 刀光起。 自下而上,贴着张辙左大腿内侧撩过。 依旧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极淡的乌光,淡得像错觉。 张辙还保持着前斩的姿态,剑光还横在半空。 他愣了一瞬,低头。 左腿从膝盖往下,不见了。 断口整齐得像镜面,血迟了半拍才喷出来,在青石板上绽开猩红的花。 “呃……” 张辙喉咙里挤出怪响。 他试图站稳,但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倒地的瞬间,他看见了那条还立在原地的左小腿——靴子很新,是上月刚领的内门弟子制式。 然后剧痛才海啸般涌来。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撕破了演武场的天空。 全场死寂。 旗杆上的旗帜依旧垂着。 张芊芊手中的茶杯彻底碎了。 瓷片割破手指,血混着茶水往下滴,她没察觉。 所有人,所有目光,所有呼吸,都凝固在那个持刀而立的白衣身影上。 一刀。 只一刀。 炼气二层对炼气五层,一刀断腿。 夜雨生缓缓收刀归鞘。 细不可闻的入鞘声在众人的耳骨中却如同惊雷滚过。 刀身依旧乌黑,刃口依旧暗沉,没有沾一滴血。 他走到场边,捡起玉瓶,揣入怀中。然后看向瘫软在地的张望。 张望裤子湿了一片。 他看着夜雨生,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刚才,” 夜雨生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天气,“说我娘什么?” 张望疯狂摇头。 夜雨生看了他三息,“下次,再听到你说我娘,” 双眼如利刃扫过张望的腿,”这双腿,我会收下。“ 转身,走向场外。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拦。 所有人与他目光接触的瞬间都下意识避开——那眼神太静了,静得像深潭,静得让人心寒。 他走过张芊芊面前,停下,躬身: “师姐,我回去了。” 张芊芊张了张嘴。 手指上的血滴在月白裙衫上,晕开小小的红梅,她没察觉。 “……好。” 她最终说。 夜雨生直起身,穿过人群,走向栖凤阁方向。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衣在暮色里暗成凝血的颜色,腰间的刀乌沉沉像一道疤。 他走过的地方,久久无人说话。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演武场才轰然炸开——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刀……就一刀……” “张辙的惊鸿三式……被破了?” “那是什么步法?我根本没看清他怎么躲的!” “刀……那把刀绝对有问题!” 议论声沸反盈天。 几个筑基执事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不是运气。”一个执事低声说。 “也不是巧合。” 另一个摇头,“那一步,那一刀……是算好的。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张辙会怎么出剑。” “可他才炼气二层……” “炼气二层,” 第三个执事缓缓道,“躲不开惊鸿三式,更破不了。” 高处,一个一直沉默的灰衣老者忽然开口:“那不是玄剑门的步法。” 众人看向他。 老者是剑阁守阁人,筑基后期,在玄剑门待了一百五十年。 “也不是夜家刀法。” 老者盯着夜雨生消失的方向,眼中闪着复杂的光。 “太简,太冷,太……干脆。像北漠的风,刮过去,只留一条命。” 第一卷 第24章练气三层 那晚,栖凤阁西厢房的灯亮到子时。 夜雨生盘膝坐在崭新的床铺上。 这是张芊芊下午让人收拾出来的,斩了张辙一条腿,让她也有了一些面子,毕竟,夜雨生还是她名誉上的丈夫。 被褥是新的,家具有漆味,窗纸白得晃眼。 摊开手掌,掌心躺着十粒聚气丹。 药香在狭小空间里弥漫,混着新漆的味道,有些刺鼻。 窗外,玄剑门的夜很静,只有远处剑峰偶尔传来弟子练剑的呼喝声,很快又沉寂下去。 三个月了。 从在青冥殿签下十年之约,到踏进玄剑门穿上这身红衣。 从睡杂物房的破床板,到如今有了独立的房间。 从人人可欺的赘婿杂役,到如今一刀断腿震慑全场。 路还长。 服下一粒聚气丹。 药力化开,如温水漫过干涸的河床。 北漠十二年打下的根基在这一刻苏醒——那不是寻常炼气二层的经脉,那是被风沙磨砺、被刀意淬炼过的脉络,坚韧如老藤。 第二天,丹田处传来细微的震动。 像春雷在地底滚动,沉闷而有力。 夜雨生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看见”灵力如溪流,在经脉里缓缓流淌,遇到瓶颈处打个旋,又继续向前。 流云步法的心诀在心头浮现。 不是文字,是意象。 是云起时的飘忽,是云移时的无常,是云散时的无迹。 在杂物房里练了三个月,每一步都踏在灰尘里,踏在屈辱里,踏在母亲说的那句“雨生,要忍”里。 第三天,瓶颈开始松动。 突然想起北漠的风。 那是真能杀人的风,裹着沙石,刮在脸上像刀割。 他在那样的风里练刀,一练就是十二年。 刀要快,要准,要狠! 因为北漠的敌人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就像今天,张辙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所以他出了一刀。 只有一刀! 因为生死之间,从来只有一刀的机会。 第四天。 第五天。 当第六粒丹药入腹时,瓶颈“咔”一声碎裂。 不是洪水决堤,是冰河解冻。 灵力从丹田涌出,流过新的经脉,滋养着干涸的灵窍。 夜雨生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破境太快,经脉被冲得生疼。 但他没停。 下床,拔刀。 “墨痕”在手,冰凉如水。 乌黑的刀身在烛光下依旧不反光,但刃口那道暗金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起手式——北漠刀法第一式,“风起”。 刀锋斜指地面,手腕微转,刀身划过一道极缓的弧。 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力波动,只有刀锋切开空气时那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颤鸣。 第二步,流云步法“云移”。 左脚轻点地面,身体如柳絮飘起,在空中转过半圈,落地无声。 刀随人转,刀光从斜指变为横撩——“断水”。 还是慢。 慢到能看清每一寸肌肉的收缩,每一缕灵力的流转。 但慢中藏着急,静里伏着杀。 就像他这个人,看似低头顺目,实则骨子里还是北漠那柄最冷的刀。 第七天。 第八天。 步法与刀法开始融合。 不是简单的叠加,是交融——步法的飘忽给了刀法诡异的角度,刀法的凌厉给了步法肃杀的气势。 人影在烛光里时隐时现,刀光在墙壁上投出鬼魅般的影。 第九天。 第十天。 当最后一粒丹药药力化尽时,夜雨生收刀。 站在房间中央,浑身被汗浸透,呼吸却平稳悠长。 窗外月已西斜,东方露出鱼肚白——新的一天,新的境界。 炼气三层,成了。 不只如此。流云步法前三层彻底悟透,与北漠刀法初步融合。 现在如果再对上张辙,他甚至不需要等对方出第三剑。 一刀就够了。 走到窗边,推开窗。 晨风灌进来,带着剑峰特有的清冷气息。 远处,玄剑门的晨钟响了,一声接一声,悠远绵长。 青冥山在西方,母亲在寒潭。 玄剑门在脚下,十年之约在心头。 路还长,刀才刚开锋。 夜雨生握紧刀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晨光照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明的那半边依旧平静,暗的那半边……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像冬眠的兽睁开了眼。 像埋在土里的刀见了光。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深处那点冰冷的、锐利的东西,再也藏不住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张芊芊! 她来干什么? 夜雨生转身,看着那扇门,听着门外的动静——三个多月来,第一次觉得,这门后的世界,也许可以不一样了。 “夜雨生,给我滚出来。” 打开房门,张芊芊裹着寒风闯进来。 “这几天你去哪里了,听杂役说你偷懒了,我才出去几天,你就想造反是不是?” “师姐,这几天有点事情,没来得及打扫庭院,我这就去。” “呵呵,突破炼气三层了,很了不起吗?” 张芊芊围他转圈,这个男人虽然修为低,但长得还真不错,她就喜欢这种俊俏的男人跪在脚下,抱着脚求她。 “别忘了,你就是我身边的一条狗,跪下。” 夜雨生不为所动,身体挺如山岳。 ”好呀,翅膀硬了,我的话也敢不听,快跪下。” 夜雨生面色平静地盯着她的眼睛,“我虽然是赘婿,但也是你丈夫,可以跪天跪地跪父母,但没有跪老婆的习惯。“ “丈夫?你也配?” 张芊芊怒极而笑,“还把自己当回事了。” 手指戳到夜雨生的额头,脸上因愤怒升起一片红云,“再问你一句,跪不跪?” 夜雨生面无波澜,无视这个刁蛮无理的母老虎。 张芊芊气急败坏,手指颤抖指着夜雨生的鼻子。 “不跪是吧,别以为突破到炼气三层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在我眼里这点修为根本不够看。“ “啪“的一声,夜雨生背后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张芊芊扬起鞭子,”长本事了,骨头硬了是不是,本小姐今天就好好的教训你。” ”啪啪啪啪” 衣衫的碎片带着血迹在房中飞舞,张芊芊胸口急剧起伏,母夜叉般盯着眼前衣衫褴褛,浑身血迹斑斑依然挺拔如松的“丈夫”,“哼”的一声丢掉鞭子。 张芊芊火气消了一大半,她喜欢掌控一个人的感觉。 “你给我等着,不信治不了你。” “呯”的一声,气冲冲甩门而去。 夜雨生眸子冷如冰霜,双拳紧握,疼痛已经麻木。 他的心,更冷了。 第一卷 第25章进入枫叶大峡谷 玄剑门的晨钟在浓雾里沉浮,第三响时,夜雨生如同一座雕塑在晨风中迎风而立,不动如山。 霜是昨夜下的,薄薄一层覆在石面上,被体温融成冰水,透过麻布裤子渗进伤口,渗进皮肉,再渗进骨头里。 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手背上——那里托着张芊芊今日要穿的月白流云袍,袍角的银线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像细小的刀片。 手背冻得发紫,血管凸起如青蚯蚓。 但托得很稳,稳得像块石头。 栖凤阁的门“吱呀”开了。 张芊芊走出来,薄纱睡袍下摆拖过霜面,留下湿痕。 她停在夜雨生面前,没看袍子,先看他的脸,长得帅又如何,还不是她的一条狗——看了三息,然后抬脚。 绣鞋底压在夜雨生脚尖上,慢慢用力。 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夜雨生没动,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站不稳?” 张芊芊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像钝刀磨石,“杂役就要有杂役的骨头。” 她碾了三下,才收回脚。 接过袍子时,指尖在他冻裂的虎口划过,带走一片皮。 血珠渗出来,在霜面上晕开小红点。 “收拾东西,” 张芊芊转身回屋,声音飘在晨雾里,“黄枫谷历练,你跟着伺候。记着三不——不准叫师姐,不准抬头,不准出声。你就是条哑巴狗,懂了么?” 夜雨生看着虎口的血:“懂。” 张芊芊很满意,这么俊俏的男人任她呼来喝去,内心充满了掌控这个男人的满足感。 辰时三刻,山门广场。 飞舟悬在离地三尺处,舟身刻满符文,在晨光里流淌着浅金色的光。 八名弟子已经站在舟边,清一色内门白袍,腰间佩剑还挂着储物袋,气息最弱的也有炼气七层。 夜雨生背着两个大包袱走来时,所有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 不是看,是钉。 带着重量,带着温度——嫌恶的温度。 “芊芊师妹,” 一个高瘦弟子先开口,声音像碎冰碰瓷,“这什么意思?” 他抬下巴点夜雨生,眼神没落过去,仿佛看的是一滩秽物。 张芊芊正在整理袖口,头也不抬:“我爷爷怕我吃苦,非让带的。放心,不占位置,就扔舟尾。” “扔舟尾?” 圆脸女弟子嗤笑,“周师姐,咱们这可是去黄枫谷历练,不是游山玩水。带个炼气三层的累赘,遇到妖兽谁护着他?” 周云舒——鹅黄裙衫,眉眼温婉,但眼神锐得像开刃的剑——终于转过头。 她看夜雨生的时间比张芊芊长些,目光在他腰间乌黑的刀上停了两息,又移到他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夜雨生低头。 但那一瞬间,周云舒看见了。 不是恐惧,不是讨好,是空的。 像口枯井,井底沉着看不见的东西。 “既然门主安排了,就带着吧。” 周云舒收回目光,声音淡得像雾,“不过丑话说前头——真遇到生死关头,没人会管你。你死了,就地埋。你残了,自己爬回来。明白?” 夜雨生:“明白。” “明白就上舟。” 周云舒转身,“你,舟尾。行李都归你管。” 八个包袱,用麻绳捆成一座小山。 夜雨生蹲下身,把绳子套在肩上,起身时膝盖晃了晃——太重了,每一个包袱都塞满各种杂物。 麻绳勒进皮肉,破开旧痂,新血渗出来染红麻绳。 他一步步挪向飞舟。 舟尾没有座位,只有一块三尺见方的空地,夜雨生把包袱卸下,坐在角落,抱着膝盖。 每个人腰间都挂着储物袋,夜雨生知道,她们就是故意,故意装一些杂物来为难他。 飞舟升空时,他回头看了眼玄剑门。 山门在云雾里渐远,剑峰如刃刺破天穹。 三个多月了,他在这里挨过鞭子、睡过杂物房,也一刀断过别人的腿。 现在要离开了。 不是离开,是去另一个地方继续受罪。 转回头,脸上无波无澜,闭上眼睛。 飞舟行了三日。 第一日,圆脸女弟子——名叫李婉——让夜雨生试水温。 递上水囊,她喝一口,全喷在他脸上。 “想烫死我?” 第二日,高瘦弟子——王猛的剑鞘脏了,让夜雨生用袖子擦。 剑鞘镶着宝石,棱角割破袖子,割破手臂,血顺着剑鞘往下淌,王猛皱眉:“脏了我的剑。” 第三日午时,飞舟在黄枫谷外降落。 深秋的峡谷,枫叶红得癫狂。 不是江南那种温婉的红,是血干透后那种暗沉、厚重的红,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风一吹,叶片簌簌落下,在地上积了尺厚,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柔软的、令人不安的陷落感。 周云舒展开兽皮地图,指尖点在某处:“红叶潭有霜月草,断崖洞有赤精矿。这一路可能遇到一阶后期妖兽,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众人应声,各自检查法器。 夜雨生重新捆好包袱——八个,用麻绳勒紧肩肉。 起身时,王猛忽然伸脚。 很快的一绊。 夜雨生向前扑倒,脸砸进枫叶堆里。 包袱散开,李婉的胭脂盒滚出来,盒盖开了,朱红的胭脂膏洒了一地,混进落叶和泥里。 “我的凝香阁玉露膏!” 李婉尖叫,“废物!你故意的!” 夜雨生从泥里爬起来,脸上沾着胭脂和泥,红黑驳杂,像张破碎的面具。 他没说话,蹲下身,用手去捧那些混了泥的胭脂。 手指冻得发僵,胭脂黏糊糊地沾满掌心。 “用你的衣服擦!” 李婉踹了他一脚,踹在腰眼,“用你那身脏袍子给我擦干净!” 夜雨生顿了顿,脱下外袍——白衣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 他跪下来,用内衬一点点去蘸泥里的胭脂。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张芊芊站在不远处看着,嘴角噙着一丝笑。 那是欣赏的笑。 欣赏一条狗如何在泥里挣扎。 啍,帅又如何,本小姐一句话就可决定他的生死。 终于收拾完,夜雨生重新背上包袱。 这次王猛没再绊他,只是从旁边走过时,肩膀重重撞在他伤口上。 鞭伤崩裂,血透过单薄中衣渗出来。 他没吭声,调整了下绳子,跟上队伍。 峡谷没有路,只有野兽踩出的径,窄得只容一人。 前面八人踏叶而行,衣袂飘飘,像八片云。 只有夜雨生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陷进积叶里,拔出时带起腐泥和虫蚁。 中午休息时,众人坐在干净的石头上,拿出灵食——裹着蜂蜜的灵米糕,用玉盒装着的熏肉,还有温在法器里的灵茶。 夜雨生蹲在十丈外的树下,从包袱底层摸出自己的干粮。 三块粗面饼,硬得像石头,表面已经裂开。 还有半囊冷水,是昨晚在山涧装的,喝一口冰得牙根发酸。 他掰碎饼,泡在水囊里。 饼渣浮起来,又沉下去,慢慢涨开。 “你们看他,” 王猛咬了口灵米糕,含糊地说,“跟猪泔水似的。” 李婉笑:“猪都比他强。我养的那头灵彘,炼气三层就能拱翻土墙了。” 另一个女弟子接话:“听说他娘当年是青冥山第一美人?真不知道怎么看上凡人的……说不定是那凡人用了什么邪术?” “邪术?” 王猛嗤笑,“凡人有屁的邪术。要我说,就是贱。好好的仙门大小姐不当,偏要跟泥腿子滚床单,生下这么个……”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夜雨生抬起了头。 不是看王猛,是看天。 透过枫叶缝隙,看那一线惨白的天空。看了三息,又低下头,继续泡他的饼。 但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不是杀气,是更冷的东西。 像北漠最深处那种风,刮过时不带声音,只带走温度。 周云舒放下茶盏,看了夜雨生一眼,又看了王猛一眼:“够了。吃完赶路。” 第一卷 第26章铁背苍狼追杀 第四日黄昏,众人抵达红叶潭。 潭不大,十丈见方,水是诡异的墨绿色,深不见底。 岸边果然长着一片霜月草,叶片银白,边缘结着冰晶般的霜,在暮光里泛着幽幽冷光。 “快采!”周云舒眼睛一亮,“小心潭里有东西!” 八人分散开,各自施展轻身术掠向草甸。夜雨生被留在潭边,握刀而立。 任务是放哨。 真正的任务是:如果有妖兽从潭里出来,先吃他。 潭水平静得像块墨玉。 但夜雨生盯着水面,盯着盯着,忽然看见水面下有一道阴影滑过。 很长,很粗,悄无声息。 他握刀的手紧了紧。 但阴影很快消失了。 虚惊一场?他不知道。 采药很顺利。 霜月草一株株被小心挖出,装进玉盒。 李婉抱怨指甲被草汁染了色,王猛在比谁采得快,张芊芊和周云舒低声说笑。 没有人看潭,没有人看夜雨生。 他像块石头,立在潭边,渐渐和暮色融为一体。 然后,第一声狼嚎响起。 悠长,凄厉,从峡谷深处传来,带着回声,一声叠一声,像无数把钝刀刮骨。 所有人动作僵住。 周云舒脸色骤变:“铁背苍狼!结阵!” 话音未落,枫林深处亮起十几双幽绿的眼。 紧接着,狼群现身。 不是走,是涌。 从林隙间,从石后,从阴影里,一只接一只,灰黑的皮毛,铁甲般的背脊,獠牙外露滴着涎水。 一阶后期,铁背狼。 每一只都有炼气七八层的实力,而且这群足足三十余只。 空气凝固了。 连风都停了。 落叶悬在半空,枫叶的红在暮色里暗成凝血的颜色。 “背靠背!” 周云舒拔剑,剑光雪亮,“张芊芊左翼,王猛右翼,李婉守后方!快!” 八人迅速结阵,剑光交织成网。 但夜雨生被排除在外——他站在阵外十丈,独自面对狼群。 三十余双幽绿的眼睛盯着他。 涎水滴在地上,“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废物!” 王猛嘶吼,“引开它们!往东跑!” 夜雨生没动。 他计算着距离、速度、角度。 流云步法最多能让他支撑三十息,三十息后,必死无疑。而三十息,够周云舒他们逃吗? 够的。 他们修为高,法器多,真要逃,狼群追不上。 所以他的作用,就是用命换他们三十息。 “废物!快啊!” 李婉尖叫,“不然我们都得死!” 夜雨生看向张芊芊。 她也在看他。 剑在手,眼神冰冷,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口型清晰: “去。” 去死。 夜雨生看懂了。 他忽然笑了。 很淡的笑,嘴角刚扯起就消失。 然后他转身,向东狂奔。 不是跑,是逃。 用尽全力的逃。 流云步法催到极致,脚下落叶炸开,身形拉出一道残影。 狼群果然动了。 七只追他,其余的扑向剑阵。 银背苍狼也不笨,它们的目的是全歼。 夜雨生听见身后风声——很快,非常快。 铁背狼的速度超出他的预估,第三息,第一只狼的爪子已经擦到后背。 “嗤啦——” 布帛撕裂,皮肉翻开。 剧痛像烧红的铁钎捅进脊椎,他踉跄一步,反手一刀。 “墨痕”砍在狼背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刺耳声响。刀刃切入铁甲半寸,卡住了。 狼吃痛,嘶吼扭头,獠牙咬向他颈侧。 夜雨生矮身,刀锋上撩——不是砍背,是抹喉。 但狼的反应更快,侧头躲开,只削掉一片皮毛。 另外六只已经围上。 前后左右,全是幽绿的眼睛,全是滴着涎水的獠牙。 夜雨生背靠一棵古枫,握刀的手在抖——不是恐惧,是脱力。 伤口在流血,灵力在飞速消耗,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见远处剑光闪烁,听见金铁交击声、狼嚎声、还有李婉的尖叫。 但那些声音渐渐远了,像隔着一层水。 只有眼前这七双眼睛是真实的。 露出要吃他的眼神。 第一只狼扑来。 夜雨生侧身躲过,刀锋划过狼腹——那里没有铁甲,刀刃切进去,血喷了他一脸。 但第二只、第三只同时扑到。 他格开一只,另一只的爪子撕开他左臂,深可见骨。 第四只趁机咬向他右腿,他抬腿踹开,但膝盖被獠牙刮过,韧带撕裂的痛让他闷哼一声。 第五只从背后袭来。 夜雨生没回头,反手一刀盲刺——刺中了,但刀卡在肋骨里。 他弃刀,身体前扑躲过第六只,但第七只已经等在前方。 獠牙对准他的咽喉。 完了。 这个念头清晰得像冰锥,刺穿所有思绪。 但身体还在动。 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他向左翻滚,狼牙擦过肩头,撕下一块肉。 同时右手抓向刀柄,用力一抽,卡在狼尸里的墨痕刀抽出。 捅出去。 捅进狼眼。 狼的嘶吼震耳欲聋。 疯狂甩头,眼球被甩飞。 夜雨生趁机爬起,踉跄向前跑。 前面是断崖。 崖高百丈,下面是瀑布,水声轰鸣如雷。 无路可退了。 停在崖边,回头。 六只狼围上来,步步紧逼。 最前面的那只,左眼血肉模糊,剩下那只独眼盯着他,怨毒如鬼。 远处,剑阵还在苦战。 但没有人往这边看。 没有人。 夜雨生忽然想起母亲。 想起江南的雨,想起她哼的歌,想起她说:“雨生,如果有一天娘不在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他活了。 活得像条狗。 现在,要像条狗一样死了。 他不甘心。 但没用。 狼群扑上来的瞬间,夜雨生向后仰倒。 不是跳,是倒。 身体脱离崖边,坠入虚空。 风在耳边嘶吼,水声越来越近,像千军万马在奔腾。 最后一眼,他看见崖顶那六颗探出的狼头,幽绿的眼睛在暮色里像鬼火。 然后,黑暗。 水很冷。 冷得像亿根冰针同时刺进每一个伤口,刺进骨髓里。 夜雨生坠入深潭,意识在剧痛和冰冷里浮沉。 他拼命向上游,但左臂骨头断了,右腿使不上力,身体像个破口袋,灌满水往下沉。 要死了。 真的。 但就在肺里最后一点空气耗尽时,感觉水流方向变了——不是向上,是横向。 瀑布后面,有暗流。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 用还能动的右手拼命划,顺着暗流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息,也许百年,前方出现一点微光。 是个裂缝,在水下石壁上,仅容一人通过。 夜雨生用头撞进去。 然后,浮出水面。 是个山洞。 不大,三丈见方。 洞顶垂着钟乳石,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洞壁长满青苔,空气里有陈年的霉味和……灵气。 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 夜雨生趴在岸边,咳出肺里的水,混着血。 试着动手指——能动。 试着抬头——能抬。 左手臂的骨头虽然断,可还牢牢的抓住墨痕刀,人在刀在。 刀,比人可靠。 然后看见洞中央,那具白骨。 盘膝而坐,法袍风化殆尽,只剩几缕破布挂在骨架上。 白骨双手交叠在腹前,掌中托着一枚玉简。 夜雨生爬过去。 每爬一寸,伤口都在撕裂。 血从后背、左臂、右腿涌出来,在石地上拖出一道蜿蜿蜒蜒的红痕。 爬到白骨前时,他已经眼前发黑,几近昏厥。 但他伸出手,取下玉简。 玉质温润,触手生温。 神识探入—— 《太虚凝元诀》上册。 上古功法,可修至金丹期。附:余乃紫薇宫太虚子,遭仇家追杀至此,重伤不治。 留待有缘人,善用之。 功法! 夜雨生握紧玉简,指甲掐进玉里。 第一卷 第27章太虚凝元诀 先处理伤口——撕下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条,用牙咬着,单手包扎。 断掉的左臂用刀鞘固定,右腿的伤口撒上随身带的止血散。 做完这些,他靠着石壁,大口喘气。 洞中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雾,吸一口,肺里的血腥味都淡了三分。 夜雨生细细察看太虚凝元决,闭目思索, 半晌,睁开双眼,眸子闪出一丝精光。 按照玉简中的法门,尝试运转灵力。 与夜家的《星衍诀》完全不同。 《星衍诀》重“衍”,灵力如星河流转,生生不息,但失之散漫。 《太虚凝元诀》重“凝”,讲究将灵力压缩、提纯、固化,每一缕都沉如山岳。 《太虚凝元诀》比《星衍诀》还要精妙,更可贵的是,仅仅上册《太虚凝元诀》就可修炼至金丹期。 而玉佩中《星衍决》只能修炼至练气期,与他目前与夜家的关系,得到后续的《星衍诀》功法可能性不大。 改炼《太虚凝元诀》,决心已定,决不悔改。 第一圈运转,疼。 经脉像被铁刷子刷过,剧痛让浑身痉挛。但没停。 第二圈,更疼,但疼痛里夹着一丝清凉——是灵气在修复伤口。 第三圈,第四圈…… 不知过了多久,当夜雨生再次睁开眼时,洞顶渗下的水珠在面前凝成一串,悬在半空,静止不动。 不是时间停了,是他“看”得更细了。 伤口还在疼,但已不再流血。 断骨处痒痒的,是新肉在生长。 更震惊的是,丹田处的瓶颈,松动了。 在浓郁灵气和上古功法的双重冲击下,炼气三层到四层的壁障,薄得像层纸。 夜雨生不敢怠慢,继续运转功法。 这一次,彻底沉浸其中。 忘了时间,忘了伤痛,忘了玄剑门,忘了那些幽绿的狼眼。 意识沉入丹田,沉入经脉,沉入灵力每一次流转的轨迹。 洞中无日月。 只有水滴声,和他的呼吸声。 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深。 到后来,一呼一吸之间,间隔长达百息。 每次吸气,洞中灵气如长鲸吸水般涌入他体内;每次呼气,浊气如黑烟从毛孔排出。 身体表面的血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白皙如玉。 断骨处传来“咯咯”轻响,是骨头在重新接续、生长。 第七天,夜雨生睁开眼。 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深潭般的平静。 缓缓起身,左臂活动自如,右腿伤口只剩淡粉色的疤。 握拳,灵力在经脉里奔腾,比之前浑厚三倍不止。 炼气四层,成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四层。 不愧是上古功法。 《太虚凝元诀》打下的根基,扎实得可怕。 他现在单凭灵力雄浑程度,已不输炼气六层。 夜雨生长啸一声。 啸声在洞中回荡,震得钟乳石簌簌落灰。 他收声,看向那具白骨,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前辈传道之恩,晚辈夜雨生,永世不忘。” 磕完头,他准备寻找出路。 但就在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洞壁上有条缝——极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夜雨生走过去,手指抚过石缝。缝隙后是空的。 他运转灵力,双手按在石壁上,用力一推。 “轰隆隆——” 石壁移开三尺,露出后面一个小室。 室中无他物,只有一块大石板,石板上放着一个灰色储物袋。 储物袋! 夜雨生颤抖着取下储物袋,神识探入。 空间很大,十丈见方。但里面堆的东西,让他呼吸一滞—— 下品灵石万余块,中品灵石三十块。 丹药,玉盒各数十瓶,瓶身上贴着标签:聚气丹、疗伤丹、解毒丹、破障丹……最珍贵的是三瓶“筑基丹”,虽然每瓶只有一粒,但这可是筑基期必备的丹药! 颤抖的双手打开玉瓶,可惜年代久远,丹药化为灰渣,灵气全无。 玉盒中的灵草如果枯叶一般,一摸就碎,可惜了。 宝器三件:一柄青色飞剑,一面青铜小盾,还有一柄漆黑如墨的三寸黑钉。 宝器要金丹修为才能驱动,目前用不上,可谁会嫌宝贝多呢,先收起来再说。 而最底层,压着一本兽皮册子。 翻开,是太虚子的修炼心得,记载着他从炼气到金丹的所有体悟,还有几种独门术法:太虚斩、凝元指、遁虚步。 夜雨生手在抖。 不是恐惧,是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境,继续探索。 小室后面还有一扇石门,推开后—— 是个药园。 只有三丈方圆,但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成灵液,在空中凝成蒙蒙白雾。 园中种着十几株灵草,每一株都生机勃勃,药香扑鼻。 因为多年无人采摘,这些灵草年份极足: 紫灵芝,龙血藤,冰魄花……年份都在千年以上。 而在药园角落,长着一棵小树。 树高不过三尺,通体晶莹如玉,枝头挂着三枚果子,果子呈七彩,光晕流转,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夜雨生不认识这树,但光看卖相,就知道绝非凡品。 他小心摘下一枚果子,放在鼻尖轻嗅——清香沁脾,只闻一口,就觉灵力蠢蠢欲动。 他盘膝坐下,将果子送入口中。 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不,是热流,狂暴的热流,如火山爆发般冲进四肢百骸! 经脉被粗暴地拓宽,灵窍被强行点亮,丹田里的灵力漩涡疯狂旋转,几乎要炸开! 夜雨生闷哼一声,嘴角渗血。 但他咬牙挺住,全力运转《太虚凝元诀》,引导那股狂暴药力。 这一次入定,比之前更深,更久。 洞中无岁月。 只有灵气在翻涌,只有他体内经脉在轰鸣。 皮肤表面渗出黑色杂质,又被灵气冲刷干净。 骨骼发出“噼啪”轻响,是在重塑。 一月后。 夜雨生睁开眼。 眼中七彩光华流转,三息后方才敛去。 他缓缓起身,周身筋骨齐鸣,如虎啸龙吟。 握拳,灵力奔涌如长江大河。 炼气五层! 而且是五层巅峰,离六层只差一线! 更可怕的是,经过那枚七彩灵果的洗经伐髓,他的肉身强度已堪比一阶后期妖兽,经脉宽度、灵力纯度,都远超同阶修士。 现在的他,如果再对上铁背狼群…… 夜雨生眼中寒光一闪。 他走到药园,将剩下的灵草小心采摘,装进玉盒。 那棵七彩树,他用太虚子留下的玉铲连根挖起,准备日后移栽。 看着还剩下的两枚七彩灵果,眼中涌出母亲那凄美的面容。 记事以来,母亲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弱不禁风,以前还小,不知是什么原因。 如今进入修仙界,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母亲从修仙界逃向凡界时,身体受了重伤。 在凡界,凡药治不了母亲的伤,所以母亲才这么虚弱,十二年来,身体一直都没有恢复,才给了太子有可趁之机。 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小心翼翼的把灵果放入玉盒,七彩灵果疗效逆天,可以洗经伐髓,一定要想办法送入母亲手中。 做完这些,他在洞中又待了一月。 巩固修为,参悟太虚子的心得,练习太虚斩、凝元指、遁虚步。尤其是遁虚步——与流云步法融合后,速度快了三倍不止,且诡异莫测,真如遁入虚空。 当所有术法练至纯熟,当五层修为彻底稳固,夜雨生收拾好所有东西,对着太虚子的石棺再磕三个头。 “前辈,我走了,若他日有成,必回来为您立碑。” 第一卷 第28章夜雨生的底气 从瀑布出来时,外面已是百花齐放的春天。 夜雨生站在潭边,深吸一口气。 空气柔软如水,浑身暖意融融——炼气五层,寒暑不侵。 辨认方向,准备回玄剑门。 但刚走出十丈,就听见了狼嚎。 还是铁背狼。 而且就是当初追杀他的那六只——它们竟然还守在这里! 六只狼从枫林深处走出,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它们记得这个人类,记得他身上的血味,记得他捅瞎了同伴一只眼。 仇恨,赤裸裸的仇恨。 夜雨生看着它们,缓缓拔刀。 “墨痕”出鞘,乌黑的刀身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依旧不反光。 但这一次,刀身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光晕——那是《太虚凝元诀》修炼出的太虚灵力。 狼群低吼,围拢。 夜雨生没动。 他在等。 等第一只狼扑来。 它来了——是那只独眼狼,仇恨最深,冲得最猛。 獠牙对准咽喉,铁爪撕裂空气。 夜雨生动了。 不是躲,是迎。 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侧转,刀光起——不是砍,是撩。 自下而上,贴着狼腹最柔软处划过。 没有声音。 只有刀锋切开皮肉、切断骨骼、斩断生命的细微触感。 独眼狼扑到一半,身体忽然从中裂开,内脏哗啦流了一地。 它甚至没来得及哀嚎,就断成两截摔在地上。 剩下五只狼僵住了。 它们看不懂这一刀。 太快,太准,太诡异。 明明看见刀动了,但怎么动的? 从哪来的? 不知道。 夜雨生没给它们思考的时间。 第二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飘到第二只狼左侧。 刀光再起,这次是横斩——斩的不是身体,是脖颈。 狼头飞起,血喷三丈。 第三只、第四只同时扑来。 夜雨生不闪不避,左手并指如剑——凝元指。 指尖青光一闪,点在第三只狼眉心。 “噗。” 指劲透骨而入,狼脑炸开。 同时右手刀回旋,划过第四只狼腰腹。 刀过,狼断。 只剩两只了。 它们怕了,转身想逃。 但夜雨生更快——遁虚步踏出,身形如虚似幻,眨眼间已拦在退路上。 一刀。 两刀。 最后两只狼倒地。 六只一阶后期铁背狼,全数伏诛。 用时,七息。 夜雨生收刀归鞘,刀身滴血不沾。 他蹲下身,熟练地剖取妖丹。 六颗妖丹在手,沉甸甸的,散发着精纯妖力。 起身,望向玄剑门方向。 那里有张芊芊,有周云舒,有王猛李婉,有这三个多月来所有的屈辱。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夜雨生握紧刀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玄剑门,我回来了。” “张芊芊,周云舒,王猛,李婉……” “你们欠我的,该还了。” 寒风卷起枫叶,在他周身狂舞。 白衣猎猎,刀光暗沉。 那道身影在深冬的峡谷里,像一柄终于磨利、终于出鞘的刀。 锋芒所指,血火将燃。 玄剑门的冬,冷得连灵气都凝滞。 春意暧阳,清晨。 山门晨钟敲响时,守山弟子看见了那个从薄雾里走出来的人。 白衣。 残破的、被血和泥浆浸透成暗褐色的白衣。 衣摆碎成布条,在寒风里飘得像招魂幡。 但穿白衣的人背脊挺直,步伐沉稳,每一步踏在覆霜的青石板上,都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守山弟子愣了三息,才认出那张脸。 “夜……夜雨生?” 夜雨生没应声。 他走到山门前,抬头看了眼高悬的“玄剑门”匾额,然后迈步进门。 雾气在他身后合拢,像从未分开过。 消息像野火燎过枯草,半个时辰就烧遍了整个内门。 “那个赘婿回来了!” “没死?跳了百丈瀑布都没死?” “听说衣服破得跟乞丐似的,但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装神弄鬼!肯定是躲在哪儿苟了三个月,现在没饭吃了才爬回来!” 议论声在栖凤阁外炸开时,张芊芊正在练剑。 她的剑很快——三个月前还是“快”,现在是“疾”。 黄枫谷那场狼祸,死了三个同门。 她虽然活着回来,但右肩被狼爪撕开四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养了一个月才好。 伤好后,她练剑更狠,像是要把什么憋着的东西全斩出来。 “师姐!他回来了!” 李婉冲进院子,脸色发白。 张芊芊收剑,剑尖垂地,一滴汗顺着剑脊滑落,在青石板上砸出极小的一点湿痕。 “谁?” “夜雨生!那个赘婿!” 剑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张芊芊转身,看向院门。 门外围了不少人,都是来看热闹的内门弟子。 人群分开一条缝,那个白衣身影走进来。 四目相对。 张芊芊瞳孔缩了缩。 不一样了。 脸还是那张脸,眉眼清俊,鼻梁挺直,还是那么的俊俏,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皮相,是更深层的东西——像一口封了百年的古井,突然开了盖,里面涌出来的不是水,是某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气息。 对,是气息。 三个月前他离开时,炼气三层,灵力淡得几乎感觉不到。 现在……张芊芊仔细感知,眉头越皱越紧。 炼气五层? 不,不止。 炼气五层她见多了,没这么沉。 像山,像海,像深不见底的渊。 “你没死。” 张芊芊开口,声音干涩。 夜雨生停在院中,距她三丈。 这个距离很微妙,不远不近,刚好是剑术“起手式”的最佳攻击范围,也是步法“撤步退”的安全距离。 “托师姐的福,” 夜雨生微微躬身,姿态恭敬,但眼神里没半分恭敬,“活着回来了。” “活着?”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王猛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下意识的看向左臂——黄枫谷被狼咬的,差点废了,养了一个月才好。 此刻他盯着夜雨生,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苟且偷生也算活着?” 王猛走到夜雨生面前,两人距离不足五尺,“听说你跳崖了?怎么,崖下有软草垫着?还是跪下来求狼群饶命了?” 夜雨生没看他,目光落在张芊芊脸上道:“师姐若无事,弟子先回房了。” “站住!” 王猛伸手拦他,“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夜雨生看了他一眼。 很平静的一眼,没杀气,没怒意,甚至没什么情绪。 但王猛的手僵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伸出去的不是手,是送进虎口的肉。 “王师兄有事?” 夜雨生终于看向他。 “有事?” 王猛收回手,恼羞成怒,“当然有事!三个月前在黄枫谷,你临阵脱逃,害得李师姐差点葬身狼腹!这笔账怎么算?” “临阵脱逃?” 夜雨生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书,“不是师兄让我‘引开狼群,往东跑’么?我引了,也跑了,怎么算脱逃?” “你——” 王猛噎住,脸涨成猪肝色,“我叫你引开,没叫你跳崖!你跳崖死了倒干净,现在活着回来,谁知道你是不是跟狼群勾结,要害我们!” 这话说得太蠢,连围观弟子都有人皱眉。 但王猛不管,他盯着夜雨生腰间那把乌黑的刀,眼中贪婪一闪而过。 “这样,” 王猛冷笑,“你不是活着回来了么?证明你没跟狼群勾结也简单——跟我打一场。赢了,我信你。输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你那把刀归我。反正你一个赘婿,配不上这么好的刀。” 院中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夜雨生。 张芊芊也看着,握剑的手紧了紧,但没出声。 夜雨生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很淡的笑,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很快又平复。 他看向王猛,眼神像在看一只狂吠的狗。 “王师兄想打,可以。” 夜雨生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不过我出手很贵。想打,先立规矩。” “规矩?” 王猛挑眉。 “从今日起,凡与我交手者,需立赌约。” 夜雨生一字一句,语速平缓,“修为与我同级者,赌注一比一。高我一层者,对方赌注翻一倍。高我两层者,翻三倍。以此类推。” 他顿了顿,看向王猛:“王师兄炼气七层,我炼气五层,高两层。按规矩,若我出五百灵石,你需出一千五百灵石。如何?” 哄笑声炸开。 “他疯了吧?五百灵石?他一个赘婿拿得出来?” “还一千五?王猛师兄哪来那么多灵石!” “装腔作势!肯定是怕了,故意抬高价码!” 王猛脸色变幻,最终咬牙:“行!一千五就一千五!不过你要是拿不出五百灵石,怎么办?” 夜雨生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倒在地上。 “哗啦——” 灵石滚落,在青石板上堆成小山。 全场吸气声此起彼伏。 连张芊芊都瞳孔一缩——他哪来这么多灵石? 夜雨生弯腰,捡起一块灵石,在指尖转了转:“五百灵石,只多不少。王师兄的一千五呢?” 王猛脸色铁青。 他拿不出来。 炼气七层弟子,月俸一百块下品灵石,一千五,他不吃不喝要攒一年多! “我……我可以立字据!” 王猛咬牙,“赢了,刀和灵石归我!输了,我欠你一千五,一年内还清!” 夜雨生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王猛额角渗出冷汗。 然后他说:“可以。” 第一卷 第29章我的刀,出鞘必见血 演武场再聚。 这一次,比三个月前那场热闹十倍。 几乎内外门所有炼气弟子都拥了过来,连十几位筑基执事都闻讯赶来,立在高处冷眼旁观,气氛凝重而躁动。 林清瞪圆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夜大哥修为涨得也太快了,刚遇见时才炼气一层,不到一年,竟已经到了炼气五层!” 林砚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叹服:“他进境的确骇人,可这一路所受的屈辱与苦楚,也非常人能想象。” 苏媚沉默许久,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信仰:“我不信境界,我只信他的刀。” 林清转过头,满脸不解:“苏师姐,炼气中期与后期之间隔着天堑,你真觉得他能赢?” “他的刀。”苏媚眼波微动,似在回忆那道惊世刀光,“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快、最狠、也最静的刀。” 场中。 王猛持剑而立,新换的下品法器长剑剑身雪亮,锋芒毕露。 他缓缓活动着手腕,眼神凶戾如狼,死死盯着场边那道白衣身影。 夜雨生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白衣,腰间墨痕刀乌沉如铁,不沾半点尘光。 他缓步走到场边,自怀中取出一只小巧木盒,轻轻放在张芊芊脚前。 “师姐的胭脂。”他微微躬身,语气平淡无波,“黄枫谷不慎遗失,途经集市,顺道赔你一盒新的。” 依旧是凝香阁的玉露胭脂,朱红木盒雕着并蒂莲,精致依旧。 张芊芊盯着那方木盒,指尖瞬间冰凉。 她猛地想起三个月前,也是这片场地,也是这个少年,也是这般躬身放下一盒胭脂,随后一刀,便废了张辙双腿。 历史,竟在重演。 她抬眼望向夜雨生的侧脸,刀削斧凿,棱角分明,这般惊艳绝伦的容貌,若是死在王猛剑下……实在太过可惜。 心底轻轻一叹。 可她知道,自己拦不住。 “开始!” 执事铜锣敲响,声震演武场。 王猛瞬间动了! 他没有像张辙那般轻敌傲慢,一出手便是杀招——玄剑门内门秘传剑法【惊雷式】! 剑出如雷,快若闪电,炼气七层灵力毫无保留轰然爆发,剑锋之上雷光缠绕,噼啪炸响,威势骇人! 这一剑之威,比当日张辙强出何止五六倍! 围观弟子齐齐惊呼出声。 高处几位筑基执事微微颔首,显然对王猛这三个月的进步颇为认可。 雷光剑光转瞬即至,已贴夜雨生身前! 夜雨生动了。 不是退,不是躲,而是——进。 左脚轻踏半步,身形微侧,墨痕刀骤然出鞘! 还是那最简单的一刀,自下而上,撩。 可这一次,刀速快了何止一倍! 势去无常,隐时无痕,快得只剩下一道乌色残影。 王猛只觉眼前一花,那道黑刀竟从一个完全不可思议的角度,直接切入他的剑势之中! 他想变招,可剑势已老,根本收不回!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王猛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喷涌,长剑直接脱手飞出,在空中连转三圈,“哐当”一声狠狠插入十丈外的青石板中,剑身嗡嗡震颤不止。 全场死寂。 一招。 仅仅一招,直接缴械。 王猛僵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看着远处插在地上的佩剑,脑子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夜雨生的声音平静响起:“王师兄,还打么?” 还打? 拿什么打? 王猛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不止。 可他不能输,一输便是一千五百灵石,更是当众颜面尽失,沦为全门笑柄! 周围弟子的议论声、指点声钻入耳中,再对上夜雨生眼底那抹淡淡的讥诮,他瞬间被激怒冲昏头脑。 “打!” 他嘶吼一声,猛地从储物袋摸出备用短剑,疯了一般再度扑上! 这一次他学乖了,弃用大开大合的剑招,转而用小巧迅疾的刺击,专攻下盘——那是他从狼群搏杀中悟出的阴狠招式,狼扑人,先断腿。 密密麻麻的剑光如雨,瞬间笼罩夜雨生下半身。 夜雨生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剑,目光平静落在王猛脸上,看着他狰狞扭曲的神情,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恶毒与怨毒。 然后,刀动了。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 是斩。 一刀横斩,直取王猛双脚。 王猛想跳,可刀太快了。 快到他刚升起这个念头,刀锋已经切过他的脚踝。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有刀锋切开皮肉、斩断筋腱、割裂骨骼的细微触感。 王猛依旧保持着前扑的姿态,可他的双脚,却永远留在了原地。 那双刚从宗门领来的新鞋,整洁干净,从今往后,他再也用不上了。 血花在半空拉开两道刺眼的弧线,追着他的身体洒在青石板上,红得惊心动魄。 他重重扑倒在地,鼻梁砸断的脆响清晰可闻。 下一刻,剧痛如海啸般席卷全身。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响彻整个演武场。 夜雨生收刀入鞘,墨痕刀依旧乌黑,不沾一滴鲜血。 他缓步走到王猛面前,缓缓蹲下身。 王猛艰难抬头,满脸鲜血,眼中终于爆发出真正的恐惧——那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极致的恐惧。 “你刚才。”夜雨生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说我当年跪在狼群前求饶?” 王猛疯狂摇头,涕泪横流。 “说我娘是贱人,说我爹是泥腿子,说我活该做一个任人践踏的赘婿。”夜雨生语气平静得可怕,“这些话,谁教你的?” “我错了……夜师兄,我错了,饶了我……求你饶了我……” “想死在我刀下。”夜雨生静静看着他,“你还不配。” 他看了三息,缓缓起身,转身走向场边。 路过张芊芊时,他微微停步,再度躬身:“师姐,处理完了。” 张芊芊死死盯着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问什么,想骂什么,最终却只挤出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字: “……嗯。” 夜雨生直起身,穿过人群。 这一次,无人敢议论,无人敢侧目,无人敢阻拦。 所有目光都紧紧追随着那道白衣身影,里面有震惊,有恐惧,有敬畏,还有深深的忌惮。 炼气五层。 一刀,废炼气七层。 这不是越级挑战。 这是碾压。 从这天起,玄剑门内,多了一个无人敢质疑的称号—— 炼气中期第一人,夜雨生。 初夏至。 微热的风携着草木清香,姗姗而来。 天道宗的人,到了。 并非正式访问,只是游历途经。 可对玄剑门这等三流宗门而言,已是天大的盛事,更是天大的压力。 天道宗,五大顶尖超级宗门之一,门下金丹多如狗,元婴遍地走,随便一名内门弟子,放在玄剑门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门主张凌天,金丹初期修为,亲自率众到山门前迎接,姿态谦卑。 此行仅五人。 一位筑基中期修士,姓赵,面容冷峻,不苟言笑; 四位炼气弟子,三男一女,修为最低炼气六层,最高炼气大圆满。 可仅仅五人,那股居高临下的气势,便压得整个玄剑门喘不过气。 “赵道友莅临,玄剑门蓬荜生辉!”张凌天抢先躬身行礼。 赵姓修士淡淡颔首:“路过歇脚三日,张门主不必多礼。” 话虽客气,那股俯视蝼蚁般的姿态,却毫不掩饰。 接风宴设在剑心殿。 席间,四名天道宗弟子谈笑风生,言语间对玄剑门的功法、剑术、底蕴多有轻慢,毫不遮掩。 “张门主。” 一名炼气大圆满弟子忽然开口,名为陈枫,是此行弟子之首,“久闻玄剑门剑术精妙,不知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 张凌天脸色微变,连忙赔笑:“陈师侄说笑了,天道宗剑术冠绝玄元大陆,我玄剑门这点微末伎俩,怎敢班门弄斧。” “诶,不过是同门切磋,点到为止。”陈枫笑意玩味,“这样吧,我们四人,炼气六层至大圆满,贵门也出四人,同阶比试,如何?” 沿途挑战宗门无数,从未一败,他有绝对的自信。 话已至此,张凌天无法拒绝。 结局,毫无意外。 也在赵姓筑基修士的预料之中。 第一场,玄剑门炼气大圆满vs天道宗陈枫,十招,剑飞人败。 第二场,炼气九层对九层,五招,惨败。 第三场,炼气八层对八层,三招,吐血倒飞。 连败三场,张凌天脸色铁青,难堪至极。 第四场,轮到炼气六层。 可玄剑门一众弟子你看我我看你,无人敢上前——前面三场败得太惨,上去只是自取其辱。 “怎么?”陈枫挑眉,目光扫过全场,语气轻蔑,“玄剑门,没人了?” 殿内死寂一片。 张凌天额头渗出冷汗,心急如焚。 就在此刻,他脑中猛地闪过一道身影。 那双永远平静、却深如古井的眼睛。 ——夜雨生! 炼气五层,却能一刀碾压炼气七层! 对上炼气六层,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他猛地看向张芊芊,暗中递去一个眼色。 张芊芊心领神会,缓缓起身,悄然离席。 第一卷 第30章上宗弟子?能接我一刀否 刀光如雪,轻摇如风,似情人指尖拂过,却藏着斩碎一切的锋芒。 夜雨生正在西厢房院外练刀。 三个月来,他深居简出,除了每日去杂物房领饭,几乎半步不出院门。 可整个玄剑门,再无人敢唤他一声赘婿,再无人敢提“野种”二字。 那一日演武场上的一刀,斩断的不只是王猛的双脚,更是所有人刻在骨子里的轻视与鄙夷。 “笃、笃、笃。” 敲门声轻响。 夜雨生收刀入鞘,墨痕乌光内敛,他转身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张芊芊,一身月白裙衫,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可眼底翻涌的复杂,却怎么也藏不住。 “有事?”夜雨生语气平淡。 张芊芊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纷乱:“爷爷让你去剑心殿。” “不去。” 夜雨生回答得干脆,转身便要关门。 “是天道宗的人!” 张芊芊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强压着怒火,“他们提出切磋,我们已经连败三场,玄剑门颜面尽失。爷爷想让你出手,对战他们的炼气六层弟子。” 夜雨生停下动作,回头看了她许久,忽然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淡漠:“师姐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赘婿,炼气五层修为,何德何能,代表玄剑门出战?” “你能赢。” 张芊芊死死盯着他,语气笃定,“我知道,你一定能赢。” “能赢又如何?” 夜雨生脚步未停,走回院中,“玄剑门的颜面,是荣是辱,与我何干?” “夜雨生,你别太放肆!” 张芊芊双拳紧握,眼底怒火翻涌,几乎要破体而出。 可她深吸数口气,终究强行冷静下来。 这个敢对她说“不”的男人,早已脱离了她的掌控。习惯了所有人对她唯唯诺诺,可此刻不是计较的时候,她必须忍。 张芊芊跟进屋内,反手关上房门:“夜雨生,你别忘了,你现在,依旧是玄剑门的人!” “玄剑门的人?” 夜雨生猛地回头,眸色冰寒如刀,“这几个月,玄剑门上下,可曾有半分把我当人看过?杂役、废物、赘婿、野种……这些戳骨戳心的称呼,哪一个不是你们给的?” 张芊芊瞬间语塞,无言以对。 “如今需要人出头了,才想起我是玄剑门的人?” 夜雨生转回身,望向窗外掠过的飞鸟,看着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语气平静得伤人,“师姐,这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张芊芊咬牙,压下所有情绪:“你要什么条件,才肯出手?” 夜雨生没有回头,声音清晰而坚定:“我要见我母亲。” “你母亲被困在夜家寒潭,爷爷他也……” “那就请师姐去求门主。”夜雨生淡淡打断她,“以玄剑门的名义,向夜家施压——中断合作,断绝往来。夜家如今式微,绝不敢得罪玄剑门,家主必然妥协。” 张芊芊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你疯了?这般做,玄剑门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那就不出手。” 夜雨生语气淡漠,“反正,丢脸的是玄剑门,不是我夜雨生。” 屋内陷入漫长的沉默。 张芊芊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第一次真正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曾经任人欺凌的赘婿,早已脱胎换骨。 他是一把开了刃、见了血、握得极稳的刀,谁也拿捏不住。 “我去求爷爷。” 张芊芊最终咬牙让步,“但你必须保证,这一战,只能赢,不能输!” 夜雨生转身,目光平静:“只要能让我见母亲一面,天道宗那个炼气六层,我让他三招,也照样能赢。” 剑心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张凌天已然答应夜雨生的条件——以中断合作为威胁,逼夜家放人。 代价虽重,可比起在天道宗面前颜面扫地,这已是不得不付的代价。 夜雨生缓步走入殿中。 一身素白长衫,腰间墨痕刀乌沉内敛,修为不过炼气五层。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尽数凝聚在他身上。 天道宗一侧,陈枫挑眉轻笑,语气满是不屑:“张门主,这就是你们派出的第四人?区区炼气五层?” 张凌天硬着头皮开口:“此子修为虽略低,可刀术超凡,足以越级而战。” “越级?” 陈枫身后,那名炼气六层弟子嗤笑出声。 。他名孙皓,生得白净,眼神却倨傲至极,“炼气五层越级战六层?张门主,你这是在羞辱我们天道宗?” 他有傲慢的底气,自天道宗游历而来,一路挑战,未尝一败。 夜雨生径直走到场中,抬眸看向孙皓,语气简洁:“打不打?” 孙皓笑容一僵:“你倒是很狂。” “不打,便直接认输。”夜雨生淡淡开口,“我时间宝贵,没功夫陪你闲聊。” “你——”孙皓脸色骤沉,看向一旁的赵姓修士。 那修士一直闭目养神,此刻缓缓睁眼,扫了夜雨生一眼,又重新闭上,只吐出四个字:“点到为止。” 这便是应允了比试。 “小子,狂傲,是要付出代价的。” 孙皓猛地拔剑,剑身赤红如火,乃是火属性法器,出鞘一瞬,殿内温度都骤然升高。 “天道宗,孙皓,炼气六层!” 他自报姓名,姿态傲慢。 夜雨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并未自报身份,右手微动,墨痕刀缓缓出鞘。 乌黑刀身映衬着赤红剑光,愈发沉暗慑人。 “开始!” 执事铜锣敲响。 孙皓瞬间动了! 他心中怒火翻腾,被夜雨生的轻视彻底激怒,却并未轻敌,一出手便是天道宗基础剑法【天火式】! 剑光如烈火燎原,狂暴席卷,瞬间笼罩夜雨生周身三尺! 炼气六层灵力毫无保留爆发,威势惊人,连殿上几位筑基执事都微微颔首——不愧是上宗弟子,根基之扎实,远超同阶。 赤红剑光转瞬及体。 夜雨生终于动了。 第一步,退。 轻描淡写后撤一步,剑光擦着胸前掠过,斩断三根飘飞的发丝。 孙皓变招如电,第二剑紧随而至,剑尖直指心口,狠辣至极。 夜雨生第二步,侧。 身形微扭,再次堪堪避开,剑锋划破衣襟,在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你就只会躲吗?有本事,亮出你的真本事!” 孙皓怒火冲天,第三剑全力爆发,赤红剑光暴涨,化作一条狰狞火蛇,嘶吼着扑向夜雨生面门! 这是【天火式】杀招——火蛇吐信! 一旦命中,炼气中期修士,非死即伤! 夜雨生第三步,进。 在火蛇即将噬面的刹那,他忽然向前踏出半步,身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火蛇擦着耳际狂掠而过,烧焦几缕发丝。 就在这一瞬—— 刀光起! 依旧是那最简单的一刀,自下而上,轻撩。 可这一刀,比斩断王猛双脚那一刀,更快、更诡、更冷、更精准! 孙皓甚至没看清刀的轨迹,只觉手腕一凉。 下一刻,佩剑脱手而出。 不是被震飞,而是被刀背精准一磕,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让他下意识松开了手。 赤红长剑“铛啷”一声,坠落在地。 夜雨生收刀,刀尖轻点地面,语气平静:“三招已过。孙师兄,还打么?” 全场死寂。 孙皓僵在原地,看着地上的佩剑,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腕,脑子一片空白。 三招。 他全力出手三招,对方只退两步、进一分,便以刀背轻磕,让他直接缴械。 这是什么刀法?这是什么实力? “你……你使诈!” 孙皓脸色涨红,羞愤交加。 “使诈?”夜雨生挑眉,语气淡漠,“孙师兄的意思是,天道宗弟子输了,便是对手使诈?” “你!” 孙皓语塞,恼羞成怒便要捡剑再战。 “够了。” 赵姓修士骤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孙皓,你该谢他,刀下留情。”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剑,落在夜雨生身上:“你刚才所用的,是什么步法?” 夜雨生躬身行礼:“回前辈,玄剑门基础步法,流云步。” “流云步?”赵姓修士眉头微挑,“流云步,绝无这般速度与灵动。” “弟子练得熟一些。” 赵姓修士深深看了他三息,忽然轻笑一声,看向张凌天:“张门主,贵门这位弟子,可不是有点意思,是深藏不露。” 张凌天松了口气,连忙赔笑:“赵前辈过奖了。” “不过奖。” 赵姓修士起身,走到夜雨生面前,上下打量,“你刚才,并未使出全力吧。” 夜雨生再度躬身:“晚辈不敢,只是侥幸取胜。” 赵姓修士屈指一弹,一枚玉瓶飞向夜雨生:“瓶中是一枚筑基丹,算作见面礼。小友,可愿随我回天道宗?” 全场哗然! 筑基丹! 一出手便是珍稀的筑基丹! 天道宗之财大气粗,骇人听闻! 更惊人的是,直接向玄剑门一个赘婿,抛出了橄榄枝! 夜雨生接住玉瓶,看也未看,直接收入怀中,再次躬身:“谢前辈厚赐。只是弟子身为玄剑门赘婿,不敢高攀上宗。” “赘婿?” 赵姓修士挑眉,笑容意味深长,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张凌天,并未多言。 “罢了。”他摆摆手,“人各有志。小友记住,玄剑门这方小池,养不出真龙。若哪天想通了,持此令来天道宗找我。” 一枚青铜令牌掷出,正面刻“天”字,背面刻“赵”。 夜雨生伸手接住,躬身道谢。 赵姓修士不再多留,深深看了他一眼,便带着四名天道宗弟子,径直离去。 殿内,死寂久久不散。 张凌天看着夜雨生,眼神复杂至极,最终长长一叹:“你见母亲一事,我会安排。三个月内,必让你与她相见。” 夜雨生躬身:“谢门主。” 他转身便走,白衣一闪,消失在殿门外。 张芊芊连忙追出,在长廊之上拦住他。 “你刚才……”她盯着夜雨生,语气纷乱,“为什么拒绝天道宗?” 夜雨生停下脚步,淡淡回望:“师姐希望我去?” 张芊芊瞬间语塞。 希望?不希望? 喜欢他?不喜欢他? 她自己,也早已乱了方寸。 可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男人,她绝不会放手。 夜雨生忽然轻笑一声,笑意淡如雪落无痕:“师姐放心,在见到母亲之前,我不会离开玄剑门。” 他转身离去,白衣背影,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张芊芊僵在原地,低头看向手中之物——那是夜雨生方才塞给她的。 正是那盒凝香阁玉露胭脂。 盒盖之上,多了一行刀尖刻出的小字,笔锋冷硬,决绝无情: 胭脂赔你。从此两清。 她死死握紧胭脂盒,指尖泛白,指节发白。 两清? 怎么可能两清! 这三个多月的欺辱、黄枫谷的那一推、那些伤人的话语、那些践踏的尊严…… 怎么可能一笔勾销! 这个男人,是她的! 想脱离,休想! 张芊芊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风穿长廊,带着初夏的热气,扑在她的脸上,她却只觉得冰寒刺骨。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夏天,会比以往任何一个夏天,都要冷。 第一卷 第31章夜家探母 青冥殿。 烛火在穿殿夜风里疯狂摇曳,将殿内十几道身影扭曲拉长,斑驳投在蟠龙柱上,如群鬼盘踞,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夜元青端坐高座,指节有一下没一下,轻叩着扶手。 声响极轻,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下方诸位筑基执事的心口,让人人屏息凝神,不敢稍动。 “张凌天那老东西。” 他终于缓缓开口,嗓音沉如万载寒潭底的顽石,“亲自派人传话,要夜雨生,去见他母亲一面?” 下首,一名灰袍筑基执事连忙躬身,语气恭敬:“回家主,是玄剑门外事长老柳芸亲至,口传张门主之意,态度颇为强硬。” 殿内瞬间响起低低骚动。 左侧首位,白发如霜的三长老拄着拐杖猛地站起,拐杖头重重杵地,发出“笃”的一声闷响:“家主,万万不可!” 夜元青抬眼,目光平淡扫去:“三长老有何高见?” “夜依彬叛族逃婚,私通凡人,乃是触犯族规的大罪!”三长老声音尖利刺耳,“当年家主亲口定下规矩,将她囚禁寒潭终身,十年之后,才准其子前来探视。如今才过一年不到,便要破例,往后族规何在,夜家威信何存?!” “是啊家主!”另一名中年执事立刻附和,“若是人人都能破例求情,往后族规便是一纸空文,如何服众?” “那张凌天实在欺人太甚!”有人愤然出声,“我夜家虽不如玄剑门势大,却也不是任由他们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议论声此起彼伏,渐渐嘈杂。 夜元青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 直到殿内声音慢慢低弱下去,他才淡淡开口:“都说完了?” 殿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那我说几句。” 