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铁匠铺,打铁引动紫霄雷劫》 第一章:打铁、划船、磨豆腐 老话说,人有三苦: 打铁、划船、磨豆腐。 这三个行当,总伴着环境恶劣、身体透支、长期重复。 而陈昭的父亲、爷爷,都是铁匠出身。 到了陈昭这里,虽说从小耳濡目染,但他却没能学到很多东西。 很小的时候,陈昭的父亲就告诉他说: “这门手艺太造孽了,现在世道好了,这种烟熏火燎的苦活路,你就莫学了,好好读你的书就是了。” 就这样陈昭一边听着打铁声,一边从乡镇读到了市里最好的大学,再到工作…… 那些年,乡镇上的锅碗瓢盆、菜刀、锄头,多是他爹打的。 也是因此,陈昭从大一开始,就在校内校外开始寻找门路挣钱,贴补家用,直到大三的时候,每个月的收入稳定在一万五左右。 同时他也成功劝说父亲暂且放下打铁的生意,主要还是担心父亲的身体。 一切都好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临近毕业的时候,噩耗却传来了。 陈父病了。 检查一下来,医生就判了死刑。 肺癌晚期。 只剩下三个月时间了。 陈昭第一时间就赶回了家里。 见到父亲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磨着手里的菜刀。 陈父一回头,见到自家儿子,笑了一声道: “崽儿啊,回来了啊?” 陈父没有选择在医院接受治疗,而是回了家里,这是他自己的决定,在他看来,与其在那病床上窝囊的死,不如好好享受这最后一段时间,多陪陪家里人。 陈昭哽咽,说不出话来,红着眼眶看着老爹,最后只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来。 这些日里,陈昭陪着老爹聊了许多,可老爹的脸上,却从未有过对于死亡的悲伤或是恐惧。 父亲的乐观,反而让陈昭的心里更加难受。 夜里总是睡不着觉,却又没有去处。 陈昭坐在院子里,思绪转动之间,迈步走向了后院自家打铁的作坊。 “啪嗒。” 打开灯后,昏黄的灯光将这片打铁作坊照亮,灯光很暗淡,因为常年的烟熏,使得灯上都蒙上了一层黑灰。 “这个作坊,还留着做什么……” 父亲几乎不抽烟,这肺癌怎么来,还用的着多想吗。 想到这里,陈昭心中无比悲愤。 恨不得把这里给砸了!! 可如果说真砸了这里,老爹或许会很难过吧…… 无处发泄的陈昭一拳砸在了墙上。 “碰!” 拳头与粗糙的墙壁碰撞,鲜血顺着拳头流淌了下来。 陈昭咬着牙,心里悲伤让他忘记了疼痛。 而在他没能注意到了地方,鲜血顺着墙壁流淌,顺着挂在墙上的一把锈剑,一路流淌。 顺着剑尖,滴落而下。 剑尖之下,有一口井。 伴随着‘滴答’一声。 那滴血落到了井里。 忽然之间! 井里发出一阵光芒。 “嗯?” 陈昭怔了一下,在这愣神之际,却见那井里的光亮忽的窜了出来。 仅一刹那,钻进了他的眉心之中。 而在那刹那间,陈昭清楚的看到,一柄小剑朝着他眉心飞来,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他猛的后退,踉跄了几步之后,跌倒在了身后的台阶上。 回神后,连忙摸了摸额头。 “什么东西?!” 陈昭心中一慌,连忙起身检查了一下。 确认无恙之后,心中想着会不会是自己眼花了。 他快步走到井边,向下望去。 却在这个时候。 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沉重古朴的响声。 【天地有正气,聚而为锋;凡世有执念,凝而为器。铸器师者,承天地之炁,解凡世之困,以炉火炼阴阳,以锤炼开鸿蒙。】 【今有陈氏后人,昭也,再开器阁,以补天裂、以镇心魔、以传薪火。】 “什么……器阁?” “谁在说话?” 作坊里,陈昭抓着脑袋,一脸迷茫。 他忽然愣住了。 【赐炉一鼎】 只见眼前的作坊忽然变幻起来。 那个经受多年黑灰沉积的炉子转眼间变得焕然一新,并在陈昭的眼前拆解、变换…… 一鼎篆刻着古老纹路的炉子取代了先前的简陋火炉。 【赐真火一尾】 炉中凭空生火,火光潺潺,似是能够灼烧万物为灰烬。 【赐锤一柄、泉一汪……】 古朴的锤子落于剑炉一旁,其上亦如剑炉一般符文密布,似是一体同出。 脚边井中忽有水流涌动之声,水面升起,飘来一阵甘甜之味,引人口舌生津。 陈昭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被眼前的变化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另有器阁之主所留仙剑一柄,以解危难,以镇宵小。】 微风拂面,忽闻剑鸣。 “铮!” 在陈昭的视线之中,一柄未曾出鞘的剑凭空而生,悬空而起。 剑上好像有剑气飞舞,掀起的风甚至让陈昭有些站不稳身形。 不等他从惊愕之中回神,脑海中忽有画面。 【铸器师】:陈昭 【品级】:未入品 【声望】:籍籍无名 【修为】:凡人 【功法】:无 【物品】:器阁烘炉(未启灵)、撼山岳锤(未启灵)、镇阁仙剑(未启灵)…… 陈昭久久未能回神,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作坊,一度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直至他迈步往前,确定自己所处之地与眼前所见一般无二,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伸手触摸那柄古字密布的锤子,一股凉意传来。 锤子似有千斤重,但陈昭稍微一用力,便举了起来。 “!!” 陈昭愣了愣,以为锤子只是看着重而已。 但当他将锤子放下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却是忽的颤了一下。 这一切,都在撞击着陈昭对于世界的认知。 回顾眼前,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些东西,就这样凭空出现了。 科学怕是解释不了眼前的变化……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陈昭忽的发现,作坊周围的墙壁好像变得不同了。 他走到窗边,往外望去。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荒地。 “不是……” 陈昭愣道:“这里是哪?” 给我干哪来了?! “啪嗒。” 他快步走到门前,推门往外望去。 虫鸣鸟叫之声不断,夜里刮风,使得这荒郊野岭中的草木沙沙作响。 回头再看,又是一愣。 “我家呢?!” 我那么大个家呢?! 正愣神之间,道路的尽头,忽然看到一道光亮传来。 “啪嗒,啪嗒……” 马蹄声于远传出来,越靠越近。 一人乘马而来,于夜里行走,手握火把,不急不缓。 马上之人忽见远处一点亮光,有些诧异。 ‘此地何时有的铺子?’ 第二章:磨器十柄 待那人越走越近,陈昭警觉。 马背上的人披着黑色斗篷,戴着斗笠,以黑色绸缎掩面,腰间还挎着一把刀,藏在鞘里。 陈昭本来想着问问这里是哪。 但见到这人一身装扮,忽然又感到有些危险,只是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到面前了。 赵媛的目光透过遮面的绸缎,先是瞧见了铺子门口挂着的幌子。 上面写着三字——【铁匠铺】 随即目光落在了门口的陈昭身上。 此人面容白净,却不像是什么铁匠,还有这衣着…… 未免太过怪异了些? 赵媛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是何方服饰? 赵媛未曾见过,而且,这铁匠铺子,也是古怪的很,哪里不能开,偏偏开在这荒郊野岭,这夜里什么都看不清,竟然还开着门? 处处透着古怪。 想到这里,赵媛的手也落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微微虚起了眼眸。 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再看这面容白净的男子,身上气血所见,只是一个寻常人而已,想来是未曾习武,这就更不对劲了。 或许是心头好奇,赵媛便打算一探究竟。 不等陈昭开口,她便问道: “打铁的?” 陈昭回过神来,想了想后说道:“关门了。” 如今处境还不清楚,还是不要有所牵连。 【器阁】是什么东西,他都还没弄明白了,但是隐约间,他心中却又有猜测: 这里或许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世界了! 赵媛却不打算罢手。 “门不是开着吗?” 她更没打算让陈昭开口拒绝。 “我的刀钝了,给我磨一磨。” 接着她就将刀扔了过去。 这样一个气血孱弱之人,赵媛根本就不担心他能伤到自己。 陈昭只能抬手接住。 看了一眼,这人的装扮,倒是挺像个女侠的,只是这人身上,明显的有一股血腥味。 刀落到手里。 陈昭脑海之中随即浮现出了画面。 【器名】:绣春刀 【品阶】:凡品下等 【详解】:宁国锦衣卫佩刀,以熟铁与渗碳钢叠打,用夹钢法形成刃硬背韧结构,无固定层数,以锻至斤两不减、组织致密为标准,多属百炼级。 ‘宁国?’ 陈昭心中诧异,想着: ‘不是大明吗?宁国是哪?’ 这么说来,他现在所处的地方,也并不是在过往历史里了? 看到解释之后,陈昭脑海之中闪过一道亮光。 ‘另外一个世界?’ 赵媛接着开口道:“可有水喝?” 陈昭回神,看了她一眼,此时心中已经确信这个女人不好惹。 “请进。” 他先一步走进了铁匠铺子。 赵媛下马,将马栓好后走进其中。 走进铺子里,却见这里面尤为干净,也没什么烟熏火燎的气味,她更加感到有些奇怪了。 反正她没见过这么干净的铁匠铺。 陈昭取了个碗,从器阁给的井中舀了一碗水。 “随便坐吧。” 赵媛见此便在板凳上坐了下来,接过了那碗水。 仔细看了一眼之后,确认这水没什么问题后,才微微撩开覆面的黑纱,喝了一小口。 赵媛不由得眼前一亮,微微虚了眼眸。 这水,意想不到的甘甜呢…… 陈昭拿起刀走到了磨刀石前。 从那刀鞘之中拔出了刀。 “刺。” 拔刀时有些阻塞,并不顺畅。 可当刀身落在眼中的时候,陈昭不又得身躯一怔。 刀上有血!! 刀鞘里也传来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一摸上去,陈昭不由得心中一颤。 ‘刀都还有些温热……’ 陈昭小心的看了一眼那个女人。 这也意味着,这把刀,才见血没多久。 赵媛眉头微挑: “怎么?有问题?” 陈昭张了张口,最后也没说出什么来,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 能怎么办…… 磨刀吧。 将刀身放在了磨刀石上,来回研磨,哗啦之声也在这铁匠铺里响起。 在磨刀这事上,陈昭也算是有点基础在的,虽然老爹当初不让他打铁,但是像磨刀这样的小事,却是没少做。 赵媛看了一眼此人的手法,点了点头,便没太在意了。 接着她打量起了这铁匠铺子。 外面看着是有点不起眼,但这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瞧着干净不说,还有眼前的炉子,锤子,做工瞧着都还不错。 只是这炉子跟锤子,她看见的,跟陈昭看见的,却是完全不同,至少,她看不见上面的古字符文。 陈昭在磨刀的时候,脑海之中响起声音。 【铸器之道,亦如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磨刀事虽小,磨好亦不易。】 【磨刃先正脊,定则锋自锐。重磨轻荡,刚柔相济;粗石开锋,细石光刃。】 【斜角相契,贴石不浮;往复循规,忌偏忌躁。】 【干磨伤钢,水磨养刃;磨毕拭净,藏锋避潮。】 【刃口见霜,方为至善;手试无芒,触物立断。】 【现有磨器三观,请君细观,愿有所悟。】 陈昭身躯忽的一怔,紧接着眼前的景观忽然变化。 “这又是哪?” 也不知道自己来了哪里,只看到眼前有人手握一柄长刀,正在那溪边仔细打磨着,见其衣着,似是刀客一般。 “刺啦,刺啦……” 磨刀之声入耳,却如仙乐一般,令人沉醉其中。 “这是让我学?” 陈昭回神,打起精神观看了起来。 磨刀的声音不断,溪水声、山涧虫鸣声、草木摇曳声……种种声响不绝于耳,竟是牵动人心,撩拨心弦。 陈昭一时有些难以置信,看的更是入迷。 可紧接着,视线再度转换,自己又忽然出现在了一处农家小院之中。 这忽然的转变让陈昭顿时抽出了心绪。 再看去,已经是另一幅画面。 院子里的妇人借着石头,磨着手中的菜刀,看似手法粗糙,但手里的菜刀,每落在那石头上,却又总是恰到好处。 杂乱,却又恰到好处,粗糙,但却直指要害。 陈昭心中惊叹不已。 ‘磨刀,竟然也能这样精妙!’ 观妇人以石磨刀,陈昭略有所得,但却没能摸清更加细致的门道。 视线再一转,一柄巨剑竟悬空于苍穹之上。 陈昭瞪大了双眸,被眼前的画面吓到了。 只见那柄剑像是立在天地之间,撑起了天地之间的间隙一般,深入云层,根本就看不清全貌。 此剑……竟以山河为磨石! 推磨之间,使得山脉重塑,河流改道…… “这……” 如此一幕,看的他瞠目结舌。 陈昭震惊其中。 ‘这让我学?!’ 忽的一阵眩晕之感传来,视线再度一变,他已回到了铁匠铺里。 “呼……” 陈昭喘息了一声,仍旧震惊在以山河磨剑的一幕中。 【试炼—磨器十柄】 【要求】:所评在于中下之上。 【奖励】:锤法《撼岳镇山》、《铸刀篇》 陈昭顿了一下,低头看向了手里的刀。 心绪涌动! ‘这莫非是仙侠?’ 陈昭想着,顿时眼露精光。 如果是这样的话,老爹是不是就有救了! 他的呼吸更加急促了几分。 “这不是梦吧……” 陈昭这样想着,握着那柄绣春刀,激动之心难以言表。 片刻之后,他慢慢平静了下来,忽然变得眉头紧锁。 ‘还能回去吗?’ 陈昭眉头微皱,心中担忧。 然而在思索之间,催促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愣着作何?” 陈昭回头,看向了坐在铺子里女人。 他收回思绪,‘还是先解决眼下的麻烦吧。’ 他很难不去想,这个女人会不会一刀砍死他。 陈昭低头,目光落在了磨石之上。 按照【器阁】给的提示,他不断调整,手里的动作也缓了下来,时不时以井中之水降温,研磨…… 在那不断的推磨之中,陈昭越发集中精神。 他的脑海之中,不由得浮现出溪水边那位磨刀的刀客。 不急不缓,磨刀之声,犹如仙乐一般。 磨刀三观,刀客于溪边磨刀,犹如仙乐,虽然时间很短,陈昭却也看出了那么一丁点门道。 最为重要的,应该是呼吸!! 他看那个刀客,一呼一吸之间,跟磨刀的动作融合在一起,索性自己也摸索着尝试了起来。 ‘这样,再这样?嗯……’ 慢慢的,陈昭的心思平静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磨器观礼】的影响,他不自觉的就将自己融入了刀客的身影之中。 磨刀的动作,更加慢了…… “嗯?” 赵媛起身走去,却见磨刀的人似乎尤为认真,完全没察觉到她过来。 目光望着陈昭的动作,不急不缓,尤为稳重。 就算是她自己,都不曾这样认真对待自己的刀。 缓而精,慢而细。 ‘倒是有耐心……’ 可不知不觉之间,赵媛竟看的有些入神。 陈昭的手上似有助力,不断推动着他研磨着手中的绣春刀,一呼一吸之间,与动作契合。 渐渐的,他的气息竟好像消失了一般。 陈昭闭上了眼睛,再度体悟起那位刀客。 手上的动作再度慢了几分。 ‘差一点……’ 陈昭心中想着,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但始终都想不明白。 他的眉头微皱,心乱了几分,但却很快又平息了下来。 慢,再慢…… 随着一声呼吸…… “呼……” 一口浊气,陈昭脑海之中灵光闪过,顿时之间,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原来是这样……’ 而那差的一点,也由此补齐。 赵媛挑眉听到磨刀声再度转变。 落入耳畔,她竟然听到了几分自然随和之意。 怎么回事? 她忽的朝外望去。 “吱呀,吱呀……” 山林之中的虫鸣鸟叫之声,竟然跟眼下的磨刀声重叠而起。 宛若乐曲一般! 赵媛回头,再度看向磨刀的人。 一呼一吸,一推一收,明明是尤为简单的动作,却逐渐变的让她有些看不懂了。 好像不是一个人在磨刀一样。 赵媛嘴唇微张,一时间,竟沉浸在像是乐曲一样的磨刀声里。 “哗啦!” 忽的,流水声响起。 赵媛也猛的从那磨刀声惊醒。 泉水扫过,一层白霜自那刀上挥洒而去。 霎时间,银光乍现!! 那柄最初被血渍侵染,稍有顿挫的绣春刀,此刻仿佛焕然一新,甚至有更上一层的感觉。 寒芒刺眼,刀身明晃! 陈昭舒了口气,睁开了双眸。 脑海里也随之响起评价之声。 【磨功】:百炼绣春刀一柄 【评价】:观一思一,便有所悟,悟性上佳,然细中有缺,堪评中上! 【试炼—磨器十柄】:未有成 陈昭见到评价,并不沮丧,反而有些欣喜,观礼之后,第一次就能有这样的结果,他已经很满意了。 ‘器阁,真是奇妙无比……’ 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让陈昭回神。 “好手艺!!” 赵媛赞叹,看向此人的目光也变了。 第三章:撞鬼了不成 赵媛接过绣春刀,仔细打量了一番。 银光乍现,像是崭新的一般。 她本来打算回去之后就换一柄的,如今看来,或许是不用换了。 试了试锋利的程度,甚至比之前才拿到这把刀的时候还要锋利! 赵媛收回心绪,看向那男子,说道: “这刀磨的,当真是赏心悦目。” 陈昭只是点头以示回应。 赵媛高兴之下,从钱袋里取了一大块银锭,扔了过去。 “接着!” 陈昭一时没反应过来,险些没能接住。 银锭落在手里,不大不小,大概有个二两左右,没什么特别的印记,只是做成了船一般的模样。 陈昭松了口气,想来这一关是过去了。 他随即说道:“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问吧。” 赵媛说着,目光却在打量着刀,捉摸着方才陈昭的手法,似乎想从里面寻些门道出来。 “如今是何年月?” 赵媛并没有觉得陈昭问的有什么不妥,毕竟这天下间,不知道年月的多了去了。 “如今是天顺五年,再过几日便是春闱。” 赵媛回神,看向陈昭时有了心思。 “你是个人才,在这荒郊野岭谋怕是没什么活路,不如跟我回去,我保你不愁吃喝,如何?” 陈昭听后笑了笑,说道:“还是不了,我觉得……” “这里挺好的。” 他的余光撇向了挂在墙上那柄不动的剑。 先前听【器阁】说,那把剑好像是一柄仙剑什么的,暂时能够保护他的安危来着,如果这个人要强行带走他,至少还能求助一下墙上的那柄剑。 当然,这也是在不得以的情况下。 如果那柄【仙剑】不帮他的话,那没办法,只能跟着这个女人走了,暂且先活下来,搞清楚状况才行。 “这么着急拒绝?” 赵媛接着道:“你可知我是何人?” 陈昭平静笑道:“绣春刀谁不认得?” “既然知道,那你还敢拒绝?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赵媛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些许威胁恐吓的意味。 陈昭背后冷汗直流,但还是镇定下来,说道:“锦衣卫也不能随便杀人吧。” 赵媛听后并未接话,而是盯着这人看了一会。 陈昭压力倍增,余光时刻注意着墙上的仙剑。 但好在,赵媛并没有打算强掳了此人。 在她看来,这道边的铁匠铺本就古怪,还有这磨刀的一手本事,再加上如此干脆的拒绝,她很难不去想此人是不是所有依仗。 成为锦衣卫到如今,她凭的就是谨慎二字。 “你叫什么名字?” “陈昭。” “可有表字?” “没取过。” “好。” 赵媛见此道:“明日一早,我另派两人来此,请你传授磨刀之法,学成之后,少不了你好处,如此怎样?” 陈昭思索片刻,不得不答应下来。 赵媛见此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 说完之后,她也没有再为难陈昭,走出门去,拿起火把,解开了束马的绳子后便离去了。 “驾。” 马蹄声逐渐远去,那一抹火光也渐渐消失在了尽头。 陈昭站在门口,终于是松了口气。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像是劫后余生一般在门口坐了下来。 “要不要这么刺激……” 陈昭喃喃一声,忽然间,一阵冷风吹来,不由得让他打了个寒颤。 想起方才的事情,他连忙回了作坊,关上门后,又把灯也一块闭了。 别再碰上什么奇怪的人了。 这一晚上,陈昭怎么都睡不着,不止是因为这些奇遇,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困。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 陈昭待在作坊里不敢出去。 而在天亮的那一刻。 陈昭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去,却看到那些荒郊野岭竟然都消失了。 “嗯?” 他愣了一下,连忙回头看去。 自家房子屹立在作坊后面,一声鸡鸣从前院传来。 “咯咯咯……” “我回来了?!” 陈昭心惊,顺着作坊连通家里的门跑回了家里。 老爹早就醒了,正坐在院子里吃面。 看到陈昭之后有些意外,说道:“今天起这么早?” “啊,嗯……” 陈昭点了点头,抹了一把自己的脸,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紧接着,又将思绪放向脑海。 【铸器师】:陈昭 【品级】:未入品 【声望】:籍籍无名 【修为】:凡人 【功法】:无 【物品】:器阁烘炉(未启灵)、撼山岳锤(未启灵)、镇阁仙剑(未启灵)…… 【试炼】:【磨器十柄(0/10)】 陈昭颤了一下。 不是,阿珍,你来真的啊! . . 赵媛回了锦衣卫衙门之后就安排了人去长宁县道边那家铁匠铺子。 磨刀的本事看似微小,好像谁都能磨,但如果仔细算起来的话却不容小觑。 一来是因为这些年绣春刀的损耗不小,每年衙门都要支出一大笔钱。 二来就是,她发现,衙门里其余的刀,她让人再怎么磨,都没有她如今手里的刀快,都是百炼刀,怎么会有如此区别。 她想不明白,也复刻不出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更别说像锦衣卫这样的衙门,刀快那么一点,差别都是巨大的。 所以她一大早就安排了人过去。 并且,她也安排了人调查了一下那个叫做陈昭的人。 户籍里没这个人,于是又令人去长宁县周围的打听,但结果还是一样的,别说是陈昭这个名字,连铁匠铺也没人知道。 “人过留名,燕过留声,没道理这人一点痕迹都没有啊。” 在赵媛正在思索的时候,清早派出去的两名锦衣卫却回来禀报。 “大人,属下……” 锦衣卫停顿了一下,低下头道:“属下按照您说的,在那附近寻找铁匠铺子,但是属下寻了这一整天,却是连铁匠铺的影子也没看见。” “没看见?”赵媛诧异。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期瞒大人,实在是为此寻间。” 赵媛见这二人不像是在说假话,于是便起身打算自己去一探究竟。 “那么大个铁匠铺子,难不成会消失?” 话却让她给说中了。 赵媛照着记忆,来到了昨夜铁匠铺的位置。 可当她看到眼前的一幕时,着实是被吓到了。 哪里还有什么铁匠铺,眼前只有一团荆棘丛生的杂草!! 赵媛百思不得其解,上前去,却发现那些杂草早就存在于此,绝非是后来放上去的。 赵媛实在难以相信,那铁匠铺子竟然真就这么消失了! 她下意识的摸向了腰间的绣春刀。 抽出刀来,看了又看。 刀身的锋利,作不得假! “撞鬼了不成……” 第四章:濒死之人 白天陈昭尝试了几次,却都没能通过作坊再次穿越。 他想到,有可能是时间的问题。 于是便一直在作坊里面等着。 一直到天要黑的时候,作坊里有了反应,杂乱的作坊,又像是昨天一样,忽然变得整洁了起来,消失的【器炉】、【真火】再度出现。 “果然,要到天黑了之后才行。” 陈昭起身,见自己家现在已经不见了,这时也就清楚,自己大概率已经到了别的世界。 他本来以为,推开门又会是昨天晚上的荒郊野岭。 谁曾想…… “咯吱……” 陈旧的木门被推开,顿时间,一阵风沙席卷而来。 陈昭连忙抬手抵挡,风沙还是糊了他一脸。 退回屋中。 “呼……” “上哪来的风沙,这又是给我干哪来了?” 有了昨天的教训,陈昭白天便准备了很多东西。 他拿出了手电筒,戴上口罩,再次推开门。 “呼……” 风沙声不绝于耳,大风裹挟着沙尘好似要将这片荒芜之地所有的活物尽数杀死。 可在这黄沙之中,那间铁匠铺子却是毅力在那,好像不受风沙半分侵扰。 “沙漠?” 陈昭手电筒一照,顿时了然。 他本来还想着出去打听一下,这下好了,来了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甚至是危险无比的地方。 出门是不可能了。 陈昭无奈,只有退回了作坊里。 好在作坊里一切安好,风沙似乎根本就进不来屋子,像是有一层保护一样,牢牢的将作坊罩着。 由此,陈昭也安下了心。 “看样子今天是碰不到人了……” 他只好琢磨起了作坊里的东西。 锤、炉、井、火、剑,如今这五样东西。 最让陈昭在意的,就是墙上那柄剑了。 【器阁】说,这是前任器阁之主留下的仙剑,可以保他安危。 陈昭站在仙剑身前,打量了许久。 他试着取下,但仙剑就这么挂在墙上,他再怎么使劲都取不下来。 “嗯……”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剑来!” “来!” 陈昭试了又试,仙剑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放弃了。 “不能指望这把剑了。” 陈昭想着,便去了别处。 来到【器炉】之前,他感受不到炉子里【真火】的温度,但却也不敢触碰。 他白天专门从作坊里找了一块钢坯带着,就是想试试这炉子。 找来铁夹,陈昭将钢坯给放了进去。 不过转眼之间,钢坯就红透了。 “这么猛!” 陈昭去处钢坯来,置于台上。 “这可是高碳轴承钢啊!这才多久?这就烧透了!” “不对啊,温度跟火力根本就不合常理啊,如果是这种火力,早该融了的啊。” 陈昭一时间摸不着头绪,最后只能将这种神异归功于【器炉】跟【真火】身上。 【物品】:器阁烘炉(未启灵)、撼山岳锤(未启灵)、镇阁仙剑(未启灵)…… “这未启灵是什么意思?” 陈昭摸了摸下巴,嘀咕道:“难道是说,我并没有完全掌握这些东西。” 看向那通红的轴承钢,他不由道: “没掌握都达到这种程度了吗。” 陈昭心绪渐平,接着又伦起了锤子。 “当!” 锤子砸在烧红的轴承钢上。 没有想象之中的火花四溅,相反的,陈昭却听到一声碎裂的声音。 “啪。” 裂了! 整块钢坯被碾压成片,四周布满了裂痕。 “……” 陈昭看了一眼手里的锤子。 沉默。 这锤子,当真是夸张!! 他挥一下,锤子就会成倍的放大他的力,以至于将这块钢坯都给砸扁,砸裂了,甚至是在烧透的情况下,都裂了。 钢坯已经四分五裂了。 已经废了。 说到底是铁匠出身,陈昭知道,碎成这个样子,这块钢坯已经算是彻底废了,就算是重新熔炼,最后得到的东西韧性只会极差。 “算了,还是磨刀吧……” 陈昭放下了锤子,拿起了一块父亲早年打出来的刀,坐在井边磨了起来。 没开刃的刀,甚至连刀柄都没有,只有个形状。 属于是陈父打铁的时候,无聊之作,这还是陈昭白天在作坊里翻了好久才翻到的。 对于陈昭而言,正好拿来练手。 …… 黄沙飞舞,遮蔽了月光。 在这一片荒漠之中,夜里的风沙最是杀人,不知多少人死在了这片荒漠之中,甚至连骸骨都被沙尘所掩盖。 然而在这样一片沙漠之中,却有一人拖着重伤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在沙漠之中。 每一步,他都需要将自己的脚从沙子里抽出来,好似泥泞一般,有千斤之重。 鲜血顺着他的裤腿流淌,落进沙里,转眼又被风尘掩盖。 “喝……” 他的嘴唇干裂,目光涣散,此刻正在生死之间,支撑着他往前迈步的,只有他的意志力。 他以为,自己今天就要命丧于此。 远远的,却看到一道光亮自那远处亮起。 “呵呵……” 胡彪以为是自己濒临死亡,从而出现了幻觉。 但尽管知道是幻觉,在这样的时候,这般慰藉,却仍旧驱使着他往前走去。 一步一步,犹如在泥泞中挣扎。 最终,他来到了那处亮光之前。 “啪嗒。” 同时,胡彪也无力的倒了下来,以头叩门。 依稀间,胡彪听到了屋子传来磨刀的声音,在他撞了门后,磨刀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没过多久…… 门…… 开了! “咯吱……” 伴随着门板推动的声音,里面走出来一个衣着古怪的男人。 但他却只是看了一眼地上濒死的胡彪。 “嘭!” 门被重重的关上! 大概是里面的人觉得胡彪是个麻烦,所以不愿意接待。 胡彪倒在门前,翻了个身,无力的喘息了一声,就这么靠在门口,静静的等待死亡到来。 …… 不知过去了多久。 门再度打开了。 奄奄一息的胡彪侧目看去。 却见屋里的人将一碗水放在了他的身旁。 胡彪心中求生的欲望促使他卖力的向那碗水伸手,可如今的他,仅仅是这样一个动作,都尤为艰难。 陈昭见他吃力的样子,于是便再度端起水,喂到了他的嘴边。 胡彪顿时大口喝了起来,甘霖入口,好似是活过来了一般,抬手捧起了碗。 “咕噜,咕噜……” 陈昭见此也松开了手。 喝了一碗过后,胡彪甚至将碗里都舔了一遍,生怕浪费任何一滴水。 “喝哈……” 他大喘了一口气,感觉身上多了些力气。 陈昭的目光,却是落到了这人腰间的刀上,那是一柄短刀,短细,却又精悍。 他眼前一亮,于是便问道: “磨刀吗?” 胡彪顿了顿,侧目看去。 这时,他才看清眼前的人,头发甚短,衣着也尤为古怪,不知道是何方人士。 这幻觉是不是有些太真实了? 不等胡彪答应,他腰间的短刀就被取走了。 胡彪根本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也没力气起身走进去。 没过多久,屋里就响起了一阵磨刀声。 胡彪听着,逐渐有些入神。 他发誓。 这是他这辈子听到过的,最美妙的磨刀声,不知不觉间,眼前好似浮现出了北疆舞女婀娜的舞姿。 实在是太美妙了! 第五章:幸得灵石 【器名】:游回(短刀) 【品阶】:灵阶下品 【详解】:早年西胡进贡宁国皇室之物,后不慎丢失,原刀本属凡阶上品,实为凡物,后经人回炉重炼,又有武者以内力温养,渐近凡品之极,直至一枚稀薄灵玉嵌入刀柄,得灵气相助,得破凡品。 “灵石!” 陈昭目光落在了短刀之上镶嵌的那颗宝石,其上光晕流转,甚至惹眼。 ‘这东西,说不定能治老爹的病!’ 而且,灵石的出现,也侧面印证了,这个世界大概是有‘仙’存在的! 陈昭心中大喜,却也没着急把灵石扣下来,如今还有磨刀的任务在呢。 他沉下心来,磨起了刀。 超越凡品的刀果然非同寻常,磨起来都尤为轻松,根本无需费多少的力气。 …… 胡彪沉浸在那磨刀声中,渐渐的恢复了些许力气,只不过站起来却是有些难。 许久过后,磨刀声停了下来。 陈昭的耳畔也响起了声音。 【试炼-磨器十柄】 【器名】:游回 【评价】:上中 【进度】:1/10 陈昭心中一喜,说道:“这任务看样子不算太难。” 他回过神来,起身往外走去。 那个人依旧瘫坐在门口,身上的流血也已经止住了。 当陈昭走过来的时候,胡彪也看了过去。 “刀磨好了,报酬怎么算?” 胡彪顿了一下,他如今可是身无分文。 “我……” 陈昭见他能说话,不由得警惕了几分。 胡彪说道:“如今没有能报答阁下的东西,不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昭打断了。 “你看你现在,虽然说伤势好像是止住了,但在这样的地界,漫天黄沙,以你现在的状态,怕是很难活到天亮。” “实不相瞒,我看上你这柄刀上的石头了,你进屋里,我保你一晚上不死,这买卖怎么样?” 说话之间,外面黄沙声呼啸。 沙尘铺面而来,落在了胡彪的腿上,转眼间就盖上了一层黄沙。 胡彪见此,根本就没有犹豫。 “阁下此番若能救我,一块石头罢了,尽管拿去!” 他常年混迹于此,比谁都能明白这里夜晚的恐怖。 莫说是寻常人了,就算是像他这样武人,一样都死了不知道多少了。 “爽快。” 陈昭上前,将其抬进了屋里,搬到了椅子上。 感受到屋里的暖意,胡彪长舒了一口气。 恍惚间,他好像发现,眼前的一切,好像并非是幻觉。 “这是真的……” 听到胡彪的呢喃,陈昭回头道:“什么真的假的?” 胡彪哽咽了一下。 “我以为是幻觉。” 陈昭笑了笑,说道:“你就当是幻觉就行了,毕竟天一亮,你大概就找不到这儿了。” “什么?”胡彪不解。 陈昭却没有解释,而是拿起一旁的东西,撬起了短刀上的【灵石】。 好在镶嵌的不是特别紧密,他很快就敲下来了。 灵石落入手中,陈昭小心的收进了口袋里,贴心放置。 而在陈昭忙活的期间,胡彪也打量起了这里。 他忽然间发现,此地好像不受风沙侵蚀一样,就算是周围有缝隙,也没见一丝风、一粒沙吹进来。 胡彪惊讶不已。 行走此地多年,他还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现象。 陈昭又端了一碗水过来,递给了胡彪。 “你是因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遇到了沙匪。” “沙匪?” 陈昭想了想,说道:“也就是强盗呗,那应该不是寻常强盗吧?” 这人能用这样的刀,武功肯定不低,能把这人伤到这种地步,应该也不是简单的沙匪。 胡彪皱起眉头,说道:“的确,那些人力光是八品武人就有三位,沙匪不会是这样的,大概了是什么人伪装的。” “被人盯上了啊。” 陈昭一下子就想清楚了缘由,摸了摸下巴,不由得有些担忧起来。 胡彪自然看出了他的担忧。 “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去别处,阁下一碗水的恩情,已经足够了。” 陈昭摇头,说道:“不用,你就老实待着就是了,说保你一夜就一夜,再说了,就算是你不在我这,那些人看到这样一个铺子,我这儿一样也是要遭难的。” 说着,他起身将锤子拿在了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胡彪舒了口气,又仔细看了一眼这个人。 实话说,他看不出这个人的境界。 气血甚至有些空虚,但在胡彪看来,此人如果真是寻常人的话,又怎会在这黄沙之中开这样一间铺子呢。 他只以为是自己看不透而已。 “对了,你是什么境界?” “八品圆满。” “武学之中,最高是几品?” 胡彪不解,但还是解释道:“一品为末,九品为尊,而在九品之上还有宗师境界,宗师之上,仍有大宗师之境。” “再往上就没有了?” “有证实的便只有大宗师的境界,早年随太祖萧皇帝起兵的赵将军便是一位大宗师,可惜的是,此后就再也没有人达到过大宗师的境界。” 陈昭思索了起来,心中对这个世界的武者有了大概的了解。 “有修士吗?” “修士?阁下说的是道修?” “也差不多吧。” 胡彪却是摇了摇头,说道:“道门的人,我也碰上过几次,没有传言之中那样夸张,同样也是人,只是这些人多以温养自身习武,不以杀伐为主,故而比寻常人多活几年罢了。” 陈昭皱眉,略微有些失望,忽然又问道: “没有仙人吗?” 胡彪听到这句话顿时惊了一下,忽然之间想透了其中关键。 此一刻,他的目光都变了。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看不透此人的境界,还有这些古怪的问题。 此人对武学好像是一窍不通,说起修士、仙人时,眼中却是有光。 莫非…… 可胡彪心中却仍有些不太相信。 只是因为此人的气质,实在是有些不太像他想象之中的仙人。 然而就在思索之时。 外面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声音,不同于风沙的呼啸,声音密集,里面伴随着马蹄声。 八品武者的听力何其厉害。 胡彪第一时间就警惕的站起了身来,准备迎敌。 “啪嗒,啪嗒,啪嗒……” 陈昭见其站起身来,握住了手里的锤子。 二人眉头紧皱,外面来者不善。 ‘麻烦还真来了……’ 第六章:仙剑出鞘 胡彪的起身,牵动了伤口,原本已经止住的血又流了起来。 陈昭看见了滴落下来的血。 “你能行吗?” 胡彪咬着牙,说道:“不行也得行了!只是……” “牵连了阁下。” 陈昭拖着锤子来到了门口。 抬眼望去,只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其手中长刀在月光之下闪烁着银光。 胡彪见此一幕如临大敌。 潦草一看,就有近百十余人! 陈昭心里也有些犯怵,实在是因为人数太多了! 若是十来个,或许还有希望。 但一百多人,拿什么打! ‘不会死在这里吧。’ 陈昭退了几步,紧接着便见那山头之上的人忽然举起了手里的刀。 “铮!” 拔刀之声响起,直奔铁匠铺而来。 在这群人眼里,不管此行的目标是什么,只要是可疑的地方,统统都是踏平。 在这片地界,从来都没有规矩一说,杀人也从来不需要理由。 胡彪也清楚对方这般来势,以自己的情况,恐怕是无法作挡。 “阁下快走!!我去拦住他们!” 他心中有大义,也不想牵连陈昭,手握着短刀,不顾自身伤势就冲了起来。 “喂,你……” 陈昭心中一怔。 当这一幕发生在自己眼前的时候,那种震撼是难以言喻的。 他知道,胡彪是为了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机会,所以才出去的,甚至不顾自身的伤势! 也正是因为陈昭知道,所以才会心头一怔。 因为从始至终,他都只是递上了一碗水而已。 只是因为这样一碗水,眼前的人,就愿意如此搏命,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心绪杂乱之间,他想到了那把挂在墙上的剑。 “你不是仙剑吗!不是要震慑霄小吗!动弹一下啊!!” 陈昭试着唤动那柄仙剑,但却什么反应。 他的呼吸急促,转头看向门外。 胡彪与那群所谓的‘沙匪’距离越来越近。 陈昭举棋不定。 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出去,保不齐会死。 但如果说跑的话。 这样一片地界,自己两条腿能跑的过对方的快马? 道理虽然是这样,可陈昭内心之中的求生欲却告诉他——不要出去! 或许待在屋子里,【器阁】会给予一线生机,那柄仙剑或许也会有所反应。 可对于陈昭而言,与其将自己的生死交给这样不确定的东西,倒不如拼一拼。 自己能用锤子将钢坯砸裂,砸两个人难不成砸不死?! 更别说,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只是因为一碗水,就敢冲出去。 “草!!” 陈昭骂了一句。 他将兜里揣着的那块灵石拿了出来,放在了铁匠铺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并将自己一直佩戴的手串摘下,跟灵石放在了一起。 这样子就算自己回不来,老爹也能明白,那块灵石是他留下的。 陈昭也不再将希望寄托在那柄仙剑身上。 “老子最恨你们这种讲义气的人了!” 他口是心非的骂着,但这话又好像是在给予自己面对生死的勇气。 看着黑夜里那道一人冲向百十余人的身影,陈昭扛起了作坊里的锤子就往外冲去。 夜里冷风刺骨,黄沙扑面,细小的砂砾打在脸上生疼,陈昭只能眯着眼往前冲,不然怕是连眼睛都睁不开。 “啊啊啊啊……” 胡彪大喊着,胸膛起伏之间,已经准备直面眼前的死亡。 他握着那把叫做游回的短刀,直面生死的勇气,已经让他忘记了自己与眼前近百人的差距。 他想…… 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如同过往的前辈一样,被黄沙所吞没,最后埋葬在这片沙地之中。 数百柄弯刀在这片沙丘之中闪烁着银光,数百人口中呼喊着听不懂的话语。 “来!!” 胡彪周身一怔,气血翻涌而起。 在其身后,一道身影扛着锤子奔来。 然而就在情势紧张的瞬间。 铁匠铺里忽的响起了一声剑鸣之声! “铮!” 这道声音来的突兀,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陈昭怔了一下,回头望去。 周遭飞舞的沙尘,在这一刻忽然停滞了下来。 砂砾悬在半空之中,大风也在此刻消散而去,好似被抽离了一般。 在场数百人,呼吸都随着这声剑鸣停滞。 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仙剑出鞘! 那一道剑光,划破了这片肃杀的夜晚。 剑光从陈昭的身后掠过,又从胡彪的耳畔呼啸而去。 “嗡。” 风声、呐喊声、肃杀声戛然而止。 仙剑之上窜出一道又一道剑气,扫过马上之人的咽喉。 在胡彪的视线之中,他只见到了一道剑光一闪而过。 这样的变化,只发生在刹那之间。 甚至都连一息都没有。 随着剑光闪过,仙剑归鞘而去。 “噗……” 战马被拦腰斩断,数百匹马径直倒下,于那黄沙之中掀起一阵沙尘。 而在战马跌倒之时,马上的‘沙匪’头颅与身体分割开来,首级落却不见血光。 弯刀散落而下,那些人在头颅被斩断的那一刻,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痛苦,甚至连自己头颅落地的一幕,都亲眼看到了。 “轰隆……” 烟尘于胡彪眼前呼啸而起。 数百余人,如同楼宇倒塌一般跌落在这片沙丘之中。 那一刹那到底发生了什么,胡彪未曾看清,但他却知晓,那是一道剑光,从他身后而来的剑光。 待到烟尘散去。 胡彪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幕。 被腰斩的战马、身首异处的西胡人、散落的弯刀…… 这是何等伟力!! 胡彪瞪大了眼眸,下一刻跪倒在了沙丘之前。 “仙家……” 他口中重复着,回头望去。 陈昭此刻正握着一柄锤子,站在胡彪不远处。 他亦是没能从方才的变化之中回过神来。 陈昭咽了咽口水,忽然间发现,胡彪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 下一刻,胡彪身上的气血收敛,由于伤势的影响,再加上动用内里,此刻的他,彻底力竭。 “嘭。” 胡彪的身形倒下,掀起沙尘。 陈昭见此一惊,连忙上前,靠近的那一刻,他也由此看清了那数百人的惨状。 不过转眼,已是血流成河,就连黄沙都没能在短时间内将那些流淌的血吸干。 胃里顿时翻江倒海,陈昭硬是忍了下来。 他的嘴唇微张,与胡彪先前的震惊一般无二。 ‘这就是……’ ‘仙剑吗……’ 陈昭心中想着,久久未能回神。 第七章:《长生诀》 陈昭费力的将胡彪脱回了铺子里。 这一晚上真是惊心动魄。 至少在过去的几十年里,陈昭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但回过神来,心里更多的却不是后怕,而是激动,这种热血翻涌的感觉,着实令人着迷;就像是沉迷武侠小说多年的读者一样,真正有一天走进了那片世界,虽说与想象的不切实际,但难免激起热血。 陈昭本来还打算跑回去把那些弯刀给捡来,但转身出门后,一眼瞧去,风沙卷积之下,已经将那片尸首横飞的地方所掩盖,最终只能止步。 他专心处理起了胡彪的伤,将崩开的伤口擦拭干净,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心中想着,下次还是得在作坊里备一些药才行。 弄完这些,天色已经微微亮起。 陈昭坐在了铺子里,长舒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向了墙上挂着的仙剑。 “多谢。” 他对仙剑道了一声。 仙剑没什么反应,但陈昭认为,这柄剑应该是听见了的,只是不愿意搭理他罢了。 陈昭也有些累了,索性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嘶……” 胡彪醒来,伤口牵动之下,口中传出嘶声。 转眼见那人坐在铺子里似乎是睡着了。 于是他也没有出声打搅。 胡彪沉默着,回忆起昨夜所见,最终,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那柄剑身上。 他本以为,自己今夜必死无疑了…… 胡彪舒了口气,伸手从怀中摸出了一本册子,轻轻的放在了桌上。 他明白,或许对于仙家而言,这样的凡俗功法不值一提,但这却是他身上如今最为贵重的东西了。 一切的灾祸,都是因为这本功法而起,倒不如将此物留给真正拿得住他的人。 趁着天没亮,胡彪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了铁匠铺子。 他大概是担心,还会有麻烦找上门来。 沙尘已经散了。 走出铺子没多久,远处的沙丘之上升起了圆日。 “天终于亮了……” 胡彪抹了把脸,回头望向了沙丘之下的铁匠铺子。 回头的一眼,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那里,空无一物。 哪里还有什么铁匠铺子,有的,只是一片黄沙而已。 胡彪心中的担忧彻底散去。 “能得仙家相救,我胡彪,命不薄也……” “哈哈……” 他笑了一声,洒脱不已。 . . 当陈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而他,也已经回到了自己家里。 “崽儿,崽儿……” 在几声呼喊之下,他才恍惚醒来。 睁眼便瞧见了老爹站在面前。 “爸……” 陈昭喊了一声,清醒了几分。 “怎么在这睡着了?”陈父问道。 陈昭打了个哈切,说道:“就是眯了一会。” 说着他就想了起来。 摸了摸兜,将那块【灵石】取了出来。 “爸,这个你收着。” 陈父接过那块石头,打量了一眼。 瞧着晶莹剔透的,落在手里还蛮有分量。 “啥子东西?” “哦……”陈昭撒谎道:“庙里面求的,能保平安,反正你收在身上就好了。”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 “睡觉也要带着!” 陈父顿了一下,想起自己的病情,不由得心中苦笑。 “好……” “我收着,我好生收着。” “崽儿啊……” 陈父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平静的叹息,拍拍自家儿子的肩膀。 父子二人矗立在铁匠铺子里,相望无言。 老爹从来乐观,他不愿意提及自己的病情,就算是沉默,都要比悲伤好太多了。 “我去洗个脸,一会吃饭了昂。” “好。” 陈父佝偻着身上,伴随着两声咳嗽,走出了作坊。 陈昭望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过好在,如今已经有了办法,那枚【灵石】就是最好的证据。 三个月,足够他找到救命的法子。 陈昭回过神来,起身要往外走。 却忽见桌上放着一本什么东西。 “嗯?” 他停下脚步,朝着桌边走去,将那本册子拿起。 《长生诀》 书页之上透着古朴的气味,正如其名一般,仿佛伴随悠长的岁月。 【功法】:《长生诀》 【品阶】:伪灵阶下品 【详解】: 凡俗功法的极致之作,为一百二十年前松阳真人所著,其结合道家诸多功法,以吸纳世间万物气血滋补自身,以求长生。 松阳真人参悟到了【灵】的存在,但终其一生,却只在山精野兽身上寻得一丝灵气,便以万物气血为引,铸就此法。 只是长期吸纳气血的途中,不可避免的吸纳了太多杂质,晚年的松阳道人身体大变,长出毛发、眼露血光,唯有不断的吸纳野兽精血,靠着微弱的【灵】才能保持理智,更严重时,甚至失智食人。 松阳道人深知此法之祸,晚年醒悟时将想将其销毁,却未曾想,其弟子早已窥觊多时,偷盗功法逃往了西胡之地,不曾想半途遇害,此法也因此流落西胡。 陈昭看完这些详解,手都不由得抖了一下。 “照这么看,这本《长生诀》竟然误打误撞的成了邪功?” “是昨晚那个人留下的?” 陈昭想着,并不觉得那人是想害他。 胡彪自己都不知道这《长生诀》竟然是这样的,只是出于心中报答之意,所以才留下的。 陈昭舒了口气,暗自思索了起来。 虽然说,这个功法肯定是不能修行的,但是却很有参考价值。 “功法或许是没错的,是因为野兽的气血杂质过多?不对不对……” 陈昭反应了过来,喃喃道: “对了!是主次错了!本质上其实不是纳灵,而是借吸纳气血,将气血里微薄的灵,带入自身,就像淘金一样,金子更沉,就会沉在底下,灵气更重于气血,就留在了筋脉里,只是淘金能够把水和杂质冲走,但气血却不一样。” “松阳真人肯定也想到了问题所在,只是一切都为时已晚了,又或者说……” “吸纳入体的气血,根本就没法排出去!” 不然的话,松阳真人为什么宁愿毁掉功法,都不愿意让后人再作钻研呢? 第八章:父子齐心 下午的时候,陈昭出了一趟门,去县里买了些钢材回来。 回家之后,他就带着钢坯进了铺子里。 生火。 他倒是能用【器阁】真火,但没什么经验的他,又怕火大了,烧毁了钢坯。 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想跑起来,怎么都得先学会走路才行。 “呼……” 炉子里火声呼啸,温度升高,弄的陈昭汗水直流,连同上衣也一并脱掉了。 “铛!” 锤子落下,火星四溅。 落在裤子上,烧了个洞,好在陈昭反应快,将火星子给扫掉了。 “呼……” 陈昭抹了一把汗水,看着眼前的钢坯,嘀咕道:“这真是个苦活儿……” 可转念一想,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老爹就是这样一锤又一锤,才给他养大的。 陈昭咬了咬牙,继续捶打。 这次他的目标不高,只要能打出一把菜刀就行了。 打铁的声音到底是引来了注意。 当陈父推开门时,见屋里火光缭绕,烟尘飞散,视线最终落在了袒露上身的儿子身上。 “铛,铛,铛……” 锤子砸在烧红的钢坯上,将其上氧化的灰尘砸散,一声一声,虽说规律,但手法却是粗糙。 陈昭根本就没注意到陈父的到来,将钢坯扔进炉子里重新加热之后,取出来上了冲压机。 “轰轰……” 冲压机滋滋作响,这台机器已经很老了,难免有些噪音。 陈昭一边调整正钢坯的位置,一边按动机器,当当当几声响起,钢坯逐渐被压扁。 “太早了。”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陈昭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陈父站在门口,说道:“烧的时间不够,至少还要再煅烧两遍以上才能上冲压机,不然钢坯过于柔韧,打出来根本就没有硬度。” “爸……” 陈昭不知道怎么接话,甚至有些无措。 陈父却走上前来,接过了他手里夹着钢坯的钳子。 “我教你。” 陈父只是平静的说了一句,就将钢坯重新扔进了火炉里。 陈昭心中一怔,上前道:“爸,还是我来吧,你教我就行。” “你以为你老汉不得行了?” “没……” “少啰嗦,好好学。” 父子二人相视一眼,依旧无言。 陈昭揉了揉眼睛,再没劝些什么。 父亲的腰挺直了许多。 陈昭能够感受到,老爹在接过他手里的钳子后,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陈昭认真的看着,老爹的每一锤都比他有力,一锤又一锤,将钢坯重新煅烧。 陈昭也看的尤为认真,不敢错过。 【传承不易,匠心独造,观古法铸器,见千锤百炼。】 【然,世人非全才,精神亦非全。】 【且有风来,洗涤心绪,过目不忘。】 陈昭只觉一阵春风拂面,所有烦躁心绪顿时一扫而空。 再观之,老爹的每一锤,都深深的刻印进了脑海之中,陈昭沉浸于其中,将所有的一切都记在了脑海里。 “铛,铛……” 作坊里打铁声不断。 陈父将钢坯再度交到了陈昭的手里。 “你来。” 陈昭接替捶打。 “铛!” 随着火星飞溅,陈父明显的愣了一下。 “铛!” 又是一锤。 陈父回神,看向儿子时,眼神都变了几分。 在此之前,自家儿子捶打的力度跟方位都尤为粗糙,但自己只是演示了一遍,第一锤下去,陈父就感觉到了两个字。 老练! 尤为老练的手法! 陈父忽然笑了,再钢坯再度入火时。 他摸了一把陈昭的脑袋。 “不愧是我崽儿!!哈哈哈……” 陈父大笑着,又拍了拍陈昭的肩膀。 他笑的开怀,此刻早已将那些生死的事情都抛之脑后,只有开心,只有对儿子的欣赏。 陈昭见老爹开心,自己也开心。 毕竟,自家老爹已经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来!” 陈父再度接替。 父子二人齐心协力,同铸一把器具。 这是属于男人跟男人之间浪漫,更是父子二人难有的时刻,同样的,也是一种传承。 【传承,代代相传。】 【领悟《陈氏锻打》】 【详解】:此一脉已传承百年,抗战时期,陈氏先祖于兵工厂中由学徒做起,后自行钻研,融合自身经验,独树一帜,所铸之刀,为国为民,是为大义! “刺啦!!” 淬火声起,一把方正菜刀摆在案上。 又经研磨,抛光,最终由陈昭开刃。 磨刀声于作坊铺里响起,片刻而停。 【试炼—磨器十柄】 【评价】:上上为极 【进度】:2/10 陈父站在他的身后,打量着那柄菜刀。 “好刀。” 陈父赞叹了一声。 【器名】:菜刀(传承之器) 【品阶】:凡阶上品 【详解】:此为心血之作,亦为父子传承之作,付十二分精神,更为门径之始也,妙哉,妙哉。 陈昭也点了点头,此刻再好的刀,都不如眼前这把菜刀。 【初窥门径,铸器有成。】 【然,筑器之道,以凡为始,以灵为基,无灵无以破凡品,无灵无以追仙名。】 【许《锻灵入器》一册,以此为基,初登大道。】 …… 【试炼—铸器一柄】 【要求】:凡阶以上 【奖励】:造化炉一鼎 …… 【空有术而无材怎能?铸器一道,无奈于无材,然,善材求之不得,更忌浪费。】 【故,今有灵材三块,分中品、上品、仙品,以助炼器,三材来之不易,无力切莫贪心,还望谨记。】 陈昭此刻却无心【器阁】的言语。 人生之中第一柄【器】,由父子二人合力打造,一锤接着一锤,当这把菜刀握在手里的时候,心里面是难以用话语描述的畅快。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陈父粗糙的手拍在陈昭的肩膀上,笑着说了一句: “好小子。” 陈父看着儿子笑的这样开心,此次时刻,却只想时间再慢一些。 在这仅剩的一段时光里,没什么别的心愿了,只是想自家儿子多笑一笑,开心一些,这就足够了。 笑着笑着,好像是风大迷了眼。 陈父揉了揉眼睛,又把眼泪给憋了回来。 陈昭其实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回过头来,说道: “爸。”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回应陈昭的,却只是一声溺爱的呼唤。 “说些什么呢。” “臭小子。” 第九章:《炼灵法》 黄昏日落,这也是一天之中天色最好看的一段时间。 吃过饭后,陈昭才有时间看起【器阁】给的这些东西。 最为在意的,当是《锻灵入器》,毕竟提到了【灵】的存在。 陈昭回到作坊里坐下,接着就开始琢磨起了《锻灵入器》。 【器阁】当真是神奇,《锻灵入器》的内容就似直接刻进他的脑海里一样,只需心神一动,就能想起所有内容。 陈昭一边想着,逐渐的读懂了《锻灵入器》里面的内容。 《锻灵入器》的第一篇名为《炼灵法》。 “竟然能以火炼之法,将灵气提炼出来?” 陈昭接着看了下去,但随即却是皱起了眉头: “虽然说炼得出来,但怎么抓住被提炼出来的灵气呢?” “竟然要用法门?可我上哪来法力?” “《灵材法》?这个倒是可以!” “难怪给了三块灵材。” 《锻灵入器》共有三个方向。 其一《灵材法》,也是最简单的,所用的材料之中,本身就有【灵】的存在,只需在锻造时,多加一道《锁灵》的工序就能将灵气藏于所锻之器中,器中之【灵】呈现固定,往后也不太可能有什么变化。 其二,以阵法符文篆刻于器具之上,使得器具本身能够自行招来灵气,淬炼剑身,这种方法,打造出来的东西,未来也有无限可能。 “这第三种法子才叫人看不懂。” “活人又或是活灵,如山精妖怪一类,于铸剑时,自愿献祭入剑,成为剑灵,所成之剑,与生俱来便有灵性,会自行吐纳灵气?” 陈昭看了一会,实在找不到门道。 正在思索之间,他忽然想到了一件大事。 “炼灵法,炼灵法……” “《长生诀》!!” 陈昭惊的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他连忙翻出了那本《长生诀》。 顿时眼睛就挪不开了。 要知道,《长生诀》最大的缺陷,就是没办法将气血内的杂质消除,从而导致了松阳真人后来的失败。 《炼灵法》的根本,不就是炼化灵气,祛除杂质吗。 “《炼灵法》不是正好弥补了《长生诀》的缺陷吗!” 陈昭的目光火热,试图将这二者合而为一。 越看越是入神。 “筋脉,穴位……” “也就是说,松阳真人的思路其实是没错的,周天运行的轨迹是可行的……” “气沉丹海……” 陈昭逐渐入迷,逐渐看完整本《长生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好像还真行!!” 但是,这种事也不是开玩笑的。 陈昭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真正的修行功法越来越近了。 那可是修仙啊!谁能不激动! 可是渐渐的,陈昭却是冷静了下来。 他发觉,自己实在是有些太过得意了。 虽然说解法就在眼前,但对于他这个武学一窍不通的人来说,想要将二者合二为一,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就好像你只会加减法,但摆在你面前的题目却是一道微积分,能解开的概率,几乎为零。 陈昭叹了口气,放下了《长生诀》。 “可融合两本法门,对于现在的我,实在是太难了。” 陈昭皱眉,暗自思索了起来。 “虽然说,合二为一现在不行,但至少,也有了方向,而且,还有一些收获……” 陈昭的目光再度落在了《长生诀》上。 虽然说,松阳真人因为这本《长生诀》晚年不详,但不可否认的,这里面关于武学的诸多理解却是实打实的。 运气的路线,还有气血的修行方式,以及武道的入门,都有详解。 陈昭仔细看过,只要不按照松阳真人那样,借助万物的气血来运行这套功法,那这本《长生诀》同样也能算得上是极上乘的武学。 “只要抛弃气血这一篇,按照这套周天运行法,《长生诀》一样也能修行,只是会成为凡俗武学而已。” “松阳真人真是一位天才……” 陈昭赞叹了一声,不由得为那位松阳真人感到惋惜。 “那就先修内力武功,之后再作打算。” “现在就试试?” 陈昭立马就行动了起来。 再度研读了几遍长生诀后,便按照其中的指引,开始尝试修炼起了长生诀的《内功篇》。 五心朝天打坐,盘足坐定,双手握固。 ‘双眼内视,叩齿鼓漱,舌抵上颚,排除杂念……’ 意念守丹田,想象丹田有热气,将热气沿尾闾、肾关、夹脊、天柱、玉枕、泥丸运行。 再从泥丸沿神庭、鹊桥、重楼、膻中、丹田下行,完成小周天循环。 “……” 陈昭试着感应了一下。 大概半个小时后,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起身。 “热气在哪?” 陈昭叹了口气,大概想到了问题所在。 “看来是天赋问题。” 短时间内,恐怕难见成效了。 陈昭也没再继续修行,而是从【器阁】之中取出了三块灵材。 【仙品灵材】、【上品灵材】、【中品灵材】共计三块。 陈昭握在手里,一阵凉意传来,但看起来,却只是普普通通的三块铁块一样。 “果然,没有修行,根本就看不出区别来。” “而且灵材只有三块,绝对不能出错,不然光是找材料,都得到猴年马月去。” “暂且先放着吧。” 陈昭收敛心神,如今没什么事做,索性就继续引导起了内力。 习武练气,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 . 铺子里,陈昭闭目打坐。 一扇门,将内外隔绝,不闻半点吵闹。 陈昭就这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而就在他打坐时,那柄挂在墙上的那柄仙剑却忽的动了起来! 仙剑连同剑鞘飘起,未曾发出半点声响,转眼剑来到了陈昭的身后。 而此刻的陈昭,正闭目感受气感,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那柄忽然动弹的仙剑。 仙剑打量了一番陈昭,好似有些嫌弃一般。 紧接着,剑身微动。 剑鞘敲在了陈昭的眉心之处。 “啪。” 陈昭闷声一声,转眼就晕了过去。 “啪。” 又是一剑鞘,摆正了陈昭打坐的姿势。 虽说晕了过去,但打坐却还未停,其丹田之处,隐约有一股热气升起。 仙剑微微转动,好似点头一般。 做完这些,满意的挂回了墙上,化作平常。 而陈昭的身体,却好像不受控制一样,在昏过去的时候,体内一遍又一遍的运转着周天,那股热气在其体内流动,越发清晰了起来。 仅仅只是一天,内力流转便好似熟练于体内。 而这,却只是因为仙剑敲了他两下。 陈昭却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是睡了一觉。 第十章:云梦仙府 这一觉一直睡到夜里才醒。 感受着体内那股热流,陈昭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难道我是天才?” 武侠小说里写的,感受到气感,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甚至好几个月,自己怎么睡一觉就感受到了? 陈昭百思不得其解,再次发出疑问。 “我真是天才?” 陈昭微微点头,信了八分,但内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 片刻之后,却也没有再多想了。 “算了,还是看看今晚上给我扔哪了吧。” “别是什么荒郊野岭就行。” 陈昭推开了铁匠铺的门,下一刻就愣住了。 水面之上荡漾着波光,抬眼看去,月光将这片大湖的光景衬印出来。 而如今的铁匠铺,则是身处这一片大湖之中,周围被湖水包围,没有任何可以下脚的地方。 “哗啦……” 湖水潺潺之声于耳畔响起,吹来的冷风,令人打了个寒颤。 “……” 陈昭的嘴角抽了抽,只道了一句。 “行!真行!” 他随即关上了门,回了铺子里。 头一次是荒郊野岭,第二次是沙漠,这次直接给扔湖里了。 “起!” 陈昭见出不去,索性便取出钢坯,开始锻刀。 有真火相助,淬炼钢坯根本就无需等太久的时间。 “铛!铛!” 不多时,铺子里就响起了打铁之声。 外面湖水哗啦作响,与那打铁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为这安静的夜晚,平添了几分热闹。 “真火省时,锤子省力,真是宝贝啊!” 陈昭此刻才真实感受到这两样宝贝的厉害。 要知道,一把菜刀,他和老爹都忙活了一下午,现在,靠着这两样宝贝,只用了一个小时,眼前的钢坯就已经初具雏形。 “铛!铛!” 钢坯成型之后,陈昭就开始了塑形状。 不多时,一把唐刀的模样逐渐显现。 “刺啦!” 淬火之下,冒出一阵浓烟。 放于眼前仔细观看,脑海之中就响起了【器阁】的评价。 【器名】:唐刀 【品阶】:凡阶中品 “中品吗……” 陈昭心里已经很满足了,毕竟这才是他第二次锻造,这还得多亏了【器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能独立锻刀。 “要想锻造那三块灵材,至少得稳定锻造出凡阶上品才行。” “嗯……” “继续!” 陈昭把打好的唐刀放在了一边,继续打下一把。 这次打一把剑。 “又是中品?” “继续!” “继续……” 陈昭从天黑开始打,手都有些发麻了,总共打了三把刀,两把剑。 其中四把都是凡阶中品,另外一把则是凡阶下品,因为锻打的时候,用大了力气,导致开裂了。 陈昭吸取了前几次的经验,越发顺手了起来。 只是始终都没能突破凡阶中品。 “还是中品,什么原因呢?” 陈昭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停手思索了起来。 自己肯定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 …… 云梦大泽,云水苍茫。 上接九霄云气,下汇九派江流。朝云暮雨,烟水茫茫,幽渺深邃,恍若仙境。 长久以来,不知多少文人墨客、寻仙问道之士踏足此地,或赏大泽风光,或寻仙人足迹。 吴兆元便是其中之一。 他早年身处官场,经历尔略我诈官场沉浮过后,失望于宁国朝廷,索性辞官求道,以求清净。 后感见识不足,便独自行走天下,一来是为了增长见识,二来则是拜访各处道观以问道法。 而这片云梦之地,从来不少仙家传闻,既然路过,他自然是要来看看的。 吴兆元夜里盘坐于大泽湖畔,饮一口酒,对月独酌。 此时临近天亮,远处山后已有些许霞光。 “云梦之景,令人魂牵梦绕,日出之际更是美妙,想来不会妄费贫道起了那么个早……” 吴兆元有些醉意,沉醉于山水美景之中。 正欣赏着呢,却听一道突兀之声响起。 “铛!” 声似打铁,却不知从何处传来。 “咦?是何声音?” 吴兆元一时好奇,循着声音找去。 可仔细一听,却顿感诧异。 那道声音源源不断,但声音的来处…… 竟在湖中!! “船家吗?” 吴兆元满不在意,往那湖中望去,可下一刻,顿时就醒了酒。 “嗯?!” “不是船?” 吴兆元瞪大了双眸,愣在原地。 “啊?” 他看的清清楚楚,那分明是一间屋子! 吴兆元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湖中怎会有一处屋子?” 他看的仔细,再加上修行道家武学,五识自然强于常人,只见那屋外有一幅幌子,其上三字。 ——铁匠铺! “铁匠铺?何方铁匠铺会在湖中?” 远处霞光升起,一轮红日照耀而下。 而在那霞光沐浴之下,铺子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了。 吴兆元顿时心中大惊。 “不见了!” 他再次确认,那处屋子,竟随着霞光消失在了水面之上。 吴兆元不觉得是自己喝醉了。 这才多少酒,还不至于让自己喝出幻觉来,他也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因为在修行了五识的人身上,就没有错觉这一说。 “莫非真是仙迹……” 吴兆元想要一探究竟,施展轻功,踏步而去。 四处搜寻,却不见任何痕迹。 片刻后,又潜入水中,仔细寻找,依旧毫无踪迹。 吴兆元回到岸边之时,浑身道袍皆已湿透。 “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吴兆元直拍大腿,懊悔道:“何不来早些!何不来早些啊!吴兆元,你竟错过了仙家洞府啊!” 他索性在这里等了起来,非要等到湖中仙迹再现。 可一连两月,吴兆元却都没能再见到‘仙迹’,最后只能失落而归。 “唉……” 一声长叹,懊悔锤胸。 “贫道,当真没这命吗?” . . 离去之后,吴兆元将此事写进了自己这一路的见闻之中。 后来拜访各地道观,也都跟道友提及过此事,言语之间,尽是懊悔。 甚至因为此事,他还戒了酒,从此滴酒不沾,他将此事怪罪在自己喝酒之上,尽管那天根本就没醉。 而他写下的那篇记述—《云梦仙府》,也引起了一众寻仙问道之人的向往,不知多少人前仆后继,去往云梦泽,只希望能够寻得仙迹。 第十一章:白马入道山 “驾!” 白马入道山,腰别绣春刀。 转眼两年光阴已过。 当初那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如今已调回京城,于锦衣卫衙门中身兼数职,地位尊崇。 赵媛此行,本是奉命来清理门户,恰逢路过,又听闻了一桩关于云梦泽的趣事,便想着来龙虎山看看。 当那把绣春刀展露在吴兆元的眼前的时候,他回忆良久,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哪里得罪了锦衣卫的人。 “贫道吴兆元,见过这位大人,不知,贫道所犯何事?” 赵媛打量了一眼这个不算起眼的道人,接着将那篇《云梦仙府》递上前去。 “这可是你写的?” 吴兆元看了一眼,点头道:“正是。” 赵媛问道:“是真是假?” 吴兆元额头流下汗水,周围龙虎山的道人同样也是如临大敌。 锦衣卫的手段,何人不知,一旦被找上门来,说不定就是灭顶之灾。 吴兆元舒了口气,回答道: “若有虚假,贫道之身,天地不容,神明共殛,受五雷轰顶之刑,形神俱灭,永不轮回!” 赵媛面色不变,在场的道人们大气不敢出。 “与我好好说说,你见到的那个铁匠铺。” 吴兆元只得配合,但凡是知道的,无一隐瞒。 直到晌午之时,才把这尊瘟神送走。 直至这个时候,吴兆元才仔细思索起来。 锦衣卫虽说残暴虐杀,但做事,向来都是有目的的,还不至于为了打听一件事情这样大费周章。 吴兆元不解,心中想道: ‘莫非是那位官家,起了求仙问道之心?’ 但赵媛却根本没有跟他解释过半个字。 虽说吴兆元口中描绘的有些模糊,但赵媛却坚信吴兆元遇到的,一定跟自己两年前遇到的那个铺子是同一个! 错不了! 夜晚开门,天亮则消。 若不是吴兆元写的《云梦仙府》,赵媛还真没想起这桩事情。 当初给自己磨刀的那个人,再度从回忆里翻出来,那天夜里,磨刀之声暗合自然,所成之刀,崭新如初。 自身经历,再加上吴兆元所述,不由得让赵媛好奇了起来。 “难不成真是仙府?” 赵媛猜测着,但始终觉得不像,不过,那个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铁匠铺子,一定是值得注意的。 回了京城之后,她便又暗中派人调查了一番。 到了她如今这般地位,再加上锦衣卫的权利,这世上几乎就不存在多少秘密了。 却不曾想,半月过去,竟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未曾寻得。 “陈昭……” 赵媛回忆着这个名字,越来越好奇了。 再她令人调查的一个月后。 忽然有位不速之客登门。 那天夜里,赵媛处理着下面递交上来的公文。 身为八品武者的她,却根本就没察觉到危险的到来。 直至一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赵媛浑身一怔,冷静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是谁想杀她,毕竟在锦衣卫身处要职,仇敌数都数不清。 但她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无声无息的走到自己的身后。 什么修为? 九品?不可能…… 就算是九品,身为八品的她也不至于完全感受不到。 那么只有可能,这人的武功已经迈过了九品。 宗师!! 赵媛不明白,自己何时惹了一位宗师。 “你在调查云梦仙府的事?” 这道声音有些沙哑,说话时,甚至还有一股酒气。 赵媛怔了一下,回答道:“在下调查此事,可是得罪了前辈?” 那人口中威胁的声音放下了,只留一句平静的述说: “聊那位剑仙吧。” 赵媛怔了一下,只因为此人口中‘剑仙’二字。 . . 白天陈昭又试着用自家炉子锻造。 忙活了一个早上,但结果却是一样的。 “还是中品……” 【试炼—磨器十柄】 【进度】:9/10 【奖励】:《铸刀篇》、《撼山镇岳》 磨自己打造的刀剑,自然也算磨刀。 “或许《铸刀篇》里能给我答案……” 陈昭这样想着,索性继续打起了刀。 然而这一大清早叮叮当当的声音,自然也引起了陈父的注意。 走进作坊,见陈昭忙活来忙活去,又是捶打又是磨刀的。 陈父不免提点了一句:“你怎么能用打菜刀的法子打长刀呢?” “昂?” 忙活中的陈昭愣了一下。 陈父说道:“一个短而宽,一个长而窄,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陈昭忽然间清醒了几分。 “对啊!!” 他一拍脑袋,顿时醒悟了过来。 “我这个猪脑子!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就说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难怪自己忙活了一天一夜,始终都卡在中品上。 陈父看着他那懊恼的样子,笑道:“臭小子,跟我当年一模一样。” “一样?”陈昭不解。 陈父坐了下来,说道:“你爷爷教我这些的时候,第一把打的也是菜刀,后来的我,犯了同样的错误,用打菜刀的法子,打了一把长刀,被你爷爷好一顿训。” “嘿,你爷爷早就知道会出问题,故意不告诉我,这么干纯粹是想让我知道,不懂的地方要问,不要闷着不出声。” “打铁这活,很忌讳闷头苦干,熬干了力气,又费了时间,打把菜刀只是皮毛,要是以为这样子就算学会了,那就只能打一辈菜刀。” 陈父看向了陈昭那把打好的长刀。 “臭小子!你胆子比老子还大,头天打菜刀,第二天就敢整这么大把刀,还开刃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想吃枪子啊?” 陈昭咳嗽了一声,说道:“爸,没那么夸张吧。” “你还顶嘴!” 陈父说道:“以后打这种东西,再敢开刃,你看我不踹你的屁股!” 陈昭笑了笑,说道:“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不这样了。” 陈父哼了一声,说道:“过来坐着,我跟你讲怎么打,你爷爷可是兵工厂出来的,说起打刀,咱们这一片,就咱们家最懂。” “咱们家附近还有打铁的?” “你管呢!好好听!” 陈父接着就跟陈昭传授起了老陈家的经验。 陈父说的尤为细致,其中诸多工序要注意的事项还有不同的地方,都一一说明。 陈昭越听越觉得清晰,不由得感叹,不愧是老师傅,仅仅是一席话,就让他豁然开朗。 第十二章:兵器有魂 “原来是这样……” 陈昭听完之后,顿时就手痒了。 “你还嫩着呢,不懂的要问,晓得不。” “成成成。” 陈昭笑了笑,接着仔细打量了一下老爹。 今天老爹的精神似乎好了很多。 “爸,你今天挺精神的啊。” 陈父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回忆了一下后道:“好像还真是……” “今天不是很痛。” “腰也不酸,腿也利索了。” 陈昭顿时想到,或许是那块灵石起作用了。 陈父皱眉道:“回光返照了?” “什么回光返照啊,说不定是病情缓解了呢!” 陈父眉头紧锁,有些不解。 陈昭连忙道:“唉,别多想了,就是病情缓解了,正好今天天气好,前两天你不是还想出去逛逛吗,今天正好。” 陈父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自家儿子。 他也没问什么,只是感觉儿子最近很奇怪。 “那我出去走会吧。” 陈昭见老爹没发问,心里也松了口气,只是有些担心老爹会多想,等回头还是要好好解释解释。 走出屋子的陈父回头看了一眼。 他将手揣进兜里,摸到了那块石头。 拿在手里仔细的打量了一眼,圆润无暇,可不像是庙里面求来的。 这些天晚上,他时常会去陈昭屋里查看,但怎么都找不到人。 但是一到天亮,人就从作坊里出来了。 夜里陈父也走进作坊看过,但是什么人都没见到,第二天一早,儿子又水灵灵的出现了。 他总感觉,儿子在做什么大事。 还是要找个时间问清楚才行。 当爹的,哪能不担心儿子啊。 . . 下午的时候,陈昭用上了【器阁】的器具。 按照老爹的经验,只一次就成功了。 【试炼—磨刀十柄(已完成)】 【奖励锤法《撼山镇岳》、《铸刀法》】 开刃过后,【器阁】的奖励也随之发放下来。 陈昭连忙闭目查看。 “没错!” “《铸刀法》跟老爹描述的一些地方大致一样,不过《铸刀法》也有一些不一样,里面还提及了关于锻造灵刀的注意事项,正好是我缺少的!” 至于《撼山镇岳》则是一套锤法,其中对于‘技’描述的尤为细致,而更为关键的,这不仅仅是一门普通的技法,更是一门神通法术,修行至深,是真能够撼山镇岳的! 【器名】:唐刀 【品阶】:凡阶上品 “成了!!” 双喜临门。 陈昭面露喜色,如今才是真正的稳在了凡阶上品。 这也意味着,再积攒一些经验,他就能上手用【灵材】铸刀了。 随着入夜之后,【器阁】再度穿越。 陈昭本以为还会是什么荒郊野岭。 “看看今天给我扔哪来了。” 一推门却是愣住了。 因为门外,此时此刻,正站着一人! 此人身穿玄黑色衣袍,腰间衔着玉带,目光之中有着惊愕,似乎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屋子给吓了一跳。 ‘刺客?’ 萧景皱起了眉头,他一时间也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这个铺子忽然出现了。 也是在这个铺子出现的时候,周围跟随的暗卫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萧景却是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紧接着就看见铺子的门忽然打开,里面竟出现了一个年轻人,衣着古怪,头发颇短。 二人四目相对,都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 陈昭见此道:“那什么,进来坐坐?” 面对对方的邀请,萧景有些迟疑,索性直接发问。 “阁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陈昭咳嗽了一声,说道:“我自己也不知道。” “不知道?” 萧景侧目望去,看见了铺子门前挂着的幌子。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这间铁匠铺,就好像凭空出现一样。 “这里是哪?”陈昭问道。 萧景看了此人一眼,从其眼中发现,似乎此人真的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见此,他便撒谎道:“我家花园。” “咳咳……” 陈昭汗颜,抱歉道:“这是个意外,还请别太在意,不过我也不会待太久,天一亮我就走。” 萧景试探着问道: “你是…铁匠?” “算是吧。” 萧景有些好奇,便道:“能进吗?” “自然可以。” 萧景迈步走进了铁匠铺子。 而暗卫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一惊,想要上前,但却又被身旁的人给拦下了。 “陛下自有打算,何须我等操心?” 一句话,暗卫们才稍微安定下来。 待到萧景走进铺子之后,第一眼就瞧见了那些挂在墙上的刀剑。 仅是一眼,他便瞧见了其中一柄长刀。 “好刀!!” 萧景自幼学剑,各式各样的兵器,他也在皇宫宝库里见了个遍,故而一眼就从数柄刀剑之中,看到了那柄唐刀。 正是陈昭锻造出的那柄凡阶上品唐刀。 萧景在那把刀前停留下来,心中想到: ‘上好的刀胚!’ ‘这柄虽差一点,却依旧是世上罕见!’ ‘这柄剑胚,亦是如此!’ 萧景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此刀是以什么材料打造的?” 就是材料的差别! 陈昭一听就知道,这人相当懂行。 “一种合金,很难解释的清楚。” 陈昭把那柄唐刀取了下来,递给了此人。 “你要是喜欢,送你就是了,就当是今晚闯进你家花园的赔礼。” 接过唐刀,萧景爱不释手。 “可惜我不用刀。” 萧景叹息道:“这般刀胚,若是经过一位绝顶刀客打磨,此刀将来,必然名震天下!” 陈昭不解,问道:“这不已经是成刀了吗?” 萧景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此人会这么问。 “这只是刀胚罢了,这天下间有名的兵器都是从‘胚’开始的,唯有经过温养、磨砺、厮杀,才能真正成为一柄真正的兵器。” 陈昭皱眉,忽然发现这似乎涉及到了他的盲区。 萧景问道:“你身为铁匠,不知道这些?” “闷头打铁,未曾了解过。” “原来是这样吗……” 萧景打量起了另外的几柄剑胚,接着便向他解释道: “一柄上好的兵器,至少离不开两个人的付出。” “第一位是铁匠,以炉火锻精铁,以千锤定其形,为兵器立骨塑身。” “第二位则是执器之人,为其赐名立魂,携之历经沙场厮杀,以自身气血朝夕温养。岁月沉淀,兵器便愈发契合主人的骨血气韵,锋刃也随磨砺愈发凌厉。” “前者为器树骨,后者为刃篆形。” 第十三章:架上蒙尘 “你这里的刀剑,无一例外都是上好的胚子,为何要将他们放在这里蒙尘呢?” 萧景发问,大概是心中为这几柄刀剑感到惋惜。 “暂时还没找到买主,而且,其中多数都是失败之作,又怎么好交给别人。” “失败之作?” 萧景心中一惊,无奈笑道:“若这都算是失败之作,那这天下有名有姓的炉主,还有何脸面再铸兵器呢?” 所谓炉主,便是对铁匠的一种尊称。 “这不一样。” 陈昭摇头,却没解释。 在他看来,自己的技术的下乘的,只是占了科技的便利,如果真正比起那些匠人,同样的工具与材料之下,只会被虐的体无完肤。 萧景叹了口气,再次惋惜道:“何必让他们挂在这里蒙尘呢?” 陈昭感受到了此人对于这些刀剑的惋惜,他是真正为这些刀剑感到可惜,或许这就是武人对于兵器的执着。 “看的出来,你是真正喜好兵器的人。” “虽然不是很能感同身受,但我觉得,你说的没错,一把兵器,冷冰冰的挂在哪里始终是死的。” “所以……” 陈昭说道:“这几柄刀剑,还请你帮我为他们寻个好的买主,不说大放异彩,但至少能混个名字也不错。” 萧景听后暗叹此人的草率,不禁说道: “世上没有你这样的炉主。” “那怎么才算是好?” “我知晓的炉主,每炼出一柄好剑,总是要像挑儿媳一般好生选择,生怕找到不好的人,你倒好,竟想一股脑全扔给我?” 陈昭摸了摸鼻子,说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这种感觉。” 毕竟都是自己一锤一锤打出来的,要是交给别人,还真有些担心别人不好好对待。 “你不为这些兵器考虑,至少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吧,若是后来的人闯出一番名堂,你这位炉主,自然也会因此名震天下,到时候世人提起某一柄剑,便会想起,这柄剑是哪位炉主所铸,难道你不想这样?” “……” 陈昭不觉得名震天下有什么好的。 在这样一片陌生的天地之间,他也没有这样远大的志向,让他夜晚走进作坊的原因,也是为了救自己老爹的命。 萧景见过太多的人,从此人面色上看,他就已经明白了。 “你不在意?” 陈昭点头道:“我的确不是很在意什么名震天下。” 萧景有些诧异,不为名利的人,他倒也见过不少,但不见得有哪个是有真本事的,多是假清高。 而这人,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本领,却不爱名利,这着实少见。 “在下…宁景,还未请教炉主名讳。” “姓陈,单一个昭字。” “陈炉主,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这里,但见了这几柄刀剑,在下心中着实感到惋惜,我之平生,少有所好,唯独于武学之上有些追求,对于兵器,更有怜爱之心。” “既然你打算将这几柄刀剑托付于在下,在下自然也不会轻许于人,此刀,此剑,当于天下间各有风采!” 陈昭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郑重的承诺。 一时不知如何回复。 想了想后,索性报了个拳。 “宁兄,多谢。” 萧景点头一笑,说道:“放心吧陈炉主。” 这个时候,萧景才回过神来。 自己好像都没搞清楚事情的经过,怎么就许诺了这样一件事情?这位陈炉主从哪来?为何会忽然出现,如今都还完全不知道啊。 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朋友呢? 萧景暗自懊恼,所以说,许多事情,还是不能因为自己的喜好而决定,这样的话,总是会出差错。 “话说回来,陈炉主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意外。” 陈昭没有多余的解释了。 萧景见此,便也不再过问什么,想问出什么来,大概是不可能了。 而且,他也不觉得此人有什么恶意。 就算有,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毕竟这位陈炉主,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大宗师。 “也好。” “陈炉主来历神秘,我便也不多问了。” “不过见了这几柄兵器,在下心里也想有那么一柄,所以,想请陈炉主为我打一柄剑胚,不知可行?” 陈昭见此道:“可以倒是可以,只是在下技艺浅薄,却不一定能够打好……” “无妨。” 萧景洒脱一笑,并不在意。 “陈炉主尽力即可。” 陈昭想了想,别人这也是看得起自己,不然也不会请他打剑,索性便答应了下来。 “有什么要求吗?” “要求嘛……” “剑长,需五尺九寸,其余的,倒是无所谓,陈炉主可需要什么材料,尽管开口。” “材料倒是不用。” “不过,宁兄可否先付报酬?” “嗯?” 萧景想了想,问道:“陈炉主想要什么报酬?” “宁兄这儿有没有玉石之类的东西……” “原来陈炉主爱财啊……” “玉石另有用处。” 萧景想了想,说道:“玉石我这里倒是有不少,一会便差人给陈炉主送来。” 陈昭本以为还要周旋一下,没想到这位宁兄这样痛快。 “多谢!!” “客气。” 在萧景看来,能用钱财买来一柄好剑,这买卖怎么都值,毕竟这天下间有名有姓的炉主,从来都不缺银子。 萧景收回心思,看向这位陈炉主,见他眼中没有一丝怀疑。 似乎这位陈炉子,根本就不知道五尺九寸的剑意味着什么。 是不知道,还是不在乎? 萧景却觉得,他是真的不知道!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最好,毕竟来日方长嘛,自己身份暴露了,反而不好说话了。 这皇宫之中,能有几句真话,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那便这样说定了,这几柄刀剑我就先拿走了,等明日下了早……咳,等明日再来找陈炉主喝茶。” “对了,我这府上人员众多,还请陈炉主不要随意走动,若是冲撞了女眷,却是一件麻烦事。” “宁兄放心就是了,另外,还请宁兄告知我剑铸好了去哪里找你。” “嗯?” 萧景不解,问道:“陈炉子暂且就在我府上休息就是,铸好了直接给我便是。” 陈昭却拉住了他,说道:“还请宁兄留下个地址,这很重要!” 萧景顿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样坚持,想了想后,还是说了一句: “宁某在这天下间颇有名声,届时,陈炉主只需向人打听,谁家府上有这样大的花园,再报上宁某的名字,便能知道我在哪了。” “就这么简单?” “不错。” “好。” “那我便先走一步了,陈炉主好生歇息。” 萧景带着几柄刀剑便离去了。 他不觉得陈昭能在暗卫的看守之下离开这里,除非,他能够像来的时候一样,凭空消失! 陈昭目送着此人,直至身影不见。 “啧,这位宁兄家里还真是阔绰啊,府上竟然有这么大个花园。” 陈昭也没细看,转头就回了作坊里。 萧景走出御花园后,唤出了暗卫。 “你且带人,将御花园围住,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与之交流,明白了吗?” “诺。” 不多时,御花园就被团团围住,连同大内的侍卫也被抽调了过来。 没多久,就有人搬来了一箱子玉器。 “这,这太多了……” 陈昭本要拒绝,但搬东西来的那些人却是一句话都不跟他说,放下东西就走了,也不管他说什么。 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陈昭看了过后有些惊讶,箱子里摆放着的玉器琳琅满目,有原石,也有雕琢好的玉器还有珠宝。 “这位宁兄,真是阔绰啊!” 陈昭感叹了一句,接着就在里面寻找起了【灵石】。 翻了许久过后,【器阁】在一块黑漆漆的原石上起了反应。 【黑石,属下品灵材,其中灵气稀薄,聊胜于无。】 整个箱子里,就只有这么一块。 但是这也算有所收获了。 陈昭心中感激那位宁兄。 至于多余的那些玉器、珠宝,他则是搬到了门口,分文不取。 …… 整个御花园,可以说是滴水不漏,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没法进去,甚至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当天边一抹光亮升起,那间铁匠铺陡然消失,就这么在诸多暗卫的注视之下,消失不见了! 萧景听了暗卫所说,又亲自去看了一眼。 他不觉得暗卫说了假话,毕竟那位陈炉主,就是这么出现的。 萧景想了许久,却都摸不清门道,最终只道了一句: “匪夷所思……” 他起初以为是自己昨夜做的梦,但暗卫的话,却又证实了这是真实发生的。 萧景看着门口留着的那箱玉器,询问了一旁的暗卫。 “箱子是他留下的?” “回主上,昨夜那人把箱子搬出来后,就一直放在这里,没人动过,属下检查过,里面的珠宝、玉器都没有少,不过,有块黑石不见了,应该是被那人拿走了。” “一块黑石?” 萧景有些不明所以,他本以为这位陈炉主是缺财,如今看来,似乎又不是这样。 不为名,不为财。 最关键的是,这铁匠铺子,竟然真的凭空消失了。 着实是令人难以置信! 第十四章:心力所铸 “虽然说是交易,但那位宁兄,也是真心待我,而且又告知了我剑胚的事情,受益良多。” “所以,这柄剑,更是要认真打造才是!” 灵石这种东西,说得是可遇不可求,能得一枚都谢天谢地了。 所以,这柄剑更是要认真的打造,不可懈怠,不然他就真对不起那位宁兄了。 陈昭一出作坊的门,却见老爹正坐在门口,手里正叼着根烟,目光深邃。 父子二人目光相对,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至陈铭喊了一声,才打破了尴尬。 “爸,你怎么起这么早?怎么抽起烟了,医生说你……” “反正都是要死,抽一两支没事。” 话虽这么说,但听到儿子劝解,陈父还是将烟丢了,踩灭在脚下。 “什么死不死的,爸你别说丧气话,这病,也不是说完全没办法,总之再等等吧,很快就有法子了。” “不说了爸,我先去洗把脸。” 陈昭笑了一声,借机开溜。 陈父却忽然开口道:“用炉子要注意安全,别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陈昭怔了一下,点头答应了一声。 “……知道了。” 待到陈昭走后,陈父这才起身走进了铺子里。 抬眼看去,昨天挂在墙上的那把刀不知去了何处。 又摸了摸炉灶边,还有些余热。 陈父站在铺子里,面色古怪,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咳咳……” 咳嗽了两声,肺部传来剧烈的疼痛。 陈父本来以为会发作很久,可兜里却忽然传来了一股温热。 他清晰的感受到一股热流顺着衣兜,钻进了他的身体里,温热将肺部包裹,那股疼痛竟然在这热流的作用下缓缓消散而去。 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 恢复过来后,陈父摸出了兜里的那块石头。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父眼中有些茫然,世界观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 . 吃过早饭后。 陈昭便着手开始打造五尺九寸的剑,并且又在网上查询了一下古代对应的尺寸,还有一些关于铸剑的注意事项。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在古代剑不仅仅是杀伐利器,更是身份尊贵的象征,五尺九寸的剑,象征着九五之尊,只有皇帝才能佩戴! “昂?” 陈昭怔了一下,喃喃道:“那位宁兄要干什么?这被抓到怕是要砍头的吧!” 不过说起来,昨晚上倒是让他了解到了不少东西。 之前的陈昭认为,兵器就是兵器,在出炉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往后的样子。 但宁景却告诉他说,那只是剑胚! 例如一柄刀,炼成的那一刻的确是那般模样,但再经过武者以气血淬炼、厮杀、温养之后,刀的韧性、硬度都会变有所增长。 而且,这样的一柄刀,也会沾染上使用者的气息,性格也会愈发相似。 这段话有些玄乎,在陈昭的理解里,这种说法可以用一个字来解释,那就是【意】。 就像是武侠小说里的剑意一样。 昨夜一番言语,才真正让陈昭明白了,一柄真正的兵器,到底是怎样的。 是活的,而不是死的! 而身为炉主,也应当对自己打造的每一柄兵器给予尊重,而不是将他们随意丢弃,又或是陈放在那吃灰。 想明白这些后,陈昭也便起了心里的轻视,开始正视起了自己如今在做的事情。 “每一件兵器,都当附之心血!” 所以,在铸造这柄五尺九寸的长剑时,陈昭的动作也慢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稳扎稳打,细致入微。 当他真正将心血附之其中时,忽然见发现,心里面所有的浮躁、担忧全都一扫而空,思绪变得清明,身心也得到了放松。 这样的感觉,让陈昭回想起了跟老爹打造那把菜刀的时候。 那种愉悦,是很难用言语描述的。 长剑逐渐在锤炼中成型,一锤一锤,雕琢出他的模样。 当陈昭夹着那柄长剑,缓缓侵入泉水之中。 “刺啦!” 一阵水雾升起,剑身之上,展露出斑驳的银光。 打磨、抛光、开刃、再度打磨! 一柄五尺九寸的长剑握在手中,立于身前。 其上光晕流转,寒光四溢。 【铸器者,当收敛浮躁之心,正视其器,一物一器亦当倾注心血,视如己出,君已悟得铸器之心,此道兴隆!】 【器名】:剑(五尺九寸) 【品阶】:凡皆上品(心力所铸) 【详解】:举剑可斩寻常凡阶上品之器! “原来如此……” “与我想的一样,凡皆上品之中,依旧还有境界,而这层境界,应当是持器者所赋予的,不过身为炉主,一样也有能力赋予器物更高的韧性、硬度,而这,就需要铸器者所侵注心血、精神……” 陈昭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有光。 “这才是铸器!” 可随即,一阵疲惫之感传来。 “等一下……” 陈昭眼前一黑,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踉跄了两步之后,连忙扶住了墙,这才稳住了身形。 晃晃了脑袋,一阵腿软手软的感觉传来,肚子里也感到一阵饥饿,好像全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调一空。 陈昭连忙找了张椅子坐下,歇了片刻之后,才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 “怎么会这么累……” 陈昭喘息着,他刚刚铸剑的时候,可没有这种感觉,那种乏累,就像是一瞬间就出现的,险些让他没反应过来。 “好困……” 陈昭的气息逐渐弱了下来,似乎是有些顶不住,慢慢的闭上了双眸。 这身疲惫的身躯,渐渐沉入了梦乡之中。 在梦里,陈昭感觉到一阵冷意,那是外界吹进铺子里的冷风,这也使得睡过去的陈昭眉头紧皱。 不知到什么时候,似乎有一层被褥盖在了他的身上,将那股寒意彻底驱散,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陈父看着累瘫了的儿子,眼里满是心疼。 走上前去,为其掖了掖被子。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不由得回想起了自家崽儿很小的时候,也像这样,玩累了就一觉睡去,睡的稀里糊涂,昏天黑地。 这一转眼,当初的小孩已经长大了啊。 “臭小子。” 第十五章:陈炉主 密林之中身影窜动。 为首之人身着锦衣,踏过绿竹,施展轻松腾跃在竹林之中。 飞鸟惊醒,惊起一阵长鸣。 在其身后,一道身影紧追不舍。 其手握一柄唐刀,掠于身后,刀锋所过,身后长竹皆被划作两半。 “哗啦!” 越往里走,这片竹林越发密集。 前方逃窜的锦衣之人忽的转身,探出一剑。 赵媛反应极快,抬手作挡。 “铛!” 刀剑相交,火星飞溅。 锦衣之人再度退步,此刻却已胸有成竹,眼中尽是计谋得逞的得意。 赵媛稳住身形,紧逼而去。 “王爷,束手就擒吧。” 锦衣之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同为八品,你就这般笃定你能杀我?” 赵媛开口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锦衣之人冷哼一声,讽刺道: “不愧是我那侄儿手底下的疯狗。” 说罢也不再废话,递出一剑。 赵媛气息沉重,紧紧的盯着那把剑。 此刻的她明白,同为八境,越是缠斗下去,自己越是吃亏。 因为,她是女子! 在先天之上,女子本就差男子一筹! 所以在同境之下,她一定是吃亏的,那么这种情况,唯有速战速决,绝不可拖延,最好是能一刀制敌。 而在锦衣之人出剑的那一刻,赵媛抓住了其中唯一一丝的机会。 猛然转身,手臂发力,腰腹的力量层层递到手腕,手中唐刀竟似被注了千钧之力。 锦衣之人自然看出了她的意图,但此刻收力,却只会露出更多破绽。 二人同境,那么不如直接迎上。 自己手中握着的,可是兵器谱上有名有姓的寒霜。 ‘想斩我的剑?可笑!’ 锦衣之人手腕发力,准备反斩其刀。 刀剑相碰,千钧一发! 赵媛沉喝一声,一字一顿,带着破竹之势。 “断!” 最后一个字落定的瞬间,只听“铮——”的一声脆响。 锦衣之人目光一怔,眼中露出惊愕。 手中宝剑寒霜,被那柄长刀从中间斩下,伴随着碎裂之声,在其目光注视之下,断作两半。 寒霜,断了! 林中雾气因这一刀退散而开,陷入死寂。 锦衣之人未曾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把刀。 下一刻,那柄长刀便横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赵媛冷冷的看着他,未曾言语。 锦衣之人长叹了一声,苦笑道: “未曾想,竟会输在兵器之上。” “真是一把好刀啊……” “叫什么名字?” 赵媛面色平静,冷声道: “此刀,为陛下所赐,刀名……” “风徊!” 锦衣之人扔下手中断刀,就此放弃。 他只是觉得可笑,自己手中这柄天下有名的宝剑,竟会断在这样一把未曾有名的长刀上。 人呢,果真不能太过自信。 . . 茶馆中的说书先生口若悬河,讲这话本故事。 楼上桌前,两个毫不起眼的人盘谈着。 “又来了一柄?” “这么好的刀胚,一下子出现了四把?还是出自同一位炉主?什么时候江湖上出现了这样技艺高超的人了?” “我打听过其他几位有名的炉主,这些,都不是他们所铸,所以后来我又去问过剑炉主,他也不曾看出是何人做铸。” “后来我又带着其中一把去给剑炉主掌过眼,对方却是一连叹了三声可惜。” “这是何意?” “那几把刀虽说是上好的刀胚,但或多或少都有一丝缺陷,是铸刀的人未曾倾注全部心血,又或是铸刀的时候出神,一口气没能理顺,导致刀身之上存在着入微的缺陷,并不完美,能达到这般地步,更多的是得益于铸剑的材料非凡。” “原来是这样吗,有缺陷的刀啊,着实可惜。” “入微的缺陷也不是那么容易能看得出来的,据说前些日子,吴王被那位清缴,便是被一刀斩断了手中的剑,那柄剑,还是兵器谱上赫赫有名的寒霜。” “不过如今倒是有了些线索,那几把刀,似乎跟宫里有些关系了,而且我还查到,那位炉主似乎是姓陈,但也只查到个姓,而且我隐约间感觉,似乎是有人故意透露给我的。” “那咱们还查吗?” “自然是不查了,你要记住,咱们就卖的是消息,你有几条命,敢查宫里的事情,活的不耐烦了?” “这些年好剑倒是出了不少,但好刀却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兵器谱一下子多了四柄上乘刀胚,那些个刀客,怕是要闹起来了。”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 逐渐的,又有几柄刀胚出现在了江湖之中。 老一辈的刀客,无心去追求这些东西,因为对他们而言,陪伴自己一路走来的刀,才是最趁手的,所以这些刀胚最终多是落入了一些后辈手中。 一些刀客的名字,也随着兵器谱出现在了江湖人的眼中,沉寂了十来年的兵器谱,却是从未像现在这样热闹过。 “这位陈炉主当真是技艺无双,仅凭一己之力,于兵器谱上荣登五柄,这怕不是用一辈子铸了五把刀吧?” “你没听过传闻吗?据说这位陈炉主一共铸了七柄刀,一柄剑,七柄刀中,有一柄是主刀,乃是真正的绝世好刀,其余六柄则是或多或少都有缺陷。” “还有一柄剑?” “那柄剑其实没什么,据说是那位陈炉主的下乘之作,连兵器谱都入不了,想来是这位陈炉子不善铸剑。” “这可是怪了,天下向来以剑为尊,这位陈炉主却偏爱铸刀。” 而在这些人讨论的时候。 远处的饭桌上却坐着一个少年,议论声落入耳畔,他却并不在意,只是喝了口酒,转头便看向了放在身旁的剑。 “你听听,他们都瞧不起你,说你是下乘之作,嘿,在我看来啊,那是他们没眼光。” “我会争气,你也要争口气,知道吗?” “等有朝一日,咱们要一起打他们的脸,打整个江湖的脸,打天下人的脸,到时候,没有人会小瞧你。” 古怪的少年对着剑唠叨着,唠叨了半天这才吃起了面前那碗寒颤的白水面。 尽管是那么一碗难以下咽的白水面,但少年却仍旧吃的狼吞虎咽。 第十六章:摊牌 当陈昭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天黑了下来,【器阁】也再度带着作坊穿越到了异界。 陈昭是被磨刀的声音吵醒的。 “刺啦,刺啦……” 一转眼看到外面已经天黑了。 这一刻,陈昭猛的一怔,忽然反应了过来。 ‘谁在磨刀!!’ 抬眼望去,一人抱着手站在作坊里,而在那水井边上,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手握着一柄明晃晃的长刀打磨着。 磨刀的人,正是他老爹! 而另外的人,陈昭却不认得。 此人不算太高,穿的朴素,衣服上都有补丁,而再其眼角,还有一道疤痕,身上隐约间偷着一股血腥。 陈昭彻底清醒了过来,顿时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陈父听到动静,回头看向自家儿子,给予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担心。 “你再睡会吧。”陈父这样说道。 一旁站着的人望了过去,说道:“这是令郎?” 陈父点了点头,说道:“白天打铁累着了,睡过去了。” “模样周正,瞧着倒是一表人才,就是这衣着头发未免有些太奇怪了,是怕打铁烧了头发,才剪的这样断的吗?” “正是,头发长了费事的嘛。” “这样啊……” 陈父与此人攀谈着,言语之间没有一丝慌张。 陈父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接着说道:“你的刀磨好了。” 那人接过打量了一眼,却是虚起了眼眸。 陈昭已经悄然挪步到了【锤子】边上。 “老家伙!” 方才还在平静攀谈的那人,眼中忽然露出凶光。 “你是磨的什么刀?咱的刀都缺口了!!” 此人眼露凶光,此刻才彻底原形毕露。 陈父一怔,顿时冷汗直流。 他刚刚磨刀的时候都格外小心,生怕磨坏了,缺口更是不可能的。 “你……” 陈父正欲开口辩解,但当他看到此人眼中的得意,才全然明白过来! 这哪是来磨刀的,这是来劫掠来的! “你说我爹给你的刀磨缺口了?” 陈昭上前一步,挡在了老爹身前。 汉子咧嘴笑道:“在这地界,我说磨坏了,那就是磨坏了!” 言语嚣张,颠倒黑白。 汉子话音一转,解释道: “不过,你二人也不用担心,咱们混迹绿林之中,向来只求财,不害命,按照道上的规矩,一人二两,只消四两,此事就算过去了,你看如何?” 陈昭心中冷笑,一眼看出此人身上气血孱弱,并未修行内功,空有一身蛮力罢了。 如果是以前的话,碰上这样的人陈昭还要避让三分,但修行了长生诀后,一有时间就在打坐修炼内功。 虽然说,还未曾入品,但论起力量却未必会输给眼前这人。 【铸器师】:陈昭 【修为】:渐入武道一品 【声望】:名声显赫 【功法】:《长生诀》 【技法】:《撼山震岳》、《铸刀法》、《炼灵入器》…… 【物品】:器阁烘炉(未启灵)、撼山岳锤(未启灵)、镇阁仙剑(未启灵)…… 再不济,有镇阁仙剑在这,也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银子都在我这。” 陈昭说道:“这铺子,也是我做主,我爹本分打铁,却是受不得惊吓,我们去外面说吧。” 汉子见此虚起了眼眸,自然也看出了陈昭的意图。 “胆子倒是不小,那就如你所说,外面招呼!你可别不敢出来!” 汉子握着长刀,先一步出了作坊。 陈昭回头安抚道:“爸,你先歇着,我去去就回。” 陈父抓住了他的手,眼神复杂。 在入夜之后,他大概就明白了这里发生了什么。 “放心。” 陈昭安抚道:“我不会有事的。” 陈父知道,他根本帮不上什么忙,犹豫之下,只说了一句:“小心!” 陈昭点了点头,接着就握着锤子走出了门。 陈父见他走后,取下了今天下午才炼好的剑,握在手中,时刻准备出去搏命。 然而,外面却并没有传出多少动静。 只听几声沉闷的声响过后。 一切就又安定了下来。 然而就这么片刻,陈父却是度日如年,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战况如何。 就在他准备举剑出门时,却见作坊的门被推开了。 “嘭。” 陈昭握着一柄锤子,衣服上沾染着似雨滴一般的血渍。 而在他的手臂处,则是有一道血痕,伤口不深,那把刀只是擦过去了而已。 陈父快步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 陈昭只说了一句。 “没事。” 不入品终究是不入品。 而且,陈昭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经验,就算手里有能够一击制敌的锤子,一样还是吃了小亏。 右臂被划了一刀,好在当时用锤子挡了一下,只擦破了些皮毛。 不过那个壮汉却是惨了。 千斤重的锤子,一下子就将他砸成了肉泥,而陈昭身上的血,就是这么来的。 陈父给儿子清洗了伤口,又用扯开的布条暂时包着,好在血已止住了,没什么大碍。 陈父问道:“你每天晚上都是在做这些?都这么危险?” “也不是每天晚上都这样,说起来,这还是我头一次杀人。” 陈昭的脸色有些发白,虽说是自己胜了,但锤子把那人砸成肉泥的那一幕,却是让他反胃不矣。 “跟我说说吧。” 陈昭看向面露担忧的老爹,想了想后,从最开始解释了起来。 “我本来是想等这边安稳一些,自身有些实力再让老爹你过来的……” “大概是五天前……” 陈父在一旁听着,眉头紧锁。 虽然他大概猜到了些什么,但亲耳听到之后,仍旧会觉得惊讶。 异界,锦衣卫,武人,修仙……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陈父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长生诀》就是一本伪仙法,但他的缺陷实在太大了……” “还有那块之前给你的石头,其实是一块灵石……” “除此之外,还有一块灵石,我本来打算今早给你的,但后来觉得,或许能用这块下品灵材打一样别的东西,说不定会有奇效,于是就留着了。” “这里如你所见,有机遇,同样也伴着危险……” 第十七章:尝试锤炼 陈昭却没有提及【器阁】的事情,一方面,并不是为了藏匿,而是他隐约间觉得【器阁】的存在,一定是有着某种目的的。 天上不会有免费的馅饼,所有的东西,都需要付出相应的回报。 所以,他便选择了隐瞒,更多的是怕老爹担心。 他本以为这样一番添油加醋的话,会引来老爹的责骂,但没想到的是,老爹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如同之前一样。 “臭小子……” 简短的三个字,好像道清楚了一切。 “你爹我老了,真是老了……” 他并没有怪陈昭,更多的则是心疼。 本来可以平平安安的,如今却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独自闯荡,为的就是找到救他的办法。 “爸,没事的。” “你看这里不挺好的吗,说不定以后还能当个大侠呢,不挺好玩的吗。” 陈昭略带轻松的说着,同样的,也是在安慰老爹。 陈父撇了他一眼。 “你这孩子就是有一点不好,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 “这样不好,我是你爹,虽然爹老了,但一样也能帮到你,武功我不懂,但同样也能学,再不济不是还有这个铺子吗,大不了我继续打铁,帮你生火都行。” 陈昭听着这一番话,有些泪目,老爹就是这样,什么都想帮他一把。 “臭小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在听,在听。” 陈昭正好也想起了一回事,拿出了那本《长生诀》。 “说起来,这本《长生诀》虽然有缺陷,但内练的地方却没什么错,我之前还不知怎么跟老爹你说,这下正好……” “这个……怎么练?” “爸,我教你。” 陈昭开始引导起老爹修炼内功。 在他看来,虽然武学或许没办法解决癌症,但至少也能够有些缓解的作用,跟灵石一样。 “穴位在这里,然后再顺着……” “对,没错。” “虽然说老爹你年纪大了,需要很长的时间感受到气感,不过不要灰心,时间长了肯定能够……” 陈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父打断了。 “怎么热热的?” 陈昭愣了一下。 陈父低头看去,感觉到丹田处有一股暖流,顺着穴位流动。 “怎么不继续说了?”陈父抬头问道。 “热的?”陈昭问道:“像一股气一样,顺着我刚才说的穴位流动?” “对啊。” 陈父懵懂的说道:“对啊,现在流到这里了。” 说着指了指某个穴位。 陈昭沉默了下来,检查了两遍,又问了问老爹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一连确认了几次。 “……” 陈昭有些不敢相信。 “爸……” “你是个天才!” 陈昭觉得自己睡一觉就能有气感已经很离谱了,没想到他爹这么大岁数了,不过第一次就感受到了。 比自己还要离谱!!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老爹你是万中无一的习武天才!”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我认真的,我足足花了一个晚上才感悟到气感。” 说这话的时候,墙上的仙剑轻轻动了一下。 似乎是鄙夷,大概是觉得陈昭对自己没有什么自我认知。 陈父也有些诧异,不过那股暖流很神奇,浑身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我不是很懂。” 陈父问道:“以后给你当保安能行吗?” “别说是当保安了!搞不好天下第一都是老爹你的!” “你别说大话。” “真的。” “唉,不管不管,反正要稳重一点,这个世界,还是有点太危险了。” 陈父心里面是开心的,至少能够帮上自家儿子了。 …… 时间一晃到了早上,作坊也随之回到了家里。 陈父感到有些匪夷所思,没想到自家作坊竟然这么神奇,怎么自己以前没遇到过。 “一晚上过去,居然不困?” 陈父暗叹神奇,陈昭这时走了过来,说道:“爸你就好好修炼,咱们先把身上的病解决了。” “你去干嘛?” “先前答应别人,要打一把兵器。” “这样啊……” 陈父想了想,说道:“爸帮你!” “不用不用,爹你好好修炼就行了,就这样,我先去忙了。” 陈父看着陈昭走进了作坊里,想了想后,也没有跟过去。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挺好的。 而且,他自己也对内力这种东西挺好奇的。 暖洋洋的,怪舒服。 难不成真能跟臭小子说的一样,练成绝世大侠? . . 作坊里,桌上摆着一块钢坯,另外,那块黑石也摆放在一边。 这是陈昭第一次尝试凡阶以上的兵器打造。 “没有太多试错的成本。” 陈昭神色凝重,喃喃道:“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有想过像那柄游回一样,也就是当初在沙漠扣下灵石的那把短刀,用外嵌工艺达到灵阶。 他当然也试过,但【器阁】却并没有判定试炼通过。 唯有老老实实炼制一把,才算过关。 “没有捷径可走。” 陈昭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便举起了锤子,敲碎了黑石。 “嘭。”黑石碎裂,化作粉末。 陈昭以极快的速度将其收集,连同钢坯一并送入了真火之中。 “铛!!” 片刻后,作坊里响起了捶打之声。 一刻不停! 考虑到黑石里灵气稀薄,不足以覆盖整块钢坯,所以陈昭这一次只打算做一柄匕首。 这反而更加吃力,匕首的细长使得他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处理好细节,拿捏力度。 而在黑石融入钢坯精过真火煅烧之时,陈昭在其上看到了萦绕着的绿光,好似幽灵一般。 那是灵气! 在真火的作用之下,灵气显露出的光亮。 而这也导致,陈昭需要用更加的力度捶打。 自从有了【器阁】的锤子之后,陈昭还从未感到这样吃力过,他明显感觉到,力度不足! “这样子不行……” 力度不足以将灵气捶入钢坯之中。 陈昭忽然想起了《撼山镇岳》,下一刻立马集中精神,按照其中所指,施展起了捶法。 “铛!铛!!” 一锤接着一锤,慢慢的,那幽幽绿光逐渐融入钢坯之中,不再显现。 “有用!!” 陈昭干劲更足,集中精力捶打了起来。 而在这过程之中,他也愈发感觉手里的锤子更顺手了。 “集中精力!成败在此一举!”、 “嘭!” 随着集中精力的一锤落下。 忽的,一声断裂的脆响在作坊之中响起。 “咔……” 陈昭浑身一怔,手中动作停滞。 第十八章:造化炉 裂缝出现在了刀身的侧面。 一条不均的裂痕从刀尖蔓延,一直延续到了刀柄处。 陈昭站在炉子前,面色沉默。 ‘失败了……’ 他沉默着,举起那把刀来,仔细看了起来。 此刻,似乎能够感觉到一缕灵气顺着刀身的裂痕悄无声息的溜了出去。 “为什么会这样……” 陈昭眉头紧皱,盯着手里的刀看了许久。 “是钢坯!” 只一瞬间,他便反应了过来。 “尽管黑石里的灵气稀薄,但说到底并非凡物,我所用的钢坯虽然比那个世界九成九的材料都要坚硬,但一样无法承受灵气的冲洗。” “钢坯就像是水桶一样,当里面水太多了,就会溢出来,灵气就是水,所以没能融入刀身的灵气便开始在内部作乱,致使刀身从横向裂开。” 陈昭长叹了一声,尽管现在想明白了其中的失误,却也为时已晚。 已经裂了。 或许是之前太过顺利,才使得他现在如此自信,而这样的自信,也是导致他失败的根本原因,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从而忽略掉了很多问题。 陈铭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把裂刀之中,岂不是会有残存的灵气?” 陈昭思考着,随着轻微的动作,手里的刀响起了‘咔’的一声。 刀身顺着那道裂缝断开,将这把刀分作两半。 犹如雌雄两面,握在手中,化作两把刀。 陈昭看着,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两把刀。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先开刃吧。” 对于磨刀,陈昭已经尤为熟练。 随着推磨之间,两把刀逐渐开刃,于作坊之中展露银光。 当两把刀拿在手里,陈昭试着将其合而为一。 【试炼通过】 【试炼—铸灵器一柄】 【器型】:刀 【品阶】:灵阶下品 【详解】:以下品灵材所铸,却因所选钢材孱弱,水多则溢,至灵气冲开刀身,一分为二,却又误打误撞,使得刀中灵气分化为阴阳两面,相互吸引,却又略有间隔。 【奖励】:造化炉【已放入物品栏】 “啊?” 陈昭明显的一愣。 【入灵境,器有道。】 【君已入道,器阁规则当开,路途当现。】 陈昭感到脑袋一晃。 回过神后,竟察觉到自己跟眼下所处的【器阁】产生了联系。 他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够知道【器阁】如今所处的位置,除此之外,似乎还能够阻拦其他的人进入这里。 但是,器阁依旧不能随他的心意穿越,这一点还是跟以前一样。 “就像是……” “管理员权限?” 陈昭顿时明白了过来,但他猜测,这可能不是【器阁】的所有权限,应该不止这些才对。 “等会……” 陈昭忽然间发现了一件事情。 “这里一天,那边一年!?” 陈昭直至这个时候,才知道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他这几次穿越,都没出过铺子,从来都没发觉过这些。 “我竟然一点都没发觉。” 陈昭感到有些诧异,但也很快平静了下来。 “那宁兄的剑怎么办?” 陈昭眉头微皱,有些烦躁,索性一股脑都扔到了脑后去。 暂时放下心绪,陈昭转头把心思都放在了手里的刀上。 一把裂开的刀,却阴差阳错的又成了! 陈昭试了试,却发现此刻两把刀竟然像是粘在了一起似的。 “分不开?” 两把刀像是黏在了一起似的,怎么都分不开。 然而就在陈昭心里升起分开这把刀的念头时,忽然有种感觉油然而生,好像自己跟这把刀,是有联系的。 “开。” 随着他一句话落下,两把刀竟忽然像是磁石失效了一般,在他手里化作了两柄。 一柄灼热,一柄阴寒。 陈昭瞪大了眼眸,满眼不可思议。 此刻他竟然感觉,手里的刀是活的!! 他能够听的懂自己的话! 陈昭不由得心生感慨,不愧是迈过凡阶的刀,从诞生之初,就尤为不凡。 心念相通,好似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似的。 “好刀!!” 但陈昭同样也明白,这次的成功,根本就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更多的,则是归功于运气。 而且,他能感觉到,若是再来一遍刚才的操作,恐怕就不一定能够成功了,搞不好甚至会直接炸掉! 没错,就是炸掉! 困在钢坯里的灵气,如果没能顺利冲出一条裂缝的话,那就会像炮仗似的不断施加压力,最终炸开! 这种情况,恐怕不亚于一颗手雷在眼前爆炸! 陈昭想想都有些后怕,背后流下冷汗。 刚刚差一点就死了,然而自己竟然现在才后知后觉。 “铸器也是一门危险的活啊……” 陈昭吧唧了一下嘴,稍微平复了一下心绪。 “下次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我可不想被炸成浆糊。”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一缕从刀身之中逸散的灵气在作坊里打了个转,最终似是受到了什么吸引一般,朝着墙壁上的一柄剑飘去。 灵气被吸纳进了仙剑之中,只见那剑身亮起微光,转眼又恢复平静。 而这一切,陈昭却都并未察觉。 “这个造化炉又是什么东西?” 陈昭看了一眼物品栏里炉子。 取出来后,眼前就是一个黑黝黝的炉子,往里看去,竟犹如深渊一般,看不到底。 【器名】:造化炉 【品阶】:不明 【详解】:上一代器阁之主所作,炉中造化万千,其中封印着一尊上古异兽的神魂,以精血、天材地宝、灵石喂食炉中神魂,可推演造化,上任阁主有言,此炉欺软怕硬,贪婪无度,切莫为了推演造化,不断满足其口腹之欲。 拿着炉子的陈昭手臂一颤。 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炉子,竟然封印着一尊上古异兽!! “上一代器阁之主到底是有多大的本事,竟然硬生生的把一尊上古异兽炼成了法宝!” 陈昭摸了摸下巴,思索起其中【推演造化】的意思。 想了想后,他将那本《长生诀》取了出来。 “这本《长生诀》有缺陷,能够把他推演出来吗?” 陈昭认为,炉子里的魂魄应该是听的懂的。 下一刻,手里的《长生诀》就不受控制的飞进了炉子里。 “喂!什么意思?这就是一本功法,怎么给吞了!” 第十九章:天赋异禀 陈昭正着急着呢。 却见造化炉忽然起了反应。 只见炉子表面忽然浮现出一张血盆大口,长大着嘴,似乎等着投喂一般。 陈昭回过神来,这个时候才明白,这个炉子的嘴原来是在这里。 “所以,这个时候是要投入灵石,又或是天材地宝之类的东西?” 陈昭这里的确还有三块灵材,一块仙品,一块上品,一块中品。 就这么给出去,陈昭还真有点肉疼。 但如果这个炉子真能完善《长生诀》的话,那老爹的病才是真正有了法子。 陈昭索性取出了那块【中品灵材】。 炉子表面的那张大嘴,竟然在这个时候流起了口水,似乎很想吃掉这块灵材。 陈昭却是舍不得把这么大一块都喂给炉子的。 索性,将那块灵材切了三分之一,喂给了炉子。 炉子张开大嘴吞下,却又有些贪婪,垂涎另外剩下的灵材。 陈昭看着那张嘴,皱起了眉头。 “没吃够?” 那张嘴张着,渴求更多。 陈昭不由得想起了器阁详解里,上任器阁之主留下的话语——【此炉欺软怕硬,贪婪无度,切莫为了推演造化,不断满足其口腹之欲。】 陈昭虚起了眼眸,说道:“只有这些,多了没有。” 那张嘴停顿了一下,似乎还想挣扎一下。 陈昭见此拿着炉子起身,朝着炉子边的真火走去。 “要么吐点东西出来,要么我就给你扔到真火里炼炼!” 直至此刻,炉子表面那张大嘴顿时闭了上去。 下一刻,一本崭新的《长生诀》从炉子里吐了出来。 【功法】:《长生诀》(完善版) 【品阶】:灵阶下品 【详解】:由造化炉推演而出,解决此法之弊端,完善吐纳灵气之法,虽品阶不高,却已入灵法之门。 陈昭看到【器阁】的解释,顿时喜出望外。 “成了!!” 他连忙翻开那本《长生诀》观看了起来。 他看了这本长生诀几十遍了,其中诸多内容,甚至都已经记住了,删减、添加的地方,他自然看的出来。 “竟然可以这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心肝脾胃肾对应五行,再顺应穴位……” “妙啊!” 陈昭看的入迷,一时间忘乎所以。 直至看完整本,他才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爸!!” . . 陈父在修炼之上极具天赋。 只是看了一眼《长生诀》,便逐渐掌握到了其中的窍门。 就如同一开始修炼武学内力一样,尤为顺利,不过一会,他就感觉到了外部有什么东西被吸纳进了体内。 是灵气! 那些摸不着看不到的东西,此刻以另外一种方式让他感受到了存在。 这种气,比内力来的更为迅猛,冲击更为强烈。 陈父只感觉自己的穴位不断的挤压,那些灵气蛮横的撑开了他的筋脉,甚至将他昨天修炼出来的内力也一并给吞食了。 “好霸道……” 这种霸道的感觉,让陈父一时间惊讶不矣。 但正是因为这样,他的筋脉以及穴位,都得到了扩大、梳理,没错,灵气竟然在帮他梳理体内的筋脉。 这些灵气顺着筋脉穴位走了一圈后,最终进入了五脏。 于心肺之处,忽的停滞了片刻。 陈父怔了一下,睁开了双眸。 “噗!” 忽然之间,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陈昭吓了一跳,连忙上前。 “没事!” 陈父连忙安抚住儿子,说道:“是灵气在清洗我的肺。” 陈昭听后明白了过来。 “洗髓伐骨?” 陈父摇了摇头,说道:“也没有小说里那么夸张,不过确实有用,只是要多花点时间而已。” “太好了!!” 陈昭心中顿时一喜,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心里面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陈父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因为这意味着,自己的病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自己也能继续活着,往后接着保护自家儿子了。 “呼……” 陈昭坐了下来,微风拂面,他的嘴角带着笑意。 “终于,解决了……” 陈父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揉了揉他的脑袋,什么都没有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崽儿?” “爸?” “辛苦了。” 陈父这样说着,却不由得让陈昭一愣。 陈昭回神后,却只是摇头道:“爸,你打了十多年铁才把我拉扯大,这么累的活儿,你都没说辛苦,我忙活这么几天,又有什么辛苦的。” “那不一样。” “唉,都一样都一样。” 陈昭摆手,打着马虎眼。 陈父听后也只是笑了笑,他这人不善言辞,也不知道该跟儿子说些什么,话语就这么被陈昭堵在了这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在说话上,自己总是没有儿子聪明,大家伙都说,打铁的都是些闷葫芦,打小陈昭的爷爷也这样说他,如今还是一样。 不过无碍,他只需要记在心里就是了。 陈父的脸上露出了笑意,更多的,则是得意,尽管眼前没有别人,他那股嘚瑟劲儿依旧没消。 就好像在跟别人说,看啊,这是我家崽儿! . . 夜里【器阁】再度穿越。 陈父自然也来了,陈昭让他别来,毕竟这边相对有些危险,但陈父却是担心,硬是不走,留在了作坊里。 无奈之下,只有一起过来了。 “爹,你就在作坊里好好待着,这边跟我们那边不一样,时间也不一样,咱们在家那边过去一天,这边就会过去一年,如果在这边走丢了,那可就很难回去了。” 陈父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说道:“还有这种说法?” “嗯,所以你千万别出去,免得错过了时辰。” 陈父听到他这么说,不禁若有所思,回过神后才答应了一句。 “行,我知道了。” 这一晚上,穿越的地方依旧是在荒郊野岭。 难得的没遇到什么人。 陈昭也没心思出去,而是修炼起了《长生诀》,老爹则是在一旁指导。 “没感觉到热热的?” “没……” “不应该啊,我当时……” “爸,人与人是不同的,你儿子没你那么有天赋。” 陈父不太明白什么天赋不天赋的,但儿子这么说,他自然也听进去了,于是便更加耐心的教导了起来。 但这一晚,陈昭却都没什么收获。 陈父说道:“这边的灵气,好像比咱们那边稀薄一些。” “昂?老爹你连这都感受的到?” “能啊,等你能够吐纳了应该也能感觉到,总之你再试试吧,或许明早回了家,就能感受到了。” 陈昭感觉自家老爸多少是有些变态的。 在修炼这样的事情上,他可以说,老爸绝对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作坊一夜平静,并未有任何人进门。 直到天亮之后,便又回了家里。 陈昭试了试,依旧没能感受到灵气的存在,同时也开始怀疑了。 “不应该啊,修炼内力一晚上就感受到了,灵气没道理一点感觉都没有啊,就连回来了也不行。” 陈昭想不明白,陈父则是在一旁劝解道:“没事,慢慢来嘛。” 陈昭点了点头,也不气馁,继续闭目打坐。 到了下午的时候,陈父在家里翻箱倒柜,又将家里上下都打扫了一遍。 陈昭问他:“爸,你找什么东西呢?” “病好了就歇不住,这屋子好久没收拾了,都积了灰尘了,我给收拾收拾。” “行吧。” 陈昭也没注意,只当是老爹才恢复闲不下来。 陈父翻出了一些金银,其中一些还是好些年前的老物件了,他将这些东西小心翼翼的缝在了衣服内兜,生怕丢了。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了作坊里,继续指导起了自家儿子。 第二十章:父慈子孝 “腿再抬上来些。” “无心朝天,你这手动什么动?” “你之前修内力的时候,真的是一晚上就领悟到的?” “不然呢爸?” “……” 陈父沉默了,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教起。 按道理说,不应该啊。 陈父问道:“当时你是怎么感觉到内息的?” “就睡了一觉。” “睡了一觉?” “嗯。” 陈父想了想,说道:“要不然你再试试?” 陈昭愣了一下,仔细琢磨了一遍,却发现有点道理。 毕竟自己自从有了器阁之后,晚上几乎都不睡觉,待在器阁也不会感到有任何的困意。 或许睡一觉真的有用? “现在睡不得,还是等天亮了回去……” 陈昭的话还没说完,就忽的感觉后颈一疼。 紧接着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陈父见此将儿子的身形扶正,放在了椅子上,接着给自己倒了杯水,静静的等着。 “力度应该刚刚好吧?” 陈父喃喃一声,接着就走出了作坊。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空气的确比那边好太多了。 远处天边,已经逐渐能够看到些许光亮。 陈父见此微微点头,回了作坊里。 伸手把怀里藏好的信放在了桌上。 接着,他又将一开始藏在作坊凳子下面的小包取了出来。 里面放着一些吃的,其次还有一些必要的药品,虽然陈父或许用不上,但一样有备无患嘛。 “一年时间……” 陈父想了想,应该足够他养好伤,再做一些事情了。 不过对于儿子来说,这一年应该很快,就是天一黑一亮就过去了。 他打算先替儿子开个路。 其实他也可以先修炼一段时间再出去,但陈父却觉得,这样子实在太危险了,头一晚上通过作坊来到这里的事情历历在目。 儿子为了保护他,肩膀还受了伤,虽然并无大碍,但这也不禁为他敲响了警钟。 如果下次,厉害的武者该怎么办? 不得以,陈父才出此下策,他并不是鲁莽的人,今天一下午,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做的准备。 在他看来,有《长生诀》的加持,自己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只需找个地方修炼一段时间,应该就足以应对大部分的武人。 这段时间,他的想法就是苟着,为此他准备了大量的食物,都是一些面包之类的,甚至还有压缩饼干,都是下午趁着陈昭修炼去买的。 稳扎稳打才行!之后才能一帆风顺! 陈父看了一眼天色,见差不多了,于是便走出了作坊。 不多时,天边升起光亮。 陈昭仍在昏迷,没能醒来。 在陈父的目光注视之下,只见眼前的作坊忽然消失不见,想来是回了家那边。 “跟我想的一样。” 陈父点了点头,迎着那异界的朝阳,为自己打气。 “陈汉加油!为了儿子!” “那个叫什么来着?嗯……” “冲!冲!冲!” 陈父迈开步子,踏入了这片未知的世界。 . . 一觉醒来的陈昭见到老爹没人,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把老爹搞丢了,但当他看到桌上的书信之后,才明白了缘由。 书信很简短,字也是歪七扭八的。 【爹去闯闯,给你打片江山下来,快一点晚上就回来,最晚也就三天,另外,你那把剑我带走了,顺路帮你带给人家,不用谢。】 “?” 陈昭一脸问号,看着书信上歪歪扭扭的几个字,仔细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顿时就慌了。 那边到底有多危险他是知道的。 到如今,他都没有太多心思走出作坊,作坊有仙剑保护,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走出作坊就不一定了! 陈昭急的在自家院子里打转,脑海里都是老爹遇到危险的情形。 “人怎么能有种成这样!” 陈昭怎么都想不明白,蹲在一边整个人都蔫了。 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边一天,那边可就是一年啊! 整整一年,他都不敢想老爹会碰到多少危险。 “……” 在经过了一上午的着急忙慌想办法之后,陈昭最终也只能叹了口气,老实的坐在了屋檐边上。 能咋办,现在两眼一抹黑,自己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只有等晚上再说了,能做的,最多也只能为老爹祈祷了。 他当然知道,老爹不是单纯的想去玩,更多的是想保护他这个儿子,陈昭只是觉得这个法子有些冒险。 老爹不事先商量,估计也是因为知道他肯定不会答应的,所以才出此下策。 “唉……” 陈昭叹息了一声,静静的等待夜晚的降临。 到时候,如果老爹没回来的话,他就打算进入那边找找。 