夜元青缓缓靠回椅背,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当年送夜雨生前往玄剑门入赘,本就是为缓和两派关系。如今张凌天亲自开口,这个面子,你们说,我夜家,给还是不给?” 无人敢应声。 “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夜雨生入玄剑门不足一年,你们可知,他早已闹出惊天动静?越阶击败内门天才,更在天道宗之人面前展露锋芒,那名天道宗筑基修士,甚至当场抛出橄榄枝,邀他入宗。此事,你们当真一无所知?”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惊疑。 一名执事迟疑开口:“家主,此事属下略有耳闻,但……那赵姓修士,不过随口一提,当不得真吧?” “随口一提?” 夜元青骤然冷笑,声震大殿,“一粒筑基丹,一块天道宗亲赐令牌,这,也叫随口一提?” 殿内彻底死寂。 筑基丹! 天道宗筑基修士亲自招揽! 那令牌,更是无数修士挤破头都求不来的凭证! “此子。” 夜元青指尖轻划扶手,目光深邃,“凡界卑贱出身,入玄剑门时不过炼气三层,短短一年,便修至炼气五层,能越阶斩杀炼气七层,连天道宗之人都对他另眼相看。”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炬,扫过众人:“现在你们告诉我,这样的人物,是你们口中,一无是处的废物?” 依旧无人敢答。 “三长老。”夜元青看向脸色发白的老妪,“你口口声声,族规威信。那我倒要问问你——是死守族规重要,还是我夜家的未来,更重要?” 三长老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我的意思很清楚。”夜元青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此子潜力,我们所有人,都看走眼了。若能借他,搭上天道宗这条线,对我夜家意味着什么,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另一名白发老者颤巍巍起身,还想再劝:“家主三思啊!夜依彬有罪不罚,恐难服众,若是开了这个口子,日后族人纷纷效仿……” “够了!” 夜元青猛地拍案! 狂暴金丹威压轰然席卷大殿,梁柱震颤,瓦片轻鸣。 那老者瞬间承受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地,浑身颤抖,再不敢多言一字。 “你口口声声族规。”夜元青目光冰冷如刀,盯着他,“那我再问你——若因你死守迂腐规矩,导致夜家与玄剑门彻底交恶,甚至错失攀附天道宗的天赐良机,这份滔天大罪,你,担得起吗?” 老者浑身瑟瑟发抖,声音嘶哑:“属下……属下不敢……” 夜元青缓缓收回威压,疲惫地靠回椅背,挥了挥手:“此事,就这么定了。下去安排,一个月后,允夜雨生入寒潭,见他母亲。”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至于依彬……被关了整整十三年,教训,也足够了。” 夜元青猛地站起身,在殿内焦躁踱步,声音斩钉截铁:“传我命令!待夜依彬母子相见之后,寒潭守卫即刻撤去一半,转去禁地祖宅关押,日常用度,提升一级!” 稍作沉默,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再从库房取一瓶续脉丹,送去寒潭。就说……是我这个当父亲的,一点心意。” 众人面面相觑,却再无一人敢出言反驳。 “都退下吧。” 众人尽数退去后,夜元青独自走出青冥殿,立于高台之上,望着远方起伏连绵的苍茫山峦,久久出神。 许久,他轻轻一声长叹,消散在闷热的风里。 夏日的风,裹挟着潮热的气息,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谁又能想到,仅仅几个月前,这里还是冰封千里,一片肃杀。 天气如人心,说变就变,一时寒彻骨髓,一时燥热灼人。 猝不及防,却又顺理成章。 几天后。 玄剑门飞舟冲破云层,凌空向西疾驰。 舟上仅有三人:驾舟的柳芸长老,夜雨生,以及张芊芊。 柳芸端坐舟首,闭目养神,神识却始终笼罩飞舟周遭百余丈——这是门主张凌天的死命令,此行务必万无一失。 舟尾,夜雨生凭栏而立,望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山河大地。 狂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双深如古井、不见波澜的眼眸。 今日他未穿常日的素白长衫,换了一身玄色劲装,是张芊芊特意让人准备的。 她说:“去见长辈,总要体面一些。” 体面。 夜雨生在心中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丝极淡、极冷的嘲讽。 张芊芊站在他身侧三步之外,同样望着远方天际。 她今日身着月白绣银纹裙衫,发髻一丝不苟,鬓边插着一支母亲遗留的玉簪,端庄温婉,与平日娇蛮强势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些日子,这个赘婿越来越不受掌控,可今日是去见他母亲,她必须先顺着他。 “见了你母亲。”她忽然轻声开口,打破沉默,“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毕竟……她也算,我婆婆。” 夜雨生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师姐不必勉强自己。” “不是勉强。”张芊芊顿了顿,语气有些不自然,“门规礼法,本就该如此。” 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这些日子,竟对他迁就了这么多。 沉默再次降临,只剩呼啸风声。 夜雨生忽然怔怔出神,童年依偎在母亲怀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母亲眼神温柔而迷离,轻声呢喃:“江南的春天,桃花开得漫山遍野,整条河水,都被映成粉色……” “江南……到底是什么地方,能让母亲,记了这么多年。” 他望着远方,不知不觉,轻声念了出来。 张芊芊微微一怔。 “是母亲说的。”夜雨生目光恍惚,带着一丝遥远的哀伤,“她说家乡太冷,冷得连人心都能结冰。不如江南桃花,只要看一眼,心里,都是暖的。” 张芊芊抿紧唇,没有说话。 “师姐。” 夜雨生忽然转过身,静静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你说,一个人被关在寒潭整整二十年,每日子时,都要承受蚀骨钻心的寒毒,会是什么感觉?” 这是夜雨生第一次,主动对她说这么长的话。 张芊芊心头猛地一跳,既惊讶,又慌乱,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不知道。”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当然不会知道。” 夜雨生缓缓转回身,声音轻,却冷得刺骨,“那份冷,痛在她身,剜在我心。” “这……这是上一辈的恩怨,我……我不是很清楚。” 张芊芊慌忙转身看向另一侧山脉,双手死死抠住飞舟边沿,指甲深陷木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平日对他呼来喝去早已习惯,突然这般沉重对话,让她手足无措。 “你……你马上就能见到母亲了,应该高兴才是。”半晌,她才勉强找出一句话。 夜雨生没有再回答。 他的思绪,早已飘回十三年前,洛里城侯府那场冲天大火。 父亲倒在血泊之中,母亲浑身浴血,柔弱的身躯挡在他身前,背后是熊熊燃烧的烈焰。 她挥剑拼命抵挡那些黑衣人,声音嘶哑却坚定:“雨生……一定要活下去……” 眼角微微湿润,他猛地睁大双眼,任由迎面狂风将泪水生生吹干。 母亲,你的儿子回来了。 这一次,儿子一定会把你,从地狱里救出来。 飞舟冲破厚重云层,下方,连绵巍峨的青冥山,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第一卷 第32章母子相见 飞舟缓缓停下。 两名夜家筑基修士神色复杂地迎上来,与柳芸寒暄。 夜雨生眸中的寒光几乎凝结成冰,对于双方的客套寒暄显得极不耐烦。 寒潭在后山最深处,终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雾。 石阶向下,深入山腹,冰霜在壁上结出狰狞的纹路。 夜雨生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十三年的等待上。 张芊芊跟在他身后三步,能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那是猛兽靠近猎物时的屏息,是刀锋出鞘前的颤鸣。 石室入口就在前方,昏暗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掺着水声,咕嘟,咕嘟,像病重之人的喘息。 夜雨生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住了。 他看见了母亲。 石室中央那口墨黑的潭边,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他们坐着。 长发披散至腰,瘦削的肩胛骨在单薄的衣料下微微凸起,像两只折翼的蝶。 她正在梳头,一把缺了齿的木梳,一下,一下,梳得很慢。 听到脚步声,她停下了。 木梳从指间滑落,坠在膝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夜雨生的呼吸停了。 时间也停了。 他的手指先于意识收紧,攥皱了袖口,指甲隔着布料陷进掌心。 那张脸——他想象过无数次母亲现在的样子:苍老,憔悴,被寒潭折磨得不成人形。 但他错了。 她身上留下了近乎残忍的奇迹。 十三年寒潭蚀骨,十三年暗无天日,却没能摧毁这张脸。 肌肤依旧白皙如初雪,眉眼依旧精致如画,只是那双曾盛满江南春水的眼睛,如今蒙着一层挥不散的雾。 嘴唇失了血色,像褪色的花瓣,但唇形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微微上翘,仿佛下一刻就会温柔地唤他“雨生”。 美。 一种破碎的、濒危的、让人心尖发颤的美。 像一尊被摔碎后又勉强拼起的白瓷观音,裂纹遍布全身,但慈悲的轮廓还在。 “雨……生?” 声音哑得厉害,像枯叶在风里摩擦。 夜雨生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腿是软的,差点跪倒。 但他撑着,一步步走到石床前,看着母亲仰起的脸,看着那双蒙雾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不敢置信的、微弱的光。 他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冰冷的石面上,“咚”一声闷响。 “娘。” 这一声终于冲破了喉咙,嘶哑,颤抖,裹着十三年的风雪和血泪。 夜依彬的手抬起来,停在半空,指尖在抖。 她不敢碰,怕一碰,这个梦就碎了。 直到夜雨生握住她的手,将那冰凉的手指贴在自己脸上。 温热的泪顺着她的指缝淌下来。 这不是梦,眼前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儿子夜雨生。 “真的是你……我的孩子……我的雨生。” 夜依彬的眼泪涌出来,大颗大颗,滚过苍白的面颊,“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你才到娘胸口……现在……现在比娘高这么多了……” 她颤抖的手在比画,手抬到一半,无力地垂下。 夜雨生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像握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娘,我来了,终于找到你了。” 他声音哽得厉害,“我来接你出去。” 夜依彬摇头,泪水涟涟:“出不去……娘犯了大错,要在这儿赎罪……” “你没错!” 夜雨生猛地抬头,眼睛血红,“错的是他们!是夜家!是——” “雨生!” 夜依彬捂住他的嘴,手指冰凉,“别说……别说……” 母子俩抱头痛哭,哭声仿佛风沙吹过岩石的呜咽,一声接着一声,寒潭的水圈起一圈又一圈的波澜。 压抑了十三年的思念,十三年的担忧,十三年的不甘,在这一刻决堤。 夜雨生把脸埋在母亲肩头,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和寒潭水的腥气,混着记忆里江南春雨的味道——那是母亲怀抱的味道,是他八岁前全部的安全感。 张芊芊站在三步外,看着这一幕。 她带来的锦盒还抱在怀里,里面是上好的云锦和灵丹,此刻却重得她几乎捧不住。 她看着夜依彬——那个即使落魄至此,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 她看着夜雨生的肩背——那个在玄剑门永远笔挺如刀的背影,此刻蜷下去,像被折断的剑脊。 她的呼吸忽然哽了一下。 很多年前,某个相似的黄昏,她也曾跪在这样冰冷的石面上,面前是另一张不会再看她的脸。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她默默退到洞口,把空间留给这对母子。 —— 哭了许久,夜依彬才渐渐止住泪。 她捧着儿子的脸,细细地看,像要把他这十三年的成长一寸寸补回来。 “像你爹。” 她喃喃,“眉眼像,鼻子像,倔起来抿嘴的样子也像……” “爹他……”夜雨生声音发涩,“他已经不在了。” 夜依彬眼神黯了黯。 夜雨生闭上眼睛。 他想起洛里城的夏天。 荷花开的时候,父亲会带他去城外河边钓鱼。 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小鱼。 父亲话不多,但会把钓上来的鱼烤得金黄,撒上盐,第一口总是先递给他。 他想不下去了。 睁开眼,潭水还是那潭水,母亲的白衣还在眼前。 他强忍着记忆带来的悲痛,母亲已经够苦了,他不想再让她回忆往昔的痛苦。 “娘,你口中常说的江南在哪,我带你去看看。” 他擦去眼泪,嘴角极力保持轻松的微笑,以转移母亲的注意力。 “江南?” 夜依彬的声音飘忽起来,像陷入遥远的回忆。 “江南的春天,雨是细的,像丝一样,飘在脸上凉丝丝的,不冷。桃花开的时候,整条河都是粉的,乌篷船摇摇晃晃从桥下过,船娘唱着小调……” 她顿了顿,眼神迷离:“娘小时候在青冥山,总听人说江南好。后来真去了,才发现比说的还好。春雨落下来,打在瓦片上,滴滴答答,像在说话。夜里雨停了,推开窗,满天的星星都洗得亮晶晶的,河面上的波光也是亮的,一闪一闪,像谁撒了一把碎金子……” 夜雨生静静听着。 这是他记忆里母亲常说的话。小时候他听不懂,只觉得母亲说这些时,眼睛特别亮,像装下了整个江南的春天。 现在他懂了——那是母亲一生中最自由的时光,是她用全部代价换来的、短暂如春天的一场梦。 “可是娘,”他轻声问,“你当年……为什么要逃婚?”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夜依彬身体僵了僵,松开手,缓缓靠回石壁上。 她看着潭面上升腾的寒气,看了很久,久到夜雨生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因为娘傻。”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苍白的手。 沉默了很久。 “……可江南的春天,是真的。”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雨是真的,桃花是真的,他说过的话……那时候也是真的。” 夜雨生心中一动。 江南。 第一卷 第33章母亲逃婚的由来 “二十多年前,娘还是夜家三小姐。” 夜依彬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冰里凿出来。 “我十九岁那年,刚在器盟大比上拿了第三,所有人都说,我是夜家百年来炼器天赋最高的子弟。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从各大宗门的天骄,到修仙世家的少主……可我一个都看不上。” 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自嘲的笑。 “直到那年秋天,天道宗的南宫玉游历到青冥山。” “他那时已经是筑基后期,娘筑基中期,天道宗年轻一辈的翘楚……长的——” 她顿了一下,像在找一个不太疼的词。 “……确实好看。” 夜雨生握紧了拳。 “剑眉星目,白衣胜雪,笑起来时眼角有颗小痣。娘那时不懂,以为那是温柔。他在夜家住了半个月,说是观摩炼器,却总找机会来见我。” 她顿了顿。 “他送我驻颜丹。” 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瓶身磨得光滑。 “说‘美人当与天地同寿,不该被岁月摧折’。他陪我逛青冥山,在山顶看云海,在月下论道,在炼器坊里看我锻剑……他说我锻剑时的样子,像九天玄女落凡尘。” 她声音更低:“娘那时情窦初开,被那些甜言蜜语哄的晕头转向。他说他从未见过我这般特别的女子,说修仙之路漫长,想找一人并肩而行。他说……等回天道宗禀明师长,就来夜家提亲。” “我相信了。” 四个字,重如千钧。 “我们交往了一年,还一同去了一趟江南。” 夜雨生手指紧拽,青色的血管爬上手背。 原来,母亲念念不忘的江南,是这么来的。 “后来夜家和玄剑门联姻的消息传来,要我嫁张轩。我慌了,去找他。他说别怕,他带我走。我们约好,大婚前夜,在青冥山后山的断情崖见。” 夜依彬闭上眼睛。 “那夜我去了,等我的不是他。” 她睁开眼,眼中空茫,像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是他的道侣黎青青。” 声音轻下去。 “……原来他有道侣。” 又轻一分。 “原来连孩子都有了。” 泪水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黎青青指着我,‘贱人也敢勾引我道侣?’然后一掌拍来……那一掌,震碎了我全身经脉,丹田也裂了。我用尽最后力气激发保命宝符,万里传送符……醒来时,已经在凡界魏国的荒郊野外,奄奄一息。” 夜雨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杀意翻涌。 夜依彬却轻轻握住他的手。 “后来遇见了你爹。” 语气像从冰面走进春光。 “他是洛里城的城主,一个凡人,却把我捡回去,悉心照料。我伤得太重,修为尽失,跟凡人无异。他从不问我从哪里来,只日日煎药,夜夜守候……” “再后来有了你。” 她看向儿子,眼神温柔。 “你出生那天下着雨,你爹说,就叫雨生吧,春雨贵如油,是好兆头。那八年……是娘这辈子最平静的八年。没有修仙界的尔虞我诈,没有家族的重担,只有你爹,只有你。娘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可是好景不长。” 声音转冷。 “十三年前,太子出游,看到了娘……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夜雨生面色冷峻:“娘放心,太子已经被我杀了。一同参与灭门惨案的人,谁也跑不掉。” 夜依彬还沉浸在回忆里。 “危急时刻,娘激发了夜家的求救符。” 她顿了顿。 “夜家的人还是找来了。两位筑基长老,二话不说就要抓我回去。不管是太子的护卫,还是侯府的人,包括你……都得死。我求他们放过你,不要再去找你,答应跟他们走,永不反抗……” 她说不下去了,掩面痛哭。 夜雨生抱住母亲,掌心贴在她背心,灵力缓缓渡入。 他感觉到母亲体内经脉的惨状——不只是碎裂,是被人用霸道功法生生震成齑粉,又勉强粘合起来。丹田更是千疮百孔。能活到现在,全靠驻颜丹吊着一口气。 “娘,别说了。” 他声音嘶哑。 “我都知道了。” 夜依彬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雨生,答应娘,不要报仇……南宫玉现在是天道宗筑基大圆满,黎青青的背后有元婴长老……你斗不过的。娘只求你平安……” 夜雨生没应声。 他松开母亲,从玉盒里取出那两枚七彩灵果。 果实在昏暗的石室里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晕,映亮母亲惊愕的脸。 “娘,把这个吃了。” “这是……” “能治你的伤。” 不由分说,他喂母亲服下灵果,随即坐到她身后,双掌贴背,运转《太虚凝元诀》。 磅礴的太虚灵力裹胁着七彩灵果的药力,如春风化雨,渗入母亲干涸的经脉。 —— 潭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石壁上的冰纹结了化,化了又结。 张芊芊守在洞口,从暮色守到晨光,又从晨光守到暮色。 她带来的锦盒还搁在膝上,里面是上好的云锦和灵丹。三天了,她没打开过。 第三天夜里,夜雨生的脸色已经和潭边的霜一样白。 但他没停。 第四天破晓前,七彩光华渐渐敛去。 夜雨生收回手掌,整个人往前一栽,被母亲回身扶住。 “雨生!” 他抬起头,嘴角挂着笑,脸色白得透明。 “娘,你试试。” 夜依彬不敢置信地活动着手脚。 碎裂的经脉已修复了七八成,丹田虽然仍有裂痕,但已能储存灵力。 修为恢复到筑基初期——离原来全盛时期的筑基中期还很远。但至少,她是个修士了。不再是个废人。 “这果子……”她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惊痛,“你从哪得来的?是不是冒了很大的险?” “娘别问。” 夜雨生撑着站起来,腿一软,又被扶住。 “只要您能好起来,什么都值。” 母子俩再次相拥。 这一次,夜依彬的拥抱有了力气。她摸着儿子的头,一遍又一遍,像要确认这不是梦。 “雨生。” 她轻声说。 “答应娘,好好活着。江南的桃花,娘不看了,但你要替娘去看。去看春雨如丝,去看乌篷船摇摇晃晃过石桥,去看河面上碎金子一样的波光……然后告诉娘,是不是真和娘说的那么美。” 夜雨生把脸埋在母亲肩头,闷声应道: “好。我一定去。” —— 第五天,守卫冰冷的催促声在洞口响起。 夜雨生扶着母亲走到洞口,天光刺眼。 他回头看着母亲——服过灵果,又经过三天调养,母亲脸上终于有了血色。虽然依旧瘦弱,但那双眼睛里的雾散了些,露出底下春水般温柔的光。 “娘,等我。” 他握紧母亲的手。 “很快,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夜依彬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娘等你……但你一定要小心,不要冒险……娘不能再失去你了……” 张芊芊走过来,将带来的锦盒递给夜依彬: “母亲,一点心意。” 夜依彬接过,没看锦盒。 她拉过张芊芊的手,褪下自己腕上的白玉镯,给她戴上。 “这是雨生他爹送我的……凡间的物件,不值钱,但跟了我二十年。” 声音哽咽。 “现在给你。” 夜雨生想阻止。伸出手,又停住。 他想说,娘,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到嘴边,看见母亲嘴角那一点浅淡的、欣慰的笑意。 手垂下来。 ——以后再说吧。 张芊芊低头看着腕上的镯子。 白玉温润,边缘磨得光滑。一道细细的裂痕横过镯身,不知是哪年哪月留下的。 她没问是怎么磕的。 只是把裂痕转到腕内侧,贴住皮肤。 镯子还带着夜依彬的体温,暖暖的。 张芊芊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委屈”,想说“我会对他好”。 话到嘴边,只低低应了一声: “……嗯。” 她下意识又去看夜雨生。 夜雨生正望着寒潭方向,望着那座囚禁母亲十三年的山。 侧脸像刀裁的,眼底没有一丝暖意。 张芊芊把没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会想知道这个的。 —— “走吧。”柳芸长老在远处催促。 夜雨生最后抱了抱母亲。 转身。 走向飞舟。 他没回头。 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 飞舟升空,青冥山在下方渐小。 夜雨生站在舟尾,望着寒潭方向,望着那座山。 望了很久很久。 直到山影彻底消失在云雾里。 张芊芊走到身侧,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轻声说: “你母亲她……真的美得惊人。” 夜雨生没说话。 他想起母亲转身那一瞬,那张破碎却依旧倾城的脸;想起她说到江南时眼里的光;想起她戴上白玉镯时温柔的侧影。 他闭上眼。 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冰冷。 第一卷 第34章张芊芊的竹马 玄剑门的夏,燥热得连空气中流动的灵气都带着三分灼人的火气。 万里无云的晴空悬着一轮烈日,将整座玄剑山烤得滚烫,石阶、草木、甚至飞檐上的瓦当,都泛着刺眼的白光。 栖凤阁西厢的小院里,梧桐枝叶繁茂,却挡不住滚滚热浪。 蝉在枝头疯狂嘶鸣,一声高过一声,聒噪得像是要把这个沉闷的夏天生生撕裂。 夜雨生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练功服。 衣襟随意敞开,被汗水浸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身躯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异常紧实的线条。 那不是玄剑门弟子养尊处优的白皙肌肤,而是常年在风沙与刀光里打磨出的麦色,每一寸肌理之下,都藏着蛰伏的暗劲。 这是北漠十二年风沙淬炼的身骨,是三千六百五十天不曾间断的刀功,刻进骨血里的冷硬与坚韧。 他在练刀。 没有催动半分灵力,没有施展任何玄剑门功法,只是最基础、最枯燥的劈、斩、撩、刺。 动作很慢。 慢到能清晰看见刀锋划破空气时带起的细微涟漪,慢到能数清他额角滚落的每一颗汗珠。 汗珠顺着饱满的额头滑下,划过线条清晰利落的下颌,顺着修长而有力的脖颈,没入敞开的衣襟深处,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间斜斜洒落,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汗湿的碎发软趴趴贴在额前,衬得眉骨愈发挺拔,鼻梁高直如削,唇线在极致专注时,抿成一道冷淡而锋利的弧。 最惹眼的,是他的眼睛。 练刀时始终低垂,浓密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所有情绪。 偶尔抬眼,眸色深得像北漠无星无月的深夜,漆黑、沉寂、不见底,里面除了手中刀,空无一物。 他手中的墨痕刀,通体乌黑,没有任何华丽装饰,即便暴露在烈日之下,也不反光,反而像一块吸光的墨玉,又像是一汪凝固的寒冰,硬生生将周遭的燥热都压下去几分。 一刀。 两刀。 三千刀。 他在北漠的黄沙里练了整整十二年,比这更枯燥、更痛苦、更绝望的日子,他都熬过来了。 风沙灌进喉咙,刀柄磨破虎口,指腹结满厚茧,月下只有孤影,沙上常留血痕。 那时支撑他活下去的,是复仇。 现在支撑他咬牙坚持的,是杀人。 杀南宫玉,杀黎青青,杀尽所有亏欠、欺辱他母亲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在他的心口,心脏每跳动一下,就尖锐地疼一下。 疼,却也让他无比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是谁,要做什么,要往哪里去。 “吱呀——” 一声轻响,紧闭的院门被人从外推开。 夜雨生动作未停,刀锋依旧平稳地划出下一道弧线,仿佛来人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哟,还在练着呢?真是勤奋。” 一道轻佻而散漫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居高临下的傲慢。 夜雨生收刀,稳稳停在身侧,缓缓转身。 院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一身玄剑门内门弟子的标准白袍,袖口绣着代表身份的金线纹路,腰间佩剑镶嵌着数枚晶莹灵石,单是那剑鞘的材质,就抵得上寻常外门弟子半年的俸禄。 他生得并不算差,五官周正,可眉眼间那股与生俱来的倨傲,像一层油腻的脂粉糊在脸上,让人看着便心生不适。 炼气九层。 夜雨生只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修为。 他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名弟子,都是炼气七层修为,挺胸凸肚,眼神嚣张,活脱脱两条摇尾护主的恶犬。 看到转过身的夜雨生,那两名炼气七层弟子明显愣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与错愕。 他们早就听过传闻,张芊芊师妹被迫下嫁的,是一个从凡间来的野种、修为低微的废物赘婿。可眼前这人,哪里有半分“废物”的样子? 不是女子那般柔媚的俊,是刀锋般冷冽、棱角分明的英挺。 汗湿的脸庞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釉色,眉眼如墨笔精心勾勒,鼻梁如天工削切,下颌线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弧度。 最要命的是那股浑然天成的气质,明明只穿着粗布旧衣,明明满身大汗,却冷得像雪山之巅的寒玉,拒人于千里之外。 连冯剑自己,都在刹那间眯起了双眼。 他早有耳闻,张芊芊这个赘婿模样生得不差,可亲眼一见,才知道何止是不差——这等容貌气度,即便放在玄剑门内门天才之中,也是数一数二。 嫉妒,像一根细刺,悄无声息扎进他心底。 “你就是张芊芊那个赘婿?” 冯剑率先开口,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夜雨生神色平淡,抬眸看他:“你是谁,为何擅闯栖凤阁?” “我是芊芊师妹的师兄,冯剑。外出游历一年多,刚刚归山,特意过来看看师妹。” 冯剑迈步走进院子,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刻意沉稳的声响,嘴角那抹轻蔑的笑里,已经悄悄掺进了一丝阴郁。 夜雨生淡淡“喔”了一声,再无多余反应。 张芊芊那位大名鼎鼎的青梅竹马,他自然听过。 在他入赘之前,冯剑是所有人眼中,与张芊芊天造地设的一对,是内门公认的首选道侣。 最后被横空出世的夜家截胡,婚事落在了他这个“废物”头上。 但他毫不在意。 张芊芊那个脾气又硬又倔的女子,谁喜欢谁拿去,他巴不得早点摆脱这桩婚事,离得越远越好。 “我听说,你前阵子在门中出了点风头?” 冯剑缓步逼近,目光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试探,“一刀废了王猛双脚,倒是够狠。” 夜雨生没有接话,只是手指轻扣,将墨痕刀缓缓归鞘。 动作从容不迫,没有半分被挑衅的慌乱。 “冯师兄问你话,你聋了?” 左边那名炼气七层弟子立刻回过神,厉声呵斥,狐假虎威的姿态十足,“夜雨生,还不赶紧磕头拜见!这位可是冯剑冯师兄,咱们门中闭关金丹长老的亲孙子!身份尊贵,不是你这种凡间野种能比的!” 夜雨生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冯剑身上,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 冯剑被他看得莫名有些不舒服。 那眼神太静了,静得幽深,静得冷漠,仿佛他这个炼气九层、背景深厚的内门天才,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夜雨生这张脸。 站在对方面前,他平日里刻意维持的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忽然显得格外矫揉造作,甚至有些滑稽。 他强压怒意,上前两步,停在夜雨生面前三步之外。 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距离,进可出手发难,退可保持体面,足以让大多数弟子心生畏惧。 可真站定,冯剑才后知后觉发现——夜雨生比他高出了小半个头,他必须微微仰视,才能对上对方的眼睛。 这股落差感,让他脸色更加难看。 “我还听说,芊芊师妹是被迫嫁给你的?” 冯剑声音刻意放柔,可每个字都像裹着毒针,刺向夜雨生的自尊,“真是委屈她了。一个从凡间来的……呵呵,一个修为低微的赘婿,怎么配得上芊芊那样的天之骄女?” 他刻意在“野种”两个字上顿住,改了口,可那份赤裸裸的羞辱,半分都没有减少。 夜雨生神色依旧没有波澜,只是淡淡开口:“冯师兄,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这桩婚姻想不想解除,关键在张师姐,不在我。” “只要她愿意放我走,我现在就可以离开玄剑门,绝不纠缠。” 说完,他直接转身,不再看冯剑一眼,径直走向院角的石凳,拿起搭在上面的布巾,慢条斯理擦去脸上的汗水。 动作很慢,很从容,侧脸在日光下轮廓锋利而好看。 汗珠顺着喉结滚动滑落时,那截脖颈修长挺拔,线条干净得惊人。 他被彻底无视了。 冯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搐了几下,眼底阴云翻涌。 身后两名跟班弟子脸色骤变,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在剑柄上,就要发作。 “等等。” 冯剑抬手拦住两人,深吸一口气,重新堆起一抹假惺惺的笑,只是那笑意根本没抵达眼底:“夜师弟,我这人向来最讲道理。” “这样吧,你主动去寻门主,就说你与芊芊的婚事作废,自己滚出玄剑门。我呢,大方一点,给你五百灵石当路费,足够你在凡间逍遥半辈子。如何?” 他一边说,一边肆无忌惮打量夜雨生。 只见对方擦完汗,走到井边,随手提起木桶,轻轻一扬,满满一桶凉水从头浇下。 冰凉的水冲刷过乌黑的发,流过挺拔的鼻梁,滑过微启的薄唇,最后顺着锁骨没入衣襟,将单薄的练功服浸得半透,少年人紧实的腰线与肩背线条,一览无余。 他甩了甩头,水珠四溅,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晶亮的弧线,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冯剑的脚边。 冯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不得不承认,这赘婿模样是真的出色,也难怪一向心高气傲的张芊芊,会在婚后渐渐动了心思。 “说完了?” 夜雨生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被凉水浸得微微发哑,却带着一股磁性,格外好听。 冯剑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说完了,就出去。” 夜雨生走回院子中央,手指握住墨痕刀的刀柄,缓缓拔刀,“我要练功,没空陪你们聊天。” 一句话落下,整个小院的空气瞬间凝固。 蝉鸣仿佛都弱了下去。 那两名炼气七层弟子气得脸色涨红,手握剑柄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拔剑上前,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 冯剑脸上最后一丝伪装也彻底撕裂。 他死死盯着夜雨生,眼神阴冷得像蛰伏的毒蛇,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开始涌动,炼气九层的威压缓缓散开,压得院中的草木都微微低垂。 在他眼里,夜雨生的每一处都刺眼至极。 这张脸,这副身骨,这目中无人的态度,这该死的冷静与从容——每一样,都让他恨不得立刻拔剑,将这人捅个对穿。 “敬酒不吃吃罚酒。” 冯剑牙缝里缓缓挤出几个字,声音冷得结冰,右手已经按上了佩剑剑柄。 锋芒将起,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而带着几分疑惑的女声,从院门外轻轻响起。 “冯师兄?” 第一卷 第35章张芊芊的心思 张芊芊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裙衫,薄如蝉翼的料子衬得肌肤胜雪,宛若初夏新荷,清艳动人。 发髻梳成精致的流云髻,鬓边簪了支碧玉步摇,行走间珠玉轻颤,叮咚作响,宛如江南细雨敲落在青瓦之上,清脆悦耳。 一踏入院子,她便察觉到空气中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气氛。 目光先落在冯剑身上,清丽的脸庞瞬间绽开一抹惊喜的笑:“冯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传讯告知我一声?” 语气里的熟稔与欢喜,毫不掩饰。 可下一秒,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移向另一侧,整个人微微一怔,目光就此定住。 夜雨生刚被凉水浇透,浑身衣衫湿透,单薄的粗布练功服紧紧贴在身上,少年人清瘦却紧实的线条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水珠从他微湿的发梢不断滴落,滑过俊挺冷冽的侧脸,滚过分明的锁骨,最终没入衣襟深处,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他手握墨痕刀,静静立在烈日之下,湿发凌乱,眼神冰冷,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像一柄刚从寒潭深处捞起的利刃,带着刺骨的水汽与慑人的锋芒。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又带着破碎危险的美。 张芊芊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底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烦躁与燥热,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夏日衣衫单薄之时,夜雨生的容貌与身形便愈发夺目。 可真正让她心绪不宁的,从不是这副皮囊,而是他那双永远淡漠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眼的眸子。 她疯狂地想要撕碎他那层平静无波的伪装,想看他失控,想看他动容,想看那双深如古井的眸子里,完完全全映出自己的影子。 冯剑见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荫翳,脸上却瞬间换了副神情。 方才的阴冷狠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温文尔雅的浅笑,连声音都柔了三分:“芊芊师妹,我也是刚归山,第一时间便想着来见你……未曾想你不在,倒是与夜师弟在此闲聊了几句。” 他刻意侧身,让张芊芊将夜雨生此刻衣衫不整、浑身湿透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在他看来,这般狼狈粗鄙的姿态,定会让心高气傲的张芊芊心生嫌恶。 可预想中的嫌弃并未出现。 张芊芊只是微微蹙起眉尖,喉咙不自然地轻咽了一下,眼神里虽有几分不悦与被撞破的尴尬,可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 “夜雨生,”她开口,声音比平日冷了几分,明显在掩饰心底的慌乱,“冯师兄远道而来,你为何不奉茶?这般衣衫不整地立于院中,成何体统!” 夜雨生抬眸,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又淡淡扫过一旁笑容温柔、眼底却藏着挑衅的冯剑。 刹那间,他便懂了。 眼前这女子,分明是对自己动了心思,却又碍于颜面,借着冯剑的亲近,故意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想逼他吃醋,逼他失控。 一念至此,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自他眼底一闪而逝。 夜雨生缓缓收刀入鞘,缓步走到石凳旁,拿起自己的外袍慢条斯理地穿上。 修长干净的手指系着衣带,骨节分明,腕骨突出,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凌厉而安静的美感,自始至终,没有将张芊芊的斥责放在心上。 “茶在屋内,要喝自己倒。” 话音落下,再度走回院中,抬手举刀,摆出起手式,竟是要继续练功。 完全被无视。 张芊芊脸色骤然一沉,气息都乱了几分。 “夜雨生!”她提高声音,带着几分恼羞成怒,“冯师兄是门中贵客,你便是这般待客的态度?” 夜雨生刀锋落下,划破燥热的空气,声音平静无波:“他是来找你的,不是来找我的。” “你——” 张芊芊被噎得语塞,胸口剧烈起伏。 冯剑适时上前,温声细语地劝解,姿态大度而体贴:“芊芊师妹,不必动气。夜师弟许是练功劳累,心绪不佳,我并不介意。” 说话间,有意无意地向张芊芊靠近半步,距离近得能清晰嗅到她发间的清香,手掌更是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 张芊芊没有躲闪,反而侧过头对他露出一抹歉意又感激的笑,那笑容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 可她的余光,却自始至终,黏在夜雨生身上。 夜雨生刀锋再度一斩。 这一刀比先前重了三分,凌厉刀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径直朝着两人扑去。 冯剑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地抬手撑起一道灵力屏障,落叶纷纷落地。 他看向夜雨生,笑容温和,语气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指点:“夜师弟,练刀贵在静心。心不静,刀意便不稳,再练也是徒劳。” “冯师兄说得极是。” 张芊芊立刻接话,看向夜雨生的眼神又冷了几分,“夜雨生,你没听见吗?冯师兄好心指点于你,还不赶紧上前道谢?” 她嘴上呵斥,目光却死死落在夜雨生握刀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虎口覆着一层薄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青,充满了力量感与掌控力,让她心跳莫名加快。 夜雨生终于停了下来。 收刀转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 冯剑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从她肩头滑落,顺势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动作亲昵自然,早已越过了普通师兄妹的界限。 张芊芊身躯微僵,指尖轻轻颤抖,却没有抽回手,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丝示威般的意味,望向夜雨生。 梧桐树下,两人并肩而立,衣袂相映,笑意温和,在外人看来,俨然是一对天造地设的才子佳人。 而他,更像一个多余的、煞风景的赘婿。 可张芊芊的眼睛,却依旧牢牢锁在他的身上。 她在等。 等他发怒,等他嫉妒,等他失控。 “说完了?” 夜雨生开口,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说完了便换个地方,我要练功,你们太吵。” 冯剑握着张芊芊手腕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暧昧至极。 张芊芊身体一颤,却依旧没有挣脱,反而将头抬得更高,像是在宣告自己的胜利。 “夜师弟,”冯剑轻叹一声,摆出一副悲天悯人、为你着想的模样,“我知道你心中委屈不快。可感情之事,向来强求不得。芊芊师妹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理应配得上更好的人……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夜雨生当然明白。 张芊芊根本不是喜欢冯剑,她只是享受被人争夺的感觉,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刺激他,看他为自己失态。 可她永远不会懂。 他的心里装着血海深仇,装着被困的娘亲,唯独没有情爱,更没有她这份幼稚的占有欲。 “我不明白。” 夜雨生语气淡漠,仿佛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你们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不必在我面前演戏。若张师姐真心想与冯师兄在一起,写一封休书给我即可,我随时可以离开玄剑门,绝不纠缠。” 一句话落下,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蝉鸣仿佛都在此刻停止。 张芊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不是伤心,是极致的暴怒。 是满腔心思被彻底无视、被轻蔑践踏的暴怒! 她猛地甩开冯剑的手,快步上前两步,几乎要贴到夜雨生身前,仰着头死死盯着他,眼眶都微微泛红:“夜雨生,你什么意思?休书?你以为你是谁?想进便进,想走就走?” 距离极近,她能清晰看清他低垂的长睫,挺直的鼻梁,还有那抿成冷淡直线、色泽浅淡的唇。 这张脸越好看,她便越不甘心。 “我告诉你,”张芊芊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近乎霸道的占有欲,“你既然入了玄剑门,做了我张芊芊的赘婿,这辈子就别想轻易脱身!你是我的人,明白吗?我想让你留,你就得留;我想让你滚,你也得跪着求我!” 话语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强势。 连一旁的冯剑都微微挑眉,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夜雨生静静看着她,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等她发泄完毕,他才缓缓开口,依旧是那三个字,平静却致命: “说完了?” 张芊芊气得浑身发抖,理智濒临崩溃。 猛地抬手,想要抓住夜雨生的衣襟,逼他正视自己。 可夜雨生只是轻描淡写后退半步,便轻易避开。 她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又难堪。 “张师姐。” 夜雨生的声音清冷如刀,一字一句,清晰地刮在她心上,“这里不是凡间府邸,我也不是你的私人物品。你若想演这般争风吃醋的戏码,大可去找别人,不必来扰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屋门走去。 “站住!” 张芊芊失声嘶吼,掌心寒气骤聚,一枚冰锥隐隐成型。 这一次,冯剑没有阻拦。 他立在原地,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打得越凶越好,最好直接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赘婿重伤。 可夜雨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在门前微微顿住,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而清晰的话,轻飘飘落在院中: “张师姐,你若真的喜欢冯剑,我成全你。一纸休书,你我从此两清,互不相干。何必既占着名分,又与旁人暧昧不清,到头来,只徒惹人笑话。” “砰——” 房门重重关上。 一声闷响,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张芊芊的脸上。 第一卷 第36章东门坊市 院中只剩下张芊芊和冯剑。 蝉鸣再次聒噪响起,一声急过一声,听得人心头发躁。 张芊芊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冯剑看着她,眼底盛满温柔,上前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猛地一把甩开。 “芊芊……” 冯剑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心疼,“别气了,气坏身子不值得。那夜雨生本就是凡间来的,不懂规矩、不识抬举,你何必跟他置气?” 张芊芊没有说话,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画面—— 几个月前,夜雨生一刀废去张辙双腿时,那冷得刺骨的侧影; 黄枫谷归来,他一身白衣立在夕阳里,沉默得让人心慌; 寒潭边,他对着母亲时,那难得柔和下来的眉眼…… 一幕幕与此刻屋内冷漠的身影重叠,一股扭曲而疯狂的占有欲,在她胸腔里疯狂滋长。 是。 就是占有欲。 夜雨生越冷淡,越无视她,越想离开,她就越不想放手。 这张脸,这身骨,这柄刀一样冷硬的气质——只能是她的。 哪怕她并不倾心于他,哪怕她更贪恋冯剑的温柔体贴,夜雨生也必须留在她身边,做她名正言顺的赘婿,做她证明自身魅力的战利品。 “冯师兄。”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先回去吧,我累了。” 冯剑一怔:“芊芊……” “回去。” 张芊芊转头看他,眼神骤然凌厉,“今天发生的事,不准对任何人说。” 冯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霾,面上依旧温和:“好,我先走,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离去,走到院门口时回头望了一眼。 张芊芊还站在原地,背影僵硬得像一块冰。 而那扇房门紧闭,屋内传出极细微、却极稳定的刀锋破空声。 夜雨生还在练刀。 冯剑嘴角那点温和的笑意彻底消失,化为一片刺骨的阴沉。 他握紧剑柄,转身大步消失在巷口。 院内,张芊芊站了很久很久。 她走到屋门前,抬手,指尖在门板上悬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敲下去。 屋内的刀声平稳、沉静,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她刚才所有的失控、所有的羞辱、所有刻意的表演,都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张芊芊缓缓收回手,攥成拳。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将她整个人淹没。 屋内。 夜雨生赤着上身,面对墙壁,一刀一刀重复着最基础的劈斩。 汗水顺着脊背滚落,在地面积成一小滩水迹。 他眼神空茫,像北漠无星的深夜,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只有刀。 只有变强。 只有复仇。 至于张芊芊那扭曲的占有欲,冯剑那阴鸷的嫉妒,这些儿女情长、争风吃醋的纠葛…… 太轻了。 轻得就像蝉鸣,聒噪,却入不了心。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 院中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梧桐影在地上摇晃。 夜雨生关上窗,转身时,从水盆倒影里瞥见自己的脸。 眉目如画,冷如刀锋。 他抬手抹去脸上水渍,动作干脆利落。 这张脸,这副皮囊,从来不是他在意的东西。 在北漠,美貌是累赘。 在玄剑门,美貌是祸端。 若能选择,他宁愿生得平平无奇,少去无数麻烦。 但既然生了,也无妨。 不过是一柄刀的装饰。 锋利,才是根本。 夜雨生走到床边,从枕下摸出那半块玉佩。 另外半块,早已还给母亲。 白玉温润,边缘光滑,是母亲贴身戴了二十年的物件。 他握紧玉佩,闭上眼。 江南的春雨、桃花、乌篷船、碎金般的波光……一一在黑暗中浮现,清晰如昨。 可下一刻,画面骤然破碎—— 寒潭的阴冷、母亲断裂的经脉、父亲倒地喷出的鲜血、南宫玉与黎青青那张狰狞而模糊的脸…… 夜雨生猛地睁眼,眼底一丝血光一闪而逝。 他收起玉佩,重新握刀。 继续练。 窗外,夏风灼热,蝉鸣撕心裂肺。 屋内,刀光如墨,一声,又一声。 像在积蓄一场,无人知晓的风暴。 而风暴眼中央,那俊美如画、冷冽如刀的身影,正一寸寸,将自己淬炼成天地间最锋利的刀。 晨光轻柔泼洒。 坊市刚刚苏醒。 东门长街两侧的铺子陆续卸下门板,早点摊的蒸笼冒出白蒙蒙热气,混着面点甜香。 卖胭脂水粉的妇人将瓷盒摆上柜台,珠钗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修士三三两两走过,衣袂飘飘,腰间佩玉相撞,清脆悦耳。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夏日清晨。 直到那匹白马出现。 白马踏着不急不缓的步子,马蹄铁敲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清脆如玉珠落盘。 马上人身着一袭白衣,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可偏偏背上斜挎一柄通体墨黑的长刀,皎白与漆黑撞在一起,刺眼得让人心头一跳。 路边茶棚内,几名年轻女修瞬间侧目。 “快看那个人。”鹅黄衫少女压低声音,脸颊微红。 “白衣配墨刀,倒是特别。” “生得也真俊。” 红衣女修行事更大胆,目光毫不避讳地黏在那道身影上: “何止是俊,整个玄剑门地界,也找不出第二个。” 两名绿裙女子朝夜雨生扬声招手,语气放肆挑逗: “哥哥,下来喝一杯嘛~” “别怕,你家娘子不会知道的~” 夜雨生眉眼微动,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只淡淡收回目光,勒马直行。 对他而言,这些调笑与路边飞虫无异,不值得分神。 在“合聚商铺”门前停稳,早有伙计殷勤上前牵马。 中年掌柜快步迎出,满脸堆笑:“夜公子来得早,今日需要些什么?” 夜雨生递过一张纸笺,声音平静无波: “照单子备,要最好的。” 单子上有张芊芊要的胭脂,也有他修炼所需的丹药。 至于灵石,他不缺。 “是,您里面请,雅间早已备好。” 夜雨生踏入商铺后院,这里与外界喧嚣隔绝,竹影婆娑,凉意习习。 不多时,酒菜上桌——一壶陈年花雕,几碟精致小菜,一盘薄如蝉翼的酱牛肉。 他倒酒,举杯,一饮而尽。 酒液滚过喉咙,辣意一路烧到胃里。 自从一年前入赘玄剑门,成为张芊芊的夫婿,他便极少饮酒。 张芊芊讨厌酒气,说那味道粗鄙,配不上玄剑门的体面。 夜雨生又倒一杯,脑海里闪过那张明艳娇蛮、永远高高在上的脸。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扯。 “母老虎,到了坊市,你还管得了我喝不喝酒?” 第二杯酒,再次入喉。 日头渐高,越来越毒。 走出商铺时,外头的阳光已白得刺眼,热气从地面蒸腾而上,扭曲了远处景物。 坊市中人稀疏了不少,摊主们躲在阴凉处摇扇,只有不怕热的孩童还在街心追逐嬉闹。 夜雨生翻身上马。 旁人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偏偏选一天最热的时候赶路。 他苦笑一声。 他不是傻子,只是被一个傻女人支使。 张芊芊该等急了。 那个女人最恨别人不守时,尤其是他。 在她眼里,这个赘婿就该随时待命,随叫随到,像养在栖凤阁里一条听话的狗。 白马踏出坊市,转入通往山门的僻静小道。 两侧古木参天,蝉鸣震耳,反而衬得周遭愈发寂静。 风,忽然停了。 不是渐渐平息,而是戛然而止。 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扼住了咽喉。 有杀气。 夜雨生勒住马缰。 第一卷 第37章谁狠谁就能活 前方十丈处,路中央静静立着两道黑影。 从头到脚裹在漆黑夜行衣里,连双手都藏在密不透风的黑手套中,只露出一双眼睛——冰冷、死寂、没有半分温度,如同两尊索命的煞神,死死盯着夜雨生,仿佛在看一具早已注定的尸体。 白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焦躁的响鼻,周身鬃毛微微炸开。 夜雨生端坐马背,目光平静地打量了三人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极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这么热的天,”他的声音穿透聒噪的蝉鸣,清晰而平稳,“裹得这么严实,不怕闷死?” “你话太多了。”右侧黑衣人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枯木,“将死之人,不必知道太多。” “将死之人?”夜雨生挑眉,目光轻扫二人,语气淡漠得可怕,“两个炼气七层,来杀一个炼气五层。冯剑为了我这条命,倒是舍得下本钱。” “你知道是冯师兄?”左侧黑衣人声音里终于掠过一丝惊惶。 “你腰间的剑。”夜雨生视线微垂,落在对方剑鞘之上,“这是冯剑贴身侍从的专属配剑,以为裹一身黑,就能藏住身份?” 他语气微顿,字字如刀: “冯剑身边,最忠心的两条狗——阿忠、阿勇。” 死一般的寂静骤然降临。 蝉鸣不知何时彻底消失,山林间连风声都已凝固,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既然知道,那就更留不得你了!” 阿忠猛地抽剑,剑身与鞘摩擦发出刺耳尖啸,“上路吧!纸钱,我们都给你备好了!” “纸钱?” 夜雨生笑意更深,眼底却瞬间凝结起万年寒冰,“那也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收。”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前冲,而是身形一翻,直接从马背上骤然侧翻落地! 几乎在同一瞬,两道剑光如毒蛇吐信,一左一右交叉轰至,狠狠刺在他方才所在的位置! 夜雨生落地翻滚,墨痕刀已稳稳握在手中。 两名黑衣人一击落空,毫不停滞,剑势瞬变,如影随形狂追而来! 两道剑光交织成夺命之网,封死所有闪避空间——这是长年磨合的合击之术,狠辣、刁钻、默契无间! 两名炼气七层修士联手,威力足以碾压同阶! 夜雨生不退反进! 退,就是死路一条! 他迎着剑网悍然冲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墨痕刀横空横扫,不是格挡,而是以攻代守,刀锋直逼阿忠咽喉! 阿忠大惊,急忙收剑回防。 可夜雨生就在这一瞬骤然变招—— 刀光一转,如黑龙摆尾,狠狠劈向阿勇腰腹! 声东击西! 阿勇猝不及防,仓促横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彻林间! 墨痕刀上传来的巨力远超想象,震得他虎口爆裂,长剑险些脱手,剑势瞬间一滞!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间隙—— 夜雨生左肩,悍然撞上阿忠刺来的剑锋! 噗嗤——! 剑锋狠狠刺入肋下,鲜血瞬间飙射而出! 剧痛如闪电般窜遍四肢百骸,夜雨生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连闷哼都没有。 他借着这股冲撞之力,身形猛然旋转,左手并指如戟,灵力压缩到极致,一点金芒在指尖暴闪,狠狠点在阿忠握剑的手腕! “呃——!” 阿忠痛哼一声,手腕剧痛欲裂,长剑几乎脱手飞出! 同一刹那,夜雨生右手的墨痕刀,借着旋转之势,由下至上,悍然反撩! 这一刀,无声、无光、无影,只有最纯粹、最决绝的杀意! 阿勇眼睁睁看着那道黑线从视野下方升起,想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 刀太快,太狠,太绝! 嘶啦——! 血肉分离的闷响刺耳至极。 阿勇腰间瞬间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鲜血混着内脏碎片喷涌而出! 他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恐,踉跄后退数步,重重砸在地上,再无生机。 “阿勇——!” 阿忠目眦欲裂,发狂般扑杀而来,剑光如暴雨倾泻,全是同归于尽的搏命招式! 失去合击的他,剑势疯癫,却也更加致命! 夜雨生左肋血流如注,动作已不如先前灵动迅捷。 他咬牙闪避、格挡,墨痕刀在身前织成一片黑色光幕。 刀剑疯狂相撞,火星四溅,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伤口崩裂,鲜血浸透半边白衣,触目惊心。 阿忠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夜雨生节节后退,气息紊乱,脸色苍白如纸。 阿忠眼中凶光暴涨,一剑刺出,直指夜雨生心口! 这是绝杀一击,凝聚了他全部灵力与戾气,快如闪电,避无可避! 夜雨生没有避。 他迎着剑尖,再次主动撞了上去! 噗——! 长剑贯穿肩膀,从后背透体而出! 阿忠眼中爆发出狂喜! 得手了! 可那狂喜还未完全展开,便瞬间僵死在脸上。 因为夜雨生的墨痕刀,也在同一刻,狠狠刺入了他的心脏。 两人面对面伫立,剑与刀互相贯穿对方的身体。 鲜血从伤口疯狂涌出,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刺眼的猩红。 阿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涌出大口血沫。 他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墨色刀身,眼中充满不甘、不解,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好狠……” 夜雨生看着他眼中的光彩一点点熄灭,语气平静无波: “不狠,早就死了。” 他缓缓抽刀。 砰。 阿忠直挺挺倒地,彻底气绝。 夜雨生踉跄后退,一把拔出肩口的长剑,随手扔在地上。 鲜血从前后两道伤口疯狂涌出,他身形晃了晃,单膝跪地,以刀撑地,剧烈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扯动伤口,剧痛如潮水般反复吞噬神智。 比狠,他从来没怕过。 狠,才能以弱胜强,才能瞬间定生死。 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不能倒……绝不能倒在这里…… 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与剧痛直冲脑海,强行将涣散的神智拉回。 撕下衣摆草草包扎伤口,他挣扎着站起身,艰难翻身上马。 白马似通人性,稳稳迈步,朝着玄剑门方向走去。 栖凤阁。 日头西斜。 院中梧桐树洒下大片阴凉,石桌上茶具整齐,一壶新沏的云雾茶冒着袅袅热气。 张芊芊端坐主位,一身鹅黄罗裙,衬得肌肤胜雪,明艳动人。 她指尖捏着茶盏,小口啜饮,姿态优雅,眼角余光却控制不住地频频扫向院门。 冯剑坐在对面,一身月白长衫,温文儒雅,笑意温和: “……那秘境中的灵草三百年一开花,我赶得正巧,本想采一株赠予师妹,只可惜守护妖兽太过凶猛,只能作罢。” “冯师兄有心了。” 张芊芊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平安归来便好。” “说起来。” 冯剑状似无意地开口,“夜师弟呢?怎么不见人影?” 张芊芊脸色微沉:“我让他去坊市买些东西。” “哦?” 冯剑挑眉,语气故作诧异,“这般小事,何须劳烦夜师弟亲自跑一趟?吩咐下人去便是了。” “下人粗手粗脚,我不放心。” 