老爹都这么有种,没道理他这个做儿子的就怂了,再则说,自己有外挂在身,如果这都保不住命,那以后一样也不见得就能活下来。 . . 宁国皇宫,正值初夏时节。 天气越发炎热,好在冬时就在窖中储存了冰块,摆在殿内便不见得有多热了。 萧景虽然是皇帝,但同样也是一位武人,境界高深莫测,其实是用不着这些东西的,但还是会命人摆着,至少不会让人看出他不怕热这一点。 “你好。” “!!” 正在批阅奏章的萧景浑身一颤,手里的笔都落到桌上。 就在这刹那间,他已抽出了藏在了桌下的剑。 “啪!” 然而下一刻,一股外力施加在了他的手臂上,顿时将剑给推了回去。 萧景一怔,本来还想反抗,但立马就被人按住了肩膀。 “来……唔唔唔。” 他还想挣扎一下,但立马就被捂住了嘴。 身后那人这时候开口道:“我不是来杀你的,你别着急。” 萧景实在难以置信,到底是怎样的人,能够这样悄无声息的潜入皇宫之中,甚至连身为大宗师的他都毫无察觉,交手之下,连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我是来送东西的。” 萧景看着一只手伸过来,把一把剑放在了桌上。 “咦,你力气好大。” 身后的人惊讶出生,似乎是头一次遇到力气这么大的人。 “你这个皇帝好厉害,比之前那个大宗师力气都要大,我还以为当皇帝的都很弱呢。” 萧景听的心惊肉跳,什么时候,大宗师三个字变得这么轻飘飘了。 “阁下…什么意思?” “东西我已经送到了,这是我儿子答应给你的,其他的就没什么事情了,哦对了,毕竟你是我儿子的朋友,我多说一句,你这皇宫里的安保也太差了些吧,我这一路走过来,连人都没碰上两个,有待改善啊。” 第二十一章:马上老汉 御书房中。 萧景打量着眼前这柄堪称绝世的剑,相比起曾经他散出去的那几柄刀剑,眼前这柄,可谓是无可挑剔! 这柄剑吸引着他,握在手中不肯放下。 萧景在听到那人的话后,便已经知道这柄剑是谁铸的了。 是两年多前的那位陈炉主! “难怪……” 萧景感叹道:“难怪当时他会说那些刀剑是失败之作……” 得了这样一柄好剑,他心中着实欢喜,但更多的,却是有些不安。 且不说身在这般位置,步入大宗师多年,他都未曾遇到过这样出乎他意料的变故。 这个人忽然出现,无声无息的就将他压的不敢动弹,若是要取他性命的话,恐怕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身为一位帝王,是很难容忍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的,这就好像一把刀,始终都架在脖子上一样。 然而,更让萧景想不明白的是,对方到底是何等境界,才能做到如此。 ‘就连身为大宗师的我,都无法察觉到,这人是谁?’ ‘那位陈炉主,又是谁?’ 萧景招来了暗卫,然而,暗卫却是浑然不知方才发生的事情。 “宣锦衣卫同知赵媛进宫。” 暗卫听后便退了下去。 约莫不过半个时辰,一道身影经过暗门密道入宫,来到了御书房中。 萧景开口便问道:“那位陈炉主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了?” 约莫是在两年之前,赵媛还是锦衣卫指挥佥事,上头忽然命他们调查一间铁匠铺子,另外还有一个叫陈昭的人。 赵媛不知道陛下是怎么知道那间铁匠铺子的,于是当天入宫,将自己之前的所见所闻一并道出。 也是在这两年内,她就一直负责调查此事,可见陛下对于此事尤为在意,她也由指挥佥事升至指挥同知,相当于锦衣卫的二把手,直面天颜。 “回陛下,卑职无能,这两年间散布人手,夜里于天下间巡查,却都没能再度遇到那间铺子,甚至一点踪迹都未曾查到。” 萧景摆了摆手,说道:“此人来去无踪,想要找到本就不易,也并非是你无能,你且记住,切莫于此人交恶,若是遇见,朕要你不懈余力的将此人招揽下来!” 赵媛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什么忽然提起此事,但身为锦衣卫的她,自当服从命令。 “是,陛下!” “近来这江湖上,可有发生过什么事情?与宗师有关的。” 赵媛听后回忆了一番,立马开口道:“若是与大宗师有关的事,确有一事,约莫是两个月前,九江边上的燕雀楼被人一刀劈作两半,轰然倒塌,动静之大引来了不少人围观,现场虽未见到人影,但种种痕迹表面,燕雀楼是因武人打斗才导致的坍塌,能造成这般情况的,只能是大宗师。” “卑职查阅过近来几个月江湖上几位大宗师的踪迹,但却未曾找到有用的线索,是谁所为也不确定。” 萧景的手敲击在桌上,沉思着。 他心里面猜测,燕雀楼的事情,大概来就是今夜那个人做的,那跟他打斗的那位大宗师又是谁? 青城山的老道士?应该不是,那牛鼻子近来应该在准备黄箓大斋。 西胡那边倒是也有位大宗师,不过应该是不可能来宁国。 老叫花子?这个倒是有可能,那老叫花子整日游荡,又爱多管闲事,他的可能性极大,不过大概三个月前,此人曾在西胡有过踪迹,应该不会那么快就回宁国。 另外的几位大宗师…… 萧景在脑海中一一排出,最终确定了一个嫌疑最大的人。 “那群百晓生近来情况如何?” 赵媛听其提起,有些诧异,说道:“陛下,近来百晓生确有异动,就连京城之中的茶馆里,都少了许多人员走动,好像藏起来了似的。” 萧景听到这样的答复,心中顿时就明白了过来,接着摆手道: “你下去吧。” 赵媛退下后,御书房里便安静了下来。 萧景摸了摸下巴。 那位自称陈炉主父亲的人,难不成是想擒贼先擒王,直接李代桃僵成为百晓生的新主人? “怕是没那么容易,那个人虽然玩世不恭,但却是个软硬不吃的主,而且百晓生之间通常是单线联系,他们自己恐怕都不知道百晓生里到底有多少人。” 萧景越发好奇起那位陈炉主了,他发现但凡跟此人沾边的事情,都很有趣。 再加上赵媛的一些见闻,萧景有些怀疑赵媛之前说的是真的了。 萧景想着,接着便碰到了历代帝王都会想到的问题。 世上真的有仙家吗? 人,真的能长生不老吗? . . 官道之上走着一匹马,两道人影。 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身后背着剑,一个中年男人,躺在马背上翘着二郎腿。 “你不是说你是打铁的吗,怎么没给自己造把好刀?” “早就不干了,而且,在打铁这门手艺上,我家崽儿比我厉害的多。” “又提你那个儿子,这一路你都快把他吹上天了,怎么滴,你儿子难不成还能比这江湖上有名的炉主厉害?你不是吹嘘自己能够打的过大宗师吗,连把好刀都没有,就在这吹了?” “我倒是没吹牛,我儿子在打铁上,的确强过绝大部分的炉主。” “你还没吹呢,让我猜猜看,你是不是想说你儿子随你姓陈,就是那个造出【绝七刀】,大名鼎鼎的陈炉主?” “诶,你怎么知道?” “你可别再说这话了,那七把刀如今的主子哪个不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使刀的向来不讲道理,听到你这样说,不得给你砍成臊子。” “那咱就吃臊子面,哈哈哈哈……” 马背上的陈汉大笑着,往嘴里灌了口酒。 “你小子之前不是说要去跟那七个人斗一斗吗,怎么自己说起这七个人就这么怕了?” “怕?我可不怕,实不相瞒,那七个人都被小爷我揍过,而且还是小爷我一个打七个。” “哦……” 陈汉看了他一眼,说道:“原来你身后那把剑就是这么断的啊。” 少年顿了一下,停下脚步。 “老头,你偷看我的剑!?” “我可没有。” 少年摇了摇头,也没跟这人争吵个什么。 谁知这人竟然大言不惭,说了一句: “等见到我家崽儿,说不定能帮你把那把剑给接回去。” “牛皮都快被你给吹大了!” 第二十二章:真火之威 当夜幕降临。 陈昭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些东西,除了银子之外,还有一些药品衣服之类的,东西不多,一个小包裹就足够了。 另外,便是那把灵刀了。 “还有什么……” “对了,锤子也得带上,造化炉也一并带着吧……” “还有……” 陈昭打量了一圈,最终目光却是落在墙壁上的仙剑身上。 “嗯……” 陈昭来到仙剑身前,心中在想。 ‘这把剑呢,能带走吗?’ 想到这里,陈昭索性直接动手,本来以为自己不一定取的下来,谁曾想竟然轻而易举的就取下来了。 只不过,存在一个问题。 剑虽然取下来了,但他拔不出来。 大概是这把仙剑不认自己。 当然,这也在陈昭的意料之中,能够取下来带走已经足够了。 “如果老爹凌晨的时候没能回来,那我就走一趟好了。” 陈昭走出门去,看了一眼铺子所处的地界。 “嘶……” 一出门,陈昭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冷! 借着月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白茫茫的一片,还有如棉絮一般的雪花飘落下来,落在地上,积攒出一层没过膝盖的积雪。 陈昭搓了搓手,转身回了作坊里,穿上了之前就准备好的厚袄子。 “还好提前准备了,不然这个天,岂不是得冻死。” “也不知道老爹现在怎样了。” 陈昭不觉得老爹是个鲁莽的人,相反的,老爹是个很会打算的人,这一年老爹肯定会遇到危险,但陷入险境的可能却很低。 再说了,老爹说到底是修仙的,凭他的天赋而言,打武者应该是够用的。 不过,陈昭却不觉得老爹能找回来。 毕竟每次【器阁】穿越,位置都是不固定的。 虽然说,陈昭能够感知到器阁的位置,但他现在却没办法控制具体穿越到哪里。 而且,这个世界消息闭塞,就算是有人发现了,老爹也赶不过来。 “还是再等等吧。” 尽管陈昭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打算相信一回老爹。 他坐在铺子里,等待着黎明的到来,在这冰天雪地之中,铁匠铺却不受风雪的影响,积雪都落不到屋顶上。 寂静无声,唯有风雪呼啸。 却未曾想,一道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店家!店家!!开门呐!” 外面传来一道柔和的声音,是位女子。 “这冰天雪地的,还有人?” 陈昭起身,上前去打开了门。 却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着粗布,披散着头发的女子,尽管她极力遮掩着自己的身材,但还是依稀能够看出其曼妙的身姿。 见陈昭开门,那个女子先是拱手,接着从怀中摸出了一锭银子。 “店家莫怕,在下并非是打家劫舍,只是这风雪太大,深夜了也没能找到个落脚的地方,所以想请店家收留一晚,些许银两,便当是借宿的费用了。” 陈昭打量了她一眼,这女子模样可人,面相上看不像什么坏人。 但陈昭清楚,越是这样想,这个人就越有可能不是好人。 谁家一个弱女子会在这冰天雪地,出现在这荒郊野岭? 不过,此人态度还算不错,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陈昭也不觉得,这人能在铺子里威胁到她。 “武人?”陈昭问了一句。 只见眼前之人拱手,动作豪爽,开口道:“在下宋海棠,江湖儿女!” “进来吧。” 陈昭收了银子,让她进了门。 “多谢店家!” 宋海棠一进门,便感到一阵暖意袭来。 “这铺子里,真暖和啊……” 宋海棠一眼就瞧见了一边炉子里燃起的火。 “店家,我能烤烤吗?” “自然可以。” 宋海棠快步上前,来到火炉旁烤火。 暖意袭身,不过转眼,脸上的苍白尽数退去,红润之色浮现。 ‘嗯?’ 宋海棠心中诧异,紧接着闭眼内视。 ‘寒毒…竟然消退了……’ 筋脉之中,那股逆乱的寒毒真气,竟似是害怕眼前的炉火一般,老实了下来。 宋海棠目光虚起,心中想道:‘我就说这铺子不一般!’ 谁家铺子会开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再则说,为何别处都是大雪覆盖,偏偏就这铺子,不受一点风雪侵袭。 甚至进门时,她都瞧见,那些风雪都避着这铺子,屋顶上,连一片雪花都没瞧见。 宋海棠转头看向了一边清点东西的陈昭。 有些奇怪的是,在她的感知中,此人的气血不算强盛,甚至连一些不入品的武者都比这人要强盛不少。 可种种迹象又表面,此人绝非一般。 是自己看不透? 宋海棠也没打算多生事端,转头看向了那炉子里燃起的火。 她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体内的寒毒会害怕眼前的炉火。 可瞧了半天,却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却有一点很不一样,那炉子里的火,像是不会消一般,火势始终都是固定的,而且,她也没有看到任何柴火又或是什么东西。 这炉子里的火…… 没有根! 宋海棠伸出手来,逐渐靠近真火。 那股灼热之感传至指尖,宋海棠有些心悸,连忙以内力护住自身,继续往前试探。 忽然一声提醒传来。 “你的手会被烧成灰烬的。” 宋海棠的手一怔,缩了回来,转头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店家。 进门的时候,未能看清,如今面着面,宋海棠却莫名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 “你是宗师,还是大宗师?”陈昭问了一句。 宋海棠顿了一下,笑道:“店家好眼力,在下…正是一位宗师,不知眼下是哪位前辈高人。” 陈昭虽说没真的跟宗师打过,但《长生诀》里面却有许多相关的记述,而真火,他比谁都了解,能够这样靠近真火,此人的内功至少也得达到宗师才醒。 “我不是什么前辈高人。” 陈昭心思有些凝重,大概是没想到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姑娘竟然会有这样高深的武功。 “如你所见,我只是……” “一位铁匠。” 宋海棠这时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这屋里的陈设,的确是铁匠铺不错。 不过,这铺子未免也太干净了些吧! 不等她开口,就见眼前的陈昭似乎起了什么心思,开口问道: “有个活你接不接?” 第二十三章:宗师保镖 天蒙蒙亮,外面起了一层厚重的积雪。 陈昭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背着一把剑出了铺子。 这一夜,终究是没能等到老爹。 宋海棠身后背着一把刀,跟着他走出了铺子。 说实话,她根本就不想上这条船。 奈何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 成为大宗师不知多少岁月了,自己麾下势力更是遍布了整个天下,可以说,几乎就没有她未曾见识过的东西。 可昨晚,那个瞧着普通的店家,只是随手递出了一把刀,就刷新了她对一把好刀的认知。 一把刀,竟然可以好到这种程度! 真正握住那把刀的时候,宋海棠甚至能够感受到那把刀在反抗,不是人选择刀,而是刀选择人。 而这样的一把刀,竟然还未曾有人使用过! 宋海棠是不使刀的,她早年学的是剑,因为对女子而言,在力道上,始终不如男子,这是先天的劣势,故而使用像剑这样偏巧妙的兵器会比刀好上许多。 尽管如此,她还是对这把刀心动了。 这把刀实在是太好了!! 好的让人说不出话来。 她甚至感觉,这把刀是活的。 这是最让她意想不到的,因为那把刀直到现在都还在抗拒她。 堂堂大宗师,竟然降服不了一把无主之刀,说出去恐怕都让人觉得好笑。 宋海棠一走出铺子,体内的寒毒又开始作祟了,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就这么着急,不能等雪停了再说吗?” “时间不等人。”陈昭这样说道。 宋海棠吧唧了一下嘴,也没再说什么,毕竟这是雇主的要求。 “你就这么相信我?” “实话说是不怎么相信的,只是我现在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当做是抓壮丁了。” “我一个宗师,成壮丁了?” “你不愿意?” “……咳咳,我可没说这话。” 宋海棠还是很想要背上这把刀的。 不过相比起来,她更想要这人背后背着的那把剑。 陈昭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这把剑你不能碰。” “为什么?” “有可能会死。” 宋海棠听着这话,却并不觉得对方是在吓唬她。 身为大宗师的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偏偏看着那把剑的时候,总是会生出一种心悸的感觉。 只是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对方会需要请人护着呢?此人也不像是没有依仗的样子。 ‘难不成是像我一样受了重伤?’ 宋海棠已经自行脑补了许多东西。 她的好奇心再度被勾起。 尽管她知道,好几次自己都险些被好奇心给害死,但就是从来不长记性。 不过想想也挺有意思。 她还从来没给人当过护卫之类的东西,毕竟天底下没什么东西能够收买到她,而恰好,这人手里有一件,啊不,两件。 这把刀跟那把剑,都是。 走了一小会后,宋海棠想回头看一眼那个铺子。 却没想到,远处空无一物。 铺子消失不见。 宋海棠心中诧异,但却只以为是自己走的太快,已经走过了,所以并未太过在意,加快了步子,跟上了眼前的人。 “我们现在在哪里?” “我们现在……” 据宋海棠所说,如今他们正处于宁国跟北域东胡的交界之处,如今正值冬季,这里几乎没什么人烟。 往南再走一百里,大概就能到宁国的边关北萧城,那里是抵御东胡的要塞,常年有重兵把守。 走那里是过不去的,毕竟他们二人身份不明,而宋海棠恰好知道一条路,能够绕过巡逻的卫兵,进入宁国境内。 她就是这个从宁国出来的,自然心里面门清。 “呼……” 陈昭冻的嘴唇发白,但好在越往南走,风雪就越小,逐渐的也有了暖意,但这种严寒气候,还是有些熬人的。 身为总是的宋海棠却不受什么影响,她毕竟有内息护体。 “你行不行?”宋海棠问道。 “应该没事。” 陈昭道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走一会,歇一会。 宋海棠也没有催促什么,陈昭歇息,她就等着,起身之后继续赶路。 但这样的速度很慢,导致他们一天才走了三十几里路。 宋海棠去捡了些柴火生火,见陈昭掏出一个像是铁疙瘩一样的东西,啪的一声,就有火苗升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一点就燃?” “类似于火折子,但是比火折子更容易储存。” “给我瞅瞅?” 陈昭把打火机扔了过去。 宋海棠接过手中打量了一眼,接着学着陈昭的样子,滑动上面的火石滚轮,随着火花冒出,点燃侵染着火油的棉线,火苗窜出。 “好精妙的机关!” 宋海棠见多识广,只一瞬间,就想清楚了里面的原理。 “棉线侵染火油,再由火石擦起火花……还有这滚轮,这做工……” “倒是有几分墨家机关术的味道。” 宋海棠将打火机扔了回去。 陈昭伸手接过,揣回了兜里。 宋海棠道:“现在我有点相信这把刀是你铸的了。” 毕竟光是那滚轮的做工,就不是一般的铁匠能做到的。 陈昭并没接话,而是反问道:“你呢,我听你说话,应该是南方的口音,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避难。” 宋海棠直言不讳,说道:“有个疯子正在宁国到处找我,我打不过他,只好跑到这边来躲清净。” “那你现在跟我回去,岂不是还会碰上?” “他就没想杀我,他只是想找我办事,但我这人,向来软硬不吃,老娘不乐意的事情,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陈昭不禁笑了笑。 “你们江湖人,都这么有趣的吗?” “有趣?” 宋海棠摇了摇头,说道:“是那人脑子有病!” 想起这事她就来气,哪有人求人办事,先揍你一顿的。 “回头找到我爹,我让我爹帮你收拾他。” “你爹能有多厉害。” 宋海棠摇了摇头,并不在意,毕竟连她这个大宗师都只能东躲西藏的。 “嗯……” 陈昭想了想,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爹现在能有多厉害。” 宋海棠添了把柴火,说道:“你别怪我说话难听,照你所说的情况,你爹有很大概率已经……” 她的话戛然而止,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昭却是摇头道:“没那种可能。” 宋海棠见此不再多劝。 “反正说好了,我只保你半年,半年一过,你找不找的到你爹都跟我没关系了,在那之后,这把刀就归我了!” “说的好像我会反悔一样。” 第二十四章:胡人作乱 “轰隆,轰隆……” 一阵地面颤动的声音传来。 宋海棠带着陈昭躲到了一旁。 不多时,就瞧见一群身穿皮毛铠甲手握弯刀的人骑着马匹从眼前略过,粗略估计了一下,这一伙约莫有一百多人。 “是东胡人。”宋海棠解释道。 陈昭眉头微皱,望着那远去的数百人,问道:“他们这是往宁国方向?” “嗯,大概是这场雪,让他们没了吃的,所以就跑到宁国劫掠来了。” 宋海棠解释过后道:“我们走我们的就是了,这群人自然会有人来收拾。” 陈昭点了点头,他自然不会像是个愣头青一样非要过去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 错开了这群东胡人,二人继续赶路。 周围的雪也随着二人的步伐逐渐散去,气候也暖和了许多。 走起路来至少不会那么吃力了。 天色渐暗,二人寻到了一处破庙,里面供奉的是土地爷,不远处就有一处村落,但二人也没上前去打扰,就这么在破庙住下。 捡柴生火,陈昭熟练了许多。 宋海棠则是盘坐在一旁,似乎是在修炼内功。 陈昭也没闲着,左右无事,索性也修炼起了《长生诀》。 值得一提的是,他到现在依旧没能感受到灵气的存在,或许在修炼一道上,自己的确没有什么天赋在。 但陈昭也没气馁,毕竟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打坐入神,外面细微的风吹草动都显得动静极大。 一道道嘶喊之声自外面传来。 “啊!!” “杀人了……” “救命,救命啊……” “快跑!快跑!” 这些声音尤为微弱,但对于一位大宗师来说,却是听的尤为清晰。 宋海棠停下了调息,睁开了目光。 她伸出手来,握住了背后的刀。 陈昭感受到了一阵杀意,随即睁开了眼眸。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外面传来。 “啪嗒,啪嗒……” 马背上的人似乎在追着什么东西。 马蹄声越来越近,而在那之前,有一阵微弱的喘息声靠近了这处庙子。 “啪嗒……” 小姑娘奋力的推开了庙门,想要逃进这里躲藏。 可一开门,却见到屋子里正有两人盘坐在这里。 “啊……” 小姑娘心中一惊,下意识以为这两人是哪些强盗的同伙,立马就想转身逃走。 可一回头,却见那马背上的胡人一只手握着火把,一只手握着明晃晃的弯刀朝着这里步步紧逼。 而在远处的村子里,一阵阵嘶吼声传来,火光冲天而起,依稀可见有身影惨死在胡人刀下,那些人胡人在这里为非作歹,烧杀抢掠。 这样一群毫无人性的胡人,甚至连一个小姑娘都不打算放过。 马背上的胡人脸上露出一股阴森的笑意,嘴里嘟囔着他们听不懂的话语。 他的目光穿过庙门,看到了庙里的两个人,而当他看到宋海棠的第一眼,心里的色心油然而起。 小姑娘夹在中间,面露慌张。 “爹,娘……” 她哭泣着,无助的喊道:“你们在哪里,娘……” 小姑娘瘫坐在地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轻轻的放在了她的头上。 陈昭轻抚着孩童的头,将其抱起。 “别怕……” 他的声音很小,但落在小姑娘的耳畔,而又不禁让其生出了些许安心。 轻拍着小姑娘的背,小姑娘忽然间回过神来,拼命的挣扎起来,甚至还朝陈昭的肩膀上狠狠的咬去! 但挣扎了一会后,小姑娘才忽然间发现,眼前的人似乎并不会伤害她。 她抽泣着,年幼的她完全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 宋海棠抱着手里的刀,缓步上前。 远处的火光,照亮了庙门口矗立着的胡兵,门口抱着孩子的陈昭,也落在了宋海棠的眼中。 一阵又一阵的脚步声传来。 那些胡人,似是掠夺完了村子,一同朝着这处冒着火光的庙子走来。 身上抱着的小姑娘抽泣着,浑身都在颤抖。 “爹娘都不在了…不在了……” 稚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陈昭的目光望着眼前那群胡人,手也不自觉的握成了拳。 数百柄明晃晃的长刀随着火光摇曳着,这群人眼中尽是贪婪,是那种泯灭人性的贪婪。 陈昭舒了口气,抬起了头。 “伙计……” 他呼唤了一声,也不知道在喊谁。 “我想,你握在手里虽然是冷冰冰的,但你应该跟我们一样,很难容忍这些污秽在人间作祟吧。” “所以,烦请帮个忙吧。” 陈昭闭上了眼眸,他其实也可以使唤宋海棠,一位宗师对付这百十余人不在话下,但他却并不觉得,这位宗师会对这样的事情心生涟漪,就像她如今还站在庙里一样,未曾上前一步。 随着陈昭的话音落下。 “铮!” 身后那柄剑化作一道青光掠起。 陈昭捂住了小姑娘的眼睛,以免其看到血腥的一幕。 站在庙里的宋海棠身形一怔。 太快了!! 快到她根本就看不清那柄剑的动作。 在那把剑出鞘的那个刹那,尽管她清楚的知道,那把剑不是朝着自己来的,她的心里还是萌生出了逃走的心思。 那到底是怎样的一把剑? 宋海棠想不明白,她只知道,但凡自己有一个念头不对,恐怕下一刻,自己就会人头落地。 迄今为止,她都未曾感受到过这样的威胁。 剑光一闪而过。 那柄仙剑以他的方式肆虐而去。 腰斩!! 他明明可以一剑封喉,却选择了最为狠厉的方式,似乎也在宣泄着什么。 那些胡人从战马之上倾倒而下。 他们甚至亲眼看到了自己被腰斩,再从马背上落下,血淋淋的肠子漏了出来。 他们恐惧的大喊,看着身旁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那种眼睁睁看着死亡的到来,远比一剑封喉更为可怕。、 此刻的庙门之外,如同人间炼狱一般,那些人睁大着双眸,依靠着双手在地上扭曲着,马背上甚至都还有半个身子夸在马上,随着马儿的动弹又落在地上。 血流淌成了一条小河。 陈昭回过身,伸手捂住了小姑娘的耳朵,轻声喃喃道: “别听。” 小姑娘的身躯颤抖着,眼里的恐惧却怎么都藏不住。 不过转眼之间,仙剑归鞘。 掀起的阵风,将庙门合拢关上,将外面的血腥气味全都阻挡在外。 吹进来的那阵风,也让宋海棠打了个寒颤,猛然间回过了身来。 她僵硬的扭过头,却看到那个人抱着小姑娘来到了火堆旁,抓着那双小手,平静的烤火。 他的目光平静,护着身前的小姑娘,什么话都没有说。 宋海棠没有开口,她忽然间觉得,自己没有出手是一个尤为严重的错误。 她缓步走向门口,掀开了一条门缝。 看到外面的一幕,立马就合上了门。 外面的地上,甚至还有人没有断气,手死死的扣在地上,扭曲的不成人样。 “呼……” 宋海棠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眸。 “” 第二十五章:江湖百晓生 夜深了,怀里的小姑娘一直精神紧绷着,但说到底是个孩子,早就没了力气,随着眼眸闭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只是,小姑娘睡的似乎并不好,眉头紧皱,眼缝之间偶尔还会有泪水流淌出来。 “娘……” 小姑娘口中的呢喃含糊不清,身子时不时会颤一下。 陈昭见此抬起头来,看向宋海棠。 目光相视之间。 宋海棠张开,想要说些什么,“我……” 陈昭却打断了她,说道:“我明白你们,毕竟这片天下之间,武人本身就有着优势,而像你们这样修行到宗师的人,本身就与绝大多数的人不同,你们看惯了生死,对于这些事情早就漠视了,生死之事见多了,也就麻木了,这是常态。” 宋海棠当然知道如何辩解,但她却选择了闭嘴,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这个小姑娘,她只是想看看,眼前的这个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一步错步步错,如今被人这样说,她自然也不会再狡辩什么,只是心里面会有些不爽罢了。 但就算是不爽,也轮不到她发作,那把剑看似是背在这个人的背上,实际上,却更像是驾在她的脖子上。 陈昭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能否劳烦你把外面收拾一下,明天还要赶路,让小孩子看到了不太好。” 宋海棠答应了下来,趁着夜色出门清扫起了门外的‘污秽’。 尽管昨夜已经看过一眼了,但凑近之后,还是会感到有些不适。 她的确是漠视了生死,但对于死相如此凄惨的,她却见的不多。 收拾完了尸首之后,宋海棠见还有几匹马没有跑远,索性就牵了两匹绑在了庙门口。 转身就要回庙子里,可到门口的时候,她却又顿住了,抬起袖子,将身上沾染的血腥味尽数扫去,做完这些,才走进了屋里。 陈昭盘坐在地上打坐,怀里躺着那个刚救下来的小姑娘。 宋海棠没有打扰,坐下烤火。 一夜无话。 . . 清早的时候,宋海棠去检查了一下村子里,遍地都是尸首,唯有这个小姑娘逃出来了。 陈昭不会骑马,但当手模在马首上时,却能感受到马儿的躁动。 “别急,别急……” 他试着对马儿说了两声,马儿好像听的懂一般,焦躁的心绪得以缓解。 陈昭犹豫了一下,这才坐上了马。 马儿不曾闹腾,这不禁让他感到有些诧异。 ‘是《长生诀》的缘故吗?’ 陈昭也只有往这个方面想。 随着小姑娘被报上马,他们也要接着赶路了。 小姑娘仍旧有些警惕。 但她心里面却清楚,是眼前这个哥哥救了她。 “土地哥哥,我们,去哪……” 能从那些胡人的手底下逃这么远,小姑娘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土地哥哥?” 陈昭愣了愣,回头看向了土地庙。 小姑娘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陈昭也不在意这样的称呼,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说道:“就先跟着我,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怎么样?” 小姑娘看向了远处的村子,那里只剩下被火烧过后断壁残垣,依稀还有些火烧的味道传来。 她沉默着,没有接话。 陈昭也没有再问,而是扯了扯缰绳,身下的马儿也随之往远处走去。 “驾。” 宋海棠紧跟其后,那隐隐作祟的好奇心,如今却是收敛了许多。 小姑娘往后望着,直到再也看不见村子,才缓缓回过头来。 她似乎清楚,那里成为了过去。 …… 有了马匹,赶路也快了许多。 进了宁国之后,逐渐也能看到一些村落田埂,只是如今正在冬季,田里都是光秃秃的,显得有些萧瑟。 进入青州地界后,天气变得暖和了许多。 小姑娘一路上极少说话,大概是还没从变故之中走出来。 进城之后,陈昭开始向人打听了起来。 茶馆的伙计听了对方的描述后直摇头。 “陈汉?没听说过,不过倒是可以帮客官打听打听,客官您要找的人是咱们这儿的人吗……都不是啊,那可就难办了。” 小姑娘坐在陈昭的腿上,吃着桌上的糕点,小口小口的,一双小手都弄的脏脏的。 陈昭沉默着,他发现这样的效率很低。 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老爹会用真名行走江湖,但如果说用面相描述的话,那就更难了,老爹那张脸,根本就没什么显著的特征,落进入群里,都有可能完全找不到的存在。 “土地哥哥你也吃……” 油乎乎的小手把糕点递上来。 陈昭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小姑娘很是懂事。 宋海棠这时说道:“你不如去找百晓生的人问问,这群人几乎什么都知道,但前提是你付得起报酬。” “百晓生?” “就是一群贩卖消息的人,天下间有人在的地方,那就有百晓生,寻常的贩夫走卒又或是酒楼伙计,都有可能跟百晓生有关系,隐密于市井之中,难以察觉。” 陈昭吃了口糕点,问道:“你有办法找到他们吗?” 宋海棠见此招了招手。 远处的伙计看见之后便走了过来。 宋海棠将三文钱放在桌上叠成塔状。 伙计见后装作不解道:“客官这是何意啊?” 宋海棠却只是说道:“方才他要打听的人,你可都记下了?” 伙计目光一转,说道:“这个……” “自然是记下了。” 宋海棠道:“去查就是了,找到了便是一千两银子,我要这件事能出青州到京城。” 伙计摇头道:“这……” “小的实在不知道客官您在说什么。” 宋海棠摆了摆手,说道:“忙你的去吧,记住就行了。” 伙计点了三下头,也没问什么,提着茶壶就走了。 陈昭看着这一幕,说道:“你就这么确定,这个伙计是百晓生的人?” “他如果不是的话,就不会看这三枚叠起来的铜钱。” “原来如此。” 陈昭又问道:“那你又怎么确定他答应去找人了呢?” “点头三下就算答应。” “那一千两银子呢?” 宋海棠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能铸出这样的刀,到时候会差这一千两?” “咳咳……” 陈昭咳嗽了一声,倒是忘记了自己还有一门手艺。 第二十六章:初入仙道 在城中逛了一圈,陈昭又去给小姑娘买了身衣裳,那身衣裳脏了不说,而且还都是缝缝补补的,青州这边又暖和,一路走来,小姑娘身上都是汗水,连脸都涨红了,就算是这样,也没吭一句话。 “土地哥哥……” 小姑娘抓着陈昭的衣角,拉着他不要买新衣服。 “衣服能穿,不买。” 陈昭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没事,哥哥有钱。” 而实际上,一身衣裳就花了他身上一半的钱财。 宋海棠看着他那干瘪的钱袋子,索性就摸出了银子,将衣裳钱付了。 “用我的吧。” 宋海棠道:“就当是我给小丫头买的。” 陈昭看了她一眼。 却见宋海棠撇过头去,似乎是不想跟他对视,说道:“我也不是什么冷漠的人。” 陈昭笑了笑,蹲下对小姑娘道:“还不快谢谢姐姐?” 小姑娘看向宋海棠,声音轻轻的。 “谢谢姐姐。” 宋海棠没有回头,只是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接着便走出了铺子。 换了新衣裳的小丫头活泼了许多,小脸红扑扑的,低头看着身上的衣裳,仔细抚摸着上面的纹路。 她从来没有穿过这样软和的衣裳。 “土地哥哥,这个,很贵吧……” 陈昭摸着她的脑袋,说道:“你宋姐姐有的是银子。” 走在前面的宋海棠抱着怀里的刀,也没回头,就是有些气愤的揣了一脚地上的石头。 ‘光记得你土地哥哥了。’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说道:“那我以后,也给宋姐姐买衣裳,买最好最软和的衣裳。” 宋海棠撇了撇嘴,心里舒心不少。 小姑娘眨了眨眼,转头小声道:“哥哥,宋姐姐好像不爱说话。” 陈昭低下头,小声道:“她耳朵不好,下次大声点说,她就听见了。” “啊……” 小姑娘吧唧了一下嘴,心疼道:“宋姐姐好可怜。” “……” 前面的宋海棠听着这些,额头上浮现出一条又一条的黑线。 怎么一转眼,自己成聋子了! 气的她又踹了一脚地上的石头。 出了城后,找到了之前拴着的马匹,继续往南走。 陈昭一路上都在打听老爹的消息。 另外又询问了宋海棠,这一年里江湖上有没有出现过一位中年男人的面孔。 有倒是有,但是像那般年纪的,却是没有,毕竟武学一道,本就从年幼而起,错过了岁数,一切也都完了,晚年有成的可能性少之又少。 无奈只有再作打算。 眼瞧着天快黑了,便寻了一处庙子歇息。 “今夜就先在这庙子歇息吧。” 小姑娘早就累了,靠在陈昭身上睡了过去。 陈昭一如往常盘坐修炼。 宋海棠作为保镖,则是时刻注意着庙子外面的风吹草动。 约莫到了半夜的时候。 宋海棠忽然睁开了眼眸,有些诧异。 一阵没来由的风吹进了庙子里。 那不是一阵风,而是一缕,细腻而微弱的风,穿过了庙子的缝隙,像是受了控制一般,朝着打坐的陈昭吹去。 ‘这风,好生古怪……’ 宋海棠眉头微皱,却想不到这江湖中有什么功法是会引来微风的。 正在打坐的陈昭,察觉到了一阵暖流自外界而来,顺着筋脉穴位,游走于周天之间。 ‘这是,灵气……’ 陈昭心中一喜,越发精神贯注,控制着这股暖意游走于周天之间。 一缕又一缕微风被吸引而来,皆被陈昭吸纳进了体内,那些玄之又玄的灵气,滋润着他的五脏六腑,扩充着他的筋脉四肢。 而灵气,更是暴躁的! 就如同他爹初次修炼时一般,灵气粗鲁的冲撞着他的筋脉,将其扩大,清洗。 陈昭的脸上也不由得流露出了痛苦之色。 宋海棠见此连忙起身,上前相助。 她想借内力为其调息。 但当手掌按上去的一瞬间,自身的内力竟是被无情的搅碎。 “好霸道的真气!!” 宋海棠瞪大了双眸,眼中尽是不敢相信。 她修炼的《千里寒霜诀》在这江湖上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功法,但在眼前这人的内力之下,竟是如同以卵击石一般,触之即碎。 宋海棠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功法。 她暗暗吃惊,此刻也不再多作尝试。 陈昭脸上的眉头紧皱,痛苦之色不消半点。 宋海棠见此只有先将小姑娘抱走,因为在她看来,陈昭如今的情况,更像是走火入魔。 她平静的望着,感受着一缕又一缕的风吹向陈昭。 逐渐的,整个庙子里都暖和几分。 眼前的陈昭,就如同一个炉子一般,在熊熊燃烧着。 这样的感觉,像极了宋海棠先前在铺子里凑近火炉时的感觉。 ‘我体内的寒毒,在消退……’ 宋海棠瞪大了眼眸,眼中不敢相信。 机会不可错过,她立马盘坐调息,开始驱逐体内剩余的寒毒。 这半年以来,这些寒毒就像是在她体内扎根了一般,根本无法驱散,但此刻,却在她的调息之下,尤为听话,不过转眼之间,便将所有的寒毒尽数驱散了出去。 而在她的身旁的地上,已经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这些,便是排出体外的寒毒。 宋海棠顿时感觉身体轻松不易,浑身舒坦。 ‘到底是什么样的真气,会让《千里寒霜诀》生出的寒毒如此畏惧……’ 宋海棠盯着陈昭,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尤为可怕的念头。 ‘那真的是真气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宋海棠却并未觉得荒谬,反而愈发觉得自己想的没错。 隐约间,她已经猜到了什么。 陈昭体内的筋脉已经被尽数打通,紧皱的眉头在一瞬间舒展开来。 感受着身体里流动的灵气逐渐被炼化,一种喜悦之情浮现于心中。 修行多日,总算是有了结果。 而且,带来的改变也是巨大的。 就如他现在闭目盘坐在这里,就能够感知到坐在对面的宋海棠,还有一旁睡熟的小姑娘,就连外面的风声,草从微动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 这样的感觉玄之又玄,不禁令人沉醉其中。 然而也是在这个时候。 陈昭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睁开了双眸。 宋海棠也被他忽然的睁眼吓了一跳。 却见陈昭转头看向了庙子里供奉的神位上,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但他依旧盯着。 宋海棠看了看,问道:“那里有什么吗?” 陈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什么。” 第二十七章:山神入梦 陈昭虽然这么说,但过了一会后,还是起身走向了庙子里供奉山神的牌位前。 山神像破破烂烂,早就被灰尘所积攒,台子上倒是有香炉,香火却是断断续续的。 通常过路借宿的商客都会奉上香火,以求平安。 一开始陈昭的确是没注意到这个神像的,但当灵气入体之后,他却察觉到,一些被自己炼化过后,溢出体外的琐碎灵气,竟不自觉被那神像吸引过去。 这就有些奇怪了。 宋海棠起身走到了陈昭的身后。 她抬头望着,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但当她看向陈昭的眼眸,却隐约间觉得,此人好像看到了一些她未曾看到的东西。 “嗯……” 一声嘤咛传来,是小姑娘醒了。 陈昭收回了目光,起身走到了小姑娘身旁,将其抱在怀里。 “哥哥……” 小姑娘揉着眼眸,小手抱着陈昭的手,不肯撒开。 “哥哥在呢。” 陈昭摸着她的头,安抚着她。 小姑娘估计是睁眼没瞧见陈昭,有些被吓到了。 不多时,小姑娘便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宋海棠见其睡沉了,这才开口问道:“你刚刚……” “看到了什么?” 宋海棠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山神?”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问,但她就是觉得,陈昭看到的,就是她问的这个东西。 然而陈昭听后却反问了一句: “你还信这些?” 宋海棠低下眼眸,看向了眼前的火堆,火光摇曳着,使她脸上阴影来回变化着,看不出神色。 “我信。” 宋海棠忽的抬头盯着他,说道:“因为我真的见过。” 陈昭愣了一下。 庙子里的气氛忽然沉默下来。 直至片刻之后,陈昭才继续开口: “说来听听。” “大概是二十多年前。” 宋海棠说起了一桩往事。 “那时候我身受重伤,遭人追杀,躲进了一处寒潭之中。” “潭水寒冷刺骨,但因为我的功法缘故,使得我能够在寒潭之中长存,我一直藏到追杀我的人离开,却忽然间在寒潭底下,发现了一只白狐。” “我以为那是死物,毕竟这寒潭之冷,足以让其肉身不腐,但那只白狐,却忽然睁开眼看向了我。” “它眼中带着祈求,我从来没有在野兽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所以,我把它救了上来。” “那只白狐离开寒潭之后,顿时就变得生龙活虎,一溜烟的就没了影子。” “我一时不敢相信,愣了很久。” “但让我最惊讶的是,当我回头看向那处寒潭时,我脸上的皱痕没了,那些零星的白发,不知何时变得乌黑亮丽。” “我年轻了二十岁不止!” 陈昭听着她讲完这些,拿起树枝掀了掀面前的火堆,使得那火势更加旺盛了几分。 宋海棠见他不语,不禁虚起了眼眸。 陈昭一听这事就是假的。 这位宋姑娘临时编了一则故事出来,为的就是套他的话,自己又怎么可能会上当。 且不说这个故事本就漏洞百出,如果那个白狐有赋予人二十年寿命的能力,又怎么会离不开那个连武者都困不住的寒潭呢? 陈昭收拾完了柴火,问道:“怎么不继续说了。” 宋海棠抱起了手,说道:“你怎么就笃定我说的是假的呢?” 陈昭抬头看向她,面色平静。 “我什么时候说是假的了。” “你的反应。” “那我应该是怎么样的反应?” “你应该好奇又或是怀疑,而不是这样平淡。” “我本来就不太相信这些。” “如果真的有狐仙,那它们真的能够让人年轻二十余岁吗?” “没见过,我也不知道,但如果有的话,我觉得应该会先吸干你的阳气,话本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 宋海棠一时语塞,她着实看不出这人嘴里有几句真话几句假话。 但她可以肯定,这个人不太对劲! 非常的不对劲! 从当初在土地庙时,那个人递出的那一剑时,她就开始怀疑了。 那样的一剑,本就不像是人间的! 陈昭打了个哈切,说道:“时辰也不早了,歇息吧宋姑娘,我可没空跟你在这里瞎扯。” 宋海棠抿了抿唇,索性也不再追问什么。 她认为,眼前这个人早晚会露出破绽的。 似乎是相处了一段时间,使得她胆子大了许多,好奇心也再度作祟了起来。 陈昭抱着小姑娘,打了个哈切后,靠在柱子上睡了过去。 他着实是有些累,灵气冲刷筋脉的感觉着实是不好受,就好像打了三天三的铁一样,浑身没劲。 睡前,他还看了一眼庙子里的山神像,以防万一,特意把仙剑抱着,才缓缓入睡。 宋海棠见这一大一小睡的深沉,不禁摇了摇头。 这守夜的苦活儿,还得她来。 她盘坐小憩,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陈昭慢慢进入梦乡,睡的深沉。 然而也是在这个时候。 宋海棠怀里抱着刀,却忽的颤了一下。 她睁开了双眸,看向了手里抱着的刀。 那把刀平静着,好似刚才未曾动弹过一般。 可宋海棠却不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在大宗师的眼里,就没有错觉这一说! 怀里的刀,就是自己动了! 宋海棠的目光看着手里的刀,那种来自于刀上的抗拒之意再度传来。 这把刀,也处处都透着古怪。 可为什么,这把刀忽然动了呢? 宋海棠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将目光看向了睡熟的陈昭。 此刻的陈昭,沉在梦中。 耳畔,却忽的传来了几声呼唤。 “上仙,上仙……” 陈昭睁眼,此刻意识清醒,甚至知晓自己如今身处于自己的梦中,这样的感觉很是奇妙,好像梦里的一切,都能受到自己的控制一般。 然而,这场梦里,却闯入了一位客人。 一阵香火之气裹挟着一道身影入梦而来。 直至来到陈昭眼前,那阵香火之气散去,却见其中,正跪着一位身穿长衣的身影。 其跪地拱手,姿态极低。 然而随着视线上移,却见那衣物之上,却并非是人! 只见其身上黄毫如金,衣衫之下漏出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尾,模样似鼬鼠一般,耳朵如圆。 这分明是一只黄鼠狼!! 第二十八章:神本由人 陈昭神色微顿,只一瞬间便想清楚了如今的情况。 不出意外,这只黄鼠狼便是躲在神像后面偷偷吸食他灵气的家伙。 只是没想到,这只黄鼠狼竟然会在他的梦里出现。 这是怎么做到的? 难不成是入梦的法门? 不不不。 如果是法门的话,这只黄鼠狼按道理来说,也不会对自己这样尊敬,甚至在梦里都要下跪,口口声声都喊着上仙。 这样的入梦本领,反而像是…… 香火神仙! 陈昭早年看过不少神话传记,其中就有描述类似于山岳正神、城隍正神之类的神祇有着入梦的本领,无关乎实力,更像是一种先天的神通。 这只黄鼠狼是正神? 这个世界还有这种东西存在?? 陈昭顿时心中紧张了几分,他一开始以为,这个世界应该是武人为尊才对,却是从来没想过,会有这般仙侠色彩。 “小妖黄岐,拜见上仙。” 黄鼠狼鞠躬行礼,礼数无不周道。 “先前小妖于昏沉之间,偷食了上仙修行时逸散的灵气,为的便是能够此刻入梦,还望上仙恕罪。” 陈昭打量着它,开口道:“你是此地山神庙的正神?” “是也不是。” 黄岐怔了一下,随即解释道:“上仙且听小妖道来。” 不知是何年月,那时的它还是这山里的一只黄鼠狼未曾开智。 后因山里的一颗黄岐灵药开智成精。 而后在山中以日月精华为食修行,渐有所长,直至来到了此地山神庙中,发现过往之人进贡的香火对修行颇有帮助。 “小妖起初未敢偷食,从过往上香之人口中,方才明白这山神之位是何由来,久而观之,才觉正神已空置许久。” “小妖便想,既如此,何不暂且一试,代神行责,以护此山与过往行人。” “随着香火渐盛,小妖与此山也逐渐有了联系,只需闭目心想,便知山中诸事,凡过往行人,无论是否奉上香火,都会行庇护之职,引开野兽,不受所扰。” “渐渐的,越发像是真的正神。” “可越是如此,心中却越是担忧,这神位本就来路不正,小妖心知肚明,久而便有了心病,凡是风吹草动,都能将我吓醒,故而越发胆怯。” “今日上仙亲临此地,故而斗胆闯入梦中,所想不过破罐子破摔,想请上仙为小妖指条明路。” “而若上仙容不下我这妖孽,欲要除之,小妖也绝无怨言,只求往后不再担惊受怕,能够坦荡往前。” 黄岐说完,已然跪伏在地,这般模样,像是等候发落一般。 陈昭不语,心中揣摩着这黄鼠狼说的话。 尽管它说的这般情真意切,但却也不能证明它说的都是真的。 “你占据这山神庙,已有多少岁月?” “回上仙,已有三十多个春秋。” 陈昭思索了片刻,说道:“你是希望我为你正名?” 黄岐抬起头来,沉默不语。 陈昭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的话因一转,又问道: “可我又怎么能知道你说的那句是真话,那句是假话,有何为证呢?” 黄岐有些着急,说道:“不敢欺瞒上仙,小妖虽窃神位,但至来都是兢兢业业,山中事务一切都在细心打理,土地肥沃、草木茂盛、野兽和睦,这些都可以证明小妖未曾说谎。” 这一点倒是不错,陈昭能够感受到这里的草木精气尤为充沛。 可册封神祇这样的事情,他又怎么会。 而且,陈昭现在不确定的是,眼前的黄鼠狼实力到底如何,如果自己帮不到它的话,它会不会因此生愤,反咬一口呢? 陈昭也有些淡定不下来,因为他感觉,自己大概率是干不过这黄鼠狼的。 “咳咳……” 陈昭轻咳了两声。 黄岐抬头,眼中期盼。 陈昭稳下心绪,说道:“你可知,神从何来?” 黄岐听后眼中露出迷茫之色,尽是不解。 “庙宇从何而来?庙里的山神像,又是从何而来?这些,你可都有想过?” 黄岐陷入思索,最终摇头。 在它看来,庙宇早就存在,山神也该早就存在才对。 “小妖不知,请上仙解惑。” “那你又是因为什么,庇护这片山林,庇护这些过往迷途的路人的呢?” 黄岐答道:“小妖所做的这些,都是听过往的香客说的,他们说,山神应当保佑过往的人,于是小妖就去做了,他们说……” 说到这里,黄岐不由得一怔,话语也在这里顿住。 陈昭笑了笑,说道:“你看,你不是明白吗?” 黄岐抬起头来,欲要张口,但话语卡在喉间,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上仙的意思是……” 陈昭接着说道:“自古以来,神的权利,从来都没有高过于人,最初的神来自于人的期盼,人们期望土地肥沃,庄稼丰收,故而第一座土地庙也由此建起,世间第一位土地正神,才由此出现。” “人们希望风调雨顺,故而有了龙王,人们希望夜里安宁,故而有了城隍,人们靠山而生,希望山中安宁,从而有了山神庙。” “神从未凌驾于人之上,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因为人的希望而出现的,这是神存在的意义,也是庙宇神位得以延续的根本。” 黄岐恍惚了一阵,思绪动荡。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东西。 神,竟是由人而来! 黄岐目光失神,口中呢喃: “……是因为人,所以才有了如今的我?” 陈昭往前走了两步,接着说道: “自始至终,神的存在,从来都不是因为天意,而是人,神若尽责,人们自然会以香火供养,然,神若荒诞,人们自然也能推翻庙宇,打碎金身。” “这便是神道。” “他小之又小,但却又实实在在的是一条大道。” “取之于人,用之于人,存之于人,决之于人。” “你本是山中精怪,行事却从未离开过一个‘人’字,故而,又有谁会责怪于你呢?” 黄岐浑身一颤,目光呆滞良久。 “人……” 它的口中呢喃着这个字,回忆着自己自开智以来所经历的一些。 所有的见闻、礼数、道理,皆是从人的身上学来的,这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斤。 黄岐此刻已有明悟,他目光尊敬,叩首而下。 “小妖,拜谢上仙!” 第二十九章:山神报恩 待陈昭睁眼,已至黎明。 外面雾蒙蒙的一片,似是山中起了大雾,如今时节,晨间大雾,着实常见。 陈昭一回头,却见手边放着一根桃树枝。 拿在手中一观,似乎颇有不同。 【“山神”的报恩—桃树枝】 【详解】:此枝取自深山百年桃木,承山神香火与日月精气,蕴含纯阳正气,可驱邪祟、镇阴煞、护心神,持之能辟百邪、安魂魄,寻常妖秽不敢近身,是山野灵韵所化的护身吉物。 ‘好东西啊!’ 陈昭心中想着,将其收了起来。 他回头看向了庙宇里的身形,隐约间,那陈旧的神仙似乎浮现出了一只黄鼠狼的模样。 陈昭笑了笑,微微点头,便当是谢过了。 回想起昨夜的经历,有些后怕,但着实也是奇妙无比。 这样的经历,同样也意味着眼界的开放,陈昭也是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修行所带来的不同。 宋海棠见其醒来,随即也睁开了双眸。 她是大宗师,时刻都能够注意四周的动静,闭眼便是休息。 “起这么早?” “起早点好赶路。” 宋海棠见此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推开庙门。 却见外面浓厚的大雾,根本瞧不见眼前的路。 宋海棠眉头一皱,说道:“还太早了,山里的雾太大了,没法走。” 陈昭往庙门口走去,往外看去,大雾之下,五米之外的东西就看不清楚了。 “这雾,的确有些大。” 陈昭道了一句,山里却忽然平白无故的吹起了一阵风。 “呼……” 宋海棠感到有些诧异,这阵风来的莫名其妙的。 可随即,她却是愣住了。 只见眼前,那些堆积在一起的雾气,似是被那阵风吹开了一般,露出了藏在其中的道路。 而在那道路的尽头,有一只小鹿矗立于此,似乎是恭候许久,等待着他们出门,为其引路。 小姑娘揉着眼睛,来到庙门口。 眨眼望去,同样也看见了那只小鹿。 “土地哥哥,是小鹿诶。” 陈昭摸了摸她的头,小姑娘仍旧睡眼朦胧的。 “哥哥看见了。” 宋海棠却没有那么平静,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一幕实在是有些太过诡异了!! 她甚至都已经握住了刀,时刻戒备。 “走了。” 陈昭先一步走出了庙门,抱着小姑娘上了马。 宋海棠紧随其后,开口道:“喂,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 “你……” 宋海棠还要继续发问,却见陈昭已经催使着马儿往前走去。 “驾!” 宋海棠见此立马上前,来到前面。 作为保镖还是得走在前面才行。 可这个时候,她却发现,那只原本矗立不动的小鹿,此刻却往前走了起来。 小鹿一步一回头,好似是在确认他们是否跟上。 就好像…… 是在引路一般! 宋海棠瞪大了眸子,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好乖的小鹿。”小姑娘喃喃道。 “有你乖吗?” “唔……” 小姑娘有些回答不上来了。 陈昭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心想到底还是个小孩。 随着笑意收敛,他回头看向了身后的山神庙。 朦胧的雾气合拢,但隐约之间,却能看到庙门前有道身影矗立在那。 那道身影朝他拱手,俯身一拜。 “土地哥哥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 小姑娘眨了眨眼,问道:“那好像是一个人啊,土地哥哥。” 陈昭愣了愣,听着小姑娘所说,不禁回味起其中那个‘人’字。 “妙哉,妙哉……” 陈昭喃喃了一声,身后的雾气合拢,那座山神庙也逐渐被浓雾所掩盖。 在那只小鹿的引路之下,他们逐渐走去了这座雾气笼罩的山林。 那只小鹿仅在一个扭头之间,便窜入了山林之中,不见了踪影。 宋海棠愣愣的望着这一切。 回神时,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出了这片浓雾笼罩之地。 仅仅一段路,却如梦似幻。 雾气避散,山中小鹿引道…… 宋海棠张了张口,最终,将目光看向了身后正在逗弄小姑娘的那个人。 这种活见鬼的事情,自打她遇上这人之后,就没断过。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昭抬头,问道:“宋姑娘是在问我?” “不然呢?” 宋海棠挑眉,有些急切。 “陈某就是陈某,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吧?” “你哄鬼呢。” 宋海棠见他不说,也没多问了,只是嚷嚷了一声,就继续往前走了。 陈昭见此耸了耸肩,继续跟小姑娘玩耍。 …… 正午之时到了一处坊镇之中。 宋海棠特意向路边算卦的道士讨了一把符纸,放在身上。 “你买符纸干什么?” “求个心安,万一你是什么妖怪变的,我还能镇一镇你。” 陈昭听到她这么说,不由得哑然失笑。 “我是人。” “你最好真的是人。” 宋海棠撇了撇嘴,接着就找地方吃饭去了。 小姑娘小声问道:“土地哥哥跟宋姐姐吵架了吗?” “她兴许是更年期了。” “什么是更年期?” “就是女人上了年纪,有段时间脾气会不太好的意思。” “哦……” 小姑娘瞧着宋海棠的身影,喃喃道:“宋姐姐原来是上了年纪人啊……” “嘘!” 陈昭示意她小声说话。 小姑娘连连点头,也学着陈昭嘘了起来。 走在前面的宋海棠听的满头都是黑线,她知道陈昭这是故意的,这人就是这样小心眼。 到了吃饭的时候,宋海棠只点了两个清汤寡水的菜。 陈昭见此道:“这么清淡?宋姑娘可是没银子用了?陈某这里还有些。” “我就爱吃这些,你爱吃不吃。” 宋海棠嘴里夹枪带棒的,看都不想看他。 陈昭知道她这是还在生气。 想了想后,从怀里取出了一根桃木簪子。 这根簪子,就是用那根桃木枝磨出来的。 宋海棠打量了一眼,却没伸手。 “什么意思?” “送你的。” 宋海棠愣了一下,看了看那根桃木簪子,又看了看陈昭,实在是不明白这人要干嘛。 “这东西不一般,你的武功如今是我们之中最高的,而且你时常又要守夜,这东西交给你是最合适的。” 宋海棠眉头一皱,气愤道:“你真把我当苦力了?谁稀罕你那破簪子!” 陈昭想了想,这样说道:“我觉得你戴着应该挺好看的。” 宋海棠听后低头吃起了饭菜,倒是也没有刚才那样凶巴巴的了。 “哼。” 她轻哼了一声,小声嘀咕道:“本姑娘戴什么不好看。” 说着就接过了簪子。 陈昭见此才低头吃起了饭菜。 果然,就算是宗师境的女人,也还是得哄着才行。 第三十章:贼刀徐晓 “苏州那边可是要热闹起来了,如今不少江湖中人都朝着苏州那边去了,甚至听说……连锦衣卫的人都在其中。” “苏州?出什么事情了?没听说啊。” “消息早就传到这边来了,你们居然不知道?” “大概二十多年前,有一个人,潜入青城山、武当山、龙虎山三大道门圣地偷阅典籍秘法,且不止道门,佛门寒水寺的三十六秘法,亦被此人偷学了去。” “当时佛道两家都在寻找此人,却不曾想三年之后,此人单枪匹马出现在了青城山,一个人一把刀血洗了整个青城山,当时的青城山老祖身为一位大宗师,都未曾拦下此人,而后江湖上便出现了贼刀徐晓的名头。” “不过此人在血洗了青城山后,便彻底销声匿迹了,直至两三年前,才有消息传出,此人当初阅览佛道两家秘法,其实是想从其中找出一条长生大道!” 坐在一边桌上的陈昭听着这些谈论,起初并不在意,听到这里时才来了兴趣。 “长生?!那他找到了吗?” “谁说的准呢,谁也不知道佛道两家的秘法是怎样的,万一其中真的有一条大道呢。” “如今徐晓在苏州出现,这一下子佛道两家的人就都动了起来,尤其是青城山的道人,几乎是全都下山了,就是为了报当年之仇。” “得到消息的江湖中人也都正往苏州赶呢,就算没有长生秘法,佛道两家的秘法都足以使得他们在江湖上立足了!” 食客们交谈着,时而惊叹时而入神,将这些江湖之中的故事说的入神充满色彩。 陈昭咽下嘴里的饭菜,问了一句:“这事能有几成真?” 宋海棠头也不抬的回答道:“偷阅佛道两家秘法,血洗青城山,这两件事情倒是真的,不过长生大道什么的大概也只是传闻。” 陈昭思索了起来,莫名之间,想起了松阳道人。 最初的《长生诀》似乎就是出自于道门。 虽说这本功法炼到后面会走火入魔,但却又的的确确是一本可以入灵的功法。 “宋姑娘可曾听说过松阳真人?” “自然听说过,青城山的老祖嘛,当初青城山得以兴盛,离不开这位真人,不过此人晚年却是失踪了不知去了何处,有人说是修道有成,得了仙师接引,也有人说是云游四海去了。” 陈昭得知之后,越发觉得那所谓‘长生’,不一定全是假的,直觉告诉他,这事有可能跟《长生诀》有些关系。 宋海棠抬头来,问道:“你也想去凑凑热闹?” “去,怎么不去。” “嗯?” 宋海棠皱眉道:“你还信长生不老这种东西?” 陈昭摇头解释。 “我不觉得徐晓真的找到了长生的法门,我只是觉得,如果是我爹得知了消息的话,肯定会去苏州看看。” 吃饱喝足之后,继续赶路。 以防路上会饿,又多买了些干粮,想到小姑娘或许爱吃甜的,便又买了一袋子蜜饯。 小姑娘从来没有吃过那么甜的东西。 眼睛睁的老大,看着手里的蜜饯。 甜滋滋的,软乎乎的,像蜜一样。 “甜吗?” “甜!” 小姑娘回过神来,点头答应,接着又把手里剩下的半块蜜饯递了过去。 “土地哥哥吃。” 陈昭张嘴吃下,这种蜜饯的味道,口味不算丰富,但香味却是他吃过的许多糖果都无法比拟的。 宋海棠见此一幕道:“你倒是挺适合带孩子。” “小姑娘多可爱,也不哭也不闹,根本费不了什么心思。” 小姑娘看向宋海棠,分了一块出来。 “宋姐姐也吃。” 宋海棠吧唧了一下嘴,摇头道:“姐姐就不吃了,都给你吃,多吃点牙就掉光光了。” 小姑娘听后吓了一跳。 “要,掉牙齿?” 宋海棠点头道:“对,蜜饯吃多了,牙里面就会长虫子,虫子会把你的牙吃掉。” 小姑娘慌慌张张的抬起头来,抓着陈昭的衣服晃了晃,只听她慌张说道: “土地哥哥快吐出来,有虫子,不吃,不吃!” 陈昭吃着蜜饯,说道:“你宋姐姐吓唬你呢,没有那么夸张,糖吃多了的确会坏牙齿,但也不是真的就会长虫子,少吃点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宋海棠听着小姑娘关心陈昭的模样,心中不禁感叹。 “这小丫头还真是想着你。” 陈昭抬头道:“你羡慕了?” “我可没有。” 宋海棠撇过头去,其实心里面还是有那么点羡慕的。 这小姑娘的确又乖巧又懂事,但若是真的让她领着这么个小姑娘想走江湖的话,那她是不乐意的,因为太麻烦了。 越往苏州地界走,人烟也就越多。 先前几日从边关走过来,一天都很难遇到一个村子,但如今走个几个时辰就能碰上一处小村子。 苏州地界山水相交,无论是水运还是陆路都尤为便利,这也使得此地自古繁华。 但同样的,这也有好有坏。 眼前就有一条大江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要想过江,马匹便只有放弃,绕路的话,要慢上起码两日路途。 琢磨了一下后,还是就近将两匹马都没卖了,东胡的马匹非同寻常,这两匹马便卖了足足一百二十两银子。 陈昭一下子发了财,也不用担心没钱用了,就是这银子有点沉,带着有些不方便。 “如今马也卖了,咱们便先找个船家过河吧,运气好的话,天黑之前就能到临近的坊镇,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到了河岸边上,才发觉这里的人着实有些多。 岸边有脱卸货物的商队,忙活着将船上的货物卸下,然而更让人引起注意的,还是那些身上带着兵器的江湖人。 甚至在其中,陈昭还看到了几位穿着道袍的身影矗立其中。 仅是一个河岸边上,就可以说是鱼龙混杂。 “人不少啊……” 陈昭将小姑娘护在身后。 小姑娘也是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这么多人,都带着刀兵,有些人身上甚至都还有血腥气,如何不叫人害怕。 第三十一章:南湖刀 岸边忽然传来了吵嚷声。 “五十文?!” “老东西,你是想钱想疯了吧,过个河,你要收我们五十文?” 岸边一脸络腮胡的汉子推嚷了一下面前的船家。 船家一个踉跄,险些摔进河里,爬起来之后,连忙道: “大爷恕罪,大爷恕罪,不是五十文,不是,大爷您看多少合适?” 眼前的人各个带着刀,船家也不笨,自然也不敢跟他们争辩,少几文钱就少几文钱,别惹火上身才是。 “什么叫做我看多少合适?把老子当强盗了是吧!” “不不不!” 船家连忙摇头,慌张道:“不是那个意思,这这这……” “二十文!只需二十文!” “二十文?!” 络腮胡汉子高声道了一句。 船家心中一颤,连忙改口:“十文,十文!” 十文坐一条船,多新鲜呐。 就算是一旁的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我说,这位仁兄,何必为难这位船家呢,人家在这水面上风里来雨里去的,挣的都是辛苦钱,这么几文……”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你是哪根葱?” 只一瞬间,三四个人围了过来,这几人,都是跟那络腮胡一伙的。 上来劝解的人见对方人多势众,最后也只能闭上了嘴,拱了拱手后便往后退了几步。 络腮胡一伙人见此冷哼了一声。 “什么东西。” 骂了一句后就要上船。 却在此时。 一道声音响起。 “这艘船,本姑娘包了。” 络腮胡汉子眉头一皱,却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来惹他。 “哪来的娘们?” 宋海棠倒也不是说看不惯这些事情,毕竟这江湖上,这种有点武艺傍身就欺压旁人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见多了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她只是不愿意再等了,这岸边人那么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搞不好到时候都天黑了。 只能说是这一伙人倒霉吧。 宋海棠迈步上前,只是一转眼的功法,身形就忽然出现在了那个络腮胡的眼前。 “嘭!” 络腮胡只感觉胸口一疼,他甚至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陡然倒飞了出去。 “大哥!!” 惊呼一声,另外几人连忙跑去。 “噗……” 落地之后,络腮胡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吗的!你找死!” 一旁的另外几人还想为其出头。 络腮胡汉子却是连忙拉住了几人。 “别!!” 身旁几人驻足,没再往前,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宋海棠可懒得跟他们废话。 “还有意见吗?” 络腮胡挨了这么一下,顿时就清楚了,眼前的娘们不是一个好惹的,自己甚至连对方的动作都没看清。 狂是狂,但也怕死啊。 “没意见……” 络腮胡咽下嘴里的血,不敢反驳。 这就是江湖,不想死就得把这口气给咽下去。 宋海棠见此扔出了一锭银子给船家。 “上船。” 陈昭带着小姑娘跟着宋海棠上了船。 只能说,身旁有个宗师的确方便很多。 一旁的几人将那络腮胡男子搀扶了起来。 “大哥,咱们就这么算了?” “闭嘴!” 几人听到这话顿时就没敢再说什么了。 然而在这个时候。 却忽有一道声音传来。 “这位女侠,不知可否多带一人?我另付船费。” 宋海棠目光一撇,见是一个中年男子,此人留着胡子,眉目有神,衣着光鲜,礼数也算周道。 对方自报家门,拱手道:“在下周子兴,从湖州来。” 此言一出,岸边便出现了议论声。 “周子兴?是那个周子兴吗?” “南湖刀周子兴?他怎么也来了?” “这苏州真是够热闹的。” 听起来此人似乎在江湖上颇有名声。 宋海棠看向了陈昭,示意他的意思。 陈昭起初并不在意,但当他看到此人腰间别着的那把刀时候,却分外觉得有些眼熟。 “让他上来吧。” 周子兴听到这话拱手道声谢。 “多谢。” 上船先给了五十文船费,之后才坐下。 而当他坐下之后,目光则是落在了宋海棠怀中抱着的那把刀身上。 “还未请教女侠名讳。” 宋海棠却并没有理会此人,全当听不见一般。 周子兴不由得显得有些尴尬。 直至身旁抱着小姑娘的那个男子开口。 “可否看看你的刀?” 周子兴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陈昭正看着他,又或者说,正看着他的刀。 周子兴有些诧异。 他一开始上船,其实就是为了宋海棠手里抱着的那把刀来的,作为刀客而言,总是与刀有着别样的联系,他一眼就看出那是把好刀。 只是没想到,刀没看成,反而被这船上的人讨要起了自己的佩刀。 这真是有些奇怪。 “兄台是……” 陈昭平淡的说道:“我姓陈,在江湖上没什么名头,这是妹妹。” 小姑娘也在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不凡的人。 “兄台为何要看我的刀呢?” “眼熟这把刀。” “这样吗……” 周子兴也没有吝啬,主要是,他也想看看那位女侠怀里的那把刀。 方才上船时,那位女侠都是问了这个陈姓之人,才让他上船的。 陈昭接过周子兴的刀,刀鞘之上,有着精美的雕刻,可见此人对于佩刀的重视。 【器名】:南湖 【品阶】:凡阶上品(刀身有损) 【详解】:江湖传闻陈炉主所铸七柄上乘宝刀中其中一柄,周子兴得此刀后,为其取名南湖,为此刀赋予后天之威,此刀因与人拼杀刀身受损,本该落入凡阶中品,因气血温养,才得以维持如今。 陈昭握住刀柄,将这把刀抽出。 随着刀身在眼中展露出来,陈昭明显的感觉到,这把刀不一样了! 刀身之上,有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势,而这股气势,与眼前的周子兴恍若一体。 刀既是人,人既是刀。 陈昭不禁觉得有些奇妙,这把刀真的就像是当初宁兄说的一样,有了魂魄一般。 周子兴笑问道:“陈兄弟觉得我这刀如何?” 陈昭略微回神。 “你待他很好。” 周子兴听后有些意外,笑着说道:“这般说法,还是头一次听说。” 陈昭的手指抚过刀身,这把刀,就是他铸出来的,哪里有损,他一摸便清楚了。 是刀身里面裂了,并不在表面。 “受了这么重的伤,却仍能维持如今这般模样,当真是跟了个好人家。” 陈昭对着刀喃喃了一声,感慨万千。 周子兴听后却是一愣。 “你看的出这把刀的伤?” 陈昭将刀合上,点头道:“伤在里面。” 第三十二章:冠绝古今 然而就在陈昭说话的期间,脑海之中却跳出了试炼。 【试炼—补刀“南湖”】 【详解】:铸乃立其骨,补为续其魂,铸补同源,相济相生,器无废缺,技始通神。故修此刃,加以试炼。 【奖励】:《补器十二法》 ‘铸补同源……’ 陈昭心中想着这句话,不禁觉得颇有道理。 身为铸就这柄刀的人,也应当有修补这柄刀的能力。 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是有些棘手,属于是两眼一抹黑,只有自己摸索,【器阁】也没有给予任何提示。 不过不碍事,万事总不能想着有捷径可走,总是要自己亲自试试,才能明确答案。 周子兴往前坐了些许,眼中有光。 “陈兄弟好眼力!!” “先前我带着这柄刀去见过南湖的几位炉主,四处询问,唯有名誉江湖的南宫炉主看出了这把刀内里有伤,但南宫炉主却直言无能为力,只因这内里的伤,若是一不小心,这柄刀便是毁了。” 陈昭没听说过别的炉主,但想来那位南宫炉主技艺肯定不凡。 事实上,对方也没有说错,若是内里的伤,一不小心真的就有可能毁了整把刀,所以还不如就这么放着。 就好像人生病一样,若是一些手术的风险太大,医生有时候也会劝解患者尽量不动手术,或者另外去找有把握完成手术的医生。 陈昭略微回神,接着便开门见山,直言道: “这把南湖,可否暂且放在我这,或许有机会能够补其损伤。” 周子兴听到这话愣了一愣,下意识的要拿回自己的刀。 “陈兄弟这是何意?” 陈昭说道:“我并不是窥觊你的刀,这把刀跟随着你许久,其模样、气势都以与你一般,我也没这心思抢别的人的东西,实际上,陈某也算是一位炉主,所以就想试试。” “炉主?” 周子兴一时有些不敢相信,更多只是怀疑这人不过是想骗走他的刀,故而引出的说辞罢了。 陈昭见其眼中担忧,也就没有握着刀不动,而是还给了他。 刀回到自己手里,周子兴才安心些许。 多年以来,细心保护,这把刀是他独行江湖中时,唯一能与他交心的伙伴,再好的刀,都配不上怀里的这一柄。 “他或许真的能够修好你的刀。” 周子兴听到这道声音回头看去,说话的正是方才那位没有搭理他的女侠。 “何意见得?”周子兴问道。 “因为他姓陈。” 宋海棠仅仅是一瞬间,就想明白了陈昭让对方上船的原因。 这么久以来,陈昭带给她的感觉,就是一个事事小心,绝不多生事端的形象,故而也没道理会让一个陌生人上船。 而当陈昭提出要看看周子兴手里那把刀的时候,宋海棠一下子就想到了周子兴手里那把刀的来处。 正是当年那位空有名而无人见过的陈炉主。 好巧不巧的是,这个人也姓陈,而且在不久之前,还交给了她一柄足以冠绝整座天下的刀。 宋海棠直至这个时候才想到,这个叫做陈昭的人,说不上就是那位陈炉主。 周子兴没怎么明白,再度拱了拱手。 “在下没能明白女侠的意思,能否修好这柄刀,跟这位兄弟姓陈有何关系吗?” 宋海棠却没理他,而是有些得意的看向陈昭。 “我说的对不对,陈炉主?” 陈昭倒是觉得有些意外。 “你是怎么猜到的?” “这天底下我不知道的事情少之又少,我认得这柄刀,自然也清楚这柄刀的来历。” 宋海棠抱着刀,直至此刻,她才算真正窥见了这个人的些许模样,心中的好奇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故而这份得意,一样也表露在了脸上。 周子兴在一旁听的一头雾水,左右看了看,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谜。 “蠢。” 宋海棠忽的转头看向了他,索性直言道: “到现在都居然都还想不出来?” 周子兴听到对方这样羞辱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许气愤,可对方紧接着的话,却是让他闭上了嘴。 “你这般细心爱护这把刀,甚至为此还找上了南宫燕,结果却忘了这把刀是谁铸的了?” 周子兴听到此言先是皱眉,然而听完后,思绪猛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猛的转头看向了那个抱着小姑娘的人,目光睁大,眼中尽是骇然。 周子兴甚至直接站了起来。 “你是……” “你是……” 他的手哆哆嗦嗦的,却又忽然间觉得不大可能。 “没可能!” “江湖上传闻的陈炉主怎会如此年轻,没可能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其实,内心之中已经有了几分相信。 宋海棠笑了一声,说道:“如果我是你,我一样也不会相信,但事实上,有些东西已经像我证明了,他就是那位江湖上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陈炉主。” 周子兴回头问道:“什么东西能够证明?” 宋海棠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当周子兴上船看向她的时候,宋海棠就知道,这个人不过是被自己怀里抱着的这把刀吸引上来的。 只能说,周子兴的确对于刀情有独钟,更是有着不同于常人的眼里,她都把刀绑成这样样子了,还是让周子兴看出了这把刀的不凡。 “你不是想见识见识我怀里的这把刀吗?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 下一刻,一声刀吟突兀的响起。 “刺吟!” 刀声似有龙吟一般,从中拔出。 当那把刀展露在周子兴的眼前时,一阵寒光从他头顶闪过,光亮耀眼,甚至有些刺眼。 他甚至好像感受到,手里的‘南湖’在害怕,害怕这柄出鞘的刀,好似血脉之上的压制一般,让其抬不起头来。 周子兴甚至感觉,拔刀都尤为困难。 而当他回过神来,看清那柄刀时,整个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从未见过一柄这样的刀!! 就算是兵器谱上再好的兵刃,甚至都感觉略逊此刀一筹。 冠绝古今!! 周子兴心中顿时就响起了这四个字。 在他看来,只有这四个字才足以形容这把刀。 真正的冠绝古今! 第三十三章:一刀一剑 周子兴心中更是涌现出了一种别样的念头。 握不住! 是的。 他看着这把刀,却根本无法想象自己握住这把刀的样子,换而言之,那就是自己内心里觉得,自己甚至连握住这把刀的本事都没有。 并不是因为这把刀足够好,自己守不住,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他配不上这把刀,这把刀,也不会让他握着。 事实上,周子兴想的一点都没错。 因为就算是宋海棠,身为大宗师的她,如今握着这把刀,都感觉到一股不受控制的感觉。 一个剑客,又怎么能让一把刀服气呢。 这是源自于根本上的抗拒。 如同降服一匹烈马一般,不管是周子兴还是宋海棠,都无法降服这把刀。 而宋海棠,也仅仅只是靠着身为大宗师的武艺,才堪堪压制住了这把刀而已。 长刀归鞘,那一抹寒光也随之收敛。 陈昭默默的坐在一旁,一时间也没搞明白自己干了什么了。 好像从头到尾,自己都没说什么话吧。 所有的东西,全让宋海棠说了。 只是让陈昭感到有些不解的是,这位宋姑娘知道的事情,着实是有些太多了。 从离开铺子开始,陈昭就明显的感觉到这一点,好像真的就像是宋海棠说的一样,这天底下,就没有几件她不知道的事情。 周子兴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眸。 待他再度睁眼时,拱手看向了陈昭。 此刻,眼中已然消了怀疑,转而多了一份敬意。 “南湖刀周子兴,见过陈炉主。” 他双手奉上那柄叫做‘南湖’的刀。 “此刀名为南湖,得此刀后,日夜与我为伴,周某行走江湖,几次于与危难之间,得此刀为我解围,方才成就了我南湖刀周子兴的名声。” “数年来,还未曾拜谢过陈炉主,却不想如今相见,此刀却已内生伤痕,周某实在惭愧……” 周子兴实在无颜抬头,惭愧也是真的,并非是场面话。 陈昭接过了刀。 如今自己算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也多亏了宋姑娘。 只是这种场面,对于陈昭而言,还是有那么些许不适应。 “咳咳……” 陈昭咳嗽了一声,说道:“周兄弟不必如此,行走江湖难免拼杀,兵器有损也是在所难免,所谓铸补同源,此刀既出我手,也应当由我修补好他身上的伤。” 周子兴听后这才抬起头来,再度看向这位陈炉主时,心中仍是感慨万千。 这位陈炉主,未免太过年轻了些! 得此刀时,早在三年之前,也就是说,此人铸出‘南湖’时,比如今都还要年轻几岁。 如此年纪,技艺便已这般炉火纯青,若是让这些江湖人得知,怕是都没有人会相信吧。 周子兴心中骇然,又侧目看了一眼那位女侠。 险些忘了,还有那把可以称得上是‘冠绝古今’的一把刀。 周子兴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那把刀,就不像是人间的刀! 陈昭看着手里的刀,笑着说道:“有时候我也觉得缘分这种东西实在奇妙,我当初甚至都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这把刀。” “这柄南湖,应该是当初我铸的那七把刀中最好的一把了。” 周子兴听后却是有些不自在。 宋海棠毫不留情的说出了一件事实。 “你这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你当初铸的那七把刀,在兵器谱上称之为七绝刀,如今有四柄落在江湖之中,武当的空明道长,天下镖局的吴镖头还有就是号称天下第一刀仙的江寒,再则就是南湖周子兴了。” “恰好,你的这位周兄弟是几人之中实力最弱的那位,甚至有段时间,江湖之中有人想要抢他的刀,害得他东躲西藏了半年之久。” 周子兴见被拆穿,连忙道:“没,没有的事,都是他们瞎传的,咳咳,我堂堂南湖刀周子兴,怎么会东躲西藏,我只是……” “我只是在闭关,嗯。” 他磕磕绊绊的语言,却已经出卖了他。 陈昭听后哑然一笑,他倒是不在乎这些。 毕竟也没有规定,混迹江湖的人一定就是威风凛凛的嘛。 反而他觉得,这位周子兴还是挺真实的,至少在那样的情况下,都没有丢下自己的刀,可见其对这把刀的爱护。 陈昭心中仍有一件事不解,于是便问道: “话又说回来了,周兄是从何处得到的这把刀?” “是从一伙江湖人手中买下来的。” “买下来的?” “对,当初因为这把刀,还死了不少人呢。” 陈昭听后顿了一下,看向了宋海棠。 宋海棠白了他一眼,接着解释道: “这七把刀才问世的时候,自然引起了不少的人的注意,甚至还引出了一些老一辈的刀客,大多都是为了给后辈找一把好刀。” “再则,就算不是刀客的人也对这些刀有心思,因为有人开价三千两白银买一柄刀,那段时间,整个江湖都热闹的很呐。” “粗略估计了一下,因为这七把刀,当初至少死了得有好几百人。” 陈昭顿了顿,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大概是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不应该啊……” 陈昭说道:“我当时将这七把刀,连同一把剑,一并托付给了我的一位朋友,事情不至于会发展成这样吧。” 周子兴却觉得有些奇怪,问道:“陈炉主难道觉得,不该如此吗?” “什么?” 陈昭有些诧异,见周子兴这样的神色,似乎是认为这样的情况很正常。 周子兴说道:“一把好刀,一柄好剑,不知是多少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不加以血泪,不踏着尸山,别人又怎么知道这七把刀的重要呢?照陈炉主所说,您那位朋友的确安排其实已经很妥当了。” “要知道,当初剑炉主炼出如今兵器谱上排名第一的名剑无垢之后,因为这柄剑死去的人,就有上千之数呢,七把刀,才几百人,已经很少了。” 陈昭听后大受震撼,只能说,自己对于这座天下的了解还是太过片面了。 一把刀,一把剑,就能让成百上千人前仆后继。 他忽然间,有些意识到了这座江湖的残酷。 第三十四章:兴风作浪 “江湖就是这样的吗……” 陈昭喃喃了一声,自己对于这个世界,还是有些不太了解。 一个以武为尊的世道,又怎会与他所处的地方相同呢。 “土地哥哥,江湖里有水喝吗?” 陈昭回过神来,低头看向了小姑娘,笑道:“江湖不是水,而是由数不清的人组成的。” 小姑娘眨眼道:“不明白。” “如今的你,还不用明白这些。” 陈昭摸了摸她的头,小姑娘年岁尚少,暂时还不用接触这些。 说起来,他到如今都还不知道小姑娘的名字,倒不是没问,只是她不愿意说罢了,故而也没有强求。 “哥哥,困。” 陈昭抱着她,说道:“靠着睡会吧。” “嗯。” 小姑娘慢慢闭上了眼睛,打了个哈切。 周子兴笑道:“陈炉主的妹妹当真是乖巧,也不哭,也不闹,不像是周某的妹妹,打小就骑在我头上揪头发,闹腾的很。” 陈昭笑了笑,内心里却是觉得,小姑娘这样懂事,取决于她经历的事情,而且,他隐约间感觉到,小姑娘似乎害怕被抛弃。 正思索间。 却听站在船头划船的船家回过头来。 “几位贵人,河面上起风了,抓紧些!” 宋海棠朝外看了一眼,见那江面上掀起了一阵波涛,朝着他们这里涌来。 但是却没见有风吹来。 船家见此也是古怪道:“怪事,没风怎么起的浪?” 浪潮扑打而来,使得船身都晃荡了几下。 船家说到底常年在这河面上漂泊,经验自然丰富,划着船不断调整,保持着船只的平衡。 ‘好古怪的浪……’ 宋海棠也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正如船家所说,无风起浪! 周子兴见船只晃荡的离开,于是便起身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 “劳烦贵人帮老汉稳住船尾!” “交给我吧。” 周子兴快步到了船尾,内力倾泻,将那船桨插入水面之下,将晃荡不安的船只稳定了下来。 船家这才松了口气,方才的情况,险些没能对付的了。 然而下一刻,一层更大的浪却忽的朝着他们涌来。 船家吓了一跳,声音都有些发颤。 “老汉我在水上漂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种情况,见鬼了不是,河神爷发怒了不成?” 无风就算了,一浪还盖过一浪! 宋海棠见此皱起了眉头。 下一刻,抽出了刀! “铮!” 灵刀出鞘,挥出刀气,直奔那掀起的大浪。 周子兴感受到那股内力波动,顿时心中一颤。 ‘宗师……’ 周子兴忽然间发觉,自己竟然还小瞧了这位女侠。 女宗师啊!! 这天底下都没几个啊! “嘭!” 河面上掀起三道冲天水柱,将那浪潮阻挡。 刀气弥漫而去,那阵浪潮顿时被打散开来,但掀起的余波还是让船只摇晃了起来。 宋海棠收回了刀,脸色却十分难看。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虎口,竟被震出了一道裂痕。 这把刀当真是难以驯服! 陈昭这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朝着外面看去。 ‘无风起浪吗……’ 他微微皱眉,随即闭上双眸,以体内法力感知起了这片水面。 陈昭猛的睁开了双眸,心中骇然。 这水面之下,竟然有一道庞大的黑影在兴风作浪! 那是个什么东西? 陈昭只能隐约感知到轮廓,像是一条鱼的模样,但体型却是太大了。 “宋姑娘。” 宋海棠回过头来。 却见陈昭将小姑娘抱了过去。 “看好小丫头,另外,借刀一用。” 宋海棠伸手接过,紧接着便见陈昭抬手抽出了她腰间的刀。 宋海棠眉头微触,便见陈昭持刀上前,目光望向了水面。 是水里有东西? 宋海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是什么都没看见。 陈昭抬手,以法力附着于刀尖。 随着法力积蓄,刀身之上的势越发凌厉了起来。 宋海棠和周子兴都被那忽然变化的刀吸引去了目光。 那柄难以驯服的刀,此刻落在陈昭的手里,却变得温顺无比,宋海棠此前还有些怀疑不是此人所铸,如今却是完全信了。 周子兴则是全神贯注,不想错过这一刀。 陈昭其实也心里没底。 他可以肯定的是,河面下的,绝对不是寻常东西,甚至极可能是一只妖怪。 大概是船上有什么东西吸引到了它,从而使它在水面下兴风作浪,想要掀翻这艘船。 “河神爷啊……” 船家睁大了眸子,看着那再次无故掀起的浪潮,吓的整个人都没了力气。 他这辈子都没在这片河上见过这么大的浪。 陈昭握刀,蓄势而起。 手中那把刀缓缓举起,抬过胸膛。 陈昭虚起眼眸。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总之在这里,还轮不到你兴风作浪!” 高举着的刀朝着那河面劈砍而去。 陈昭的动作生疏,但刀上的势却非比寻常。 “晃!” 刀气划破了河面,好似硬生生的将河面斩开了一般。 这一刀尤其的慢,就连陈昭挥刀的动作都尤其的慢,但那斩出的刀气,却是那样凌厉,令人心悸。 周子兴瞪大了眼眸,嘴唇微张,目光之中有着说不出来的震撼。 “哗啦!” 河水被掀起,那水面之下的一道黑影显露出些许在陈昭眼中。 通体绯红的鳞片,宽大的鱼鳃,还有那不断煽动河水的鱼尾。 “噗!” 刀气划破了它的鳞甲,一阵血舞在河面之下散开。 宋海棠快步上前,却见那河水已然合拢,但她却清楚的看到了一道黑影在那河面之下。 那一声刀气入肉的声音,也作不得假。 那道黑影吃痛逃窜而去,不多时就游出了数百米远。 与此同时,河面之上掀起的浪花在这一刻轰然瓦解,无声无息的融入了河面之中。 陈昭眉头微皱,确认其没有再想回来的意思,这才稍微安下了心。 他出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杀不了这东西,但让其吃个大亏倒也足够了。 怕就怕在对方会鱼死网破,但如今看来,对方似乎也是个怕事的家伙,这样就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呼……” 陈昭松了口气,转身将手里的刀递给了宋海棠。 宋海棠愣愣的接过了那把刀。 “那是……” “什么东西?” 第三十五章:成精的鱼 “一条成了精的鱼。” 宋海棠听到陈昭的解释,顿时瞪大了眼眸。 “什么叫做…成了精的……鱼?” 宋海棠说话磕磕绊绊的,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陈昭,对方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这是什么意思? 装都不装了!? 明明白白的告诉了她,那河面底下,就是一只妖怪在作祟。 宋海棠着实是被陈昭的坦言给吓到了,又或许是因为,自己看到了,所以陈昭才选择了直接告诉她。 船尾的周子兴蹲在船边,看着平息下来的河水,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起浪,为何一刀下去,浪又平了?这些,他一概不知。 此刻的他,仍旧沉浸在陈炉主挥出的那一刀中,难以回神。 那是何等造诣,才能挥出这样的一刀,甚至将河面整整齐齐的给切开了。 宗师?大宗师? 宗师的确可以做到如此,周子兴也不是没有见过,只是那位陈炉主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他实在是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没有任何一位宗师是这样的。 陈昭抱过了小丫头,见其还睡的好好的,心中稍微安下了心。 “船家,快些靠岸吧。” 陈昭只是道了一句,便不再言语。 宋海棠没有再去问什么,此刻心中已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个抱着小丫头的人明明看着什么动作都没有,却让她感到有些害怕。 被吓傻了的船家口中还在喃喃着: “河,被切开了……” 直到陈昭的一声呼唤,才让他稍微回过神来。 这一趟船,实在是让他这个划船的老汉大开眼界,但更多的,却是劫后余生。 人,竟然能做到这般程度吗。 老汉没有多嘴去问,这样的贵人,他也不敢去问,此刻的他心有余悸,甚至心里已经下定决心,之后再也不在河面上跑船了。 老汉划的尤为卖力,不多时就已经到了岸边。 老汉将银两拿了出来。 “贵人,这一趟不收钱。” 宋海棠却道:“安心拿着吧。” 老汉见这银子也退不回去,最终只能无奈收下。 待到那几位贵人走远之后。 老汉才稍微回神,回头看了一眼河对面,又看了看这艘陪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船,最终,毅然决然的离开了这里。 这次能有神仙相助,那下次呢? 老汉想都不敢去想这样的事情。 . . 过了河后,距离苏州城便只剩下了半日的路途。 小姑娘早早的就醒了,揪着路边的草丛叶子拿在手里玩耍,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如此。 “周兄弟此行是为了那位贼刀徐晓来的吗?” 周子兴回过神来,“啊……” “对,不少江湖人都来了,不过我最多算是凑个热闹,来见识见识是不是真有长生之法。” 陈昭点了点头,问道:“如果真有长生法门呢?” 周子兴摇头道:“真有也轮不到我。” 他对自己的认知尤为清晰。 虽说他南湖周子兴的名声响亮,但如果真有长生之法,却也轮不到他这个连宗师境界都没到的人。 “陈炉主此行莫不是为了长生而来?” 陈昭摇头道:“来找人。” 小姑娘走在一旁,好奇问道:“长生是什么?” 宋海棠抱着手,给小丫头解释道:“一样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的话语一顿,却忽的看了陈昭一眼,又补了一句。 “也不一定就没有。” 宋海棠之前是不信长生这种东西的。 现在她有点信了。 她甚至觉得,身旁就有一位仙家。 “好吃吗?”小姑娘眨眼道。 陈昭笑了笑,将她抱了起来。 “那可不是吃的。” 小姑娘吧唧了一下嘴,肚子有点饿了。 于是便从兜里取了一块蜜饯。 小手用力,分开两半。 一半给了土地哥哥,一半自己小口小口的吃着。 现在的她,世界小小的,小到只容纳得下自己跟土地哥哥,除此之外,就没别人了。 几人总算是在天黑之前赶到了苏州城。 “不愧是苏州啊……” 周子兴不禁感叹此地的繁华。 街道之上热闹非凡,铺子林立小摊成堆,行人络绎不绝,衣着华贵者不在少数。 城中还有河流穿行而过,画舫矗立河中,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腰配刀剑的人一样行走在路上,不出意外,便是近来赶往苏州的江湖人士。 “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找了几家客栈,却都被告知没有房了。 “不好意思客官,咱们客栈已经满房了,您去别家看看吧。” 近来苏州城多了不少外来客,客栈几乎都被订满了。 他们跑了几家,都是这样的结果。 这也意味着,他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了。 “如今怎么办?”陈昭问道。 宋海棠也没别的法子,摇头道:“我在苏州没有熟人。” 她其实不是很想来苏州,她在这片地界,最多的就是仇人了。 周子兴道:“其实还有一个法子,只是有些不太合适。” “什么法子?” “苏州最多的就是青楼画舫,通常而言,这些地方都让留宿,只是价格贵那么些,就是……陈炉主还带着小妹,只怕有些不太合适。” 小姑娘这时说道:“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陈昭无奈一笑,说道:“那确实不太合适。” 他倒是知道古代青楼画舫也不一定就全是污秽,但说到底,这些地方风气都不大好。 “再找找吧。” 又走了两家客栈,但结果还是一样的。 满房。 陈昭也只有放弃客栈了。 几个人站在客栈门口思索着对策。 这时,却有个背着孩子的妇人走了过来。 “几位可是在找住处?” 这忽然的话语,让几人都意外。 周子兴问道:“这位嫂嫂可是有法子?” 裹着头巾的妇人低着头,说话有些怯生生的。 “我,我家倒是住得下四位,只不过要挤一挤。” 几人对视了一眼。 如今眼瞧着也要天黑了,似乎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而且,从走进客栈他们就瞧见这个背着孩子的妇人了,似乎早就在这里等着的。 “烦还请带路,我们先去看看。” 第三十六章:取个名字 背着孩子的妇人一路领着他们几个来到了一处院子。 院子不小,装潢也一点不差。 却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且不说一个妇人带着孩子,上街问旁人是否住宿本就有些奇怪,如今见到这院子,就显得更加古怪了。 在这个时代,寻常女子在外抛投露面本就会被人诟病,更别说把旁人引到家里来。 宋海棠微微皱起眉头,看了一眼陈昭。 陈昭同样也意识到了有些古怪。 “几位先坐,我去打两碗水来。” 妇人忙前忙后,去端来了水,孩子背在背上,总归是有些不太方便,忙活了好久。 周子兴接过茶水,开口问道:“这位嫂嫂,在你这住宿价钱怎么算呢?” 妇人问道:“外面客栈要多少?” “寻常好些的客栈的话,百十余文一晚。” “那就按一百文算,如何?” 周子兴看向陈昭几人,询问意见。 宋海棠点头道:“可以。” 她就是想看看,这妇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妇人见此点了点头,说道:“几位,我领你们去住的房间。” 另外有三间空房,住他们几个足够了。 仔细一观,屋子里都是一尘不染的,看样子没少打扫,再扭头一看,门窗上都雕刻着花纹图案,这可不像是缺钱的人家用的起的。 “这屋子可比客栈好太多了。” 周子兴颇为满意,转头问道:“对了,这家里就嫂嫂跟一个孩子,没有男人吗?” 妇人低下头来,语气之中带着些许悲伤。 “我男人……说是死在西胡边关了。” 周子兴听后有些尴尬,说道:“抱歉,是在下多嘴。” “无碍的。” 妇人强颜欢笑,紧接着身后背着的孩子传来了一阵哭声。 “几位先看着,我先去照看孩子了。” “好,嫂嫂且去吧。” 周子兴目送着她离去,待其走后,这才将目光看向了陈昭。 “有意思。” 周子兴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宋海棠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周子兴说道:“这位嫂嫂很聪明,也很有眼力,我敢打赌,她大概是从早上就站在客栈门口等着了,最后精挑细选,选了我们。” “你还不算蠢。” 宋海棠抱着手,这般评价道。 周子兴瞧了她一眼,说道:“宋女侠,好歹我也是在江湖上混了那么多年呢。” 小姑娘十分不解,晃了晃陈昭的手。 “土地哥哥,为什么说是选了我们?难道不是巧合吗?” 陈昭转头看去,说实在的,他其实没料到小姑娘会问出这样的话,这与平时的她有些不太相符。 陈昭解释道:“大概是因为有你在。” “我?” 小姑娘眨了眨眼,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嗯,因为没有几个人,会带着一个孩子行走江湖,能带着孩子的,往往心中都存在着善意。” 小姑娘抿了抿嘴,好像明白了些许。 “那万一是坏人呢?” “那就是她命不好。” 陈昭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停下了。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好像在思索着什么,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里屋传来哭声,妇人唱着童谣,哄着怀中的孩子,这偌大个院子,都能听见孩子的哭声。 就一个妇人,拉扯一个孩子是相当易的。 哄好了孩子之后,妇人又忙活跑到了厨房,烧好了饭菜。 挨个叫门,将他们喊出来吃饭。 “嫂嫂你这也太客气了!哪有又吃又住的。” 妇人一笑而过,轻松道:“多几双筷子的事情。” 周子兴道:“不知如何称呼嫂嫂,如今还不知个姓?” “我夫君姓刘,也不用客气喊嫂嫂,喊我一声刘大娘就好了。” “那便叫刘嫂嫂吧。” “小哥真是太客气了。” “哪里的话,吃饭,吃饭。” 饭桌上,小姑娘一直都在看着那位刘嫂嫂,大概是心里好奇,这位刘嫂嫂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天黑之后,宋海棠便上街去了,听她的意思,好像是要去找什么人,周子兴则是回了自己屋子,躺下便歇息了。 陈昭坐在院子里,打量着手里的‘南湖’,试图从中找到修补此刀的方法。 法力游走在刀身上,将那些细微的破绽跟裂痕查探清楚。 “裂痕虽浅,但却是一处贯通伤,又在受力的关键处,这样的伤势,要不是靠周子兴那点气血撑着,不然这把刀早就废了。” “有些棘手啊……” 陈昭以前见过老爹补一些内里有裂痕的菜刀。 大多是以剔槽补钢的方法修补。 就是按照内里的裂痕打出一条凹槽来,再将一块材质相同硬度相同的钢片嵌进去。 但这显然是不行的。 有过气血温养过的刀,整体气势浑然天成,损一处而破万处,这把刀失了势,那跟废了没什么两样。 “若是打一个尤为细小的孔洞呢?” 陈昭忽然间想到了这个法子,如果是现代的技术,当然是很难做到的,因为后面的铁水流不进去。 可他如今有了法力,将熔炼的铁水送进去也就不算难事了。 仔细想了想,陈昭觉得这个法子搞不好真的能行。 现在差的就是实验,得找把刀先试试再说。 陈昭回头,见小姑娘坐在一旁打着瞌睡,脑袋一晃一晃的。 “想睡觉的话可以先回屋里睡觉。” 小姑娘睁开眼睛,摇头道:“我不睡,我要陪着土地哥哥。” 陈昭轻叹了一声,想起了白天的事情。 他收起了手里的刀,开口说道:“我知道你比寻常孩子聪慧的多,不然当时也很难从村子里逃出来。” 小姑娘身形怔了一下。 “土地哥哥……” 陈昭温声细语,继续说道:“察言观色,事事小心,琢磨人心,这还不是你这个年纪需要考虑的事情。” 他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现在的你应该仔细瞧瞧这个世界的样子,而不是看着我,我只能告诉你我所看到的世界,而真正的,则是需要你自己去看。” 小姑娘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 陈昭接着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感觉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从而将某个人视为整个世界,那样是不对的。” “这些话虽然有些绕,但我想你仔细琢磨琢磨,也就能明白里面的道理,你很聪明,但却不需要那么聪明,小孩子就应该天真烂漫,乖巧懂事也好,胡乱作为也罢,我都不会怪你,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把你丢下。” “我当初在庙子前把你抱起来,也就没打算把你给丢下。” 小姑娘楞楞的坐在哪里,半晌都没有说话。 陈昭揉着她的头,说道:“不用想的那么多,昂。” 小姑娘转过头来,眼中有些微红,但却没有哭出声来,她听的明白,本身她就有着不同于同龄人的聪慧。 憋着泪水,许久之后,才抽了抽鼻子。 “土地哥哥……” “嗯?” “给我取个名字吧。” 第三十七章:陈乐瑶 陈乐瑶。 这是她新的名字。 但她曾经姓什么叫什么,依旧没有告诉过陈昭。 小姑娘的心门始终半掩着,不让人看清里面有什么,她不想说,陈昭也不会多去问。 至少她愿意有个名字,那也是件好事。 陈昭给她取名叫做乐瑶,就是希望她天真烂漫些,不用想那么多事情。 可小姑娘却说:“还有姓呢。” 于是便姓了陈。 陈昭觉得有些不合适,但小姑娘却非要这样说,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小姑娘自己乐意就好。 “陈乐瑶。” “我在。” 小姑娘坐的笔直。 “快去睡觉。” “睡不着。” “那也得睡,小孩子不睡够的话,以后会变得不聪明。”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小姑娘这才不情不愿的回了屋里睡觉。 再聪明,说到底也还只是小孩,对于一些话语没有什么辨认性,稍微骗一骗也能上当。 待到小姑娘回屋里睡觉后。 陈昭继续琢磨起了手里的刀。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宋海棠也在这时回来了。 陈昭抬眼望去,却见其遮挡着手,原本才恢复了一些的虎口,又崩开了。 “虎口又崩开了?” 陈昭见此说道:“不行的话,等之后有机会,我给你铸把剑吧,这把刀就算了。” “跟这个没关系。” 宋海棠有些疲惫,说道:“如果我降服不了这把刀,换成一把剑,结果也是一样的。” “至少轻松一些不是吗。” 陈昭顿了一下,问道:“你自己的配剑呢?” “被人抢去了。” “上次你说要找你帮忙的那个人?” “对。” 宋海棠捏紧了拳头,愤愤道:“奇耻大辱!简直是把我当猴耍。” 想起这个事情,她就来气。 她回过神来,看向陈昭道:“小丫头呢,今天怎么没缠着你?” “她……” 陈昭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屋里传来小姑娘的声音。 “宋姐姐,我有名字,我叫陈乐瑶。” 陈昭眉头微皱。 “陈乐瑶!” “这就睡!” 小姑娘说罢,又躺了回去。 宋海棠见此愣了愣神,说道:“这是真收了个妹妹啊。” 陈昭摆了摆手,没有解释。 宋海棠摇头道:“搞不懂你。” 她顺势坐了下来,检查起了虎口的伤势。 陈昭皱眉道:“你这伤的有点厉害啊,倒不像是在试刀,而是跟别人打了一架。” 宋海棠点头道:“就挥了一刀,那人的武功与我不相上下,此前未曾分出个高低来,如今凭着这把刀,才占了几分便宜。” 想起对方输了气急败坏的样子,宋海棠就有些得意,多少年了,没看到对方吃瘪。 “你不是说在苏州没什么朋友吗?” “的确算不上是朋友,只是偶尔会切磋一下而已。” “对了。” 宋海棠撇开这个话题,说道:“我问过了百晓生的人,他们说没有在苏州境内见过与令尊相似的人。” “这样吗。” 陈昭低下头来,眼中有些许落寞,说道:“如今那个徐晓不是也没出现吗?” “这倒是……” 宋海棠抱着手,说道:“说来也奇怪,百晓生的人可以说是遍布天下,却愣是没有在苏州境内找到此人的踪迹,现在这个徐晓还在不在苏州都说不定呢。” “再待个几日吧,还是没消息就离开苏州。” “嗯。” . . 清早起了晨雾。 陈昭盘坐在院里吐纳灵气,陈乐瑶看不懂,也学着他的模样打坐,就是摇头晃脑的,怎么都坐不住。 刘氏准备了早上的饭食,虽说就是一些粗茶淡饭,但这样的招待,已经算是处处周到了。 吃过饭后,陈昭便带着陈乐瑶上了街,一方面是碰碰运气,二来就是感受一下苏州的风土人情。 小姑娘比前些天日活泼了些,大概是昨晚的一些话有了作用,陈昭瞧着她开心的样子,心想这才像是个小姑娘嘛。 “这个好漂亮。” “好香……” “这边这边。” 吃了个肉包子,陈乐瑶肚子涨的连水都喝不下了。 走在陈昭的身旁,拍着肚子,不知道怎么消下去。 陈昭忽的停下了步子,似是查觉到了什么。 转头看去,却见一处竹编摊子里,那位戴着斗笠的摊主低头编织着手里的竹篓,似乎没有注意到陈昭的目光。 “怎么了?”宋海棠问道。 “没事。” 陈昭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 大概是错觉吧。 错觉吗? 陈昭又觉得似乎不是,那一抹气息,跟那河里那条成精的鱼一模一样,可转眼之间,却又消失了。 不管是或不是,陈昭也没心思多生事端,那时在船上,他蓄势许久,几乎掏空了体内的所有法力,才堪堪将那鱼精打伤而已,若正面碰上,还真不一定是那鱼妖的对手。 在陈昭几人走后。 竹篓摊子上的男人微微抬头望去,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早早的收了摊子,不多时就消失子在了街道之上。 …… 入夜之后,苏州城依旧灯火通明。 最热闹的,大抵就是河岸或是湖边了,处处青楼画舫亮着灯火,好不热闹。 但这些热闹,都跟陈昭无关。 白日里,他找宋海棠找了两把刀,并让其以内里在其中震出一道内伤。 陈昭便开始尝试着修补这两把刀,累积经验。 没有合适的针,那便以法力化针。 耗费了大半精力,才将法力凝成了一根小针状。 “空有法力而无神通术法,当真是吃亏啊。” 身上就那么点法力,浪费了不知多少。 正在陈昭忙活的时候。 院子里的大门被敲响了。 “叩叩。” 陈昭停下了动作,朝着门口望去。 感知之下,却发现外面站着的那个人身形挺拔,戴着个兜里,腰间似乎还别着一个篓子。 陈昭迈步走去,打开了门。 月光照耀之下,他一眼就认出了门口站着的人。 正是白日里那个编织竹篓的人! 虽说他戴着斗笠,但身上的气息却骗不了人。 尤其是他的腰间的篓子,那里面的气息,与河面之下那条鱼精一般无二! 戴着斗笠的人抬起头来,声音有些沧桑低沉。 “我这鱼儿不懂世事,先前不小心冲撞了阁下,此行,某是代它来赔罪的。” 第三十八章:斗笠男人 宋海棠抱着刀,出现在了陈昭的身后,她的目光锐利,手也已搭在了刀柄上。 只需要陈昭开口,宋海棠绝对会递出一刀,不管结果如何。 无论是陈昭还是宋海棠,都感受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不寻常,那股强横却又内敛的气势,绝非平常武人。 “这里并非是陈某的地方,换个地方说吧。” 斗笠男人听后一语不发,转身往巷子外走去。 陈昭与宋海棠一同出了门,跟在男人身后。 宋海棠以内力传音,问道:“此人是谁?” 陈昭的答复却让宋海棠提起了精神。 “不是凡人。” 一行人来到了河边,远出的青楼画舫依稀可见,灯光熠熠。 斗笠之下的人站定,接着目光却是看向了宋海棠发梢之间插着的那根桃木钗子。 看到这根钗子,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难怪这平时温顺的鱼儿会忽然兴风作浪。 那桃木钗子是个不得了的玩意儿。 “还未请教二位。” 陈昭听后道:“问旁人前,至少也得先说明自己吧?” 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了面容。 次人说话沧桑,可那张面孔,却是显得尤为年轻,浑然一副书生相貌,肤质甚至比一些抱养多年的女子都还要好上许多。 “鄙人,徐晓。” 宋海棠心中一怔,皱眉道:“胡言乱语!” “徐晓偷学佛道秘法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的他就已有四十余岁,过了不惑之年,你这样貌又并非易容,俨然一副十几二十岁的模样,又怎么可能是徐晓。” 徐晓沉默,低头并未言语,只是轻轻拍了怕腰间的红鱼,好似在安抚一般。 他慢慢抬起头来,对此却并未多作解释,忽略了宋海棠,对上了陈昭的目光。 “某今日前来,一是赔罪,二是想请教一个问题。” 陈昭却是摇了摇头。 “赔罪就不必了,兴风作浪挨了一刀,便算是平了。” 陈昭观察着他,但始终都没有在其身上看到修行了《长生诀》的影子。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徐晓并没有找到《长生诀》,而是另外因为别的原因才在青城山大开杀戒的? “还得多谢手下留情。” 徐晓拱手谢过,接着开门见山,问道:“当初我窥见了两家秘法,那时我便相信,这世上一定是有仙法的,只是一直以来,却都难以想象,仙家手段到底能做到何种地步,所以想请教一二。” 陈昭思索了片刻,回答道:“那取决于你想做什么。” “取决于我想吗?” 徐晓觉得这个回答很有意思。 陈昭解释道:“所谓的仙,最初便是来自于人心底生出的幻象,人们把对长生、自由、超脱的渴望,揉成一缕念想,再用想象细细雕琢,如同捏土为形、点石成金,才慢慢勾勒出仙人的模样。” 徐晓听后若有所思,片刻后问道:“只要我想,那我便能做到吗?” “也不一定。” 陈昭看向了远处画舫之中的光亮。 “念头只是火种,不是火焰。” “人们心中所想,是给仙法开了一扇门,可门后有没有路,能走多远,从来不是单凭一念就能决定的。” “想象能勾勒出仙人的模样,却炼不出真正的仙法,心念能生出万般幻象,却镇不住心魔。” 徐晓听后再度陷入了沉思之中。 想通对他而言,却是尤为困难的事情。 他转头问道:“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陈昭心中汗颜。 如果可以的话,他实在是想骂一句我知道个屁! 我上哪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没心思去了解你想做什么,但你既然问我,那显然是对一件事情没能下定决心,又或者说,你想做的事情,一旦真的做了,后果或许会很严重。” 徐晓听后心中叹服。 不愧是真正的仙家。 不过三言两语,便让他一直迷惘的心绪明朗了许多。 可尽管如此,凌乱的心绪依旧没能被理顺,他已经被执念纠缠的太久了,几句话就让他放下,显然是不能的。 徐晓揉了揉有些发疼的眉心。 “让我再想想吧。”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叹息一声后,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递上。 “这是我那鱼儿身上取下来的,就当是赔礼,改日我再来拜访。” 徐晓来的匆忙,走的时候也是一样。 陈昭望着此人离去,不禁皱起了眉头。 【鱼精的赔礼—鱼鳞】 【详解】:取自鱼精身上的鳞片,其中蕴含灵力,坚韧无比,水火不侵刀兵难犯,可锁灵气、精气、气血…… 宋海棠抱着刀,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却琢磨不明白这二人之间的对话。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宋海棠发问。 陈昭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知道。” 宋海棠撇了撇嘴,说道:“不想说就不想说,说什么不知道呢!” “不是,我是真不知道他要干嘛!” “对对对,你不知道。” “……” 陈昭一时间也难以解释清楚了。 宋海棠气不打一处来,说道:“亏我大半夜的还跟你跑出来,白费这心思。” 她气愤的回了刘家院子,也不再管顾陈昭。 陈昭这会也不知道找谁说理去。 徐晓来的莫名其妙,走的也莫名其妙,陈昭也很想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啊。 但是人家没说啊,就刚刚那情况,问更是没法问的。 “唉……” 陈昭叹了口气,只好跟着回去了。 陈乐瑶一看这情况就知道两人又闹不愉快了。 “土地哥哥,你跟宋姐姐又吵架了?” “没有的事,就是误会,你怎么还不睡觉?” “睡不着。” 陈乐瑶凑了过来,说道:“其实女孩子最好哄了,给她买个糖葫芦就哄好了。” “这是谁教你的?” “我爹就是这样哄我的。” 陈昭听后笑了笑,说道:“那不一样,你是小姑娘,喜欢吃甜的嘛。” 陈乐瑶眨眼道:“宋姐姐也是小姑娘啊。” “她的年纪可比你…嗯……” 陈昭话说到这里却是顿住了。 “我哄她干嘛?” 陈乐瑶眨眼道:“土地哥哥不喜欢宋姐姐吗?” 陈昭问道:“你这是说的什么喜欢?” “就是我爹喜欢我娘的那种喜欢,可以生小孩那种。” “哎哟,土地哥哥你敲的头干嘛!” “小小年纪懂的不少啊!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宋姑娘了?嗯?我看你是闲的,从明天开始,我教你认字、练功!我看你还有没有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哎呀土地哥哥别敲了!” 第三十九章:吃绝户 小姑娘懂的有点太多了! 陈昭觉得这很不对,一定要好好整治整治,早熟可不行。 于是乎,一大早他就开始督促起了陈乐瑶认字。 “又写错了!” “人字的上面是朝着右边的,笨蛋陈乐瑶。” “我不笨!” “接着写。” 陈乐瑶拿着个树枝在地上画着,不服输的她更加认真了起来。 “又错了!二的上面比下面短!” 陈乐瑶一连被敲了两下脑袋,捂着头委屈巴巴的,还得继续识字。 “不都一样吗。”她嘟囔着。 “哎呀,别敲了别敲了!” 周子兴看着这一幕不禁笑出了声来。 “识字是这样的,小时候先生教我的时候,可没有陈炉主这么好脾气,那个戒尺又宽又长,打在手上立马就红了!才叫个疼啊。” 刘氏坐在一旁晃着自家儿子,说道:“如今我家儿还在襁褓,之后长大了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长大之后的事情,长大再说呗。” 周子兴说道:“总之还是得读读书才行,至少得认识几个字。” 刘氏点了点头,继续哄着孩子。 “砰砰砰!” 正说着呢,砸门声响了起来。 “开门开门!” 外面的声音有些不耐烦,骂骂咧咧的,很是不好听。 听着门外的声音,刘氏的脸色大变。 她连忙起身,走到了门口。 歇开了一条缝后,人才走了出去,只不过却是将门给关上了。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了一道声音。 “嫂嫂,过继的事情你可考虑好了,二房的正儿倒是不错,品行也还……” 周子兴望着那紧闭的门,依稀能够听到外面的声音。 抱着孩子的妇人面露难堪之色,不知该如何答应。 最终只答了一句。 “我再考虑考虑,再考虑考虑……” “嫂嫂已经考虑了半个月了,还没考虑好吗?还是说,嫂嫂压根就不想过继?难不成是想绝了夫家香火,私吞财产,改嫁外人?” 那人言语之中带着些许威胁的意思。 刘氏连连摇头,却不敢作答。 “拦着门做什么?” 那人脸色一滞,虚着眼眸,说道:“莫不是在这院子里藏男人了?” 刘氏连忙道:“我没有!院里只是远道来的客人,刘二!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刘二一听里面真的有人,顿时就急了。 “客人?” “什么客人?莫不是你的情客人吧!好啊!我说你怎么迟迟不愿意过继呢,果真是勾搭上别的男人了!你怎么敢的,我大哥现在尸骨都还不知道埋在哪里,你就敢干这种勾当,当真是好不要脸!” “你这荡妇,给我让开!让开!” “刘二!你莫要胡闹!里面真的是客人!” “滚开!” 刘二一把推开了刘氏,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了。 打眼一看,院里坐在两个男人,还有个小女孩,此刻三道目光朝着他看来。 “哼!” 刘二冷哼了一声,说道:“你们是哪个?哪个又是那贱人勾搭来的情夫?” 周子兴瞧着那人,笑了笑后说道:“这么大火气做什么?我们几位只不过是借住而已,而且还是付了银子的,你可不要乱咬人。” “你骂谁是狗呢!” 刘二快步上前,却见周子兴一起身就擒住了对方的手臂,转手一拧,刘二就立马败下了阵来。 “哎哟!!” 刘二口中传出痛苦的哀嚎。 周子兴道:“怎么?还想动手?” “罢手!快罢手!” 刘二喊着,面色狰狞。 周子兴这才讪讪的松开了手。 刘二连忙后退了几步,抓着发红的手腕直呼气。 “你敢动我!” 刘二见这人是个练家子,最后只有把火气撒在了慌张走进院内的刘氏身上。 “好你个贱人,倒是个有能耐的,找了这么个有手段的骈头,你且等着,我这便去请族老来,里子面子都给你了,你还这样不识好歹,咱们对付公堂便是!” 刘氏怀中的孩子受了惊吓,顿时大哭了起来,顿时整个院里都是哭声。 刘二略过刘氏,快步走向了外面,大概是去请帮手了。 刘氏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在了地上,怀中的孩子都险些摔着。 “大清早的这是吵些什么呢?” 宋海棠从屋里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刘氏那可怜的模样,于是便转头看向了周子兴。 周子兴见此说道:“刘嫂嫂,何至于此呢。” 刘氏缓缓坐下,泪眼婆娑摇着头道: “真要是过继个孩子过来,这个家,也就不是家了。” 她低着头,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我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孩子,也只是想守着夫君留下的一亩三分地罢了。” “我夫君的东西,都是我儿子的,谁也不能抢走!” 说到这里,刘氏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 周子兴索性也不装了,直言道:“所以你就把我们请了进来,希望我们看在你孤儿寡母遭受如此对待,从而伸出援手是吗?” 刘氏顿了一下,低下了头。 她也没有反驳,反而是承认了此事。 “是……” 刘氏低着头,抽泣了一声后道:“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一介妇人,根本对付不了他们,若是对付公堂,莫说是我夫君的家业了,连同我儿子,恐怕也要一并遭殃。” “官府与那宗族几个串通一气,不知得了什么好处,差役处处寻我麻烦,我也是实在被逼的走投无路,不然我一个寡妇,又怎么会引旁人进家门。” “我晓得你们都是有大本事的人,先前之事,是我之错未曾言明,但我还是想求求你们,帮帮我们孤儿寡母,帮帮我怀中这个仍在襁褓之中的孩子吧。” 刘氏说着,跪地叩首。 甚至还拉着襁褓中的孩子一同拜了下去。 周子兴连忙将其扶起。 “何必这样呢……” 刘氏已然哭成了泪人,怀中的孩子哭泣着,怎么都止不住。 陈乐瑶看着这一幕,也不仅说道:“土地哥哥,她们好可怜啊。” 接着又听陈乐瑶说道。 “帮帮她们吧。” 陈昭摸了摸她的头,蹲下来问道:“你想帮她们?” 陈乐瑶点了点头,大概是因为自己的遭遇,从而心生怜悯,就像是淋过雨,所以想为旁人撑伞一般。 周子兴不由得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就帮你一次吧,我周子兴最见不得这种事情了。” 第四十章:男孩女孩 周子兴当即便带着刘氏出了门,直奔衙门而去。 陈昭见此道:“要不要去看看?” 宋海棠摇头道:“不用担心他,他不会有任何事情。” “嗯?” “你还不知道吧,周子兴这人虽说武功不怎么样,但胜在他有个厉害的爹,他爹可是当朝二品大员,礼部尚书周淼,莫说是在苏州,就算是京城,也没几个人敢得罪。” “倒是没想到他家世竟这般显赫。” “这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秘密,其实周子兴能活到现在,也是多亏了他有这么个爹。” “这又怎么说?” “周子兴这人是出了名的喜欢多管闲事,路见不平就会拔刀,得罪的人可不在少数,直白些说,就是他有些愣头青。” 陈昭思索了一下,说道:“我倒是觉得,他多少还是有些谨慎的。” 宋海棠摇了摇头,却道:“还远远不够。” 陈昭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宋海棠。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前夜出去时,特意找百晓生问过刘家的事情。” 陈昭听后一怔。 “其中有隐情?” 宋海棠道:“她本名叫做余姚,家中在苏州城做衣布生意,后来越做越大,生意几乎遍布了整个苏州。” “只可惜家中无子,只有余姚这么个女儿,起初刘家来求亲,却不曾想被拒绝了,当时余家只是不想女儿出嫁的这么早而已。” “而刘家当时跟知府关系匪浅,于是暗中便处处刁难,余家被蒙在鼓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刘家便借此周旋,相助余家,两家便就此结了亲。” “而在余姚嫁过来之后,余夫人也就是余姚的母亲,突然诊出了喜脉,这对于家中无子的余家而言,就好像救命稻草一样,却不曾想,怀胎十月,最终落得个难产而死的下场,孩子也没能保住。” “就在余姚嫁过来的第二年,余姚他爹便生了重病,请了京城的医师都束手无策,最终病死床榻,于是余家的这些家业,便顺理成章的落到了刘家手里。” 陈昭挑眉道:“吃绝户?” 宋海棠点头道:“对,虽然很多事情都没有实质的证据,但余夫人的难产以及余老爷的死都太过于巧合了。” “也就是说,余姚兴许早就知道这里面的勾当,所以她如今是想报仇。” 陈昭有些想不明白。 宋海棠耸了耸肩,说道:“兴许是吧,不过想弄死刘家大概是不太可能了,毕竟这种事情,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刘家跟知府的关系也尤为不错,周子兴借他爹的面子,但说到底不是他爹本人到场,最多也只能暂时断了刘家吃绝户的念头罢了。” “周子兴一走,余姚最终也是难逃一劫的,她一个人,刘家都暂且难斗,更别说一位知府了。” 陈昭叹了口气,只觉得可怜。 陈乐瑶听不大懂,尽管她聪明,但里面的人物关系终究是有些复杂的。 听不懂就不听了,索性继续写字。 …… 到了下午的时候。 周子兴回来了,只不过好像受了气一般,进门就骂。 “岂有此理!” “这苏州知府当真是好不要脸,如此行径竟还要为其掩盖!当真是气煞我也!” 身后跟着刘氏抱着孩子,脸上强挤出一抹微笑。 “无碍的,知府大人想来也有自己的难处,周公子已经帮了我许多了,足够了,已经足够了。” 周子兴气归气,最终却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办法。 毕竟他是他,他爹是他爹,自己这些年闯下不少事情,就算书信一封,他爹也不会太过在意的,所以最终他也只能回屋子里闷着了。 陈昭正打量着手里的刀,头也不抬的问道:“事情似乎没处理好?” 余姚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周公子已经尽力帮我了。” 说实在的,余姚对此人是有些好奇的。 带着个孩子不说,平时也不怎么说话,最多的事情就是摆弄手里的刀,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印象中,此人应当是个孤僻的人。 倒是没想到他会忽然搭话。 “刘家暂时应该不会找你麻烦,之后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 余姚喃喃了一声,却是摇头。 她对未来没有任何打算。 “夫君尸骨未寒,幼子尚在襁褓,宗族惦记着家产,实在不知往后哪里能有条活路。” 她说这话时语气有些丧气,好似完全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 “我们这些人的本事,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相反的,我反而觉得,这个院子里,如今本事最大的,应该是你才对。” 陈昭忽然的话语让余姚有些诧异。 “公子莫要说笑了,我一个寡妇,能有什么本事?” 陈昭的视线从刀身上挪开,看向了余姚。 “我倒不那么觉得。” 余姚被他的目光盯的有些心里犯怵,索性挪开了目光。 “你能瞒过所有人,把一个女孩说成是男孩,并且让所有人都没有怀疑,可见你的本事绝非寻常。” 余姚听到这话脸色大变。 宋海棠跟周子兴看不出来,但陈昭说到底修行了仙法,稍一探知便能知晓。 最关键的,是先入为主的概念! 若不是宋海棠今天忽然说起来,陈昭也不会特意去查探她怀中的孩子。 在这样孤立无援的情况之下,余姚能将一个女孩强行说成男孩,还将这个慌圆的天衣无缝,就连刘家都相信是个男孩,从而不敢直接动手,可见其本事非常! “我不明白公子的话是什么意思……” 陈昭问道:“我能看看这孩子吗?” 余姚犹豫了一下。 思索片刻之后,将孩子递了上去。 陈昭将孩子接过手中,孩子不哭不闹,已经睡着了。 他微微抬手,于孩童眉间轻轻一点。 一抹法力悄然融入。 陈昭见此,见孩子递了回去。 余姚赶忙接过,可她却不知道陈昭做了什么,于是便检查了起来,一掀开裹着孩子的布,顿时一惊。 她颤抖着手,伸手摸了摸,却摸了个空。 能看见,却又是虚假的,摸不着! 余姚瞪大了眼眸,眼中尽是不敢相信。 陈昭平静的说道:“障眼法而已,最多只能维持半年。” 第四十一章:鱼鳞为膜 余姚被吓到了,慌慌张张的回了屋里。 陈昭也没在意,转头继续琢磨起了手里的刀。 经过了两日的尝试。 他已经将宋海棠带回来的两柄刀其中一柄,已经修补完成。 他的想法是没错的。 钻一个细微的孔洞,再以材料填补里面的裂痕,最后封住缺口即可。 但这样的情况,也存在一定的缺陷。 刀的整体轻重变化极大,挥刀时也会有偏差,就好像一桶水忽然倾斜了一般。 “如何才能消除这种重量的变化呢?” 换一种材料? 陈昭思索着,不由得抬起头来。 法力在指尖流转,昭示着这一团法力,与世间所有的气的不同。 “入微……” “法力亦可入微……” “对啊!” “若是用什么东西包裹住法力,再填进裂缝里,那岂不是就能完美的解决重量跟开裂的问题了!” 但是,什么东西能包裹住法力、灵气呢? 陈昭思索着。 却忽然间想到了一样东西。 这种东西,他刚好有一件! 一片鱼鳞呈现在掌心之中,散发着独特的光晕。 “重量也是刚刚好的!” 陈昭连忙尝试了起来,这一片鱼鳞显然是有些多了。 他便操控着法力,将鱼鳞拉长压扁,逐渐揉搓,使其具有任性,就好像锤炼一般。 陈昭拿出了另外一柄宋海棠带回来的刀。 用鱼鳞将法力包裹的滴水不漏,再融入刀中。 陈昭做完这些,已是满头大汗。 再看眼前这柄刀,落入手中重量未变,平衡相同,刀身之中的暗伤也尽数全消了。 “成了!!” 陈昭眼前一亮,心中欣喜万分。 琢磨了几天,总算是找到方法了。 还得多谢那片鱼鳞。 趁热打铁,有经验在先,陈昭连忙取出了‘南湖’,着手开始修补起了这柄刀。 尽管此刻有些疲惫,但他却依旧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修复一柄被气血蕴养过的刀,远远比宋海棠带回来的两柄刀有难度的多。 光是开孔,都废了陈昭不少力气。 鱼鳞拉扯了几遍,打磨到了最薄的厚度,将起柔韧性拉到了极致,陈昭才开始动手。 鱼鳞好似化作了一个气泡一般,将那法力裹挟着,一点点融入了刀中。 在此期间,陈昭要全神贯注,一点都不敢松懈。 刀身之上的气血,此刻却开始反扑了起来。 陈昭目光一顿,低声道了一句。 “滚!!” 此刻,他调动了全身的法力,身上的威压不自觉的就在自身之间形成了一层隔绝。 屋里的宋海棠靠在窗边,看向了院子里的陈昭。 那一层掀起的放浪,将门窗都吹的哐啷作响。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柄刀上的气血四处逃窜,在陈昭一声厉声呵斥之下,变得乖巧顺遂。 这样的感觉,宋海棠实在是太熟悉了,当初自己体内的寒毒以及内力,都曾经受过这样的摧残。 一直持续到了黎明之时。 陈昭终于将那裂痕填补完善,用剩余的些许鱼鳞,将那一道孔洞也一并补上。 【试炼—补刀‘南湖’】 【评价】:凡刀得仙气,势当上层楼,此一补,手法虽劣,却已足够。 【奖励《补器十二法》】 【器名】:南湖 【品阶】:凡阶上品(伪灵阶下品) 【详解】:本属凡阶上品凡刀,却因修补得法力填补裂痕,以此蕴养之下,久而见威,往后有踏过凡品的可能。 当那朝阳升起,撒入院中。 光亮照耀之下,刀上的气势更上一层,其中蕴含的气浑然一体,在那伤势之处,一片鱼鳞般的痕迹,又为其添上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陈昭抬首一挥。 刀身之上蕴含的刀势忽的迸发而出。 “呼……” 掀起的劲风,使得院中草木纷纷弯曲。 陈昭面露喜色,轻弹刀身。 “好刀。” 这柄刀好似也在回应他一般,刀势颤动着,表示着他的亲昵。 周子兴被那刀势所惊醒。 当他看到那柄南湖时,实在是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我的刀?’ ‘是南湖?’ 周子兴甚至还以为是自己没睡醒。 如何做到的?! 周子兴看着那位陈炉主,他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敬佩。 补刀如补人,再轻的伤势,能好就算不错了,但这位陈炉主,却做到了不仅将伤势修好,甚至还让这柄刀更上一层楼。 陈昭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周子兴,他将手里的刀递上。 “试试?” 周子兴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伸手接过。 刀入手中。 依旧是那种熟悉的感觉,但刀身上的伤却是全都消了! “宛若再造…似是神仙之手……” 周子兴的目光都挪不开了。 他回过神来,正欲拜谢。 却见陈昭抬手,说道:“好好对待这把刀就好了。” 周子兴神色肃穆,郑重拱手。 “周某绝不辜负此刀!某代南湖,谢过炉主再造之恩!” 周子兴拜了一下,郑重无比。 陈昭看到这样也很欣慰,宁兄的话再度涌上心头,身为一位炉主,当真会因为一柄送出去的兵器而心生涟漪。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 曾经的陈昭觉得,人怎么会对这些冷冰冰的东西赋予感情了,如今却是明白了。 是时间与精力在赋予这些器物别样的情感,还有人,就比如,他这个铸刀的人,还有眼前这个握刀的人。 周子兴开心的像是个孩子,就差在这院子里手舞足蹈了。 “哥哥在想什么呢?” 陈乐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揉着眼睛站在一旁,还有些睡眼朦胧。 陈昭想了想,却又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很欣慰。” “该如何形容呢……” “就好像我养的猫生了一窝猫崽子,后来我把这些猫崽子各自送到了别的人家,许多年后再见到时,当初的猫崽子已经长大了,得知那户人家待它极好,我也会为它感到开心。” “人真的很奇怪,对于一些事物的情感都是没由来的,明明是一件往后与自己再无关系的东西,但却仍旧会盼着他好。” 陈乐瑶听的似懂非懂,连连摇头。 “听不懂。” 陈昭摸了摸她的头,也只是笑了笑。 “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第四十二章:补器十二法 《补器十二法》 当陈昭闭目感知这本《补器十二法》时,便惊讶于总纲之中的简述。 【器有灵,兵有魂,损则有痕,残则有怨。】 