张芊芊放下茶盏,语气带着惯有的强势与掌控,“况且,他整日在门中无所事事,也该做些分内之事。” 冯剑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阴笑,嘴上叹道:“师妹对夜师弟,倒是管得严格。” “不严加管教,他永远不懂规矩。” 张芊芊淡淡开口,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高傲,“赘婿,就该有赘婿的本分。” 话音未落—— 院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先于人影,瞬间席卷整个院落。 张芊芊与冯剑同时抬头。 夜雨生站在门口。 半边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刺目,血珠顺着他垂下的指尖一滴滴坠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血洼。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如同淬火寒星,直直刺向冯剑。 张芊芊“霍”得站起身,茶盏轰然翻倒,滚烫茶水泼了一桌。 “夜雨生!” 她声音尖厉惊怒,“你又跟谁动手了?” 夜雨生没有看她。 他一步一步走进院子,每一步,都留下一个鲜红的脚印。 目光从张芊芊惊怒的脸,缓缓移到冯剑骤然阴沉的面容上。 “冯师兄。”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如刀,“你派来的狗,不太会咬人。” 冯剑脸色骤变,随即强行恢复镇定,皱眉道:“夜师弟,你伤得这么重,先疗伤……” “疗伤?” 夜雨生打断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带着血腥味的笑,“不急。我先给冯师兄,送一份大礼。” 他抬手,从腰间解下一个血淋淋的布袋。 手腕轻轻一抖。 两颗血淋淋的头颅,滚落在地。 沾满尘土与血污,在青石板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冯剑脚边,面朝上,死不瞑目。 第一卷 第38章染血胭脂九响惊门 张芊芊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捂住嘴,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石桌之上,杯盘当即叮当乱响,碎了一片。 她死死盯着地上那两张狰狞面孔——阿忠!阿勇!冯剑最信任的两名贴身侍从! “夜雨生!你疯了?” 她尖声嘶吼,“你竟敢残杀同门!” “同门?” 夜雨生缓缓抬眼看向她,眼底一片冰寒刺骨。 “张芊芊,你看清楚。他们一身夜行衣,在坊市外五里僻静小道伏击我,招招直逼要害,剑剑欲夺我性命。这,也算同门?” 张芊芊心口猛地一窒,下意识望向冯剑。 冯剑早已站起身,脸色铁青如铁,眼中翻涌着震惊、暴怒,还有一丝被当众戳穿的狼狈。 可他转瞬便强行镇定,沉声道:“夜师弟!阿忠阿勇数日前便已向我请辞,称要回乡探亲,此事宗门有档可查!你与他们有何私仇我不管,但你不该痛下杀手,更不该栽赃嫁祸于我!” “栽赃?” 夜雨生语气里终于掺进一抹冰冷讥讽,“冯剑,你袖中那枚子母传讯符,母符还在你手上吧?不妨拿出来一验,看看子符是不是早已碎成齑粉。” 冯剑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死死按住袖口。 这一个细微动作,让张芊芊的心直直坠入了冰渊。 她看看冯剑,又看看夜雨生满身血迹,再望向地上那两颗血淋淋的头颅。 二十年青梅竹马的情分,在眼前铁一般的证据面前,轰然冲撞、碎裂。 “冯师兄,” 她声音发颤,灵力都乱了几分,“你……你真的……” “师妹!” 冯剑急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神恳切得近乎哀求。 “你要信我!这定是旁人设下的死局!夜雨生入赘玄剑门不过一年,我与他不过相识几天,必是他心眼小,设计害死阿忠阿勇,再嫁祸于我!你我相识二十年,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张芊芊手腕被攥得生疼。 她望着眼前这张熟悉了二十年、向来温文尔雅的脸,此刻却因惊慌与阴狠微微扭曲,陌生得让她心慌。 她本该信他的。 二十年情分,难道还抵不过一个入赘一年的外人? 可夜雨生身上深浅交错的伤口是真的,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是真的,他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冰冷彻骨的失望……也是真的。 “放手。”她哑声开口。 冯剑一怔。 “我说,放手!” 张芊芊猛地抽回手,力道之大,竟让冯剑踉跄退了一步。 她转过身,背对着二人,肩背微微发抖。 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冯师兄,你走吧。” “师妹——” “走!” 张芊芊骤然转身,眼眶通红,声音却冷得像冰,“现在就走。在我还没改主意之前。” 冯剑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所有情绪尽数化作一片骇人的阴鸷。 他死死盯着张芊芊,又狠狠剜了夜雨生一眼,那目光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好……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 院门被他重重摔上,震落几片枯黄的梧桐叶。 院子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夕阳斜照,将两人的身影拓在青石板上,拉得瘦长而孤绝。 夜雨生仍站在原地,鲜血还在不断渗出。 他身形微晃,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巧的胭脂盒,盒面也沾了血,红得刺眼。 他轻轻将胭脂盒放在石桌上,推到张芊芊面前。 “你要的‘海棠醉’。” 声音嘶哑,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说完,他转身,拖着沉重伤躯,一步一步走向厢房。 每一步都牵动伤口,鲜血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夜雨生。” 张芊芊轻声叫住他。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你的伤……”她声音很轻,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重不重?” 夜雨生沉默。 风吹过院落,梧桐叶沙沙作响。 许久,他才开口,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死不了。” 房门推开,又轻轻合上,彻底隔绝了内外。 张芊芊独自立在院中,望着石桌上那盒染血的胭脂,望着地上蜿蜒的血迹,望着冯剑离去的方向,最后,目光定格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 那影子孤零零地落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 暮色渐浓,栖凤阁的灯笼次第亮起。 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出厢房里那个独自处理伤口的身影——咬牙撕开染血的衣料,撒药,包扎,每一个动作都因剧痛而微微颤抖。 窗外,张芊芊仍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那盒胭脂。 盒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凝成一道暗红的痂。 像一道,永远抹不去的痕。 那盒胭脂在窗台上放了三十天。 血迹从殷红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黑色,干涸、龟裂,像一道缩小的、结痂的伤口。 没人去擦。 夜雨生没扔,张芊芊也没收。 它就这么搁在那儿,从秋分搁到寒露。 栖凤阁的梧桐叶落了满院,扫了又落,落了又扫。 夜雨生屋里的灯,每晚都亮到很晚。 “伤好了吗?” 张芊芊望着夜雨生那双深如古井的眼睛。 “好了。”语气平淡无味。 “我是你妻子,” 张芊芊几乎抓狂,这一个月来她日日嘘寒问暖,可眼前人却像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半分温度也无,“你能不能别总用这种冷冰冰的态度对我?” 夜雨生双眸不起半点波澜,只淡淡应了一个字: “好。” 张芊芊气得猛地摔门而去。 心底那股求而不得的执拗,反而越烧越旺: 夜雨生,你等着。 你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玄剑门的清晨,是被急促的钟声撕碎的。 “铛——铛——铛——” 不是平日的晨钟三响,而是连成一片的九声急鸣。 一声重过一声,一声急过一声,如巨石砸进深潭,在群山间激起千层回响。 栖凤阁西厢,夜雨生猛地睁开眼。 刀就在枕边,他手一按刀柄,人已翻身坐起。 窗外天光未亮,整个玄剑门却已经炸开了锅——脚步声、呼喝声、法器破空之音,混杂着钟声余韵,沸反盈天。 “出事了。” 他低声自语,迅速穿衣束发。 推门而出时,张芊芊也刚从正房出来,发丝微乱,显然也是被钟声惊醒。 她看了夜雨生一眼,眼神复杂,却没说话,快步朝院外走去。 夜雨生默默跟在身后。 山道上早已挤满了人。 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杂役仆从,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剑心殿前的议事广场。 夜雨生在汹涌人潮中稳如礁石,目光淡淡扫过四周。 他看见了冯剑——那家伙正殷勤地护在张芊芊身侧,以灵力撑开一小片空间,不让旁人挤到她。 张芊芊没有拒绝,却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夜雨生收回目光,随着人潮踏入广场。 剑心殿内,早已黑压压站满了人。 前方高台上摆着三张主座,此刻还空着。 台下最前排是三四十名筑基修士,个个气息沉凝,最低也在筑基初期。 夜雨生看见了柳芸,看见了赵铁,还有几位闭关多年、只闻其名的执事长老。 后排是上千名炼气弟子,挤得水泄不通,嘈杂声如沸水般在大殿穹顶下嗡嗡回荡。 “安静!” 一声低喝响起,不算高亢,却带着金丹威压,如冰水浇入热油,瞬间压下了所有声响。 门主张凌天缓步走出。 他今日未穿常服,一身玄黑劲装,腰悬掌门剑,面色肃穆至极。 身后跟着两名老者:一人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双目开阖间却精光爆射。 另一人身材中等,相貌普通,可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颤。 “是闭关多年的两位金丹长老!” “白须那位是冯长老,已是金丹中期,还是冯剑师兄的亲爷爷!” 夜雨生心中微动。 冯长老,原来是冯剑的靠山。 “另一位是墨长老,炼体入道,肉身强悍堪比法宝!” 低低的惊呼声在殿内响起。 张凌天走到高台中央,目光缓缓扫过下方。 他的视线如实质般压过每一个人,所过之处,弟子们纷纷低头。 “今日钟鸣九响,” 张凌天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是因为,宗门发现了一座灵石矿。” 大殿之内,瞬间死寂。 下一刻,爆发出比先前更汹涌的喧哗! 灵石矿! 一座完整的灵石矿! 每个修士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资源、功法、丹药、法器……所有修行路上最紧缺的东西,都有了源头! 张凌天抬手,喧哗再度戛然而止。 “矿脉位于落云山脉,距此万里,” 他继续道,“但落云山脉毗邻妖域,常有妖兽出没。我与两位长老商议后决定:分批派驻弟子,前往守护、开采。” 他顿了顿,沉声道:“第一批,筑基修士十人,炼气中后期弟子百人,炼气初期弟子三百人。半年一轮换。” 话音落下,台下立刻骚动起来。 有人眼露兴奋——矿脉之行虽险,功劳与收获也极大;有人面露惧色——妖域边缘,妖兽横行,炼气期前去,与送死无异。 张凌天无视众议,直接开始点名: “筑基带队者:赵铁、柳芸、陈锋、李牧……张轩。” 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夜雨生明显感觉到,身旁的张芊芊身体猛地一僵。 张轩。 张芊芊的亲生父亲。 夜雨生抬眼,望向筑基队列中起身的那名男子。 四十许年纪,面容俊朗,与张凌天有五分相似,可眉眼更冷峻,唇线抿得笔直,一看便是杀伐果断、极难招惹的人物。 张轩起身的瞬间,目光无意扫过后排。 然后,骤然定住。 定定的,落在了夜雨生的脸上。 第一卷 第39章张轩的恨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夜雨生看见了张轩眼中骤起的波澜——惊讶,错愕,而后迅速化为冰冷刺骨、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张脸。 太像了。 像夜依彬。 眉眼,鼻梁,甚至抿嘴时的弧度……五六分相似,却足以勾起二十多年前那段不堪的过往。 张轩猛地收回目光,指节在袖中狠狠攥了攥,脸色愈发冷厉,重新落座后,再未往后排看一眼。 但那一瞬间的眼神,夜雨生读懂了。 那是恨屋及乌的彻骨恨意。 很快开始分队。 十名筑基修士各领一队,每队配十名炼气中后期弟子、三十名炼气初期矿工。 “张轩队:冯剑、张芊芊、夜雨生、李婉……”执事朗声念着名单。 夜雨生听到自己与张芊芊、冯剑同列一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果然。 张轩是故意的。 名单念毕,张凌天又叮嘱数语——三日后出发,乘巨型飞舟前往,各自备好物资,不得延误。 散会后,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夜雨生刚转身,身后便传来冯剑的声音: “夜师弟,留步。” 冯剑脸上挂着温煦的笑,缓步走到他面前。 语气看似亲和,眼底的得意与挑衅却藏不住,仿佛早已忘了派人劫杀夜雨生的龌龊事: “真巧,咱们分在一队。此去落云山脉万里之遥,凶险重重,往后还得互相照应。” 他说着,故意往夜雨生肩头撞去,想让他当众出丑。 夜雨生脚步微错,看似不经意地侧身,冯剑这一撞便落了空,反倒因惯性踉跄半步,引得周遭弟子窃笑。 冯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眼底的阴鸷又深了几分。 张芊芊也随之走来,立在冯剑身侧,看向夜雨生的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这时,张轩从前方踱步而来。 他先看向张芊芊,冷硬的眉眼稍缓,语气柔和了几分:“芊芊,回去好生准备,多带些防身法器。” “爹……”张芊芊低声应道。 随即,张轩的目光转向夜雨生,自上而下细细打量,从眉眼到下颌,每一寸都像在核验什么。 “你就是夜雨生?”他开口,声音冷硬如冰。 “是。” 夜雨生躬身行礼,“见过张师叔。” “师叔?” 张轩嘴角扯出一抹讥讽,“不敢当。你是芊芊的赘婿,按辈分,该叫我岳父。” 话虽如此,语气里却无半分翁婿间的亲近,只剩鄙夷与疏离。 夜雨生未接话,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背脊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卑躬屈膝的模样。 张轩盯着他数息,忽然突兀开口:“你娘……还好么?” 这话问得毫无关切,只有冰冷的审视,甚至藏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探究——他在等夜雨生说出“不好”二字。 夜雨生一眼看穿。 “托师叔的福,母亲一切安好。” 他语速平稳,字字清晰。 张轩脸色骤然一沉,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是么。” 他冷声道,“那就好。此去落云山脉,路途艰险,妖兽横行。你修为低微,自己当心些——别给你娘添堵,也别给玄剑门丢人。” 言罢,他转身便走,再未看夜雨生一眼。 冯剑连忙躬身跟上,临走前回头瞥了夜雨生一眼,眼神里的炫耀与嘲讽毫不掩饰:看,连你岳父都厌弃你。 张芊芊立在原地,看看父亲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夜雨生,唇瓣轻咬,最终还是追着父亲离去。 夜雨生直起身,望着三人的背影,面上无波无澜,唯有握刀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刀鞘在掌心轻轻震颤。 他刚要迈步,身后又传来冷硬的女声: “夜雨生,站住。” 是张芊芊去而复返。 她快步走到夜雨生面前三步处,仰着下巴,明明矮了半个头,却硬要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 “三日后的行程,回去把物资备齐。衣物、丹药、法器,该带的一样别落。我让杂役拟了清单,傍晚前送到你房里。”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径直递了过去。 夜雨生并未伸手去接。 他看着她白皙纤长的手握着玉简,姿态里满是施舍般的傲慢。 “怎么?要我亲手塞给你?”张芊芊眉头紧蹙。 “不必,我自己会准备。” 夜雨生语气平淡,“落云山脉的妖兽习性、野外求生之法,我比杂役更清楚。” “你会准备?” 张芊芊嗤笑一声,“你一介凡俗出身,可知……” 她上前半步,玉简几乎戳到夜雨生胸口:“拿着,这是命令。” 夜雨生轻退半步,避开了玉简。这个动作让张芊芊脸色骤沉。 “张师姐,我是你的赘婿,不是你的杂役。” “赘婿本就是我的人!” 张芊芊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遭未散的弟子纷纷侧目,“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这是规矩!” “宗门规矩,未提赘婿需接师姐私令。” 夜雨生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若张师姐觉得我碍眼,大可写休书,我绝无二话。” “你——” 张芊芊气结,握玉简的手微微发抖。她盯着夜雨生清冷的眉眼,心头怒火更盛,却又莫名的,在那片平静里感到一丝无力。 冯剑适时上前,脸上挂着温和地劝解:“芊芊师妹,别动气。夜师弟也是性子执拗,你是为他好,何必动怒?” 话里话外,都在暗指夜雨生不识好歹。 夜雨生扫了冯剑一眼,复又看向张芊芊:“若无他事,我先告退。” 张芊芊胸口剧烈起伏,抬手便想将玉简砸在他脸上,可手举到半空,却生生顿住——夜雨生的眼神太淡了,淡得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反倒显得她像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她咬牙收回手,将玉简狠狠攥在掌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夜雨生躬身行一疏离礼,转身径直离去,背影挺拔,没有半分狼狈。 三日后,十艘巨型飞舟悬于玄剑门上空。 飞舟长三十丈,通体乌黑,舟身刻满防御符文,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每舟可载五十人,舟首玄剑门旗帜猎猎作响。 夜雨生登上张轩队的飞舟时,舱内已坐了大半弟子。 冯剑与张芊芊坐在前排,挨得极近;张轩独坐舟首席位,闭目养神;李婉也在舱内,瞥见夜雨生,冷哼一声别过头。 夜雨生寻了个角落落座,闭目调息,指尖却始终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飞舟升空,破云而行。 他心知落云山脉绝非善地,妖兽横行是小祸,舟中人心险恶才是大患。唯有尽快变强,才能在绝境中求生,才能救出母亲。 而舱内的暗流,才刚刚开始翻涌。 第一卷 第40章崖边摊牌 飞舟破云而行,起初几日风平浪静,弟子们或打坐修炼,或闲谈观景。 冯剑不时凑到张芊芊身边柔声攀谈,尽是宗门趣事与修炼心得,张芊芊虽随口应着,目光却总不自觉飘向角落的夜雨生。 他始终在运转《太虚凝元诀》吸纳灵气,周身灵气如丝如缕,汇入丹田,连周遭的空气都似变得清洌起来。 张芊芊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头莫名一乱——这个男人,似乎永远都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为外物所动。 第七日,冯剑终于按捺不住。 午间休憩时,他端着一壶云雾灵茶凑到张轩座前,躬身讨好:“张师叔,弟子泡了灵茶,您尝尝。” 张轩睁眼接过茶盏,淡淡颔首:“有心了。” “弟子理应孝敬师叔。” 冯剑陪笑,“此次矿脉之行,还望师叔多多指点。” 张轩抿了口茶,忽然话锋一转:“那个夜雨生,你觉得如何?” 冯剑眼底一亮,立刻压低声音添油加醋:“师叔,夜师弟性子孤僻,不识抬举。芊芊师妹待他掏心掏肺,他却整日冷脸相对,前几日还当众顶撞师妹,甚至扬言要师妹写休书休他……更有甚者,弟子听说,他私下里对师叔您也颇多不敬。” 他边说边瞥向夜雨生,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张轩的脸色,随着他的话愈发冷厉,指尖的茶盏微微震颤,茶水溅出几滴。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冯剑躬身退下,经过夜雨生身边时,故意顿住脚步,投去一抹轻蔑的眼神。 夜雨生恍若未闻,依旧闭目修炼,可周身的灵气却骤然一凝。 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如寒刃般悄然弥漫。 傍晚,飞舟降落在中途驿站休整。 驿站建于山巅,脚下云海翻涌,落日将云层染成金红。 众人下舟舒展筋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 张芊芊独自立在崖边,望着云海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碧绿玉佩——那是冯剑下午送她的。 冯剑缓步走近,轻声唤道:“芊芊。” 张芊芊回头,勉强扯出一抹笑:“冯师兄。” “还在为叶师弟的事烦心?” 冯剑温声劝解,“他本就是凡俗出身,不懂规矩,你何必与他置气?” 张芊芊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只是……不明白。” 冯剑趁机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别想了,你值得更好的。” 张芊芊手一颤,耳根微泛红,却没有立刻抽回。 这时,夜雨生从驿站内走出,瞧见崖边二人,脚步微顿,便转身欲往别处去。 “夜雨生!” 张芊芊忽然开口叫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夜雨生停步,并未回头。 “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冯剑脸色微变,却依旧挂着笑:“你们聊,我去瞧瞧晚膳备得如何。” 转身时,看向夜雨生的眼神阴冷无比。 崖边只剩二人,云海在脚下翻涌,晚风拂起张芊芊的发丝。 她看着夜雨生的背影,忽觉此人近在咫尺,却远隔万重云海。 “何事?” 夜雨生开口,语气平淡。 张芊芊走到他身侧并肩而立,嗅着他身上清洌如松雪的气息,心头烦躁更甚:“你与我爹……是不是有旧怨?” 夜雨生转头看她,目光深邃:“张师姐以为,是何误会?” “我爹因你娘的旧事对你有成见,可他终归是长辈,你该真心敬着他。” “我已躬身行礼,口称师叔。” 夜雨生平静道,“还要如何?” “不是表面功夫!” 张芊芊急了,“我要你真心融入这个家!” 夜雨生轻笑一声,淡如流云,转瞬即逝:“张师姐,这场婚姻本就是一个错误,我本就是夜家送来给玄剑门羞辱出气的赘婿。” “你自己想想,自从入赘,玄剑门对我欺辱,打压,动不动就想要我的命,骂得连狗都不如。如果真把我当成一家人,他们敢这般放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夫妻本是一体,他们欺辱我,也等于打你的脸。可你一直视而不见。你说,你把我当成什么?当成丈夫吗?” “不瞒你说,我入玄剑门,只为见我娘。如今已然见到,时机一到,我便会离开。” 张芊芊脸色一白,后退半步:“离开?你要去哪?” “去能让我变强的地方。我娘没救出来前,不会考虑其它的事。” 夜雨生的眼神深如寒夜,“这场婚事,本就是权宜之计。你若真心属意冯剑,你随时可写休书。” “夜雨生!” 张芊芊气得浑身发抖,“你就这般想逃离我?我便如此让你厌弃?” “不厌弃。” 夜雨生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冰,“只是我心系我娘,没救出她之前,其他一切,都与我无关。” 无关二字,如冰锥直刺心底。 张芊芊终于明白,夜雨生对她从无半分男女之情,她自以为的欲擒故纵、争风吃醋,不过是她一人的独角戏,而夜雨生,始终是冷眼旁观的看客。 “好,你记住今日所言!” 她后退两步,强忍着眼底湿意,转身跑开,腰间的碧绿玉佩在夕阳下划过一道刺眼的光。 夜雨笙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面上依旧无波。 他心知这番话会彻底激怒张芊芊,甚至让她彻底倒向冯剑,可他毫不在意。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件事: 前往落云山脉,借险境与灵石资源快速变强,然后,杀人,救母。 至于这些儿女情长、宗门纠葛,于他而言,不过是前路的尘埃。 他抬眼望向云海尽头,万里之外的落云山脉,妖兽嘶吼,灵石沉眠。 而他腰间的刀,早已渴血。 飞舟碾过晨雾,稳稳落在落云山脉前营空地。 先遣队的弟子早已候在一旁,衣摆沾着暗褐血渍,眉宇间藏着未散的惊悸。 为首的筑基修士快步迎上,对着张轩拱手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张师兄,矿洞已探明,但落云山脉……最近妖兽疯的厉害,前两拨巡山的弟子,只回来了几人。” 张轩负手而立,目光漫过营地旁堆放的伤药与断刀,淡淡嗯了一声。 他没有急着问矿洞详情,也没有追问妖兽异动的缘由。 只是抬手将人唤到僻静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哪一段最容易出事?” “回张师兄,黄风岭腹侧翼,瘴气重、林木密,妖兽向来扎堆,就算是炼气八层的弟子,落单也活不成。” 张轩缓缓点头。 “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营地中响起分派令。 “冯剑,你领十人,巡黄风岭侧翼,警戒矿洞外围。” 冯剑躬身应道:“弟子遵命。” 张轩的目光随即扫向人群末尾,落在刚整理好行囊的夜雨生身上,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 “夜雨生,你修为尚浅,入队补位,守在后队,权当历练心性。”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 可原先来此的弟子,眼神还是悄悄变了味——怜悯的、看戏的、松一口气的。 张芊芊就站在张轩身侧。 她抬眼看向父亲,嘴唇轻颤,小声唤了句:“爹,黄风岭那边……” “嗯?” 张轩侧眸看她,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宗门历练,本就该从险地练起。你有意见?” 一句话,堵死了她所有劝阻。 她攥紧了衣袖,指节僵硬。 想再看夜雨生一眼,脖子却像生了锈,怎么也转不过去。 一边是生她养她的父亲,一边是笑里藏刀的冯剑,一边是入赘以来让她心绪纷乱的夜雨生。 三个人,三张心思,将她夹在中间。 她连一句保重,都没能说出口。 夜雨生垂着眼,躬身应道:“弟子遵命。” 他没抬头,却能清晰感觉到一道阴恻恻的目光从冯剑那边缠过来,像毒蛇吐信。 第一卷 第41章斩妖破境 他没有看张芊芊,免得她为难。 不多时,巡逻队踏入黄风岭。 林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漏下碎碎的光点。 脚下腐叶湿滑,踩上去像踏着烂肉。 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分不清是妖兽的,还是之前那些没能回来的弟子的。 冯剑走在最前,时不时回头叮嘱两句,语气听着亲和: “大家都跟紧点,这林子邪性,千万别落单。夜师弟,你修为弱,跟在队伍中间,别乱跑。” “多谢冯师兄。” 夜雨生声音平淡,脚步稳着,指尖若有若无搭在刀柄上。 他没多想。 只当是正常巡山。 行至岭腹侧翼,冯剑忽然停下脚步,眉头一皱,抬手按住腰间佩剑:“不对劲,前方有妖气波动,很淡,但藏得深。” 他转头看向身后两名心腹,使了个隐晦的眼色。 那两人心领神会,转身时不着痕迹地朝其余弟子打了个手势—— 那是宗门暗语。 意思是:撤,别出声。 冯剑沉声道:“你们两个,跟我上前探探情况。剩下的人四周探查,不许擅自离开自己的位置太远,也不许出声惊扰妖兽。” 说罢,他又看向夜雨生,刻意加重语气: “夜师弟,你守此处,不可离得太远。我去去就回。若真有妖兽冲过来,你只管喊,我们立刻回援。” “好。”夜雨生点头。 他看着冯剑三人的身影没入密林深处。 起初还能听见踩碎落叶的轻响。渐渐地,声音越来越淡。 最后彻底消失在林子里。 静。 死一般的静。 没有妖兽嘶吼,没有脚步声,连风声都像是被密林吞了。 夜雨生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冰寒从脚底窜上天灵盖——这哪里是巡山,分明是把他当弃子,喂了妖兽。 他缓缓握紧刀柄,试着喊了一声: “冯师兄?” 无人应答。 再喊:“有人吗?” 林子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空荡荡的,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冷。 夜雨生缓缓转头,环顾四周。 方才还热闹的巡逻队,此刻只剩他一人,站在这妖兽扎堆的岭腹侧翼。 不是意外。 不是走散。 是冯剑,借着探路的由头,带着所有人,悄无声息地撤了。 把他一个人,扔在了这必死之地。 阴谋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直到这一刻,才彻底露出獠牙。 他也想过,冯剑会针对他,只是没想过会这么快。 来不及多想。 “嗷——!!!” 一声狼嚎骤然炸响,近在咫尺! 腥风扑面,刺鼻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三道灰黑色的身影猛地从树后扑出,獠牙泛着寒芒,利爪带着劈碎空气的锐响,直锁他的咽喉与心口。 杀意,瞬间砸顶。 夜雨生瞳孔骤缩,全身汗毛倒竖。 根本没时间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脚下猛地碾地,身形如离弦之箭侧扑而出。 利爪擦着他的肩甲扫过,带起一片衣屑,火辣辣的疼。 “铮——!” 长刀出鞘,清啸刺耳。 刀光快如闪电,不闪不避,直劈最前那头赤眼狼的鼻眼之间。 这一刀没有半分花哨。 快、准、狠。 是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杀招。 噗嗤—— 妖血喷溅,溅了他一脸,温热黏腻。 赤眼狼连哀嚎都没发出,便重重砸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没了气息。 可杀声才起。 更多的狼嚎从四面八方涌来。树影晃动,一双双猩红的眸子亮起——十几头赤眼狼,将他团团围死。 此情此景,仿佛又回到北荒沙漠。 只不过,沙狼换成了妖狼。 夜雨生低声自语:“来吧。我倒要看看,凡界的狼和妖狼,有什么不同。” 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不退反进,持刀而立。周身气息骤然收紧,如一把藏在鞘中的凶刀,只待饮血。 一头狼从右侧扑杀! 他脚步一错,矮身杀出。刀身横撩,刀锋划破狼腹,内脏滚落一地。 身后恶风袭来,他猛地俯身贴地,利爪从背上扫过。 下一秒,长刀反手直刺,精准捅入狼的咽喉。 血,染红了他的衣袍。 腥气,灌满了他的鼻腔。 耳边只有利爪破风、狼嚎刺耳、心跳如鼓。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生死的味道。 冲出去。 不要让它们形成包围圈。 他不敢恋战。 再一刀,斩断一只妖狼的前肢,杀开一道缺口。 灵力催发遁虚步,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朝着密林更深处狂奔。 狼群在身后狂追。 背后能感觉到妖狼嘴中哈出腥风的热气,獠牙只差半寸就能咬碎他的骨头。 不知奔逃了多久。 肺像火烧一样疼。 狼嚎终于渐渐远去。 夜雨生扶着树干,大口喘息,浑身脱力,灵力几乎耗尽。 抬头望去,才发现自己早已彻底迷失在瘴气弥漫的深山里。 瘴气糊眼,辨不清晨昏。 干粮第三日就已吃完。 好在丛林不缺动物。 衣袍被荆棘割成布条,肩上伤口结了痂又被汗水浸裂,血与泥糊成一片。 有好几次,他靠坐在树下,眼皮重得像坠了铁。 心想:睡过去,大概就醒不来了。 但他没有睡。 第六日——也许是第七日——他右肩扛着刀,嘴里叼着一根不知名的野草,靠在大树根下发呆。 就在他以为要困死在这白茫茫的荒林里时, 一股若有若无的清洌异香,穿透呛人的瘴气,钻进了他的鼻腔。 灵气浓郁得几乎化雾。 比宗门灵泉还要淳厚数倍。 夜雨生心中一动,瞬间压下所有疲惫。 妖兽天性狡诈,从不会在无宝之地筑巢。 此处香气如此浓烈,必有天材地宝,也必有更凶的妖兽镇守。 他持刀屏息,循着香气,小心翼翼缓步前行。 拨开层层缠绕的枯藤—— 一处隐蔽在石壁后的洞府,豁然出现在眼前。 洞府内,妖气如实质般压来,让他呼吸一滞。 石台之上,一头碧眼金纹豹盘踞而卧。 竖瞳如寒冰,周身妖气凛冽——赫然是一阶八层妖兽,等同炼气八层的凶物! 它爪下,护着一株叶片赤红、灵光流转的灵草。 赤血草。 如今他也不是修仙小白,一眼就认了出来。 赤血草估计也就这几天成熟。 碧眼金纹豹一动不动地守护着,也在等待灵草成熟。 卡在炼气五层好久了。 这赤血草,正是能助他冲破瓶颈的至宝。 “一阶八层……”夜雨生喉间轻滚,持刀的手微微发力。 他炼气五层,对方一阶八层,境界相差三层。 正面硬拼,没有把握。 只是没有把握,并不是说不行。 收益与风险都是对等的。 风浪越大鱼越贵。 干它。 不干怎么知道行不行。 “嗖”的一声,墨痕刀发出淡淡黑光,刀光和虚影合二为一,向妖豹斩去。 碧眼金纹豹猛地起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嘶吼。尾巴一扫,地面碎石崩裂。 下一秒,豹身化作一道金色残影,速度快到只剩虚影。 利爪带着开山裂石之力,直扑他的头颅! 杀意,锁死了他全身。 夜雨生瞳孔骤缩。 不闪不避,反而加速猛地冲向洞府狭窄处—— 这时候,比的是谁更快。 这里空间小,妖兽无法施展身形。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妖豹扑入的瞬间,夜雨生没有立即出刀。 他猛地屈膝,将肩头一块碎岩踢向洞顶。 岩石砸落。 妖豹本能抬头。 就是那一瞬的迟滞—— 他蹬地跃起。 利爪撕裂虚影,划在石壁上。 哗啦—— 碎石飞溅,声音瘆得人牙酸。 妖豹还是慢了一步。 夜雨生借着洞中一块突起的岩石遮蔽视线,身形贴紧洞壁,长刀藏在身后,屏息静气,如蛰伏的猎手。 碧眼金纹豹暴怒转身,扑入洞中。 就是现在! 夜雨生猛地蹬地跃起,全身灵气灌注刀身。借着下坠之力,长刀如流星坠地,直刺妖兽最脆弱的眼窝! 没有退路。 没有后手。 这一斩,便是生死。 噗嗤—— 刀锋彻底没入。 但夜雨生也被妖豹的惯性冲击撞中。双方身躯在空中砰然相撞。 他向后倒飞,后背狠狠地撞在石壁上。 碎石簌簌落下,埋了他半个身子。 “嗤”的一声,喉咙里涌上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淌下。 碧眼金纹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妖血喷涌而出,溅满四周岩石。 片刻后,巨兽停止挣扎,再无生机。 夜雨生踉跄着爬起。 握刀的手不停颤抖,胸口被血染了一大片。 他一步步走上石台,盘腿坐下。 服下疗伤药,运功。 两天后,气息渐稳。赤血草刚好成熟。 他摘下那株赤红流转的灵草,送入腹中。 药力瞬间炸开,如奔腾洪流,冲开他堵塞的经脉。 夜雨生盘膝而坐,运转《太虚凝元诀》,疯狂吸纳药力。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他猛地睁开双眼。 眼底精芒一闪而逝,周身气息沉稳凌厉,再无先前的单薄。 炼气六层。 成了。 夜雨生缓缓站起身,擦拭去刀上妖血。 长刀入鞘,发出一声轻响。 夜雨生站在洞府口,望向洞外浓雾弥漫的密林。 黄风岭,是张轩与冯剑为他备好的埋骨地。 却没想到,反倒成了他脱胎换骨的造化场。 冯剑,张轩。 你们抛我入死局,想借妖兽之口,吞了我这条命。 可我不但活着,还破了境。 最主要的是,母亲现在恢复良好。 树叶茂盛的是东面,稀疏的是西面,矿洞在西面。 夜雨生朝西面吐了一口唾沫。 ”张芊芊,玄剑门,老子不伺候了!" 然后向东走去。 晨雾渐散,东边的天透出一线青白。 密林深处,不知名的鸟叫了一声,又归于寂静。 第一卷 第42章天道宗月清华 突然。 仿佛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撕碎了无穷无尽的浓稠雾瘴。 冷湿的雾气簌簌散开,夜雨生踉跄着跌出丛林边缘。 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余悸如蜘丝般缠紧四肢百骸。 整整三日,他在无边迷雾中跌撞前行,以为自己会化作这片荒林的枯骨,终老于不见天日的瘴气之中。 抬眼望去,千山叠嶂如巨兽蛰伏,空气中翻涌着妖兽特有的暴戾腥气,刺鼻而凶煞。 仿佛又回到北境沙漠。 孤身流浪的孤寂,刹那间涌上心头。 他像无根的漂萍。 一个人修行,一个人觅食,一个人踏遍妖域险地,一个人与青山残阳为伴,唯手中一柄墨痕刀,是他唯一的依靠。 晨雾彻底散尽,夜雨生转头向西。 玄剑门的方向。 张轩的冷眼,张芊芊的虚情,冯剑的阴毒……他们大概早已认定,他早已葬身狼腹,成了妖兽腹中餐。 天道宗赵姓修士的话犹在耳畔:玄剑门养不出真龙。 是啊。 与其在那座充满屈辱、算计与倾轧的山门里苟活,不如闯向更荒蛮、更广阔的天地。 等他手握足够强的力量,必归来,救母亲出樊笼。 最后一眼,望向玄剑门的方向。 那座曾充满屈辱和算计的山门,在他眼中,不过是路边一抔随风而散的黄土。 张轩的恨,冯剑得毒,张芊芊的纠缠—— 从此与他无关。 转身,大步向东。 越往东,地势越显荒古苍莽,古木参天蔽日,枝桠如铁骨横斜,空气中灵气稀薄,却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妖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里,早已不是玄剑门管辖的地界。 这里是落云山脉以东,真正的妖域外围。 人迹罕至,妖兽横行。 弱肉强食,是此地唯一的天道。 妖兽领的意识如刀刻般强烈,强横的妖物会在疆域边缘留下凛冽妖气,警告一切闯入者——越界者,死。 夜雨生一路潜行,遇灵草则采,见矿石则收。 有不知死活的低阶妖兽撞上来,便一刀斩落,权当打牙祭。 他恪守底线:不惹高阶妖兽,不踏气息森冷的禁地,专拣悬崖峭壁、荒僻险径穿行。 一身气息敛入骨髓,轻如一缕幽魂,悄无声息,不留半分痕迹。 如无根飘萍,似孤魂野鬼,这般游荡,已是月余。 这日,他行至一片古林深处,死寂的林间,骤然炸起剧烈的灵力碰撞声。 轰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撕裂林莽,巨叶簌簌坠落,尘土飞扬,其间夹杂着妖兽狂暴的咆哮,与修士压抑到极致的低喝。 夜雨生脚步骤然顿住,身形如狸猫般掠至巨树之后,指尖扣紧墨痕刀,屏息望去。 林间空地上,四五名白衣道袍的修士,已被十余头通体赤红、虎目燃着凶焰的妖兽死死围困。 地面上,两具道袍尸体血肉模糊,肢体残缺,鲜血浸透泥土,触目惊心。 那些妖兽肩覆烈焰,妖气凝如实质,赫然是一阶后期赤焰虎! 被围攻的修士气息虽不弱,最高者也有炼气九层,面对十余头凶性大发的一阶后期虎妖,早已左支右绌,剑招散乱,周身伤口不断增多,险象环生。 而真正夺目的,是立在林畔的那名女子。 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在血火与妖风之中,依旧挺拔如青竹。 容颜清冷绝俗,眉宇间带着大宗天骄独有的孤高与疏离,修为已至筑基初期。 她的对手,是一头半化人形的赤焰虎—— 二阶初期妖兽,与人族筑基初期修士同阶。 虎妖人身虎头,身上套着不伦不类的人族布衣,手握一根漆黑铁棍,张口便是烈焰狂喷,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女子手中长剑灵动如蝶,剑气凛冽如冰,硬生生接下虎妖数次狂攻。 可她唇角已溢出一缕鲜红血迹,握剑的指尖泛着惨白,灵气护罩摇摇欲坠,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灵力冲击波疯狂席卷,几十丈内古木拦腰折断,碎石裹胁泥土飞溅,火海在林间蔓延,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她腰间悬挂一枚古朴玉牌,上面刻着两个苍劲古字—— 天道宗。 竟是西域五大顶尖宗门之一,赫赫威名的天道宗弟子。 夜雨生伏在树后,看着白衣女子被虎妖步步逼退,正朝自己藏身之处而来。 树底恰好藏着一个幽深的洞,洞口荒草疯长,掩得严丝合缝,不细看绝难发现。 他身形一矮,悄无声息潜入洞中,荒草恰好将他彻底遮盖,只留一条缝隙,朝外窥探。 “师叔!赤焰虎太多,我们撑不住了!” “再守下去,所有人都要葬身虎腹!” 几名弟子惨叫连连,脸色惨白如纸,剑气越来越弱,死亡的阴影已笼罩头顶。 二阶虎妖仰天狂啸,烈焰化作一条火龙,卷着焚天之威,直扑白衣女子! 女子脸色骤变,横剑格挡—— 铛! 巨响震耳欲聋,她身上的灵气护罩瞬间崩裂出无数裂纹,光芒黯淡如残烛。 身躯猛地一震,被震飞十几丈,踉跄后退十余步,才勉强站稳。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胸前素白衣襟,她已身受重伤。 虎妖眼中凶光暴涨,铁棍裹着熊熊烈火,带着劈山断石之势,狠狠砸向她的天灵盖! 这一击,避无可避。 周围弟子惊呼失声,救援已然不及。 生死一线。 洞口的荒草已被蔓延的火海引燃,炙热的火苗舔舐着夜雨生的肌肤,衣衫瞬间起火,灼痛感钻心刺骨。 而那二阶虎妖,已飞掠至地洞上空,全身妖气暴涨,欲一击绝杀。 就是现在。 突然。 一道浑身燃着火苗的黑影,如自地狱爬出的鬼魅,猛地从地洞中暴射而出! 快。 快到只剩一道拖着烈焰的残影,快到虎妖根本来不及反应。 墨痕刀出鞘。 没有灵光冲天,没有灵力浩荡,只有一抹朴实无华、却淬满死意的刀光。 铮——! 刀锋精准如尺,直劈虎妖前爪最脆弱的关节缝隙! 虽被妖躯护体光罩硬生生挡下,却如惊雷炸在虎妖耳畔。 “嗷呜——!” 二阶妖兽惊怒狂吼,必杀一击骤然中断,身躯猛地一滞。 高手相争,一瞬之差,便是生死殊途。 它怒挥铁棍,扫向夜雨生,磅礴妖气压迫的空气扭曲,尚未临身,已让夜雨生窒息。 “好强的妖气!” 夜雨生吓得魂飞魄散。 打不过,先躲再说。 不敢硬接,身形猛地旋身,借着铁棍扫来的劲风,如断线风筝般再度缩回地洞,险死还生。 虎妖震怒欲狂,抬爪便要轰碎地洞,将这只蝼蚁碾成肉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破绽间。 一声细不可闻的破风之声,轻如蝶翼振翅。 一道冰寒剑气,自白衣女子手中灵剑暴射而出,噗的一声,精准刺入虎妖心口。 剑气瞬入瞬收。 虎妖全身灵力瞬间抽空,鲜血从前胸与后背同时飙射而出,划出一道凄厉的血弧。 没有痛呼,没有挣扎。 虎妖缓缓转身,虎头之上,双眼圆睁,写满了难以置信,死死盯着白衣女子手中那柄染血的寒剑。 轰然倒地。 气绝。 “呼——咳咳!” 夜雨生连滚带爬从地洞窜出,一边疯狂扑打身上的火苗,一边扯掉早已烧成破布的上衣,发丝焦枯,满脸黑灰,狼狈到了极致,却依旧攥着墨痕刀。 白衣女子一言不发,身形化作一道白影,冲入赤焰虎群。 剑招干净。 出手利落。 狠辣到极致,不留半分余地。 不过片刻。 十余头一阶赤焰虎,尽数伏诛,横尸火海。 她收剑而立,素衣依旧纤尘不染,唯有唇角血迹,添了几分破碎的清冷。 美眸落在不远处那道狼狈不堪、上身赤裸、发丝焦枯的黑影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色。 若没有方才那一刀扰敌,此刻横尸在地的,便是她与天道宗所有弟子。 危机,彻底解除。 天道宗弟子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恐惧与庆幸交织在一起。 女子缓步上前,敛衽微微一礼,声音清冷如冰泉,却藏着几分真切的谢意: “多谢道友出手相救,此恩,天道宗月清华,铭记于心。” 夜雨生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件长衫,胡乱套在身上,遮住满身狼狈与灼伤,淡淡点头,将墨痕刀缓缓归鞘,声音沙哑低沉: “路见不平,举手之劳。” 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他救人,不过顺手而为,从无功利之心,更不习惯讨要恩情与回报。 见他转身便走,孤峭背影如寒松孤月,月清清柳眉微蹙,轻声唤住: “道友留步。” 夜雨生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风穿过古林,卷起灰烬与落叶,沙沙作响。 月清清望着他孤寂的背影,清冷的声音在林间响起: “此处已是妖域深处,危机四伏,道友孤身独行,太过凶险。” “我天道宗弟子在此历练,若道友不嫌弃,可与我们同行一段。” 夜雨生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他一身狼狈,灰头土脸,衣衫破旧,目光却平静如深潭,藏着从绝境里磨出的冷硬与孤绝。 她白衣胜雪,容颜绝世,气质清冷如霜,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欣赏,还有大宗弟子独有的风华。 一个从尘埃与绝境中爬出,孑然一身,无门无派。 一个自顶尖大宗而来,天骄之姿,万众瞩目。 两条本永不相交的轨迹,在这片落云妖域,于血火之后,悄然交汇。 夜雨生沉默良久,沙哑的声音,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第一卷 第43章雷呜山谷 小溪旁。 篝火架上。 虎妖的肉被烤得“吱吱”冒油,香气漫开。 月清华坐在篝火边,望着从溪边缓步而来的夜雨生,美目中悄然掠过一丝讶色。 这男子,生得实在太过惹眼。 清洗过后的夜雨生在篝火旁落座,随手割下一块烤肉,大口咀嚼。 跳动的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微湿的发丝沾着水珠,凌乱地贴在额角。 薄衫之下,紧实的线条若隐若现,反倒比刻意修饰更添几分野性帅气。 月清华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心头微乱,很快便压了下去,递过一葫芦酒,语气比平日柔和了几分:“这是天道宗的灵酒,你尝尝。” 夜雨生也不推辞,接过葫芦仰头便饮。 喉结随着酒液滚动,一滴酒顺着唇角滑落,漫过脖颈,隐入衣衫之下。 月清华移开目光,轻咳一声,才开口道:“夜道友修为不过练气六层,便敢偷袭二阶妖兽,就不怕反噬?” 夜雨生闭目回味片刻,才缓缓吁出一口浊气。 “我的胆子,一向不算小。” 月清华浅浅一笑,眉眼间的清冷淡了些许:“也是,胆子小,也不敢独闯妖域。” 她顿了顿,顺势问道:“夜道友来妖域,是寻灵草、灵矿,还是只为猎妖?” 夜雨生又饮了一口酒,语气平淡:“都算,只要能提升修为,哪里都一样。” 四名天道宗弟子处理完同门后事,收拾好妖兽尸体,也围坐过来。 他们之中最低也是练气七层,却没人敢对夜雨生有半分不敬。 练气六层便敢搏杀二阶妖兽,这份胆色,便是宗门里眼高于顶的天骄,也少有人及。 月清华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只玉瓶,推到他面前:“这里是一粒上品筑基丹,二十粒上品聚气丹。你气息稳固,有这些丹药相助,不出三月,必能破入练气七层。” 顶级宗门弟子出手,果然阔绰。上品丹药极少外流,市面上有钱也难寻。 夜雨生坦然收下,没有多余客套,只淡淡道:“多谢。” 月清华反而笑得更自然,周身仿佛都多了几分暖意:“比起性命,这点丹药,算不得什么。” 四名弟子面面相觑,皆是惊愕。 谁不知道月清华出身尊贵,爷爷是宗门元婴长老,素来清冷高傲,待人向来淡漠,极少说笑,更别提这般温和待人。 原来她并非不苟言笑,只是没遇上能让她卸下冷意的人。 几人吃完肉,识趣地退到一旁运功疗伤,篝火旁,只余下两道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融进夜色里。 月清华先开口,声音轻了几分:“夜大哥的刀法与步法极快,不知是师承哪位大能?” “不过是胡乱学的粗浅功夫,入不得月前辈的眼。” “别总叫我前辈,”月清华脸颊微热,眼波轻闪,“我未必比你年长。” 夜雨生微怔:“修仙界能者为尊,不这般称呼,怕是不合礼数。” “求道者本就不拘小节,”她干脆定下,“往后我叫你夜大哥,你叫我月姑娘就好。” 夜雨生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 银铃般的声音与沉稳的语调交织在夜风里,火堆旁的两道影子,在墨色夜色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月清华见识颇广,一路说着修仙界的奇闻轶事,也顺势将境界划分细细讲给他听。 练气一至三层为初期,四至六层中期,七至九层后期,大圆满便可冲击筑基。 每升一层,寿元增五年,练气大圆满寿一百五十岁;筑基初期一百八十岁,中期二百一十岁,后期二百四十岁,大圆满二百七十岁;金丹初期三百四十岁,中期四百一十岁,后期四百八十岁,大圆满五百五十岁。 至于元婴,离夜雨生尚且太远,他也没有多问。 篝火燃尽,只剩一缕青烟散在晨光里。 一粒上品聚气丹入体,丹田内的灵力便有清晰增长,远非坊市所售可比。 几人收拾行装,再度起程。 “月姑娘,我们接下来要去何处?”夜雨生开口。 四名弟子眼神微动,不过一夜,月师叔便成了月姑娘,却没人敢多言。 “去黄龙山脉寻觅龙涎草,那是炼制驻颜丹的主药,寻到便回宗。” 听到“驻颜丹”三字,夜雨生神色微变,想起了母亲,还有南宫玉与黎清清,指尖不自觉攥紧。 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月清华的神识。 “夜大哥,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一些旧事。” 月清华轻轻点头,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愿说,便不必强求。 一行六人,踏入莽莽大山之中。 一路风餐露宿,跋山涉水,十余日后,前方出现一座大峡谷。 月清华脸上的柔和尽数收起,恢复了平日的清冷高傲,指着峡谷道:“前面便是黄龙山脉的雷鸣山谷,龙涎草,便长在谷中。” 晨曦微亮,雷云未散。 雷鸣山谷的入口,如同大地裂开的一道旧疤,两侧山壁黝黑如铁,寸草不生。 抬头望去,不见天日,并非林木遮蔽,而是厚重雷云终年笼罩,沉沉压在谷口,细碎电光在云层中游走,如同蛰伏的凶兽,睁开了眼。 月清华停在山口,素手轻抬,身后四名弟子立刻敛声静气。 “雷鸣山谷之内,雷暴无常,妖兽盘踞,”她声音压低,带着宗门长辈的沉稳,“入谷之后,只准踏我的脚印,一步都不能错。” 她没有回头,却精准感知到,夜雨生就站在自己右后方半步之处。 “月姑娘放心。”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月清华抿了抿唇,不再多言,率先迈步入谷。 谷内静得诡异。 无鸟鸣,无虫响,连风都不愿停留。 六人的脚步声撞在山壁上,转瞬便被吞没,如同石沉深潭,毫无波澜。 一名弟子忍不住低声询问:“师叔,这龙涎草……非要在此地采摘不可吗?” 月清华没有回答。 另一名弟子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多问。 夜雨生走在队尾,右手虚按在刀柄之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并非气味,而是一种生于生死之间的本能——这片山谷,在排斥他们,每一块岩石,每一道裂缝,都在发出无声的警告。 他曾在妖域无数次体会过这种压迫感,那是猎物闯入捕食者领地时,后颈发麻的警觉。 他抬眼,望向山谷最深处。 那里的雷云,压得最低。 第一日,有惊无险。 月清华出身名门,对阵法地势的造诣远超常人,总能提前半柱香预判雷云汇聚的方向,带着众人从山壁阴影中迂回避开。 最惊险一次,落雷劈在方才走过的石径上,碎石飞溅,焦黑痕迹醒目,而他们早已转入岩缝之中。 四名弟子对她,愈发敬畏。 夜雨生却注意到,每次急行避过雷区后,月清华的指尖都会下意识轻抚腰间玉佩——那是防御法器超负荷运转后,残留的余温。 她不是不累,只是从不说。 第二日夜,众人在一处天然岩洞歇脚。 岩洞不深,勉强容纳六人。 月清华在洞口布下隐匿阵法禁制,细密灵光如蛛网封住入口,隔绝内外气息。 做完这一切,她倚着岩壁闭目调息,火光映在侧脸,唇色略显苍白。 夜雨生将烤热的干粮递到她面前。 月清华睁眼,微微一怔,伸手接过。 “夜大哥不吃?” “你先吃。” 月清华低头,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火光跳动,照不亮洞外浓稠的夜色,山谷深处传来阵阵闷雷,如同远山的喘息。 “还有两日,便能到谷心。”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只说给夜雨生听,“龙涎草长在断崖之下,那里雷云最密,守护的妖兽,也在那里。” 夜雨生没有问妖兽境界。 她既说是妖兽,便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二阶中期,”月清华主动开口,垂下眼眸,“实力,比之前那只虎妖强上三倍不止。” 夜雨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月清华抬眼看向他。 火光之中,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甚至不见凝重,只是平静聆听,仿佛在听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忽然想起篝火旁,他仰头饮酒的模样。 这人的胆子,果然不是一般的大。 她移开目光,将手中干粮吃完。 第三日午后,云雾深处,猛地传来一声震彻山谷的兽吼。 吼声落下,整片天空的雷云,都亮了一瞬。 那声音不高。 却沉得像从地底涌上来的岩浆,震得山壁细碎石屑簌簌而落。 四名弟子脸色齐变,修为最低的那人下意识后退半步,踩落一颗石子,滚入深谷,久久听不见回响。 月清华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断崖边缘——那里,一株通体莹白的细草正从石缝中探出三寸,叶片边缘泛着淡金色灵光,在幽暗谷底如一点将熄未熄的烛火。 龙涎草。 而烛火三丈之外,一头巨兽缓缓睁开了眼。 第一卷 第44章炼化雷霆珠 那是一头二阶中期的雷纹犀。 身长近两丈,脊背隆起如丘,暗青色的皮肤上交错着天然银色纹路,那是长年沐浴雷劫、淬炼肉身留下的道纹。 颈上有一道旧伤,伤口很深,深得促目惊心。 看来雷纹犀也正在等这株龙延草完全成熟,用来治它的旧伤。 一只受了重伤的二阶中期妖兽,实力依然强大。 它呼吸极缓,每吐一口气,鼻息间便有细碎电弧噼啪作响,灼烧得周遭空气都微微扭曲。 它甚至没有站起来。 只是睁眼,便如荒山睁眼、雷云睁眼,整片山谷的威压都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 月清华素手按上腰间长剑,声音清冷无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练气九层以下,退到三十丈外,这是命令。” 四名弟子僵在原地,不是抗议,是双腿发软,根本挪不动步。 夜雨生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轻得未惊动脚边碎石,可他腰间墨痕刀已出鞘三寸——仅三寸,刀光如一线寒霜,堪堪凝在鞘口,却生生刺破了雷纹犀散出的威压。 雷纹犀竖直的金黄瞳孔骤然转向他。 一人一兽,对视三息。 雷纹犀轻蔑地闭上眼。 它有伤,但依然没有把夜雨生放在眼里。 一个练气六层的蝼蚁,连让它起身应战的资格都没有。 月清华的心猛地撞在喉口,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声东击西!” 她语速快如疾风,“我与夜大哥牵制,赵四左侧绕后采草,钱五接应,孙六、李七守住退路!得手立刻撤,不许恋战!” “师叔!” 赵四眼眶赤红,想让她避险,却被月清华一眼打断。 “执行命令!” 长剑清越长鸣,凤唳九天般破空而出。 同一瞬,夜雨生的墨痕刀彻底出鞘。 他的刀不快,甚至慢得每一寸刀光都清晰可辨,慢到雷纹犀再度睁眼,慢到这头巨兽终于意识到——这只蝼蚁,竟敢挑衅它。 刀落。 未斩兽身,只斩地面。 刀气入石三尺,一道细裂从刀锋处炸开,碎石飞溅,精准打在雷纹犀的鼻尖上。 雷纹犀愣了一瞬。 下一秒,震彻山谷的怒吼炸开,不再是沉雷,是天塌地陷的狂怒。 数十丈外,月清华的剑光接踵而至,化作一道白虹直刺雷纹犀左眼! 身法快到极致,剑气距兽瞳只差半尺时,犀角骤然炸开一团狂暴电弧。 她猛地侧身,剑走偏锋堪堪擦过电弧,可素白衣角终究未能避开——焦糊味骤起,一角白绫瞬间化为飞灰。 “师叔!小心!” 孙六失声惊呼。 “绕后!” 月清华不退反进,第二剑直刺雷纹犀颈侧旧伤——那是它周身唯一没有雷纹覆盖的软肋。 雷纹犀吃痛狂吼,前蹄重重踏下,地面震颤如擂动的战鼓。 赵四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身形如烟贴着山壁掠向龙涎草。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雷纹犀猛然回首,终于识破了这群蝼蚁的真正目的。 巨兽轰然起身,地动山摇。 银色雷纹从脊背一路亮至额头,如千百只火山眼同时睁开,紧接着,一口凝成实质的雷电洪流,从它巨口中喷涌而出! 赵四只来得及侧身,左肩被雷息擦过——没有鲜血,皮肉直接在高温下汽化,露出森森白骨。 他闷哼一声,重重跌落在地。 “赵四!”钱五扑上去救人,可雷纹犀的第二口雷息已在喉间凝聚。 月清华的剑斩不穿它的皮肉,夜雨生的刀砍不断它的筋骨。 练气六层对二阶中期,本就是蚍蜉撼树。 可蚍蜉,自有蚍蜉的活法。 夜雨生骤然转身,不攻兽,不救人,径直冲向龙涎草! 与赵四反向而行,绕出半个圆弧,精准切入雷纹犀的视线死角。 它有伤在身,动作有些迟缓,而速度,正好是夜雨生的强项。 遁虚步催到极致,身形在雷电交织的战场中,如穿行暴雨的孤燕,快地拖出层层残影。 雷纹犀果然掉头,雷息疯狂喷涌。 夜雨生侧身,雷息擦着肋骨掠过,薄衫瞬间焦黑一片。 十丈、五丈…… 第三道雷息封死所有退路。 他不退反进,俯身从雷息下方的空隙滚入——雷纹犀身形庞大,根本看不见脚边这只拼死一搏的蝼蚁。 三丈、一丈。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夜雨生一把攥住龙涎草,连根拔起收入怀中。 “小心——!” 月清华的尖叫撕心裂肺。 雷纹犀的独角,狠狠撞向他的胸口。 夜雨生把灵力全部注入双脚,虚影再次加快,险之又险避过独角。 可那独角顺势带出的磅礴能量波,虽只是轻轻擦过胸口,却如巨锤砸落,汹涌的力量像巨浪般扑面拍来。 清脆的骨裂声刺耳响起,夜雨生如断线风筝般被狠狠抛飞。 胸腔内血腥气翻涌,他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视野天旋地转,整个人朝着雷云翻滚的无底断崖坠去。 月清华扑到崖边,只看见一道身影瞬间没入漫天雷光之中,再无踪迹。 彻底被激怒的雷纹犀仰天长啸,这啸声不再是驱逐,是不死不休的追杀。 它四蹄踏空,庞大身躯如移动的雷云,碾过焦土碎石,径直朝着断崖下扑去。 “夜雨生——!” 月清华的剑光追不上巨兽的速度,声音被电弧撕裂成碎片。 断崖下,顾不上伤势,夜雨生在逃。 遁虚步催至极致,足尖不沾地,身形在乱石间闪转腾挪,可身后灼热的威压始终如影随形。 他能闻到雷纹犀鼻息间的焦糊味,能感觉到那巨兽的蹄声,越来越近。 五丈、三丈、一丈。 雷纹犀低下头,犀角凝出耀眼电弧,它要一击毙命。 夜雨生余光扫过前方,心下一沉。 无路可走了。 身前是深不见底的断崖,崖下不是溪流,是终年不散的雷海。 千百道电弧如银蛇翻涌。 落雷不断轰出焦黑深坑——那是修仙者闻之色变的死地。 身后,雷息喷涌的嗡鸣已近在耳畔。 月清华的哭喊被狂风撕碎。 夜雨生咬牙,纵身跃入雷海。 狂风倒灌耳畔,撕扯着衣衫与伤口,视野颠倒翻覆。 他没有闭眼,在坠落中疯狂扫视,寻找哪怕一丝生机。 就在此时,他瞳孔骤然收缩。 雷云深处,离地三丈之处,一颗拳头大小的银白珠子静静悬浮,内里流淌着淡紫电浆,每一道落雷劈下,珠身便轻颤一下,贪婪吞噬着雷电精芒。 雷霆珠! 天地自生的雷灵之核,自然之力的精魄,千年难遇一粒。 雷霆珠感应到他的注视,骤然转向。 无眼无鼻,可夜雨生清晰感觉到,那是暴怒的凝视——闯入者,死。 方圆百丈雷云同时一震,千百道电弧齐齐转向,直指坠落的夜雨生。 下一秒,天塌了。 一道水桶粗的本源雷柱从天而降,不是自然落雷,是雷霆珠调动的雷海之力,要将这蝼蚁彻底碾灭。 夜雨生身在半空,无处借力,无处遁逃。 雷柱的强光照亮他惨白却冷静的脸。 没有思考,只有生死间磨出的本能。 他腰身猛地拧转,雷柱擦着左肋轰然掠过,电弧舔舐皮肉,焦糊味直冲鼻腔。可他未停,借这一拧之势,凌空虚踏—— 遁虚步! 一步横移三尺。 雷柱擦着他的后心、发梢,几乎贴着脊背掠过,最终——轰然灌顶,劈在了追来的雷纹犀头上。 天地俱寂。 雷纹犀张开的巨口僵在原地,獠牙距夜雨生的脚踝只差半尺。 银色雷纹从额头一路炸至尾椎,皮肉绽开,焦黑银血喷涌而出。 庞大的身躯惯性前冲,撞碎三块巨岩,在夜雨生脚下犁出深深沟壑,最终重重趴倒。 四蹄无意识抽搐,脊背雷纹已成焦炭,颈侧旧伤彻底崩裂,只剩最后一口气,金红瞳孔黯淡如风烛。 它虽有雷电之力,但也经不住这么狂暴而磅礴的雷电贯体。 夜雨生落地,膝弯险些跪倒。 左肋焦黑狰狞,至少两根肋骨断裂,血沫从嘴角溢出,滴落在焦土之上。 可他没有跪。 稳稳站定。 随即拔刀。 黑痕刀出鞘,无花哨起势,无蓄力凝势。 只是拔刀、转身、斩下。 这一刀依旧很慢,慢到雷纹犀浑浊的瞳孔里,清晰映出他的身影。 可它躲不开。 刀锋精准斩入那道五十年的旧伤,一刀两断。 雷纹犀的头颅重重落地,发出沉闷钝响,温热腥咸的银血,漫过了夜雨生的靴面。 收刀,喘息。 胸腔如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他猛然抬头。 雷霆珠还在原地,珠身黯淡,淡紫电浆几近透明——那道雷柱,抽空了它积攒半月的本源之力。 它想逃。 珠身轻颤,缓缓向雷云深处飘去。 突然。 前方伸出一只手,骤然抓住了它。 夜雨生五指收拢,掌心冰凉。 雷霆珠剧烈挣扎,细碎电弧徒劳舔舐他的虎口,可此刻的它,虚弱到连练气六层的灵力都挣不脱。 夜雨生丹田灵力涌出,如铁索缠上珠身,强行抽丝剥茧般,将残存雷力渡入自身经脉。 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每一丝雷力入体,都如刀片刮过经脉,丹田震颤,血液沸腾,眼前阵阵发黑。 他没有松手。 直到最后一丝雷力被抽尽,雷霆珠彻底黯淡如普通白石,却不再挣扎,反而静静悬浮在他掌心,轻轻震颤。 是臣服。 夜雨生收手,雷霆珠悄然沉入丹田气海,缓缓转动,如一颗刚睁开的雷目。 他握拳,指缝间细碎银蓝电弧一闪而逝,温驯如幼蛇。 身后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第一卷 第45章遇上鬼灵宗鬼修 天光撕裂厚重雷云,金辉泼洒而下,落在两道身影之上,将地面未干的血迹,拉得漫长而刺眼。 “师叔……等一等。” 四名天道宗弟子跌撞奔至,望着夜雨生背影的目光里,只剩震骇到极致的敬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练气六层。 仅凭一己之力,斩杀二阶中期的雷纹犀。 坠下狂暴雷海,肉身扛天雷而不死,竟还能全身而退。 这般胆魄,这般战力,莫说是天道宗内的天骄,就算放眼整个西域练气境,也再找不出第二人。 赵四左肩伤势惨烈,皮肉被雷力灼得近乎汽化,伤口泛着一片焦黑,却仍强撑着躬身:“月师叔,夜道友……” 话音未落,他目光扫过夜雨生左肋那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瞬间噤声。 月清华秀眉紧蹙,指尖不自觉攥紧。 从储物袋中摸出一瓶莹润泛绿的丹药,递到夜雨生面前,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夜大哥,这是天道宗愈灵丹,对外伤、骨裂都有奇效,你快服下。” “多谢。” “把衣衫褪下,我帮你敷药。” 夜雨生望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急切与担忧,只淡淡瞥了一眼药瓶,轻轻摇头:“不必,我自己来。” 他伤势极重,肋骨断裂,经脉被雷力灼伤,每一步挪动都牵扯着钻心剧痛。 可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仿佛那伤不在自己身上。 月清华握着药瓶的手僵在半空,心头莫名一涩。 他永远都是这样。 不接受多余的好意,不展露半分脆弱,将所有伤痛都藏在那副淡漠冷静的皮囊之下,让人想靠近,却又无从下手。 夜雨生没有再多言,皱着眉缓缓褪下染血长衫。 他向来边界感极强,过往经历早已让他学会克制——在救出母亲之前,任何放纵的暧昧,都可能变成日后理不清的纠缠。 月清华望着他线条紧实、带着几分凌厉的身躯,耳根微红,却丝毫没有退开的意思,只轻轻咬了咬唇:“雷海之中,你……” 她想问他坠崖后究竟经历了什么,想问那雷纹犀为何会被天降雷柱劈中,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目光微顿,清晰瞥见他指缝间,一丝微不可查的淡蓝电弧一闪而逝。 心尖轻轻一落。 她懂了。 他身上藏着不能言说的机缘,藏着连雷海都吞不下的秘密。 如同他不愿提及的师承,不肯细说的过往,方才雷海之内,定然藏着他不愿示人的心机与际遇。 求道之人,各有造化,不该多问。 月清华默默放缓脚步,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神识散开,时刻警惕着山谷中可能残留的凶险。 赵四几人站在远处,看着平日清冷高傲、从不假辞色的月师叔,竟露出这般温柔体贴的模样,一个个神色古怪。 赵四脸色惨白,有气无力地靠在钱五肩上,捏着嗓子哼:“老五,我……我不行了,好痛,快帮我脱衣上药……” 钱五刚帮他掀开长衫,便撞进赵四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顿时气笑:“滚一边去。” 其余两人哄然低笑。 夜雨生被一道温柔气息静静笼罩着,想赶又不好赶,只得无奈苦笑,快速上好药,重新披上长衫。 “月姑娘,妖兽已除,此地暂时安全,不如在此休整养伤,再行离开。” “好。”月清华几乎是想都没想便应声。 她转头看向几名弟子,语气瞬间恢复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们几个,立刻挖一处洞府,养好伤再出发。” 钱五几人面面相觑。 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前一刻还暖如春风,转眼便冷若冰霜。 “是。”几人不敢多言,连忙领命而去。 洞府之内。 夜雨生盘膝而坐,垂眸内视。 丹田之中,那颗雷霆珠依旧缓缓转动,丝丝缕缕精纯温和的雷力悄然流淌,滋养着他断裂的经脉与受损的丹田。 原本稳固如山的练气六层修为,在精纯雷力反复冲刷下,竟隐隐松动。 一缕极淡却无比清晰的突破气机,如破石嫩芽,自丹田深处悍然破土。 炼气七层…… 已是触手可及。 夜雨生眸底微闪一瞬,旋即恢复死寂般的平静。 ——必须藏死。 雷霆珠是天大机缘,雷力炼体更是隐秘,在实力足够强大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夜大哥,你的伤恢复得如何?” 轻柔话音落下,月清华轻抬莲步,走入洞中。 “已无大碍,基本痊愈。多谢你的药,比坊市中那些杂品好上太多。” “那是自然。” 月清华脸颊微扬,带上几分浅浅傲色,“这是爷爷亲手为我炼制,旁人想要都没有。” 她在他对面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荧光流转的宝符,轻轻递过:“送你的。” “我不能收。”夜雨生下意识拒绝。 “你不看看是什么?” 月清华眼尾弯起一抹狡黠,“这是千里传送符,危急之时激发,可瞬间遁至千里之外。” “传送符?” 夜雨生并不陌生。二十多年前,母亲便是凭着一张传送符,从凶险的修仙界逃入凡间,只是他从未亲眼见过。 “此物太过贵重,我不能要。”他口中推辞,眼神却已微微发烫。 千里传送符,那是真正能救命的东西,说不动心,纯属自欺欺人。 “拿着吧,”月清华将符塞入他手中,轻笑道,“就当是用那株龙涎草换的。” 夜雨生不再推辞。 什么都可以谦让,唯独保命之物,再推辞便是与自己过不去。没人会嫌活下去的机会多。 他指尖摩挲着传送符上细腻纹路,随口一问:“这般重宝送我,你自己怎么办?” “我自然还有。” 夜雨生看着她笑吟吟的模样,恍然大悟:“这么说来,先前无论我是否出手,你都有办法脱身?” 月清华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夜雨生心中轻叹一声,瞬间想通其中关节——身为顶级宗门天骄,又有一位元婴期老祖爷爷,外出历练,身上怎会少了几件保命底牌? 他心安理得将传送符收起:“在此耽搁不少时日,也该离开了。” “夜大哥,我们正要返回宗门,不如你与我们一同回去,加入天道宗?” 月清华眼中带着几分期许,“有宗门庇护,你的修行之路,也能少走许多弯路。” 夜雨生沉默一瞬。 若能入天道宗,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或许可以借宗门之力,将母亲救出苦海。 而害他母亲沦落至此的南宫玉、黎清清,也恰在天道宗之内,正好借此机会,打探二人消息。 心念既定,他干脆点头:“好。” 雷霆山谷外。 六道身影避开狂暴残留的雷层,缓缓行至谷口。 “一年之后,宗门会举行练气弟子大比,弟子若是能名列前茅,便会被宗门重点培养。” 月清华与夜雨生并肩而行,轻声道,“夜大哥,我看好你。” 夜雨生微微颔首:“我会的。” 月清华停下脚步,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只小巧精致的飞舟,向前方空地上投去。 飞舟遇风快速膨胀,刹那间,一艘长五丈、宽两丈,舟身莹光流转的飞舟出现在眼前。 “我们直接乘飞舟回宗门,不用再跋山涉水艰苦赶路。” 突然! “呵呵呵……” 一声阴恻恻的怪笑,凭空从虚空里碾出,如金石刮骨,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整片山谷的风,瞬间僵住。 天地气温,骤冷十丈。 一道冰冷如九幽的声音,缓缓压落: “今日,你们哪里也去不了。”谷口传来细碎风声,如鬼魅低语,在空寂山野间悠悠回荡。 一艘通体泛着森然阴气的黑色飞舟,骤然撕裂长空,突兀现身。 飞舟以漆黑巨兽骨骼锻造而成,船沿缀满一圈惨白人头骨,眼窝空洞,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一望便知绝非善类。 两道身着华贵锦袍的身影,如轻烟鬼影自舟中飘出,身形轻若无根柳絮,悄无声息落于地面,恰好堵住了月清华一行人的去路。 为首修士生着一双阴鸷三角眼,斜斜睨向众人。 目光黏在月清华身上时,嘴角立刻勾起贪婪至极的笑意:“天道宗的小美人,还带着龙涎草的香气……看来,咱们今日,是撞了天大的好运。” 身旁瘦脸修士的视线,在月清华清冷绝美的脸庞上肆意扫过,随即嗤笑瞥向夜雨生五人,语气满是轻蔑: “两个炼气九层,两个炼气八层,呵,还有一个炼气六层。大名鼎鼎的天道宗仙子,身边就养了这群残次废物?” 二人相视一眼,放声哄笑,周身浓郁黑色阴气轰然散开,磅礴如山海的能量化作无形巨浪,狠狠朝着月清华众人碾压而去。 “轰”的一声。 除身为筑基修士的月清华稳立原地,夜雨生五人皆被震得连连后退三四丈,气血翻涌,面色发白。 第一卷 第46章雷霆之力克鬼修 来者皆是筑基初期修为,为首三角眼鬼修,更是达到筑基初期巅峰,气息阴狠暴戾。 身后骨制飞舟与身上华丽锦袍,无不彰显其出身不凡。 月清华俏脸瞬间覆上一层寒霜,素手猛地按在腰间长剑剑柄之上,身形微侧,清冷嗓音淬满寒冰,字字如刀:“鬼灵宗的鼠辈,你们找死。” 见夜雨生面露疑惑,身旁赵四压低声音急声解释: “鬼灵宗乃是玄元大陆五大顶级宗门之一,实力与我天道宗不相上下,专修鬼邪之术,与我宗素有旧怨。对方足足两名筑基鬼修,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炼气与筑基,乃是天堑般的战力差距。五名炼气修士对抗筑基,无异于以卵击石。 “仙子这般凶巴巴,可就不可爱了。” 三角眼鬼修舔了舔干裂嘴唇,贪婪目光死死盯住月清华的储物袋,“乖乖交出龙涎草,再陪哥俩快活一番,兴许,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月清华面色冷如凝霜,凤目含煞:“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暴起,主动抢攻! 手中宝剑灵光暴涨,瞬间化作百道凌厉剑气,如流星赶月,直刺数十丈外的两名鬼修。 明知对方实力强横,她却丝毫无惧,率先出手抢占先机。 三角眼鬼修发出一声不屑冷笑:“性子越烈,玩起来才越有意思。” 他抬手祭出一面漆黑鬼幡,滚滚黑雾自幡中狂涌而出,凝聚成一尊十余丈高的狰狞骷髅。 骷髅五指成爪,裹挟刺鼻腥风,阴毒抓向月清华肩头,招招致命。 百道剑光瞬闪而至,清越剑鸣刺破苍穹。 剑爪在半空轰然相撞,璀璨剑光与森然黑气剧烈炸开,冲击波席卷四方。 数十丈方圆内的草木尽数被绞成齑粉,坚硬岩石震得裂纹遍布,尘土飞扬,巨响在山谷间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双方皆是顶级宗门翘楚,交手不过瞬息,便已酣战十余回合,凶险万分。 一旁瘦脸鬼修望着夜雨生五人,嘴角勾起阴森笑意:“先解决了这群小喽啰,再好好陪这位小美人玩玩。” 他自储物袋中掏出一具赤红棺材,指尖掐诀掀开棺盖。 刹那间,凄厉鬼哭狼嚎自棺中爆发,上百条裹着黑气的厉鬼蜂拥而出,张牙舞爪扑向夜雨生五人。 这些厉鬼身形虚实不定,叫声直扰心神,利爪锋利如刀,一浪接一浪疯狂猛攻。 五人瞬间被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刀剑劈砍在鬼影之上,只会化作黑气,转瞬重聚,根本杀之不尽。 夜雨生面色一沉,心中暗道棘手。 身旁陡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一名天道宗弟子不慎露出破绽,被数只厉鬼死死缠住,他挥刀狂斩却毫无用处,不过瞬息便被利爪撕裂肩头,鲜血喷涌。 “救我——!” 最后的呼喊戛然而止。 几十只鬼影围聚而上,疯狂争抢血肉残片,血腥残暴的画面令人作呕。 瘦脸鬼修见状越发兴奋,仰天大笑不止。 另一边,三角眼鬼修修为高出月清华半筹,百招过后,月清华气息已然微微紊乱,衣角添了数道破痕,渐渐落入下风。 “师叔!别管我们,您快走!” 剩余三名天道宗弟子急声大呼,声嘶力竭。 月清华却丝毫不为所动,咬牙苦苦支撑。 她身怀千里传送符,随时可脱身,可一旦离去,赵四等人必死无疑。她绝不能弃同门于不顾。 夜雨生将遁虚步施展到极致,在厉鬼利爪间极速穿梭,身上布衫早已被撕得破烂,伤痕累累。 他心中清明,深知擒贼先擒王——唯有解决操控鬼幡的三角眼鬼修,方能扭转战局。 他佯装慌乱躲闪,一步步不动声色朝着三角眼鬼修靠近。 十丈,是他力气所能触及的极限,也是破局的唯一关键。 “雨生,别过来!快逃!”月清华见状心急如焚,一边全力抵挡巨型骷髅猛攻,一边失声大喊。 夜雨生眸色不变,面上却露出更加惊慌失措的模样,在地上连滚带爬,抵抗毫无章法,一副吓破胆的蝼蚁姿态,依旧朝着目标缓缓逼近。 丹田之内,雷霆珠高速旋转。 丝丝缕缕温驯的银蓝雷力如狂流般游走全身,潜藏力量在经脉中疯狂蓄势,只待一瞬爆发。 三十丈,二十丈,十五丈…… 夜雨生的右手,悄然握住腰间黑痕刀,指尖一丝微不可查的电弧一闪而逝,隐匿无踪,无人察觉。 “前、前辈饶命!小的愿献上储物袋,求您饶小的一命!”夜雨生故意扯着嗓子哭喊,姿态卑微到极致。 三角眼鬼修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眼中只剩不屑。一个炼气六层的蝼蚁,根本不配他分神关注,所有注意力依旧死死锁定在月清华身上。 “小美人,别挣扎了!”三角眼鬼修狞笑一声,猛地加大灵力输出,巨型骷髅爪风陡然狂暴,直取月清华心口,“乖乖束手就擒,我还能……” 最后一个字,生生卡在喉咙里。 十丈! 一道刀光骤然闪耀整个山谷,慢得诡异,却又快得致命。 夜雨生一步踏出,黑痕刀应声出鞘。刀光如一线寒霜,裹胁狂暴雷霆电弧,轻飘飘掠过三角眼鬼修的右手腕。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皮肉割裂的轻响,与电弧爆裂的“噼里啪啦”声交织。 “啊——!” 三角眼鬼修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五根手指齐齐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溅湿地面枯草。 鬼幡轰然坠地。 失去灵力支撑,狂攻不止的巨型骷髅瞬间僵在原地,化作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像。 “你……你敢伤我?” 鬼修剧痛攻心,浑身被雷电缠绕,皮肉滋滋作响,散发出刺鼻焦糊味。 雷电本就是阴鬼邪物的克星,他体内的阴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夜雨生,目眦欲裂:“炼气六层的蝼蚁,你竟敢——” 他左手猛地凝聚一团黑气缭绕的暴戾能量球,欲对夜雨生发动致命一击。 “噗嗤!” 数十丈外,月清华的剑光瞬息而至,如雪剑光如华月倾泻,凌厉无匹。 鲜血混着内脏碎块飞溅而出。三角眼鬼修双目圆瞪,脸上还凝固着极致恐惧,头颅滚落在地,瞬间没了气息。 一旁的瘦脸鬼修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狞笑戛然而止,化作死寂的恐惧。 战局反转之快,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月清华眼神冷冽,脚步毫不停歇,剑光如绵绵细雨,裹胁凛冽杀机,直卷瘦脸鬼修。 瘦脸鬼修慌忙掐动数道法诀,指尖黑气激射而出,打入红色棺材之中。 棺中厉鬼接到指令,瞬间放弃围攻赵四三人,调转方向,铺天盖地扑向月清华。 夜雨生见状,将遁虚步催至极致,身形在半空闪过数道残影。 黑痕刀凌空劈下,“铛”一声脆响,裹胁雷霆电弧的刀气狠狠砍在红棺之上。 红棺发出一声哀鸣,迸溅阵阵火花,灵光骤减三分。扑向月清华的鬼影,也随之变得虚幻。 瘦脸鬼修面色大变,满心惶恐。 他万万没想到,这群人中修为最低的炼气六层修士,竟偏偏克制他的杀手锏。 他急忙想要召回红棺,夜雨生却早已挡在他与红棺之间,不给丝毫机会。 黑痕刀再次斩出,直接在红棺上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缝。 红棺顿时黯淡无光,与之相连的鬼影彻底模糊消散。 月清华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契机,脚踏飞剑,身形如电,自鬼影残影中一闪而过。 一道匹练般的凌厉剑气自宝剑射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绝美而致命的弧度,精准没入瘦脸鬼修的胸口。 鬼修的眼睛还瞪着,好像在问,战斗为什么突然反转,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带着疑惑和不甘,他慢慢倒在血泊中。 红棺彻底归于沉寂,所有厉鬼烟消云散。 夜雨生一脚踩在破损的红棺之上,周身雷力缓缓收敛。这场惊心动魄的截杀,终以惊天逆转落幕。 赵四三人望着那道持刀而立的单薄身影,心神巨震,看向夜雨生的目光,已如同望向一位深不可测的怪物。 月清华收剑而立,快步走到赵四等人身边,指尖凝出灵力为几人稳住伤势。看着陨落的同门,清冷眸底掠过一丝悲戚。 夜雨生盘坐在红棺上,闭目运功疗伤。 三名天道宗弟子默默打扫战场。 两名鬼修的尸身被烈火符彻底焚毁,避免阴邪之气残留;那艘骨制飞舟虽沾染阴气,却材质不凡,净化后尚可使用。 月清华走到陨落弟子身旁,轻轻合上其圆睁的双眼,以灵力凝聚火焰,将弟子残躯妥善火化。 “同门安息,我定会带你回归天道宗,厚葬于宗门陵地。”她轻声低语,语气郑重。 随后,赵四将从两名鬼修身上搜出的灵石、丹药、功法玉简等物尽数取出,分门别类整理好。 除鬼修专属邪物单独收存,其余尽数递到月清华面前。 月清华挑出数枚疗伤丹药和部分灵石,分给赵四等重伤之人,剩余资源则示意夜雨生收好:“今日若非你雷霆一击,我等皆难脱身,这些资源,你应得大半。” 夜雨生也不推辞,妥善收好。 最后,赵四等人联手以灵力清理谷口战斗痕迹,归置碎石残木,焚毁阴气残留,确保此地再无异常。 一切收拾妥当,月清华、夜雨生一行人踏入飞舟,踏着暮色,朝着天道宗的方向缓缓离去。 谷口重归寂静,仿佛方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 第一卷 第47章突破炼气七层 万里长空。 云浪翻涌。 莹玉飞舟如一道流光划破天际,舟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平稳地穿梭在云海之间。 飞舟已连续飞行了十余日。 夜雨生盘膝坐在飞舟角落,双目微闭,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雷霆气息,指尖偶尔跳动着一缕细小的银蓝色电弧。 此前与鬼修死战一番,体内沉寂已久的雷霆本源球被彻底激活,原本松动的炼气六层瓶颈,此刻如同被狂风暴雨冲刷的堤坝,摇摇欲坠。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丹田内的灵力如同奔腾的江河,不断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壁垒,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的气息攀升一分。 “夜大哥,你气息不稳,可是伤势未愈?” 月清华缓步走来,一袭月白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生得极美,眉眼却总带着三分清冷,像是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宗门弟子私下都说,月师姐的美,是让人不敢靠近的那种——哪怕多看一眼,都怕被那寒气灼伤。 但此刻,她看向夜雨生时,那层霜雪却化开了。 眼底那点关切,藏都藏不住。 她方才一直在飞舟前端操控灵阵,察觉到夜雨生周身灵力波动异常,便立刻过来了。 夜雨生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压下体内翻腾的灵力,轻声道:“无妨,只是之前与鬼修战斗,引动了体内本源,瓶颈有所松动,正欲借机突破。” “突破?” 月清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旁人极难见到的弧度,“你本就天赋出众,此番历经生死战斗,心境与灵力皆有精进,突破乃是水到渠成之事。” “飞舟之上有护阵隔绝外界干扰,你尽管安心突破,我为你护法。” 赵四等人早已见怪不怪。 这一路走来,月清华对谁都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唯独对夜雨生,话会多几句,眉眼会柔和几分。 他们识趣地接过飞舟操控,老老实实当背景板。 “多谢月姑娘。” 夜雨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再次闭目凝神。 他将心神沉入丹田,目光落在那枚悬浮在灵力中央的银蓝色雷霆球上。 此刻的雷霆球如同活过来一般,不断旋转、跳动,释放出狂暴而精纯的雷霆之力,裹胁着周身灵力,如同千万匹战马,朝着炼气七层的壁垒轰然撞去! “轰——” 体内一声闷响,那层困扰他许久的瓶颈,在雷霆之力的狂轰滥炸之下,应声破碎! 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充斥四肢百骸,经脉被拓宽数分,肉身也在雷霆之力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坚韧。 夜雨生周身气息暴涨,银蓝色电弧环绕周身。 月清华从储物袋中倒出灵石,直接倒在夜雨生四周,起码有上千块。 灵石中的灵气疯狂朝着他涌来,形成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 片刻后,灵气漩涡散去,夜雨生缓缓起身,周身气息沉稳内敛,已然稳稳踏入炼气七层。 四周的灵石灵气全无,变成一堆普通的石头。 “恭喜夜大哥,炼气七层!” 月清华真心为他高兴,嘴角扬起明媚的笑容——这笑容若让天道宗的弟子看见,怕是要惊掉下巴。那位冷若冰霜的月师姐,竟然会笑得这般好看? 夜雨生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躬身道:“此番突破,多亏了月姑娘一路照拂。”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生死间的磨砺,本就是最快的捷径。” 月清华轻笑一声,抬手指向远方,“你看,天道宗到了。” 夜雨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云海尽头,一座巍峨壮阔的仙山悬浮于天地之间。 山峰直插云霄,云雾缭绕间,琼楼玉宇错落有致,灵光冲天,仙鹤齐鸣,阵阵道音从山中传来,威严而神圣。 那便是西域数一数二的大宗门——天道宗。 青玉飞舟缓缓降落在天道宗山门外的广场之上。 广场上人流不息,皆是身着天道宗服饰的弟子,或是前来拜访的修士,气息各异,热闹非凡。 刚下飞舟,一道温和的声音便从一旁传来:“清华师妹,许久未见。” 夜雨生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修士缓步走来,面容儒雅,修为在筑基中期,正是此前在玄剑门偶遇,赠予他通行令牌的赵姓修士。 “赵进师兄!” 月清华见了来人,微微颔首行礼,脸上的笑容已经敛去,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 赵进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夜雨生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位是?莫非是此前在玄剑门中,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友?” “正是夜雨生。” 夜雨生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令牌,双手奉上,“晚辈夜雨生,多谢赵前辈此前赠予令牌。” 赵进接过令牌,看着夜雨生沉稳的气度,又感受了一下他炼气七层的修为,眼中赞许更甚:“不错不错,短短数月,竟已突破至炼气七层。清华,这位小友是你带来的?” 月清华点头道:“赵师兄,夜雨生是我特意带来天道宗的,他心性坚韧,天赋出众,我想举荐他入内门修行。” 她微微一顿,“你们认识?” 赵进笑道:“几个月前带陈枫几位师侄游历,路过玄剑门时见过一面。这位小友一刀就败了孙晧,那时他才炼气五层。” “既是你举荐,又有我作证,此事不难。” 赵进哈哈一笑,拍了拍夜雨生的肩膀,“走,我带你们去执事堂办理入门手续。” 三人并肩朝着天道宗深处走去。 一路之上,夜雨生默默观察着四周。天道宗内灵气浓郁得近乎化雾,灵草仙木随处可见,建筑布局暗含阵法,处处透着大宗门的威严。而往来的弟子修士,眼神中或多或少带着几分疏离,彼此间的交谈也暗藏分寸。 似是察觉到他的心思,月清华低声解释道:“天道宗看似一统,实则分为三派。一派是以我爷爷月星君为首的月系;一派是宗主黄旗真人统领的宗主系;还有一派,便是以黎天凡老祖为首的黎系。三派各司其职,也算相安无事。” 夜雨生心中了然,微微颔首。 就在三人穿过一座白玉石桥时,一道风流倜傥的身影迎面而来。 那人身着锦色长袍,面容俊美如玉,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风流不羁,周身灵力浑厚内敛,赫然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 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弟子,一路走过,引得不少女弟子频频侧目。 “赵进师弟,好久不见。”他与赵进打了声招呼。 赵进也回声:“南宫玉师兄,我也是带几名师侄历练回来不久,有空来洞府喝杯清茶。” 南宫玉点头:“好说,有空一定去。” 夜雨生听到“南宫玉”三个字的瞬间,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刻意的停顿,是胸腔里那颗心狠狠撞了一下,撞得他耳膜嗡鸣,撞得眼前那张俊美的脸都模糊了一瞬。 掌心传来刺痛。 他低头,才发现指甲已经嵌进肉里,血丝渗进指缝。 原来真的需要用力,才能压住杀意。 南宫玉! 这个让他母亲被囚夜家寒潭十多年的男人,这个毁了他母亲一生的仇人! 南宫玉的目光先是落在月清华身上,温和一笑:“清华师妹,许久不见,刚从外历练归来?” “南宫师兄。” 月清华淡淡颔首,语气疏离而冷淡,与方才对夜雨生说话时判若两人。 南宫玉的目光这才转向夜雨生,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微蹙起,随口道:“这小友看着……倒是有几分面熟。” 夜雨生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晚辈夜雨生,见过前辈。” “夜雨生?夜家的弟子?” 第一卷 第48章仇人南宫玉 南宫玉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夜家,有点印象。”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已经从夜雨生脸上滑过,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有点印象。 夜雨生垂着眼,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寒潭水那么冷,母亲被困了十几年。她念的那个名字,日日夜夜磨在齿间的三个字,此刻就站在三尺之外,轻飘飘地说,有点印象。 南宫玉确实没往别处想。 那段过往,是他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当年那个女子,他早就抛之脑后。 如今的他,是天道宗风光无限的筑基大圆满修士,道侣是元婴大修士黎天凡的孙女。 他又怎会记得一个早已被他抛弃的女子? 更不会想到,那女子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 更何况,这孩子站在这里,普普通通一个炼气七层,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让他觉得熟悉的地方。 他自然不会多看一眼。 说完,南宫玉便不再多看夜雨生一眼,笑着与月清华寒暄两句,便带着身后弟子径直离去。 待南宫玉走远,夜雨生缓缓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将那张脸一寸一寸刻进心底。 南宫玉。 我母亲在夜家寒潭受了十多年的苦,还被你道侣打得几乎丧命。 今日,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笔账,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夜大哥,你怎么了?” 月清华察觉到他气息微冷,疑惑地问道。 夜雨生收回目光,压下情绪,淡淡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位南宫师叔,气度不凡。” “他?” 月清华皱了皱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不过是个风流成性的伪君子罢了。你离他远些,不必与他交集。” 赵进也在一旁轻声道:“南宫玉是黎系的人,背靠黎天凡老祖,又与黎家联姻,在宗内颇有势力。你初来乍到,不必理会。” 夜雨生默默点头。 三人刚走到执事堂门口,两道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为首的少年身着华服,面容骄纵,修为在筑基初期。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月清华身上,眼底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然后,他看到了月清华身旁的夜雨生。 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 剑眉星目,轮廓如刀裁,气质沉稳而内敛,站在人群中像是会发光。 哪怕只是身着寻常青衫,也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俊。 南宫无上的呼吸一滞。 他一直知道自己生得不差,在天道宗年轻一辈中也算得上俊俏。可眼前这人…… 他心中莫名涌起一阵危机感。 更让他难受的是—— 月清华站在那人身侧,虽然脸上仍是那副清冷模样,可那距离,那姿态,分明比平时亲近了太多。 南宫无上追了月清华三年。 三年里,他献殷勤、送礼物、托人说情,月清华对他始终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连一个正眼都吝啬。 可此刻,她却跟一个炼气七层的无名小子并肩站在一起! “清华!你终于回来了!” 南宫无上快步走到月清华面前,脸上堆起笑容,殷勤道。 随即,他目光一转,恶狠狠地瞪着夜雨生:“这家伙是谁?凭什么跟你站在一起?” 月清华眉头一皱,语气冷得像冰:“南宫无上,放肆。夜雨生是我带来的朋友,也是我举荐入天道宗的弟子,轮得到你来质问?” “举荐入宗?” 南宫无上脸色一变,指着夜雨生,“一个炼气七层的小子,也配入天道宗?清华,你是不是被他骗了!” “我看人,还不需要你来指点。” 月清华脸色愈发冷峻,眼底的寒意几乎能冻伤人,“我与你从未有过任何瓜葛,你最好收敛些。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这番话,如同耳光一般扇在南宫无上脸上。 他脸色涨得通红,看向夜雨生的目光充满了怨毒。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能让月清华这般维护? 他死死盯着夜雨生那张脸——那张让他都不得不承认确实俊的过分的脸。 就是这个小子! 刚出现就抢走了清华的关注,还让自己当众难堪! “你叫什么?”南宫无上咬着牙问。 “夜雨生。” 夜雨生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 夜雨生…… 南宫无上将这个名字刻进心里。 “你给我等着!” 他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话,恨恨地瞪了夜雨生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赵进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南宫无上,被宠得无法无天。你初入内门,怕是要被他针对了。” 月清华立刻开口:“赵师兄放心,有我在,他不敢对夜大哥动手。” 夜雨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针对? 他来天道宗,本就不是为了安稳修行。 他要变强,要找到救母亲的办法,要让南宫玉——和整个黎家——付出代价。 如果南宫无上非要撞上来当第一块垫脚石…… 他求之不得。 抬眼望向天道宗深处那座最高的主峰,夜雨生的目光沉静而坚定。 他想起了夜家后山那座寒潭。 水是黑的,冷得像刀子。母亲被困在最深处,一年,两年,十几年。 她等的人,今天从他身边走过,没认出他。 没关系。 他低头,握了握拳。掌心那道血痕,刚好握紧刀柄的位置。 从今天起,他是天道宗内门弟子。 这座山很高,人很多,仇人也很强。 但他会爬上去。 一步一步。 爬到能劈开那座寒潭的高度。 “走吧。”月清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那独一份的柔和,“我带你去办手续。” 夜雨生收回目光,跟上了她的脚步。 身后,白玉石桥上的风穿堂而过,吹散了一地落叶。天道宗内门弟子居所,峰腰,云雾轻绕。 夜雨生刚将新领的功法放入储物袋,洞府外便已传来一阵喧闹。 “夜雨生是吧?” 那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轻蔑,像是猫戏老鼠前的调笑。 石门推开,夜雨生缓步而出。墨痕刀斜挎腰间,漆黑刀鞘内敛如石,看不出半点锋芒。 门外立着四五名内门弟子,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气息强横,赫然是炼气八层修为。 腰间一枚金色玉佩,标明了他是南宫无上嫡系跟班——林阔。 林阔抱臂而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听说你是月师叔亲自举荐入宗的?了不得啊,能让那位冷面仙子开口,怕不是祖坟冒了青烟?” 身后跟班哄笑。 “就是不知道,这青烟是烧在祖坟里,还是烧在枕头边?” 话音落下,几人笑得更放肆了。 夜雨生目光淡漠,声音平静无波:“让开。” “嗯?” 林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挑眉道,“炼气七层的废物,也敢跟我这么说话?真以为抱上月师叔的大腿,就有人敢动你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炼气八层的威压毫不掩饰地压向夜雨生。 “林哥可是内门老牌炼气八层,修炼《烈风剑诀》,同阶少有对手!” “一个野路子来的,也敢在天道宗摆架子?真是不知死活!” “等会儿被打得跪地求饶,可别哭着找月师叔撑腰!” 顶尖宗门弟子的傲气与刻薄,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在他们眼里,夜雨生不过是个靠关系混入内门的外来者,修为低、无靠山,根本不配与他们并列。 一道清冷如月的声音,自远处缓缓而来。 “闹够了没有。” 月清华一袭白裙,身姿清冷,容颜绝世。她目光扫过林阔等人,冷冽如霜,如同山巅积雪,让人不敢直视。 那目光落在夜雨生身上时,却悄悄柔和了几分——极淡,极轻,却真实存在。 “月师叔。”林阔心头一紧,连忙收敛气焰。 “南宫无上呢?” 月清华声音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自己不敢来,派条狗在这乱吠,倒是好本事。” 林阔脸色一白,不敢反驳。 不远处树荫下,南宫无上负手而立,面色阴鸷。 他身为筑基初期,若是亲自对炼气七层出手,必被全宗耻笑以大欺小,这才让林阔出头。 见月清华维护夜雨生,南宫无上冷笑出声:“月师姐,此人不知天高地厚,我只是让人指点他一番。既然你护着他,不如去演武场公开切磋,点到为止,各凭本事,如何?” 月清华眸光微冷:“林阔炼气八层,雨生炼气七层,你也好意思叫切磋?” “修为高一线,便是实力。” 南宫无上嗤笑,目光落在夜雨生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嫉妒,“若是怕了,就让他直接认输,从此滚出青冥峰,不得再靠近你一步。” 看来不打一架立个威,以后的局面怕是不好开展。 “可以",夜雨生淡淡应道。 月清华抬眸,清冷容颜上一片笃定:“好。要打也行,我跟你再下个赌注,三千下品灵石,雨生胜。” 第一卷 第49章立威天道宗 一语落下,四周哗然。 三千下品灵石,足以抵得上内门弟子数年俸禄!谁也想不到,月清华会对一个刚入门的炼气七层,有如此信心。 南宫无上一怔,随即大笑:“好!我应了!他若输了,不用你赔灵石,从此滚出我视线,不准再纠缠月师姐!” 月清华不再看他,只轻声对夜雨生道:“不用留手,但也不必脏了自己。”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夜雨生能听见。 夜雨生微微颔首,一言不发。丹田内的雷霆本源微微震颤,似在期待一场酣战。 --- 内门演武场,白玉为台,灵阵环绕。 消息传开,顷刻间围满了弟子,高台之上人头攒动,议论声此起彼层,还是林阔?这不是送菜吗?” “林阔的《烈风剑诀》快、猛、狠,同阶都难挡,这新人撑不过三招!” “真以为有点机缘就能逆天?天道宗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我看他等会儿被打得节节败退,颜面尽失,看月师叔还护不护他!” 满场皆是不屑与看轻,几乎无人相信夜雨生能赢。 但也有人的关注点不太一样。 台下人群中,一个圆脸的女弟子戳了戳身旁同伴:“诶,那人……长得还挺好看的。” 同伴翻了个白眼:“犯什么花痴?等会儿被打趴下就好看了?” 圆脸女弟子撇撇嘴,没再说话,目光却忍不住跟着台上那道黑衣身影。 高台一侧,南宫无上嘴角噙着冷笑,坐等看夜雨生出丑。 月清华静静而立,清冷依旧。只是袖中指尖,不知何时已微微蜷起。 --- 演武台上,灵阵轻亮,划定界限。 林阔手持一柄青色灵兵长剑,灵力灌注之下,剑风呼啸,淡青色剑气缭绕,炼气八层的威压毫不保留地压向夜雨生。 “夜雨生,现在认输,我可以让你少受点苦。” 林阔狞笑,“在天道宗,实力就是道理。你这种关系户,注定只能被踩在脚下!” 夜雨生右手轻握墨痕刀刀柄,双目微眯。 他不怒、不躁、不辩,整个人如同一尊沉寂的雕像,所有气息尽数收敛,只以一双冷眸,静静锁定对手。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像是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 林阔被他看得莫名心头发毛,当即不再废话,厉声喝道: “既然你找死,那我成全你!” “第一剑——烈风斩!” 林阔手腕一振,青色长剑破空而出,凌厉剑气撕裂空气,直劈夜雨生面门!剑势迅猛,刚猛霸道,引得台下一片叫好。 “好剑!” “林哥一上来就动真格!” 夜雨生脚步一错,遁虚步施展。 身形如一缕轻烟,向后一步轻退,剑气擦着他衣袂斩过,轰在地面,裂开一道浅痕。 第一剑落空。 台下那个圆脸女弟子轻“咦”了一声,目光落在夜雨生侧脸上。 夕阳打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小声嘀咕:“躲得也好看……” 同伴狠狠掐了她一把。 --- “躲得倒是快!” 林阔冷笑,剑势不停,“第二剑——风卷残云!” 长剑横扫,剑气暴涨,化作一道青色弧光,封锁夜雨生左右退路! 攻势比第一剑更猛、更烈! 台下弟子纷纷摇头。 “完了,这剑躲不掉了!” “被逼到台边了,再退就要跌出演武场!” 夜雨生身形再动,两步横闪,遁虚步玄妙莫测,身影飘忽如鬼魅,再次险之又险避开剑气。 剑气擦着他腰侧掠过,斩在演武台边缘的灵阵上,激起一阵涟漪。 第二剑再空。 高台之上,一名筑基弟子微微挑眉,低声道:“有意思。” 旁边人问:“怎么了?” “前两退,退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那筑基弟子眯了眯眼,“这小子……不是在躲,是在摸剑路。” --- 两剑落空,林阔心中火气大盛。 被一个低自己一重的新人如此戏耍,只觉得颜面尽失。 “第三剑——烈风贯日!” 他怒喝一声,全身灵力疯狂涌入长剑,青色剑气凝聚成一道粗壮光柱,威势暴涨数倍,如同一道青色长枪,直刺夜雨生胸口! 这一剑,已是他全力一击! “完了完了,这一剑必中!” “根本挡不住!差距太大了!” “快认输吧,不然要重伤!” 台下惊呼四起。 那个圆脸女弟子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明明只是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月清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没有出声,没有动作。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比平时更专注了几分。 --- 夜雨生已被逼到演武台边缘。 后无退路,前有必杀一剑,避无可避。 青色剑气光柱,轰然刺至! 就在剑气及体的刹那—— 一直被动闪避的夜雨生,终于动了。 第三步,定乾坤。 前两退,是躲,是闪,是摸清剑路; 这一动,是杀,是破,是雷霆反击! 遁虚步催发到极致,夜雨生身形彻底化作一道墨色残影,快到只剩下一道模糊虚影。 没有花哨变招,没有多余动作。 右手一拔,墨痕刀出鞘! 漆黑刀身,不带半点灵光,却在出鞘一瞬,引动空气剧烈震颤,一股冰冷肃杀之气,席卷全场。 一刀。 平平无奇, 却快到极致。 刀光一闪而逝,快到绝大多数炼气弟子根本看不见轨迹,只觉得眼前一花。 “叮——” 一声清脆声响,青色剑气光柱,应声崩碎! 下一刻。 夜雨生的身影,已出现在林阔身后。 墨痕刀在他手中,缓缓归鞘。 “唰——” 刀入鞘声,清越刺耳。 全场死寂。 --- 林阔保持着出剑姿势,僵在原地。 胸口衣袍无声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缓缓浮现,渗出淡淡血迹。 不痛,不烈,却精准封住他周身灵力,让他再无半分战力。 林阔低头,看着胸口血线,满脸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浑身一软,踉跄着跪倒在地,再无一战之力。 没有鲜血狂喷,没有当场毙命。 只是一刀,败敌。 演武场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看着台中央那道黑衣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炼气七层。 连避三剑,摸清招式。 然后,一刀,击败炼气八层。 快到看不见,强到看不懂。 先前所有的不屑、嘲讽、轻蔑,此刻全都僵在脸上,化为浓浓的震惊与敬畏。 --- “你……看清了吗?” 那个圆脸女弟子愣愣地看着台上那道收刀归鞘的身影,半晌,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同伴摇头,目光却死死盯着夜雨生,再也移不开。 高台之上,先前说话的筑基弟子缓缓吐出两个字:“好刀。” 旁边人沉默。 因为除了这两个字,他们竟不知该说什么。 月清华站在原地,清冷绝美的脸上,终于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 这抹温柔,只给夜雨生一人。 --- 高台另一侧。 南宫无上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台上那道收刀的身影,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炼气七层……一刀败林阔……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走出三步,他忽然回头,看了夜雨生一眼。 那一眼,不是愤怒。 是记下了。 --- 夜雨生抬眸,目光淡淡扫过高台之上那道离去的背影。 没有杀意外露,也没有得意忘形。 他只是收回目光,转身朝月清华走去。 台下弟子纷纷侧身让路,目光复杂。 从今天起,天道宗内门,再无人敢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欺辱的关系户。 而他与南宫无上的仇—— 才刚刚开始。 夜雨生走到月清华面前,微微颔首:“幸不辱命。” 月清华看着他,眼底那抹柔和一闪而逝,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走吧。”她说,“执事堂那边还有些手续要办。” 两人并肩离去。 身后,演武场上的议论声渐起,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这座山上,终于有人会正视他的刀。 至于南宫家、南宫玉、还有那座寒潭…… 他抬眼,望向远处最高的主峰。 不急。 路要一步一步走。 刀,要一刀一刀磨。 第一卷 第50章月清华的心事 演武场的余波尚未散尽,天道宗内门的势力天平,已因夜雨生那一刀,悄然倾斜。 赤霞峰,南宫家嫡系居所。 不同于寻常弟子的简陋洞府,此处依山凿建殿宇,朱红廊柱嵌着温润灵玉,地面铺就吸灵玉砖,阵眼处流转着淡金色护殿灵光,尽显顶级修仙世家的气派。 此刻正殿侧间密室里,却沉凝着寒潭般的戾气。 林阔匍匐在地,胸口刀伤虽敷了疗伤丹,依旧渗着淡淡血痕。 夜雨生那一刀震得他周身灵力滞涩难行,此刻连磕头都显得吃力,声音战栗: “少主,属下无能,辱了南宫家威名,甘愿受罚!” 他身后两名炼气九层的心腹,亦垂首噤声。 并非怯战,实在是夜雨生的刀太过诡异——无灵光外泄,无半点预兆,快到破了炼气境速度极限,刀意直锁灵脉,同境之内,无人敢言稳胜。 南宫无上立在玉案前,指节反复摩挲着案上青铜镇纸,筑基初期的灵压沉沉压下,却未再肆意宣泄。 他不是单纯暴怒,是恼恨。 身为筑基修士,对一个炼气七层动手,是自降身份,必被执法堂追责,更会沦为全宗笑柄。 可若放任夜雨生嚣张,南宫家在内门积攒多年的威严,便会被这一刀劈得粉碎。 “一群酒囊饭袋。” 南宫无上声音冷哑,“炼气八层拦不住一把快刀,养你们何用?” “二弟,稍安勿躁。” 密室石门轻启,紫袍曳地的南宫不凡缓步走入。 他修为同为筑基初期,气息却更凝练沉稳,眉宇间藏着世家子弟的深沉城府,远不像南宫无上这般躁进。 “演武场一战,黎家对我南宫家颇有微词,认为是我们丢了两家的脸面。” “若再贸然行动,非但挽不回颜面,父亲那边难向黎家交代,母亲夹在中间也难做。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也敢跟我抢月清华,这口气我咽不下!” 南宫无上眼中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南宫不凡淡淡瞥了他一眼,一语道破背后玄机:“月家与黎家明争暗斗多年,此番,怕是故意借这新人,挫我南宫家的锐气。” 修仙宗门的权谋,从来不是简单的意气之争。 紧随其后的粉裙少女,正是南宫秋露。 她已是炼气大圆满,稳居内门弟子之巅,距筑基仅半步之遥。 此刻柳眉倒竖,刁蛮之下藏着世家子弟的傲气:“不过是三流玄剑门出来的野小子,也配借我们南宫家立威?大哥、二哥不便出手,我去。” “炼气大圆满对炼气七层,未免落人口实。”南宫无上蹙眉。 “只是切磋,又不是取命。” 南宫不凡语气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秋露修的《流云飞袖诀》以柔克刚,专破快刀锐势。" “由你出手,既合宗门规矩,又能探清夜雨生的全部底牌——门中长老只见过他一刀之威,没人知道他究竟藏了多少手段。” “这一仗,必须赢,才能在黎家面前,挽回南宫家的颜面。” 一番话,利弊算得通透。 这才是修仙世家的谋算,不为一时意气,只为步步为营。 南宫秋露拍掌笑道:“还是大哥想得远!三日后,我便去内门演武场邀战,定要让那夜雨生知道,天道宗的地盘,轮不到一个外门小子撒野!” 密室之中,计谋已定。 赤霞峰的阴影,悄然笼罩向白云峰的方向。 白云峰,月家嫡系私地。 此峰隐在云海深处,灵脉纯度冠绝内门,峰外布着月家祖传“清辉锁云阵”,非嫡系令牌不得入内。 相较于青冥峰的鱼龙混杂,这里是真正的安全之地。 月清华领着夜雨生,踏过铺着灵玉的小径,竹影婆娑间,一座清雅独院映入眼帘。 院中有灵泉汩汩,石台上摆着聚灵阵盘,灵气浓得几乎化作水雾。 “此处无人打扰,灵脉浓度是青冥峰的三倍。” 月清华抬手递过一枚莹白月家令牌,指尖微顿,堪堪触到他的指尖便迅速收回,“南宫家不会善罢甘休,赤霞峰的人,不敢闯白云峰。” 她声音依旧清冷,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软意。 没有直白的“我护你”,只用最实际的安排,替他挡去风波。 夜雨生接过令牌,指尖微凉。墨色眸子里依旧平静,却对着她微微颔首,语气淡却郑重:“多谢。” 不逾矩,不亲昵,藏着分寸之内的尊重。 他来自三流玄剑门,孑然一身,深知与月家嫡系云泥之别。 淡漠不是疏离,是自知,是守礼。 月清华看着他转身入院的黑衣背影,白衣下的指尖悄然攥紧。 演武场上,她立在高台,看他被逼至台边,袖中绢帕被指尖攥得发皱,十八年沉静的心,第一次乱了章法。 可她是月家嫡女,是天道宗清冷的月师姐,不能露半分失态,只能死死绷着神情。 回到白云峰深处的栖月小筑,她倚在窗边,望着那座竹院的方向。 窗台上摆着一枚残缺铁剑令牌,上面刻着模糊的“玄剑”二字。 回忆如潮。 想起第一次遇上他。 那道带着火焰的身影从地底骤然窜出,挥刀斩向赤陷虎,趁妖虎分神的刹那,才让她有机会反杀。 “那时他才炼气六层,实力相差这般大,他怎么敢……”她口中轻念,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丝浅淡弧度。 那一次,夜雨生被妖虎击退后,遗落的东西被她悄悄收起,视若珍宝。 “藏了这么久的东西,终于肯摆出来了?” 栖月小筑竹门轻响,红裙翩跹的月倩倩轻步走入。 她是月清华的表姐,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了表妹的心事。 月清华一惊,脸颊瞬间染上红云:“表姐,你……胡说什么呢。” 月倩倩没有调笑,只指着窗外竹院,轻声道:“演武场上,你眼底的关切藏都藏不住;回来后,你对着这枚令牌坐了三个时辰。傻子都能看出来。” 月清华脸颊微烫,清冷容颜染上浅绯,连忙别开目光:“表姐……” “我不乱说。” 月倩倩坐在她身侧,语气认真,“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让我们天道宗的冰山,动了心。” 月清华垂眸,指尖轻抚令牌上的纹路,声音轻得像云:“我与他相识于南荒密林。我遇袭,对手是二阶赤焰虎,堪比筑基修士。他那时才炼气六层,手里一把刀,明知不敌,却冲过来挡在我身前,没退一步。” 她没说“心仪”,只说这段过往。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不过是危难时的挺身而出,是孤身一人的孤勇,是淡漠眉眼下的赤子心。 “他待我,始终以礼相待。” 月清华声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怅然,“我示好,他不拒;我亲近,他不迎。不越雷池,不生暧昧,像一潭深泉,看不透,也捞不起。” 她懂他的淡漠,不是无情,是身世飘零的自知,是道心纯粹的专注。 月倩倩轻叹一声,收起了玩笑心思:“你把他带进白云峰,便是月家的态度。可你连他底细都不清楚,玄剑门只是三流宗门,怎会出这般天赋的弟子?放心,我动用月家人脉去查,这种小宗门的底细,一查便知。” “不是查他,是……护他。”月清华轻声纠正。 她要的不是身世,是确定他无牵无挂,不会被过往拖累。 “好了好了,我亲自派人去查,一定把他的来历过往,查得清清楚楚。” 月倩倩抓住月清华的手,柔声应下。 竹院之中。 夜雨生盘膝坐在聚灵阵中,周身灵气如漩涡般涌入体内,《太虚凝元诀》缓缓运转。 丹田内,紫金色雷霆珠微微震颤,先天雷霆本源与灵气相融,化作狂暴却精纯的雷力。 他没有急于突破,而是在悟。 修仙一途,修力更修心。 墨痕刀横置于膝,漆黑刀身与雷霆珠遥相呼应。 他尝试将雷力注入刀法,不是简单的灵力附着,而是道心的相融—— 遁虚步是“形”,快如鬼魅,避其锋芒; 凝元指是“技”,点破灵脉,攻其要害; 太虚斩是“意”,斩尽纷扰,守我本心; 而雷霆,是“力”,至刚至阳,破邪斩妄。 雷力窜入经脉,灼得经脉微微发疼,他却纹丝不动。 一刀劈出,无惊天灵光,只有紫电一闪而逝。院中青石地面,瞬间被劈出一道深痕,雷弧残留,久久不散。 ——雷霆太虚刀,成。 一指弹出,雷力凝于指尖,化作寸许电芒,洞穿竹影,精准击在远处灵石之上,灵石瞬间炸裂。 ——雷霆凝元指,成。 遁虚步踏动,身影与雷力相融,快到破了炼气境极限,只留一道紫电残影。 三者合一,他的战力已远超炼气七层,即便面对炼气九层,也有一战之力。 夜雨生缓缓收刀,眸中紫电渐敛,重归平静。 眼中依旧淡然。 刀在,道在,心在。 第一卷 第51章月清华与月倩倩 夜已深。 月光如水,倾泻在青冥峰腰的小院中。 夜雨生独坐窗前,烛火摇曳,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桌上摆着一份薄薄的简介,是月清华傍晚时分派人送来的。他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南宫玉:天道宗内门执事,筑基大圆满。道侣黎清清,筑基后期,目前闭关冲击大圆满。 南宫家族:不入流修仙家族。因南宫玉娶黎清清攀上天道宗黎家,明面上风光无限。 实则黎家并不待见南宫家族,联姻多家,南宫家不过其一。在黎家眼中,南宫玉…… 夜雨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条狗罢了。” 他把简介放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窗外,月光正好。他却想起了夜家后山那座寒潭,想起母亲被困在黑暗中,一年,又一年。 南宫玉是一条狗。 但这条狗,现在活得风光无限。 而他,连杀一条狗的资格都没有。 夜雨生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腰间的墨痕刀上。 不急。 路要一步一步走。 刀,要一刀一刀磨。 --- 同一轮明月下。 青冥峰更高处,一座清幽雅致的院落隐于竹林之间。院门匾额上书三字——寒月阁。 月清华立于院中,手持一柄三尺青锋,剑身流转着淡淡的月华之光。 她闭着眼。 剑起。 剑光如练,在月色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的身形随之而动,白裙翩跹,像一只在月光下起舞的仙鹤。 一招,两招,三招…… 剑法精妙,身姿绝美。可若是细看,便会发现—— 她的剑,慢了半拍。 她的眼,始终没有睁开。 她在想一个人。 想他站在演武台上,一刀败敌后,收刀归鞘时那平静如水的眼神。 想他面对嘲讽时,那不怒不躁、不辩不争的模样。 想他…… “清华!” 一道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她的剑意。 月清华睁开眼,剑势一收,转身望去。 一个身着翠绿长裙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圆脸杏眼,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的灵动,正是她的闺中密友——月倩倩。 “倩倩?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月清华收剑入鞘,语气淡淡的,却比对外人时柔和了几分。 月倩倩跑到她面前,也不答话,只是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月清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你这是什么眼神?” “我什么眼神?”月倩倩双手抱臂,围着她转了一圈,“我倒想问问你,方才练剑的时候,想谁呢?” 月清华面色不变:“没想谁。” “没想谁?”月倩倩凑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那怎么剑慢了半拍?怎么连我走到你身后都没察觉?咱们清华仙子,什么时候警觉性这么差了?” 月清华别过脸去:“只是有些累了。” “累了?”月倩倩噗嗤一笑,“我的好妹妹,你就别装了。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我?”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我今儿个可是打听到了一件大事——关于你那位心上人的。” 月清华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清冷:“什么心上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哟,还装?”月倩倩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夜——雨——生,这三个字,你可别说你不认识。” 月清华沉默了一瞬,终于不再否认。 她转身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声音淡淡的:“你打听到什么了?” 月倩倩在她对面坐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看上他了?” 月清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答。 但月倩倩从她的沉默中,已经得到了答案。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月倩倩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托人查了他的来历,你猜怎么着?” 月清华抬眸看她。 月倩倩一字一句道:“两年前,他从凡界闯入修仙界。” “凡界?”月清华微微一怔。 “嗯。而且……”月倩倩顿了顿,“他是为了替母赎罪,被迫入赘玄剑门,当了张芊芊的赘婿。” “啪——” 月清华手中的茶杯落回桌上,茶水溅出,浸湿了袖口。 她却浑然未觉。 赘婿? 他是……别人的丈夫? 月清华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她垂下眼睑,睫毛轻轻颤了颤,半晌没有说话。 月倩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有些不忍,连忙道:“你先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月清华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强撑着那副清冷模样:“还有什么?” “这个赘婿,”月倩倩一字一句道,“在玄剑门中,地位不如猪狗。” 月清华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为了救母,一直忍辱负重。玄剑门的弟子,个个都能欺负他、打压他。他明明是炼气修士,却要干杂役的活,受杂役的气。” 月倩倩说着,语气中也带了几分不忍,“你知道他在玄剑门是什么处境吗?那些弟子,当面叫他‘赘婿’,背后叫他‘夜废物’。” “他住的地方,是柴房边上一间漏雨的破屋。他吃的饭,是别人剩下的冷羹。” 月清华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想起夜雨生那双眼睛——平静、沉稳、波澜不惊。 原来那双眼睛底下,藏着这么多东西。 “他母亲呢?”月清华问,声音有些哑。 “被关在夜家祖地。” 月倩倩叹了口气,“所以他才拼命修行,想方设法要进天道宗。他以为进了大宗门,就能更快变强,就能早日救出母亲。” 月清华沉默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夜雨生总是那么沉默,那么克制,那么…… 不敢轻易流露感情。 因为他受过的苦,太多了。 因为他要背负的东西,太重了。 “还有件事。”月倩倩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月清华抬眼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急切:“好姐姐,有事就直说。” 月倩倩噗嗤一笑:“瞧你这急性子,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一提到他,就绷不住了?” 月清华别过脸去,耳尖却悄悄红了。 月倩倩笑着压低声音:“他虽然入赘,但和张芊芊没有夫妻之实。” 月清华猛地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当真?” “千真万确。” 月倩倩眨眨眼,“玄剑门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张芊芊嫌弃他是凡界来的,根本不让近身。他这个赘婿,从头到尾就是个摆设。” 月清华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那抹笑意极淡,极轻,却真实存在。 月倩倩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道:“怎么?想把人家抢过来?” 月清华收敛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作镇定道:“我与他,只是普通朋友。” 第一卷 第52章死亡谷 “普通朋友?” 月倩倩笑得直不起腰,“普通朋友你脸红什么?普通朋友你听到他与张芊芊没有夫妻之实,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月清华放下茶杯,瞪了她一眼:“你到底有没有正经话?” “有有有。”月倩倩收起笑容,正色道,“我倒是有一计,可以帮你抓住他的心。” 月清华看着她,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问:什么计? 月倩倩道:“他母亲不是还被关在夜家祖地吗?你若是能派人送些东西去给他母亲——丹药、灵石、衣物,什么都行。小小一个不入流的夜家,看到天道宗月家的天骄亲自送礼,还敢为难他母亲?” 月清华眼睛微微一亮。 “他日他知道了这事,知道你在他最难的时候,帮了他最在乎的人,”月倩倩笑得狡黠,“还怕他不记着你的好?还怕抓不住他的心?” 月清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派谁去合适?” “这还用问?”月倩倩指了指自己,“当然是我啊。我亲自跑一趟,保管办得漂漂亮亮的。” 月清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倩倩姐姐,多谢你。” “谢什么谢?”月倩倩摆摆手,“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我也想看看,能让我们清华仙子动心的男人,到底有多好。” 月清华没有说话,只是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 翌日清晨。 月清华派人将月倩倩送走,看着她驾着飞舟消失在云海尽头,这才转身,朝青冥峰腰走去。 