【补器者,非粘木接铁、熔金锻钢之俗工,乃以法力为丝,以神念为针,以道意为线,复其形,续其灵,归其道。】 【一法补形,二法补纹,三法补灵,四法补韵,五法补魂,六法补意,七法补刚,八法补柔,九法补气,十法补运,十一法补心,十二法补道。】 陈昭迫不及待的往下看去,越看越是惊讶。 一法补形。 以法力真元为泥,融天地精金之气,填补兵器裂口…… 【修之可掌控物塑形之能,法力凝而不散,触物即化,随心塑型。】 二法补纹。 重铸兵器之上符文、阵路、灵络,续其灵力流转之道。 【修之可通符文真意,法力运转如流水,无滞无碍,自身经脉亦可如器纹般通畅。】 …… “!!” 陈昭猛的睁眼,心中大惊。 ‘这哪是修补兵器的法门!’ ‘这分明是十二门神通术法!’ 里面的每一篇,都对应着一门神通,其中甚至还有提到炼体的法门,这让陈昭心中震骇不矣。 “太好了!” 陈昭按捺下心中激动的情绪,法门他有《长生诀》,可将灵气炼化为法力,但一直以来,都缺少神通,如今,竟是给补全了。 补形塑形、补纹通纹、补灵感灵、补韵御韵、补魂固魂、补意凝意……补道合道。 “妙哉妙哉……” 陈昭继续往下看去,却越是往后,反而越是觉得有些深奥晦涩,尤其是翻到后面,看了几眼之后,便不禁出现了一阵眩晕的感觉。 “嘶……” 陈昭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退出了观想。 他自然也意识到了,自己如今的道行,尚且还不能接触一些过于晦涩深奥的东西。 这本《补器十二法》不仅补器,同样也补人,补人之缺,补道之缺,这是一门真正的仙法! “嚼多不烂,得慢慢来。” 陈昭想着,慢慢收回了心思,便从第一门神通补形塑形开始看起。 . . 当南湖得以修复之后,周子兴明显能够感觉到‘他’的迫不及待,就如当初在这江湖之中初出茅庐时一般,横冲直撞。 为此,他特意跑到了城外,打算试试如今的‘南湖’变成了何等模样。 周子兴站在树前,屏气凝神。 转眼间挥出一刀。 凌厉的刀锋劈砍向面前的树木。 “嗯?” 周子兴顿了一下,看向面前好似没有任何变化的树,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怎么回事?” 周子兴又看了看手里的‘南湖’,心想着不应该啊。 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 “噼啪。” 忽然间,树木从中间之处显露出一道被斩出的痕迹,在周子兴的目光注视之下,缓缓倾泄倒塌。 “沙沙…轰隆……” 周子兴连忙退了一步,待到烟尘散去,快步上前。 他的手抚向面前的切口,平滑无比,好似一瞬之间被斩开的一般。 这一刀,甚至让树都难以反应过来。 “嘶……” 周子兴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 这是何等刀柄! 好像一转眼,自己不认识‘南湖’了一样。 周子兴站在那切口平整的树前,想了许久,仍旧有些发懵。 看看树,又看看刀。 “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周子兴难以置信,他本就是爱刀之人,一把刀若是伤了,就算再修补最多也只能延缓死期罢了。 这天下之间,再厉害的炉主莫过于那位剑炉主了,就算是他,也不敢说能这样完美的修补好一柄内里有伤的刀。 周子兴不禁回想起与那位陈炉主的相遇,一时间有些恍惚。 ‘莫非神仙乎……’ 可一转眼,他却又皱眉。 “神仙也炼刀兵?” 周子兴怎么都想不通。 世间数一数二的刀,出自于一个面孔这般年轻的炉主,甚至一出手,就宛若神仙一般。 正愣神间。 却忽听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 “这位小哥,不知这里距苏州城还有多远?” 周子兴被这一声呼唤喊醒了过来,转头望去。 却见身后不知何时来的一辆马车,问的话是一个年轻的人,正使唤着马儿。 当周子兴转过头。 唤马的年轻人看到周子兴的面容,先是一愣,觉得有些熟悉,随即出声。 “周前辈?” 周子兴有些诧异,他对这个年轻人,几乎没什么印象,怎么都想不起来。 “周前辈,是我啊!我是无双啊,先前你找我家先生补刀,是我引你进山的。” 周子兴听后顿时想了起来。 “裘无双!” 周子兴问道:“你怎么在这?你家先生呢?”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却见一道头发花白的身影出现在了马车里。 “周小子,上来吧。” 这道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尤为慈和。 周子兴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连忙上了马车。 南宫燕年近六旬,身形微佝,却不显弱。头发花白,只余下几缕灰黑杂在其间。 那双眼睛最为明亮,看人时不怒不威,却好似深入魂魄一般。 “见过南宫先生!” 除了南宫燕,马车里还有一人,只一眼,周子兴就觉得此人不一般,此人瞧着要比南宫先生小几岁,但眉眼之间散发出的那股压迫,愣是让周子兴有些说不出话来。 南宫燕和煦一笑,说道:“这位是剑炉主。” 周子兴心中一颤。 “是那位……铸出名剑无垢的剑炉主!?” 周子兴吓了一跳,实在是这位的名头太大,毕竟,兵器谱上有名的剑,几乎都出自于这位剑炉主。 南宫燕介绍道:“剑兄,这位是周子兴,乃是礼部尚书周淼之子。” 剑七却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 “不认识。” 南宫燕笑了笑,说道:“剑兄至来如此,你不必在意,他除了剑,什么都不认。” 剑七停顿了一下。 想了想后,点头认同了南宫燕的话,但还是补了一句。 “真不认识。” 周子兴连忙摆手道:“无需认识,无需认识,周某认得剑前辈就好了!” 第四十三章:天纵奇才 “二位前辈怎么也来苏州了?” 周子兴实在是好奇,是什么事情,能够让两位江湖上有名的炉主凑在一起。 尤为是这位剑炉主,听说此人极少露面,甚至想要见一面都难,如今竟然来了苏州。 “取剑。” 剑七这般答道,他言简意赅,好像多说一个字都不愿意。 南宫燕道:“还是我来说吧,周小子你应该是为了徐晓来的吧?” “啊……” 周子兴点头道:“这么说也对,但更多的是想来看看热闹,难不成……” 不应该啊。 这两位老前辈,莫非还信什么仙法?还是说对佛道两家的秘法感兴趣? “徐晓被称之为贼刀,他当初可不仅仅偷学了佛道两家的秘法,甚至还光顾了剑炉,偷走了其中一柄剑。” “而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收回那柄剑。” 周子兴皱眉道:“竟还有这种事,那徐晓,当真是什么都偷啊!” “为何当初不把剑给追回来?” “自然是追过,但徐晓此人,行踪隐秘,再次在江湖上出现的时候,他已经带着那把剑,血洗了青城山,剑胚已然成形,追回来也无济于事了。” 周子兴听后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这倒也是啊……” 若是徐晓死了,那柄剑已然被塑形,再落入另一个人手里,极有可能最终不成模样。 身为炉主自然心疼自己炼出来的剑,但这样的情况,也只有妥协。 “这徐晓,当真可恶。” 南宫燕接着问道:“对了,你那柄‘南湖’如今怎样了?上次见时刀身内里之伤隐约有扩散的迹象,不知处理的如何?” “我正想说此事!” 周子兴一下子就精神了。 “南湖已经被修补好了,甚至比其当初,还要更上一层!” 此话一出,南宫燕不由得愣了一下。 马车外赶马的裘无双都不禁回头道: “子兴兄,你可莫要说笑,一把刀内里有伤,修好就尤为不易了,连我都知道补不同于炼,更上一层楼就更无可能了。” 周子兴听到这话连忙道: “我说的是真的!” “而且就是这两天的事情,我机缘巧合之下,碰到铸出‘南湖’的陈炉主,也是他修好的‘南湖’。” “如今‘南湖’就在这里,南宫先生一看便知。” 听到周子兴说的这样信誓旦旦,就连南宫燕都不由得怀疑了起来。 他伸手接过了那柄‘南湖’。 刀一入手,感觉就大不相同! 作为自己曾经接触过的刀,南宫燕当然记得尤为清楚,那时候的‘南湖’,刀势绝非如此! 尽管刀未出鞘,却已感受到了那股浑厚、内敛的刀势。 更胜从前! 裘无双都有些怀疑了,转过头来往马车里看去。 “铮……” 南宫燕拔出此刀。 下一刻,眼中流露出了骇然之色。 身上内力流转,拂过刀身上的每一寸,浑然天成,若非是那一片鱼鳞状的痕迹,很难相信这把刀竟然是修补过的。 ‘这是如何做到的……’ 南宫燕打量这这把刀,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指尖拂过刀身之上的每一处,这把刀岂止是更上一层楼那么简单,无论是刀势还是锐利程度,都远胜于南宫燕所见的兵器。 在南宫燕看来,这甚至都已经超过了凡物的范畴! 南宫燕确信,这的确就是那柄‘南湖’,也未曾换刀,刀的气息不会骗人。 可这也太没道理了吧。 他很小的时候跟着师傅学习,一直告诉他们的就是,补器,无论如何都是做不到完美的,总是会使得兵器的气势泄露又或是折损兵器寿命,这是补器的根本。 但眼前的这一柄,却超出了南宫燕的认知。 “不应该……” 南宫燕摇头,口中喃喃。 “这是如何做到的?” “这太不应该了!” 南宫燕的认知在跟眼前的事实争斗着,使得他的心绪都难以平静。 周子兴似乎也没想到南宫先生的反应会如此之大。 “没道理!” 裘无双亦是惊而出声。 “天下间就没有这样的事,兵器受伤如同破镜难圆,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假的!我不信这真的是那柄‘南湖’,子兴兄,你莫要换一把刀来骗我。” 周子兴正要辩解。 “无双!” 南宫燕的一句话,让裘无双闭上了嘴。 “先生!” 裘无双目光看去,始终认为是换了把刀。 南宫燕舒了口气,说道:“这就是那柄南湖,我很确定,没有看错!” 裘无双整个人都愣住了。 “先生,明明……” 他很想问,之前先生明明不是这样教他们的。 南宫燕摆了摆手,心绪有些烦躁。 “你先好好赶车吧。” 到了这个年纪,很少有事情能够让他如此失态了。 南宫燕转头看向了剑七。 “剑兄,我看不明白。” 剑七扫了一眼,摇头道:“我不认识刀。” 南宫燕之前倒是处处顺着,也没强求,但这次他却非要坚持。 “不!” “你一定要看!就把这把刀当做是一把剑就好!一定要看!” 剑七有些不解,但却没有伸手。 南宫燕道:“不看过这把刀,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到这里,剑七才缓缓伸出了手。 当那柄刀落入手中。 剑七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我见过他。” 南宫燕不解道:“什么意思?” 剑七说道:“几年之前,有人带着他给我看过。” 他忽的摇头。 “不对……” “不一样了……” 剑七盯着手里的刀,不解道:“剑上的破绽,不见了。” 剑七有些诧异。 他可以肯定,自己没有认错剑。 但是明明就是当初那柄啊! 剑七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抹鱼鳞痕迹。 他的手指轻抹而过。 他想看清这把剑,但当他闭眼,指尖的内力却在刹那之间被冲散。 “凶!” 剑七睁眼,手指微颤。 他的神色变得凝重了几分,可紧接着,却又似想明白了其中精妙一般。 “原来如此!!” “竟然可以这般!当真是天纵奇才!” 剑七忽的抬头,问道:“这一道伤,是何人所补?” 第四十四章:我做不到 南宫燕听后连忙问道:“剑兄可是看出了门道?是何等技法?”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此刻展现出了犹如学生一般的求知欲。 周子兴坐在马车里,此刻内心却是难以安定。 他亏就亏在不清楚里面的门道,但如今却是明白了,那位陈炉主一定是用了不得了的技法,才将南湖给修好的。 这样的技法,甚至让江湖之上两位赫赫有名的炉主都感到惊讶。 剑七解释道:“是气!” “以气补裂。” “他用了一种独特的真气,于剑上开出细微孔洞,融入剑内裂隙,补好了此剑。” 南宫燕顿了一下,说道:“器如人,两种真气在体内,很难做到制衡吧。” “不错。” “所以此人选用了一件奇物,此物可隔绝真气气血,从而使得两股真气都在剑中,互不打扰。” “而融入其中的真气,应当是有温和、有蕴养之效。” 南宫燕恍然大悟,但就算是知道了其中的原理,他却仍旧眉头紧皱。 正是因为明白了,所以他才觉得更加困难。 “先不说在刀身上开出如此微小的孔洞而不伤到刀,这一点就已经难上加难了,甚至还要以奇物包裹融入孔洞填满裂缝,掌控真气需要何等精湛的力度,光是如何掐准时机,都尤为不易。” “何等造诣……” 南宫燕吧唧了一下嘴,仔细思索了一下,却忽的否定了自己。 “我做不到。” 他身为一位炉主,在‘学’这件事上,从来都没有说过这样笃定的话。 但这次,他却是清楚看到了自己与修补此刀之人的差距。 方法摆在你面前了,也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了,但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剑七皱起眉头,打量着刀身。 “从前的时候,的确也有人尝试过以气补剑,但却鲜少有人成功过,就算是成了,那柄剑的寿命也会折损大半,剑势也会消散。” “而眼下这把剑,却完美的做到了。”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 “以我的理解,这鱼鳞奇物之中,应当是包裹着一团温和的真气才对,可我明显感觉到,那里面的气,尤为凶悍!甚至让我有些后怕。” “那是什么?” 剑七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得不说,想出般方法补剑的人当真是个天才。 但其中的疑点,却让剑七怎么都想不通。 还有就是。 ‘这把剑又经历了什么呢,那些破绽,为何全都消失了?’ 剑七感到有些困惑。 南宫燕眼中惊讶不减,口中喃喃道:“此人补器的造诣,对气的掌控,已经精细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不仅是一位厉害的铸器者,更是一位武学天才!未曾想,我铸器一门,竟还有这般奇才。” 周子兴张了张口,想要插话,但却怎么都张不开嘴。 南宫燕回过神来,说道:“周小子,那位陈炉主人现在在哪?” “就在苏州城中,如今我与其同行,借住在一位妇人家中。” “甚好!甚好!” 南宫燕慌忙道:“可否带路,我一定要拜访一下这位陈炉主。” 他话音落下,却又觉得不妥。 “不不不,这样,你先去询问一下那位陈炉主的意见,若是不打扰的话,我再前去。” “剑兄呢,是何意思?可愿同行?” 剑七这次没有拒绝,言简意赅。 “要见的,他很厉害。” 周子兴听到这话吓了一跳。 好像陈炉主的本事,比他想象的还要高的高,甚至连剑炉主都有些佩服。 剑七把剑递了回去。 “剑且好生收好,那位炉主很爱惜这把剑,甚至不懈余力修补好了他身上的伤势,你也不要辱没了此剑。” 周子兴郑重接过。 忽然之间,他感觉自己有些配不上南湖了。 . . 今早不教陈乐瑶写字。 陈昭带着她跑到河边钓鱼来了。 苏州城中水路贯通,除却一些官府明令禁止的地方,大多数河道都可以钓鱼。 宋海棠没这闲心思,索性就去了别处晃荡了,估计是找她的朋友去了。 “土地哥哥,什么时候能钓上来鱼啊。” “那要看鱼儿聪不聪明。” “聪明怎么办,不聪明又怎么办?” “聪明的鱼儿不见得会咬钩,因为太聪明,不聪明的鱼儿就算鱼饵仍在它旁边他也不吃,因为太不聪明,不知道能吃。” 陈乐瑶吧唧了一下嘴,说道:“难道不是钓不上吗?” “咳咳……” 陈昭轻咳了两声缓解尴尬,说道:“要有耐心。” 陈乐瑶哦了一声,继续蹲着。 她还想吃鱼呢。 说话之间,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道女子的笑声。 陈乐瑶跟陈昭回头看去。 却见一边的楼阁之中矗立着一位女子,身穿绿衣罗裙,手中拿着一条丝绢捂嘴笑着,大概是被陈昭的话跟小姑娘的拆穿给逗笑了。 怜月见那一大一小回头,却也没有害怕、羞涩,反而望了过去。 “公子好生有趣,聪明的不聪明的都不吃饵,那公子钓的是什么鱼?” 她的声音婉转,带着些许柔情,就像是眼下的河水一样。 “土地哥哥肯定能钓上来鱼的!” 陈乐瑶抱着手,信誓旦旦的解释着。 陈昭一时语塞,只得摸了摸陈乐瑶的脑袋。 乖宝,你还不如不解释。 怜月听后笑的花枝乱颤,她觉得这小姑娘甚是可爱。 “那让你家哥哥钓上来一个给我看看,怎么样?” 陈乐瑶转头看向了陈昭。 好像在安慰陈昭不要怕,肯定能上鱼。 “还未请教姑娘。” 陈昭有些好奇,来了这个世界这么久,抛头露面的女子本就少之又少,也是好奇为何眼前这位如此直爽。 怜月见此说道:“怜月出自风月之地,公子嫌弃否?” 陈昭心道原来如此。 但若是说嫌弃,倒也没有,反而觉得这样直爽的姑娘挺好的。 “土地哥哥,风月之地是什么地方?” “小孩子别瞎问。” 陈乐瑶摸了摸脑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挨敲了,这也不让问吗。 “姑娘都未曾嫌弃,又岂轮得到我这个旁人言语?” 怜月听后微微一愣,望着那人,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柔情笑意。 她撇过头去,只是催促道: “公子快些钓鱼吧。” 第四十五章:鱼亦如此 陈昭思索一二,抬头看向怜月。 “这鱼儿,怕是不吃我的饵,想来是不喜欢吃饵。” “哦?” 怜月疑惑一声,问道:“那它爱吃什么?” “嗯……” 陈昭故作思索,接着说道:“所谓鱼逐艳色,如人慕风华,食色性也,鱼亦是如此。” 怜月听后捂嘴一笑。 “公子净会乱说,哪有鱼儿如此……” “姑娘此言差矣,乃万物皆有本心,喜明厌暗,慕艳趋芳,天性使然,鱼儿亦然。” “那怜月又当如何?” 怜月想了想,说道:“莫不是要以奴家唇齿胭脂为饵?” “或许可行。”陈昭点头道。 “公子真会胡说。” 怜月笑着,尽管嘴里这样说着,但却是回了屋里,取了一块胭脂膏出来。 “接着。” 陈昭抬手接住。 “胭脂只有那么一块,公子可别用完了。” 陈昭打量了一眼手里的胭脂膏,两指宽不算大,但有些许应该就足够了。 怜月抱着手,说道: “若是钓不上来,公子可要赔我一块胭脂,另外上楼来吃一碗茶。” 陈昭倒是知晓一二,那楼里的茶可不是那么容易吃的,就拿苏州这个地方来说,进楼一碗茶便是三百文,贵一些的,几两银子都有。 怜月一方面觉得有趣,另一方面也是真想坑他一笔。 但他可没有喝茶的心思。 “那怕是不能如姑娘所愿了。” 陈昭取了一小块胭脂,以此作饵,些许灵气为饵,抛了出去。 怜月望着,不禁摇头。 她承认这男人是有几分风趣,但说到底男人就是男人,还是一样的好骗。 胭脂若能钓上鱼来,那才是见鬼了呢。 然而,让怜月始料未及的是。 当那挂着胭脂的鱼儿抛出去后,河面之下,却见诸多影子忽的朝着那落饵的地方游去。 甚至有鱼儿逆流而行,从那远处桥底下奔来。 怜月愣了愣,一时恍惚。 她仔细看了看,见那些黑影在河面之下窜动,凑近之时,她才发觉,那些影子,竟然是鱼。 好多鱼!! 怜月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一时被吓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河面之上冒着泡,逐渐朝着那胭脂鱼饵之处聚集而去,不是一条,也不是两三条,而是一群。 “哗啦!!” 陈昭扯动鱼竿,忽然之间,一道身影从那河面之上窜出。 一条三尺长的青鱼从水面之上跃起,所捡起的水花都升起将近两尺多。 陈乐瑶也被那么大一条鱼给吓了一跳。 “好大一条鱼!!” 陈乐瑶瞪大了眼眸,瞧着那鱼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啪嗒。” 怜月都被这么大一条鱼给吓到了。 她在这待了这么久,这条河里别说是三尺长的鱼了,有时候甚至连一条小鱼都看不到。 而在那青鱼跃出水面之时。 在那水下,又有数条鱼儿高高跃起,追逐着那鱼儿跳出了水面,如同鱼跃龙门一般,奔涌而上。 “哗啦,哗啦……” 怜月惊的捂住了嘴,愣在原地。 “啪嗒。” 青鱼落在了陈昭的脚边,不停的蹦跶着。 陈乐瑶连忙按住了那条鱼。 “好大!好大一条鱼!” 她都有些抓不住这条鱼。 直至陈铭收了鱼竿,伸手将那鱼儿提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了怜月。 此刻的怜月惊愕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愣愣的望着。 在那青鱼落地之后,河面之上忽然之间又好似恢复了平静一般。 那些聚集在一起的鱼儿本是一团黑影,却在这时忽然散开,河面在怜月的目光注视之下恢复了清澈,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多谢姑娘的胭脂,余下的放这了,姑娘有空下来拿吧。” 陈昭道了一句,提着鱼便离去了。 陈乐瑶高兴道:“我说吧,土地哥哥一定能钓上鱼的。” “回去吃鱼喽!” 陈乐瑶一步一蹦的跟在陈昭的身后离开了河边。 怜月回神,望着那离去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还是没能从那一幕中回过神来。 这是如何做到的? 平日里一条鱼都看不见的河道,却在忽然之间,被鱼群围住,甚至像是将整个河面都给罩住了一般。 “怜姐姐,你干嘛呢?” “啊……” 怜月回神,却见是楼里的姐妹来寻她。 “我……” 怜月张了张口,忽然问道:“妹妹,你说,这河里……有三尺多长的鱼吗?” 一旁的姑娘摸了摸怜月的额头。 “姐姐,你睡糊涂了?三尺长的鱼怕是都成精了,这河那么浅,上哪来这么大的鱼?” “若是真有呢,我方才才看到有人钓上来,而且还有好多,好多的鱼,整个河面都被罩住了。” 一旁的姑娘上前看了一眼河里,却是什么都看不见。 “哪有鱼,鱼都看不见一条。” “姐姐你真是糊涂了,有那么大的鱼也不可能在这条河里,我看你是在梦里瞧见神仙了吧。” 神仙二字,好似一语点醒梦中人一般,使得怜月心头一颤。 “神仙……” 怜月口中喃喃,恍惚了。 “怜姐姐?” 身旁的姑娘见其这般发神,忽然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怜姐姐你不会是病了吧?” “不,不是。” 怜月连忙否认,她连忙将其给拉了回来。 “我刚才……” 怜月解释起了自己方才所见。 身旁的妹妹却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心中反而更加笃定怜姐姐病了。 “怜姐姐你一定是梦魇了!我这就去找妈妈!” 姑娘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怜月这次却没有再拦。 她同样也觉得不可思议,真的就像是梦一样。 是梦吗? 难不成真的像妹妹说的那样,自己是做了一场梦,还是病了? 怜月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朝着那河边看了过去。 一块缺了一角的胭脂,平整的放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 怜月张了张口,此刻才再度确信,方才经历的一切,并不是一场梦,自己所见的,也不是假的。 胭脂为饵是真的,群鱼覆河也是真的,三尺多长的青鱼,同样也是如此。 “不是梦……” 怜月口中喃喃,能做到如此的,恐怕也只有神仙了吧。 第四十六章:单独列传 “好大一条鱼!” “兄台,你这鱼从哪来的?” “钓的!哪里钓的?” “不得了不得了!” “嘶,这鱼怕是都成精了吧!” 街道上的人见了这么大一条鱼,总是忍不住惊叹两声。 这一路上,目光也不少。 “侥幸,侥幸。” 陈昭谦虚应对,往刘府回。 陈乐瑶跟在后面,得意的跟众人说: “我哥哥钓的!厉害不厉害!” 嘚瑟的都要上天了。 她还在思索着这么大一条鱼要怎么吃。 却不曾想走到一处石桥时,面前的土地哥哥却忽然停下了步子,看向了水里。 “怎么了土地哥哥?” 陈昭看向那桥下的水面,在那其中,有一条红鱼翘着头,似乎是在看着他。 他记得这条红鱼。 便是当初过河时,在河面底下兴风作浪的那条,在其鱼鳃往下的位置,明显的还能看到一道未曾愈合的伤口。 陈乐瑶一瞧,顿时惊道:“这条鱼更大!!” 红鱼的嘴唇蠕动着,好似在诉说着什么。 陈昭愣了愣,转头看向了手里提着的青鱼。 “你是说,这是你小弟?” 水面之下的红鱼点了点头。 “鱼……” “鱼点头了?” 陈乐瑶愣了愣,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红鱼在水中翻动着,好似在表达着什么。 陈昭想了想,便也没有为难它。 “罢了罢了。” 他转头问陈乐瑶,“今天咱们便不吃鱼了,换个别的吃,如何?” 陈乐瑶回过神来。 “啊,好……” 她点了点头,目光再度回到红鱼身上。 陈昭将青鱼丢回了河里。 青鱼入水,再度活跃了起来,围绕着那红鱼转起了圈。 “快走吧。” 陈昭道了一句,挥手催促。 红鱼点了点头,带着身旁的青鱼转眼间没入了河底,不见了踪迹。 陈乐瑶问道:“大红鱼是来找大青鱼的吗?” 陈昭点了点头。 “对,他们是很好的朋友。” 陈乐瑶眨眼道:“这样啊……” 莫名有些内疚。 险些拆散了他们。 陈昭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没事的,这不是把他放了吗。” “嗯。” 陈乐瑶点了点头。 她看向水面,嘀咕道:“大青鱼快走,走的远远的哦,别再被别人钓上来了,知道吗?” 陈昭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和一笑。 “走吧,咱们回去。” 一大一小走在街道上,陈昭牵着她的小手,随着她的步子走的缓慢。 . . 回到刘家院子时,已经有些晚了。 还没到门口,远远的就瞧见巷子外面停了一辆马车,不知道是谁造访。 陈昭起初并未在意,直至走进巷子,瞧见了矗立在门外的几个人。 “陈先生!” 周子兴连忙招呼了一声。 南宫燕见这位陈炉主尤为年轻,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 ‘竟真与周小子说的一样,这般年轻!’ 陈昭问道:“这几位是……” 陈乐瑶有些警惕这些陌生人,躲在了陈昭的身后。 周子兴道:“这是剑炉主与南宫炉主随行的还有……” 周子兴一一介绍了几人的来历。 南宫燕拱手上前,礼数周到。 “老朽南宫燕,见过陈先生。” 一向不爱说话的剑七也走了上来。 “剑七。” 陈昭不太明白这些人来这是干什么的。 想了想后,还是找了处茶楼,并没有领着这几人进刘家。 …… 周子兴与裘无双在茶楼门口守着马车,并未上楼。 裘无双皱着眉头,有些心不在焉的。 周子兴便问道:“你怎么愁眉不展的?” 裘无双摇着头,说道:“那人真是你说的那位陈炉主?” “不然呢?” “世间安有这般奇才……” 裘无双感叹了一声,内心有些受挫。 “你也佩服吧。” “佩服,但是也嫉妒。” 裘无双喃喃道:“同样都是人,同样都是铸器之人,我与那位陈先生大概也没差几岁,他却能够让我家师父尊称一声先生,如何叫人不嫉妒呢。” 周子兴见此却也只是拍了怕他的肩膀,安慰道: “不用想太多,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嫉妒没有错,只有害怕才是错的!” 裘无双吧唧了一下嘴,摇了摇头没有再接话。 茶楼里。 四个人坐在一桌,另外多上了一杯牛乳,给了陈昭身旁的陈乐瑶。 宋海棠不在,陈昭便只有贴身带着小丫头才放心些。 南宫燕谦逊道:“此行唐突,打扰了先生,先赔个不是。” “南宫炉主不必客气,不存在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陈昭倒是有些诧异,这位南宫炉主,他倒是记得,据说周子兴所说,此人乃是一位江湖之中赫赫有名的炉主。 “如此便好,实不相瞒,我二人起初并不知晓陈先生在此,只是恰巧碰到了周子兴……” 南宫燕解释了一翻此行的目的。 “说是拜访,实为请教。” 说着便递上了那柄‘南湖’。 陈昭抬手道:“南宫炉主这般言语,倒是让陈某受宠若惊,实话说,陈某在铸器一道上虽有些名头,但所成兵刃,虽显精致,但却细中有缺,就以这柄‘南湖’为例,徒是占了材料之功,却无多少技法。” 陈昭并非谦虚,而是说的实话。 剑七说道:“我见过你铸的剑,的确与你说的一般,细致处多有欠缺。” 南宫燕有些无奈,说道:“剑兄,你少说话。” “剑炉主说的是没错的。” 陈昭说道:“若是连自己的缺陷都不认同,那还怎么算得上是一位炉主呢。” 南宫燕心中赞叹,这位陈炉主的肚量比他想的要大,心中不由得放心几分。 “所以在铸器一道上,陈某还需向诸位前辈请教。” “陈先生客气,要论请教,我二人还想跟陈先生请教一下关于补器之事。” 说着说着,却忽然变成了论道一番。 陈昭很乐意有这样的交流。 不同的人,总是有不同的经验,集百家所长,方才能学到真正的东西。 “不知陈先生如何理解补器一道?” 陈昭想了想后答道:“常言道铸补一体,本该是每一位铸器者必学之道,可在陈某看来,此道却可以单独列出来。” 第四十七章:论铸补道 南宫燕打起了精神。 “愿闻其详!” “在陈某看来,兵器与人一般无二,器有灵,兵有魂,损则有痕,残则有怨。” 陈昭接过南湖,说道:“补器者,非粘木接铁、熔金锻钢之俗工,所为乃是,复其形,续其灵,归其道,比如补形,若兵器有缺口、裂痕……” 南宫燕听着,不由得睁大了眼眸。 他清楚的意识到,如此言语,绝非寻常,而是真的精髓所在。 面前之人,甚至还想细化展开来讲。 南宫燕连忙抬手,说道:“陈先生,不可再说下去了!” 陈昭停顿了一下,问道:“可是陈某说的不对?” “非也,而是在下不敢再听下去。” “陈先生于补器一道上造诣匪浅,其中诸多,甚至都是我闻所未闻的,就似秘法一般,然而陈先生却毫不吝啬,说予在下。” 南宫燕汗颜道:“在下实在不知该如何还这份情,恐会陷入不仁不义之境地。” 剑七没有插话,他也认同南宫燕的话。 陈昭顿了顿,说道:“南宫先生不必担心,陈某自然不会使二位陷入不仁不义之境地,陈某所言,诸多都是删减过的,并非全部,也不算什么秘法。” 南宫燕只当这是说辞,在他看来,这就好像仙家随口一言,虽是轻飘飘的,但却有着非常机缘。 但他却又知道,如果不继续听下去,恐怕会后悔一辈子。 南宫燕拱手道:“陈先生慷慨大肚,我二人也绝不负先生,关于铸器一道,陈先生只管开口,凡有不解之处,我二人必将倾囊相授。” 剑七点头道:“我只懂铸剑,你问我便答。” 陈昭和煦一笑,拱手道:“那便多谢二位。” 论道继续。 陈昭相继又提出了形、韵、魂、意、钢、柔、气,六种补器之法。 对应着器形、器魂…… 将补器逐一细化,分为诸多分支。 “剑有剑意,刀有刀意,枪有枪意,补意一道,在于对意的重塑,一把剑经其主剑意萦绕之下,会得其意,亦是为剑蓄意……” 南宫燕越听越是心惊。 这位陈先生的造诣,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其一开始所言,补器一道可以单独出来,起初南宫燕并未在意,如今看来,却发现此人当真是有开宗立派的本事! 其口中所论补器六道,细化到了根本,完善了一直以来补器一道的空缺。 这世上当真是有天纵之才! 就连剑七都听的尤为认真,二人都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来意,而那柄南湖,也被遗忘在了桌上,没人在提起。 说是论道,但南宫燕与剑七却是一只被压着,甚至如何开口都给忘记了。 两位天下有名的炉主,在这茶馆之中,犹如学生一般,听着面前先生的教导,老实乖巧的不像话。 陈乐瑶喝着乳茶,他们说的东西,她一开始还能听懂两句,到后面就完全听不懂了。 慢慢的就有些犯困了,打起了瞌睡。 “陈某在铸器一道上,时常犯难,例如在器形的淬炼与控制之上,总是力过或力缺,力正时,钢坯也不见得就能得到自己所想的模样,不知二位先生是以什么方法解决的。” 剑七跟南宫燕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诧异。 因为这位陈先生问的,都是一些尤为基础的问题。 “先生难道不知《气力法》?” “何为《气力法》?” “以力为主,运气为辅,真气外放不惧火炼,可控火势,于胚体塑形之中颇有妙用。” 南宫燕观察着陈昭的神色,竟发现其听了关于《气力法》时明显的眼前一亮。 他是真的不知道! “先生不知此法,那是平日里是如何锤炼塑形的?” 陈昭想了想,说道:“一柄锤子,一把火。” 剑七和南宫燕对视了一眼。 “敢问先生师承?” “若论师承的话……” 陈昭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家传,但其实最多也只是看过,多数东西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那就是没有师承?” “可以这么说。” 南宫燕与剑七再度对视。 如今是全然明白了。 难怪此人铸器细微之中总有缺陷,竟是自学成才。 可若是如此,自学到这般境地,那也实在是匪夷所思,令人惊叹。 “自学铸器,便铸出了闻名天下的七绝刀,实在是匪夷所思。” 剑七眼中都流露出了惊叹之色。 天纵奇才,作不得假! 二人也总算有了插话的机会,南宫燕愣是从最基础的说起,一点点为其诉说他南宫家铸器的一些法门。 “所谓《气力法》,就似江湖之中的剑招技法一般……” 陈昭的脑海之中也不断响起了声音。 【论道有授,得法有成。】 【你领悟了《气力法》】 剑七也不吝啬,直言道:“我剑谷于《气力法》上又添过一法,名为《剑形法》,其所成,要比《气力法》效果高上三层,其中有言……” 【你领悟了《剑形法》】 陈昭听的入迷,心中也越发敬佩这些炉主的智慧,他们将武学与炼器融合,真正做到了超越寻常炼器! 茶楼里人来人往,此地却好似与外隔绝了一般。 伙计都不敢前来打扰,远远的站着都打起来瞌睡。 那桌面之上的茶水,这几人是一口都没喝,口中却一刻不停歇。 这一说,就是好几个时辰! 【你领悟了《天工铸剑法》】 【你领悟了《化韵法》】 “除此之外,剑成之后,另还有专门的养剑法门。” 【你领悟了《剑谷养剑法》】 南宫燕与剑七正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可以说是倾囊相授。 或许对南宫燕而言,只有这般,才能消除心中的些许不安,不让自己落入不仁不义之境。 南宫燕总算是累了,喝了口水。 “这些法门,还请陈先生不要外传。” “二位放心,今日所闻,唯我三人知晓。” 陈昭拱手道:“绝不外传!” 在场还有一个小姑娘,此刻正靠在陈昭的身旁,呼呼大睡,早就忘了时辰。 这一场论道,一直持续到了天黑。 直至伙计前来,说要关门了,三人才起身离去。 “这位陈先生当真是大才!” 第四十八章:剑谷养剑 周子兴跟裘无双已经坐在茶馆门口的台阶上睡着了。 宋海棠怀中抱着刀,目光望着茶馆里。 直至入夜茶馆打烊之时,陈昭与另外两位炉主才从里面走出来。 陈乐瑶揉着眼睛,嘀咕道:“宋姐姐,你怎么也来了。” 宋海棠微微皱眉,目光却是落在了剑七的身上。 她先是将陈乐瑶拉了过来,然后看向了陈昭。 “回去!” 南宫燕不明白怎么回事,总觉得面前的人对身旁的剑炉主有敌意。 这二人认识? 陈昭略有不解,难不成宋海棠跟剑七有什么仇怨? 剑七望着面前的女子,不解的问道:“认识?” 宋海棠没有理会他,而是牵着陈乐瑶的手,把周子兴踹醒了之后,便往刘家走了。 “之后再来拜访陈先生。” 陈昭拱手回应,接着也就离去了。 直至陈昭走远之后。 南宫燕这个时候才问道: “剑兄跟那人是有什么仇怨吗?” 剑七摇了摇头,说道:“未曾见过此人。” “那真是怪了。” 南宫燕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 陈昭走在一旁,询问起了原因。 宋海棠这时才说道:“你最好少跟那个人接触。” “因何缘故呢?” “你以为这天下间所谓的‘剑’炉主,是靠着什么名誉天下的?” “技艺?” “是养剑之法,剑谷世代铸剑,所成之剑,无一例外都需配合着剑谷的养剑之法,此法可使得自身气血意氏尽数融入剑中,使得手中之剑,有着非同寻常的威势。” “也唯独只有剑谷铸出的剑,才能与养剑法适配。这江湖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渴望能从剑谷之中取出一柄剑!” “殊不知,这养剑之法,根本就不是人养剑,而是剑养人!” 陈昭听后顿了一下,回忆起了剑气说的《剑谷养剑法》。 【《剑谷养剑法》】 【品阶】:伪灵阶下品 【详解】:剑谷开宗立派之法,此法以气血、精血、剑意、剑势养剑,随岁月推移,兵器越发得势,然若剑主势弱,兵器得势,则化剑奴,最终被吸干精血,沦为人干。 陈昭如今才仔细看起了【器阁】的详解。 不曾想,这竟然是一篇伪灵阶下品的法门! 陈昭问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宋海棠抱着手,说道:“这谁又能知道呢,剑谷的人生性沉默寡言,或许是在这样的沉默之中,早就迷失了心智。” 陈昭回忆起那位剑炉主,倒是没觉得此人有害他的心思,反而好像对这养剑法浑然不知。 “有个问题。” 陈昭有些怀疑,问道:“江湖上传闻的剑炉主,一直同一个人吗?” 宋海棠忽的顿住了步子。 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陈昭。 “你怎么知道?” “猜的。” 陈昭接着说道:“实不相瞒,在茶楼之中时,那位剑炉主虽沉默寡言,但却是以真心待我,甚至将《剑谷养剑法》也一并教于了我,当时他的目光很干净,没有任何多的心思。” “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剑谷养剑法》会是这样的东西。” “如果剑炉主一直都是同一个人的话,这件事注定是瞒不了多久的。” 宋海棠惊叹于陈昭的眼力。 但她却并没有解释太多。 “总之,别掺合就是了,剑谷这个地方尤为古怪,莫说是外人了,他们连自己人都算计!” “你们在说什么呢?谁要算计谁?” 周子兴从后面跟了过来,还有些打瞌睡。 “跟你没关系。” 宋海棠道了一句,懒得跟他解释。 陈昭问道:“宋姑娘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宋海棠往前走着,口中却只是轻描淡写的解释了一句。 “我的剑,就是出自剑谷。” “啊!” 周子兴惊了一下。 “宋女侠的佩剑,竟然是来自剑谷?不过为什么从未见过?不对啊,宋女侠你不是刀客吗?什么时候使剑了?” 宋海棠没跟他解释。 周子兴忽然说道:“不过话谁回来,剑炉主跟南宫炉主此行也是为了一柄剑谷的剑来的,据说是徐晓当年从剑谷偷走了一柄剑。” 陈昭转头看了过去。 周子兴道:“怎么了吗?” “仔细说说。” 陈昭对此有些好奇,思绪之中不由得联想到了什么。 . . 转眼间就到了刘家门口。 却不曾想,门口早已站着一人,戴着斗笠,腰间别着鱼篓。 这人便是之前自称是徐晓的那位。 宋海棠虚起了眼眸,看向了陈昭。 “你怎么这么会惹麻烦?” 陈昭无奈一笑,说道:“这与我又有何干系。” 周子兴还想看热闹。 “这人是谁?” 宋海棠踹了周子兴一脚。 “滚回去。” 周子兴看着凶巴巴的宋海棠,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转头看向宋海棠恶狠狠的盯着自己,周子兴连忙打了个哈哈,老实的回了刘府。 陈乐瑶颤颤出声:“宋姐姐,我……” “你也回去!” 陈昭见此道:“听你宋姐姐的,一会我就回来。” 尽管陈乐瑶有些不乐意,但对上宋海棠的目光,还是有些害怕。 宋姐姐好凶!! 待到几人都进了门,宋海棠毫不留情的就把门给关上了,将陈昭跟徐晓阻隔在外。 徐晓拱手行了一礼。 二人朝着巷子外面走去。 徐晓腰间的鱼篓中的红鱼蹦跶着。 “我这鱼儿,似乎又给你找麻烦了。” “那倒是说不上。” 陈昭往前走着,说道:“他也只不过是想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徐晓低头看了一眼,摇头道: “鱼儿不懂这世道规矩,还望见谅。” “我觉得它挺好的,自己得势,也不曾忘记曾经,在这一点上,世上又能有多少人胜过这条鱼儿呢?” 徐晓点了点头,说道:“它是个好的。” 陈昭问道:“那你呢,你的初心是什么呢?” 徐晓抬起头来,陷入了沉思之中。 许久之后回神,他却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今日贸然造访,实则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徐晓的脸色变了变,有些沉重的说道: “我已经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第四十九章:徐晓自述 “事情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我的夫人得了绝症,日渐憔悴。” 那时候,徐晓为了给妻子治病,于天下间寻访名医,但所有的医者,却都无能为力。 偶然之间,他听到有人提及了道门与佛家的秘法,其中诸多甚至有枯骨生肉之妙效,于是他便偷偷潜入了佛道两家诸多宝地,寻找救治妻子的法子。 “最终,我在青城山中的一卷秘录中,发现了藏匿在秘录中的《长生诀》。” “这就是一本妖法!!” “可我那时却并不知道,以为终于找到了治好她的办法。” 说到这里,徐晓的脸色变了又变,身形也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眼中露出了些许血丝,但转眼之间,却又被压制了下来。 陈昭眉头一皱,若是猜的没错的话,这应该就是《长生诀》的反噬。 徐晓现在,纯粹是靠着意志力在支撑着。 “最终让她变成了怪物一般,失去了理智。” “不得已之下,我只有将她冰封在寒潭之中,再另寻解决之法。” “后来经过多方打听,听闻剑谷的《养剑法》可使剑器吸纳剑主身上的气血。” “于是我便去了剑谷。” 陈昭听后顿了一下,说道: “那柄剑,应该不是你偷来的。” 徐晓点了点头,说道:“这是一场交易,剑谷的人,想要拿我养剑,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养剑法》到底是怎样的,那就是一本以人饲剑的法门。” 徐晓的声音低沉,说道:“我想要通过《养剑法》,祛除她身上逆乱的气血,但真正实施起来,却发现根本没有效果,因为那柄剑,在气势上就压不过她。” 陈昭心想果然如此。 在他听说了《养剑法》,又从周子兴口中剑七此行的目的时,他就有想过,《养剑法》是否可以消除《长生诀》的弊端。 徐晓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剑谷的人,却忽然告诉我说,剑势不足,何不养势?” “可谁人的‘势’又能压过那本妖法?自然只有修行那本妖法的人。” 陈昭听后点头道:“所以,你修行了《长生诀》。” “不错!” “我也不是没有想过让旁人去养那柄剑,但这太难了,也太慢了,我也不敢保证,那个人会心甘情愿的将自己喂给那柄剑。” 尽管《养剑法》所造成的后果尤为严重,但也不可否认,其中诸多地方,都尤为精妙。 但面对《长生诀》,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虽然都是伪灵阶下品,但《养剑法》之所以是伪灵阶下品,是因为他的可进化性,说到底最终也没有脱离凡的范畴。 所以,一柄无势的剑,就算用了《养剑法》,其实并不能吸纳《长生诀》所造成的气血,除非那柄剑一开始就不是凡剑! 那么解决的唯一办法,那就是把自己整个人都喂给那柄剑。 “所以你就想拿自己祭剑?” “是的……” 徐晓叹了口气,说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陈昭摇了摇头,说道:“那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呢?” “我知道剑谷的人在故意引导我,为的就是拿我养剑,但是我别无选择,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妻子。” “可我拿不准剑谷的人会不会对我妻子下手,所以想请你暗中施以援手,只需保下她即可。” 徐晓低下了头,腰间竹篓里的红鱼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轻轻晃动着,好似在安慰一般。 陈昭看着他,却是觉得徐晓有些天真。 “你我之间只见了两面,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呢?” 徐晓抬起头来,在短暂的沉默后,忽然说道: “半年之前,我遇到过一个人,虽然看相貌你们差别甚大,但你们身上的气息骗不了人。” 陈昭心中微动。 “那个人叫什么?” “他叫陈汉,那时候,他身上带着一柄剑,那是一柄很长的剑,据我所知,唯有天子剑才会有那样长。” “天子剑?” “五尺,九寸!” 陈昭的心绪忽的一颤,但表面却显得尤为平静。 “你的事,我帮了,但我需要你现在就告诉我全部的事情,关于陈汉。” 徐晓看着他,说道:“他曾救过我一次,若非是他,或许在半年之前,我就已经祭剑了。” “他了解了我的经历,并帮我缓解了《长生诀》所带来的影响,并告诉我,当我到了要祭剑的地步,或许有个人能帮到我。” “这个人,想来就是你了。” 陈昭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头一次听到关于老爹的事情。 老爹猜到了他会跑到这边来? 仔细往深处思索,陈昭忽然间发现,老爹这一步根本就不是随意为止。 因为《长生诀》的缘故,所以陈昭一定会注意到徐晓这个人。 所以自己一定会来到苏州!也一定会见到徐晓! 陈昭一时都有些不敢相信,这竟然是老爹的想法,平日里老实巴交不善言语的老爹,竟然想了那么多! ‘厉害啊,老爹。’ 说不准,现在老爹已经往苏州这边赶了。 徐晓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了。” 陈昭听后舒了口气,可眼下,徐晓的事情,却是一个麻烦。 极大的麻烦。 “如果我告诉你,你的事情,没那么好解决呢?” “什么意思?” 徐晓好似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不禁皱眉。 陈昭思索了片刻,想了想后还是打算告诉徐晓。 “《剑谷养剑法》我看过,《长生诀》我也看过。” “可我要告诉你的是,《剑谷养剑法》根本就没办法解决《长生诀》所带来的弊端。” 徐晓瞳孔微缩,却又摇头不认同道: “《养剑法》的确会让我偶尔会恢复清醒。” 陈昭往前走了一步。 “《长生诀》乃是青城山松阳真人所著,晚年他就发现了此法的弊端,但想尽办法,却都没能解决,实话说,当我得知《养气法》后,也曾想过此法是否能够解决《长生诀》的问题。” “但仔细看过其中关键,就能发现,影响人神智的,根本就不是那些逆乱的气血!” “真正乱人心神的……” “是《长生诀》强行逆天续命时,不断从天地间掠夺而来的——死气!” 第五十章:谁不想学 “死气?” 徐晓不太明白。 陈昭抬起手来,于其眉间一点。 徐晓顿时感觉,自己体内好似有什么东西被抽出来了一般。 “死气者,天地寂灭之阴气也,天地有生灭,万物有始终。生气主滋荣长养,死气主枯朽消亡。” “《长生诀》逆天延命,不循生息正道,反强夺此气入体,以死济生,起初时,看似寿元增长使人年轻,可久之则侵神蚀智、乱性迷心,神魂为死气所噬,最终化作枯骨。” 那一缕死气呈现在陈昭的掌心,转眼间逃窜而去,落入这天地之间,消散开来。 这是《补器十二法》中关于‘补气’的记述,这才使得陈昭如今能够看见徐晓身上的死气。 徐晓也在这个时,感觉到自己心神清明了几分。 但他却任旧不认同陈昭的话。 “我方才说过,《养剑法》的确能够让我短暂的恢复清醒,如果不是气血,而是你说的死气,那我现在也没办法这样清醒的与你说话。” 陈昭摸了摸下巴,其实他也很好奇这一点。 徐晓浑然死气萦绕,但此刻却又神志清醒。 这很不应该! 难道是老爹之前帮过他,为其稳住了心神? “你半年前是怎样的?” “一直都是如此。” “我猜测……” 陈昭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你或许是因为早年修行过什么功法,这种功法有着凝神守一固守灵台之效,从而才让你能够短暂的清醒。” “而《养剑法》实际上更像是一种心理暗示。” 徐晓眼中露出不解的神色。 “心理暗示?” “也就是精神,又或者说是意志力。” 陈昭继而解释道:“此非外法,但却可使心念自守、神魂自镇,不言于口,不施于人,肉身虽溃,意志为刃,亦可破围而出。” 徐晓听的有些茫然,但仔细思索之下,但却又觉得陈昭说的不无道理。 他能清醒,能够保持理智,很多时候都是因为自己苦苦坚持,而《养剑法》就好似一个引子一般,在绝境之中给予了他希望。 莫非,这便是他说的心理暗示? 可如果真的像他说的一样。 那么,自己这二十多年,到底又在做些什么呢? 如果《养剑法》无效,那他又该如何救回那个他呢,他自己这数十年的忍耐遏制,又有什么用呢? 徐晓顿时觉得自己被一层阴云笼罩,整个人都陷入了一层阴霾之中。 他的身躯颤抖了起来。 莫名的,思绪就有些失控了起来。 沉默,往往意味着爆发。 徐晓的心神逐渐被那些逆乱的死气所占据,瞳孔在眼中打转,额头上的青筋逐渐勒起。 “啪。” 忽然之间,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瞬间,徐晓似是感到一阵春风拂面而来! “呼……” 来的蹊跷,来的恍惚。 那些浮躁杂乱的心绪,在这一刻尽数散去,自己的思绪再一次主导肉体。 目光变得清明,恢复了理智。 徐晓喘了口气,转头看去。 却见身旁的人,正微笑的看着他。 “虽然说死气导致的神魂受损是不可逆的,但也不见得就没办法了,就比如你,如今死气弥漫全身,不也仍旧能够清醒过来吗?” “只需将死气祛除,气血归整,此劫才灾,不见得就避不开。” 徐晓沉默着,嘴唇微张。 “你说意志为刃,或许能够杀出重围,我虽如此,可是她呢?” 陈昭看向了那河面,那里面倒印着天上的明月。 “你都打算以身祭剑了,为何不愿意相信一下她呢?” 徐晓愣住了。 二人相视无言。 陈昭回头,给予了他一抹微笑。 春风拂面,徐晓忽然感觉,沉在自己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忽然轻了不少。 “请先生帮我!” . . 陈昭出去了整整一夜。 陈乐瑶也等了一夜,越熬越是不安,生怕土地哥哥再也不回来了。 “土地哥哥!!” 待到陈昭回来的时候,陈乐瑶扑就过来了。 她的眼中淌下泪水,抽泣着。 陈昭听到她哭泣的声音,顿时一愣,连忙蹲下抱着她。 “怎么了这是?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陈乐瑶抽泣着,嘴里嘀咕着: “我还以为…还以为……” “你不回来了……” “不要我了。” 陈昭心中一怔。 宋海棠抱着刀出现在了院子子里。 “小丫头一晚上没睡,一直在等你。” 陈昭听到这话心中不由得有些愧疚。 他轻轻拍着陈乐瑶的后背。 这个不大不小的孩子,心思活泛。 她有了新的名字,更不想失去这个名字。 “没事昂,哥哥这不是回来了吗?” “不哭不哭。” 陈乐瑶哭了好一阵子,也没说别的话。 渐渐的,哭声弱了许多。 大概是看到陈昭回来,心安了,再加上哭过一场,这一晚上的困意叠加上来,慢慢的便靠在陈昭的肩头睡了过去。 陈昭将起抱进了屋里,为其盖上被子,伸手为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傻丫头。” 陈昭摇了摇头。 他愣了愣,恍惚间好似想起了一声平淡的呼唤,似乎老爹唤他‘臭小子’时,亦是这般。 陈昭不由得哑然一笑,忽然间明白了许多。 …… 宋海棠抱着刀站在门口。 她不明白陈昭对于这个小姑娘的情感,就像她完全不了解陈昭这个人一样。 “你这一晚上跑哪去了?” “见了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宋海棠挑了挑眉,问道:“那个人真的是徐晓?” “是他。” 宋海棠张了张口,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若真是这般的话,徐晓为何又如此年轻? 难道真跟传闻之中说的一样…… “这世上,当真有长生之法?” 陈昭转头看着她,忽然间问道:“如果有的话,你想学吗?” 宋海棠心中一怔。 她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每一下都砸在心口,听的尤为清楚。 内心的激动难以平静,可在一瞬之间,宋海棠猛的回过神来。 “谁不想学?” 她深吸了一口气。 “可我想再等等,等到哪天你再问我想不想学,而不是我问你要的时候。” 第五十一章:老子真挺后悔 陈昭并没有觉得意外。 宋海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当陈昭昨夜听完徐晓说的东西之后,才意识到,单独的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就算是修行了仙法,也是一样的。 一心多用,又能同时做几件事情呢? 所以宋海棠问起的时候,陈昭便直接问了她。 但这其实更像是一种‘收服’。 宋海棠当然心动,但正是因为太过于心动,她才拒绝的,她不想为了某一个人卖命。 生性要强的她,做不出这样的选择。 或许在一些人看来,她是有些蠢笨,不懂得变通,但这就是她,如果是依附他人,她宋海棠也活不到今天。 “那就再等等。” 陈昭平静的回答了一句。 宋海棠只觉得有什么话堵在了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陈昭见此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后悔了,随时都可以提。” 宋海棠摇了摇头。 “我不卖命。” 宋海棠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后说道:“陈昭,实话说,这的确很让人心动,也没人会不动心,但我不会把自己给卖了。” “我这一辈子,就认一个理——这天下也好,江湖也罢,本就该无拘无束。若是连这点自在都没了,那我也就不是我了。” “我和你本就不是一路人,我也清楚,你未必看得上我。” “我这人,向来凉薄,对世间诸事都漠不关心。在我眼里,唯有握剑在手,挥剑而出,才能换来旁人一丝敬畏。可你不一样,你什么都不用做,站在那里,便有人打从心底里敬你、重你。你心干净,对这世间从无畏惧,你根本不需要出剑。”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告诉你,我是有多么清高又或是怎么……” “我只是想说我不会后悔。” 宋海棠深吸了一口气,忽然间咬了咬牙,有些蛮横的道了一句。 “但碰到你这件事,老子真的挺后悔的。” “真的。” 陈昭站在那里,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这还是他头一次从宋海棠口中,听到如此繁杂长篇的话语,更像是自述一般。 宋海棠不止是拒绝了他的招揽,更是拒绝了所有,从她说出,他们两个不是一路人时,她自己内心就已经不对所谓的‘长生仙法’抱有任何希望。 这个人忽然间有了形象。 好像在陈昭的脑海里活过来了一般。 陈昭一时间有些恍惚,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 己把这个世界当场了一场游戏,而宋海棠就好像一个NPC,本该是没有感情的。 陈昭意识到自己似乎错了! 错的很离谱。 这个世界都是真的,从来不是一场游戏。 会因为看不惯世态炎凉就贸然出手的周子兴。 会因为一个名字就开心欢喜的陈乐瑶。 会为了救活自己的妻子走遍天下,甚至不惜祭剑的徐晓。 还有如今,宋海棠宁愿不学仙法,都要告诉陈昭,她就是她。 这些人都是活生生的。 有血有肉的。 他们都有感情,是鲜活的,而不是固定的NPC,这片天下,也不是一场游戏。 他陈昭,也不是这个游戏的主角,比他有种的人,多了去了,比他天才的人,也多了去了。 宋海棠的一番话,好像将陈昭给喊醒了一般,宛若这片黑白世界有了色彩。 “这样啊……” 院子里的落叶忽的被吹起。 宋海棠转头看去,却感觉似有似有若无的风吹来,那些微风,吹的人尤为清爽,好似将所的繁杂心绪全都吹散了。 那这一阵阵风却又古怪的厉害,竟是从四面八方来的。 当陈昭睁眼,那些风一缕一缕,钻入了他的穴窍之中,最终融入经脉丹田,转动周天。 这让陈昭感到有些诧异。 仅一瞬间,甚至能比得上他打坐数月甚至一年。 如果说是悟道,可这又算是什么道? 陈昭不明白,他觉得,或许这就是道的玄妙,本就是说不明,道不清的。 宋海棠微微皱眉,不明所以。 “喂!” “你怎么了?” 陈昭睁开眼,看向宋海棠时却不由得笑了起来。 宋海棠被他看的有些发毛。 “你看着我笑什么?” 她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两步。 “我可告诉你啊,我也不是吃素的。” 宋海棠这会有点后怕了,她可是知道陈昭的厉害的。 陈昭摇了摇头,拱手道:“多谢宋姑娘。” 宋海棠上下打量着他,只觉得尤为古怪。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的。 “你该不会是有什么癔症吧?” “昂?” 陈昭顿了顿,沉吟了片刻后说道:“嗯……其实我有时候总是在想,自己有一天会成为策马江湖的大侠,快意恩仇,好不潇洒。” 宋海棠看了他一会,只道了一句。 “莫名其妙。” 陈昭飒然一笑,也没说什么。 宋海棠却忽然注意到,陈昭的身后似乎多了一把剑。 她挑了挑眉,有些诧异。 “你身后那柄剑又是哪来的?” 陈昭抬手,将那柄剑取下。 宋海棠就要伸手。 陈昭却摇头道:“这柄剑,你不能碰。” 宋海棠停顿了一下。 陈昭抬首将那柄剑拔出。 “铮!” 剑身之上似有一道血槽,从剑尖一直蔓延到剑柄之处,剑出的那一刻,浓郁的血腥之气连带着沉重的戾气一并袭来! 宋海棠心惊了一下。 “好邪性的一柄剑!” 没错,这柄剑就是邪性! 徐晓为了能够保证万无一失,甚至平日里会拿自己的血喂给这柄剑,这柄剑,自然也沾染了来自于《长生诀》所逆乱的气血。 再加上徐晓一直都有祭剑的心思,二十余年过去,这把剑同样也受到了影响,若是拿到这把剑的人,势不如剑的话,或许一转眼就会沦为剑奴,以己祭剑。 【器名】:血檀剑 【品阶】:灵阶下品 【详解】:此剑出自剑谷,本属凡阶下品,后入徐晓之手,以《剑谷养剑法》养之,数十余年,沾染徐晓之血,得血中微灵,步入灵境,至如今此剑已会自食血气、戾气、精气,此剑噬主,还请慎重持之! 陈昭解释道: “这柄剑,出自剑谷。” 第五十二章:别的妹妹可以 《剑谷养剑法》不愧为伪灵阶下品法门,能够让一柄凡阶下品的剑养至灵阶,陈昭也不得不感叹这本法门的高明。 但当宋海棠知晓这是剑谷的剑时,她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我似乎告诉过你关于剑谷的事。” 陈昭点头道:“是,不过这柄剑却不是我的,我只是受人之托,料理一下这柄剑罢了,再则,这柄剑虽说邪性,却也奈何不了我。” 血檀剑上可见气血环绕,逐渐攀附上陈昭的手臂。 陈昭却只是抬手,取一点法力于指尖,于剑身轻弹。 “噹。” 剑身颤动,那些血气顿时缩回,血檀剑上的剑势也在这个时候收敛了回去,好似畏惧一般。 “这是谁的剑?” “徐晓。” 宋海棠抱着刀,皱起了眉头。 陈昭往前两步,坐了下来,接着便于宋海棠说起了关于徐晓的事情。 宋海棠听后却是眉头紧锁,久久不语。 陈昭问道:“你怎么看这件事情?” “我不知道是你表述的问题,还是我多想了,我总觉得……” 宋海棠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徐晓去见谷求剑,并不是偶尔。” 陈昭同样也是这么觉得的。 “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如今江湖上的风声,大概就是剑谷的人散布出去的,但很有可能,剑谷在更早之前,就开始算计徐晓了。” “为什么?” 宋海棠不太明白。 “剑谷故意散布消息,难道是希望徐晓失去理智杀光所有人?可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仇怨?怎么可能跟整个江湖都有仇怨呢?难道是为了这柄剑?” “就为了一柄剑?这样大费周章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也正是陈昭疑惑的地方。 剑养的再好,那也只是一柄剑,更别说,这还是一柄会噬主的剑。 “我想,剑谷一定藏着什么秘密,想要知道这个答案,只有亲自去一趟剑谷才能知道。” 不止是陈昭好奇,宋海棠同样也尤为好奇。 毕竟剑谷的作为,本就有些没道理。 “你如今是什么打算?” 宋海棠坐了下来,与之商量。 陈昭摸了摸下巴,手握着那柄邪性的血檀剑,打量许久。 “或许……” “能从这柄剑上做些文章。” 《补器十二法》中,补灵、补气、补韵同样也能运用到这柄血檀剑上。 这柄剑之所以噬主,不仅仅是因为《养剑法》的缘故,更多的,是因为徐晓身上《长生诀》所逆乱的气血,以及长期接触死气。 那么,只需将这些气理顺,这柄剑或许就不会那么的暴戾,至少能够使得握剑的人能够控制这柄剑。 “对了,周子兴呢?” “他啊,跟着那位刘嫂嫂出去了。” 陈昭听后嘀咕道:“他是个心善的。” 宋海棠打趣道: “怎么没见你帮那么一帮?” “那位刘嫂嫂……” 陈昭口中喃喃一声,皱着眉头说道:“心思有点深。” 宋海棠的沉默,也是认同了陈昭的意思。 …… 徐晓如今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现在不仅那些江湖人在寻找他的踪迹,剑谷的人同样也是如此。 好像所有人都想他死。 所以,陈昭也没有多的时间对这柄血檀剑进行更深的‘修补’。 这柄剑上的气血,终究有些不太对,所以陈昭也没有刘府修补这柄剑,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索性,就挑了之前的河边。 坐下之后,他先是粗暴的把血檀剑上逆乱的气血给理顺,同时将其中沾染的一些‘死气’所祛除,这样能够使这柄剑温顺许多。 然而,在陈昭查探时,也发现了这柄剑尤为不同的地方。 “剑内竟有空鼓?” 法力查探之下,陈昭大为震惊。 剑身之中竟是镂空的,仔细一看,好似一条又一条经络一般,连通四处,又因气血的填补,使得这些经络赋予了这柄剑非比须常的威能! 陈昭并未觉得细思极恐,反而觉得,这柄剑的设计尤为精妙。 “人有经络,剑何尝不能有?” 当陈昭看清所有的脉络后,不禁感叹了一句: “当真是……” “精妙绝伦!” 想来,这也是为什么只有剑谷的剑才能以《养剑法》养剑的原因。 而这,也给予了陈昭很大的启发。 “是了,任何兵器,也应当有对应的法门或是功法才对。” 正在陈昭思索之间。 却忽的感受到一道窥视的目光。 “嗯?” 自从迈入修行之后,陈昭的五感就变得异于常人,虽然这道窥视的目光尤为隐秘,但还让他察觉到了。 陈昭抬起头,侧目望去。 却见河道对面的某处屋里,有一道目光透过窗户的孔眼,正朝着他看来。 窗户后面的人看到陈昭看了过来,顿时一惊。 窥视之人猛的转身,收回了目光。 ‘他看到我了?’ ‘这怎么可能?’ ‘我与他相隔如此之远,甚至还隐匿了气息,就算是宗师都无从感知这般远的窥视!’ ‘莫非是我的错觉?’ 这样想着,索性便不再担心,继续透过窗户的孔眼看了起来。 “嗯?居然还敢看?” 陈昭没想到对方这么大胆。 索性也没有打草惊蛇,而是起身离开了河边。 到了河边的街上后,往前数了三家,瞧见了【春风楼】的牌匾,走了进去。 “哎哟,这位俊俏的郎君,此前怎的未曾见过啊?” “不知怜月姑娘可在?陈某来吃碗茶。” 陈昭被请上了二楼雅间。 而河对岸窥视之人见对方进入了楼中,只得继续推进。 先前此人身旁跟着一位大宗师,极少有机会能够近身,好不容易落单,却是万万不能跟丢了才是。 …… 怜月一时间还没想起来哪位客人姓陈。 直至进了雅间之后,见到那人时,才恍然间想起。 “是你!” 便是那天以那块胭脂的一角,搅动整条河道的公子。 陈昭微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怜月回过神来,随即脸上浮现出笑意,上前坐下。 只听她慎怪般开口说道: “奴家还以为,公子不稀得我这碗茶呢。” 陈昭说道:“请姑娘帮个忙,一会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还请姑娘不要出声即可。” 怜月怔了一下,面色微变。 “公子,怜月是清倌人,若是那种的话……” “别的妹妹那倒是可以……” 陈昭听后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昂?” 第五十三章:你虎口裂了 春风院的后院里,正端着水桶的伙计忽然感到后脑一疼,紧接着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呃……” 一道身影眼疾手快,迅速将其拖进了一旁的柴房里。 不消片刻,方才那伙计再次从柴房里走了出来,模样一样,声音一样,只是目光变得与先前的伙计判若两人。 他在楼中寻找,直至听到了一道声音,确定了陈昭所在的雅间。 他不敢待在门口听,于是便装作忙碌的伙计,时不时从门前经过,装的天衣无缝。 直至雅间的门被打开,一个丫鬟走了出来,招呼道: “热水可还有?去再添一壶来。” 他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后便取来了一壶热水。 不多时,敲响了门。 “进。” 他低着头走进了屋中。 但低头的一瞬间,就看清了屋里两个的面容。 一个妓子,还有此行的目标。 直至此时,他才真正看清了这人的容貌,那张面孔尤为干净,衣衫也是不沾半点污渍。 索性冒险了些,抬头看了一眼。 可只是这一抬眼。 伙计便对上了陈昭的目光。 那双眼睛深邃无比,一瞬间让他如坠冰窟,背后升起了冷汗。 下意识的就想要搏命! 可陈昭的一句话,却把他给镇住了。 “你可以试试,看看能不能跑的了。” 怜月认得这个伙计,楼里的人她最是熟悉,却愣是没看出有什么不对。 伙计的心神被镇住了一瞬。 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还是选择拔剑一试,若是被抓住的话,一样也是生不如死,不如拼一搏。 一剑!只有一剑的机会! 只需让此人分神刹那,他就能逃! 伙计的动作极快,将那藏在腰间的软剑抽出。 “呲!!” 怜月惊了一下。 “公子小心!!” 怜月上前,忽然间挡在了陈昭的身前。 陈昭有些诧异,这也不得不让他转变了握剑的方式。 伙计见那个妓子忽然挡在了眼前,他不禁愣了一愣,似乎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手里的剑,忽然就往回收了收! 也正是这个刹那,一道出剑之声响起。 “铮!” 这道剑鸣声尤为纯粹没有半分杂音。 伙计恍惚间看到了一道剑光闪过。 在抬眼之时,一柄剑此刻已悬在了他的眉心之间,他与那柄剑,只有半寸的距离。 伙计瞳孔猛缩,气息在此刻都停滞了下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剑!! 他不明白,为什么剑在眼前,却看不见握剑的人。 这柄剑,好似是飞过来的! 没有人拔剑,也没有人握剑,更没有人出剑! 怜月并未惊叫,只是因为她被那柄忽然出窍的剑给镇住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柄放在桌上的剑无端飞出。 没有人握剑! 就似此刻一般,那柄剑好像是自己活过来了一样,无需旁人握住,悬在了伙计的眉心。 怜月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剑法,能够使剑离身,无需亲自握剑,便可杀人! 雅间内并未爆发什么混乱,应该说,只在一瞬之间,场面便被彻底控制住了。 屋内陷入了寂静。 “这是……” 伙计忽然开口,平静的询问了一声: “什么剑法?” 陈昭微微偏头,问道:“御剑,没听说过吗?” 他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难事,只需以法力催动即可。 虽然说法力跟内力,是两种东西,但如果想要以内力御剑,在陈昭的理解里,应该也是可以的,只是需要多花些心思罢了。 剑就悬在眉心。 伙计闭上眼,摇了摇头。 “闻所未闻。” 他大概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栽了。 下一刻,他便咬破了藏在齿间的‘毒囊’,欲要服毒自尽。 可仅在一瞬之间。 他就被人掐住了脖子,整个人被硬生生的提了起来。 一道好似不容置疑的声音,随之在耳畔响起! “我让你死了吗?” 伙计睁大了眼眸,似乎未曾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陈昭施以法力,将那团毒药从其喉中清除,接着才松开了手。 “啪嗒。” 伙计倒在了地上喘息着。 他不敢相信,此人的动作竟会如此之快,甚至都料到了他会服毒。 死都不让他死。 下一刻,他又想震碎心脉。 可陈昭的动作却更快,抬手点在了对方的肩井穴、气海穴、曲池穴三处穴位。 “啊!!” 伙计口中传出痛苦的哀嚎,可却并未完全脱力。 他用力的抬起手,准备再度尝试。 “嗯?” 陈昭有些诧异,又点了一道他手臂上的‘曲池穴’。 “咔!” 直至此刻,伙计才真正脱了力,整个手臂瘫软了下来。 “我不是点了你的曲池穴吗?为什么你还能动?” 陈昭有些不明所以,他记得《长生诀》里面记载的没错啊,血池穴可使人手臂发麻、手腕无力、握不住兵器。 这时后面的怜月开口道:“公子,血池穴还在手臂上面一点,你点错地方了,算了……反正也没区别。” 陈昭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她居然还懂这些。 “什么意思?” “他的手已经断了。” “……” 陈昭吧唧了一下嘴,看向了那个伙计。 “不好意思,下次我注意。” 伙计疼的龇牙咧嘴面目狰狞,但此刻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打滚都没法打。 “我…什么都…不知道……” “杀了我!” 伙计咬牙说着,有几分宁死不屈的架势。 陈昭蹲了下来。 “姓名!” “什么?” “我问你姓什么,叫什么。” “……” 怜月说道:“公子,像他们这类人,多是死士,很难问出东西来的。” “我知道。” “那公子为何……” “以前没见过,所以想了解了解。” 怜月有些不太明白。 陈昭也没有过多解释什么,看着面前这个伙计,他却又没什么好的法子。 这人武功并不算高,大概也就五品的样子,放在这偌大的江湖之中,其实蛮不够看的,应该也只是个小人物。 没让他死纯粹是因为好奇。 但什么都不说,就很没意思了。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伙计低着头,平静的道出了这样一句话。 陈昭低头看去,目光却落在了伙计的手上。 其虎口处,明显有一道裂开的伤口。 “你的虎口裂了。” 伙计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陈昭继续问道:“能告诉我,你刚刚为什么收剑吗?” 第五十四章:叫人思绪难安 此人方才出剑的时候,正是因为怜月忽然的出现,所以才收了剑,那种情急之下出剑,收力都尤为困难,可他却硬生生的收回了力,从而震裂了虎口。 如果不是收了力的话,或许他还有机会能够搏一搏,说不定能趁机逃走。 伙计低着头,沉闷的道了一句: “无可奉告。” 陈昭起身,看了此人许久。 最终道了一句: “你走吧。” 伙计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了他。 怜月怔了怔,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没能说出口来。 “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而不是我放过了你。” 在陈昭看来,这个所谓的‘死士’也并非就是毫无感情的工具,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在那种情况下收剑。 甚至不想牵连到无辜的人吗? “你真的放过我?” “你要是非要想死,也没人拦你。” 伙计稍微恢复了些力,踉跄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断掉的手臂如今无力的晃动着,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接回来。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话说多了,总是会犯错。 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去。 “喂。” 怜月忽然唤了一声。 伙计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去。 “你叫什么名字?” 怜月问了一句。 伙计摇了摇头。 “没名字。” 说完就往外走了。 怜月见此却又继续说道: “要是干不下去了,来春风楼做个伙计也可以。” 伙计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回头。 怜月抿了抿嘴,心中有些愧疚。 实话说,在陈昭说要放过这个人的时候,她的心里是动了杀心的,大概是怕牵连到自己。 可后来从陈昭的口中听说,那人忽然收了力,就是怕伤到她,心里不免生出了些许内疚,好像自己成了小人一般。 故而才忽然说出这样的话。 “这人,就不像是个死士。” 陈昭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怜月回过神来,微微点头。 “下次姑娘不要再做这样唐突的事情了,演技有些拙劣不说,甚至还有可能危及你的性命。” 怜月舒了口气,却摇头道:“这世间本就是逢场作戏,公子大可以觉得奴家心思深沉、算尽万般。可只要你心头,曾有那么一瞬,真真切切为我动过几分怜惜,便已足够了。” 陈昭听后有些恍惚。 再度问道:“你说想收留他,也是做戏给我看吗?” 怜月微微一笑。 “公子觉得呢?” 陈昭思索片刻,却不由得摇头一笑。 起初倒是真的有仔细想过,可忽然间好像想明白了关键一般,豁然开朗。 有时候,大可不必这么较真,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何必纠结于对方的心思呢,她只要真做了这件事,那就很不得了了。 “妙哉……” 怜月有些不太明白。 “妙?” 陈昭说道:“我听说,世上媚术也分高低。” “所谓下乘媚术,以色示人,以态惑人,徒有皮囊,终是浮浅。而上乘媚术,则是以心示人,以神动人,不借色相,自有风骨。” “今天算是涨了见识了。” 怜月听后心花怒放,她喜欢这样的夸赞,尤其是这样一个不得了的人这样夸赞她。 “公子常来即可。” 陈昭摇了摇头,说道:“那怕是来不了,囊中羞涩,付不起这茶钱。” “奴家有就好了。” “姑娘这可是落了下乘了。” “哪里下乘?” 怜月此刻说话,一颦一笑都极尽魅惑,柔声似水,笑如银铃。 陈昭心道这可真是个狐媚子。 之前怎的没发现,她功力如此深厚,说到底是有些小瞧了。 不过他可以确定的是,怜月绝非是寻常妓子,更像是修行了某种江湖媚术,而且造诣还不低。 陈昭觉得有趣,今天见识了不一样的死士,又见识了上乘媚术。 “这次多谢姑娘,不过我也没什么能给姑娘的,倒是听过一位前辈,写过一首不得了的诗词,索性不要脸面一些,借其诗词,赠与姑娘。” “何种诗词?” “那位前辈,知晓的人称他为诗仙,李白,李太白。” “诗仙?” 怜月有些来了兴趣。 诗词一道向来难分高低,她倒是想听听,何人有这样的胆量,能当的起诗仙二字。 “姑娘且听好。”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怜月听后怔了一怔,顿时美眸高抬。 只听下一句更是精妙绝伦,似有仙气袅袅昇于思绪之间。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怜月只觉耳畔似有清风拂过,莫名坠入了仙境之中。 仿佛看见春日里,云霞、牡丹、和煦春风,无一例外,都恋着那个女子,那人就站在那里,看不清容貌,却已让人深思许久。 这般风姿,绝非人间所有! 若非在群玉仙山,偶然一见;便只能在瑶台月宫,月下相逢。 一时之间,楼阁、丝竹、人声都淡了下去,她眼中只剩那诗中仙影,心尖轻轻一颤,竟忘了身在何处,只觉自己被这漫天仙气与绝色裹住,久久回不过神来。 待到回神之时。 怜月已在雅间之中矗立许久。 而那位公子,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怜月没有去找,只是站在这空荡的雅间里,脑海之中不断回想起那两句诗句。 她连忙找出了笔墨抄录而下。 展露眼前之时,却又觉得自己这般字迹,仿佛糟蹋了这篇仙迹一般。 “美不胜收……” 怜月心中浮现出这四个字,当真是美,绝顶的美。 在她看来,能写出这样的诗,只能是仙家!真正的仙家! 而那诗中的人,也当是仙女才是。 若是这般名篇传播出来,春风楼的门楣必然会被无数人踏破,自己自然也会水涨船高,甚至贵为花魁。 是的,仅凭这一首诗,足矣! 甚至于,史书之中,都有可能会因为这首诗,给她描绘上三两笔墨。 可怜月却开心不起来。 因为她知道,这首诗绝不是写给她的。 那位公子的身影在她的思绪之中不断出现,一言一语平静却又从不平静,牵动着怜月的心绪。 遥想起初次相见,何等荒唐…… 怜月忽然间一怔,面露茫然,脑海之中不由得浮现起他说的那句话。 ‘上乘媚术,以心示人,以神动人……’ 怜月一时间哭笑不得。 “公子啊公子,你莫不是故意如此……” “唉……” 她今天也见识到了,何为媚术。 真叫人思绪难安! 第五十五章:莫非仙家 陈昭正往回走着。 莫名之间,却感到了几道窥视的目光。 “又来?” 陈昭眉头微挑,有些烦躁。 他有些不太明白,剑谷的人就这么不听招呼?才被打了一顿,就这样放肆? 他索性走到了前方的一个包子摊前。 “包子,新鲜出炉的肉包子……” “客官,买包子吗?” 陈昭直言道:“你们没完了是吗?” 卖包子的人怔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他们会暴露的这么快。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一开口,就是觉得他们没完没了,他们也是才被吩咐盯着这人啊。 卖包子的人拱了拱手:“见过陈炉主。” “我等无意打扰,只是想我们大人,想请炉主一叙。” “你们大人是谁?” 卖包子的人顿了一下,于桌上用手指写下一字。 陈昭微微一顿。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误会了。 这群人,不是剑谷的! 而是锦衣卫的。 只是陈昭一时没搞清楚,自己什么时候惹上锦衣卫了。 如果说起来的话,自己唯一接触过的,便只有之前那个找他磨刀的女人,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来算的话,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卖包子的人见此说道:“我们大人是真心想请炉主……” “没兴趣。” 陈昭道了一句,接着便迈步离开了。 后面卖包子的也没有来追。 不多时,几个锦衣卫便凑在了一起。 “如今怎么办?” “大人让我等千万不能得罪这位,如今也只有回去禀告。” “若是怪罪下来呢?” “应该不会,如实禀告吧。” . . 苏州锦衣卫衙门。 赵媛坐在案前,手中端着一页纸张。 “云想衣裳花想容……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她口中喃喃着这首诗,心中惊骇。 尽管下面通报说,那位陈炉主口口声声说借的旁人的诗,但赵媛却不这么觉得。 在她看来,这更像是一种说辞! “这样的诗,怕是唯有仙家才写的出来吧……” 或许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故意伪装。 李白,李太白。 他另外的一个名字吗? 赵媛也吩咐了人去调查关于‘李白’的事情,还有这句诗,到底有没有人写过。 但凡是有一点没有定论的地方,她都让人去查了。 五年。 整整五年了。 她终于在苏州找到了这个人的踪迹。 故而在接触此人时,她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有一点不对,就再度错过。 他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了。 剑仙、炉主,还有那个神秘的铁匠铺,一切都让赵媛好奇不已,甚至连陛下,都认识此人。 徐晓与其有过交涉,剑谷的人在暗中调查他,甚至还有合欢宗的妖女,以及,一位不知根底的大宗师。 这着实让赵媛心惊不已。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甚至让赵媛觉得,这苏州如今掀起的风波,都跟此人脱不了关系一般。 如今手底下的碰壁,自己又该以什么方式接触呢。 “对了……” 赵媛忽然想起了一事。 她转头看向了放在身旁的刀。 那她的佩刀,刀名风徊,为陛下所赐,乃是七绝刀中的其中一柄,此刀,也正是那位陈炉主所铸。 忽然之间,有人敲响了房门。 赵媛回过神来,却没让那人进。 “说。” “大人,袁知府差人送了一车礼品过来。” “礼品?” “里面有五个箱子,其中全都是白银。” 赵媛听后冷笑了一声,说道:“他这是知道自己走投无路,到处求活路呢。” “那这一车白银……” “要,为什么不要,免得后面抄家的时候再搬。” “属下遵命。” . . 苏州城内外多了许多道士、和尚的身影。 佛道两家的人几乎都来了。 要怪就怪徐晓当年偷学的秘法太多了,这些秘法都是各自道场佛地的根基所在,怕就怕在徐晓会传扬出去,所以他们才走了这一趟。 而青城山的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纯粹是为了报仇来的。 早早的就到了苏州城,并且在城内外开始搜寻起了徐晓的身影。 今日天气正好。 陈昭带着陈乐瑶出门闲逛,人总是不能闷在家里,要不然会闷出病来。 “哥哥,街上好多道士啊,还有好多大光头。” “光头的是和尚。” “和尚是什么?” “跟道士一样都是出家人。” “出家人?” “就是……” 陈昭不断的跟陈乐瑶解释着。 小姑娘的好奇心很重,需要一点一点往下问,才能明白意思,陈昭也不会觉得麻烦。 一大一小牵着手走在街上。 忽然之间,一阵沉重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地面都颤动了起来。 “锦衣卫办事!速速回避!” “闪开!” 街道上的人连忙退至两旁。 不多时便见一队人马骑马掠过,他们无一例外亮着刀兵,看样子,苏州城里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 “出了什么大事吗?” “那个方向……” “好像是知府衙门啊。” 周围的人议论着,却都没个定论。 陈昭也没跟上去看热闹,这群锦衣卫刀都抽出来了,大概率是去杀人的。 他怕有什么血腥的画面,勾起小姑娘不好的回忆,于是便转身去了别处。 “这位施主还请留步。” 迎面却被一个年轻的和尚拦了下来。 陈乐瑶躲了躲,陈昭揽着她,开口道:“小师父是有什么事情吗?” “施主身后背着一柄凶戾之剑,若有不慎恐生杀孽,小僧特来提醒施主。” 陈昭见此取下了身后的血檀剑。 “这柄?” “正是。” 小和尚望着那柄剑,心惊于剑上躁动的血气,他的咽喉滚动,连忙开口: “此剑大凶!小僧觉得施主还是不要带在身上为妙,或者……” “渡了此剑!” “渡?”陈昭问道:“怎么个渡法?” “剑以火烧,不对,不对,埋了也可,也不对……” 小和尚一时间有些被难住了。 这柄剑,有些太难处置了。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道:“以小僧的本领,恐怕难以处置此剑,不过小僧的师父通晓佛法,或许能化解此剑之上的戾气凶气。” “不知施主可愿一试?” 第五十六章:全都知晓 “小和尚。” “我知道你初心是好的,但这柄剑却是要比你想象的要凶戾的多,你师父不一定能解决的了,甚至还有可能害了他。” 陈昭留下了这句话,便带着陈乐瑶走了。 “施主,施主……” 小和尚喊了两声,却也没有追过去。 他默默叹了口气,心里却始终放不下那柄邪性的血剑。 世上出了这样一柄邪性的剑,这可不是一剑小事,回去得跟师父商量商量才行。 …… 刘府之中,周子兴拍着大腿,面露兴奋。 “抄的好!” “大快人心!真是大快人心!” “这狗官就该如此!” 刘氏站在一旁,眼中淌着泪水。 “多谢公子。” 周子兴笑着,摆手谦虚道:“此事倒是与我没有多大关系,而是我爹明事。” 只是让周子兴有些意外的是,以往碰上这样的事情,书信一封老爹却是从不管顾,这次却是兵贵神速,不过几日功夫,这袁知府便被抄家了。 刘氏抽泣着,抱着孩子点头道:“周大人明察秋毫,还这苏州一片朗朗乾坤。” “你们这是在聊什么呢?” 陈昭带着小丫头从外面回来,听到屋里的声音,不由得问了一句。 周子兴连忙上前,说道:“先生之前没听到动静?锦衣卫把苏州知府衙门给抄了!” 陈昭顿了一下,目光看向了刘氏。 刘氏避开了他的目光,抹了抹眼泪。 周子兴喋喋不休的说道: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位袁知府,可是闷声干了不少事情,贪赃枉法共计四十万两,冤假错案不下数十余件,如今事发锦衣卫亲自查抄,连同其家眷在内,尽数押往京城,听候发落。” “真是大快人心。” 周子兴笑着,心中舒畅了不少。 陈昭点了点头,倒了个狗官,挺好的。 “那如今的知府衙门,由谁来管呢?” 这个时候,宋海棠打了个哈切,从屋里走了出来。 “那群抄家的锦衣卫里,有一个人是例外,那人叫做何铮,原职乃是礼部郎中,袁兴隆被抄家之后,此人即刻上任,掌控了知府衙门。” 周子兴听后有些诧异,说道:“这么着急?” 宋海棠看了周子兴一眼,这人还是跟个傻子一样。 “显然是有备而来。” 宋海棠往前走了两步,将手里的青枣递向陈昭。 “吃吗?” 陈昭接过,转手就给了小丫头。 陈乐瑶也不客气,抱着青枣就吃了起来。 陈昭忽然开口说道:“说起来,周少侠的父亲,似乎就是在礼部任职吧?” “昂……” “对,我父亲他,确实在礼部任职。” 周子兴挠了挠头,还有些不好意思。 宋海棠见他一点都听不明白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 这傻孩子。 陈昭见此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看向了陈乐瑶。 “今天的字认了吗?” “啊?” 吃着枣子的陈乐瑶顿时就苦了脸。 “认字读书,不可懈怠。” “土地哥哥……” “装可怜也是没有用的。” . . 入夜之后,周子兴出门找乐子去了。 大概率是觉得高兴,了了一桩事情,心中痛快。 无外乎是喝喝酒,逛逛勾栏。 出门的时候还喊了陈昭,但陈昭却没有去。 待到周子兴走后。 刘氏当即就跪了下来。 扑通一声,跪的干脆。 “还请陈先生跟宋女侠恕罪。” 陈昭上前将她给扶了起来。 “没必要跪什么,你能做到这般,也是你的本事,我和宋女侠没有明说,也是默认了这件事情,所以你也没必担心什么。” 刘氏抿了抿唇,缓缓起身。 宋海棠问道:“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刘氏低下头,在短暂的沉默后,才开口说道: “礼部尚书周淼,与袁兴隆本就是政敌,二人之间,原本就有私仇。” 听闻此言,陈昭跟宋海棠都不由得怔了一下。 目光望去,忽然间觉得细思极恐。 刘氏低着头,说道:“当初在客栈门口遇见,就不是偶然。” 她一字一句的说着,可这话却是连宋海棠都给惊住了。 “你从一开始,就盯上周子兴了?” “是……” 宋海棠深吸了一口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昭,倒是听陈昭说过,这位刘氏心思颇深,但她却没想到,会深到如此地步! 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她倒是有想过,刘氏另有图谋,但却没想到,这样的图谋,竟会如此有针对性。 “你怎么知道周子兴会来苏州?” “你又怎么知道我们会找不到住处?” 刘氏说道:“我从百晓生那里,买来了周公子的行踪,苏州城的客栈拢共有十一家,近来苏州城多了许多江湖人,用不着花多少银子,就把剩余的房间买下。” 陈昭不禁想起了之前的时候,周子兴曾提起过,若是实在没办法,可以住青楼画舫。 于是他便问道: “除了客栈,还有青楼画舫,不也一样能留宿?” 刘氏摇头道:“周公子不会留宿那些烟花相柳之地,他曾钟情于某位女子,但那位姑娘的命却不大好,十五岁时病入肺腑,危在旦夕。” “周公子听闻江湖之中有诸多能人异士,于是便出门寻医,不料半途就传来了噩耗,悲痛之下,学业也因此荒废了,从此在江湖上混迹,虽说嘴上风流,却是从未在青楼画舫之类的地方留宿过,因为他心里始终惦记着那位已故之人。” 宋海棠低估了刘氏对周子兴的了解程度。 她几乎算准了所有的事情。 “要是周子兴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他会怎么想?” “他为了帮你,可是废了不少功夫!” 刘氏长叹了一声,说道:“二位都是绝顶聪明的人,或许在二位眼中,周公子心无城府,毫无心机。” “但我想说的是,周公子也并非是不通世事的愚笨之人,我在信里夹带了一页纸张,那时,他明明已经摸出了信纸的厚度不对,但却并非说些什么,甚至都没有拆开看过一眼。” “周公子并不愚钝,他什么都知道,只是没有拆穿我罢了。” 第五十七章:互相成全 此刻的周子兴,正坐在河边的某片空地上喝酒。 一口接着一口,仰头往嘴里灌着。 没有别人陪着,只有他一个人,对月独酌。 月光明亮,倒映在河中,瞧着也没几分好看的光景,反而有些凄凉。 “怎么一个人喝酒?” 周子兴顿了一下,回头看去。 却见陈昭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了他的身后。 “陈先生你怎么来了?” 周子兴有些不解。 陈昭坐了下来,说道:“来看看你在干嘛。” 周子兴晃了晃手里的酒壶,递给陈昭。 陈昭接过,不客气的往嘴里灌了一口。 酒水清冽,带着些许香甜。 周子兴大概猜到了什么,问道:“刘嫂嫂说了些什么吗?” “昂。” 陈昭点头道:“她很聪明,索性就坦白了。” 周子兴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这么一个寡妇,也挺不容易,有城府算计,就是不太会演戏。” “所以你其实都知道?” 周子兴笑道:“陈先生跟宋女侠一点都没过问刘嫂嫂的事情,这我若是再不注意到,那我就是真的蠢了。” “我啊……其实也是有私心的。” “私心?” 陈昭有些不解。 “那封信。” 周子兴说道:“其实我也很想看看我爹的反应,毕竟这么些年,他都很少搭理过我。” “有什么矛盾吗?”陈昭问道。 周子兴低下了头,回忆起了一些事情,苦笑了一声后说道: “他可是礼部尚书,在他的眼里,我这个混迹江湖的儿子,就像是街边的小混混一样没出息。” 他舒了口气,接着说道:“其实很多事情我都可以自己解决,也没必要找我爹帮忙。” “但我还是经常会因为一些芝麻大点的小事写信过去,但无一例外,这些信都是有去无回,也没什么反响。” “说起来可笑,我甚至一度怀疑,我爹根本就不会看我后来寄去的一些书信。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看了……” “不管看过多少,但他肯定看过。” 周子兴忽然笑了一声,没由来的,像是傻笑一样。 “所以这也说不上什么算计,至少她帮到我了。” 陈昭喝了口酒,喃喃道:“似乎概念有些不一样。” 周子兴摆了摆手。 “都是一样的。” “我晓得江湖就是尔略我诈,但我不喜欢,我觉得人就是要愚钝一些,不那么聪明,才能无所顾虑的活下去。” 陈昭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有些想不明白,当周子兴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陈昭不禁觉得他活的明白,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糊涂。 有些自相矛盾。 周子兴打了个酒嗝,看着月亮,他此刻已经有些醉意了。 “我不在乎啊先生,为了报仇,不惜百般算计,我没看到她的机关算尽,反而只看到了她的悲惨。” 陈昭舒了口气。 “所以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周子兴点头笑道:“是啊,报仇这样的事情,当然要她自己来做才痛快啊。” 陈昭听到此言才恍然明白过来。 如若周子兴不知道这是刘氏的算计,那么这一切,都是她刘氏凭的自己的本事,刀在她自己手里;但如果周子兴知道,那么刀就在周子兴的手里。 就跟周子兴说的一样,这就是自己报仇,跟求别人帮忙报仇的区别。 “所以你索性就成全了她。” 周子兴笑着似是辩解一般。 “她也成全了我。” 他舒了口气,心中畅快。 “所以啊陈先生,你看这江湖多有趣,总是毫无章法,也最是不讲道理,但偏偏就能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这大概也是我为什么混迹江湖的原因。” 陈昭从那只言片语之中,好似看到了这个江湖的一角。 微乎其微的,但又是这一整个江湖的缩影。 机关算尽的人,并不一定就是坏人,你眼中不明世事的人,反而最明世理。 江湖是矛盾的,是不讲道理的。 但正是因为这种特别、这种不寻常,所以才铸就了这个江湖。 陈昭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江湖’的有趣,脑海之中,没有任何概念的‘江湖’,如今总算有了一些别样的色彩,至少有了个雏形。 不胜感激。 陈昭开口问道: “之后你打算去京城找你爹吗?” 周子兴停顿了一下,却是摇头否认。 “还是不了。” “我若是去了,他该怎么跟旁人介绍我呢?堂堂礼部尚书的儿子,竟然是个在江湖里打滚的泥腿子?” “你爹如果见到你,或许会很开心。” “还是不丢他的脸了。” 周子兴说道:“不过先生若是去了京城,不知可否劳烦先生帮我看看他,就看看…呃……身体可好?吃饭又怎样?近来……还是算了,算了算了……” 说到后面,他又觉得这样的事有些矫情,索性摆了摆手。 “陈某记住了。” 周子兴愣了愣,随即便咧嘴笑了起来。 “喝酒!” 没什么多余的解释,二人于河边畅饮。 酒依旧甘甜,但喝到如今,却早已品不出什么甜味了,只觉得畅快。 这个世界的人与事,让陈昭明白了许多道理,这是曾经从未体会,从未明白过的道理。 当真奇妙无比。 . . 刘二家中,管家急匆匆的从外面回来。 “老爷,您猜的真准,那稳婆说当初那贱人生下来的就是个女娃!!” 刘二听后大惊。 “果真?!” 管家点头道:“千真万确!!” 刘二心中一颤,却也没想到,竟然真会如此。 主要还是因为那个稳婆,当初那贱人生了之后,接生的稳婆就以回家探亲的理由离开了苏州,从此之后大半年都没音讯。 刘二起初没有注意,直到最近,那个稳婆回了苏州,刘二一时有些怀疑,便差人去问了问。 起初那稳婆咬死了是个男孩。 直至给了些银子之后,才改口说,余姚生的就是个女娃!! “这贱人好大的本事!” 刘二惊叹道:“竟然把一个女娃藏了大半年,都没让人发觉!” “哼,果然是没安好心!” “来人,随我去请族长!这下我看她还有什么法子!” 第五十八章:私吞盐课 若是放在之前,有袁兴隆这层关系,刘二兴许直接就带着衙门的人去了,根本就不用如此。 只是如今袁兴隆倒了,近来风声又紧,便也只有如此行事,如今,知晓了那孩子就是个女娃,刘二却是没什么好怕的了! 如果是男娃,那贱人说不定还有机会周旋,但如果是女娃,就算她说一万遍,按照律法,这些家产都得归族里! 一大早,整个院子的人就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开门开门!!” “砰砰砰!” 大门被敲的砰砰作响。 “谁啊!大清早嚷嚷什么!!” 周子兴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打开了门,可随即就是一愣。 却见门外乌泱泱的站这一群人。 刘二站在其中,身后则是另外几位兄弟还有族中的长辈,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稳婆站在其中,只是低着头,不敢看人。 周子兴皱起了眉头,问道:“你们这群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我捅死两个人才安生,是吗?” 刘二嗤笑了一声。 “我当是谁,原来是那贱人的骈头,我可告诉你,这次我可是带着理来的,你但凡敢伤我一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可周子兴可不是个忍耐的主。 “铮!” 只是眨眼之间,他便抽出了刀。 刘二只感觉眼前一晃,一道刀光从面前划过。 他吓的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在了地上。 这一刀把他胆都给吓破了! 好险没尿出来! “你你你……” “你竟敢持刀行凶!!” 周子兴看到这一幕不禁笑了起来,说道:“我行什么凶?伤了谁了?嗯?” 刘二站稳了身形,嚷嚷道:“叫那贱人带着孩子出来!!” “你嚷嚷什么?!” 周子兴皱起了眉头,想要让他闭嘴。 也是在这个时候,刘氏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过来。 “周公子,麻烦了,还是我来吧。” 刘氏怀中的孩子哭泣着,便是被刘二的呼喊声吵醒的。 “贱人!你敢出来了?!” 余姚看向外面的人群,刘二竟是将刘家族人大半都请来了,而当余姚看见人群之中的那个稳婆时,顿时就明白了所有。 “哼,你以为你收买了稳婆就能瞒天过海?真是好大的本事,女娃被你说成男娃,硬生生瞒了半年之久!” “贱人!你以为不会有人发现是吗?” 刘二步步紧逼,一把将那稳婆扯了过来。 稳婆踉跄了几步,对上了余姚的目光。 余姚看了她一眼。 稳婆则是愧疚的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那日我来这儿接生,当天生下来的,的确是个女娃,不是男娃。” 此言一出,连周子兴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还真没注意过这事。 刘二身后的人连忙上前帮腔: “你这毒妇!竟敢以女婴冒充男儿,意图霸占夫家财产!按律,女子不得承继家产,你这是欺宗灭祖、私吞族产,如今罪证确凿!” “今日我便要按族规将你拿下,把家产尽数归公,再报官治罪!” 一时间周遭的人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凑过来看起了热闹。 “啊?那竟然是个女娃?” “我记得她男人不是死了吗?” “竟然还惦记着夫家家产,这毒妇好狠的算计!”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多。 余姚却是站直了身子,问道:“她说是女娃,便是女娃了?” 刘二冷哼了一声。 “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狡辩?刘二,你倒是说说,我欺瞒什么了?稳婆一句证词,就就敢断定我怀中的是女娃?” 余姚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不然呢?” 刘二梗着脖子,信誓旦旦。 余姚看着他,说道:“我看,分明就是你为了霸占家产,不惜颠倒黑白!” “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 刘二咬牙道:“你可敢解开这孩子的细带,让大家伙都看一眼?” 余姚盯着他,目光冰冷,一字一句的发问:“若是男娃,你该当如何?” 刘二被她看得心头发慌,却仗着有稳婆作证族人撑腰,硬着头皮拍着胸脯喊: “若是男娃,我便当众给你磕头赔罪,任由你报官告我诬陷之罪!我刘二说话算话,在场所有族人、乡邻都是见证!” 族中几位长辈闻言,纷纷点头。 “这可是你说的。” 余姚平静的扫过这些人,接着开口道:“报官!现在就报!!” 刘二看着余姚那有所依仗的气势,一时间也不由得有些发怵。 他一把抓住那稳婆,质问道:“你当真看清楚了?!” 稳婆连连点头道:“千真万确!” 刘二再度有了底气。 “那就报官!!” “走!!” 一行人离开了刘家,往衙门的方向走去。 陈昭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切。 “真热闹啊。” 陈乐瑶站在他的身后,学着他的样子,伸了个懒腰。 “真热闹鸭~” 陈昭见此不由得一笑,摸了摸她的头。 “古灵精怪。” 宋海棠这时问道:“不去看看?” 陈昭摇了摇头,说道:“不如去街上吃碗面。” “我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个女娃才对。” “也可以是男娃。” 陈昭的回答,让宋海棠有些诧异。 于是便也生出了好奇之心,跟着这群人去了衙门,想要一看究竟。 …… “啪!!” 衙门之中无比肃穆,衙役手持棍棒,矗立两旁,外面看热闹的人不计其数,围作一圈。 新任知府何铮扫向堂前之人,不禁虚起了眼眸。 “还请大人做主。” 余姚跪地,抱着孩子,目光可怜。 何铮开口道:“既有异议,那便解开孩子衣襟,一观便知。” 余姚见此起身,缓缓解开了孩子的衣衫。 刘二站在一旁,心中暗道:‘不见棺材不掉泪!’ 族老目光严厉,周围相邻目光鄙夷。 余姚当着所有的人面,将当孩子的衣襟一点一点的揭开。 当有人的目光望去。 整个公堂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最先出声的便是稳婆:“这,这怎么可能,当时我接生的分明是个女娃!!” 刘二脑海之中闪过一道炸响,整个人都怔住了。 得意瞬间僵住,唰的一下脸色变得惨白,他疯了似的快步上前,扒着余姚的胳膊就要去看孩子。 他嘴里嘶吼着:“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你耍了手脚!稳婆!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清楚!!” “啪!!” 何铮一拍惊堂,皱眉道:“拉开他们!” 衙役上前,顿时将刘二压住。 余姚为孩子穿好衣衫,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如今已验明孩子真身,还请大人还民妇清白,除此之外,民妇还有一事,想请大人做主。” 何铮虚起眼眸,说道:“说来!” “民妇状告刘氏谋害我爹娘,霸占家产,不止如此,刘氏一族还勾结上一任知府,助纣为虐,帮其藏匿盐银,私吞盐课!” 何铮听闻此言却并不惊讶,反而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场戏。 刘二睁目道: “你血口喷人!” 余姚叩首,说道:“民妇手中,如今就有一本暗账!” 说着,她便从怀中摸出了一本账本。 第五十九章:服毒 “精彩。” 宋海棠不禁感叹了一声,接着就离开了衙门。 宋海棠找到陈昭的时候,他和小丫头正在街上吃面。 “怎么做到的?” 陈昭吃着面,不解的问道:“什么?” “孩子。” 宋海棠道:“怎么让一个女孩,变成男孩的。” “又不是真变。” 宋海棠顿了顿,说道:“不能真变吗?” 陈昭看了她一眼。 “当然不能!” 宋海棠下意识就认为,陈昭是直接把那孩子变成了男娃的,大概是因为陈昭带给她的惊讶实在是太多了。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知道。” “是吗?” 宋海棠却不这么认为,她就是觉得,陈昭什么都知道,所以才提前就做到了布局。 “衙门那边情况怎么样?” “说起这个,那可就有趣了。” 宋海棠说起了余姚状告刘氏的事情,尤其是关于藏匿盐银,分润盐课的事。 陈昭听后怔了一下,手臂不由得一颤。 ‘真够狠的!’ 宋海棠感叹了一句,继续说道:“这可是抄架灭族的大罪!不过说起来,这位刘嫂嫂还真是厉害,连这种证据都拿到了。” “什么证据?” “暗账,人证,还有税银,全都找到了。” “这么齐全吗?” 宋海棠点头道:“想来都准备了很久了。” 陈昭看着她,忽然说道:“你不觉得这里面不太对吗?” “哪里不对?” “如果刘家真的惨和了盐税的事情,余姚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盐税可不是寻常事情,那是灭族的大罪!” 陈昭的话,不由得让宋海棠陷入了沉思之中。 是啊,如果是这样的话。 余姚也没必要百般算计等到周子兴,直接进京状告,或者是找锦衣卫,这件事情,必然会引起注意,刘家也难逃一劫。 “你的意思是说……” 陈昭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真是厉害啊。” …… 证据充足,人证也在。 而这也坐实了刘家的罪名。 而何铮的判决更是迅速,刘二及几位刘家族老秋后处斩,家族涉案者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 何铮并没有把这些人全杀了。 这么帮那妇人,何铮其实也不是为了别了,就是为了帮周公子一个帮罢了,毕竟他爹可是礼部尚书,更是他的老师。 再则说,刘氏一族本来就不干净,若是全都查明白的话,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说不定一辈子都得在牢里度过,这样的情况下,是不可能翻案的。 至于余姚拿出的那些证据。 当然,这些都是假的。 只是做的比较真罢了,又或者说,他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毕竟账本这样的东西,谁不能写呢? 人证这样的存在,又有几个人不会被收买呢? …… 余姚一身素衣,跪在两座土坟前。 纸钱一张张燃起,卷起漫天飞灰。 火光时明时暗,映着她苍白却平静的脸。 没有哭嚎,没有失态,只有一双眼底,藏着沉了多年的霜雪,她轻轻将酒洒在坟前,一滴一滴,落进泥土里。 她什么都没有说,更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只是一张一张的往那火堆里放着纸钱。 “往后有什么打算吗?” 陈昭站在她的身边,询问道。 余姚摇了摇头。 “没想过。” “就留在苏州吧,有周子兴作保,那位知府大人也会照顾你一二的。” “嗯……” 余姚轻声道:“这次多谢先生了。” “我没帮你什么。” 陈昭停顿了一下,说道:“跟着你过来,一来是怕你一个人出城不安全,二来其实也是想问问你。” “先生想问什么。” “其中诸多关键,我都明白,但有一点我不清楚,你是怎么让知府帮你诬告刘家的呢?如果来的是一个清明廉洁的官员,你又怎么办呢?” “先生……” 余姚停顿了一下,说道:“我知晓先生是神仙般的人物,这些污秽还是莫要听了罢。” “这又何谈污秽呢?”陈昭有些不明白。 余姚添了一张纸钱,说道:“民妇知道,天下间一定会有公正廉洁的官员,但就算如此,有周公子作保,那么我只需要开口,台上的大人不管是谁,都会斟酌一二的,至少会去查,绝不会不了了之。”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并不足以达到你的目的。” “可是何大人已经帮我了,不仅帮我查了,甚至还帮我做了伪证。” 陈昭话到嘴边,却又没能说出口。 余姚叹了口气,说道:“世人趋炎附势,至来都是如此,有权有势者,指鹿为马也成公理,无权无势者,纵有千般委屈,也只配忍气吞声。” “那位何大人,或许要比之前袁知府干净些,可是先生,这天下的乌鸦,都是一般黑的,相比起来又能干净到哪去呢?” 话到这里,陈昭也没有再多问什么了。 眼前跪在坟前的妇人,始终在这人心场上打转,兜兜转转,把所有人都耍了个遍。 刘二的贪心,周子兴的善心,还有何铮的名利心。 或许当时在衙门里跪着的时候,余姚也曾想过,这位何大人,或许不会帮的那么彻底,但最终现实却告诉她,一切都跟她想的一样。 这世道就是这么的令人作呕。 陈昭思索着余姚说的一些话。 人心真是个很有趣的东西,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说法,这么一看,这个世道的确没有那么的讨喜。 而这一切的结果,大概也只能糊涂的归结给世道。 真是荒唐至极。 …… 当天夜里。 余姚就喝药死了。 “哇,哇……” 刘府里响起了一阵孩子的哭声。 哭声始终不停。 周子兴感觉到了不对,才上前去敲门,但他敲了许久,但却都没有任何动静。 于是便推门而入。 余姚倒在桌前,早就已经没了气息,只有个襁褓中的孩子,躺在桌上,不停的哭泣着。 陈昭夜里被喊醒,来到屋里时,他没说一句话,只是望着这一幕发愣。 余姚已经没了气息,就算是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仇都报了,何至于此啊……” 周子兴抱着孩子,长叹了一声。 宋海棠看见了桌上的汤勺,里面还有一勺的毒药。 “她甚至,连这个孩子也不想留下来,不过好在最后是罢手了。” 宋海棠叹道:“到底是自己的孩子。” 陈昭的目光落在了没有气息的余姚身上。 真的像宋海棠说的一样吗? 这个人的心早就死了,又怎么会因为一个孩子心软,更别说这还是仇人的孩子。 握着汤勺的那一刻,余姚一定是想到了什么。 陈昭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周子兴的身上。 周子兴抱着孩子,目光复杂。 或许是因为某个人,又或许是因为某件事。 谁又说的准呢。 第六十章:怎么又没意思了 人啊,有时候总会以为自己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就能料想到所有的结局。 可事实却证明,许多事都是不讲道理的。 就像是余姚的死一样。 周子兴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大仇得报了,余姚却偏偏在这个时候选择了自我了结。 “陈先生啊……” “你说,我到底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呢。” 周子兴也有些茫然了,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陈昭说道:“你一直都在救她,只是她自己始终不愿意与自己和解,是这个世道一直在逼迫着她,而你,是唯一一个站在他面前的人。” 余家的落败、袁知府的为官不仁、刘二的贪心、稳婆的倒戈、何铮的驱逐名利,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压迫着余姚。 陈昭的目光看向了周子兴怀中的孩子,忽然间说了一句: “所以这个孩子,才活了下来。” 周子兴听道这话愣了一下,低头看向了怀里的女娃。 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半句话。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第二日一早,周子兴就找来了白事行的人,一切从简,只因为实在没有人了。 刘家落败,余家也早就没人了。 除了一个孩子以外,余姚没有任何亲人。 所以这场丧礼也结束的尤为仓促,白事行的人吹着唢呐,送余姚出了刘府。 这个被骗进刘家的女子,如今总算是走出了这里。 “你打算带着这孩子吗?” “昂,是……” 周子兴点了点头,说道:“以后她就跟我吧,好在是还小,什么都不知道。” “说起来,这孩子叫个什么名字都还不知道呢,余姚也没说过。” “反正不会姓刘。” “嗯。” 周子兴撒了一把纸钱,摇头叹息。 “这江湖,怎么又变得没意思了呢。” . . 苏州城下起了小雨。 街道之上弥漫着一股子雨水的气味,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但闻到总是会觉得,会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出现。 何铮很照顾周子兴,将刘氏一族剩余的一些财产全部都整理好了,但周子兴却只是要了眼下的这处院子。 也不是为自己要的,而是为了这个女娃娃。 说到底是个住处。 总不能以后一直让这孩子跟着他漂泊吧,万一以后这孩子不愿意跟着了呢,留着总归是有点用处的。 陈乐瑶也有点开心不起来,大概是因为院子里的气氛比较沉重。 最近她也只是老实的写字读书,也没发什么牢骚。 “何谓人心呢……” 陈昭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若非余姚的出现,他从未真正正视过这个问题,隐约间,他好像抓住了一缕东西,所谓‘人心’的东西。 人心便是一种最有道理,也最没道理的东西。 “这便是心吗……” 陈昭手握着那柄血檀剑,漫天小雨之中胡乱的吹来了一缕春风。 “你能乱人心智,是因为你无心,那我借你一缕心,如何?” 那一缕胡乱吹来的春风,没入了血檀剑中,在那恍惚之间,消失不见了。 从此刻开始,这把剑就有了心。 门被敲响。 这处院子久违的来了客人。 “不知陈先生可在院中?” 来者是南宫燕,这位年岁已高的炉主,在陈昭面前总是有着一份谦逊。 “有位朋友,想请陈先生补一柄刀。” 而后,陈昭就被请到了一处茶楼的厢房里。 而对面坐着的人,则是一个女子,一个在气势之上,胜过诸多江湖武人的女子。 赵媛在看到陈昭的时候,眼中流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眼前的人,竟与记忆之中的人完全重合了! 五年岁月,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一样! 赵媛的出现同样让陈昭感到有些意外。 更意外的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人居然还记得他。 陈昭不清楚这人的目的,索性就坐了下来。 “我记得,你似乎是锦衣卫。” “不曾想陈先生还记得当初的无名小卒,赵媛不胜荣幸。”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还是说陈某犯了什么事了?” “陈先生没有犯事,只是在下心中有些困惑,想请教一下先生。” “比如……” “当年先生那间铺子,是怎么消失的无影无踪的。” “某位刀客,曾经告诉我说,他在荒漠里见过某位剑仙一剑斩百十余骑,还有……” “龙虎山的吴道长,曾访云梦仙泽,昼夜变化之时,曾于湖面之中,见一仙人府邸,后来以此写了一篇《云梦仙府》,引无数人前往云梦大泽,寻仙问道。” “先生可知道这些事情?” 当陈昭听她说出这些时候,他都不禁感叹锦衣卫真是厉害。 【器阁】的穿越毫无章法,他自己都弄不明白在什么位置,但赵媛却一五一十的都有了解。 “不是很明白。” 陈昭摇了摇头,接着问道:“南宫先生说,此行是来补刀的,不知刀在何处?” 赵媛将【风徊】取出,摆在了桌上。 “刀在此处。” 陈昭看了一眼,随即便认了出来。 这柄刀,便是那七把之中的其中一柄! “此刀,正是先生所铸。” 陈昭接过手中一观,这柄刀,已然跟当初判若两刀,刀身上有着一股萦绕不绝的凶戾之气,刀势早已成型,强势且毫无道理。 【器名】:风徊 【品阶】:凡阶上品(气血温养) 【详解】:江湖传闻陈炉主所铸七绝刀中其中一柄,早年…… 赵媛却并没有再继续问刀的事情。 “那先生觉得,这世上真的有仙吗?若是有的话,又该往何处寻?” 陈昭望着这柄刀,却没有看赵媛,而是说道: “世人求仙,仙求自在。你说有,那便是有。但若是说寻,兴许永远都寻不到。” “我倒是不那么觉得。” 赵媛摇了摇头,看着陈昭说道: “所谓抬头是天,低头是尘,而仙,就应当在这抬头低头之间,先生觉得可对?” 她的目光盯着陈昭,言语接连停顿,意味明显。 陈昭的视线从刀上挪开。 与之视线相对。 “铺子可以拆,言语可以编,所谓的仙迹同样也是如此,你能确信这些都是真的吗?” “所以还是要以眼见为实。” 陈昭将那把刀放下,说道: “这柄刀并无伤势,也无需修补,陈某就不多留了。” 赵媛没有去拦,只是思索着陈昭的话。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哪个又是真的呢? 难道他真的不是? 第六十一章:木簪破剑 “这是个很麻烦的人,而且相当麻烦。” 楼阁之中,身穿淡绿色长裙的女子提起手中的茶杯,推至宋海棠的身前。 “怎么麻烦了?” “先是徐晓,后是剑谷,如今又是锦衣卫,还不够麻烦吗?” 宋海棠抿了口茶,放下后道:“这个人很不一样。” 萧鱼儿转头看向她,问道: “因为你怀里的那把刀?可你又不会用刀。” “我是不会用,但我知道,既然他能铸出这样的刀,那他就一定能铸出同样的一柄剑。” 萧鱼儿停顿了一下,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 萧鱼儿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茶杯,说道:“你先前的那柄剑,的确是个十分棘手的麻烦,先前被抢走,倒也不算是坏事,其实也是因祸得福,至少摆脱了那柄剑。” 宋海棠低下了头。 “可没了那把剑,我根本就没办法握剑了。” 剑谷的剑,有一个特别邪性的地方。 那就是当你慢慢的将那柄剑养出来后,无论是发力,还是挥剑,都会越发跟那柄剑契合。 到了最后的时候,剑主也会越来越离不开那柄剑,若是忽然换了一柄,就算是形状模样一模一样的剑,在出剑发力的时候,一样会受到影响。 就相当于是,失去了那把剑,就再也握不了剑了。 而宋海棠正是因为尝试过,所以才知道换一柄剑到底是多么难的事情。 “剑谷的剑,当真是邪性。” 萧鱼儿叹息了一声,说道:“说起来,你方才提起你那位雇主,说他从徐晓手里得了一柄剑,这倒是让我想起了一桩事情。” “若是之前,我兴许不知道谁是徐晓,但说到剑,我便想起来了,大概几个月前的某天夜里,我应该是见过那柄剑。” “那个持剑的人,将苏州城外的一处强盗寨子屠了个干净,那时我正好从京城回来,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那个持剑的人,好似失去了理智。” “甚至最后,还想把自己都杀了。” 宋海棠闻听此言怔了一下。 “什么叫做把自己杀了?” “他那种状态,好似失去了理智,眼里都是血红,那时候已经将剑尖对准了心口,不过最后却晕了过去。” 萧鱼儿继续说道:“我本想将那人带回去。” “可很诡异的。” “那人明明晕过去了,却莫名其妙的站了起来,甚至还闭着眼睛,不过转眼之间,就消失了,我差人去追,最后也是无果。” 萧鱼儿说道:“如今听你说起来,我倒是觉得,你那位雇主拿到的那柄,就是我之前见过的那柄。” “因为我明显的感觉到,那柄剑,好像在控制那个晕过去的人。” 宋海棠皱起了眉头,说道:“你可别瞎编个故事来糊弄我,哪有剑能控制人的,就算是剑奴最多也不过是丧失理智,怎么可能被一柄剑控制着逃走呢。” 萧鱼儿瞧了她一眼,却是没好气道: “你爱信不信。” “你怎么老跟个恶婆娘一样,我又没说什么。” 萧鱼儿毫不留情的讽刺道:“你才是恶婆娘呢,本姑娘风华正茂,哪像你一样,七老八十的老婆娘还要装嫩。” 宋海棠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眸。 “我的功法就这样!怎么了!再说了,谁七老八十?我也才三十出头而已!不是我说,姓萧的,我不骂你两句你是不是心里面不痛快啊?” “你一直都一个样,谁知道你多少岁,指不定就是个老婆婆呢,毕竟能到大宗师这个境界的,哪个不是老掉牙了。” “萧鱼儿!” “怎的?还想打一架不成?” “你真是个……” 宋海棠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臭娘们!” 萧鱼儿立马就抽出了剑。 “我弄死你!” 两人就跟那街边的地痞流氓泼妇吵架一般,谁也不让,最后还动起了手。 说是朋友吧,有时候的确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但说是仇人吧,好像也挺对的,毕竟两个人动起手来,真是谁都不让谁,都是往死里打,手段一个比一个阴。 宋海棠因为没有趁手的兵器,再加上手里的刀不怎么受控制,很快就落了下风。 “你还真是不留手啊!” 萧鱼儿冷笑道:“谁跟你留手啊。” 很快二人再度缠斗在了一起。 剑与刀的碰撞,一暖一寒,二人修行的功夫好似相互为敌一般,内力碰撞之间,掀起的余波使得楼外的竹林都倾倒了下去。 “铮!” 刀剑相撞,气势如虹。 “萧鱼儿,你少得意!若不是我没有剑,你早就被我按着打了!” “老婆娘你休要叫嚷,堂堂大宗师,被我个宗师压着打,你还好意思,今日我就要一雪前耻,把你的屁股打烂!” 当萧鱼儿的剑意散开之时,宋海棠在气势之上就弱了下去。 “居然连剑意都用了!” 宋海棠瞪大了眼眸,她知道萧鱼儿这是动真格的了。 搞不好,真要让她翻身做主了! 萧鱼儿手中的剑逐渐朝着宋海棠压去,眼看着就要赢了。 ‘不成!不能输给这臭娘们!’ 宋海棠知道,输了就完了。 指不定事后萧鱼儿要对她做出什么非人折磨呢。 宋海棠全力顶起手里的刀。 但在剑意压迫之下,仍旧显得有些弱势。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发梢之间的木簪忽的在这夜里亮起一抹光晕。 一道威压自簪中而起! 宋海棠只觉得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将她包裹住了。 萧鱼儿怔了一下,她的剑意不知因何缘故,猛然破碎。 原本一边倒的局势,瞬间逆转。 “给我……” “起!” 萧鱼儿连连后退,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 她皱起了眉头,问道:“你那簪子,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能破开我的剑意?” 宋海棠可没心思跟她解释。 “萧鱼儿!受死吧!!” 萧鱼儿见状不妙,立马就脚底生风,施展轻功跑路。 “回见!” 宋海棠也没有去追,因为她的虎口被刀震出了伤。 暂且就放过萧鱼儿一次。 宋海棠回过神来,取下了发梢之间的桃木簪子。 看了许久,却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起来,之前她一直以为陈昭给她这个,纯粹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玩意。 如今看来,这簪子还真不一般! 可是为什么呢…… 一根桃木簪子,怎么就能破了萧鱼儿的剑意呢? “这簪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六十二章:风雨逆乱 “人有悲欢离合……”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月有阴晴圆缺。” 陈昭每念一句,陈乐瑶就跟着读一句。 读到这里的时候,陈乐瑶抬起头看向了月亮: “土地哥哥,月亮是不是个女孩子啊?”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女孩子都爱干净,不干净就不愿意出来了,所以有时候月亮圆圆的,有时候又看不见。” 陈昭想了想,说道:“照你这么说,月亮是个不爱干净的小姑娘咯?” “反正没我爱干净。” “是吗?把你那个乌漆嘛黑的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陈乐瑶听后顿时心里一怔,连忙把手藏在了身后。 “嗯……” “手?啊!手……” “小手今天可能不在家。” 陈昭看着她背着手的样子,无奈一笑。 “笨蛋陈乐瑶。” 陈乐瑶努了努嘴,左右看看,全当没听见。 “咯吱。” 门被推开,宋海棠从外面回来。 “宋姐姐!” 陈乐瑶唤了一声,连忙跑了过去。 大概是怕被陈昭发现她那乌漆嘛黑的小手。 宋海棠一时也有些意外。 之前怎么没见陈乐瑶对她这么热情。 陈昭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这是,又跟人打架了?” 宋海棠点了点头,坐下道: “你可得谢谢我,我可是帮你打探消息去了。” “打探消息,会跟人打起来吗?” “所以说,我苦啊,不过我要求也不高,你看,这把刀就挺好的,如果是把剑,那就更好了。” “先说事。” 宋海棠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这人真没意思。” 紧接着,她就说起了萧鱼儿之前的见闻。 “那个徐晓,有些不太对劲。” 陈昭一点点听着,但当他听到徐晓被血檀剑控制着逃离的时候,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宋海棠道:“反正就是那么回事,你小心一点那把剑,别到时候成了剑奴了。” 陈昭将背后的剑取了下来。 血檀剑呈现在双手。 实话说,这些天这柄剑还是很老实的。 一方面是因为陈昭理顺了剑上的血气,除此之外还有一方面。 那就是陈昭背上那柄仙剑! 尽管仙剑没有任何动作,但光是气势,就让这柄血檀剑不敢动弹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柄剑,控制了徐晓?” “照她的意思,的确是这样的。” 陈昭皱起了眉头,有些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关键。 “轰隆……” 一道惊雷忽然于天上响起。 “打雷了!” 陈乐瑶吓了一跳,连忙躲到了陈昭的身后。 宋海棠也被这道惊雷吓了一跳,这一声雷好像没由来的一样。 随着那声雷响,转眼间就刮起了大风! 这阵风凉飕飕的,宋海棠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风雷像没由来似的。” 宋海棠无意道了一句。 陈昭抬起了头,却忽然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皱起了眉头,望着那天穹,目光诧异。 就跟宋海棠说的一样! 这风雷,就是没由来的! 因为这本身就不是自然而来的大雨,而是被人招来的。 陈昭能够感觉到,周遭的灵气在朝着那雷雨所在阴云之中聚集,越来越浓。 ‘有人在求雨?’ 陈昭心中生出了这样的一个念头。 能做到这般的,想来不是凡人! 可这苏州城内,还有谁呢? 也是在这个时候,大颗大颗的雨滴落了下来。 陈昭收回了思绪,连忙带着陈乐瑶躲回了屋里。 “哗啦……” “轰隆!!” 大雨惊雷,似是要将整个苏州城都照亮一般。 陈乐瑶攥着陈昭的衣角,被这雷声吓的不轻。 陈昭见此将起抱了起来。 “别怕,哥哥在呢。” 陈乐瑶抿了抿唇,抱着陈昭才算是安心了些。 可此刻的陈昭,却是盯着这场被人招来的雷雨,心中难以安宁。 会是谁呢? 陈昭不敢冒这个险,徐晓既然能修行《长生诀》,那么谁也不敢保证这偌大的宁国之中,会不会还有别的修行之人。 他打算等雨停了,再去灵气躁动的中心看看,看那个位置,似乎是在城外。 陈昭将陈乐瑶报到了床上。 大雨不停的吓着,雷声轰鸣不停,窗外也时而闪过雷光。 “哥哥……” “嗯。” 陈乐瑶在陈昭的陪伴下,慢慢的睡了过去。 直至小丫头睡安稳了,陈昭才缓缓走出了屋子。 宋海棠早就已经在门前等候了。 陈昭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你刚刚的反应很不对。” “什么?” “这场雨。” 宋海棠说道:“是不是有古怪?” 陈昭没有否认,而当他再度看向那天上时,眉头却是皱的更紧了。 这场大雨,在朝着他们所在的地方飘来。 宋海棠从他凝重的神色之中看出了不对。 “怎么了?” 陈昭看向她,说道:“恐怕要有麻烦了。” “这场雨,似乎是冲着我来的。” 宋海棠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她说话停顿了一下,不是不敢信,而是不敢去想。 “你先回屋里,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也不要出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让我躲着?” 宋海棠皱眉道:“说好我护你到京城,你让我在这种关键的时候躲起来?” 陈昭眉头紧锁舒展不开。 “这是真要命的事情。” 宋海棠没有接话,而是看向了天上的风雨。 “轰隆!!” 雷声轰鸣,照亮了整个苏州城。 大雨之下,不过片刻,整个街道都积起了水,巷子里的积水不断的涌入院子里,转眼间就没过了人的脚掌。 宋海棠喃喃道:“你们的手段,都这般夸张吗……” “实话说……” 陈昭张口道:“我也是头一次见这种阵仗。” 风雨越来越近了。 直至停在了这处院子顶上的天穹之上。 “砰,砰……” 撞门声忽然响起,一声又一声,始终不停。 陈昭与宋海棠皱起了眉头,二人默不作声,目光始终都盯着院门。 “轰隆!!” “嘭!” 院门被硬生生的撞开了。 在那积起的雨水之中,忽然间跃起了一条红鱼。 当红鱼看到陈昭的那一刹,连忙游了过去,它不停的在陈昭的周围游动着,好似在诉说着什么。 “一条,鱼?” 宋海棠愣了愣。 陈昭低头望去,不禁愣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 这场风雨,竟然是这条红鱼引来的!! 第六十三章:剑还是人? 此刻的红鱼奄奄一息,似乎是因为搅动风雨受到了反噬。 红鱼抖动身躯,数片鱼鳞落了下来。 它望着陈昭,目光之中带着祈求。 “你是为了徐晓而来?” 红鱼点了点头。 陈昭见此明白了过来,徐晓没有自己来,那么就说明,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走!” 红鱼指引着陈昭出了院门。 它凭着这场雨,才得以从河中来到此处,此刻奄奄一息的它,只能靠着轻微的挪动为陈昭指路。 宋海棠跟在陈昭的身后,逐渐的,她却发现眼前的陈昭明明走的很慢,但她跟在后面,却越发觉得有些吃力。 回头一看,竟已出了苏州城。 顺着苏州城的河流一路出了城,然后又穿行进了一片山林之中。 顺着河流,一直到了一处暗河。 陈昭的面前,是一个囊括住流水的洞穴,往里望去根本就看不见底。 红鱼从水面之下跃起,示意陈昭跟上。 见此,陈昭施展法力,以此覆于鞋面之上,踏步往那暗河之中走去。 “不是……” 宋海棠见陈昭行走于水面之上,顿时就怔住了。 这我怎么跟着过去? 此刻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便只有在这外面等着。 随着红鱼的引导,走进暗河。 周遭越发黑暗,随后又通过了一处狭窄的通道,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水潭,但这水潭下面,似乎还有东西。 “下面?” 陈昭指了指,红鱼点头示意。 随即陈昭便跟着红鱼钻进了水里,在绕过一片礁石之后,一股钻心的寒意涌来。 水越来越冷了! 然而当陈昭睁眼时,却忽然间发现,自己此刻,竟处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中。 低头望去,视线的终点,也就是这片寒潭的深处,有两道身影静静的躺在那里。 陈昭睁目望去,此刻看的清清楚楚。 其中一个人,就是徐晓! 但此刻的徐晓,却是跟之前所见的完全不同。 身上气息全无,死气弥漫! 这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活人,反而像是一个…… 死了很久的人!! 红鱼围绕在徐晓的身旁,不停打转。 它不懈余力引来风雨,就是希望陈昭能救下徐晓。 陈昭上前,抬手搭在了徐晓的脉搏之上。 没有脉搏! 没有心跳! 一抹法力顺着其手臂涌入了徐晓的五脏六腑之中。 却见其五脏六腑寂静无声,死气早已充斥了徐晓身体的每一处。 ‘这分明就是个死人!!’ 红鱼紧张的望着陈昭,希望他能伸出援手。 可此时的陈昭却也无能为力,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无法做到让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活过来啊。 如今的问题是,徐晓是怎么死的?是谁杀了他? 还有徐晓身旁的这具女尸。 如果陈昭没有猜错的话,这大概就是徐晓的妻子,她的情况跟徐晓一模一样,毫无生机,浑身充斥着死气。 若非是因为这寒潭之水,他们的尸身估计早就腐烂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陈昭身后背着的血檀剑,却忽然出鞘。 “铮。” 血檀剑径直来到了徐晓的尸身面前。 这样的变故,让陈昭始料未及。 然而,血檀剑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打量着面前徐晓的尸身。 他好似是在确定什么事情。 下一刻。 这柄剑,落入了徐晓的手里。 一股生机忽然之间涌入了徐晓的尸身之中。 “这柄剑,竟然在朝徐晓涌入生气?” 陈昭感到尤为诧异,这柄按道理而言,只会吸纳剑主气血的剑,此刻竟反哺起了剑主。 可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就在下一刻,陈昭看到了见鬼的一幕。 这个明明已经死去的人,忽然间睁开了眼眸。 那双眸子深邃无比。 但带给陈昭的感觉,却与之前的徐晓一般无二。 为什么? 陈昭怔了怔,他实在不明白些许生机怎么就能让一个没有魂的人活过来的。 这只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而已啊! 当徐晓醒来,红鱼才彻底放下了心,下一刻就钻进了徐晓腰间的鱼篓之中,陷入了沉睡。 徐晓轻轻拍了拍腰间的鱼篓。 “辛苦你了……” 他这样安慰着红鱼,接着抬头看向了陈昭。 “陈先生。” 这一声呼喊,陈昭不知该如何应答。 因为他无法确定,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或者说,到底是人,还是剑! “我到底……” 徐晓忽然间问道:“是徐晓,还是这柄剑?” 他的眼中满是疑惑,思绪之间混乱无比。 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 陈昭的脑海之中之中闪过一抹光亮。 也是在这个刹那。 他全然明白了过来…… “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你应该已经死了。” 徐晓怔了一下。 下一刻,这具肉身竟是忽然间有了溃散之意。 陈昭见此,开口道:“你不妨看看你身旁的人。” 徐晓抬起头来,眼中流露出了茫然。 此刻的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手里的这把剑,还是徐晓。 徐晓的余光撇见了身旁。 身旁的女子早已没了气息,但容貌却是停留在了当年。 “环儿……” 徐晓口中喃喃,他伸出手来,轻抚女子的面庞。 肉身的崩散在此刻停滞,甚至重聚了回去。 他温柔的望着眼前的女子,眼中满是柔情,此刻他已经有些恍惚。 而这,也应证了陈昭所想。 徐晓,的确已经死了! 面前这个徐晓,实际上只是一柄剑,被一柄剑控制的人,只是这柄剑,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徐晓还是剑了。 但有一点是没错的。 徐晓的念头,始终都在! 造成这些的,便是徐晓的执念! 真正的徐晓,早就将自己祭剑了,只是他忘记了这件事情,他只记得,自己要救活身旁的那个女子,从而再次陷入了往复之中。 也是因为这个念头,才导致了他没办法分清自己是剑,还是徐晓自己,从而便有了如今的事情。 而当陈昭捋顺了这柄剑的气血,又以一缕春风,给血檀剑铸就了‘心’后。 这把剑才忽然间意识到。 自己原来,是一把剑,而不是徐晓! 第六十四章:风雨暗河 徐晓的眼中依旧茫然。 在作为一柄剑的时候,他尤为清楚,自己就是一柄剑,但当他被徐晓握住,看到身旁的人时候,他却又再度迷茫了。 如果自己徐晓,又为什么自己会对身旁的女子有这样的情愫呢? 血檀想不明白。 血檀抬起头来,看向陈昭。 “我为何会如此,请陈先生解惑……” 陈昭叹了口气,说道:“因为你的一身本领,包括你自己,都是因为徐晓而来的。” “这是宿命,也是因果。” 血檀问道:“何为因果?” “乃是一念起,万法生,一行作,千果应。种善因得善果,造恶业堕恶途,前世因,今世果,今世行,后世报。” 陈昭接着说道:“徐晓为了救下你身旁的女子,故而祭剑,此为因。” “我为果吗?”血檀看向了自己。 陈昭却摇了摇头,否认道: “你只是你自己所产生的果,而不是徐晓想要的果。” “但你的出现,却是承接了徐晓的因。” “因为《长生诀》,你承接了徐晓身上的【灵】,从而成为了一柄有思想的剑,但同时你也跟徐晓一样,变得神志不清,以至于你的思绪始终都是混乱的,而徐晓的执念,也使得你在自己与徐晓之间来回变幻,让你认不清自己。” “因果一念而起,而这个念头,则是来自于徐晓。” 血檀抬起头来,如今的他,却想不明白这些问题。 或许是因为他是一把剑,尽管有了心,但依旧对于这世事是没有了解的,不明因果,不知善恶,更难知晓自己存在于这世上的意义。 唯一推动着他不断往前走的,是徐晓的念头。 于是,他便成了徐晓。 这就好似在一块石头上雕刻一般,而徐晓便是那个雕刻的人。 【器阁】所给的《锻灵入器》中,对于‘献祭活灵’就有明确的描述,尽管献祭的人是自愿的,但最终所成之器,始终都要承接献祭者的因果,这就像是人世间的劫难一般,此劫不过,心魔滋生,最终只会器亡人亡。 “我需要接下他的因果吗?” “这关乎于你。” “你可以选择不接受,但徐晓的念头是与你一体的,他始终都会影响着你,就算我现在告诉你,你是剑,而不是徐晓,往后你还是在二者之间陷入迷茫。” 血檀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那个言语之中换做‘环儿’的女子。 他在徐晓与血檀之间来回不定。 自己是谁,这个问题此刻困扰着他。 一切都变了。 若是思绪依旧如当初一般混乱,他是徐晓,那么一切就会变得有意义,有目的,有方向,但如果是剑,他却不知道自己此刻该干嘛,又该做什么。 “我好像明白了一些……” 血檀侧目,看向那个女子,却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可是先生,这份因,恐怕难以得到他想要的果。” 陈昭同样望向了那个女子。 那个人,已经死了。 徐晓苦苦支撑,想要让其苏醒的女子,早以成为了一句躯壳,她的魂魄精神,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已消亡了。 这个人再也不会睁眼了。 陈昭看着他,叹了口气道:“在这件事上,陈某也帮不了你。” “这样吗……” 血檀陷入了犹豫之中。 …… 此刻的暗河外面,宋海棠忽然皱起了眉头。 转眼望去,却见那夜雨之中,有数道身影朝着这里走来。 “轰隆!!” 雷光照耀了远处,那些身影来自于五湖四海,但为首之人,却是身着道袍,宋海棠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青城山的道士。 “糟了!” 青城山的道士淋着大雨,手中握着剑。 “快一点,就在前面!别让徐晓跑了!” “昔日之仇,今日必报!!” 青城山的道人们各个义愤填膺,二十年前山门的惨状历历在目,恨意之下,手中的剑仿佛都锋利了几分。 而在远处的山丘之上,戴着面具的人抱着手,借着雷光,看清了那些人的身影。 不止是青城山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江湖上,以及佛门的和尚,他们全都朝着那处暗河走来,一刻不停。 有人仇恨,有人贪婪,有人担忧。 “都来吧,呵呵呵……” 覆面之人戏谑的望着这一幕。 “你们若不来,这柄剑又该怎么出世呢!” 他的目光望向了那片暗河。 若不是因为出了一个变数,他也不会将计划提前,主要还是因为那个人太过古怪了。 按理说再等几日,会有更多的人来到苏州,到时候,将会是一场极致的杀戮,他也能借此铸就出一柄,真正傲然于世的剑! 人太多了!! 宋海棠看着那乌泱泱的一片,此刻心里也有些没底了。 她是大宗师,但也敌不过如此多的江湖武人。 而此刻身处寒潭的陈昭,自然也感受到了一股肃杀之气正朝着此地聚拢而来。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巧了。 足以见得,是有人在后面掌控着这一切。 血檀此刻也发现了外面的异动。 “先生……” 他忽然间开口。 陈昭望向他,接着便听血檀说道:“实话说,我并不明白这些因果。” “但如今的我,却又不明白我是谁,我似乎也做不了自己,既然是他铸就了我,那我便暂且成为他吧。” 陈昭望着他,说道:“有些时候,其实也可以糊涂一些。” 血檀摇了摇头。 “我已经糊涂了很久了,不想再糊涂下去了。” “现如今,我是徐晓,等到某一天,我真正明白了我是谁,再做回我。” 血檀将系在腰间的鱼篓递了过去。 “还请劳烦先生,往后帮我照顾一下这鱼儿。” “我去了,先生。” 陈昭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可那道身影,却已挥剑斩开了潭水,径直而去。 陈昭轻叹了一声,随即离开了寒潭。 当他出来的时候,徐晓已经不见了踪影。 宋海棠见到陈昭之后,连忙道:“我们得赶紧走!” 陈昭往远处望去。 “轰隆!” 雷光之下,他看见了徐晓身影,手握着剑。 大雨倾泄在他的身上,一步不停。 在他前方,是数不清的江湖人、道人、和尚,他要凭一人之力挡之。 第六十五章:不躲不退 山丘之山的覆面之人望着徐晓的身影,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着。 “去吧,杀光他们,去吧……” 青城山的道人见此一幕握紧了剑。 “徐晓!!” “二十年前你血洗我青城山,人神共愤!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所有青城山弟子听令,结阵!” 血檀望着眼前这些陌生的面孔,他一个都不认识,甚至没有任何印象。 但那些道人眼中的恨意,却是那么的真实。 这便是恨? 血檀好像看见了一些东西,一些之前从来没有机会了解的东西。 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许多贪婪的目光,为什么贪婪呢,他们想要什么呢? 血檀一律不明白。 他试着以徐晓的视角去看向这些人。 结果却是释然呢。 好像在徐晓看来,这一幕本该如此,就该如此。 要杀了这些人吗? 徐晓的念头在告诉他,不要。 可为什么不要呢? 血檀不明白。 他作为一柄剑,本就是用来杀人的才对,可此刻他却犹豫了。 “轰隆!!” 雷光照亮了他的面容,没有任何情绪。 “死!!” 一位青城山的道人持剑而来。 “噗!!” 这柄剑,没入了徐晓的心口。 道人愣了一愣,似乎没想到,眼前的人竟然毫不反抗,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远处的山丘之上。 覆面之人亦是一愣,紧接着皱起了眉头。 血檀缓缓抬头,看向了此人。 道人眼中的恨意,是那样的真切。 长剑没入心口,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徐晓的血早就在那寒潭之下凝固了。 这具身躯,早就该死了。 现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轰隆!!” 本该是剑拔弩张的场面在这一刻停滞了下来。 一旁的青城山弟子率先反应了过来。 数十位弟子结阵向前。 数十柄剑逐一没入了徐晓的身躯。 “噗,噗……” 这数十剑,几乎将徐晓的身躯刺成了塞子。 血檀依然没有拔剑。 他吸纳了徐晓修行《长生诀》所成的灵气,又有了剑心,想要杀了这群人,可谓轻轻松松。 但他没有,因为徐晓不想杀他们。 为什么? 血檀想不明白。 支撑着这幅肉身的生气在此刻开始不断泄露,死气弥漫。 直至再也支撑不住徐晓握住剑。 “啪嗒。” 剑落在了地上。 雨水冲刷着徐晓的身躯,那些没入身体的剑,好似是在对过往交代一般。 “死,死了?” 青城山的道人呆愣的望着一幕。 山丘之上的人望着这般变故,此刻难以镇定。 这一切,都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他的料想之中,徐晓应当握着那把剑,杀光这里所有的人,吸干这些人所有的血气,铸就一柄世上最为凶戾的剑! 可是他没有! “为什么?” 覆面之人不明白,为什么徐晓会这么安静的等死,毫不反抗。 “为什么!!!” 他握紧了拳头,愤恨的望着那一幕。 二十年的等待,在此刻化为一场空谈! “出剑啊!!为什么不出剑!!” 覆面之人嘶吼着,他握紧了拳头,此刻,目光冰冷无比。 “啪嗒……” 徐晓的身形倒了下去,在那大雨之下,溅起了一阵水花。 那柄剑,平静的躺在一旁。 此刻的血檀,同样也想问这个问题。 为什么不出剑? 宋海棠看着远处的情况,同样愣了一下。 “他为什么不反抗?” 陈昭抱着鱼篓,看着那个倒下的人,恍惚之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大概是因为……” 陈昭的目光看向了怀里的鱼篓,红鱼早已昏睡了过去,此刻正平静的躺在篓中。 “他已经看清了因果。” “徐晓,就这么死了?” 宋海棠口中喃喃着,只觉得这样的死法,实在是太过平静了。 “他早就已经死了,活着的,是他的念头。” “什么?” 宋海棠怔了一下。 陈昭并未解释什么。 目光望去,却见那人群之中,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那位名为‘剑七’的炉主走了出来。 “我乃剑谷剑七,此行,是为了收回这柄剑而来的。” 青城山的道人往一旁挪了一步。 剑七缓缓上前,目光看向了那柄血檀剑。 远处山丘之上的覆面之人看着剑七的动作,不禁顿了一下。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剑七握住了那柄剑,将其拿了起来。 “刺……” 血檀剑收回了剑鞘之中,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这,也让覆面之人愣了许久。 那本该是一柄凶戾之剑,为何如今变成了这样? 只是这几日功夫,怎会有如此变化!! 他的脑海之中,顿时想起了陈昭的身影,能解释这一切的,大概也只有这个变数了。 他望着剑七将那柄剑收拢,此刻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但思绪之间,却又觉得,好像一些事情,并没有完全脱离轨迹。 他摸了摸下巴,接着便离开了这里。 宋海棠问道:“为什么那柄剑毫无反应?如此邪性的一柄剑,怎么忽然就老实了?” “那柄剑,已经不能单纯的称之为一柄剑了。” 陈昭望着这一幕,此刻已然明白了过来。 “走吧。” 宋海棠不明白里面的道道,但这里到底是不宜久留,索性便跟着陈昭先离开了。 这天夜里发生了许多事情,但好像又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死了一个人。 但其实,不过是让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在世人的眼里再死一遍罢了。 . . 大雨消退之后,苏州城迎来了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院子里的水潭里多了一条红鱼。 小姑娘正往里投着鱼食,红鱼一口都没有吃,只是漫无目的在水里游着。 “土地哥哥,鱼儿为什么不吃东西啊?” “或许是它心里在想着别人,所以才吃不下东西。” “想着别人?” “嗯。” “鱼儿在想谁?” 陈昭望着水潭之中的红鱼,说道:“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红鱼听到陈昭的话,明显的顿了一下。 但很快却又恢复了平静,继续在这水潭之中漫无目的游着。 陈昭叹了口气,说道: “执念真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明明事过境迁,人去楼空,却偏要攥着一缕过去的影子不放。” 陈昭不是没想过帮一帮他们。 可事实上,徐晓早就死了,那个女子同样也是如此,他们都为了对方舍弃了生的机会。 仙法神通救不了已经死去的人。 如今留在这世上的。 也只是两个念头罢了。 一个落在了一柄剑里,一个落在了一条红鱼身上。 “徐晓想要祭剑救你,最后却只留下了一柄剑,可就算如此,却仍旧凭着这个念头,做了许多事情。” “而你,索性将这一切都给了一条红鱼,红鱼因此成精却也因为你的一个念头,从此守在他的身边。” “可是你却忘了,鱼儿终究没有那么聪明,它不明白徐晓早就死了,可就算如此,它还是会守着那具空荡荡的躯壳,甚至为此不惜招来风雨。” “这人世间的感情当真令人费解,就算是万劫不复,却仍要不懈余力吗?” 第六十六章:回答错了 徐晓死了,死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个偷学了佛道两家秘法的‘武学高手’,甚至都没有反抗,便死在了青城山道人的剑下。 茶馆里近来整日都在议论着这件事情。 “这人,就这么死了?” “秘法呢?仙法呢?什么都没有?就这么死了?” “无趣,真是无趣,真是白跑一趟!” 这些江湖人聚在一起,大多数人都是骂骂咧咧的。 毕竟这么远的路,真的就白走了。 就算没有秘法,没有仙法,见识一下也总是好的啊,可结果就是,什么都没有。 陈昭听着这些言论,轻抿了一口茶水。 宋海棠站在一旁,再次问出了昨夜的那个问题。 “徐晓,真的死了吗?” “我昨夜就已经告诉你了。” “我听不太懂。” 宋海棠说道:“什么叫做活着的是他的念头,念头是什么?” 陈昭回过头看向她,问道:“你知道祭剑吗?” “听是听说过,但那又怎么样,总不可能徐晓把自己祭了,然后变成了一把剑吧?” 说道这里,宋海棠自己都愣住了,她的眼中闪过几分诧异。 “你该不会想说……” 陈昭点头道:“虽然说有些差别,但其实也可以这么理解。” 宋海棠舒了口气,连忙晃了晃脑袋。 真是见了鬼了!! 自打遇到陈昭以来,她的见识真是不断的在刷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能碰上了。 “他是真成仙了吗?所以才能……” “并没有,真要是成仙了,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 “可他明明死了,昨晚上你也看见了吧,死的不能再死了,只是……等会,剑……” “你是说那把剑!!” 宋海棠顿时明白了过来,下一刻感到头皮发麻。 “难怪!!” “难怪剑谷的那个人能轻而易举的拿起那把剑!原来如此!!” 宋海棠张了张口,说道:“将计就计,这下剑谷真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同时,她也尤为好奇,一柄剑,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好奇心滋生之下,她甚至想立刻就赶去剑谷看热闹,非得知道个结果才满意。 “徐晓的事情是过去了。” 宋海棠忽然说道:“你的事,好像还没个结果啊。” 说到这里,陈昭也有些无奈。 老爹并没有出现。 而这,也让陈昭担心了起来。 老爹既然之前就说过要来苏州的,为何到了现在,却都没有一点声响。 才有那么点希望,便又断在这里了。 这下,真的可以说是生死未卜了。 但陈昭却也没有打算就这么放弃,他认为,或许是老爹不知道他来了,自己找不到老爹,那就让老爹来找他。 “我打算,在苏州待一段时日,顺便……” “铸一把剑。” 宋海棠听到这话不淡定了。 她立马说道:“这柄剑!我要了!” 宋海棠的反应不小,陈昭也被吓了一跳。 陈昭停顿了一下,说道: “我需要名头,一个让天下人都知道我的名头。” 宋海棠知晓,这是条件。 “原来如此。” “你是想借名声,告诉你爹你现在在哪。” 陈昭点了点头。 “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这个法子显然更可靠一些。” 宋海棠思索了一下。 “我帮你,但前提是,我得握得住那把剑。” 陈昭看着她,说道:“这会很麻烦。” 宋海棠抱起了手,毫不担心。 “杀人扬名,我比你擅长的多。” 陈昭相信她有那样的本事。 “还是等剑铸出来再说吧。” 陈昭此刻,也没有太大的把我能把剑铸好。 虽说从南宫燕和剑七那里,得知了诸多关于铸器的经验还有法门,但终究没有实际操作过,如今还没有真火协助,麻烦是必然的。 但有一点的必须要确定的。 那就是铸出一柄,真正能够扬名天下的剑! . . “陈先生,我二人今日便要离开苏州了,特来辞行。” 南宫燕与剑七临走时又来了一趟小院,可见他们二人对陈昭的重视。 除此之外,周子兴也要跟着他们走。 如今的周子兴,拿怀里这个孩子没办法,便打算着先回南湖。 “先生,我随南宫先生一同,以后先生有机会来了南湖,记得找我。” 周子兴拱手辞行,随即便上了马车。 南宫燕也先一步走了,只有剑七还留在原地。 剑七身后背着那把血檀剑,朝陈昭拱了拱手。 “想请教一下关于这柄剑的事。” 剑七将那柄血檀取下,接着说道:“这柄剑的‘神’、‘意’、‘气’,按道理来说,不该是这样的,而且我感觉到,这柄剑很不一样,跟我以往所见过之剑,都不一样。” “不知陈先生可能明白这种感觉?” 陈昭望着他,未有言语。 剑七沉默良久,想出了一个解释。 “这柄剑,就好像是活的一样,并非是于形意之上的活,而是……” “我亦不知如何解释,但我记得,陈先生于补器一道颇有见解,其中于‘补神’、‘补相’、‘补意’之上,都有极深的理解,所以想请先生看看,这柄剑到底怎么了?” 陈昭看着他,却是答非所问。 “我的确经手过这柄剑。” 看似是答非所问,但其实这才是剑七想听。 剑七听后面露几分尴尬,说道:“我这人,不善言辞,骗不了人,但也多谢直言解惑。” “剑兄还想问些什么呢?” “问个祸福。” 剑七说道:“心中总是不安,总觉得这柄剑会带来祸患。” 陈昭思索了一下,说道:“此剑非常,祸患是一定的,但所谓祸福相依,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你若是担忧这祸患,大可将此剑转手,若是想看看祸中之福,那便留在手中即可。” 剑七听后沉思了片刻,没下得了决定。 陈昭看着他,说道:“此祸不小,轻则家破人亡,重则血流成河,你要好好考虑。” 剑七听后只是看向了一眼手里的血檀,多的他也没问了。 “多谢先生。” 剑七拱了拱手,也没说个结果,随后便上了马车。 宋海棠见此挑眉道: “你就这么告诉他了,他不会半路把这把剑丢了吧?” “出于情份,我应该告诉他一声,但从他的反应看来,似乎我回答错了。” “而且,有些东西,一旦拿起,就没有那么容易放下。 “他不是剑客,但他比剑客还要痴迷于剑,眼里也只容得下剑。” “至于祸福,他其实根本就不在乎。” 宋海棠挑眉道:“那他多余问什么呢?” “他其实是在问这把剑长什么样子。” 马车逐渐远去,陈昭叹了口气,开口道: “他是个痴的,但却因为这把剑,有些疯了,把一个本该缄默无言、不善言辞的人,逼的开始说起了这些弯弯绕绕。” “所以我说,我回答错了。” 第六十七章:纸人寻水 周子兴走后,院子里显得没那么热闹了。 陈乐瑶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变化,大概是因为她心里容不下更多的人了。 宋海棠除了偶尔会催一催陈昭铸剑之外,多数时候都去找她的朋友去了,只是回来的时候,总是显得有些凌乱或是狼狈,有时候大概是打赢了,有时候则是输了。 至于陈昭,相对而言却是闲了许多。 在陈乐瑶的眼里,她的土地哥哥近来似乎都在沉思,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情。 多数时候,陈昭都站在院子里的水潭边上,望着里面那只红鱼。 陈乐瑶道:“土地哥哥……” “咱们什么时候吃了它?” 陈乐瑶的话把水里的红鱼吓了一跳。 红鱼蹦跶了几下,宣泄着不满。 陈昭伸手敲了敲陈乐瑶的脑袋,说道:“笨蛋陈乐瑶,我什么时候说要吃它了?” 陈乐瑶摸了摸脑袋。 “那土地哥哥你天天盯着这鱼儿看干嘛?” 陈昭无奈一笑,说道:“我是在想事情。” “想事情?” “嗯。” 陈昭坐了下来,说道:“我在想‘念头’到底是个怎样的东西。” “念头?嗯……” 陈乐瑶抱着手,摸了摸下巴。 看那模样,瞧着很认真在思考似的,瞧了瞧红鱼,又瞧了瞧土地哥哥。 陈乐瑶忽然间觉得有些饿了。 “……想吃鱼了。” “哎哟!” 陈乐瑶捂了捂脑袋,委屈巴巴的。 “我又没说错,想吃鱼也是念头的嘛。” “就非得吃它?” “我娘以前跟我说,像这种胖胖的鱼,不吃的话,肉就白长了。” “它还得谢谢你呗?” “那倒也没有……” 陈昭哭笑不得,这小丫头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道理。 不过陈乐瑶倒是提醒了他。 念头,不正是因为‘想’,所以才出现的吗。 正如想吃鱼一样。 陈昭思索之间,却好像抓到了什么。 抬头之间,捡起了地上的一片落叶,拿在手里,撕吧撕吧成了一个小人的模样,将其放在了地上。 ‘想……’ ‘可是该想些什么呢……’ 陈昭索性就想了一个简单的。 想要水! 一抹法力落入了小人的身上。 在法力的作用之下,小人动了起来,但他动作却是木讷的,走起路来也是磕磕绊绊。 “!!” 陈乐瑶瞧着这一幕,吓了一跳。 “动了!!” 她连忙蹲下,观察起了小人,想用手去抓,但却又有点害怕。 她就这么瞧着那小人一步步往前走,然后…… 啪嗒一下,摔在了地上。 陈乐瑶顿了顿,看了看小人,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陈昭。 “咳咳……” 陈昭咳嗽了两声,上前两步,将小人扶起。 小人继续往前走着,但当他碰到一块石子拦路的时候,却是停下了步子。 小人只知道要找水,但却不知道怎么翻过石头,或者说绕路,他也不知道。 跟个智障一样。 还是陈乐瑶上前,把那块石头推开,小人才继续往前走。 陈昭此时也发现,这太麻烦了。 如果光是走路的话,不知要废多少法力,才能让这小人明白。 说到底是个死物。 只是单纯的一个念头,却无法支撑着小人完成‘取水’这件事情。 可陈昭立马就想到了关键。 ‘走不行的话,用飞呢?’ ‘是了!!’ 如果是借风的话,小人就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陈昭又起一缕法力,随着念头引入了小人身上。 随着一阵风刮了起来,小人飘了起来。 “飞起来了……” 陈乐瑶抬起头看了过去,眼瞧着那小人飞出了院子。 陈昭见此,不禁摇头。 ‘似乎是失败了啊……’ 陈昭见此便继续思索了起来。 不过,‘念头’这个东西,当真是奇妙无比。 “不见了……” 陈乐瑶嘀咕了一句,随后便收回了目光。 “他还回来吗?”陈乐瑶问道。 陈昭说道:“应该是不回来了。” 陈乐瑶摇了摇头,嘴里嘀咕着: “还没吃饭呢,这就走了?” 看得出来,陈乐瑶有些饿了。 见此,陈昭便带着她去街上吃面去了。 不得不说,街上这摊子做面的手艺是真够稳定的,不咸不淡的,一直都是这么难吃。 “客官,味道如何?” 陈昭还得回一句。 “还行。” “得嘞。” 摊主这才喜笑颜开的继续烹饪下一碗难吃的面条。 虽然觉得难吃,但这实际上,已经是这个地方难得能吃的几样东西了,毕竟条件就摆在这里,盐、油、米、面,什么东西都贵的厉害,尤其是盐,有时候买都买不到。 陈乐瑶倒是吃的津津有味。 陈昭问道:“好吃吗?” “好吃!” 陈乐瑶连连点头,嘴里的都还没咽下。 “还有更好吃的,回头我带你尝尝。” “可是已经很好吃了。” 陈乐瑶说道:“以往,过年都吃不到这样的面,很有滋味的。” 陈昭顿了一下。 “这样啊……” 他看着这碗面,好像也明白了陈乐瑶为什么会觉得好吃了。 陈乐瑶是个聪明的笨姑娘,至来都是如此。 陈乐瑶抬头道:“真的很有滋味。” “嗯。” 陈昭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就吃起了面。 似乎也没那么难吃了。 . . 吃过面后,回了院子。 陈昭打算琢磨一下铸剑的事情。 可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却是顿住了。 陈乐瑶一眼就瞧见了等在门口的小人。 “呀!!” “你回来了!” 陈乐瑶蹲了下来,盯着小人看。 小人的双手捧着一滴水珠,一步一步走到了陈昭的面前。 依旧是那样的磕磕巴巴,不会走路。 陈昭面露诧异。 陈乐瑶戳了戳小人,说道:“你也太客气了,没吃饭就走,吃完饭你就回来了,我哥哥有吃的,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陈乐瑶试图跟小人说话。 可当小人落入陈昭的手里时,顿时就倒了下来。 那一滴水珠落下,在陈昭的掌心之中散开。 小人身上最后的一抹法力也散去了,连同着那个念头,一同散去了。 陈昭瞧着那纸人,思绪愣了一会,回神过后,他的脸上露出笑意,将其收入掌心。 “妙哉,妙哉……” 第六十八章:念通九纸 小人的回来,让陈昭觉得出乎意料。 他本来以为都失败了,不打算再琢磨下去了,但如今看来,似乎很有必要。 因为,一个念头,实在能做太多的事情了!! 回了院子后,陈昭找来了一些纸,裁剪出了一些纸人。 回来的宋海棠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巫蛊之术?” 陈昭见她误会,解释道:“只是一些寻常的纸人而已。” “哦……” 宋海棠好奇问道:“真有巫蛊之术吗?” 陈昭想了想,说道:“那不知道,不过可以尝试一下。” “你会?” “不会,但可以琢磨,你回头借我一缕头发,我试试先。” “?” 宋海棠一脸问号,连忙走开了。 这说的是人话吗。 陈昭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琢磨起了手里的纸人。 一连剪下来了九个。 陈昭一一将身上的法力注入到了纸人的身上,得了法力相助,这些纸人变得可以自由走动,水火不侵。 但这些纸人,却依旧是愚笨的。 就像是新生儿一样,牙牙学语。 但是有一点是好的,纸人能够明白陈昭发出的一些简单的指令。 不过陈昭所想的却不止这些。 他开始给这九个纸人分配任务。 智、力、财、慎、奇、勤、义、吉…… 这九个纸人,陈昭分别给予了九个不同的念头。 例如智,便是希望变聪明,体则是追寻力量,德就是追求高尚的品德,吉则是逢凶避吉,财则是对钱财的追求,慎是对谨慎的诠释…… 九个纸人,分别不同的九个念头。 “互相协助,或许能够成长的更快。” 陈昭微微点头,对此满怀期待。 不过有些可惜的是,这些纸人说到底还是死的,只是靠着一味的念头做事罢了,这就像是没有感情的AI一样,但就算这样,已经很不得了了。 再说了,这些纸人往后说不定自己出息了,能开智也说不定呢,毕竟法力可比算力厉害多了。 “玩去吧。” 陈昭挥了挥手,九个纸人踉踉跄跄的在这院子里逛了起来。 一下子,院子里多了这么几个小身影,可是把宋海棠吓了一跳。 夜里,她时常观察这些纸人。 这些纸人就在院子里四处闲逛,有的好像在搬东西,有的跳进了水里,有的则是四处观望,各自都有各自的事做。 最有趣的是,其中一个纸人还将另外八个聚在了一起,开始教授他们如何走路,如何搬东西,将他所学的东西,都传授给了兄弟姐妹。 “这莫非就是,撒豆成兵?” 宋海棠被这一幕给惊住了。 她心中好奇的打紧,于是这两日也没有去找萧鱼儿,就是在这院子里打量着这些纸人。 而这对于陈乐瑶来说,也相当于是多了些‘玩伴’。 陈乐瑶拎起一只正在打架的纸人,说道:“不能打架哦。” 纸人挣扎了两下,接着便继续找别人纸人干架去了,另外八个纸人,被他打了个遍。 而其中‘义’字号的纸人,跟其他几个关系都好,总是会去帮忙。 “噗!” 陈乐瑶都不禁乐了。 “你笨不笨啊!他打谁你就帮谁,明知道打不过还要帮忙,别人就被打一遍,就你被打了八遍!” 义字号的纸人却不在乎,讲义气是天生的。 宋海棠起了心思,问道:“诶,你能不能送我两个,还挺好玩的。” 陈昭想了想,却是摇头。 “你不一定用得了。” 宋海棠见此嚯了一声,说道:“小气。”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用不了罢了。 “哎呀!!” 陈乐瑶惊呼道:“翻墙了!哥哥纸人翻墙跑了!” 宋海棠先一步将那纸人给抓了回来。 她道:“这只最不老实,昨天夜里就老盯着门看,就是想跑。” “他只是好奇罢了,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 陈昭说道:“好奇心是见识之始,他能帮着另外几个纸人知晓许多事情。” “常言道,好奇心会害死猫。” 宋海棠抱着手,说道:“你就不怕这纸人走到街上被人一脚踩扁?” “不会。” 陈昭说道:“其中有一个纸人是为逢凶避吉,他会阻拦的。” “他会卜算吉凶?” “不。” 陈昭摇了摇头。 “单纯的怕死。” “……” 宋海棠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想了想,不禁觉得这几个纸人分工还挺明确。 相辅相成,各自协助,融为了一个整体。 “他们会越来越聪明吗?” “不一定……” 陈昭摇头道:“他们其实很难分辨出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如果各自分散,很难琢磨轨迹。” “刚刚要跑的那个纸人,我挺喜欢的,借我玩两天,怎么样?反正他也不影响什么。” “也行。” 陈昭提醒道:“就是别吓到别人就好。” 宋海棠见此高兴的将那‘奇’字纸人装进了兜里。 “我出去一趟。” 一溜烟就没影了,也不知道要带着纸人去什么地方。 陈昭也不在意,转头就喂起了鱼。 陈乐瑶则是当起了孩子王,站在院子里发号施令。 “你们几个!以后都得听我的!我是大王,你们都是我手底下的小妖!还不拜见大王!” 陈昭对于哭笑不得,但孩子爱玩,那就随她玩去吧。 …… 奇字纸人随着宋海棠出了院子,对外面的世界好奇的不得了,几次三番想逃出宋海棠的袖子,但最后都被抓了回来。 宋海棠留意着呢。 “别想着跑,你不是好奇吗,我带你去几个好玩的地方,保准让你长见识!!” 起初是一些茶楼书铺之类的,后面事情却就离谱了。 勾栏青楼,全让宋海棠逛了个遍。 纸人硬生生的长了不该长的见识,包括青楼里那些妩媚的女子,他都看了个遍,可谓是大饱眼福。 宋海棠瞧着面前跳舞的女子,小声的问兜里的纸人。 “好看吗?” 纸人不懂,只是望着,暗暗记下自己的所见所闻。 . . 当天夜里。 陈昭夜晚起来的时候,看到了院子里诡异的一幕。 九个纸人聚在了一起,在那扭着身姿,要多妖娆有多妖娆。 陈昭:“……” 这都学了些什么啊! 第六十九章:借名 “这刘家也真是该,居然跟那个姓袁的狼狈为奸,我呸,就这还知府呢,这下真是热闹了,该掉脑袋的掉脑袋。” “就是,要我说,多杀点才好呢,杀光了咱们苏州就没那么多事了。” “切,你以为才上任的知府是什么好东西吗?走了只狼,来了只豹罢了,咱们这油水重,哪个来了不贪?” “唉……” “要我说,还是那余家的寡妇最惨,被人害了爹娘不多,还被骗进了刘家,仇是报了,自己却又喝药死了,这人呐,唉……” “听说现在刘家那院子还有人呢。” “蛤?谁呢?” “晓不得,一男一女,还有个女娃,反正瞧那架势,像是混江湖的,尤其是那女的,瞧着就不好惹。” 茶楼里闲谈的人不少,大多住在这附近,也有城外的,还有过路人,总之是什么人都有。 “你们可少嘀咕些,那位我瞧着不像一般人,经常来咱们这茶楼喝茶呢,可别让他听去了。” “孙小子,你知道?” 坐在椅子上踩着椅子的孙赢郎磕着豆子,笑答道:“这茶楼谁常来,我是最清楚的,伙计都得两班换,我硬是从早坐到晚。” “就你那腚,谁坐的过你啊。” “哈哈……” 茶楼里响起了一阵笑声,孙赢却不在意,只是脑海之中浮现出了陈昭的身影。 其实从一开始孙赢就知道这个人是谁,只是如今才确定而已。 能让闻名江湖的南宫炉主甚至是剑炉主都另眼相待的人物,那便只能是他了。 孙赢也不着急,在这茶楼坐到了下午。 等来等去,总算是等到了人。 “喂。” 走过去的陈昭回头看去,却见一个少年翘着腿,嘴里嚼着一片茶叶正望着他。 “日刀口,陈昭?” 陈昭听闻此言愣了一下。 陈乐瑶眨眼道:“哥哥,他是谁啊?” 孙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这名字不错,借我用一用,如何?” “名字?” 陈昭皱起了眉头,不明白这少年是何意味。 “不借啊?干嘛这么小气,不过也没事,反正小爷我已经用了。” 孙赢摆了摆手,说道:“就这样吧,往后碰到什么事,记得别提这个名字,因为我借走了。” 说着孙赢就往外面走去。 看着脚步很慢,但一眨眼却就已经到了门口。 孙赢以为,自己绝对能跑的掉。 可下一刻,后领却是被人给揪住了。 孙赢踉跄了一下,回头一瞧,却见陈昭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乃乃的……’ ‘这你都追的上?!’ 陈昭看着他,说道:“还请把话说清楚些,不然你今天怕是很难走了。” 孙赢张了张口,下一刻,手臂猛的发力,朝着陈昭推去。 他的力道不大,胆动作却是极快的。 若非陈昭修行过后五感非比寻常,恐怕都难以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啪!!” 孙赢的手也被抓住了。 他惊了一下。 “乃乃的!!” 孙赢骂了一句,猛的回身,陈昭抓着的衣领也就此脱手。 而那被抓着的手,则是迅速扭曲,以一个陈昭想不到的方式,脱手而去。 陈昭眼眸瞪大,却没想到这少年会有如此手段。 他本想去追,但回头看了一眼陈乐瑶,于是便也只有作罢了。 “土地哥哥……” 陈昭摸了摸她的头发,目光望去,那人早已没了踪影。 他有些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名字? 借走名字是什么意思? 这少年处处透着古怪。 孙赢一刻不停的跑出了苏州城。 “我嘞个娘啊……” 孙赢回忆着茶楼门口自己被抓住的事情,心中的震骇难以淡去。 那种距离,那种情况下。 能拦住他的《飞禽手》的,这天下间,他就只碰到过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 “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不是人!” 孙赢咽了咽口水,好在是今天跑掉了,不然事情可就大发了。 老头的手段,他的清楚的,如今看来,这老头的儿子估计手段也不差,他站起身来,准备跑远一些,至少得跑出去二十里才行,不然他是难以安心的。 然而他没注意到的是,他的背上此刻正贴着一个纸人,纸人牢牢的抓着他的衣衫,仍由孙赢如何动弹,都未曾掉下来过。 此刻正在茶楼里的陈昭感知着纸人离自己越来越远,此刻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么远……” 逐渐的,纸人已经脱离了陈昭能够感知的范围,那少年,不过这么一会,就足足跑出了二十多里地,甚至更远。 那个纸人只是忽然唤起来的,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要么被发现,要么就是法力耗尽消散了,最后落到某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他敲着桌面,一直思索着那少年的来意,茶也没心思喝了。 等到下午的时候,陈昭回了院子,便跟宋海棠提起了这件事情,让她去查一查那个少年,或者找百晓生问问。 宋海棠出去不过片刻就回来了。 “这么快?” “百晓生哪都是,只要能认出他们,你一出门说不定就能碰上。” 宋海棠抱着手,说道:“你说的那个人叫做孙赢,大概是半个月前来苏州城的,至于是哪里人士,没人知道,平日都待在茶楼里,早上坐下一直待到晚上才出来。” “认识他的人,多是一些茶客,评价褒贬不一,有的说他放肆,有的说他没规矩,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话……” “你平白无故的,怎么问起人来了,这少年哪里得罪你了,还是哪里有问题?” 陈昭停顿了一下,说道:“那人,说是把我的名字借走了。” “嗯?” 宋海棠听后微微一愣。 “什么东西?” “名字。” “名字?” 宋海棠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古怪的事情。 “名字,能被借走吗?”宋海棠问道。 陈昭望着她,不解道:“你这是在问我?” “不然呢?你可是……” 宋海棠停顿了一下,摆手道:“反正你身边就总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谁知道名字是不是真能被人拿走啊。” 第七十章:自觉低贱 “把你名字写给我瞧瞧?” “这有什么好写的?” 宋海棠道:“我在想会不会有那种神仙,真的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一个人的名字偷走,然后你就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或者说,你写不出自己的名字了。” 陈昭听后觉得有几分道理。 于是便接着院子里的枝条,在地上写了起来。 当他的名字写在地上,宋海棠却是皱起了眉头。 宋海棠蹲下盯着这两个字,不由得看了一眼陈昭。 “你这是什么写法?” “陈不是【阝】加上一个【東】吗?还有你这个昭,不应该是【日】【?】【口】吗?” 陈昭顿了一下,忽然间愣在了原地。 “什么?”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那个少年开口的第一句话。 ‘日刀口,陈昭?’ 陈昭猛然间站了起来。 是啊!! 这个世界,字的写法也应该是不同的! “昭这个字,没有我写的这种写法吗?” 宋海棠道:“那不知道,反正现在的人不这么写。” 她怔了怔。 “不会吧,你不会真把自己名字给忘了吧?!” “不……” 陈昭摇了摇头,瞳孔微缩。 “那个少年一定知道什么!!” “或者说……” 我爹?! 陈昭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了,如果说,这里没有这个写法的话,那就只有老爹是知道这个字怎么写的。 也就是说,那个少年,至少跟老爹接触过! 甚至有可能,就是老爹让他来的。 可这个可能却又不大。 因为少年至始至终都没有说任何别的。 ‘如果真的是老爹让他来的,没道理什么话都不留下。’ ‘借名字?到底什么意思?’ “喂!” “陈昭!陈昭!” 宋海棠喊了好几声,陈昭才回过神来。 “我出去一趟。” “什么?” 宋海棠本想跟着,却发现陈昭步子极快,她不过追出去片刻,陈昭就没影了。 陈昭按照记忆之中纸人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法力覆于鞋面,使得他的步伐极快,逐渐的不满于走,开始脚踏地面,似是‘轻功’一般,踏着屋檐就跑出了苏州城。 而且他也越来越快,身形仿佛越来越轻,在法力作用之下,整个人就像是一片叶子一般,借着风飘去。 二十多里路,不过片刻功夫。 一直跑出三十多里路。 陈昭在地上发现了遗落的纸人。 纸人被压在一块石头下面,地上还有用树枝写下了几个大字。 【小爷只借走你四分名字,放心,会还你的。】 陈昭望着这一行字迹,心思沉了下来。 越是这样,他越是担心。 大概是怕老爹遭遇不测。 而且,此刻他也不再觉得那个少年说的是玩笑话。 自己的名字,恐怕真的被借走了!而且恐怕不是字面意义的借用那么简单! “名字真的能被借走吗?” 陈昭思索着,心思却越发凌乱。 “老爹,你到底在哪啊……” 他长叹了一声,站起身来带着纸人便准备离去。 却见一辆马车忽然停在了他的身旁。 当马车的帘子拉开,怜月的身影出现在了马车里。 “陈公子,真巧啊。” 陈昭亦是有些意外,受邀之下,便进了马车。 “奴家去临边的一位员外家唱戏,未曾想在回来的时候竟能遇到陈公子。” 怜月的目光柔情似水,相比起初次见面的时候,区别可太大了,一言一语,一颦一笑,处处都是妩媚。 陈昭一时有些无奈,便道:“怜月姑娘,可否似平常一些,不必这般…嗯……” 怜月叹了口气。 “我便晓得,再如何卖弄,陈公子也不会多有什么想法。” “我应该有什么想法吗?” 怜月面无神色,微微摇头,轻声说道:“大多只当我是青楼贱籍,看我的眼神,满是轻贱与鄙夷,偶有几人,会因我的才貌技艺高看一眼,可那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的抬举。” “唯独公子不同。” “在你眼中,我就只是我,并不轻贱,也并不高尚。” “公子的眼睛太干净了,可偏偏,这份干净坦荡的目光,才最是要命。” “似我们这般身处泥沼的人,最受不住的便是这般纯粹相待。” “被你这般看着,反倒越发看清自己的不堪,越发自惭形秽。于是便只能故作轻佻,用那些风尘手段刻意撩拨,想逼得你也同旁人一般。” “可到最后,不过是自取其辱,徒留一场笑料罢了。” 陈昭听着这些言语,最后却只道了一句。 “姑娘当真做到了以心示人。” 怜月听后愣了一愣,随即却是笑了一声。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摇头,大概是觉得自己何故多说这些。 以心示人。 便是那所谓上乘媚术里的一句话。 怜月知道无论自己如何卖弄,也不会让面前的人有任何心绪波动的。 只是当她看向陈昭的时候,一时间竟分不清,到底是谁学了媚术了。 真是要人命了。 “咕噜……” 马车晃动了一下。 “吁律!!” 马夫停了马车,望着面前的一幕,顿时就吓傻了,他连滚带爬的下了马车,朝着远处跑去,压根就不管马车里的人。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传来过来。 怜月皱起了眉头,上前微微掀开帘子。 只见前方路上,两个人拦路,一位脸色煞白尽是阴柔,另一位手握弯刀,脸上尽是笑容。 “燕…婉…月……” 怜月听到对方念出这个名字,便知晓自己怕是逃不过了。 陈昭问道:“杀手?” 怜月点了点头,说道:“大概是吧。” 她笑了笑,说道:“公子帮个忙吧。” 怜月笑的坦然,只是心里面更加轻贱了自己几分。 “打架我不是很擅长。”陈昭说道。 怜月跌入谷底的心绪此刻又提起了些许。 “若是这般,自是最好。” 她只当是公子心里照顾着她,想为她留几分脸面,故而觉得高兴。 怜月踏步而出,不过转眼便已出了马车。 没有多余的废话,取下了头上的簪子,随手一甩,化为了一根长针,握在了手里。 陈昭背上的仙剑已经取了下来,握在了手里。 法力也逐渐在剑鞘之上凝聚。 第七十一章:怎样的一剑 这江湖之中,少不了一些杀手。 正如面前这两位,一位阴柔,一位至阳,一阴一阳,内力尤为诡异,两把刀似月缺月合一般,一重一轻,合在一起,便为一个正圆。 日月阴阳刀法,阴鱼,阳鱼,江湖上称之为双鱼。 杀手榜上排行第七。 但凡是帮上有名的,他们手上的人命同样也是不计其数。 有传言,这二人曾被宁国某位王爷降服,最终成为了王府供奉,这么多年来,也少有出手,就算出手了,也不曾有人知晓。 双鱼两人即刻迎上。 “真是个泼辣的妮子。” 怜月的力道在这两位成名已久的江湖人眼中根本就不够看。 她只能借助巧劲,与他们周旋。 但这岂会是容易的事情。 比起江湖经验,眼前的两人实在是老道太多了,一眼就瞧出了怜月的打算,但又似乎是玩心大起,所以也不着急,反而还跟怜月玩了起来。 “嘭!” 长簪与那阳刀相撞,在力道震慑之下,怜月的虎口被震出了一道幽深的裂口。 “嗡!!” 阴鱼持弯刀而来,转瞬之间就来到了怜月的身上。 怜月心惊,凭着自身柔韧,堪堪躲过。 可谁料那弯刀却是一转。 “啪!” 刀背硬生生的拍在了怜月的小腹之上。 “噗!” 怜月气血逆流,丹田受阻,口中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哼。” 阴鱼冷哼了一声,语气阴柔。 “你这小娘们,腰还怪软乎的,这些年在那腌臜地方没少受调教吧!” 怜月踉跄了一下,握紧了簪子。 “那也比你们做别人的狗要强。” 阳鱼听闻此言却是不怒。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人想做狗,却都没有这个机会。” “燕婉月,你落魄的时候,难道不也像一条狗似的四处祈求吗,好不容易求来了一碗饭,转眼就被人卖进了青楼里,狗都当不成呢。” 怜月听后却只是笑了笑,反问了一句。 “我过的自在,你们过的自在吗?” 这句话虽也戳中了双鱼两人的痛处,但二人却是没有半点反应,在这些江湖人眼中,诸多事情,只有认命,没有后悔的余地。 “好了妮子,你们一家就差你一个了,你倒是能藏,若不是最近苏州出了些风头,估计也没人能找到你。” “云想衣裳花想容,啧,当真是绝美的好诗,可惜了,留到地底下去想吧!” 马车里的陈昭听到此言心中一顿。 却未曾想到,会是这个原因,才让怜月陷入这般囫囵。 但好在,法力依然积蓄够了。 双鱼收起了玩心,这一次却没有留手了。 怜月在他们二人的面前,就如同蝼蚁一般,随手可灭罢了。 这点内力这点手段,根本不值一提。 怜月此刻腰腹受损,更是伤了丹田,根本就没法运转内力,这样的情况下,根本就不会是这二人的对手。 她想走,却也没有机会了。 “二位……” 陈昭那突兀的声音响起。 双鱼正欲动手时,停了下来,转头看去。 “哟。” “我还以为要一直当缩头乌龟呢。” 阴鱼笑道:“那就瞧瞧吧,看看是什么个骡子,拉出来遛一遛。” 他本就玩心极大,并不觉得那个躲在马车里的人能有什么能耐。 若是有的话,何必等到现在。 他见过太多的人了,无一例外,这种时候出来的,多是一个无能的匹夫,怒了也就怒了,这种英雄救美的桥段,他看的太多了,最后还是要死在他们的刀下。 可还不等那马车掀开。 “等会,老幺!” 阳鱼忽然间查觉到有些不对。 阴鱼闻言皱起了眉头,也收起了轻视的意识。 二人的目光此刻聚集在那马车上,紧握着手里的刀兵。 阴鱼明显的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愈发的快了。 怜月抬眼望去,喘息着,却不知道,那马车里的人会以怎样的方式将这二人赶走或是杀掉。 但她却本能的往后退去,那车厢里,在酝酿着什么,或许沾上那么一点,恐怕都会要了她的命! 马车的帘子忽然掀起了些许,似是风掀起的一般。 阳鱼却是猛的瞪大了眼眸。 “跑!!” 他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阴鱼的衣裳,往一侧躲去,这一步,几乎运转了他所有的内力,附着于脚尖。 而这,也导致了他腿骨的断裂。 硬生生的将阴鱼拉了过去! 也正是他这个决定,才让他们保住了这条小命。 “铮!!” 那一声剑鸣,是那样的刺耳。 却又好似一阵微风拂面而来似的,毫无反应,仅仅也只是掀起了车厢的帘子。 但当那一抹剑气挥出时。 一缕微风,刹那间如骤雨一般掀起,呼啸着,令人寸步难移。 怜月眼睁睁的望着。 她没有看到预想之中的仙人御剑,却看到了更加让她想象不到的事情。 “轰!” 那一道剑气,划破了整条大道。 将地面树木,远处的田埂整整齐齐的一分为二,所遗留下的深壑的剑痕,足数十丈远。 剑风扫过了阴鱼的右臂,甚至都没有声响。 只有一道入肉之声。 哪个刹那,阴鱼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因为太快了,也太过难以让人查觉了。 “啪嗒……” 右臂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阴鱼瞪大了眼眸,心中猛跳。 阳鱼却是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一缕风,那一缕不起眼,却要命的风。 他从未在江湖之中看到过这样的剑。 无声无息,触之即断! “走!!” 阳鱼此刻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拼着右腿骨裂硬生生的拉着阴鱼逃窜而去。 差一点!只差一点点! 若非是这么多年做杀手的直觉让他提前预料到了,恐怕此刻他们二人已经被那一剑送入黄泉了。 怜月站在路旁,眼中惊愕难消。 那一道剑痕,深入地下,仿佛要将此地都给斩开一般。 剑出时似一阵风,剑落时,却是惊涛骇浪! “这到底……” 是怎样的一剑啊! 怜月说不出话来,只是愣在原地。 待到她往那车厢望去,却见那位公子走了下来,手中握着一柄剑,剑未出鞘。 怜月也不曾听到过半点出鞘之声! 也就是说。 这位公子,光凭着一柄未出鞘的剑,便斩出了这样不似人间物的一剑! 第七十二章:第十纸人 马车慢悠悠的回了苏州城,最终停在了春风楼的门口。 一路上,陈昭也没有过问什么。 怜月也什么都没有说,在她看来,自己已经麻烦对方够多了,再让其沾染半点,怜月都不愿意。 来接马车的人是楼里的一个伙计,伙计模样很是寻常,但那气息却骗不了人。 陈昭只是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 正是那天放过的死士。 伙计与陈昭对视了一眼,却也没有藏着,反而对其拱了拱手。 怜月从马车上下来,脸色很是不好看。 伙计怔了一下,连忙将其搀扶下来。 “既然是因为我送你的诗,给你带来的麻烦,那按理说,我也应该帮上一帮,往后有什么麻烦,尽管来小院找我。” 怜月抿了抿唇,摇头道:“没有那首诗,他们终有一天也会找上我的,不敢再麻烦公子,往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找上公子。” 陈昭看着她,有时候觉得她有些茶,但她的目光里,却又没有一丝虚假,反而是真的不想再麻烦。 偏偏也是因此,陈昭才觉得心中愧疚。 但更多的,也只是觉得这姑娘挺厉害的,不管是真情流露,还是假情假意,都是厉害的。 “有空请我喝茶。” 怜月听后笑了笑,点头道:“恭候公子。” 陈昭见此便离开了春风楼。 伙计说道:“你受伤了。” 怜月摇头道:“没什么大碍,修养几日就好了。” “他救了你?” “算是吧。” 伙计沉默着,脑海中回想起了那柄悬在半空中的剑。 “我没见过他那样的剑法,他到底是什么人?” 怜月没有回答,却只是皱眉。 “你最好真的是走投无路才来的我这里,但凡再让我听到你打听关于陈公子的事情,我立马就杀了你!” 伙计怔了一下,却没想到怜月反应这么大。 怜月转身回了楼里,丝毫没有管顾错愕的伙计。 . . 不过几日,纸人的活动范围便大了许多,已经能够跑出去溜达了。 不过,他们出去的时候多是晚上,因为白天人太多了,不利于藏匿。 出去也多是九个纸人一起出去的。 但凡是碰到点风吹草动,他们就会躺在地上装死,毕竟月黑风高的,谁桥得见几个纸人呢。 他们各司其职,负责放哨,负责决定去哪,去干嘛,已经有了一套流程,随着夜里面逛的地方越来越多,整个苏州城他们也熟悉了个大概。 而其中一个纸人最为聪明,甚至已经会偷跑到书铺里去认字,除此之外,还会每天在陈乐瑶读书写字的跟着学。 而另外几个纸人,也是由他作为头子来统筹的。 夜晚出去,赶着天亮回来。 陈昭也已经习惯了,根本就没有在意。 直至陈乐瑶跟他们玩耍的时候,说出了一句让陈昭头皮发麻的话。 “一,二,三,四……七,八,九,十?” “诶?” 陈乐瑶不信邪,又数了一遍。 “怎么多了一个?!” “多了一个?” 陈昭也是被这句话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数了一遍。 十个! 就是多了一个!! 陈昭虽然说也画过别的纸人,但大多数却都没有给过任何念头,最多以法力催动,这样的纸人是不会自己行动的。 那这第十个纸人,是从哪来的?! 陈昭连忙将这十个纸人招了回来,逐一检查,果然发现,其中一个纸人所用的纸张跟自己所用的完全不同。 纸张更加细腻,也更加柔软,一眼就分的出来。 这绝不是自己做的纸人!! “你是哪来的?” 陈昭以法力架住了这个纸人,但却发现,这纸人的构造几乎与自己的纸人没什么区别,也是以一个念头从而动起来的。 至于这个念头是什么,陈昭却不知道。 ‘这苏州城里,还有修士?’ 陈昭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件事。 一定是有的! 不然没办法解释这个纸人的存在,因为这上面的法力,跟他的完全不同。 陈昭思索良久,却觉得似乎这纸人的主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 想了想后,便将这纸人给放下了。 九个纸人,自此变成了十个! 入夜的时候,陈昭索性写了个字条,交给了第十个纸人。 “你且把这个交给让你来的人。” 纸人愣着,却好像没听懂。 陈昭便也只有耐心解释,这个第十纸人,明显的有些笨,大概是才出来不久。 但好在九个纸人中其中的一个听懂了。 “啪!” 聪明纸人一巴掌拍在了十号纸人的脑袋上,接着就把他给带走了。 陈昭看着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还挺有喜感。” 但因为这个事情,他也一夜没睡。 总归是有些担心,毕竟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有什么恶意。 直至黎明鸡鸣之时。 纸人回来了,十个纸人一起回来的。 而那个纸人,也带回来了一张字条。 【道友此术,妙不可言。九纸各怀神通,相辅相生,各司其职。吾今于道友纸人之上,再添一纸,不为争锋,唯愿他日通得人性,不知可否?】 陈昭看了纸条之后,目光也落在了那第十个纸人身上。 如今,他也知道这个纸人的念头是什么了。 那就是学人性!或者说,为了开智! 但这个可能,却是太过渺小了。 法力虽然有非常妙用,但仅仅靠着法力,就想让纸人成精,这是不可能的,莫说是纸人了,就算是人,得了法力护身,最终学会仙法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 但不可否认的,这的确是个很好的尝试。 如果说在开智这件事情上,陈昭反而还是希望第十纸人真的能够做到的。 于是乎,陈昭便提笔继续写起了纸条。 一方面认同对方的设想,另一方面又说明了这个法子的可能性很小,但却值得一试,另外又问了对方在何处修行,境界之类的东西。 写好之后,照样夜晚交给了第十纸人。 陈昭摸了摸下巴。 “这种感觉,怎么那么像笔友呢?” “还挺有意思。” 陈昭摇了摇头,回了屋子,安心睡觉去了。 静待天亮回信。 第七十三章:笨蛋陈乐瑶 月光正好。 照在这庭院里,显得明亮。 三两只流萤被那窗边的女子招来,再添上月光,以此来照亮手中的书。 十只憨态可掬的纸人从院子下的小洞里钻了进来,最后来到了身前,拍了怕身上沾染的尘土后,其中一个纸人将字条递上。 她放下了书,将那卷起来的纸条翻开。 一旁的几个纸人好奇的上前观望,大胆的甚至爬到了女子的肩头。 对此,她并不在意。 字条上的字,她其实不怎么看的懂,写法有些古怪,但模样却又与她所理解的字有些相似,倒也看的进去,琢磨字意,大概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微微点头,心中也认同对方的说法。 纸人若是真的想开智醒灵,没有机缘,自然是不行的。 但是在她看来,机缘这二字,在这几个纸人诞生之初,就已经确定了。 女子放下了字条,来到桌前,提笔写下。 流萤飞来,再次为其照亮。 舐墨,提笔,所成之字娟秀大方,几字一停,不急不换。 写完过后,她看向了身旁几个在屋中玩闹的纸人,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些许笑意。 “真是有趣的小家伙。” 她将纸条交给了纸人,便又坐在窗边,继续看起了书。 …… 隔日一早,陈昭便收到了回信。 待到纸条缓缓展开,这次的回信,字数却是很少。 只有一句。 【纸人凡物,能逢道友,已是莫大机缘。】 这句话仿佛是一语点醒了陈昭一般。 “机缘……” 他恍惚了一阵,望向纸人时,心中也引起了无数的思考,明明是很寻常的一句话,但好像事情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是了…… 何必想着,什么事都交给这些纸人自己去解决呢。 他们的诞生他们的出现,不正是因为自己的一个念头吗,这同样也是机缘,而这份机缘,就是来自于他陈昭。 这最大的机缘,就在眼下。 往后又怎会差呢。 “妙哉……” 陈昭喃喃了一声,心中也愈发好奇起了这位道友。 “有时也应当接受自己的非同寻常,谦逊或是藏匿,反而会忘记自己有莫大的本事,接纳自己的非同寻常,不是傲慢,而是认清本心,知不凡,守本心。” “这位道友当真是心思通透,智虑过人。” 陈昭自言自语着,而这话却是落进了陈乐瑶的耳中。 “土地哥哥,道友是什么?” 陈乐瑶站在一旁,好奇的询问着。 陈昭回过神来,笑着解释道:“一同修道、求道、修行的朋友、同辈,又或是同道中人,便被称之为道友。” “修道是什么?” “修道嘛……” 陈昭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解释道:“修道呀,就是好好修炼自己,让心变干净、人变厉害。” 陈乐瑶听的似懂非懂,索性自己琢磨了起来。 下午的时候,她又逮着院里的几个纸人问。 “小纸人小纸人,你们说怎么才能变干净?变厉害呢?” 几个纸人互相看了看,却都有些听不明白。 倒是有一个,给陈乐瑶示范了起来,擦擦手擦擦脸。 陈乐瑶看懂了。 “哦!” 陈乐瑶恍然大悟。 “多洗脸!” “噗。”宋海棠听到这话噗嗤一笑。 陈乐瑶回头瞧去。 却听宋海棠道:“笨蛋陈乐瑶。” 陈乐瑶听后瞪大了眼眸。 “不许说,不许说!” “土地哥哥才能说,宋姐姐不许说!” 宋海棠见小姑娘急了,却道:“就知道你土地哥哥,你宋姐姐就不是姐姐了?” 陈乐瑶吧唧了一下嘴,倔强道: “反正不许说。” 宋海棠听后也没生气,只是点点头。 “行行行,不说不说,你是聪明陈乐瑶行了吗?” “本来就聪明。” 陈乐瑶低着脑袋,扣着小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海棠抱着手,说道:“你这丫头,在你土地哥哥面前就是说什么是什么,到我这里就是倔驴一样,没个好话。” “也没有……” 陈乐瑶说话都有些没底气。 宋海棠瞧着她那样子,又觉得自己说过头了。 这妮子,还真是受不得骂,尤其是外人的骂,但若是陈昭的话,估计怎么嘛,这妮子都不会不开心。 区别是极大的。 但宋海棠却是怎么瞧怎么喜欢,是越发喜欢了。 甚至有些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没出手,不然这妮子至少也能亲她一些。 不过,如今似乎也不晚。 反正也是帮一把,谁让这妮子喜人呢。 宋海棠叹了口气,说道:“你要是想修行,不如就去问问你土地哥哥,这几个纸人笨笨的,能知道才见鬼了。” 陈乐瑶眨了眨眼,眼中却是疑惑。 她并不能理解,修行所能带来的好处,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问。 宋海棠似乎是看出来。 “修行过后,你就不是寻常人了,是神仙,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想变什么,就能变什么。” 陈乐瑶听后眼眸瞪大。 “好厉害……” 她喃喃着,忽然间问道:“修行了之后,能变鞋子?变衣裳吗?” “昂?” 宋海棠不懂,问道:“变这些没用的东西干嘛,点石成金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难道不好吗?” 陈乐瑶倒是知道点石成金是什么意思,但那种东西,对她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 “唔……” “好厉害,那我要变好多金子!” 宋海棠笑了笑,说道:“你还是个财迷呢。” “有了这些金子,我就能买好多鞋子,好多衣裳了。” “昂?” “是啊,土地哥哥的鞋都破了,衣裳都穿好久了。” 宋海棠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口,楞楞的望着这丫头,几次张口却都说不出话来。 哪有这种傻妮子啊。 宋海棠心里很不是滋味,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裳,算了算,倒是有许久未曾换过新的了,也不曾有人惦记过。 陈乐瑶瞧了瞧她,说道:“也给宋姐姐换一身。” 宋海棠听后脸上神色变了又变,大概是心中欢喜,想笑却又不知怎么笑出来,总有些酸楚。 “笨蛋陈乐瑶。” “……宋姐姐不许说了。” 第七十四章:并无两样 小姑娘想修行是好事。 陈昭自然也肯教她,而且一直都在教她。 从读书认字开始,便一直在教,在那一日忽然招来春风的时候,陈昭便明白了一个道理。 《长生诀》只是一个吐纳灵气的功法,这就好像肉身一般,有了肉身能够行走,但真正控制这具肉身的,却是思想,也就是所谓的修心。 长生诀,修的是法,光有法是不够的,还需修心,修身,唯有这样,才能真正做到圆满。 所以当陈乐瑶问起来的时候。 陈昭便告诉了她。 “你一直都在修行,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陈乐瑶听后有些迷糊,很难想清楚读书认字这样的事情,怎么算得上是修行呢? 读书能读出鞋子,能读出衣裳吗?能读出金子吗? 这一切她都不理解。 不过既然土地哥哥这样说,那肯定就有他的道理,但若是换做宋海棠,小姑娘大概不会觉得这是真的。 她的乖巧懂事,都留给了陈昭。 . . 春风楼近来的客人多了太多了,且是一日比一日要多。 门口的人,也只有等着里面的人出来,空个位置才进得去,街道上都被赌的水泄不通。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 来者甚至大多数都是外乡的,甚至还有京城来的,为的就是一睹芳容。 怜月这个名字,也因为这首诗被世人所知晓。 那首诗实在是太美了,美的让人难以相信,所以才让这么多人不管路途遥远,来到了这苏州城中。 但也是因为这首诗后,怜月便极少露面了,就算是露面了,也要用纱布蒙着面容。 那些客人、学子又或是什么贵人,见了总会夸赞一翻。 “不愧为云花之名……” “苏州之美,美在此女。” 所言夸张,令人难以置信。 但怜月却明白,这些人真正夸的,是那首诗,而不是她,就算换一个人蒙上面纱,不需多少好看,只需模样周正,他们依旧会这般夸赞。 这一层纱,仿佛才是那个人。 拨去了这一层纱,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公子……’ ‘这也是媚术吗?’ 怜月想着,只觉得甚是荒唐,仅凭一首诗,便将这天下人迷的神魂颠倒,甚至有可能这首诗描绘的是一个从来不存在的人。 心与诚,所谓上乘媚术。 这般,却好似落了下乘,却依旧令世人神魂颠倒。 怜月好像明白了什么,或许这就是境界,媚术真正厉害的人,从来分不出上乘还是下乘,只要能迷惑人心,那便是极好的媚术。 总之,她也在这首诗下,被迷了心神了。 仔细想想,她一时也分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被迷住的。 那一块胭脂?那一首诗?又或是那惊天动地的一剑? 夜里寂静,河面无波。 怜月长叹了一声,心思远了许多。 直至一道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这首诗,你从何处听来的?” 怜月心中一颤,猛的抓住了发梢之上的簪子,一个转身朝着身后刺去。 “嘭!!” 可她的手,却在半途被硬生生的抓住了。 入眼却是一位身着黑衣头戴金冠的女子,女子的面容显得有些冷峻,生得一双极好的眉眼,甚是勾人。 墨汐抓着怜月的手,平静的望着。 怜月冷眼望着,质问道:“你是何人?!” 墨汐顿了一下,张口道: “我不想伤你,你只需要告诉我,这首诗是从何处听来的。” 怜月微微皱眉,却未回答。 墨汐继续说道:“半年之前,我曾听过前半阙,直至如今,我才知晓还有后半阙,希望姑娘能告知我一二,这首诗对我而言很重要。” 怜月还想反抗,但墨汐却只是抬手,便点住了她的穴位。 怜月顿时脱力,却又被其平稳的放在了椅子上。 “你……” 怜月望着此人,一时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告诉我。” 墨汐追问着,目光也冷了许多。 怜月却只是平静的道了一句。 “你杀了我吧。” 墨汐怔了一下,似乎未曾想到此人这般硬气,就算是死,都不愿意告诉她是从何处听来的。 她望着怜月的目光,那种目光,她很是熟悉。 墨汐甚至能够感觉到,那是一个男人,一个对于怜月尤为重要的男人。 墨汐沉默了下来,抬起的手最后还是放下了。 “这个人,一定还在苏州,我说的可对?” 怜月面色如常,也不答话。 “我会等到他来的。” 墨汐迈步离开了这里,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待到怜月恢复力气时,已经很晚了。 她心中担忧,更不清楚这女子是何来历,是否会对陈公子别有心思,但怜月也不敢贸然去告知,因为她也不清楚,这人会不会在暗中盯着。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 第二日一早,她就再次见到了那个黑衣女子。 “你这丫头,怎么现在才起?” 春风楼的老鸨连忙将其拉了过来,说道:“这是咱们春风楼新的东家,还不来见过?” 怜月抬眼,昨夜的那张面孔,正在眼前。 墨汐平静的望着她,只是微微点头。 怜月沉默了,只得道了一句。 “见过东家。” 墨汐说道:“我叫墨汐,曾经与你,并无两样。” 怜月愣了愣,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她。 …… 天微微亮。 纸人已经回来了。 同时还带来了消息。 不过让陈昭有些意外的是,除却纸条之外,竟然还有别的事情。 其中一个纸人不停的描绘着,另外一个在一旁配合。 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抓住手腕的场面。 陈昭微微皱起了眉头,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这两个纸人,是他派去春风楼注意情况的,他们如今这般反应,想来是怜月出了事情。 陈昭也没心思看纸条了,交代了一声后便出了门,至少要先确定人的安危才是。 但当陈昭到了春风楼时,却发现这里人满为患,甚至连进去都成了困难。 “这样看来,她应该没事。” 陈昭摸了摸下巴,皱眉道:“那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他还是选择了再等等,索性就在春风楼前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楼里的伙计递来了茶水,以此招待这些远来的客人门,陈昭索性便要了一杯,坐在那门口闭目养神。 可在莫名间,他却查觉到了一道注视的目光。 而且,这道目光,越来越近了。 他以为是怜月,但入眼,却是一身黑衣。 墨汐望着这个眉眼里有几分相似的人,恍惚间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 “你是他的儿子。” 第七十五章:皮相虚假 陈昭望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起初还有些不确定对方是在跟谁说话。 直至其走到面前。 墨汐望着这个眉眼里,与记忆中那个男人有几分相似的男子,此刻却是有些恍惚了。 以前的时候,她时常听陈汉说,他有儿子了,而且都二十多岁了,那时她还不信,毕竟陈汉瞧着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 如今,却是全信了。 他真的有一个儿子,如今就坐在面前的台阶上,骨子里的那份相似是没法骗人的,但墨汐却又清楚,这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你叫什么?”墨汐开口问了一句。 陈昭微微皱眉,不禁觉得此人有些冒昧。 墨汐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实话说,这让陈昭觉得有些不太舒服,大抵是因为这个女人的目光太过强势,虽然也不明白,为什么她有这般自信。 陈昭索性站了起来。 “这位大娘,我认识你吗?” 墨汐听到这样的称呼不禁愣了一下。 “大娘?” 陈昭点头道:“不然呢?” 墨汐袖下的手攥的紧紧的,已经咬起了牙。 “你们父子俩,真是臭到一块去了!” 她耍了耍袖子,转身就回了春风楼里,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也不过才三十出头,怎么就是大娘了!! 墨汐最听不得的就是这般话语,但这父子俩,头次遇见,却出奇的相同,都是一声大娘就喊出口了。 “什么父子俩?” 陈昭眉头微挑,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老爹?!” 他连忙追进了春风楼里。 “且慢!!把话说清楚些!” 可人实在太多了,人挤着人,眼瞧着那女子没入了人群之中踏上了上楼的台阶。 “得罪!” 陈昭见此一脚踏在地上,接着身旁人的肩膀,飞身一跃,现已不到了二楼。 “诶,你这人……” 被踩了肩膀的人愣了一下,嘴里骂了一句,可一抬头就瞧见了好似飞起来的陈昭,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般响动,自然也引起了楼里人的注意。 陈昭先一步挡在了墨汐的面前。 墨汐冷冷的看了一眼,说道:“闪开!” 抬手之间,内力附着于掌心之上传至袖间,横扫起一阵劲风。 陈昭却只是抬手一点,那一阵劲风就好似石头落入水面一般,轰然散开。 也是在这个时候,怜月快步赶来。 “陈公子!” 怜月披着面纱,挡在了陈昭的面前,直面面前的墨汐。 楼下众人见此一幕顿时一怔。 “怜月姑娘!!那是怜月姑娘!” 楼下客人顿时吵嚷起来,人挤着人,都想往二楼凑近些。 “别挤!别挤啊!!” “怜月姑娘在哪?” “在哪?在哪里?” 墨汐冷冷的望着面前的怜月与其身后的陈昭。 “怜月,如今我可是你的东家!你的契书可还在那柜子里放着呢!” 怜月望着她,说道:“赎身的银子,我早就攒够了!” “一万两!” 墨汐却是咄咄逼人,开口道:“你有吗?拿的出来吗?” 楼下的人看着热闹,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争风吃醋。 “怜月姑娘……竟已心有所属?” “那男的是谁?!!” “这春风楼什么时候换了东家了?” “这位东家……当真是美貌啊……” “一万两赎身!这东家是压根就不想放了这怜月姑娘。” “要是我做东家,我也舍不得啊,你瞧这春风楼,现在都热闹成什么样子了。” 楼中众人一时间都看呆了,这场面确实是少见。 老鸨见这般架势,连忙跑了过来。 “哎哟,东家,怜丫头……” “可不能再吵了,有什么事咱们进屋里说。” 老鸨着急道:“莫要…让人瞧了笑话啊……” “谁是笑话?” 墨汐反问了一遍,接着冷着眼看向了陈昭。 “让人瞧见了,还以为是咄咄逼人,不愿成全你们二人呢。” 墨汐望着怜月,说道:“你叫怜月是吧,是不是以为得了些名头,就忘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烟花巷柳,风尘之地,脏的就是脏的!下贱就是下贱!” 怜月听后脸色微变,头也慢慢低了下来。 “似这般出身,就莫要想着什么情爱、喜欢,你就算真豁出命去,也不见得他就瞧得起你!” 怜月踉跄了一下,脸色苍白了几分。 陈昭将其扶住,怜月却是慌张的往一旁挪了挪。 她是忘记了…… 忘记了自己是个什么人了。 正如墨汐说的一样,下贱就是下贱。 陈昭停顿了一下,抬头道: “实话说,我不是很喜欢与人争执。” 墨汐挑眉,嗤笑道:“这便要说些迂腐无力的道理了吗?你说,我且听着,看看能不能说动我。” “我没打算说什么道理。” 陈昭迈步挡在了墨汐的面前。 “对你这种宛若泼妇一般的老女人而言,说什么道理都是没用的。” 墨汐怔了一下。 “你说什么!!” 陈昭继续说道:“张口便污言伤人,动辄以脏臭、下贱侮辱他人,你自身,又高尚到了何处?怜月姑娘品性如何,我比你要清楚,而你是何等模样,方才一番话,也已暴露无遗” “说句实在话,这般姿态,着实难看至极。” 墨汐面色铁青,已然攥紧了拳,周身内力涌动。 “天地生人,本无高低贵贱之分,身陷风尘,更非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 怜月心中微颤,抬起头来。 陈昭直视着墨汐,字字珠玑: “皮囊终究是皮囊,心才是根本。你的心是污秽的,纵有倾城容貌,也盖不住骨子里的丑陋不堪。” 墨汐有些难以忍耐了,内力已然积蓄于掌心。 可陈昭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没了这般心思。 “虽然我不明白,你是怎么认识我爹的。” “但我觉得,以我爹的性格,大概率是不会跟你这种人有什么牵扯,要么就是有什么仇怨,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陈昭抬起手来,取下了身后的仙剑。 他只是握着没出鞘的仙剑,眼中已经有了杀意。 “所以……” “请吧!” 墨汐心中一怔,眼前之人那双眸子尤为冰冷,那种杀意,是真切的、凝实的。 也就是说,陈昭是真的想杀了她! 第七十六章:我娘啊…… 墨汐的心也随着那柄缓缓举起的剑冷了下来。 眼前的人,当真是与他爹一般模样。 心狠的令人发指! 怜月见此情形,连忙上前。 “公子,不可……” 陈昭却并没有收剑,他有想过,这个女人或许跟老爹有些关系,但那一翻话,却改变了他的看法。 如今,他只认为面前的人是个祸患! 也好在是陈昭没有拔剑,若是拔出来了,事情可就完全不同了。 行凶杀人可是重罪! 如今这么多人看着,更加不好处理! 怜月也不是觉得墨汐罪不至死,陈昭的话她自然也听见了,只是担忧后来带来的麻烦。 “呵……” 墨汐却忽的笑了一声。 “呵呵……” 她的笑容逐渐收敛。 怜月甚至觉得,面前这人有些疯癫。 “我问你。” 墨汐忽然开口。 “我当真丑陋不堪?” 陈昭没有接话,心里已经琢磨起杀了这人之后,该怎么跑路了。 墨汐瞧着他眼中的杀意越发凝实。 “比起你娘呢?” 陈昭愣了一下,连同其身后的怜月也是一愣。 什么意思? 墨汐继续问道:“我问你,我比起你娘,谁好看?” 陈昭心中暗道一声坏了。 这个时候,他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个女的疯疯癫癫的了! 难不成是老爹的桃花债? ‘不是啊老爹,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 ‘这我怎么整啊!!!’ 陈昭此刻是真的慌了。 他瞧了瞧墨汐,已经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我问你话!!” 墨汐凑近了几步,硬生生的将心口对准了陈昭手里的剑。 陈昭收了剑。 “你……” “我爹姓陈名汉,别认错人了。” “你觉得,我认错人了?你跟他眉眼一个样子,行事作风也一般无二,我又怎么可能会认错。” 怜月小声道:“公子,这……” 陈昭停顿了一下,沉默了半晌后说道: “这样吧姑娘,如果我接下来说的话,有什么误会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我就是想问问,我爹是有哪里好?” 墨汐没有接话,只是沉默着。 “我的意思是,你告诉我一声,我好让我爹改。” “……” 墨汐平复下去的怒意再一次升了起来。 “废话真多!!” 墨汐甩了甩袖子,说道:“你就告诉我,你娘到底长什么样子,能让他这样念念不忘,这样眷恋!” 怜月这个时候也不难过了,反而是一副吃瓜的神色。 不只是她,连楼下的一种客人都听呆了。 “我娘吗……” 陈昭回忆了起来,思绪好似远了许多。 半晌之后,才抬起头来。 “我娘其实很胖……” “她也不爱打扮,头发也只是一个发绳扎着,眉眼也不精致,笑起来眼角甚至有几道深纹,皮肤也是,比起年轻的小姑娘就好像玉与顽石一般。” 墨汐摇着头,否认道:“不可能的,你在骗我,若真是如此一个乡野村妇,你爹又怎么看得上她?” 陈昭忽然看向了她。 墨汐忽的感到心中一滞,顿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种压迫,远远要比刚才的杀意来的更加骇人! “我娘就是这样。” 陈昭注视着她,说道:“她性子急,脾气或许比你还差些,说话直来直去,偶尔也会厉声呵斥,可心却最软。天冷了会把我的手揣进她怀里暖着,我受了委屈,她会二话不说护在我身前。她不识字,不懂什么大道理,却用一日三餐、缝补浆洗,把日子过得踏实温暖。” 微风穿过窗户,吹动桌上茶盏,众人望着楼上那个人的神色,在那话语之间,描述着一位平凡而又平常的妇人。 楼下一人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人给捂住了嘴。 捂嘴的人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他知道,当一个人诉说着自己娘亲时,是最不容打岔的。 “她不算好看,也不够温婉,可在我心里,这世上再没有谁能够比得上她,我如此想,我爹一样也是如此想的。” 墨汐此刻已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皮相是虚假的。” 陈昭将剑收回了背后,说道:“我娘的好,是刻在骨血里的,从来不是因为那些皮相,若是再让我听见你说我娘一句不好的话,我也不会在意我爹的意见……” “就算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杀了你!” 墨汐嘴唇微张,往后退了半步。 陈昭注视着她,一字一顿的说道: “说到做到!” 人群之中,赵媛望着楼上的这一幕,她的脸上神色不停的变幻着。 诧异,不解,又或是恍然。 赵媛一直都认为,那个人应该是个神仙一般的人物,应该是没有什么情绪,也不会生气的一个人,在她眼中‘仙’就该如此。 但今天听到的一番话,却截然不同。 一个诉说着娘亲的陈昭,有着愤怒,有着怀念,有着感情,如同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仙,仿佛从云上掉了下来,落进了泥里。 “说的好!!” 不知是何人说的这么一句。 楼下的客人顿时就喧闹了起来。 “情意就该如此!本该如此!公子的娘亲就是天下最好的人!” “说的太好了!” 墨汐听着楼下众人的喧闹,此刻却也不再觉得刺耳。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其实也没有完全明白。 在她的眼里,男人就该是那样的,而不是像陈昭口中说的那样,对一个妇人如此情深意重。 但听到最后,她还是承认了。 承认了这父子俩,跟这世上男人不一样。 皮相,都是虚假的,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赵媛见此迈步上楼。 “啪嗒。” 她从墨汐的身旁掠过,目光与陈昭相视了一瞬间。 陈昭有些诧异,不知道为何赵媛会出现在这里。 怜月愣了一下,低头看去,却见一块腰牌被塞进了手里。 赵媛道了一句: “以后你便是我的人了,但凡遇到什么事,可来寻我。” 怜月不解道:“你是…何人?” 赵媛的目光看向了墨汐,说道:“我叫赵媛!官职三品,乃锦衣卫同知。” “我锦衣卫的人,可不是区区一万两,就可以买下来的。” 墨汐的目光落在了对方的腰间的白玉腰牌上,心中只得暗暗摇头。 这位,才是个天大的人物! 第七十七章:健康的很 对于墨汐而言,她这辈子,当真没丢过这样大的脸面,但面对他的儿子,她却是怎么都反驳不出来。 总是这样。 她也分不清了,到底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是他的儿子,还是因为道理真的就是那样。 总是这般,留不下脸面来。 罢了,罢了…… 千言万语,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至少,也让她明白了些,为何那个人会对一个乡野妇人这样念念不忘,这或许就是她人生之中不曾明白的一些道理。 . . 春风楼的闹剧在一些人看来,的确大快人心。 但陈昭心里却没什么畅快的感觉,更多的是无奈,对老爹的无奈。 那个叫墨汐的女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凡事或许可以考虑考虑,让着,敬那么几分,但论起他娘,却是不可忍让的。 也不知道老爹是怎么想的。 赵媛随着他回了小院,陈昭却是没什么好招待她的,三两块蜜饯,外加一盏茶水,蜜饯还是陈乐瑶藏着仅剩的三块,本还想着留着吃的。 赵媛打量着这处院子,却不曾见到什么神异的地方,反而尤为寻常。 “陈炉主这院子,倒是寻常……” “这也不是我的院子,只是借住在这。” 陈昭问道:“今日的事,多谢了。” “小事。” 赵媛在意的却是别的事情。 “这么个小忙,能换来这么一盏茶,怎么都值了。” 陈昭望着那杯里只有三两根的茶叶,只道了一句:“这茶还是前人剩下的,一撮作一壶,倒进杯里叶子三两根都没有,也没什么好的。” “茶不重要。” 赵媛说道:“是谁的茶才是重要的。” 陈昭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直言道:“实话说,我的确不明白,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觉得我非凡人,所以是想问成仙得道?还是想问长生不老?” “这些……都有吗?” “没见过。” 陈昭摇头道:“从未见过,长生不老更是未曾见过,赵大人,这世上其实从来都没有什么长生不老的法子,只要是人,那就都是会死的,譬如长生而言,如果一个人一直活着,他的经历也就越多,他的记忆同样也是如此。” “那又怎样呢?” 赵媛不解道:“长生不该如此吗?” 陈昭点头道:“的确如此,可赵大人不妨想想,若是有朝一日,你真的长生不老了,到了那一天,身旁的人会在你眼下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周围的一切事物不断的交替着新与旧,你试图去改变,但发现最终的结果还是一样的。” “就算是仙家,一样也无法阻拦岁月不断往前。” “当然,你也可以漠视这一切,但前提是,赵大人最好真的做到断绝情欲无欲无求,可真到了那个时候,人,也就不能被称之为人了,甚至不如一块顽石。” “这样的长生不老,是赵大人所追求的吗?” 赵媛听着这样的一番话,却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低头,沉默,良久不曾答话。 赵媛的确未曾想过这些事情,又或者说,她没有想过成仙得道这样的事。 就好像未曾吃过肉的人,总是描述不出肉的滋味。 不可否认的,她觉得陈昭说的很有道理,人的确不能真的做到断情绝欲,否则那样的长生是毫无意义的。 那人们追求长生,追求仙人,又是为何呢? 这个问题一下子堵在这里,让赵媛难以回答。 茶都凉了,她都想不出一个结果来。 如何回答? 怎么回答? 赵媛不怎么明白这些道理,这些弯弯绕绕,她更搞不明白,若是说杀人,她绝不含糊,但论学问,论道理,她是真的不擅长。 她轻叹了一声,只得起身。 “待我好好想想,再来答复炉主。” 她只好起身告辞,没有再留。 宋海棠饶有兴趣的望着这一幕,手里拿着个果子,啃的只剩下了个果核。 待到赵媛走了过后,宋海棠才开口道: “好你个陈昭,没想到你这么会耍人呢?” 陈昭摆手道:“这怎么能叫耍人呢?” “你这是偷换意思。” 宋海棠说道:“成仙得道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长生,长生只是一种结果而已。” “那宋姑娘觉得是什么?” “是【可能】。” “可能?” “就好像习武一样。” 宋海棠将手里的果核丢进了泥土里,接着说道: “人的确可以不习武,但习武就是为了造返吗?当然不是!” “是因为习武能够带来更多的可能,让一个本该平平无奇的人,能够看到这个江湖,能够见识到更多的事情,成仙也是这个道理。” 她看向陈昭,抱着手道:“这赵媛,真是杀人杀多了,脑子都傻了,就这么被你给忽悠了。” “其实也不是杀人杀多了的原因。” 陈昭并没有否认自己是忽悠了赵媛,但还是为其解释了一句。 “而是她本身就很难想通这个问题。” 宋海棠听这话,来了兴趣。 “什么意思?” “她并不像宋姑娘你一样鲜活,她对于世道的看法是无所谓的,或者说是麻木的,一个麻木的人,一旦开始思考,总是会陷入挣扎跟不解,所以在你眼中通俗易懂的问题,她却要思考很久很久。” 宋海棠虚起了眼睛望着陈昭。 “你这人,也太坏了!” 陈昭摇头道:“她是个很麻烦的人,不得不好好应对。” 宋海棠听后也不禁为此感到担心。 “锦衣卫同知啊,整个锦衣卫她就相当于是二当家,啧,说起来,还真是个天大的人物。” 宋海棠道:“而且就她的身份而言,估计也不不止是她对你感到好奇,而是她身后那位主子。” “你这麻烦,还真是不小。” 陈昭摇头道:“无所谓,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宋海棠摇头道:“就怕你躲都躲不了。” 她摆了摆手。 “不闲聊了,我要带着猫儿出去长见识去了。” “猫儿?你何时养的猫?” “是纸人,他有名字,往后就叫猫儿,好奇心极重的小家伙。” “这样啊……” 陈昭停顿了一下,叮嘱了一句。 “少带他看一些不健康的东西。” “什么话!我带他看的,都健康的很!!” 第七十八章:囊中羞涩 隔日一早,陈昭带着陈乐瑶上街去买蜜饯。 苏州城依旧热闹。 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糖葫芦很甜,就是对于陈乐瑶而言,咬着有些牙疼。 是到了换牙齿的时候了。 “土地哥哥,你吃。” 一串糖葫芦,最后平分了下来,陈乐瑶四个,陈昭四个,因为只有这样子,陈乐瑶才能满意,不然便是要闹。 她就是这么个丫头,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事闹别扭。 逛了一圈,却也让陈昭发现了一些问题。 要没钱了…… 近些日子,几次都是靠着宋姑娘补贴才勉强没饿着陈乐瑶。 但如今,是真的囊中羞涩了。 总不能还靠着宋姑娘吧,那多不好。 陈昭也只能想想怎么搞钱了,修行,也不能真的点石成金,该花钱的地方,还是得花钱。 但逛了一圈,却发现没有什么合适的活儿。 想了想,便准备着去干些苦力活,至少也能挣点饭钱之类的。 若是说铸剑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怕是连碳火钱,都拿不出来! “你嘛……” 管事的一看这人,瞧着一股子书生气,身上没什么力气的样子,便以为是什么走投无路的读书人。 虽说读书人是不一样,但这儿也不是善堂啊。 “人招满了,您再看看吧。” 陈昭见此拱了拱手,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苦力活,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干的。 他也就只好回了院子,夜里因为‘钱’的事情,又想了许久,没个主意。 这事也不好去问宋姑娘,但仔细一想,似乎还有一个人可问。 “何不问问道友呢?” 陈昭便写了一张纸条,交给了第十纸人。 这位道友,想来是苏州人士,或许对周遭比较熟悉一些,能知道一些来钱的路子。 于是在第二天一早,陈昭便收到了回信。 【城西有异市,常设榜寻访奇人异士。小至驱鼠除虫、镇宅安宅,大至起尸招魂、通幽渡厄,诸般诡谲怪事皆有,酬金颇丰,道友不妨一观。】 陈昭见此心中安定了许多。 当即起身,便往城西去了。 四处打听,方才寻得那‘异市’所在,并非像是一个市场一般,只是一个告示张贴在那罢了。 苏州城里,也没有那么多的古怪事情,一张板子足够能贴下所有事情,但其实也不算少,就陈昭能瞧见的,告示上都被贴满了。 【家犬无故狂吠,对空嘶吼,似见非人之。】 【小儿夜啼不止,目露异色,医者无策。】 【家中财物自行挪移,似有隐物戏耍。】 …… 陈昭一一扫去,不禁感慨。 “当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啊。” 这些,大多都是一些官府也没办法解决的事情,故而才张贴在此处。 其中大多都是些人们看来妖邪诡异之事。 而且,酬金的确也都不少。 最低的,都有至少五百钱,还是一个解决犬吠的事情。 【宅中夜夜闻声低语,似有人言……】 【若有高人可解,可往城东燕子巷……酬金五百钱。】 陈昭瞧了一会,便将那张榜给揭了下来。 按照告示上所写的位置,便寻去了城东。 写这张告示的,是城东一户姓张的人家,到了城西之后,陈昭怕找错地方,就找人打听了一下。 “你说的是张老头吧,他着会怕是不在家勒。” “该是在酒坊里忙活,他家是开酒坊的。” 陈昭按照周遭几人的描述,便寻去了酒坊。 远远的便闻到了一股粮食香气,闻着很是舒坦,总让人觉得甜滋滋的。 酒坊里的酒客不少,看店的正是张老头,头发白花花的,留着一撮胡子,正坐在柜台里喝着酒。 张老头见了陈昭以为是客人。 “打酒?” 陈昭拿出了揭下来的告示。 张老头见此连忙道:“哎哟!!快请快请!这事最近可愁死我了!我硬是院都不敢回了!睡都是睡在的酒坊里。” 张老头二话不说就领着陈昭往家里去。 “这酒坊不关吗?” “用不着关。” 张老头招呼了一声,说道:“喝酒自己个打,钱给我扔桌上,忙活事去了!回来说!” 酒坊里的客人玩笑道: “去吧老张头,等你回来这酒坊都被搬空了。” “哈哈哈……” “去去去!” 张老头只是摆了摆手,并不在意。 接着就马不停蹄的领着陈昭去了他家。 门,他是不敢进的。 实在是夜里太吓人了,那细声细语的说话声,如今还历历在目。 “便是这处院子,你且好生瞅瞅,莫不是有什么冤魂鬼怪什么的住进了我家院子,那一晚上,说话声没完没了,出门一瞧又没声了,才叫人心里慌的厉害。” 陈昭打量了一下院子,问道:“只有夜里吗?” “是嘞。” 张老头点头道:“等天一黑,外面没动静了,他们就来了。” 陈昭看了一眼,却见这院里阳气浓郁,并不是有冤魂鬼怪的样子,而且这种东西,陈昭自己也不曾见过。 张老头也是心慌的厉害,如今压根就不管顾陈昭是不是真能除了这院里发生的怪事,属于是病急乱投医了。 陈昭又问了问声音大概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就那边墙根,这边也有!尤其是这处……” 按照张老头的描述,陈昭逐一看过。 蹲在墙根下瞧了一眼,摸索了一下,却是摸出了一粒发了霉的粮食。 其余几处有‘说话声’的墙根,也有发现。 不过都是一些粮食渣子,还有些谷糠之类的。 看到这里,陈昭心中大概也有数了。 “这院里可是存了粮食?” “是存的有,毕竟开酒坊的嘛,多少都得给粮食腾地方出来放着。” “我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陈昭拍了拍手,起身说道:“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也没有什么鬼怪冤魂,老人家你是自己吓自己而已。” “那是咋了?”张老头不解道。 “是这院里闹了老鼠。” 陈昭指了指墙根处的裂隙,说道:“夜里这些贼鼠偷来粮食便顺着这墙根里的缝搬呢,这些粮食硬,吭哧吭哧的便要磨牙,这一听起来,就像是人在说话一样。” “只需聘只猫回来便好了。” 张老头听后愣了一下。 “就,就这样?” 陈昭点了点头。 “对,就这么简单。” 张老头愣了一会,随即却是笑了起来。 “你瞧瞧,你瞧瞧,这叫个什么事,还给我担惊受怕的几天不敢回家,骇呀,这事给闹的!” “对门院里就有只猫儿,我这就去借来!这就去!” 张老头却并没有就这么给了这五百钱。 毕竟事情还没解决呢,也不能凭着这么几句话,就给了钱。 “我瞧着你像是个靠谱的,拿着,这是二百钱,等事情完了,剩下的三百钱一并给你。” “应该的。” 陈昭对此也并无异议,毕竟这只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若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我如今住在……” 与张老头知会了一声后,陈昭便带着二百钱回了小院。 这一趟收获颇丰。 他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但第二日一早,张老头就失魂落魄的敲响了院里的大门。 “后生……” “你,你快去瞧瞧吧。” “那猫儿…死……死了!!” 张老头惶恐不安,手都在打抖。 第七十九章:烟火人间 来到张老头家时,外面已经围了一群人了。 其中大多数都是些酒客,还有的则是些邻居。 “哎哟,这猫儿……这哪里还是猫儿啊……” “我嘞个娘啊……” “张老头呢?” “这惨样子,将人都给吓死!” 围在门口的人却都没敢再进去了,只因为那院里猫儿凄惨的模样,实在让人感觉渗人。 “来了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转头一看,便见张老头领了一个模样周正的后生急匆匆的望这里赶。 张老头愁容满面,脸上的惊恐不消。 “老恒啊……” 张老头一回来就拉着一个老人家的手,眼里面带着些泪花。 “你这猫儿,我……怪我,都怪我……” 张老头心里面愧疚,大概是因为觉得自己害死了猫儿。 被唤作老恒的老人家连忙拍了拍了他的手。 自家猫儿没了,老人家心里面也不好受,但说到底张老头家闹出这般大事,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没事没事,猫儿还能再聘的嘛,先把你这院里的事了了再说。” 陈昭见此一幕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人到了这般岁数,其实是更加禁受不了打击的,这不是一件院里死了猫的小事,张老头家里也没个子嗣,这般年纪把持着一个酒肆,平白遭了这么一场怪事,受了欺负也没人说理去。 且不说,还害死了邻居家的猫儿。 这就更让张老头心里面难过了,气都有些理不顺了。 张老头眼里面含泪,说道:“后生,你且快去院里瞧瞧吧……” “交给我吧。” 陈昭递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前面一伙子人围在一块,见陈昭过来,便开口道:“要帮忙的话,知会一声,有啥鬼怪妖魔的,咱们人多也不带怕的。” “后生,老张头就是那么个老头,院里也没人了,瞧着实在让人心里面不好受,你把这事了了,到了酒坊,俺请你喝酒。” 酒客们嚷嚷着,心里面其实也怕着呢,但还是要鼓着一口气往前。 陈昭听着这些话语,心里面反而更加不是滋味了。 若是昨日不那么潦草办事,也不至于出了今天的事情,既然接了人家的告示,那便应该办妥才是,这是自己的失职。 “诸位不必担心。” 陈昭拱手道:“此事,陈某一定处理妥善,若真是什么妖魔鬼怪,也一定斩了!” 说罢他便迈步进了院子。 众酒客见此一幕不禁叹了一声。 “好个后生!” 陈昭进了院子,一眼就瞧见了那地上躺着的猫儿尸骨。 他顿时皱起了眉头。 不是尸首,而是尸骨!! 猫儿全身上下都被啃了个干净,旁边还有一些零散的碎肉,地上还有一滩血迹,早就已经干了,染成了一片红色。 陈昭不禁有些心惊,这般场面,也难怪张老头这样失色。 这谁见了不害怕啊! 他蹲下身来,在那尸骨上观望,依稀可见骨头上还有一些齿痕。 大概可以判断的出,是老鼠不错! 但绝不是寻常的老鼠,若是寻常老鼠的话,还做不出将一只猫儿啃干净的事。 ‘鼠妖?’ 陈昭想到了这个可能。 但实话说,他并没有在这院子里查觉到什么古怪的气息,妖气就更没有了。 也就说是,可能作祟的鼠妖如今并不在张老头这处院子里。 陈昭转身回去,众人连忙问道: “后生,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诸位放心就好,只不过今日还需我守在此处,还请劳烦诸位寻个人去我院中告知一声,好让家中小妹安心。” “我去,我这就去!后生你说个住处。” 酒客询问了地方,接着便去了。 陈昭又找到了张老头,将那贰佰钱原封不动的塞回了他的手里。 张老头道:“后生,你这是何意?莫不是,这院里的妖邪,你……” “非也!” 陈昭连忙道:“昨日是我疏忽才导致如此,实在失职,这钱自然也是不该要的,老人家且放心就是,此事,陈某一定妥善处置!!” 张老头想将钱给塞回去。 “不成,后生你且收着,若是碰上这样的事情,衙门的人怕是都觉得晦气,你肯来就已经不得了,能不能了了此事,另外再说吧。” 陈昭却只是摇头,将那钱给推了回去。 “劳烦老哥还有诸位酒客今日多陪陪老人家,明日一早,定有结果,也莫要聚在这里了,去酒坊里喝两杯酒也好。” “后生说的有理!老张头,喝两杯酒总归要舒服些,跟咱几个走吧。” “老张头,走了,走了!” 几个酒客架着张老头便去了酒坊。 张老头走时担忧道: “后生,千万小心啊!” 陈昭见此点了点头,眼神令人安心。 他望着这一伙人离去,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或许,这就是人情味吧。 甚至有可能张老头自己都喊不出一些人的名字,但这群人听他出了事情,便马不停蹄的来了。 那院子里惨死的猫儿,寻常人看了都害怕,却还是卯足了劲儿想帮上一帮,就算是妖魔鬼怪也不害怕,只一句人多,便敢上了。 还有借猫儿的老人家,也未曾在这个时候火上添油,只是一个劲的安慰。 这邻里乡亲,本该如此。 回想起张老头沮丧垂头的模样,陈昭心中也不禁憋了一股子气。 “管你什么妖魔鬼怪,欺负一个膝下无子的老人家,实在是不可饶恕!!” 陈昭关了院门,从堂屋里搬来了一张椅子便坐了下来。 紧接着,又从袖中口袋取出了一叠裁剪好的纸人。 法力挥洒于纸人之上。 “去!!” 数十个纸人飞出,落进院中各处。 仿佛护卫一般,镇守在了院子各处,任何角落缺口,都不放过。 眼下的纸人,可比之前的十个纸人大不相同,这些纸人没有什么念头,更多的则像是傀儡,以法力使得他们更加有‘力’,更擅打斗,反倒更像是撒豆成兵的神通,虽说威力差了些,但胜在以数量取胜。 做完这些之后,陈昭便坐在了椅子上闭目养神,法力不断凝聚于剑鞘之上,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第八十章:老鼠运米 到了下午的时候,宋海棠带着陈乐瑶来了一趟。 还带了些饭菜来。 “土地哥哥!” 陈昭见此道:“你怎么来了?” 宋海棠从门口走了进来,说道:“小丫头怕你饿着,缠着我非得给你带些吃的来,呐。” “她说街上那家面铺子好吃,这丫头磨了店家好久,才赊着带了个碗来,一会吃完了,还得去还的。” 陈乐瑶抱着陈昭的腿,问道:“土地哥哥饿不饿?” 陈昭蹲了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这样懂事乖巧的丫头,实在让人觉得心里面暖暖的。 “你来的正好,哥哥正饿着呢。” 陈乐瑶听后心里面一喜,连忙将那碗面递了过去。 陈昭瞧了一眼,陈乐瑶衣服都脏了,大概是端面的时候,面汤洒在了衣服上。 “哥哥快吃!!还热乎的。” 陈昭为其擦了擦小手,接着便端起了面。 “好,好……” 陈昭道了两声,这面实则有些凉了,不过无碍,吃着心里面是暖和的,什么寒风怕是都吹不冷他了。 陈昭看着陈乐瑶,道了一句: “好吃!” 陈乐瑶听忽顿时喜笑颜开。 “快吃快吃。” 她催促着,生怕陈昭饿着。 宋海棠望着这一幕,不禁摇了摇头。 这丫头,也不见问问她宋姐姐饿不饿。 “你吃了吗?” “乐瑶吃过了。” 宋海棠却没有拆穿,这买面的钱,都是陈乐瑶磨着她借去的。 宋海棠并不在意这么一碗面钱,但小丫头却不愿意,非要说宋姐姐的钱也不是白来的,借的就是借的。 借,也只是借了那么一碗。 至于陈乐瑶,当然是没吃的。 陈昭又怎么看不出来,挑起了面条送到了陈乐瑶嘴边。 “哥哥吃不下那么多,你也吃点。” “乐瑶不饿。” “真吃不下。” “真的吗?” “真的!” 陈乐瑶将信将疑,于是便吃了几口。 “好了好了,吃饱了,吃饱了!” 陈乐瑶见那碗里没剩多少了,连忙说自己吃饱了。 死活不愿意再吃了。 陈昭见此,也只好将剩下的都吃干净了。 陈乐瑶问道:“土地哥哥什么时候回去?” “顺利的话,今夜就能回去,晚一点可能要到明早,哥哥一定早点回去。” “我能待在一块吗?” “不可以。” 陈昭严肃的说道:“你今晚上要好好跟着你宋姐姐知道吗?” 陈乐瑶张了张口,有些沮丧。 宋海棠见此道:“行了,就那么一晚上而已,你土地哥哥又不是不回去了,今晚你跟我睡,我看着你!面也吃了,天色也晚了,还得去还碗呢,再不去店家可要说你了。” 陈乐瑶听到这话才舍不的离开了。 “哥哥一定早点回来啊!” 陈昭点头答应了下来。 “乐瑶走了哦。” “去吧。” 小姑娘一步三回头,直至走出了院子。 陈昭舒了口气,半碗面下肚,肚子里暖呼呼的。 有个妹妹真是件极好的事情。 不过,天也要黑了,他也要做正事了。 争取早点干完收工,这样也能早些回去,免得那丫头眼巴巴的望着。 天色渐暗,周遭也安静了下来。 “吱吱……” 虫鸣之声于外面响起,白日里或许还有些熙攘的声音,如今却是一点人声都没有了。 在这般地界,人们认为夜里是妖魔鬼怪们出没的时候,故而天黑之后也极少有人出门,但实际上,是因为早年天下不太平,多有强盗歹人作祟,故而夜不出门,后来传下来后,便被说成了妖魔鬼怪。 不过这倒也不是胡说,陈昭修行过后,便能够感觉到气的存在。 白日里的阳光照耀,阳气更盛,夜里月光更属阴寒,邪祟之物,也更倾向于阴寒的夜里,所以说,传闻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汪汪汪……” 几声犬吠似近似远,坐在椅子上的陈昭也随即睁开了眼眸。 “沙沙……” 稀疏的风吹树叶声也随之响起。 陈昭握剑起身,心中暗道了一句。 “来了!” 紧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墙根之处响起,伴随着一些似人说话的声音。 一只老鼠率先进了院子里,四处观望了一下。 陈昭隐蔽着气息,看着那只老鼠在院中打转,似乎是在确定情况。 纸人们在陈昭的控制下也不曾动弹,只是望着。 “吱吱吱!” 那只老鼠似乎是确定没有异常后,朝着院外叫了两声。 紧接着。 数十只老鼠从墙根处、围墙上进了院中。 不止! 进入院子里的老鼠越来越多。 仅是粗了估计,就有近百只!! 这些老鼠整齐有序,一个接着一个往临边的一处屋子走去,顺着上方的屋檐留出来的缝隙,钻了进去。 紧接着,就听到了张老头此前说的,似人说话的声音。 与陈昭想的一样,便是老鼠磨牙所造成的声音,与那风声搅合在一起,当真就跟人在说话一样。 ‘这数百只老鼠,竟然这般有条不紊!’ 他眼瞧着这些老鼠将屋里的粮食塞进嘴里,顺带着自己偷吃了一些,数百只老鼠,顿时就将嘴里塞的满满当当,出了屋子后,便带着这些粮食往外走。 陈昭皱起了眉头。 ‘只是为了,偷粮食?’ 陈昭为了不打草惊蛇,便让院里的纸人追了过去。 他则是跟在远处,以免纸人失联。 出了院子过后,他又发现,竟然还有一批老鼠从后面赶了过来,也是有数百只,似乎是去的别处。 也就是说,这群老鼠,偷的不是同一家! 陈昭此刻却没心去管了,至少要先知道这些老鼠要把粮食运到哪里去。 出了苏州城后,远远的,却是瞧见那山上有一抹亮光。 陈昭脚尖轻点,于这夜色之中身影挪移,仅是几个瞬间,便已经到了山上。 纸人们早已到了此处,引着陈昭来到了老鼠们最终的目的地。 香火袅袅的寺庙后院,一炷油灯将后院照亮。 数不清的老鼠从外面归来,将偷到而来的粮食逐一吐到了地上,逐渐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在那小山之上,正有个和尚盘着念珠,口中诵年着佛号。 “阿弥陀佛……” 第八十一章:济善和尚 油灯昏黄,把寺庙后院照得半明半暗。 成群结队的老鼠吐着粮食,堆成小山,腥臭与香火味搅在一起,说不出来的诡异。 和尚闭目念经,口中阿弥陀佛,尽显慈悲之相。 陈昭站在了阴影之中,打量着面前这个和尚。 说得上一句宝相庄严,念经尤为心诚。 可与面前鼠群作祟的一幕合在一块,却是诡异至极。 陈昭又看了看,在那和尚身上,他却瞧见了一圈常人所瞧不见的光亮。 那光亮是什么? ‘佛光?’ 陈昭心中微顿,总之绝非凡物。 和尚此刻缓缓睁眼,目光穿过昏暗的夜色,径直看向了阴影之中的来者。 和尚有些诧异,似乎是不明白此人是如何无声无息的进到这里来的。 陈昭见此从阴影之中走出,隐匿的气息也在此刻暴露无遗。 “这位师父……” 此言一出,后院之中的鼠群顿时被惊动。 “吱吱吱!!” 当鼠群发现了忽然闯入的陌生人,顿时就焦躁了起来,在这院中上蹿下跳,想要逃出。 和尚并没有动作,但陈昭却在此刻抬起了手。 “呼!” 暗处的纸人在这一刻拦住了所有的去路。 法力作用之下,宛若编织成了一张大网一般,将此地给罩住,使得院里的老鼠无处逃窜。 和尚抬头,见那夜色之下的大网,似有若无,却是将这里硬生生的隔绝开来。 他连忙起身,将身后的屋门打开。 “到这来,都到这来……” 和尚似乎是怕这些老鼠受了伤害,连忙将他们喊进了屋里。 这群老鼠躲进去后,后院之中便只剩下了和尚一人,面对着面前这位不速之客。 和尚惊讶于那些似人非人的纸人,更是惊恐这般神仙手段。 何种手段,可使纸人成活? 何种手段,可在转瞬之间,支起一张大网将这后院全数笼罩。 和尚试着开口,但几次张口话语却都卡在咽喉之间。 陈昭一步步上前,目光撇过院里堆积如山的粮食。 他直视着面前的和尚,问道:“大师身为出家之人,为何要行如此偷盗之事?” 和尚好一半晌才回过神来。 “贫僧,济善,见过仙长……” 和尚作揖,眼里有着些许慌张。 “济善大师。” 陈昭看着他,说道:“操控鼠群偷粮,却不像是佛家正派本领啊。” 济善和尚抬起了头,张口欲要辩解,可话出于口,却成了祈求: “仙长此行,可是要治了贫僧?若是这般,贫僧甘愿认罚,只是这些鼠儿,却是无辜,一会贫僧自会将他们遣散,还望仙长留它们一条生路。” 陈昭听闻此言,只觉得不解。 “恕在下不解,大师既有这般慈悲之心,为何却要行这般龌龊之事呢?操控鼠群,啃杀家猫,惊扰百姓,这也是慈悲吗?” 济善和尚闭目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济善和尚长叹了一声,开口道:“仙长明鉴,贫僧自知并非慈悲之人,若举头三尺有佛主注视,贫僧当受业火焚身而死。” “仙长是为了那城东的张成张老丈来的吧?” 陈昭点头道:“正是,那猫儿死相凄惨,只余白骨与满地血迹,张老头亦是被吓的失魂落魄。” 济善抬起头来,直言道:“他自然害怕,也应当害怕。” 陈昭眉头微皱,只觉诧异。 莫非其中,还有隐情? 他想起张老头无儿无女、孤苦可怜,想起邻里相助,却又觉得不敢相信。 “仙长可知三年前苏州大旱。” 济善缓缓开口,字字如刀:“田地绝收,饿殍遍地,整个苏州城粮价飞涨。百姓易子而食,可此人却有满满三仓的粮食,却关仓不卖,坐地起价。” “一斗米,他敢要一贯钱。” “多少人家卖儿卖女,换不来半袋粮食。” 陈昭思绪微顿,心有所疑。 却听那和尚继续说道: “贫僧当年还只是寺里的一个小和尚,师父让我下山化缘,我便亲眼见到过一个妇人饿死在他家门口,他却是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道家中无粮。” 济善继续说道:“那时,寺中粮食短缺,曾向他借粮,他假意答应,却把好粮换做霉粮,致使整个寺庙的粮食都发霉烂在了仓里,险些导致众僧离散,后来还是花费重金,从他那里买来宛若真金白银般的粮食,这才渡过危难。” “此人之恶,天理难恕!” 济善眼中有恨,咬牙切齿的说道:“仙长明鉴,难道要为了这个不善不仁的恶徒做主吗?” 陈昭沉默了下来。 回想起张老头那孤寡可怜的模样,实在难以相信,更别提早的时候,张老头还在提醒着他小心行事。 这样的一个老头,竟会如此恶毒? 而且看济善和尚这般言语,眼中满是怨恨,却也不像是说谎。 “他也会怕吗?” 济善和尚笑的有些渗人,说道:“鼠声窃窃,说到底也只是鼠,若不是心里有鬼,又怎会怕成这般模样,依贫僧来看,是他良心不安,以为是那些冤魂来索命了。” 他忽然站了起来,目光之中已经有些没了理智。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一个大奸大恶之辈,能得仙长相助?” “若非如此恶行,他一个无儿无女的老人家,怎么能在这偌大的苏州城中开起这么一家酒坊,若非如此,又怎能有那一处位置上佳的院子!” “我就是要他害怕!所以我让鼠儿们啃死了那只猫儿,我要让他心里面的鬼,折磨他的后半生,让他清楚,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仙长!!!” 济善红了眼眶,说道:“你睁眼瞧瞧吧,好好瞧瞧,到底是那张老头晚年受难令人心生怜悯,还是那旱灾之下,易子而食的饥民们,生不如死!” 陈昭望着这个有些癫狂的和尚。 此刻,已经有八分信服。 那些恨,是凝实的。 济善看着他,说道:“仙长若是觉得贫道该死,无需仙长动手,贫道自会了断,但若是如此,那些人便更加该死!” “仙长也不该放过他们!” 第八十二章:杀心 济善和尚说完这些之后,平静了许多,这才缓缓坐了下来。 可这时,却又好似泄了气一般,无力的瘫在那椅子上,手中抓着的念珠,都有些拿不稳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敢跟眼前这般人物嘶吼乱叫,大概是因为心里面的恨,大概是因为那些大旱之下死不如死的难民。 陈昭开口道:“大师既然心中这般怨恨,为何不让这群老鼠,直接啃了他们呢?” “贫僧……” 济善和尚张口,却又不知该如何回答。 陈昭低头,抓起了些许粮食,又从手中滑落。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陈某倒是觉得,大师做的也无错,甚至还轻了。若是一些快意恩仇的江湖人,遇上这般事情,早便因恨杀光了这群人。” “甚至还能让这江湖中的侠客们夸一声好作为,如果因为你是出家人,就觉得这么做是不对的,这样反而没有道理。” 陈昭拍去了手上的粮食。 “陈某同情你的遭遇,但却不认同你的做法,你心里面住着慈悲,能做出最过分的事情,大概也就是偷粮、杀猫这样的事情。” “可如今,大师你不仅犯了戒律,甚至满眼都是仇恨,最终却又做不出杀人报仇的事情,这佛,怎能修成这样呢?” 济善张口道:“贫僧修的不是佛,而是公道,他欠人间一条命,我便拿他一仓粮!” “近来天不见雨,田地干裂,山中草木稀疏,与当年的情况一般无二。” “大旱……” “将要来了!” 济善和尚的眼中流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陈昭听此心中一沉。 济善和尚继续道:“所以贫僧得加紧找来粮食,不然到了那个时候,整个苏州又将饿殍遍野,易子为食。” “那是贫僧不愿看到的一幕。” “索性便做这个恶人,就算死后佛主要我受业火之刑,永世不得超生,那也只是贫僧一人之错!” 听到这里,陈昭不禁有些敬佩眼前这个和尚。 当真是一念地狱。 济善和尚抓紧了手中的念珠,说道:“再等等,若是仙长想让贫僧死的话,也请再宽恕一段时日吧。” 陈昭问道:“若是我要阻你呢?” 济善和尚浑身一颤,可紧接着,眼中就露出了凶光,那凶光一闪而逝,转而化作了平静。 “阿弥陀佛……” 他只念了一声佛号,没有回答。 陈昭却已明白,若是自己要阻止这个和尚的话,说不定他会招来所有的鼠群,拼死也要碰上一碰。 这个和尚,是个痴的! 他心里面的慈悲,早就被扭曲了。 那些遭遇,那些过往,早就将济善拉入了地狱里。 陈昭抬头看去,油灯之下,济善和尚的那张脸一半慈悲,一半阴沉,好似佛魔两面,同在一人身上。 这佛,反而修出了魔心。 陈昭摇了摇头,说道:“济善大师,以恶制恶,不是天道,借佛行凶,更非慈悲。” “世道有世道的罪孽,但同样的,世道也有世道的解法,若是执迷于此,反而会使你彻底堕入魔道。” “当慈悲被扭曲的不成模样,世道甚至有可能因为你会变得更坏,救济不成,反而起了反作用。大师应当多出去看看,而不是陷在过去的苦难之中,这样只会愈发艰难。” “佛家说,因果报应,我想大师应该比我更加明白这个道理。” 济善却是低着头。 “贫僧……” “已经无法回头了。” 事到如今,陈昭也无法再牵扯进这件事情里。 他自认为做不到济善大师这样救济天下,因此也无法评判对方的过错。 或许和尚是假仁假义,借着大旱的事情,以报当年仇怨,但那又如何呢,粮食不会换成钱财,最终只会吃进人的肚子里,那就是好事。 陈昭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这个和尚能清醒一些,而不是看着他堕入魔道。 “佛家还说,回头是岸呢?” “回头是岸……” 济善重复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贫僧的岸,早在三年前那一场大旱里,被饿死的百姓尸骨淹了。” “贫僧当年跪在那些人门前挨家挨户的磕头,只求一升米救快断气的孩童。反倒被泼了一身冷水,那些人说……佛不渡穷鬼,米只卖有钱人。” “那一日,贫僧眼睁睁看着三条人命没了。” “从那天起,贫僧心中的佛,就死了。” 陈昭望着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是痴、不是邪、是伤。 以恶制恶是魔心,可这魔心底下,藏着的是快要熄灭的慈悲。 他上前一步,没有拔剑,也没有唤出纸人,只是于指尖凝起一丝法力。 法力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轻轻落在济善肩头。 “我不阻你,也不助你。” 陈昭的声音平静却有力,穿透夜色。 “但我替你,封了杀心。” “猫不能再死,人也不能再伤,恐慌不能再造。你偷粮济民,是善因,杀猫吓人,是恶果。” 济善一怔,气息忽的一松。 陈昭转身望向山下苏州城,灯火点点,如同人间微弱却不灭的希望。 “张老头的罪,自有因果清算。你若真要救百姓,就别把自己修成魔。” “魔,救不了人。”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变得尤为认真: “大旱若真要来,陈某在苏州一日,有一分力便帮一分力,有十分力,便帮十分力,至少这世道里,大师也不会觉得孤单。” 说罢,陈昭便也不再多言,迈步走下寺庙台阶。 纸人无声跟在他身后,融入夜色。 济善愣在在原地。 许久许久过后,忽然跪倒在了地上。 对着陈昭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拜。 念珠从手中滑落,滚到粮食堆成的小山边上,最终停在一粒饱满的米粒上。 “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号,不再是伪装的慈悲,也不是压抑的仇恨,而是第一次,真正像个僧人的忏悔。 油灯噼啪一声,亮了几分。 后院之中。 鼠群不再躁动,安安静静伏在粮边,仿佛也听懂了这人间一段难断的是非。 第八十三章:是不得啊! 走下山后,陈昭回头望了一眼。 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做该做些什么。 有些迷茫…… 济善和尚当真就没有罪孽吗? 有,自然有。 可他的善,却又是真真实实的,作不得假的,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罢了。 可就算如此,他如今做出最过分的事情,却也只是偷粮杀猫而已,从来不曾害命。 以至于陈昭也无法去评判这些东西,所以他也只做了一件事,便是封了和尚的杀心。 而真正让陈昭放弃的,其实是济善和尚周身笼罩的一圈佛光。 这才是真正让人难解的地方。 那举头三尺的佛祖,在庇佑着那个和尚。 可偏偏,这个和尚又是个痴人。 着实让人难解。 “这天下之间,怎么还会有这样的痴人……” 陈昭叹息了一声,在那月光引路之下,回了苏州城。 张老头担惊受怕了一晚上,始终都睡不着觉。 直至第二日一早。 陈昭已经在酒坊的门口等着他了。 张老头慌张道:“后生,后生……” “如,如何了?” 陈昭平静的说道:“已经解决了,往后也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张老头听后心中一怔,又问了一句: “当,当真解决了?” 陈昭点头道:“解决了。” 张老头再次确定之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连忙从怀中摸出了事先准备好的五百钱。 “这五百钱,后生你且收好!” 陈昭却是摇头,也没有伸手去接。 “老人家,这钱我便不收了。” 张老头说道:“该给的,你莫要推脱,再怎么说,都是你帮了忙,猫儿的死也不是你的错,谁能想到……唉……总之,这钱你一定要收的!” “这次,却不是因为猫儿的原因。” 陈昭抬起头,说道:“我接榜,的确是为挣钱,但这五百钱,实在叫人无福消受。” 张老头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后生……” “你这,这话什么意思?” 陈昭想了想,却也只是摇头说了一句: “老人家,好自为之吧。” 陈昭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张老头也没有追上去,矗立在这酒坊的门口,几次想要张口,询问或是辩解什么。 但话到嘴边,却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嘴唇蠕动着,身子也觉得冷了许多。 背脊佝偻了下来,好似又老了几岁。 张老头这时也清楚了过来。 那后生…… 全都知晓了! 尽管这三年里,他从来都闭口不提此事,却也没办法彻底抹去那些过去的事情。 “唉……” 张老头的口中传出了一声叹息,摇了摇头后便回了酒坊里。 “报应啊,呵呵,都是报应啊……” 他苦笑着,关上了酒坊了大门。 . . 回了院子的陈昭沉默了许多。 水潭里的红鱼游动着,一样沉默,陈昭就这么站在一旁望着,偶尔扔些鱼食进去。 “土地哥哥……” 陈乐瑶扯了扯他的衣角,才让陈昭回了些神。 “怎么了?” 陈昭蹲下身来,摸了摸她的头。 “哥哥在想什么呢?” “哥哥我啊……” 陈昭的话语停顿,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想,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修心’吧,至少在陈昭看来,这样的事情很难处理,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善心,人心的复杂,总是让人难解。 “哥哥不想,乐瑶摸摸头。” 陈乐瑶踮起脚摸了摸陈昭的头发。 陈昭愣了愣,不由得笑了起来。 小丫头怪会劝慰人,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 …… 入夜过后,陈昭便将这件事情一并写在了纸条之上,与那位‘道友’说上一说。 但其实,更多的则是请教,想听听那位道友有没有更好的解决之法,在修行一道上,陈昭也清楚自己有太多的欠缺了。 在他看来,那位道友修行的时日应该是比他更久的,或许能有答案。 而在第二日一早,陈昭就等来了回信。 【世间诸事,是非本难明断,公道亦无定衡。道友何苦以圣人自期,执意要为这浊世廓清曲直、还以清平?修行之本,原不在执守外相之公,而在明心见性、超脱尘俗纷扰是以。】 陈昭看过之后,心中恍然,不由得哑然失笑。 “当真是着了相了。” 一切繁琐思绪,也在此刻荡然无存。 是啊,何必以圣人标榜自己呢。 “这位道友,真是非同一般。” 陈昭愈发期待与之见面的那一天,索性便写了字条,约其明日正午于苏州城中会面,地方便由那位道友来定。 却不曾想,第二日那位道友的回信,却是拒绝了。 字条只说,那位道友如今琐事在身,难以抽出空来。 见面的事,也就此延后了。 陈昭也没有执着于此事,而是询问了对方是否需要帮忙,可尽一些绵薄之力,结果得到的答复还是一样的,只是一些小事,无需帮忙。 这反倒让陈昭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位道友已是两次提点了他,自己却是什么都帮不上。 对此陈昭也很是无奈。 不过眼下,却也有别的事要忙。 缺钱啊。 上次的事情忙活了两日,没收到钱,如今真是银钱告罄了。 再不出去找钱,怕是都揭不开锅了。 无奈陈昭便也只有再次前往异市,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事情。 【井中常闻叹息,汲水却空无一物】 【若有可解者,许贰佰钱……】 陈昭拿着告示找上了门去。 是城北的一户孙姓人家,家里四口人,夜里时常被那口井中的叹息声吓到,夜夜难以入眠。 陈昭来看过之后,却发现事情尤为简单。 “只是井壁空洞遇风回响,听起来像是叹息而已,并无大事,只需填平了孔洞即可。” 孙家四人听后也安下了心。 “原来如此,我还当是井里有冤魂索命呢。” 孙家人也很信守承诺,二百钱一文不少的都付了。 “后生你叫陈昭是吧?不仅眼力好,生的也怪俊朗的,可有婚配?” “啊?” “我临院老元家有个孙女,知书达理……” 陈昭见此连忙推脱,找了个借口便开溜了。 这可使不得。 第八十四章:心鬼 陈昭见解决的如此顺利,索性就又接了一个活儿。 是城西的一户人家。 说是铜镜里的影子时常偏移,偶尔少半个肩膀,对方怕是邪祟。 陈昭去看过之后,却发现只是镜背铜钉松脱,扶正钉牢便恢复如常。 这户人家就没那么大方了。 “就这么回事,用得着五百钱吗?” 告示上写的五百钱,最后磨来磨去,也只给了二百多钱,相当于打了个对折。 对此陈昭也没有争执什么。 有这功夫,他能多做很多事情。 异市上张贴的告示里,许多都是夸大其实。 将一些小事,过度的放大。 因为人们心里面对于邪祟妖魔的惧怕,当然,其实也是一些人心里有鬼,所以才会被这些事情所蒙蔽,就如张老头一样。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没人愿意接这些告示的原因。 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正是这个道理。 而且,这些事情,风险也是极大的。 因为就怕混进去一个真的! 但直到如今,陈昭都没见到一个真的。 至于那位济善和尚,虽说的确有佛光庇佑,但训鼠的本领,却只是一些江湖技巧,这就像是训猫训鸟一样,说到底也没能脱离凡俗。 下午,他又揭了两个告示。 【书斋笔墨自移,晨起常换位置,疑有灵扰。】 陈昭去过之后,当场就发现了一个心虚的小孩。 仔细一问便知道了,是这小孩夜里贪玩,随手挪动的,根本就没什么鬼怪。 而贴这张告示的,则是先前衙门里的一位师爷。 是书启师爷,专门写公文、信件、奏折,帮官员润色文章的。 此人之前,是跟着那位袁知府做事的,干了不少腌臜事,因为检举有功,才没有被清算。 “也难怪会因为一个笔筒吓成这样。” 正如他想的一样。 还是因为心里面的鬼。 陈昭对此也并不感冒了,事情解决之后,拿了赏钱便走了。 说到底,只是挣个安心钱罢了。 忙活了一个白天,却是要比之前张老头的事情顺利多了。 仔细数了一下。 挣了有一千三百钱,相当于是一两三白银。 足够撑一段时日了。 “这异市,怕是有将近七成,都是因为心鬼所成。” “真是荒唐。” 挣了钱,陈昭先是给小丫头买了蜜饯,之后顺带着也买了些茶叶,不算好,但至少也能用来招待人,先前招待赵媛,瞧着就挺穷酸的,失了礼数也不好。 陈昭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古人了。 说话做事,都挺像的。 慢了许多,显得文绉绉的,不过还挺有意思的,至少也是一种别样的活法。 所谓既来之则安之嘛。 挺好。 宋海棠见陈昭挣钱这样吃力,索性便道: “其实我挺有钱的,你不用不好意思的。” “总归有些不太好。” 陈昭倒是想起了一事,问道:“说起来,这一路走来花销不小,宋姑娘的钱袋为何是瘪了又鼓?从来没有花光过?” “我啊……” 宋海棠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总是你别管就是了,你只要知道,我很有钱就是了。” “多有钱?” “你想要多少?说个数。” 陈昭见其口气如此之大,说道:“我只是好奇宋姑娘的钱是从哪来的,若是像江湖揭榜杀人那般,陈某自然也不希望宋姑娘去冒险。” 宋海棠听后心里还挺受用。 “你还会关心人呢。” 她轻哼了一声,说道:“不过你也放心,我这钱,来的轻松的很,也不用杀人。” “算了,跟你说再多也是废话,你等着,我一会回来。” “昂?” 陈昭不解,随即便见宋海棠就这么出去了。 约莫也只是一小会的功夫,她便提着一个背囊回来的。 “啪嗒!!” 背囊里装的满满的,落在桌上哐啷作响。 “这是什么?” 陈昭打开那背囊一看,里面白花花的全是银子。 “两千两。” 宋海棠抱着手,说道:“拿着用吧。” 陈昭沉默了,这才多久一会? 两千两也不是小数目,说给就给了? 陈昭问道:“宋姑娘,你到底多有钱?” 宋海棠摇头道: “没算过,买下整个苏州应该是够的。” 陈昭深吸了一口气,比他想象的还要多的多。 “反正你安心用着就是了,两千两有时候还不够我一炷香花出去的银子呢。” 挥金如土这个词,再合适不过了。 对于宋海棠而言,钱也只是个数字罢了。 陈昭本想拒绝,但宋海棠却道:“怎么,不想白拿?也行啊,你早点把剑铸出来就好了,这样总行了吧。” “你这人真别扭,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 “……” 陈昭无奈一笑,说道:“算是陈某借的,回头还你。” 