她走得很慢。 一边走,一边想着月倩倩说的那些话。 夜雨生是赘婿。 夜雨生在玄剑门受尽屈辱。 夜雨生忍辱负重,只为救母。 夜雨生…… 没有夫妻之实。 她的嘴角又忍不住微微扬起。 走着走着,便到了夜雨生的小院前。 院门半掩,隐约可见院中一道黑衣身影正盘膝而坐,膝上横着那柄漆黑的墨痕刀。 月清华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轻轻叩了叩门。 “请进。” 夜雨生的声音从院中传来,平静如水。 月清华推门而入。 夜雨生已经起身,见她进来,微微颔首:“月姑娘。” 月清华站在院中,目光落在他脸上。 晨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沉稳内敛的模样。可此刻再看,她却从那双平静的眼睛底下,读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忍辱负重。 不敢轻易流露感情。 为了母亲,拼了命地往上爬。 她的心,微微一疼。 “月姑娘?”夜雨生见她怔怔出神,又唤了一声。 月清华回过神来,敛去眼底的情绪,淡淡道:“我方才去送倩倩,路过这里,顺道来看看你。” 夜雨生点点头:“请坐。” 两人在院中石桌前坐下。 月清华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夜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如何更快地提升修为?” 夜雨生微微一怔,随即道:“自然想过。只是修行之路,没有捷径。” “有。”月清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死亡谷。” 夜雨生抬眸看她。 月清华继续道:“死亡谷位于人族与妖族交界处,是一处两不管地带。地势险峻,天材地宝众多,是冒险者的乐园。人族修士去那里历练,妖兽也去那里历练。” “只准炼气期修士和一级妖兽进入?” “对。”月清华点点头,“那里是炼气期的战场。筑基以上进不去,一级以下的妖兽也不敢进。” 夜雨生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月清华看着他,心中却矛盾起来。 她该不该告诉他? 死亡谷,确实能让人快速提升。生死之间的磨砺,是任何闭关苦修都比不了的。 可是—— 死亡率极高。 那里不仅要对付妖兽,还要对付同类。弱肉强食,没有任何道理可讲。谁强,谁就能活下去;谁弱,谁就会死在里面。 她不想他去冒险。 可她更不想他困在这里,慢慢熬。 她知道他有多想变强。 她知道他有多想救出母亲。 “死亡谷……”夜雨生喃喃重复了一遍,眼中渐渐燃起一簇火焰,“在哪里?” 月清华的心一沉。 她从他眼中看到了答案。 他要去。 她张了张嘴,想劝他再考虑考虑,想告诉他那里有多危险,想说自己可以帮他,可以想办法,可以…… 可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他需要的不是她的保护。 他需要的是变强。 “在宗门北面万里外。”月清华的声音很轻,“你想去?” 夜雨生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坚定:“想。” 月清华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好。” 她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这是死亡谷的地图,标注了已知的安全路线和危险区域。”她说,“你……小心。” 夜雨生看着那枚玉简,又抬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月姑娘,”他顿了顿,“多谢。” 月清华摇了摇头,转身朝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活着回来。” 说完,她便推门而出,消失在晨光之中。 --- 夜雨生站在院中,看着那道离去的白裙身影,久久没有动。 他不是小白,月清华的心意怎会不知? 眼中不由想起一个倩影,那双泪眼婆娑的双眼,从她口中说的“我等你“,公主魏诗灵。 他摸向怀中,那是分别时魏诗灵送他的香馕。 半晌,收回思绪,他低下头,拿起桌上的玉简。 灵力注入,一幅详细的地图浮现在眼前——山川、峡谷、密林,还有密密麻麻的标注:此处有妖兽出没、此处有天材地宝、此处危险…… 他的目光,落在最深处那片标注着“未知”的区域。 死亡谷。 他握紧玉简,抬眼望向北方的天际。 那里,云海翻涌,山影重重。 他想起母亲被困的寒潭,想起南宫玉那张淡漠的脸,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所受的屈辱—— 赘婿。 废物。 关系户。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现在—— 他终于找到了一条,能走得更快的路。 --- 远处,寒月阁中。 月清华站在窗前,望着青冥峰腰的方向,久久出神。 她不知道自己告诉他对不对。 她只知道,她要看着他变强。 哪怕那意味着,他要走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因为那是他想走的路。 而她能做的,只是在他出发之前,帮他照顾好他最在乎的人。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际。 “夜雨生,”她轻声呢喃,“一定要活着回来。” 窗外,晨光正好。 第一卷 第53章进入死亡谷 云海翻涌,一望无际。 巨大的飞舟破开层层云雾,疾驰向北。 舟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将高空凛冽的罡风隔绝在外。 夜雨生盘坐在飞舟尾部的角落,周身罩着一层薄薄的金光——那是飞舟护阵自行激发的庇护,对所有乘舟弟子一视同仁。 他闭着眼,墨痕刀横在膝上,漆黑刀鞘在阳光下没有半点反光,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飞舟很大,足以容纳百人。 但夜雨生的周围,空出了一小片。 没人坐过来。 也没人跟他说话。 他睁眼,目光淡淡扫过前方。 飞舟中央,四道身影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 四名炼气大圆满,天道宗这一代最顶尖的内门天骄。 月海,月家嫡系,炼气大圆满。 一袭白衣,面容清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正与身旁的同门低声说笑。 他是月清华的堂兄,此番带队,代表的是月家的脸面。 黄知远,宗主黄旗真人嫡传,炼气大圆满。 身材修长,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手持一柄折扇轻轻摇动,目光却时不时扫向月海——以及月海身边的黎天。 黎天,黎家嫡系,炼气大圆满。 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黎家人特有的傲气,抱臂而立,对月海和黄知远的说笑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落在飞舟外翻滚的云海上,仿佛那些同门都不配入眼。 还有—— 南宫秋露。 她站在黎天身侧,一袭紫裙,面容姣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意。 此番进入死亡谷,代表的自然是黎系一脉。 她的目光,从登上飞舟的那一刻起,就时不时落在夜雨生身上。 那目光很轻,很淡,像是不经意的一瞥。 但夜雨生感觉得到那目光底下的东西—— 杀意。 极淡,却真实存在。 他没有回视,只是垂下眼睑,继续闭目养神。 不急。 路还长。 —— 飞舟前方,月海忽然开口:“此番进入死亡谷,各凭本事。天材地宝、妖兽内丹,谁拿到就是谁的。” 黄知远摇着折扇,笑道:“月兄这话说的,好像咱们是去抢东西似的。历练为主,历练为主。” 黎天冷冷道:“抢不抢的,进去了再说。” 南宫秋露轻声开口,声音柔柔的,像三月里的春风:“三位师兄说的都有道理。只是死亡谷危险重重,咱们同门之间,还是要相互照应才是。” 她说着,目光又轻轻扫过夜雨生所在的方向。 “那位师弟……”她顿了顿,“好像是一个人来的?” 月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挑眉。 夜雨生。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清华亲自举荐入宗,前几日一刀败了林阔,让南宫无上当众难堪。 月家的情报网很灵通,他知道夜雨生和南宫家之间有过节。 但具体是什么过节,他懒得查——一个练气七层的外来弟子,还不值得他费心。 “他叫夜雨生,” 月海淡淡道,“新入门的弟子,清华推荐的。” “哦?”黄知远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就是那个一刀败了林阔的?” “正是。” 黎天冷哼一声:“林阔算什么东西,炼气八层的废物,败了有什么稀奇。” 南宫秋露掩嘴轻笑:“黎师兄这话说得,林阔好歹也是内门弟子呢。” 她笑着,眼底却闪过一丝阴冷。 夜雨生。 她记住了。 不是因为他一刀败了林阔——那种货色,她也能一刀败。 而是因为,这个人让她的哥哥南宫无上当众丢脸。 无上那个废物,追月清华追了三年,连个正眼都没得到。 结果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小子,一进宗门就让月清华亲自护着、亲自带着。 无上丢脸,就是南宫家丢脸。 南宫家丢脸…… 她南宫秋露,记着呢。 —— 飞舟疾驰三日。 第四日清晨,云海尽头出现一道绵延万里的巨大裂谷。 裂谷深不见底,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漆黑的雾气从谷底翻涌而上,与天际的白云形成鲜明对比。 死亡谷。 到了。 飞舟缓缓降落,在谷口一处平坦的空地上停稳。 一名身着灰色道袍的中年修士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沉稳如山——筑基后期,此番负责护送众弟子的宗门师叔。 “下去吧。”他淡淡道,“我在谷口等你们。三个月后,无论收获如何,必须出来。” 众弟子纷纷跃下飞舟。 夜雨生最后一个起身,跃下飞舟时,那筑基师叔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炼气七层。 在这群普遍炼气八九层、甚至四个大圆满的队伍里,他显得格外扎眼。 师叔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皱眉。 这种修为进死亡谷…… 凶多吉少。 但他不会拦。 修行路上,生死由命。 —— 谷口雾气弥漫,漆黑如墨。 月海率先踏入雾气之中,身后跟着月家弟子。 黄知远、黎天、南宫秋露也各带人手,鱼贯而入。 夜雨生跟在人群最后,默默踏入雾气。 一步之隔,天地骤变。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腥臭。 四周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头顶的天空被浓雾遮蔽,只有零星的光线透下,照出影影绰绰的怪石枯木。 队伍沿着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前行。 没有人回头看他。 没有人跟他说话。 他像是一个透明的影子,跟在队伍最后,看着那些天道宗的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发出压抑的笑声。 月海、黄知远、黎天三人走在最前,表面和气,实则暗中较劲。 月家弟子和黄家弟子不时交换眼神,黎家弟子则刻意与两队保持距离。 派系之争,在死亡谷的入口处,就已经开始了。 南宫秋露走在黎天身侧,偶尔回头,目光从夜雨生身上掠过。 每一次,都带着那淡淡的、却真实存在的杀意。 夜雨生垂着眼,脚步不停。 他感觉得到那杀意。 也感觉得到四周那些天道宗弟子的冷漠与不屑。 一个新来的,炼气七层,没背景,没熟人,没人愿意搭理。 很正常。 他早就习惯了。 只是…… 他抬眼,望向队伍前方那道紫色的身影。 南宫秋露。 南宫家的人。 他想起了南宫玉那张淡漠的脸,想起了南宫无上那怨毒的眼神,想起了月清华送来的那份简介—— 南宫家,不过是黎家的一条狗。 但现在,这条狗,想咬他。 夜雨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想咬? 那就来吧。 他收回目光,继续默默前行。 但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 队伍前进半个时辰,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可见度不足十丈。 忽然—— 前方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 紧接着,是急促的破风声,灵力的剧烈波动,以及一声惨叫。 夜雨生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雾气中,一道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窜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死气,面目模糊,只有一双双泛着幽光的眼睛在雾中闪烁。 鬼灵宗! 鬼修! 月海的怒喝声响彻雾中:“鬼灵宗的杂碎!敢伏击我天道宗弟子,找死!” 话音未落,他已经拔剑冲入敌阵。 黄知远、黎天也同时出手,三道身影如三柄利剑,直插鬼修阵中。 混战,一触即发。 夜雨生站在原地,目光迅速扫过战场。 鬼灵宗此番显然有备而来——五名炼气大圆满,带领四五十名炼气后期鬼修,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天道宗这边虽有四名大圆满,但弟子总数不过五十余人,瞬间陷入苦战。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灵光与死气交织,鲜血飞溅。 混乱中,夜雨生看到南宫秋露的身影被几名鬼修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他收回目光,身形一闪,借着雾气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脱离战场,朝侧方的乱石堆掠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都忙着厮杀。 他如同一缕轻烟,消失在雾中。 —— 身后,厮杀声渐渐远去。 夜雨生脚步不停,在乱石与枯木间快速穿行。他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但必须离战场越远越好。 南宫秋露的杀意,他感受得很清楚。 留在队伍里,比面对鬼修更危险。 他必须单独行动。 乱石嶙峋,枯木横斜,雾气越来越浓。脚下的沙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四周寂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忽然—— 身后传来一道阴冷的笑声。 那笑声裹胁着丝丝蚀骨的死气,如同毒蛇般缠上耳膜,钻进骨髓: “小老鼠,跑得挺快嘛。以为躲进雾里,就没事了?” 夜雨生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雾气中,一道黑色身影缓步而出。 那是一个面容枯槁的青年男子,身着黑色鬼袍,周身裹着浓稠如墨的鬼雾。 雾气翻涌间,他的面目半隐半现,唯有一双泛着幽绿鬼火的眼睛,死死盯在夜雨生身上。 鬼雾翻涌,衣摆下渗出淡淡的尸臭,气息阴冷而强横—— 炼气九层。 鬼修。 第一卷 第54章雷霆之刀斩鬼修 “天道宗的弟子?” 鬼修舔了舔泛着青黑的嘴唇,鬼雾随着他的动作翻涌,“落单了,还敢往死亡谷深处钻,是活腻了?” 他目光扫过夜雨生的丹田处,鬼火般的眼睛里迸出极致的不屑,放声嗤笑: “炼气七层?我当是条肥鱼,原来是个连炼气境门槛都没迈稳的废物!天道宗是没人了,派你这种货色来送魂?” 夜雨生不语。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右手缓缓搭上墨痕刀刀柄,指节泛白。 “怎么?吓傻了?” 鬼修步步紧逼,周身鬼雾翻涌成爪,虚虚抓向夜雨生面门,“给你个机会——三息之内,碰我衣角,我便抽你魂魄炼鬼奴,留你全尸!” 话音未落。 刀光先至! 墨痕刀未出鞘,一缕湛金色的雷霆刀气已破空斩出! 快! 快得只剩一道金芒! 鬼修瞳孔骤缩,周身鬼雾骤然炸开护体,身形暴退十数丈! “嗤啦——!” 雷霆刀气劈碎鬼雾,斩落他额前一缕黑发。那缕发丝还未落地,便被残余的雷力灼成飞灰,散入雾气之中。 鬼修低头,看着地上的飞灰,脸色瞬间阴鸷如鬼。 周身死气翻涌得愈发狂暴,掀起阵阵阴风: “好快的刀……竟还藏了雷力?!” 他终于收起所有轻蔑,双掌一翻。 两柄漆黑的骨刺从掌心窜出,骨刺上缠绕着细细的魂丝,泛着幽幽绿光——那是淬满尸毒、又以生魂祭炼过的鬼器,鬼气森森,阴寒刺骨。 “我看你是雷修又如何!” 他狞声道,“炼气七层的微末雷力,也敢在鬼爷爷面前班门弄斧?” 夜雨生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谷底千年不化的寒冰: “鬼修,最忌雷霆。你不知道?” 话音落,他动了。 遁虚步——踏空缩地,影遁无形! 夜雨生的身形瞬间化作三道叠影,如烟如雾,在乱石间飘忽穿梭! 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快得只剩一道淡影,让人根本分不清哪道是真身,哪道是残影! “残影?!” 鬼修大惊,双刺横扫,却只劈中空气,两具残影应声而碎,真身早已飘移三丈之外! “区区炼气七层,怎会有这等身法!” 他怒喝一声,周身死气疯狂涌动—— 鬼雾囚笼! 浓稠的黑色死气如同潮水般炸开,瞬间化作丈许高的雾笼,将方圆数十丈尽数笼罩! 雾中窜出无数细小的鬼爪,抓挠着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 更有阴寒魂音,直刺夜雨生识海—— 魂音噬神! 鬼修的得意秘法,以死气催动魂音,专噬修士神识! 多少炼气修士在这魂音之下神识溃散,任他宰割! “我看你往哪躲!” 鬼修厉笑,“魂音噬神,先废你神识!” 阴寒魂音钻入脑海,如同无数细针扎进神魂,剧痛瞬间炸开! 夜雨生眉头紧蹙,识海一阵刺痛。 但他没有乱。 遁虚步踏至极致,身形在无数鬼爪的缝隙间穿梭,如游鱼避水,如飞鸟穿林! 每一次移步都险之又险,鬼爪擦着他衣袍掠过,却始终伤不到他分毫! 墨痕刀横在身前,湛金色的雷霆之力顺着刀身缠绕,滋滋作响。 刀锋所过之处,鬼雾遇雷即燃,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雷霆至刚至阳,天生克制阴邪鬼修! 鬼修看着自己的鬼雾被雷力灼烧得节节溃散,连魂音都被雷弧震得扭曲,心头第一次升起惧意: “不可能!你的雷力怎会如此克制我死气!” 夜雨生不答。 他依旧只守不攻,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身形微微踉跄,像是灵力不支。 那护体的雷芒,也暗淡了几分。 鬼修眼中凶光暴涨! “撑不住了?” 他以为夜雨生灵力耗尽,双刺齐出,骨刺裹着尸毒与魂丝,直刺夜雨生心口! “炼气七层的灵力,也敢狂妄——死!” 就是现在! 夜雨生眼中寒光炸现! 所有的退、所有的守、所有的踉跄、所有雷芒的暗淡—— 全是诱敌! 他等的就是这个! 遁虚步瞬间踏至极致,身形不退反进,如一道流光直扑鬼修怀中! 雷霆之力轰然灌注墨痕刀! “铮——!” 刀出鞘! 漆黑刀身爆发出七八丈长的金色雷芒,至阳雷力压得四周鬼雾节节溃散,无数鬼爪在雷光中化作飞灰! 雷刀从下而上,撩斩而出! “噗嗤——!” 墨痕刀斩入鬼修右臂,雷芒瞬间灼烧他的经脉! 死气在至阳雷力下寸寸溃散,如同积雪遇沸汤! “啊——!” 鬼修发出凄厉的惨叫,右臂齐肘而断! 断口处被雷力灼得焦黑,连一滴血都流不出来,全被雷霆封死! 骨刺落地,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你……你故意引我出手!” 鬼修踉跄后退,左手捂着断臂,魂体都被雷力震得不稳,周身的鬼雾疯狂翻涌,却怎么也聚不拢,“你他妈故意——” 夜雨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遁虚步再踏,身形如鬼魅般贴至他身前! 墨痕刀裹着雷霆,再斩! 鬼修拼命挥起左刺,却因断臂失了章法,骨刺擦着夜雨生肩头掠过,只划破一层衣袍。 而夜雨生的雷刀电芒,已斩至他颈侧! 雷芒入体,鬼修的魂火瞬间被雷霆点燃! “噗——!” 刀锋入肉,鲜血飙射! 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转了两圈,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不可置信——那表情仿佛在问:一个炼气七层,怎么敢?怎么能? 然后“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滚进乱石堆中。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周身残余的死气,被刀身上残留的雷霆一点点灼尽,发出“滋滋”的声响,连半点阴邪都留不下来。 “打个架叽叽歪歪叫个不停,聒噪。“ 夜雨生收刀而立。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 右肩被骨刺擦过的地方,衣袍破裂,露出一片泛着青黑的皮肤——尸毒虽未深入,却依旧难缠。 但体内流转的雷霆之力正在自动反击,将侵入的毒气一点点逼出,滋滋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眉头微蹙。 好烈的尸毒。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解毒丹服下,又撕下一截衣袍,将伤口简单包扎。 指尖雷霆微闪,将衣袍边缘灼焦,封死毒源。 然后,他走到鬼修尸体旁。 捡起那两柄落地的骨刺,收入储物袋。 又搜了一遍尸体,从储物袋找出几瓶丹药、三千多块灵石,还有一枚黑色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扭曲的“鬼”字。 鬼灵宗的身份令牌。 他将令牌也收入囊中,然后站起身,抬眼望向四周。 雾气依旧浓重。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灵力的波动和厮杀声——那边的战斗,应该还没有结束。 但他不打算回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墨痕刀。 刀身上,还残留着鬼修的血。 殷红的血珠顺着漆黑的刀身滑落,一滴,两滴,渗入沙石之中。 刀身的雷霆之力还未完全散去,将最后一丝血迹灼成轻烟。 这是他进入死亡谷的第一战。 炼气七层,斩炼气九层鬼修。 凭的不是灵力。 是快刀,是身法,是至阳雷霆——专克阴邪的天道法则。 他握紧墨痕刀,刀身雷霆隐现,映着他清冷的眼眸。 抬眼,望向雾气深处。 那里,是死亡谷更深处。 那里,有更多的妖兽,更多的鬼修,更多的—— 机缘。 他把墨痕刀收回腰间,抬步,朝雾气深处走去。 身后,无头的尸体倒在血泊中,被雾气渐渐吞没。血迹被雷霆余威蒸干,只留下一片焦黑的沙石。 前方,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夜雨生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雾气之中。 浓雾如墨,愈往死亡谷深处走,阴寒死气便愈是浓重。 地面覆着一层黏腻的黑霜,踩上去无声无息,却有一股阴冷顺着鞋底往上钻。 枯木枝桠扭曲如鬼爪,朝着半空狰狞伸展,偶有凄厉的兽啸从雾底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夜雨生独行在乱石间,遁虚步轻踏,身形如烟如雾,不激起半点风声。 体内雷霆之力缓缓流转,顺着经脉游走至右肩,湛金色的雷芒微微闪烁,将骨刺上残留的尸毒一点点逼出、灼尽。 伤口处的焦黑渐渐褪去,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雷霆至阳,不仅克鬼邪,连尸毒都能轻松压制。 他停下脚步,从储物袋中摸出先前从鬼修身上搜出的黑色晶石。 晶石内裹着浓稠的死气,是鬼修修炼用的阴魂晶,寻常修士碰之则伤,唯有雷修能以阳刚之力炼化。 夜雨生指尖凝出一缕雷丝,缠上阴魂晶。 滋滋轻响中,晶石内的阴邪之气被雷霆灼烧、净化,化作纯净的灵力涌入丹田。 原本稳固的炼气七层修为,竟微微松动,瞬息间攀上炼气七层巅峰,只差一步便能踏入炼气八层。 他收了雷力,眸中无半分波澜。 这点提升,不过是开始。 第一卷 第55章迷雾中厮杀 浓雾弥漫。 夜雨生猛灌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气在腹中燃起一团火。 这该死的浓雾,困在此处有三天,还是找不到出路。 又前行数里,一缕清洌的异香穿透浓雾,钻入鼻腔。 夜雨生脚步微顿,循着香气掠去。 乱石缝隙中,生着一株通体泛着淡金纹路的灵草,叶片上萦绕着丝丝细微的雷光——凝雷草,恰好能温养雷脉、淬炼刀意。 灵草旁,一头通体漆黑的幽影狼正趴伏着,双目泛着绿光,周身裹着淡淡的阴邪之气,修为赫然是炼气八层。 此兽是死亡谷特有的阴属性妖兽,速度极快,擅偷袭。 见夜雨生靠近,幽影狼猛地起身,狼嚎一声,化作一道黑影扑杀而来! 利爪带着腥风,直抓他面门! 十五丈! 杀! 夜雨生遁虚步施展,身形骤然侧移,堪堪避开狼爪的同时,墨痕刀已然出鞘! 漆黑刀身缠绕湛金雷芒,没有任何花哨招式,直劈而下! 一道金色刀芒挟着雷电照亮天空。 雷霆至阳,专克阴邪。 幽影狼周身的阴邪护体之气,被金色雷刀一碰便轰然溃散。 它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头颅便被一刀斩落。 狼尸倒地,体内阴邪之气被雷力灼得干干净净,连半点污秽都未曾留下。 夜雨生弯腰摘下凝雷草,收入储物袋,转身便要继续深入。 就在此时—— 一道尖锐的女子怒喝,夹杂着鬼修的阴桀怪笑,从前方浓雾中炸开! “鬼灵宗的杂碎,休要欺人太甚!” 这声音…… 夜雨生眸色微冷,脚步一顿,寻声掠至一处高坡后,隐去身形,透过浓雾望去。 南宫秋露? 怎会在此碰上,难道她也被冲散? 坡下空地上,三道身影正激烈缠斗。 一袭紫裙的南宫秋露,此刻早已没了飞舟上的清冷傲气。 她发髻散乱,紫裙被撕开数道口子,肩头渗着鲜血,一柄长剑灵光黯淡,显然已灵力不支。 她的对手,是两名鬼灵宗修士。 一人炼气九层,手持阴魂索,索身缠绕着无数细小的魂影,每一次挥舞都发出刺耳的魂音,直刺识海。 另一人更是炼气大圆满鬼修,双掌泛着漆黑鬼火,施展的正是鬼灵宗邪功——鬼煞掌,掌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两名鬼修配合默契,阴魂索锁死她的身法,鬼煞掌步步紧逼,招招都是杀招。 “南宫家的小美人,别挣扎了!” 炼气大圆满鬼修怪笑,鬼火掌直拍她心口,“乖乖跟我们回鬼灵宗,炼作鼎炉,总比死在这死亡谷里强!” “做梦!” 南宫秋露咬牙挥剑格挡,长剑与鬼火掌相撞,灵光瞬间崩碎,她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阴魂索趁机缠上她的手腕,魂影疯狂啃噬她的灵力。 她脸色瞬间惨白,再也无力反抗。 炼气大圆满鬼修眼中闪过淫邪与贪婪,抬手便要扣住她的脖颈:“倒是个硬骨头,可惜了——” ——- 夜雨生隐在坡后,目光淡漠地看着这一幕。 南宫家的人。 他想起了南宫玉。 那个让他母亲困在寒潭十多年的男人。 他本不欲多管。 此人死在鬼修手里,于他而言,反而是好事。 可那鬼修出手时,周身鬼火暴涨,一股浓烈的死气径直朝他藏身的方向扫来。 死气扰了他的隐匿。 如果南宫秋露死在这里,南宫家会如何? 会痛吗?会恨吗? 会像他一样,夜夜想着报仇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让南宫家的人死在鬼修手里—— 太便宜他们了。 指尖微紧,墨痕刀无声出鞘。 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雷芒,如闪电般破空而出! 雷霆至阳,速度快到极致,浓雾都被雷芒撕开一道细缝! “噗嗤——!” 雷芒精准斩在阴魂索上! 至阳雷霆瞬间灼烧透索身,啃噬南宫秋露的魂影发出凄厉的尖啸,瞬间灰飞烟灭!紧绷的阴魂索应声而断! ——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三人皆是一怔。 南宫秋露手腕一松,挣脱束缚,踉跄后退数步,惊愕地望向雷芒袭来的方向。 浓雾翻涌,空无一人。只有一缕残留的湛金雷丝,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如同昙花一现的梦。 是谁? 她眉头紧蹙,心中竟莫名升起一丝极淡、极奇怪的暖意。 像是很多很多年前,母亲还在时,她受伤后有人轻轻为她包扎伤口的那种暖。 这感觉来得毫无缘由,陌生又诡异,让她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一瞬。 可下一瞬,飞舟上的敌视、对南宫无上受辱的愤恨、对夜雨生的杀意,如潮水般涌回,瞬间将那丝异样压得烟消云散。 她咬了咬唇,眸中重新覆上冰冷与怨毒。 不管是谁救了她,都只是多管闲事! 她南宫秋露,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更不需要暗中藏头露尾的鼠辈相救! 可她转身时,那丝暖意却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 “谁?!” 炼气大圆满鬼修转头怒喝,鬼火掌横扫四周,“藏头露尾的东西,敢坏老子好事,滚出来!” 浓雾寂静,无人应答。 夜雨生早已借着遁虚步,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鬼修身后。 他的目光落在鬼修腰间——那里挂着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诡异的符文,与先前那鬼修的身份令牌截然不同,显然藏着秘密。 南宫秋露借此机会,剑光化作一片剑雨,三四十丈内都是剑光,如满天星光刺向两名鬼修。 趁鬼修怒而四顾、心神分散的瞬间,夜雨生眸中寒光一闪。 雷力灌注墨痕刀,身形如鬼魅般欺近,一刀斩向鬼修后腰的灵脉! 雷克鬼邪。 鬼修的灵脉感知本就迟钝,再加之心神不宁,竟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杀机! “噗——!” 刀光入体,雷芒炸开! 炼气大圆满鬼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腰灵脉被雷刀重创,鬼火瞬间溃散,踉跄着扑倒在地,腰内鲜血喷出,伤不算重,也让他吃了一惊。 夜雨生刀尖一挑,那枚青铜令牌便落入他掌心。 他看也不看,直接收入储物袋,身形一晃,便要遁入浓雾。 “谁?到底是谁!” 另一名炼气九层鬼修大惊,转头便要迎战,却只看到一道如烟的黑影,瞬间没入浓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速度之快,竟连身形都未曾看清! 偷袭,我最擅长,打了就跑,杀不死你,也要恶心你。 —— 南宫秋露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黑影,指尖微微攥紧。 快到极致的身法,至阳的雷霆刀意…… 不知为何,她竟莫名想起了飞舟上,那个独坐角落、周身孤寂的身影——夜雨生。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她狠狠掐灭。 不可能。 不过一个炼气七层的外来野小子,怎会有这等实力? 定是其他宗门的散修,觊觎鬼修的宝物罢了。 恨意再次涌上心头,她握紧长剑,趁两名鬼修慌乱之际,转身掠进浓雾,狼狈逃离。 只是心底那丝莫名的暖意,却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 浓雾中,夜雨生早已掠出百丈之外。 他停下脚步,取出那枚青铜令牌,指尖雷力轻拂。 令牌表面的黑雾散去,露出里面刻画的地图残卷—— 那是死亡谷最深处,阴魂秘境的地图。 地图旁,还标注着一行小字: 鬼灵宗全员集结,三日后破秘境,取阴魂本源。 夜雨生眸色微沉。 鬼灵宗此番进入死亡谷,根本不是为了伏击天道宗弟子,而是冲着这阴魂秘境而来。 这死亡谷,藏着远比他想象中更大的凶险。 也藏着更大的机缘。 他将青铜令牌收入储物袋,握紧墨痕刀。刀身雷霆隐现,映着他清冷的眼眸。 抬眼望去,浓雾更深,黑暗如潮。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 远处,南宫秋露的身影在雾中仓皇逃窜。 她不知道救自己的人是谁。 她只知道,那道雷芒斩断阴魂索的瞬间,她心底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 那根弦,叫恨也不是,叫谢也不是。 叫—— 她说不上来。 但她隐约觉得,在这死亡谷的浓雾深处,她还会遇见那个人。 而下次遇见时,她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是杀他,还是……问他一句“为什么”? 雾更深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死亡谷的浓雾深处。 第一卷 第56章秘境幻境 三日后,死亡谷最深处。 夜雨生隐在一块巨石之后,目光越过翻涌的浓雾,落在前方那道巨大的裂谷入口处。 那里,是阴魂秘境的真正入口。 人,很多的人。 入口左侧,黑压压地聚集着千余名修士,服饰各异,气息驳杂——鬼灵宗的鬼修、天道宗的弟子、还有十多个小门派的炼气修士,零零总总加起来,足有上千人。 入口右侧,则是另一片黑压压的身影。 妖兽。 幽影狼、铁背猿、毒鳞蟒、赤焰虎……还有许多夜雨生叫不出名字的异兽,修为从一阶后期到一阶大圆满不等,同样不下千头。 人族的队伍和妖族的兽群,隔着那道裂谷入口,遥遥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没有人动。 没有兽动。 但夜雨生能感觉到,那沉默之下涌动的杀意,随时都会炸开。 他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月海带着月家弟子,站在天道宗队伍的最前方,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黄知远摇着折扇,目光在妖兽群中扫视,似在估算实力。 黎天依旧冷着脸,抱臂而立,身旁站着南宫秋露——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气息已恢复了大半。 南宫秋露似有所觉,目光朝夜雨生藏身的方向扫来。 夜雨生垂下眼睑,敛去所有气息。 她没有发现他,目光很快移开。 夜雨生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裂谷入口处。 那里,狂风呼啸。 那风不是普通的风——风刃如刀,在入口处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利刃之墙,任何胆敢靠近的生灵,都会被瞬间绞成碎肉。 强风利刃。 秘境的天然屏障。 有修士低声道:“这风……还要多久才能减弱?” 旁边有人回答:“三天。三天后,风刃会弱到炼气修士能够硬闯的程度。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开始。 三天。 夜雨生收回目光,靠坐在巨石后,闭目养神。 三天后,他会进去。 不是为了什么天材地宝,也不是为了什么机缘造化。 而是为了那传说中的圣灵果。 圣灵果,每颗可增加六十年寿命,对疗伤和提升灵力亦有奇效。 他想到了母亲。 被困在寒潭十多年,母亲的身体,不知恢复得如何。 如果能有圣灵果…… 他握紧墨痕刀,刀身微微震颤。 三天。 他等得起。 --- 三日后。 强风利刃,如期减弱。 原本密不透风的风刃之墙,出现了一道道缝隙。虽然依旧危险,但已不是必死之局。 “冲!”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族修士率先动了。 上千道身影如潮水般涌向入口,各色灵光亮起,护体灵罩撑开,硬顶着残余的风刃往里冲。 妖兽群也动了。 千余头妖兽嘶吼着扑向入口,与人群交织在一起,却罕见地没有互相厮杀——此刻,所有人的目标都是秘境内部,谁也不想在入口处消耗战力。 夜雨生混在人群中,遁虚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烟如雾,在人群与妖兽的缝隙间穿梭。 一道风刃擦着他脸颊掠过,带起一缕血丝。 他没有停。 又一道风刃斩向他肩头,墨痕刀微微一侧,刀身硬扛一击,火星四溅。 三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闯进来了。 身后,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没能扛过风刃的修士和妖兽,被利刃绞成碎片,鲜血洒了一地。 但没有人回头。 所有人都在向前冲。 因为前方,才是真正的秘境。 —— 秘境内部,与外界截然不同。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厚重的阴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像是无数年积攒下来的血腥味。 众人一路向前,很快,眼前出现一片巨大的湖泊。 湖水是黑色的。 黑得像墨,像深渊,像看不见底的死水。 湖中央,有一座岛。 岛上郁郁葱葱,隐约可见灵光闪烁,更有阵阵异香随风飘来—— 那是灵草的气息! 有人惊呼:“圣灵果!圣灵果一定在那岛上!” 人群沸腾了。 但没有人敢贸然下水。 那湖水太黑了,黑得让人心底发寒。 就在这时,一头铁背猿按捺不住,纵身跃入湖中—— “哗啦!” 湖水炸开! 一条粗如水桶的触手从湖底猛地窜出,瞬间缠住铁背猿,将它拖入湖底! 铁背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水面便只剩下一圈圈涟漪,接着一股血水染红湖面。 全场死寂。 下一瞬,湖面彻底沸腾了! 数十条触手同时破水而出,疯狂扫向岸边的人群和兽群! 每一根触手上都长满了倒刺,倒刺上泛着幽幽蓝光——有毒! “是水怪!” “杀!” 混战,瞬间爆发。 无数的符箓攻击开路,爆炸声此起彼伏,五颜六色的光芒照亮了天空。 夜雨生身形一闪,避开一根横扫而来的触手,墨痕刀出鞘,刀光暴出十丈,一刀斩在另一根袭来的触手上。 “噗!” 刀锋入肉,黑色的血液飙射。触手吃痛缩回,但很快又有两根同时扑来。 夜雨生不退反进,遁虚步踏至极致,在触手的缝隙间穿梭,每一刀都斩在触手最薄弱的关节处。 雷霆之力顺着刀身涌入触手,至阳雷力灼烧着水怪的阴寒之躯,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水怪太大了。 太强了。 湖面上,不断有修士和妖兽被触手拖入湖底。 惨叫声、嘶吼声、血肉撕裂声,交织成一片,湖面的水被鲜血染红。 夜雨生且战且进,一步步朝湖心岛逼近。 他的目标,始终是那座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当最后一条触手被斩断,当水怪的尸体缓缓沉入湖底,活着的人终于踏上了湖心岛的土地。 夜雨生回头看了一眼。 来时上千人,此刻剩下不足八百。 妖兽的损失,同样惨重。 但没有人退。 因为岛上的异香,越来越浓了。 —— 踏上湖心岛的瞬间,夜雨生闻到了一股奇异的气味。 那气味说不上难闻,甚至有些清甜,像是无数种灵草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但不知为何,闻到这气味的瞬间,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 他下意识握紧墨痕刀,目光扫过四周。 岛上的药园很大,遍地都是珍稀灵草。 七叶灵芝、龙血草、玉髓花……随便一株拿到外面,都能卖出天价。 而在药园的最中央,一棵三丈来高的小树静静伫立。 树上,挂着三枚金色的果实。 圣灵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三枚果实上。 但没有人动。 因为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那股奇异之气的真正作用—— 脑海中,开始出现幻象。 夜雨生看到眼前忽然多了一个人。 那人面容俊美,身着锦袍,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南宫玉。 “夜雨生?”南宫玉轻飘飘地看着他,“你就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夜雨生瞳孔骤缩。 “你母亲在寒潭里关了十几年,你知道为什么吗?” 南宫玉笑了,“因为她蠢。她以为我会回去找她,她以为我会娶她。一个小家族的女子,也配?” 夜雨生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你想救她?” 南宫玉摇头,“你救不了的。黎家不会放过她,我也不会。等她死了,我会去她坟前看看,告诉她——她的儿子,也是个废物。” “闭嘴。” 夜雨生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怎么?生气了?” 南宫玉笑得更大声了,“你一个炼气七层的废物,能拿我怎么样?来啊,砍我啊,就像你砍那些鬼修一样——” 刀光亮起! 墨痕刀裹着雷霆,狠狠斩向南宫玉! “噗!” 刀锋入肉。 但倒下的不是南宫玉,而是一个不知名的小门派弟子。 他被夜雨生一刀斩中胸口,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倒下。 夜雨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刀,看着刀身上的血,看着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幻象。 是幻象。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药园里,已经彻底变成了修罗场。 所有人都在疯狂厮杀。 修士砍向修士,妖兽撕咬妖兽,甚至有人和妖兽缠斗在一起,血肉横飞。 他们的眼睛都是红色的,脸上都是扭曲的杀意,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杀!” “去死!” “圣灵果是我的!” 惨叫声、嘶吼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片疯狂的乐章。 夜雨生看着这一切,脑海中那奇异之气还在不断涌入,催生着新的幻象。 他看到母亲被困在寒潭里,伸出手,绝望地喊他的名字;他看到月清华浑身是血,倒在他面前;他看到南宫玉掐着他的脖子,笑得张狂—— 不。 不对。 这些都是假的。 他咬紧牙关,想要压制那幻象,但那奇异之气太强了,强得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单膝跪地,刀尖撑着地面,大口喘息。 视线越来越模糊。 意识越来越混沌。 恍惚中,他看到了母亲的脸。 “雨生……”她轻声唤他,“活下去。” - 第一卷 第57章收获圣灵果 活下去。 夜雨生猛地睁开眼。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株灵草——凝雷草。 先前采的那株,本来打算留着慢慢炼化,但现在…… 他一口将凝雷草塞进嘴里,直接咬碎吞下! 清凉的汁液入腹,瞬间被丹田内的雷霆本源球吸收! 雷球疯狂旋转,一道道至阳雷霆顺着经脉涌入四肢百骸,直冲脑海! “轰——!” 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那缠绕着他的奇异之气,在雷霆的冲击下节节败退! 幻象如烟云般消散,眼前的世界,终于恢复清明! 夜雨生大口喘息,浑身已被汗水浸透。 他缓缓站起,握紧墨痕刀。 四周,厮杀还在继续。 但他已经清醒了。 他看着那些疯狂厮杀的人群和妖兽,看着遍地横流的鲜血,看着那一株株在血腥中愈发娇艳的灵草—— 忽然,他懂了。 这药园……在吸收尸体。 那些死去的人和妖兽,他们的血肉正在渗入泥土,被那些灵草的根系疯狂吸收。 而灵草吸收得越多,散发出的奇异之气就越浓,催生更多的杀戮,吸收更多的尸体…… 这是一个局。 一个用圣灵果为饵,用人命和兽命为肥料的局。 好狠的计。 好毒的手段。 夜雨生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遁虚步踏至极致,他如一道黑色闪电,从疯狂厮杀的人群缝隙间穿过,直扑药园中央! 有人察觉到他的动作,红着眼睛扑上来拦截。 一刀。 那人倒下。 又一头妖兽扑来。 一刀。 妖兽毙命。 没有人能拦住他。 没有人。 三息之后,他冲到圣灵果树前。 树上,三枚金色的果实静静悬挂,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夜雨生抬手,摘下三枚果实,全部收入储物袋。 然后,他转身,朝药园外冲去。 身后,厮杀还在继续。 没有人注意到,圣灵果已经被人摘走了。 冲出药园的瞬间,那股奇异之气终于消散。 夜雨生没有停。 他继续往前冲,冲过血湖——湖面已经平静,水怪的尸体沉在湖底,再没有任何威胁。 冲出湖面,冲出秘境入口,冲进死亡谷的浓雾之中。 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停下。 靠着一块巨石,大口喘息。 低头,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有风刃留下的,有水怪触手留下的,有药园里被人砍中的。 大大小小,十余处。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服下,又撕下衣袍简单包扎。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浓雾弥漫,不见天日。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远离了那片血湖,远离了那座吃人的药园。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半个时辰,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 洞口狭小,内部却颇深,足以容身。 他钻进山洞,搬来一块巨石堵住洞口,然后靠着洞壁,缓缓坐下。 取出那三枚圣灵果。 金色的果实,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每一颗,都能增加六十年寿命,都能治愈母亲的伤。 他握紧果实,闭上眼。 母亲。 等我。 —— 山洞中,不知日月。 夜雨生服下凝雷草后,体内的雷霆之力一直在翻涌。 那株凝雷草的药力远比他想象的强,之前为了对抗幻象,他只是初步吸收,大部分药力还封存在体内。 现在,是时候炼化了。 他盘膝坐好,内视丹田。 雷霆本源球缓缓旋转,表面缠绕着一缕缕凝雷草带来的淡金色雷丝。 这些雷丝比之前的雷霆更精纯、更凝练,隐隐带着一丝天雷的气息。 他开始炼化。 一缕缕药力被雷霆本源吸收,转化成更加精纯的雷力,顺着经脉游走全身。 每游走一圈,经脉就拓宽一分,肉身就强韧一分。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一天,两天,三天…… 十天,二十天,三十天…… 山洞外,死亡谷的浓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偶尔有妖兽路过洞口,却嗅不到任何气息——夜雨生早已将所有气息收敛,如同山石一般沉寂。 第五十三天。 夜雨生睁开眼。 眸中,两道雷芒一闪而逝。 他缓缓站起,周身气息内敛,却比入谷时强横了数倍不止。 炼气八层。 他终于踏入了炼气八层。 而且,因为凝雷草的淬炼,他的雷霆之力比之前更精纯,刀意也更凝练。 如果再遇到那日的炼气九层鬼修,他有把握,三刀之内斩于刀下。 他低头,看向腰间的墨痕刀。 刀身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道淡淡的金色雷纹,与漆黑的刀身相映成辉。 那是凝雷草的雷丝,与刀融合后留下的印记。 他握紧刀柄。 刀身微微震颤,似在回应。 夜雨生抬头,看向洞口的巨石。 两个月了。 该出去了。 他推开巨石,走出山洞。 浓雾依旧,死亡谷依旧。 但他,已经不是两个月前的他了。 收回目光,转身,朝秘境外走去。 身后,浓雾翻涌,吞没了他的身影。 夜雨生站在秘境入口处,看着眼前那一道呼啸的风刃之墙。 风还在刮。 那些原本应该在三日后减弱的强风利刃,此刻依旧狂暴如初,甚至比进入时更加猛烈。 一道道风刃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入口封得严严实实——不,不是网,是墙,是一堵由旋转的利刃组成的、高不见顶、宽不见边的墙。 他抬起手,缓缓靠近。 指尖刚探出一尺,一道风刃便呼啸而来,擦着他的指腹掠过。 刺痛传来。 他收回手,低头看去。 指尖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缓缓渗出。 伤口不深,却隐隐作痛——那是风刃中蕴含的某种力量,割开的不仅是皮肉,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抬头,再次看向那堵风墙。 透过风刃的缝隙,隐约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死亡谷的浓雾,灰蒙蒙的天,还有那些他曾经踏足过的乱石与枯木。 一步之遥。 却像隔着天堑。 夜雨生垂下眼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朝秘境深处走去。 既然出不去,那就找路。 秘境很大。 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夜雨生在秘境中走了三天。 第一天,他走过血湖。 湖水依旧是黑色的,黑得像浓稠的墨汁。 湖面平静无波,看不见任何水怪的踪迹——那头上古水怪的尸体,应该已经沉到了最深处。 站在湖边看了很久,想起那日无数修士和妖兽被触手拖入湖底的场景,想起那些惨叫,那些鲜血,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面孔。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他走过药园。 药园里的尸体已经全部消失了,连一根骨头都没有剩下。 只有那一株株灵草,在风中轻轻摇曳,叶片比之前更加娇艳,根系深深地扎进泥土里——那些泥土,曾经浸透了无数人和兽的鲜血。 他没有进去。 只是在药园边缘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带来那股熟悉的异香。 他立刻屏住呼吸,催动丹田内的雷霆之力。 雷球微微震颤,至阳之力游走全身,将试图侵入的香气绞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第三天,他走过一片荒原。 荒原上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和干裂的土地。 偶尔能看到几具尸骨——有人的,有妖兽的,散落在乱石之间,有的已经腐朽,有的还很新鲜。 风从荒原上刮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亡灵在哭泣。 他没有停。 一直走,一直走。 直到第五天,他终于找到了风刃的源头。 那是一条巨大的地底裂缝。 裂缝横亘在秘境最深处,长约千丈,宽约百丈,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将大地撕开。狂暴的强风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带着刺耳的呼啸,直冲云霄。 风太大了,大到裂缝边缘的岩石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大到方圆百丈之内没有任何生灵胆敢靠近。 夜雨生站在裂缝边缘,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狂风。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生疼。 他眯起眼,朝裂缝深处望去。 黑。 一片漆黑。 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而是浓稠到几乎可以触摸的黑。 光线照进去,立刻就被吞没,连一丝反光都没有。 裂缝深处,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生命的世界。 但他能感觉到,那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不是灵力,不是气息,而是一种奇怪的共鸣。 他丹田内的雷霆本源球,微微震颤了一下。 夜雨生眸色微动。 他后退几步,在裂缝边缘找了一块巨石,盘膝坐下。 既然出不去,那就等。 等一个机会。 第一卷 第58章风雷凝元指 这一等,就是一个月。 一个月里,夜雨生每天都在观察裂缝中风刃的变化。 清晨,风最烈。 那时候的风刃最密集,最狂暴,呼啸声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 他曾经试着朝裂缝中扔了一块石头,石头还没落下三丈,就被风刃绞成了齑粉,连一粒尘埃都没剩下。 正午,风稍缓。 风刃的密度减小了一些,呼啸声也弱了几分。 但依旧危险——他又扔了一块石头,这块石头下落了五丈,然后被绞碎。 傍晚,风又起。 风刃重新变得狂暴,呼啸声也恢复了清晨的强度。 但无论怎么变化,风刃的强度始终保持在“炼气修士无法硬闯”的程度。 夜雨生没有着急。 他每天坐在那块巨石上,看着裂缝,感受着风,记录着每时每刻的变化。 饿了就吃一颗辟谷丹,渴了就喝一口储物袋里备着的清水,困了就靠在巨石上眯一会儿。 时间一天天过去。 他的头发长了些,胡茬冒了出来,衣袍上落满了灰尘。 远远看去,他像是一尊石像,与那块巨石融为一体。 直到第三十天。 那天清晨,夜雨生照例来到裂缝边缘。 然后,他发现了不同。 风,弱了。 比平时弱了不止一点。 那些原本密不透风的风刃,开始出现缝隙。虽然依旧危险,但已不是不可逾越。 他没有动。 他继续观察。 一个时辰后,风又强了。 两个时辰后,恢复到往常的水平。 夜雨生站在裂缝边缘,若有所思。 每个月,有一天,风会减弱。 这一天,大概会持续一个时辰左右。 一个时辰,足够他进入裂缝。 也足够他……找到那个吸引他的东西。 那天清晨,天还没亮,夜雨生就站在了裂缝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慢下来,慢到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他睁开眼。 风,如期减弱。 他没有犹豫。 纵身一跃,跳入裂缝。 风声在耳边呼啸,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吞没。 他睁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那种黑,浓稠得像是实质,像是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衣袍,抚摸他的脸。 他施展遁虚步,身形如烟,在狭窄的裂缝中急速下坠。 一道风刃袭来,他侧身闪过。 又一道风刃,他头一低,让风刃擦着发梢掠过。 再一道风刃,他来不及闪避,墨痕刀横在身前,硬扛一击——“叮!”火星四溅,风刃在刀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一丈,十丈,百丈…… 他不知道下落了多久。 也许是半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在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终于—— 脚下触到实地。 他站稳身形,抬眼望去。 然后,他愣住了。 裂缝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有多大? 大到他抬头看不见顶,大到他左右看不见边,大到他的呼吸声都被空旷吞没,没有一丝回响。 而在这空间的中央,匍匐着一具庞大的骨架。 那是一头上古巨兽的遗骸。 巨兽体长超过三百丈——三十丈是什么概念? 就是如果它活着,夜雨生站在它面前,还没有它的一根脚趾高。 头骨狰狞,肋骨如柱,尾骨蜿蜒,即便死去不知多少万年,那骨架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那威压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夜雨生感觉到了。 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战栗,是蝼蚁仰望巨龙时的本能恐惧。 他握紧墨痕刀,刀身微微震颤,似在给他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近。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像是有人在跟着他。 他走到巨兽的头骨前,抬头望去。 头骨长长达五十丈,张开的大口中,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体透明,泛着淡淡的青光,正在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有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灵气从地底被吸入珠中——那些灵气是淡白色的,像雾,像烟,从四面八方涌来,钻头骨里。钻进珠子中。 然后在头骨和珠内流转一圈,化作狂风,从头骨的口中喷涌而出。 而风珠则喷涌出的是风刃。 这是一颗有灵性的风珠。 夜雨生看着那颗风珠,终于明白了一切。 这秘境的风刃,根本不是天然形成的。 而是这巨兽头骨造成的。 风珠只是锦上添花。 头骨吸收地底的灵气,转化为狂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年复一年,年复一年……不知道多少万年,将这秘境封得严严实实。 风珠只是狂风生成的精灵,能加强和挖制狂风的强弱。 而每个月减弱的那一天,就是它“灵气吸饱”、转换间隙的时刻。 他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静静地看着那颗风珠,看着那些灵气从地底涌来,看着那些狂风从它口中喷出。 看着它,像一个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需要等。 等它最虚弱的那一刻。 这一等,又是三十天。 三十天里,夜雨生就坐在巨兽骨架的阴影下,一动不动。 他看着风珠旋转,看着灵气涌入,看着狂风喷涌。 他计算着时间,计算着每一次旋转的间隔,计算着风力强弱变化的规律。 一天,两天,三天…… 十天,二十天,三十天…… 第三十天。 风珠的旋转,开始变慢。 那些从地底涌来的灵气,逐渐减少。 从它口中喷涌而出的狂风,逐渐减弱。 就是现在! 夜雨生眸光一凝,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 凝元指! 一道湛金色的雷电之力,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瞬间跨越十丈距离,精准击中风珠! “嗤啦——!” 雷电之力缠绕上风珠,风珠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它怒了。 它本能地想要反抗,想要喷出狂风将那个胆敢冒犯它的人类撕成碎片,想要用最狂暴的风刃把他绞成齑粉! 但此刻,正是它转换灵气的间隙,力量最弱的时候。 狂风从它口中喷出,却只有平时的三成威力。 那些风刃呼啸着朝夜雨生斩来,却被他轻松闪过。 雷电之力趁虚而入,瞬间侵入风珠核心! 夜雨生咬紧牙关,全力催动雷霆本源。 丹田内,雷球疯狂旋转,一道道至阳雷霆顺着经脉涌入指尖,再注入风珠! 风珠震颤得更厉害了,嗡鸣声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它在反抗,在挣扎,在用最后的力量抵抗这个胆敢炼化它的人类。 一人,一珠,在这幽暗的地下空间中,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夜雨生的额头渗出汗水,沿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越来越干裂,手臂开始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停。 雷霆之力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入风珠,一点点抹去其中残留的野性意识,烙印上自己的印记。 终于—— “嗡——” 风珠发出一声轻鸣,停止了挣扎。 那嗡鸣声不再是愤怒的嘶吼,而是一声顺从的低吟。 它缓缓飘起,朝夜雨生飞来,悬浮在他掌心。 夜雨生低头看去。 掌心的风珠,依旧透明,依旧泛着青光,但那种狂暴的气息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亲昵。 它轻轻旋转着,蹭了蹭他的掌心,像是在撒娇。 他嘴角微微扬起。 张开嘴,一口将风珠吞下。 风珠入腹,瞬间被雷霆本源球吸引,缓缓融入丹田。 丹田内,两颗珠子开始缓缓旋转。 一颗湛金,雷霆缠绕。 一颗透明,风刃环绕。 雷与风,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炼化风珠,用了七天。 七天后,夜雨生睁开眼。 他站起身,随意踏出一步。 身形一闪,已出现在三丈之外。 快。 比之前快了不止三四倍。 遁虚步融合风力之后,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身法,而是近乎瞬移的遁术。 一步踏出,风随人动,人随风走。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在主动为他让路,为他推波助澜。 他心念一动,右手抬起,凝元指朝远处的一块巨石点去。 “嗤——!” 一道青金色的光芒激射而出,瞬间跨越五十丈距离,击中巨石! “轰!” 巨石炸裂! 不是裂开,不是碎开,而是炸开——炸成无数碎片,朝四面八方激射! 碎石打在岩壁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扬起一片尘埃。 青金色的光芒中,既有雷电的狂暴,也有风刃的锋利。 五十丈内,指哪打哪,快如闪电。 夜雨生看着自己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又一招杀手锏。 而且,是可以远程攻击的杀手锏。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只能近身搏杀的刀客。 五十丈内,他就是死神。 