宋海棠摆了摆手,也没再多说什么。 陈昭也没有去问这些钱宋海棠是从哪里来的,一位宗师总是会有些底蕴在的,刨根问底并不好。 第二日一早,陈昭就去寻了牙行的人,打算找个合适的地方起炉锻铁,这院子自然是不行的,给人烧坏了可不行。 物色之下,最终花了五十两银子,买下了城南的一处铁匠铺子,据说是之前的铁匠不干了,儿子考了功名,一家人打算搬到京城去,所以出手了。 牙人说道:“贵人来的也真是巧,这铁匠铺子,我还愁没人肯要呢。” 这个铁匠铺子,也就这么支了起来。 许多东西,也都是现成的,无需再作准备。 “方便不少。” 陈昭很是满意,一切顺利,比什么都好。 “今天就先试试火。” “可是打个什么呢?” “嗯……有了!!” 陈昭想着还未感谢过那位道友。 正好有一样东西,属于文房雅器,对方不仅用得上,而且打制也尤为简单。 想到这里,陈昭立马生火开炉。 这也将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锻器。 这一次,不仅要结合锻灵法,还要融合之前从南宫燕跟剑七那里所得的锻造法,以及《补器十二法》里的诸多要点,这对陈昭而言,也是一次全新的尝试。 所成之器,也当更胜于之前。 第八十五章:水到渠成 上一任的铺主还留下了一些材料,虽说都算不上是好的钢材。 但到了如今的地步,对于陈昭而言,一块废弃的钢坯也能在法力与诸多法门的结合之下,逐渐提存。 内力做不到的事情,法力能做到。 只是如今有些地方,需要花更多的功夫,毕竟没了器阁的真火与锤子。 “轰!!” 当炉子里的火燃起,浓烟也随之散去,转为熊熊火光。 铺子里的温度也热了起来。 对陈昭而言,这种感觉,算得上是久违了,但却着实让他感到内心燥热。 “比起真火差的却不是一点半点……” 陈昭思索了一下,便依照现代的记忆,开始捉摸着怎么聚拢火焰,使火势更大,温度更高。 几次修改过后,的确有些效果。 但比起真火,却还是差远了。 “真火……” 陈昭摸了摸下巴,喃喃道:“那是否能够借助法力,修行出一门火法呢,就好像三昧真火一样。” “按理说……” “【器阁】里的真火,也应该是由人修炼而起,或许跟仙剑一样,也是过往的阁主所留,那也意味着,我应该也能修炼才对!” 陈昭想着想着,炉子里的火也因为忘了添柴故而熄灭。 但他却并不在意,而是坐在铺子里沉思。 首先的问题,便是火从何来? 依照陈昭所想,这真火,他所知晓的,有两个来处。 一个是天地所生,称之为异火。 另一个,便是人之所成,就好像三昧真火一样,从五脏六腑中来。 所谓三火聚则为真火,散则为元气,需精气神同炼、三火合一,便是三昧真火。 但这也只是陈昭所知的神仙故事编纂的。 真正能否借助真火修行,五脏六腑里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火,却还说不准呢。 陈昭索性便闭目感知了一翻。 修行虽说不久,但内视却早已熟悉,只需闭眼就能感知到自己的五脏六腑。 他试着去寻找那所谓的‘火’。 但却并没有任何发现。 “不应该啊……” 陈昭吧唧了一下嘴,喃喃道:“莫非人身上真的没有火?三昧真火真的只是神仙故事里才有?” 陈昭不信这个邪。 他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的不对。 “或许是在吐纳的途中呢?” 陈昭见此便闭目运转周天,而这一试,顿时就让他反应了过来。 “对了,暖流!!” 陈昭反应了过来,那灵气的暖,绝非是寻常而来。 那是否也意味着,的确是有真火的存在。 调息入定,意守丹田。 陈昭顿时便感觉到,下丹田处,有粟米之火,温温发热、如赤珠一般。 但这股子热流,却在灵气运转周天之后,随着毛孔散了出去,并未留存下来。 “果真有!!” 此前从未注意,以至于这些‘火’气,尽数散了,未曾留存。 如今陈昭发觉过后,在运转周天之时,便将那些‘火’气尽数留存下来,存于丹田之处,仅一个周天之后,陈昭便能内视观望,看清了一抹火苗于丹田之处升起。 “成了!!” 陈昭惊而坐起。 他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但当激动过后,他却又立马冷静了下来。 “若是火势再大一些,会不会把自己都给烧了?” 陈昭这样想着,隐约有些担心。 但如今,他却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丹田虽然有火,但却并不灼热,也无疼痛。 好似这些火,本就该住在那里似的。 “再试试。” 陈昭索性再尝试了一下,看看情况,万一有什么不对,他也能立马止住火势。 伴随着吐纳呼吸,就好似劲风一般,一呼一吸,腹中火势也一起一落。 紧接着,五脏六腑之中,竟也都生出了一股热感。 陈昭身上不断涌出汗水,不断有气升起。 烧的最旺的,则是体内三处。 丹田最弱,其次是肾火,心火最旺。 说是火,可烧着烧着,虽脸上痛苦,但陈昭却感觉五脏六腑都受到了锤炼一般,身上也不断涌出一股黑褐色的脏东西。 那些,都是藏在五脏六腑之中的杂质。 “呼,呼……” 陈昭猛的睁眼,一股灼热猛的从口中吐出。 “轰!!” 竟似吐火一般,忽的吐出一串大火。 大火稍纵即逝,可当陈昭转头看向自己的身上,那些黑褐色的脏东西,已经干裂粘在了皮肤之上。 陈昭瞪大了眼眸,眼中满是不敢相信。 “这么脏?” 陈昭连忙抬起手来,找来那铺中清水,将这些污渍全都清洗干净。 顿时之间,便感觉神清气爽。 一呼一吸都比之前顺畅了不少,而且,就连吐纳,都要比先前快了许多。 陈昭心中大喜,但坐下后,却又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 不该如此顺利的。 太顺利了,反而会让陈昭觉得不对劲。 毕竟,自己并没有像老爹一样那么有天赋,也不该头一次尝试就能这样水到渠成。 等等…… “水到渠成?” 或许这这个字眼,提醒到了陈昭。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回忆起了《长生诀》之中的内容,虽说之前通过【造化炉】解决了《长生诀》的弊端,但并不代表,《长生诀》就真的是一门完善的法门了。 而这次修炼真火的水到渠成,反而让陈昭觉得,或许,真火的修炼,也是基础修行的其中之一,只是单独拎出来了而已。 “人为炉,灵为柴,火生五脏六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会如此顺利。” “原来‘火’,本身就是差的一环,原来如此!” 陈昭兴奋不矣,这关键的一点,也让他真正明白了吐纳练气的根本。 如今火势燃起,陈昭便感觉体内的灵气、法力、五脏都得到了淬炼,故而能够洗髓伐骨,气息通顺。 也难怪,这些火并不会伤到自己。 陈昭摇头直笑,修行的奇妙,真是难以言说的。 也就是今天,想明白了一切。 不然之后,灵气堆积之下,恐怕还会出现一些问题,倒不至于会危及性命,只是上限会被拉低,而且进度也会迟缓。 如今,却是完全不用担心了。 “当真是……” “妙不可言!” 第八十六章:老天爷不让写 陈昭洗干净之后便打算回院子。 但谁料一出门,却是恍惚了。 坐在修炼的时候,外面还是天光大亮,可随着他修行忘了时辰,外面此刻,却已是一片漆黑,月亮高挂。 “坏了……” “一下子误了时辰了!” 陈昭却也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时候,只有快些往院里赶,也不知道小丫头怎么样,会不会担心。 回到院子,陈乐瑶果然没睡,正抱着身子坐在院子里等着他。 打着哈切,明明很困了,但就是不睡。 “咯吱……” 随着大门从外面被推开。 陈乐瑶顿时醒了过来。 “土地哥哥!!” 陈乐瑶连忙起身迎了过来。 陈昭将其抱在怀中。 “怎么还在等着?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陈乐瑶揉了揉眼睛,却是摇头。 她愿意等。 “笨蛋。” 陈昭说了她一句。 陈乐瑶却是咧嘴笑了起来,转头就在陈昭的脸上啄了一小口。 陈昭愣了愣,却是不由得笑了起来。 “傻丫头。” “嘿嘿。” 陈乐瑶笑着,也没胡闹,但就是让人觉得可爱懂事。 回了屋子。 陈昭躺在床上,陈乐瑶便枕着陈昭的肩膀呼呼睡了过去。 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笨蛋陈乐瑶早就困的受不了了。 陈昭抬头,招来一阵微风,将那烛火吹灭,随即也进了梦中。 有小丫头陪着,梦都是‘美’好的。 . . 一早起来,陈昭便继续琢磨起了‘真火’。 昨日修行了一整天,今日便是需要梳理。 将真火修炼的法门彻底完善。 如今他已能抬手招来丹田之处的真火,火势之凶猛,远胜于诸多凡火。 “丹田之火,远不如肾心二处。” 但陈昭如今却无法调用这两处的火,更多的,是因为经脉的原因。 肾心两火,势之旺盛,甚至有可能伤到经脉。 这便是之前累积下来的隐患。 若是一开始就有‘火’势淬炼,也不至于出现这样的情况。 而火势也是会愈演愈烈的。 但这并不关乎于修炼‘火法’,而是关乎于五脏六腑以及心脉的强度。 自身越强,所能凝练的真火火势也就越旺盛。 这就好似水桶一般,只有自身越大,能装下的水才越多。 这便是上限。 火与法,相辅相成,铸就为炉,而人,就似器一般,在不断锤炼之下,越发精纯。 世间妙法,当是如此。 “那【造化炉】里的上古异兽,当真吝啬,按理说这般关键,也不该省略才是。” 好在是想明白了。 想到这里,陈昭便打算将完整的《长生诀》写一份出来,毕竟也不知道到了哪个品阶,顺便也能通过【器阁】看看详解,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之类的。 说干就干,他找来笔墨纸砚,立马开写。 重写此法。 开篇应该为《内功篇》,这是《长生诀》的基础,虽说不是仙法,但一切的根基,都是由此铸起的。 其次就是《练气篇》,也就是真正的吐纳之法,而练气篇中,也分两个篇章《吐纳篇》与《真火篇》,这二者相辅相成。 陈昭写的入神,以及后面的内容他都有想过。 便是一些自己的修行所得,以及经验。 但在写到《吐纳篇》时,陈昭却感觉到了一阵冷风吹来。 这风来的像是没由来的。 甚至还卷来了一阵阴云。 陈昭抬起头望了一眼,落笔时还是晴空万里,他才写完《内功篇》,《练气篇》也只写了一半,但此刻整个苏州城上空,却已经是阴云密布。 “呼……” 风声呼啸,卷的院里的草木晃动不止。 不止如此,陈昭还感觉到,这周围的草木灵气,似乎都躁动了起来。 他有些诧异,抬头望了望天,又望了望纸张上的笔墨。 隐约间便感觉到,头顶之上的阴影,似乎就是因自己的笔墨而来。 这样的感觉很是古怪。 “轰隆!!” 闷雷声于头顶的阴云之中响起,仿佛时刻都要落下。 陈昭低下头,尝试着又写下了一字。 “噼啪!!” 天雷如长蛇一般落下,使得整个苏州城都为之一颤。 苏州城中,此刻的百姓们纷纷往家中赶。 “这老天爷,真是喜怒无常,这才多少一会,又是刮风又是打雷的!” “几刻钟前都还是晴空万里的,真是怪了!” “近来怪事真是多!先前夜里也是这样。” “唉,不说了不说了,快回去收衣服了,晚了怕是全都淋湿了。” 街上的人匆匆忙忙往家里赶,茶馆里、酒肆里的人也都纷纷起身,没能留下几人。 宋海棠也从外面回来了。 一进门就瞧见了坐在正堂里手握着笔的陈昭。 此刻的陈昭眉头紧皱,提着笔,却不敢再落下。 “怎么愁眉不展的?小丫头呢?” 陈昭回过神来,说道:“她昨夜没睡够,在屋里歇息呢。” 宋海棠迈步上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走上前去,看了一眼陈昭笔下所写的内容,她顿时一怔。 “这是……” 宋海棠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撇过头去。 但她的呼吸却是急促了几分。 她比谁都清楚,那纸上的内容是什么。 陈昭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说道:“没写完的东西而已。” 宋海棠听到这话,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还是看了过去。 “轰隆隆……” 闷声雷一直在响,天上已是一片阴沉。 但这场雨,却迟迟没下下来。 宋海棠问道:“你……还继续写吗?” “这不是我想不想写的问题。” 陈昭皱着眉头,望着那沉重的天色。 宋海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般阴云,仿佛有着摧残之势,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几次。 但她却不明白陈昭的意思,只以为他是随意看看。 可是,陈昭此刻心中却尤为好奇。 如果自己继续写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索性提起了笔,再次落在了纸张上面。 墨迹晕染,一横划下。 “噼啪!!!” 又是一道雷光闪耀,那剧烈的雷声,不禁让宋海棠心中一颤。 “呼!!” 大风吹进了这处院落,使得那摆在桌上的纸张都晃动了起来。 “淅沥沥!” 这场酝酿了许久的雨水,也随之落了下来。 “呼!” 可这一阵风,却是更加大了。 陈昭桌上被压着的纸张潺潺作响,下一刻却是硬生生的被这阵风吹了起来。 宋海棠的心中一颤,眼瞧着那张写满字迹的纸张被吹起,落进了那一片大雨之中。 墨迹随着雨水的冲刷,不过在转眼之间便晕散开来。 她心中惊愕,看了一眼这场雨,又看了一眼那一篇被吹在风雨之中,逐渐被抹去字迹的纸张。 恍惚间。 她好像明白了陈昭的意思。 是老天爷不让他再写下去了。 第八十七章:百晓生的来历 陈昭最终停下了笔。 他自认为自己没这个本事能保证自己不雷劈死。 若是换作修真来比喻的话,自己盯了他就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期,但那雷劫却是实打实的能劈死元婴的。 ‘不让写,是为了避免传给别人吗?” ‘但是却允许修行。’ ‘那是否可以口述呢?’ 陈昭想着,可这个念头才刚起来,一阵轰鸣声就从天上传来。 “轰隆!!” 雷光一闪,陈昭的眼皮都不禁跳了一下。 好家伙。 想都不让想了! 看样子也没必要再作尝试了。 也就是说,这《长生诀》也只允许他自己修炼,也不能书写下来传授他人。 唯一的办法,大概就是回家那边。 那边似乎不管这些。 那浓浓天威随着陈昭的收笔逐渐散去,留下这一场雨,清洗这些所留下来的痕迹。 宋海棠矗立在院里,久久难以回神。 她喃喃道: “所以,你那时问我想不想学,其实是知道会有这般后果的吗?” 陈昭抬起头来,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 宋海棠张了张口,回头问道:“你会死吗?” “宋姑娘你误会了,其实我并不知道会……” “陈昭。” “嗯?” 宋海棠打断了他话。 她嘴唇轻起,眼神复杂的望着陈昭,口中喃喃了一声。 “……多谢。” 仿佛有千言万语,都留在了这两个字里。 “……” 陈昭沉默,他试着又解释了一遍。 “其实我真的……” 他仔细一想,好像自己解释了,宋海棠这般样子大概也不会信了。 总之就是她误会了。 宋海棠抱着手道:“你先前不是问我,那些银子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吗?” “昂。” 陈昭见她如此认真,说道:“你也不必告诉我,毕竟谁都有秘密。” “那不行。” 宋海棠上前两步,说道:“行走江湖,讲的是一个义气,你既然这般诚心待我,我也不该有所保留。” “我不是,你真的误会了。” “其实,我一直都没告诉你,我并不是宗师,而是大宗师。” “你别说了,陈某有些不敢听了。” 陈昭这下有些慌了,这是想解释都没办法解释了。 不然让宋海棠知道他根本没有考虑那么多,岂不是得拔刀相见了。 “不,你必须听!” 宋海棠双手撑在了桌上,目光灼灼的望着陈昭。 “你知道的,我的好奇心极重,我对一些的事物都很好奇,这也是为什么我会答应护你半年的原因,因为你的身上有太多秘密了。” “我本就心怀叵测,但你却从未在意过这些,仔细想起诸多过往,实在愧疚,我也不该如此。” 陈昭见她目光垂下,回忆过往,脸上尽是愧疚之色。 宋海棠抬头,摆手道:“说偏了,方才说什么来着?嗯,好奇心。” “我太清楚了,好奇心真的会害死人,所以在我慢慢有了些本事之后,就开始捉摸着能不能招揽一群人,在我好奇某些事情的时候,让他们替我去寻找答案,这样子也可以避免因为好奇从而害死自己。” “我开始收留孤儿,在坊间结交好友,从南方的一个边陲小城开始,逐渐笼络了一群人。” “一开始,我其实也并没有想过会到怎样的地步,因为也只是觉得好玩而已,但后面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于出乎意料了。” “我收留的那几个孩子,长大后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将一切都管理的井然有序,甚至通过层级分化,使得人与人之间只有上中下三级,其余人员一概不知,这种程度,甚至是锦衣卫都做不到的。” “而这天下之间,好奇心着实能引来一群人,那些急需消息的江湖人,还有诸多秘闻,都是世人所想知道的,钱,也就从此而来。” “所以,这个我不经意间铸就的组织,就此壮大,从而有了如今的……” “百晓生。” 陈昭微微侧目。 “百晓生……” 他口中喃喃,此刻也好像明白了过来。 难怪宋海棠对这江湖上诸多事情都有了解,陈昭起初只以为是她有见识罢了。 却没想到,竟会有这层身份。 宋海棠见他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有些不满道: “你就这点反应?” 陈昭回过神来,抬起头道:“那……应该是什么反应?” 宋海棠努了努嘴,说道:“百晓生啊,这可是江湖里最大的组织!我的!我一手铸就的!” 陈昭顿时起身,装作惊叹的模样,说道: “原来如此!未曾想宋姑娘你……” “停吧,你停吧……” 宋海棠连忙摆手打断了他,说道:“装的一点都不像。” “哦。” 陈昭答应了一声,接着就平静的坐了下来。 宋海棠见此是真没招了。 人怎么能这么纯粹,客套都不乐意客套一下。 不过想想也是,眼前这个,就是那么个人,想他能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根本也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反正你只需要知道,本姑娘绝非寻常的大宗师,若是想一统江湖,也就是一声令下的事情。” 陈昭听后抬起头来,问道:“你真能使唤得了百晓生的所有人?” 宋海棠顿时语塞,张口想要辩解,但话到嘴边,却成了倔强。 “不必在意这些细节。” “……” 陈昭听后也明白了过来,果真与自己想的一样。 百晓生的模式,的确尤为厉害。 以利驱动着百姓以及诸多江湖人,使得消息成为货物流通开来。 这样的模式存在着一个好处,百晓生的根基并不在上层,而是在底层的寻常百姓,这也导致了这个组织难以被瓦解。 但这也有一个弊端。 那就是上层的百晓生,是很难对下层的人发号施令的,就算这个组织发展的再大,也很难做到这一点,毕竟因利而来,又怎么舍得会卖命呢。 而宋海棠身为一手缔造了百晓生的人,她自己估计都不清楚手底下有多少人,甚至有可能,她只知道她的下一级有几个人,其余的一概不知。 上层名单是一定没有的,下层也是一样,中层同样也是,而且是绝对没有的。 这也是百晓生能够一直存在的根本原因之一。 绝对的单线联系! “那如果……上线忽然死了怎么办?” “那我不知道。” “昂?” “我哪知道下面的人是怎么处理的。” 第八十八章:镇纸 宋海棠除了最开始的时候给百晓生推了一把力,其他时候便都是甩手掌柜,甚至有可能一直都是。 她是真的不知道下面的人都在干嘛。 毕竟所有的决策,也根本不需要经过她。 陈昭也知道问不出个什么了,但他依旧觉得,百晓生是一个尤为不凡的组织,有机会的话,一定了解一下这群人是怎么解决上下级的问题的。 宋海棠对于陈昭的反应很不满意,索性也没再多说什么,带着‘猫儿’纸人便出去了,估计又是去听曲去了。 陈昭则是一门心思琢磨起了火法。 不断调用真火锤炼五脏六腑以及经脉。 修行之路,已走上正轨。 …… 到了下午的时候,陈乐瑶便醒了。 陈昭带着她去了一趟铁匠铺子。 “土地哥哥要打铁?” “是啊。” 陈昭点头道:“我爹爹当年就是靠着这门手艺,才把我拉扯大的,如今哥哥我也是凭着这个,才得以来到这里,走上了一条从未想过的道路。” 陈乐瑶不懂这些,也不知道里面的辛苦。 “乐瑶能跟哥哥学吗?” “你不用学这个,哥哥回头给你找点别的学,这个太热,太累了。” “没关系的。” 陈乐瑶对此并不在意。 能学到土地哥哥的本领,对她而言,就是天大的好事。 但陈昭却没打算教她什么。 等她长大了以后,能够自己判断了再说。 陈昭站在这铁匠铺里,此刻也好像明白了当年老爹心情,他正如老爹当初一样,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打铁,的确是一门煎熬的手艺。 “听哥哥的话,就在这里坐着,不可以靠近。” “好。” 陈昭搬来了小凳子,让陈乐瑶远远的坐着。 小丫头很听话,也没靠近半点,就这样远远的瞧着。 若非是陈昭担心小丫头一个人在院里无聊,他也不想带着她过来,毕竟烟熏火燎的。 陈昭做好了准备,引来丹田真火,落入炉中,不过转瞬之间,火势燃起,灼热之气甚至掀起了一阵热风。 “轰!” 陈昭见此,挥袖招来一阵风,将这些热气尽数往外引去。 铺子里火光照耀,忽明忽灭。 陈昭回头看了一眼陈乐瑶,见其乖巧的坐着,眼里面满是好奇,再次叮嘱了一句。 “不可以过来哦。” 陈乐瑶跟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 至此,陈昭才放下心来,夹起了胚料放进了真火之中。 不多时,烧红的胚子被夹了出来。 “噹!!” 捶打之声在铺子里响起,伴随着火花四溅。 但任由那火花再怎么溅出去,却始终有一层屏障一般,阻挡着火光飞向陈乐瑶的方向。 陈乐瑶睁大了眼眸望着,只觉得眼下的一幕,尤为漂亮。 好似天上的星月闪烁一般。 陈昭倾注心思,并附以《撼山震岳》的锤法,不断将眼前的胚子提纯,再依照前世所学,为其塑造韧性。 如今修行过后,也无需再特别准备灵材,则是以自身的法力,捶打进胚料之中。 《锻灵法》中,早已说明了其中奥妙。 诸多法门妙法,在此一刻,都得以实现,积攒了这段时日,陈昭所有学到的东西。 包括如何落锤,如何控火全都焕然一新。 陈昭也从最开始的生涩,变得越发得心应手,每一锤都恰到好处。 一块杂乱的料子,在他的捶打逐渐逐渐有了形状,变得四四方方,长短相同。 “噹!” 胚料上呈现出别样的光泽,法力不断涌入,在锤法的作用之间,与钢坯得到了完美的融合。 《补器十二法·补纹》 重铸兵器之上符文、阵路、灵络,续其灵力流转之道。 陈昭将所学所得全都融汇其中。 补纹一法中,描述过几种简单寻常的符文阵路,但也只有这么几种,大多都是一些蓄灵或是强化钢坯所用。 相当于是阵道一般。 但很可惜的是,其上记述的阵法符文实在是太少了,很难再作钻研。 陈昭索性做一次尝试,将这些阵纹,纂刻到了眼下的钢坯之上。 “叮叮叮……” 他手握着楔子,趁着钢坯烧红,再其上雕刻阵纹。 一点一点,全神贯注,渐渐成形。 “呼……” 当阵纹落下的那一刻,春风从铺子外面吹拂而来。 陈昭感到一阵凉爽之意,陈乐瑶的头发都被吹了起来。 陈乐瑶不禁喃喃道:“好舒服……” 陈昭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外面。 他却是清楚的明白,那不是寻常的风,而是阵纹引来的灵气。 也就是说,阵纹起效了。 “竟然真有用!” 陈昭心绪有些激动,可见此道的确是可以钻研的。 就是太可惜了。 《补器十二法里》所记述的阵纹实在太少太少了。 陈昭暂且收了心思,看向眼前钢坯。 他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镇纸。 便是文房雅物之中,用作压纸的物件。 如今,此器已有纳灵引灵之效,虽已非凡,但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 “既是镇纸也应当有镇压邪祟,或是醒人心神之效,不然又如何说得上非常呢。” 陈昭顿时就想到了《补气十二法》中的补气之道。 引五行之气入器。 而五行之中,木主生发,可使人疏肝解郁,水主智润,可使人精心除杂,土气使人心定气和,火气驱散阴郁,金气可在闷热时提神,五行皆有此效。 “那便补入五行之气!” 陈昭左右张望,见铺外草木,引一缕草木之气,闻河水潺潺,巧借一缕,火在炉中,金在胚内。 而缺的一抹土气,更是容易寻得了。 捧起铺门口一抔黄土,撒入胚上。 随真火淬炼,五行容纳,相辅相成。 又见风来。 “五行成矣。” 陈昭抬头抹了一把汗水,丹田之中,法力已去大半。 如今却还有一个难题。 这【镇压】之效,又当从何处去寻呢。 陈昭却是怎么都想不出来。 但眼看着火势已至,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索性便将《长生诀》中所记述关于道家镇邪的敕令给刻上去。 《长生诀》本身就是道门前辈松阳真人所著,其中道门敕令也有不少,但其实这些东西,对于《长生诀》而言,是没什么作用的,就好像著书的人,总是喜欢夹带私货一般。 清净之水,日月华盖。中藏北斗,内阴三台。神水一洒,厌秽速开…… “刻个净宅敕令,全当个意思吧。” 陈昭叹了口气,这也是唯一的瑕疵。 下次铸器之前,一定要想要该做什么,切不可像这次这样着急忙慌了。 第八十九章:苏州山水 淬火过后,镇纸之张显露出光泽。 纹路清晰,似有流光运转,握在手中清凉无比,五行之灵,使人心旷神怡,无风觉凉。 【器名】:五行镇纸 【品阶】:灵阶上品 【详解】:以五行之气铸入器中,器身暗合金木水火土之序,内蕴镇宅安宅、镇压邪祟之敕令。不攻不伐,专主镇压、封禁、宁神、定气,邪祟近之则神魂不稳,阴煞近身即被五行流转消解。 【铸器非朝夕之事,厚积薄发,从而有今日所成,镇纸虽简,却包罗诸多技法,当为上品之器。】 陈昭吓了一跳。 “竟然是上品!!” 陈昭张了张口,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 他觉得,这镇纸能有灵阶中品就已经尤为了不得了。 头一次见到灵阶上品的器物,竟然是自己锻造出来的,实在是出乎意料。 “如今,我已有了铸出上品灵器的本事了吗?” 陈昭张了张口,心中恍惚。 实在是太久没有起火铸器了,以至于此刻惊讶自身的本领。 他缓缓回神,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五行镇纸握在手中,喃喃道:“厚积薄发,修行,亦非朝夕。” 该当如此。 陈昭转过头来,看向了陈乐瑶。 陈乐瑶正望着,对他眨眼。 陈昭撤了术法,上前道:“咱们回家。” “现在乐瑶能说话了吗?” “自然可以。” “土地哥哥打的是什么东西?” “这个东西啊,叫镇纸,乃是文房……” 陈昭将其抱了起来,走出铺子后,抬手见招来了一阵风,将铺子的门给关上。 一边走着,一边闲聊着。 小丫头依旧乖巧,抱着陈昭的脖颈,唧唧咋咋的问着。 . . 入夜过后,陈昭叫来了十个纸人,将手中的五行镇纸交给了他们,让他们交给道友。 可当十个纸人看见五行镇纸的时候,就好像被吸引了一般,一个接着一个的趴在镇纸上,舍不得离去。 有过分的甚至趴在镇纸上,好似睡了过去一般。 “就有这般喜欢吗?” 陈昭哭笑不得,挥袖将他们唤起,说道:“此事不得有误,务必将镇纸亲手交给道友,都听清楚了吗?” 十个纸人连忙起身,点头领命。 趁着夜色,十个纸人抬起了镇纸浩浩荡荡的就出了门去。 就是这镇纸的模样,又是十个纸人抬着,瞧着怪有些渗人的,不过想来他们也会避着人走吧,不至于会吓到别人。 当天夜里。 十个纸人废了大劲才将镇纸给运进了院里。 窗边的女子接过那镇纸,入手冰凉,沁人心脾,思绪也在此刻清醒了几分。 “给我的?” 她询问了一声,眼前纸人连连点头。 第十纸人取出了事先陈昭交给他的纸条。 女子接过打开。 【在下略通铸器一道,近日恰于南城街中开炉。感念道友先前数次解惑之谊,特铸镇纸一方,聊表谢意。】 女子看过之后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缓缓合上纸条。 “这位道友,当真是客气。” 她的话语绵柔,思索一二后,展开了一张空白的画卷。 镇纸压下,提笔舐墨,一幅水墨丹青,逐渐浮现于纸张之中。 一页寂静。 陈昭却也没想过,自己会收到回礼。 当十个纸人抬着一卷画回来的时候,他都有些吃惊。 打开道友写下的纸条一观,方才明了。 【道友厚赠镇纸,吾已拜受,见其五行凝韵、镇气十足,足见道友铸器之术精妙。在下无甚贵重之物,特挥毫作字画一幅,聊以回赠,愿道友观之清心,盼不负道友厚谊。】 陈昭见此从那画筒之中取出了那幅字画,于桌上打开一观。 画中忽有一阵清风拂面而来。 “呼!!” 陈昭心中一怔,目光流转之间,眼下一幅山水画卷呈现眼前,如梦似幻。 紧接着,似有流水之声于画中响起。 “这画…这画……” 陈昭惊讶不矣,越是凝望,越是感觉画中之物仿佛是真的一般。 也是在这愣神之际。 宋海棠平日里带着的‘猫儿’纸人,竟已到了画的边缘,仅是抬脚之间,便陷入了画里。 “嗯!?” 陈昭瞪大了眼眸,伸手摸去。 却见那纸人此刻已然进了画里,纸人四处张望,在那山水之间四处观望着,满眼好奇。 陈昭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便听到了【器阁】的解释。 【苏州山水—‘道友的回礼’】 【品阶】:灵阶中品 【详解】:世上有人画技非凡,挥墨可使假物成真,提笔可使真物化假,真真假假,如梦似幻,此为另类之道,以技通神,灵气自来,此为画道之精髓。 此幅苏州山水便是如此,笔下峰峦叠翠、流水潺潺,墨色间暗蕴清灵之气,既绘江南雅韵,亦藏安神定气之效,若以为真,心神可往,若以为假,便只是书画一张。 陈昭回过神来,口中喃喃: “亦真亦假,如梦似幻……” 他的视线再度聚焦于画卷之上,不自觉间,自己的思绪竟也陷入了其中。 再睁眼之时,苏州山水一览无遗的呈现于眼中。 山风拂面,流水叮咚,周身浮躁之气瞬间消散,只余满心澄明。 山水尽在眼下,虫鸣鸟叫、流水潺潺,亦于耳畔响起。 陈昭只需心念微动,视线便能落在眼下山水的任何一处地方,藏匿在山中的野兔,于山峦树上铸巢的燕子,水底下的游鱼,还有那从山巅流淌而下的瀑布。 一起都是那么的真实。 陈昭此刻,以被这苏州山上迷了眼。 薄雾山峦,溪流瀑布,哪一样都让人美不胜收。 “当真是美极了……” 陈昭感叹了一声,心神也逐渐从那山水画卷之中抽离。 这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贝。 可惜的是,人应该是不能真的进入到画里的,但人的心神是可以的。 不过纸人却能进去。 也就是说,类似于花鸟鱼虫之中的东西,应该也能够藏进画卷之中。 此刻,陈昭却也明白了。 那位道友,或许根本就没有修行过功法。 正如【器阁】所给出的解释一般,技可通神,诸多灵气妙法,皆是从笔下而来。 如梦似幻。 第九十章:泛舟江上 这是陈昭从未想过的一条道路。 世上竟真的有人能够凭借画技,从而走上修行之道,无人引路,更无前人经验,硬生生的凭着思绪之中的想象,走上仙道。 陈昭的仙道,是从【器阁】开始,再经松阳真人的累积,从而有了这么一本《长生诀》。 而那位道友的仙道,却是他自己…… 画出来的! 陈昭感慨不已。 “当真是山外有山,天地广大,能人亦是未有尽时。” 陈昭心生佩服,相比起对方而言,自己在铸器一道上,就显得渺小了许多。 就论态度而言,他就难以跟这位道友比拟。 转眼之间,猫儿纸人也从画卷之中出来了,在他的带领之下,一众纸人也进了画中,在那山水之间,嬉戏玩闹,开心不矣。 陈昭亦是觉得有趣,便仍由他们玩去了。 这幅画,不仅仅让陈昭感到惊讶,同样也启发了他。 修行一道,若只是一味的依靠外物,始终都是走不长远的,铸器也是如此,若只是一味的依靠着前人的经验或是机遇往前走,最终走出来的,也不会是自己的道路。 仙,本就该是幻象。 也正是因此,那位道友才能将仙道画在脚下。 先前他还在为自己铸出灵阶上品的器物沾沾自喜,如今相比起来,才知道自己的浅薄。 这位道友,又给他上了一课。 “修行本该如此,从无定法,前人之路可借不可依,外物之助可凭不可恃。道友以笔为径、以想象为梯,自辟仙道,才是真真正正的求道之人。” 纸人们在画卷之中玩耍,舍不得离开。 陈乐瑶找不到纸人,再院里四处张望着。 “土地哥哥,小人们呢?” “他们找到个更好玩的地方。” 陈昭将其抱了起来,说道:“今天不跟纸人们玩,哥哥带你出去玩去。” “出去玩?” “嗯,咱们去城外,看看这苏州山水,来了这么久却还不曾好好看过。” 大概也是那一幅山水画卷的原因,从而让陈昭好奇起了真实的苏州山水会是怎样的。 世上美不胜收之景,不可错过也。 一路出了苏州城后,陈昭带着小丫头租了条船,泛舟江上,遥望那山水变化。 据苏州当地人所言,这最好看的山上美景,便是在这江河两岸了。 陈乐瑶抬起头来,望着那两岸的高山流水,感叹不矣。 “好漂亮……” 小姑娘却是从未见过这般美景,山与水与自然尽在一处,袅袅薄雾从江面之上飘起,宛若炊烟一般,牵扯于各处。 江风轻拂,带着草木的清润与水汽的微凉,拂过陈昭的衣衫,也吹乱了陈乐瑶额前的碎发。 船桨轻划江面,掀起细碎的波纹,水中的倒影着两岸的山,并非险峻,反倒透着江南独有的温婉。 山峦是青黛色的,连绵起伏,似的被天地晕染开的墨色长卷,山腰处缠着薄薄的雾霭,似纱似烟,将山体衬得若隐若现。 山脚下,成片的翠竹依山而长,枝叶婆娑,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与江水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如是自然。 云影山水,尽在江面。 陈昭望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不矣。 若非是道友的那幅画,他不知要什么时候才会知道这苏州山上竟会如此美妙。 就论画与眼下的光景而言,道友的那幅画,虽说技艺通神,但比其亲自来这一趟,却是差了不少。 不过那幅画,却也将九成美景,都纳入了其中。 “甚好。” 清风拂面,吹起发丝。 陈昭面带和煦笑意,因那美景心绪常乐。 陈乐瑶抬起头道:“哥哥快看。” 抬眼望去,是飞鸟掠于山谷之中,宛若一抹惊鸿。 “是白鹭啊。” 陈昭望着这一幅白鹭美景,思绪也远了许多。 人间美景,当真不可辜负。 陈乐瑶吧唧了一下嘴,忽然说道:“好肥的鸟!” 陈昭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 “哎哟。” “笨蛋陈乐瑶,不要看到什么都想吃。” “好嘛,那就不吃了……” 陈乐瑶砸吧砸吧嘴,还觉得有些可惜。 陈昭哭笑不得,转头往前看去,可随着身下的船儿逐渐往前,他却感觉有些不太对。 先前所见,的确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但这后面的光景,却是与画中相差甚大。 “这前后,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陈昭仔细想了想,在画中所见,前方应当是一处山崖才对,可眼下却成了一座矮山。 莫非是道友记错了? 可陈昭仔细回忆,却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画里的画面,也是在这一块的时候,明显的感觉到了一阵割裂之感,那是一种虚假的感觉。 没错!就是虚假! 画里的这部分内容,是陈昭唯一感觉到‘假’的内容。 当时他就发现了,只是因为沉醉于前景,从而导致忘却了这些瑕疵。 “莫非是故意为之?” 陈昭想着,却也猜不透道友的心思。 但他觉得,若是后面的光景画对了的话,说不定那幅画能够更上一层楼。 还是等夜里问问道友吧,猜来猜去,反而没意思。 一艘大船出现在江面之上,与陈昭所在的小船擦肩而过。 船上的萧鱼儿正吃着西胡来的葡萄,一边欣赏着这苏州美景。 看来看去还是一个样,但就是看不腻。 她的视线被那艘小船所吸引,无意间撇了一眼,却是惊叹道: “好俊的郎君!” 萧鱼儿起身望了过去,瞧着那人的面容,仔细一看,那人其实模样也算不上特别好看,比起她所见过的俊俏公子,差了不知多少。 但怪就怪在,越看越觉得好看,那股子气质骗不了人,越发让人挪不开眼。 陈昭感受到了船上的目光,转头望去。 萧鱼儿却也不惧,张口便道:“喂,船上的小郎君,你家住哪的啊?” 她好似一个流氓一般张口便问。 这般行径,放在这个地方,就跟走在路上对别人吹口哨一般。 可萧鱼儿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骂声就从船上传来了。 “萧鱼儿!你能不能要点脸!” 不多时,一个身着华贵衣衫的男子便出现在了船头,一把将萧鱼儿给拉回了船里,转头致歉道: “实在对不住,舍妹平日里管教不周,言行多有不妥,还望多多包涵。” 陈昭本想说些什么,但却见那男子转头便又对他口中的妹妹骂了起来。 “你还敢顶嘴!等回去见了爹娘,你看抽不抽你!” “抽,抽死我,你在京城天天花天酒地,我勾搭个男人都不行了?什么道理?” “萧鱼儿!” “略略略,打死我,快来。” 吵闹声止不住,萧鱼儿却还是凑准时机凑到了船边。 “诶,小郎君,你还没说你住哪呢?快说啊!” 陈乐瑶躲在陈昭的身后。 她都有些害怕了。 第九十一章:一场缘法 好在这艘船停留不了多久,转眼间就与陈昭所在的小船擦肩而过了。 但就算如此,依稀还能听见船上传来声响。 “小郎君,你还没说呢,小郎君……” 陈昭无奈的叹了口气,寻思着这叫个什么事,出趟门竟然还能碰上女流氓,在这个世界,这么少见的事情,居然都能遇上。 想来这位女子应该地位不凡,且不说那艘船,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足以说明她的地位不低,不然光是流言蜚语,都能将她给淹死了。 在这个时代,不守妇道被浸猪笼可不是说笑的。 陈乐瑶道:“土地哥哥,那个姐姐好吓人哦。” “是有些。” 陈昭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不过这也挺好的,在这样的一个时代里,女子能这样敢爱敢恨,却不见得是件坏事。” 船头之上,本不在意的萧鱼儿愣了一下,回头望去。 尽管相隔甚远,但凭借着宗师境的敏锐听力,她还是听清楚了那位小郎君嘴里的话。 这让她感到有些出乎意料。 她以为,对方会被吓到,又或是说她放荡不守妇道这样的话语。 可他没有。 萧鱼儿愣住了,诸多心绪此刻乱成一团,一旁兄长的嚷嚷声也仿佛听不见了一般。 “好…事吗?” 至今为止,她都未曾听过这样的话。 萧鱼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喃喃道:“真是一位不一样的小郎君。” “萧鱼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萧鱼儿没有理会兄长的话,而是朝着那边大喊。 “喂!!” 陈昭听到那远处传来的声音,转头望去,却见那船头的女子望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这次,不再像之前那样大胆,萧鱼儿也好似变了性子一般,用她认为最温和的方式,询问了对方。 陈昭却只是拱了拱手,就此拜别,什么都没有说。 船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船上的人。 陈乐瑶眨眼道:“那位姐姐喜欢哥哥吗?” 陈昭摇头,说道:“估计也只是一时觉得有趣罢了。” 船儿轻摇,行于山水之间。 小小的插曲,也并不影响什么。 陈昭盘坐在船头,望着,看着,将这山水美景尽收眼底。 越是看的认真,却越是能够瞧见一些寻常人瞧不见的东西。 是山水之气。 气,是一种玄之又玄、独成一脉的存在,非灵、非法、非仙,不属天地大道,亦不入修行法门。 妖有妖气,鬼有鬼气,草木有生机之气,江河有奔流之气,山川有厚重之气;太阳有纯阳之气,寒月有清冽阴气…… 气无处不在,藏于天地万物之间,映于生灵枯荣之中。 有人能以目观气,辨吉凶、知盛衰、明虚实。 有人能以意引气,养自身、通天地、悟造化。 寻常人只看得见形色,而陈昭自修行之后,逐渐也能看清这些气的存在,那是一种比灵更加难以琢磨的东西。 “这些气,是否都能为我所用呢?” 陈昭陷入了思索之中。 从前他只当这些是景致,是外物,与自身修行无关。 可此刻他忽然明白,自己引的灵气,不过是天地之气的统称。 气才是这片天地最根本的脉络。 妖修妖气,草木修生机,日月修阴阳。 那他修的,又是什么? 不过是一味汲取,一味炼化,一味追求更强,却从未与天地真正相融。 他试着运转功法,却只觉滞涩。 强行吸纳,山水之气便散了,如同握沙,越紧越空。 “散了……” 陈昭眼见着掌心之中的山水之气从指尖溜走,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是了!” 恍然明悟,轻拍大腿。 “所谓山不语而自威,水不争而自流。” “修行不是纯粹的炼化,更不是占有,而是顺应,又或者说是某种同频之态。” 天地从不强求,只顺其自然。 他越是刻意融合,越是心有挂碍,气便越是疏离。 于是他收了功法,静了心神,不再以修士自居,只当自己是山间一石、溪中一沫。 风来,便随风呼吸。 云动,便随云舒展。 山静,便同山沉寂。 水行,便随水流转。 逐渐的,陈昭发现,自己好似成了这片山水的一部分。 顿时之间,豁然开朗! 陈乐瑶睁大了眼眸望着,口中喃喃道:“土地哥哥,你身上冒烟了!” 陈昭愣了一下,转头望去。 那不是烟,而是精纯的山水之气。 可有个问题。 陈乐瑶不应该看见才对。 “你看的见?” 陈乐瑶着急道:“土地哥哥你着了!快快快,快快快……” 她着急忙慌的从船边捧起了一把水,往陈昭的身上浇去。 陈昭哭笑不得,连忙将其抱起。 “哥哥没着,不用浇水。” “那怎么冒烟了?” “这些啊,是山水之气,本就如此。” 陈昭解释了一句,但陈乐瑶却听不懂。 此刻,陈昭体内的气不再冲撞奔涌,而是顺着山水的节奏缓缓流淌。 山水、草木、流云,此刻尽在身下。 “修行,从来不是凌驾于天地之上,而是与天地同息,与万物共鸣。” “将山水之气纳入修行,并非多添一种力量,而是让自己,真正活在这片天地之间。” “这场缘法,从画卷而起,美景已见,修行亦有所成,实在妙不可言。” “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呐。” 陈昭笑着,爽朗的笑声于这山水两岸回响不绝。 如今再想,却又觉得,怎一个妙字了得。 “可是土地哥哥,山水之气什么?” 陈乐瑶问着,还是心中好奇。 “你瞧。” 却见陈昭抬起手来,对着那岸边生机惨淡的杨柳轻轻一指。 牵动山水之气,生机而来。 恍若枯木逢春,杨柳挺起,随风而动,抽出嫩叶新芽。 “沙沙沙……” 这些还未到应季之时的岸边杨柳,此刻却旺盛而起,随风舞动着柳叶,沙沙作响。 “再看。” 陈昭抬手,好似换来了一阵风,将那头顶的祥云吹开,云卷云舒之间,化作了一只白鹭的模样。 陈乐瑶望着白白的云朵,惊喜道: “是大肥鸟!!” 陈昭大笑出声,点头道:“对咯,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大肥鸟。” 一片山水,因这抬手落指,仿佛化作了画卷一般,仍其描绘。 这便是山水之气。 这便是道,亦是一场缘法。 第九十二章:掌下山水 江上的船家哼着曲调,在这山水之间回响。 “橹声摇碎月,棹歌起平沙,一篙撑过万重花,船在水云家……” 船家的吟唱声带着些许方言,尤为好听。 抬眼望去,却是微微一愣。 吟唱声戛然而止。 ‘啊……’ 船家一怔,那些本该萎靡的杨柳,此刻竟在眼皮子底下抽出了嫩叶新芽。 微风拂面而过,带起那些转眼间仿佛春夏交替而生的柳叶,沙沙作响。 船家矗立在船头,嘴唇微张。 他揉了揉眼,生怕自己是花了眼,他看了又看,瞧了又瞧,这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柳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长出来了! 不过只在一呼一吸之间! “这,这……” 船家转头望去,却见远处一艘小船行于江上。 船上矗立着一位穿着长衫的后生,只见起抬手望天。 那天上的苍云,竟在其抬手轻点之下,化作了一只独立于世的白鹭。 “啪嗒。” 船家手中的船桨落在了船上。 此刻的他目瞪口呆,连划船都给忘了。 陈昭这时也查觉到了这道目光。 转头望去,见到愣在船上的船家,一时间也不该如何解释。 ‘被看见了啊……’ 陈昭一时尴尬,却只有抬手拱了拱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船夫愣着,回过神来后连忙学着他的模样,拱手回了一礼,虽说显得有些生涩,但他却也尽力学了个七八分像。 两艘船擦肩而过,二人视线交错。 船夫想说什么,陈昭同样也想解释一样,但这么长一段时间,二人却都没有开口说半句话。 一个惊讶,一个不知道怎么解释。 就此错过。 直至两艘船越来越远,船家才在某个恍惚之间,回过了神。 “莫不是江神老爷出游?” “坏了!!” “悔啊!方才愣着做何,也不曾行个礼数!” 船家想划回去,但却又犹豫了,他又怕惊扰到了江神老爷,最终却也只有放弃了,朝着来时的方向拜了拜。 “江神老爷保佑,江神老爷保佑……” 另一边的陈昭,则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有没有吓到人。” 如今也没办法解释了,毕竟可是眼睁睁的看到的。 这一趟插曲不少,收获也是不少。 “算了,不想其他了。” 此刻的陈乐瑶,瞧着陈昭身上不断冒着的‘白烟’。 好奇的伸手去抓了抓。 但抓了几次,却都扑了个空。 陈乐瑶问道:“为什么乐瑶抓不住?” “气本就是抓不住的。” “是吗?” 陈乐瑶又试着抓了一把,空空荡荡的,可当她张开口,却有一缕细微的‘白烟’静静的躺在她的掌心之中。 她看了看土地哥哥,又看了看掌心。 “可是,这是什么?” 陈昭抬眼望去,见到陈乐瑶掌心之中那一缕山水之气,不由得愣了一下。 抓住了? 开什么玩笑!! 陈昭瞪大了眼眸,这完全违背了常识。 他看看陈乐瑶,又看看她掌心里那一缕微弱的山水之气。 好没道理! 当年的松阳真人穷极一生,都没能真正抓住过一缕灵气,但眼下这般比灵气更加难以寻觅的东西,却是被陈乐瑶硬生生的攥在了手里。 陈昭好奇问道:“跟哥哥说说,你是怎么抓住的?” 陈乐瑶摇了摇头,也解释不清楚。 “就伸手…抓……” 陈昭百思不得其解,莫非陈乐瑶是什么特殊的体质吗? 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陈乐瑶忽然感觉掌心痒痒,低头一看。 “诶,跑了!” 她抬头看去,那一缕山水之气,就这么不见了踪影。 “再试试呢?” 陈乐瑶又试了试。 几次抓了个空,但也有几次,抓住了几缕。 陈昭则是尝试着抓了抓,却是一次都没抓住过。 没道理,太没道理了。 “再试试这几缕气。” 陈昭试着招来了一缕纯阳之气。 陈乐瑶这次则是跟陈昭一模一样,怎么都抓不住。 “抓不住。” 陈昭大概明白了一些。 或许,这山水之气,本身就亲近于小丫头,以至于她就算不曾修行,也能伸手抓住。 可这种亲和是从何而来呢? 陈昭也说不出个道理来。 但足以见得,小丫头若是想要修行的话,借此山水之气,定能事半功倍。 这应该就像是天赋一般,本就有些没道理。 陈昭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比起哥哥而言,这山水,更喜欢你一些呢。” 陈乐瑶眨了眨眼,却是听不懂。 她打了个哈切,揉了揉眼睛。 “土地哥哥,乐瑶困了。” 小姑娘有些累了,又或是这美景实在太多,看的人昏沉。 “哥哥……” 她抱着陈昭的胳膊,沉沉的睡了过去。 “安心睡吧。” 一直到了下船的时候,她都还未醒来。 陈昭见此便只有将其背在了身后,小姑娘安心的睡着,这个肩膀比什么都要安心。 “回家咯……” 陈昭喃喃了一声,背着她往苏州城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风依旧是那样的温柔,吹动着小丫头的发丝,也撩拨着陈昭的心绪。 好一阵山水之风。 . . 院子里,宋海棠已经摆好了架势。 门一开,陈昭便瞧见了一幅审视神色的宋海棠。 “老实交代,把我猫儿带哪去了?你是不是带他去看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了!你可不要把我的猫儿带坏了!!” 陈昭听后愣了一下,哭笑不得的说道:“你是怎么说的出这话的?” “本来就是。” 宋海棠偏过头,说道:“纸人跟着你,本来就学不到什么好东西,别到头时候变得你跟你一样木讷。” 陈昭无奈一笑,但却没有回答,而是先将身上背着的陈乐瑶抱回了屋里歇着。 关好门后,他才答道:“我也不算木讷吧。” 宋海棠眨眼道:“你对自己的认识不是很充足,诶,说哪去了,我的猫儿呢,快给我,说好的今天带他去长见识的。” “我没带着他们出去,他们在那呢。” 陈昭指了指屋正堂摆着的那幅画。 宋海棠走了过去,瞧了一眼,不解道:“一幅画?” “你再瞧瞧。” 宋海棠低头望去,却见那画中的某个山头,一个纸人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她手指一颤,眼眸瞪大。 第九十三章:如何是好 宋海棠看着那一幅山水画卷,一时间愣了神。 “这是你画的?” 陈昭摇了摇头,说道:“一位道友所赠。” “道友?!” 宋海棠惊了一下,问道:“这世上,还有像你一样……” “这位道友于我不同,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其实是走了捷径的,但这位道友,却是凭着这丹青之术入道的,所谓技可通神,便是如此。” 宋海棠沉默片刻,感叹了一句。 “当真是……匪夷所思。” 陈昭同样也是这样觉得的。 “那岂不是说,能够将假的东西画成真的?” “确实有这个可能。” “那……” 宋海棠抬起头道:“能画人吗?画出一个人来!我说的是……活人。” 陈昭抬头,思绪略微一顿。 “不好说。” 陈昭摇了摇头,回答并不明确。 但如今,他却是知晓了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那个第十纸人,其实并不是裁出来的,而是画出来的。 光是在画中就能看出明显的区别,自己那九个纸人很容易就能在画里看出来,但第十纸人,却是能够与这山水墨迹融为一体,可见其来历。 这样说来,其实若是道至深处,画出一个活人也不见得就不可能,但估计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且不说一本功法就足以引来天劫,画出一个活人,更是难以想象了,这本就是背离天理之事。 宋海棠再一次涨了见识,从前却是从未觉得这天下这样精彩过。 …… 快入夜时,陈昭点起了油灯。 坐在画卷之前,暗暗思索。 那画卷的半段处,如今再看,已经是虚假,说不上真实。 因为那后半段,本身不长这个样子,因为陈昭见过,所以才觉得是假的,也是因此,导致他的心神难以再次进入画中。 这就是所谓的,见者为真,方引心神。 “道友莫非是在给我出题?” 陈昭忽然想到了这个可能。 这余下的后半段,便是道友故意为之,就是想看看他能否化解这后半段的虚假之象。 如果是出题的话,这位道友估计也没想着他依靠丹青之道来解决,那就需要一些外物。 陈昭抬起手来,挥手之间,一缕山水之气落入掌心。 “原来如此……” 他眼前一亮,心中醒悟了过来。 “道友正是借此在提醒我山水之气非比寻常,而这剩下的后半段,也应当由山水之气添补,方而得其神韵!如此,方能真正的画假为真!” 陈昭心中感慨万千,心中愈发感激这位道友暗中引导,若非这一幅画,他也无法领略山水之气的奥妙。 “道友当真是良苦用心啊!” 陈昭喃喃一声,紧接着便招来白日所得的山水之气,一缕缕山水气落入画卷之中,那剩下的后半段的山水草木在那山水之气下逐渐变得真假难辨。 “去。” 草木摇曳,江上晃动,云卷云舒,一幅不同的苏州山上呈现于眼前。 这幅山上画卷,本是一半真,一半假,如今却已截然不同,就算是真正见过这苏州山水的人,恐怕见了这幅画,都会觉得,苏州山上就该如此! “呼。” 画中春风拂面,撩拨起陈昭的发丝。 再低头时,山上之气雀跃于纸上,仅剩的些许虚假之象骤然无存。 “善也。” 陈昭叹了一声,心中欣喜万分。 可当他尝试着再想进入那画中一观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心神竟是难以进入其中了。 陈昭百思不得其解。 可恍惚间却又释然了。 如今,他已不再是观者,而是这山水画卷的画者之一,这正如卜算之人难卜自身命数一般,从而也导致了他无法将自己的心神引入画中。 “何其妙也。” 陈昭将这幅画卷缓缓卷起,心中却也不觉得可惜,因为苏州山水,早已刻在了他脑海之中。 就算过去再久,他也不会忘记,自己在哪里看清这山水之气的。 “且将这幅画卷交给你家先生。” 陈昭心中却仍有些忐忑,毕竟他也不清楚,这位道友会不会不满意。 毕竟陈昭已经下意识的认为,这是一场考验了。 对此,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在陈昭看来,对方是真正有求道之心的人,所谓达者为先,且不说这个时代里的教书先生都需考教学生再决定是否收下,就算是放在现代,转学入学都还需要考试呢。 所以,也就更不应该心高气傲了。 纸人们带着画卷出发了,除此之外,还有陈昭的一张纸条。 如今的他们俨然成为了信使一般,不断传递着书信与物件,这种感觉,让陈昭觉得像是网友一般,但却又大为不同,没有像网友那么的快,也没有像笔友那样的漫长,很是奇妙。 夜里,窗边的女子照往常一般等待着纸人们带来回信。 本以为今日太晚,可能不会来了。 但在想要关窗歇息的时候,院子里响起了窸窣之声。 女子觉得诧异,因为那幅画卷,竟是原封不动的给送回来了。 “怎么还回来了?” 她心中不解,从第十纸人手中接过了字条。 【道友一番良苦用心,我已然心领神会。画中半真半假,想来为题,在下便赴苏州城外饱览山水清嘉,果真是钟灵毓秀、美不胜收。一路行来,终得山水之气,妙法万千,此气融入画作后半段,得以化虚为实、去伪存真。亦谢过道友,赠我此番难得缘法。 不知道友以为,此题在下解的如何?可还称意?】 她瞧着这字条,却是愣了良久。 什么题?什么解? 她此刻才明白了过来。 “他竟是误会了啊。” 女子抿了抿唇,心中有些愧疚,良久以来,自己极少与人言语,如今好不容易能有个人说个话,她又怎会出题刁难呢。 她心绪有些着急,提笔就想先写字条解释。 连画都忘记看了。 纸条本就不长,能写下的字亦是少之又少。 她只好挑挑拣拣,不断修改,写了一张又一张,却仍旧觉得不满意,心中愧疚愈发难解。 她轻叹了一声。 “这可如何是好。” 之所以那幅画半真半假,并非是她刻意为之。 而是她…… 从未见过那后半幅。 视线后移,却见她用力的撑起了身子,将自己挪到了另外一边。 “啪嗒。” 她的动作显得有些吃力,在那桌下,一双小腿更是无力的垂着。 这位丹青绝世的画师,却始终画不出自己的腿。 第九十四章:陈后生 苏州山水。 她也唯有在幼年时候,被家人抱着才看清了一半。 而这,也只是幼年时的记忆,如今也模糊不堪。 若是不然,也不至于一幅画也凑不齐,而那剩下的半幅,便是她臆想而来,所以才会如此虚假。 这么多年,她也恨过,也曾怨过。 她也想像一个正常人一般走在世上,能够看看这天下的光景。 可恨了怨了,却也无法站起来。 她其实也时常安慰自己,相比起一些人而言,其实算是幸运的,至少,她从未得到过,而不是半途失去,那样才是最为痛苦的。 后来长大些后,无所事事,便琢磨起了丹青之术。 或许也正是因为自己没见过,所以才会对所有的一切充满遐想,也是这份纯粹,铸就了她非比寻常的丹青之术。 画中有灵,画中有道。 她无法迈步,却走出了一条大道。 那时,她本是激动的。 她一遍又一遍的为自己画上一双腿。 可事实却是,最终那些笔墨,只会化作一滩墨迹。 希望最终破碎,这种感觉,几乎将其折磨的痛不欲生。 从此之后,便将自己给关了起来,再也没出过这个屋子,平日里,也只有家中管家会送来饭食,却是连门都不让人近。 她就在这屋子里,渡过了数年光阴。 外面是什么样子,她都快忘了个干净了。 但其实…… 这更像是她在逼迫自己,在她看来,自己只要能忘记一切,那就能想到更多的东西,总有一日,能想到自己站起来的样子。 她也知道,这样其实不对,但只要有希望,总是会去试试。 可如今,她却发现,自己的心乱了。 从她发现那九个纸人,再到画出第十个,以及收到的回信,她的心就彻底乱了。 她不是圣人,更不是无情无欲,她当然想去外面看看。 她羡慕那九个无拘无束的纸人,所以画出了第十个。 每当她看到第十个纸人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认为,那就是她自己,能够无拘无束的走在世上,尽管只是一个念头,能看见能见到,那就足以。 当她拿起那幅画卷的时候,沉默了下来。 想看,却又不敢看。 她害怕一切都前功尽弃,害怕所有的东西都付之东流,害怕自己见到那些东西后,就难以想到更多匪夷所思的东西。 她不要真,也不要假,她要的是化假为真。 正是因为这份执拗,才铸就了如今的她。 所以她不敢看。 “啪嗒!!” 画卷落在了地上,她想俯身去捡,却因为腿上无力,摔在了地上。 “嘭!” 握拳砸在地上,不禁红了眼眶。 到最后,她都没打开那幅画卷看过,这一天,也没有回信。 …… 纸人回来的时候,却没有带来纸条。 也就是说,道友并未回信。 “这是何意?” 陈昭思索了片刻,心中叹道:“莫非是道友觉得不满意?” 他心思也有些焦灼了。 索性坐在这院里思索了起来,那幅画是否还有更好的解法。 但对于在修行一道本就没有太多天赋的陈昭而言,这实在是太难了。 尽管他坐了一个上午,能够想到的,仍旧只是山水之气。 入夜之后,索性便又写了一张纸条,询问对方的意见。 但却依旧没有回信。 陈昭问过几个纸人,但纸人却都摇头不知。 对十个纸人而言,他们很难理解人的内心,如果不说的话,他们也猜不出来的,所以更无法解释。 “是不是道友出了什么事?” 纸人们却都摇头,表示没事,只是没有留下纸条而已。 陈昭心中轻叹,几日之间,去了三四张字条,却都没有回信过。 他也索性不再多想了。 “也罢。” 敲不开的门,那就不敲便是了。 或许是自己只有这点本领,对方看不上眼吧。 自此,陈昭便不再去信,也叮嘱了纸人们,除了第十纸人之外,其余的都不要再去打搅那位道友。 他也就一门心思的投入到了铁匠铺的事情里了。 如今,铺子里除了陈乐瑶之外,又多了宋海棠这个监工。 对于一把称手的剑,她想要极了! 以至于玩闹的心思都没有了,整天都在铺子里盯着。 “不起火?” “今日不起。” “干嘛不起?还差什么?” 陈昭叹了口气,说道:“宋姑娘,铸器其实也不是想铸就铸的。” 自从他从南宫燕跟剑七那里得到了诸多经验之后,他对于铸器也认真了起来。 “天时,心态等等,都至关重要。” 如今的陈昭心思却是有些杂乱,因为他根本没想好该怎么铸这把剑。 说句实在话,他对铸剑,真是不太擅长,铸刀反而更加顺手一些。 “那我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陈昭说道:“不会太久的。” 宋海棠对此也不强求什么,毕竟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段日子。 铺子开了好些天。 说起来,还碰到了一些客人。 “这铺子怎么又开了?你是……” “哦,是换了铁匠了啊,能给我家菜刀打打不?那感情好啊,我这就拿来。” “没想到你这后生瞧着瘦弱,竟然这么有本事啊,比之前的刘铁匠厉害多勒!” “陈后生,给我家锅补补呗。” 一来二去,南城近边的人都晓得了有这么个打铁的陈后生,都夸他手艺精湛,也不糊弄,而且价钱也不贵。 不过几日之间,铁匠铺的活也就多了起来。 好在都是一些简单的菜刀铁锅之类的,刀剑却是根本没有,毕竟这是在苏州城内,律法是明令禁止的,而且陈昭也没有拿到官府的许可,做不得这生意。 “哎哟,是打的好啊,这菜刀都铮亮的,真是个有本事的后生。” 铺子门口的老妇人笑着,问道:“陈后生,你有婆娘了没有?要是找婆娘的话,记得来找我,你胡大娘我可是出了名的红娘,这苏州城里的好姑娘,就没我搭不上线的。” 陈昭听后笑了笑,这已经是这几天第四处有人问他找不找婆娘了。 不过这倒是正常,这时代里,有模样有本事的男子本来就是抢手的。 平淡了数日,铺子里的生意逐渐也少了许多。 也不是天天都要打菜刀补铁锅。 而今天,铺子门口,却停下了一辆马车。 “律……” 马夫只是将马车停下,却不说话。 陈昭正在运转周天,听到外面的声响之后,抬头望去。 见其半不说话,便问了一句。 “有什么事吗?” 无论是马夫,还是那马车里,都没有任何答复。 微风吹过,将那马车的帘子吹开了些许缝隙。 一张侧脸若隐若现,随着帘子落下而落下。 马车之中,是个女子。 第九十五章:扭扭捏捏 马车里的女子面色微顿。 “有什么事吗?” 那道声音,尤为温和,听起来像是一个年轻的男子。 尽管她没能看见,但一个人的大致模样,却已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 应当是面带温和的笑意,让人瞧着总是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她微微抬头,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但话语却堵在嗓子,怎么都说不出来。 陈昭有些不解,上前两步,莫名间,却是感到尤为熟悉。 直觉告诉他,那马车里的人,或许他本就认识。 是个女子?会是谁呢? 正在思索之间,马车里传来了声音。 “这儿,原先的铁匠呢?” 陈昭回过神来,说道:“据说是搬去京城了。” “那这铺子,为何还开着?” 女子的声音不算温和,甚至有些冷淡,甚至在说话时,都有些口齿不清。 她极少开口说话,原本却不是这样的。 “如今这铺子由我接手,依旧是做打铁的行当,如果姑娘要寻原来的铁匠的话,得另外找人打听一下。” “不了,我……” 女子的话语一顿,忽然开口问道:“你姓氏名谁?” 陈昭有些诧异。 但此刻,他却已有九分确信,自己绝对与这马车里的女子认识。 洗数自己所认识的女子,陈昭仔细琢磨了一下,却发现任何一个都不可能。 再一想,自己在这苏州城认识的人掰着指头都数的过来。 再某个刹那,陈昭忽然反应了过来。 一抹法力化作春风吹开了帘子,尽管这有些冒昧,但他却一定要知道。 墨香自那马车里吹来。 此一刻,陈昭便已心中明了,只是心中仍旧有些错愕。 ‘却没想到,道友竟是一位女子。’ 回想起书信之中的诸多用词,多是男子口吻,多是以吾自称,这也难怪陈昭第一时间没想到此人的身份。 不过说起来,这位道友到底是何意思呢? 先前的山上画卷,不是不满意吗?既如此,为何她又要走这一趟呢? ‘难道有什么误会?’ 陈昭回过神来,却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敢问姑娘芳名?” 马车里的女子抿了抿唇,略微红了脸。 马车前赶马的人听到此言眉头一皱,斥责道:“你这小子,竟如此不懂礼数?” “福叔!” 那位姑娘却是出声制止了他。 “小姐……” 福叔本来还想再说两句,自此便闭了嘴。 他的确心中不快,毕竟,自己小姐可是有好些年没出过门了,整个府上,全是仰仗着小姐才有了如今,小姐也从不苛责下人,他心中也感激万分。 所以在面前这人询问小姐名讳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就心中不快。 “福叔,毕竟是我先开口询问的,若说不懂礼数,也应当是我才是。” “小姐你……” 福叔心里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的确是自家小姐先开口。 但因为心中对小姐的敬重。 所以就算是做一个不讲道理的恶人,他也一样愿意去做。 “我姓李。” 陈昭听后拱了拱手,说道:“陈某单名一个昭字,便称一声李姑娘吧,可算过分?” “自然…不过分。” “不知李姑娘寻之前的铁匠是为何事?是要打什么物件吗?” “是,是要打一件……” 李心宜怔了怔,却不知该如何往下说了。 她习惯了仔细斟酌,可面对对方的接连询问,最终还是说错了话。 她实在是太久没跟人说话了。 陈昭问道:“是何物件?” “物件吗……” 李心宜思索着,忽然镇定了下来,说话也不再磕绊。 “有什么物件,是能够方便双腿残缺之人的?” 此言一出,就连马车前的福叔都愣了一下。 关于此事,整个府上的人都不敢提,生怕小姐听到了心中想的太多,如今却是听到小姐自己听起来了。 福叔甚至都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陈昭亦是一愣。 “敢问,是何人双腿有疾?是何身形?” 福叔连忙开口道:“你哪那么多问题!” 可马车里却传来了一声肯定的声音。 “是我。” 福叔以及陈昭都不禁愣了一下。 马车里的李心宜低下了头,此刻的心绪早已乱作一团。 她本就不该出门来的。 可既然已经出来了,那索性便问到底,将自己想问的,想说的,都一并说个清楚。 倒也不是她放下了,这其实更像是糊涂话语,心里面一乱,咬牙便说了。 正在这心绪杂乱的时候。 马车之外,却传来了一道肯定的声音。 “有。” 李心宜抬起了头,手指微颤。 陈昭抬头说道:“我的确知道一物,可使双腿残疾之人能够凭着自己出门。” 福叔着急的下了马车。 “真有?真有这种东西?” 陈昭直视着他,说道:“我既然说有,那就一定有。” 福叔着急问道:“能否打造一件?若真有这般效果,多少银子,尽管你提。” 陈昭平静道: “若是想打此物的话,需定钱九两银子,明日来取,则需再付四十九两。” 福叔回头道:“小姐……” 李心宜抬起头来,说道:“那就有劳这位陈公子了。” 福叔痛快的给了定钱。 “若是真有用的话,我再给你十两银子!” 不是他小气,而是他兜里也没有多少银子,府上的银子是府上的银子,他用不得,所以这般言语,最终还是拿的自己的银子。 敲定了此事之后,福叔又叮嘱了几句,但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就在马车要离去的时候,李心宜却忽的开口。 “陈公子。” 李心宜何其聪颖。 这样一个时常持笔作画的人,对于尺寸这样的东西自然也尤为敏感。 九两,四十九两,对应的便是那五行镇纸的尺寸,长四寸九分,宽九分。 所以当陈昭说起来的时候,她就明白,自己已经被认出来了。 至于为何以这样的方式说出来,李心宜心中也明白。 “我天生腿疾,幼年时全靠家人抱着,才得以见到这苏州城外的山水美景,但却总是看不全,若此物当真有效,陈公子可否陪我去看看那苏州山水。” 陈昭听后心中微顿。 “原来如此。” 从头到尾只是一场误会。 他叹了口气,说道:“李姑娘早这样说,反而痛快一些,扭扭捏捏的确实不好。” 此话一出,马车里的李心宜顿时闹了个脸红。 “福叔,走吧。” 第九十六章:少女怀春 回了李府。 李心宜再次把自己关进了屋里。 她只觉得心里面怦怦直跳,大概是太久未曾出门,故而让她感到有那么些不太适应。 费力的挪到了窗边的桌案上。 回想起白日里那人的话,心中有那么些许不悦。 “明明知道我是女子,却还怪我扭捏……” 李心宜慎怪般的轻哼了一声。 可仔细一想,这事的确也是自己的错,不管怎样,也得回个字条啊,让人家去猜,总是不好。 她不是不通道理,但也正如她说的一样,正因为自己是个女子,所以总是会有些非同于男子的愁情,再加上无人倾诉,故而总是做错一些事情。 她趴在了桌上,看向了外面的落日黄昏,光亮顺着大开的窗户落进了屋里,这是一天之中最为让她觉得安心的一刻。 “真有那样的东西吗?” 李心宜想着,却是越发好奇那个人长什么模样。 是不是真如他的声音一般,如沐春风呢? 她撑起了下巴,思绪之中多了许多遐想。 而这也是她头一次去想一个陌生的男子,这种感觉也是陌生的,从未出现在过的她的脑海之中。 她觉得奇怪,觉得诧异。 因为,这真真正正是她遐想不到的东西。 这个极少出门的女子,似乎忘记了,这世上还有男欢女爱这样的东西。 哪个少女不怀春呢。 她能想出这苏州山水,想出世上美景,但就是想不明白自己,正如她想不出自己站起来的模样一般。 . . 隔日一大早。 福叔早早的就在铺子前等候了起来。 他的朴素,身上还揣着银子,里面有府上的钱,也有自己的钱。 他说话算话,若是真有用的话,十两银子顶得上他半年的钱,但只要小姐能开心,他也就开心。 府上的下人,也无不这样想。 在福叔看来,就算是府上往后没落了,他们这些下人,也不会让小姐饿着累着,区区十两银子而已。 他就是这么个老实愚忠的人。 福叔等了许久,而陈昭却是一直到早市收了才过来开门。 他就没早起的习惯。 见那铺子门口蹲着的人,便问了一句:“这么早?” “你让我早上来,早上却也没有那么晚吧?” “这……” 陈昭有些尴尬道:“忘记了。” 这个时代的人对于‘早’而言,有些不一样的理解。 对他们来说,天微微亮的时候,便算是早上了。 “跟我来吧,东西我已经打好了,就在铺子里。” 福叔跟着陈昭进了铺子。 抬眼望去,却见一个带着两个轮子的椅子呈放在铺子里。 “你说的,就是这东西?” 福叔有些好奇,绕着那轮椅来回打量着。 “给椅子装轮子?” 陈昭说道:“对,而且也不用人推,靠着自己用手推动轮子,就能往前走,前面有个杆子,则是用来控制方向的。” 福叔大为惊讶。 但直觉告诉他,这玩意似乎真的有用! “你要不试试?” “不不不,万一给坐坏了,这是给小姐的。” “这样……” 福叔说道:“我拿回去给小姐试试,若是有用的话……” 陈昭摆了摆手。 “拿回去吧。” 福叔却是将怀里的十两银子放了下来。 “反正,我是觉得这东西有用,这十两是我自个的银子,不是小姐的,你先收着就成。” 陈昭诧异道:“所以你昨日说多给十两,是拿的你自己的银子。” “不然呢?我怎敢拿小姐的银子说大话!” “你是真为你家小姐着想。” “当初大旱,若不是小姐,我们这些人早就饿死了,小姐当真是救了我的命的,我那过世的爹说过,像我们这样的人,都是穷苦命,哪天饿死累死都说不准,但如果真有那么个人,能够委身救你一命,那往后我的命,就是这个人的,这叫本,不能忘了。” “这样啊……” 陈昭恍惚,眼前之人能有这样的一份‘本’,着实是不容易。 道理是对的,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人呢? 忘恩负义之辈比比皆是,有这份本心,当真是不容易。 “就这样,我先去了,若是有用的话,再拿银子过来。” “不用了。” 陈昭说道:“先前的九两就足够了。” “这哪能行!说是多少就是多少!真有用的话,咱们府上的人都得谢你,你这后生却也不能说话不算话的。” “?” 陈昭又觉得,这人多少是有点毛病。 不过,也挺有意思的。 福叔推着轮椅走了。 陈昭闲着便打算打坐一会。 却没成想来了位客人。 是赵媛。 那位锦衣卫同知。 赵媛前脚刚到,后脚又来了一个熟人。 若不是二人从不同的方向来的,陈昭都以为这两个人是结伴来的。 赵媛看了看身穿黑裙的墨汐,不由得挑起了眉头。 “你这女人,当真是有些不老实啊。” 墨汐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们锦衣卫管的未免也太宽了些。” “我不该管的宽吗?” 赵媛说道:“你一个梁人后代,甚至此前还在边关地域,我都不需要理由,现在就能把你杀了!” 墨汐眉头一挑,她似乎也没想到,眼前的人会这么快知晓她的来历。 陈昭见此说道:“二位,我这铺子不大,恐怕不够二位吵的,不如吵完了再来?” 赵媛冷哼了一声,先一步进了铺子里。 “先前陈某说的,赵大人可理明白了?” 赵媛听到陈昭这么问,顿时就泄了气。 “想不明白,这次来则是因为这铺子的事情。” 陈昭不解道:“铺子?这铺子有什么不对的吗?” “这么小的一个铺子,在我看来,却是不合陈炉主的身份,我也知晓炉主喜欢清净,故而差人在城外山上选了一座风水宝地,此行特来请炉主移步。” 陈昭停顿了一下,刚想拒绝。 却听赵媛说道:“这其实不是在下的意思。” 她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墨汐自然也听的明白,不是这赵媛的意思,那就只会是那个人的意思,也就是大宁的皇帝。 陈昭却是不吃这套。 “陈某倒是觉得,这小铺子挺好的,街坊邻居也都挺照顾我,既然不是赵大人的意思,那就让那个人自己来说吧。” 墨汐还以为陈昭不明白,打算提醒一二。 却听赵媛说道:“陈炉主可知,那个人是谁?” 陈昭平静道: “知道啊,皇帝的嘛。” “那陈炉主为何……” 陈昭抬起头,反问道: “我又不欠他什么,为何要听他的呢?” 第九十七章:道理与做人 赵媛听后却不觉得诧异。 在她看来,面前这个人,的确有藐视帝王的资本。 当一个人超越出凡俗的欲望之后,总是会显得这样目无君父,但也不是说是孤傲,而是对于这一切都变得无所谓。 就算是王朝更替,在这个人的眼里,或许都只是如同换衣服一般,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可越是这样的人,其实越是害怕麻烦。 “陈炉主,这天下只有那么大,这苏州城,更是渺小。” 赵媛的暗示已经极为明显。 陈昭说道:“我没打算走,也没打算藏,正如我说的,让他自己来就好。” 赵媛停顿了一下,见其如此,却也有些无可奈何。 墨汐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恍惚,心中想着,这父子二人当真是同样的不畏强权,果然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赵媛挑眉道:“陈炉主笃定了那个人不会来吗?” 事实上的确如此。 皇帝出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为皇帝关乎着的,是整个国家,整个社稷江山,就算是走出皇宫,都是一件尤为麻烦的事情,所要做的准备与安排,是不计其数的。 陈昭回头。 却见赵媛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下去。 “下次再来拜会。” 她迈步离开了铺子,把这个麻烦抛给了陈昭。 陈昭盯着她的背影,一时间心绪有些复杂。 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但其实内心之中,他还是认为,宁国皇帝是不可能会跑来这苏州的,这种可能性太小太小了。 墨汐抬眼道:“她的意思是,那个人会因为你来苏州?” “胡言乱语的。” 陈昭只是平静的摆手,接着问道:“你呢,又是为了何事?” 陈昭对待此人的态度要冷漠许多。 墨汐也能够感觉的到,自己甚至还不如刚刚那个被世人所唾弃的锦衣卫。 “之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对,诸多狂言,你也莫要往心里去。” “怎样的狂言?” 墨汐话语一顿,张口却又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陈昭平静的望着她,明明那眸子里也不冷,但偏偏却给人一种拒之千里的感觉。 墨汐沉默着,就这么望着他。 话到这里,已经很难再说下去了。 她只得长叹了一声,说道: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爹在哪。”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陈昭说道:“但如果,我爹真的对你有意的话,以他的性子,也不会让你四处打听四处为难。” 话语是句句有回应,但句句却又堵人张口。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和你爹是怎么认识的吗?” “没兴趣。” 陈昭转过了头去,索性劈起了铺子里的柴火。 “啪嗒。” 斧子落地,柴火一分为二。 墨汐问道:“为何?你不是也在找他吗?” 陈昭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了她。 “那天在楼中所说的那些话,你是忘记了吗?” “自然……没忘。” “那你问这些话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陈昭接着道:“你既问得出这话,便说明你心底里便始终觉得,你的容貌身份,样样都比我娘亲高出一截。可我早已明明白白告诉你,这些皆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为何你偏偏不肯死心?” “当真是因为倾心于我爹?” “我看未必。” “自我见过你之后,你就从未真正关切过我爹半分,张口闭口,皆是追问我娘亲是何等模样、何等人物。” “你不远千里寻来,不过是心有不甘,被嫉妒与执拗撑着,死活不愿承认,自己竟会输给一个被你轻贱为‘乡野村妇’的人。” 他语气渐冷,目光落在对方脸上,不带半分温度。 “你争的从不是情爱,也不是名分,只是那点可怜的体面。” “可见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爹选择的从来不是什么身份容貌,而是我娘亲这个人。” 墨汐看着他,却反问道:“你懂情爱吗?” “我是不懂。” 陈昭起身说道: “实话说,我这前半生,就从未喜欢过任何一个女子,在这方面,我的确可以说得上不懂,但我却明白该怎么做人。” “一个真正的‘人’,是不会去诋毁心爱之人已故的亡妻的,更不会对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说他娘亲的不是。” 墨汐心中一怔,瞪大了眼眸。 “她,你说她……” 陈昭冷漠的望着她,说道:“至少在我眼里,你已经称不上是一个健全的人了。” “我本可以无视,之所以还在这跟你这个顽固无理的人讲这些道理,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为了给我娘讨个说法。” “你应该庆幸,我娘虽然脾气不好,但与人交往从来都是以和为贵,不然刚刚我就不是在砍柴了。” 一句一句字字诛心。 一如之前在春风楼一般,让她回答不上来半句。 墨汐眼前黑了又黑,整个人都恍惚了。 她踉跄了几步,险些摔了。 “我知道了……” 她的目光复杂,此刻却是再也不敢看面前的人。 陈昭再没有抬头看过她一眼。 这世上的道理再多,在陈昭眼里,也没有自己的娘亲重要,人始终都要明白,做人跟学道理,是两件事情。 做人在前,道理在后,而不是因为道理,才学会了做人,不然道理又是从何处来的呢。 等到陈昭再抬头时候,那个女人已经走了。 或许是不看欺辱,又或许是心有愧疚,但对于陈昭而言,这都无所谓。 他从来温和容忍,但不代表自己真的很好说话。 “噼啪!” 柴火被劈作两半。 心中烦闷不矣,他只是一块接着一块的劈着柴,什么都不说,始终低着头。 直到将这铺子里剩下的柴火全都劈了个干净,一个又一个垒好,这才坐了下来,陷入了沉默之中。 铺子里安静不矣,今日没有开炉。 不多时,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沥沥的伴随着微风。 直至此刻,有那么些许微风吹过,才让陈昭心里面舒服一些。 他长叹了一声,口中呢喃。 “妈……” “你会觉得儿子我是一个很过分的人吗?” 雨声淅沥,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接着一阵的微风。 第九十八章:又哭又笑 李府的下人们躲在院子里的暗处。 这场雨让他们少了许多藏身的地方,但就算如此,依旧有人淋着雨躲在角落。 “小姐还不出来吗?” “嘘,都别说话,可别让小姐听见了。” “福叔带回来的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只见那一处屋字的门口,轮椅平静的摆在那里。 “啪嗒。” 门从里面被推开。 “小姐你慢点……” 丫鬟早已等到了门口,上前搀扶。 李心宜在丫鬟的搀扶之下,缓缓坐上了那个模样古怪的椅子。 “这个,怎么用?” 李心宜好奇的打量着身下的轮椅,丫鬟按照福叔说的,出声解释。 “小姐,福叔说往前的话,就需要推这个轮子,然后这里是……还有这里……” 丫鬟耐心的解释着。 李心宜试着转动了一下轮椅的把手。 “咕噜噜。” 椅子内部的齿轮随之转动,轮椅也随之调转了方向,面向了长廊。 她眼中流露出惊愕的神色。 抬起手来,试着推动了身旁的轮子。 “咕噜……” 无需很大的力气,就足以将整个轮椅推动。 陈昭在这轮椅之上加上了阵法还有许多省力的结构,不然的话,这幅轮椅的零件过多就算是男子都很难推动的。 “动了,动了!” 丫鬟激动的叫着。 李心宜亦是面露惊喜之色。 前面藏着的下人们瞧见这一幕都也都激动了起来。 “走了!往前走了!” 李心宜试着继续往前走了走。 轮椅带着她不断往前,廊外的风雨吹到了衣衫上,她却是全然忘记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 “小姐别被雨淋着了!” 丫鬟连忙上前为其挡雨。 李心宜此刻却已欢喜的将这一切都给忘记了。 往前,往后,转向,停步。 全靠着身下这个造型独特的椅子,便足以让她这个先天残疾的人动起来。 她甚至感觉到了风。 不是风雨吹来的风,而是快起来、跑起来那般所带来的风!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受。 这阵风是因她而来的,也是因她而停的! “小姐你慢点,小心小心。”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坐还未习惯的原因,李心宜一时没注意,转弯的时候撞在了墙上。 “嘭!” “小姐!!” 丫鬟以及院里藏着的下人们顿时一股脑的都涌了出来。 “小姐你没事吧!” “小姐!” 一群人连忙围了过来。 李心宜也被吓了一跳,连忙道:“我没事,没事。” 众人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并无大碍,也没磕着碰着,这才松了口气。 “就是这墙……” 转头一看,墙壁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出了一个大坑。 众人都吓了一跳。 就连李心宜都吓到了。 这椅子,竟有这般大的力气? 可自己明明动的不快啊。 李心宜还想玩,但下人们却是跟的紧紧的,生怕磕着碰着。 这下子,李心宜也没办法放开手脚了。 “你们去忙自己的事去吧,我一个人走走。” 下人们却都是摇头,怎么着都不愿意。 “你们这是不听我的话,到时候我让晴嫂嫂收拾你们。” “随小姐收拾就行了,那都是小事,万一小姐摔了磕了,才是大事。” 李心宜对她们也没法子,索性溜达了一圈,便回了屋里。 可屋门口却有个槛,轮椅过不去。 “来个人,给这坎给砸了!往后咱们府上不准有坎!都听见了吗?” 李心宜听着这些话,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们啊……” 很难想象,这群下人们到底是怎样做到这样亲待她的。 若是换做别家有这么一个站不起来的主子,府上怕是早就翻天了。 李心宜心中欢喜,回到屋子里后,扔就在摆弄着那椅子。 左右动动,前后走走。 往常从窗边到案桌前,她都需废好大的劲儿,如今却有了这椅子,只需轻推一把。 她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笑意。 目光落在桌上,那幅未曾打开的山水画卷仍旧摆在那里。 她停顿了片刻,接着便打开了那幅画。 “哗啦……” 纸张翻开的声音在这屋里响起。 一幅山水画卷逐渐呈现在了她的眼中。 李心宜愣了愣,却不想象这竟然是同一幅画。 “好美……” 她感叹了一声,伸手在那画卷之上摸索着。 山与水与云,此刻浑然一体。 不自觉间,她便感觉自己竟沉浸在了其中,此刻的心神亦被那画卷所吸引。 在一阵恍惚之后,再睁眼时,却发现自己此刻竟已身处于一片山水之间。 “我……” 李心宜瞪大了眼眸,不可置信的望着周遭的场景。 她进了画里! 进了她自己所画的山水画卷里!! 笔墨下的山水此刻尽在眼下,而不是在画中,江水潺潺之声,微风吹响之声,山林哗啦之声,此刻尽在耳畔。 一起都是那样的真切! 她推动着轮椅,走在这岸边,将这江边所有的一切都收在眼中。 此一刻,好似回到了小时候一般。 但不同的是,如今是靠着她自己来到了这里,她想看哪里就看哪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好美,好美,好美……” 她口中接连叹着,此刻脸上的笑意已藏匿不住。 “真的……好美!” 此刻的她,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嘴里不停的重复着这两个字——好美。 心绪乱了,遐想乱了,整个人都乱了! 但她欢喜,但她开心。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画,竟会如此之美,也是第一次自己走在路上。 似真似假,令人回味无穷! 她对着那山水笑着,笑声犹如银铃一般,忽然间却又成了傻笑一样,跟个傻子一样,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李心宜啊李心宜,你怎会如此蠢笨,你怎会如此……” 笑着笑着,她却又不禁红了眼眶。 望着那山水,听着那声音,泪水止不住的流淌了出来。 “你怎会……” 她伸手抹着泪水,这一天到底有那么的来之不易,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又哭又笑,好奇怪的一个人。 好在没人看见,也好在是在画里。 也不算丢人。 第九十九章:江神老爷 “莫老头,你可真会吓唬人,难不成江边的柳树是认不清时节了?” “我都说了,是江神老爷显灵,你们偏不信,不信就自己去看,现在那些个柳树还在那呢。” 船夫与这些人争执着。 见他语气这样笃定,众人也不禁好奇了起来。 为此,还有人真去看了一眼。 “真的!莫老头没瞎说,那几棵柳树真长起来了!” “啊?” “真是江神老爷显灵?” 莫船夫听到此言道:“我能骗你们不成。” “那江神老爷摆弄风云也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亲眼所见!” “嘶!莫老头,你真是好福气啊!” 莫船夫听着这些话语很是受用,心中倒是蛮开心的。 “胡说,江神老爷哪管这些,江神老爷只管江里的事情,跟这天上的云,岸边的柳树有什么干系?” “那你说,不是江神老爷是什么?” “嘿,照我看啊,莫老头你是遇到高人了,怕是真仙家。” “你们这说的,越说越夸张了,江神老爷我也敬重着呢,但你说是仙家,那可扯太远了。” “莫老头你怎么说?” 莫船夫这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见众人发问,他也只好说道: “我却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反正当时就瞧见两人,江神老爷身边还带着个小姑娘呢。” “长什么样子?” “嗯……” 莫船夫想了想,仔细描述了一下‘江神老爷’跟那个小姑娘的模样。 “反正就是这样子。” 正说着呢,却听几人之间传来了一道声音。 “那小姑娘是不是头上扎着两个辫子?还穿着冬时天的红袄子?” “诶,你咋知道?” 莫船夫吓了一跳。 那人放下手里的酒竹筒,说道:“我见过啊,你一说我就觉得眼熟呢,我闺女开的蜜饯铺子,之前我还见过你嘴里的江神老爷,人家还带着小姑娘来买蜜饯嘞。” 说话老船夫对此记忆犹新。 因为那个后生着实模样生的好看,再加上身旁那水灵灵的小丫头,怎么能不引人注意。 光是一看就知道这人非同须常。 “啊?” 有人惊呼,连忙问道:“真的假的?咱们这苏州城里,有这么个高人?莫老头,真是这样的?” “我,我……” 莫老头一时慌了神,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我也不确定啊!” 几个老船夫坐在一桌正聊着这些事,自然也被一旁的人听了进去。 “你们说的该不会是陈后生吧?” 几个老船夫转头看去,却见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站在一旁。 “什么陈后生?” 几个船夫疑惑。 汉子说道:“前些日子,老张头家里闹了鼠妖,还是这陈后生一手给解决的,你们一说我就觉得熟悉,先前那后生让我去他家里带话,也见过一个穿着红袄子的丫头。” “是嘞,那后生是真勇,猫儿死的那个惨,咱几个还有些犯怵,他硬是一点不怕就进去了。” “仔细说说。” 几人这么一对,顿时就发现,众人说的竟然就是同一个人。 “还真是!!” “这不巧了吗?!” 汉子惊叹道:“照你们这么说,那陈后生恐怕不是寻常的高人,是真有仙家本领的!” “你晓得这位陈后生住哪?” “那不成,我是知道但却也不敢说的,要是惹了人家不快,我这小命还要不要了?” 正说着呢,一道声音传来。 张老头咳嗽了一声,说道:“那位后生是个很和善的人,若是说平日里遇到什么难处,或许可以去求上一求,人家是真有大本事的,但要是指望着从他身上讨到什么好处,我劝你们早点断了这个念想。” 众人闻言都不禁思索了起来。 “老张头说的是。” 张老头摇了摇头,接着就再没说些什么,坐在了那凳子上,独自喝起了酒。 也就是这么一说,使得不少人都知道了苏州城里有这么个高人。 不过几日的功夫,就传开了。 但传出去的消息却也不多,更多的是说江神老爷,也没提及过陈姓。 主要还是这些个人都有些怕着呢,但憋着不说又难受,索性就借着‘江神老爷’的名头,这么往外念叨念叨。 而这也使得江神庙里的香火都多了许多。 铺子里的陈昭正在给小丫头扎着辫子。 陈乐瑶很是配合,不多时两个小辫子便扎好了。 “好了。” 陈乐瑶摸了摸,笑道:“土地哥哥扎的真好。” 陈昭笑了笑,但自己却心知肚明。 比起宋姑娘扎的却是差远了。 “陈后生。” 铺子外传来了喊声。 是上回的胡大娘,在这苏州城中做红娘的。 陈昭起身道:“是胡大娘啊,要打什么物件吗?” 胡大娘问道:“前些日子,你是不是去城外游船去了?” “昂?” 陈昭有些诧异,问道:“这是怎么知道的?” 胡大娘听后心中暗道果然。 她当时听人说起来的时候,就觉得很是熟悉,尤其是说起穿红袄子的小姑娘的时候。 仔细一想,如今天时都回暖了,哪还有人穿袄子啊,但恰好不好,她还真见过一个,如今这小丫头,就在这铺子里。 “没事,我就是问问。” 胡大娘笑了笑,接着看向陈乐瑶说道:“小姑娘瞧着真是可人,不过说起来,是不是也得换件新衣裳了,现在这天色可暖和了,可别热着小丫头。” 陈乐瑶听后连连摇头道:“胡大娘,我不热。” 陈昭回头一看,又瞧瞧如今的天色。 好像还真是,自己都忘了这事了! 于是他便问道:“胡大娘可知道哪儿做的衣裳好些?” “这你可问对人了!” 胡大娘说道:“城东有一家,城北也有一家铺子……” 胡大娘对这苏州城说得上尤为了解,哪家铺子的手艺好,哪家铺子实惠,都给你说的明明白白。 陈昭将这些暗暗记下,还是留心问了一句: “说起来,胡大娘为何忽然问起游船一事?” 胡大娘见此才小声说道:“最近啊传闻说有人在江上瞧见了江神老爷呢,都传开了,你一打听就知道了,胡大娘我就是多嘴说一句,你可别多想嗷,大娘先走了。” 陈昭觉得古怪,但那胡大娘却是一步不停的就离开了。 “江神老爷?” 第一百章:妹妹不正常吗? 陈昭下午得空之后,便去给胡大娘说的铺子定了两身新衣裳。 一身是给陈乐瑶的,一身则是给宋姑娘的。 做衣裳要时辰,至少也得后天才拿得到。 两身衣裳,一共二两银子。 “衣裳好贵啊……” 陈乐瑶说道:“能吃好多碗面了。” 陈昭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但衣裳也可以一直穿,不是吗?” 陈乐瑶想了想,也觉得很有道理。 但嘴里仍旧说道:“还是好贵……还有,土地哥哥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哥哥也要新衣裳的。” 陈昭听后愣了愣。 好像…… 还真是。 这身衣裳,的确已经穿了很久了。 虽说有法力维持,根本就不用换洗,但说到底总是穿着这一身让人瞧见了也不太好。 “那就再订一身衣裳吧。” 陈昭觉得很奇怪,自己谁都考虑到了,但偏偏忘记了自己。 若不是小丫头提醒,他恐怕真就忘了。 他越发觉得,自己像是个老父亲了。 跟老爹当年一样,过年出去一趟总是会全家人买来新衣裳的,但唯独就是会忘记买自己的。 陈昭心中有些无奈,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忽然间觉得自己又大了几岁,这样的感觉很是奇妙。 交了衣裳的定钱过后,陈昭便又去茶楼里打听了一下关于江神老爷的事情。 听过之后,顿时心中就明白了胡大娘的话。 胡大娘不禁消息灵通,脑子自然也转的快,只是一个念头,便想到了陈昭和陈乐瑶,心中仅剩的一点不确定,也因为陈昭的回答,彻底确信了下来。 但她没有明说,只是意有所指,想来是看出了他不喜欢麻烦。 “难怪人家能做红娘呢。” 陈昭无奈一笑,光是这一声提醒,就得好好谢谢人家。 不仅避免了天热了小丫头受热,也避免了后面的许多麻烦出现。 真是帮了大忙了。 事了之后,回了院子。 推门而入,却没想到,今天院子里还有客人。 是宋姑娘的朋友,也是一个女子。 这还是宋海棠头一次带朋友过来,她本来是不愿意的,是萧鱼儿执意要来,也没说为什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就来了。 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回来了。”宋海棠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萧鱼儿,晋王府的千金大小姐。” 陈昭看了一眼,立马就认了出来。 这不是那天那艘船上问他住哪的人吗? 陈乐瑶开口道:“土地哥哥,我们是不是见过这位姐姐?” “见过?” 宋海棠不解,回头看了萧鱼儿一眼。 萧鱼儿一双眼睛却是定在陈昭的身上,举止都淑女了许多,起身微微行礼。 “见过陈公子。” “?” 宋海棠脸色一变。 陈昭拱手道:“见过萧姑娘。” 看了看陈昭,又看了看萧鱼儿。 这下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萧鱼儿死活要来了! “好啊!” 宋海棠道:“萧鱼儿!你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萧鱼儿伸手捂嘴,细声细语的说道:“姐姐这是在什么呢,妹妹听不懂啊。” “?” 宋海棠瞪大了眼眸。 “你你你……” 她着实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平日里犹如泼妇的萧鱼儿,此刻竟是这般女儿姿态。 这对吗?这像话吗?! 她凑上前去,小声道:“你到底什么时候跟他……老实交代!!” “哎呀,姐姐怎么着急了。”萧鱼儿小声笑道。 “你最好,正常一点!!” “妹妹不正常吗?” 宋海棠已经握紧了拳头,有些忍不住了。 陈昭看着这一幕,问道:“萧姑娘原来是宋姑娘的朋友吗,先前倒是有些冒昧了。” 萧鱼儿上前,一把抓住了陈昭的手。 “不冒昧,陈公子怎么会冒昧呢。” “啪!” 宋海棠一把将她的手给拍开。 “没规矩!” 陈昭汗颜,不解道:“哪个,二位到底唱的是哪出啊?陈某不太明白。” 宋海棠咬牙切齿的说道: “美人计!奔着你来的!你还不明白呢?” “哎呀,姐姐怎么说话这般粗俗,妹妹都听不下去了呢。” 陈昭干笑了两声。 “呵呵……” 他连忙摆手道:“你们聊,我带陈乐瑶先练字去了。” 陈昭牵着陈乐瑶进了里屋。 见此,宋海棠一把抓住了萧鱼儿的手。 “萧鱼儿,你这臭娘们!我身边的人你都敢碰?” 萧鱼儿嘘起了眼,说道:“老女人,只准你吃好的,不准我馋两口了?” 宋海棠真是怒了,抬手就要拔刀。 萧鱼儿连忙摆手阻拦了她,好声好气的说道:“好了好了,不打了,我真不是故意惹你的。” “你什么意思?” “这个……我是真喜欢!” 宋海棠看着萧鱼儿那坚定的眼神,更是怒了。 “呲吟!” 刀已经拔了出来。 萧鱼儿道:“你怎么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的,就不能听我好好说话吗。” 若不是宋海棠在这,她早就来了,哪里等的到今天。 “你最好说出个所以然来,不然你今天跑不了。” “就是之前从京城回来,也就是路过遇到了……” 萧鱼儿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解释了一遍。 “他说,像我这样的女子也挺好的,嘿嘿……” 萧鱼儿傻笑了一声。 “人家说句话,就把你迷住了?” “怎么可能。” 萧鱼儿摆手道:“我就是好奇的嘛,毕竟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说,至少也得先交给朋友吧,我这一查,谁知道竟然是你身边的人啊,先前我可没少听你说起关于他的事情,啧,反而更加好奇了呢。” “萧鱼儿,你下贱!” “都是好姐妹,好东西要懂得分享!你怎么能如此小气呢?” 宋海棠冷笑了一声,却没有想象之中的暴怒。 只是声音冷冷的道了一句: “呵呵,这里施展不开,咱们去城外吧,城外地方大。” 萧鱼儿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感觉宋海棠这次怕是真生气了。 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火了? 要是之前的话,她还真不一定怕,但现在因为宋海棠那个莫名其妙的簪子,自己的剑意老是被破,几次都落败,如今也不是很敢造次了。 萧鱼儿笑了笑,说道:“那什么,兄长叫我早点回家吃饭,就不去城外了,回见,回见……” 第一百零一章:反而沮丧 “陈昭!!” 萧鱼儿走后,宋海棠便将陈昭给喊了出来。 “有什么事吗?” 陈昭不解道。 宋海棠说道:“你别被她给迷惑了,一定提防着她,千万别被她给算计了知道吗?” 陈昭思索了一下,不解道:“那位萧姑娘,估计也没有不怀好意吧,我看你们二人之间,似乎有什么误会。” “你居然为了她说话?!” 宋海棠瞪大了眼眸。 “倒不是这个意思。” 陈昭摇头说道:“我是说,你或许误会了什么,因为在我看来,似乎那位萧姑娘并不在乎我,而是更加在乎你的感受。” “什么你的我的,听不懂!” 陈昭摇了摇头,说道:“想来你也跟这位萧姑娘认识很久了,她是一个怎样的,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你觉得她会因为一个陌生男人随口的一句话,便就此倾心吗?” 宋海棠皱起了眉头,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 虽说萧鱼儿贱兮兮的,但确实不是这样的蠢货。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某的意思是……” “嗯……” 陈昭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不停的打量着宋海棠。 宋海棠瞧着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顿时颤了一下,一口气顿时提了起来。 “放你娘的屁!!” 陈昭摆手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哦。” 宋海棠明显的慌了。 她几次想要张口辩解,无目的的四下张望,真是慌了神了。 “没可能的。” 宋海棠道了一句,接着就回了屋里。 陈昭见此耸了耸肩,反正他是一点都感觉不到那位萧姑娘对自己有什么念头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跑这一趟的目的,又能是为了谁呢? . . 黎明之际,外出的纸人们归来,同时也带回来了纸条。 时隔几日,陈昭与这位道友再次有了联系。 纸条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天晴可否?】 陈昭转头看了一眼,天色是灰蒙蒙的,前日下了雨之后,这些天都有些小雨。 李道友的意思也很明显了。 等到天晴的时候,便是约定的那一天。 “想来很快了。” 陈昭和煦一笑,收起了纸条。 接着他便起身带着陈乐瑶去了铁匠铺子。 “铛铛铛……” 铺子里,陈昭用小锤子敲打着铁片,倒不是为了铸造什么东西,只是寻常练手而已。 掌控力道,用锤子在铁片上雕刻。 为的是防止自己手生。 而这,本身也是一个要有耐心的活儿,也能磨炼一下心性。 “哥哥打算打个什么东西?” “嗯……没想好。” 陈昭问道:“乐瑶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陈乐瑶想了想。 “大肥鸟。” 陈昭听后无奈一笑,说道:“怎么还对那只大肥鸟念念不忘的。” “很肥啊。” 陈乐瑶言简意赅,但也有极有道理。 “那就打只大肥鸟,不过下次可要记住了,人家叫做白鹭,不叫大肥鸟。” “白鹭!” 陈乐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但想来也记不住多久。 陈昭一边敲打着,一边转动着手里的铁片,将其包裹在一起,然后再逐渐塑形。 “这是打的什么东西?” 胡大娘的声音传来,陈昭抬头望去,答道:“是胡大娘啊,这是干嘛去了?” “给城东的老郑家说媒回来,骇,老郑家的丫头啊,真是乖巧懂事的呢,就是近来没什么好人家,去年倒是多勒,可惜晚了些……” 胡大娘从怀里摸出了个果子,看向陈乐瑶道:“小姑娘吃不吃果子?” 陈乐瑶看了一眼陈昭。 “胡大娘给的,要说谢谢。” 陈乐瑶接过果子,连忙开口道:“谢谢胡大娘。” “真乖。” 胡大娘笑了笑,很是开心。 陈昭说道:“昨日的事情,谢过胡大娘的提醒。” “骇,我就是随口一提。” 胡大娘笑了笑,接着就问道:“不过话说回来了,这事是不是真的啊,如果是的话,有个事,其实我想问问你嘞。” 陈昭听后放下了手里的活儿。 “胡大娘但说无妨。” 胡大娘笑了笑,说道:“就是,骇,我说了你可别吓着。” 陈昭听后也严肃了起来。 胡大娘开口道:“我身边……好像有鬼。” “有鬼?” “嗯……而且有好长一段时日了。” “多久?” “十多年了。” “十多年!!” 陈昭皱眉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那倒是没有,反正就是……” 胡大娘话语一顿,摆手道:“骇,反正,你就帮我看看,我身边到底有没有鬼,我就按个心,嗯,安个心。” 陈昭听后打量了一下。 胡大娘身上的气息都是顺的,也没有外邪入侵的迹象,至于阴气鬼气,那就更是没有了。 相反的,反而阳气很旺,甚至还有一些古怪的气。 陈昭稍微感知了一下,方才知晓,那是一些益气,似乎是成就姻缘所反馈回来的。 “没有什么不对,也没有被鬼怪缠上的痕迹。” 陈昭说道:“胡大娘你身上有诸多益气,据我猜测,可能是因为你红娘的缘故,成就了不少姻缘,故而有所回馈,这些气也在庇佑你,就算是鬼怪也很难近你的身的。” “还有这种东西?” 胡大娘听后惊了一下。 陈昭说道:“所谓好人有好报,也是这个道理。” “这样啊……” 胡大娘的脸色变了变,却没有想象之中的安心与欢喜。 “也就是说,其实也没有鬼,对吧?” “嗯,没有的。” 陈昭说道:“兴许是什么别的原因,让你误会了。” “没有啊……” 胡大娘低下了头,抬头时却又强挤出了一抹笑意。 “那什么,也真是麻烦你了。” 说着胡大娘就从怀里摸出了些铜钱。 陈昭连忙拒绝,说道:“这不行,这钱陈某一定是不会收的。” 胡大娘也拗不过陈昭,最后只要作罢。 陈昭说道:“胡大娘你也不用想太多,你身上的益气莫说是鬼怪了,就算是碰到什么难事,也能庇佑你逢凶避吉。” “啊……” 胡大娘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的,但还是答道: “知,知道了。” 离去的时候,她佝偻着身影,一步一步都走的很慢。 陈昭瞧着,心中却颇为不解。 为何反而却这般沮丧呢? 第一百零二章:思念成影 铁匠铺子是单独出来的,大概是因为太过于吵闹,再加上起炉时火气甚大,故而也没有铺子开在旁边。 离的最近的,也就是对门了。 对门的一家瓷器铺子。 这一条街,多是做这一些打铁、烧瓷、木匠之类的活儿,城南这地方,也多是凭着手艺做活的人。 瓷器铺子的掌柜姓童,年近半百,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是高龄了,这个世道下,能活过五十都极不容易。 这铁匠铺子才开的时候,童掌柜每日都是愁眉苦脸的,毕竟那叮铃铛啷的,实在扰人清净。 不过好在这个新来的后生也没有像之前的铁匠那样,至少每天不会忙活太久,也就没在意了。 只是也不太愿意跟对方有什么交集。 不料那后生今天竟然走进了他的铺子里。 “童掌柜在吗?” 童掌柜抬起头来,说道:“我那么大个人就坐在这,能不在吗,你可别咒我,哼。” 陈昭对此也不在意,也不客气,上前坐下。 “打听个事呗。” 童掌柜放下了手里面精美的瓷器,问道:“你讲。” “童掌柜认识胡大娘吗?” “认识啊。” 童掌柜道:“她这人心善,又喜欢多管闲事,这条街就没人不认识她的,怎么的?你是瞧上谁家姑娘了,要她给你牵线?” “不是,我是想问问胡大娘的事情。” “昂?” 童掌柜愣了一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眼陈昭。 “我说……” “你这么大个小伙子,怎么还……” “昂?” 陈昭愣了一下,连忙道:“童掌柜你想的也太多了,事情是这样的。” 他便说起了胡大娘说自己身边有鬼的事情。 童掌柜听后微微皱起了眉头。 “十多年了?没听她说过啊……” “我这是才来,也不了解,所以就是想打听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在我看来,胡大娘并不是招了鬼怪,而是得了心病。” 童掌柜听后也仔细思索了起来。 “如果这样说的话……” 他抬起头来,说道:“你还真是说到点子上了,她这十多年,还真就没有再嫁过。” “再嫁?” “她是寡妇啊,你不知道吗?” “这……” 陈昭还真不知道这事。 因为他能看到胡大娘身上的气,那丝丝缕缕的姻缘气,可见胡大娘其实也是少不了姻缘的,故而也没往这方面想。 “你也晓得,咱们城南这块,多是做些手上活儿,就像你打铁一样,免不得用到火,我手底下的人烧瓷也是得起窑生火,木匠就更是了。” “所以城南这块也时常起火,这几十年至少都烧了好几十家了,有的甚至烧了两次了,你胡大娘家在十多年前就烧过一次。” “当时夜深着嘞,一把火下去,整个院里都烧起来了,街坊邻居都起来帮忙打水灭火呢,可她家偏是做木匠的,家里摆的全是些木柴还有些刨下来的木屑,根本就止不住。” “你胡大娘又是个贪睡的,一家人都跑出去了,就她睡的死死的。” “可当时火势都大了,谁也不敢冲进去。” “她嫁了个好男的,往身上淋了一盆水就冲进去了,硬生生的给她抱出来了。” “唉……” “可紧要关头,房梁却垮了。” 童掌柜叹了一声,说道:“大伙最后也只是把她救下来了,她男的被房梁压的死死的,根本没法救了。” “早上一起来,整个院里就只剩下灰了,倒是还留下来些烧的漆黑的尸骨,好歹是剩下了些,够立个坟,不至于只是件衣裳。” 陈昭听到此事,说道:“所以,胡大娘说的鬼,其实是她丈夫?” “该是这样的。” 童掌柜说道:“火势过后,她整个人都憔悴了,夫家的人也恨她,家里就这么一个儿,为了救她死了,谁能想的过去。” “不过好在她也是个有本事的。” “没了儿,她就当自己是个男的,什么脏活累活都自己做,不说起早贪黑,光是夜里睡都不敢睡太死了,贪睡这毛病,是再也没有了。” “后来就做起了红娘的活儿。” 童掌柜继续说道:“我是打心底里佩服着呢。” “一个妇道人家,能操持起整个家业,每日抛头露面的也真是不容易,而且还得守着这寡,也真是惨。” 他舒了口气,却又忽然说道:“不过照你这么一说,她估计也是因为心里害怕呢,不然恐怕也不会这么拼死拼活的在外忙活。” 陈昭听后却是摇头了摇头。 “胡大娘她……” “似乎并不是因为害怕。” 童掌柜听后抬起头来,不解的问道:“那是因为个什么?” “我告诉她说,她身边其实没有鬼怪。” “本以为她会松了口气或是安心,但走的时候,她却是沉着脑袋,背都弯了几分,整个人都好像老了几岁。” 童掌柜听后愣住了。 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沉默。 铺子里没了声响。 直至许久之后,童掌柜才长叹了一声。 说不上来,也不好再说了。 这些家长里短,最难念叨了。 谁能想到,竟不是心里有鬼,而是心里装着人呢。 这个鬼,不是因为她的害怕恐惧从而出现的,而是因为她的想念而出现的。 “难怪了……” 童掌柜叹息道:“早些年老有人叫她胡寡妇,她最不乐意听的就是这话,老是追着那些人骂,非说自己有男人。” 陈昭看向了铺子外面倒印在瓷器上的光亮,忽然懂了胡大娘口中的鬼从何而来。 哪是什么阴邪作祟,不过是一个人把思念熬成了影,把牵挂活成了魂。 她怕的从不是鬼,而是有一天连这点念想都留不住。 她不肯承认自己是寡妇,不是放不下名分,而是不愿承认那个为她冲进火海的人,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旁人只当她是心病难消,唯有她自己清楚,那夜夜相伴的鬼,是她撑过无数日夜的唯一依靠。 童掌柜喃喃道:“这可是要比守着一间空屋子还要难啊。” 他摇了摇头。 “哪有像她这样的。” 第一百零三章:真画 后来几天,再见到胡大娘的时候。 她明显的憔悴了许多。 整个人的气色都差了些,眉眼里都是疲惫,好像有什么东西垮下去了一样。 陈昭看着这些变化,心里面则是说不上来的滋味。 好心却办了坏事。 她本可以这样糊涂的过下去,却偏偏有那么一个人将她给点醒了。 而这个人,便是他陈昭。 在胡大娘的眼里,这位应该有着莫大本事的‘江神老爷’,从不会说错,也不会胡说。 所以一切的虚假,都成了真的虚假。 陈昭为此去了一趟春风楼,请教了一下怜月姑娘。 怜月听过之后,只给出了一个解释: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或许得让她亲自见一见那位亡故的夫君才行。” “见一见?” 怜月的话好像没有什么逻辑。 但陈昭仔细一想,却发现似乎也不是真的就做不到! 那个人虽然已经不在了,但却可以画出那个人啊! 为此,陈昭写了一张字条,请李道友作一幅画。 另外,陈昭又问了童掌柜关于胡大娘亡故的夫君身形是何种身形。 虽说已经有些久远了,但多问几个人,总是能问出一些关键的特征的,不需要一模一样,只需要像就是了。 当李心宜看过字条,知道前因后果之后,便按照着描述所言,提笔作画。 “已经亡故的人吗……” 李心宜沉默了片刻,口中喃喃道:“这世上的思念,竟也能化作鬼怪陪伴身边吗。” 提笔落笔,一气呵成。 这幅画中,没有人脸,只是一个身形,看起来尤为的虚假。 陈昭收到画后,心神也难以被那幅画所吸引。 但他觉得,李道友一定不会出错的。 索性就带着那幅画,寻去了胡大娘的家中。 “叩叩……” 门从里面被打开。 是一个老妇人开的门。 妇人年纪大了,头发花白,咳嗽了一声,问道:“后生,你是……” “老人家,我是来找胡大娘的,不知胡大娘可在家中?” “在嘞,妮儿……” 老妇人喊了两声,不多时,憔悴的胡大娘便来到了门前。 “是陈后生啊。” 胡大娘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有人让我转交一幅画给你。” “谁啊?” 陈昭摇了摇头,却并未解释。 胡大娘不解,但还是收下了。 “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陈昭摆手拒绝,只说铺子里有事,便匆匆离去了。 胡大娘看着手里的画卷,心中尤为不解。 等回了屋里,来到窗边有亮光的东西,她才缓缓打开那张画卷。 她愣了愣,看着那画卷之上的身影,心绪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阿郎……” 那幅画上没有脸,只是一个大概的身形。 换作任何一个人,都无法被这幅画所吸引,但唯独只有这个痴了的人,才能看清画中之人的面孔。 胡大娘愣在原地,心思已在画中。 她的目光红润了,那画里的人也逐渐模糊了许多。 一滴泪水落下。 屋中无声,只剩下细微的抽泣。 这位饱经风霜的红娘,此刻抱着画卷,哭干了泪水。 她一句话都没说,一声悼念也不曾有。 只是那么静静的,望着,看着。 这幅在旁人眼中假的不能再假的画,在她眼中,却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 . 晨间阴云,却不见雨水。 陈昭坐在铁匠铺里,劈砍着柴火。 他心中仍旧有些担忧,害怕那幅画会是适得其反,故而在画上也添了一抹术法,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也能及时赶过去。 好在是一夜无事。 随着铺子开门之后,没过多久,他便瞧见了胡大娘。 相比起之前,胡大娘的气色好了许多。 陈乐瑶见了这个熟人,也乖巧的喊了一声。 “胡大娘好。” “真乖。” 胡大娘笑着,将事先准备好的蜜饯递给了陈乐瑶。 陈乐瑶眼前一亮,站在一边吃了起来。 “胡大娘今日的气色好很多了。”陈昭说道。 胡大娘笑了笑,忽然故作高深的说道:“昨夜啊,我丈夫回来了。” 陈昭听后愣了一下。 胡大娘转头看向身旁,那里空无一物,但在她的眼里,却好似有一个人站在哪里。 “你瞧,他就在这里。” 胡大娘转过头来,看向了陈昭问道。 “能看见吗?” 陈昭恍惚良久,不知该如何回答。 胡大娘笑着,说道:“你也看不见吧,别人都瞧不见的,也就只有我,瞧得见。” 她不觉得沮丧,只是话语会让人觉得有些疯癫。 “胡大娘……” “嘘。” 胡大娘嘘了一声,说道:“不说不说,我晓得你有本事,看见了也别说,别又不见了,昂。” 陈昭沉默了。 一时间,他也分不清楚这到底是好还是坏了。 胡大娘的病,反而更加重了。 但她内心之中却又好像分得清,那人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但她却又并不在乎。 “诶,不说了,胡大娘我先去忙了,走了小丫头,等下次胡大娘再给你带蜜饯吃。” 陈乐瑶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 但她的目光却是落在了胡大娘的身旁,一直都没有挪开过。 直至胡大娘走出了铺子,她也一直都在看着。 陈昭也查觉到了这一点,便问道: “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陈乐瑶回过神来,摇头道:“没有东西。” “那为什么一直看着。” “是胡大娘说有人啊。” 陈乐瑶眨眼道:“土地哥哥能看见吗?为什么乐瑶看不见?” 陈昭摇头道:“那个人啊……” “应该只有你胡大娘才看的见。” 陈乐瑶尤为不解,想不明白,为什么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只让一个人瞧见。 “好害羞哦。” “昂?” “对啊,只有害羞的人,才怕被别人看见,不过为什么胡大娘能看见呢?” 陈乐瑶挠了挠头,问道:“那个人是不是喜欢胡大娘啊?” 陈昭听后愣了愣,片刻后答道: “想来是的。” “那胡大娘喜欢他吗?” “也是的。” 陈乐瑶吃了口蜜饯,嘴里面嚼着。 “真好。” 陈昭脸上浮现出了笑意,摸了摸陈乐瑶的头,点头道: “是挺好。” 思念所化作的影子啊,往后就请多陪陪这位孤零的红娘吧…… 第一百零四张:镇魂玉瓶 “后生,来我铺子里喝茶啊。” 童掌柜路过的时候喊了一声,陈昭听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答应了一声。 带着陈乐瑶便去了对门的瓷器铺子。 二人聊着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 陈乐瑶则是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碗白水,她年纪小,陈昭不让她喝茶。 便这么捧着,小口小口的喝着。 她学着童掌柜的模样,小口小口的品着,时不时还若有所思,砸吧砸吧嘴,模样甚是可人。 童掌柜都不禁笑了,说道:“白水还能喝出这么多道理?” 陈乐瑶眨眼道:“甜的。” 童掌柜听到这话又乐了乐,便在铺子里取了个杯子送给了陈乐瑶。 “这丫头,真是可人。” 陈乐瑶握着杯子,仔细打量着,很是好看,上面还有花纹呢。 童掌柜接着转头问道:“说起来,你真能瞧见那些鬼怪东西?” 陈昭摇了摇头,说道:“哪能呢,瞎说的。” “我说真的。” 童掌柜接着说道:“你要是真瞧的见,我给你看样东西。” 陈昭抬起头来,问道:“什么东西?” “你等着啊。” 童掌柜起身去了里屋,不多时,便从里面出来,手里则是拿着一个小玉瓶。 仅是一眼,陈昭面色就变了又变。 那玉瓶看着没什么特别的,但其中却是阴气阵阵,稍一探知,甚至还能听见一些哀嚎之声,宛若厉鬼哭嚎。 童掌柜将玉瓶放在桌上,说道:“就是这东西。” 陈昭抬手,转头对陈乐瑶说道: “你先回铺子里,乖。” 陈乐瑶不解,但也没多问什么,只是让哥哥也快些过去。 直至陈乐瑶走后,陈昭才收敛了笑容。 再转头看向那玉瓶时,面色已然变得尤为严肃。 “这玉瓶是从哪里来的?” 童掌柜见他这样认真的样子,心中也越发笃定了,此人绝对是看出来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瓶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陈昭将那玉瓶拿在手中,仔细一观才发现这玉瓶虽是后天烧制,却有灵气环绕,这玉料原本就是一块灵石。 【器名】:镇魂玉瓶 【品阶】:灵阶中品 【详解】:由灵石雕琢而成,经火炼之法化作灵器,经长年累月香火洗涤,内含山君虎妖所吞伥鬼,共计二十一人,瓶口已融封,进出已绝。但瓶身之灵已近消散,切莫小心! 陈昭抬头道:“伥鬼。” “伥鬼?” 童掌柜怔了一下,说道:“真是鬼?” 陈昭接着说道:“伥鬼跟寻常鬼魂是有区别的,所谓为虎作伥,也提到过此意,通常而言被虎妖山君所吃掉的人死后就会化作伥鬼,被虎妖所束缚、奴役,就算后来解困了,也永世不得超生。” 童掌柜听到此言心惊肉跳,吓的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他知道这东西非比寻常,但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邪物,关键他还留了好几年呢。 陈昭更加好奇这东西的来历,这可不像是一个寻常人能拿到的东西: “童掌柜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这东西?” “我……” 童掌柜深吸了一口气,于是便说起了过往的事情。 约莫是八年之前。 “周边山上闹了大虫,过路的人都被吃了好些人。” “后来官府就请了高人除害。” “谁曾想那大虫却是被惊的下了山,那些个江湖人士一路紧逼,死伤大半,而恰好不好,我的瓷窑就在城外。” “眼瞧着没别的法子了,他们将合力将那大虫逼进了才烧的火窑里,于我而言,也是无妄之灾。” “当时立马就封了窑,紧接着就是哀嚎之声,关键不止那大虫的惨叫,还有人叫!!那个凄惨啊,当时所有人都吓傻了!” “人全都跑了!” “可我这窑子却是不能丢了啊。” “那时候真是没家底了,再起个窑是不可能的了,也是心大,等到火灭了之后,就开了窑,然后就找到了这东西。” “其他的物件全都坏了,唯独这玉瓶子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后来我就收起来了。” 陈昭惊叹不矣,这东西的来历竟会这般简单。 他却是猜到个大概了。 这些个伥鬼是因为虎妖的灭亡故而在这窑内四处逃窜,可火烧之下,这些伥鬼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偏有那么个玉瓶在那火窑里面。 最终,这二十一只伥鬼便钻进了瓶子里。 后来火势渐大,因为瓶口细小,便受火势所侵封住了开口。 从而导致了这些伥鬼被困在了里面。 陈昭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童掌柜当真是胆大,竟然还敢将这东西留着,甚至留了八年之久。” “我是不敢丢啊!!” 童掌柜说道:“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忌讳!带回来之后就没日没夜的供着,上香祭拜,每逢初一十五都不带落下的。” 原来这瓶子上的香火是这么来的啊! “还真是误打误撞。” 陈昭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若不是这香火,这瓶子估计早就碎了,免不了就是一劫。” 童掌柜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说……陈后生,你有什么法子没,赶紧把这玩意给渡了吧,你这么一说,我才是真怕着呢,现在手都发抖着呢。” 陈昭手握着玉瓶,心中却是好奇不矣。 说起来,他到现在都还没见过鬼呢。 起初的时候,他因为这个世界本不该存在‘鬼’,但如今看来,似乎不是这样的。 伥鬼都有,那也理应有恶鬼,怨鬼之类的。 或者说,因为一些什么别的原因,导致这些鬼无法存在于世上便灰飞烟灭了。 但伥鬼则是因为有虎妖的庇护,便留存了下来。 童掌柜着急的想把这东西送走,心里慌的不得了。 “这东西就先交给我吧。” 陈昭将此事揽下,童掌柜这才安了些心。 “谢天谢地……” 他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可念完之后,他却是抬起头来,问道:“那个,我能看到这些…伥鬼吗?” 陈昭愣了愣,惊叹于童掌柜的胆量。 前一秒还在求神拜佛,后一秒就百无禁忌了似的。 陈昭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满足了童掌柜的需求,也免得对方以为自己是在唬他。 “真想看?” “啊……”童掌柜犹豫道:“还是不……” 可话说一半,却又觉得,不看不是可惜了,自己这辈子都还没见过鬼呢。 立马就改了口。 “看!!” 陈昭见此抬起双指,借一缕法力从童掌柜双目之前抹过。 有了这一层法力,童掌柜再睁眼看向玉瓶时,顿时凄厉的惨叫之声在他耳畔响起。 “啊!!!” 伥鬼的惨叫与嘶吼之声堆叠在一起。 仅是一瞬间童掌柜就被吓的冷汗直流,整个人都险些摔在了地上。 “拿,拿走,快拿走!” 他捂着眼睛,背过头去,命都感觉被吓没了半条。 第一百零五章:伥鬼铸器 童掌柜这次真是涨了见识。 夜里做梦,甚至都梦到了数不清的恶鬼朝着他撕咬而来。 后半夜惊醒了无数次,被褥都湿透了。 连连扇自己好几个巴掌。 “哎哟,你这个嘴啊!!看个什么啊看!唉……” 那是无比后悔。 甚至隔日一早,还特意带了好茶去了对门的铁匠铺里。 “陈先生,你给我写个符纸吧,我这心里就是不对劲啊,夜里也睡不着啊,真睡不安生。” 陈昭哪会写什么符纸啊。 但他也知道,童掌柜只是被吓到了而已。 于是便装模作样的写了一张。 得了这张符纸之后,当天正午童掌柜才睡了个好觉。 说到底也只是心理作用。 陈昭则是觉得童掌柜很是有趣。 说他胆小,他又敢把那瓶子带回家供着,说他胆大,看了之后反而又怕的睡不着觉。 惹的人哭笑不得。 陈昭不禁说道:“这人呢,还是不能太过好奇一些东西。” 虽说百无禁忌,但至少也得畏惧一些才行。 陈昭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不巧的是,今天还是阴天。 “不巧啊……” 这连着几天都是阴天,不见雨水也就罢了,也没点光亮。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才放晴。 与李道友的约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兑现。 眼见如此,陈昭便坐在铺子里琢磨起了手里的瓶子。 说起来,要将这些伥鬼放出来也很简单,直接往地上一砸就是了。 就是不知道这些伥鬼还能不能活。 陈昭很是好奇‘鬼’这种东西,至少他还没见过有人死之后化作魂魄的。 而伥鬼之所以存在,显然是因为虎妖的缘故。 也就证明了,魂魄存在,但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很容易消散或者去了别处,但却可以通过一些别的方式,将这些魂魄抓住。 “那地府呢?轮回呢?是否也存在呢?” 陈昭却是没那么高深的道行,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这些伥鬼显然也是无法给出答案的。 按理说,他们已经是不得超生的存在了。 再加上魂魄本就脆弱,经历了虎妖与火窑烧灼,又关了这么多年,早就已经没了理智了。 所以让陈昭担心的便是放出这些伥鬼之后,万一出什么意外,那就不好了。 所以才迟迟没什么动作。 这个玉瓶,显然是不能再用了,灵气都快消散了。 除非,给这些伥鬼再找个容器。 陈昭心中也有了主意。 “既是百无禁忌。” “以此铸一把剑如何呢?” 陈昭不禁想起了剑山的《剑谷养剑法》,何不以同样的方式,铸一柄可以用魂魄滋养的剑呢。 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这似乎也不太好。 有些离经叛道了。 想了想后,便也只是打算铸一把简单的剑,以此来当做这二十一只伥鬼的容身之所。 灭了有些可惜,放了更加不能。 便先留着吧,不行的话,就连同这把剑一并给烧了。 “《铸器法》中,的确也有提及饲剑之法,只不过需要祭品自己愿意,就是不知道这些伥鬼能不能愿意。” 陈昭以为,这玉瓶之中的伥鬼,早就没了理智了。 故而也就是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可愿换个地方待着,虽然也不自由,但至少也比这小小的玉瓶好些。” 陈昭没指望着得到回应。 却没想到,那瓶中却是亮起了微弱的光亮。 陈昭不由得一愣,有些错愕。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这二十一只伥鬼之中,尚且还有人保持着理智? 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火窑阳火烧灼,后来又经八年囚困,再则便是那些失去理智的伥鬼没日没夜的嘶吼惨叫,但凡是个人都难以保持清醒吧。 这样一来,就更灭不得了! 毕竟这些伥鬼的前身,本身就是一个无辜死于虎口的人。 “且待几日。” 陈昭答复了一声玉瓶之中的伥鬼。 这两日,便着手准备起了铸剑。 如果非要说的话,这应该是一柄鬼剑。 寻常的真火定然是不行的。 所以第一件事就是寻火。 为此,陈昭特意去了一趟城外的乱葬岗,这里常年堆放着尸首,阴气极重。 时常也有阴火出现,也就是鬼火。 陈昭需要的,就是这些鬼火,阴气所成之火,便是铸此剑最好的火。 但该如何保留这些阴气呢。 阴气不同于别的‘气’,这对于陈昭而言,但凡吸纳过多,是会有极大的坏处的。 “还得先制幡。” 陈昭无奈一叹,只好回了铺子,先以真火,打造出了一件能够暂时容纳阴气的阴幡。 有了这阴幡,他才能掀起阴火以作铸器。 好在是《补器法》中,对于聚拢阴气有书写过一些阵纹方法,刚好能够解决此事。 当天下午,陈昭就把这阴幡做出来了。 夜里便将阴幡插在了乱葬岗,不过几个时辰便将这片山头的阴气都吸了个干净。 陈昭也没再管顾其他的,回了铺子里就开始着手炼制。 材料、阵纹、祭品、阴幡,已经准备齐全。 陈昭取出了玉瓶,对里面说道:“陈某也很难保证一切都能顺利,毕竟也是第一次尝试,若是失败,你便会灰飞烟灭,不知你可还愿意?” 玉瓶里亮起微弱的光,有了回应。 相比起这些年的折磨而言,死都成了解脱一般,如今有个机会能自由一些,他自然也不会放过。 “那好。” 陈昭舒了口气,抬头抓起阴幡。 目光落向那炉子。 “阴火,起!!” 刹那之间,阴气弥漫在整个铺子里,在陈昭的法力作用之下,聚拢于炉中,一瞬间燃起,阴火好似化作了木柴一般,散发出幽蓝色的火。 “轰!” 火光显得阴森无比,但那灼热之感,却是真切的。 陈昭将胚子丢入炉中。 不多时,那胚料也随着那火光的变化而变得幽蓝诡异。 “噹!” 锤子落下,胚料逐渐成型。 事情也到了最后的一步。 陈昭缓缓拿起了玉瓶,喃喃道:“能不能成,只看这最后一步了。” 在其抬手之间,将手中的玉瓶放入阴火之中,伴随而来的是,便是瓶身破裂。 “呵!!!” 顿时之间,阴风大作。 二十余只伥鬼从那玉瓶之中跑了出来。 哀嚎嘶吼之声在铺子里响起。 “呼!!” 阴风呼啸着,吹动着陈昭的衣袍。 他没有管顾,只是目光注视着,有十余只伥鬼跑了出来,猛的朝着陈昭冲来。 第一百零六章:伥鬼成剑 数十只失去理智的伥鬼朝着陈昭撕咬而来。 这一次,陈昭清清楚楚看到了这些伥鬼的模样,并非像是传闻之中那样有着人形,而像是一道又一道有棱角的烟一般,但这些‘烟’,此刻却张着血盆大口,失去了理智。 “呵!!” 惨叫与嘶吼之声响彻了整个铁匠铺子。 陈昭冷哼一声,抬起手来,真火于掌心燃起。 “轰!!” 在这真火之下,眼前的伥鬼顿时不敢近身。 “啊!!” 被那真火所触碰到了伥鬼,在一声惨叫之后,便被焚的魂飞魄散。 “滚回去!” 陈昭呵斥了一声,数多伥鬼在那陈昭的威压之下,逐渐缩回了那阴火之中,再不敢造次。 便见他踏步上前,抬手间,阴火之势更旺。 “阴幡动,阴火燎,魂魄镇,祭成剑!” “起!” 陈昭抬起双指,在那阴火之下散发着幽绿色光亮的剑身顿时悬于阴火之上。 同时寄出了体内真火,将周遭围困,以免这些早已失去理智的伥鬼出逃。 然而在这个时候,那玉瓶之中,却有一只伥鬼钻了出来。 此人与诸多伥鬼都不相同,在那转动之间,围绕着阴火逐渐上升,往那剑中而去。 有惊讶,有解脱,更有期盼。 他忽然停顿,转头看向了那位施展火法的仙家,似是恭敬跪拜一下,微微低头。 ‘谢过上仙……’ 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从那伥鬼口中传来。 陈昭愣了一愣,随即开口道:“请入剑吧。” 此人不过转眼之间,便随着阴火入了剑中,同时还带着身后诸多失智的伥鬼进了剑里。 呼啸而起的阴风在这一刻停滞了下来。 阴火更盛几分,剑身之中传出了伥鬼的嘶鸣之声。 不多时,这阵声响缓缓淡去。 陈昭挥动阴幡,火势褪去。 “刺!!” 幽绿的剑身没入水中,冒出来的却不是灼热之气,而是一阵寒气。 这阵寒气,使得整个铺子都冷了下来。 陈昭仅是呼了口气,便瞧见了雾气。 剑身入手,冰凉刺骨的感觉随即沁入全身,隐约间有一阵阴风从身后刮起,令人胆颤。 抬起手来,剑悬于身前。 在那阴风之下,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显化在了剑身之前。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僧衣的和尚,佝偻着身形,可以看出他的苍老。 但怪异的是,这个和尚…… 没有脸! 没有眼耳口鼻,更没有眉毛头发,好似无相。 “贫僧渡厄,拜见上仙。” 和尚虔诚施礼,继续说道:“多谢上仙为贫僧解困,还以自由之身。” 如今的和尚,才像是一个真正的魂魄。 若有若无,宛若虚影,寻常人却是看不见的。 陈昭回以一礼,说道:“比起在那玉瓶之中也只是相对自由一些而已。” “上仙之恩,宛若再造,若非是上限,恐怕贫僧要不了多久,也会沦为堕鬼。” “我看大师如今也算清醒,不过为何大师你会无面?” 渡厄和尚见此解释道:“回禀上仙,瓶中不知岁月,另外二十余位施主,逐渐迷失了心智沦为堕鬼。” “贫道心念佛经才得以留存几分理智,但过往记忆,却也在那喧嚣之中,遗忘了许多,包括模样,故而所显化出的面貌,也就没了模样。” “原来如此。” 陈昭明白了过来,接着询问: “大师可还记得,自己是何许人,又是在何方寺院出家?” “贫僧乃是苏州本地人士,于城外灵云寺中修行。” “灵云寺?” 陈昭眉头一挑,这不就是之前济善和尚所在的那处寺院吗?于是问道: “大师可知道济善和尚?” 渡厄和尚听后却是回忆了起来。 记忆之中,似乎是有些许记忆,恍惚间想到了些许。 但忘掉的东西太多了,他也不敢笃定。 “还望上仙恕罪,贫僧也难以回想起更多的事了,但贫僧却可以确定,仙长所言之人,贫僧一定是认识的。” “无碍。” 陈昭摆手道:“大师能在如此煎熬之下保留心智已是不易。” “谢过上仙。” 渡厄和尚行了一礼。 只是这无面的模样,实在让陈昭觉得有些渗人。 又询问了几句之后,陈昭发现渡厄和尚的确缺失了很多的记忆,唯独佛经记的清楚一些,甚至连自己俗家的名字都忘记了。 而且天色以晚,陈昭也就没有再问了,让其暂且回剑中修养。 渡厄和尚却道:“上仙赐于贫僧一场造化,贫僧也自当还以报答,从此往后,贫僧便为此剑,此剑便为贫僧,剑中诸多伥鬼,上仙亦可随意驱使,力虽微弱,但只愿能帮到上仙寸缕即可。” “客气了,陈某不擅杀伐,铸此剑,也只是想解决这伥鬼之祸,大师死于虎妖之口,本就非命,煎熬数年,好不容易才得以解脱,陈某以祭剑之法,将大师化作剑灵,也是不得已为之,却也没想着让大师往后做牛做马。” “之后陈某会走了一趟灵云寺,往后有什么打算,大师也可以跟你师弟商量商量。” 渡厄和尚口诵佛号。 “阿弥陀佛,仙长之恩,贫僧自当铭记于心。” 收了剑后,铺子里也就安静了下来。 直至此刻,陈昭才仔细看起了这把剑的气息。 【器名】:暂无(剑) 【品阶】:灵阶上品 【剑灵】:渡厄 【详解】:以阴火所烧,伥鬼祭剑所成,剑中祭有伥鬼二十,十九已沦为堕鬼,剑灵所在,可催使诸多伥鬼,挥剑之间,找来阴风鬼气,骇人心神,摄人心魄…… 如果真要说起来的话。 这柄剑,其实尤为阴邪。 但陈昭的初心,也不是铸一把拿来用的,也只是给这位渡厄和尚寻个落脚的地方。 而这,也是他头一次用‘祭剑法’铸剑。 没有特意的纂刻铭文,也没有用多余的法门,仅是这般,所成之剑,便有灵阶上品,可见非凡。 更主要的是。 渡厄和尚是能够自己修行的。 也意味着,这把剑也能随着他的修行,逐渐提升自己的品阶。 这是一把生来有灵,真正非同寻常的灵剑。 第一百零七章:意气风发 第二日一早,陈昭本打算带着这柄剑去一趟灵云寺。 但却被渡厄和尚拒绝了。 “大师为何又不愿意去了呢?” 渡厄和尚说道:“贫僧早已不是阳间之人,又何必在为他们徒增烦恼呢。” 陈昭说道:“所谓落叶归根,大师死于非命,回去看一眼也算是给个交代不是吗?” “身死道消,尘缘已断,灵云寺是活人的道场,不是孤魂的归处。贫僧无家可归,亦无念可想,回去,不过是多看一眼伤心地罢了。” 陈昭听后却也没有再强求什么。 渡厄和尚却开口道:“还请仙长为此剑赐名。” 陈昭愣了愣,不解道:“大师你这是何意?” “贫僧以为,诸多过往,有因有果,多年诵经忘却记忆,或许也是为了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此为我幸,亦为我命。” “诵经为僧,入剑为灵。” “此剑,便是贫僧的归处。” 陈昭心中微叹,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些念经诵佛的和尚,总是这样的执拗。 “实话说,我不喜欢经常将这些因果挂在嘴边,人既为人,心既为心,所以总是会对佛家有些不满或者不喜,但有时候,你们的执拗,实在是让人费解。” “济善和尚是这样,大师你也是这样。” 渡厄和尚笑了笑,说道:“都是修行。” 陈昭也没了招法,于是便道:“我是一个铁匠,所成之器,也应当由后来取走兵器之人来起名,大师不妨再等等,或者再考虑考虑吧。” “多谢仙长。” 渡厄和尚谢过之后,便又隐入了剑中。 陈昭摇了摇头,只爹将剑给挂在了铺子里。 . . 苏州城经过了几日的阴天,没等来开晴,却是下起了一场小雨。 这场雨让人喜欢不起来,嗮的衣衫都生了霉。 李心宜推动着手边的轮子,低头瞧着那落在脚边的细雨。 有些讨厌。 “何时才能放晴呢……” 李心宜撑着下巴,只觉得难等。 她越发想要出去了。 女子心绪总是如此,她想见陈昭,一定要在天晴的时候见,在此之前,她都不愿意走出门去。 这于她而言,是承诺,更是对道长的尊重,更是她内心之中对于出门的珍重。 这很没道理,但却是她最珍重的道理。 已经有数日之久没有天晴了。 李心宜心中郁郁,因为这场雨也高兴不起来。 索性将心中的期盼都画在了笔下。 笔墨之下,可见天光大亮,可见天晴明朗,可见草长莺飞…… 她将自己对天晴的期盼都画进了画里,更是怀着对于见面的忐忑不安。 她还不知道那位道友长什么样子呢。 李心宜画着,一笔一划都是心绪。 笔下丹青所成,越发真切。 她却俨然忘了,自己笔下到底能画出何等非凡之物。 直至最后一笔落下。 李心宜愣了一下,抬头望去。 雨未停。 却见那阴雨绵绵的天上,阴云开出了一条缝隙。 正阳之气因画而来。 落下一缕光辉,照应在了李心宜的身上。 “啪嗒。” 笔落在了桌上。 李心宜转头望去,又见一缕天光,似是落向了城南之处。 …… 陈昭正劈砍着柴火。 却觉一缕暖阳落在了身上,可那淅沥雨声,却从未于耳畔断绝。 他愣了愣,站起身来。 走到铺子门口,抬头望天。 暖意随着那天光落在他身上,在那一片阴云之中开出了一道窗口一般。 正阳之气是那样的精纯。 天在下雨,亦在放晴。 而这份晴,却是独属于某个人的。 “原来如此。” 当陈昭看到那另外一缕天光时,心中便已明了。 他笑了笑,起身走出了铺子。 往城外去,往那山水而去。 雨在下着,但却避开了那一阵光辉所在。 李心宜推着轮椅出了门,怀中摆着那幅画卷。 她望着那另一道光亮亦如她一般,往城外而去,此刻,心中有着说不出来的欢喜。 在这一刻,整个苏州城都在下雨。 唯独她们二人…… 天光大亮! “咕噜……” 轮椅不断往前,李心宜追赶着,一刻不停。 陈昭先一步来到了那城外山水之处,站在桥上等待着道友的到来。 他抬头望去,那一缕光走的很慢,但却又一步步的朝着他靠近。 直至许久之后,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出现在了陈昭的视野之中。 李心宜舒了口气,头发都有些凌乱。 她舒了口气,望着那桥头站着的那道身影。 陈昭和煦一笑,看向了她。 与她所想的一般,温文尔雅,笑容仿佛带着和煦春风。 陈昭往前,李心宜亦往前。 两缕阴雨天中的落下的天光此刻汇聚在了一处。 陈昭拱手道:“见过李道友。” 李心宜恍惚许久,瞧着那人的面容,微微倾身。 “陈,陈道友……” 她却也不知道该以什么礼节来应对这位所谓的‘道友’。 这场天光大亮,是她一手画出来的。 独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天光大亮。 二人相望无言,李心宜却红了脸,大概是怕对方觉得自己太过心急。 “好一场阴雨放晴。” 陈昭笑道:“却是陈某从未想过,从未见过的一场天晴。” 李心宜不好意思道:“画出来的,当不得真。” “该是真的。” 陈昭说道:“江风萧瑟颇有寒意,但这晴光却是暖的。” “是吗……” 李心宜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陈道友。” “嗯?” “没事……” 李心宜暗自懊恼,却听陈昭说道:“李道友,如今可能看清这苏州山水了?” 李心宜抬起头来,顺着陈昭的目光望去。 烟雨之下,是别样的苏州山水。 这是她想不出来,更是画不出来的美景。 但此刻,却有一样东西更加吸引他的注意。 “且看陈某为这山水再添一笔。” 陈昭抬起手来,招来山水之气,为这片苏州山水再添上了一抹灵性。 诸多山水奥妙,此刻尽在眼下。 当真是美不胜收。 “李道友,你看见了吗?” “我吗?” 李心宜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她却只是瞧着那个抬头挥洒山水,意气风发的陈道友。 “瞧见了。” 第一百零八章:试试如何 那一日搁着帘子,陈昭并未看清这位道友的面容。 如今就在眼前,却依旧有些看不清。 这是一个怎样的人? 陈昭说不上来,那目光之中带着天真烂漫好似未曾经历过世俗的侵扰,唯有些许疲态,似是颠簸一路所带来的。 目光与她的衣衫一样干净,不沾半点。 比这山水还要更胜一筹。 这位道友不仅仅是道友,更是一位模样好看的女子。 陈昭没敢再盯着看,大概是觉得不太礼貌,索性就转头看起了山水。 但他能感觉到,身侧的那道目光一直都在看着他,没有看这山水。 是啊。 李心宜怎么能忽略了这个改变她困境的男子呢,这个莫名出现的男子,毫无征兆的闯进了她的人生里。 于她而言,这段日子是恍惚的。 这么几年,她第一次出了门,去见一个未曾见过的人,只是为了说几句话。 这个人的出现,彻底扰乱了她的心绪。 再到后来送来的轮椅,也就是如今身下这个特别的椅子。 当真是奇思妙想,为何从前没人想到将轮子装在椅子上呢。 这也让她能够独自一人出门来到这城外。 不再受限于这双无力的双腿,心中诸多念头也消解了许多。 “李道友何故一直盯着陈某呢?” “这……” 李心宜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 她微微低头,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吭哧吭哧的,最后只解释了一句。 “陈道友的模样甚是好看。” 陈昭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对方会说的这样直白。 但在李心宜看来,这却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面前这人,模样的确好看。 陈昭回道:“李道友亦是如此。” 二人相视片刻。 “噗。” 李心宜不禁笑了出来,衣衫捂嘴。 陈昭见此显得有些笨拙,却也只是附和着笑了两声。 李心宜笑着,连连摇头,心中则是想着: ——莫名其妙,真是莫名其妙。 此一刻,山水似乎都因这二人的到来而欢喜,附和着二人的笑意,江上潺潺,细雨渐弱。 雨水在转眼之间小了下来。 遮蔽着天日的云层好似分开了一般,落下了一道光辉撒入这片人间。 陈昭抬头来,说道:“天晴了啊……” 雨后天晴。 他回头看向了李心宜。 李心宜合上了手里的画,喃喃道:“似乎也不用画下这幅画,反倒多此一举。” “怎么算多此一举呢。” 陈昭说道:“至少不必再等,来时便是天晴。” 李心宜微微一愣,随即便笑着点了点头。 陈昭推着她走在这江边,诸多光景此刻在眼下一览无遗。 江风潺潺,流水哗啦,山中青绿,雨后光辉,此刻都尽在眼下。 李心宜此刻也看起了这片山水。 果然与画中的大不相同。 那是一种别样的美,是笔墨所不能描绘出来的。 可李心宜却又觉得怪异,她记得小时候也曾来看过,却从未有过像今日一样的感觉,那种感觉,似乎并不来自于山水之间。 而是…… 来自于身后的人。 说不清楚,也道不明白。 “陈道友是哪里人?” “我吗……不知道。” “不知道?” “嗯,是个很遥远的地方。” “这样啊。” “李道友一直都在苏州吗?” “是啊,到如今都从未出去过。” “那挺巧的。” “巧?” “来到这里之后,陈某唯一看清过的地方便是这苏州的,其余地方,却都是一片空白。” “陈道友没去过别的地方了?” “的确可以这么说。” “若我腿脚方便的话,倒是可以跟道友同行。” “道友的腿一定会好的。” 李心宜回过头,笑问道:“陈道友就这样笃定?” “自然。” 陈昭点头道:“道友如今也只是想不到自己站起来的模样,一旦哪天想起来了,便自然而然的站起来了。” 说着,陈昭来到了李心宜的身前。 李心宜抬起头,不解道:“道友……” 陈昭抬起头示意。 “试试如何?” 李心宜顿时脸红了起来,抿嘴道:“陈道友……” “男,男女有别,怎么好叫陈道友搀扶着。” 她低着头,脸红的厉害。 陈昭却也反应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道: “是陈某唐突了。” 大抵是来到这里之后所遇到的姑娘都比较爽快,故而才让他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个问题。 “……嗯。” 李心宜只是微微点头,抿了抿唇,也没再多说什么。 但她却又是真想试一试。 实际上,她也并不抗拒面前的人。 只是觉得,这有些不太合乎礼数,毕竟他们之间,认识的并不算久。 从纸人开始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一月而已。 “不过……” 李心宜抬起头,说道:“却也可以试试,道友只需在一旁看着我便可,若是不对,再出手相助,可好?” 陈昭听后点头道:“自然可以!” 李心宜得了答复,心中欢喜。 陈昭站开了一些,时刻注意着。 李心宜往后扯了扯袖子,试着用双手撑着椅子边的扶手站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道友。 陈昭对她点头,二人无言。 李心宜铆足了劲,咬牙撑起了身子。 慢慢的,好似站起来了一般,尽管双腿依旧无力,却也凭着双手,将自己整个人都撑了起来。 陈昭向前半步,却听李心宜开口道:“不,不用!” 她抬起头,看向了前面。 尝试着松开一只手。 站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李心宜想着,那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感觉,尽管看过见过,却也难以想象。 抓着扶手的手掌缓缓松开,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在地上,好在反应极快,及时稳住了。 她有些倔强,更不肯认输。 抬脚!! 如何抬脚? 该如何抬脚呢? 可想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心却又乱了。 陈昭的声音忽然从身旁响起。 “李道友,路虽在脚下,但目光却是要看向前面。” 这道声音温和无比,正如在那铁匠铺前一般,犹如春风一般吹拂着她的心绪。 在某个刹那,当李心宜再次抬起脚的时候,忽然间感知到了脚的存在。 她愣了愣神,下一刻便因为失去平衡摔了下去。 “道友小心!” 她倒进了某个人的怀里。 那一刻,李心宜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令她无比安心。 第一百零九章:甚是好看 那一刻,陈昭闻到的一股好闻的气息。 是什么呢? 不是花香而是文墨香气,松脂气味杂糅在一起,给人一种舒心的感觉。 李心宜靠在他的肩头,回过神来时,已是面庞通红。 “陈道友……” “啊,哦……” 陈昭回过神来,连忙扶其坐了下来。 李心宜见此,脸上的绯红才消了些许。 可又有何用呢。 自打见了这位道友之后,她便总是脸红,消了又起,起了又散,总是止不住。 李心宜看着手足无措的陈道友,心中的羞意反而是消了些,看起来道友比起她也没好到哪里去呢。 陈昭问道:“方才……” 李心宜这才回忆起来。 “刚刚,我似乎真的站起来了。” 李心宜心中微怔,那一刻她感觉到自己似是真的抬起了腿。 那种感觉,已然刻在了脑海之中,再也难以忘记。 她试着再次抬腿,可结果却是没什么反应。 李心宜一时也恍惚了,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站起来了。 “道友,我真的站起来了吗?” 陈昭点头道:“是真的。” 李心宜心中微顿。 “陈某亲眼所见,方才李道友的确抬起了脚。” 李心宜久久未能回神。 她仍旧有些不确定。 “陈道友你可不要骗我。” 陈昭却是摇头道:“若是我说的有假,愿受天雷滚滚。” 如此,李心宜才真的确信。 那一刻,自己真的站起来了。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忽然做到了。 没有道理,也没有任何缘由。 李心宜转头看向陈昭,问道:“陈道友,为何我能站起来呢?” 陈昭却也给不出一个答复。 “这或许要问你自己。” 李心宜不明白,久久未能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但总的来说,一切都是真的,她的的确确的站了起来。 而且,她也明显的能够感觉到,站起来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那部分空缺,此刻却是补齐了。 缺的,只是更多的时间与尝试。 李心宜将这一切都归结于了身旁的这个人。 “陈道友是个会带来好运的人。” “难道不是李道友本事就是个好运的人吗?” “嗯……” 李心宜抬起头来,摸了摸下巴,装模作样的说道: “陈道友所言,不无道理。” 瞧着她那认真装样的面色,陈昭不禁笑了起来。 李心宜见此道:“陈道友何故发笑,难道一开始陈道友不觉得我是一个严肃的人吗?” “这倒是。” 陈昭说道:“甚至未曾想过道友会是女子。” “我也不曾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一个……” 李心宜的话语停顿,此刻却不知该如何形容了。 “怎样?” “说不明白,也想不清楚。” 李心宜微微皱眉,不解道:“陈道友,我该如何形容你呢?” “想不清楚,那便不想。” 陈昭对此并不在意,而是说道:“更不必纠结于此,我与道友之间,本就似山水之交,缘分使然,使这山水一处,总之是妙不可言的。” 李心宜听后学着之前的样子,郑重的点头,话语间显得老气横。 “陈道友所言甚是。” “哈哈……” 二人笑了起来,在这言语欢笑之间,游遍了这苏州山水。 瞧了柳叶,摸了江水,更抚了江风…… 直到天色渐晚,暮色已深。 陈昭推着她回了苏州城中,在李心宜的指引之下回了苏州城中。 此刻的李府已经成了一团乱麻。 下人们在苏州城中四处找寻,愣是没有找到小姐的存在,几乎是要将整个苏州城给找遍了。 福叔更是着急,差人四处打听,自己更是一刻不停,能问的人都问了个遍。 可因为自家小姐不怎么出门的缘故,故而这苏州城里也没几个人认识自己小姐。 也是因此才更难找了。 直至守在城门口的下人匆匆赶了回来。 “小姐,小姐她回来了!!” 众人连忙往外赶去。 却见一个陌生男子与小姐有说有笑,缓缓走在那街道上,众多下人丫鬟们此刻却是愣了又愣。 “走走走,回去回去!” 这个时候,却不好再凑上前去了,要不然小姐的面子该往哪搁呢。 福叔也是无奈了。 ‘这小子!!’ 福叔尽管有些不快,却也不好这个时候再上去,带着一众下人回了府上后,也不许任何人提及此事。 好在结果是好的。 福叔也就没再多想什么,至少小姐如今出了门,脸上笑意也多了许多,这便是好事。 将其送到了门口之后,陈昭便与之分别了。 李心宜望着那人走远之后,才推动轮椅回了府上。 回到屋中之后。 却是按捺不住心绪,摊开了纸张,研磨提笔,描绘起了今日所见的苏州山水。 笔墨之下与往日大不相同。 山水之气因落笔而来,诸多精妙皆在画中显露。 此前多次落笔,却从未有似今日这般顺畅过。 她的丹青之术,亦在今日有所长进。 如今已不再是虚假不分,而是真! 笔下所招来的山水气,已将这一切都化为了真实。 “何其美也……” 这是她平生画的最好的一幅画了。 只是,这幅画却又不像是在画山水,与今日所见的苏州山水更是两幅面貌,甚至让人觉得,这是在画别的东西。 画完过后,她却总是觉得缺了些什么。 画中,应当少了两人。 索性,她再次提笔,将那位陈道友的身影画进了画里,另外还有她自己,只是在画里,她是站着的,也无需身下的椅子。 她将所有的美好夙愿,都画进了这幅画里。 李心宜面露笑意,瞧着这幅画,却是越发满意。 …… 夜里,纸人来访。 陈道友带来了字条,问起今日所见的苏州山上,可还满意。 李心宜左右思索,回忆了一下。 只听她嘴里嘀咕着:“哪看得清啊……” 她光是记得那位意气风发,说话和煦的道友了。 但笔墨落到字条上,却也只是四个字。 【甚是好看】 这话,也不知道说的是山水还是人。 这话,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是什么,虽显放肆,但胜在别人看不出,总之是心中欢喜,想写那便写了。 第一百一十章:‘陈昭’ 隔日一早,陈昭收到了纸人带回来的回信。 “甚是好看吗……” 陈昭微微一笑,点头道:“那便好。” 大清早起来的宋海棠瞧着陈昭的模样,不禁皱眉。 “你怎么回事?” “嗯?” 陈昭抬起头来,不解道:“宋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幅春心荡漾的样子,这是碰上谁家姑娘了?” 陈昭愣了愣,说道:“有吗?” 宋海棠白了他一眼,说道:“全在脸上了!藏都藏不住。” 她心中顿了一下,上前一步,打量了一圈后道: “像你们这种不是人间烟火的神仙,也会动凡心?” “宋姑娘是误会了吧。” 宋海棠切了一声,说道:“你不承认就不承认吧,反正你已经掉里面了。” 说罢她便摆了摆手,出门去找萧鱼儿去了。 待她走后,陈昭却不禁沉思了起来。 微微皱眉,走到了那鱼池边上,仔细看了看水里倒映着的面容。 “有吗?” 陈昭心中很是疑惑,但最终却是摇了摇头,不觉得是宋姑娘说的那样。 他与李道友,本就是纯粹的道友,哪有什么别的东西啊。 晚一点的时候带着陈乐瑶去了铁匠铺子。 今日无事,便是劈柴。 但铺子里却有客人,是临边的一些邻居偶尔会来铺子里歇脚。 最先坐下来的便是童掌柜,与陈昭拉着家常,后来人也就多了起来。 有的甚至陈昭都说不上名字来。 “上次打的那口锅啊,嘿,那是真好用,要不然说陈后生这手艺好呢。” “那是,咱们陈后生这手艺,比别的铁匠厉害不知道多少,我听人说,这种打铁尤为厉害的,放在整个天下都是有名有姓的,好多江湖人都是拿出千两万两,请别人铸剑呢。” “听说,都尊称为炉主呢,可不是寻常铁匠。” “我觉着陈后生也该是那样的人物。” 陈昭却是笑道:“诸位折煞我了,我就敲敲锅,打打铁,哪里比得上那般人物啊。” 童掌柜却是说道:“嘿,你这就太谦虚了。” 他可是心知肚明的,这位陈后生,可不是寻常江湖把式,那是有真本事的,什么人物恐怕在他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 “诶,你别说,我还真听人说起来过,几年前有个特别有名的炉主,一口气打了七把刀,整个江湖上都争的头破血流的。” “你还知道江湖上的事情?” “嘿,道听途说嘛,而且那位炉主还跟陈后生是本家呢,叫什么就不知道了。” 童掌柜听后心中咯噔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陈昭的脸色,却见其面色并无任何变化。 一转头,他就瞧见了挂在铺子里的那把黑剑。 黝黑的一柄长剑挂在那里,瞧着不怎么起眼,但越是往下看,却越是让人心惊胆颤。 他再是不认识兵器,也意识的到那绝对是一把宝剑! 陈昭与之目光相视,童掌柜眨了眨眼,好似是在确定什么。 陈昭却是一幅不解的样子,也跟着眨了眨眼。 ‘不是吗?’ 童掌柜见此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但越想却又觉得不对。 眼前的人有莫大的本领,连那惨死虎妖口下的伥鬼都能解决,却只开着这么一个铁匠铺子,又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一个寻常的铁匠。 直觉告诉他,这个陈后生,绝对就是那位传闻中的陈炉主。 童掌柜说道:“那么巧,不会这位陈炉主,就是陈后生吧。” 陈昭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会再问一遍。 因为在他看来,方才眼神相视,已经解释了一遍了。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陈昭随意摆手。 “只是同名而已,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我若是有这么大的本事,也不至于开这个一个小小的铺子。” 众人听后都笑了笑,也没当一回事。 是啊,怎么可能呢。 却又听人说道:“说起名字,嘿,还真有个更巧的事情,陈后生不是单名一个昭字吗,近来西胡作乱,如今北边边关也换了一位大将军,据说也叫陈昭,跟陈后生这名字一模一样!” “所以说,同名同姓的人还是很多的。” “反正就是听个乐嘛。” 陈昭听到这话反应却与众人截然不同。 莫名之间,那个叫做孙赢的人再度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以及当初莫名其妙被借走的名字。 他回过神来,问道:“这位跟我同名同姓的将军,是从何处来的?” “那倒是不晓得,先前都没听说过呢,我也是听他们说的,据说这人还很年轻呢。” “长什么样子?” “这……这谁知道,陈后生你还关心这些?” 陈昭顿了一下,说道:“就是问问,毕竟同名同姓嘛,有些好奇。” “这么回事啊。” 众人也没在意,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陈昭的却是陷入了沉思。 陈乐瑶坐在一旁,见此问道:“土地哥哥又在想事情了。” 陈昭再度回神,对小丫头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哥哥在想……要是名字要是真的被人借走了,会是怎样。” “啊?” 陈乐瑶听不懂。 “这怎么借,名字也借?” 陈昭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哥哥说着玩的。” 陈乐瑶却是摸了摸下巴,说道:“那要是名字被拿走,那别人不就是哥哥了吗?” 陈昭心中咯噔了一下,张了张口,一时间心中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乐瑶说的不对吗?” “没有。” 陈昭摇了摇头,说道:“乐瑶说的很对,只是……” “谁知道那人要做什么呢。” 为名还是为利?又或是为了借他的名字为非作歹? 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这正是令人疑惑的地方。 陈昭觉得,这个与他同名同姓的将军,绝不是偶尔出现的,他必须要查个清楚才行。 这件事绝对不能这样不清不楚的。 陈昭抬起头来,叹了口气,心中暗道: “若是真像那样的仙家一样,能掐会算就好了。” “不然的话,整个人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话又说回来了,这世上真的有卜算吗? 第一百一十一章:元真观 大概是来了兴致。 陈昭索性便带着陈乐瑶去了一趟苏州城外。 城外不仅有寺庙,同样也有道观。 在苏州这个人口众多的地界,总是缺不了这两处地方的。 城西外约莫二十里处便有一处元真观,这处道观,早年甚至获天家所赐匾额,为江南道教第一观——穹窿福地。 道观香火旺盛,这些年来亦是香客众多。 光是上山的路,来来往往就有不少人。 陈乐瑶走的累了,陈昭便背着她往山上走,一步一个脚印,很快就瞧见了道观所在。 抬头望去,香火袅袅,青烟直上天穹,似有诵读道经之声从观中传来,在那道观门口,还有道童矗立等待,与每位香客施礼。 “哥哥,咱们到了。” “嗯,到了。” 陈昭牵着陈乐瑶的小手走进了庙中。 却见那庙宇里,香客来往庙前摆着的炉中,插着数不清的香火。 “咚!” 伴随着一道钟声响起,似是观中的道修们课业完毕,陆陆续续的走过面前。 众多道修谈笑风生,也不严肃,相比起佛门清净之地,道修之地,规矩也没有那么的多。 香有免费的,也有花钱的。 陈昭主打一个能省则省,自然是取了不要钱的香。 也未入殿中祭拜,只是在这大殿外面的香炉前拜了三拜。 三炷香落入炉中。 似是招来了三缕清风,裹挟着山水之气吹入了这元真观中。 “呼……” 陈昭对于这忽然的变故感到诧异。 山水之气似是因为这三柱香而来,使得整个元真观的风水都为之一变。 陈昭却是连如何阻止都不知道,只有静静的看着。 ‘应该没问题吧?’ 陈昭大概也猜到了是什么原因,大概就是这三柱香,再加上山水之气的亲近,故而使得这周遭的山水之气都被招了过来。 就如同爱屋及乌一般,正因为陈昭三炷香,这山水之气故而也亲近了这元真观。 ‘应该没人看的见。’ 陈昭打量了一下周围香客以及观中诸多道修的反应,见他们都无任何反应,也就放心了。 陈乐瑶站在一旁,眨眼道:“土地哥哥,好多烟诶。” 陈昭嘘了一声。 陈乐瑶见此连连点头,小声道:“乐瑶小声说话。” 陈昭笑着点了点头,见陈乐瑶还要上香,想了想后还是算了,将这三炷香给放下了。 比起亲近,这山水之气恐怕更加亲近陈乐瑶。 免得再有更大的反应。 “咚!” 正在这个时候,观里的钟声再度响起。 “咚!” 观众道修纷纷抬头。 “咚!” 道人们皱起了眉头,神色紧张。 “出什么事情了?” “三声!?” “快些,快些。” 门口的道童神色凝重,跑进了观里。 “大师兄,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先去见师父师伯们吧。” 众多道修纷纷往观中后院走去。 陈昭见此反应,心中咯噔了一下。 “应该,跟我没关系吧?” 陈昭也没太过在意,带着陈乐瑶在观中逛了一下。 这一下子所有的道人都走了,他也没地方找人问关于算卦的事情了。 有些可惜。 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再等会,毕竟来这一趟也不容易,要走不少路呢。 约莫过了片刻之后,几个道人匆匆忙忙的从后院跑了出来。 “快去问刚才何人在敬香!” “挨个问!” 陈昭见一个又一个道人从身旁走过,听到这样的话语,心中暗道一声坏了。 这动静,还真是他闹出来的。 那也就是说,这元真观中,的确是有高人在的。 至少是能够看见这世上的气的。 可陈昭此刻,却已经犹豫着想走了。 正要离去之时,却被一个人给拦住了。 “道友既是来了,何故又要离开呢?” 抬眼望去,却见一个白发白眉的老者身着道袍,站在他的身前,拦住了去路。 陈昭瞧着此人,虽年岁已高,但眉眼之中却尽显清明,无一丝浑浊之气,且身上生机勃勃,亦没有任何苍老之气。 见此,他也知道走不了了。 “还未请教道友。”陈昭拱手道。 “贫道镜玄,见过道友。” 镜玄真人稽首为礼,目光尊敬。 陈昭拱手回了一礼。 “在下陈昭,见过道友。” “道友请吧。” 在镜玄真人的领路之下,陈昭顺着道观进了后院之中,按理来说寻常香客也是无法进到这里的。 陈乐瑶好奇道:“土地哥哥,这个老爷爷是谁啊?” 镜玄真人笑道:“贫道乃是这元真观名义上的观主。” “观主是什么?”陈乐瑶好奇问道。 镜玄真人想了想,回答道:“嗯……不是什么,也只是一个名头罢了,无甚作用。” 陈乐瑶听不明白。 陈昭说道:“观主过谦了。” “却也不是谦虚。” 镜玄真人坐下,为其倒茶。 “道友仅以三柱香火,为我道观招来山水之气,不禁冲散了剩下的些许地煞之气,更是使得这元真观,成了真正的福地洞天,贫道是要谢过道友才是。” “所谓观主,无外乎只是一个名头罢了,真正能够言语的,是自身道行才对,贫道修行一生,方才在这晚年看清了些许世间之气,反观道友,仅是以三炷香,就能做到如此。” “令人敬佩,贫道更是叹服。” 陈昭拱手道:“观主言重了,在下也不过是微末道行,当不起如此推崇,而且,此行本身也是打算来请教一些事情的。” 镜玄真人心中一惊。 他其实分的很清楚,自己这点本事,在此人面前,宛若云泥,更是想不到,他这真元观中上下道修有谁是有本事能够指点这位高人的。 镜玄真人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实话说,我元真观上下恐怕无人有这本领,能够指点道友。” “所谓术业有专攻,在下懂的,观主或许不懂,观主懂的,在下一样也是会不懂的。” “敢问……道友是想请教何事?” “常听人言,世有卜卦之法,可测祸福吉凶,掐指一算便可知天下之事,陈某想请教的,便是这卜命算卦一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内在本心 镜玄真人闻言,先是轻轻叹了口气。 “卜命算卦……道友这话,可真是问到贫道的短处了。” “我元真观立观数百年,香火鼎盛,不少香客来此问卦,观里的弟子,大多学过周易爻辞、铜钱起卦、看相摸骨,寻常百姓来问姻缘、问财运、问农事收成,他们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哄得人心安。” 说到这里,镜玄真人笑了笑,可随即却是叹气道: “可贫道却不爱钻营卦辞,不喜死记卦象,更不擅长掐着手指给人断吉凶。” “年轻时,师父还骂过我不务正业,放着道观赖以立身的本事不学,整日对着山川草木发呆,看云看雾看风水,就是不看命。” 他转头看向陈昭,眼神真诚,没有半分高人的故作高深。 “所以若论起卜卦算命的本事,贫道怕是连观里刚入门三年的小道士都不如,那些金口直断、铁口神算的门道,贫道是真不懂,也学不会。” 陈昭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镜玄真人见他不恼,反而神色平静,心中先松了口气,随即又正色起来。 “只是不懂归不懂,修行这么多年,贫道站在这穹窿福地,日日观天地气机,年年感四时变化,对这‘卜算’二字,倒也悟出了几分粗浅的道理。不敢说指点道友,只当是陪道友闲聊几句。”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 “世人求卜,求的无非是一个‘知’,不知道前路如何,所以想卜,不知道祸福在哪,所以想算。” “不知道能不能成、会不会败、爱不爱、得不得,所以才一遍遍地问卦,一遍遍地求神。” “他们总以为,只要提前知道了答案,就能避开灾祸,就能抓住福气,就能一生顺顺利利,无灾无难。” 镜玄真人轻轻摇头。 “可在贫道看来,这恰恰是最糊涂的地方。” “卜算算的是什么?算的是‘定数’,是‘趋势’,是天地气机流转之下,最有可能发生的那条路。” “可天地之气是活的,人心是活的,人的选择更是活的。” “今日你心善一念,帮了一人,气机便偏一分。明日你恶念一起,害了一物,气机便斜一寸。气机一变,命数便变,命数数一变,卦象自然也就跟着变。” 他抬手指了指大殿外的香炉。 “就像方才,道友随手三炷寻常香火,竟引动整片山水之气,冲散地煞,重塑福地。” “这事放在之前,便是观里典籍上都未曾记载。” “若是有人在你上香之前卜卦,算的只会是‘寻常香客入观敬香,无甚异象’,绝不可能算出‘风水大变,福地天成’。” “为何?” 镜玄真人自问自答: “因为卦象算的是原本的轨迹,却算不了你这等能改天换地的变数。” 说到这里,镜玄真人看向陈昭的目光,已经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敬畏。 “所以贫道一直觉得,卜算,算的是常人之命,算不了修行者之路。” “常人随波逐流,被命运推着走,所以卦象准。” “修行之人,以心驭气,以气改运,所以卦象也就不灵。” “你越脱俗之人,越是能掌控自身气机,天地的约束也就越弱,卦象也就越是没用。” 陈昭听到此处,眼神微微一动,似有所悟。 镜玄真人继续说道: “很多人一辈子困在卜算里,卦说吉,便得意忘形,卦说凶,便惶惶不可终日。这哪里是求卜,这分明是把自己的命,交到了一支卦签、几枚铜钱手里。 殊不知,心定则气定,气定则神闲,神闲则百邪不侵,万祸不扰。 若内心坚定,行事坦荡,守正持心,便是卦象显示大凶,走到跟前也会逢凶化吉; 若心浮气躁,自私自利,肆意妄为,便是卦象上上大吉,转眼也会乐极生悲。” 听到这里,陈昭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真人的意思是卜卦算命,算的是外在轨迹,修行,修的是内在本心,本心强于外势,卦象也就真假难说了,可对?” 镜玄真人微微一顿,眼中略显惊讶。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如同晨钟暮鼓,直接点破了镜玄真人说了半天的核心。 他拱了拱手,说道:“道友不愧是蜕凡之人,开口便能一语中的。” 陈昭摇头道:“观主过誉了,陈某也不过是一介凡人,得了些运气罢了,全是因为观主讲的够清楚,不然我又怎么听的明白呢。” 镜玄真人摇了摇头,却是比谁都要清楚,这简单的道理,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看明白的,修行一道,本就玄之又玄,若是说能将这些东西讲的明明白白,那就不是修行了。 他惊讶于此人招来山水之气的本领,更加惊讶于此等不凡的悟性,心中不禁感叹万千。 “贫道羞愧。” 镜玄真人说道:“光是这些许道理,却足以让贫道枯坐数年了。” 陈昭开口: “我能知道观主话语之中的道理,但却不见得就真的就明白,能言却不能解,这才是道理本身存在的意义,在陈某看来,修行便是将那些读过看过的东西都彻底明白,而不是寻常的一段话,或者书页上的几个字。” “观主的本事,比我高太多了。” 陈昭看着他,说道:“若不是有运势相伴,我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像观主一样,看清这地势气运,更别说坐在这里与道友论道了。” 可陈昭越是这样说,镜玄真人却越是觉得心中羞愧万千。 他心中苦笑,不禁觉得。 或许这就是修士与修士之间的区别吧,有些人穷极一生都难以触摸到东西,别人却能够一语道破玄机。 眼前的道友,不曾嫌弃他本事微末,更是不耻下问,眼神之间,也满是敬重。 从不骄傲,更不会自觉高人一等,平等的看着所有的人。 镜玄真人心中明了。 或许,这就是真正的修士。 陈乐瑶坐在一旁,已是昏昏欲睡。 这些道理,听的她脑袋都大了,撑着下巴一晃一晃的,瞧着都要摔倒了。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之际。 陈昭轻轻拍了怕她的肩膀,她才缓缓醒来。 “土地哥哥……咱们要回去了吗?” “天快黑了,得下山了。” “肚子饿了。” 陈昭笑了笑说道:“那咱们下山吃东西去。” 说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镜玄真人。 拱了拱手道: “今日陈某受教,谢过真人。” 镜玄真人连忙摇头道:“道友折煞我也。” “真人,再借三柱香吧。” 镜玄真人心中咯噔一下,惊而起身。 “道友,已然够了,够了……” 前面那三柱香,便已经还不起了。 陈昭说道:“由我小妹敬香,便算谢过今日观主的招待,也是为我小妹结个善缘。” 镜玄真人听后心中安定,点头笑道: “如此便好。” 第一百一十三章:还请保重 可镜玄真人却没想到,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大的一个谎言了。 或许是因为这位道友实在太过亮眼,从而让他忽略了这个小姑娘,所以让他忘记了,那样一位高人,他身边的人又怎会是寻常。 镜玄真人吩咐身边候着的道童,取来三炷上好的清香。 那香并非寻常百姓所用的粗香,而是观中珍藏、以名贵香料合制而成。 道童双手捧着,恭敬递到陈乐瑶面前。 陈乐瑶刚睡醒,还有些迷糊,揉了揉眼睛。 她仰起头看向陈昭:“土地哥哥,像方才那样拜一拜就好吗?” “嗯,” 陈昭温声点头,扶着她的小手握住香。 “轻轻拜三下,把香插进炉里就成。” “好。” 陈乐瑶乖乖应下,小手攥着香,学着方才陈昭的模样,有模有样地对着大殿方向躬身。 她年纪尚小,动作笨拙又可爱,脑袋一点一点,像是小鸡啄米似的。 镜玄真人站在一旁,含笑看着。 可下一瞬。 陈乐瑶踮着脚尖,将三炷香轻轻插进香炉。 香头刚一落定,还未等烟气升起,整座元真观骤然一静。 没有风,却有一股极清、极柔、极温润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先是道观四周的山林,远处的穹窿山主峰,云雾像是活了一般,顺着山势缓缓流淌,朝着观中汇聚。 院中的草木晃动,叶片上凝出灵光,化作露水一般,又似天地灵气。 这比陈昭之前引动的山水之气,还要纯粹,还要浓郁,还要温顺。 陈昭抬起头来,心中亦是诧异无比。 他只觉周身气息一暖,那股扑面而来的灵气,柔和得不像话,全然没有半分霸道,却又磅礴得令人心惊。 仿佛身处江南山水一般,温润无比。 三柱青烟烟笔直冲天,不再四散飘摇,而是凝成一道纤细却精纯的气柱,直入云霄。 观内地面,隐隐有青光流转。 先前被陈昭引来的山水之气,此刻竟纷纷朝着陈乐瑶所在的方向靠拢,环绕在她周身,轻轻盘旋。 陈乐瑶眼中惊奇,伸手抚摸着这些烟。 “土地哥哥,好多烟诶……” 陈昭此刻,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镜玄真人矗立于殿前,此刻却是目瞪口呆,他的目光之中倒映着那山水之气,此刻仿佛成了那小姑娘手中的玩物一般,随意拨弄。 站在一旁的道童只觉得清风拂面,和煦无比,令人心旷神怡,却是完全没有察觉这些变化。 道童看不见,可镜玄真人却是看的清清楚楚。 镜玄真人不仅看清楚,心里面更是清楚。 ‘光凭这三柱香,便足以让这山水庇佑我云真观数十余年……’ 镜玄真人回过神来,看向陈昭。 “道友……” 他张口欲言,此刻却又被那地势山水所惊讶,忘了该说些什么。 陈昭抬头,却无言语,只是拱了拱手。 “真人,还请保重。” 在镜玄真人的注视之下,那位道友牵着小姑娘的手走出了山门。 此二人带走了大半的山水之气,而余下的一半,则是留在了这元真观中。 低头看去,那炉鼎之中,三柱清香烧着,却不见有半点烧去的迹象,可却又燃着,不曾熄灭。 亦是因为这三柱香,从而这山水之气,始终都萦绕在地,不曾离去。 这炷香,一直烧到了夜里,都不见有香灰落下。 可那青烟却是始终不绝。 道童见此景象,心中惊骇不止。 “师父,这香……” 镜玄真人按了按手,说道:“这是元真观的福缘,亦是你们的福缘。” 道童心中不解,追问之下,却无任何答复。 这三柱好似‘燃不尽’的香插在元真观的香炉之中,也意味着,在这三柱香燃尽之前,山水都将庇护这座道观。 . . 此行并未请教到卜卦算命的法门。 但却有别的收获。 法门是远远不如那些道理的。 故而对于陈昭而言,前后两次敬香都是对镜玄真人一翻言语的报答,同样也是给小丫头结个善缘。 元真观能有像镜玄真人这样的观主,早晚都会兴隆起来的。 若是往后真的能走出一位修士,也算是给小丫头铺了路了。 只是陈乐瑶却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此刻的她,正一手吃着烧鸡腿,弄的满嘴满手都是油。 说话都是呜呜咽咽的说不清楚。 “慢些吃,别噎着了。” 陈乐瑶咽下了嘴里的烧鸡,说道:“可是很好吃啊!大肥鸡真的很好吃!” 陈昭无奈扶额,说道:“烧鸡就是烧鸡,什么大肥鸡啊,难道不是大肥鸡就不好吃了吗?” “大肥鸟也好吃。” “怎么还记得大肥鸟啊?” “唔……” 陈乐瑶答不上来,反正就是记得。 吃着吃着,又来了一句: “院子里还有一只大肥鱼呢。” 陈昭敲了敲她的脑袋,说道:“那可不能吃,那是聪明的鱼儿。” “哦……” 陈乐瑶吧唧了一下嘴,也没再说些什么,反正土地哥哥说不能吃,那就不能吃。 “那大肥鸟能吃吗?” “等你以后有本事了,自己抓去。” “那乐瑶要快点有本事!之后抓来大肥鸟,烧给土地哥哥吃!” “怎么自己不吃?” “好吃的不是应该给土地哥哥吗?” 陈乐瑶眨眼望着他,眼里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好像这就是她从根本之上的道理,也不需要任何解释。 陈昭伸出袖子,给她擦了擦嘴。 “笨。” 这个馋嘴的丫头,始终都不会忘记她的土地哥哥。 两个人走在路上。 陈乐瑶偶尔说着一两句话。 “哥哥,那个白胡子老爷爷先前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啊?” “大概是因为你乖巧懂事。” “这样啊……” “土地哥哥跟老爷爷很熟吗?” “嗯……也是今天才认识。” “那怎么感觉,好像认识很久的样子?” “大概是……相见恨晚?”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夕阳西下,一大一小的影子被不断拉长。 话语不曾断过,小姑娘睡醒了总是如此,喋喋不休,对于什么事情都很好奇,又或者说,对于关于土地哥哥的事情,都很好奇。 时间也好似在这一刻,慢了许多。 第一百一十四章:作法求雨 在那连续数日的阴天过后,苏州城便再也不见半点雨水。 春日里种下的苗子,正等着这场雨水到来,却不曾想眼瞧着春日都快过去了,都不见一滴雨水。 地里劳作的农民们只能眼巴巴的望着那烈阳,将地里的苗子烤的蔫吧下去。 “这可如何是好。” “这场雨不下下来,地里的苗子不是完了吗。” 粮食要看天时,如今天时不利,大家伙也都没了法子,只有干等着。 入夏之后,情况则是更加恶劣,连续半月都不见雨水,河里的水位都下去了不少,连同岸边的树木都被晒的枯了下去。 地气上升,灼热之感让苏州城里的百姓们汗水直流。 陈昭坐在院里,都能看见那不断升起的灼热地气,院子里的杂土都干裂了几分。 “地气这般燥热……” 陈昭神色凝重了几分,喃喃道:“这般看来,恐怕真有旱灾啊。” 夜里也书信一封,与李道友说起了此事。 李心宜看过之后,此刻也注意到了那比起往年更加燥热的地气。 还有这不见雨水的天时…… “又有旱灾吗,这才过去几年。” 李心宜心中亦是担忧,看这般情况,恐怕旱灾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到了这种程度,就已经不是一场雨能够解决的了的了。 当年的那场旱灾,甚至连京城都受到了波及,流民数以万计,饿殍遍野,那样的景象,更是李心宜不愿意去回忆的。 大概是上次旱灾相隔不远,故而也使得苏州城里的百姓都警惕了起来。 一时间米价粮价疯涨,不过几日之间,便将城中所有米行洗劫一空,纷纷售罄。 也有些粮商看到了机会,按粮不发,等着粮价再度上涨,再从此挣一笔大钱,打的一手好算盘。 “土地哥哥,好热啊……” 陈乐瑶近来时常喊热。 天气炎热,伴随着酷暑蝉鸣声,吱吱作响,燥热之下,听的人心绪难安。 陈昭便时常给她扇风,尽管能消减一些,但那地气升上来后,却是怎么都止不住流汗。 直到有一天,陈乐瑶发现宋姐姐身上一直都是凉快的,那种凉爽甚至挨这久了都会觉得发冷。 于是便经常粘着宋海棠。 因为功法的缘故,她本身就外放着寒气,但这种寒气,对于小孩子来说,却是不好的。 “不可以一直挨这我,会生病的,知道吗?” 宋海棠严肃的说着。 陈乐瑶也很听话,就是热的心烦的时候,才往她那靠一靠。 宋海棠便也就没多说什么了,但这夏日的炎热,却是着实令人心中不安。 “这苏州城入夏之后,竟有这般炎热吗,我怎么记得之前不是这样的啊。” 陈昭抬起头看向她,说道:“兴许会有旱灾。” “啊?” “嗯,近来地气多有变故,燥热难安,不似寻常现象。” 宋海棠眉头一皱,说道:“我记得,苏州城不是几年前才经历过一次旱灾吗?” “是啊。” 陈昭说道:“可是这天时谁能又能说的明白呢。” 宋海棠张了张口,眉头紧锁。 “这可就坏了。” “若是苏州城都遭了旱,往下再走,京城、江南地界,恐怕一样都情况不容乐观。” “到时候恐怕……” 陈昭抬起头来,问道:“你是觉得会出乱子?” “如若是大旱的话,乱子是一定会出的,只看朝廷如何镇压,之前就是这样的。” “我说近来宫里那位怎么调了那么多兵力到各地呢,原来是早就察觉到了。” 陈昭愣了一下,说道:“你这消息真是够灵通的。” “也不看看我是谁。” 宋海棠得意的扬起了头,说道:“不过吧,这种事也跟咱们没什么关系,苏州城毕竟离京城不远,粮食不多但也不至于会饿死太多人,只看会不会有流民作乱。” 陈昭抬起头来,说道:“城内或许能有保障,但城外呢?” “城外恐怕就难了。” “这样啊……” 陈昭也没再多问什么,只是神色有些凝重。 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那烈阳灼灼,实在让人心绪难安。 眼瞧着天不下雨。 百姓们心中更加焦躁不安。 新任知府何铮何大人亦是眉头紧皱,他才上任不久,本该做出一番政绩的,但看眼下的情况,恐怕政绩是没有了,会不会怪罪下来都难说了。 为此他还特意差人去城外的元真观请了高人求雨。 “大人,这些道人真能求来雨吗?” 面对下属的不解,何铮却也没有解释。 他是觉得,这些道人没这么大的本事的。 主要是他自己也不信这些。 至于为何请这些道人做法事,其实更多的就是安城中百姓的心。 因为信这些的人,占了大多数。 而结果就是,求雨数日,一直都滴雨未下。 就连身为观主的镜玄真人都被请下山做法去了。 镜玄真人知晓自己没有这样的本事。 他能看见那山水之气,地势之气,但却始终没有那样的本事调动,那些气,也从不曾亲近于他。 但他还是作了尝试,但结果却也是一样的。 地气上升,纯阳过灼,已成定数了。 镜玄真人不过片刻便放弃了,转头便请见了何知府。 “贫道见过知府大人。” 何铮上前相迎,客气道:“真人不必多礼,本官只求真人不懈余力,能为这天干地旱求来一场甘霖。” 镜玄真人却是摇头叹息。 “真人这是何意?” “还望知府大人知晓,这入夏以来,贫道便已看清了这地气上升,天气灼热之象,且不提山中的草木精气都弱了一截,连同那山下江水都落了水位。” “这场旱灾,避无可避。” 镜玄真人神色凝重道:“贫道索性直言,无论是贫道,还是观中弟子,恐怕无一人能为苏州求来一场甘霖。” 何铮有些惊讶,却不曾想这道人竟这样摆明的说了出来。 难道他真有些门道? “照真人所言,此情莫非无解?” 镜玄真人抬起头来,说道:“有一人可解。” 何铮眉头微皱,笑而问道:“还有比真人道行更加高深之人?” 镜玄真人自然看出了何铮眼中的轻视。 “知府大人若是得闲的话,还请亲自去往城外观中一见,到那时,大人再考虑是否要去寻这位高人相助。” “哦?” 何铮心中好奇,也不知道这道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一百一十五章:事在人为 何铮以为会有更大的骗局在面前等着他。 毕竟这些道士他不是没有见过,一个个能说会道,把陛下都哄的团团转,什么长生不老,什么金丹神药,到头来全都是假的。 古今不知多少帝王信奉道法丹药长生,到头来不知道死了多少个了,这么多前车之鉴下,何铮又哪里能信这些满口胡言的道士。 “明日带些人手,去一趟城外元真观。” “据说,这群道士和尚最是有钱,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到底能耍出什么东西让我信服,不然的话……” 何铮已经下定决心要坑这群道士一笔。 尽管元真观曾得帝王所赐,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有的是理由给这群道士落罪名。 直到站在元真观的门口时,何铮都不觉得会有任何能让他信服的东西出现。 直至他迈步,走进了那座道观。 不过一步,仿佛迈入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地界一般。 一股滋润之感顿时浸润全身。 诸多燥热难安的情绪,此刻尽数按捺了下来。 犹如春风沐浴一般,将那一些繁琐心绪全都抛之脑后。 何铮心中猛的一怔,后退半步,退出了道观。 一瞬间冷汗直流。 退出观门之外,那种燥热之感顿时便席卷全身。 他恍惚,诧异。 猛然的抬起头,看向了观中。 镜玄真人矗立在那观中,开口道:“无量天尊,知府大人何故退步?” 何铮皱眉冷哼了一声,说道:“真人好本事。” 直到现在,他都以为这是这群道人的障眼法。 或是使了什么迷香之类的,从而让人产生错觉,至少,这样的东西,他也曾听一些江湖人说起过。 但何铮却是不惧,迈步走进了道观之中。 “我便住上几日,看看你这道观,能不能一直如此!” 镜玄真人没有拒绝,何铮也就在这观中住下了。 那般温润的山水之气,早就将这山上道观变得不同于别处,仿佛一片小天地一般,不受外界所侵扰。 一夜过去,何铮不觉得燥热,亦不觉得有任何不适。 一觉睡到正午,从未如此舒坦过。 那种凉爽,就好似吹拂来的微风一般,令人心旷神怡,并且一直如此。 他依旧不解,为何这观内观外差别如此之大。 于是乎便在这观中观望了起来,想要找到其中的门道。 最终则是在那大殿之中,看到了三柱清香。 这三柱香,尤为奇怪。 好似不会燃尽,也不会熄灭一般。 早晨看到是什么样子,夜里看到依旧是什么样,亦不见香灰落下。 “怪哉……” 青烟却又不绝,这更加让何铮感到诧异了。 他索性就站在这大殿之中等着,越是等待,越是发现这三柱香,竟真的跟想的一模一样。 镜玄真人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知府大人已经站在这里许久了,可曾看出什么了吗?” 何铮回过头来,说道:“我并未看出什么门道。” “大人自然看不出门道。” 镜玄真人上前两步,说道:“若是贫道没有亲眼看到这三炷香是如何燃起的,恐怕也看不出这三炷香的门道。” “这三炷香,如何说?” “不可说。” “不可说?” 面对何铮的皱眉,镜玄真人只道:“大人已在观中待了一夜了,想来心中亦有诸多不解,但还望大人恕罪,这些,贫道亦无法跟大人解释,三柱香并非出自贫道之手,观中不同,亦非贫道所为,这场缘法,皆是来自于那位高人。” “那人定然能为苏州召来一场甘霖,只看大人是否信服。” 何铮摇头道:“道士,你以为这样就能唬住本官?实在可笑!” 镜玄真人微微一顿,此刻却是沉默了下来。 “一切都在大人一念之间,还望大人深思。” 何铮只是冷冷的望着这个道士,没有接下此话。 他没有找理由处置这群道士。 因为他没能明白,为何观内观外仿佛是不同的两个地界。 “下山!” 他下了山。 踏出观门的那一刻,燥热之感袭来,亦是让他心中更加烦躁了起来。 他觉得古怪,觉得难以理解。 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如果真的有仙人一般的人物,那这世上岂会有这般多的灾难、变故。 他不愿意将希望放在这种真假难辨的事物上。 求神问卜,不如自己做主。 他是官,更是一州知府,若是连他都去追寻那种东西的话,那这苏州,将会变成什么模样? 故而,他不愿意相信,这元真观真的得了仙人所赐。 但实际上,在这一晚上过去之后,他其实是信了一些的,只是不断的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虚的,当不得真的。 道童站在镜玄真人身旁,说道:“师父,知府大人他信了吗?” 镜玄真人摇了摇头,说道:“他可以说得上是一位好官。” 他见过太多太多的人了,故而也清楚那位知府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若非这旱灾危难,镜玄真人不愿意引这些官员上山来,只是这结果却是让人意向不到。 “他信了。” “但也没信。” 道童不解道:“师父这……” 镜玄真人说道:“因为他是知府,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人。” “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关乎整个苏州城的民生。” “所以他不能信,也不敢信!” “我们回去吧。” 镜玄真人也不再说什么了,因为这位知府大人的决定,让他觉得,苏州城即将迎来的危难,或许也用不着神仙来救。 在何铮回去之后,连发三道政令。 其一,开仓赈济,平抑粮价,以安民心。 严令粮商不得囤积居奇、哄抬米价,敢有违令者,籍没家产,枷号示众,以儆效尤。 其二,以工代赈,疏浚沟渠,引水灌田 分遣吏员下乡,督率乡民疏浚河道、清淤通渠,就近引江湖水源灌田。 各乡分划地界,设渠长、田正,昼夜轮值,责任到人,务求寸水不失,寸田不弃。 其三,裁撤浮费,劝捐助赈,整肃治安。 凡捐输有功者,记名旌表,以示褒奖。同时加派差役巡防,严打盗抢滋事之徒,保境安民,使百姓一心抗旱,无后顾之忧。 三道政令传下,苏州城内城外,一时吏民齐动,各司其职。 才上任不久的他,再次展现出了他的强硬手段。 为此甚至当场杖责了手底下的一个官员,硬生生打死在了衙门外。 何铮矗立在那干裂的田地之前,心中暗道: ‘神仙高人终究是虚浮……’ “守土安民,当在人为!” 第一百一十六章:瘟疫 三道政令初下,苏州境内暂得安定。 平仓放粮、丁壮疏浚沟渠、富户捐粮助赈,何铮也愈发笃信人力胜天,将元真观之事抛诸脑后。 可半月后,旱情愈发炽烈,政令渐失效用。 上游水源枯竭,疏浚好的沟渠无水可引,掘井数丈亦不见水,百姓们也陷入绝望。 粮商暗中囤积,衙门存粮告急,粥棚难以为继,乡野间逃荒者渐多,惨状频发。 酷热引发疫病,人流混乱,治安崩坏,局面难以控制。 何铮连日督查,面容疲惫憔悴,又有官员禀报:“存粮将尽,无井见水、逃荒者逾千、疫病蔓延。” 如今这般情况,真是要了人的命了。 这场旱灾,比任何人想的都要严重的多的多。 甚至要比三年之前的旱灾,还要严重! 如今,苏州城外已经多了许多乞食的人,甚至还有被渴死的人倒在城外,再加上疫病的加剧,城外的乱葬岗都被堆满了尸首。 最要命的就是这疫病! 无形无影,更是无孔不入。 尽管何铮已经封锁了整个苏州城,加紧出入政策,还是让疫病传进了苏州城里。 患上疫病之人总是高烧不退,口渴难耐,更是上吐下泻,难以进食。 不过几日之间,整个人便消瘦的犹如枯骨一般。 苏州城内也乱了起来!! “这疫病真是要人命了!可千万别再出门了,万一染上了,咱们全家都完了!” “不出去怎么能行,没粮没水的,难不成让你们饿死在家里?” “这……唉……” 情况愈发焦灼了起来。 整个街道之上如今都瞧不见人影,平日里摆摊的小贩以及商铺,也全都关了。 城南的诸多铺子连同童掌柜的铺子,都不再开门了,之前经常坐在一起闲聊的邻里乡亲,也没了踪影。 陈昭坐在铺子里,抬头望去,便能瞧见一股无形的‘气’将整个苏州城笼罩。 那是疫气。 而城外,这股疫气则是更加浓郁,死气更是绵延不绝。 而死气的加剧,也使得这些疫气如鱼得水一般,在这城内城外畅通无阻。 “竟是瘟疫。” 陈昭神色凝重,放在这个时代一个闻之色变的词。 又是旱灾,又是瘟疫,二者一同席卷而来,整个苏州城都好似要垮下来了一般。 陈昭甚至已经能够想象的到城外是何种光景。 “陈后生!陈后生!” 正在陈昭思索着有什么办法能够缓解一下瘟疫时,胡大娘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陈昭起身看去,却见胡大娘身后跟着一个妇人,妇人怀中抱着一个虚弱的孩子,慌张的走了过来。 “胡大娘这是怎么了?” “陈后生,你快救救这孩子吧,孩子,孩子快不行了……” 胡大娘抓着陈昭的手,眼中尽是祈求。 身后的妇人,是胡大娘本家的媳妇,怀里抱着的便是她的侄儿。 可以说,是胡家的独苗了。 陈昭见那孩子呼吸都不畅了,连忙说道:“快把孩子放平了!” 妇人红着眼眶,泪水止都止不住。 陈昭连忙上前,抬眼望去,却见这襁褓中的孩子,竟被疫气所笼罩,眉眼之间甚至已有死气萦绕。 足以见得,这孩子已是病入膏肓了! 再一转眼,不管是眼前的妇人,还是胡大娘,身上都已有疫气萦绕之象,这也意味着,恐怕她们二人也会感染上瘟疫。 对于陈昭而言,某个人的瘟疫不难解决。 只需将疫气祛除即可,不过需要靠着自身的恢复力,才能逐渐扛过这阵子虚弱。 可这孩子,病的实在太严重了! 就算是祛除了疫气,恐怕也难以扛过去。 “胡大娘,劳烦去端一碗水来。” “我这就去!” 胡大娘连忙端水来。 可这一去,却是去了好久。 如今旱灾之下,一碗水可是不好找。 但凭着极好的人缘,胡大娘还借来了一碗水。 “水来了,水来了!” 陈昭转头看去,顿时一怔。 只见那碗里的水并不清澈,甚至有几分浑浊,隐约间,还有丝丝缕缕的疫气在水中萦绕着。 “这水,是从哪来的!?” 胡大娘一怔,说道:“是那边大井里面打上来的,才打的。” 陈昭深吸了一口气,如今却也没那么多功夫去管了。 接过那碗水后,他抬手将那水中疫气驱散而去,碗里也因此变得清澈了几分。 接着便以法力缓缓将碗里的水顺入孩子口中。 喝过水后,孩子的面色好了几分。 陈昭便开始着手为这孩子驱散疫气,借来一缕正阳之气随法力侵入这孩子体内,将那肺腑心脉之中所残存的疫气一并带出。 胡大娘与那妇人站在一旁望着。 不多时,只见那孩子张口猛的吐了起来。 “哇……” “哇啊……” 一口脏水从其口中吐了出来。 紧接着,孩子就大哭了起来,脸色却是红润了几分。 妇人连忙上前,焦急道:“不哭不哭,宝儿不哭,娘在呢。” 陈昭再度抬手,渡了一缕法力进这孩子体内,以保其不会再受疫气侵害,并且这缕法力也能保其平安。 在那妇人眼下,却是瞧见了一缕金光从自家孩子眼中闪过,紧接着面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起来。 “这,这……” 妇人目瞪口呆。 胡大娘连忙拉了她一把,对视了一眼,对她摇头。 陈昭舒了口气,说道:“这孩子的命暂时是保住了,只看后面恢复的怎么样。” 妇人抿了抿唇,连忙道:“民妇拜见陈神……” 她正要开口,却被胡大娘一把拉住,提醒道:“是陈后生!” 妇人顿时反应了过来。 “对,对,陈后生,拜谢陈后生!” 妇人跪地叩首,心中此刻已是惊骇无比。 胡大娘心中松了口气,接着开口道:“我这侄儿的命,全因后生你相救,这一家子就这么一根独苗,往后但凡有什么用处,陈后生你尽管说,我们这一家子豁出命来也得帮你。” “胡大娘言重了。” 陈昭说道:“只是一点小忙而已,不过,先前你说的那口井里的水,是万万不能再喝了。” 胡大娘顿了一下,惊到:“你是说……” 陈昭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意识已经很明显了。 胡大娘张了张口。 “可是……” “这附近没别的地方能取水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法事 这般情况之下,喝也不行,不喝也不行。 如今旱灾之下,能有一口井水,已是尤为不易的事情,就算是你告诉别人,这里的水不能喝,也不见得有人会信。 而且,若是连城中的井水都被污染了,其余地方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胡大娘张了张口,说道:“后生,你可有什么法子……” 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比谁都清楚,面前的‘后生’到底是有何等本领,对于这般仙家而言,他们这些人又算得上是什么呢,人家救你是情分,不救你也无可厚非。 故而再三请求,总是会让她觉得自己话太多了。 陈昭抬起头来,说道:“胡大娘这是说的什么,都是乡里乡亲的,本就该互相帮忙,我想想法子吧,或许能解决喝水的问题,另外,若是再有这样的孩子,也可以带来找我,孩童不同于寻常之人,很难熬的过去的。” 更重要的是,孩子不同于这些大人,大人总是会胡思乱想,又或是猜疑,到时候弄不好还会出乱子。 如今,陈昭也没有想到什么好的法子大范围的解决疫气的问题。 胡大娘听后愣了愣,叹了一声。 “是大娘想岔了。” 说着,她就跪了下来。 “胡大娘,你这是做什么!!” 陈昭惊了一下。 只听胡大娘说道:“没呢,我该跪的,你要救咱们的命呢,我不跪你跪谁,后生,这一拜,你就安心的受着吧,我替咱们城南的百姓谢过你的大恩。” 陈昭顿住了,看着面前的胡大娘拜了下来。 胡大娘抬头道:“我夫君,也随我一拜。” 那里依旧空无一物,没有人在。 那是一个只有胡大娘才看的见的人。 陈昭微微张口,心中的滋味却是不好受。 “放心吧胡大娘,陈某一定竭尽全力。” 说是善心也好,说是怜悯也罢,总之这件事情,陈昭也一定会去做。 经过了此事之后,陈昭便也将精力全都放在了对付疫气的事情上。 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水源问题。 若是水源之中的疫气不解决,得病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而起也难以恢复。 观察之下,他发现每日正午之时,疫气最是虚弱。 而正午时,正是每日太阳最盛,纯阳之气最为浓郁的时候。 “也就是说,纯阳之气,是能够驱散疫气的。” 陈昭虽能调用纯阳之气为孩童祛除邪气,但要想通过纯阳之气来净化水源,却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毕竟他不能一直守在井水边上。 “不对……” 陈昭忽然想到了什么。 “既然都想到能借助纯阳之气驱散疫气,那又何必只盯着井水呢,何不来一场,笼罩整个苏州城的法事呢!?” “只需要改变一下聚灵阵纹,把整个苏州城都变成一个聚集纯阳之气的容器,这样也就无需调用纯阳之气了。” “不对不对……” 陈昭平复了心绪,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了。 若是纯阳之气真的聚拢下来。 恐怕整个苏州城就完了,他受得了这样的纯阳之气,但寻常百姓却是守不了的。 再加上纯阳之气与城外死气的碰撞,甚至有可能会形成毒瘴,这样的话,死的人反而越多。 “需要更加温和一些的气,正午的纯阳之气,是万万不能的,而且,也不该如此大范围。” “可这样的气,该是什么呢?” 陈昭陷入了沉思之中,下午关了铺子之后,便回了院子。 这些日子,他都没让陈乐瑶出门。 故而小丫头这些天也很无聊,不是在跟纸人玩耍,就是在喂池子里的红鱼。 “土地哥哥怎么愁眉苦脸的?” “乐瑶知道了,土地哥哥又在想事情对不对?” 陈昭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你怎么就知道哥哥在想事情?” “哥哥想事情的时候总是这样。” “怎样?” “拉跨着脸,走路都会忘了看。” 陈昭思索了一下,说道:“有这样吗?” 陈乐瑶认真的点了点头。 陈昭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那哥哥下次注意。” “所以哥哥在想什么呢?” “嗯……” “哥哥在想,纯阳之气太过灼热了,有没有什么别的气稍微好些,也不伤人。” “纯阳之气是什么?” “大概就像是正午的太阳,嗮的人火辣辣的。” “晚上不就凉快了吗?”陈乐瑶眨眼道。 陈昭摇头道:“晚上月升之时,所成的是纯阴之气,也不行的。” “那就早晨呗。” “早晨……” 陈昭愣了一下,抬起头来。 顿时间一拍脑门。 “对啊!!” 傻了吗这不是。 正午的纯阳之气不行,晨间的朝阳之气不就好了吗,既不灼热,也不会导致失衡,柔和且不伤人体,更是有阴阳交替,清洗污秽之效。 自己又何必执着于寻找另一种气呢。 陈乐瑶眨了眨眼,问道:“哥哥的问题解决了吗?” 陈昭将其抱了起来。 “解决了,不愧是小乐瑶,就是比哥哥聪明多了。” 陈乐瑶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顿时就笑了起来。 不过想要做到这些,光凭他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 必须要找个帮手才行。 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有一个人可行。 当天夜里,他便写了一封信件,交给了纸人。 “你们且去一趟城外的元真观,将这封信交给那里的镜玄观主,速去速回,不可惊扰了他人。” 这场法事,让镜玄真人去做再合适不过了,不仅合了规矩,而且,也不会让自己陷入过多的议论之中。 夜已深了。 元真观中的镜玄真人正在打坐诵读道经。 细微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 回头望去,却见几道细小的身影透过烛火,将那身影倒印在了门窗之上。 回头望去,镜玄真人面露诧异之色。 却见几个纸人抬着一封信矗立在那门口。 纸人们互相对视,似乎是在确定眼前这个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镜玄真人心中惊骇。 连忙起身道:“贫道镜玄,不知是哪位高人造访?” 纸人们一听顿时确定了下来。 将那封信递了上去。 镜玄真人伸手接过,见那纸人们活动自如,心中越发惊叹。 这是何等道法! 第一百一十八章:等不起了 近来陈昭一直都在忙活。 在铁匠铺里忙活,回了院子依旧还在忙活。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停在铺子里响起。 捶打之下,一个又一个钉子模样的物件被打制出来。 经过淬火之后,便被陈昭整齐的放进一个盒子里。 这钉子模样简单,后宽前尖,但陈昭一整日,却只打出来了六个,为此甚至几次耗空了体内的法力。 连续忙活了五日之久,才将那盒子给填满。 但却仍旧不够,或者说,这东西最好还是多多益善为好。 【器名】:镇阳钉 【品阶】:灵阶中品 【详解】:以此钉作阵眼,可镇困阳气于一处…… “刺啦。” 钉子淬火,陈昭体内的法力也消耗殆尽,舒了口气后,将钉子放进了盒子里。 而他一直等待的人,也已经来了。 镜玄真人看着这个简陋的铁匠铺子,一时间心中恍惚不矣。 却是从未想过,这位高人,竟会这样融入市井之中,让人难以置信。 他想,或许这就是真正的仙家吧,不拘泥于外物,亦不在乎身处何处。 镜玄真人拱手道:“见过陈道友。” “坐吧。” 陈昭招呼其坐下,接着便将那一盒子的镇阳钉交给了他。 “开坛作法之时,只需将此钉钉入各处,便可暂且困住阳气,以此阳气洗涤滋润,暂时可缓解城中疫气,切记,正阳之气过灼,反而是得其反,需取朝阳之气,才得温和不伤。” “城门,市口,水井,交街等地乃是重中之重,如今这钉子只有那么多,要用在关键之处,道长既能看清地势清气,那疫气想来也能看清,如何寻到地方,想来也不用陈某多言。” 镜玄真人双手接过,尊敬道:“道友尽管放心,贫道绝不辱命。”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现如今,疫气来源最重的,却是城外,此钉是否可以用于城外。” 陈昭摇了摇头,说道:“城外过于松散,疫气无律,再加上旱灾之下,草木枯萎,百姓死亡,所滋生出的死气,会不断滋养疫气,想要彻底解决瘟疫,只有先解决旱灾。” 镜玄真人听后长叹了一声。 此事,当真是难上加难。 这旱灾跟瘟疫好似死死的黏在了一起,二者相互作用,几乎无法根绝。 “不过可以缓解。” 陈昭忽然的话语让镜玄真人心中一怔。 “不知如何缓解?贫道可否能帮上什么忙?” “死气是根源所在。” 陈昭抬头道:“虽无法杜绝,但却能够暂时缓解,这件事,已经有人在做了。” “何人?” “灵云寺的济善大师。” 镜玄真人听后却是心中微顿。 “是他……” 镜玄真人欲言又止,想了想后还是开口道: “这数年间,贫道不止与其见过一面,的确是修得佛法的高僧,可此人的心绪……” “真人且安。” 陈昭说道:“济善大师所行之道便是如此,他也清楚自己的处境,就算心有佛魔两面,却从不为自,只在人间。” 镜玄真人听后长叹了一声。 “竟是如此吗。” 他却从未看出,那济善和尚有这样的一面。 多年以来,只觉得此人心有异数,说到底,看人终究不能只看一面。 陈昭问道:“官府可曾支持此事?” 镜玄真人回过神来。 “知府大人是个执拗的人,不瞒道友,之前的时候,贫道就有意想让知府大人来请道友求雨……” 说着,镜玄真人将之前的事情一一说清。 陈昭听后心中不禁感叹。 ‘这位何知府当真非比寻常。’ “事在人为的确无错,可如今这般情况,却已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了。” 镜玄真人同样也是这样想的。 这样严重的旱灾,再加上迟迟不退的瘟疫,所带来的灾难,甚至会波及整个苏州,再加上流民易动,恐怕这瘟疫,将会席卷更多地方。 “几根钉子救不了所有人,仅凭官府的人力,也挡不住天灾瘟疫,他看清了这一点,自然就不会再执拗下去。” 镜玄真人听后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有些无奈。 “若以道友的本事,或许能救下所有人吧。” 陈昭没有接话,他确实有这样的本事,瘟疫而言并不难解决,竭尽全力之下,他甚至能将整个苏州城的疫气都给解决干净。 镜玄真人自然也清楚这一点,说道: “可道友如果这样做了,却是万万不能的,世道不该等着神仙来救,劫难之中也当有人为之力,道友之能胜过千千万万,却也难逃这世俗沉沦。” “这般世道,实在令人心中不快。” 陈昭听后却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镜玄真人拱手道:“贫道替苏州百姓谢过道友大恩!” 真人俯身一拜。 陈昭却是摆了摆手,转身拿起了铁胚继续敲他的钉子。 镜玄真人捧着盒子告辞而去。 陈昭敲打着铁条。 “噹!” 炉火跳动,火光照应着陈昭无神的脸上。 铁匠铺里的捶打声,在这铺子里显得中格外清晰。 他手中的铁锤,每一次落下,都像是在叩问着天道,也像是在坚守着自己的本心。 救人却也不能竭尽全力,明明有能力护佑所有百姓,却只能束手束脚,看着他们承受苦难,这才是最让人无奈,最让人煎熬的事情。 好没道理,但却又是最讲道理。 . . 何铮最终还是接纳了镜玄真人说的事情。 镜玄真人却是对于陈昭的事情只字未提,何铮却是心知肚明,一定是镜玄真人之前口中的那个人帮了忙。 但他也不会多问。 其实这几日下来,他也相信了镜玄真人所说的那个人,的确能在这危难之时救下百姓。 只是何铮更加相信自己,而不是所谓的神仙。 可如今,的确已经快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粮仓里的粮食已经快要见底了,苏州城外疫病越来越多,甚至城内也已经开始出现了大规模的瘟疫。 他只有一试,没有别的办法了。 “道长,人,一定就胜不过天命吗?” 何铮此刻已是有些恍惚,不知何去何从。 镜玄真人开口道:“贫道坚信人定胜天,可是,那个能救得了万民的人还未出现,所以要等,可如今的苏州城,却是等不起了。” 何铮愣神许久,最终长叹了一声,仿佛苍老了许多。 第一百一十九章:老先生 “叮!” 捶打声不绝。 铺子里的陈昭依旧在忙碌着。 这样的钉子,自然是越多越好,因为没多一根都能救下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 这是陈昭对这个世道的抗争,也是他现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情。 “店家,店家!!” 一道着急的声音传来。 陈昭抬头看去,却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嘴唇干裂,咽喉滚动了一下,却是干渴。 “能不能讨口水喝?我师父快不行了!” 少年衣衫褴褛,身上却背着一个药箱。 陈昭见此没有犹豫,让他进来,为其倒了一碗水。 “多谢店家!” 少年小心翼翼的将水灌进水壶里。 陈昭见此问道:“你师父染了瘟疫?” 少年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师父是医师,近来因为太过操劳,所以病倒了。” “这样吗……” 少年说道:“小子得赶紧回去了,多谢您的水,等之后小子再来报答!” 少年着急的走了。 陈昭也没当一回事,只愿其口中的师父能快些恢复。 …… 镜玄真人于各处开设法坛。 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在做,因为也只有他,能看见这世间流转的‘气’。 数日之间,他几乎将整个苏州城都给逛了个遍。 在水井、街口、城门等多处地方,都钉下了镇阳钉。 待到旭日初升之时。 温和的朝阳之气落入城中,被这些镇阳钉困在了苏州城的各处。 在镜玄真人的目光注视之下。 这些阳气,正在驱散蒙在苏州城上的一层疫气,仿佛乌云蔽日一般的疫气,被硬生生的破开了一个大洞。 正气已至,邪气当除。 井水之中的疫气,在接触到那阳气之时,顿时被洗清,污浊的井水得以净化。 同时这些阳气,也在滋养着城中的百姓们,为他们祛除身上的疫气。 镜玄真人深吸了一口气,口中诵念: “无量天尊!” …… 城外。 济善和尚手握念珠,身后跟着寺中诸多和尚。 他们走遍城外各处,乱葬岗、瘟疫堆还有人群最为密集之处。 他们口中诵念着轮回佛经,为这里死去的人超度。 所过之处,无形的佛光普照而下,将那死气与阴气尽数驱散而去。 “阿弥陀佛。” 济善和尚不停的走着,甚至未曾停下,身后跟着的和尚们有的累的瘫倒,有的已经是双目无神,连日的疲惫,早就让他们撑不下去了。 可济善和尚却仍旧往前走着,好似不用休息,不用停步。 在其念经超度之下,城外的死气逐渐消减。 当济善和尚睁开双眸,看着那逐渐势弱下来的疫气,心中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回过头来,再看那城内。 阳气回升,疫气亦被驱散。 济善和尚见此,才精疲力尽的倒了下去。 “主持!” “师父!” 身后的和尚连忙迎了上来,将其扶住。 几日奔波,尽管济善和尚有佛光庇护,但却抵不住这般消耗,最终还是力竭昏迷了过去。 如今,已不用再担心瘟疫之事。 半日过后,济善和尚在灵云寺中醒来。 他面色发白,没有血色。 身旁的弟子见此连忙上前,开口道:“师父不要再起来了,好生歇着才是重中之重。” “师父我已经不担心。” 济善和尚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如今要做的,便是等。” “等?” “嗯,等一个应世之人,将这场瘟疫彻底驱散。” 而这个人。 如今已经出现了。 . . 此时此刻,城南的铁匠铺前。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提着医箱,矗立在那铁匠铺前,朝着那铺子里的人拱了拱手。 “老朽木湛,多谢店家先前借了一碗水,不然老朽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熬过去。” 陈昭望着这位年迈的老者,衣衫虽破,但却穿的规整,面容憔悴苍老,但那眼眸之中却有无尽的野望。 在其周身,一圈若有若无的气萦绕着。 陈昭看不透那股气,但却令他感到心中忌惮。 那是气运! 不同于山水更不同于与阳气疫气,而是一种纯粹的气,这股气裹挟着面前的老者,同样也是因为这位老者而来。 陈昭拱手道:“在下陈昭,见过老先生。” “店家客气了。” 老者从药箱里取了几味药材放在了桌上,说道:“老朽没什么好报答的,些许药材,能值几个钱,还望店家收下。” 陈昭摇头道:“这些药材,还是留给百姓们吧。” 木湛心中微顿,心中不由得一叹,说道:“老朽便替百姓谢过店家了。” “老先生还请注意身体,尽量不要操劳过度。” 木湛却是摆手笑了笑,说道:“一身医术,不就是为了救世济民的吗,不然又为何学医?” 道理简单,却听的人振聋发聩。 是啊,何其简单的道理。 但这是瘟疫,试问一下,这天下间不说医师,但凡是有几个人,有这胆量豁出命来? 二人之间只是简单的客套了几句便要告辞。 陈昭问道:“老先生这是要去城外。” “是嘞。” 木湛说道:“这瘟疫等不了人,得去。” “可那是千千万万人。” “那怎么办?老朽来都来了。” 木湛说这话的时候略显轻松,面上带着笑意,更没有再多解释了,摆了摆手后便离去了。 在其身后,先前那个十六七岁借水的少年跟在身后,为其背着医箱。 这一大一小走出了城,去往了那瘟疫最为严重的城外。 陈昭清楚的知晓。 那位老先生,便是他们在等的人了。 那个真正能结束这场瘟疫的人。 “原来如此。” 陈昭恍惚间明白了过来。 是了。 神仙道法或许真的能解决这场瘟疫,可那又如何呢?这天下这么大,你有再大的本事,能解决所有的吗。 人定胜天不是假话,救人留有余地,也是为这世间留下一些余地,为了给这个人的出现留下余地。 这个人将用真正的凡人之躯,对抗这就算是真正的仙家都觉得棘手的瘟疫。 就算面前是千千万万人,却也义无反顾。 只得一句,来都来了。 陈昭只道了一句: “世道不差。” 第一百二十章:城外乱象 苏州城外,一片人间惨状。 干旱与瘟疫,几乎要将所有人都给逼死了。 路道边上甚至都能瞧见的尸首,还未来得及清理,又或者根本无人来清理。 “老爷您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林间的树皮都被拔干净了,尽管还没有到易子而食的地步,但这般情况,瞧着却也不远了。 “你是医师吗,医师大人,救救我家男人吧!!” “医师大人!!” 木湛望着这些面黄肌瘦的百姓们,此刻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好,都看,都看。” “虎儿,把药箱背好,咱们一家一家的看。” 这位医师用自己的命在践行着自己所认为的医道。 在这个瘟疫纵横,旱灾肆虐的地界,一步步往前走着。 白日里为人诊病,药材也是他自卑,不过头一日,药箱里的药材便空了。 虎儿又赶回了城内买药。 但结果却是,关于瘟疫疟疾的药材全都卖空了。 无奈只能空手而归。 没有药材,光有药方怎么能行。 “师父,我没买到药。” 木湛没有责备他,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眼底的光暗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放弃:“无妨,山里还有野生的药材,咱们去采。” 彼时的山林,早已因大旱变得荒芜,耐旱的草药本就稀少,再加上疫病蔓延,有用的药材更是难寻。 木湛带着虎儿,在烈日下翻遍了一座又一座山,饿了就啃几口干硬的草根,手上的伤口被荆棘划得更深, 鲜血渗出来,又被汗水晒干,结出厚厚的血痂。整整一天,他们才找到寥寥几种有用的药材,量少得可怜。 就是凭着这一点点药材,凭着精湛的医术木湛硬是在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条件下,帮好几个病入膏肓的患者稳住了病情。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想要治好他们,需要大量的药材,而这,是眼下最奢侈的奢望。 药材日渐匮乏,他自己也因连日劳累、饮食不济,再加上吸入了过多的疫病浊气,开始出现高烧、咳嗽的症状,咳出来的痰里,甚至带着淡淡的血丝。 虎儿劝他休息,木湛却摆了摆手,沙哑地说:“还有人等着治病,我不能歇。” 虎儿张口道:“师父,附近山上已经没有药材了……” 虎儿神色有些难过,低着头。 木湛长叹了一声,轻轻拍了拍了他的肩膀。 “师父再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可这般情况,又能去哪想办法呢。 “庸医!!” 一声厉呵却是忽的从前面传来。 面容消瘦的汉子红着眼眶,上前一步死死的抓住了木湛的衣领。 “你这个庸医,到底给我老娘吃的什么药!” 虎儿连忙将那汉子推开,说道:“你干什么!放开我师父!” 木湛踉跄了一下,本就年老,再加上几日劳累,经这么一晃,脚步都踉跄了起来。 “咳咳……” 木湛咳嗽了两声,说道:“你先不要着急,先带我去看看你老娘。” 可那汉子却已红了眼。 “你还我老娘!!还我老娘!我杀了你!杀了你!!” 周围的人听到动静连忙围了过来。 “赵老二,你干什么!!” “按住他!” 一行人连忙将其给按住。 赵老二红着眼,说道:“是他把我娘治死的,是他!是他啊!!” “拖下去,快点拖下去!” 周围的人手脚麻利,将失了心的赵老二给带走了。 木湛见此一幕,心中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百姓上前,说道:“木医师,赵老二他是失心疯了,你别太介意昂。” 木湛却只是摆了摆手,没有说些什么。 甚至缓过来后,他还开口道:“带我去看看他娘。” “师父,这人都已经……” “没事的。” 木湛并不在意。 到了地方之后,木湛仔细看过,人的确是死了。 但却不是因为自己开错了药。 而是饿死的。 饿死的。 木湛整个人都颓废了几分。 这一刻,他有再精湛的医术都没用了。 医术再高,他也变不出粮食来。 “怎么会是饿死的呢,怎么会呢……” 木湛长叹了一声,这一日在那田埂边上坐了许久。 这世道太不公平。 按照自己开的药,明明能稳住这人的病情的。 “听到了吗赵老二,你娘是饿死的,不是…唉……” 赵老二被人按着,此时也清醒了几分。 在场众人无不低着头,每一个人都是饥肠辘辘的,再加上疫病缠身,俨然是看不出活下去的希望。 “我不想死……” 人群之中,不知道谁忽然说了一句。 众人的情绪越发低落了下来。 木湛意识到,这样下去根本就不行,首要的便是解决这些人能有一口吃的,不然这样饥饿的情况下,病情只会越严重。 “大家别急,别急。” 木湛张口道:“我试试,试试能不能找来粮食,再等等,等一等就好。” “木医师,您能找来吃的?” “我……”木湛心中也没底,但还是点头道:“能!!” 虎儿焦急道:“师父,咱们上哪找粮食啊!” 木湛只是拍了拍了他的肩膀。 “没事,师父去找。” 隔日一早,他就避着虎儿出了门。 到了正午的时候,木湛推着一车的粮食赶了回来。 车上防着好几个麻袋的粮食,瞧着有几百斤。 “有粮食了,有了!” “虎儿,快把大家伙叫出来,咱们发粮食!” 虎儿面露惊骇,问道:“师父,你这是从哪来的粮食?” “买的,买的。” 木湛摆了摆手,也没有过多解释。 “这是,吃的!是吃的!” “木医师找来粮食了!” “是吃的!!” 大家伙都围了过来。 木湛开口道:“不要急,都有都有!” 木湛带着虎儿开始分发粮食。 尽管这些粮食不多,但却也能解决一些温饱,吃上个七八日应该是足够的,至少能稳住病情。 “木医师,您真是在世活佛,感谢您救我一家老小的性命。” “木医师请受我们一拜。” 木湛笑了笑,只是说道:“都吃饱,吃饱。” 他的神情已经有些恍惚了,疲惫让他说话都有些糊涂了起来。 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 在粮食跟药材的作用之下,不少人的情况也好转了起来,面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以身试药 这一切,本该往好的一面走下去。 直至一群饥肠辘辘的难民从别处来到了这里。 “你们哪里来的粮食?” “他们有粮食!!” “他们手里面有粮食!!” “快抢啊!!” 这伙人为了活命早就红了眼,冲上前来,就开始抢夺百姓们手里的粮食。 “不要抢我的粮食,不要!” “那是药,是药,不是粮食!快放手!” “啊!!” 推嚷之下,有人摔倒在地,被数不清的人踏过,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有人被架着,石头削尖了对准了赵老二的咽喉。 “你们哪来的粮食?说!!” “我……” 赵老二面露惊恐,不想死的他只好开口: “我说,我说,是木医师,木医师给我们的粮食。” “他在哪?”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这伙人随即在这片地方找了起来。 而此时的木湛正在山中。 他将一片不知名的药材放入口中,仔细咀嚼之后吐了出来。 然后提笔再手里的书中记了下来。 继续往前,凡是看到没有记载的,他都会摘下来一试。 不过半日,木湛的脸色就有些发青了起来。 “师父,你中毒了。” 虎儿顿时着急了起来。 木湛摆手道:“你把医箱打开,按我说的,白芷……” 木湛逐一报出药材的名字。 将那些药材揉碎了,送入口中。 不断咀嚼,又喂了一口水下去,咀嚼许久之后,直至剩下药渣,便就吐了出来。 面色发青的木湛不多时便恢复了平常。 毒已解。 “走吧。” 木湛继续往前,挨个尝试药材。 虎儿见此一幕却是越发揪心起来,直至师父还要再试药的时候,他连忙拦下。 “师父,您不能再试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扛不住的!” 说着,虎儿一把抢过了木湛手里的药材,张口吃下。 木湛一惊。 “吐出来!!快吐出来!!” 木湛着急了,甚至用手掏了起来。 虎儿经不住,才将那药材给吐了出来。 木湛瞪着他,说道:“滚回山下去!滚!!” 呵斥了几声后。 虎儿却未曾动弹,而是摇头道:“我不走!除非师父答应我不再试药了!” “你有什么用!” 木湛睁目道:“医术医术学不会,力气力气也没有,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滚!” 虎儿心中一怔,他知晓师父是故意这样说的。 尽管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赖着没走。 但他也知道,劝不住了。 只有跟在师父的身后,时刻注意着。 木湛依旧像之前一样,不断的尝试药材,并在医书之中记载下来。 有时摇头,有事眼中又面露喜色,然后低头记下。 几次中毒,虎儿都及时发现,提醒其服用解药,都能化险为夷。 但问题是,师父的指节以及衣衫之下几处地方,都呈现出了发黑的情况,甚至服用了解药之后,依旧无用。 但虎儿却没能发现这一点,因为他也只能凭着脸色看出师父是否有异常。 “这味药……” 木湛愣了一下,仔细咀嚼了起来。 “就是这味!!就是他!” 感受着体内气的变化,木湛意识到,这味药对疫病有着奇效。 他连忙将药材的模样画下,记载进了书里。 “咳咳……” 木湛猛的咳嗽了两声,一口鲜血却是吐了出来。 “师父!!” 虎儿一惊。 木湛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我找到这味药了,我找到了!大家伙有救了!有救了,哈哈哈!” 他大笑着,可抬头之间,整个人却是恍惚了一下,眼前忽然一黑,倒了下去。 “师父!!” 虎儿惊呼一声,连忙将其扶住。 “师父你怎么了?” 虎儿心急如焚,连忙用手搭在了师父的脉搏上。 “这是,这……” 虎儿惊了一下,掀开了师父的衣袖。 却见那手臂之上一片乌黑之色。 那是中毒深重的征兆! 木湛此刻的气息微弱了下来,伴随着几声轻微的咳嗽。 “师父,解药怎么调配,师父!” “师父您快说啊,快说啊!” 虎儿着急的询问,眼眶都红了。 “咳咳……” 木湛此刻已经扛不住了,微微摆手。 “傻孩子,哪来什么解药,师父若是有这么大的本事,就不会如此麻烦了。” 虎儿怔了一下,心里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 “拿着纸笔,我写,你记。” “不要师父,我带你下山,咱们下山去,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 “没办法的。” 木湛清楚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况,连自己都束手无策的话,这山下一样也没有活路的。 “师父!!” “快记!!” 木湛只是催促着他。 虎儿此刻已经是泪流满面,握笔的手都在打颤。 然而就在这里时候。 山中的草垛里却传来了一阵稀疏的声音。 木湛顿了一下,却见几道细小的身影从那草丛之中钻了出来。 “嗯?” 木湛以为是自己中毒出现了幻觉。 可随即,虎儿却也发现了那忽然出现的几个纸人。 虎儿惊了一下,“什么东西!!” 他连忙将师父护住。 “你们是……什么东西!” 虎儿瞪大了眼眸,面对眼前这十余个纸人,不由得警惕了起来。 十个纸人忽然对视了一眼,却没管顾虎儿,径直走到了木湛的周身。 第十一个纸人更是爬到了木湛的身上。 第十一个纸人却是比另外十个都不相同,身上萦绕着金光。 “走开!!” 虎儿连忙驱赶这些来历不明的纸人。 可那第十一个纸人却是在不经意之间,忽然就钻进了木湛的心口处。 木湛猛的一怔。 顿时感觉五脏六腑之中出现了一股气。 这一股气,在他的五脏六腑身体之中来回窜动,木湛甚至能够感觉到,好似有什么东西被那一缕气带动着。 虎儿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师父你怎么样?师父!” 虎儿着急询问,木湛却是抬手,示意虎儿不要激动。 下一刻。 木湛猛的抬头。 “哇!!” 一口黑血猛的从口中吐出。 不过转瞬之间,他的脸色有煞白转至红润,手臂胸膛之上的乌黑也尽数消散而去。 并且,原本虚弱的他,顿时感觉身上有了一股使不完的力。 木湛瞪大了眼眸,满眼都是不敢相信。 “这……” 第一百二十二章:以利催之 随着第十一个纸人化作一缕金光没入医师的体内。 一口黑血吐出,木湛身上的毒尽数被化解。 长时间的劳累所损失的精气皆得到了补充。 当木湛从地上站起来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这种精力充沛的感觉,像是自己年轻了好多岁一般。 实在难以置信。 而那十个纸人却是在不经意之间便躲进了各处草丛之中。 “去哪里,那些东西呢?” 虎儿心中一怔,四下寻找,却是再也没有找到那些纸人的身影。 木湛心中诧异。 这些纸人是什么时候跟着自己的?又是从哪来来的? 对此他都一概不知。 关键的时候,是这些纸人救了他一命。 那纸人背后的人又是谁呢? “究竟是何方神仙高人?” 木湛喃喃了一声,却也没有去找,因为他知道,既然这些纸人选择了离去,那么就算自己费尽心思恐怕都难以再找到。 虎儿惊叹道:“师父,你没事了?” “嗯,没事了。” 木湛点头道:“甚至比起之前,精神百倍。” 其实他有时也在疑惑,自己坚持做这些事情的意义是什么。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这本该是一些无意义的事情,自己又何必将性命都搭上去,人本就该是这样矛盾且犹豫的。 他会去想,但却依旧还是会去做。 如今他的心中,却是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当是如此……’ 木湛轻叹了一声,抬起头道:“咱们下山。” 这位年事已高的医师,此刻扬起头来,精神十足。 步履稳重,一步步走下了山去。 虎儿跟在他的后面,此刻却是觉得师父变得不一样了。 不一样在哪里,他却又说不上来。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山脚下。 却不曾想,在那山脚下,已有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等待在这里。 当他们见到了走下山来的木湛时,立马就围了过来。 “你就是木医师吧?” “你把粮食藏在哪里了!!” “快把粮食交出来!” “交出来!” 面对这些不曾见过的陌生面孔,木湛不禁皱起了眉头。 不过转眼之间,他就被这群人给团团围住。 这些人眼中泛红,已是被饥饿扭曲了心智。 虎儿面对这般情况,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你们都是什么人?饿极了就想抢别人的粮食,这跟山上的强盗有什么区别?” “少特娘的废话!拿粮食来!” 为首之人面露凶煞,手中握着一把石头制成的短刀。 “不然老子现在就活剥了你们,再把你们给烹了!” 木湛清楚,这群人早就在旱灾与瘟疫之下失去了理智。 往往这种时候才是最危险的。 因为这群人一旦得不到粮食,真的就会暴起杀人,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 木湛开口道:“想要粮食的话,就跟我走吧。” 人群之中,听到这话的人眼中闪烁亮光。 “他真的有粮食?” “有吃的!!” 木湛走在前面,不多时,后面的人紧紧跟着。 虎儿跟在木湛的身旁,小声询问:“师父,我们……” 哪里还有粮食啊!之气那一车粮食,早就分完了! “嘘。” 木湛嘘了一声,只是往前走着。 此刻的他,其实内心也不安定。 粮食是假的,他唯一能脱身的机会,便在于之前救助过的病人们。 他只有赌一赌,赌这人性的善。 成了的话,或许还有机会能活,但若是失败了的话,或许…… 走到一半的时候,木湛却是心中一顿。 仅是在某个刹那,他却又反悔了。 自己真的该带着这群人过去吗? “别抓花招!!” 木湛顿了一下,回头道:“没有,我可以带你们去找放粮食的地方,不过还请让这孩子代我回去一趟,至少报个平安。” 面对这一点小小的要求,这群人自然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虎儿却着急道:“师父!” 木湛推了他一把,说道:“去吧。” 虎儿心中一怔,接着便明白了过来,或许师父的意思,就是让他去搬救兵。 他咬了咬牙,转身就跑了起来。 而木湛则是将这群饥民引到了别处。 ‘快点!再快点!’ 虎儿快步跑着,一刻都不敢歇。 他跑的气喘吁吁,总算是跑到了村子里。 “乡亲们!我师父被人带走了!我师父他被人带走了,救救我师父!” 面前灰头土脸的众人此刻抬起头来,脸上流露出犹豫的神色。 虎儿见此一幕,心中咯噔一下。 “小医师,咱们……” “咱们打不过他们,他们手里面有刀,都是不要命的。” 虎儿问道:“那我师父怎么办?”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却是默默的低下了头。 却也有人站了起来。 “我随你去,他们不去救木医师,我去!” “我也去!” 有两个消瘦的汉子,还有三位老者站了起来。 “我们三个老骨头,也能帮上一把。” 除此之外,其余的人却都始终低着头,一语不发。 老者扫视了一眼,见没有人再站起来。 心中不由得一叹。 老者咳嗽了两声,骂道:“一群没良心的白眼狼,人家木医师救了你们的命,这时候一个个却都低头不说话了。” “都是些混账东西!!” 可尽管老者如何骂,都没有人再站起来。 “好好好。” 老者被气的咳嗽了起来。 “都是些该死的鬼!木医师就不该就你们!早点死了算了!” “孩子,你带路,就咱们几个去,死了就死了,咱们不怕。” 虎儿见此一幕心凉无比。 他的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人的面庞,这些平日里口口声声说着感谢的村民们,此刻却显得冷血无情,碰上这种要命的事情,每一个都低着头。 他开口说道:“我师父,已经找到了彻底治好瘟疫的药,若是我师父死了,那就没人知道那味药是什么了。” 众人听后纷纷抬起头来。 “真的假的?木医师当真能治好瘟疫?” “我家里老娘已经快不行了,治好了才有活路。” “要不然……” 众人此刻却仍旧犹豫不决。 虎儿冷冷的望着这些人,接着开口道:“我不管你们信不信,如今你们身上的瘟疫,也只是暂时抑制了而已,要是不想死的话,就跟我去救我师父。” 说着他也不再管顾,独自一人折返了回去。 在片刻的犹豫与讨论之后,村子里的众人纷纷拿起了家伙,跟了过去。 不是因为心中的感激,而是因为利益才催使着这些人站起身来。 虎儿只是为师父觉得不值。 费尽心思,却救了这么一群白眼狼。 第一百二十三章:良心为人 苏州城外刮起了大风。 大风卷积起漫天的沙尘,迷的人看不清楚面前的道路。 木湛伸手阻挡着风沙。 身后的人催促着。 “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地方吗?粮食到底放在哪里了!!” 暴怒的难民抓住了木湛的衣领,逼问着粮食的下落。 “还是说……” “你根本就没有粮食?!” 木湛盯着这群眼露凶光的难民们。 他也意识到,没办法再骗下去了。 如今他唯一担心的,便是虎儿的安危。 其实他大可将这群人引到村子里去,或许村民们能够帮他一把。 这这样,也意味着会有人死去。 木湛不愿这样。 身为一个医者,他可以救活许多人,但却不希望看到有人因他而死,一个都不愿意。 “粮食……” 木湛开口,本欲直言。 可这个时候,却听一道声音传来。 “喂。” 众人回头望去,却见一个抱着刀的女子站在不远处。 宋海棠看了一眼那个医师。 没有任何废话。 “你叫木湛是吧。” 木湛愣了一下,却是怎么都想不起这个女子是谁,似乎从不曾认识过。 忽然之间,那个女子的声音再度传来。 “低头。” 木湛心中一怔,猛然间低下头来。 下一刻,一声刀鸣传来。 “嗡!!” 拔出的那一刹那,晃过了所有人的眼眸。 这些凶恶的难民,此刻甚至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问。 便见一道刀气横扫。 “噗!!” 这道刀气,仅是一瞬,透过这些人的上半身。 鲜血喷涌而出,紧接着,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子跌倒下来,站立着的双腿,也随着倾倒而下。 腰斩!! 仅是一刀,相隔数丈,除去木湛以外的所有人,要么被腰斩,要么头颅落地。 浓郁的血腥味涌入鼻腔之中。 木湛看着那滚落到自己脚边的头颅,这般血腥的场面,使得他腹中翻江倒海。 纵是见过多少血腥的场面,他依旧被这一幕给镇住了。 宋海棠收了刀,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那歪七竖八的尸首。 “麻烦死了。” 她淡淡的道了一句,接着便打算离开。 木湛猛然间回过神来,追了上去。 “你……” “为何救我?” 宋海棠摆了摆手,“受人之托而已,不然我可没这闲工夫管这些事情。” 说着她一步不停的离开了这里。 木湛矗立在原地,此刻心中恍惚不矣。 先是纸人,紧接着又是这位武艺高强的女子,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是何人在背后帮他。 他回头看去。 地上的尸首已经被泡在了一滩又一滩血迹里,无人瞑目,或许在某一刻,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那位女子什么话都没有问,这些人也没来得及问什么。 仅是一瞬之间,一瞬之间…… 数十条人命便没了。 “呼……” 木湛深吸了一口气,默默低下了头。 不多时,前方又传来了一阵骚乱。 “师父!!” “木医师在那边!” “快来!!” 然而当这些村民们围上来时,见到那血腥的一幕,却是纷纷脸色大变。 一个一个全都背过了身去,猛的呕吐了起来。 那里,仿佛人间炼狱一般。 血腥味几乎弥漫在了这一整片地方。 虎儿见到那尸首横飞的一幕,亦是腹中翻江倒海,但还是强忍着上前。 “师父你有没有事?这些人……” 他张了张口,面露惊骇。 木湛摇了摇头,说道:“是一位女侠救了我。” “先回去吧。” . . 宋海棠回了城中铁匠铺子。 见了陈昭之后的第一句话便是。 “你怎么让我去救一个这么蠢的人?” “嗯?” 陈昭抬起头来,问道:“蠢?” “蠢的令人费解。” 宋海棠便说起了那些村民的事情。 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宋海棠道:“那个村子里的老者跟其余人唱双簧呢,说是要去帮忙,其实早就商量好了,不仅不想救人,还想着万一那医师活着,或许还能帮到他们。” “打的一手好算盘。” “最后还是那少年说他师父能治好瘟疫,他们才不情不愿的起身的。” “那个医师,本来可以将那些饥民引到村子里的,或许能有一线生机,但他偏偏没有,他以为这些村民应该是知恩图报的,万一打起来,免不得会有人丢了性命。” “所以他就把那些饥民引到了别处。” “可笑他却不知道那些村民根本就没有打算救他,若不是利益使然,连站个身都难,一群白眼狼,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心中不快,当时就该连同那村子里的人全都杀了。” 陈昭听后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只是不知道,那位木医师若是知道这些事后,如何去想。 费尽心思,甚至不惜跑到土匪哪里去借粮,就是为了多救下几个人,以身试药,身中剧毒,险些身死,最后救下的这群人,却都是白眼狼。 这如何能想得开呢? 都有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却偏偏好心没有好报。 陈昭摇头叹道:“这人心,总是禁不起推敲的。” 宋海棠气的不轻。 着实后悔没一并杀了那群白眼狼。 “那些村民,远远比失了智的难民更加可恶。” 宋海棠握紧了拳头,甚至想折返回去。 陈昭抬起头来,说道:“在瘟疫和旱灾之下,良心这种东西,很难留存下来,不然恐怕也难以活下去。” “你还为那些白眼狼说话?” “那倒没有。” 陈昭转头道:“其实我是赞同你的说法的,失去了良心的人,已经说不上是人了,活着跟死了都没什么区别,活着反而有些浪费。” 整个村子里的人唱着红白脸,算计一个少年,这才是最为过分的事情。 宋海棠微微点头,说道: “这还差不多。” 陈昭抬起头来,城外的某处,些许药香飘出。 那位‘蠢人’医师,煎熬着罐子里的药材,并不断调整着火势。 虎儿站在一旁,遥欲言又止,抬头只见炊烟升起,不知去往何处。 那些药香,驱散着城外的疫气。 这也意味着,这场瘟疫,终于等来了结束的那一刻。 第一百二十四章:不讲规矩 那味关键药材一经投入煎服,诸多染疫病患的病情便在短短数日内有了明显起色。 官府开仓调药、民间药铺鼎力相助,一度紧缺的药材渐渐充裕,百姓们也自发结伴上山采挖草药,肆虐多日的瘟疫,终于得以缓缓缓解。 何铮悬在心头的巨石,总算落了地。 为谢这位救民于水火的医师,他特意在府衙设宴,亲自款待这位此前名不见经传的木大夫。 席间,何铮望着座中老者,温声问道:“木医师祖籍何处?” 木湛拱手躬身:“回知府大人,老朽乃皖南人士。” “皖南?距苏州倒也不远,不知家中可还有兄弟姐妹?” 木湛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只吐出三个字:“无人了。” “无人?”何铮微怔。 木湛声音平静,似在诉说旁人旧事: “早年父亲行商途中,遭强盗劫杀,死了。” “那母亲呢?” “母亲改嫁别家,没过几年,也染病亡故了。” “无兄弟姐妹相伴?” “尚有一弟,一心苦读圣贤书,不料科举之时被人冒名顶替,又遭歹人威逼构陷,最终含恨投湖自尽;还有一妹,出嫁后难产而亡,连腹中孩儿也未能保住。” 何铮听得心头一沉,半晌才缓过神,轻声再问:“那……可有至交好友?” 木湛目光里掠过一丝遥远的暖意,转瞬又归于沉寂:“早年曾认下一位大哥,是他教我医术,赏我一口饭吃,老朽方能苟活至今。” “后来,这位大哥因收了一批假药,上门理论讨要公道,被那群恶徒活活打死了。” 一语落定,席间骤然无声。 府衙众官员或举着酒杯,或捏着筷子,尽数僵在原地。 宴厅之内静得落针可闻,人人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们实在难以明白,这世间怎会有这般人—— 世道从未善待过这位孤苦伶仃的老医师,他却偏偏以仁心善待这凉薄世道。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盘旋着同一个疑问: 为何? 是啊,为何。 一个被世道磋磨半生、遍体鳞伤的人,为何仍愿挺身而出,做这救民济世的大事? 眼前这位鬓发苍苍、无依无靠的老者,在众人眼中骤然变得无比高大,只一眼,便教人不由自主心生仰望。 何铮张了数次口,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一句也说不出。 “木医师……” “我……” 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叹息,他默默低下了头。 木湛面色依旧平和,淡淡开口:“知府大人不必挂怀。人生在世,本就有苦有甜。说来也算庆幸,老朽今年已是七十有三,或许,这便是世道给老朽的一点补偿吧,毕竟,能活到这般岁数的人,并不算多。” 众人听了,心中更是酸涩难当。 七十三岁,确是高寿。 可在这乱世之中,能平安活过五十已属不易,这般长寿,于受尽苦难的木湛而言,又算哪门子补偿? 不过是让他多承受些年岁月的折磨罢了。 “这世道,实在不公。” “木医师,在下敬您!” “我也敬您!” 何铮猛地起身,高举酒杯,声音郑重:“在下何铮,敬您一杯!” 在场所有官员纷纷随之起立。他们久在官场,惯于虚与委蛇、逢场作戏,可此刻眼底心头的敬意,真切得不容半分作假。 “请受我等一拜!” 话音未落,众人齐齐躬身下拜。 木湛惊得连忙起身,慌忙摆手:“诸位大人这是何故!老朽不过……” 何铮抬手止住他,语气恳切:“木医师无需推辞,这一拜,您当之无愧。” 望着满厅躬身行礼的官员,木湛缓缓闭上双眼,终是长长叹了一声。 “老朽……何德何能啊……” 何铮拜下之后,开口道:“木医师,往后就在苏州留下吧,这世道待你艰苦,晚年你也该享些清福了。” “这……” 木湛听后却是叹了口气,说道:“实不相瞒,在下自来居无定所,早就没了家业,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如今落脚,反而觉得不习惯。” “留在苏州吧。” “是啊,苏州挺好的。” “不了不了,还是不了。” 木湛婉言相拒。 何铮等人见劝不住,于是说道:“那也不能急着走,这样,木医师就先在苏州修养半年,何某也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半年啊!不……” “就这么说定了,那什么,让人安排下去,寻个好宅子,再安排些下人。” “让木医师好好享享福!” 这次何铮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木湛也无可奈何,只有应下。 宴会之上,众人开怀畅饮。 这一天,木湛也喝的伶仃大醉。 他也很久没有喝的这么烂醉过了。 诸多过往好似都在这烂醉之中全都遗忘了过去,人也开心了许多。 酒真是一个好东西。 宴会结束之后,何铮安排了人送木医师回去。 师爷走了过来,在何铮身旁说了几句。 “当真如此?” “当真,那落雁村的人的确做了这些事情。” 何铮一瞬间就醒了酒,怒从心起。 “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何铮骂了一句,随即说道: “他们既然这么想苟活,那本官偏不让他们活,从今天起,不管开仓放粮还有救济的粥棚,只要是官家的一粒米,都不准落进这群人的狗肚子里!听清楚了吗?” 师爷听后道:“大人,这不太合规矩,若是上头查下来……” “什么规矩不规矩?” 何铮提了提腰间的官带,许是有些醉意,猖狂开口道: “老子当官,不就是为了不讲规矩吗?” 师爷听后不再反驳,心中钦佩。 这位何大人,虽说平日里时常推诿,但在这样的事情上,却从来不会做错,甚至还会做出这般规矩之外的事情。 师爷目送着知府大人离去,当即站定。 回想起下面人报上来的事情,心中也不由得义愤填膺。 “一群狗东西!该!” 骂过之后,师爷心中也畅快了不少。 至少那村子里的人,应该是没法活了,瘟疫是退了,但这旱灾却还没完呢。 第一百二十五章:享不了福 疫气散了。 不管是谁,都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能够得以喘息了。 先前的时候,瘟疫与旱灾并行,总是让人看不到活路。 如今才算是好了一些。 大街小巷如今都在说着木医师的事情,并且言语之中,还提到了落雁村的事。 “真是一群没良心的东西。” “人家木医师这样帮他们,到头来却是合起伙来骗一个孩子,若不是说能治好他们的病,怕是连站起来都费劲。” “就是,这种人,早就该死了。” 师爷故意将这些事情传了出去,不让这些人遭人唾骂,实在心中难安。 再则,万一上面怪罪下来,至少也能有个说法。 也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 舒心了不少。 虎儿听大家伙都这样明事理,心里面的郁闷也消了许多。 “我就说嘛,总是会有明事理的人。” 回去之后,他便又与师父说起了此事。 对此木湛却是叹了口气,说道:“师父我啊,不是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世道里,想活命的人就是这样的,虎儿,你不能光看到人性的恶,还要去想为什么会这样。” “只有这也,你才能真明白,在世道艰难之下,该如何活下去。” 虎儿听后说道:“师父,世道似乎也没有那么艰难,神仙会救师父,女侠也会为师父解围,还有何大人,还有大家们,现在苏州城城内城外都在说师父的好,师父,世道没那么坏的。” 木湛听后却是摇了摇头。 那苍老的面庞上皱纹密布,眉宇之间却尽是愁容。 “虎儿。” “师父我啊,生来就是个劳碌命,这辈子是享不了福的,你不明白。” 虎儿的确不懂,现在的他也很难明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师父对于世道会这样畏惧,对对自己又为何总是这样苛刻。 “咳咳……” 木湛咳嗽了两声,摆手道:“去玩吧,有事记得来找师父。” 虎儿还没问个清楚,就被赶走了。 对此他也很是无奈,师父很少跟自己交心过。 就连师父家里面的情况,他也是上次跟知府大人们吃饭,才听师父提了那么一嘴。 走在路上的虎儿踢着石子,低着头甚至都忘记看了路。 “啪嗒。” 石子飞溅,落进了一家铺子,似是撞到什么东西一般,噼啪作响。 虎儿怔了一下,回过神来。 连忙致歉道:“对不起对不起,小子走路失神,冒失了……” “是你啊。” 虎儿愣了一下,抬头看去。 面前这人面容和煦,此刻正望着他,在这人的身后还有一个小姑娘,此刻也打量着他。 虎儿想了起来,抬头一看,见是铁匠铺子。 “恩人,是你啊!” 虎儿连忙唤道。 陈昭见此摆手道:“一碗水而已,说不上什么恩人。” 虎儿开口道:“恩人哪里的话,如今旱灾,一碗水也没有那么容易。” “你师父近来如何?近来苏州城中,可没少说起你师父的事情,都说是神医在世呢。” 陈昭请他进铺子里坐了下来,给他倒了碗水。 “这水精贵的很,小子就不喝了。” 虎儿连忙拒绝,说道:“师父他近来都好,知府大人安排了住处,还有下人伺候,就是师父他不习惯,老想着赶紧走。” “不习惯?” 陈昭听后笑了笑,说道:“忽然间这样,是会让人有些不太自在。” “倒不是……” 虎儿抬起头来,说道:“小子也不知道该去问谁,这苏州城里也没有个熟人,既然是恩人在这,小子便想请教一下。” “师父总是说,自己没那个命,所以始终都不愿意接受知府大人还有大家的好意,我起初时候也以为是师父一时不自在而已,但这几日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师父他,好像很害怕。” 虎儿便说起了宴会上的事情,尽管这样透露师父的事情有些不好,但他也只是想找到如何让师父安心的办法。 陈昭听后也明白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吗……” 陈昭看向他,说道:“这是心结。” “心结?” 虎儿说道:“可是,也没看出师父有什么心结啊。” “这是一辈子的心结。” 陈昭说道:“你师父经历了太多苦难了,所以一旦停下来,日子变得好起来后,他便总是觉得,之后会有更大的悲剧等在前面,所以他才会这样害怕。” 虎儿问道:“那该怎么办?” 陈昭想了想,问道:“你师父信道吗?” 虎儿摇了摇头。 “这倒是不常见。” 陈昭嘀咕了一句,老话说医道不分家,行医的人大多数都信服道家的。 虎儿说道:“师父他老人家不觉得修道能救人。” “那佛家想来也不信了。” “嗯。” “儒家?” “师父他没读过什么书。” “那……忠君否?” 虎儿听后说道:“这个倒是有,师父他老人家时常敬香烧纸,敬的天地君亲师,这个算吗?” 陈昭听后心中怔了一下。 虎儿见其神色,问道:“怎么了吗?” 陈昭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是哪门子道理。 世道里的苦难全都给了他,可他却仍旧敬重这个世道,香火也始终不断。 陈昭觉得此人或许会信佛道,会信神仙,却是万万不敢去想,会如此信奉天地君亲师。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天大的笑话。 就好像我不断的羞辱你,却还要求你敬重我一样。 好没道理! “没事……” 陈昭摇了摇头,说道:“陈某有办法让你师父安心一些,不过需要稍等一些时日。” 虎儿抬起头道:“会不会麻烦恩人?” “不麻烦,安心等着就好了。” 陈昭说道:“平日里多跟你师父说说话,免得他太郁闷。” “小子一定!” …… 待到虎儿离去之后。 陈昭便离开了铺子,去了一趟锦衣卫衙门。 赵媛看到这位客人,心中尤为惊讶。 “稀客啊陈炉主。” 陈昭抬起头道:“此行,陈某有所求。” 赵媛心中好奇不矣,追问下去。 陈昭继续开口: “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只需要你后面的人,写一封书信即可。” 第一百二十六章:取纸笔来 对于这件事情,陈昭解释了许久。 只因在赵媛听来,此事实在太过费解。 赵媛迟疑着问道:“那位木……木湛医师,当是什么极了不起的人物吗?” 陈昭颔首,语气笃定:“自然了不起。” 赵媛并非毫无耳闻,木湛凭一己之力治好瘟疫,这份功绩确实令人叹服。 可即便如此—— “了不起到……值得陈炉主你做到这般地步?” 她满心不解,只觉此事匪夷所思。 此人既未对陈昭有过半点恩惠,与他也无甚深交集,更非什么得道仙长。 以陈昭的身份,何至于为了这样一个人,亲自登门求取这封书信? 是求,而非请。 这位本如云端之人的仙家,竟为了一个素无往来的人,放下身段来求世间凡人。 陈昭垂眸略一思索,反问道:“难道这般做,有什么不妥吗?” “为何要如此?” 赵媛依旧困惑。 反而轮到陈昭不解了:“什么为何?” “我是说……” 赵媛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措辞。 陈昭追问:“是他不配得这封书信,还是你身后之人不该执笔?” “并非这个道理……” “是他功绩不足?” “功绩足够。” “是嫌他身份低微?” “也没有此等说法。” “那究竟是为何?”陈昭满脸不解。 赵媛望着他,终是开口:“是因为你。” “陈某?” “你为何要为一个于你无关之人,不惜放下身段,亲自求人?” 陈昭闻言,这才恍然。 “身段?” 他轻声反问,随即淡淡开口,“何谓身段?只因你视我为仙家,我便该高高在上不可低头吗?这道理,未免太过牵强。” 陈昭微微停顿,接着往下说起: “赵大人,在下本就是凡人,不知要重复多少遍你才肯信。而那所谓的神仙,也不过是比常人多几分本事罢了。” “陈某此番前来,正是因为有这几分本事,让我能够看见这些事情,我看见一个本分老实之人,竟被这世道逼得连安稳度日都不敢,这实在不该,太不应该。” “一个救世济民的医者,反倒被世道所苛待。他不信佛、不奉道,只敬天地君亲师,这般情形,何其荒谬。这本该是你身后之人主持公道,天地君亲师受万民香火,自当庇佑有功之人,为其正名,如此,方能安心受这香火敬仰。” “陈某说的可对?” 赵媛听着这番话,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心中惊觉,眼前素来沉静的人,已然动了怒、失了常态。 越是如此,她越觉手足无措,仿佛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有可能是错的。 陈昭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心绪,对着赵媛拱手一礼。 “总之,此事还要劳烦你身后那位。若是不愿,也请传一句话,陈某也好另寻他法。” 赵媛尚未回应,陈昭已转身离去。 待他走出锦衣卫衙门,赵媛才怔怔回过神来。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心中滋味,好似平白受了一场训诫。 可她清楚,这番话并非训斥她,而是直指她身后的帝王。 如何回禀,成了天大的难题。 如实上奏?若陛下震怒,后果不堪设想。 不如实禀报?那便是欺君之罪。更何况,这番训诫出自一位非凡人物,无论如何抉择,皆是左右为难。 赵媛回过神,长叹一声。 “当真是让人左右为难。” 思来想去,心绪愈发纷乱,索性破罐子破摔。 如实禀告便是。 …… 京城皇宫,深夜。 萧景正伏案批阅奏章,近来各地旱灾频发,令他寝食难安。 多处州县遭遇大旱,越往南情势越危急,甚至已爆发民乱,他已下令派兵镇压,至今未得回音。 其次便是苏州瘟疫,因流民流动,瘟疫蔓延极快。即便苏州瘟疫已解,但想要短时间内彻底根除,也绝非易事,药材的调动,还有人员的安置,都是大问题。 连日操劳,萧景恨不得分身乏术,多几个自己,便能同时处置诸多国事。 “陛下,锦衣卫同知赵大人递上秘奏。” 听闻此言,萧景稍稍打起精神,接过秘奏仔细翻阅。 可看清内容的刹那,他瞬间面露愠色。 萧景将秘奏掷于案上,冷笑一声:“朕这是平白挨了一顿教训?” 心头怒火翻涌:“什么香火情分,什么理所应当,朕日理万机,这案子上的奏折都堆的多高了,哪有多余精力顾及这些琐事!” “还有这木湛是何人,朕连听都未曾听过!” “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却要因此教训朕一顿!” “平白无故遭此指责,真是岂有此理!” 本就国事繁杂、心绪烦躁,如今更是火上浇油。 夙兴夜寐处理朝政,未得半句嘉奖,反倒挨了一顿数落,任谁都难以释怀。 “陛下息怒,切莫气伤龙体!” 萧景双拳紧握,重重拍在御案上,怒声下令:“去查!立刻查清这木湛究竟是何人!朕要知道前因后果!” 不多时,一份记载木湛生平的折子便呈了上来。 翻开之前,萧景心中仍有郁气与委屈。 可待他逐字逐句看完,脸色骤变,几番阴晴不定。 满腔怒火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愧疚,神色也愈发凝重。 “怎会……竟是如此……” 惨。 折子上的生平,远非一个“惨”字可以概括。 这世道从未善待过他,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苦心研制出药方,救下无数百姓。 萧景继续往下翻看,只见折子记载: 木湛四十余岁时曾娶妻,婚后不久不慎染病卧床。恰逢秋收,粮食不能荒废,妻子只得亲自下田劳作,返程时因过度劳累失足摔入河沟,被人发现时已然没了气息。 自此之后,木湛终身未再娶。 丧父、改嫁、自缢、难产…… 萧景攥着折子的手微微颤抖,闭目长叹一声。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挨那一顿“骂”。 “世道苛待此人也就罢了,就连朕也轻慢了他,朕,确实该挨这一顿骂。” “取纸笔来!” 这顿骂不过份,这一封书信,也是应该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旱灾 旱灾依旧肆虐着,不见滴雨落下。 城外的庄稼早就被晒成了干,依稀可见,那林子里的树皮都被剥了一些。 “听说最近城外的难民多了好多。” “都围在一起讨粮食呢,毕竟谁都知道咱们苏州这边粮食多些,活路也多些。” “不止城外呢,城内都有好些人饿死了。” “这可如何是好。” 一些人围在一起,忧心忡忡。 但过了一夜之后,苏州城的门彻底关了。 本来在瘟疫减缓之后,开过几天城门,但这一次却是关严了,只让出不让进。 而城内那些之前围在一起交谈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茶楼、酒楼全都关了门。 各家各户也都闭门不出。 整个苏州城陷入了寂静之中。 因为大家伙都清楚,旱灾已经到了尤为严重的地步。 苏州城就要乱起来了! 到那时候,谁人都难以相信,若是一个人出门,发生劫掠这样的事情,恐怕都是很正常的。 陈昭看着这寂静无比的苏州城,比起之前瘟疫的时候,却是还要安静几分。 如今这街道上,能瞧见一个路过的人都不容易。 安静极了。 甚至连风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大家伙全都关起门来过日子,因为谁都清楚,接下来的日子…… 不好过! 又过了两天。 街上倒是多了一个身影,像是乞丐,一个个都是面黄肌瘦的,好似饿了很多天一样,挨家挨户的去敲门,想要求些吃的。 陈昭见此,也没有再开铁匠铺了。 与诸多人家一样,闭门不出。 就连宋海棠也不怎么出门了,只是偶尔会出去一趟,然后带一些粮食回来,不至于饿着小姑娘。 “再不下雨,恐怕苏州也得乱了。” 宋海棠望着那天色,神色越发凝重。 陈昭问道:“近来各地都很乱吗?” “嗯,南边甚至已经出现了义军了,毕竟没了活路的人,经人一煽动,就容易造返,过往岁月里,几乎都是如此。” “若是苏州……” “如果苏州乱了。”宋海棠抬起头道:“那将迎来的,是最为猛烈的镇压,因为这里离京城实在太近了,更占据着水利之便,而且北连东胡边关,再加上最近东胡也不老实,若不如此,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估计已经有人在暗中谋划着了,据我所知,如今城外聚集的流民越来越多了,甚至超出了预料,似乎有人故意将这群流民引到苏州来。” 她抬起头道:“我的建议是,现在就离开苏州,这也是最为稳妥的法子,能省去不少麻烦。” 陈昭摇头道:“还是不了吧,苏州挺好的。” “随你。” 宋海棠道:“反正我在哪待着都行,也没人能奈何的了我,更别说还有你在,妖魔鬼怪来了都不敢进门。” 陈昭仔细思索了一下。 “到时候如果太乱的话,还是离开为好。” “你也怕?” “倒也不是。” 陈昭看向了正在与纸人玩闹的陈乐瑶。 “小姑娘还是单纯一些好,世道太乱了,让她瞧见了不好。” “你还真是宠着她啊。” 宋海棠抱着手,说道:“不过说起来,谁不不喜欢这丫头呢。” 陈乐瑶站在院里,面前十个纸人站成一排。 只见陈乐瑶一抬手。 “拜!” 十个纸人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陈乐瑶点了点头,叉着腰说道:“很好,乐瑶大王很看好你们,等之后就给你们加官进爵!” 十个纸人连连磕头。 这幅场景,看的人脖子凉凉的。 不过童言无忌嘛,再则说,也不看看小姑娘的哥哥是谁。 若是真要砍头,陈昭也能带着小丫头跑路。 …… 少年饿的面黄肌瘦,衣衫之上满是灰尘,一双草鞋已经被穿烂了,另外半只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他蹲在宅在门前,闻着那宅子里传来的米香味,只觉得口中干渴,腹中越发饥饿难耐。 他与这许多人一样,都是家里没了粮食,出来讨饭的人。 他敲响了房门。 开门的是一个下人。 “走开走开,走!” 下人不耐烦的催促其离开。 却被一道声音阻拦。 “是何人啊?” “老爷……” 下人开口道:“就是一个要饭的。” 木湛听后心中一叹,说道:“去拿几个炊饼吧,再打一碗水来,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下人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但想了想后,却也只有叹了口气。 “老爷您真是菩萨心肠。” 说完便去取来了炊饼跟水。 少年看到炊饼两眼放光,什么都不管,抓起炊饼就往嘴里塞。 木湛见此说道:“慢点吃,喝口水。” 少年饿坏了,直至噎的受不了,才记得喝水,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顺,停都停不下来。 木湛看着少年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世道,真是难啊……” 摇了摇头后,木湛便回了宅子里。 下人过来后便道:“吃完了就走吧,之后也不要再来了,知道了吗?还望你知点恩,毕竟这年头,一口吃的都能救一个人的命,知道吗?” 少年没有接话,只是匆匆的离开了。 下人心中轻叹,慢慢关上了房门。 少年回头望了一眼那宅子,暗自记下。 看了看怀里剩下的炊饼,将其揣的更紧了几分。 拐过七扭八拐的巷子后,到了一间破屋子里。 “六子!你哪来的炊饼?” “说话,哪来的?!” . . 入夜之后。 一伙人来到了宅子周围,各自搭手翻进了院子里。 这处院子挺大,但下人却不多,翻进来也没什么人发现。 这么一伙人,就这么在这宅子里翻找了起来。 但凡是吃的用的,全都往兜里塞了起来。 “快来!” “白面!全都是上好的白面!” “我嘞个娘啊!!” 少年看着这群人,又紧了紧怀里的炊饼。 回想起白日里哪个老人家慈和的面容,此刻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你们是什么人!!” 一声怒呵忽然传来。 “快跑!!” 这伙人跑的极快,身手好的一转眼就翻了出去,一溜烟就没了影。 少年慢了一步,被木湛一把抓住了衣领。 “偷东西?!” 当木湛看清面前的少年时候,心中不由得一怔。 “是你!!” 少年慌了神,心里面彻底乱了。 往下一撇,便瞧见了一块石头。 趁着木湛没回神,少年一把抓起石头,便砸了过去。 “嘭!” 第一百二十八章:狗屁道理 夜里,陈昭正坐在院子里书写着近来有关修行的心得。 忽然间似是查觉到了什么。 抬头望去,却见一抹似有若无的气从苏州城中的某处飘出。 那一抹熟悉的气,不禁让陈昭站了起来。 他张了张口,连忙起身朝着那气运消散的地方赶去。 …… 虎儿听到了院里的动静,府上的下人也赶了过来。 “师父!!” “来人!快来人!” “老爷,老爷你怎么了老爷!” “快去请大夫!” 整个宅子上都乱作了一团。 夜里处理政务的何铮也收到了消息。 “你说什么?快带我去!” 可等到何铮赶到的时候,却见宅子里所有的下人都站院中,此刻无一例外都低着头,虎儿跪在院里,眼里没了光亮。 白布盖在木湛的身上,在那夜风里,微微掀起一角。 何铮踉跄了一下,几度张口,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陈昭先一步到了宅子。 他平静的望着,此刻却也有些无能为力。 人已经走了。 这位年岁已高的老者,早就不如当年了,那样的撞击之下,几乎是无力回天的。 陈昭望去,看着木湛身上的气运逐渐散去。 师爷问清楚了经过,在何铮耳畔小声说了几句。 何铮听后心中一怔。 顿时怒从心起,握紧了拳头。 “混账!!混账!混账!!” 何铮连骂了三句,额头上青筋嘞起。 愤怒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 “人在哪!人在哪里!!” 不多时,便见好几个人被按到了宅子的门口。 “谁动的手!是谁!” 何铮瞪大了眸子望去。 几个贼人互相看了一眼,便见一个少年始终低着头,心虚的他忍不住浑身颤抖。 “他娘的!!” “混账东西!” 何铮上前去一脚将那少年踹翻在了地上。 “你知不知道,是谁救了你们的命!真不知道!是这个人,是现在躺着的这个人,琢磨出了瘟疫的药方,不然你们这些人早就死了!早就死了!” 他追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少年的衣领。 “你个混账!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干了什么!” 何铮眼中泛红,暴怒的他很不得现在就把这少年给活生生打死。 一道人影冲了过来。 虎儿上前,死死的掐住了那少年的脖子。 “是你杀我师父!” “是你!!” “你还我师父命来!还我!” 虎儿将那少年的脖颈掐的死死的,眼里止不住的流淌着泪水。 少年的憋的出不了气,伸手挣扎了起来。 师爷见此连忙道:“快拉开!” 一旁的衙役们连忙迎了上来,将虎儿与那少年拉开。 “你们干什么!我要掐死他!掐死他!” 虎儿挣扎着,而那少年也因此舒了口气,整个人这才缓过来。 何铮此时也清醒了几分。 他喘息着,平复下心绪。 他站在虎儿的身旁,说道:“这件事,衙门一定会给个交代的。” 虎儿抽泣着,脸上满是泪痕。 “我不要交代,我要我师父,我要我师父……” “还我师父,还我……” “啊!!!” 虎儿大哭着,整个瘫坐在地上。 何铮张了张口,心中五味杂陈。 “贼老天……” “贼老头……” “何故如此对待这苦命之人。” “何故啊!!” 何铮握紧了拳头,甚至不敢去看那堂中盖着白布的人。 诸多不甘涌上心头。 这个受尽苦难的人,还未能享得几天轻福,便遭了这般劫难。 难道真就像他说的一样,这辈子没有享福的命吗。 凭什么! 这是凭什么!! 陈昭站在门口,平静的望着,此刻眼里尽是苍凉。 他抬起头来,望向这苍天。 没道理。 好没道理! 