他低头,看向腰间的墨痕刀。 刀身上,那些金色的雷纹旁边,又多了一些淡淡的青色纹路。 雷纹与风纹交织在一起,在漆黑的刀身上勾勒出神秘的图案。 他握紧刀柄。 刀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轻鸣。 那轻鸣声中,有雷霆的刚猛,也有清风的悠扬。 夜雨生离开裂缝,回到秘境入口。 风刃依旧在呼啸,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但这一次,他没有停下。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 丹田内,风珠轻轻旋转。 一缕风力从他掌心涌出,与面前的风刃之墙接触。 然后—— 风刃,停了。 那些原本狂暴的利刃,在感应到风珠气息的瞬间,如同见到了君王,纷纷安静下来。 它们不再呼啸,不再旋转,不再切割。 它们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朝拜。 然后,它们朝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条笔直的通道,通向秘境之外。 夜雨生抬步,走入通道。 风刃在他身侧轻轻旋转,像是在护送他。 有几缕胆大的,甚至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衣袍,然后害羞地缩回去。 一步,两步,三步…… 身后,通道缓缓合拢。 眼前,豁然开朗。 他站在秘境之外,站在死亡谷的浓雾之中。 出来了。 夜雨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秘境入口。 那里,风刃依旧呼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那里面,已经少了一颗风珠。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死亡谷深处走去。 浓雾翻涌,吞没了他的身影。 几个月后,宗门大比。 这是他从月清华那里听来的消息。 天道宗每年一度的大比,内门弟子必须参加。 表现优异者,可获得宗门奖励,甚至有机会被元婴老祖看中,收为亲传。 他需要这个机会。 但他也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想在宗门大比中脱颖而出,还不够。 炼气八层。 在死亡谷,他可以斩杀炼气九层的鬼修和妖兽。 但在天道宗,那些真正的天骄——那些从小被灵丹妙药堆砌起来、被元婴老祖亲自指点、修炼着最顶尖功法的嫡系弟子——同样可以在炼气大圆满的境界,越阶挑战筑基。 他需要更强。 炼气九层,甚至炼气大圆满。 夜雨生抬头,看向死亡谷深处。 那里,浓雾翻涌,黑暗如潮。 那里,有更多的妖兽,更多的鬼修,更多的—— 机缘。 他握紧墨痕刀,刀身微微震颤。 刀身上的雷纹与风纹,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还有半年。 够了。 他抬步,朝死亡谷浓雾深处走去。 第一卷 第59章黎天与南宫秋露 死亡谷的雾,终年不散。 夜雨生独行在乱石之间,脚下踩着一层黏腻的黑霜,无声无息,一股刺骨阴冷却顺着鞋底直钻四肢百骸。 他早已习惯了这片黑暗,习惯了死寂,习惯了孤身一人。 两个多月了。 自得到风珠那日起,他便一头扎进死亡谷深处,猎杀妖兽,寻觅机缘。白日与妖兽搏杀淬炼战力,夜晚在山洞中吞服丹药苦修修为,以战养修,进境远比常人迅猛。 风雷之力日益精纯,刀法愈发纯熟,修为已然直逼炼气八层巅峰。 但他没有停。 还不够。 远远不够。 这些日子,他已隐隐触碰到八层瓶颈,只待壁垒彻底清晰,便要吞服圣灵果,一举冲破炼气九层。 篝火旁,架上的妖兽肉被烤得滋滋冒油,浓郁香气在雾霭中弥漫开来。 火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夜雨生席地而坐,手中酒葫芦已空了大半。 “肉不错,酒也尚可,来得正是时候。” 一道沉稳中带着倨傲的声音,自夜色深处缓缓响起。 夜雨生撕下一块烤肉,自顾自大口咀嚼,又仰头灌下一口烈酒,仿佛未曾听闻。 夜色里,两道气息正悄然逼近。 一道强横霸道,毫无遮掩——炼气大圆满。 灵力波动如潮水般翻涌,即便相隔百丈,依旧清晰可辨。那是黎家人特有的狂傲,不屑隐匿,不屑偷袭。 另一道……有些熟悉。 两道身影缓缓自雾中浮现。 当先一人面容冷峻,眉宇间刻着黎家子弟独有的傲气,正是黎天。 他周身灵力涌动,隐隐凝成一层淡金色灵光护罩——那是炼气大圆满的标志,灵力外放,凝而不散。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袭紫裙的南宫秋露。 她的气息,比两个月前强盛了几分。 夜雨生瞳孔微缩。 他们……是冲他来的? 黎天在篝火旁站定,目光扫过烤架,随手扯下两块肉,递了一块给南宫秋露。 南宫秋露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接过,小口咬下。 “呵呵,味道还行。”黎天拿起夜雨生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眉头微挑,“就是酒,淡了点。” 三人围坐篝火旁,片刻之间,架上烤肉便被吃得干干净净。 “你们来这,应该不是为了喝酒吃肉。”夜雨生终于开口。 “不错。”黎天与南宫秋露一同退至二十丈外,目光冷冽,“听闻你的刀很快,我想试试。” 夜雨生岿然不动,只是冷冷望着他:“炼气大圆满,有点意思。” 黎天指尖凝出一道剑气,凌厉锋芒破空而出,直刺夜雨生! 电光火石之间,夜雨生身形化作一道虚影,凭空消失在剑光之下。 “轰!” 他身后巨石轰然炸裂,碎石四溅!一块拳头大小的石片擦着夜雨生脸颊飞过,重重砸在地上,陷出一个浅坑。 “躲什么?”黎天声音更冷,“炼气八层,也配让我亲自前来?若不是秋露非要跟来,你以为我会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字字如冰:“夜雨生,你只会躲吗?滚出来。” 夜雨生沉默片刻,自夜色中缓步走出。 墨痕刀斜挎腰间,漆黑刀鞘隐在淡雾里,不见半点反光。他的目光越过黎天,落在南宫秋露脸上。 南宫秋露也在看他。 那目光复杂至极——有恨,有怨,有敌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 像一根拔不出的刺,深深扎在心底。 “我们之间,有仇?”夜雨生声音平静无波。 黎天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没仇,就是看你不顺眼。一个炼气八层的废物,也值得清华师叔另眼相看?” 夜雨生没有接话。 黎天往前踏出一步,炼气大圆满的威压毫无保留,轰然压向夜雨生! 那威压如实质般沉重,周遭雾气被硬生生挤地向两侧翻涌。 地面黑霜寸寸皲裂,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响。 夜雨生脚下的岩石,竟被这股威压压出细密裂痕! “听说你一刀败了林阔?听说你在药园抢了圣灵果?听说你的刀,藏有雷电之力?” 黎天连抛三个质问,每说一句,威压便暴涨一分,地面裂痕便深一寸。 “我很好奇。”黎天眯起眼,眸中闪过森然寒光,“一个靠女人进宗的废物,凭什么?” 废物。 二字入耳,如刀锋刮骨。 夜雨生的眼神,终于微变。 但他没有怒,只是淡淡开口:“你想如何?” “想如何?”黎天嗤笑一声,“很简单。出手,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几分本事。” 他右手一翻,一柄长剑跃然掌心。 剑身通体晶莹,泛着淡淡七彩流光,剑尖轻颤,每一次晃动都幻化出万千剑影,层层叠叠,令人目眩。 剑身周围空气扭曲嗡鸣——那是灵力灌注到极致,即将爆发的征兆。 千幻剑。 黎家传家灵兵,以幻制敌,以快取胜。 南宫秋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 她默默后退数步,立在一块巨石旁,静静望着场中。 望着那个她想杀的人。 望着那个在她心底扎了刺的人。 夜雨生右手缓缓握上墨痕刀刀柄。 黎天剑尖骤然一抖,漫天剑影轰然炸开! “千幻——剑雨!” 无数剑影如暴雨倾泻,每一道都裹胁着摧枯拉朽的凌厉剑气! 剑气所过,空气被撕裂,发出尖啸破空之声。 地面岩石被划开一道道深痕,沟壑纵横。 这一剑,黎天没有半分留手。 他要一招败敌,要让这个废物在南宫秋露面前,颜面扫地! 夜雨生眸中寒光乍闪。 丹田之内,雷珠与风珠同时高速旋转! 遁虚步施展——不是踏,是瞬间消失! 风随人动,人随风走!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残影,在密不透风的剑雨缝隙中从容穿梭! 那些在旁人眼中毫无死角的剑影,在他看来,处处皆是破绽! 一步踏出,脚下岩石轰然崩碎——风力加持已至极限,力道远超岩石承受之限。 “躲?”黎天冷笑,手腕再振,“我看你能躲到何时!” 剑雨更密、更快、更狠! 剑气斩落,地面炸出一个个深坑,碎石飞扬,尘雾弥漫。 方圆二三十丈内,再无一块完整岩石。 夜雨生不再闪避。 墨痕刀出鞘! 漆黑刀身离鞘刹那,一道湛金色雷芒轰然炸开,紧随其后,一道青色风刃缠绕而上! 雷与风,在这一刻完美相融! 刀光一闪—— 没有花哨,没有变招,只有一刀。 一刀,斩碎漫天剑雨! “轰——!” 刀光与剑雨悍然相撞,巨响震天动地! 雷芒炸裂,电弧四射飞溅! 被电弧击中的岩石瞬间崩碎,地面留下一片焦黑坑洞。 风刃呼啸,与剑气对撞,发出刺耳切割之音。 空气被生生撕开一道道裂口,形成短暂真空,周遭雾气疯狂涌入,卷成小小漩涡。 万千剑影轰然崩碎,化作光点消散于空。 夜雨生立在原地,一步未退。 他脚下地面,以他为中心,硬生生塌陷三尺,现出一个直径五丈的巨坑! 墨痕刀横在胸前,刀身之上,雷纹与风纹同时亮起,青金两色光芒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黎天的剑雨,被他一刀,硬生生斩碎! 黎天瞳孔骤缩。 他望着夜雨生手中的刀,望着刀身缠绕的风雷之力,望着脚下那片塌陷的地面,眼中第一次涌上凝重。 “雷修?”他沉声道,“还有风属性?” 夜雨生没有回答。 只是握紧刀柄,刀尖缓缓指向黎天。 “还要打吗?” 黎天脸色一沉。 他乃炼气大圆满,自诩宗门天骄,竟被一个炼气八层的赘婿,一刀挡下全力一击? 不可能! 他手腕猛抖,剑身再颤—— “千幻——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破空而出! 这一剑,再无半分幻影,只有纯粹一剑! 却比先前剑雨更快、更狠、更准!剑气凝作一道细线,所过之处,空气直接被切开,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白痕! 地面被剑气犁出一条数尺深、十几丈长的沟壑,碎石向两侧疯狂翻涌! 夜雨生不退反进! 遁虚步踏至极限,风雷之力疯狂涌入墨痕刀,刀身雷纹风纹同时爆发出刺目光芒! 一刀,悍然迎上! “轰——!” 刀剑相撞,恐怖冲击波以二人为圆心,向四周疯狂席卷! 所过之处,岩石炸裂,地面塌陷,雾气被一扫而空!方圆三十丈内,竟短暂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两人同时被震退! 夜雨生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半尺深的脚印! 第三步落下,脚下岩石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彻底崩碎! 黎天也连退四步! 他脸色铁青,持剑的右手微微颤抖——那是被雷力侵入经脉,麻痹刺痛的征兆! 平手。 竟是平手! 南宫秋露立在远处,望着这一幕,指尖不自觉攥紧。 她脚下地面,已被冲击波震出细密裂痕。 一块磨盘大小的岩石从她身侧滚过,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巨响。 可她的目光,却死死黏在夜雨生手中的刀上。 黏在那道湛金色雷芒之上。 那雷芒…… 与那日雾中斩断阴魂索的光芒,一模一样。 与那个救她于危难、却头也不回消失在雾里的人,一模一样。 是他? 她的呼吸,骤然乱了。 第一卷 第60章联手战妖兽 死亡谷的浓雾,依旧沉沉压在天际。 “你……” 南宫秋露的声音自远处飘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穿透弥漫的硝烟与雾气。 黎天眉头猛地一蹙,下意识回头看向她。 却见南宫秋露目光分毫未动,依旧死死锁在夜雨生身上,锁在那柄墨色长刀之上,锁在刀身尚未完全消散的湛金雷芒里。 “那天……是你。” 不是疑问,是无比笃定的陈述句。 夜雨生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眼底无波无澜。 南宫秋露脚步微动,一步、两步,踩在满是裂痕的焦黑地面上,每一步都留下浅浅足印。 她最终停在距他三丈之外,指尖微微蜷缩。 “那天在雾里,被鬼修围攻时,救我的人……是你。” 夜雨生沉默一瞬,语气淡得像雾:“顺手而已。” 又是这四个字。 南宫秋露的唇瓣轻轻颤了颤,心底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浪潮。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日,她们被鬼修冲散,死亡谷迷雾深处,遭遇两名阴邪鬼修偷袭,灵力耗尽、灵脉受损,绝望之中连自爆的力气都快要消失。 是那道突如其来的湛金雷芒,如天神降世般斩断缠腰的阴魂索,将她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她曾无数次回想那道背影,猜过是隐世高人,猜过是路过的强者,甚至猜过是宗门暗中派遣的守护者。 可她从没想过,那个人,竟然是夜雨生。 是那个让她兄长当众受辱、让南宫家颜面扫地、是她发誓要亲手斩杀的人。 恨意依旧盘踞心底,家族的耻辱、父亲的叮嘱、同门的议论,桩桩件件都在提醒她与他不共戴天。 可那道照亮绝望的雷芒,那根扎在心口拔不出的刺,也在这一刻疯狂生长,搅得她心绪大乱。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却只化作一片沉默。 黎天看看南宫秋露异样的神色,又看看一脸淡漠的夜雨生,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秋露,你到底什么意思?他……救过你?” 南宫秋露没有应声,目光依旧黏在夜雨生身上。 黎天脸色骤然一沉,转向夜雨生厉声追问:“是你救了秋露?” 夜雨生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南宫秋露一眼,掠过她眼底复杂到极致的情绪,随即漠然移开目光,转身便要消失在浓雾之中。 “站住!” 黎天怒喝一声,指尖凌厉剑气骤然迸发,狠狠斩在夜雨生脚前! “轰!” 深不见底的沟壑瞬间裂开,碎石飞溅,数块棱角尖锐的石块砸在夜雨生小腿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留下浅浅红痕。 “我允许你走了吗?” 夜雨生脚步顿住,背脊挺拔如松,却没有回头:“方才一战,平手。你还想如何?” 黎天脸色铁青,胸口起伏。 平手二字,如同最尖锐的针,狠狠扎在他的骄傲之上。 他乃是黎家天骄,炼气大圆满修为,在宗门内同辈之中鲜有对手,如今竟与一个靠着旁人提携入宗、修为仅炼气八层的赘婿打成平手,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他黎天的颜面将荡然无存! 他握紧手中千幻剑,剑身七彩流光疯狂涌动,灵力如潮水般暴涨,显然已在酝酿绝杀之招。 便在此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死寂的山谷! 紧接着,妖兽狂暴的嘶吼、修士绝望的呐喊、灵力碰撞的轰鸣、符箓炸开的火光,接连不断地从浓雾深处涌来,声势骇人。 三人同时侧目望去。 厚重雾气之中,隐约可见十余道狼狈身影,正被一群凶戾妖兽疯狂围攻,节节败退,濒临绝境。 那些人身着各色服饰,气息驳杂,显然并非天道宗弟子,只是散修与附近小门派的普通修士。 而围攻他们的妖兽,足有三十余头! 幽影狼、铁背猿、毒鳞蟒……品种繁多,凶性大发,而为首那头通体赤红、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猛虎,气息之强横,竟达到了炼气大圆满——赤焰虎! 远处一张爆裂符轰然炸开,冲天火光照亮半边昏暗的山谷,却也彻底暴露了修士们的绝望。 两道来不及躲闪的身影,瞬间被妖兽扑倒,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只剩下鲜血浸染黑土。 残存的修士,已然岌岌可危。 黎天只扫了一眼,便满脸不耐地收回目光,冷声道:“一群蝼蚁的死活,与我何干。” 说罢,他抬步便要再次追向夜雨生,打算彻底解决这场恩怨。 可夜雨生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望着远处那片绝望的战场,看着修士们背靠背拼死抵抗、看着同伴接连倒下、看着无人伸出援手的孤立无援。 一瞬间,记忆翻涌。 他想起了曾经在玄剑门的日子,被内门弟子围殴欺凌,周遭之人冷眼旁观,无一人出手相助。 那种沉入深渊的绝望,他比任何人都懂。 夜雨生的目光,微微动了。 黎天察觉到他的异样,当即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讽:“怎么?你还想救他们?就凭你?” 夜雨生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黎天冷笑更甚:“死亡谷弱肉强食,每天死的人不计其数,你救得完吗?不过是一群废物罢了。” 夜雨生缓缓转头,看向黎天。 那目光依旧平静,却平静得近乎冷漠,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 “你可以不管。”! 他淡淡开口,“但别挡我。”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提刀便朝着战场方向迈步而去。 “你——”黎天勃然大怒,刚要出手阻拦。 “黎师兄。” 南宫秋露忽然轻声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 黎天回头看向她,神色依旧愠怒。 南宫秋露的目光,落在夜雨生渐行渐远的背影之上,她轻轻咬了咬唇,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那些虽是散修与小门派弟子,但毕竟是人族修士。若是传出去,我天道宗弟子近在咫尺却见死不救……有损宗门威名。” 她没有把话说完,可其中深意,黎天瞬间明白。 他不在乎那些陌生人的死活,却极其在意黎家与天道宗的声誉。 若是被人抓住把柄大肆宣扬,他不仅会被宗门长辈斥责,更会成为同辈笑柄。 黎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狠狠啐了一口:“真是晦气!” 骂罢,他握紧千幻剑,不甘不愿地提剑跟了上去。 南宫秋露站在原地,望着一前一后没入浓雾的两道身影,心底那道清晰的裂痕,又扩大了几分。 她忽然发觉,自己一直以来认定的恨、坚持的仇,好像在那道雷芒出现的瞬间,悄然松动。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纷乱的心绪,提步追了上去。 脚下是方才激战留下的深坑与裂痕,最大一处塌陷深达数尺,直径十余丈,焦黑的泥土还残留着风雷与剑气的余温。 她小心翼翼绕过障碍,快步跟上那两道身影。 真正踏入战场,才知惨烈远超想象。 三十多头凶性大发的妖兽,围攻着仅剩七名的修士。 地面早已被鲜血浸透,黑红之色黏腻刺眼,七八具人类与妖兽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一旁,断肢残骨随处可见。 残存的修士背靠背围成极小的圈子,灵力枯竭,衣衫破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却依旧在咬牙死战。 妖兽利爪抓出深可见骨的痕迹,修士剑气斩落留下浅浅伤痕,符箓炸开的焦坑密密麻麻,几株枯死的古木被拦腰撞断,浸泡在血泊之中,死气沉沉。 那头炼气大圆满的赤焰虎,无疑是全场最恐怖的杀机。 它通体燃烧着赤红烈焰,每一次扑击都带着焚山煮海之势,虎爪扫过,空气都泛起灼热的涟漪,地面被烤得焦黑皲裂,青烟滚滚。 琥珀色的兽瞳之中,满是嗜血的残暴。 它盯上了一名倒地不起的年轻修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四肢蹬地,如同一团烈火般猛扑而去! 那修士面如死灰,眼中只剩下绝望。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漆黑刀光,自天际骤然斩落! “轰——!” 墨痕刀裹胁着狂暴风雷之力,狠狠砸在赤焰虎的扑击路线之上! 刀光落地,地面轰然塌陷,一道长达十几丈、深三尺的恐怖刀痕瞬间成型,碎石激射,气浪翻滚,硬生生逼的赤焰虎仓皇扭身,连连后退数步,朝着夜雨生发出愤怒而忌惮的咆哮。 夜雨生收刀而立,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稳稳挡在那名倒地修士身前。 衣衫猎猎,眼神冷冽。 紧随其后,一道七彩剑光轰然落下! 千幻剑施展,漫天剑影瞬间铺开,凌厉剑气横扫而出,几头扑杀上来的幽影狼被当场逼退,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哀鸣着倒退。 黎天落在夜雨生身侧,脸色依旧难看,低声骂了一句:“我真是疯了,居然会跟你一起多管闲事。” 话音刚落,紫影一闪,南宫秋露也赶到战场。 三人并肩而立,气势陡然升起。 残存的几名修士怔怔望着突然出现的三道身影,愣神片刻后,狂喜瞬间涌上脸庞。 “是天道宗的修士!是天道宗的师兄师姐!”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绝望之中的曙光,让他们几乎落泪。 夜雨生没有回头,目光自始至终锁定在那头赤焰虎身上。 炼气大圆满妖兽,肉身强横,妖力磅礴,比同境界的黎天更加难以对付。 黎天也收敛了所有轻视,神色凝重无比。 他沉默片刻,突然咬牙看向夜雨生,极不情愿地喊出两个字:“喂,废物。” 夜雨生淡淡侧目。 黎天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联手。先宰了这头赤焰虎,其余的妖兽,不足为惧。” 私人恩怨再大,此刻在生死战场之上,也必须暂时搁置。 夜雨生沉默一瞬,轻轻点了点头。 黎天随即转向南宫秋露,语气迅速变得沉稳:“秋露,你守左翼,用符箓压制妖群,不要节省,以清杂为主,不要硬拼。” 南宫秋露轻轻颔首,握紧手中长剑,指尖一翻,两张淡金色破甲符自储物袋飞出,稳稳贴在剑身之上。 符文字纹瞬间亮起,一层温润金光笼罩剑身,专破妖兽护体妖气,锋芒大涨。 她的目光,下意识在夜雨生挺拔的侧脸上停留一瞬,又飞快移开,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夜雨生不再分心,右手紧紧握住墨痕刀刀柄。 丹田之内,雷珠与风珠高速旋转,狂暴的风雷之力在经脉之中奔涌流淌,汇入手臂,灌注刀身。 漆黑刀身之上,雷纹与风纹缓缓亮起,青金两色光芒在浓雾之中愈发耀眼。 “吼——!” 赤焰虎被彻底激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三十多头妖兽同时躁动起来,凶戾之气冲天而起,朝着三人疯狂扑杀而来! 幽影狼速度如电,铁背猿力大无穷,毒鳞蟒吐着信子,毒气弥漫。 黎天眼神一厉,千幻剑腾空而起:“秋露守侧翼,夜雨生,跟我正面杀虎!” 夜雨生脚步一踏,遁虚步施展,身形化作一道风雷残影。 “杀!” 一声低喝,响彻死亡谷。 刀光与剑光同时升起,撕裂浓雾,迎着兽潮,悍然冲去! 第一卷 第20章 感谢每一位追到第20章的朋友,《血刃天道》能走到入V这步,全靠你们的催更和留言撑着。 后面黎天的路会更险,但也会更燃,天道的坑、南宫的秘密,都会慢慢揭开。 恳请大家支持正版订阅,你们的每一份支持,都是这故事能继续 “杀”下去的底气。接下来的剧情,咱们一起往下走。 《血刃天道》第一卷 第20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血刃天道》新百强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 第61章风雷刀初成 卡尔看着一点点复活着的饕餮士兵,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是皱了皱眉头。 重要的是,现在他终于可以搜刮这里的东西了,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猴儿酒,如果有的话,这趟才是血赚。 不仅如此,家里人也会耳提面命的,不让大人孩子、尤其是嘴碎的婆子,到处去说。 迫于对方的武力,奥立克只能把这位自称迪奥大爷的‘贵客’请入门内。 魏晨瑞本就想看看那查松波会怎么说,故意没让人通传,直接进了刑部大堂。 一个是老夫的剑,也不知那把剑在离开老夫三十年后,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现在是因为华妃失宠,皇后懒得搭理她,不然想要收拾她,只是抬抬手指的事情。 一个伪天人级别的吸血鬼族,相信他手中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族的鲜血,如今杀了,不但可以炼化城灯油,更算是为那些惨死的人族报仇。 看到后面没有别的信息了之后,乔伊想起之前错过了几次任务,便开启了触发任务相关的语音提醒,以防止再次错过可做的任务。 从奥斯城前往韦科镇的这一路上,风平浪静,畅通无阻,并未遭遇到乔伊所设想的意外情况。 世界树下,艾托姆跟萨雅同时一震,即将离体的灵魂回归,只是意识还被牢牢黏着。 杨开惊恐的浑身发抖,他可是武灵,他所修炼的可是最纯粹的剑气,可为何他的剑气会惧怕许阳的剑气? 然而,就在四人呆滞之际,断风步辉的箭矢却是四散而来,连续四根箭矢,分别杀向了四人。 再怎么说许阳也是无比强壮的男人,而且此时脸不红、气不喘的,根本不需要休息。 比如萨达尔信仰的骑士之神,这个神职是由骑士七美德的信仰凝聚而成的。但凡人修玛夺得神职后,将信仰跟他本人挂上了钩,还不断跟战争之神、战士之神等与战斗有关的神祇争夺信仰,七美德的真正信仰就此凋零。 水树正是在被顶到半空中,根本没有什么可变动的机会,自然是被当场夹住,虽然是有过挣扎,想要用自身的力量,强行的用蛮力挣脱。 克莉萨妮娅惊喜交加,揽住雷兹林的胳膊雀跃不已,让单身魔法师的身体顿时变得僵硬。 想到这,我便不再有所保留,心神一动,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便是启动了空间异变术。 “我靠,按错了!”吴邪有点抓狂,刚要打回去,刘清涟连忙按住他。 凌天不屑的冷哼了一声,武者,修炼的就是武力,关键时刻就得使用一下,越是实力强大的武者,就越是强横,不然,也就不叫高手了。 “哪有那么容易,又不是近距离轰杀,毕竟隔着空间,只是打伤了而已。”叶晨回道。 不过今天早上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脸上一点油腻都没有,根本就不需要洗脸,并且变形虫已经寄生一天了,脸上也依然保持着清清爽爽的感觉,并没有丝毫难受。 “好了,你就留在家里吧,多陪陪你儿子吧。”佑敬言总不能这个时候还给李冰安排活计吧?那未免也太不人道了。 御神陷阱在萨丽厄尔接触到的一瞬间便爆发开来,使得萨丽厄尔趴在原地无法动弹,最终只能在三人的恐怖倾斜式的打击之下,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就此死去。 我且说,此时乃天寒地冻之时,我军也早有准备,劳师远征,这难道是一个有智谋的人会做的事吗? 忆真听到李昀辉这么问,她也转过头,看向了侯爵,侯爵说道:“这件事我也不清楚,以后会慢慢的弄清楚的,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先救仙灵。”忆真点了点头,没有在说话。 一身青衣被风吹动,黑发乱舞,风婷带领着剩余的妖族修士去往了蓬莱岛,没有回神农架。 作为堂堂一个可与魔族之中强大势力争锋的存在,他们的实力自然不同凡响。 佑敬言虽有神石傍身,外加那把军刀,却也根本进不了这些人半步。 面对眼前的妖王,叶晨双手结印,雷电沸腾,璀璨的镇凶鼎飞出,与混沌火炉并列,竟是直接硬撼住了对方背后的身影。 赶紧松开她,拉来一把椅子让她坐在他对面,再抱下去他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杨公子边对赵静殊说,边找了椅子坐了下来。其他人也跟着进来各自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龙韵儿浓妆艳抹黄色绣着凤凰的碧霞罗,逶迤拖地粉红烟纱裙,手挽屺罗翠软纱,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满头的珠在阳光下耀出刺眼的光芒,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似乎在诉说着自己的得意。 可是只要一想到面具男子,她就会变得不再那么理智,甚至脆弱得一塌糊涂。 所以即使镜鬼的保命能力还在CD中,齐蒙也敢过来看看,指不定可以浑水摸鱼,弄些好处。 还清了债务之后,嵇盈觉得浑身轻松。他带着魅仙子等人回到仙居,却看见一个银发老者正坐在桌旁,优哉游哉地喝着茶。 自家的妹妹一直喜欢蓝正轩,每次都喜欢黏在他身后,今天可真是难得。 “难道璃儿不想为我生个孩子?”察觉到她的紧张墨宇惊尘以为她不愿意他深深地看着她。 有些幸运的,镜头在车玻璃做了反光处理下,还是扫到里面的身影。 甚至,最后有夸张的,扩散成了厉云泽为了何以宁,做出了多少“傻”事,才能追到她。 等白朗下去了,胡鞑尔又恢复了一脸严肃,“你们怎么看?”胡鞑尔询问众人。 第五部,为训练教育部,部长园田太郎大佐,后由西俊英军医中佐接任。负责培训从事细菌武器,细菌战的人才;六部,装备部,部长大谷少将。负责器材,设备的供应。 第一卷 第62章筑基丹主药 死亡谷没有白天黑夜,浓雾永远散不去,冷得钻骨头。 三人已经在谷里同行七天。 说是一起赶路,其实各怀心思。 黎天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瞟夜雨生,眼神里全是打量和试探。 南宫秋露靠右边走,目光总忍不住飘向身后那道沉默的身影,又像被烫到一样赶紧收回来。 下面是七彩绸缎裹着的灯箱,迎着宣德门两个朵楼的灯球,格外好看。 浩宇酒店主楼一层大堂内的人越聚越多,想要办理入住的狩猎者们都排起了队。 人口因为道德问题而会暴涨,这个让朱高炽有些不悦,感觉方醒把宗藩比作了地痞青皮。 孔夫子说,人之初,性本善,但是实际上,人的本性其实其实就是兽性,人的本性之中包含着贪嗔痴、懒惰等等,人开启灵智后,实际上是不断的自我约束的一个过程,通过意志力的自我约束,约束自己的本性。 又到世安苑那边看了婶娘,只见婶娘如今已经认不得人了,林攸宁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里忍不住难受。 林攸宁知道嫂子是为了让她吃,可是想着嫂子明明才是最难受的一个,结果现在还过来安慰自己,心里也越发的难受,更不想让嫂子担心自己了,随着嫂子坐下,虽然吃不下,可是还是大口的往下吃,一边往嫂子的碗里夹菜。 广场亮起数道光芒,这时有人开始使用遁术和传送石逃离,但噗噗几声,光明之门血雾炸开,显然刚刚逃走这些人,有人遁术和传送不够精纯,被光明之门捕捉到。 此时,刘静宇他们并没有出声,而是听着,顺便看看分行中的灵药灵草。 现在这个土豪一出手,自己最少也能分到两万,这是什么概念她心中自然很清楚,如果自己能够把握住这次机会,讨得土豪的欢心,以后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了。 一爪挥出,那不化骨却是以不变应万变,毕竟,炼气第八层凝煞境界的修为,毕竟还是可以压制康梅雪一头。就算是康梅雪的先天乙木之体能够最大限度的发挥出空竹剑阵的威力,它也不放在心中。 关雎本是一直低着头,见了王彤如此相迫豪劲和她,心中顿时惶恐。她是知道娱乐圈里的势力的,豪劲要进入娱乐圈,离不开这些兄弟们做后盾。 半天,张强才道:“还是要罚的,”贺锦心里咯噔一声,张强悠悠的说道:“但可以戴罪立功,”贺锦心放了下来,不死就好。 听信了大太刀的劝说,我每天都会抽出一定的时间去锻炼杀意,析出,再收敛,再析出,继续收敛,反复如此。 在地球上一颗榕树想要长大可能需要十几年,而这种专门设计出来的火星榕树,它长到可以生长气根,可以孕育蚂蚁的程度只需要一周时间,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长大。 正在洗衣服的扎克仍旧一脸淡然的洗着衣服,他压根就不需要问,身为公会最元老成员之一的他,对公会的忠诚度可以说是整个公会最高的,当然,弗洛伦丝也是一样。 蛮主党的人,还是有一些水准的,否则也不可能晋升为赫兰宗内门弟子。 孙老板就是一个典型的很有钱很有钱的水鱼,第一次见识到老千想要什么牌都能来什么牌的绝技,眼睛都傻了。 第一卷 第63章死亡谷夺宝战 “什么?青月,你怎么能这样?你不是已经醒了吗?”我有些慌张地问道。 “那她现在在那?你的晴儿,她根本不在这里?她利用完你后,就走了。“我大声的喝道。 断腿凯的桌球技术一流,打过香港地球的名人邀请赛。各种复杂的桌球规矩都他打过,至于花式桌球,他有机会,只要他愿意,就基本上是一杆清台的节奏。 “老大真厉害,已经将船医邀请上船了吧!”乌索普不愧是捧场王,立马问道。 他这一点头,我就尴尬了,刚刚我在和孔灵灵说话的时候,是稍微暧昧了那么一点点,但也不至于被被人家老爸这样看吧。 重获自由的冯媛媛很乖,乖的连眼神都不想多动一下。至于我希望的感谢信,那更是无从谈起。 而且,我这里传不出声音的,那冯晓菱的声音,就不是从这里传进来的。 说完,他已是一步迈出,离开了乾坤殿,偌大的殿上,就只剩下了秦孤月和秦傲风两人。 “熊将军,我先去看看情况。”一名来自先登镇的士兵说道,他是跟随郑方一起去了荒国的,也是麹义的心腹,自然知道先登镇并入荒国的事情,现在正打算找个机会表现一番的。 魔刹神山,虽为一方天地,但超越武王的高手就不能进入其中,而且,对学子的年纪也有所要求,二十五岁以上,亦是不能进入其中。 徐宝向后厨房间,拿了两坛自己酿制的美酒,实际徐宝把比赛用的美酒勾兑好了,一坛是英雄泪,一坛是神仙醉。徐宝要让这古人知道什么才是美酒。所以才勾兑出这两种自己常喝的美酒。 “你是什么人?”楚平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感觉自己没有把握打破这片空间,所以还是要尝试其他办法。 便静静走到徐宝跟前,弯身看着自己心爱之人微皱眉头,照实不想叫醒自己夫君。 “那重锤并非老头子的东西,所以我说了可不算。”木天恩依旧摇头。 孙天宝身上穿的虽然是统一的内院弟子服,可就是给人财大气粗的感觉。 李恪和李愔离开之后,杨妃也显得孤单了不少,所以就将这两个公主拿过去抚养了起来。 相比起刚才的土梁脊顶,现在脚下的路更难走了一些,关键就没路。所谓的路也只是山石凸起可蹬脚的地方,还要靠着手抓乔木配合。 同时,大着肚子的陈硕真带着六诏的士兵以及大唐和西周组成的雇佣兵,正在进入膘国境内。 李寻也正在诧异,自己好歹是废所执事,竟然不知道有人拿着废所令牌来宗门某差。宗门安排自己来废所,到底是什么意思?假如秦枫要选废所,我是拿他当令主还是当杂役呢? 然后他们就成为了长白山妖族的一员,同时也是虎霸天手下的干将。 而是考虑到电影宣传的问题,到时候成珏不能拍,就会有所损失。 战安然和慕余生回来之后,没歇多长时间,就进入工作当中去了。 “帝昊天和他妈是怎么说的?”唐宝燕窝都不吃了,不敢置信地问。 战力殿内,秦天一边应付能量人,一边思索,现在他已经获得十八万多学分,还要不要继续挑战下去? 本宗主再次告诫你们,此次入阵成功之人,绝对不能独自行动,你们在阵中的一切行动都要听从马经武的命令。 冯异在城头看得清楚,顿时大急。不愿让好兄弟铫期为了营救自己也遇险,咬着牙命人开了城门,亲自率军去抄刘秀的后路。 很早她就跟她说了,让她收心,她不听,现在好了,让人将脸面踩在地上了。 感受到他眼神中的凶意和杀机,姜月剑浑身一颤,手脚皆变得冰凉无比。 虽说秦天是新晋神王,但他一晋升就是神王九重,更与南明神皇以兄弟相称,没有人敢忽视他的存在。 他们抬起头,看到半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越长越大的黑洞,正有道道蓝黑色的光芒从里面喷射出来,就好像火箭黑洞洞的尾喷管似的。 方浩浑身燃烧着黑暗的火焰,两只眼睛也变作了黑光闪闪,嗖的一下通过隧道钻了出去。 不过,对于陈羽凡递上来的遥控,韩冰笑着摇了摇手,得意地扬了扬自己的手。 “我去睡个午觉,之后想法跟他接触接触。”涨了涨身,做着身体伸张动作墨娘胸前的胸器变得更加胸围起来,让一边的苝苝他们有些挪不开眼。 点点头,包贝笑着拿出耳环,拨通了江爷的通讯,随后简单说了一下自己有些私事儿需要两天时间,这两天就不去维修厂了。 属于玩家的战乱,在各个主城迅速爆发。第二批刷新的领地基本还都是在二级主城周围,靠近接下来或者未来会火热的练级点、副本入口。而这类领地大多是那些大型行会的囊中之物。 因此,各大势力对于阿拉斯家族很是恭敬,尽管二十多年前阿拉斯家族毁于一旦,也没有哪个势力对他们遗民痛下杀手,否则连个武王法王都没有的几百个族人,就是躲得在隐蔽能不被敌人发觉吗? 第一卷 第64章突破炼气九层 浓雾如潮,阴气翻涌。 夜雨生斩杀三名鬼灵宗修士后,并未急着离开。 他转身看向二人,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我要突破了。” 黎天一愣:“什么?” 吸血鬼的智慧,基本上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如果是活的比较长的吸血鬼,年老成‘精’智慧更高。 逆光之下,木槿月面色清冷,一身桀骜之气,那是属于王者一般的耀眼姿态,众人此时看在眼中的木槿月仿若迸发出万丈光芒,令人畏惧瞻仰。 “妈!你说这些干嘛!”莫雨桐有些恼怒地看着谭丽玲,低斥着她。 现在的世界的确比以前好了,老百姓吃得饱穿得暖,相比于古时候现在更注重于人道。 他现在要去的地方就是鼓楼,之所以去那是为了找二哈,因为只有二哈才能帮他完成接下来的计划,继而达到以狗的方式来化解人狗所产生的这场大战。 更有师傅大刺客南凡生与庄谷子做了一场,不落下风,震惊天下。 南景泓双眸里点起曜曜火光,从镜子里盯着舒念晨,那眼神,是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的炙热。 “实话你个大头鬼,更何况谁说我分手了?”林宛白眉头一挑、质问。 当她看到眼前所呈现的那张狗脸时,顿时觉得刚刚好似穿越了一般。 “哈哈哈!我发现我们真的很八卦诶!居然在这里围观人家莫雨桐的新男友。”宋以爱说起这个,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风可没傻到去邀请她一起进餐,单看赵凝不愿进屋的样子就能猜出来她会不会答应一同进餐了。 他却不知道,苏辛心里也是同样的感觉,说真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和一个异性这么亲密,当然,除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之外,他内心更有一种窃喜。 创道树悬浮在苏辛头顶,古朴自然,那盘踞于创道树枝叶间的紫气根源,散发出迷蒙紫气,垂落而下,丝丝缕缕,如丝绦雨帘,然而这并不能真的阻挡万千黄金光。 擦身而过的两人,开始奔向少数的上忍们…开战以来,这些上忍很明智的没有冲在前方,而是选择了在后方使用各种各样的忍术攻击。 就连周双双、团支支、王艳,以及其他的同学们,他们的手机也基本上都没电了。 叶风只觉胸膛一闷,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来。那股威势,比之前还要强盛十倍,哪怕以叶风肉体之强,也承受不住。 确实,在场的不少人,你要让他们打打杀杀,他们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但要让他们去考虑队伍如何行军战斗,那绝对会要了他们老命的。 他们看到狐姬跟姬沫沫占据了上风,都不禁大喜过望,知道来了强援,但看到叶风像个没事人一样呆在一旁冷冷旁观,他们不由得又气又急,直埋怨对方的冷酷无情。 人类一方汇聚了各方的信息,最后惊愕地发现,在场的人类,竟然没有一个知道桃夭夭的森分的。 “不行,加入这三个大殿里都存在星兽,我们全打开了会十分的危险。”秦东一口否决了浩克的提议。 被男孩一吼,两死兽先是被吓退两步,随后也怒吼一声朝着男孩咬了过去。 第一卷 第65章合杀鬼手老怪 太子一步一步靠近穆珠峰,他回想起自己前几日对穆珠峰所做的一切。辱骂他办事不利,责怪他没有能力,觉得他样样都不行,甚至在武状元大赛上轻视他。 池婉偷笑,谢语堂虽然是会做饭,但是也只是在军营之中做大锅饭,有什么野菜洗干净了直接丢进锅中烧熟了吃,鱼抓到了去鱼鳞剖开取内脏或许是唯一用的到刀的地方。 这样的温馨时刻,蔺世川是不愿意被外人打扰的,尤其那个煞风景的。 沈思颜这番话说下来,把自己说的口干舌燥。再看姜怀雅,她倒是渐渐止住了哭泣,却还是目露犹豫。 “但要想打赢我,这点力量可不够。”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自言自语。 “这灵具虽然用不了它真正的力量,但似乎本身也对死灵有克制作用呢!”杨薇立在门边说道。 不过想到对方才从戒毒所出来没多久,恐怕这也可能是她的大号,只是用的不久而已。 可是,除了用事实说话,陆雨欣也不知道要怎么证明宝石的超能力了。 “是我冷门人,我自然要维护,不然还有谁会投在我的门下?”冷如霜冷道,其实她很清楚,现在保护好剑南星,倘若聂天真的破解了圣纹,必然会记住这份情,带她离开。 王强离开了休斯顿,直接回到了华夏国。而此时,沈卫国带着叶千蝶等人也回到了国内。 他们有很多能力,一点都不比七十二柱家族的人能力少,像是这几个,就是通过不知道是隐身还是空间的能力突袭硝子的。 “既然,你能为救我而死,我何尝又不能因救你而赴黄泉呢!”聂天深深的看了一眼莫倾城,他庆幸那龙凤玉佩赋予他一股力量,若不是有这股力量,他不可能成功的救出莫倾城。 纳兹双手之上燃烧着能量,那是一种奇怪的火焰,完全不同于修炼出来的灭龙魔法,其中有着恶魔的光火,一种莫名的混乱之感让无尘都有点不敢直视。 红毛作为唐庄的首号混混,背后有一个道上的大哥撑腰,从来没有人敢得罪,哪里吃过这样的亏。这么些年来,有那个道上的大哥撑腰,红毛身上连伤都没怎么受过,更不用说被人踩碎脚趾头了。 “不、不饿。”杨柳儿看到面前那桌美味佳肴吞了吞口水,她的确是饿了,可是她不敢吃呀。 欧阳婉兮呆住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秦龙,所有的震惊完全写在了脸上。 “前方是什么东西?”就在这时候,冷门之中一位青年目视前方,只见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一座高台,甚至有强大的气息波动。 “昊子,你找我们来,有什么事儿?”为首的青年,对郭昊很是熟悉的样子问道。 “杜金山,你千万别自不量力,不然会死的很惨!”玛丽感应到他的目光,心慌意乱,尖声威胁道。 逃过一难,她松了一口气,点击了回城的按钮打算到泉水补充能量。 那一百颗固体丹他虽然真的有,但也是多年存下来的积蓄,即使为保命给陈凡,也足够他心痛的,此刻听见陈凡说不用,顿时心花怒放。 杜金山这几天一直和熊少星在一块,老帮主也和熊少星坐在一起喝茶聊天,有了他这个朋友,以后的道路上会少很多的麻烦。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看向了苍穹上那一片片乌压压的大军,脸庞抽搐地想到。 谁敢相信,这场业余玩家和专业选手之间对局,会展现出如此压倒性的“下克上”局面,而时间,才过去6分钟都不到? 竟有人提前埋了一圈炸药。只要人踏上去,就会将其引爆。然后被炸地粉身碎骨。 金泫雅不自觉的吐了吐舌头,紧跟着金若妍,狠狠的瞪了金圣晗一眼,而4minute其她的成员在不注意间已经离开了,难怪,原来聊天的人都走光了,才这么不客气的说自己的。 “哈哈!”声音一发出,大家当即就开始大笑起来了,金圣晗更是首次没有兼顾艺人形象的仰头哄笑起来。 姜玉姝睁开眼睛,迷迷糊糊,伸手一摸索:旁边果然又是空的,武将习惯早起,醒了就躺不住。 甲一提醒谢知:“您还是要想要怎么跟五郎君解释。”总不能让五郎君误会姑娘对魏帝念念不忘。 和胖子道别后,人模人样的沉冤走入豪车后座。车窗缓缓关上,沉冤那张还算俊美的霸总脸渐渐消失。 在熊熊光焰笼罩之下,扎马斯的头发突然变成了玫瑰般艳丽的色泽,桃红色的能量一瞬间从扎马斯全身上下爆发喷涌出来将矗立于虚空中的火炬染成了黑红相见的绚丽色彩。 别墅后花园里放上各种工具,新买的花草有条不紊放进来,各种新鲜食材送进来。 楚夕深呼吸一口气,目光在李怀宇和陆左煜之间游离,琢磨着先和谁单挑。 云拂刚想发飙,便见那白衣少年的身影凭空消失在营帐里,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清香。 “万世一系。”这话让三人动容,他们从来没想过有皇权是万世一系。 以后不能再怨天尤人了,看看这世界多美好!一切不都是你想要的模样? 山总丈二摸不着头脑,干脆噌地坐起来,趴在沉默肩膀上,往他电脑屏幕上瞧。 封禁别苑的符阵顿时溃散,凌皓见此,二话没说,站起身来,将桌子上的羊肉尽数打包。 楚辰沉吟不语,说认识的话他还真不认识,但要说不认识的话,之前又有过一面之缘。 第一卷 第66章返回天道宗 三人相互搀扶着,在山道上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崖下找到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 洞口不大,被藤蔓遮掩,若非走近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就这儿吧。” 有了秦弩军阵开道,华夏军队气势如虹,一路南下,几乎没有任何军队,以及城池可以阻挡。华夏的想法很简单,既然目前的海上实力落后,那么就和敌人打陆战。 最关键的是他提出这个要求之后,师父还答应了他,这怎么能够让他不动容呢?虽然师父平时对他特别严厉,可是在遇到一些事情上他会毫不犹豫的伸出援手,帮助着自己,对于师父的恩情,陆彦永世难忘。 以最大的溶洞大厅向周围辐射,最长的溶洞达到了二百公里,最短的都有十几公里,而地下的溶洞结构又复杂无比,这几乎成为了老九心目中最好的秘密基地了。 他是准时准分准秒来的,却没有看到季凌菲,而慕青奉他的命去接她,打来电话说季凌菲并不在家。 送走这座瘟神后,印奂掏出了这张五元钱的冥币,仔细地端详了起来。 拧过头,毫无意外的看见了胖子涨红了脸,他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望着我。 “唉!大半夜的跟着一只猫走!”师叔重叹一声,只得跟着我们朝里面走。 “游戏而已,有什么好怕的。”白如玉翻了个白眼,却径直向着石门走去。而老九却有些无语的,赶紧跟了上去。 “兵在精而不在多,将在谋而不在勇!诸位,到时战场上见,我会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精兵!什么是谋略!”当老九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人还在众人面前。 她停了下来,看着他们怒吼了一声“跟着我干嘛!走开!!”,没承想他们竟然真的散开了,而且还往和她方向相反的地方退了几步。 龙城,紫峰会的总部,这里紫峰会的武装力量自然也不再少数,此时此刻,紫峰会龙城三千精锐全部聚集在云龙高的校门口,下一刻,所有人准备对云龙高发起冲锋甚至进攻。 叶庆泉见自己丢出一个话因,这老狐狸却不接茬,心里琢磨着:那我们就耗一会儿再说。于是也微笑不语,只是端起茶杯慢慢的品着茶水。 到了第二天,在艾斯蒂尔等人起床的时候,阿加特已经不在了。在询问昨晚救下的守卫才知道,天一亮,阿加特就已经离开关所,向着卢安市的方向出发了。 后来的那首歌,真真的唱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在某一个瞬间,他也曾对雷蕾心动,只是,自己知道这种事情是错误的,继续下去,不但不会有好的结果,反而会将事情弄到非常糟糕的地步。 了,你真的要丢下他们一人独活吗?你可要想清楚了,那样的话,就算你今天活下去了,你也会愧疚一辈子的,生不如死”看到眼前的一幕,冯磊大惊,立马提醒道。 收起电话亭,他从宏信集团总部的天台下去,乘坐电梯开始下楼,半途有人走进了电梯,那是宏信集团的高级职员,这些人看到唐信,全部恭恭敬敬地打招呼叫他唐先生。 “伊芙?”修剑叫伊芙的名字,伊芙的样子一下子变得奇怪起来,脸上也染上了红晕。盯着他半天不说话。 第一卷 第67章宗门大比前夕 夜雨生摇头。 “若能进入前十,待你筑基之后,我祖父月星君可收你为弟子。” 夜雨生瞳孔微缩。 山河界一重天外的森林中,杜奕瘫软在地上,看着天空中的朝阳,杜奕嘴角挂起淡淡的笑容。 魏四午后醒来,听闻太子来过,大惊。又听西李选侍为自己遮掩,忙去谢恩。 “古千逸会找到我的!你现在放了我还好,若是等到他找到我,他不会放过你的!”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用古千逸来做挡箭牌的,但是现在这种形式,她只想让自己脱险,不给他增加麻烦。 “恩。”应了一声后,陆笙羽叫来门外的一个太监,让其送太傅出宫。 更为主要的是,自己的念力可以覆盖近两千丈远,几乎翻了一倍,日后再跟踪就不怕别的修士发现了,行走修界将更加安全。 “呵呵,这不是什么宝物。”孙暹发出尖刺笑声,“此物乃那年乘云离开杂家时留下之物。他看到此物,便知你我关系,自会照顾。”这位老太监很有自信。 “对于你,我绝对是奉陪到底的。”郭玉杰现在反而一副很期待楚翼跟自己较劲的模样。 老李并没有说话,只是哼哼两声,然后就开始撸起袖子,看那架势似乎马上就打算冲出去。我和阿东对视了一眼,连忙靠到老李的身旁,一人拉着他一只手,不让他乱动。 其实朱玄和其他三个姐妹也是这样打算,杜奕已经来了这里,杜奕的秉性还是知晓,自然不会坑害自己四人。至于之前没有说,也是碍于颜面。 这一段时间,跟古千逸接触的越来越多,她对帅哥也产生了一定的免疫力。 依仙打点行装,将道士所作猫画用油布裹之,以防受潮,备全日用品,倾家中仅有散碎银两,辞别父母,毅然踏上拜师之路。其身背行囊,只身独影,徒步东去,出门行百余里至荆门。 “考验者…”轩辕炎帝微微皱眉,他怎么能不清楚考验者意味着什么,考验者甚至不如空间守卫,根本无法离开这试炼空间。 染峰!?时水月看清楚那人,被吓了一跳,连忙跳开来想按下手腕上手镯的机关,没想到被染峰抢先一步打掉了手,还被拍了一掌。 片刻后,远方的海平线上出现无数黑影。密密麻麻的影子,将克拉拉视线所在的范围内完全覆盖。 不久后,只听见一声剑鸣传来,封天鸣从远处御剑火速破空而来。他的身后,是宇悟德与上官依依。 演武场的最边缘,靠近大门的地方,石明宗挤眉弄眼的靠了靠,一旁闭目养神的少年。 蔡雯玲感觉到染姝投过来的求救视线,只回了她一个眼神:自己看着办。 数天之后,孔先生因为某些事情要处理,打算暂时离开夏龙的商会基地。 虽然缺陷巨大,但林霄还是很欣喜,就目前的威力来看,这一剑若出其不意,击杀星级境强者,都有可能。 江胤心中疑惑,可是现在不是疑惑的时候,因为他们的打斗已经吸引到了府中之人了,只见家丁、管家、教头都纷纷围了过来。 第一卷 第68章宗门大比,首战惊鸿 虽然雅妃在沧州这二十多年,虽然还是处子之身那也是因为在这个沧州,还没有让她看不透的强者,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修罗交易所里有着一位四品丹师坐镇,不然的话她的身子恐怕也早就被人破瓜了。 “什么意思!”温玉澜做贼心虚,只盼这件事无人提起,温玉蔻偏偏提了,恼人得很。 于是他换了个思路,摸索了一番,弹匣“咔哒”一声从底部的弹仓退了出来。 她拒绝了宋勉送自己回家的提议,趁着夜色还早,绕道去找了程钢。 夏州府的折冲都尉杨骁三十出头,曾是东北道行军大总管夏侯烈手下的一个斥候,五年前东郝国犯境,杨骁在千州守卫战中守城有功,擢升为夏州府折冲都尉。 许久没有这样的时光了,兰溶月表示此刻又像是回到了前世穿过沙漠的日子,如绸缎般的黑发此刻被兰溶月捣鼓的满是灰尘。 然后抛出精灵球,豪力、飞天螳螂、还有身边的尼多后一样是三只。 先前开口说话的男子摸了摸鼻子说道,那金会的领头可是一个脾气很暴躁的男子,真想看看他得知沐毅敲诈金会之后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如此一款划时代的游戏产品,价格竟然出乎意料的便宜,5600块,也就是一部手机的价格。 好在巨钳螳螂的反应力不错,一个俯冲,在蘑蘑菇惊讶的目光下,就从气合拳下穿过,向蘑蘑菇的身后飞去,然后迅速调头返回,“嘭”的一声,就撞上了蘑蘑菇的后背,将蘑蘑菇撞飞。 “我知道你心理不平衡,我不和你计较。”欧阳炎瞪了叶正风一眼,撇了撇嘴回道。 几名随从齐声喝道,接着怒而看向百里登风,纷纷纵身跃起,直接朝百里登风袭来。 同盟协议还未正式签署,这两个伊特鲁里亚城邦又在戴弗斯的催逼下,于第二天向罗马营地派出了使者,这才有了这场轻松的大胜。 “这么说,名老你也怀疑皇墓深处有魔皇复苏?”叶正风双眼眯了一眯问道,他对魔族的了解虽然不及名老,但是比起军长老来说,绝对只高不低,连军长老看起来在怀疑,他又怎么会猜测不到。 “呵呵,我也喜欢乡下的环境,不仅仅空气清新,也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李乘不由得想起了家中的父母,自己是过完年离开家的,六月份毕业之后,就一直忙着在天宁找工作,现在一晃都过去大半年了。 “天苍至尊,你也想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情么!”梦神机至尊的语气没有半点变化,谁都不怕。 赫罗利斯、马西阿斯、莱普提涅斯和另外两位朝臣应声退下,狄奥尼修斯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赫罗利斯的背影,直到菲利斯托斯叫他的名字。 “既然如此,那就抓紧做准备,三天后出发。”伊汉勤似是早就料到了洛辰的选择,没有任何的意外。 接下来,他像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撞,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夹杂着不少驮兽在乱跑乱撞,伤了不少人,却始终跑不出去。 当然,在界限完好的时候,过界而来的兽本就少,停留的时间也不长,被击中界眼也会直接灰飞烟灭,所以也不可能留下有用的材料。 同时,朝着走在他身后的苏君炎微微地点了点头,算是一种默契。 五年前,他只有十六岁,就已经是元宗巅峰,在学院间的比试上一战成名,夺得了泓月派区域的第一名,然后,在五个区域间的比试上夺得了第二名。 要不是魔种的骑兵的确是训练有素,立刻就反应了过来,疏散了队伍,恐怕光是踩踏,就足以让这队骑兵死伤一半。 春杏、碧桃答应着,见她眉目间隐有倦色,知道她是真的累了,不觉心疼,当下点头答应,倒了茶水来服侍她喝了,便退了出去。 黄公公还是一动不动,苏培安偷偷睃了南宫擎一眼,正好对上南宫擎冷冷地目光,他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就在第七次的交锋过程中,已经冲进了人类的枪阵中的魔种士兵,明显感觉到了,对面的长枪之上,每一次挥动间,居然带有一种元素的波动。 手掌朝着金网一挥,金网渐渐从地上悬浮起,朝着冯真人的方向渐渐飞去。 云拂晓看了过来时,他愣了愣,皇后娘娘这是碰巧还是真的知道他在这里? 顾长生只想仰头问天,谁能告诉她,金刚玉石长什么样?在哪里能获得? 宏宣帝知道她已经晓得简飞扬没有去西南,而是去了东南,也知道了此行危险万分。可是贺宁馨并没有拿出什么有效的法子,不过是起意要同自己的夫君死在一处而已。 一听到教官两个字,纪寒跟费翔不由的身子一挺,要是真被教官抓到,那可是真的要玩完。 要是天狼族少主,知道秦天不日前,还两拳抹杀了一百多名本源圣贤境天才,此刻跪下的,该当是他本人吧。 刚刚往大殿走了走的周亮,猛然暴退,眼前的一幕,让他全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是什么? 想到这里,林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心跳的速率维持在一个正常的水平,免得被甘迪觉察出来。同时,他也在仔细的用神识观察这祷告仪式的真实辛秘。 这是他的同胞应该受的苦难吗?如果真是如此,他不会如此甘心,可道祖就会放他出去将这世界变成一个更好的国度吗? 第一卷 第69章宗门大比过关斩将 死寂不过瞬息,演武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 “一刀秒杀?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炼气九层吗?对面王腾可是炼气大圆满啊!” “死亡谷到底经历了什么?这实力也太离谱了!” 弟子们交头接耳,目光从夜雨生身上炸开,震惊与怀疑交织,连远处凌霄阁的方向,都传来一阵骚动。 “王妃,你这么急急忙忙的要去哪里?”杨逍遥看着云采薇,脸上带着笑意。 “软?”卡车等交通工具可是一点都不软,难道是其他东西弄的? 不仅8848手机的发布会中展现的技术让人震惊,现在的预售还出乎意料的火爆。 张尚晋没猜错的话,电话应该是窦青打来的,毕竟相比较之下,一个近一年才突然红火起来的明星哪有混迹娱乐圈十几年的老牌经纪人来的滑头,所以应该是打电话求援去了。 “灵石”这两个字阿羿特别的敏感,他记得在森林中灵溪也提起过灵石,灵石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交易货币。当时他都不知道这东西要在那获得,现在他知道了,原来宗门每个月都能领点灵石。 “嘿嘿,这不是第一次见到大海,激动得嘛。”齐思成捂着屁股,不好意思地说道。 海洛斯闻言尴尬的立在原地,迪克等了一会,也没见周围有什么动静,不由得看向了海洛斯。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不凡感觉自己好似一叶扁舟在波涛汹涌的巨浪下飘荡。不知前方是何处?不知未来是何方? 看到伤势严重的秦林,他连忙自身上掏出几个符箓,准备贴在秦林身上。 夜军刚爬起来,还没站稳身子,就见韩峰已经冲到了眼前,闪过一个沙包大的拳头,脸部便狠狠地挨了一拳。 洛晨也感受到了这股气息,于是身形一晃,就向怨气冲天的地方赶去。 第三步,度过三重炼体雷劫!这一条,让洛晨惊骇不已!只是一个玄技,竟然要度雷劫?这究竟是何等的逆天? 她宁愿替他受伤,甚至宁愿死也不愿意让他被伤到,她怎么可能去杀他? “不行!”我马上反对,尽管心中已经认定了他,却不想过早被贴上标签。 而紫冰心。她虽然已经是领悟了领域。但是在对方超强的实力面前,她现在地境界却还无法和对方地规则对抗。所以,她无法扭曲对方的规则,却只能用自己最擅长地“破画”来勉力抵抗。 因为她,看到了远处的房屋,虽然还是很远,走但是至少看到了。 “师傅,你不是说宁莉莉说话太冲吗?还是让我们去好了。”我说道。 只是,在他的身影消失前,槿知隐约、似乎又看到了,一条白色的长尾巴,一闪而过。 “听说你们也有一块晶片,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得到的?”傅琮思又问道。 我给倩姐和蕾姐倒上茶水,又端了水果去洗,倩姐大大咧咧地盘着腿,我几乎看到了她短裙下丝袜裆部,可是她没有在意,只顾自己喝着茶水。 她心乱如麻。连忙上网。看了个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她依旧不放心。最后。唐渺终于忍不住往天宠集团打去电话。却被告知此事无可奉告。一切都以公司的声明内容为准。 罗挽音狐疑地瞄了他一眼,似是在确定他话里的真假,见他还是那副木讷中稍带委屈的表情,忽然觉得可能是自己多疑了。 第一卷 第70章进入决赛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黎天在台下气得跳脚:“放你娘的屁!赵昊你打不过就泼脏水?” 南宫秋露也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怒意。 夜雨生却笑了。 “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神油天心里默念着,目光一直停留在雪猴王身上。 “尊敬的导师您好,最近遇到点麻烦,所以就没有去找您玩,希望您不要怪罪!!”我将隐藏的名字露了出来,名字上还是淡淡的血色。 “没错,但是这两件神兵呢?!”徐元兴已经开始在草堆里摸索了起来。 水慕霞在这个时候很及时的开口了,语气还带着几分幽幽之意:“丁兄,皇上问你话呢。”他给丁阳丢个眼色,那意思是今天这亏你就认了吧。 这是林成听到石川没大碍,心里瞬间放松了下来,才放过这个不开眼的主任。郝重和孙振也感到如释重负。 心里充满了愤怒与杀意,可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于是脸上的表情,被扭曲的不成样子,哭不像哭笑不像笑,这样反倒是被安格斯误认为疼痛难忍,假假的寻味担心了两句,迫不及待地提出了婚期延后这个他的真正目的。 就如世上大多数的恶毒后娘一样,贾氏很会在人前做戏。只要是当着朱老爷的面儿,贾氏对紫萱好得不得了,简直就是要星星绝对不敢给月亮的样子,比紫萱的生母还要尽心又尽力。 不一会儿,最新的统计结果便呈到了维特的面前,战马损失了一千多匹,七百多骑兵不是被炮弹炸死,就是被浓烟呛死或者被活活烧死,此时真正能作战的哥萨克骑兵只剩下八千多骑而已。 林成的一番话把擅长逻辑思维还有语言能力的孙市长给说的哑口无言。孙市长当然知道政府机关的人的做派,这种事太平常了,而不光马局长能做的出来,任何一个手里有点权的人欺负个没有权的人,那都太稀松平常了。 徐元兴可没有拿宝器来试验,如果说错了那不白白浪费一个宝器。而是双手握着剑柄,开始缓缓地向剑中注入真元。 可是这一刹那的芳华,却深深的震撼到了杨易,如果可以,他永远再也不想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应该让这个世界上每一株花草树木都能够真正的绽放出属于它们自己的光芒。 王承家想想也是,百货公司和机械厂现在可都是银行的超级大客户,每天存多少钱进行里,都是行里那帮爱八卦的老娘们的必谈话题。 刘红军和柳国源骂了一阵子后,办公室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阵子,张铁山才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沉默。 两年多前,他去过分身最后消失的地方,结果还是晚了一步,没能找到少主。 经过一番打听,他们找到了社团聚集的楼层,并开始依次在窗边窥探。 作为林云曦的出身之地,目前星川大陆无数势力和数之不清修炼者关注的焦点,青阳镇虽然处于舆论风暴漩涡中心,但却反而保持着异常的平静。 向荣把那长枪别在手中,向着城墙上攀爬,城墙上一名倭寇,正要向下投掷标枪,那倭寇是看到了这向荣,双目赤红,抬起标枪,就要对准那下面的向荣掷去。 第一卷 第71章干掉天骄夺第一 “夜雨生。”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灵力的催动下传遍全场,“你知道这一年,我去了哪里吗?” 夜雨生没有接话。 有司机看到了罗夏的车子进入了大楼,向悬赏者出卖了他的位置,这么做的还不止他一个。 舱室之中热气淼淼,只有大致的看清楚舱室中间的一个浴盆,还有浴盆中一个朦胧的窈窕身影。 毕竟外面有百万大军,他现在首先的这些大军,别说百万,十万人就足以屠杀这些碧眼狼。 她对这煤矿的经营与管理情况应该非常清楚,可为什么她还要装出一副很无辜和一无所知的样子呢?难道她的内心并没有她外表看起来那样纯洁、美好与善良吗? “宋叔,我想找点儿八号线,做划子用。还想找块大点的板子,我带的这个好像不够我和塘墩儿的。”