好人没有好报,苦难的尽头还是苦难。 凭什么?这是个什么道理? 都说记得行善,方有好报,可好报在哪呢? “……” 陈昭沉默着,却在忽然之间,看到一抹灵光从那白布之下升起。 ‘那是……魂魄?’ 陈昭怔了怔,却见那一抹魂魄,随着消散的气运随天儿去。 这是陈昭头一次清晰的见到人死后的魂魄。 之前的话,却是从未瞧见这样的景象,按道理来说,这样的魂魄,应当是瞧不见的,而不是化作一道灵光。 ‘什么意思?’ 气运卷着木湛的魂魄升入九霄,宛若一盏明灯一般,飘在那天地之间。 此时此刻,陈昭仿佛明白了过来。 “意思是,让他下辈子享福吗?” 他喃喃了一声,心中却是怒不可遏。 “放你娘的狗屁!!” 陈昭握紧了拳头,瞪着那老天道:“恶果全在现世,善报却在下辈子,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陈昭的一声怒斥,使得那天上响起了一声闷雷。 “轰隆!!” 这一声闷雷好似没由来的,同时还卷起了一阵微风。 何铮抬起头来,看向了此人。 他却也不知道这是何人,但这个人站在这里,明眼人却都看的出来,此人与这院子里的人估计没多少的交集。 大风卷起了陈昭的衣衫,将其的发丝吹起。 陈昭抬着头,直面那苍穹。 “我便是骂了!你若有胆,那便降下天雷劈死我!” 陈昭抬起手来,取下了身后的仙剑。 手持未出窍的仙剑,直面那苍穹。 “世道苦难,你都看在眼里,你不救,世人苦难,你亦看在眼里,你亦不救,所谓天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可他这辈子已经够惨了,最后的善报却还要等到下辈子来还吗?” “他这辈子就一定享不了福?他就该死?” “若是这样的狗屁道理,那还请恕陈某不敢苟同!” 诸多事情不吐不快。 陈昭此刻站立着,握着仙剑,却不曾有半点畏惧。 道理错了! 错的不能再错了! 他不认同,所以拔了剑! 何铮眼睁睁的望着这一幕,抬头望去,见那雷声轰鸣,大风卷积,仿佛有浓浓天威于苍穹之上。 这人在做什么? 在与这‘天’讲道理? 他心中一怔,此刻却是目瞪口呆,心中的怀疑生了又灭,灭了又生。 “轰隆!” 轰鸣的雷声再度响起。 “噼啪!!” 雷光落下,似是要照亮整个苏州。 何铮望着哪个矗立在风雷之中的身影,自己却害怕的后退了两步。 第一百二十九章:大雨 陈昭往前迈了一步。 “轰隆!” 雷声的轰鸣越发刺耳了。 大风吹拂着他的发丝,这世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人。 仙剑握在手中,剑气于剑中溢出。 他目光坚毅,在那雷声轰鸣之下,丝毫不退。 势加其身,风雷在这一刻,好似都成为了他的附庸。 “轰隆!!” 雷声再度轰鸣。 陈昭依旧不退,再近了一步。 手中仙剑似是受到了应召,剑气从那剑鞘之中纵横而出。 剑风凭空而起! 何铮瞠目结舌,此一刻,心绪已经化作一团乱麻。 眼前何人,竟敢与之对比天高? “世道当如此吗?苦难当如此吗?善报当如此吗?” 陈昭再度迈步上前,伴随着三个问题。 雷声却未曾再响起。 陈昭直面天穹,说到底也只是想讨要一个道理而已。 他本来对于这个世界充满了幻想。 但如今,木湛的死,却好似在提醒着他,一切的事情,不会真的就按照人们所想的进行下去。 天地并不会因为这众生疾苦,而心生怜悯,以万物为刍狗,不在目下。 世道也不会因为不断的苦难,从而最终迎来祥和,如果苦难的最后还是苦难,善心的报应,却在下辈子,那这样的道理,当真是没道理! 陈昭握住了剑柄,目光如炬。 事实证明,他并不是一个心态平和的修行之人,他想,或许真正的修行者,不会像他这样坐不住忍不下,至少不会选择这样极端的方式,叩剑问天。 与天相争吗? 为了一个与自己无多少干系的人,与天相争吗? 或许在许多人眼里,这并不值得。 但在陈昭看来,这恰恰是他修行的目的,若是不然,自己修行又是为了什么呢,不正是为了在这般时候,心中不快,方能拔剑吗? “既然天地君亲,无一人为其做主,那这件事便由陈某来就是了。” 仙剑握于掌心,剑欲出鞘。 陈昭能够感觉到仙剑的躁动,似乎也在期待着这一刻。 仙剑也并不觉得陈昭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修行之人会是个笑话,反而很是赞赏。 陈昭也能够感觉到,自己只需稍微用力,便能拔出此剑。 不同于之前一样,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 这柄仙剑,被他真正握在了手里。 他本以为,会有天罚落下。 天势与之僵持许久,可逐渐的,变化却出乎意料。 风声逐渐弱了…… 陈昭鼓动的衣袍缓缓放下,飘起的发丝也垂了下来。 闷雷之声逐渐小了许多。 天势在逐渐退去。 陈昭愣了一下,握剑却不知此刻该不该拔剑。 “滴答。” 一滴雨水落下,落在了陈昭的手上。 湿润之感落入掌心之中,紧接着,一场大雨落了下来。 “哗啦啦……” 何铮站在雨中,在那雨水倾泄之下,才缓缓从中回过神来。 “这是……” 师爷惊呼道:“下,小雨了?!” “大人,下雨了!!” 何铮看了看掌心的雨水,他抬头望天,雨水不断落下。 此刻寂寥许久的生机随着雨水落下而逐渐蓬**来。 “是水,是水!!” 何铮此刻心如乱麻,心绪在这一夜大起大落,不断转变。 此刻却也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态面对这场大雨。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不知名的人身上。 此刻的陈昭面露茫然之色。 剑在手中,却不曾拔出。 最终,却只有缓缓放了下来。 他抬起头来,接住了那从天上落下的雨水。 所有人都在看这场雨。 整个苏州城的百姓在听到那雨声的一刻,都欢呼雀跃了起来。 “下雨了!有救了哈哈哈!!” “快拿盆来!拿盆来!” 这场雨水,赋予了苏州勃勃生机。 这场雨水,使得这死气沉沉的世间重新有了活力。 百姓们欢呼,雀跃,沐浴在雨水之中。 有人走上街道,顶着雨水跳舞,头顶着木盆,接着天上落下的雨水。 陈昭回过神来,回过头去。 视线透过浓密的雨水,看向了那堂中盖着的白布的人儿。 此一刻,却是没有任何欣喜。 何其荒诞。 天地用他的方式,补偿了这个苏州城的人。 这场雨,堵住了陈昭的嘴。 却没能救回那个悲惨的人。 那个人依旧盖在白布之下,他这一辈子,也彻底没了转机,一切苦难,都成为了真正的苦难。 拔剑,都没了理由。 陈昭抬起头来,喃喃道:“这便是你应对方式吗?” 这却是要比天雷滚滚来的更加令人沉重。 陈昭再没有回头去看,他收起了剑,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堂中的老者。 迈开步子,走进了这场属于苏州百姓的欢庆之中。 欢呼声于雀跃声不绝于耳。 落入陈昭耳中却显得那么刺耳。 他漫无目的走着,甚至忘记了归家的路。 是了。 他在这里,本来就没有家。 他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与这世间也格格不入。 天地用一种更加无耻的方式羞辱着他。 仿佛在告诉他,你一切的道理,都是狗屁,只需要那么简单的一场雨,就能让你说不出话来。 何其无耻。 这场雨本该是好事,但雨声却仿佛是天地的嘲笑一般,不绝于耳。 陈昭的心绪越发烦躁。 在那漫无目的走动之下,一把油纸扇却未他挡下了风雨。 陈昭的步子停顿了一下。 却见身侧,坐在轮椅之上李心宜举着手中的伞,手臂伸到最高,才堪堪为其挡住了风雨。 李心宜道:“道友真正弄出了好大的动静。” “李道友……” “嗯?” 陈昭摇了摇头,自嘲般的笑道:“陈某真是一个很可笑的人。” 李心宜不解,问道:“这场大雨,不是道友为苏州求来的吗?怎么可笑了?” 陈昭张口欲要辩解。 可这,又该怎么辩解呢? 他为的是那个经受世道摧残的老者,回应他的,却是这场大雨,老者的命运却依旧还是如此。 这就好像是在救一人,跟救万万人之间,有人为你强行做了选择。 李心宜道:“放心吧道友,苏州城会好起来的。” 陈昭抬头望着前方,夜色之中,却看不清前路。 这却并不是他想要的。 第一百三十章:与天相争 这场雨一连下了三日。 不大不小,恰好不好的唤醒了万物的生机。 深埋田地里的种子发芽,草木抽出嫩叶,院子里的红鱼也因这份生气清醒了几分。 好似春来,万物复苏。 这场雨,使得苏州的旱灾退却。 “真是老天爷开眼啊,哈哈哈。” 坊间百姓迎着湿润的雨水,高呼着老天开眼,感恩之下,无数香火从千家万户之中升起。 人们虔诚的感激着天地馈赠的这场大雨。 而在不久之前,同样是也他们,那时却是在谩骂着老天爷不给人活路。 天地昭示着他的仁慈慷慨。 挑不出任何的道理。 陈昭看着手中的仙剑,开口道:“剑兄,这片所谓的天地,当真是令人感到无奈。” 手中的仙剑轻颤,似是回应一般。 “来到这里之后,陈某还是头一次碰上这么憋屈的事情,甚至不是因为人,而是因为天。” “不管是木湛的死也好,还是这场大雨,芸芸众生仿佛都成为了天地的玩物一般,寻常人逃不出自己的命运,不下雨,百姓骂着上天,下了雨,又念着老天开眼,香火不断。” “天地荒谬,人们同样也荒谬。” “这像是什么呢……” 陈昭敲动着桌面,说道:“嗯……” “棋盘。” 陈昭轻叹了一声,接着说道: “直至今日,陈某好似才想清楚了些许关于修行的意义所在。” “至少,得先从这棋盘之中跳出来才行。” “若我有莫大的本事,或许就能预料到木湛死,从而改变他的人命数,若我有莫大的本事,这人间百姓,也不必因为一场雨变得荒谬无比。” “如今我总算明白了。” “所谓修行,念头通达,而对于陈某而言,想要念头通达,那便需要莫大的本事,甚至是与天相斗?” “如今看来。” “真的修行并不是顺天地而行。” “而是要逆着这既定的棋盘,挣开这无形的桎梏,修行若只是顺应天道,循规蹈矩,那即便修为再高,也终究逃不出它的掌控,依旧要看着身边人被天道随意摆布,看着芸芸众生在荒谬中沉浮。” 他抬手抚过仙剑,仙剑轻颤,似是全然认同他的话语。 “木湛的死,不是命数既定,是我本事不够,百姓的荒谬,不是人心本愚,是天地无情,将他们逼得只能在旱涝之间挣扎,只能在喜怒之间摇摆。” “与天相斗,或许逆天而行,会遭天道反噬,会历经千难万险,甚至可能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陈昭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起一簇火光,“可若不斗,便只能任由天地摆布,沦为它棋盘上的弃子,看着这人间,在它的随性执掌下,重复着悲喜无常。” “天道无仁,便与它争,命数既定,便逆它改。” 陈昭望着远方初晴的天际,语气铿锵。 “从今往后,陈某的修行,不循天道,只从本心。” 一声呢喃过后。 天地之间响起了一声沉闷的闷雷之声。 “轰隆隆……” 这道雷声却非警告,反而像是戏谑一般。 或许在天地眼里,所有的人都不过是沉浮的一粒沙硕,就算是陈昭这般修行之人,也不过是重那么一点的石头罢了,终究拜托不了天地的束缚。 故而,天地也从不会将其看在眼里,又或者说,只当是一个玩笑在看。 这仿佛也是陈昭意料之中的事情。 “无论如何,陈某都得道一声多谢,这一场雨救了整个苏州,同时也使得我更加明白了修行的意义所在。” “这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对吗?” 陈昭抬头问天,没有回应。 “其实你大可落下天雷将我给劈作飞灰,但你没有,可既然你这么做,那么定然是有什么目的的,至于是为什么,我也并不在意,但不得不说,你确实成功了。” “但却并不是因为愤怒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更多的,其实是感觉有趣。” “你从一开始就把我当做棋盘里的棋子,可你却忽略了,我或许并不是棋子,更不是执棋的人,我甚至不在这片棋盘之内。” “我是最不守规矩的人。” “你既然敢邀我入局,那你就要做好被我搅的天翻地覆的准备。” “我会让你亲眼看看,我所认为的世道,将会是怎样的。” 雷声依旧沉闷,却没了方才的戏谑之感。 相反的,成为了一片平静。 天地好似陷入了沉思之中。 陈昭笑问道:“你能看清我的跟脚吗?” 他的笑声戏谑,满含嘲讽,与那之前的闷雷一般无二。 “噼啪!!” 雷声轰鸣而下,好似在宣泄着什么。 陈昭仰天大笑,只觉得心中畅快不矣。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但他清楚,这样的只言片语,并不能决定什么。 但这,却是陈昭乐意看到的。 又或者,是天地故意让他看到的。 这是对弈之间的根本,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演一场,我演一场,如此,才是最有趣的地方。 仙剑躺在桌上。 陈昭的笑意不减。 此刻的仙剑,却是在那笑声之中感到了些许不真实。 默然间好似想起了什么。 似乎从前也有这么一个人,如此大胆,如此的不将天地放在眼里,仅仅是这么一个出入修行的小喽啰,就敢如此大放厥词。 这种场面,实在太过熟悉了,太像某一个人了。 仙剑感慨万千,却也在暗中认可了这个新来的阁主。 的确是个很不一样的人。 . . 雨停之后。 赵媛带着书信来了一趟小院。 那位叫做木湛的医师人已经走了,这封书信也难以送出去了,故而便只有带来了这里。 陈昭将那书信收下,另外道了一句。 “替我谢谢他,有空陈某请他喝茶。” 赵媛听后顿了顿,接着便拱手道:“在下记住了。” 说完之后,赵媛便离开了这里。 陈昭看了一眼那封书信,却并没有拆开。 而是在这院子里支起了一个炉子。 书信丢进了火炉里,化作烟灰飞去。 陈乐瑶见此道:“哥哥怎么在烧东西?” 陈昭摸了摸她的头,解释道:“这是烧给已故之人的,阳间的书信,只有如此,才能寄到他的手上。” 陈乐瑶眨了眨眼。 “烧就行吗?” “想来是可以的。” “这样啊……” 陈乐瑶的眼里充满好奇,火光摇曳着,可她却仍旧有些不懂。 “哥哥,人死了会去哪里呢?” “哥哥我也不知道。” “还有哥哥不知道事情?” “有,呵呵,多着呢。” 第一百三十一章:吃人 半个宁国都持续在干旱之中,苏州周围也是一片干旱。 可这场雨偏偏苏州下了。 这场雨一落下来,谁人都知道了…… 苏州有活路! 于是乎,难民们全都往苏州赶去。 不过几日之间,城外的难民便越来越多,甚至是之前好几倍,站在城楼上往外一看,数不清的人影蹲守在城外,叫苦连天。 “给口吃的吧……”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本来尚好的情况,却越发令人心忧了起来。 难民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就算苏州的情况得到了缓解,但在短时间内涌入这么多的难免,一时间就显得有些杯水车薪了。 最慌的莫过于何铮了。 他看着那乌压压一片的难民,后背都生出了冷汗。 “若是这群人被人煽动造返,那后果……” 不堪设想!! 何铮连忙就动了起来,整个衙门的衙役全都出去维持起了秩序,并且开放粮食,每日赈灾,安抚难民的情绪。 连夜写了折子递上去。 不过几日之间,便有军队抵达了苏州。 以救灾赈灾的名义,实际是为了看管住这些难民。 “大人,仓里已经没剩下多少粮食了,不能再放粮了,不然苏州城里都保不住了。” 何铮在衙门里来回踱步,心如乱麻。 “这些难民,比旱灾还要可怕一万倍。” 正在思索的时候,噩耗却传来了。 “大人!!大人!出大事了!” “朝廷赈灾的粮食,被一群难民给抢了!!” “什么!!” 何铮惊呼道:“有朝廷的军队押送,怎么可能被一群难民抢了粮食?” “据说不止是寻常的难民,还有沿途的强盗山匪,他们将那些难民聚在了一起,人数近千!” 何铮眼前一黑,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在地上。 天塌了! 这下是真的天塌了! …… 这场雨并没有给苏州解决问题,甚至还引来了更大的麻烦。 童掌柜坐在铁匠铺子里,与陈昭闲聊着。 “本来还以为能开几天门的,却没想到又乱起来了。” “据说如今城外难民有近万余人呢,听人说,还有人支着大锅,拿人煮呢,光是想想都骇人听闻。” 陈昭张了张口,说道:“天灾人祸,总是如此,一场雨也没办法变成粮食来。” “谁说不是呢。” 童掌柜叹了口气,说道:“那些个难民才是真的凶狠,之前我听人说,城外寺庙里的和尚们在山门前救济,放粮赈灾,之前难民不多的时候还好,如今一多起来,有些人吃不上就乱了套了。” “饿急了眼,便开始抢了!” “一开始是难民之间互相抢,后来更是直接抢到了寺庙里。” “好几百人把寺庙为围满了,到处打砸,四处抢掠,不曾想还真让他们找到了粮食。” “据说有一个库房的粮食呢!” “当时饿极了的难民顿时就红了眼,高喊着这寺庙里的和尚私藏粮食,尽是民脂民膏,口口声声说着这些和尚该死!” “他们的行为也令人发指。” 童掌柜神色略显惊恐,说道: “当场就支锅,烹了好几个和尚!甚至还围在一起,将那煮熟的给……” “给分着吃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陈昭不由得心中一怔。 “寺庙……” “可是,灵云寺?” 童掌柜点头道:“可不是吗,咱们苏州城外,最大的庙子就是那了,不过这群和尚是真有油水啊,谁能想到,在这大灾大旱的年头,他们竟然还有那么多粮食。” 陈昭比谁都清楚这些粮食的来历。 本就是济善和尚从别人哪里偷来的。 “有粮归有粮,至少寺庙里的和尚一直都在赈灾不是吗?” 童掌柜听后点头道:“那倒是,只是不曾想到,那些难民,早就不是人了,好心发粮食赈灾,却遭了这般劫难。” 他叹息了一声,摇头道: “人怎么就能变成这样呢。” 陈昭没有再接话,只是平静的砍着柴火。 …… 入夜过后。 陈昭出了一趟城。 虽说城内城外随时都有军士看守,但这对他而言,也并不算什么难事。 当他到了灵云寺时,已经是深夜了。 如今的寺庙里,不见半点灯火,浓郁的死气与怨气盘旋在了灵云寺的上空。 “吃,吃,哈哈哈……” “这群和尚是真他娘的有货!” “哼,咱们在山下面吃土啃树皮,他们却在山上吃这么好的粮食,真是一群该死的东西!” “瞧瞧这些精米啊,啧,再看看咱这串珠子,那叫一个油光水滑。” 陈昭矗立在那庙顶之上,目光望去。 却见院子里架着一口大锅,锅前的人头发密布,却披着袈裟,手中把玩着一串珠子。 “阿弥陀佛,哈哈哈,像不像样?” “像,太像了!” 周围的人附和着。 而陈昭的目光却是落在了那袈裟跟念珠之上。 这身袈裟,还有这串珠子,当初的时候,该是济善和尚穿着的。 “肉熟了!” 忽然有人道了一句。 众人抬头看向锅里。 “香啊。” “就是这和尚老了点,估计这肉吃着也硬着呢。” “嘿,那可不能这么说,这老和尚身上肥的多啊!那才有油水呢!” 听着这些言语,陈昭的目光越发冷了。 “你们说的老和尚是谁?” 陈昭的声音忽然出现。 那几个围在锅前的难民顿时惊了一下。 转头看去,却见此人白白净净的,衣衫也尤为干净,绝对不是他们的人。 “你是谁?” 陈昭的目光扫过这些人。 这伙难民似乎也意识到了来者不善。 “哟,闹事的?” 穿着袈裟的人站起身来,口吻戏谑。 “都来我这!有嫩肉吃了!” 一声呼喊之下,寺庙里各处源源不断涌来了不少人。 这些人面黄肌瘦,但嘴角却沾着油光,有甚者甚至手中还抓着一块骨肉,边走边啃着。 他们眼露凶光,看向陈昭的目光之中,好似并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一块白净的嫩肉,恨不得将其一口吃掉。 陈昭的目光扫过这些‘人’。 下一刻,他取下了身后的剑。 这一趟,他也并未带那柄仙剑来,而是另外一柄。 阴气从剑中散发出来。 伥鬼的嘶吼悲鸣之声于剑中响起。 这一夜…… 血光充斥了整个寺庙! 第一百三十二章:血洗 阴气自剑身翻涌而出,如墨色潮水瞬间席卷整座寺庙,伥鬼凄厉的嘶吼刺破深夜寂静,听得围上来的难民浑身发寒。 方才还戏谑挑衅的袈裟男子脸色骤变。 “装神弄鬼!给我上,撕了他!” 饿疯了的人早已没了人性,只知争抢吃食、屠戮他人,此刻见陈昭孤身一人,当即嘶吼着扑上前。 有人挥舞棍棒,有人赤手空拳扑咬,浑浊的眼中满是贪婪与凶戾,恨不得将这白净少年生吞活剥。 陈昭眸色冰冷,手腕轻转,剑气直杀而去。 冲在最前的几人甚至没看清剑气从何人来,脖颈便已掠过一道血线,身躯轰然倒地。 鲜血涌出,瞬间染红寺庙青石板。 可后方众人见状非但不退,反而更加疯狂。 这些人,早就称不上是人了。 饥饿与炽热,早就将他们的心智给磨灭了,此时的他们与怪物无异。 阴寒剑气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道血弧。 有人被拦腰斩断,内脏散落一地。 有人被剑气刺穿胸膛,当场气绝。 还有人妄图绕后偷袭,却被伥鬼阴气缠上,浑身抽搐着七窍流血而亡。 方才披着济善和尚袈裟、把玩念珠的男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想逃,却见陈昭凌空一剑,剑气洞穿其膝盖。 ‘啊!’ 惨叫声后,此人着跪倒在地。 他看着不断倒下的同伙,看着满地残肢与那口沸腾的大锅,终于生出恐惧,连连磕头求饶: “饶命!饶命!小人知错了!是他们逼我的,我不想杀人,不想吃人啊!” 陈昭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那串油光水滑的念珠上,却无任何答复。 男子浑身发抖,用手撑着身子往后挪,目光越发惊恐。 “是……是他私藏粮食,我们饿极了才……” “是那群和尚!是他们!” “是他们!” “我们只是饿极了,饿极了……” “铮!” 剑鸣声起,长剑直刺而出,瞬间了结此人性命。 袈裟被鲜血浸染,与那散落的骨肉、滚落的念珠混在一起,说不出的污秽恶心。 剩余之人见求饶无用,彻底疯癫,有的抓起地上残骨砸来,有的竟直接扑向尸体啃咬,妄图以此壮胆。 陈昭眼神未动,长剑挽起一道剑花,剑气纵横间,寺庙内惨叫声接连不断,血光冲天,将漆黑的夜空都染得暗红。 曾经香火缭绕的佛门圣地,如今成了人间炼狱。 石板被鲜血浸透,残躯散落各处,那口煮过僧人的大锅翻着血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盘旋在寺中的怨气与死气,渐渐被浓烈的血腥味覆盖。 陈昭转头,伥鬼围绕在身侧。 横剑于身侧,看向了另外那些‘人’ “铮!” 他孤身一人走入其中,每一个剑都带走一个人的性命。 “啊!!” 惨叫声不断在寺庙之中响起。 断臂残肢落在各处,头颅滚落,鲜血成河。 …… 一炷香后。 陈昭迈步走过满地狼藉,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佛殿、被砸毁的香案,最后落在那口大锅前。 指尖轻弹,一缕法力落下,化作花苗,瞬间燃起熊熊烈焰,将锅中残物、满地尸身连同这座沾染血腥的寺庙一同吞噬。 火光冲天,照亮苏州城外的夜空。 陈昭立于山下,衣衫上染了鲜血。 “哗啦……” 火势越来越大,发出呼啸的声音。 他只是冷冷的望着,看着这场大火越烧越旺盛。 掌心中,唯有一串沾了血的念珠。 . . 而在山的另一边。 数匹快马奔走在山路之上。 “驾!” “诸位好汉,都快些!但凡咱们慢一刻,寺里的僧人就会遭受灭顶之灾!” “驾!” 马背上的人衣着不一,但相同的是,这些人身上都有着一股江湖中的肃杀之气,佩刀背剑,虎口处依稀可见厚重的老茧。 这些人从快活林而来,为首之人,是这江湖之中一位颇有名声的刀客,亦是那快活林主,多年以来广结善缘,因为早年受济善大师恩惠,故而在寺里的和尚请人传信的时候,江单便马不停蹄的召集人手赶了过来。 “江老哥!” “你快看那边山头!” “吁律律!” 为首的江单扯动马绳,连同着身后近百余人都停了下来。 抬眼望去,那山上燃着熊熊大火,火光冲天而起,甚至还能看见滚滚浓烟,仿佛遮蔽了天穹一般。 “那起火的地方,可是江大哥所说的灵云寺?” “正是!” 江单见此心中担忧无比。 “快!!” “驾!” 当一群人赶到山脚下的时候,却听到那火海之中传来了惨叫之声。 似乎有人没死透,被那火势烧的惨叫着。 江单带着近百余人往山上赶去。 却见一道身影从山上缓缓走了下来。 江单见此连忙拦了下来,开口问道:“这位仁兄,山上是什么情况?寺里的僧……” 话问到一半,江单却猛的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人身上满是血腥之气,衣角剑鞘之上也尽被血迹所覆盖,身上的煞气戾气此刻也未曾散去,那种凝实的杀意,令人胆颤不矣。 陈昭抬头看了一眼这群乌压压的人。 本来归鞘的剑,再度拔了出来。 江单心中咯噔了一下,不知为何,心中的畏惧之感猛然生出。 再观此人,杀意凝实! 似乎拔剑,就是要杀他们! 江单连忙说道:“且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是收到了济善师父的求援信,从而赶来这里的。” 陈昭听到此言顿了顿。 出鞘的剑才慢慢收了回去。 再短暂的沉默后,陈昭才开口道:“山上已经干净了。” “济善大师遭人毒手,已然坐化了,寺里的和尚也无一例外。” 江单听后一怔。 “你说……什么?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济善大师他,还有庙里的和尚们,这场火又是怎么回事?那些闹事的饥民呢?” 陈昭抬看向他,说道:“火是我放的。” “我与你们一样……” “来晚了一步。” 江单听到这话身躯猛的一颤。 此言一出,他们全都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怒意从江单心中涌起,大声问道:“那些作恶之人呢!!在何处!” “都在山上呢。” 陈昭重复道: “都在山上。” 第一百三十三章:再遇 江单此刻却无心管顾那么多。 带着身旁的人就往山上赶去。 此刻的他心急如焚,一定要看个明白。 当他赶到山上的时候,却见那火势已经将整个寺庙给吞没。 在那寺门口,能够看见被烧了一半身躯的尸首,那焦黑的发丝,绝对不是寺里的僧人。 江单与一众绿林好汉站在这寺前,此刻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心中不甘,喃喃道:“来晚了……” 当真是来晚了。 “江大哥……” 身旁的人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对于他们而言,安慰人的话,也不知该怎么说出口,只需一声呼喊,站在旁边,便是最好的安慰了。 江单握紧了拳头。 “我恨!” “未能手刃哪些作恶之人!!我恨啊!!” 江单这时也回想起了上山时见到的那个人。 “方才那人去了哪里?”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却没在人群之中找到方才的人。 江单也没有太过在意。 这件事疑点太多了,他必须要问个清楚。 “诸位好汉,是江某让你们白跑了这一趟,实在过意不去,但这件事,仍旧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江某打算留在苏州查个明白,如今这般情况不定,也不好再让诸位随我这个险,待我回了快活林,我再好好招待诸位。” “江大哥这是说的哪里话,你的事便是我们的事。” “正是,江大哥待我等不薄,又怎会在困难之际袖手旁观呢。” 江单一一谢过,又让身边几位高人护手诸位好汉回去。 而他也只是带了两人趁着夜色进了苏州。 当时太过匆忙,再加上心绪杂乱,以至于未能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必须要知道山上发生了什么,还有那个人,到底又做了些什么。 他寻人多方打听。 甚至还混进了那群难民堆里,这才问出了个大概。 “死了!全死了!!” “那些个上山抢粮食的人,全都被人给杀了!!” “那天夜里我就在山下,听的清清楚楚,惨叫的声音足足持续了得有半个时辰,接着就起了大火。” “当时上山的至少有好几百个人,夜里却是一个人都没下来!” “全死了!!” 枯瘦的老人家面色惊恐的说着,说话时手都在发抖。 “寺里的和尚呢?” “不是被吃了,就是被烧死了。” “吃了?” 江单听到这个字瞳孔猛缩。 “你说的吃……” 老人家颤颤巍巍说道:“能是什么吃?自然就是烹了!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人,饿极了什么都吃!莫说是煮熟了的,就连生的他们都吃啊!!” 江单浑身一颤,脸色大变。 此一刻,却已经猜到了济善大师跟庙里诸多和尚的下场。 可独是一件事情,让他没能明白。 当时那山上,就下来了一个人。 而且那人口口声声,好像亲历者一般,甚至还误会了他们,拔了剑。 种种迹象,好像都在表面,那山上所有作恶的人,都是他杀的! 可那是数百人啊! 他只有一个吧? 这是如何做到的? 宗师?大宗师? 而且,庙里面当真就没有活口了吗? 江单暗自懊恼。 ‘当时就不该放那个人走。’ 可是若是回到那个时候,他仔细回想之下,估计也不敢将那人怎么样。 因为在剑拔出来的时候。 江单在某个刹那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甚至一息都不要,他恐怕就会被削了脑袋。 不只是他,甚至还有他带着的所有人,恐怕都会死。 那种感觉,是江单在面对任何人都没有体会到过的,如今想来,仍旧忌惮不已。 “当家的,咱们现在怎么办?” “咱们进城。” 江单想试试,能不能找到那个人。 那样的人,绝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进了城后。 他便寻了百晓生的人,花了一百两银子打听了关于灵云寺失火的事情。 “那天的确有个人上了山,但我却不能告诉你这个人是谁。” “银子不够?” “这与银子无关,江林主想来也清楚,凡是能卖的消息,我们百晓生定然是赶着卖的。但若是我们都不能卖的消息,那这事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江林主在这九江地界颇有善名,所以我也提醒您一句,莫要深究此人,万一因此丢了性命,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江单听后思索良久,却没有再多问了,而是拱了拱手,道了一句: “多谢,这份情,江某记下了。” “江林主客气了。” 江单离开之后,却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若是百晓生都这样说的话,那的确不好再追究下去了。 “唉……” 叹息过后,他便也只好放下了心思,打算在这苏州休整一日后便回快活林。 却不曾想,第二日在城中瞎转悠时,却被一家铁匠铺子吸引了注意力。 这家铁匠铺实在显眼。 在这大灾之年,周围街道就没几个敢开门的,各家各户都是紧紧的关着门,甚至里面还要拿东西抵着。 但这家铁匠铺子,却是大开着,实在没办法让人忽略。 而当江单往里看去的时候。 却见那铺子里坐着一人,正坐在那石墩上,劈砍着铺子堆放的柴火。 “啪嗒!” 柴火劈作两半,接着被那铺子里的人码放在墙角,一眼就能瞧见那半个墙高的木柴被整齐的堆放着。 江单走上前去,本想询问一二。 起初时,他也并未看出这人竟会是那天遇到的那个人。 “店家。” 当陈昭抬头的时候。 江单面色一变,当那张面孔与记忆之中重合在一起,他才意识到。 这竟然是同一个人! 那天那个宛若杀神一般的人物,此刻却如同一个市井小民一般在劈砍着柴火。 其身上的戾气、杀气、血腥气全都荡然无存。 若不是记得模样,江单甚至会认为,这二人毫无关系。 陈昭也认出了此人。 “苏州有那么小吗?” 江单愣了一下,不解道:“什么?”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会再遇见。” 陈昭放下了手里的斧子,抖了抖衣衫上的灰尘。 “茶水没有,干饼吃吗?” 江单回过神来,一时间也不知答些什么。 ‘啊……’ “吃,嗯,吃!” 第一百三十四章:追赶时辰 一块炊饼被掰成几份。 在这个饥荒年头,能有一口炊饼吃已经算得上是奢侈了。 陈昭掰的很认真,毕竟最近粮食确实挺贵的。 若不是托了宋姑娘的福,炊饼这样的东西估计都吃不上。 江单很难相信,面前这个如若市井小民一般掰着炊饼的人,竟会是前些日夜里那个宛若杀神的人。 陈昭将掰好的炊饼递上。 江单接过,道了声谢。 “多谢。” 陈昭低头吃起了炊饼,便问了起来。 “先前听你说,你是收到了灵云寺的求援,所以才赶来的?” “嗯。” 江单点头道:“早年的时候,济善大师曾经帮过我,那时我虎落平阳,无钱埋葬过世的家父,时济善大师接济的我,这才让家父入土为安。” “这样啊……” 陈昭喃喃了一声,叹息道: “那个和尚,心善的不像话。” 他的评价便是如此。 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心善的走火入魔一般。 接着他却又说了一句:“可惜没能落得一个好下场,倒是真像是他说的一样,进了地狱。” “最可笑的是,他费尽周折筹备粮食,为的就是希望能在这大灾之年多救下一条人命,却不成想,这反倒害了他。” 江单见其提起,于是便问道: “济善大师,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尸骨可还留存?若是还在的话,江某想让他入土为安。” “都随着那场火烧干净了。” 陈昭放下了手里的炊饼,回想起那日所见,腹中免不得一阵翻江倒海,顿时也没了胃口。 “至于是怎么死的,想来你也打听过了。” “我问过一些人,他们说,是被,是被……” 江单欲言又止。 “吃了。” 陈昭补充了他没说完的话。 江单听到这确切的回答之后,顿时便握紧了拳头。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灭绝人性的东西!” 陈昭没有接话,转头喝了一口茶水。 “我这里,只留下了一串念珠,应当是济善大师生前之物。” 说着陈昭从怀中取出了一串念珠递上。 “他是个善的入魔的人,死后也得有个落脚的地方才是,便劳烦江林主为其立个坟头就好了,就以这串念珠,另外,也请帮陈某说声抱歉,烧了他的寺庙,实在是无可奈何。” 江单双手接过念珠,郑重无比。 “江某谢过。” 但提起那场大火,江单却仍旧有些不解的地方。 “我曾听山下的人说,那日寺庙之中,至少有数百余人。” “没数过。” “陈兄弟当真将那些人……全杀了?” 陈昭摇头道:“倒也不是都被我杀的,也有被烧死的。” 江单觉得古怪。 “我听山下的人说,那天夜里,就没有人下山过。” “不知道。” 陈昭说道:“当时光顾着杀人了,也没注意。” 说这话的时候,他低着头,也没有与江单对视。 江单却忽然说道:“火灭了之后,我去哪里看过,有件事很古怪。” “哪里古怪?” “整个寺庙好像被什么东西围起来了一样,仿佛有一个圈,将寺庙内外分开,就连火势都未曾蔓延出来。” 江单说道:“甚至,那种分隔,是尤为清晰的,而且越是在分隔之处,灰白色的灰烬也就越多,甚至还能看见一些没烧干净的白骨……堆在一起。” 他观察着面前的人。 陈昭却是没什么反应。 只是毫不在意的说道:“还有这样的事?江林主该是看花眼了吧?” 江单又怎么会胡说。 他是亲眼所见!! 甚至他还看到了扭曲的人形,那种想逃却逃不出去的样子,令人胆寒。 仿佛是将人困在了一个牢笼里,再升起了一场大火,使得这些人无处可逃,在哀嚎声被活生生的烧死。 “陈兄弟是如何做到这些的?” 江单直勾勾的望着面前的人。 陈昭见有些糊弄不过去了,于是便道: “挖一台沟渠的事情。” “是沟渠吗?我未曾看到过痕迹。” “或许被灰烬掩埋了吧。” “那为何这么大一场火,周遭却不见任何飞灰?这又该如何解释?” “谁知道呢,或许那天夜里起了大风呢,刮到别的地方去了。” 陈昭没有再与之说些什么,而是起身道:“江林主还有事吗,陈某要回去吃饭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吧。” 江单见此也没有再问下去了。 他站起身来,手中握着那串念珠。 “不管如何,多谢陈兄弟为灵云寺众僧报了仇,江某在此谢过了。” 说着,江单恭恭敬敬的拱手一拜。 陈昭看着他,却道:“不必谢我。” “按道理来说,以我本事,本应该能够提前知道会发现这些事情的,也不应该让这种惨剧发生,所以这声谢,也千万别再提了。” “当我到哪里的时候,寺里面的确还有僧人活着,但我却看到,他们与那群饥民们一起吞食着人肉,那些甚至是他们的师兄师弟,甚至是师长。” 江单听到这里,瞳孔微缩。 “所以我杀了人,放了火,或许在我上山之前,有人下过山,从而逃过一劫,但我可以肯定的说,在我上山之后,没有任何一个人下得了山。” “我也没功夫去辨别谁是被逼无奈,因为在我看来,那些吃了肉的人,已经叛离了作为的人的资格,所以索性就放了一把火,总归是能烧个干净的,那般污浊肮脏的场景,还是不要留在世上为好。” 陈昭一字一句的说着,最终看向江单。 “可怜那个和尚,就算早知道自己会下地狱,却没想到地狱竟然会在人间,他没有成为魔头,反而被疯了魔的人啃成了骨头。” “这世间需要的也不是后来的这么一场火,而是最初的时候,能有那么几个人能够阻拦这一切,又或者,让那些饿极了的人,真正清楚自己是一个‘人’。” “江林主,你我,都是去晚了的人。” “但愿往后,不要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江单听后长叹了一声,低头道:“若是,我能如仙家一般,无需追赶时辰那该多好,或许这样就不会有惨剧发生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护身剑符 丧仪这天,江单请来了元真观的镜玄真人为逝去的僧人们超度。 这场法事持续了一上午。 当天几乎元真观所有的道人们都来了。 苏州城外,这佛道两家至来都不和,时不时因为传教或是别的事情互相争端,但知晓了对方的作为与遭遇之后,诸多道修们,过往的争端,全都烟消云散了,眼里都是对这些僧人们的惋惜。 “这百十余年的灵云寺,就这么没了……” 镜玄真人长叹了一声,看着那片焦土,甚至连断壁残垣都未曾留下,全都烧了个干净。 他低着头,心中想着。 那个心思不正的和尚,却未曾想闷声做了这么一件大事。 一个仁善到了骨子里的人,被死于自己的善意。 这世道,何其可悲也。 “济善道友,贫道不如你啊。” 众多弟子开始念起了超度的经文。 镜玄真人也回归了主位,做起了法事。 江单将捧着的念珠埋进了那一滩焦土之中,过往的一切,都将随着这场法事散去。 “也不知道往后还会不会有人记得,这里曾经有一座灵云寺。” 陈昭站在一旁,望着这场法事。 他抬起头看去,却见一缕莫名而来的春风吹拂而来。 将那土地之上最后一抹怨气给消去了。 可那一缕春风,却并未离去,而是没入了土地之中,深深的扎根在了这里。 陈昭心中诧异。 而法事之中的镜玄真人也看见了那一缕春风。 他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 “当如此……” 当镜玄真人看到这一缕春风时,便已明白,天意眷顾之下,这里定然会再出现一座寺庙,会不会还是灵云寺他不知道。 但可以肯定是,这一定会是一座大寺,将来,也一定会出现一位真正的高僧,并将他的佛法扬名天下。 . . 济善大师的事情,变相的惊醒了陈昭。 对于一些事情的防备之上,他完全没有什么太好的手段。 或许纸人的确有几分用处,但距离一远,纸人就显得有些鸡肋了,等到纸人赶回来,弄不好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他必须要有别的手段才行。 防备是一方面,还有自己赶路的方式,也需要变一变,就如江单所言一样,若是能追赶上时辰就好了,这样的话,在第一时间就能赶到,也就能防止悲剧的发生。 可是该如何做,却成了难题。 陈昭如今能做到最好的法子,便是在于‘防备’上。 他用自身法力捶打出了一柄小剑。 只有一个指节大小。 但这柄小剑的威力,却大的吓人。 陈昭特意在其上刻画了好几层的阵纹,以此来容纳更多的东西,使得小剑成为了一个可以催发的器具。 一旦遇到什么危险,便会将小剑之中所容纳的所有气与势全部催发。 【器名】:护身剑符 【品阶】:默认灵阶下品(可随其中所藏匿的剑气总量变化而变化,最高为灵阶上品) 陈昭不懂剑气这种东西,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剑修,挥剑挥刀,对他而言也不过是积蓄法力,一次性挥出的过程。 所以他便将法力积蓄在了护身剑符上。 直至剑符再也容纳不下,他才停了下来。 为此,他去了一趟苏州城外,特意试了试这剑符的威力。 站在江边,陈昭抬手催发了小剑。 “铮!!” 猛然之间,积蓄已久的剑气,从那小剑之中催发而出。 这道剑气凶猛无比,扑向了江面。 “轰隆!!” 数丈之高的水柱升起,朝着江面的另一边绵延而去。 霎时间,整个江面好似被一分为二。 甚至到了对岸,都还未曾停下。 待到震动散去之时,才看清对岸之处,岸边的土地已经被斩出了一道缺口,深入数丈。 这般威力,把陈昭都吓了一跳。 低头再看剑符,却是碎作了两半。 “果然……” 陈昭喃喃道:“还是材料的问题,这剑符所用的胚料过于寻常了,以至于成了一次性的东西。” 但更好的材料,他也不是没有。 灵材,剑阁曾经就给过一些,他都没用完呢。 打几个类似的小剑,想来是足够的。 于是在数日之后,好几个小剑被陈昭打制了出来。 另外积蓄了几日的法力之后。 一共三枚灵阶上品的剑符便做好了。 宋海棠这些日子不怎么看得见陈昭,也没怎么说得上话。 直至陈昭将一个类似于挂坠一般的东西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东西?” 宋海棠看了一眼,不解道:“这么小一把剑?” “护身用的。” 陈昭说道:“危险的时候能救你一命。” 宋海棠听后眼前一亮。 “合着你这些天就是在忙这个东西?话说这玩意威力有多大?” “至少能把苏州城整个南门给夷为平地。” 宋海棠听后吓了一跳。 “威力这么大?!” 她惊讶不矣,实在想象不到,这么一个小小的玩意儿,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陈昭转头便将陈乐瑶喊了过来。 将剑符给她戴在了脖子上。 “哥哥,这是什么啊?” 陈乐瑶眨了眨眼,把玩着小剑,眼里都是好奇。 “当个玩具玩就好了。” 陈昭道了一句,也没有跟小姑娘多解释。 “没事了,去找你的纸人小弟玩去吧。” 陈乐瑶听后也没当一回事,转头便继续玩耍去了。 宋海棠见此道:“小丫头那个,跟我这个一样?” “比你的威力还要大些。” “嘶。” 宋海棠道:“你就不跟她说清楚,万一之后一不小心……” “这剑符不会那么容易触发的。” 陈昭说道:“除非是碰到要命的事情。” “嚯,这小小的玩意儿,竟然这么聪明呢?” 陈昭在剑符里,还打入了一缕念头。 就如同纸人一般,但这个念头,是固定死的,不会有任何变化的可能,那就是‘保命’。 “诶,跟你混在一块,好处是多啊。” 宋海棠道:“有了这东西,我岂不是怎么闹都不怕了。” 陈昭摇头道:“这东西,做起来容易,就是积蓄法力的过程有些麻烦,总之轻易别用。” “唉,知道了知道了。” 宋海棠摸着剑符,说道:“这种宝贝,我肯定贴身带着,哪舍得乱用啊,这可是保命的好玩意儿。” 第一百三十六章:调兵遣将 苏州的情况已经到了尤为严重的地方。 朝廷的各路兵马已经在各个关道设卡,封锁了几乎所有路线,明令禁止流民踏入苏州地界。 但这也只是暂缓了苏州的恶况。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若是再不解决苏州粮食紧缺的问题,必然会有难民造返而起。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更加不好的消息传了过来。 “报!!东胡举兵来犯!北关已岌岌可危!!” 当萧景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他的眉头紧锁,即刻召集朝中大臣。 连发数道政令,调兵遣将。 “传朕旨意,即刻率领西北边军一万,星夜驰援北关,拖延东胡进军步伐,命户部尚书即刻清点国库存粮,调拨三成,由禁军护送,运往苏州,安抚流民,严防暴乱。命兵部尚书统筹兵力,从各州府调兵五千,补充京畿卫戍……” 他早就备好了人手,在苏州的情况爆发之后,他就已经料想到了东胡会借机发兵。 若是说,苏州的事,跟这次东胡的进犯没有人再背后操弄,萧景是半点不信的。 有人拿着这天灾做文章,一边勾结东胡,一边将流民引向苏州。 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了对面。 萧景此刻却也只有镇定下来,他清楚,自己不能乱。 抬眼时,眼里都是决绝。 一场关乎家国存亡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苏州的粮荒,北关的危机,如同两把悬在宁国头顶的利剑,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朕要确保粮食能够顺利抵达苏州!不得有误!” 这件事,才是重中之重。 不然的话,北边恐怕也会因此失去控制。 所以萧景也下了死命令,若是粮食出了差错,运粮的大小官员,甚至是最底层的兵卒,一律处死! 这件事,一点开不了玩笑。 但萧景心里面却也尤为清楚,若是光靠军队,恐怕这粮食,是到不了苏州的。 路途之上,一定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而真正的幕后凶手,估计也会在这个时候露出马脚来。 所以,还需要在暗中准备更多的手段。 当天夜里,数只深黑色的鸽子从那皇城之中飞了出去。 夜色之中。 却见那城外之处,一人弯弓射箭。 “咻!” 箭羽破空而去,将其中一只鸽子射了下来。 数十只鸽子中,却也只射下来了这一只。 那人眉头一皱,想要再度挽弓,但这个时候,却已经丢失了目标,在短暂的犹豫之下,便已经错失了机会,只能看着其他的鸽子飞走。 当落下的那一只鸽子被捡起。 取下其脚边拴着的信童,却发现里面竟是空的。 这也意味着,这次的行动失败了。 皇宫里的那位,已经把消息递了出去。 “好个萧景,当真是有手段。” 那人收起了弓,身影也逐渐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 夜色之中,一只信鸽飞进了晋王府中。 两鬓斑白的老者从信鸽之上取下了纸条。 信鸽见此连忙飞走。 “嘿!” 老者见此骂骂咧咧道:“跑那么快干什么,不就是吃了你几只鸽子吗,至于那么害怕吗?” 老者轻哼了一声,也没在意,转头看起了字条。 “啧……” 老者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连我这个做叔叔的都防着了,好好好。” “童唤!” 话音落下,便见一道身影走了过来,微微低头。 “王爷。” 童唤毕恭毕敬的唤了一声。 “把那丫头叫过来。” 不多时,萧鱼儿被喊到了书房之中。 “爹,大晚上把人叫醒是要干嘛,女儿我正做美梦呢,爹你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明早我就要拔你的胡子了。” 萧鼎听后瞥了她一眼。 “你爹我可没这个胆子吵你睡觉,是你那个皇兄找你。” “哪位皇兄啊?” 萧鼎却没说话,只是将那没有字的纸条递给了萧鱼儿。 萧鱼儿一看便明白了。 “哦哦哦……” 她伸手接过纸条,随后说道:“那我先走了啊爹,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站住。” “咳咳,爹你还有别的事吗?” 萧鼎神色严肃的说道:“别让你兄长掺合进来,你可以,但你兄长,不行!一定不行!”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啰啰嗦嗦的,走了。” 萧鱼儿带着纸条便离开了。 等回了自己的房间之后,确认四下无人后,她才拿出纸条,取来了一个水盆,往其中倒入了一些不明的粉末。 再将纸条放入,逐渐的,纸条之上显露出了字迹。 萧鱼儿立马将所看到的内容记在了脑海里。 当纸张被浸透过后,不过眨眼之间,整张纸都扭曲了起来,转眼间逸散开来,纸张也随之消失不见,最终只剩下了一盆浑浊的水。 隔日一早,萧鱼儿就出了门,来到了宋海棠所在的小院。 “什么意思?” 宋海棠坐直了身子,说道:“有好事的时候不想着我,这种脏活累活全找上我来了?” 萧鱼儿挽着她的手,说道:“哎呀,这不是没办法嘛,谁让你消息路子最广呢。” “说的倒是轻巧。” 宋海棠接着说道:“消息的路子,渠道,人手,哪一样不需要费心费力啊,一个不小心,整个路子都会出问题。” “他一句话就想让我这么大动干戈啊,哪有那么容易。” 好赖话萧鱼儿都说了,如今也没了招法。 “那你说,怎么才肯帮忙。” “帮忙也不是不可以。” “怎么说?” 宋海棠搓了搓手,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哦!!” 萧鱼儿虚着眼睛,再了解不过了。 “又要加钱是吧。” “我可没说这话哦。” 萧鱼儿摆手道:“行了,皇兄他不差这点钱,不够的话,回头我补给你总行了吧。” 宋海棠收起了玩闹的模样,忽然说道: “小鱼儿,你这没心没肺的样子还真是一点没改。” “不是,怎么又说起我了?不能好好说话了?” “笨。” 宋海棠骂了她一句。 “要不是你找上我,这事情我是一点都不想搭理。” 萧鱼儿听后挑眉道:“怎么了吗?之前那么多事不都帮了吗?” “你傻啊。” 宋海棠说道:“之前的事情是你那位皇兄找我手底下的人商量,然而这次,却是让你来找我,意思也很明显了,我也得走这一趟,你自己合计一下吧,什么事需要请一位大宗师出手?” “而且我估计,他不止找了我一个人,也就是说,这次恐怕也不止一位大宗师到场。” “也就你这死丫头没心没肺的,什么都不知道,屁颠屁颠的就来了,老娘都被你给坑进去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看情况 萧鱼儿听到这些话后,顿时也反应了过来。 “啊!” 她还真没想那么多。 主要是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她是真的不明白。 只是换个人说话,意思就完全不同了。 萧鱼儿说道:“那不行,万一你出什么事情,我找谁斗嘴去,我这就帮你回绝了皇兄。” “回绝个屁!” 宋海棠连忙道:“你个柰大没脑子的,也不想想我能回绝这个事情吗!百晓生的处境本来就有些尴尬,这种关键时候回绝,必然会被秋后算账,搞不好整个百晓生都得玩完。” 萧鱼儿神色一顿。 “哪有那么夸张,我皇兄也并非是那种人吧,再说了,你手底下那群百晓生,不是从来查不出跟脚吗?” “你以为他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宋海棠敲了敲萧鱼儿的脑袋。 “萧景这个人如果有那么的简单的话,你爹当初就不会被逼的放下手里的兵权,甚至移居到苏州来。” “当年你爹镇守东胡边关,可以说整个东胡边关都是你爹的一言堂,手握二十万大军,也是最有机会直捣黄龙,篡夺皇位的。” “但你那位皇兄,却是不费一兵一卒,就把你爹给搞下来了,甚至不过几年之间,就把东胡边关的将领换了个干净,兵权的交割,将领的变化全都平稳的不像话,你那个狗脑子,竟然会以为萧景会是什么好人?”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 萧鱼儿抓了抓头发,说道:“这事你都讲了八百遍了,但是这不也是没办法吗,现在我家已经是这样了,但如果再这样下去,连我兄长的爵位恐怕都保不住了。” 宋海棠瞥了她一眼,说道: “你也算有点脑子。” 萧鱼儿叹了口气。 “我也烦着呢。” “行了,别烦了,反正你就是传个话而已,我横竖都得跑这一趟的,也不见得会有人难得住我,放心就好。” “嗯……” 萧鱼儿抿了抿唇,问道:“要不然我跟你一块去吧。” “黄毛丫头一边玩去,这是大人的事情。” “等我老到你这样的岁数,我也这么说。” “你才老呢!萧鱼儿你屁股痒了是吧!” “老女人,你来打我啊!” “找打!” 两人在这院子里闹的鸡飞狗跳,连那池塘里的鱼儿都被吓到了。 陈乐瑶坐在堂屋的案桌边,晃着小腿,嘴里吃着炊饼,看着两个大姐姐在院子里闹腾个没完。 她转头看向陈昭,说道:“土地哥哥,两个姐姐打起来了,咱们不劝劝吗?” “她们就是闹着玩的。” 陈昭头都没抬。 陈乐瑶转头看去,却听到了几声惨叫。 “啊!!天杀的!老女人你要打死我啊!” “最近是吃什么了?这么翘?” “那是上次的肿没消!!” “哦哦哦,看打!” “啊!” 那般惨叫,让陈乐瑶不由得坐紧了些,不由得感觉自己屁股也痛痛的。 这样真是在闹着玩吗? 陈乐瑶不懂,并且大受震骇。 两女闹腾了一上午,最终是萧鱼儿惜败,捂着屁股离开了小院,甚至嚣张放话,等下次一定打的宋海棠满地找牙,走的时候,依旧是狼狈的。 宋海棠拍了怕手,心情很是愉悦。 她回过头来,看向院里坐在看书的陈昭。 “我得出门一趟了。” 宋海棠道:“说好的剑,你什么时候打好?别到时候我跟别人打起来,连个趁手的兵器都没有!” 她们之间说的话,陈昭自然也听见了。 他放下书,问道:“什么时候走?” “最晚也就是后天了。” “行。” 陈昭点头道:“到了那天一定把那柄剑交到你手里。” “说话算话啊!” 宋海棠说道:“之前说立马就铸,结果这都快两个多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次一定算话。” 陈昭答应了下来,没有再推辞。 陈乐瑶这时才反应过来道: “宋姐姐要走?走去哪里?” “不是走,是出去玩,过段时日就回来。” “啊?” 陈乐瑶眨眼道:“我跟土地哥哥不能跟宋姐姐一起去玩吗?” 陈昭轻声细语的在小姑娘身边说道:“你宋姐姐玩的,小孩子不能玩,咱们不去。” “哦……” “可是土地哥哥也不是小孩子啊,也不能去吗?” 宋海棠说道:“笨蛋陈乐瑶,是你土地哥哥要保护你这个小孩子。” 陈乐瑶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大人?” 她问道。 宋海棠看向了陈昭。 陈昭摸了摸陈乐瑶的头,说道:“什么大人不大人的,等你把今天的字练完再说吧。” 陈乐瑶如临大敌,顿时就跨起了脸。 宋海棠见此一幕哭笑不得,属于是一物克一物了。 . . 夜里陈乐瑶睡了过后,陈昭便去了一趟铁匠铺子。 谁曾想,这大半夜竟然会有人等待铺子的门口。 赵媛等了一天了,甚至做好了再等几天的可能性。 其实她大可去那处小院,但因为上次的一些争执,才让她没有这样去做,在皇帝跟这个人之间周旋,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有什么事吗?”陈昭开口问道。 赵媛索性直言,说道:“陛下想请你帮个忙,在粮食抵达苏州之前,若是事情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陛下希望你能出手镇压下来。” 她其实对这个事情没报多少希望。 毕竟之前,面前这人话里话外都还骂了她头顶上哪位呢。 “知道了。” 陈昭只是答应了一声,接着便走进了铺子。 “行,那我回去……” 赵媛愣了一下,忽然反应了过来。 他答应了? 而且答应的如此干脆! 陈昭见其没走,便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赵媛顿了一下。 “没有了。” 她张口却又忽然问到: “若是真的出了乱子,你会以怎样的方式……镇压呢?” “不知道。” 陈昭摇头道:“看情况而定吧。” 赵媛说道:“陛下说,尽量不要像灵云寺那样,尽量。” 那样的镇压,恐怕会让事情变得更乱。 所以必须要提前说清楚才行。 陈昭思索了一下,答应道: “我尽量。” 依旧是一句。 “得看情况而定。” 第一百三十八章:运粮 满载着粮食的粮车行走在那大路之上。 四周兵卒相护,马匹开道,放眼望去,整条官道被绵延数里的队伍填得满满当当,尘土飞扬间,数千兵马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声势浩大得连沿途的飞鸟都被惊得四散而逃。 领头之人,身着银甲亮胄,眉宇间带着几分久经沙场的沉稳与锐利。 此人便是当朝禁军副统领——沈砚之。 官居从三品,此次奉陛下之命,亲自率领三千禁军,护送户部调拨的三成国库存粮,前往粮荒严重的苏州。 沈砚之左手按在刀柄之上,右手轻勒马缰,每走一段路程,便会抬手示意队伍放缓速度,警惕四周。 队伍最前方,是五十名精锐骑兵,皆是身经百战的禁军好手,骑兵身后,便是一辆辆沉重的粮车,车斗里堆满了饱满的稻谷和粟米,用厚实的粗布紧紧裹住,防止沿途洒落,也避免被雨水打湿。 粮车队伍绵延近三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沈砚之勒住马缰,停下脚步,身旁的亲兵连忙上前,低声禀报:“统领,前方便是岔路口,通往苏州的官道畅通无阻,两侧山林已派人探查过,暂无异常。” 沈砚之微微颔首,沉声道:“传令下去,加快行进速度,务必在三日内抵达苏州,将粮食安全交付给苏州知府。另外,再派十名斥候,前出探查前方二十里路况,随时回报,不得有误。” “末将遵令!” 亲兵齐声应道,转身快步传达命令。 次一趟,需日夜兼程,故而根本就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尤其是在夜里,更是不得停步,因为一旦停下来,出了什么事情反而更加难以处理。 夜里,甚至不许点火把。 粮食最是怕火,为了提防有心之人,这三千禁军每日都需经过搜身。 入夜不久之后。 前方忽的出现了一匹马。 “停下!” 沈砚之抬手之下,身后的队伍随即停了下来。 他虚起眼眸望去,却见那马匹身上,竟还驮着一个人影。 身旁亲兵前去查探,见那一幕后顿时脸色大变。 “大人,马背上是咱们派出去的斥候,已经没气了!” “原地戒备!” 沈砚之当即下令。 此刻,那匹马就这么挡在了前面的路上。 “去探!” 一连放出去好些人手。 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此刻动弹不了分毫。 “报,前方十里并无发现别的斥候踪迹!且并无异样!” “报,左侧方并无异样!” “报,后方并无异样!” “报,右侧方并无异样!” 一连数位斥候归来,但得到的结果却都是无异常。 沈砚之此刻才意识到了可怕。 仅仅是一匹马,一位斥候的尸首,便拦住了他们三千余人的队伍,甚至可以说是动弹不得。 沈砚之面色冰冷,望着前方的那匹马,心绪也乱了几分。 无异样,才是最麻烦的。 不查清楚愿意,整个队伍恐怕都难以往前。 走,还是不走? 沈砚之有些举棋不定,于是便转头看向了身旁马背上打着瞌睡的老头。 老头身上一身酒气,嘴里呼噜整天,好似睡了过去一般。 沈砚之握紧了拳头,心中暗道:‘也不知陛下要这些酒囊饭袋来有何用。’ 然而当他在回神时,却猛然间发现。 那个老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此刻正坏笑的盯着他。 老头戏谑般的问道:“不行了?” 沈砚之眉头微皱。 老头打了个哈切,说道:“这明显就是缓兵之计,对方定然人手不足,所以便只有使些阴损的招数,这么做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拦住你,从而使他们多一些准备的时间罢了。” 沈砚之问道:“有何依据?” 老头拿起了腰间的酒葫芦,美美的喝了口酒。 “若是真要杀人抢粮,何必费尽心思杀你的斥候呢?再则说,你看那马儿,这么长时间却是纹丝未动,那马蹄都嵌进了地里,你再看那马眼,闭的紧紧的,足以见到马匹早就死了!是被人硬生生的架在哪里的。” “做这事的人,料定了你没那个胆量,敢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接着往前,此为诛心之举。” 沈砚之毫不在意的说道:“此行不可拖延,若是再有斥候来报并无异样,本将还是会下令往前的。” “但你会担惊受怕。” 老头说道:“这一整夜你都会担惊受怕,根本不敢有任何懈怠。” 沈砚之道:“警惕是应该的。” “是,可当天一亮,你一定会懈怠,你下意识的会觉得,天一亮起来,周围的情况就能尽收眼底,也就不必如此费劲心力的警惕了,你一个人这么想不可怕,可是这样的事情,却是所有人都会这么觉得,这是人内心之中的本能反应。” “这也意味着天色将亮之际,便是全军最为薄弱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在那个时候动手。” 说到这里,沈砚之不禁皱起了眉头。 仔细思索之下,越发觉得这老头说的在理。 若是真的按照这样的情况下去,到了天亮之际,手底下的禁军一定会懈怠,必然会给对方可乘之机。 沈砚之此刻也正视起了这个老头。 “来的会是什么人?” 老头喝了口酒,说道:“那就不是你们能解决的事情了。” 沈砚之听到对方如此轻视,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当即下令。 “继续前行!” 老头喝着酒,一转头便又趴在马儿身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亦有一人,寸步不离的跟着。 马背上的头戴着黑纱斗笠,背后背着一把刀,怀中还抱着一柄缠着黑布的兵器,瞧那样子,似乎是一柄剑。 在那月光之下,照应着此人的身形。 不难看出,这是一位女子。 宋海棠把玩着脖颈间挂着的小剑,转头又看向了手里那把缠着黑布的剑。 指尖,一缕又一缕的剑气不断往那柄黑布包裹的剑中涌去。 而那柄剑,却似一个无底洞一般,将她的剑意与剑气尽数吸纳。 这便是陈昭给她的剑。 一柄对于宋海棠而言,可以无休止的积蓄剑气与剑意的剑。 宋海棠能够感觉到怀里这柄剑的变化。 剑势,随着剑气的注入也越发凶猛了起来。 “啧……” “我都喂了那么多剑气跟剑意了,结果还是被这把小剑给压了一头吗?” 宋海棠能够感觉到这把剑对护身剑符的畏惧,更有点像是抬不起头一样。 她想不明白,心中却是越发好奇这护身剑符的威力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剑分天地 “啪嗒。” 一道突兀的声响忽的让那马背上的老头睁开了眼。 他浑身一怔,从那马背上坐了起来。 “等等!” 老头忽的喊了一声。 沈砚之抬起手来,转头看向他。 “方才是什么声音?” “什么?” 沈砚之稍有不解。 老头从那背上跃下,往后走去。 接着微弱的月光,却是看见了地上了的一滩水洼。 沈砚之走了过来,问道:“一滩水洼罢了,有何可看的?” 老头神色凝重,问道:“你莫不是忘了,如今是什么时候,除却苏州以外,整个这一片这数月来都是滴雨未下,连周围的草木都枯死了,大路上又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一滩水洼!” 沈砚之听后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依你之见呢?” 老头虚起眼来,喃喃道:“他们用水来做什么呢?” 沈砚之点头道:“这也是我所想的,依我之见,若是借水发挥的话,无外乎就是下毒,但这却必须要他们近身才行,且不说他们召集不了多少人手,有这三千禁军在,他们也根本靠近不了粮食。” 可老头却是神色凝重,好似是想到了什么。 “不一定需要靠近。” “有的武人所催发的剑气相隔甚远,却依旧能够杀人于无形,斩开这布匹,更是再轻松不过了。” 沈砚之却是摇头道:“相隔如此之远,却也没几个人能做到吧,除非来的是大宗师。” 他同样也是武人,并不是毫无见识。 相隔数十丈远,剑气早就化作风了。 老头却忽然道了一句: “如果真是大宗师呢?” 沈砚之反问道:“在赵将军之后,这世上何时还出过大宗师?” 老头听后忽然笑了。 说到底,眼前的沈砚之见识还是有些少了。 “有时候,传闻是不可信的。” 老头只是道了这么一句,接着便回到了马背上,只是却再也没有睡过。 . . 苏州城外已是一片狼藉。 难民们聚拢成堆,有人躺在地上,却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也没人去看,更没有人去问。 在这样压抑的情况之下,每个人都好似绷着一根筋,随时都会断掉一般。 有的人才来,有的人则是来了有一段时日了,眼睁睁的望着周围随自己一同的相邻们接连死去,这种情绪,几乎将他们给压垮了。 恐惧生死,使得他们来到这他乡之地求个活路,但没成想,到了这里,依旧还是死路一条。 “再等等吧。” “我听说朝廷运了好多粮食过来,到时候说不定能有一口吃的。” “那要等多久?” “晓不得,只有等下去,才有活路,别的地方,更没活路。” “上次那个大官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没有粮食,什么都没有。” “我想我娘了。” “我那婆姨吃土涨死了,我老娘活生生的饿的断了气,娃儿,娃儿……” “我不想活了。” 这种情绪在难民堆里面蔓延开来。 越来越多的人情绪失控了起来。 “苏州没活路!根本没活路!” “他们就是怕我们闹事,才把我们骗到这里来,你们瞧啊,那么多兵守在周围呢,咱们是上了他们的当了。” “到底咋个才能活啊!” “老天爷,到底咋个才能活命啊!” 有人在夜里抽泣,有人面无血色看不到生的希望。 有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孩子,身体里却没有任何一滴奶水,孩子面色发白,却是早就没了气,妇人却仍是痴痴的抱着。 “横竖都是个死!” “不然……” “不然的话,咱们……” “咱们反了吧!”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脸色大变,但却无一人反驳。 却听那人扔掉了手里的树皮,说道:“就算最后是死了,至少也要吃顿饱饭,不至于做个饿死鬼。” “这群当官的就是忽悠我们,骗我们,根本不在乎咱们的死活。反!反了!” “成了吃喝不愁,就算不成,至少也能混一顿吃的!” “反正老子不想坐着等死了!” “有种的就跟我一起,反了这群狗官!” 年轻消瘦的人喘了口气,却见周遭的人并无动静。 直至片刻之后。 有人站起了身来。 “干!” 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弄死这群狗官!” “对,弄死他们!” 却见那人大手一挥,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前。 “跟我走!” 走过一个又一个难民堆,他们高呼着,嘶喊着。 不由得有人跟随了上来。 这群人早已经被生死折磨的不成样子,此刻所做的,便是失去理智之下为了活着做做出的挣扎。 当平常人面临死亡的时候,什么道理都是空的。 起初不过几十人的队伍,仅在半个时辰之间,便聚集起了近百人。 浩浩荡荡的队伍往前走去,每走一步,身后的人就越来越多。 十人,百人,千人! 数千人! 越来越多的人跟了上来。 这场讨伐仿佛成为了所有人宣泄的口子。 “反了他们!” “杀了这群狗官!” 他们浩浩荡荡的冲向了苏州城门。 当消息传到军营的时候,负责镇守苏州的将军却是脸色大变。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之间,竟然有近七千多的难民造返,甚至数目还在增加。 这就是一群失去理智的人,然而,这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这样一群对生失去希望的人,本身就是不怕死的,越是如此,越是容易出问题。 如今,镇守苏州的兵马因为东胡的事情,被抽调了一万,也就是说,他只有余下的五千兵马,想要挡下这些难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当他带兵赶到苏州城门时。 却见那造返的难民浩浩荡荡,乌压压一片,高喊甚至是嘶吼着,手中抓着木棍甚至是石头不要命的冲向了苏州城。 “杀!!杀了这群狗官!” “杀!!” 汹涌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势不可挡,连地面都被踩得微微发颤。 将领惊得浑身一僵,尚未回过神来,却见苏州城的墙头上,不知何时立起一道挺拔身影。 那人一身素衣,负手而立,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周身无半分气息外露,却自带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他缓缓抬手,长剑骤然出鞘. “铮!!” 一声剑鸣刺破苍穹,尖锐刺耳,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生疼,连难民的嘶吼都被瞬间盖过。 剑光骤然迸发,并非凡俗利剑的寒光,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天地间瞬间被这道剑光染得一片惨白。 风云骤变,狂风呼啸而起,卷得尘土漫天,砂石飞溅,连城门楼上的旌旗都被撕得猎猎作响,几乎要断裂而去。 剑光未歇,那人手腕轻挥,那道匹练般的剑光便如天河倒泻,轰然扫向城下!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天地,脚下的大地猛地剧烈颤动起来,如同地龙翻身。 狰狞的沟壑从城墙下骤然翻涌而出,泥土飞溅,碎石嶙峋。 沟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远方蔓延,宽数丈,深数丈,边缘陡峭如刀削,所过之处,地面开裂,草木被生生斩断、吞噬,碎石随泥土滚落沟壑之中,发出沉闷的轰鸣。 不过瞬息之间,这道沟壑便绵延数里,横亘在苏州城门与难民潮之间,如同一道天堑,将汹涌的人潮死死隔绝。 沟壑之中,尘土弥漫,狂风呼啸,伴随着剑光的余威,笼罩着整个苏州城外,连狂风都似在战栗。 所有难民都僵在原地,脸上的疯狂与愤怒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有人吓得瘫软在地,浑身发抖,连哭喊都发不出声音。 有人望着那道绵延数里的沟壑,瞳孔骤缩,嘴里喃喃着。 “妖物……是妖物……” 先前的戾气荡然无存。 镇守苏州的将领更是面色惨白,双腿发软,手中的长枪险些脱手,他死死盯着城墙上那道身影,嘴唇发颤。 城墙上,陈昭收剑入鞘,衣袂在狂风中猎猎翻飞,他平静的望着,眼中无神。 紧接着,身形便消失在了那城楼之上。 近万难民,再不敢往前半步。 第一百四十章:剑扫毒烟 赵媛亲眼目睹了这一剑。 她的眼眸瞪大,眼睁睁的望着那如同河道一般的裂隙,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那个人到底是有多大的本领。 比她想象的,还要令人惊骇,比她想象的,还要令她胆颤,畏惧…… 可以说,只要他愿意的话,甚至能在那一瞬之间,便能斩杀数千难民。 而这些,只需要一剑!! 只是一剑。 “这便是,他说的……” “尽量吗?” 赵媛的心绪难以平复下来。 她的呼吸重了几分,此一刻,那苏州城外烟尘死起。 无数的难民吓的双腿发软。 他们眼中的狂躁此刻已化为了胆怯、畏惧。 在那如同天堑一般的沟壑之前,手中的物件也纷纷落在了地上,更有甚者甚至是连滚带爬的离开这里。 “神罚!” “这是神罚!!” 有人惊恐的大喊,头也不回的逃离了这里。 难民们被这一剑吓破了胆,再无一人敢回头。 近万人的队伍,在这一刻尽数四散而逃。 赵媛不禁沉思,若是自己站在哪里,自己会是何种感想? 惊恐?颤抖?绝望? 这些恐怕都会来一遍。 她甚至觉得,自己手里的刀也会像这些难民一样掉在地上,恐怕捡都捡不起来。 “呼……” 赵媛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下了城楼。 她迟疑了一下,回望了一下城外。 那条如同河道一般的剑痕就这么呈现在城外,令人望而生寒。 “赵大人!” “赵大人留步!” 苏州城统领此刻喊住了她。 “赵大人,方才……” 赵媛开口道:“只是地龙翻身而已。” 统领嘴唇微张,睁着眼眸望着赵媛。 赵媛只是平静的扫了他一眼。 “有什么异议吗?” “没,没有……” 统领怔了怔,接着便见赵媛迈步离去。 他没法反驳,就算这是眼睁睁看到的事实,但当赵媛说这是地龙翻身的时候,那这件事,便只能是地龙翻身,没有别的可能。 只是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赵媛要隐瞒下这件事情。 那个人,又到底是谁? 武道宗师? 还说……甚至已经不是凡人了? 又或者…… 妖怪? 种种猜测在统领的脑海之中闪过,但他却也知道,这件事,想可以,但却不能打听半点。 锦衣卫的厉害他可是见过的。 . . 天色忽明忽暗。 朝阳被那雾气所阻挡,但却能够看到,那远处的山边已经升起了一片鱼白肚。 三千余禁军所组成的运粮队伍行走在路上。 “天亮了……” “可算是天亮了……” 禁军们抬起头来,都好像松了口气一般。 就在有人松懈之际,身旁却有人在低声说道: “沈统领有令,前方有险,所有人打起精神!不可懈怠!” 这些人手在夜里便分散到了各处。 在这一刻,所有懈怠下来的禁军顿时惊醒了几分。 “前方有险?” 好似喝酒昏沉之下,猛的被泼了一盆冷水,使得众人更加清醒了几分。 然而,也是在这个时候。 一道箭羽破空之声忽的响起。 “咻!” 沈砚之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抽出腰间长刀。 “敌袭!!” 在这一声之后,无数剑羽从那两旁的山上射出。 剑头之上燃着火星,落进了粮车之中。 “保护粮车!” 嘶吼之下,有人快步上前,将那粮车之上的火箭给扔下,转头却身中一箭,吐血倒下。 “立盾!” 随着沈砚之一声令下。 禁军们纷纷支起盾牌,将粮车团团围住。 火箭被阻挡而下,浓浓的烟尘将众人的目光所遮蔽。 马背上的老头却是猛的一怔。 “这烟有毒!!” 沈砚之顿感不妙,连忙运转内力抵抗,再一回头,便见已有禁军口吐白沫倒了下来。 “好厉害的毒!!” 老头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抬起手来,猛的一震。 霎时间,周身的内力迸发而出。 “给我,散!!” 轰的一声,内力颤动之下,将这周围的烟尘一扫而尽,吹至远处。 但面对三里长的队伍,仅仅只是靠着老者一人,不由得就显得有些不够用了。 老者踏步而起,脚踏轻功而去,索性便直接找上了那火箭的来源,朝着那路道两边的山林之中杀去。 逐渐的,又有禁军口吐白沫倒下。 一时间军心涣散,有人四处张望,早已没法镇定下来。 队伍后方的宋海棠抬头将那火箭打退。 仅是轻轻一嗅,便知这火箭所掀起的烟尘有毒。 “一群图瓦野狗,只会使些阴招。” 宋海棠虚着眼眸,这样的毒,伤不了她分毫,但这些禁军可就难了,有些没有修炼过内力的人,根本就抵抗不了多久。 她的眉头紧皱,意识到了不妙。 若不驱散这些毒烟,恐怕这一趟真的会出问题。 “风?” 宋海棠忽的想到了一个可能。 她抬起了手里的剑。 积蓄在剑中的剑气与剑意此刻搅动而起。 随着她缓缓抬起了剑,约莫大半的剑气被抽调而起。 宋海棠明显的能感觉到,手里的剑,越来越重了。 那些剑气,仿佛有了重量一般,压在了她的手腕之上。 “去!!” 伴随着她挥出一剑。 猛然间,剑气搅动风云而起。 随着那剑气纵横而起,将那所有的烟尘尽数带走,仿佛是一阵大风吹拂而来, “呼!!” 剑鸣与风声同行。 火光与烟尘尽散! 当沈砚之看到那头顶掠过的剑气时,目光却是不由得一滞。 ‘这是何等剑气?’ 昨夜老头说的话,此刻展露在了他的眼前。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能相隔数里以剑气杀人。 “是那个人?” 沈砚之惊讶不矣,从路途之始,他一直忽略掉的一个人,便是那队伍最后面毫不起眼的一个女子。 那时他还在想,一个女子来凑什么热闹。 如今所见,才知自己竟是鼠目寸光。 宋海棠挥出这一剑后,烟尘尽散,紧接着她便感到一道目光正盯着她。 “铮!” 猛然之间,一根利箭从那山中破空而来。 直指宋海棠的要害咽喉。 宋海棠在见到的那一刻便已明白。 这绝不是一个寻常武人能递出来的一箭! “啪!” 宋海棠猛的侧身,抬手之间,稳稳的接下了此剑。 转头之间,眼中尽是锋芒。 第一百四十一章:青瞳箭 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宋海棠早年可没少吃过亏,早就练就了一身查觉气息的本领。 她早在那柄箭射出之间,便已看向了箭来的方向。 宋海棠瞥了一眼手中的箭。 不过刹那之间,便已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青瞳箭,曹无双!” 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够射出这样的一箭。 在那山中。 “咦?” 曹无双有些诧异。 似乎是惊讶于对方竟然能够徒手接住他的箭。 但也只是那么一刹,他便回过神来。 当即挽弓,支起另一根箭对准了宋海棠。 曹无双满头白发,面容却显得尤为年轻,模样生的俊俏,不似男子,瞳孔发青,隐约可见其中重瞳。 “铮!” 利箭再度破空而去。 上一箭试出了宋海棠的本领,这一箭,曹无双也不会再有留手。 宋海棠神色一怔。 危机之感传遍全身。 她甚至能感觉到,这一箭对准的是她的心口,何时来她都能算个清楚。 但是…… 躲不开! 这一箭快的根本不像话! 宋海棠当机立断,抬起手中之剑。 仅是刹那之间,碰撞之声于眼前响起。 “噹!!” 剑身颤动,箭上内里与剑中的剑气剑意相撞,所产生的震动,使得周遭的烟尘掀动而起。 宋海棠身下的马儿也因这力道踉跄了一下。 这也导致了她跟脚不稳,只得一个闪身,偏身躲了过去。 “咻!” 利箭划下了宋海棠的一缕头发。 她的身形后退,稳稳落地。 此刻,却是再也不敢大意。 因为对门,同样也是一位大宗师!! 这曹无双乃是东胡之人,不过二十余岁便已迈入宗师之境,可以说得上是武道奇才,早年南下入宁国,不知多少高手死在他的箭下,也使得青瞳箭之名响彻天下。 但在那之后,此人便极少在江湖之中露面了。 有传闻说,他回到了东胡之后,便入了东胡王庭,从此便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而这,却已是七年之前的事情了。 ‘不过七年,他便从宗师迈入大宗师之境吗?’ 宋海棠不由得感到心惊,只叹这天下之间,当真是能人辈出。 ‘此人,甚至还不到三十岁!’ ‘二十几岁的大宗师啊!’ 宋海棠就算是见多识广,却也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离谱的事情。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然而,宋海棠却已经无心思索那么多,因为曹无双的下一箭已经来了。 她再次提剑挡下,利箭之上传来的力道,震的她虎口生疼。 “何其无赖的箭术!” 不过好在,她也有更无赖的! 宋海棠提起一口气,周身内里顷刻间涌动而起。 剑中剑气在此刻再度被调动。 若是换做寻常剑客,一次性积蓄如此多的剑气,不说筋脉会被沉重的剑气摧毁,恐怕连手里的剑,都有可能粉碎。 但宋海棠却完全不担心这些,因为这里的这柄剑,不同于任何一柄人间的剑。 “来!!” 剑意翻涌而起。 宋海棠调动了剑里余下的二分之一剑气,催发而去,所掀动的剑势,似是要将整座山都懒腰斩断一般。 山林之中的曹无双面露惊骇之色。 原本已经搭上的利箭此刻却收了回来,他顿时踏步而起,往山上躲去。 “铮!” “轰隆隆!!” 剑气横扫而过之处,大片大片的树木被拦腰斩断,伴随着一声声震动,整片山林都被斩了下来。 在那半山之上,一道深壑的剑痕显露出来,萦绕不止的剑气,肆虐着周围的草木,将那一切都给斩成碎片。 “找到你了!” 宋海棠趁着这个机会踏步向前。 此人高明的地方在于箭术,那么只要她能够与曹无双近身,对方便不会有任何胜算。 曹无双稳住身形,再一低头,却发现那人竟已在这片刻之间,与自己拉近了近百步的距离。 他挽弓搭箭,一气呵成。 “咻。” 箭出之时,宋海棠奔走之间抬剑作挡。 曹无双发现,自己的利箭,竟未能伤到她分毫,直至他仔细望去,才发觉,此人周身竟萦绕着一圈又一圈的剑气。 剑气护于周身? 这是如何做到的? 难道她就不怕筋脉寸断,沦为废人吗? “噹!” 当利箭被弹开的时候。 曹无双忽然间反应了过来。 “是那把剑?” 曹无双见此便也明白了,单凭自己,恐怕是奈何不了这人的。 索性迈步往另外一个发现跑去。 宋海棠紧追不舍。 然而就在半途的时候,眼前却忽然间出现了好几个人。 宋海棠忽的停步。 她虚起了眼眸,却见眼前站着五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一人使剑,一人使双斧、一人使枪、一人使链,最后一人,则是以一柄铁扇为兵器,矗立在几人中间。 铁扇之人举扇指向宋海棠,开口问道:“宁国江湖之中没你这号人物,你是何人?” “东胡五绝?” 宋海棠一语道出这几人的身份。 这几人,皆是使兵器的高手,专精于他们各自手中的兵器,如今江湖之上,都还有他们的名头。 而且这五个人,无一例外,都是宗师境的高手。 宋海棠却无心与他们废话。 “土鸡瓦狗!” 她道了一句,踏步向前,剑意翻涌而起。 眼前五人顿时面色大变。 “果真是大宗师!” 五人连忙散开,将宋海棠给围在中间。 在事先知晓的情况之下,他们也没有与宋海棠硬战。 他们要做的,就是将她给拖住,或者说是干扰此人。 宋海棠接连两剑,将其中两人打退。 再度回头时,又横剑将那暗中递出的一剑打退。 可下一刻。 却又有一道破开声袭来。 “呼!” 利箭裹挟着风声,直指宋海棠的咽喉。 宋海棠心中暗骂,只得横剑作挡。 “噹!” 这一箭突如其来,使得宋海棠身形硬生生的退后了半步。 而这,也给了铁扇之人可乘之机。 抬手转动之下,扇中银针迸发而出,朝着宋海棠飞溅而去。 “铛铛铛……” 宋海棠扫剑而过,将那其中数根银针打散。 “噗!” 却有一根银针刺入了她的肩头,刹那之间,一股麻痹之感传来。 内力窜动,将那银针的毒性逼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曹无双的箭,再度破空而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道人 宋海棠举剑横刺而去。 此一刻,利箭与手中之剑碰撞在一起。 “噹!” 宋海棠肩头一麻,内力滞涩半分。 “好机会!” 使双斧的汉子暴喝一声,巨斧带风,直劈她后腰。 宋海棠脚尖点地,身形急旋,剑脊磕在斧刃上。 “铮!” 力道反噬,她喉间微甜,脚步又退了两步。 铁扇之人趁势欺近,扇面急拍,暗藏的铁刺直逼她心口。 同时,使枪者挺枪直刺,枪尖泛着冷光,封死她所有退路。 “咻——” 林间暗影里,曹无双的冷箭骤至,精准对准她握剑的手腕。 四面夹击,危机丛生。 宋海棠眸色一沉,索性弃了防御,周身剑气骤然暴涨而起。 暗中的曹无双见此一幕双眸瞪大。 “怎能催动如此之多的剑气?” 曹无双诧异不矣,挽箭欲要再放冷箭。 却见宋海棠挥剑而起,数道剑气竟分转四方,其中一道逼近了他而来,这也使得他不得不收起了弓。 她猛提内力,不顾肩头麻痹,长剑横扫。 “锵!” 剑气撞上枪尖,使枪者惨叫一声,枪杆崩断,虎口鲜血直流。 宋海棠侧身避开双斧,剑尖一挑,精准挑飞铁扇。 “噗嗤!” 长剑入肉,使链者来不及收招,被剑气划开一道深口子,踉跄倒地。 又是“咻”的一声,曹无双的第二支冷箭破空,却被她周身暴涨的剑气硬生生弹开,断成两截。 铁扇之人脸色惨白,转身欲逃。 宋海棠手腕一翻,剑气凝成利刃,直飞而出。 “啊!” 铁扇之人应声倒地,再也无法动弹。 仅剩的使双斧汉子,吓得浑身发抖,举斧的手都在打颤。 “噗!” 长剑扫过,溅起的献血染红了宋海棠的衣袍。 不过片刻之间,东胡五绝尽数死在了她的剑下。 若不是那暗中的冷箭,宋海棠根本就花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宗师在大宗师面前,就如同蝼蚁一般,随意可以捏死。 “曹无双。” 宋海棠低声道了一句,举剑踏步而去。 她的目光坚毅,锁定了远出山林之中的曹无双。 曹无双自知对方同样也是一位大宗师,自己胜在箭术之上,若是近身的话,自己也绝无半点胜算。 能到达大宗师之境的,绝不是蠢人。 但曹无双却没有躲,只是静静的站着,等待着宋海棠举剑杀来。 此一刻,宋海棠也心觉诧异。 她距离曹无双越来越近,踏步之间,肆虐的剑气将周围的草木尽数搅碎,属于大宗师的威压,使得那高耸的树木都矮了一头。 “铮!” 剑出,直至曹无双的眼眸。 然而却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忽的飞掠而来。 这道身影快如鬼魅,不过只在眨眼之间,便已到达了宋海棠的眼前。 这一切,甚至都难以让宋海棠反应过来。 这个人的动作,甚至要比曹无双的剑还要快!! 只见那人环转手掌,猛然拍出。 宋海棠瞪大了眼眸,此一刻惊恐不定。 周身的剑气在那一掌下尽数散开,这样的感觉让宋海棠感到熟悉不矣。 她想到了被真火逼退的寒毒,想到了自身被死死压住的内力,想到了陈昭。 此人所散发出的气,带给了她同样的感觉。 心中警铃大作! 她在一瞬之间就做出了抉择,将剑中所剩的所有剑气尽数祭出,挡在了她的身前。 “轰!!” 一阵轰鸣声后,剑气化作虚无。 宋海棠的身形倒退出去数丈之远。 “噗!” 她口中吐出鲜血,手中之剑插在了地上,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 “嗯?” 挥出这一掌的人见宋海棠竟然还活着,不由得感到诧异无比。 此刻也怀疑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咳咳……” 宋海棠剧烈的咳嗽着,咳出的鲜血从嘴角溢出。 ‘差一点……’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有多惊险。 若不是反应的及时,恐怕自己现在连命都没了。 当宋海棠抬起头来,目光变得有些恍惚,看东西都出现了重影。 那一掌虽然没杀得了她,却也让她身受重伤。 如今体内气血逆流,寒毒也在此刻被勾了起来。 宋海棠抬起头来,这时才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却见此人身形不高,绑着腿,身上穿着一身极为素净的道袍,脸上皱纹密闭,发丝尽白,一双眸子之中浑浊无比,周遭还透着血丝。 道人站在曹无双的身前,目光望像了宋海棠手里的那柄剑,随即又注意到了她发丝之间缠着的那一根桃木簪。 “好一柄藏气之剑,好一支香火木簪。” 道人没有趁机了结了宋海棠,而是问道:“这两样物件,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若非是那柄剑,还有那香火木簪,宋海棠根本就不可能活下来。 宋海棠踉跄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竟然都有些站不稳了。 “好个老牛鼻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一个入道之人,却来这江湖胡搅,也不怕遭天地报应!!” 道人听到她这话面色微变。 诧异于宋海棠竟然看出了他们之间的不同。 “你是如何知道的?” 道人尽显好奇,莫名间心中生出了些许忌惮。 这女娃的身后,莫非站这哪位高人? 若是这样的话,自己还真不好杀了此人,如今不知对方跟脚本领,引来的因果若是太大,自己恐怕难逃一劫。 “呵……” 宋海棠直视着此人,冷笑道:“微末道行,就敢在这天下之间班门弄斧,也不怕被真正的仙家一巴掌拍死!” 她能够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内力’,比起陈昭的而言,相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若是陈昭出手的话,那一掌,就算自己把所有的剑气都祭出也难逃一死。 道人面色大变,眉头紧蹙。 杀心忽起,却又猛的收敛了下来。 宋海棠站在那里,开口道:“想杀我?我今天就站在这里,你不妨试试看,能不能杀得了我?” 曹无双站在后面,见面前的先生迟迟没有动作,此刻也意识到了宋海棠的不同。 “先生?” 曹无双轻唤了一声。 道人在短暂的迟疑之后,逐渐虚起了眼眸。 “女娃娃,你休要得寸进尺,贫道放你一命,不过是念在你背后那位,却也并不代表贫道不敢杀你。” 第一百四十三章:悄无声息 “你当然不怕我。” 宋海棠嘲讽道:“你怕的是我身后的人,你害怕自己的本事在他的眼里就犹如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你害怕对方有天大的本事,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把你拍死,你怕死,而且害怕极了,所以你根本就不敢对我做什么,甚至连将我打晕都不敢,默许了我在这里大发厥词。” “此刻的你,就只想着赶紧走,快点逃离这里。” “在江湖之中,我们通常称你们这种人为毫无胆魄的怂包、软蛋!” 宋海棠越是这样谩骂,道人却越是想赶紧离开。 对方在知道他的本事的情况下,甚至还这样毫无畏惧,这就意味着,这个女娃娃身上还有没用的手段,又或者说,她背后的人,本事定人比他要高深的多。 道人心中轻叹。 ‘却未曾想过,会有这样的变数……’ 这让他感到很是棘手,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暗处的人,打乱了他的思绪。 道人犹豫了一下,却没有理会宋海棠的话,只是微微抬手,与曹无双一同离开了这里。 宋海棠见此人离去之后,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对方就是畏惧,害怕。 道人便是这样一个谨小慎微的人,所以只要自己越是嚣张,对方便越是不敢怎么样。 宋海棠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了林中。 如今外面情况不明,却也不知道粮食有没有保住。 如今自己身受重伤,走路都有些费劲,便也只有稍作修整,稍微恢复些体力之后,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山外走去。 等她到了山外面的时候。 却忽的感觉鼻尖传来湿润之感。 抬眼望去,大路之上竟是湿漉泥泞,好似才下过一场雨似的。 禁军这一趟损失了近百人手,剩下的人,多多少少都挂了彩,受了伤。 宋海棠找回了自己的马,坐会马上后赶到了队伍的前方。 沈砚之与老者坐着一起,面前燃着火堆。 天色将暗未暗,两人眼中都显得有些疲惫。 老者抬头看向了宋海棠,开口道:“你来了。” 宋海棠问了一句:“什么情况?” 老者说道:“损失了一些人手而已,粮食被毁了两车,也并不多,能够接受。” “只是被毁了两车粮食吗?” 宋海棠眉头一皱,心中却感到事情不太对。 沈砚之看向她,说道:“听你这意思,反而觉得有些少了?” 宋海棠直勾勾的望向沈砚之。 沈砚之不由得心头一颤,没再对视。 老头看向她,问道:“为何你会这样说?” “我遇到了一个人。” 宋海棠道:“以那个人的本事,绝不可能只损失了两车粮食。” 老头听后不禁思索了起来。 宋海棠说道:“去检查一下粮食!” 沈砚之却道:“已经检查过了,除了进了些雨水之外,并未有任何异常。” “只是进了雨水?” “嗯。” 宋海棠眉头微皱,顿时之间想起了那毒烟。 “雨水……” 她心中猛的一怔,开口道:“雨是何时下的?” “便是与那些贼人厮杀的时候,天上下了一场小雨,却也没想到,这周遭大旱之下,竟会有这么一场雨,却也算是帮了我们一把,至少不用再担心敌方的火箭。” 沈砚之此刻心累无比,只想稍微休息片刻。 宋海棠忽然说道:“我追杀一人直至山中,这么久以来,却是不知道下过雨,山林中甚至连一滴雨水都没有。” 老者听后猛的抬起了头来。 沈砚之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场雨还有毒?” 老者只觉得背后一冷,大概也明白了宋海棠的意思,但却认为,这样的事情也不太可能。 “没有武人能做到如此吧。” 宋海棠对此没有任何解释。 “试试就知道了。” 沈砚之见此道:“去抓只野兽来。” 如今这大旱年头,山林都没什么活物,忙活来忙活去,才从地里挖出来了一只老鼠。 沈砚之专门找了一粒沾了雨水的米粒,喂给了那老鼠。 “我就说没问题吧。” 然而就在沈砚之说这话的时候,面前的老鼠却忽的踉跄了起步,在走了几步之后,猛然间吐出白沫,倒在了地上。 不过眨眼之间,便没了气。 此一刻,三人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沈砚之背后冷汗直流。 “这怎么可能……” 他发了疯似的扒开了粮车里的粮食。 “起来!全都起来!” “把顶层沾了雨水的粮食都弄出来!全都弄出来!!” 老者闭上了眼眸,口中传出了一声长叹。 此一刻,剩下的禁军们全都动了起来。 “已经分不出来了。” 沈砚之怔了一下,回头看去。 老者摇头道:“对方既然用这样的法子,那足以见得那雨水的毒性绝非寻常,但凡有一粒米混进了其中,这一整车的粮食便全都毁了。” “这就像是老鼠屎掉进了汤里一样。” 沈砚之嘴唇微张,说不出话来。 宋海棠眉头紧锁,不得不感慨那道人的本事当真是诡异莫测。 一场雨无声无息的便让所有的粮食都染了毒。 她甚至不敢想,这些粮食若是运到了苏州,被人吃下,会引起多大的动荡。 沈砚之一下子好像被抽走了魂一般。 他的目光涣散,好似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剥皮揎草恐怕都不为过! 沈砚之低下了头,只是刹那,脑海之中好似浮现出了走马灯一般,将平生所有的事情全都过了一遍。 老者说道:“沈小子,你家中可还有妻儿老母?” 他抬起头来,嘴唇颤抖。 “我会跟陛下请言,尽量保下他们的。” 老者是被请来的,萧景也不会将他怎么样。 但沈砚之却是禁军统领,也是负责押运粮草之人,这个责他是逃不了的。 宋海棠此时却忽的开口道: “我认识一个人,或许他有办法。” 沈砚之听到这句话好似握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是什么人?那人在哪?” 宋海棠不知如何解释,所以也只回答了后半句: “那个人,如今就在苏州。” 第一百四十四章:燕枢 东胡边关,武营城中。 武营城中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城中浓烟四起,原本镇守在此的边关将领此刻只剩下了一个头颅,被挂在了武营城头之上。 胡人于城中大肆破坏抢掠,周遭一片乱像。 营帐内。 诸多将领盘坐在两旁,桌上摆满酒肉,主位之上,坐着一位身着甲胄的贵公子,模样硬朗,眉心之处还有一颗黑痣。 燕枢举杯,环视四周:“此翻攻破武营,众将士功不可没,壮我陈国威名,某敬诸位一杯。” 众将领起身回敬。 “敬大帅!” 燕枢开口道:“尽管吃喝,敞开了喝,痛快的喝!” 营帐内一片豪爽之声,觥筹交错,人影错落。 燕枢却只是坐在主位之上,小口小口的喝着酒水,与一种将领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多时,手底下的人来到了燕枢身旁,小声说了几句。 燕枢听后站起身来,不过片刻,便已到了另外一处营帐之中。 营帐中,有一个人早早的等候在了这里。 却见此人身形消瘦,面无血色,端坐在椅子上。 只听此人语气之中带着讥讽,说道:“二皇子好大的威风啊。” 燕枢听闻此言后却也不恼。 “攻破武营,自当要庆祝一翻的。” 燕枢道了一句,来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哼。” 消瘦男人冷哼了一声,说道:“不过才多久,便将这武营城弄的乌烟瘴气,满目疮痍,胡人便是胡人,总是这么没规矩。” “此言差矣。” 燕枢抿了口茶水,说道:“陈宁两地各有不同,宁国之人也常言我陈国将士身形壮硕,一人便能抵得上数位宁国之兵,若陈地被规矩所束缚,也难以滋养出如此之多的勇士。” 消瘦男人也没有再为难下去。 而是说道:“如今却也只是才攻破了武营而已,距离京城还有十万八千两呢,何时再度发兵南下?” 燕枢看着他,说道:“这要看你们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 “我们办事,无需你操心。” 燕枢听后摸了摸下巴,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说道: “可我怎么听说,苏州之地地龙翻身,将那些试图造返的流民给吓退了呢?这可跟之前说的不一样,按照原定的计划,如今的苏州城本该已经乱了才对!” “这一点,你无需操心,只管发兵即可。” “唉,那着实是有些不巧,将士们经历了一场血战,总是要放松几日的,这些人自由散漫,没有规矩,你压着他们,他们是不会为你卖命的。” 消瘦男人听到此言皱起了眉头,紧接着便虚起了眼眸。 目光之中也有了杀意。 这条狗,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燕枢的意识也很明显了,什么时候苏州城乱起来,他就是什么时候发兵。 他并不着急。 “姓燕的,你莫不是忘了,你如今的地位是如何得来的了?” “这我自然没忘。” 燕枢面带笑意,说道:“而且我也记的清清楚楚,那时你们希望找一条懂事的好狗,从而插手陈国内部的事情,而我父亲生了七个儿子,有勇有谋者不在少数,唯独我天生孱弱遭人嫌弃,于是你们便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而我也并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不过几年之间,我便从另外几位皇兄手里,抢来了兵权,可以说陈国近一半的兵力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当然,这也得益于你们在暗中相助。” “不过我也知道,有些事情,总是要还的,这天下没有白拿的好处,就像是如今在做的事情一样。” “可是呢,我却发现你们竟然真的把我当成一条狗了。” 燕枢笑了笑,接着说道: “我父亲生前特别喜欢狼,为此甚至命人开辟出了一片狼场,将那些本该处死的人喂给狼群,当然也有勇士能够与狼群周旋,但那样的勇士,却忽略了狼的狡猾,它们甚至会伪装成人畜无害的模样,学着狗的模样,摇着尾巴,舔舐别人。” “当对方放下戒备时,便会猛的嘶哑而去,也是因此,那片狼场之上埋葬了不少勇士。” 燕枢笑着,讲完这个事后,继续说道: “我说这些,却也不过是想告诉你们,我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病秧子了,也从来都不是一条狗。” 消瘦男人听到这话眼中含怒,目光越发冰冷了起来。 “你要知道,能给你的东西,一样能收回来!” 燕枢看着他,说道:“你大可试试,看看能不能收回去。” 他轻抿了一口茶水,显得镇定无比。 消瘦男人听到此言心中不由得一乱。 “如此说来,你是早已在有所准备了。” 燕枢点头道:“是啊,卸磨杀驴,不是你们宁人常用的伎俩吗?可你们却忘记了养虎为患的道理,啧,轻视他人,总是会付出代价的。” 消瘦男人袖下拳头握紧。 “好个养虎为患。” “那你如今,又想怎样呢?” 燕枢说道:“简单,事先说好的,再加三成便是,你们只需答应下来,我便能立刻发兵南下。” “最多一成。” “三成,少一点都不行。” 燕枢语气强硬,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乎多几成,想要的唯独是一个态度罢了。 消瘦男人闭上了双眸,深吸了一口气,按压下心中的怒火。 “此事,还需商榷。” 燕枢说道:“去商量吧,我不着急。” 消瘦男人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不禁感叹。 “却不曾想到,终日玩鹰,却被鸟啄了眼,你很好,但你却是有些太过自信了,养虎为患并不可能,在我们这里,只有剥虎制皮。” 燕枢依旧平静。 “那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能不能真的把我的皮给剥了!” 消瘦***起身来,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 “等着吧。” 燕枢笑而拱手,说道:“随时恭候大驾。” 他将此人送出营帐,目送着此人驾马离开了武营城。 燕枢冷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营帐。 …… 约莫在一日之后,大军休整完毕,再度南下。 对方答应了三成的要求。 而这,也都在燕枢的意料之中。 至少在这个时候,对方并不会撕破脸皮。 第一百四十五章:册封 武营被破,北关岌岌可危。 胡人仅休整一日,便再度南下,兵临北关之下。 如今宁国五成的兵力都被抽调前去增援北关,东南一片,兵力变得无比薄弱。 而剩下的五成之中,三成在西胡,另外两成则是镇守着京城。 萧景几乎将所有能够抽调的兵力都拿到了抵御东胡之上。 如今最为担心的,便是内乱! 这场旱灾来的太不凑巧,苏州成为了重中之重,一旦苏州乱起来,南边与北关的补给跟增援线路都将被切断。 这对于战事对于整个宁国而言,都将是致命的打击。 “陛下此举,过于凶险了。” 萧景却是平静的说道:“文相此言差矣,在朕看来,唯有兵行险招,才能出奇制胜。” “陛下……” “文相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头发花白的文相拱手低头,言语声重道:“苏州之地,不得不防啊!” “苏州不会乱的,文相下去歇息吧。” 文相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轻叹一声,拱手离去。 待其走后,萧景脸上才逐渐浮现出了担忧的神色。 他何尝不担心苏州,就比如现在的福州之地,现如今已有数支义军起义,不日将会汇合,其规模足有两万之数。 但福州与苏州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福州可以乱,但苏州却万万不能,一旦乱了,粮草以及水运都将被阻隔,北关一定会出问题。 但想要解决苏州的问题也很简单。 但只要粮食能够顺利抵达苏州,一切的麻烦都将迎刃而解了。 这是最保险的法子。 若是最终苏州乱了,那结果就是,抽调京城的兵马,北关或许会陷入苦战,到那时候,甚至还会牵扯到西胡边关,西胡人,同样也是蠢蠢欲动的。 …… 宋海棠先一步回到了苏州城。 至于运送到苏州的粮食,如今仍在半途。 当她赶回来的时候。 却见陈昭正坐在院子里打瞌睡,陈乐瑶躺在他的怀里,鼾声不止。 “唔……” 推门的声音将陈乐瑶给吵醒了。 陈乐瑶惊喜道:“宋姐姐,你回来了!” 陈昭睁眼,见其目光之中有着些许惊慌之色,身上的气息有些杂乱,似乎是之前与人打斗吃了亏。 “出什么事了吗?” 宋海棠看向陈昭说道:“的确出了事,如今粮食虽然快到苏州了,不过……” “怎么?” “之前的时候……” 宋海棠解释起了之前那场雨,并且还提到那个道人。 陈昭听后不禁皱起了眉头,同时也坐直了身子。 “修行中人?” 宋海棠点头道:“一定是,绝不会有错!他出掌时的那股气,与你身上的那股气一样,我的内力会不由自主的退却,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这么说,那场雨也是此人所为?” “想来是了。” 宋海棠喝了口水,接着说道:“粮食上沾的毒,你有法子吗?这件事必须要尽快!” “有带回来一些粮食吗?” “有!” 宋海棠将怀中事先准备好的粮食拿了出来。 粮食落入掌心之中,陈昭仔细看去。 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好厉害的毒……” 并不是说这毒有多么杀人,而是这毒,不单单会杀人,甚至还会使人心智迷失。 陈昭甚至能够感觉到粮食之上沾染到的戾气。 仅是一场雨,便将戾气都裹挟到了粮食之中。 “这是什么毒?” “不单单是毒那么简单,这粮食之上还沾染上了戾气、阴气、煞气、血气,可以说什么阴邪的气都沾了一些,好似融进了粮食里一样。” “流民本就心智脆弱,若是吃下这粮食之后,恐怕更易失去控制,情绪带动之下,必将失去理智。” 陈昭能够猜到,若是真让那些流民吃下了这粮食,再因为上面的毒死那么几个人,那么就算是故技重施,也不一定就拦得住他们。 “单纯的毒或许好解。” “但想要解决这些气却很麻烦,因为这些气将粮食的精气都给包裹住了。” 宋海棠问道:“不能像洗米一样将那些脏的气都给洗掉吗?” 陈昭摇了摇头。 “没那么容易。” “这反而会像是洗面一样,最终洗的只剩一些渣子,粮食里的精气也会被洗掉,这会使得粮食被吃下肚了之后,并不会让人感到饱腹,依旧饥饿。” “为什么?” 宋海棠不理解。 “就算是土,吃进肚子里也会顶着吧?” “土也是有气的。” 宋海棠眉头紧锁,在院中来回走了几步之后,问道: “能解决毒,但却不能解决那些邪气,是吗?” “可以这么说,但其实是可以的,不过也只限于少部分,而且那么多粮食,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处理不完的。” “那就只需要把毒解决就好了。” 宋海棠说道:“至于那么邪气,吃了也就吃了,只要不死人就行。” “不行的。” 陈昭摇头道:“在医药之上,有个说法叫做邪气入体,就如同风寒一般,会使人头疼脑热,那些邪气进了人的体内,便会很容易招来疾病,甚至还会再度引发瘟疫。” “这也不行,哪也不行。” 宋海棠有些着烦躁道:“这狗皇帝还真会给我出难题,早知道那么麻烦,我也就不去了。” 陈昭的手敲击在桌上,仔细思索之下,却忽然开口道: “但其实,有个法子或许可行。” “嗯?” 宋海棠看向他。 “你有法子就快说啊!急死个人了!” “有点麻烦,而且,还要找人讨些东西。” “讨东西?找谁?” “或许……皇帝?” 陈昭说道:“而且,这也只是我的一个想法,能不能行还得另说,这涉及到册封一位正神,而且,皇帝能不能册封,都还不太确定。” 宋海棠听不懂。 “这么做有什么用?” “你头上那根簪子,便是出自一位正神之手,其上有功德香火,而邪气最怕的,便是功德香火之气,若是让一位正神来处理这些粮食,那将不会是什么难事,粮食的精气也会得到保留。” “你等会,我好像有点听懂了……” “你等会,我捋一捋,我捋一捋……” “你的意思是说……” “你是想要册封一位神仙?” “是我想的这样吗?是吗?” 陈昭点了点头,说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是正神跟神仙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宋海棠张着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她一开始只以为陈昭说的是封什么官员,比如说知府这样的。 可你现在告诉我说,封的是真神仙? 第一百四十六章:再见黄岐 想要做到册封一位正神会不会很麻烦? 或许需要法门? 需要特定的神通? 又或者,需要一些什么别的东西? 在陈昭看来,有时候事情大可不必想的那么复杂。 当然,这也是因为之前在山神庙中所遇到的那只鼠妖,若不是如此,就算是陈昭也不敢去想这样的事情。 像鼠妖那样的存在,无需法门神通,便能吸食香火,这似是妖精鬼怪与生俱来的神通,如同吸纳日月精气一般。 这是他们与人的不同。 这里面其实也并不需要‘皇帝’的参于。 但这么做的目的,为的其实就是两个字——‘扬名’ 若有天子作保,处于饥饿之中的百姓在得知之后,便能有更多的香火功德加身,这能以极快的速度累积下来,这样,功德与香火,便能顺利的驱散粮食身上的邪气。 这个法子,在陈昭看来是一定可行的。 但问题就是,后续产生的影响。 或许会有越来越多的妖怪得知之后占庙为神,野庙淫祠也会陆续出现,香火神这一道路一定会展露在世人眼见。 这一切并不可控。 需要加以管善。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如今要做的,便是去请来一位‘正神’。 这才是重中之重。 宋海棠尽管听不懂里面的道道,但既然陈昭说有法子,那就算后面结果不好,那也要试一试。 “陈某需要先书信两封,没有那个人的诏书,百姓的香火很难凝聚,后面也还需要做一场法事,元真观的镜玄真人或许能帮得上忙。” “你尽快写,咱们再去请你说的那个什么……” “嗯,鼠妖是吧。” 陈昭写完两封书信之后,便将这两封书信交给了纸人们。 时间不等人,便由纸人将书信分别交给赵媛以及镜玄真人。 “走吧。” 而陈昭与宋海棠则是当即出了城。 两匹快马奔腾在官道之上,往北而去。 “什么人!站住!” 苏州境内设卡的将士们肉身阻拦。 如今非常时候,难以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宋海棠当即掏出了凭证。 一块禁军腰牌! “闪开!” 将士见了之后连忙退开。 在这块令牌之下,一路上二人畅通无阻。 赶路数日。 一路之上,陈昭观察着周遭。 山林草木都显得有些萎靡不振,草木精气锐减,在那旱灾之下,各地都受了影响。 而且各处的村落如今都是空着的了,见不到人,连同山里的野兽声都听不见了,尽是荒凉。 或许在这个时代,人真的很难斗的过天灾。 “吁律律——” 两匹马停在了山神庙前。 也是在这个时候,身下的马儿双膝一软,倒了下来。 整日的奔走,未曾停歇。 马儿也罢了工,躺在地上喘息着,没了力气。 陈昭轻轻摸了摸它们的头,各自给他们喂了一缕灵气,这才让它们恢复了些许。 再抬头望去,却见那山神庙前,走出了一道身影。 只见此‘人’站在庙前,鼠头人身,着布衣于身,见了陈昭之后,恭敬拱手。 “小妖黄岐,拜见先生。” 宋海棠被吓了一跳。 当初的时候,她未曾见到这鼠妖,如今这鼠妖亲自站在面前,那种晃荡之感不由得让她感到有些畏惧。 妖怪。 真正的妖怪! 一只黄鼠狼,穿着人的衣衫,行着人的礼数,甚至还能口吐人言。 陈昭点头回应,接着对宋海棠说道:“无需太过惊愕,你头上的簪子,当初便是出自这位正神之手。” 黄岐听后连忙道:“先生当真是折煞小妖了。” 宋海棠摸向了头上的簪子,这根簪子没少帮她化险为夷,包括自己能在那道人手底下活下来,这根簪子也功不可没。 黄岐请二人进了庙宇之中。 “如今大灾之年,少有什么吃食能够招待二位,些许山间野果,还望莫要嫌弃。” 陈昭接过果子,张口吃下。 果子滋润甘甜,有些酸涩大概是天时不好的缘故。 在黄岐的打理之下,这片山林与别处大不相同,别的山里莫说是果子了,连草木都不怎么长,可见其用心之处。 “闲话便不说了。” 陈昭开门见山,说道:“关于这正神一道,你可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黄岐听后心中一怔。 “先生愿赐小妖一场缘,小妖自当肝脑涂地!” 黄岐是一只很聪明的妖怪,他当即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没有询问也没有拉扯。 尽管他与陈昭只有短暂的接触,但他却清楚,眼前这位,绝对是一位真正的仙家,而非沽名钓誉之辈。 机会难求,仙缘更是难求。 “肝脑涂地倒是不必,事情是这样的……” 陈昭便于之说起了要做的事情。 黄岐听过之后,却也只是略有担心的问了一句。 “先生,小妖乃是黄鼠狼成精,若做这土地正神,于人间百姓看来,会不会有些不合适啊,总不能让一只黄鼠狼做神像吧。” 毕竟在人的认知之中,耗子最是会偷东西,偷粮食。 如今却成了土地的守护神,难免会遭人说些闲话。 宋海棠听后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好像是有一点不好啊……” 陈昭却是摇头道:“如今只有这个最为合适,而且神像也不会照着模样来做,毕竟这要考虑到神位的更替。” 黄岐听后顿时明白了过来。 同时心跳也快了些许。 此话的意思也说的很明白了,往后说不定还有升迁的可能。 就比如土地正神之上,便是城隍,那是管理一城的正神,香火最是鼎盛。 陈昭问道:“如此,你可愿意?” 黄岐拱手: “全按先生安排便是。” 这件事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陈昭抬起头道:“如此便好,那事不宜迟,即刻启程回苏州吧。” 宋海棠起身之时,都还有些发懵。 有些不太真实。 自己跟一只妖怪坐而相谈,何其有趣也。 考虑到黄岐不能这样招摇过市,陈昭便道:“暂且入我袖中歇息可好?” 黄岐听后点了点头。 随即便化作一缕发着金光的白烟钻进了陈昭的袖中。 宋海棠睁大了眼眸,目光之中好奇不已。 不过她却也没有多问,类似这样的仙家手段,她也没少见到。 第一百四十七章:陈乐瑶显威 当书信递到萧景的案前时,他不由得有些错愕。 心中不禁暗道。 ‘该不会又写信来骂朕吧?’ 怀揣着些许不满的心绪,萧景翻开了那封书信。 当他看到书信之上的内容时,却不禁来了兴趣。 “册封……” 萧景的目光落在了这个字眼之上。 “福德正神……” 他惊的从那案桌之上站起了身来。 来回走动了几步,好似是在确认什么事情,回到案桌前,再度端起那封书信看了几眼。 ‘朕也能册封神仙?’ 萧景心中错愕不矣,这是他根本不敢想的事情。 既然陈昭写了信来,那便说明,这件事他并不能一个人完成,需要他这个皇帝帮忙,又或许,是需要他的许可。 可就是说,神仙做不到的事情,他萧景能够做到。 这对于萧景而言,很是受用。 这封书信就好像在说,神仙也不一定比得上皇帝。 同时信中所说的册封之事,也让他感到尤为好奇。 那可册封一位神仙啊!! 待到萧景冷静下来后,当即就提笔准备写下册封所用的诏书。 可这册封的诏书该如何写呢? 虽说之前一些的事情都需经过礼部润色,但这次萧景却打算自己来写。 毕竟这种事的成就感是非同寻常的。 萧景想了数个时辰,改了又改,最终赶在天亮之前,才拟好了诏书。 并命宫中大监亲自跑一趟苏州。 “务必要快,不可出任何一点疏漏。” 诏书送出去后,萧景不由得有些兴奋。 可一想到东胡的事情,他又不由得有些烦心起来。 “待朕解决了这些乱象,天下安定下来,定要走一趟苏州去瞧一瞧。” . . 云真观的镜玄真人再度看到了纸人。 这一次却是轻车熟路了。 他看向纸人,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替贫道与你家先生问个好。” 纸人想了想,随即点了点头。 镜玄真人和煦一笑,接着便坐下拆开书信看了起来。 昏黄的油灯照亮了桌上的书信。 镜玄真人忽的坐直了身子。 一时间有些恍惚。 说实话,正神这般神灵,他活了这么多年,都未曾见过呢。 然而,如今却要他来主持这场法事。 甚至法事之中,还要诵念陛下的册封诏书。 “这场法事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镜玄真人手都有些发颤。 这意味着,元真观将会迎来新的鼎盛! 而他,也将见证一位正神的出现! 并且,这场法事还是由他来主持! “既是为国为民,贫道当仁不让!” 镜玄真人当即应下了此事,并着实还是书写起了法事的流程。 每一点细节,都要仔细斟酌。 可写着写着,他却又不禁咳嗽了起来。 “咳咳……” 镜玄真人好一半晌才缓过气来。 忽然间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有些老了。 当笔墨停留在法事主持之事上时,他不禁思索了起来。 何不将机会留给观里的后生呢。 如今自己已经老了,像这样大的法事,也没有更多的心力去折腾了。 而且一旦自己离去,观中后辈却无建树的话,元真观或许也会因此没落。 镜玄真人最为清楚这个道理。 对于道统而言,从来都是有能者居之,若不创下旷世之名,观中道统也很难兴盛起来。 “此事,得与陈道友商量才行。” 于是乎,那个名字便空了下来。 …… 锦衣卫衙门。 赵媛手里正提溜着一个纸人。 而在纸人的身旁,还有四五个纸人围在一起转圈玩耍,又或者扛着她的笔筒四处乱窜。 书信早就递出去了,如今这纸人却是被她压了下来。 而且,衙门里还多了个小姑娘。 陈乐瑶每日的事就是在衙门里瞎逛,要么就是带着几个纸人看蚂蚁搬家,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也不觉得无聊。 问她饿不饿,渴不渴,她就说想吃面。 一天三顿,顿顿都吃面! 她也不觉得腻。 赵媛可得罪不起,只有供着。 面是管够的。 “大人,那位小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啊,该不是哪位公主吧?” “少打听。” 赵媛对此也不做解释。 她还得亲自带孩子。 每日就是盯着陈乐瑶,免得她出事情。 带孩子这事,她真是一点经验都没有啊! “赵姐姐,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我……” 赵媛回答不上来。 不盯着还能干嘛? 她甚至不知道怎么跟小姑娘说话。 陈乐瑶眨眼道:“赵姐姐要多说话,土地哥哥说,多跟人说话才能开心一些,不然的话,人会变得闷闷的,闷久了就容易把自己闷死。” “赵姐姐要多笑。” “啊……好。” 赵媛回答的有些牵强,挤了挤嘴角,笑起来却是比哭都要难看。 陈乐瑶瞧着,一时有些无奈。 “怎么了吗?” “赵姐姐笑的比哭还要难看啊。” “赵姐姐跟我学。” 陈乐瑶双手叉腰,大笑道:“哈哈哈……” 然后转头看向赵媛。 赵媛的嘴角抽了抽。 真要学吗? 感觉好傻啊! 左右看了看,好像也没人啊。 “赵姐姐你为什么不笑?” “……”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 赵媛依旧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又不怎么敢得罪这小祖宗,毕竟陈昭交代了要照顾好这丫头。 赵媛索性开口,大笑了起开: “哈!哈!哈!” 陈乐瑶听后点头道:“赵姐姐好棒啊!” “……” 赵媛闭上了眼睛,莫名之间想砍点什么东西。 真的蠢啊!自己怎么能笑的如此之蠢! 陈乐瑶道:“土地哥哥说,做对事情的小孩都是有奖励的。” 她抬起手来,只是招了招,一缕山水之气被她攥在了掌心里。 “赵姐姐伸手。” 赵媛颇为不解,因为在她的眼中,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乐瑶没别的东西,赵姐姐你别嫌弃。” 赵媛不禁微微皱眉。 ‘什么东西?’ 她可是什么都没看到。 紧接着,她却忽的感觉一缕轻风顺着衣袖钻了进来。 只是一瞬之间,便感到神清气爽。 下一瞬,周身的气血莫名之间被调动了起来,那久久未曾松动的瓶颈忽的有了反应。 赵媛双眸瞪大,不可思议的望向了陈乐瑶。 “那是,什么东西?” 陈乐瑶眨眼道:“秘密,不可以说的。” 赵媛此刻却无心多问,当即坐了下来,调理起了气血。 这次的机会,断不可失! 只需迈过九品,她便是真正的宗师! 第一百四十八章:亮闪闪的 赵媛本以为这次的突破会持续许久,甚至于卡在中间,久久难以迈过。 但事实却是,有一缕气莫名之间在引导着,使得体内的气血与内里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甚至于不需要自己多想多做,一切都好似随其自然一般。 “轰!” 胸腹轰鸣,如有雷音。 周身内力外放,罡气掀起衣衫。 赵媛猛的睁眼。 已至宗师!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 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当初她从八品迈入九品之时,甚至险些走火入魔,之前亦是如此,每一次突破都是尤为凶险的,从未像现在这样顺利过。 陈乐瑶见其愣神,不解道:“赵姐姐你怎么了?” 赵媛回过神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如今才意识到,这个小姑娘一样是惹不起的存在,不是因为陈昭的缘故,而是这丫头本身就不简单。 这就好似仙人指路一般。 仅仅是随意的一点,便让本该耗费数年光阴才能迈入宗师的她,仅是片刻就突破了。 何其令人震骇。 可就算如今突破了总是,赵媛却是有些开心不起来。 以往的时候,她总是将宗师、大宗师作为自己的目标不断往前,以为那就是顶点,可如今她才知晓,这个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所谓的宗师、大宗师,也不过是旁人随手便可以铸就的存在。 大概是在这个时候,她才对仙家有了些许清楚的认知。 如同云泥一般,难以仰望。 …… 宫中大监持圣旨亲临苏州衙门。 何铮不禁有些茫然。 “苏州知府何铮接旨!” “微臣接旨。” 衙门之中一律官员以何铮为首,齐齐跪地。 “今岁苏州属地旱疠横行,民生凋敝,百姓流离,疾苦尤甚。朕心常怀悲悯,念一方黎庶遭此灾厄,欲施神佑,以安地方。 特旨于苏州境内迎福德正神,钦加封号,立庙祀奉,永镇一方。俾神恩广布,消疫弭灾,护佑阖郡风调雨顺,岁稔年丰,祥瑞常临,黎民康安。 此事着锦衣卫总管督办,苏州府衙一应官吏协同襄理,择吉地营建福德正神祠庙,务令工料规整,规制合礼,尽心经办,不得怠慢。 地方文武悉当遵旨行事,敬谨奉行。 钦此。” 何铮心中顿了一下。 却不明白这是何意。 这事像是没由来的。 但传旨的,却是陛下身边最为亲近的大监,可见此事尤为重要。 他压根不知道这法事是因什么而起的。 他在衙门之中来回踱步,忽然间意识到,好像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排除了他。 不然,这场莫名其妙的册封是从哪里来的? 而且,这件事压根也用不到他什么,唯一要做的就是配合,以及建造福德正神庙,也就是土地庙。 他甚至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过。 而且,这事还是由锦衣卫总督办。 所以,他当即就去找了如今身在苏州的锦衣卫同知赵媛。 说来也奇怪。 这位锦衣卫同知,自从来了苏州之后,便好似没打算走了一样。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担心赵媛的到来是要清理苏州衙门的,但谁曾想,自从其来了之后,几乎就没做过什么事情。 而且据说,如今这位锦衣卫同知,似乎是在衙门里带孩子。 带一个小姑娘? 谁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为了搞清楚事情的缘由,何铮也只有亲自跑了一趟锦衣卫衙门。 却见那衙门里四下清净。 陈乐瑶坐在案前,手里握着毛笔,动作有些生涩,写下的字也是歪七扭八的。 而赵媛则是站在一旁,指点着小丫头该如何写字。 陈乐瑶面露沮丧,说道:“赵姐姐,用笔写字好难啊,跟在地上画根本不一样。” “多练练就好了。” 赵媛说道:“姐姐慢慢教你。” 抬头时,却是瞧见了站在门外的何铮。 使了个眼神之后便去了旁厅之中。 “见过赵同知。” 何铮行了一礼,接着便开门见山,说道:“陛下命苏州衙门,协助锦衣卫督办迎正神之事,却不知是否要准备一场法事?” 赵媛却是摆了摆手,说道:“此事何大人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即可,其余事情,何大人一概无需过问便是了。” 一句话堵死了何铮,也没法再往下问了。 他叹了口气,说道:“还望赵同知能够偶尔提醒一下陛下,诸多事情应是事在人为,鬼神仙佛或能得一时之助,但却后患无穷啊。” 赵媛听到此言不禁虚了眼眸。 这个何铮,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赵媛冷声道: “锦衣卫只管分内之事,何大人若是有话要告知陛下,还请写折子递上去。” 何铮张口欲言,最终却是老实的闭上了嘴。 他拱了拱手道了一句。 “告辞。” 赵媛瞧着他离开了锦衣卫衙门。 陈乐瑶抬头望着那人,不禁有些好奇。 “赵姐姐。” “嗯?” “那个人是谁?” “他叫何铮,是如今的苏州知府,也是一个有些顽固之人。” 陈乐瑶眨眼道:“他身上…亮亮的。” 赵媛听后顿了顿。 “什么?” “赵姐姐看不到?” 赵媛一时愣神,她却没看出什么‘亮亮的’东西。 陈乐瑶反应了过来。 “哦!” “哥哥说,我能看到的东西,别人不一定能看到,这么说,赵姐姐应该是看不到的。” “不对!” 陈乐瑶有些懊恼道:“哥哥不让我告诉别人来着!” 赵媛听后一怔。 她思绪转动,开口道:“赵姐姐也不是别人吧?你看,你在这里的时候,姐姐对你不好吗?” “唔……” 陈乐瑶望着她,点了点头。 “挺好的。” “那不就是了。” 赵媛蹲了下来,问道:“所以,刚才你在何铮的身上看到了什么?” “就是亮闪闪的,嗯……跟金子一样。” 陈乐瑶也说不上来是什么东西。 “是吗……” 赵媛又问道:“那赵姐姐身上有吗?” 陈乐瑶却是摇了摇头。 但陈乐瑶却是看到了别的东西,从一开始就看见了的。 “赵姐姐身上有股很凶的气,会让人感觉不舒服。” 若不是土地哥哥告诉她赵媛是个好人,陈乐瑶是一点都不会靠近赵媛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神像碎裂 何铮没有再多问过一句。 就如赵媛所言,只做自己分内之事。 人手安排之下,不过两日之间庙宇的雏形便已经出现在了城外乡田之中。 福德正神,又唤土地爷。 福者,纳吉避凶,佑一方生民安稳; 德者,镇御邪祟,守四境水土安宁。 掌乡里祸福,司田亩丰歉,察人间善恶,弭灾厄疫疠,护乡野黎庶,稳一方地气,便是福德正神之司职。 这位正神的庙宇故而也不会在苏州城中,更不会像道观寺庙那样,修建在山上,而是最为亲民,选在了离田地最近的地方。 与此同时,镜玄真人也带着弟子们下了山。 在锦衣卫的协同之下,准备起了法事所需的流程。 何铮心中有些担忧,说道:“若是那些流民作乱怎么办?” “他们不会。” 赵媛说道:“这场法事,我们将从苏州城外而起,那里如今有一道裂隙,他们不敢不敬,也不得不敬。” 何铮却有些听不明白。 他当初并未亲眼见到那一剑,故而想不清楚这其中的缘由。 不过镜玄真人却是知晓,虽说他未曾亲眼见到,但后来却亲近去看过那都剑痕,好似硬生生的在苏州城外斩出了一个湖泊似的,如今那裂隙之中水也越来越多了,也再难看出什么来。 何铮见此便问道:“那福德正神什么时候到苏州?” “尚且不知。” 赵媛说道:“只有等。” 可在这关键的时候。 却出了事情。 “知府大人,福德神君的神像出事了!” “什么?” 何铮连忙起身朝那放置神像的地方赶去。 赵媛与镜玄真人紧随其后。 如今,法事还未进行,神像则是呈放在衙门里,由人日夜看守着。 但就在刚刚,却有人发现,神像身下的坐台竟是生出了一道裂隙。 再往上一看,裂隙竟是顺着底座一般延伸到了顶上。 神像整个都开裂了! “怎么会裂成这样?” 何铮眉头紧皱。 赵媛不禁皱起了眉头,不善的看向了何铮。 仔细询问之下,却是发现这段时间里,没有任何人触碰过神仙。 而且观察那裂痕,也并不像是人为的。 但泥塑的神像,若是说自然裂成这样,可能性却是小之又小。 赵媛觉得一定有人在背后搞鬼。 她甚至有些怀疑何铮。 何铮感受到她那不善的目光,回应道:“赵大人这是何意?莫非怀疑是本官所为?” 赵媛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 何铮冷哼了一声,拂袖道:“本官虽有不满,却不会在这样的大事之上阳奉阴违!” 镜玄真人却看的真切。 那神像的裂隙之中,有一股黑气萦绕着。 不禁令人胆颤。 于是他便开口道:“此事,绝非何大人所为,贫道可为何大人作保,若是赵大人不信的话,待那位回来过后,亦可证明。” 赵媛听到这话之后也打消了怀疑。 她看向镜玄真人,问道:“道长可是看出了什么了?” 镜玄真人神色凝重道: “此事……” “绝非偶然,且并非是常人所为。” 赵媛听后心中一顿,接着问道:“再铸一尊神像是否来得及呢?” 镜玄真人道:“或许再铸一尊,也会是一样的结果。” 明显已经有人盯上了此事。 再铸一尊的话,那个人一样还会在暗中动手。 赵媛虚起了眼眸,说道:“那人的手就有如此之长?” 镜玄真人沉默,却不知该如何与其解释。 赵媛却道:“我明白了。” 看样子,这并不是凡人能够解决的事情。 “他在离去之前,可曾留下过什么?” 赵媛觉得,陈昭一定会留下一些手段,避免意外发生,若是没有的话,那才不对劲。 镜玄真人抬起头,有些惊愕道: “那位的确有留下过防备之策,却不知赵大人是如何知晓的?” 赵媛喃喃道:“果然啊……” “道长难道就没想过,他离开苏州之前,或许就料到了所有的事情吗?他不该有这样的本事吗?” 镜玄真人听后心中了然。 若是这样的话,说的倒也在理。 在场,唯有何铮听的一头雾水。 他不解道:“你们口中的他,到底是何人?可否解释一二?” 赵媛说道:“何大人,之前我便说过,此事,你莫要多问。” 何铮有些憋屈,一股气没地方出。 “好好好,本官成局外之人了。” 镜玄真人说道:“何大人不必恼怒,那位是个喜好清净的人,故而也不愿声张,还望何大人莫要介怀。” 何铮说道:“本官却也知晓一位高人,不见得比你们知晓的那位要差。” “何人?” 赵媛好奇问道。 却听何铮说道:“那人喜好清净,不想声张。” “……” 赵媛说道:“何大人何必逞一时之快呢,如今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何铮想了想后,也没再别扭。 “那位高人我也只是隐约有些猜测,至于有多大的本事,我却也不太清楚。” 回想起那一日所见,那人手握长剑,直面天威,何铮如今想起来仍旧觉得心惊胆战。 “如今他应在城南开着一家铁匠铺子,只是几时开门,却没个定数。” 赵媛与镜玄真人对视了一眼,二人都觉得诧异不矣。 随即他们双双看向了何铮。 何铮不由得有些不自在,挑眉道:“二位这般看着本官作甚?”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莫非……” 赵媛点头道:“是同一个人。” 何铮听后倒是惊了一下,但随即心里面却是痛快多了。 至少他不是最后知道苏州城里有这样一位高人的事情。 赵媛说道:“我就说,这苏州城里,怎么还会有第二个有这般本领的人。” 镜玄真人道:“所以,还是得用陈道友留下的法子。” 只见他抬起头来,一个纸人出现在了掌心之中。 赵媛瞧着这纸人,随即摸向怀中。 “我手中,亦有一位纸人。” 镜玄真人说道:“陈道友信中有言,若遇难事,只需写明于书信之中,交给纸人即可。” …… 当天夜里。 纸人们抬着一张书信,进了李府的后院,最终将那封书信递到了一位女子手中。 李心宜拆开书信瞧了瞧,随即沉思了起来。 “这苏州城中竟还有入道之人?” “可为何要入邪道呢?” 李心宜摇了摇头,喃喃道:“既然你敢对陈道友不利,那便休怪我不手下留情了。” 第一百五十章:画困心神 苏州的匠人们连夜有打造出了一尊神像。 如之前一般,摆放在了衙门之中,由衙门里的衙役以及锦衣卫众人一起看守。 不同的是,神像之上比之前盖上了一块红布,瞧不清里面的情况。 入夜过后。 道人再度造访。 于他而言,这次苏州的事情,不能出半点差错,如今这个时候,宁国皇帝忽然要在苏州册封一尊福德正神。 道人却也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难不成真会有什么正神来庇佑这些百姓吗。 “这萧景,当真是昏了头了。” 虽说话里这样说,但道人还是难以放心,故而在之前便做法毁去了神像。 这一趟,依旧是来毁掉神像的。 并且为了一劳永逸,甚至他还打算死几个人,以此来彻底打消这群人继续册封的念头。 道人大摇大摆的走进了衙门里。 迈步进门时,衙门里的所有衙役以及锦衣卫们却好似都看不到他一样。 但这却不是什么隐身的神通咒法。 反而更加复杂。 