,章晋阳不敢再等,谁知道这个山东大个又会闹出什么主意来。 想至此,他忽然兴奋起来,忙点开苏晓丹那个手机的摄像功能,翻到标识着今天日期的录像资料,点开一看,果然是今天下午在帝豪酒店打架的现场录像。 而且变色龙作为声名显赫的超级间谍,可是成功潜入过国防部DOD的,这些年他一直活跃在北美鹰的首都,北美鹰的安全局NSA拿他不也没办法么。 香儿低着头,脸孔涨得通红,胸口急剧的起伏着,似乎是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 “不过,老夫也不赞成去请李靖。”这一下,张玄素也一脸懵逼的看着褚遂良。想要知道,这位老哥葫芦里面到底是卖得什么药。 虽然乍看之下发现不出什么端倪,可是脸上的肌肉却不能发生任何的拉动,不然就会很容易露出破绽来。 韩集河水面不宽,大约五十米,但贯穿南北直入黄河,是从德州至东南县的必经之路,国军攻击时,舟桥部队连夜在河面上架起了一座可供坦克、装甲车过往的钢铁桥。 “老大?这是不是有点残忍?”戴亮有些不忍心地望着这个老人,他看着老人的模样,没来由地想到了自己的祖母,和这个老人的岁数差不多大。 诸葛一方似是一招间已经探出云飞羽比较虚弱,右手长剑挥舞去挡断流刀,左手举上,伸出食指正弹在舞云空枪尖上,轻描淡写间又破去云飞羽与巫艳阳两人的攻势。 想要在短期内赶上等级,寻常的办法是不行的,只有富贵险中求了。 常乐早有准备,左手一抓无数的雷电之网突然封锁了周围的空间,把罩向自己的树藤、古木击个粉碎,同时科沃尔也被电网弹了回来。 招贤台上还有其他八位高手,天罡门两长老修为不弱加上旁观者清,两长老相识一眼,心里同时起了疑心,这云飞羽似是渐渐的越来越弱,难道他身上带伤或是他要用诈? 哪怕世间再无仙妖魔,孱弱的凡人也不会达成真正的和平与安定。 “别卖萌了,赶紧给个建议,我们向哪里飞行?实在不行就预测一下未来,这时候一定要有万全的把握,我可没有多长时间了。”叶峰严肃的说道。 第一卷 第72章赠月清华圣灵果 月光如水,洒在竹林小径上,碎成一地银辉。 夜雨生站在厢房门口,看着月清华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那抹白色的衣角在月光下最后一次晃动,便被竹叶的阴影吞没。 但他当了一年的裁缝店老板,善于察言观色,发现奇洛对那五个神盗成员很客气。 “万毒门内门弟子李天藻,玄刀堂内门弟子刘志皋,想不到你们也来了,怎么进来的?”玉阳宗弟子倒是镇定自若,但心中却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归云佑放出一面火红芭蕉扇,临走回头望了李仙蕙一眼,目中异彩连连,随之也飞走了。杨韶祭出金狼梭激发,正要飘然而上,李仙蕙漫不经意地走了过来,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脚跟,顿时有些惊讶,便站着没动。 可若是这样的话,那就意味着手里的七万存稿要大改,基本用不到了。 秋禾提起格林机关枪向从海里爬上岸的海贼们射去,一百发子弹不到半分钟就全射了出去,命中率还算可观。 他很想再来一块,但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饥饿值已经满了,不过想了想也就释然了,毕竟他不是游戏人物的设定,需要的食物量没那么大,而且刚刚吃掉的那块猪肉,少说也有五斤,已经是极限了。 虽然不认识来电显示的号码,但他还是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因为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是前任埃利斯的某个‘熟人’。 召过来杀掉,然后献祭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些好东西,或者一张好牌。 就在洛奇还在想着这样一些已经歪楼的问题时,哈维·D再一次地强撑着冲了上去。 “马尔福……愚蠢的家伙。”念了一下这个名字,伏地魔没再说话,又走了一步。 凌少军坐着的凳子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碎成了两半,他也没有料到自己一个紧张会直接用了劲坐碎裂了凳子,有些哭笑不得地坐在地上,这下子他英明神武的形象怕是要荡然无存了。 上官昱终于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因为他派去各地的暗卫给他送信时,为了避免中被人拦截下来,截获情报,所以都会用一种特殊的药水所写。 温雅平静的对两位好姐妹说,希望她们可以从虚幻的美梦中清醒过来。 而安东尼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来的及察觉,他就感觉有个巨大的撞锤狠狠的给自己来了一下。 而且,赫敏也可以向她的爸爸妈妈展示自己学到的魔法了。能够等进一步让他们放心,自己不是白白被骗去了一年时间。 花了三个时辰,失败了两次之后,在第三次,纪龙腾终于完成炼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淡的药香。 边喝边感慨着这可是好东西,直到身上痒的受不住了,这才急忙用手去抓几下。 转过身去的扬-波罗斯基斯,就看到刚刚被自己摆脱的严华,正一脸淫荡的看着自己,而那颗原本应该被自己抓在手里的篮球,也已经被严华传给了身边的队友。 还为等她说完,店员突然从腰间拔出火枪,对着远处的一个靶子就打出一枪。火光伴随着硝烟,飞速的弹丸将靶子轻而易举的打穿。 大理寺的大门敞开,迟乐随即听到大理寺内的声音嘈杂起来。他是习武之人,听力本就敏锐。 第一卷 第73章与宗门交易 “拿住我?呵!我承认你的肉身的确是极为恐怖但是就这样就认为能够拿出我了吗,要知道肉身根本就不是我的最强手段,不然我也不可能从几个大能的层层包围之中逃到这里。”石勒傲然的说道。 雨洛天深吸口气,朝着白云飞所在方向飞掠而去。就在雨洛天去对付白云飞的时候,叶峰已经杀到司马无情身前,只见叶峰脚下闪动,他的身影忽然一阵模糊,化作了六十四个他自己。 听的出来,萧梵的声音很激动,这种阵法就是在上古也是非常强悍的阵法,没有想到在这个时代还有如此杰出的人物。 “若你不想跟他走,我回头想办法救你出来。”林恬儿随即身子敏捷地退出窗外。 “我有一个两全其美办法,或许可以解决这件事。”宫米突然说道。 “这还需要什么理由。他们想瓜分‘药’宗的底盘所以才会联手。”一个长老冷笑。 众人色变,烈人王、萧寒衣和无痕公子三人联手,即便是两大妖界霸主也要忌惮几分。 那些闻风而来的马仔早以出来看场子的,有十几个拿刀斧子的人一起冲杀了上去与不色大和尚打斗起来。桌上的盘子碗碟,桌子都是满天飞舞的。喊声,叫声,杀声,骂声交织在一块,而似一曲摇滚乐章。 蓝灵儿瞪了他一眼,却在正准备转头之际被沐星寒微凉的唇截住,情不自禁的,蓝灵儿将手伸到沐星寒脖子后,沉浸在这个温润的吻中,无法自拔,直到好像是一辈子那么久,沐星寒才放开她。 梅霜愣住,抬眸对上萧洛冰冷的眼底,幽深暗沉,看不透里面的神色。 当然本朝的事不能这么简单代入,谁知道天子对周王的爱有多深呢? 投诉信很管用。不到七日,批复就下来了,让他收拾收拾包裹进森林。陪同他一道的,除了护院家丁和一名叫“杜密”的“一届生”,还有从谯县赶过来的防氏。 段伟祺看了看李嘉玉,李嘉玉已经放弃挽救了。“想说什么说什么,好好聊。”反正他也装不出稳重老实中产白领,与其在装穷与表现优秀的矛盾中挣扎出白痴效果,不如随便他发挥吧。 这天她和平时一样一大早就来到医院。她现在已经明白了冯熙华对这个孩子还是很在意的。正因为如此,她天天从探视开始到结束待在医院里。每次冯熙华来看孩子,就不可避免的和她碰面。 这时候,欧廷正坐在房间电脑桌前,他骨节分明的手,正在敲击着键盘。 目光定格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不动了,两道浓眉紧拧着,又细看了看房间的号码……312。 1号意味着第一个出场,不管什么比赛,第一个出场,都不是什么好事。 各国纷纷致电道谢,一连签订了战略合作条约,而m国或许是做贼心虚,不用华夏质问,他们便率先打电话来道歉,同时赔了好多损失。 最后,那可怜的侍卫是穿着一件破单衣走的,背影在大风中萧瑟得分外可怜。阿石却仍旧闷闷不乐:“我想去。”自打在襄阳遇上阿生,她就彻底闲下来了。 姜婷婷侧过头,眯着眼睛瞧着他,忽然间觉得,这个平时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徐明伟,原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天知道这段时间以来矮人一族吾布力是怎么过来的,而对于这些事情矮人一族的吾布力并没有对外说。 【玲珑!这就是当今圣上慕容擎!】明昊的声音也突然出现在耳边。 只见,他缓缓放下布袋,果断上前一步打出了这充满愤怒的一拳。 按照这神使的说法,他竟然来自大永国,乃是大永国两广人士,受了教中的委派,才大老远的跑到西北,学了胡语,在这里传教……当然教中给他的任务,其实主要是散播瘟疫,顺便观测瘟疫的反应。 “凌风,你找死是不是?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叫人过来把你给废了!”高洋忍无可忍,怒气冲冲道。 只见一道白色光链从从八卦镜中射出,随即便如同锁链一般,将那五只恶灵悉数缠绕了起来。 不过第二天就有人来通知他可以出狱了,谋杀的罪名也被抹消掉了。 “你本科毕业如果还要继续学习深造的话,必要在交大不能去清北。这个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难吧?”院士笑嘻嘻道。 那人脸上的鱼鳃已经慢慢退去,又变回了那张不可一世的容颜。他一点也不似自己这般狼狈,虽然也全身被水浸透,却还是带着那分华贵的气息。 “表现的无所谓一点,然后假装给他来点交易。”雅典娜出了个主意。 与此同时,北洲大陆某处深不见底的沟壑中,沟壑深处,有着一条狭窄无比的空间裂缝,穿过空间裂缝,便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上任没两天,巡察台便接到了许多举报军官的匿名信件,核查了一番,发现举报内容皆都属实,掌握证据后,凌侠率领巡察台的人迅速处理了一批违反军纪的军官,惩戒了一批有背景的军人。 幽雷劲斧被这黑炎包裹,炙烤,其上的杂质也是一点一滴地被祛除出去,使得幽雷劲斧所散发戾气,越发的狂暴。 与王齐天一样,此时的王阳也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素质上的巨大强化,力量、速度、体力,坚韧度、神经反应速度、动态视力、静态视力、各个方面都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但是,与上次不同,这一次,无疑更为凶险,就连突围,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事了。 加上洪翔一心想要去收服彻里吉,根本无暇理会雅丹等人的反应,故而中路大军这边同样也是一个不留的将羌人士卒杀了个一干二净。除了逃走者寥寥数人之外,其余的一个降兵都没有。 这一天,他可是足足等了十五年,眼看就要如愿,自然是异常的欢喜。 第一卷 第74章返回夜家 十日后。 飞舟离开天道宗。 飞舟在云层中穿行。 夜雨生站在船头,望着脚下越来越近的青冥山脉,衣袂被高空的烈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面色平静,眼神却幽深如渊。 三年了。 三年前,他被从这里赶出去,像一条丧家之犬,被押上玄剑门做赘婿。 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夜家的方向,心想:总有一天,我会回来。 三年后,他回来了。 工作人员离魏朴珏比较远,看到这种情况,急忙冲上来一大堆的人,慌乱地追着马跑。 虽然营销不是霍登的专长,但“没有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在无数广告和营销策略狂轰乱炸之中长大的霍登,又怎么可能会不明白准确市场定位和精准广告目标的作用呢? 但李长青的情况特殊,他和三十六局走得太近,还是预备成员,并且声称他是僵尸。 李氏作坊的红糖她不是没有尝过,经过精心熬制,味道也是绝佳的。只是因池月将甘蔗加以杂交之后,味道更加醇美,口齿留香之外,最重要的是少了些涩感,使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 从十三品到十五品,连续突破两个境界,就是再天才的修炼者也做不到,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苏晨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了奇遇,而且还是非同一般的奇遇。 一个个三米多高的庞大身影更是飞速的搬运着一块块的巨石,那是巨人族的强者们;这景象完全超出谢傲宇之前的想法。 青蛮走的很慢,深一脚浅一脚的摸到门口之后,本以为接下来的环境能好一些,不料迎接她的却是浓重的血腥、诡异的香气,还有各种叫人不适的声响。 l:妹妹,叔叔看了一下你的朋友圈,发现你的偶像是林深,真巧。 要想让这些市民不再恐慌,最好的办法就是请一位先生,最好还是那种很有名气的,来这里装模作样做法一番,然后再宣传出去,打消掉市民的恐慌心理。 即便这里只是幻境,可是外婆跟她记忆中的外婆是一模一样的,这让她有点舍不得。 但是他们最为一致的是腮帮子两边的粉红腮红,为这单调场景多添加一份色彩。只不过现场唯一人类的我,心头只有恶寒,谁看到这帮玩意不害怕? 俗话说,强龙斗不过地头蛇,周允承再怎么厉害,估计也斗不过这种扎根好些年的地头蛇。 只是广毓被拉起来之后直直的坐着,动都没有动,依然像是睡着了一般一动不动的。 刘美娣拉开大孙子的手:“我孙子喜欢我的做的面条,你少插手。”老太太亲自把面条拿去下锅,孟强帮忙接冷水。 广震是武将,治国理民这一块都是听了贤德公的建议才会推行的。就连大朝会上他提出的以民为重,与民生息的建议都是贤德公帮他出的主意。 刘辉点出手机里偷拍的张天悦的照片放大,递给一个像是负责人的工作人员。 众人皆是死士,照理来说当是不应考虑其他,只为自家主子搏命便可,可现如今自家主机已是暴毙当场,似乎是没了那再卖命的理由。 哪怕是那位教皇,都没有能够有如此恐怖的气息,虽然那个男子的实力绝对不会超越教皇。 宫中的消息是瞒不住的,老陈知道后就带上斗笠出了门,在巷子里叫了个乞丐过来。 马国忠的壮硕的身子已经在发颤,他的牙关死死咬住,目中凶光毕露,他马国忠戎马十二年,何曾受过这种屈辱与谩骂。 第一卷 第75章与玄剑门的恩怨 四目相对。 张芊芊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三年前睡杂物房,被她骂废物;那个她动辄打骂,让他吃剩饭剩菜的赘婿;那个在枫叶峡谷,她让他去送死的弃子—— 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生死之际,她放弃迎敌,迅速收敛真气,护在身前,可寒月刀的刀风却还是将她的护体罡气划破了一道口子。 陈默在龙窟足足呆了三天三夜,除了让黄金仙武血脉更加稳定,他更是将龙象般若功推动到了第十五层的巅峰八万公斤巨力的水平,只要在突破一次,单凭他的力量就可以称霸风云世界。 魏野听着乌宗元的介绍,却忍不住想起了某些原始宗教中神明崇拜的季节性变化。 别人说这话的时候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叶春风说起来却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坦坦荡荡的,仿佛这原本就应该是他做的。 “没错,我正在给你们擦屁股。”德瑞克回的很生硬,他这辈子似乎都软不下来。 林兆龙到了越南已经一个多月了,目前在越南的军队基本都驻扎在了占城和普利安哥一带,但是人数却只有一万多点,连两个师都不满员,更不用说新成立的第二军。 如今正是新天子登基的第一年,改元永隆。饶是吴老三不识字,也觉得这名字不错,通俗易懂,永世昌隆,谁不希望? 乔希在中情局拿着电话脸都绿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这个洛杉矶明星警探还要先送孩子上学? “明日的狩猎比赛,只有参赛者有资格进狩猎场。”垂眸对上宝儿写着不安的眸子,沐凡表情鲜少的认真。 德瑞克笑了,这个华裔竟然在报告留扣子,估计现场所有都想知道他们做到了什么。 然后其中一个特种兵朝着刘贵的脸庞泼了一壶水,刘贵一个激灵,直接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捆得像个大闸蟹一样了。 可是后来,那些皇室子孙就开始日日饮酒作乐不思进取,到了此时,加上四处天灾不断,百姓流离失所,贪官污吏遍地,朝中尔虞我诈争权。 至于那本太平力士决,虽然加的属性不少,但最后一条负面属性让温良对它没有丝毫的想法。 南宫瑾说不出话来,初一在门外顿了半晌,终于破门而入,看见南宫瑾全身颤抖脸色苍白的的模样,立即回身去找这院子里唯一的大夫萧南翁。 她有些后悔,之前不应该和林雨这个混蛋吹牛逼,然后主动换上战争序列的铠甲。 这个又说自己还有婆娘,回家关上灯想着那花魁的模样也是一样的,然后另一个说这要是兴奋起来了叫错了名字,不怕被浑家揪着耳朵打么? 像一具行尸走肉,没有灵魂的傀儡木偶,他走进民政局和阮芜办理了离婚手续。 “呔!圣母婊,两个死菩萨!”那名白衣少年忍不住骂了她们俩人一句。 整个沈阳,在虎贲军进城之后,抵抗甚至还没有一个时辰,就宣布熄火。 她没有多余的话,上台将琴横在自己身前,那琴下无任何支撑物,竟稳稳当当的飘在空中。 方正盘膝而坐,将之前自己在昆仑派获得的诸多消息,乃至于与元极的对话都一字不差的告知了玄机。 第一卷 第76章与张芊芊和离 “拿纸笔来。” 张芊芊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她看着眼前的夜雨生,看着这个三年前还被她踩在脚下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有恐惧,有后悔,有怨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忽然开口,声音尖锐刺耳:“夜雨生!你凭什么和离?我是你的妻子,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要和离,你就是负心汉,就是抛弃糟糠之妻的小人!” 王定保在心中腹诽不已,面上却是丝毫不敢提这些事,只能据理力争。 于是,这个使节决定使用一个调包计,将真正的洁兰公主送进左贤王府,将假的洁兰公主送到单于的王宫。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图卡风已经具备的一定精神修为,确实是三人组中实力最高的一个,已经摸到了先天境的边缘,假以时日,机缘之下可能就可以打通天地之桥,正式踏入先天境。 “沐老,这是我收下的徒弟,孟泽粉,本来三年前就收了,不过没来得及和你们说。”我跟沐老介绍道。 秦飞非常聪明,他拐着弯询问王辰背后是什么人,也算是在摸底细。 镇定!镇定!胃里的东西不受控制的朝外翻涌,忍了将近两分钟,才勉强忍住。要知道他的‘床位’离那个马桶只有12米,这种距离!!!呵呵,别说是他,换了谁也受不了。 一不提开封城中朱友贞等人的担忧,宿州这边,杨渥在得到李存勖即将出兵南下的消息后,顿时大笑起来。 没了后辈们的叨扰,除了伴有青草淡香的微风及天空飞过的鸟叫,一切显得那般自然;绰月羽薇宫装逼问有声,气氛凝重。 三长老府,董添霸一巴掌将一个白玉几拍得粉碎,怒气腾腾地道。 原来,正在兖州的刘信发来的战报中说,晋军的兵力应该不多,不会超过万人;而长剑都发来的消息中则提到,晋军的兵力只有五六千人左右。 齐白石木匠出身,还是个刻章高手,卖画的同时,还兼顾卖印章。 不过他眼中微微有些遗憾,他这位“二弟”,底子不是一般的强,要是全部吸了,他将恢复不少实力。 只是跑了一天,还不到三天呢,就给人惹出了个大麻烦,不把她一脚踹下水里就不错了。 此时此刻,他头发和眉毛上布满了寒霜,散发着一股逼人的寒气,林澈眼中有着浓浓的震惊,好可怕的内力,竟然可以将自己的降龙神掌完全冰冻,对方的内力,当得上一句至阴至寒了。 气急不已,一股气憋在心里,出不来很难受,董卓执剑,砍翻了一个部将之后,方才把情绪稳定下来。 魏雨田面色有些难看,这位漠北刀王的实力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也不知道会不会带来什么变数。 当年家里人送荣淑和她去英国留学,入学考试是她代荣淑去考的,莱恩教授钦点她做他的学生,荣淑一度为此嫉妒,没少对她冷嘲热讽。 但老天爷还是在她刚过六十的这个年头把她收了去,死的时候很安详,是握着儿子和孙子的手,笑着走的。 这下可好了,手段不需要动用了,跟他有关的人就被欧阳如玉送上了工会。 拜见刘琦之后,刘备却是奉命安置张松,一番交谈之后,刘备对于张松的学识赞叹不已,而张松亦是对于刘备颇有好感,从刘备的神色和言辞间,张松感觉到的不仅仅是仁厚,还有野心。 第一卷 第75章见母,相伴物是人非 夜雨生站在夜家大殿外,望着远处寒潭的方向,久久不语。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夜风吹过,衣袂轻轻翻动,他却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以为是月清华去而复返,正要回头,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夜公子。” 那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几分小心翼翼。 “老婆,你听到没?儿子叫我爸爸了!”尹司曜的语气很是兴奋,表面上强装着镇定,实际上心跳都加速了。 没一会儿,在九琪的软磨硬泡之下,九鄍他们三人来到了星辽沐的身边。 那端正的坐姿,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好像天生就是弹钢琴的。 “用或无用,权看如何用,这价与无价,相信松圣与偈圣比你我更清楚几分吧?”北夜寒目光淡淡地扫向松泊,开口道。 墨星年看了看接了过来,又看向他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我早说了,开车来,这样我们还可以待在车里面了!”虽然嘴上说着,但是还是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套在他的身上。 许国华知道高忠海的妻子是高中班主任,还带着毕业班,工作不是一般的忙。 祁寒的话让谷念头疼,敢成人家根本就没让自己在修为上修炼,磨练心性自己都磨练了一个多月了!谷念扶额,自己蠢死了。 见乔汐眼神躲闪,支支吾吾的一直没有回答,沈星宿知道她在害羞。 “要是在外面,这样的人我准把他弄死了去!”磨着一口银牙,穹鹿对着刚上门来的命不凡说道。 “反正都是要租车,既然大郎家有牛车租,干嘛还要找别人呢,咱回去了之后,你就去找大郎他爹来帮忙拉葡萄吧。”春草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嘱咐吕子祺就这么办。 有强烈煞气存在,说明此地有魔。浓烈死气围绕的地方,说明有邪祟盘踞,就像月神学院教导室前的枫树林,死气弥漫,普通人根本不敢久留,虽然他查探不出来枫树林下封印着什么。 呃呃,这只花猪还真是猪得可以。。。都不知道看看剧情里的要求的么? 修理好装备,已经过了5分钟了,于是我开始向我们的集结地走去。我到的时候,妹妹已经到了。 万雷余大人等人,包括吕子祺,个个都是熬红了眼,狼狈不堪,而‘春’草帮不上忙,便只能帮忙照顾受伤的士兵。 她虽然不知道为何他会这么拼命,但是她知道贺三郎一定有他的因由。 “雨水会妨碍巫术吗?”塔央着急地跟在墓埃身后,还没等墓埃张口,冰雹哗哗打了下来。 晨星的耳边反复回响着这两个字,这是他今生听到最好听的两个字。 君兰紧闭双眼,脑袋空空的,可是死神并不眷顾他,掉入岩浆之中后,他才发现这里没有高温,也没有死亡,不停翻滚的熔岩其实只是假象,这个湖就像是一个天然的温泉,没有致命的危险,甚至连伤人都不会。 “玉兄,何必轻言放弃,既然老天如此安排,我们倒要看看它到底能够怎样,云聚是缘,云散也是缘,何不率性而生!”此时的石全,虽然年少,给人的感觉却是心智坚定,成熟自信,话虽不多,但不由的让人去信任。 甄流弊猛拍一把断臂的创口,痛得浑身一哆嗦,脑袋里感受疼痛的那根神经骤然绷紧,几乎断裂。 第一卷 第76章夜依彬的变化 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那一声“雨生”,像是打开了闸门。 夜雨生再也忍不住,几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母亲!” 他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啪嗒。” “啪嗒。” 她重新绾了发髻,和自己的别无二致,只是她发上首饰略简单些。 原本的天空已经没了,周围都变成了一片虚无,那里只是之前的天空所在的位置而已。 李志在一旁竖起耳朵听了半天,还是没弄清这个葫芦的价格,不由开口问道。 此时此刻,要是吕天明的想法被李东河知道的话,一定会被后者白眼,因为在这大荒城中,五品丹师的数量不足一手之数,哪一个不是年纪过百的老古董。 刚刚的那个石厅的入口绝对不止一个,光是夜祭发现的都有两三个了,而后来也是出现了许多的执行者。如果按照这个来推算的话。。。 而且就算进来的人没有夜视的能力,他也能通过手里的那个烛台来照明。这个烛台的用处非常多,夜祭还可以用它来判断是否天亮了。 或许很多人会说是黄昏,只因黄昏的阳光最绚丽,最是短暂,那夕阳落山的一霎那爆发出的光彩是无以伦比的,就好似流星,流星划过漆黑的夜空。 夜祭有点烦躁,他最近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原本那个处变不惊的夜祭好像已经消失了一样,他原本是以为这是因为夜风的缘故,他的那边出了一些问题,才导致夜祭这里的情绪波动很大。 雨季转过身来,冷冷的注视着第一次相见的孪生姐姐。雪代呆立在对面,面对着照镜子般的情景,脸上显出局促和困惑的表情。 “是的!与预想的一样,菲利浦代表默柴答应了合作事宜,很明显是想利用我们。”奎里纳斯回答道。 排名第七的,则是着刚刚站在雷傲旁边的雷天,被称为雷公子,是雷宗之人,这两人都是有着同样的特点,那就是一身傲气,有点不易近人。 “大胆刁民,可有问你话,居然咆哮公堂!”知县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很是不满。 ”暮雨前辈,按这杀戮剑势和不屈剑势比起来谁更强大一些呢?“叶苍天觉得这剑势应该也是会有品阶之分吧,但是谁更强大一些呢,他不知道,所以便是开口问道。 “安定侯夫人,该你了”卫侧妃摘下纱巾,以胜利者的微笑看着郝然。 随后,古族老祖将命运珠拿了出来,玄力运转将命运珠悬在半空中叶枫的头顶上,随即一道白光便将叶枫缓缓笼罩。 但是,这十枚玉牌却是只有九道身影上来拿,还有一道玉牌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将她轻轻的搀扶起来。 检查还在继续,医生没给一句无恙的话,她的心就无法放得下,一直悬着,高高的,挂在嗓子上。 一腔怒意,都栽在宁蝾最初的那句关心之语上,冷沐真还哪来的理智? 乔云的性格和夜儿倒是有些相似,温润谦和,只不过夜儿是外表瞧着温和可亲,实际上很冷清理智,而乔云是真正的温暖如春风。 “还真给忘了!”陈乔山也略感无奈,陈家本就人丁兴旺,自家就六口人,再加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仅是每年的生日,就够他忙活一阵子的。 第一卷 第77章母亲安好,回宗 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我不去。” 夜雨生一怔:“为什么?” 夜依彬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片刻后,她轻声道:“我在夜家住惯了。如今这里也很好,不想挪动了。” 夜雨生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方凌曦依然想劝陈悟真,但,陈悟真却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以他无比坚定、温柔却冷毅的眼神阻止了她。 如曾经失去的陆宇寒,如失踪的南宫雨薇,如失踪的陈婉茹,如他找寻不到的姜凌芊,如死去的林婵儿,如同样失踪的林诗琴等等。 “下面有请珍兰珠宝的创办人李先生上场。”主持人的话音刚落,现场掌声轰鸣。 董二蛮说完话后,给了观众们一会反应的时间,其他几个大家族见他这么说,眼神不由又纷纷亮了起来。 极招猛攻,圣气滚滚,就是以林夜的功力,也是不由得神色一凝,心下轻喝一声【暗冥·魔元灵劫】,此时林夜的修为,又有了新的进展,在魔气滚滚之中,暗藏着强悍无伦的灵魂之力,竟在空中隐隐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光罩。 吕君雅:她们不回你不好,回你又不知道说什么,都已经讲清楚了,而且大家都说清楚了。 现在好了,男孩和沈海勇一下子撕破了脸,固然那位金少爷听起来挺有威信,但终究还是给自己埋下了一个仇恨的种子。 “玉熏。”李铭风挽着张云娣走上前,夏玉薰承认,这一刻她有些恍惚,甚至有些难过。为自己的真心付出而感到伤感与不值。当初甩她那么决绝,现在还要在她面前秀恩爱,生怕她不知道他们过得很幸福,真是好恶心。 姜砚之放了心,既然张仵作也这么说,那说明他判断的,是肯定没有错的。 趁着鬼魂还没有来袭,林夜迅速转头向着关绿雁问道:“你今天早上真的见到一个园丁了吗?”一边问,林夜一边扫视着四周,作为在场众人之中的最强者,他的感应也是没有人可以比得上的。 千杉被他凶神恶煞地样子吓得有点懵,她的主子素来都是儒雅淡然的,何时见过他如此失态? 杨雪儿得了这个公主的头衔,暗自兴奋了许久,使奴唤婢的姿态不要太过瘾,宫宴是她比较向往的交际活动又找到现实世界中上流社会的感觉,当然自己十分重视,命人用金线刺绣出一套精美绝伦的霓裳羽衣打算惊艳登场。 昨日,他说今日便会到达青州,想来他现在正带着将士们在那安寨扎营吧? 听到这话,祁睿泽眼眸微闪,随后低下头,看着一脸郁闷的祁志曦道。 期待着能和珊珊工作生活两不误的梁飞不免失望,但这也没办法,能有现在的幸福,他已经很满足了。 “不要钱的,你不要怕。”他拍拍我的肩膀,又开了抽屉,递给我一盒饼干。 孔一娴刚好调整完准心,回头也看到了声势浩大的市队,心里不免嘀咕,一场商业赛犯得着全员出动么,不过她倒是终于见着那位柯季了。 性格也不好,每天都对我讨厌得很,以前就骂我,我重生回来也也是一直在找茬儿,要不是我已经成熟起来,估计早就哭了不知多少回了。 来到浴室,韩瑾雨看着镜子内自己脖子上留下的一个印记,忍不住红了脸。 第一卷 第78章寻找冰颜果 飞舟穿行在云海之上。 夜雨生站在船头,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天道宗七十二峰,衣袂被高空的烈风吹得猎猎作响。 “你……”乐诗彤气的俏脸通红,这个男人怎么如此的多变?在香城的时候,林天可不是这样说的,现在把她骗到南炎国,这嘴脸一下子就变了。 特地到药店买了几片事后避孕药,把六六叫起来吃了,被六六害羞得又掐又咬,两人又闹了一会儿,才重新上线。 即使两边都拼光了,美国,可以在三两个月里面,就再次形成一个规模不下于当前的海军力量,华夏,却是完全不可能的,和他们比拼,华夏,并没有优势,而王坤的所作所为。 事实并不出往所料,接下来的一桩事情让我彻底明白了这底在哪里,也更加的肯定了这个爷爷的身份,父亲的身份变得呼之欲出。在知道自己是谁的同时也开始了和这个世界的几位红颜扯不清的关系。 可是,不能因为没有造成严重后果,钱嘉福和张扬就不用对自己的言行负责,要知道,机密就是机密,不能随便宣之于口,身为世家子弟,张扬和钱嘉福更应该懂得其中的道理。 幸好沼泽中散落的白骨无数,经过无数年的累积,这里已经成为了一片死亡墓场,每隔十天八天才能寻到一点“幽蓝魂种”,但是雪白的头骨似乎并不急躁,有收获就有进步,慢慢积累起来,点点也会变得很多很多。 五村的这个周末充满了热闹,十月份的村民没有什么农活干的,这时刘家刚好包了那一遍山,需要雇人去开垦山地,空闲的村民们心里可乐开了花,这次那么一大遍地,得挖好久啦,看来这次能赚不少。 “老夫只一武夫,但军师有命,必然遵从!”黄忠说罢,便离府衙,寻李严。霍峻而去。周瑜见黄忠走得虎步龙形,迅捷如风,心中自是知晓老将军面对此等大战,心中兴奋。 宁倩雨如释重负,娇躯软了下来,相比起肖丞可能死亡的结果,弦音所说的情况就好了太多。 之前谁会想到身为一地诸侯的庞山民会“操此贱业”,又有谁会想到,曹操有朝一日会被粮秣军需所困扰。 那几个奴仆生怕那条狂龙又冲进来伤害主人,早就把房门关得紧紧的。 “王上放心,微臣同左丘黎夜是不一样的,下次绝对不会……没有下一次。”律仪的生辰已经过去了,他怎么可能在犯相同的错误。 “不过,她作为这把刀也该发挥自己的用途,怎么着也该让安雪宫里的那位见见血才是。”明黄的帘布轻轻的晃动着,烟雾缭绕的佛堂里太后是没什么避讳的。 而陈昊他们也会在这个时期暗中回照空城一趟跟大家决定未来五十年内的计划。 即使邵安,从来没喊过皇帝一声老师,但皇帝当年是真心喜爱他,细心雕琢,力求精致。哪怕在中途,邵安犯过那样严重的失误,皇帝也不舍得放弃他。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帐外脚步声响,一身银亮盔甲的关羽匆匆迈步走了进来。 第一卷 第79章看护灵果冰甲熊 三日后。 冰川。 夜雨生站在飞舟上,望着眼前的景象,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一片白色的世界。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雪白。 连绵的冰川如巨龙般蜿蜒,冰峰林立,直插云霄。 但即使没有今晚的偶然因素,江海依旧是潘蕊当初认识的那个江海,潘蕊本身也没打算和江海来真的。 场记板再次合上,柳道飞也知道自己今天的最后一场过了,思绪瞬间从演戏里抽离出来。 打开车门,成伟梁下车后,露出真诚的微笑,竖起大拇指,叽里咕噜的夸赞香江警方友好、专业云云。 王彥在河东军得不到提拔重用,但这却也方便了他在不引人瞩目的情况下从事结交拉拢军中将才的间谍工作。 没等他虚伪完,祝彪就骤然冲上去,狠狠一枪把王伦的脖子扎了个通透,尸体甩在一边。王伦的亲随反应不及,一时傻了眼。 可这些蛮族无不是在神国里饿了许久的,就算还有零星战斗力,也不可能战胜罗天华的。 洛婶的嗓门出了名的大,人也热心肠,大大咧咧,与叶母、张二娘、马姨几人关系最好。往往都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她的笑尤其有特点,会发出“嘎嘎”的类似鸭子似的叫声,同时伴随着身体剧烈的前倾或后仰的动作。 体内蛰伏的力量汹涌而出,形成滔天骇浪,化成无穷威势,笼罩住整个大殿,崩灭苍穹的力量让另外三十余个强者尽数震飞,一个个露出极度骇然之色。 “看把你们兴奋的,喏,给你们吧,自己看……”柳道飞看着她们兴奋的表情,心情也高兴起来。 叶良辰说的都是真心话,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昨晚打死也不会让潘蕊出了那个院门的。潘蕊可是江海的初恋,他是那般的迷恋于她,宁可自己独自背负着愧疚,也决不能让他们就这样分开。 赵晃亲陪颜秋乘马车上路,离开赵府,车两侧诸家丁护卫,一路之上,车厢门窗紧闭,难见车外景物,初时尚闻车外人声,后渐静,似至偏僻之处。 “本次试炼赛,只有俩个项目,不过它跟以往的比赛不同,它引进了其他武学爱好的散户,也就是说,除了学校组织的人员参加之外,还有外来人员。”程莫令大约四十多岁,留着短浅的胡子,给人很严肃的感觉。 “哼,真园的每一块石料都有可能切出奇珍来,哪怕是莫引选中最便宜的石料都自有他的判断!”白峰脸色阴沉,数次被姜遇打脸后看到有人替姜遇说话十分不满。 姜遇暗自庆幸,既然徐行之已经脱离凶险,他也不用如此担心了,眼前这名修士绝对不会超过谛视期境界,否则不可能在仙园中活下来。 宋舋砼笑道:“大家都是为皇上操劳,这是分内之事,只要皇上开心,大家便能长命百岁,徐少卿你说呢?”他的目光落到徐知秋脸上。 “放心,你到不了西天,最多只是下地狱。”王袁收起铁球上的尖刺,观察着四周。 众人再次陷入僵局,日光之下,忽然一排冰锥闪着耀目寒光向断魂飞去。银发蓝眸的少年身影飘逸如鬼魅,面色仍然苍白,攻击却丝毫不弱。 第一卷 第80章冰甲熊追杀 遁虚步催动到极致。 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在冰面上拉出一串虚影。 脚下电弧炸裂,每一步踏出,冰面都被踩出一个焦黑的脚印,碎冰飞溅。 “吼!” 良久之后,陈天风才醒了过来,早以为忘记了的时候,没想到竟然还在记忆深处,深深的烙印在脑海深处。 有人说丁羽是自不量力,有人说丁羽是年少轻狂,有人说丁羽是绝世天才,一时间,众说纷纭。 “回太后,保香娘娘所做之梦,显为胎梦,梦境中见北斗七星明亮,预示龙子乃天降贵人,而第三星乃是天玑禄存星,龙子恐是星君降世,将必大福大贵,为大蜀带来福祉与吉祥。”离洛道。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就是丁羽现在的实力,绝对是半步神罗中的高手,等闲半步神罗很难对丁羽造成威胁。甚至,余下的六尊混沌神,不全部联手的话,丁羽绝对有信心将他们一一击杀。 沈婠依旧不语,惜尘气急,掐着她的脖子道:“别以为朕真的舍不得杀你!”他的手上慢慢用力,沈婠顿觉呼吸不畅,面色渐渐变红,接着变白。 整个环形岛,数千里海面都被整个鼓荡起来,有两块海中的礁石被天上射下的雷电劈中,当场就炸成了粉碎。 怕的无非就是让古悠然出去看的次数多了,会更加生出不安于此的念头。 “妃妾不该由着皇上,不该不相劝皇上多到诸嫔宫中走动,更不该惹太后生气。”我心中酸楚,却仍不得不委曲求全。 午时过后,琅啸辰竟然提前回琳琅,北冥寒轩也没有多留,两人签订了那五座城池的合约后,由北冥的禁卫军护送,直到边境交界处。 “皇上驾到!”一声尖细的声音传来,使得一屋子的人都朝着门口看去,只见皇上一身龙袍,焦急地走进凤仪宫。 陈进扭了扭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仰头看向明显蒙了的山神,呲牙一笑。 这附近虽然有九个古将令牌,可是需要不断地专注着去找,而这里的古将令牌数量如此之多必定会引来更多的强者。 “叶公子误会了。以叶公子如此尊贵的身份,我怎么敢怠慢公子您呢?好的翡翠原石本店应有尽有,只是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是老板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颇为为难纠结的看着叶修说道。 关键时刻,其它九座大阵陡然传来一股莫名的力量汇入了都天烈焰阵中,虚空中的裂缝顿时停止了坍塌。 要是我们拥有天罚之眼和困龙印,擦,我们早就将金龙圣者给击杀了,那里还有这么多的事情。 不过,这些事已经过去千百年,对他来讲,目前还是想法提升实力才是正经。 一时间,偌大的广场上议论纷纷,一个个看向苏晨的目光也同时变了。 云昊将削好的苹果递到了楚嫣手里,然后一边擦拭着水果刀,一边轻声的劝解着。 苏晨和雪冬婵见状连忙跪下,苏晨眼中更是带着崇高的敬意,这黑袍老者虽然他才接触不过半天,可却对他有大恩。 “当然,毕竟火候还是差了点,匆匆之下不像昨天那样可以慢慢熬制。”赤城点点头说道。 第一卷 第81章被困冰洞 月清华一手握紧剑,一手掏出千里传送符,挡在夜雨生身前。 “抱紧我。“她娇声喊道,准备激发千里传送符。 剑尖指向冰甲熊,周身灵力疯狂涌动,在剑身上凝聚成一道凌厉的剑芒。 那剑芒足有三丈长,通体莹白,散发着彻骨的寒意。 可她知道,挡不住。 楚依柔的出现,好像打破了这一份宁静,跟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谁允许你抢我的男人!”话落直接给她施了定身术,让她动弹不得。 林永堂听了这番话,也不得不承认,赵继福的这三个徒弟,确实都非常优秀,有很大机会能入选燕京军区的四大特战队。 “龙藏锋,你……你不要杀我,我,我贺家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贺兴俊看着龙藏锋一步步走来,慌不择言,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 第二天直到起床铃响起之后,志成才急匆匆的起床。以往的这个时间他早到教室学习了,可昨晚由于前半夜思前想后没睡好,临近天亮的时候又迷糊过去了。 未免夜长梦多,刘宏要抢在何进提出反对意见以前,让这事情先一步定下来。 最最展露端倪的是,风雷这个不喜欢多说话拿起刀就是干的金牌打手,居然叫龙藏锋一声龙先生? “是,墨水的墨吗?”这个名字已经让方雅淳想到了儿子墨玖,因为太想念,就算是和他没有太多关系的事,她也会拐几个弯联想到他。 打手们这时候也发现了状况不对,停止了围殴赵风,都看着梁晟。 现在是谈判的好机会,此时放弃了,以后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然而,沈浪打的这张牌,也便是狄庆会忍不住先下手,从而施行后面的计划。 继而,回头就看向了旭升禁地魔殿四大军团上方高空处的黑色魔殿。 紧随其后的则是罗宾和张赫等人,看到他们出来,白云鹤神色一喜。罗宾和张赫都出来了,那么紫晴应该没有大碍,虽然双方闹矛盾但毕竟是同门,在关键时刻也会互相帮扶。 否则的话,上百丹元境初期妖兽同时喷出丹元之火,恐怕司徒羽凡也要落荒而逃。 五岁零一个月,加上林子宜十月怀胎的时间,再加上一个多月后,便是他的生日,那么,六年的时间,刚刚好。 但他一点也不怀疑,要是有必要的话,杜月娘有七成机会会干掉他唐逸。 下一刻石落拍山掌飞出,磅礴的灵力携带着海啸般的战意,直接轰在灵力巨流上,砰砰巨响便是将其击溃。 跟在安奕泽身边这么多年,她是真的不明白,安奕泽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林子宜。 “爸,你这是干啥呢,怎么又扯上那个曾静了,我要是没记错,她好像是新任的立园区分局的局长吧,你和她应该没交情吧。”朱福运纳闷的看着自己父亲。 谁要是仗着修为高,yu剑飞行,想直接飞过去,就会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吸力吸到山涧下面去,生死不知。 不过如今百废待兴,任何一个有培养价值的对象,都不能轻易的抹灭,否则就是浪费。 这种东西当然也是种感觉。一种非常非常奇怪的感觉,我们甚至可以把这种感觉形容为奇怪得要命。 当然了,我坦白,白天的时候我有猜想过你和他的关系,不过我的猜想是你被那混蛋给拐骗了。 第一卷 第82章发现冰珠 声音清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骄傲。 话音落时,她已微微上前半步,挡在他身前。 夜雨生侧头看她。 洞外透进来的微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侧脸线条,眉眼间全是自信的神采。 他不知道三大皇朝无数年的底蕴有没有这种巅峰强者,但是嬴政知道就算有,也绝对是凤毛麟角般稀少。 只是马刺能够让疯狂连胜的纽约尼克斯清醒过来,杰里斯隆可没有认为自己的球队也能够像马刺一样也能够让纽约尼克斯吃瘪,而且在杰里斯隆的心目中,他的爵士即便是开季七连胜但是却从来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强队。 “那是,本大王是何许人。”田大王一副受益的样子,然后对着田沧海道:“老头子你还不教训这个老奢货?信不信咱跟老太婆告你的状?”田大王一副威胁的样子,丝毫没给自己的老子留面子。 话说,一句话就解决了问题我还真没想到……准备的大堆辩论稿,都没用上。 而且,打通俄罗斯滨海边疆区前往华夏东北三省的进出口通道,东北三省和北海道的产品不需要再绕行渤海和漫长的陆上通道,就能够进入青山省和龙江省,对于发展北海道的经济,也是有好处的。 梅东泽和卢明月注意到方明远打来的眼色,心中有些不明所以然,但是还是止住了口。 方明远深吸了两口气,似乎要借此令自己平静下来一般。钟南剡一颗心砰砰乱跳,难道说,未来真的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吗? 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以马喻马之非马,不若以非马喻马之非马也。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 杨天亦是一声暴喝,他从这毒蛟的身上感受到了非常危险的信息,如果让这东西把自己绞住,十有八九会被勒成肉泥,且不说上面的毒性了。 “对岸的敌军不足四万,其中沃沮大军就占了三万,是敌军的主力,只要沃沮大军被我军彻底击败,敌军兵马就会全部溃散,所以此战,我军要彻底击溃沃沮大军,让沃沮人知道背叛我高句丽的下场。”一名部将愤怒的吼道。 而宁夜,听到前半段回答时,脸上一喜,感觉龙流昔还挺通情达理的嘛。可是听到后半段是,则直接像是受到了惊吓。 江玉燕勉强收敛了笑意,心里沉浸入回忆之中,“想来,少侠应该知道,歌姬的地位有多低。 “别添麻烦。”我只能这么说了,接着用手中的长刀向修枫猛地斩去。已到五个呼吸了。 赵天宇会有这样的判断段擎天实际上早有预料,他自己尚且能够八九不离十的分析出来何况是慧眼如炬的皇帝陛下呢?尽管如此段擎天心中也难免闪过一丝黯然,他知道要想凭借这些事情扳倒宇流明怕是不可能了。 其他筑基妖禽虽然表现的没有如此强大,但是也十分恐怖,简直就是战机克星。 同样的话,熊野绝对不是第一次讲,但是熊灵却一个字都没有信。 之所以要从左右两军之中各抽一半,是因为王霜带的右军是临安禁军,而赵显这边的左军是淮南军,这个时候追击战就是分果子的时候,就算赵显也要一碗水端平,不可能给谁独吃了这份天大的功劳。 第一卷 第83章月清华炼化冰珠 一个时辰后。 洞里的狂风渐渐平息。 大厅中央的灵光旋涡缓缓停止了旋转。 那些溢出的灵光开始慢慢收敛,顺着裂缝缩回冰壁之中。 那颗冰珠也不再生出冰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原地,散发着淡淡的蓝光,仿佛在为下一次的爆发积蓄力量。 “准备好。”夜雨生的声音响起。 语气坚定。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就如同面对其他禁区里出来的老怪物一样,即使他们做了什么,也会尽量的平息下去,等待着他们重新回到禁区中。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到其中的不对劲,那便是银蓝色的闪电在掠动,严铭再次回到地下城市。 在他们之下,就是恶魔大君,属于正规恶魔中最顶尖的实力,与这个世界上的王者等同。 有些地方土质松软,塌陷,形成一个谷地,有些地方抬高,形成高原。 就正常黑袍商人对金钱的敏感和精明而言,这个报价已经算是相当有良心了。 石虎的心里压了一块巨石,如果队长出点什么意外,他都想用手枪爆掉自己的脑袋。 沈薇回到侯府,她受伤的消息也同时传了出去。最先到风华院来看她的是大伯母许氏。 那重伤濒死的兵王,经过双方的争夺,不间断的转移到彼此的手中,就如同消耗品,每次争夺了之后都会被吸收能量。直到双方经过了数十次的争夺,那重伤濒死的兵王已经被彻底吸收干净,什么都不剩了。 虽然说宗师如龙,但他此时心中并没有多少波动,只要找到对方,加上如意青芒等一些东西,他未必不能跟宗师一战。 不过可惜的是,等到苏阳真正站在职业比赛的舞台上,昔日的豪门俱乐部已是日落下山,那些传奇选手也是纷纷地退役。 别说是她这个东方夫人,就算是东方山河,比起帝王商会会长而言,连个屁也不是。 清漪公主一直安静站在一旁,如果不是相貌太出众,以她沉默寡言的性子,几乎很少有人注意到。 那是天武国国君派来监视他们的人,初步通过他身上溢出的气息判断,是一名中阶元士。 而且说白了,如果真身本体是太煞星核,是黑洞的话,李凡的元神本体,就是闭合弦。弦可以在不同的维度以不同的频率波动,他能膜上跃起,自然也能膜上共鸣,膜上谐振。 “是是是,公主大人你开心就好。”顾青在一旁很给面子的捧着。 至于一旁刚刚还滔滔不绝说着废话的屠睢,直接被这君臣二人给华丽丽的无视了。 因为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所以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树枝摩擦在石板上一样刺耳。 就仿佛是人的某个器官得了一种怪病,变得腐烂垂败,长出各种的触突,还分泌着不明的液体。 李无垢似乎还是不大信,特地传音道,“这黄天魔道屡次聚众造反,历代被三大派讨伐,始终不能绝迹,而且这些妖人多有妖道左术,行事颇为狡猾诡诈。 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了苏尹的视野里,苏尹顿时愣住了,眼眶有些发红。 因为方才青简的动作太大,已经引得路人们纷纷望过来,这时候瞧见青简的模样,顿时有人低低的笑起来。 并不是什么美味,而且就算罗锦前世无事时经常喜欢在厨中摆弄,她也做不出山珍海味来,家里能吃的,基本都被罗大伯一家给搜刮走了,她能做的东西很有限。 第一卷 第84章山洞修炼实力大涨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月清华。 她依旧闭着双眼。 周身被一层冰蓝色的光芒笼罩。那光芒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都有一股强大的气息波动传出。 可那波动,起伏不定。 夜雨生眉头微微皱起。 静静看着她。心中掠过一丝担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气息一直在攀升。 可每当攀升到某一个临界点时,就会被一层无形的壁垒挡住。 摇了摇昏沉沉的脑袋,他刚好看到地上有一只从“光头”身上爆出来的酒瓶,顺手就捡了起来。 楚大宝这家伙,又是抓了一条大鲤鱼,兴冲冲的跑过来楚河这边,显然是吃烤鱼吃上瘾了。 楚辰点了点头,总算是有了开口说话的机会,这是他之前就和韩阳约定好了的。 不说楚辰的医术到底如何,单单是那番施针技巧以及针法效果,就已经是少有人及了。 两天下来,比较有名的地方都走过一遍。当地的美食,也尝了一遍。 至于——全程看得一干二净的蓝空空,梵音,以及刚刚醒来的貔貅。 赵天明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对好东西,谁都会有收藏的欲望,更何况这几位不缺钱的公子哥? 随即又转了眼去看那瘦弱轻巧的浅色机甲,相较于那些粗壮很大块的机甲而言,这个明显要轻巧三分之一有余。 部下背叛,自己被人可耻的击败,尊严被那么多人放在脚底狠狠的践踏。 席千岁瞥了他们一眼,无奈的耸耸肩膀,晚餐时间,管家见他们吃的很好时就离开了,看样子晚安故事也不远了。 但这些军阀心里清楚,沒有李国楼支持,台湾战役打得不会这么顺利,半年不到的时间,就消灭了三万多精锐日军。 但是在这‘迷’罗境,可就不是那么厉害了,相对于那些大家族或者‘门’派的子弟來说,只能说是稀松平常!别忘记,当初的项七,都是神力境的武者,但他也只不过是嗜魂宗的一个平常子弟而已。 大老远叶天就看到了诸葛明他们,叶天下车以后,看着出租车渐渐走远,这才转过身走向诸葛明他们。 “回去好好锻炼,这TM一个学生体力都这么好”保安看着叶天走远,一脸郁闷。 菜丰阳他们心中想到,不过也没说什么,叶天创立自己的帮派,他老子给他送钱在正常不过了,可是,他愿意让叶天走上这条不归路,他们心中都是非常疑惑。 帛逸的心思原就不再旁处,一颗心都被什么吸住昭罩住一般的全全就扑在殊儿一人身上!云离后来又说了什么,他并没有走心,只是看见两个姑娘都在笑,自己不笑不合时宜,就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还是看着殊儿笑的。 此时李世民已经秘密潜回了长安,而且已经在了秦王府,除了几名护卫知晓以外,就连天策府中的将领们都不知道。 黄兵对于京师来的长官岂敢得罪,连连点头,叫手下人去安排住宿以及晚饭,而他亦步亦趋陪伴在李国楼身边,向黄田氏家而去。 一对饱满的双胸就像是夏日含苞待放的初荷,完全呈现在他的面前。 天使族地仙强者说道:“大人,那里就是九州修士的聚集之地”。 “抬回去,让你们老爷酌情处置。”宋漠然再也不看两个废物一眼,留下来一句话,带着随从扬长而去,成李两家的随从们垂头丧气地抬着自家少爷,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第一卷 第85章再战冰甲熊 他最惦记的事,还是林涵溪身上的奇毒,至今还没有找到解毒的良方,这让他寝食难安,每每见到林涵溪之时,看着她的笑脸,他便越发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她身上的毒根除。 孙雪儿早巴不得摆脱这个危险人物,趁他走远,她一踩油门车子飙了出去,车里哼了两声又自动熄火了,她打了几次火仍然无法启动,车子可能刚才蹭出大毛病,非大修不可。 “够了,我警告你,以后不准再靠近她,若是你再对她不利,让她有危险,不要怪我不客气。”郭飞羽指着蓝菲道。 “大牛,你也给我们几片饲料。我们也想玩。”高甜甜和卿卿异口同声道。 来到这个异时空已经六余载,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林涵溪都想着如何找到自己的同伴,如何回到二十一世纪。 冷无尘此时已将自己的丹颜穴封印,现在的面容,是易跃风,他习惯性地隐去了自己那一身的华贵气质,换上邪魅妖男的外衣,那一身火红,鲜艳地耀眼,因为他不允许任何人忽视他的存在,同样,他有这个资本。 ‘腾腾腾’的几声,射日弓连续破去了七层的封印。只要再用一丝力气,就能突破第八层!李凝这样想,可是无论他再怎么使劲也无法再突破射日弓一层的威力,哪怕是一丝了。 林涵溪刚要反驳,看到冷无尘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于是乖乖地闭了嘴。这个男人此时身上散发着不容抗拒的威慑气场,让她只好乖乖顺从的份儿。 “你现在就可以走了,回去向家里人报个平安,让他们放心是正经的。有什么话咱们兄弟改日再说也不迟。”他就差直接轰人了,因为他要好好的去点收那些财物。 李大牛一听这话终于停下了自己手里的筷子。不慌不忙的把食物慢慢咽进肚子里。 “给老子丢脸,还讨价还价,这次不好好训练你,我就不是这青声岛练体第一人”那中年人看着青石的背影,一副恨铁不成钢。 伴随着银针刺入粽子的身体之后,与压缩饼干上的黑色不同。这次在粽子的胸口位置,首先出现的是一个大大的白色斑点。紧接着围绕着这个白点,伤口开始向着四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腐化了起来。 停在轿车跟前,轿车后窗摇了下来,露出一张不苟言笑的冷峻面孔。 秦一闻言,点了点头,对于这点他虽说有着一些意外,但也还算正常,有些岛屿就是不会引来一些修士的惦记,所以会出现像现在这样,修士不来抢夺的局面。 他白衣朱帛,金色王冠,没事人样端坐摄政王金椅上,听着国王武丁和众臣的对答。 听到弘一的话,诗瑶也立即用自己的感知力感应着周围散发的元气,确实如弘一所说,她自己也没有感受到周围有她的元气波动。 “现在你们的生死,就在我的一念之间,如果你们不信,可以试试”秦一看着面前的四个结丹后期修士说道。 “她与子衿离开了。”见刘清一醒来就询问诗瑶的下落,刘川皱了一下眉。 当时我和她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五米,但这五米距离却是我连摔了好几个跟头才勉强爬过去的。 因着他没能完全狠下心来,这事儿,便成了一件实打实的错事,辩驳不得。 这样一综合起来,那萧雨凝前男友的企业完全没有了后顾之忧。虽然这样为萧雨凝的父亲逃过了一劫,但是萧家的产业必定会因此受到很大的影响。 顾云骞一手抱着长枪,一手拍着马脖子,看着神色自然,但拍动时的混乱节奏露出了他的真实情绪。 对于那拉庶妃迟迟不说怀孕之事,让康熙几乎彻底没有耐心了,但如今康熙子嗣不丰,康熙还是捏着鼻子忍着让人去保护那拉庶妃。 “我问这些只想搞清楚一个问题,这也就是我叫住你的原因。在你没来之前,一个很实力恐怖的青年对蓝姑娘说了一句话。”听到龙少峰这么回答,花少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紧接着开口说道。 她老婆们已经有些不耐了,为了安抚老婆,她是牵着老婆的手的。 颜钰惊讶的瞪着眼睛,看着帮慕玥开门的慕海叶,他是怎么也没想到,慕海叶竟然会来接慕玥。 跑了一会儿,他轻轻扭头朝后看,发现并没有人跟上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平顺了下胸口的气息,脚下还是不敢停歇,一摇一摆的朝岸上跑。 听过故事的,哈哈笑着围上来,没听过的,好奇得不得了,周围一问,多的是人告诉他来龙去脉。 哪怕蒋慕渊赶过去了,对当地官员耳提面命了一番,疫情依旧在爆发。 从前,是傅敏峥护着帮着,把病重的顾云思拖到了裕门关,虽未抵达北地城,但那份恩情,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因为他们的大主教贝尔斯真正拥有意识之主的力量,篡改了他们的记忆。 一次次地跃下跃起,司予安或割或剖,却不直接动手鲨人,像是要故意延长他们的痛苦时间一样。 剑气被激发出去,就算没有打中敌人,回来的时候,灵气也会浓郁几分。 不过二人眼下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互相探索,与十一家在林府和侯府之间摇摆的大商户进行沟通挽留,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任务。 赵氏做不到老侯爷那般淡然,一连哭了四五场,在申姜等人好说歹说各种劝慰下,方才勉强接受儿子儿媳即将离开身边的事实。 第一卷 第86章猎杀冰甲熊 暴跳如雷的冰甲熊追着他,越跑越远,越跑越偏离原来的位置。 小小的炼气期人族,胆敢偷袭它。 机会又回到月清华这边。 就是现在! 她动了。 她抬起左手,掌心对准冰甲熊。 那一瞬间,她体内的冰珠疯狂运转到极致,所有的冰系灵力全部涌向左掌。 穆勒跟任侠说着扎丁的事情,他觉得扎丁那样做很傻,他也劝过扎丁。 稍作苦笑,南正勋收拾了一下心情,也跟着一起挥洒自如地看着身边的人们,交换视线。 然后想到,那些不知尸首何在的同伴,如今有望获得轮回新生,喜极而涕,浊泪滚滚不自知。 与未来的佛祖结下仇,金蝉子这才有了后来的转世取经,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之事。 雄伟气派的城墙,重兵把守,那古旧微损的墙体,仿佛诉说着显示着战争的残酷。 做大事是要付出代价的,死亡会是最轻的一种,为了伟大的事而死,是荣耀,可如果你作为幸存者活下来了呢? 李奥却是又看了看李杰,加上在大堂里经历的事情,他回忆起了一部动作电影。 这些天船厂里加班加点,日夜不停的赶制,已有数千枚在战船上堆好。 然,李奥并没有就此停歇,他口中吹出一口气,血刀破碎而成的血肉骨渣,骤然绽放,打进了村下建龙的血肉。 “好的,那我加你!”陆云起连忙拿起出手,和许敏加了个微信。 是的,是一盏盏的等,若有去过西欧古现代的古堡就能想象出是怎么样的情况了。 这几天凌嫣然过得很平静,只是被禁足而已,虽然外面流言对她很不利,但她却不以为意,还有心思偶尔安排些丫鬟对薛娘讽刺几句。 陈天本欲想出手救天鸣,但那招威力就算是他过去也会被重创,到时候天鸣救不了,自己也会重伤,杰森那全完可以趁机而入,他的势力很可能不保。所以他想了很多还是决定牺牲天鸣来换取安定。 白冉冉发现,自从她认识蓝颜风之后,就开始接二连三的遭遇到他的威胁。眼泪像是关不住开关的水一样,簇簇而落。 见识过大秦的恐怖之后,吴廷更加感觉到这个咸阳的恐怖,这里的水太深了!自己死在这里只怕是连一个涟漪都溅不起来! 看到山羊出现,元清风就不想拖下去了,万一被他认出来,那可就不好玩了。 要是朱颜得到夺命弓了,那么将会如虎添翼,以后必然飞黄腾达,雄霸一方。可是,这是因为灭了澹台王族才得到的,那让澹台王族多么的屈辱悲催。所以,澹台明日宁愿夺命弓永远没有见天日的一天,也不愿朱颜得到。 元清柔吃惊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元清风嘴角上扬,看着她可爱的模样一声不吭。 “请问你们是狼牙帮的吗?”叶冥要先确认一下,别杀错人咯!虽然身为杀神,但是他也不能乱杀人的。 当然,它可不是花甁,据说它的实力很多年以前就是七品顶峰了。 这种事情不光是在这天界,便是全天下,仿佛都是根本没有过的。 二是向西扩大搜索的范围,俄国人也许并不是贴着朝鲜的轮廓来航行的,有可能航线更靠近华夏大陆这边。 两人正劈着情操,曹雯雯瞅着老妈跟叶飞撒娇耍横,大眼睛里异彩连连。 第一卷 第87章南宫无上找事 花开两只,再说县农场一把手宗禄这边,因为中午在王志国哪里再次碰了个软钉子,所以他是面色铁青的回到了办公室。 谁都知道,一旦潼山关失守,以许都为中心,往东的铜卢、榆昌二府都无险可守,最后必然会被放弃。由于消息扩散的相对慢了一些,差不多在潼山关陷入大火的当天,榆昌的人才陆续听到风声,开始准备逃离。 蔺无双心中暗道着,其实灵王境初阶与灵王境初阶巅峰并无太大的差别,战力也不会因此而有所增加,也就是让灵力更加浑厚,不过,灵力浑厚就是优势,也可以更持久的战斗。 山棘县沦落到这个模样,固然受了原山郡的地理位置影响,但也绝对跟原山的各级官吏不称职有很大关系。不过,也正是因为官吏不管不问、当地的情况破败而又混乱,才让这里成了松江跟燕云秘密交易通道的中点。 秦萧也早做好了出奇不意的准备,在蓝队男子传球刚要传鞠的同时,秦萧直接就向一个方位扑了过去。 见陈武把皇室内数得上号的人统统说了一遍,宋富贵脸色有些黑。 看到现在,蔺无双心中也有些明了,深深吸了一口气,拔出腰间业火的瞬间,一道白金色雷光剑气,斩向七彩灵光。 此时,其他帝国之中,已经有不少人看出来,陶韵妃乃是一名灵体天才,便也知道,哪怕现在尚未成长起来,但只要未来没有殒落,定然又是一名超级强者,无他,拥有灵体的人,就是上天的宠儿。 之后,三人一路不停,往妙仙道的道宫而去,就在到达道宫门前时,忽然从宫内传出一个火爆的声音。 一顿饭吃的是其乐融融,之后又喝了一会茶水,一直到八点多钟,大家才陆续从鹿场回家。 陈默菡顿住了脚步,心里面莫名涌起了一股酸楚的感觉,让她感到非常非常的难受。 谢方芝在说这番话时,神态是很从容的,从容得让人家误以为她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吴良辅担心他郁结在心,就借着办理丧事之时,给以子侄辈身份前来吊唁的乌云珠偷偷递了话。 原本气氛这样就很好了,可是偏偏接下来的事情,把这一切都破坏了。 孙乃正憋住笑特意吓唬老刘头,弄得干巴刘哭哭唧唧的求饶,引来大家一阵阵笑声。 “故人?”四贞以为是去年她生辰时,皇上邀请那些个桂林官员在京城的家眷,也没多想,就走了出去。 王峰看着单独放置的一卷武技,上面都已经落了无数灰尘,拿起来翻开一看,他就明白了为何这武技一直没有人动过,因为这武技太苛刻了,甚至到了鸡助的阶段。 “姑娘,你是不是知道我们是谁或者,你认识我们之间的其中一个”君诺见此,询问出声,他从刚刚便觉得很奇怪了,这姑娘好像自从饶舀出现之后,态度便来了一个大转变。 杨青萝的眼睛当即就冒出了星星眼,也不知是因为被他的体贴感动,还是因为被他帅气迷人的外表给震得发花痴。 初心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一想到君诺是抱着将自己送回来的,便觉得有些红了脸。 而青石桌旁的雷肃和楼怀仁下意识地交换目光,脸色不是很好看。 秦无名知道事情不像玲儿说的那么简单,怕是玲儿的决定,并不是像她口中说的那样。 然而,冯伟光忽然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那不是张家勇和吴灵珊吗,这俩货怎么又来警局了。 “齐凰,到了现在还死不认账,你太让我失望了。”杨岚痛心疾首的看向齐凰,说道。 事实上,关于这些事情,身为姜氏的核心子弟,他自然是都有所耳闻。 见安阳兵在这,张家勇觉得事情应该能解决了,于是把来龙去脉说给了安阳兵听,并且轻声的说徐德荣家是剩下的唯一一家钉子户,家里有些困难。 被此人这么一打搅,萧沉就浑然忘了那个骑在马背上的少年是谁,回望身后的牛车,车厢内没有人说话,似乎不以为意。 王淇倒是对他的官路并没有阻拦,也没有帮其发展,不过有王淇这么一个爹,就算是他什么都不做,别人也会给他开一些方便之门,哪怕他早期被定义成太子一党。他这么多年没有和太子有过任何联系,也让王淇党对他放心。 方天画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打在武安国的大锤上,二者相撞让空气都随之发出阵阵嗡鸣。 “方才贵妃娘娘已告知了学生,老师今日来是要考校学生功课。”言勐应道。 甚至他们两个连轮换的时间都没有,仅仅一顿,就足以让身后不足十里的赤魔追上来了。 十里外,叶尔森目光撇了撇身后,有着疤痕的面孔满是不屑和淡然。 张志平不断平缓着自己的心情,没有再急躁的修炼,经过之前的打击后,他的心境确实沉稳了不少,越来越向记忆中的那个性格靠近,所以他静心思考了片刻,便开始上网查询这个世界的经脉穴窍图。 “呜~~~~”真田不说还好,一说负责,相原这家伙就哭得更凶了。一把抢过真田手里的裤子,在後藤等人的掩护下穿了起来。 千晚指尖顺着他的脸颊往上,然后慢慢描摹着他的眉眼,直到他额前三魂咒印的花纹显露。 丹生阳点头后,夔王消失!气氛一瞬间开始改变,之前的合作关系开始冷却。以前他们站在两仪圣兽的角度看穷凌,现在站在不同的阴阳位置看对方。 第一卷 第88章月家和黎家的赌注 夜师兄必胜!夜师兄加油!” 一群女弟子聚在一起,个个眼睛放光,恨不得冲上去给夜雨生加油。 旁边有男弟子看不下去,酸溜溜地说:“你们这些女人,就知道看脸。” 韩杨极为霸道的说道,身上的气势瞬间提高,让身旁的洪翰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就这样决定了,走起!”瑾雨瑭直接一抹空灵戒,那暗色血魂就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吴雨桐收回思绪,没有搭理他,转身往左走去,陈默,他们从来都不是在一条路上的,不管她怎么克制不住的想要往右走,可最终还是要返回到原点。 “你…”山野一次郎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卑鄙,向他的手下下手,任他这样的神榜高手也忍不住被惊怒了。 三天后,我们正吃午餐,布莱克突然撂下碗筷,凛冽的目光半眯,一股肃杀之气无形的蔓延开来,紧跟着,雷伊,盖亚,卡修斯,缪斯都停止了动作。 “祖师保佑,入梦驱魔,除魔卫道!急急如律令!”我点燃了三注香,念出咒语,同时在于雯雯额头放了一张符纸。 李嫂正讲着电话,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吴雨桐,简单和对方说了两句就挂断了,不过脸上还是‘难掩’的担忧。 不久前,各方节度使汇聚大军前来围杀黄巢起义军,黄巢连打都没打,就直接带人撤走了。 “回殿下,曲清意切,实为佳音。”蔚言对于乐正修远目不斜视,一派气定前闲地回道。 高心玥在一起拿着遥控器关闭电视,一脸的娇红却激动的情绪,好像怎么都散不尽似的。 两个熟人之间短暂的对视之后,竟然不约而同的,纷纷移开了视线。 她和26一起也穿越过好几个世界,26虽然沙雕了点,但也经常在关键时刻帮助过她,她们就像战友一般,她一点也不希望26出事。 她看着宋朝阳贪婪的模样,心里又觉得自己才是最可笑的,竟然这么多年才看清他的嘴脸。 “秀秀,你是怎么认识我爷爷的?”问出这句话时,我觉得我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在这个城门口,有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雕像,像是在浴火重生,看着蔺九凤有点奇怪。 换成别人,只怕是只能按照这些念头,一步步看着自己做自己不想做的事,甚至有时候会被这些念头同化,彻彻底底成为一个恋爱脑。 徐庶听完之后,瞬间知道了李儒的能力,虽然李儒的话已经说的很客气了。 洞玄真君付桓旌,本想要名正言顺的逼迫,万横裘的师傅叶无痕,心甘情愿的走出仙界不周山。来与自己巅峰一战,好让他叶无痕深刻的领教一下,普世境修为以下的剑修能耐几何。 “语蝶姐,我怎么感觉好像有人在盯着咱们?”从上岛那一刻,司空鬼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本想开个玩笑来缓解一下气氛,但下一秒他便说不出话来了。 廖子珍想想就来气,所以重生以后,她就将廖父踢出自己人的范围。 反观此刻的拓拔城守城将军尤度,因为怕对方逃入山林遁走它方,所以也最大限度的提高了自己的身法速度。而因为两者之间的速度差距,最终那羯人中年男子还是在其刚刚要进入山林时被追个正着。 第一卷 第89章决斗南宫无上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宗门演武场。 演武场在天道宗最中央,是一个方圆五百丈的巨大广场。 地面铺着三丈见方的青石,每块青石上都刻着加固阵法,足以承受金丹期的全力一击。 天还没亮,演武场四周就挤满了人。 黑压压的人头,从演武场边缘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坡上,足有数万之众。 一晃时间又过去了五日,此间本贵妃再无任何动静,好似也在静观其变一般,倒是何芩儿的腿患,经曾少聪妙手回春己然痊愈,闲暇之余,便时常前往锦绣轩探望青霜。 接下来我们再向杜佳豪逼问了些有关陶雄出海的详情,比如一般都去哪些地方,身边带哪些人,还有他的游艇停在哪个港口等等,初步的计划在我们脑海中形成。 “你把之心叫来有什么事?”盯着这个男人,之心纯黑眸内,溢满前所未有的戒备。 汉军士气大振,加强了攻势,匈奴人被杀怕了,开始没命地往后逃命。 当红太阳帮陈虎从树上弄下那两个成熟的番木瓜后,一人一鸟便继续前进,陈虎打算去砸石陷阱那里看看。 项羽等不及了,他是个见到敌人就两眼放光的人,这位秦末第一猛男,经常是很冲动。俗话说,冲动是魔鬼,他冲动起来真的是魔鬼。 “是的,一个叫做唐重的人,南少爷让我来请你,走吧!”下人冷道。 莫氏脸色骤变,紧拧着秀眉直直的瞪视着紫儿,碍于皇上及安妃在场,虽不敢出言相询,但挺直僵硬的后背,却暴露了心中的极度不安。 凌云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不过依照惯例,在动手之前总是要打一声招呼的,以显我泱泱中华礼仪之邦的风范。 身为杀手的她装睡是专业的,况且北宫夜修此刻显然已经半醉微醺,黑暗中根本分不出来。 !”迎亲的众人一片哗然,古鹫此时有些百口莫辩。其中那些本来就不是很服气的龙族众人更是气愤异常。 “您好,不好意思,我可以见见宿源梓吗?我是过来保释他的。”一直等着莫清绾的内心里也是没了底,就趁着一个警察出来的时候上前去对着对方协商着,可奈何对方听了她的话语只是看了一眼。 瞬间宋明礼神情一怔不明白王锋是何意,也只是一瞬间似乎想明白了。 李冠城讪讪的不好意思道:“那个,我确实干过这一行,不过怎么就这么明显呢? 就在这时,众人只见姗姗来迟的苏烟,正身披一袭金色的铠甲,脚步犹如流星飞月般急促赶来。 从背影看,腰杆挺直,还真是看不出是一个六十开外的老人了。他手上还拎着个袋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王锋想到肯定是魔败了,要不师傅在吗说现在世人拒魔,杀魔。看来我不能把自己修魔的说出去,要不会有杀身之祸。 “你父亲这件事,牵连甚广。如果是普通的事,那么过去就过去了,我可以不做追究。”沐老爷子口气严肃,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此时的苏烟,犹自沉浸在那虚幻缥缈的境界之中,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知。 丁玉凤表面是向着苏一辰说话,其实是真心为沈妍好,希望她能抓住幸福。 傅余生微微眯着眼,欲要再看时,只见两侧青柏幽绿,有鸟飞过,他眼里的纤细身影并不存在。 第一卷 第90章击败南宫无上 刀光一闪。 那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的劈砍。 可那刀光太快,快到南宫无上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来得及将碧涛剑横在身前格挡。 “铛——” 刀剑相撞,火星和雷电四溅。 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南宫无上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滑出三丈,脚底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他站稳身形,脸色微变。 好大的力气,握剑的手被电得发麻。 在这时候,一名王家的手下出口道,声音中对聂天尽是一种警告之意。 又有另一个冲了上来,龙明心差点反应不过来,幸好若梦雪帮他挡了下来。 话说他俩在石洞中领悟了石壁上的内容后就各自进入了修练。刚开始的几天,他们同住在石洞之中,常常交流各自的修练心得。只是到了第十天,承一凡盘膝闭眼后,却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宴西禹认真联系,由一开始射不准靶子边缘,到二环,五环,七环封顶了已经。 至于聂天,稳稳地立于一众猎鹰之前,他什么都没说,甚至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只需要一个眼神过去,那眼中的寒意已然能喝住对方。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假如你我都不敢勇敢起来面对它们,待会我俩就一起变成它们的盘中餐就好了,我刚才也是第一次猎杀妖兽,没什么好怕的。”陈过强作神色镇定,想通过自己来鼓励身旁的徐念念。 如果是和暮霖川及暮正云一起,有家人的陪伴,在翟南词的父母面前她或许不会那么拘束,可偏偏他父母想要提前见她。 “这位是来自远方荆西城的火云道人柯镇山,可是徐某的救命恩人,曾道友你唤他柯道友就行了。”徐穆林微微一笑,为曾道人解释道。 而且易天一直拿头对着他,不停的轰出地煞阴雷,让他根本没有机会去攻击尾巴根。 急忙之中将天利用玄星剑抵挡住,可他如今的力道比之前强出了太多太多。 “萱儿!”刘煜昕一听,刚想阻止,却忽的觉得眼前一花,世子已经抢在他之前动了身,紧追在策马狂奔的刘琬萱身后。 就在此时,冷纤凝身形一闪,出现在她的面前,没有人看清楚她的动作,那个奴婢更是来不及停住脚步,直直的撞在冷纤凝的身上。 “……”梦魔心想你这是上次被我吓怕了吗?话说那半月春宵滋味一定很好吧。 他的声音中并没有多大的怒气,也没有丝毫指责的意思。可是在场的三人却都听得清楚明白,那其中的怒火和……不舍。 舒岁向来都是很听她老母的话,她老母让怎么样,她就怎么样的。 且不说他远在东镇,就是在凤都,他也会这样冷漠的看着自己被打入冷宫,变得落魄,变得疯狂。 下午的时间,便在凌墨的忙碌中度过,宁远澜在一旁看壁画杂志,觉得有些口渴,便去厨房找了些水果,在厨房里削皮切好,一片一片地拼在果盘里,这才拿着上楼去。 他的话对这些将领来说,比圣旨还要管用。他们虽然个个脸露愤懑之色,但还是乖乖将剑还鞘,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动也不动。 “将军,人带来了!”怔怔的失神被身后突然响声的通报声所打断,刘煜昕回眸一看,正是刚才的丫环带了那毛遂自荐的大夫来躬身复命。 “东方焱,你还真不怕死。”连冷纤凝也被他这句话给惊到了,嘲讽的说道。 第一卷 第91章竹院疗伤 数万人,鸦雀无声。 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画面太震撼了。 前一刻,南宫无上还占据绝对上风,打得夜雨生狼狈不堪,浑身是血。 下一刻,夜雨生一刀斩碎盾牌,一刀斩飞南宫无上。 一刀。 就一刀。 从绝对劣势到绝对碾压,只用了一刀。 这是什么刀法? 这是什么速度? 这是什么威力? 寂静持续了三息。 然后—— “轰——” 蓝颜风,你要不要这么舌毒,你不喜欢我你天天看着我你还吃得下饭? 白冉冉觉得,事情好像失控了,似乎不是朝着她设想的方向去走了。 这些可怜的人还以为他们离开家乡之后可以过上好一点的生活,结果往往到达的地方都是“地狱”。 叶幕走进浴室,咣当一声猛的合上门,肖烬严站在门外,冷峻的脸上一片愁容。 “不会吧?”丁当愣了,马上抢过青青的手机看了一下,也大吃了一惊。 而且吴子煜还有种特殊的技能,那就是炼丹,不过这炼丹他虽然会,但是要求条件却很多,而且还需要一个好的炉鼎,方才有可能炼制丹药。 不过,这一次,想到柳青青,独孤宏却突然有了一种久违的兴致。 明显是在告诉他们可以离开了,却是没打算把那份资料再给回人事部经理。 刘平凡冰冷着脸庞,蹲下身子抓起她纤细的脚腕,将绳子用力撕扯下来。 道理不错,但赛弗总怀疑这家伙是打算白嫖佣兵回去守边缘节点城。 它们总能从各个角落钻出来,就好像是晚上不经意间在角落看到的两根触须,意味着其下方塞满了更多这种东西。 虽然一境一转还只是一个开始,而且,八九玄功一境的幻术以及二境的元神出窍,对他都无甚用处,但总归是踏出了这一步。 所以顾慎言毫不犹豫的就做出了决定。但是等到真正行动的时候,顾慎言才知道原来郑耀先竟然也是自己人。 作为东康省的权势家族,柳家虽然不及江家、韩家和纪家,但也是仅次于这几家的存在,毕竟,柳建军退下来之前,好歹是东康省的二把手。 时愿额头抵在车窗上,紧闭着眼睛,耳朵里的音乐声盖住了雷声。 她翘着二郎腿,浑然不在意露出修长白皙的大腿,微微回头扭转,显露出曼妙身姿,迎着李长乐的目光,娇媚一笑,魅惑众生。 几乎是与此同时,红党江浙区的特科队长吴远山带领着行动人员,也是展开了行动。 高远也是走出门了,才想起老妈是在厨房准备早餐,赶紧折返回来给老妈交代一声。 一名中年男子急匆匆的从屋内走了出来,来到了‘王少’等人面前,开口问道。 也不知道会不会很多人听到了她的烦恼之后,会忍不住想要打死他。 “放心吧,我留力了,先把她武器下了,然后弄水泼醒她!”旗上说道。 人到底是太晕乎了,又在水里泡的太久,走几步她就有点步伐不稳。 “看什么看,是谁我都猜到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不用多说,反正我肯定是要跟着你的。”楚然紧紧的搂着秦梦诗的胳膊不撒手,一副我就这样,你说什么都没用的样子。 周睿则往前走了几步,先前开了门,然后把念念接了过来,举得高高的,逗得孩子咯咯的乐。 妈的,这些叛徒究竟是怎么想的,这可不同于国家之间的叛变,叛变祖国虽然也可恨,但起码双方都是人类。 第一卷 第92章前往天星城 两人同时转头。 院门口,月倩倩站在那里,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看好戏的兴奋。 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看了多久。 月清华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和夜雨生拉开距离。 谁也不知道在拥有生物化的纳米细胞机器人会不会在这些感染者身上进行二次复制改变。 这不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故事。而是涌泉之恩,此生无以为报的故事。 另一边,宋括乩的烘炉都残破了,面色潮红,气血涌动,手中的天刑矛都在轻颤,出现了一丝细微的痕迹,他的虎口裂开了,不断渗血。 这时,黑铁战船颤颤巍巍的翱翔在山间,喵九依旧觉得奇怪,瞪着大大的眼睛要看出什么异样的地方。 股民们很乐观,觉得政府有些杞人忧天,甚至心里暗骂政府阻碍他们挣大钱。 “你怎么也被发落到这了,你不是主要给神清扫院子的吗?”守园人诧异的看着祝明朗。 韩笙儿被吓得将脸皱成了包子,却见萧景泽手指一松,铁箭离弦,瞬间插在那颗苹果上。 这孩子,若是可以,真想收为徒儿,亲自教导,可惜,倒是有了师尊,而他真身也早已不知去向。遗憾呐!遗憾!一生若收此徒,倒也是不留遗憾了。 全身散发的强大气息和亚罗星主也差不多,是一个云星级境界的存在。 聂家收藏的横练功法虽然不是烂大街的货色,但也称不上顶尖,不然聂家早该发现横练功法对控制疯血有帮助了。 那感觉,就像死去已久的亲密爱人突然复活,带着让人无法无视的浓烈眷恋和欣喜。 韩锋一早就在旁边关注着三叶门的动静了,只是没有看见司徒空跟慕容雪一些故人,似乎他们都留守在三叶门本部了。 尤其,很多法修对身体都是忽视的,一般不会特别去修炼体质功法,平日里全靠实力境界的增加而自动增长,再不,就是进食一些妖兽血R来增加强度了。 而至于为什么凡器没有等级之分呢,那是因为凡器的质量太差,用处也实在不大。在尧天大陆的人们眼中,凡器就是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平时只能作为菜刀、水果刀一类的普通兵器。 亲们,不好意思,今天早上多写了几千字。再校对完就有些晚了。明天一定早点更新,还定在早上10点!。。 纪容羽再次翻了个白眼,看着旁边笑容美得惊天动地的公狐狸,流下下两道红红的鼻血,默默地吐槽。 “是”黄杉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伤好起码也是一两个月的事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暂且这样吧。说起来,府中也不缺一个孩子的用度,只是,确实没有留下的理由。 “呵呵……这些天没本王伺候,是不是很寂寞?”三王爷的手熟练地‘摸’着慕容玥的敏感点。 自己贪生怕死,还找借口!慕容雪眸底闪过一抹浓浓的嘲讽:不过,现在确实不是杀他们的好时机。 “验一下老侯爷,侯爷以及诸位侍卫们的手纹!”李捕头低低的说道。 “这些围子的地主们也未必不会拿出粮食来?”蒲观水觉得自己必须提出建议来。虽然在此之前,他认为自己参加会议的时候先不要说话。 第一卷 第93章天星城遇故人 他回头。 月清华站在院门口,一袭白衣,清冷如霜。 “在想什么?”她问。 夜雨生沉默了一下,忽然开口。 “我在凡间的时候,有一个人救过我。” 月清华微微一怔。 她走进院子,在他身边站定。 “你想说的时候,”她轻声说,“我听着。” 夜雨生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温柔,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顾修最新的信内容里面说,白倩语如何使用她送过去的假孕药和春梦丸,成功“怀孕”,从而避宠。 既然这棘刺爬满了结界外围,想必是不想让我回去,那他要是找我有事,一会儿就回出现的吧。 唐研新道:“多谢各位邀请,我这锭金元宝给你们,烦恼大家领路。”说完拿出一金锭给陆长久。 期间叶战多次请求帮忙引荐老教官,在征求当事人的意见后,成逸代为拒绝。 他的头顶长着四只暗红的犄角,头发以及脸上的胡须都是红色的,耳朵上戴着数个金色的耳环,同时脖子上也带着一串宽大的黄金项链。 自来也同样也看向门口的方向,推门而入的人正是大蛇丸,这还是自来也第一次看到大蛇丸来酒馆。 顾修点的蟹黄汤包中,汤包是一种地域特色,至于蟹黄只是比较稀少而已。 因为翻译都是夏国人,故此他他们一些话里面的嚣张词汇,都是会被其所掩盖了起来,这是一个合格的翻译必须要做的事情。 叶莲猛的摇头,希望李纯琴能相信她,可是叶莲前后的话明显太反常了,而且看着那样委屈的赵颜,李纯琴哪里还会相信叶莲的话,早就恨不得杀人了。 白山不在,我买通了一个护士,打听到了白山的来这里的时间,大部分都在下午,像这种凌晨,白山基本不会出现。 “哎、你看前面是不是有火光?”一个猫儿庄的汉子拽住同伴,指着道路前面拐角出的树丛问道。 摩顿哈哈大笑:骆也柏是厉害,但不是我的偶像,我偶像其实是您。 这厢,处理好赵律人的事,我本想填饱自己的肚子,可是看着眼前的东西,我突然变得一点食欲都没有。 “伯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断地鞠躬说着对不起,此刻除了这句苍白的话,我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的声音已经哽咽的几乎发不出声来,傅夜擎皱眉喊了我一声,但没再阻止我。 “哈哈哈、陆大人阿,来、我敬你一杯。”严世蕃大笑着站起身,端起桌子上的就被高高举起。 “青子恭贺将军凯旋而归!”离的老远青子就送开了马缰,神色大喜对着杨休道贺。 “一炮走红是啥意思呀!”马到成还真是莫名其妙,她们姐妹之间开的这是什么玩笑呢? 可是蓝淼并没有出来,眼前浮现出一方白色的屏幕,和一朵变大了许多的灵魂花。 在选秀抽签之前,萨姆辛基就已经多方考察过了2o14界的新秀,在球队即将打进总决赛的时候,萨姆辛基也在为明年的引援工作绞尽脑汁,在他今年的选秀大会也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从这只鬼降零星的记忆中,白娇得知,拜月教是整个苗疆的神教,在滇南苗疆就是神一样的住在。 他的对面,是巨大的虚影卡修斯。他们的周围,是茫茫的星海、漂浮在星海中的战舰和死去精灵们的虚影。 第一卷 第94章故人相遇,各自安好 那是个下雨天。 他和周寒、林素素在山中历练,遇到一群劫修在围攻一个女子。 那女子浑身是伤,衣衫破烂,可她没有求饶,没有哭泣,只是咬着牙,拿着一柄破剑拼命抵抗。 她的眼神很倔强。 倔强得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 他出手救了她。 青背狼找了个地方,蹲了下去,双手环抱,头埋进去,嘴里不停的呢喃着。 沈诗意看着眼前的人熟悉,却想不起来,“你好。”管家知道沈诗意不再是从前的洛时嫣,不会记得他,也不会再喊他管家爷爷了,只能点了点头。 飞行器掠过的气流声尤其高亢,枪声跟着换成了温月熟悉到皱眉头的军用74式枪声。 相里明珠深深感觉元亓没大人教养就是不行,就算是知道她故意为难,怎么能说出来呢? “嘭!”再是一道巨响,被掷下叠楼的香炉砸入巷道,一颗深水炸弹般炸出无数溺死尸骸。温月二指拢过乱发,看也不看天街外竟然吓楞住的疯子,潇洒转身。 循着山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的深坑里躺着一块巨大的金色陨石,他们都无法看到全貌。 妈妈没有给真真亲自置办过东西,妈妈也不知道这个传言是从哪传出来的,妈妈是想过用你交换,但妈妈后来又回去了,可是你不见了,找不到你了,妈妈都要后悔死了,你很重要,你是妈妈心里最重要的。 作为云州市三大顶尖家族之一,林家在云州城郊拥有一整座庄园,比西山别墅区的环境更好,风景更优美。 这十分之一的气概,直接把保卫委员会打成了保卫局,秘密警察、军队监察这两项,被强力剥离出去。 苏青心想,她们两个在近期会成为半圣,还是要和她们两个多促进一下感情。 “有那功夫,还不如就我们两个聚聚了,怎么样?喝酒去么?”陈羽凡忍不住笑道。 “想起来了就好。我和卡雷帮你挡一会,你赶紧恢复!”眼看着巨大的火神之体朝着陈羽凡杀来的时候,卡雷召唤的一个召唤兽直接叼着陈羽凡闪电般离开了原地。 正当陈羽凡等人奋斗在早餐上的时候,楼下的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首次公映安排在星期四,就在中戏的大礼堂,对于中戏来说,学生的作品能获得金鸡奖的提名,对学校来说也是一种荣誉,理应进行关注。 大地震颤之中,短短十来个呼吸的功夫,便已经从极为遥远的后面奔驰而至。 怪不得,他能做教皇,而老胡恩只能做幕后的第五圣者,而老图斯也只能是圣徒之首。 李有为却是不理会吴凡,看着在佛法结界之外的吴凡的爱之魄,还有吴凡本尊,还有吴凡那些身影,双眼渐渐眯起。 “怎么了?想什么那么入神了?能跟我说说么?”善解人意的上官玉同样回抱了陈羽凡,轻声问道。 “但是,您不是出来了么?既然您出来了,他怎么可能还呆在地狱?”陈羽凡疑惑地问道。 江声被不少人等过,唯独没有被以这样虔诚而专注的姿势的人等待过,心中的感觉有些复杂,有些甜蜜,有些涨涨的满足。 就在骨妖妖气再转,打算刺激骨刺再生之时,她突然觉得背后一痛,紧接着,一股冰凉之感顺着她的脊柱前端直延伸到她的尾椎骨处。 第一卷 第95章五大宗门大比开始 北斗仙宗,演武广场。 万丈方圆。 这是一个足以容纳数十万人的巨大广场。 地面由整块的白玉铺就,每块玉石都三丈见方,上面刻满了加固阵法。 阳光照在白玉上,折射出温润的光泽,整个广场仿佛一块巨大的美玉。 他想好了,等找到秦风位置后,就将消息上报给帮派里的张护法。 马哈木曾经是草原上的霸主,可是现在年老气衰,早已不复当初。 大幺等人对她俱都舍不得,却也晓得李瑶光眼下情况不好耽搁,自是不好多挽留,大幺当即拍板亲送,次日一早,当初领她进山来的一众又亲自送她出山。 行李箱的轱辘划过地板,发出点细微的声响,阿姨跟过去看了眼,有点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与之前乌苏答应送绿豆汤毫无反应相比,康熙立刻从奏折里抬起头。 有些比较残次的、级别低的,他直接就拆解了,只留下两只筑基中期,一只筑基后期的用来看门。 “不好意思赵老板,这是逮捕令,你要跟我们走一趟。”刘刚把逮捕令举了起来,说道。 边上一粗壮汉子也越看越稀奇,这厮虽是个粗人,可谁说粗人就不能有好奇心? “不,大姐姐对窦夫人是讨厌到了骨子里,如果让她唤窦夫人母亲,一定会让她恶心一辈子的。”温玉裳心思单纯,倒还误打误撞猜中了温玉蔻的心。 按理说,在这四周都是石壁树木的凹地之中,很少见到阳光,这里因该是很冰冷清幽的,然而这里是耀光山脉的深处,从地底散发出一股炙热的高温,比之在山脚下还要炙热好几倍,把周天给烤焉了。 因为这些东西他基本就没有听说过,而自己炼制的丹药也并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大变了起来,而且一道苍老的身影却也于此同时挡在了灵玉的身前。 临走前,又跟柳爷要了几个燃料块,卓雄顺着梯子爬山了顶,用手轻轻一触,只觉得这苔藓层很是厚实,软绵绵的像是几层被子叠在一起。 秋婍懂,本科学不到这个,难怪看的如此艰涩,让她怀疑人生,以为自己是学渣。 “那些厉鬼,竟要吸取孩童精气,如此厉鬼,怎能饶恕。”炎舞心一横,飞往黑云救孩童。 我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第一时间变身成了一只血红色的巨狼,凭借自身灵活的跑位,堪堪躲过了费拉德所发出的黑炎,一步步的朝费拉德逼近过去,到了现在这样的情况,再不变身的话,就不能牢牢地缠住费拉德了。 “狈魂”因为无肉身,所以看上去就像一张纸那般薄,他们会贴在人的背上,伺机谋害性命,为的人要去占有别人的肉身来投胎。这种怨念害人只是他的本能,是活人先对他不敬才是造成如今这样的悲剧。 这地方的确不简单,一般人根本走不进来,它是一个阴阳双汇的地方,即使我这般的人进出也差点折掉了半条命,若不是这枚玉环,我未必能发现这其中的门道。 凌晨四点,车子开回到罗念家楼下,顾骁刚想喊罗念下车,一侧头,发现她已经睡得呼呼的了,他无奈的笑了笑,刚想说话,突然想起来车里还有‘人’。 第一卷 第96章夜雨生名声大噪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履从容。 和上台时一模一样。 走到台边,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看向的是天道宗看台的方向。 看向的是人群中的那一抹白。 月清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见他在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 可她知道,那是笑给她看的。 她低下头,不让别人看见自己发烫的脸。 —— 各宗天骄的看台上,气氛凝重。 这些黑草根不知道是什么药材,但绝对非常珍稀,不知移植进我的莲座空间,能不能成活? 先前,林凡一共施展了太炎神体,这门专门克制阴灵的神体,而且还运用了三种道韵,分别是时间,空间,火焰。 皇天君一口否决,他废了这么多的力气才包围了几十个敢死队的兄弟,岂能这么轻易的放掉呢? 除非他掌控虚灵塔,但即便是他掌控了虚灵塔,虚灵塔的职责是守护黄泉世界,他又怎能大开杀戒? 无奈之下,密斯博士只好跟随而上,即便是死,那也无所谓了,留这里,最终也是一个死,反正跟着自己进来的人,都死完了,自己即便活着出去,这一切就都变了。 不过也有极少数人,察觉到了雷无双的状态,所以明白叶天辰话中之意。 一眼望去,林毅发现这座魔族营地中,驻扎的魔军魔将足有一千头。 林凡赶紧盘坐在一块坚硬的岩石上面,催动功法,疯狂吸收周围的游离因子,来修复的自己的伤口。 林凡回吻后者,就好像再品尝美味,轻轻的用舌头,撬开了那细细密密的贝齿。 而现在,林毅便在古魔城,下一个将要光顾的,便是云舟城,秦风宗和南宫世家都坐落在云舟城,三大巅峰势力巴不得借林毅之手,除掉这两大眼中钉,肉中刺。 只见关羽的大刀如力劈华山一般,只是一刀刀把这些士兵的盾牌劈为两半,而那蒙面男的长枪也是尽挑这些兵士的衣甲。 尚琦仍是不说话。她眼睛里沁着的泪水越积越多终于,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于秀芬的手上。她索性闭上眼睛,让眼泪尽情流淌。 英俊听了宋牛叉的介绍,再看向一边的同样成为了天级高级高手的其他世家的人简直是内流满面,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去了一趟金三角,这帮老家伙竟然全都变成了和那魂门长老和山羊胡老者一个级别的高手了。 事情接二连三的出乎意料,让人目不暇给。到了这个份上,纵是萧开阳心中愤恨不满,但因顾及太多,却不敢明目张胆地出手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眼皮子底下渐行渐远了。 “你这人,这么高兴做什么,就算是离开我也要安排好了才能离开,我可是局长。”孟卉给了英俊一个白眼说道,心里却是也很高兴。 “不,你别过来你这个魔鬼。”那警察想要向后面挪动着身体,但是全身无力的他根本就动不了,只能眼神惊恐的看着海大富向他靠近。 的确,他们有受伤的云姑在手,时间一长,郡主第一个就不答应了,更何况其他。 老酒鬼雷动天刚说完,就大叫了一声“哎呦”,原来是龙飞云见老酒鬼雷动天胡说八道,忍不住踢了老酒鬼的屁股一脚! “铮”地一声,谢璧已然拔出了飞龙剑。宝剑甫一出鞘,四下里便陡然添了一重寒气,砭人肌肤。 其实,南宫傲雪早已看出,戟王吕飞杨这些人任凭自己和狄兰如何解说,只怕也不会相信他和狄兰的话! 第一卷 第97章无情剑夏如风 第二天。 天光未亮,夜雨生就醒了。 他在榻上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丹田内的雷珠轻轻震颤,一丝丝雷光在经脉中游走。 他能感觉到,那一线瓶颈越来越近,像一层随时会捅破的纸。 一年,也许两年,便可筑基。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窗外,东方天际刚露出一线鱼肚白。 商场里的人真的是特别多,叶离胡乱逛了两圈,买了几件衣服,就回到家。这个白天很难熬,但是幸好秦朗和平时一样,在晚上十点不到的时候准时回了家。 “十六,要说做事的才干,我只怕不如你。”李夏突然说了一句。 夏至和田氏在堂屋和院子里收拾,喂鸡喂猪,给一家人张罗早饭。过了一会,夏秀才和夏桥也出来洗漱。夏秀才在家吃饭,田氏都会额外安排菜肴,夏至并不担心,她另外拿了个鸡蛋出来煮。 两人边走边说笑,却也不甚无聊,甚至希望这林子能再大上几分,一辈子也走不出去才好。又走了两个多时辰,林子蜿蜒曲折,道路堵塞。两人又是凭着自已修为在林着一跃一飞的,时间久了也难免疲惫。 在赶路的过程中,王逸总能感受到一种冥冥之中的威胁,这让王逸如坐针毡,不敢有丝毫的停歇。 “那就让我砸碎它!我倒要看看,您是在意我这个儿子,还是更在意这棵玉树!”说着,李梓忻飞身冲下神位,直接朝着玉树而去,手中神剑已经出现,带着磅礴的剑气,狠狠朝着玉树劈过去。 刘夫人的身子微微的一颤,她虽然极力的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木讷,但叶离却听得出,她的呼吸,比之前急促了。 “为什么这么问?”叶离不傻,她想明白了问题的关键,然后有些头痛。 台上面无表情的梁辰按下鼠标,屏幕上仅剩丝血依旧在不停跳跃的卡莉丝塔打出了最后一个普攻。 来往如织的人流,川流不息的车马,横七竖八的街道,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一切的一切又都是那么陌生。 事情解决后,他的生活又恢复到了常态,每天有时间就去帮苏慧打理她的中医诊所,时不时的到帝都中医大学去上几节课。 所以,当她回到家,看见丁雪琴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时候,一点也不意外。 如果目光能杀人,白嚣早就用目光将白景景杀死几百次几万次了。 不是说到一万年的时间吗?药圣者蹙眉,按时间算应该还有三年半的时间。怎么提早了两年? 王凡一笑,这李博还不错,虽然损失了一点钱,但他帮李博节省了拆迁补偿,这点拆迁工钱,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段焰宸分析了一下现在社会经济发展趋势,未来经济发层趋势,引用实例来教大家一些投资理财的技巧。 所以苏展想按照之前对付第一个对手的对策可能不太管用,因为这三只恶犬的电力存储量高,而且粒子压缩装置产生的可见光子也会被特殊的仪器屏蔽掉,这是棘手的地方,就和当时七边形禁区那时候一样。 “赚到的钱又投进服装厂了,暂时又不能换新房子了,再过两三个月才买房子,争取新年前能让爸妈住上新房子。”路瑶开口道。 白景匀一开始觉得父亲的担心是多余的,可是当他研究过数据之后,也认同了父亲的担心。 第一卷 第97章对决,针尖对麦芒 全场再次一静。 这次,比刚才更静。 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广场的声音。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所有人都在看着夜雨生,像在看一个疯子。 他说什么? 他说无情剑夏如风的剑术,很一般? 他疯了吗? 刚才那一剑,一剑败楚天阔,那样的剑术,叫一般? 那什么才叫不一般? 说道这五哥停了下来,我顿时不理解了,怎么说道璐璐就扯了这么一大堆道理。 好半天,他才在众人注视的眼神中掏出个白色瓷瓶,古香古色的,倒出一粒黑色的丹药。 “可是吩咐她要将嘴闭牢了?”叶君宜边问,边把曾氏那香囊中的香料一半倒在娟秀做的香囊中。 钱红英与青玉径直朝了她走了过来,钱红英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而青玉低着头跟随其后,时不时用带着愉悦的眼光看向她。 这个吻并不很深,沐煜之本想触碰一下她的唇就离开,但还是舍不得她的香甜,轻咬一口后便逃也似的为她打开了车门,他……怕自己放不开。 这么想着,也不问她这些那来的,顺手将手上的东西扔在旁边,走过去,一屁股坐下去,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莉莉很淡定的点了回营地复活,刚活过来,就看到世界上有人喊话。 白依依看完了,收回目光,却发现金如玉不知何时已服了解药、施了针坐在她身边。 平时都是自己私下练习特警战功的孙远征,这回表现的身手远远超过了普通队员一大截,他身体弯曲,拖着海伦,在两个卫兵的协助下,迎着子弹就冲上去了。 这个家伙简直是太过分了,刚刚才当面将他训斥了一顿,现在居然又打电话过来,杜梦晴只感觉胸口之中一团怒火不断的升腾,迅速转化为了滔天的怒焰。 因为在她以前的世界里,也有这么一个地方,世人都知道那里危险,盛产罂粟,却由于种种原因,无从管制。 斜对面是个简易加油站,一个矮个子黑人老板正围着木桩转悠,一只手捂着头,另一只手正往衣兜里赛什么东西,赛的东西露出了半截的钞票。 年轻的冒险者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男人只是抬头看了迟华一眼,便拎着酒瓶子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去。 “你!”方彩铃一时无语,被生生噎住,不知道该说什么,气得几乎要掉眼泪,就在这时,一直温暖的大手,揽住了她气得颤抖的肩膀。 突厥人不停地靠近银川,直到一箭远的距离才渐渐的停了下来,这种距离普通的箭矢够不到,很安全。 而掌管这样一种地方的酷吏陈天官竟是一位面色和善的中年胖子,身上非但没有半点儿血腥气,看其手里握着的巾帕,恐还是位及其讲究的干净人。 皇者心比海阔,天生能言善辩,贩夫走卒都愿与之结交。一生享尽荣华富贵,欢乐长伴左右。 就陪着领导出谋划策了?不,这样绝对不行。”李军心里想着,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猛的抽了抽鼻子,噗地一声吐了一口痰。 现在,几个呼吸时间,陈天就吸收了自己这些年吸收的的数倍!怎么可能? 秦慕阳轻轻说了一句,杨锦心转头看向他,明亮的水眸里,掺杂着明显的焦虑和丝丝惊恐,眼波流转中,让人止不住心疼。 第一卷 第98章巅峰,刀剑对决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是形容。 是真的凝固了。 擂台之上,两股无形的意志正在碰撞。 那意志太过强大,连风都无法穿过。 方圆百丈之内,空气像变成了一团粘稠的胶质,呼吸都变得艰难。 夜雨生与夏如风,相隔五十丈。 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修士来说,不过是一瞬之间。 观众在这一段剧情中见识了樱木的篮球智商,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根本不是一个才学几个月篮球的外行人该有的思维。 “如此最好,虽然不清楚这四个年轻人的来历,但种种迹象看来,其身后之人,绝对不简单,不过……多说无益,这些缥缈无踪的东西,不是我等能够参与的。”不知风行想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情,长叹了口气。 两人一齐跌落了背后的悬崖。但关键时刻,唐肃右手拉着徐婉,左手抛弃出了一根缚仙索,准确地缚在了悬崖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他也不在意,作为宗主,所有的事情都他作主,别人不听也得听,反正给工钱的。 “那你们为何不前往丹河修练,等到实力更加强大后,再来这里挑战?”叶南疑惑的问道。 “你说,那个兽人剑圣阿兹克能够战胜安迪雅么?”命运法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赵构屯兵睦洲城,却不着急发兵攻打清溪,反而静静地等待着卢俊义的消息。 投资这种事可不能冲动,但是,激情也是必须的,老王的状态非常好。 “多谢大师!”赵怀英再次多谢一声,然后亲自进入地窖之中,将那两人带出来。 程咬金领着侍从离开帅府一直回到行宫,在行宫门外下了战马。从人赶紧过来接过了缰绳。 太医见那两位主子似乎都没有要回答的意图,而二王妃的目光又盯着他。 “既然都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便没什么可以瞒你们的了!”欧老神色一滞。 林沉纳闷的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紧闭的双眼也缓缓睁开。不过他的眸子深处,却带着一抹挥散不去的疑惑。 “箭儿,不会的,那颗水晶球的秘密至今无人知晓,即使黑暗之王夺走它,又能干什么呢,光明的世界难道还怕一颗无用的水晶球吗?”独孤箭的母亲抚摸着儿子的脸,深邃的瞳孔里溢满了爱。 景莫黎淡淡的说道,轻轻的捧起咖啡喝了一口,那眼神始终都是淡淡的。 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他感觉到的,是大大的满足。从来……都没有过的奇特感受。 “你们姑娘家住客栈还是很不安全,如果不嫌弃,你们就在这铺子里间住下吧。”他说。 身后的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齐齐跟了上去。等宝儿进了屋,身后的两人立即关了门上了栓。 至于皇级气功,圣级气功,天级气功,几乎都是在是在传说中的存在。而神级气功,顾名思义,不属于人类,属于神灵修行之法,连神都要修行的气功。更是不显现于人世间。 “招魂镜,吸取太阴的力量,把这防护圈给我冲破吧!”罗霸天高举招魂镜,就朝向了月亮。 “神元中的力量给我的感觉很澎湃汹涌、浑厚无比,似乎让我充满了力量。”孤枫细细感受着神元中的力量,然后缓缓说道。 李哲隆气妹妹太不懂事,转身出了病房。要是再呆下去,他一定会跟她大吵。李哲宣见哥哥走了,心里更是难受。她把头埋在枕头里,大哭不止。这情景,尚琦看着好不心酸。 第一卷 第99章天骄中的天骄 谢晚凝直接做出决定,她不能和严家表姐相认,但这并不代表她帮不了严家表姐大忙。 突然,等待的青年双眼一亮,似乎在视线中找到自己约会的目标。 林喜悦在京城,自然是感受不到战争的残酷,但是自己的儿子还在那里,她如何能不担心? 不管嘉宾怎么埋怨,这会儿还在直播,大家都只能简单吐槽一下。 祁玉生和谭瑞谷就当没听见他的话似得,让阿姨给他把汤端了过来。 这时候楚风明白过来为什么之前系统强力建议要吊打、折磨天命主角了。 如果是云家其他人的话,云枝不准备联系,但这个云慧珠没掺和过飞船失事的事,她就准备上门谈谈了。 贼人用投石车攻城是假,填壕堆路才是真,他们是想用石块填平城墙下的壕沟,堆出一条攻城的通道。 她定了定神,刚准备应声,却又见男人靠在门边,眉梢蹙起,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回想之前每次守夜都被景隽没少占便宜,但因为差事限制,她也不好反抗。 想了想,我对九哥说道,九哥,你说秦枫为什么不杀我们?我们杀了他的父母,他肯定想将我们千刀万剐,为什么还要把我们给留着? “那就没问题了,还是用上次的方法,如果遇到一些新的情况的话,到时候随机应变就行。”张宁叮嘱道。 在这种情况下,甭管你开的是宝马奔驰还是名牌超跑,碰到后面那浑蛋都不得不让——除非你能搞一辆坦克上道儿,那样的话,说不定还能跟对方一较高下。 这话怎么这般耳熟,叶枫不由心里面一阵幸福,点点头答应下来,其实王美玲不知道叶枫要去干嘛,但看到大新年还出发,心想一定是有大事,所以非要过来送行,老爷子当然不能拒绝。 展白看了一眼西‘门’金莲,见到她点头,这才点头一笑,转身向着‘门’口走去,心中有些奇怪,虽然胡先生说话带着一个“请”字,但命令的语气,却依然是呼之‘欲’出。 “我们去前面看看,或许还有些线索。”刘实知道时间过去这么久,就算有什么也被风沙遮盖,去查看只是尽人事,可至少能稍稍转移韩魏的视线,能感觉到韩魏此刻很痛苦。 “可是苍遥他做到了!”就算心中有着再多的不甘,这却是他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君绮萝对他翻了个白眼,心道这家伙有事没事笑得这么勾魂干嘛? 车子到了君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当君家的铁门缓缓打开的时候,君海心只看到大宅的门口,满满的站着的都是自己的家人。 在交往上来说,白悦然完全是新手,所以纵然她知道楚律在不安着,焦急着,可是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样才能为他消除。而在她身边的同龄人来说,交往时间最长的,莫过于君玥惜了。 “这么漂亮的老婆抱在怀里,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说完,又稍稍地在高宠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怎么样!雨寒妹妹!哥哥我厉害吧!”里面之人竟然是李府,他和路雨寒一丝不挂的在床上做着那淫秽之事。 一张开起来颇为熟悉的面孔,正在对着自己微笑。咯噔一下,权贵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 “当然是真的,等到那一天,我会亲自登门一睹风采!”胡国民豪爽地说道。 如果是几年以前,喝半斤酒已经是他的最高限度,但是现在他不管怎么喝,只有嘴巴感觉到酒的香气,喝进肚子里却像是什么也没喝。 碰到30多级的怪那不是纯属找虐吗?我吞了口口水向这些怪丢了个鉴定。 望着朝着自己走来的裴武夫,裴东来努力地、竭力地想把裴武夫此时此刻的形象和过去十八年的形象重合在一起。 “不对,你不是那些家族的人,那些家族都穿着各个家族的衣服,但是你的衣服不属于任何一个家族!”这个老人打量了一下萧岳,然后有些警惕的说道。 这天福伯还拉着一车东西,进了高宠的院子。高宠正走出屋子想透口气,看到福伯进来。 剩余的那一只以及死去的两只,也都有天寿中期的修为,正是因为他们的修为高深,才没有防备罗平三人,被斩杀了两只。 我上去牵着沈拾意的手,就要带着沈拾意朝着外面走。沈拾意点了点头,可是身后那个蚊子却朝着沈拾意喊。 秦凡被他拉着,又回头看了沈韩一眼,见他正走向墨君夜的方向,眉头不由的皱起。 她记得母后被她刺死的时候跟她解释了,可她当时完全被蒙蔽了双眼,压根不想听。 吻着我的同时,也掐上我的脖子,那种恨不能下一刻就让我去死的力道,我同样熟悉极了。 神秘老人说完,哈哈大笑着离开,随后,渔船就转了一个方向,向村庄的方向驶去。 容钰看着苏云那赞赏的双眼,忍不住呲牙咧嘴,这妮子是什么时候跑到冷宫来的? 这么打下去,我必败无疑,由于大战太过激烈,我的动作幅度也很大,不知不觉间,我藏在耳朵里面的三颗内丹掉了出来。 那几位强者周身的力量防护还在,但是他们的眸中已经没有了光彩,身体一僵,直接从空中坠落。坠落过程中,他们的身体渐渐化为齑粉,最终消散在天地间。 第一卷 第100章惊鸿在手,美人在侧 他沙哑的喊着她的名字,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想把那灼热的温度传递给她。用手指轻抚她的身体,从上至下,他手指所经过之地必然引起她的颤动,温柔摩裟,那触感好似可以传到她的心上,惹来她加速的心跳。 确实,她害怕秦慕宸和安心言在一起,因为那样,她会放手,她会远离,她会再次逃到另一个地方。 “你来试试能不能把我弄死?”裴擒虎说着,身形朝着烈火赤獒冲去。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江天辰的主宰佣兵团,也成功的从玄级晋升到了地级。 “高大哥,你怎么浪费了一次发问的机会呢?”陈香有些不满的抱怨。 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易风不得不去集中注意力思考眼前的问题:如何突破这蜀山的护山剑阵。 乔雳疯狂扑上去的时候,赵炎已经被天空之巅落下的金色光线所包裹在其中。 很显然,他也知道,万古以来,纵观整个神伐大陆,能够引发九道劫雷的天才,有多么的罕见。 元歌的声音传来,但在阿珂挺起来却格外刺耳,她最忍受不了背叛了,作为一个刺客,在即将到手的时候,被自己的盟友打断,阿珂怎么不怒? 中年骑士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突然朝身后招了招手;始终站在后面的一名侍从走上前来,将两柄短剑递到了灰瞳少年的面前。 男子点点头,一挥手,元气翻涌,包裹了他们两人,随机,消失在了原地。 阴刹门不同于萧族,萧族诸权分立,族内事务由家主与各位长老供奉共同掌管。但在阴刹门内,等级森然严酷,那老门主的命令却是胜过了一切的规章律令,甚而连门主之尊都不得不是俯首听命。 趁着会场的气氛热烈的机会,加罗尔立刻宣布拍卖开始,一件件商品被放上展台,相应的属性也会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对此有购买意愿的玩家可以用手中的号码牌叫价。 “还不出来吗?”它看向四周,似乎在对着空气说话。树林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看着冯远忧郁的眼神,承天知道知道冯远把所有的期望都投注到自己的身上了,自己一定不能让冯远失望。 思来想去,唯有让这些平民和士兵在领地内休息,彻底停止任何的伐木和探索行为,免得招引来什么怪物,万一因此使得整个领地被攻破,那于斌真是要哭死了。 器灵反噬,差点就一命呜呼了,不过一想起罪魁祸首,萧逸才更是怨毒的看了承天几眼。 两个半人马可汗就像两台主战坦克一样,光是站在那里就充满了压迫感,要不是因为那些亡灵士兵们天生就没有恐惧这种感觉,面对高度超过两米五的半人马可汗,早就一哄而散了。 自己的两个弟子都引起了长老的注意,只要二人能够在这场比赛中取得成绩,自己这个师傅也终于能够抬头挺胸。 柳直猛然想起来了,还未陷入晕眩,胸口处及时泛出柔和光芒,一道清凉气息从胸膛蹿入体内,眨眼流遍全身,精神瞬间变得清明。 此时,电梯还没有到地下二楼,孙莉和经纪人马姐,只好转过身去的假装等起电梯。 随即,元神之中那些原本需要至少一年时间才可以慢慢痊愈的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 银芒毫无阻碍的穿透灵体恶魔的身躯,竟是激起滋滋之声,灵体恶魔顿时哀嚎一声,身体虚幻大半的它抬起手指,还待垂死挣扎,柳直已然冲出绿雾,身子跃起,呈飞鹰扑食之势,刀芒如电,恰好罩住它的头颅。 吴琼媚皱着眉头,不再说话,她不担心姬枫的安危,但是她担心姬枫因为这件事情麻烦,所以不再回济市。 任横行身形如山,绝不轻易挪动位置,手中长棍挥舞如风,打出棍影重重,正是少林绝学“伏魔杖法”。 沈奇听了有点惊讶——他没想到范斗都到神通境了,竟然还有些愚忠。 仿佛阳间的人们会一直觉得,自己头顶上有太阳悬挂着一样,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这其实有点像是“恐怖谷”理论,不过那个叙述的是对很像人类的机器,但本质还是相通的。 白莺莺抱着周泽下了楼,进了卫生间,老道和许清朗他们都不在,白莺莺说老道去考驾照了,老许则是又回老家了。 “少夫人,随奴婢进府吧。”杏姑不知何时出现在刘燕儿身边,轻声说道。 这些年来,谢敏已经为了景舜和谢家,得罪了不少的朝中重臣,若是再惹恼了景承,估计皇上驾崩之后,这昔日里的贵妃娘娘,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第一卷 第101章月下的情绪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灵灯火焰轻微的噼啪声。 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月清华继续上药。 她的手,不再颤抖了。 药粉洒在伤口上,她的指尖轻轻涂抹。 涂完左肩,涂胸口,涂腰侧,涂那些密密麻麻的小伤口。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族虽然也是异族,但比起那些本土以外的异族就相差大了。所以说这个时候必须放下成见,提升本土的实力,到时候对付异族入侵不会输的那么惨。 两害相权取其轻,最不可控最难防的常贵人没了,再大的丑事也就跟着断绝后患了。 那里天罡真君所留宝物,灵力封印极强,就算涌入天罡真君洞府中的修士众多,也难以打破,那些宝物也算得上是这洞府最为珍贵的那一系列的宝物了。 易褚柠工作室V:从今天开始,易褚柠先生的演艺事业将告一段落,除了尚未完成的工作,暂时不接通告。 远山近水两脸皇妃请自求多福的怂货表情,和车夫一起排排坐车辕,顺手塞贿赂表示你懂的。 至于申斥陈氏,只是放出风声先记着,相当于缓期执行,终归会不了了之,纯粹吓唬人间接敲打罢了。 “没想到她这么狠,这么果断。换成是我最少也要打上一场!”赵子龙对于杨馨的做法不敢苟同,他认为就算知道要输也要打上一场。 旁边原本还有些对季舒玉无语的服务员,看到顾北霆也掏出手机拍照这一幕,也彻底惊讶了。 房章满脸丧样,这特么积分充足了,系统竟然让自己用钱买,他现在算明白了,当你没有积分的时候黑市也不出现,当你积分多了官方又没了,这系统不是整自己,而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整。 “你们既然都把她给弄来了,我要是还不知道那我就是个傻子。”宁初一翻了个白眼。 泽金觉得,自己三人中,最适合这套战术的就是天子峰了,因为天子峰修习的是灭却术法专精,所用的魔法都是讲求威力注重诡异的,只要按照泽金大战术来战斗的话,天子峰一定能够取得好成绩。 此时正值中午,太阳普照,可是和首阳关的火光比起来,阳光却是宛若无物。胡邪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满是蛮军的哀嚎,火光把他的脸映得通红,他紧紧的握了握手里的破城枪。 “长官别生气,我们也就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刚来基地,咱就跟个乡下人儿似的,都不懂。您别放在心上。”说着,郭驱拉着还一脸不情愿的禹思思报了身份证号。 苏易没有选择直接回去,现在他经过这么多的事情,尤其是在跟萧浩一战中,由死复生的那股感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再加上自己得到了萧浩的那些元石,自己是应该在这里冲击下后天七重了。 那魔天神壁也是通体金光,吸收了圣者的精血之后,那道金光更胜,两道金光,逐渐的竟然是有了一些融合的意味。 房间内,林羽吐纳一番,发现伤口处又在隐隐作痛,便不在吸收,吸收太多反而会适得其反。 “今天蛮军攻城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现在蛮军退了你倒是出来了!”雷骁显然还在为南宫白整他的事耿耿于怀,一见面就出言挤兑他。 第一卷 第102章五大宗门大比继续 看见子怡如此,心里不禁有些叹息一声,哎,起什么名不好,偏跟戏子同名。 虽然是单手,但余良吸收了那座肉山,实力已经将近二阶,这一刀的力量仍是极大。 反正皇后区的贫民窟对于美国政府来说一直都是一块烂摊子,自己杀人后如果能及时处理掉尸体,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大家接触不长,关于实力的设定也没有一个完整的体系,所以很多作者就是瞎几把扯,一片混乱。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第二山峰神秘强者,发出了沧桑的声音,口吻极具威严。 夏洛奇率领五百城防军第一时间抄了被大宋子民称为“六大奸臣”的家,将他们府内的字画、古董等悉数纳入自己的储物空间。 伸手拍了拍昱翼的肩膀,八重樱露出了一副‘我看好你’的神态让昱翼极其蛋疼,为什么我感觉你好像是要卖我。 “所以说我这个自创画风还不错吧?”山本大叔抓起桌子上的那张草稿纸。 苏鸿觉得自己已经尽了力了,没有必要再在这里傻等,就赶去了布星。 一条天堑,横隔两人面前,陆信沉默无声,他不知道该如何与萧寒儿解释,更不知道该如何诉说自己的来历,只是他完全能从萧寒儿的眼中,看到他死寂般的绝望之意。 叶浩轩也不由相信,能够在此时此地感知并且找到这两把匕首,绝对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这么多年来,她最恨的人,并非那个将她掳走,对她百般折磨,最后死在她手上的宗盟执事,而是曹思风这个曾经与她海誓山盟,却为了所谓义气而将她放弃的男人。 他好象真的化身大鹏了一样,身子刷的一下,就移动到了另外一边。 唐菲有些意犹未尽,可是看在家老公一脸的工程师直男本色也就只能硬生生忍住细聊的心思。 最终与去年1050年9月,在罗马加冕为西西里国王,由教皇利奥九世亲自为其加冕。 今天是修炼世界的腊月二十八,军团内负责采买的兄弟全都跑去了杭州城,去购买一些近期不会变质的食物,以备两天后的大年夜食用,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美酒,这是修炼世界的唯一饮料,对于试炼者来说,同样不可或缺。 “是的,主人。”母皇凯瑟琳降临地面,一双晶莹白皙的玉足踩在土黄色的泥土上,神情恭敬的单膝跪伏在成步云面前。就算母皇凯瑟琳跪伏下来,也高出成步云一大截。 而那巢穴的岩石,受到这股毒气的侵蚀后,瞬间化为黑水,至于那些实力不够的毒虫,也是跟岩石一样,化为黑水。 历史上,在1064年的时候,德国的班贝格主教曾带领一支7000人的朝圣队伍前往耶路撒冷,不料却在耶路撒冷城外遭受到贝因都人的抢劫,竟然有多大五千人被杀害,幸存者寥寥无几。 “跟我还有什么好隐瞒的,信不过我?”顾清漪并不相信秦冥的运气之说,选中几块可能有运气的成份,但每一块原石都能解出品质不错的翡翠,单凭运气可说不通。 宋凝想起了这主尊的身份,恐怕也唯有鬼帝才能够与仙皇、仙帝一战。 “那倒不是,我是笑您这么做不但冒险,而且也容易人财两空,其实您有更好的赚钱渠道,只是还没找到而已。”方刚喝了一大口啤酒。 就在林枫刚走了几步后面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只见夏茵身子靠在门上面对着林枫。林枫隔得不远,微张着嘴巴很不可思议。 随着这个中年男人的出现。华夏的一方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R国更是围了上来。虽然韩国跟R国很不友好。但是在打击华夏这方面上。这一瞬间竟然有些默契。 丁丁见陈昊天这般说,偷偷打了下他的手,意思是咱们毕竟要用到人家,你注意下语气。 郭雷话未说完就直接被宋凝无视,顿觉心里有些憋屈,可他却又不敢说什么,反倒还陪着笑脸。 “这个……”H国代表团的人额头直冒冷汗,这种话怎么能够随便乱说。 这已经过去了很长的时间,如果说再没有收获的话,我就必须要出关了。一次性的闭关,并不适合太久。因为有些东西你没有得到,是因为机缘不够。如果强行闭关,到最后反而会更加的棘手。 “额,这个,就是,我母亲是吴下人,他们那边有这种说法。”苏梨落开始满口编瞎话。 “这是雷属性的能量体!?”林修这时候躲藏在远处那般的岩石后,但是眼神很好的林修,还是看到了那一道雷连火。 任我行长啸一声,狠狠一踏地面好似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李察冲了过来,一拳狠狠捣出,拳风炽烈如火,直朝着李察的面门而来。 鲁老爷见自己的身体没有多大的事了,哪会不给钱呢,马上拿出一百两银票给了叶英凡。 而凤儿花的剑光,却如同这飘飘扬扬的雪花,势必要将刘三楞吞噬。 他真得很努力去露出这一副表情,只是他脸皮下没多少血肉制成,皮一抖一抖,看着令人作呕。 从荣华富贵到流离失所,不过宛若一梦,吕洞宾悠然觉醒,点化成仙。 虽然胖子对药什么什么的职业划定还有诸多不解,但就这样吧。等着自己一步一步去摸索比知道再多的理论要实在得多,现在先像米老鼠说得一样踏踏实实学习炼药入门才是关键。 至于尤娜的哥哥刘鸿宇在这件事上并没有什么绝对权,而且,他对李林的感觉也还不错,这家伙身手不弱,没有帝都公子哥们身上的纨绔气息,人也看着老实,不会欺负了自己的妹妹,也算是个不错的对象。 第一卷 第103章月清华过关斩将 深坑,占地近十里的深坑,其内充满了碎石与断木,好像被一头巨型野猪给拱了无数次,四处都可见到这一片地到底遭受了怎样的摧残。 哭声响彻一片,要知道千宝家族只是最顶尖的那几十名修士去了悬崖那边,剩下的修士还有许多,这哭声瞬间惊动了家族内部的所有人。 那身影只是黑魔的一丝意识而已,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有点强,但对他这个分神期高手来说,简直太弱。 “这个……先生,您与六零八房间的客人认识吗?你可不可以给对方打个电话……”这位男迎宾脸色微微一变,然后迟疑道。 在灵池之中,镶嵌着一颗颗纯金色的星辰,这些星辰宛若水中的鱼儿一般,缓缓的游走着,更仿佛带着一丝玄异的波动,仿佛在这些星辰之中,存在着一道道令人垂涎的绝世神器。 在收好赤花果后,易寒没有离去,而是将赤花果树连根拔起,也收了起来,这么好的东西,自然不能只拿果子就走。 想要从这么多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必须拿出点令人瞩目的成绩。 “呼吸都已经频乱了,你怕是到了极限吧?”宋游退开一步,停手而立。 血红的瞳孔中,诡异的眼珠璀璨夺目,好似看透了时间长河,能够洞悉一切。 田颖笑着说,这层生物膜的使用时间为一年。一年后就重新更换生物膜,因为里面的药物只能使用一年时间,如果超过这个时间,药物没有了,这层膜就会慢慢的变干,那样就失去了功效。 张晨需要做的就是从这些保安之中选出两个最优秀的然后让他们去保护自己父母。 那隐藏在暗中的几个狙击手,被雷霆击中,身体直接炸的粉碎,身后的草丛和树木都溅射上了大片鲜血。 这种木材完全可以大规模的用在低空飞行的飞机上面。同时轮船和汽车上面一样可以使用。 这番话说的通顺、连贯、抑扬顿挫、一气呵成。听完之后,汉弗拉笑了起来,用下巴点了点他手中的礼物。 所有这些,全都是肉眼可见的事情。看到这些之后,如果还有什么商人对宰辅大人不满,那要么是完全没有良心,要么是瞎了眼睛---没有别的可能了。 在无数个全神贯注的目光注视下,二人不断的在刹那间闪避扭转,格挡招架;一次次在电光石火之间攻守互换;在冰冷的刀锋和细长的弓弦间,完成这支充满“默契”的舞蹈。 “好吧,你可别后悔。”菲尔跑回船上,没多久拿着一个玻璃瓶跑了回来,他打开瓶口,换上一个连着气囊的喷嘴,把药剂均匀的喷在墙上。 斗篷男子的声音没有任何掩饰,语气之中那深深的鄙夷,田如龙听得清清楚楚。 有的时候,时间就是那么凑巧。当有急症病人被送到医院,医生说晚一分钟都有可能会造成死亡的时候,其实他们并不是在开玩笑。 洛子修骇然,他想过眼前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姑娘并没有看起来这样年轻,但他绝对没有想到这个不太年轻的姑娘已经有数百岁高龄了。 其他人都点了点头,既然已经决定动手,那就不应该临战退缩,犹豫不决,是成是败,就看今日了。 明代嘉靖皇帝为了给爹娘争名分,和臣子闹出了长达十余年的“大礼议之争”,开启了明朝党政内耗之先河。 “呵呵,去陪陪他吧,我在房间等你。”龙夫人知道絮儿念儿心切也没有急着和他谈什么事情,在留下这句话后也转身离开了。 不过毛宇虽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精灵都已经出手了,比雕和勇士雄鹰都使用了空气斩,而绅士乌鸦和七夕青鸟,一个使用了突袭,一个则是使用了巨声。 仔细打量一番这窗框中的雕花,墨尘这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正是当初乾坤三仙洞府中,紫衣的房间么。 其中很多人都带着轻重不同的伤势,脸上的神情也各不相同,兴奋,痛苦,失落等情绪都难以掩饰。 但这仅仅也只是一种感觉,思维在这一瞬间达到了九星巅峰轮回者的境界,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力量。 旋即,雪幕被劈开,一道蓝色剑芒挟着冰寒之气,像是一柄锋利的铡刀,袭面而来。 “要单挑吗?刀战?”唐果也是上过大学的人,男生基本上都会游戏,不会玩游戏的,反而被当成异类。唐果技术虽然不算好,但虐唐利绰绰有余了。 脱离之后便是极速增长,只是片刻便如同金铙一般壮阔,隐隐约约有将须弥山比下之势。 刘世芳见状只能迎了上去,他这次算是异地公干,莫说对方还是个一府推官,就是苏州知州,他也不敢慢待。 被发现了之后,不赶紧离开,反而还想动手,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靖姨看楚天泽的时候,完全是看自己孩子一般的目光,倾囊相授。 而含真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如何将这些攻上玉清宫的先天天道生灵全部都留了下来,尤其是那位神王。 李致远虽然不知对方所使是何剑术。但知道是对方用血精催动,威力绝对不凡,自不敢硬接,立即意念一动,纹兽挡在了身前。 在那吸血鬼败类断气的一刹那,李致远的诛杀令闪动,叮地一声响,上面闪出一个吸血鬼的影子,并且标注着一个“壹”字。 路上吕融与他说起细面上的一些东西,情况大抵有了认识,今天过去见的就是云记合作的合作商。 见赵风的样子,感到了赵风那略带侵略性的目光,乔婉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于是他连忙将玉手撤回,整个身子重新缩回了被子中,一张俏脸竟然比刚刚还要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