衙役以及锦衣卫的视线在道人迈步进门的那一刻,全都看向了另外的方向。 这并不是真正的隐身,但却跟隐身一般无二。 若是陈昭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好奇这个道人是如何做到的。 究竟是怎样的神通,能让所有人都看向别的方向,从而让道人不被发现。 道人从衙役以及锦衣卫之间走过,一路来到了神像之前。 抬头看了一眼盖在神像之上的红布,思索之下后,抬手掀起了一阵微风,将那红布掀起。 “呼……” 然而就在红布掀开的那个刹那。 道人忽的感到一丝诧异,他隐约间似是看到了一幅‘画’。 那幅画就挂在神像上。 但仅仅是刹那之间,那幅画却又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周围的衙役以及锦衣卫也全都消失不见了。 “嗯?” 道人愣了愣神,左右看了一眼。 却发现这衙门之中竟变得空无一人,眼前唯有一尊盖着红布的神像。 “遭了!” 道人当即要走,猛的往那外面跑去。 但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顺利的出了衙门,并且没有被困住。 可越是往街上走,他却越是感到不安。 没有灯亮,没有人影,周围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道人恍惚难安。 直至来到了某一处时,却见眼前的某个地方,竟是模糊的一片。 原本应该是清晰的物件,也是模糊不矣。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道人惊了一下,抬手之间,一柄桃木剑握在掌心之中,挥剑斩去。 “破!” 却见那一片模糊之处猛的炸开。 好似水墨滴落在纸张上一般,晕染出一片墨迹。 但墨迹却又在转瞬之间收拢,恢复了原样。 道人心中大怔,背后顿时冷汗直流。 …… 而在真正的衙门之中。 锦衣卫与衙役已经动作麻利的将神像前的道人给捆住了。 赵媛以及镜玄真人站在院中。 此刻的道人正睁着眼,望着挂在神像前的那幅画,此刻眼中无神,心神早已被困在了画里。 而在那神像之上,还有一块镇纸,此刻萦绕着一股镇压之气,将那画作死死的压着,使得被困在画中的人不得翻身。 赵媛凝视着那个道人,却看不出此人的来路。 “镜玄道人可知此人身份?” 镜玄真人看了看这人的衣着,最终在此人的腰间发现了一个用桃木雕刻而成的扣子,如同玉佩一般衔在腰间。 “青城山的道修?” 镜玄真人仔细回忆了一下,对于此人却是没有任何记忆。 他握住扣子,却见背面还写着道号。 ——青云。 镜玄真人也并不知晓叫做这个道号的道人。 如今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此人就算不是青城山的道士,也绝对跟青城山有所关系。 “只是捆着就够了吗?” 赵媛有些好奇,眼前这人,竟然没有任何反抗。 人是活的。 但好像心神已经不在了。 当赵媛来到那幅画前的时候,抬头望去,却发现那画作之上,竟是什么都没有,只是空空的一张白纸。 她好奇这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她也好奇,这个道人,是怎么让所有人都避开,大摇大摆的走到神像之前的。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想,或许,这就是神仙之间的斗法吧。 她这种凡人又怎么可能看得的明白。 “赵大人还是不要一直盯着那幅画为好。” “怎么?” “若是赵大人能在那幅画中看到东西,那就会跟这个人变得一样,心神被困在画里。” 赵媛听后也不再看那幅画了。 她召集了人手,将衙门给团团围住,甚至就地铸造了一处监牢,将此人困在原地。 一切都得等陈昭回来再说。 眼下,定好的日子迫在眉睫。 赵媛却又有些担忧。 “明日午时便是定好的吉时,若是他没有回来该怎么办?” 镜玄真人道:“赵大人无需担忧,我们要做的,便是按照已定的时辰举行法事即可,其余的,便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事了。” 赵媛听后便也不再多想。 . . 天亮过后,太阳西移,直至头顶。 吉时已至。 镜玄真人身着玄色法袍,立于衙门神像前,神色肃穆。元真观道人身着月白道袍,分列两侧,手持法器,垂首肃立。 镜玄真人焚香三炷,插入香炉,朗声道:“奉宁国皇帝之命,册封苏州土地为福德正神,护一方水土,安万民福祉,今日迎神入庙,受万灵朝拜。” 话音落,镜玄真人挥动法剑,念诵册封咒语,道众齐声诵经,声韵庄严,青烟缭绕。 四名壮汉上前,谨守礼规,轻抬神像底座红绳,稳步起身。 “迎神入庙!” 镜玄真人持剑引路,道众随行诵经,步伐整齐,神态恭谨。 周遭百姓见此一幕恭敬行礼。 衙门差役以及锦衣卫在一旁护送,将神像送出苏州城。 出城之后。 可见数多流民,当他们见到这隆重的仪式,心感好奇,便跟了过去。 走着走着,身后跟着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人互相言语,好奇问起: “这是在做什么?” “听说是迎土地公进庙嘞。” “这有个什么用?” “那咋没用,土地公可保佑水土,来年丰收嘞。” 第一百五十一章:册封正神 两名身着绯色官服的传旨官缓步上前,手中捧着圣旨。 镜玄真人微微颔首。 “朕承天命,抚临万方,躬行仁政,以安黎元。” “惟苏州之地,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乃江南膏腴之所,民生所系,社稷所依。” “昔年以来,此地百姓勤耕不辍,敬天法祖,心向家国,然时有邪祟扰境,民生偶有颠簸,流民流离,朕心甚忧。” “朕念及苍生疾苦,心有戚戚,特遣元真观观主镜玄真人,持朕御笔,册封苏州土地为福德正神,钦赐神号‘苏境安澜福德正神’。” “今昭告天下,命其坐镇苏州,掌一方水土之权,护万家灯火之安,佑五谷丰登,驱邪避灾,使百姓安居乐业,岁稔年丰,流民归乡。使官吏清正廉明,政通人和。使苏境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凡苏州官吏百姓,皆当敬奉朝拜,恪守礼规,不得有违。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衙役以及诸多锦衣卫纷纷跪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多流民闻之大惊失色。 “圣旨啊!!” “快跪啊,跪啊!” “吾皇万岁……” 众多流民虽心有不满,却也从未见过如此阵仗,若不是天降大旱,他们也不会流落到这种地方,在骨子里,众人依旧是畏惧崇敬天子的。 镜玄真人缓缓举起手中的桃木法剑,剑尖微微上指,目光肃穆。 “天地玄黄,日月昭彰,乾坤定序,万灵归位。今奉圣谕,册封苏州土地为苏境安澜福德正神,掌水土,护万民,驱邪祟,安家国,抚流民,兴农事……” 镜玄真人再次开口,声音庄重: “起!” 四名壮汉齐声应和,稳步起身,将沉重的正神神像稳稳抬起。 镜玄真人于人群之中四下寻找。 抬眼之间,却见一缕山水之气似有所指。 顺着那山水之气的根源望去,却见那远处的山头之上,矗立着一人一马。 陈昭望着那山下的仪式,对上了镜玄真人的目光。 点头示意。 镜玄真人心中松了口气,沉声呵道: “迎!” “正神入庙!” 正神像稳稳的摆在了案前。 此刻,庙内庙外已经聚集了一圈的人,不止有城外的流民,还有城内的百姓也跟了过来。 镜玄真人再次走到供桌前,整理好供品,对着神像躬身一拜,朗声道:“册封礼成,正神安位,从此坐镇苏境,护佑万民,安抚流民,兴农安邦!” 也是在这个时候。 神像的目光之中闪过了一丝金光。 镜玄真人心中一怔,抬眼望去,却见功德金光自那神像之中升起。 在他的目光之中,眼前的身形好似活过来了一一般。 他的目光透过神像,看到了一位人身兽面,手持玉牌的正神。 只见那玉牌之上,刻有六字。 ——苏境安澜福德正神。 正是陛下所赐封号。 庙外众人顿时心惊。 “快看!” “神像的眼睛,眼睛亮了!!” “神仙显灵了!!” “是神仙显灵!” “拜见福德正神!” “拜见正神!” “神仙保佑啊!” 百姓以及流民纷纷跪地。 黄岐心中不禁有些诧异,诧异于面前的道人竟然能看得见他。 见其愣神,便对他微微点头,以此示意。 镜玄真人回过神来,随即恭敬一拜。 “贫道镜玄,拜见苏境安澜福德正神!” 香火愿力在此刻尽数涌入神像之中。 星星点点,仅是在刹那之间,铸就起了其功德金身。 黄岐心惊不矣。 光是这片刻的功德愿力,就足以抵得上他此前于山神庙中修行数年不止。 这般机缘,甚至像是一步登天一般,砸在了他的头上,让黄岐一时都有些恍惚。 恰逢此时,运送粮食的队伍已至。 “粮食已至!!” 一声高呼忽的传来。 待到众人回过神来,却见远处,众多禁军护送粮食而来。 “某沈砚之,奉陛下之命,运送粮食来苏州赈灾,接济百姓流民,安抚地方百姓,愿借福德正神册封之吉兆,解苏境百姓倒悬之苦,助流民归乡安业,共沐圣恩,同享太平。” 沈砚之沉声高喝。 这一句话顿时让现场的所有人都振奋了起来。 “是粮食!” “我们有粮食吃了!” “好多粮食!” “陛下万岁!!” “感谢神仙,感谢神仙啊!” 黄岐见此回过神来,便立马按照之前所说的,运转起功德香火。 当那些功德香火扫过所有粮食。 其粮食之中的诸多邪气顿时荡然无存。 香火金光沐浴之下,将那些有毒的粮食尽数归作平常。 每过一辆车,便驱散一辆。 庙宇之中,百姓们虔诚祷告,拜谢不止。 香火金光源源不断,好似取之不尽一般。 一缕缕金光没入手中玉牌之中,黄岐的动作也越来越快,不过片刻之间,便已将所有粮食尽数净化。 沈砚之高呼一声。 “设粥棚!赈灾!” 众多不安的流民们在这一天彻底安分了下来。 苏州的乱象,也就此沉寂了下来。 . . 陈昭回到了苏州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了锦衣卫衙门。 “土地哥哥!!” 陈乐瑶抱了个满怀。 陈昭抱着她,说道:“咦,胖了许多啊,有好好吃饭啊,乐瑶真乖。” 陈乐瑶高兴得手舞足蹈。 “乐瑶都想死你了。” 陈昭抹着她的头,一边笑着。 “哥哥这不是回来了吗。” 一转头,却是瞧见了赵媛。 陈昭仅是看了一眼,便道:“恭喜赵大人武功又高一楼。” 赵媛听后道:“全是因为你这位妹妹,要不然我也没这个机会。” “嗯?” 陈昭感到有些诧异。 陈乐瑶却也不是很明白。 她根本就不懂什么武功。 “先不说这些。” 陈昭开口道:“那个道人呢?” “跟我来吧。” 赵媛带着他去了衙门后院。 宋海棠早就到了。 她望着那个被困住心神的道人,一眼就认出了,这便是当初让她受伤的人。 当陈昭来了之后,她便说道: “这就是之前打伤我那个。” 道人四周立着铁笼,面前还挂着一副画作,此刻立在哪里,心神却已在画中。 第一百五十二章:青云道人 陈昭一眼瞧见了那幅无迹画作。 不用想便知晓是李道友的手笔。 而且还用上了他之前所赠的镇纸,二者相合,才将此人的心神死死的困在了画作之中。 陈昭来到了青云道人身前,仔细打量了一翻。 “据镜玄真人所言,此人腰间的木扣与青城山道修所佩戴的一般无二,或许跟青山城有些渊源。” “玉佩上还有青云二字,或许是他的道号。” 陈昭点头表示知晓。 “陈某去问问他便知道了。” “问?” 宋海棠有些不解。 随即便见陈昭的目光看向了画作,下一刻整个人都不动了。 再睁眼时,陈昭的心神已然进入了画作之中。 此刻青云道人,在画中天地里来回打转,始终找不出出去的办法。 起初的时候,他四处打砸,损毁周遭的屋舍草木,当这些东西炸开,最终却还是会恢复原样,几次尝试之后,索性就放弃了。 他以为是幻术,故而一直在寻找阵眼,但这里,却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再然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陷入了沉默之中。 大概是已经没了招法。 知晓自己这次是栽了,索性也不再多做努力了,至少眼下的情况,已经不是他凭自己能够逃出去的了。 “啪嗒。” 一道脚步声忽然响起。 青云道人忽的睁开了双眸,回头望去。 这是他进入这里之后,第一次见到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陈昭身上,见此人衣衫朴素,目光平和,身上却有着一股修行之人才有的脱俗之气。 青云道人也意识到,这是来审他了。 “青云?” 陈昭问了一句。 青云道人眉头一皱,白花花的胡子不由得一触。 陈昭接着问道:“你跟松阳真人是何干系?” 青云真人听到此言不由得一怔。 似乎是没想到,对方竟会一语问到关键所在。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知多少年了,能记得这些往事的,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 他是怎么知道的? 陈昭仔细思索了一下,说道:“我记得,松阳真人本来打算毁了《长生诀》,以此永绝后患,后来却不曾想,那本功法竟被弟子偷了出去,那人逃到了西胡。” “那是一百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仔细算一算,你应该不会是那个偷盗功法的弟子,毕竟活不了这么长的时间,而且,你如今是在替东胡做事。” “你是那个偷盗功法的人所收的弟子?” 青云道人一时沉默。 从见了这个人开始,他就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对方却已经将所有的东西都说了出来。 并且没有任何出错的地方。 青云道人甚至分不清,这是神通道法还是说真是这人猜出来的。 在他看来,此人若不是会卜卦算命的话,是不可能知道这些事情的,所以他也更倾向于对方是算出这些的。 但关于卜算一道,实话说,他活了那么多年都未曾见过。 青云道人问道:“世人当真有卜过去未来之术?” 陈昭却道: “猜的。” 青云道人却是不信。 他摇头道: “我已是展板上的鱼肉,前辈又何必再藏呢。” 陈昭也没法告诉他,这是【器阁】告诉他的。 而且他也懒得解释这些事情。 他爱怎么想怎么想。 如今的陈昭,只好奇一件事情。 “你明明修行了《长生诀》,但很奇怪的是,你身上竟然没戾气与血气,神智也是清醒的,我很好奇,这是如何做到的?” 青云道人一时不解。 “前辈已是入道真仙,却还在意这般小术?” 陈昭说道:“所谓术业有专攻,就好比书生做不来木匠活一般,在功法一道上,我却说得上是一窍不通。” 青云道人却是没想到这人会如此谦逊。 是个好说话的主? 于是他便开口道:“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但也请你教我一门神通,如何?” 陈昭听其口气,如此自信,也不知道对方是哪里来的勇气。 “可以。” 青云真人听后却也没有藏匿,将自己所想到的法子说了出来。 “我师父早年出逃西胡后惨遭劫难,可以说,是在西胡牢狱里渡过的一生,而在那时,我师父便琢磨出了一门结丹之法,可将游离的‘灵’结为金丹一枚。” “我与师父在牢狱中相识,送走了师父之后,我却发现这结丹之法并不难解决法诀乱神之事,后来我便花费了数十年时间,学了医术药理以及人的筋脉脉络等诸多东西,从而找到了长生诀中问题的根源所在。” “既然无法祛除,那便将其收拢放在别处不就好了。” “后来我在东胡的武库之中寻得了《二心法》,这本该是一门佛家功法,使人可以一心二用,但我却从中想到,借用此法,将气与灵一分为二,化作两枚金丹,一枚为气丹,一枚为灵丹。” 陈昭听后不由得感到有些惊讶。 这人…… 是个人才啊! 陈昭便问出了关键的问题:“灵气不纯怎么办呢?” 自己是以真火淬炼灵气,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那对方呢? 青云道人听后愣了愣。 “灵气也有纯净之分?” 这个他却是从未想过。 陈昭看着他,问道:“你往下修行,难道不会觉得筋脉堵塞,运转周天越来越慢吗?” 青云真人点头道:“确实如此,但我却从未想过,灵气会有不纯之说!” “我一直以为是我修行双丹从而出现的弊端,并不危及性命所以也并未在意。” “所以问题的根源竟会是在这里!” 陈昭看了他一眼,随即便也明白了过来。 “倒也应了那句话。” “真是术业有专攻。” 陈昭叹了口气,说道:“你在铸就功法之上的确本事非凡,但在修行之上,却欠差了一些天赋与悟性,也好在是这样,不然你修行到某处,一定会将筋脉彻底堵死,周天一堵,便会走火入魔。” “而且据你所说的双丹之术,恐怕这样下来,你整个人都会从内炸开。” 青云真人听后一怔。 一时间却也分不清对方是夸他还是骂他呢。 第一百五十三章:恶疾缠身 “炸…开……” 青云真人听后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仔细琢磨起了自己修行之中所遇到的问题,忽然间发现,对方说的的确没错! 还真有可能炸开! 可关键是,他怎么这么了解? “前辈可是看过《长生诀》?” 陈昭点了点头,也没隐瞒。 “原来如此。” 青云道人说道:“难怪前辈会如此了解。” 陈昭索性坐了下来。 “再于我说说,你是怎么化灵气为丹的,实话说,松阳真人所铸的长生诀,应该是做不到如此的。” “其实不难……” 青云道人此刻却是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他是一个对于修行甚至有些痴迷的人。 不然的话,他也无法琢磨出这双丹之术。 当初松阳真人做不到的事情,后来的人做到了,虽说并不完善,但却已经解决了几乎大半的问题。 而在诉说之中,陈昭逐渐的也发现了一些问题。 青云真人如今在做的,仍旧缺陷众多。 比如,长生诀的灵气来源问题,没有解决,他并不能通过吐纳从而吸收灵气,而是从天地万物之中吸纳灵气。 比如说,食气,也就是吃。 花草、野兽诸多种种,都有灵气所在。 其次就是控制体内灵气,这些灵气并不能像真正的修行一样,在五脏之中淬炼,只是单纯的流动。 所以说,如今的青云道人,也只是做到了把自己当做是一个容器,一个炉子,但却没有火。 青云真人越说越是入迷。 陈昭对于他这样的状态也不禁感到颇为好奇。 一个人是怎么能在这样的处境下,跟一个处于自己对立面的人这般侃侃而谈的? 至少,青云真人的精神状态是有些不对劲的。 反正陈昭是做不到的。 “如此这般,双丹之术一成,弊端可解,这就如同河流分流一般,故而不会冲垮堤坝,从而顺流而下,大道可成。” 青云道人轻抚着白胡,嘴角咧起。 陈昭点头道:“很好的想法,而且也视线了,至少我是有些佩服的,毕竟我想不到这些。” 青云真人抬起头来,看向陈昭。 “前辈先前说的可还算话吗?” “什么?” “卜算之术。” “哦,这个啊。” 陈昭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陈某不会。” 青云道人听后微微一顿。 “前辈这是何意?莫非是想赖账?” “并不是,我的确不会卜算之术。” “那为何还答应?” “你也没问我啊。” 青云道人一时恼怒,愤愤道:“你身为前辈,又是修行之人,怎可这般言而无信?!” “你是不是忘了,你先前还要炸了我的神像呢。” 陈昭好心提醒了他一下。 青云道人却道: “一码归一码。” “如今我已被关在此处,也没办法出去,这是神像的因果,故而不算在其中,约定之事,则是约定之事!” 陈昭见其这般愤愤,索性便道: “实话说,我很欣赏你在修行之上的造诣,但对于你所用的手段,我却是很难认同。” “这不是手段问题。” 青云真人摇头道:“而是立场问题,我虽得了师父的传承,但却是外族人士,后得东胡贵人赏识,才有了这一辈子的非同常人,东胡与宁国本就水火不两立,我是为了报恩。” 陈昭听后便问道: “那若是我欠了宁国某个人一个人情,要我去杀你的那位贵人呢?” “若真是如此……” 青云真人张了张口,说道:“斗法我不如你,那便是命数使然,到时我大概会求你放过他的妻儿家人。” “你看。” 陈昭说道:“这个话就不对了,既然你能用邪气侵染粮食,视这数万难民的命为草芥,为何我就不能杀他的妻儿呢?” 青云道人有些答不上来了。 “修行也是做人,陈某已经说的足够直白了,相信你也明白,无需我再多说什么。” 青云道人望着他,说道: “前辈,既入修行之门,当已不同于凡人,又何必……” “那你救他妻儿做甚?” “我……” 他似乎还想倔强的辩解一二,但却又被陈昭一句话堵住了。 “我且冒犯两句。” 陈昭说道:“或许是命运让你纠结在‘卑鄙’这两个字上,就如同你那个师父一样,他本就是用卑鄙的手段偷来的《长生诀》,故而也使得你受了影响,还有牢狱之灾,以及奔走东胡,我虽不知你的人生是怎么样的,但如果到了这么大的岁数,却还仍旧揣着这般‘卑鄙’的想法的话,想来大道是一定不会眷顾于你的。” “所谓大道,从不由卑劣之心承载,亦不由执念私恩铺路。” 陈昭话音落下,青云道人原本挺直的脊背猛地一僵。 方才谈论修行时的狂热神采瞬间褪去,一股难以言喻的衰败之感油然而生。 画外。 入定的青云道人腹中隐隐闷痛,丝丝缕缕的钝痛缠缠绵绵,顺着脏腑经络反复撕扯。 那是长年修行、气机淤堵留下的旧疾。 似乎也是因为这不解的念头,从而勾连了起来。 可不过片刻,那隐痛骤然暴涨,化作撕裂般的剧痛凿在胸腹之间,又顺着脊梁一路蔓延至后腰,层层叠叠,无休无止。 入定的青云道人脸色骤然煞白,皮肉发枯。 而这样的疼痛,也使得青云道人被困住的念头逐渐脱离了画作。 陈昭眼前的青云道人骤然消失,念头也被拉回了肉身之中。 “呃……” 陈昭回神,思绪已经回到了画外。 转头望去。 却见那牢笼之中的青云道人此刻口中传来疼痛的闷声。 额头上冷汗直流。 不过瞬息光景,整个人便消瘦脱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青云道人咬牙死死的坚持着。 尽管《长生诀》经过他与他师父的修改,如今已除却了大部分的弊端,但暗中的隐疾,却是一点不少。 如今正是这般思索凌乱之下,故而又勾连了起来。 这种滋味,着实不好受。 陈昭望着他,说道: “以邪法乱生机,以万民性命换一己安稳。” “这种滋味,想来你已经经历了无数次了,难不成还想继续这样下去?” 青云道人咬牙,一字一顿的发问: “此与,手段,有何干系!不是,不是法之弊端吗……” 陈昭摇头道: “执念缚心,杀伐藏念,脏腑积怨,气机腐坏。” “故而,日积月累,恶疾缠身。” “这与《长生诀》可扯不上多大关系。” 第一百五十四章:见一面少一面 青云道人的脸色仅在刹那之间煞白如纸,皮肉也瞬间干瘪,好似再要一会,就会变成干尸一般。 宋海棠见此一幕,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这人挣扎的模样,着实瞧着有些渗人。 痛苦的青云道人看了一眼陈昭,但却愣是没有开口求救,只是不停的煎熬着。 这样的情况,大概持续了有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后,青云道人的脸色逐渐浮现出红润,干瘪的皮肉也缓缓饱满了起来。 只是整个人都陷入了脱力的状态,就连站起来都难以做到。 几次尝试过后,青云道人放弃了,平静的倒在那地上,仰望着白净的天穹。 “呼……” 他喘息着,缓缓闭上了眼眸。 …… 自那天之后。 苏州城多了一位正神庇佑。 而城中的铁匠铺里,则是多了一个劈柴的伙计。 一切也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 . “啪嗒。” 柴火被劈作两半。 被封禁了丹田法力的青云如今劈柴都显得有些费劲。 不过片刻之间,手上便觉得有些酸疼,背也有些直不起来。 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 尽管修行使得他的体质不同于常人,但却也耐不过这岁月煎熬人寿命。 这种体力活,不免还是有些费劲。 青云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转头望去。 却见陈昭坐在铺子里,手中正抱着一本话本瞧着。 话本里讲的无外乎是一些神鬼故事,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陈昭见劈柴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头望去。 “怎么不劈了?” 青云道人喘了口气,说道:“你封了我内丹也就罢了,难不成还忘了我是个多大年纪的了人?” 陈昭摇了摇头,说道:“修身修心,这么大岁数了,却是一个都没修成个样子。” 青云道人一时有些答不上来。 索性岔开了话。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斗法输了也就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使唤我来砍柴作甚?是觉得我是个可用之材,杀了可惜,留着又觉得祸患,试图感化一番?为你所用?” 陈昭也没掩饰,点头道:“年纪大的确还是有点用的,至少不蠢。” 青云道人看着他。 “同为修行之人,当心比天高,若是甘心屈服于人,此道必绝,同理,我若是如今甘愿屈服于你,将来我也就没有可能超过你了,就算是真的愿意帮你做事,那也不见得我是诚心的。”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陈昭放下了手里的话本,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自缢吧。” 青云道人顿了一下。 话语堵住,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 陈昭看向他,问道:“怎么了?方才这般多的道理,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青云道人继续砍柴,嘴里嘟囔着: “你并没有打算跟我讲道理,你是个无赖。” 陈昭笑道: “怕死就是怕死,没什么好掩饰的。” 青云道人一边劈柴,一边回答。 “对,我就是怕死,修行本就是为了长生,如果不是怕死,想活的更久的话,我求长生干什么呢。” 他将心中里的不满都落在了柴上,劈的越发使劲了些。 陈昭摸了摸下巴,说道:“虽说粗浅了些,但的确也说的没错,长生的欲望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怕死而来的。” 青云道人却是没有想到对方会认同自己说的话。 他本以为自己还会遭受一顿唾骂,结果却没有。 “就算你说这些,我也不会服你的。” 陈昭只当是没听到一般,继续看起了话本,嘴里嘀咕道: “啧,写的不错啊。” 青云道人用力的砍向了眼前的柴火,发泄着心里的不满。 腰疼。 又不禁扶起了腰。 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继续拿起柴火砍了起来。 慢慢的,也没了多少力气,砍的也慢了起来,缓了下来。 …… 运来的粮食,缓解了苏州如今的情况。 何铮开始招纳流民,以工代赈,在城外划分出了一片地,给这些没地方住的流民修建起了屋舍,再以低价卖给流民们,使他们在苏州地界有一个安身的地方。 这套法子的确好用。 不仅解决了流民的温饱问题,还解决了住的问题,留住了人口。 苏州城的情况,也得到了彻底的解决。 而且,如今东胡边关也传来了捷报。 “捷报!!镇北将军陈昭,领兵十万,以十万对二十万,大败东胡!生擒东胡五皇子!” 何铮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才彻底安心了下来。 “如今,便无需再担忧什么了。” 这一关好歹是挺过来了。 如今只看赈灾的事情了,想来朝廷也有了安排。 这样的大事,朝廷自然也张贴了告示。 当陈昭在告示上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土地哥哥,有你的名字诶?” 陈乐瑶指着那个告示上的名字说道。 其他的许多字,她却是不认识。 陈昭的目光却是落在了那个‘昭’字上。 日,刀,口。 依旧不是这个地方的写法。 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叫做‘陈昭’的镇北将军,与那个叫做孙赢的少年脱不了干系。 陈乐瑶好奇问道:“上面写了什么?” “打了胜仗。” 陈昭摸了摸她的头,也没多解释什么。 “走,吃面去。” 如今粮价下来了,虽说没有回到之前的正常价钱,但大家伙也都吃的起东西了,无外乎多花点钱而已,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买都买不到。 可到了摆摊的地方。 见了面摊,但却没见摆摊的老人家,反而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守着摊子。 “诶?” 陈乐瑶不解道:“那个老爷爷呢?” 少年顿了顿,看向来人。 “你们先前经常来吃面吗?” 陈昭点头道:“是,怎么不见之前的摊主?” 少年脸上有着些许悲伤之色,解释道:“我爷爷他不在了,现在这摊子由我在开。” “不在了?”陈昭愣了一下。 少年解释道: “前些日子情况不好,家里粮食被人抢了,爷爷气晕了过去,就再没有睁眼了。” 陈昭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 “你父亲呢?” “父亲想去抢回粮食,被那饿昏的人打断了腿……” “如今在家里养病呢,没法下床。” 陈乐瑶听着这些话,有些难过道: “怎么会这样啊……” 少年的眼眶红了些许,但还是强撑着挤出了一抹笑意,说道: “没事,这不还留着这个摊子吗,而且知府大人也给我们做了主,把那些人都给关起来了。” “对了,你们是来吃面的吧,要几碗,要加些什么吗?” 第一百五十五章:从命 碗里的面没了滋味。 陈昭时不时出神。 他在想那个平日里与他没什么交流的店家。 那是一位年事已高的老人家,闲下来最做的最多的事情,大概就是坐在面摊里瞧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大概是喜欢热闹。 这一转眼。 人便不在了。 一场旱灾,好似一切都物是人非。 不止是面馆。 还有许多地方。 陈昭明显能看到,南城多了许多生疏的面孔,街道上的铺子换了掌柜。 童掌柜说道: “前面那家铺子,原来是老吴家在打理的,家里儿子瘟疫走了,一家人就都回了祖地了,铺子也全都卖了。” “这年头,没个儿子,也不知道怎么往下活。” “还有东边的铺子,元家,唉,家里就那么个独苗,被人抢了粮食,活生生的打死了。” “还有……” 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 当初的时候,各家各户关门闭户的,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今开起门来,方才知晓原来前段时间竟发现了那么多事情。 铁匠铺子里。 青云劈砍着柴火,听着陈昭跟这坊间的寻常市民闲聊。 陈昭目光深邃,回忆起了童掌柜口中说起的这几个人。 窸窣间还有些记忆。 但这些人,估计很难再见到面了。 “好在是熬过去了。” 童掌柜说道:“希望来年风调雨顺吧。” 多的也不再说了,唯有对来年的期盼。 是啊。 风调雨顺。 这便是平常百姓所想的事情。 待到童掌柜走了之后,青云道人这才开口: “你这人真是怪异,明明是寻常的不能再寻常人,却也能入你眼中,既入此道,却仍觉平常?不为长生,不为权利?那你入道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问的很好。” 陈昭看向他,说道:“我也没办法解释这个问题。” 青云道人讽刺道:“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说的这么牵强。” 就好似那天陈昭怼他一样,怼了回去。 陈昭对于他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而是说道: “修行本来就是如此,也许一开始你明白,但慢慢的你会发现,你根本不明白,什么都不不明白,这本就是一个求知求真的过程。” “道理说了一堆。”青云道人说道:“没见一句话说到点子上。” “嗯。” 陈昭点头道:“像你这样修了一辈子道也没明白个所以然的,的确是听不明白的。” 青云道人顿时有些恼怒。 他气愤道:“至少我成了!!” “你成什么了?” 陈昭反问道:“还不是在这里劈柴。” 青云道人实在是不想再说下去了。 索性继续劈柴,更加用力了几分。 诸多不满,都化为了力气,砍在柴上。 陈昭见此一幕微微一笑,只是摇了摇头。 他倒是有些了解这个青云道人了。 这就是一个心有杂念,却又未曾经历过磋磨的人,故而压制不了心中的恶念。 砍柴是个好办法,或许能看到他的改变。 …… 到了下午。 陈昭拿着镇纸去了一趟李府。 再次见到李心宜时,她的气色好了许多,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许多,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不像之前那样,整个人埋在阴郁里。 “陈道友。” 李心宜见到他的时候,不由得有些羞涩。 大概率是因为习惯了纸人传信,却没想到陈昭会找上门来。 “陈某来归还镇纸。” 李心宜抬手接过,便听陈昭说道:“这次李道友帮了大忙了。”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李心宜问道:“陈道友才是真的救了这苏州百姓,又带来了如此福泽,正神庇佑,苏州来年定然五谷丰登。” 说着她将沏好的茶水推了过去。 “陈某也在想这件事情。” 陈昭说道:“近来,陈某见了不少事,所谓尽人事,听天命,的确说的不错,但在诸多天灾人祸之下,光靠人力,却是难以逆转。” “正神之事,也好似提醒了我。” 李心宜听后问道:“道友是有什么打算吗?” “风调雨顺啊。” 陈昭抬起头来。 “我在想,怎样才能真的风调雨顺,而不是全看天数。” 李心宜听后心中一顿,颇为惊愕。 “陈道友,天意为天,若握在手中,岂不是与天作对?” “嗯。” 陈昭点头道:“这无所谓,我本来就跟他不对付。” “昂?” 李心宜愣了愣,却不明白陈昭是如何平静的说出这句话的。 什么叫做跟‘他’不对付? 陈昭舒了口气,说道:“历史是不断往前的,总是需要一些新的气象出现,改变一些格局,所谓辞旧迎新,当是旧去新来。” “可是道友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嗯……” 陈昭思索了一下。 “我想,这或许是我的修行,是我修行的意义所在。” 李心宜不是很能理解。 但却明白,每个人的修行都是不一样的。 就好像她一直放不下无法站起来这件事一样,旁人总是难以理解那种苦楚的。 李心宜抬起头道:“陈道友志向之远大,令人叹服敬佩,凡是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愿助道友一臂之力。” “一定。” 陈昭点了点头。 这是在修行之路上,他唯一能说得上的话人。 与李道友聊过一些之后,陈昭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至少不至于那么的伤春悲秋了。 二人聊着,陈昭便推着她出了李府,在这苏州城里逛了起来。 看着周围错落的人影,虽比以前少了许多,但热闹却是依旧的。 行至河畔旁,见那河里的水位升起来了些许,又有叶子落了下来。 那片叶子飘摇之下,落在了李心宜的腿上。 她伸手拾起。 “好像是入秋了啊。” 陈昭望去,点了点头。 “是啊。” 李心宜喃喃道:“今年天下遭了大难,秋过冬来,恐怕又会是一场劫难。” “我似乎也明白了些了。” 李心宜继续说道:“自然大道,就该当握在人的手里才对,修行当是如此。” 她想了想,却又说道:“但绝不能握在一个人手里,且是一定不能。” “李道友所想,亦是陈某所想。” “看样子陈道友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自然,到时候还需李道友伸以援手。” 李心宜听后微微一笑。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昭听着这话,不由得愣了愣,随即也笑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为何停笔? 夏去秋来。 倒是比之前凉爽了些,但白日里却依旧闷热无比。 旱灾是这样的。 整个一年都会被影响。 流民安顿下来之后,苏州太平多了,再加上东胡的大捷,如今驻守在城外的将士们也都慢慢撤去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走出了门,城里逐渐也热闹了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苏州城外多了好几个村落。 这些,都是在此安身立命的流民们。 怜月差人送了些瓜果过来。 主要还是问个平安。 “陈某一切安好,不知怜月姑娘怎样?” 传话的人解释道:“好让公子知道,小姐她事先便随东家去京城避难了,所以这么久才没有过问,也是如今才回来,一切都好。” “原来如此,那便好。” 陈昭点头道:“替我多谢怜月姑娘送来的瓜果。” 小厮答应下来后便退下了。 陈昭将手里的东西瓜果分给了宋海棠以及陈乐瑶。 “哟,你这小情人还怪好的嘞,瓜果这东西,现在可金贵的很。” “宋姑娘可不能乱说。” “宋姐姐,什么是小情人?” “小孩子不准问。” 陈乐瑶吃着瓜,颇为不解。 她仔细琢磨了一下,说道:“是土地哥哥喜欢的人吗?” 陈昭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 “哎哟。” “笨蛋陈乐瑶,不准再想了。” 陈乐瑶摸了摸头,也不明白。 宋海棠这时说道:“是喜欢你土地哥哥的人。” “哦!!” 陈乐瑶反应了过来。 “那我也是土地哥哥的小情人!” “咳咳……” 宋海棠咳嗽了一声。 “不是那个意思,那是说的男女之情。” 陈乐瑶眨了眨眼,大概是明白了过来。 见陈昭凶神恶煞的模样有所收敛,宋海棠这才松了口气。 “好在是不笨。” 宋海棠呵呵笑了笑。 但却被陈昭分走了一半的瓜。 “何意味?”宋海棠阻拦道。 陈昭说道:“再乱教什么都没得吃了。” “什么话,小丫头聪明的很,怎么会不理解我的意思呢。” 陈乐瑶附和道:“对,乐瑶很聪明的。” “看吧。” 宋海棠好似在为自己打抱不平。 陈昭无奈摇头,实在是拿她俩没什么办法。 然而在这嬉闹之间。 天色突生异变。 “轰隆……” 一声闷雷自那天上响起,不多时层层的阴云聚集而来。 陈昭怔了一下,感受到那浓浓的天威,顿时意识到了不对。 “打雷了。” 宋海棠起身道:“终于要下雨了。” 陈昭看着这阴云,却是眉头紧锁。 “你看着陈乐瑶,我出去一趟。” “什么?” “等会,你干什么去?” “喂!” 陈昭头也不回的道了一句。 “我很快就回来。” 快步出了巷子后,他便朝着城外奔去。 法力凝聚于脚尖,身形如若柳絮,不多时就已经赶到了元真观脚下。 而当陈昭到达山脚下时。 头顶上的阴云越发浓郁了起来。 “轰隆隆……” 闷雷声越发震耳。 这般情况,陈昭再熟悉不过了,与他之前写下《长生诀》时,一般无二。 头顶的云层之中,正有雷劫酝酿着。 见此一幕,陈昭不得不加快了步子。 不多时便赶到了山上。 镜玄真人甚至已经准备派人下山传信。 却没想到一转头,陈道友便已出现在了观门口。 “陈道友!” 镜玄真人连忙迎上。 陈昭问道:“观主无需担心,陈某这便前去看看。” 镜玄真人听后松了口气。 随即陈昭便从其身旁掠过,直奔元真观后山而去。 陈昭如今大概已经猜到是谁弄出的阵仗了。 不出意外,就是青云道人。 之前的时候,青云道人没有落脚的地方,陈昭便将其安排在了元真观,并要求他每日与观中弟子一同诵念道经,打坐冥想。 待陈昭来到后山之时。 大风吹动着山中的草木摇曳不止,枯叶飞舞在半空之中。 而在前方,青云道人坐在那里,手中笔墨不断横飞,面前纸张之上,不断有字迹浮现。 “妙!妙哉!原来如此!!” “哈哈哈……” “妙哉妙哉!” 青云道人嘴里念叨着,一门心思全在笔下的功法之上,外界的一切,好似都被他摒弃了。 陈昭见此错愕不矣。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又看了看癫狂的青云道人。 既然能引来天劫。 那便说明,青云道人所写下的东西,已经不再是伪灵阶的法门,而是一本真正能够入道修行的法门。 “哈哈哈……” 青云道人大笑着,衣衫随着大风卷积着。 陈昭迈步上前,见其要继续下笔,沉声呵道: “还不醒来!!” 声如洪钟一般,使得青云道人清醒了几分,意识也从笔下的功法之中抽离了起来。 青云道人转头望去,看见来者时,不由得有些恼怒。 “你做什么!!” 青云道人怒道:“为何要在此时打断我!为何!” 他完全分不清自己到底处于何种境地之中,只是一味的质问陈昭。 陈昭看着他,说道:“你太过专注了,已经忘记了外面在发生什么,抬头看一看吧。” “我管他发生什么!!” 青云道人身上的戾气翻涌而起。 可忽然间的一道闷雷声,却是让他清醒了几分。 “轰隆!” 青云道人愣了愣,抬头看了过去。 仅是一眼,他顿时感到如坠冰窖,后背冷汗直流。 浓浓天威已至头顶,天地之雷劫酝酿成势。 那股威势,令他感到胆颤心惊,甚至不敢动弹半步,连逃的念头都不敢有。 青云道人张了张口,心中却不由得生出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不让写!!” 青云道人仰头望天,质问道:“为何不让我继续往下写?!这是何道理!!何种道理!告诉我!” 不甘心! 因为一篇真正的仙法,正在诞生于他的笔下,可他却不能写下来,也就意味着,这门术法,是无法流传下去的。 陈昭见他那狂躁的样子,说道: “这是天地之规则,暂且停笔吧。” 青云道人听到这话握紧了拳。 “道若为私,何谈为道,道若不传,何言为道!!” “我为何要停笔?” 第一百五十七章:雷劫落下 青云道人是个执拗的人。 尤其是在法门之上,因为《长生诀》的缘故,他自修行之始,就有着一个念头,将《长生诀》改写完善,便是他的毕生所求。 如今让他停笔,他是完全听不进去的。 “轰隆隆……” 天威更盛,风声呼啸而来,欲要将桌上的笔墨纸张卷走。 “你敢!!” 青云道人怒喝一声,一掌将那掀起的纸张按下。 陈昭见此情形,开口道:“你所说的,的确没错,你是你的道,你也应当不甘,可若是你如今选择继续写下去,你能保证真的能完全写下来吗?雷劫之下,飞灰湮灭,连魂魄都不会留下,你的想法,由你耗费心血所著的东西……” “你不要再说了!” “还未问世便胎死腹中了。” 青云道人捂住了耳朵,睁目道:“我让你闭嘴!!” 陈昭迈步上前,没有管顾继续说道: “也不会有人知道你能够写下这样的东西,旁人只会认为这只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风雨!你什么都没办法留下!” 青云道人愤愤道:“那又怎样!!” “陈昭!” “对,你是叫这个名字,你一个已然迈进仙道的人,是最没有资格来劝说我的!” “你根本就不明白,‘仙’这个字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字,你说我贪生怕死,是,我的确贪生怕死,你说我的心有恶念,的确,我本就是在恶念裹挟之下活到如今的!” “可这并不代表我道心不坚!” “我比你,更有向道之心!!” 青云道人望着他,说道:“求道问道,本就如此,不成功便成仁,若是面对这如此那便退让,退缩,但何谈求道!” “你一定也用笔写过!你一定尝试过,但我可以肯定,你一定退缩了!” “可我没有!我并没有打算退!” 青云道人近乎嘶吼,说道:“我要证明,就算修为不如你,但我,却在别的地方,更胜你一筹!” 陈昭心念微颤。 “陈某一直都觉得,在许多方面都不如你。” 青云道人望着他。 “那是施舍!谁稀罕你的施舍?!” 说罢青云道人坐了下来,握住笔墨,继续往下写了起来。 “轰隆隆!!” 雷声轰鸣,化作惊雷照亮了天穹。 陈昭抬头望去,神色也不禁凝重了几分。 此刻的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恐怕拦不住眼前这个人了。 但青云道人的话,却又不禁让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是啊。 那时候的自己,的确退缩了。 在那天威之下,那种完全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是不会去尝试的。 但意思却不是那个意思。 这并不代表陈昭就没有求道之心了。 而是每个人的选择不同。 青云道人穷极一生,琢磨出了双丹之术,却始终没能真正步入仙道的门道,故而才纠结于此,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道。 故而如今的他,不写完笔下的东西,他是不会甘心的。 陈昭对此感到敬佩。 这个被他安排劈柴的人,尽管被他封了丹田,却仍旧在琢磨着修行。 陈昭迈步上前,抬起手来。 “丹田之封已解。” “你若是想写,那便继续写,能写下多少,都是你的本事。” “若是你身死道消,法未写完,有朝一日,我也会为你补齐后面的内容。” “此番,陈某为你护道。” 随着丹田的封印被解开。 灵气从丹田之处散开,充斥着青云道人的四肢百骸。 此刻的他才真正认真的看了一眼陈昭。 忽然间发现,这个人似乎也没有那么的可恨。 “多谢。” 青云道人说了一句,转头继续写了起来。 陈昭抬起手来,握住了身后的仙剑。 站在了青云道人身前。 阴云汇聚而来,天威潺潺骇人。 镜玄真人抬头望着那天穹,心中不禁捏了把汗。 他已让所有弟子下山。 而他也一并下了山去,不敢再多待。 “轰隆!!” 笔墨落在纸张之上,字迹浮现。 一场大雨倾泄而来。 “哗啦啦!!” 雨声与雷声交错在一起。 大风将那雨水吹的东倒西歪,可那坐在石桌前的人,却是纹丝不动,手中笔墨也未曾停过。 他写的越发快了,一刻都不敢耽搁。 随着笔迹深入,雷劫也已酝酿而成。 对于陈昭而言,他并没有那样的信心能够硬抗雷劫。 若是第一道雷劫落下,他不能顺利挡下的话,那他也不会继续站在这里。 他的确不想青云道人就这么死了,但并不代表,自己能用命护他,这是完全没必要的事情,佩服归佩服,却还没有到那般境地。 “来了……” 陈昭心中一顿。 “轰隆!!” 雷劫轰然砸落,直劈青云道人。 陈昭眼神一凛,仙剑出鞘,剑鸣骤响。 他横剑挡在身前,与那雷劫相撞。 轰隆巨响炸开,雷光狂暴四溅,掀起的风声使得整座山都颤抖了起来。 磅礴雷力顺着剑身冲击而来,陈昭周身灵气尽数运转,衣袍翻飞,肩头微沉,在仙剑的助力之下,才将那力道卸去大半。 雷劫之威逐渐散去。 陈昭憋着的一口气才呼了出来。 他的脑海有些昏沉。 自身的法力,此刻已是枯竭。 仅仅是第一道雷劫,便将他体内的法力尽数消耗殆尽,若非是仰仗着仙剑之威,他甚至连这第一道雷劫都挡不下来。 可如今,没有法力护身了,接下来的雷劫又该怎么办? 陈昭神色凝重,喉中忽的一甜。 嘴角溢出了一抹殷红的血迹。 他伸手摸了一把,并不在意。 抬头望去,却忽见周遭的灵气忽的朝着这里涌来,源头指向青云道人。 他如今在做的事情,本就是一场造化! 既是造化,当有灵来!! “善!!” 陈昭叹了一声,将那灵气尽数吸纳而来,干涸的法力得到了补充,其余难以炼化的,则是全都附着于了手中仙剑之上。 陈昭抬起头来,目光直视那天穹。 阴云之中,天威再度聚集而起。 他毫不畏惧的直视那天劫,口中喃喃: “那便让陈某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领吧!” 第一百五十八章:青云之死 天穹之上,第二道雷劫已然成型,比第一道粗壮数倍,耀眼的雷光刺破阴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沉沉压了下来。 石桌前的青云道人浑然未觉,笔墨依旧疾走如飞,纸上字迹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凝聚着他毕生的求道执念与心血,《长生诀》的残篇正一点点变得完整。 陈昭低喝一声,将周身招揽来的灵气尽数汇聚,高举仙剑。 灵气顺着剑身蔓延,在仙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轰隆!” 一声巨响,第二道雷劫轰然砸落,与陈昭手中的仙剑狠狠相撞,雷光瞬间炸裂,碎石飞溅,整座山峰都在剧烈摇晃,狂风裹挟着雨水,呼啸不止。 陈昭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将所有招揽来的灵气悉数耗尽,才勉强将这道雷劫挡了下来。 他脚步踉跄,身子微微晃动,嘴角的血迹染红了衣襟,周身灵气彻底枯竭,仙剑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喘着粗气,抬眼望向天穹,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无力,经历两场雷劫,他已再无半分余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青云道人似是察觉到身前的异样,笔尖微微一顿,余光瞥见陈昭狼狈的身影。 陈昭此刻也意识到,自己已然没有面对第三道雷劫的余力了。 “青云道友。” 陈昭闭上了眼眸,喃喃道:“陈某所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 青云道人闻言停顿了刹那。 “这样啊……” 他抬起头来,望向那即将酝酿而成的浓浓天威。 “足够了。” 青云道人回过神来,低下头来,握笔的手愈发沉稳,笔尖继续在纸上疾走。 此时,天穹之上的阴云愈发浓重,天威压得人喘不过气,第三道雷劫正在阴云之中悄然凝聚,威势比前两道加起来还要恐怖。 在那山外。 镜玄真人已被雨水淋湿,他睁目望着那天上的雷劫,此刻已是心惊胆战。 “天罚雷劫……” 镜玄真人嘴唇微张,眼中满是惊愕之色。 他想不明白,那山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或者是出现了什么东西,竟会引来天罚。 而这两声惊世骇俗的雷声,同样也吓到了苏州城的百姓们。 “这雷,怎会如此骇人!!” 各家各户关门闭户,却是已经无心欢喜于才来的雨水。 “像是老天爷发怒一样。” 有人低声喃喃,透过门缝看到那惊雷,吓的整个人后退速步。 在那山后。 陈昭深吸一口气,想要抬手举起仙剑,可手臂却重如千斤,拼尽全力也只能让仙剑微微晃动。 他眼睁睁看着第三道雷劫凝聚成型,再无半分阻拦之力。 “轰隆——” 第三道雷劫轰然砸下,雷光瞬间照亮了整片天地,直直朝着石桌前的青云道人坠落。 青云道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却没有丝毫退缩,只是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纸张往身前拢了拢。 雷光瞬间将他的身躯笼罩,一声微弱的闷哼未及传出,便被震耳欲聋的雷声彻底吞噬。 石桌上的笔墨应声坠落在地,《长生诀》的残篇被雷光引燃。 然而在这个刹那! 陈昭抬起手来,用那仅剩的一抹法力,将那残篇护住。 耀眼的雷光闪过。 一切都成了灰烬。 那个执着于‘道’的青云道人,消失在了陈昭的眼前,如同飞灰一般,湮灭在了雷劫之下。 陈昭只觉无力,仙剑插在地上,才堪堪站立。 望着那片随风消散的灰烬,眼中满是怅然与复杂。 雨势依旧湍急。 冲刷着山间的碎石与血迹,仿佛要将这场执着的求道与无奈的护道,彻底抹去。 而在那石桌之上,却有一页残篇被一抹法力死死的护着,未曾被天雷伤及分毫。 风雨散了…… 雷声退了…… 来的匆忙,去的一样匆忙无比。 “唉……” 一道叹息声自那山后响起。 陈昭将那桌上的残篇收起,天上仿佛开了一扇窗一般,落下了一抹光亮,洒在这石桌之上。 他低头看去。 这篇未曾写完的残篇,最终留存了下来,并未随着雷劫尽数湮灭。 【法名】:《长生诀·双丹法》 【品阶】:灵阶下品(残) 【详解】:青云道人以毕生心血所著,内述其双丹法之诀窍,却因天地雷劫而未著完,仍欠缺百字有余…… 陈昭将那篇法门小心的收进了怀里。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凝望着翻涌的天穹,喉间溢出低低的喃喃,语气里浸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怅然: “当初陈某落笔著述法门之时,那云层中凝聚的雷劫,可比今日这般,要骇人数倍,也凶险数倍。” “这绝非是因笔下内容有别,对吗?” “如今之事,莫非是想借此告知陈某,人在天威面前,终究是不堪一击、斗不过天的,是吗?” “又或是,你故意借此讥讽于我,让我看清,凭我这般微末道行,终究什么都护不住,莫非如此?” 陈昭望着那漫天翻涌的阴云,缓缓摇了摇头,眼底的怅然渐渐褪去,语气也随之沉定下来,一字一句继续说道: “青云道人或许真的陨灭在了雷劫之下,但这绝不代表,他身死之后,便真的一无所有、彻底消散。这世间诸多事,从来都不是按部就班、一成不变的。人之所以为人,便是因人心有念,便有无穷无尽的可能。” “当一个真正伟大的念头破土而生,便会挣脱生死的桎梏,无休止地传承下去,这,才是青云道人真正留给这世间的东西。” “既有这《长生诀》残篇留存,即便往后不是陈某,也定会有志同道合之人,循着他的执念,将剩下的内容补全。终有一日,定然会出现一个能稳稳挡下第三道雷劫的人,而这篇承载着他道心的法门,也终将跨越岁月,流传于世。” “当然。” 陈昭望着他,说道:“终将会有一日,陈某会结束这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或许这话在你看来有些夸大,毕竟陈某只是一个连雷劫都挡不下来的微末修士。” “不过这却并不能说明,我当真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且看着吧,这个世道,终究由人说了算!” “陈某也始终坚信,人定胜天。” 第一百五十九章:修行之人 镜玄真人没有去问那个叫做青云的道人去了何处。 雷劫也并没有使得元真观发生什么变化。 一切都如同之前一样,只是后山的那片林子,在雷劫之下被烧毁了大半,但也并不碍事。 然而,在冥冥之中,总是有些因果会落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 当元真观的弟子来到后山清理林子的时。 当他坐在石桌之前,低头看去,却见那石桌之上,似是有着一篇未曾被雨水冲散的字迹。 这名弟子愣了愣,见那字迹堆叠在一起,好像并不是通篇通顺写下来的,而是经过了几次停顿。 字迹交叠,虽说显得污浊,但棱角却很清楚。 反正是闲来无事,这名弟子便琢磨起了之前在这的人,写下的到底是怎样的内容。 直至数日之后,石桌之上的字迹逐渐淡去,而他则是已然将大部分内容尽数还原了出来。 重修排列过后,不由得惊在原地。 “双丹之术?” 这名弟子愣神良久,握着手里的纸张,内心惊骇无比。 于是乎,他便找到了镜玄真人。 “师父你看!” 镜玄真人看过之后心惊大骇。 亲自带着这名弟子下山走了一趟苏州城。 “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陈昭好奇问起。 “从石桌上,上面有痕迹,我就……” 那名弟子便将事情的经过全都说了出来。 一开始也只是一时兴起罢了,却未曾想到,竟会是这样一篇惊世骇俗的东西。 陈昭不禁感到恍惚。 原来如此。 自此,他也明白了过来。 陈昭在最后一刻,保留了最后一丝法力才将那残篇保留下来,而青云道人,跟他一样,做了同样的事情。 他将墨迹渗入了石桌之上,用他那微弱的力,将其藏在了其中。 青云道人以这样的法子瞒天过海,最终将墨迹留下。 但陈昭却有一个疑问。 那时的青云道人,怎么就能确认,会有人发现呢? 在陈昭看来,青云道人做不到这样的后手,也就是说,他自己其实也并不觉得后来的人,会在这极短的时间发现这些内容,只当是殊死一搏后留下的隐秘,能不能被人发现,也是未知之事。 那名弟子担忧极了。 面对镜玄真人严肃的面孔,还有面前这位连师父都要敬重的先生,他大气都不敢出。 他以为是自己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而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像是审犯人一样,也预示着自己的命数。 陈昭看着他那害怕的目光,开口问道: “小道长可有道号?” “我吗……” “我……” 小道士张了张口,说道:“回先生的话,贫道,贫道无为。” “清静无为,的确是个妙号。” 陈昭安慰道:“不用害怕,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看向镜玄真人。 “而那石桌上的内容,甚至是陈某都未曾发现。” “镜玄道友,我想,或许很多事情这就像人们说的那样,冥冥之中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青云道友所留下的东西,的确是一场缘法,但却也是一段因果。” “是拿是放,还是让小道长自己决定吧。” 镜玄真人的眉宇之间有几分愁容。 他道:“还望道友能给贫道这不成器的弟子指条明路,当然这也是贫道的私心,毕竟贫道也只有这么一个得意弟子,往后的元真观也要交给他的……” “竟然如此吗。” 陈昭抬起头来,在短暂的思索之后,问道: “小道长。” 无为抬起头来。 陈昭问道:“那日的风雨雷劫你可曾见到?” 无为回忆了起来,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若是你拿起这东西,往后或许会经历那么一场风雨雷劫,你也很难在那场雷劫之下活下来。” 无为听后心声萌生了退意,这就像是人的本能一样,对那样未知的东西感到恐惧不安。 但在短暂的沉思之下,无为却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那……” “有什么好处吗?” 陈昭的思绪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笑意。 “小道长可以拿起他。” 无为一时不解,求助的望向了身旁的师父。 镜玄真人听后心中怅然。 他知晓,自己的弟子往后定然会踏上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但总归是会比他这个师父看的更多,走的更远的。 “还不谢过陈先生。” 无为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照着师父说的做了。 “谢过陈先生指点。” 镜玄真人拍了拍无为的肩膀,让其去院外等候。 “去院外等着吧。” “是,师父。” 无为道人出了院门,站在门外却仍旧有些忐忑。 他依旧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为什么忽然之间,自己就能拿起那本《双丹法》了。 他想不清楚,更难以理解。 似乎自己也没说什么啊。 而此刻院内,镜玄真人看向陈昭,开口道:“我这徒儿往后,怕是很难清净下来了。” “真人不必担心,或许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镜玄真人说道:“贫道此生,应当是没有机会领略到仙家风采了,所谓仙缘甚浅,或许就是如此了,虽说无奈,但好歹是看见了些许,也不算遗憾了,我这徒儿既然有这福气,我这这个做师父的,自然也希望他能走上一条不同的道路。” “不管结果如何,只要比我这个做师父的看的更多,走的更远,那便足够了。” 陈昭说道:“真人是真正修行出大道的人,其实也并非像是真人说的那样仙缘甚浅,至少在陈某所见过的人里,唯有真人是以平生修行,从而能够领略到非凡的人。” 镜玄真人不由得一愣。 却听陈昭继续说道: “这也并非是陈某的安慰之言。” “青云道友是因传承,陈某亦是因机缘而起,以陈某对这世间的了解,道长你这一生才是真正修出了大道的,而不是像陈某这样,假借了外物。” “在这一点上,陈某也尤为钦佩道长。” 镜玄道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张口欲言,却又在陈昭的言语之中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自己这一生…… 竟也修出了大道吗? 竟会是如此吗? 镜玄真人不由得有些恍惚了。 第一百六十章:男女之别 对于一个已至风卷残烛的老道士而言。 这样一句真切的钦佩,不禁让他重新回忆起了自己的一生。 修了一辈子的道,他看到了气,看到了凡人所不能看见的东西,但却从未真真正正的触碰到过。 有时他不禁会去想,若是自己什么都看不到就好了,不知道,那便也不会去多想其他,可他见到了,再看自己时,就觉得自己好似井底之蛙一般,始终跳不出那口井。 可如今,却有一个人,将他高高的托起,并告诉他。 你所作的一切,并非是无用功,你这一生所修出的大道,也是真正的大道。 在这一切,好似一切的迷茫与心酸都释怀了。 镜玄真人不禁摇头笑了起来。 是自嘲,也是对自己过去的释怀。 “多谢道友,多谢……” 他口中喃喃,寒暄了几声后,便辞别离开了小院。 离去之时,这个老道士的背脊好似都挺直了许多,那发丝之间,也多了些许黑发,似是年轻了不少。 陈昭不禁思索了起来。 他觉得,或许这就是人。 人能因为一个念头一夜白发,也能因为忽然的释怀忽然间年轻许多。 世上道法,总是如此,会有两面,故而才称得上一个字。 “妙。” …… 入秋之后,慢慢的冷了起来。 寒风吹来过后,苏州城的百姓也都换上了长一些的衣裳,除却一些做工的伙夫之外,便很难再见到身着短袖劲装的人了。 为此院里的小丫头也添了新衣。 对比起之前的衣裳一看,这才发现小丫头长高了不少。 陈昭接着石头在墙上划了线,对比起了之前。 “这才半年多,就长了这么高!” 陈昭有些吃惊。 陈乐瑶回头瞧了一眼,问道:“那乐瑶是不是就是大人了?” 陈昭摇头道:“不,长高了你也还是小孩。” “土地哥哥之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不是说长高了就是长大了,就是大人了吗?” “还差着远呢。” 陈昭说道:“至少也得长到哥哥我这么高才行,到那时候,你就是大人了。” 宋海棠坐在一旁看着话本,听到这话不由得看了一眼。 “这样吗?” 陈乐瑶仰起头看了一眼,比对了一下差别。 好像也不是很大。 宋海棠道:“笨蛋陈乐瑶,你这辈子恐怕都没办法比你土地哥哥高的。” “啊?” 陈乐瑶惊了一下,连忙问道:“为什么啊?” “你的骨就是这样长的。” 宋海棠道:“在武学一道上,对于孩童通常都会以摸骨的方式判断往后的体态根骨,我先前就曾摸过你的骨,所以说,你要做一辈子小孩了。” 陈乐瑶听后顿时脸色大变。 “不要!” “土地哥哥,我不要做一辈子小孩!我不要!” 陈昭见此道:“好了好了,你宋姐姐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可别忘了,你土地哥哥可不是一般人,你只要乖乖听话,之后肯定能比哥哥高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乐瑶顿时被哄的喜笑颜开,屁颠屁颠的就跑去找纸人玩了。 宋海棠见此好奇问道: “真有办法能改变人的根骨?” “按道理来说是可以的。” 陈昭说道:“但是没必要,这跟拔苗助长没什么区别。” “这样啊……” 宋海棠喃喃了一声,语气里好似有些遗憾。 “听着你语气,似乎很好奇这个。” “嗯。” 宋海棠点头道:“毕竟我是女子嘛,相比起男子而言,在先天之上就有弱势。” 说起这个,她不禁回忆起了早年闯荡江湖之时,不知受了多少冷眼,那些江湖武人,极少会有人正眼看她的。 仅是一句‘哦,是个女子啊’,便将她给否定了。 如今回想起来,虽说已然不怎么在意了,但对于过去的自己,却总是会留有些许遗憾,其实也是想给个交代。 “也只是根骨之上的差别吧?” “不止是这样。” 宋海棠说道:“不止是根骨的差别,还有气血,尤其是女子的葵水,武人以气血为重,但女子来了葵水之后,每个月都会气血外泄,相当于一月苦修,最后都要白白丢下一半甚至是一大半。” “相当于女子习武的十年,只等于男子五年甚至还要少,有甚者一年都难以相当!” “早年我曾女扮男装混迹于江湖之中,常于人试剑比武,每每取胜,都会赢得一番喝彩,但当那些人知晓我是女子之后,却都会道一句可惜。” “可惜,怎么是个女的。” “呵,这样的话,我听的太多太多了,就连萧鱼儿这样的宗师,一样会禁受这样的话语。” 陈昭听着这样的话,说道:“方才是在说根骨的,若是想要以阴转阳,那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而且阳奉阴违,必然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知道,我也就是说说而已。” “就没有什么专门适配女子的功法吗?” “有,但是很少,少之又少,就拿我如今修行的功法而言,的确是一本契合女子的功法,但这本功法,却有尤为严重的缺陷,在修行久了之后,体内就会积蓄寒毒,这种寒毒冰冷刺骨,每每发作,都让人煎熬不止。” “而我所修行的功法,已经算得上是这天下间,缺陷极小的功法了,若是旁的一些,甚至都会折寿,甚至走火入魔都是常态。” 宋海棠道:“老天爷对女子是不公平的,这个世道对女子,一样也不公平。” 陈昭闻言沉默片刻,目光望向窗外渐起的秋风,语气平和道: “天道有阴阳,人世分男女,看似先天有别,却从无定高下的道理。” 他望着宋海棠道:“在陈某看来,世人总以筋骨气血论强弱,以男女之分定局限,不免有些狭隘了些。” “男子气血强盛,却易刚猛折损,女子灵气内敛,本就藏有得天独厚的柔韧之道。” “寻常功法适配男子,不过是前人循规蹈矩,未曾深挖女子修行本源而已,并非女子天生就输了一筹。” “你说葵水泄气血、习武事倍功半,可世间大道从不止靠蛮力苦修。阴柔亦可克刚猛,内敛亦能登绝顶。萧鱼儿能成就宗师,你的剑也可震慑江湖,可见女子未必就输于男子。” 宋海棠反驳道:“你说的是仙,我说的是人。” 陈昭无奈笑道:“宋姑娘,这是一个道理,你若是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的。” “你如何证明?” 第一百六十一章:阴阳平衡 “宋姑娘且抬手。” 宋海棠见此抬起手来。 陈昭引来一缕法力,顺着宋海棠的掌心钻了进去,那一缕法力依附在了宋海棠的手臂之上。 宋海棠感到自己的手骨似乎大了一圈,而且也更能使的上力了。 “你变了我的骨?” “只是暂时的。” 陈昭说道:“我依照男子的手骨,以法力填补在了你的手骨上。” 陈昭站起身来,握剑面向了她。 “宋姑娘大可试试对我出剑,看看以男子之骨出剑,会是怎样的感觉。” 宋海棠见此来了兴致。 “你虽然不是凡人,但可不要轻视我。” “尽管出剑。” 宋海棠兴致冲冲,仅是一瞬便挥剑刺去。 力道比之前更加迅猛,也更加刚硬了几分。 这样的变化让宋海棠感到惊喜无比。 陈昭抬手间横剑一挡,借势往前,两柄剑相交,陈昭也故意松了些力,使自己的力道要小于宋海棠。 宋海棠也能感觉到,陈昭的力,不如她。 但陈昭手腕一转,却是硬生生的将手里的剑偏转了过来,回身一转。 宋海棠顿了一下,下意识的弯过手臂回剑。 在这个时候,却猛然间感到有些手腕有些酸疼。 也是这么一个刹那。 陈昭的剑已经横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宋海棠愣了一下,一时有些难以相信。 自己一个回合都没撑住就败了? “如何?”陈昭笑问道。 宋海棠不解道:“为何,我回不过来剑?” “因为男子的骨,就是这样的。” 陈昭收回了剑,说道:“远不如女子柔韧,一些你认为理所应当的发力,对于男子而言,却是永远都做不到的。” “所以说,男女之骨,虽有区别,但却从不分高低的,各有所长,各有所短。” “亦不必纠结于此。” 宋海棠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陈昭抬起手来,收回了那一缕法力。 宋海棠的手臂也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再次发力,顺畅无比,也不会有任何不适。 可她却摇了摇头说道: “根骨如此,那便如此吧,葵水呢?又如何说?” “嗯……” 陈昭想了想,说道:“陈某觉得,或许老天爷并不会像宋姑娘说的那样不公平,所谓有失有得,葵水于气血之失,或许会在别的地方有所弥补。” “最有可能的地方,应该也是在武人的气血内力之上。” “或许比较一二,便能分出来。” “比较?” “对。”陈昭说道:“同一本功法基础,男子修纯阳,女子修纯阴,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女子所修出的内力气血,或许会比男子精纯许多。” 宋海棠听后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怎么可能?” “这恰恰是最应该的。” 陈昭说道: “从医理上来说:” “天地分阴阳,男子为阳,女子为阴,本就是天道定好的体质禀赋。” “男子气盛血燥,阳气外放,生来筋骨壮、蛮力足,修行起步快,精进也猛。可阳火过盛,最易耗精伤元。” “女子有葵水行经,看似每月气血耗损,吃了大亏,可在医理之中,这是排毒疏郁、泄浊存清。” “葵水一行,女子体内多余虚火、淤滞浊气随之排出,月月冲刷经络、涤荡丹田。看似耗了气血,实则是借天道节律,日日清本溯源,把内力气血养得阴柔温润、至纯至净。” “宋姑娘只看见葵水泄了气血,觉得十年苦修不及男子一半。可按医道来讲,女子葵水,都是在替自身洗脉伐髓,滤去修行里的戾气杂质。同修一门功法,男子修的是外壮之形,女子修的是内固之本。” 宋海棠暂且也没有办法去论证这些。 “你可曾习武?” “武学只学了皮毛。” “那你说的这些,便更不可信了。” 陈昭看着她道:“这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天地运行的根本道理。” “天道阴阳平衡,从不会偏袒哪一方。给男子外放之勇,便少了内敛之纯,予女子行经之耗,便补了清凝之根。世人只懂看筋骨强弱、进境快慢,不懂经络气血、阴阳盈亏的道理,才妄言女子习武天生吃亏。” “男女只是禀赋各异,阴阳殊途,无高低,无优劣,各有天道造化罢了。” “若是真的天地偏袒某一方的话,天地阴阳便会失衡,诸多根本便会崩溃,这一点是不可改变的,也是不会有错的。” 说到这里,宋海棠其实已经完全信服了。 如今差的,就是之后去应证陈昭说的这些。 “我想……” 宋海棠看着他,认真的说道:“或许你是对的,无论武学还是道法都在讲阴阳平衡,二者也应当是不分高低的。” “至于是如何造成这样的局面的,原因也很显而易见了。” 宋海棠舒了口气,摇头道:“是世道的问题。” “是这样的。” 陈昭点头道:“这个世道,的确对女子不怎么友好。” 这种古代秩序下的男尊女卑,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的表现,而这一点,也同样作用到了武学之上。 “啧……” 宋海棠摇了摇头,喃喃道:“这就没意思了。” “嗯?” 陈昭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说出这句话来。 宋海棠解释道:“可以改变的东西,才叫有意思,这种在世道认知之上的男女之别,几乎是不可改变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说?” “除非哪天能有个女子名正言顺的登基称帝,不然这个世道永远都会是这样的。” “宋姑娘的说法甚是粗暴啊,但是道理其实没错。” 陈昭继续说道:“我以为宋姑娘会急着改变一下这个世道呢。” “高估我了。” 宋海棠道:“这种事情,还是另请高明吧,我在这个世道里摸爬滚混打到今天,已经有了不一样的觉悟。” “什么觉悟?” “世道不鸟我,我也不鸟这世道,那么这个世道里的好坏,与我而言,就没有任何区别。” 陈昭听后笑了起来。 “宋姑娘的确与我想的一样。” “怎么?” “颇有江湖儿女的气概,做人,就当如此。” 宋海棠抱起了手,颇为爽快的说道:“那是,本姑娘至来如此。” 第一百六十二章:如何作神? 今年大旱,使得这入了秋后,却是连片落叶都瞧不见,更添了几分寂寥。 粮食的价钱落下来了些许,但比起之前,依旧高出了一倍左右,但好歹是能买到粮食吃,不至于饿死人。 陈昭抽空去了一趟土地庙。 黄岐作为苏州新上任的福德正神,如今要忙的事情则是太多了。 最让他头疼的,便是明年能不能让百姓五谷丰登,从而平稳渡过过去一年的旱灾。 作为山神,他知晓怎么打理山里面的事情,但作为土地,他不懂的事情,却是太多了。 所以当陈昭来了之后,黄岐便虚心请教了起来。 “小神实在愚钝,面对这旱情束手无策,还请仙长为小神指点迷津。” 黄岐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焦灼。 陈昭目光扫过庙外干裂的田地,语气平和道:“有时候,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若一心想着凭自己一人之力,包揽所有难事,反倒会顾此失彼,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又道:“或许,你可以去苏州城里、田间地头走一走,问问寻常百姓,或是那些常年与水土、庄稼打交道的老农,听听他们心底的法子。” 黄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连忙问道:“可是仙长,若百姓们真有法子,又何需我这个土地神坐镇此处,庇佑他们呢?” 在他看来,正神的职责,本就是为百姓排忧解难,若百姓能自解困境,他这神职便没了意义。 “你这话就错了。” 陈昭轻轻摇头,解释道:“土地神庇佑五谷丰登,难道是要让地里的稻子凭空长得茂盛,让干涸的土地凭空生出甘霖吗?当然不是,应以滋润水土、顺势而为为主。” 他指着庙外的群山,继续说道:“如今这般困境,百姓们未必没有想到改变水土的法子,或许是想开渠引水,或许是想挖塘储水,但凡人之力,总有局限。” “山中之水藏于暗流,百姓们既寻不到源头,也引不动水流,这便是人力所不能及之事。” “而你,身为这苏州的福德正神,周遭的水土皆受你管制,这周遭山里田里的暗流你都一清二楚,百姓寻不到的泉眼,你却可以告诉他们,百姓引不来的暗流,你却可以用从百姓而来的功德香火,使其改道,让清泉顺着沟渠流进干裂的田地,滋润干涸的土壤。” “如此,百姓的法子有了依托,而你也尽了你的职责。” 黄岐听着,眼中的疑惑渐渐散去,眉宇间的愁云也随之舒展。 待陈昭话音落下,他顿时豁然开朗。 他猛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恍然道:“我明白了!竟是钻了牛角尖,只想着自己去解决所有事,反倒忘了,神民本就该相依相靠,我借民之力,民借我之能,方能共渡难关啊!” 陈昭笑着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 黄岐是一只聪明的妖怪,有时候也无需说太多,他便能明白其中的深意。 而黄岐望向陈昭时,却是满眼敬佩。 在黄岐看来,自己这辈子遇到最大的机遇,便是眼前这位仙长了,先是为自己指明了大道,又带来了这样一场机缘,使得他从一个小小的山神,成为了如今管理苏州的福德正神。 而且还是皇帝亲赐! 从此他也不必再担心自己会不会落得一个野神的头,而是真正的正神。 一切都离不开这位陈仙长。 “多谢仙长,只是如今小神初来乍到,却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不过小神却可以保证,待来年秋收,小神定当为仙长献上最高最密的那一缕稻穗。” 陈昭笑道:“陈某无需什么报答,倒是此翻赶鸭子上架,反倒是陈某考虑不周,平白让你多了些烦心事情。” “仙长这是说的哪里话!” 黄岐连忙反驳道:“仙长赐我天大机缘,我之烦心虽来源于担忧来年收成,但实则却是忧虑辜负仙长之期待,怎能反怪了仙长呢,万万不可!” “好。” 陈昭点头道:“那陈某便等着来年看到五谷丰登,见一见那稻穗有多高,又有多密。” “定不负仙长所托。” 黄岐深深的鞠了一躬,满心敬意。 …… 苏州城外的田垦之上,坐在田边的老农望着那干涸开裂的天地,满脸都是忧虑。 “今年这般,田里没了滋润,来年可怎么办啊……” 老农长叹了一声,满脸愁容。 入夜之后,回到那土砌的屋子,躺下后也是难以入睡。 今年好歹是靠着一些陈米熬过来了,明年又该怎么办呢。 想的越多,越是难以入睡。 到了深夜时,才稍微沉入了梦里。 入了梦后。 却忽的听到了一声呼喊。 “老人家…老人家……” 梦里的老农矗立在田垦边上,四处张望,却没瞧见人。 “哪个在喊?哪个?” 老农一时茫然,便顺着那声音的来源追了过去。 “老人家……” 喊声一直不停,他便一直往前去追。 周围的场景无比的熟悉,甚至让他分不清是在梦里,他顺着田垦一直往前走,在那声音的呼喊之下,迷迷糊糊的走进了山里。 忽然之间,流水声再耳畔响起。 老农停下了步子,而那呼喊声也在这个时候消失了。 “嗯?” 老农转头望去,掀开那草丛,却见一汪汹涌的泉眼正源源不断的往外冒着水。 “水!!是水!” 老农欣喜若狂。 躺在床上的他猛的睁开了眼眸。 却见周围漆黑,唯有墙上的小窗有些许白光落进屋里。 “梦?” 老农愣了愣,不禁长叹了一声。 嘴里嘟囔道:“好一汪泉眼啊,要是真有这一汪泉水的话,来年也不用愁了,唉……” 说着说着,老农却是琢磨出了味来。 他迟疑了一下,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此时正是黎明,天色忽明忽暗。 走在田垦之上,却忽然间发现,与那梦里的场景何其相似,甚至于梦中每一处细节都全都对上了。 想到这儿,老农更加惊讶,他加快步子,往那山中走去。 直至他掀开了一处草丛。 “哗啦……” 一汪汹涌的山泉落入目光之中。 老农瞪大了眼眸。 “真有!!” “竟然真有!” “这里,竟然真有一汪泉眼!” 第一百六十三章:纸人显威 当天,各乡之间的乡正们便聚在了一起。 每隔几个乡之间,都有人夜里梦到了泉眼,有的在山里,有的在田边,有的则是发现了井眼,当天叫人打井,便有源源不断的水涌上来。 众人不由得一惊。 忽然间发现,这好像不是简单的梦。 “你说一个两个都还好,偏偏好些人都做了梦,而且都找到了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怪事,为什么我们村没人梦见?你们几个村都有?” “谁晓得呢,问我们咋个知道?” “你们村莫不是做了亏心事了?” “我记得,好像之前拜土地老爷,你们村里没一个人去吧?” 这样的一句话,忽然让众人愣了一下。 “啥?你说啥?” “是啊,他们村之前不是说拜那些不管个屁用吗,就都没来,上香都没上一根,他们村二娃跟我说的啊。” 众人闻言顿时一怔,此刻都反应了过来。 “乖乖!是土地老爷显灵了!” “快快快,去拿东西来,咱们去给土地爷上香去!快!” 当天,土地庙内香火不断。 而这桩事情,自然也传到了苏州城里。 众人将此当做是饭后谈资一般,每每聊起,都觉得神异不矣。 听者有的相信,有的却满不在乎。 毕竟这样的神鬼传闻,他们都不知听了多少了,也极少会有人去求证什么,只当是个乐子听,当然,也不会出言不逊,毕竟不信归不信,该敬还是得敬的。 但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事之后,苏州城内外的百姓都对这位陛下亲封的福德正神敬重了几分,上香的人络绎不绝,香火也不曾停过。 这位福德正神,直至今日,才真正在苏州站稳了脚跟。 而在那天垦边上。 却有个纸人瞧着这场景,打量着过往的人群。 纸人的身形很小,左右张望,一动不动的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他便坐在这里看了一天。 直到黄昏之后,才慢悠悠回了城里,轻车熟路的回了小院。 九个纸人在院里忙活着事情,有的在清理着里院里的灰尘,有的在院墙上巡逻,有的则是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将树叶当做是被子…… 第十纸人回来之后,众多纸人便其其望了过去。 随即便见那第十纸人绘声绘色的跟众人描绘了起来。 九个纸人望着,只能从第十纸人的动作里明白些许意思,这是独属于纸人之间的交流方式。 相比起这九个纸人,第十纸人因为李道友的缘故,故而陈昭也不并不会禁止其的行动,故而第十纸人能在白日里出门。 陈昭望着这十个纸人,却发现他们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如今整个小院里的事情,几乎都是纸人们在打理。 甚至连打水这样的事情,纸人们都一并做了。 有时候夜里,十个纸人扛着瓜瓢出去,一晚上才能将缸里的水打满,虽说很慢,但却又尤为规矩。 “你们如此懂事,陈某却也不会亏待了你们。” 陈昭抬手引来了月华之气,分于众多纸人。 对于纸人们而言,日月精华,便是他们能吃的东西。 十个纸人在月光的沐浴之下显得欢快了许多。 陈昭也乐意看到这一幕。 直至一道微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谢……” “先生。” 陈昭愣了一下,不由得望去。 却见其中一个纸人正望着他,再度开口道:“谢,先生……” 纸人说起话来有些迟钝,但却是的的确确说话了。 陈昭恍惚了一刹,不由得感到惊奇。 说话的,是九个纸人里,以‘智’为念头的纸人。 竟然开口说话了? 陈昭伸手,将那个纸人放在了掌心之中,仔细观望了一翻。 检查过后,却发现纸人其实也并没有开智。 依旧是以念头在行事。 可为什么,忽然间就会说话了呢? 陈昭百思不得其解,在他认知之中,这些纸人就算要到开口说话,至少也得先开智吧。 怎么说话能在开智之前呢? 有些超出了陈昭的理解。 陈昭一时间想不通,索性也就不想了,将纸人放下之后,便道:“以后你跟陈乐瑶一样,跟着我学认字读书,嗯……都一起吧,不管听不听的懂,看不看得明白,都学一学。” “是,先生。” 纸人点了点头,显得有些生涩。 陈昭则是有些期待了起来,同时将目光落在了第十纸人身上,却不知道,李道友的纸人,之后又会有什么奇妙的变化呢。 第二日一早,陈乐瑶便发现纸人们也跟她学起了认字。 陈乐瑶见纸人们笨笨的,便指点道: “这个字要这么写,老大我来教你们写,看着啊。” 陈乐瑶教着几个纸人写字。 其中有个笨的,教了好几遍都不明白。 陈乐瑶不由得有些恼了。 “好笨啊你,我都教了好几遍了。” “我再教你最后一遍,最后一遍,看好了。” 陈乐瑶化身教书先生,一板一眼的教起了纸人们认字。 宋海棠饶有兴趣的望着这一幕,不禁感到有趣。 “这些纸人,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不过宋海棠却是跟纸人们玩不来,在她看来,纸人们还是有些太笨了。 也就笨蛋陈乐瑶才能跟他们玩到一块去。 到了下午的时候。 院子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纸人们的反应很快,当即所有人纸人都爬上了围墙。 而站在他们的前面的,则是一只黝黑的狸猫。 狸猫的眼睛呈现出绿色的琥珀,对于面前这些纸人也尤为好奇。 “喵唔!” 黑猫未曾见过这些东西,便伸出爪子。 不曾想纸人们下意识便将这黑猫当成了入侵者,转眼间与之扭打在了一起。 “喵!!” 黑猫虽说身手敏捷,但却耐不住纸人人多势众,不过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灰溜溜的逃了。 不曾想黑猫却是个记仇的。 夜里找来了帮手,身旁多了一只三花猫,再度造访了小院。 “喵!!” 院墙上的纸人们顿时与两只猫打了起来,喊声把宋海棠都给吵醒了。 一出门就瞧见了院里的纸人,正跟两只猫斗在了一起。 第一百六十四章:剑河 夜里陈昭驻足看了好一会。 纸人之间配合默契,跟两只猫儿打起来,更是难分伯仲。 不消片刻,猫儿便逐渐落入了下风。 但两只猫却也不是笨的,当即就合力对付起了纸人,这样一来,反而将局势给拉了回来。 一时间势均力敌,难分胜负。 但纸人们却有一个极大的优势,那就是不会累。 纸人不同于猫儿,猫儿的精力是有限的。 随着打斗越发持久,两只猫也逐渐没了力气。 纸人们当即靠近,将两只猫围在了中间。 陈昭见此道:“好了,停下吧。” 纸人们回过头来,看向了院里的先生。 两只猫儿见了人,顿时便想要跑。 但却被陈昭一道法术给困住。 两只猫难以挣脱,困在原地,哪也去不了。 “先生。” 纸人恭敬的唤了一声。 陈昭点头示意,接着看向那两只猫,说道:“所谓不打不相识,不如就此罢手,你们之间便当交给朋友?” 纸人们有些困惑,却不明白交朋友是什么意思。 陈昭则是以一道念头,让猫儿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只猫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诧异。 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的话能够让它们听懂。 猫儿迟疑了一下,逐渐平静了下来。 黑猫率先走了上前,伸出爪子探向了纸人。 陈昭便道:“与之爪垫相碰,便当是认识了。” 纸人试探着往前,接着便与那猫儿的爪垫碰在了一起。 “喵。” 猫儿的叫声也平和了下来。 陈昭见此一幕默默点头。 纸人们却是满脸的疑惑。 “先生,什么是,交朋友?” 陈昭摸了摸下巴,本想解释,但想了想后,却道:“这就要你们自己去明白了。” 纸人们若有所思,最终也只能将不解之处放在了猫儿身上。 后来的日子里。 黑猫时常都会来,来的时候也会带着另外一只三花猫。 倒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打架了。 相反的,却是很平和。 也不吵闹,偶尔的时候,夜里还会与纸人们一起出去玩闹,在整个苏州城中飞檐走壁。 而纸人,也从猫儿身上学到了如何灵敏的在墙壁之上行走,虽说它们没有爪子,但身形之便利,却也能够学得七八分相似。 而陈乐瑶也多了两个玩伴。 一只黑猫,一只三花。 黑猫显得凶神恶煞的,三花猫倒是温柔许多,时常与陈乐瑶亲昵,也会允许纸人们爬到它的身上睡觉。 “大猫猫,大猫猫。” “小花,你好肥啊。” 陈乐瑶时常抱着三花猫在院里溜达,偶尔也会玩些你追我赶的游戏。 而那个会说话的纸人,也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瞧着陈乐瑶与三花猫之间的嬉闹,纸人好像有所明悟。 朋友? 很奇怪,但却又好像明白了一点。 …… 苏州城外,那一道剑痕经历许久之后,随着一场秋来的雨水,其下也积起了雨水。 雨水将那沟壑填了起来,一眼瞧去,似是一道护着苏州城的河一般,但却又不连同任何一处,最多算是一个小湖。 但这却苦了城外的百姓,有时候进城,都还得绕一圈路。 苏州衙门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于是便搭了一座简易的桥,好在是这沟壑不宽,不然又得费不少功夫。 “这河是咋来的啊?” “以前怎么没瞧见过这河?” 有的百姓疑惑,颇为不解。 而且这条河,反而是一个小湖,仔细看起来,也不像是凿出来的,反而像是用一把天大的刀子砍出来的一样。 而这件事,知情的人可有不少。 如今落户在苏州的流民们最有发言权。 “嘘,这条河,可不是寻常的河,那是仙人斩下来的剑痕!!” “什么剑痕?” 有人问起来之后,这件事随即便传了起来。 没过多久,苏州城里的百姓便也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仙人一剑退万兵,留得剑痕化湖河。 “嘶!” “这世上,当真有仙人?” “据说有人亲眼所见!” “当真?” “假不了,据说那反派的流民,都曾见过呢,不过有人说见过,有人却又说没见过,晓不得是怎么个事。” “笨啊,你若是那天的流民,你敢说吗?也不想想那是什么罪!那可是造返!” “也是啊……” “那这事,到底是真的假的?” “难说啊。” 这一桩传闻,甚至还传出了苏州。 有人不远而来,就为了亲自瞧一瞧这仙人一剑于人间留下的痕迹。 看到那深邃悠长的剑痕,不由得令人心中一颤。 “如此沟壑,当真就如同剑痕一般!莫非真是仙人手段!” 再经过一些人润色夸大,这件事也被传的神乎其神。 至于这些传闻,陈昭自然也听说了。 但他却并不在意,只是窝在铺子里,也没有去凑这个热闹。 只是有那么些许悔意。 “早知如此,那时就该收些力的。” 不过好在也没什么人知道这一剑是他斩下去的。 不过听赵媛说,近来还有不少江湖剑客来了苏州。 尤其多人盘坐在那河道两旁,望着剑痕,企图从中领悟出什么东西来。 如今去看,还能看到岸边有不少人聚在一起。 有的人甚至一看就是好几天。 江湖中也掀起了一阵风潮,不少剑客都前来领略仙人一剑,于岸边悟剑。 “听说有人悟出了不得了的剑招。” “啊?” 听闻这个消息的陈昭不由得一愣。 什么剑招? 能悟出个什么来? 自己全靠法力堆砌斩出来的一剑,能留下个什么东西? 剑意?剑气?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首先陈昭就不懂剑意是个什么东西,他压根就没有,剑气的话,过了这么久早就散干净了。 宋海棠道:“你还别不信,真有人悟出来的,威力不凡呢,据说一剑就在地上留下了数尺深的剑痕。” “这怕是跟陈某没关系。” “我知道。” 宋海棠道:“学剑的人所能领悟出的东西,其实也跟外物没多大关系,有时候就是顺水推舟,有了个足够的理由,也就到那一步了。” “大概是觉得,能见到仙人一剑,心绪豁然开朗,便也就有所领悟了吧。” “因为这事,现在整个江湖都热闹了几分呢。” 陈昭笑道:“热闹点挺好,死气沉沉的才是不好。” 至少如今的苏州城,恢复了一些生气。 第一百六十五章:客人 快到秋末时,苏州城才凉爽了几分。 但却不过几日,这种凉爽便冷的人刺骨了起来。 有的来不及换衣裳,被冻了个透彻。 铁匠铺子里则是还好,有炉火烧着,也不会觉着冷。 陈乐瑶时常坐在炉子边烤火,一边与三花猫玩耍。 偶尔的时候,靠在椅子边抱着猫儿就睡着了。 陈昭也没少给她盖上被褥。 “噼啪。” 炉子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夏天旱的厉害,柴火也是极干的,噼啪响着,没完没了的,时而溅出火星子来。 陈昭闲来无事,便就坐在铺子里打坐。 周天运转之下,法力也愈发凝实了几分。 “咕噜……” 却不曾想,秋日里却来了位贵客。 马车停在了铁匠铺前,不多时马车上下来了一个人。 这人衣着瞧着不算华贵,至少没那么花哨,但仔细瞧那衣衫的料子,却是针线细密,绝非寻常人家穿的起的,甚至是一些有钱人家,估计都穿不起这衣裳。 陈昭睁眼望去。 见了来者之后,不由得感到有几分眼熟。 这般身形,好似是在哪里见过,但陈昭却有些想不起来了,只觉着眼熟。 那人打量了一下这简陋的铁匠铺子,地方不大,但却摆放的尤为规整,也不见什么漆黑的地方。 这般干净,哪里像是个铁匠铺。 但仔细一想,却也就释然了,毕竟这铺子的主人,却不是一个寻常人。 那人走了近来,开口道:“店家打剑不?” 陈昭摇头道:“城内的铺子,不打利器,这是犯了律法的,兄台若是想打剑,倒是可以去城外找找。” 然而在那人迈步的一刹。 陈昭却忽然间发现,这人身上周身竟有着一圈祥瑞之气,且不是寻常的祥瑞之气,那些许微光之中,甚至还带着威严。 那是什么气? 那人开口道:“哦?店家这般尊律法吗,却是没想到,若是这样的话,店家你靠什么过活呢,打些锅碗瓢泼,一年能挣几个钱?” “勉强糊口。” 陈昭有些好奇此人的身份,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这人脸上似是盖了一层东西,大概类似于人皮面具一般。 瞧着尤为真切,肉眼看不出破绽。 或许连一些眼里极好的武人,估计都瞧不出这破绽来。 陈昭也是凭着修行之便,故而才看出了这一点。 还戴了面具? “兄台却不像是寻常人。” “寻人也不会找人打制刀兵。” “是这个道理。” 那人问道:“这天,冷的厉害,可否进铺子里暖个手?” “自然可以。” 陈昭好奇此人,故而便让其进来了。 “只是若是说话的话,还请小声一些,家中小妹才睡了一会。” 那人瞧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睡去的陈乐瑶,接着便收回了目光,点头道: “这是自然。” 那人伸出手来,靠近了炉子烤了起来。 紧接着不由得心中一惊。 暖意袭身,仅是一瞬之间便驱散了身上所有的寒意。 他下意识的往那炉子里看去。 那摇曳的火光,顿时让他生出一种忌惮的感觉。 “这火……” 他看向陈昭,说道:“不一般啊。” “暖和就行。” 陈昭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问道:“还未请教。” “嗯……籍籍无名,不说也罢。” 那人继续说道:“相比起来,店家你才是名声显赫,谁又能想到,这江湖之中名声颇广的陈炉主,竟会在这苏州离经营着一家小小的铁匠铺子,甚至还不铸刀兵,何其可笑。” “这么说,兄台是从江湖而来?” “陈炉主猜错了,在下并不是从江湖而来,纯粹是好奇,故而来此地坐坐。” “这样吗。” 陈昭看向他,心绪平静,开口道:“陈某这铺子里很无聊,你也只会越坐越觉得无趣的。” “是吗?” 那人摸了摸下巴,说道:“我却是不那么觉得,说起来,这苏州城还挺有意思,听闻之前还有剑仙现世,一剑就阻挡了数万造返的流民,甚至还在那成外留下了一道剑痕,绵延数里,如今已化作河流一般。” “听说还有人从中悟出了无上神通。” 陈昭听到这里便也明白了过来。 这人大概率是知道那一剑是他挥出来的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平白无故的问起。 “那是苏州城有意思,而不是这铺子有意思。” 说着陈昭往那炉子里添了一块柴火。 那人却是笑着说道:“哪又如何呢,陈炉主才是有意思的那个人吧?” 陈昭索性直言问道:“不知是有何贵干吗?” “我就像知道,剑仙出剑,到底是何等模样的,所以想请陈炉主再演示一遍,总归是满足一下好奇之心。” “那你找错了人了,我可不是什么剑仙。” “我既然这么问了,当然便是知道一些事情的,陈炉主也不必掩饰什么。” 说到这里,陈昭忽然间反应了过来。 他意识到了,这人身上那股古怪的祥瑞之气是什么了。 同时也明白了这人的身份。 只是有些诧异,这人到底是怎么来的! 京城距离苏州虽说不算太远,但以此人的身份而言,想要来到这里,却是一件尤为困难的事情。 因为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人,正是这宁国的皇帝。 ——萧景。 也只有可能是这个人。 陈昭不解的问道:“你是怎么来的?” 萧景听到这话大概也知道对方猜出来了。 “想来就来。” 陈昭摇了摇头,说道:“若是让人知道,天下怕是要乱了套了。” “那倒不会。” 萧景说道:“宁国朝廷至今,早已有了一套规矩,仅是离了一个人,也不是说就转不了了,偶尔有一段时间清闲也是可以的。” “胆子挺大。” 陈昭有些佩服,这个皇帝竟然什么都不管不顾跑来了苏州,是真的不担心自己不慎死了吗? 萧景笑问道:“这不是有陈炉主吗,难不成我还会遇害吗?” 陈昭也清楚,萧景也就是说说而已,实则他自己是有完全的把握的,不然也不会这样随意离开京城。 又或者说…… 是因为他本身就有大宗师的实力,故而根本就不担心有人能伤到他。 更别提,还有龙气相护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仙家本事 “再则说,这苏州城内还有朕亲封的福德神君坐镇,妖邪鬼魅又岂敢擅闯?陈炉主说,是不是这个理?” 陈昭缓缓抬眸。 “陛下已然见过那位正神了?” “正是。” 萧景陷入回忆,缓缓道:“尚未入苏州城时,朕便专程前去祭拜,本想上香祈愿五谷丰登、百姓安泰,可那香火任凭如何都点燃不起。朕欲躬身下拜,却莫名有一阵清风将身形稳稳托住,竟是怎么也拜不下去。” 他看向陈昭,面露疑惑:“此事蹊跷,缘由究竟为何?还请陈炉主为朕解惑。” 陈昭淡然反问:“朝廷有百官臣僚,皆是陛下亲封。自古只有臣子朝拜君王,哪有君王屈身拜臣子的道理?” 萧景闻言心头一怔,瞬时恍然。 “原来竟是这般缘由……” 他稍作沉吟,又追问一句:“那倘若朕方才当真强行拜下去了,又会生出何等变故?” “无从得知。” 陈昭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或许会折损自身气运修为,便如同长者跪拜晚辈,民间素来也有折寿损福的说法。” 萧景摩挲着下巴,思绪渐渐飘远。 “原来如此……” “若这受封正神,当真同朝堂官吏一般……” 他目光一动,生出念头,“那朝廷可否再多册封几位正神?” 陈昭依旧摇头。 “此事绝非人力可以随意掌控。便如世间地方作乱谋反,凡人尚可出兵平叛;可若是正神这等超脱凡俗的存在生出异心,所要付出的代价,沉重到难以估量。更何况正神之位不是想封便能封,如同朝堂官阙,有其职缺,亦需有相配德行道行之人方能居之。” 萧景素来只知鬼神有灵,却从未深究鬼神从何而来,是因人间册封应运而生?还是本就游离天地之间? 经陈昭这般一说,心中反倒越发好奇这其中根源所在。 他沉吟片刻,目光郑重看向陈昭:“不知陈炉主可否愿意,为我大宁山河寻访册封更多正神,护佑天下苍生?” 陈昭侧首望向他,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萧景被这沉静的目光看得心头微虚,不自觉稍稍移开了视线。 “万事万物,皆有天道运行的定数。” 陈昭缓缓开口,“天地规则本自圆满周正,而册封正神一道,实则是借人间民意,窃天道权柄。这般存在若是泛滥增多,天地秩序必会紊乱,人间阴阳也终将失衡。” “人皇,掌人间苍生气运,终究属人之范畴;可受封正神,早已跳出凡俗界限。朝廷虽有册封、罢黜正神之权,却无插手管束正神行事的资格,这便如同阴阳两界,各有规制。” “阳间之人,只管阳间俗事;阴间鬼魅轮回,自有幽冥法度,本就不归阳间帝王管辖。陛下身为人间人皇,更该恪守本分。” 一番话点透利弊,萧景顿时明白了陈昭的深意,心中那份念想当即作罢,不由得轻轻叹息一声。 “着实可惜了。” 他摇了摇头,其实开口问询之时,心中便已有几分预料,倒也并未太过失落。稍作平复心绪,便收起杂念,说起了此行正事。 “朕有意拜请陈炉主入朝担任国师,不知陈炉主可愿应允?” 陈昭放下手中物件,轻轻一叹。 “陛下若当真看重陈某,倒不如容我留在苏州城,守一间小小炉铺,自在度日便足矣。” “国师之位,陈某毫无兴趣,更觉拘束麻烦。再者陛下请我为国师,本意又是为何?” “若是为江山社稷安稳,我确能略尽绵力,庇佑一方风调雨顺、少灾少难;可若想指望我动辄大显神通、平定朝野纷争,我却是做不来。” 他话锋微转,目光淡看萧景:“莫非陛下,是想问长生修仙之道?” “那我便直言相告,这长生大道,世间寻常人皆有机缘涉足,唯独陛下,半点沾不得。” 萧景闻言顿时心生诧异,立刻追问:“这却是为何?” “只因陛下已登九五至尊,身为人皇,所承载的便不再是一己之身,而是天下苍生、大宁山河的气运命脉,冥冥之中,这天下气运也会阻碍着你踏足仙道。” “陛下若是想行仙道,首要的便是禅位于人,陛下可放得下?” 萧景微微低头,神色显得有些失望。 他张口欲问,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得道成仙,谁不想啊! 他是皇帝,他就更想得道成仙了! 但如今眼前的人却告诉他,要想成仙得道,第一件事便是要他放下皇位,不做皇帝。 可这又怎么可能呢。 他能够放下朝中诸多事情出来两日便已是尤为不易,禅位便更加不可能了。 且不说这大灾之年国家动荡不安,东胡西胡虎视眈眈,西胡更是才被打退,若是如今再起禅位风波,整个国家恐怕都会陷入混乱之中。 却听陈昭继续说道: “而且,就宁国如今的情况而言,恐怕也不是放不下放的下的问题,而是你能不能自己决定的问题,有些事情,也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 萧景听后没有回答,苦笑了一声后默默摇头。 陈昭这话说的一点没错。 或许他动那么一下禅位的念头,要不了片刻,整个朝廷都会动荡,百官会逼迫他收回这个念头,并且将这个念头掐死!! 这个皇帝他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造返谋逆、皇子篡位,这些都可以,但就是不能禅位。 “仙家做不成,但仙家的丹药,可吃得?” 萧景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平静,好似放下了一般。 陈昭却是再度摇头。 “我这炉主炼的是兵器,丹药是炼不出来的,而且我也不会。” “那仙家本领,总是能见识一二吧!” “陛下想见识什么呢?” 陈昭直视着他,萧景却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良久之后。 他却是心绪杂乱的道了一句: “我也不知。” 陈昭想了想,索性抬了抬袖子。 铺子外吹来了一阵微风。 微风拂面,让萧景清醒了几分,心绪也没有那么乱了。 “这风,便是仙家本事?” 陈昭摇头。 “你扇袖子你也能扇起一阵风来。” “……” 萧景颇为无语,一时间哭笑不得。 第一百六十七章:羡慕 说好的仙家本事,萧景却是什么都没见到,最后也是失望而归。 不过无碍,至少他再一次见到了这个人。 这个曾经莫名其妙出现在御花园里的人,更是用一把剑救下苏州的人。 离开了铁匠铺子后。 萧景才好似松了口气一般。 尽管与此人说话,显得平静无比,但实则却是冷汗直流。 来的时候,他便曾想过许多要问的话,但见了此人之后,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便也只是说到哪里是哪里。 倒不是害怕,而是敬畏。 真正的仙家啊。 当此人出现在他的面前时,那种压力,是身为皇帝的他都没办法无视的。 “改日再来拜访。” 萧景走的时候,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却不想这改日,来的如此之快。 隔日一早,萧景就在铺子门口等着了。 陈昭颇为无奈,只有将起请进了铺子里。 恰逢童掌柜来蹭炉火,便也就问了一句。 “这位是……” 陈昭便解释道:“陈某的一个朋友。” 萧景便解释道:“在下,宁景。” “好个宁后生,瞧着一表人才,真是不错啊,来,吃茶。” “客气。” 陈昭随即便与童掌柜聊了起来。 都是一些街坊邻里的小事情,还有一些传闻,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 “嘿,城外那个猪大脸,那是真能吃啊,谁想到反而还救了他一命,没那一身肥膘,还挺不过来呢,如今也没有那么肥了,反而瞧着模样周正……” “这有肉是好啊,遇上饥荒年,还能多熬几天。” “之前那个谁……” “还有啊……” 陈昭笑着,一边听着。 萧景坐在一旁,却是插不上什么话。 陈昭还端了一碟子黄豆来,偶尔吃上一颗。 这些家长里短的,萧景听不来,也说不来。 陈昭看出了他的无趣,便道:“若是觉得无聊的话,不如帮我这铺子劈点柴?今年冷的太早了,柴火怕是不够用。” 萧景一时恍惚。 劈柴? 我? 可想了想,他反而觉得劈柴也挺好的。 身为大宗师,劈柴也不费什么劲儿。 “噼啪!” 他便顿在一边的小木墩上劈砍着柴火。 而陈昭则是与童掌柜聊了一上午,茶水都喝了一整壶了。 到了正午的时候。 宋海棠带着陈乐瑶送来了吃的。 也就两个炊饼再加上一碗面汤,但这却已经是极好的吃食了。 “哥哥,吃饼!” 陈乐瑶上来就抱住了陈昭。 陈昭笑了笑,说道:“我还当你没睡醒呢。” 陈乐瑶见多了一个陌生的面孔,便问道: “这个哥哥是谁?” 宋海棠抬眼望去,看见了铺子里那个砍柴的人。 起初的时候并不在意。 但下一刻便皱紧了眉头,手也放在了剑柄处,警惕了起来。 大宗师!! 宋海棠绝对不会看错! 尽管对方已经极力收敛了自身的内力,但凭着同为大宗师的敏锐感知,还是让宋海棠查觉到了些许泄露出来的内力。 陈昭便介绍道:“这位是……宁景,嗯,宁景。” 宋海棠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便反应了过来。 开什么玩笑? 她又不是蠢的,大宗师的武功,再加上宁景这个名字,她若是猜不出来是谁,那她就不是宋海棠了。 “叫宁哥哥。” “宁哥哥好。” 陈乐瑶乖巧的喊了一声。 萧景听后愣了一下,瞧着这喜色的小姑娘,眼里也满是喜爱。 陈昭提醒道:“都叫哥哥了,总是得表示表示的吧?” 萧景听后顿时明白了过来。 合着是坑他来的! 不过无碍,这丫头的确乖巧懂事。 他也不缺什么。 琢磨了一二后,身上却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于是便将腰间的玉佩解了下来。 “一点小玩意,等回头我再送你点别的。” 陈乐瑶没有伸手去接,转头看向了一眼陈昭。 “拿着吧。” 陈昭说了之后,陈乐瑶才伸手接下,但还是有些几不好意思,最后还客气的道了一句谢谢。 “这小姑娘真是乖巧,叫什么名字?” “乐瑶,我叫陈乐瑶。” “好名字。” 萧景笑了笑,接着将目光落在了宋海棠的身上。 这就是个熟人了。 之前也是见过的。 此刻的宋海棠则是警惕的看着他,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就没挪开过。 萧景见此道:“宋女侠不必太过紧张,也就是路过,来喝碗茶而已。” 宋海棠没有回答,而是虚起眼眸。 谁信呢? 萧景笑道:“之前的事情,多谢宋女侠了。” 宋海棠听后摇头道: “不敢。” 萧景见此也没再搭话了,无奈的笑了笑后说道: “我还是劈柴吧。” 他重新坐了下来,继续劈砍起了柴火。 宋海棠瞧着心中惊奇不矣,不由得的将目光落在了陈昭身上。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居然让堂堂大宁皇帝帮你劈柴。 “笨蛋陈乐瑶,走了。” 陈乐瑶听后眨眼道:“怎么了宋姐姐?不能多玩会吗?” “这有什么好玩的,姐姐带你去玩更好玩的。” “可我想跟……” “你不想。” “……” 陈乐瑶被宋海棠硬生生给拉走了。 走的时候,宋海棠看了一眼陈昭。 陈昭示意她放心,并嘱咐陈乐瑶道:“好好听你宋姐姐的话。” 待到二人走后。 萧景这才开口问道:“陈炉主是怎么跟宋女侠认识的?” “我帮她铸剑,她护我半年。” “这样吗。” 萧景说道:“这位宋女侠是个有福运的,不过在下的运气,却也不差,只是那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陈昭吃了一口炊饼,将另外一个递给了萧景。 “陈某的运气也不差,碰上的人也都不错。” 萧景忽然说道:“你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什么?” “根本不像是一位仙家,平日里你都是这样的吗?” “那应该是什么样?” “总之就是很怪,与我所想的……差别甚大。” 至少在萧景的认为里,仙家不会与这坊间的寻常百姓扯这些无聊的家常,但陈昭却乐在其中。 “是吗……” 陈昭说道:“我觉着这挺好的,世间百态都是人生,难道不是吗?” “这话也对。” 萧景点了点头,心思却远了许多。 “就是有些羡慕。” “羡慕什么?” “我身边没这样能闲聊的人。” “那你也挺可怜的。” “孤家寡人嘛,是这样的,这次跟陈炉主待在一块,一样也不轻松,也唯有劈柴,能让我感觉稍微好那么一些,至少不用想太多的事情。” 萧景舒了口气,说道:“所以我很羡慕你啊,就算身处高处,却依旧能归于平常,但我却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第一百六十八章:得加钱 陈昭的回答却是让萧景哭笑不得。 “那你继续劈柴。” 萧景一时有些无语,说道:“劈柴可以之后再劈。” “别啊,过冬的柴火都还没够呢。” “陈炉主是指望着我劈多少柴啊。” “不多,把这剩下的劈完吧。” 萧景看了一眼墙角,这剩下的,怕是劈一天都劈不完。 “那怕是没这个机会了,今夜我便会走。” 陈昭听后也没感到意外。 萧景能跑出来一两天就已经尤为不得了了,再多几天,怕是就乱套了。 “可惜了。” 陈昭看了一眼没劈完的柴火,不由得叹了口气。 萧景瞧着他那神色,忽然发现,这人竟然是真想着让他把柴劈完呢。 自己好歹也是这宁国的皇帝吧,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那这样吧。” 陈昭忽然说道:“劈柴不行,那就换个别的。” “什么?” “要份圣旨可以吗?” “嗯?” 陈昭说道:“圣旨上就写,册封……” 萧景听后顿时觉得古怪无比。 “方才你不是还说不能随意册封吗……” “对啊,但是这又不是随意,这是有计划有目的册封,怎么能说是随意呢。” 萧景顿时觉得这人先前说的也不见得就全是真话了。 估计少不了是忽悠他的。 但是无所谓了,他也没心思去验证里面的真伪。 “这圣旨要我差人给你送来吗?” “不用,你留着就好,估摸着这事轮不到别人来做。” “莫非要朕亲自来?” “你不愿意我再找人也行。” “没有人比朕更合适了。” 陈昭瞧了他一眼,这人呢反应怎么能如此之快呢。 萧景顿了顿,说道:“你这才是好没道理,这劈柴也是麻烦我,怎么能用麻烦的事,再麻烦我一次呢,不成,我也得讨个东西。” “这屋里就这些东西,你看得上的话就拿一个走,反正也不值钱。” 萧景左右看了一眼,还真跟陈昭说的一样,没什么值钱的物件,连一个能拿的都没有。 “太穷酸了。” “是吧。”陈昭瞧了他一眼,说道:“陛下若是可怜我,那不如再给我塞些银子,珠宝首饰也行,我这放的下。” “又来了。” 萧景无奈笑道:“怎么跟个讨口子一样,没有半点仙家风范,你这人才是奇怪,之前我让你去城外山上你又不愿意,如今却又向我讨要。” “你给我的,我得还,但我要来的,那是我凭本事要的,我可不会还。” “未曾想到,陈炉主脸皮竟如此之厚。” “过奖过奖。” 萧景一拍脑门,险些又被绕过去了。 “朕的东西还没要呢!” “那你指吧,看上什么就拿。” 萧景张了张口,瞧了又瞧,最后却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陈炉主还是给我打个什么物件吧,之后再给我,这屋里实在没什么能拿的东西。” “你想要个什么物件?” “我说了你便打吗?” “你说了我再考虑。” “……” 萧景颇为无奈,说道:“还没有人这样跟朕讨价还价过。” “现在有了。” 陈昭磕了一颗豆子,转头又往那炉主里添了些柴。 “很好。” 萧景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至少没有昨日那样不自在,又或是汗流浃背。 这位陈炉主,比他想象的好相处。 “打个玉佩,如何?” “……” “陈炉主这是什么眼神?” “跟我念,铁,匠,铺,什么是铁匠?” “陈炉主神通广大,玉就打不得了?之前还不是跟朕讨了块玉石走吗,难不成陈炉主不会?” “那不成,玉不一样。” “那要如何?那这样吧,你打个……” “我的意思是……得加钱。” “……” 萧景语塞。 又瞥了一眼陈昭。 好生无奈。 这人怎么这样? 真是一点风范都没有。 跟那个街边流氓一样,加钱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你要多少钱!” “嗯……我倒是不缺什么,就是家中小妹是个姑娘家家,总是要有些首饰物件之类的,陛下财大气粗,不如就给包圆了吧。” “行!回头朕就差我给送来!” “那就多谢陛下了。” 陈昭笑了起来,转头将那碟豆子推了过去。 “来,吃豆子。” 萧景有些气恼,有理都没处撒。 若不是这点钱,自己这个大宁皇帝,怕是连个豆子都没得吃。 可转念一想,他却又很是无奈。 自己这个皇帝,何时需要对人这样低声下气了。 偏偏又拿此人没办法。 若非是此人之前所做之事,都是有利于苏州百姓的,他估计也不敢亲自走这一趟。 尽管话语之前尽是打趣,但萧景却从来没有轻视过此人,只因为这个太不可控了。 但他又毁不掉!而且因为苏州的事情,还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 这就尤为让他犯难了。 他也只期望于,对方不会把风掀到朝廷,最好就是像现在一样,在这市井里做个寻常小民,也别掀起什么风波,那就最好。 至少陈昭如今的情况,萧景是可以接受的。 他来这一趟,一方面是好奇,但主要的是,却是审视一下这个人,如今是放心了许多了。 陈昭见其沉思的样子,心中也不禁笑了笑。 “陛下满意了吗?” “什么?” “人也见了,天也聊了,陛下也应该知道,我大概是个怎么样的人了吧,我对什么争霸天下搅动风云一点都不感兴趣,最大的乐趣,大概就是跟人扯些街头巷尾的无聊事。” “……” 萧景沉默了下来。 他忽然间觉得,自己这两天全都白费了。 他更加担心,这两日是对方故意让他看到的。 此人随和,此人的无赖,此人的寻常,说不定都是装出来的也说不定。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真有些要命了。 “本来是满意的,现在不满意了。” 萧景叹了口气,说道:“何故提醒我呢,我本可以放下心的。” 陈昭笑了笑,却没回答。 看着他那没心没肺的笑容,萧景却是反应了过来,自己这是被耍了一道。 “你莫不是故意的,就是想让朕不安生?” “这你居然都猜的到?” “……” 第一百六十九章:玉佩 萧景最后是被气走的。 走的时候什么话都没留下,一甩袖子便走了。 说实在的,也就是他拿陈昭没办法,不然高低也得把他抓进昭狱里待几天。 “啧。” 陈昭摇了摇头,说道:“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还想让他多劈点柴呢。” 他也没太在意,低头继续看书。 不过答应的事情,他却是不会忘记的。 当天就打了一块玉佩,顺道让纸人给送去。 “其实想来,之前这位宁兄还送了我一块灵玉,那块灵玉对我而言,也非比寻常,若是他这次来,没那么沉重的心思就好了……” 如果萧景不是皇帝,这次到来,也没有那么沉重的心思的话,或许聊的也不至于这样气人。 陈昭是个有恩必报的人,尽管对方提防着他,但在一些事情上,他也会尽量去做。 就如这块玉佩一般。 陈昭特意取了一块中品灵材出来,磨出了一块玉佩,并纂刻上了他认为所有有用的阵纹,并且,还将之前小剑的法子也一并用到了这块玉佩上,并其中藏了一道剑气。 为了这块玉佩,甚至忙到了夜里。 玉佩过水,洗尽上面的琐碎,露出其玉佩之上的纹路,在那夜色之下,泛着微弱的绿光,灵气从那玉佩之上散发而出,精纯无比。 【器名】:玉佩(未定) 【品阶】:灵阶上品 【详解】:以中品灵材所铸,内含剑气一道,可于危难之时庇佑其主…… 陈昭舒了口气,将玉佩交给了纸人,并让他们在萧景离开之前交给他。 “听清楚了吗?知道要给谁吗?” “知道,先生。”纸人回答道。 “嗯,到时候让猫儿叼给那人吧,去吧。” 纸人们抬着玉佩便离开了。 除此之外,纸人身边还多了两只猫儿,一只黑猫一只三花猫,在这夜里,两只猫正在给纸人开道。 萧景似乎都没想到陈昭的东西会给的如此之快。 白日里说要一块玉佩。 夜里就送到了。 只是这送东西的方式,有那么些特别。 是一只黑猫叼来的。 黑猫嘴里衔着一块玉佩,来到萧景的面前之后,平静的将那玉佩放下,接着便一跃而去,离开了这里。 萧景也没有去拦,而是看着那黑猫消失在夜色之中,自己则是一阵发愣。 回过神来之后,拿起玉佩,这才意识到,这是那位陈炉主送来的东西。 “这才过去几个时辰,这就打好了?” 萧景顿时觉得对方敷衍的很。 “就这样打发朕。” 他轻哼了一声,端起那玉佩瞧了一眼,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想了想,还是戴在了身边。 之前的那块玉佩送给了陈昭的小妹,少个物件,总觉得有些不习惯,索性就挂上了。 仔细一想,反而更气了。 就这么一块敷衍的玉佩,还要换朕不少首饰珠宝,真是亏本的卖命。 “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呢,连装都不装一下。” 萧景叹了口气,喃喃道:“罢了,只要这个人安分就行,大宁容不得一个神仙捣乱。” 当天夜里,他便离开了苏州。 当然,他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光是暗中护着的人,就有数十余人,这些暗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无一例外,都是宗师,甚至还有一道更为内敛的气息,更是一位大宗师。 而萧景本人,同样也是一位大宗师。 这种排场,随便去一个门派,不出一个时辰就能灭其满门,大宗师来了都得思量一二。 而这也是萧景的底气所在。 可这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萧景其实也料到了自己这次离开京城会在路上遇到一些事端。 毕竟自己的皇宫也不会那么的干净,总是会有那么些眼线。 在离开苏州的当晚。 便迎来了两拨刺客。 来的还不少,宗师境便有六位。 但这对于全是宗师的暗卫们而言,就如同砍瓜切菜一切,凭着人数的优势,就将这些人全部镇杀了。 萧景甚至都不用下马车。 “陛下,苍蝇已经驱散了。” “嗯。” 萧景点头道:“等回去之后,稍微清理掉一些宫里的眼睛吧,也别杀光了,留下几个好迷惑一下那些人。” 暗卫点头应下,随后继续往前赶路。 直至在这夜色之下,一阵毒烟无声无息的升起。 这阵毒烟无色无味,宗师境的武人都难以查觉。 但对于大宗师而言,这样的东西,却是尤为显眼。 “又有苍蝇吗?” 暗中藏匿护送萧景的那位大宗师并没有急着出手。 却见那阵毒烟之后,诸多身为宗师境的暗卫忽的就倒了下去。 一个接着一个,倒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毒?竟然连宗师都难以抵御?” 萧景见马车停了下来,也意识到了不对,同时也查觉到了那阵毒烟。 但他却没有下马车。 一直保护着马车的大宗师从那暗处走了出来。 “藏头露尾的鼠辈。” 却听这位大宗师声线尖锐,绝非常人,面容阴柔,动作也尤为扭捏。 “真当咱家不存在了。” 挥袖之间,一阵阴柔之气将那毒气尽数吹散。 下一刻,密林之中便涌现出了数道人影。 这些人身形不一,但无一例外,身上的气息却是一点不弱。 宗师,宗师,还是宗师…… 而在这些人中,却见一个蓬头垢面的老者走了出来,其脸上带着阴森的笑意,眉眼之间都显露出黑色。 “大内第一高手,黄喜。” 黄喜冷哼了一声,说道:“一个玩毒的腌臜东西,也敢站在咱家面前。” 此刻,周围已被团团围住。 而那个阴森的老者也展露出不俗的气势,是一位大宗师无疑。 唐钊听闻此言笑了笑,说道:“总是要比你这个阉人好些,至少老夫还有根在。” 黄喜冷笑了一声,掌心之中已经聚起了内力。 唐钊见此微微抬手。 “杀了这阉人!” 话音落下,周围的杀手顿时一拥而来。 但在大宗师面前,这些宗师境的武人,却是根本就不够看,这却不是人多就可以弥补的差距。 黄喜仅是片刻功夫,就连斩数人,连衣角都没有脏。 第一百七十章:失手 黄喜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阴柔内力裹着劲风,掌风扫过,周遭空气都泛起细微波纹。 那些扑来的宗师杀手虽各有本事,却在他大宗师的威压下寸步难行,连抬手出招的余地都没有。 “废物!” 黄喜尖喝,掌影翻飞间,每一击都精准锁向杀手要害。 或碎天灵,或震心脉。 黄喜掌力看着绵软,内里却刚猛至极,一旦入体,便会瞬间搅碎对方丹田内力。 一名宗师提剑格挡,黄喜屈指一弹,内力穿透剑身,震得那人虎口崩裂、长剑脱手,紧接着反手一掌,直拍得他头颅碎裂,鲜血溅在了素白衣袍上。 不过一呼一吸间,余下的宗师杀手尽数倒在血泊里,无一生还。 黄喜抬手拂了拂衣袖,衣上血迹竟顺着内力缓缓滑落,半点痕迹不留。 他抬眼看向唐钊,阴柔的脸上满是不屑: “就凭这些酒囊饭袋,也敢在咱家面前放肆?” 唐钊脸上的阴笑未消,他缓缓抬手,指尖夹着三枚乌光银针。 “黄阉人,休得狂妄,今日便让你尝尝老夫的手段!” 微一用力,银针便猛的射向黄喜 黄喜侧身避开,银针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几个小坑,毒性之烈可见一斑。 不等他稳住身形,唐钊已掠至近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淬毒短匕,匕尖泛着幽蓝,直刺黄喜心口。 招式阴狠刁钻,全无大宗师的坦荡,满是诡谲。 黄喜不闪不避,掌心内力暴涨,硬接短匕。 “铛”的一声脆响,内力与匕尖相撞,气浪四散,周遭草木被卷得尽数折断。 黄喜只觉掌心一阵麻痒,竟是短匕上的毒顺着内力渗进体内,他心头一紧,连忙运功逼毒,身形微微后退。 唐钊见状,眼中闪过得意,趁黄喜逼毒的间隙,左手一扬,数十枚毒针齐射,右手同时翻出一包毒粉,遇风便散,化作淡紫色雾气,朝黄喜笼去: “此乃蚀心散,便是大宗师沾了,也得内力紊乱,黄喜,你今日必死!” 黄喜脸色微沉,不敢怠慢,双掌齐挥,内力凝作屏障,将毒针与毒粉尽数挡在外面。 他的身形猛扑上前,掌风如刀,直劈唐钊面门。 唐钊身形灵活,连连后退,短匕不停反击,每一击都带着剧毒。 两人缠斗在一处,掌风与匕影交织,气浪滚滚。 地面被震得龟裂! 夜色里,两道身影快得只剩残影。 黄喜内力刚柔相济,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唐钊则仗着毒术与暗器处处牵制,内力虽略逊一筹,却胜在招式诡谲、阴招不断。 缠斗间,唐钊忽然装作不敌,身形踉跄后退,嘴角溢出黑血,一副力竭之态。 黄喜见了,眼中闪过一丝急躁。 他需尽快解决唐钊,护好马车里的萧景,生怕还有埋伏。 黄喜当下身形暴涨,掌力聚至顶峰,朝唐钊心口拍去: “腌臜东西,受死!” 就在黄喜掌力即将触到唐钊的瞬间,唐钊眼中骤然闪过狡黠,嘴角勾起阴笑。 他的左手猛地扯出袖中一包迷魂散,尽数撒出,同时大喝一声: “动手!” 那迷魂散无色无味,专扰心神。 黄喜猝不及防,只觉脑海一阵眩晕。 身形猛地一滞!竟失神了片刻! 这片刻失神,便是致命破绽。 密林深处。 一道黑影挽弓搭剑,此人正是藏在暗处的曹无双。 他手中握着一柄特制长弓,弓弦早已拉满,箭尖泛着冷光,瞄准的正是马车车厢,箭身上还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陛下小心!” 黄喜猛地回神,瞳孔骤缩,心头大惊,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只听“咻”的一声破空响,箭矢离弦而出,径直射向马车车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眨眼间便到了车厢门前,眼看就要穿透车厢,取萧景性命! “轰!!” 车厢忽的炸开。 黄喜以及唐钊此刻均是抬眼望去。 只见那碎片木头往四周飞溅而去,随着车厢碎裂,萧景的身影也落入众人的眼中。 只见那支箭被萧景死死的抓住,未能寸近,更没有伤到他半分。 曹无双瞳孔微缩,仿佛是见了鬼一般。 唐钊更是面色一怔,不敢相信的望着。 黄喜则是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心中的担忧也放下了下来。 “大宗师!!” 唐钊瞪大了眼眸。 “他是大宗师!!”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走!!” 唐钊即刻做出了反应。 当即逃命。 他清楚的知道,若是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的话,绝对敌不过两位大宗师的联手,更别说自己只擅长毒与暗器,若不使阴招的话,根本就敌不过黄喜这个阉人。 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黄喜失神,从而得到那一瞬间的机会,让曹无双出手。 但是…… 失败了! 谁也没料到,宁国皇帝萧景,竟然也是一位大宗师。 “哪里跑!!” 黄喜本想去追,但却被萧景喊住了。 “黄喜。” 黄喜停下了步子。 萧景冷冷的扫了一眼,黄喜顿时一颤。 “不必追了。” 萧景也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有后手,故而也不会贸然去追,他虽是大宗师,但却更是皇帝,更不会在这种时候去冒这个险。 “陛下……” 黄喜顿时跪了下来,头埋在地上。 “是老奴无能,让这群人找到了机会!求陛下责罚!” “你的事,等回了京再说吧。” 萧景很是不满,因为黄喜的确是办事不力,疏忽之下,让对方找到了机会。 黄喜当即取了解毒散给众多倒在地上的暗卫服下,众人这才清醒过来,当即便继续赶路,不再逗留于此。 萧景骑在马上,手中却仍旧握着那支箭,不停的端详着。 这柄箭的箭头,在这夜色里散发着幽绿色的微光。 箭头并非铁器,而似玉器一般的质地。 . . 许久之后,唐钊与曹无双汇合。 “你失手了!” 唐钊的语气有些失态,质问道:“你知道这次的机会有多难得吗!我们折损了这么多人手,如今全都白费了!!” 曹无双沉默着,同时也暗自思索着。 “他不是大宗师!一定不是!” 唐钊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失手了还要着借口吗!” 曹无双看着他,说道:“我又怎么可能会留手,为了一击必杀,防止黄喜反应过来,那支箭的箭头,甚至用上了青云先生留给我的奇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唐钊听后愣了一下,有些错愕。 “你说……什么?!” 曹无双道:“可他,却是用手接住的!” 唐钊一时间也恍惚了,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你确定?” 曹无双没有说话,想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唐钊也沉默了下来,神色凝重无比。 第一百七十一章:未卜先知 萧景也正是疑惑这一点。 那支箭在来的时候,毫无征兆的便破开了他的内力护体。 自己身为大宗师的精纯内力,在这支箭下,却如同纸糊的一样,一点就破。 而且这支箭的力道,也超出了大宗师的范畴。 这支箭,根本就不像是武人能够用出来的! 萧景在意识到内力无法阻挡这支箭的时候,心中也不由得惊了一下。 但莫名之间,却忽的有一股助力涌了上来。 这股力,来的莫名其妙,不知来处。 甚至这股力,随意的就压下了他的内力,仅是转瞬之间就汇聚在了他的手掌之上。 仅是抬手,就将这支他本不能接下来的箭,硬生生的握在了手里! 就连萧景自己,都感到匪夷所思。 “这箭头……” 如今回过神来,当他看到那个如玉一般质地的箭头时,忽的意识到,或许奥秘就在其中。 但他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但这只玉箭头,却是让萧景想起了另一样东西。 腰间的玉佩!! 萧景将腰间的玉佩端起,拿在手中。 玉佩与玉箭头对比之下,却发现二者竟都散发着光晕,而玉佩之中的光晕更加纯粹,更加的亮眼。 “所以那股莫名而来的助力,便是来自于这玉佩!!” “对方,同样也是借了这玉中之物!” 萧景心中一顿,顿时想清楚了缘由。 他知晓,以自己大宗师的境界,在这样的一支箭下,就算不死也得重伤,之所以能逃过一劫,便是因为那忽然而来的‘力’。 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让黄喜继续追上去的原因。 “是这玉佩救了我一次?” 萧景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玉佩,也才落入他手里不久! 思绪之间,不由得浮现出了那个不要脸皮的身影。 顿时间惊了一下。 ‘他这般着急将玉佩打出来,甚至还让一只猫连夜送来。’ ‘所以,他是早就猜到了我今晚会有一劫?’ 不然陈昭又为何这样着急将玉佩送来呢。 萧景将那枚玉佩攥紧了些,莫名有些失神。 黄喜这时提醒道:“陛下,小心那箭上之毒。” 萧景稍微回神,看向前方,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要不了多久就要到京城了。 他实在是没想到,那个人竟会送这样一份大礼给他。 同时,这也给他提了个醒。 就算是身为大宗师,一样也会被人杀死的! 就像是这支箭。 若不是玉佩相助,结果根本无法想象。 这就是仙家的手段吗? 助他挡下这支箭,萧景并没有太过惊讶,但陈昭能够料到这么一劫,才是真正让萧景惊讶的地方。 未卜先知之本领,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 . 然而,这一切的事情,陈昭却是一点都不知道。 至于什么未卜先知。 他是半点都不懂。 至于为什么赶着将玉佩交给萧景,其实也是为了偷懒,毕竟若是萧景就这么走了,要想将玉佩交给他的话,还得找人去送,就更加麻烦了。 这纯粹就是一个巧合。 陈昭也根本没想到,玉佩会这么快就起作用,毕竟在他看来,萧景本身就是一位大宗师,身旁又跟着那么多人,不可能会有人伤的到他。 只能说事情发生的太巧了。 “剑谷出大事了!” 宋海棠急匆匆的从外面回来了。 陈昭听后不由得抬起了头。 “什么事?” 宋海棠道:“剑炉主剑七沦为剑奴,斩杀了剑谷数位长老,弟子近百,仅仅一夜,剑谷血流成河!剑七此人也不知去向了!” 陈昭听后迟疑了一下。 “这么快吗……” 宋海棠看着他,说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柄剑,那柄血檀剑,据说他就是被那柄剑所控制的!” “不单单的剑的事情。” 陈昭看着她,否认道:“那柄剑虽有些邪性,但却不足以让一个沦为剑奴,是他自己要这么做的。” “什么?” 宋海棠有些诧异。 “你是说,他是清醒的?” 陈昭摇了摇头。 “这个就不清楚了,只是不太可能是那柄剑的原因。” 宋海棠不解道: “他作为剑谷这一代的炉主,更是剑谷的门面,没道理要叛出剑谷啊,什么仇什么怨,甚至血洗了整个剑谷。” “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跟你是没关系。” 宋海棠摸了摸下巴,却道:“不过我倒是挺想去凑热闹的,毕竟因为剑谷,我可是栽了个大跟头。” 陈昭当然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情。 因为那柄剑,宋海棠险些就无法使剑了。 “在陈某看来,剑谷颇为古怪,宋姑娘若是要插手的话,一定要小心为上。” “这我清楚。” 宋海棠说道:“毕竟已经上过一次当了。” “对了,还有个正事,跟你商量商量。” “什么事。” “陈乐瑶那丫头年纪也差不多到了,你也没教她……嗯,不如就先跟我学学内功之类的。” 陈昭有些诧异,宋海棠竟然会主动提起此事。 “她的根骨变了。” 宋海棠看着陈昭,说道:“你别说你不知道这个事情。” 陈昭反而是有些不太理解。 什么叫做根骨变了? 宋海棠之前就给陈乐瑶摸过骨,那时候的陈乐瑶完全没什么习武的天赋在。 但这次她无意之间将手搭在陈乐瑶的肩上,却忽然发现了有些不对的地方,于是便又给她摸了一遍骨,这一摸却是给她吓坏了。 原本平平无奇的一个小丫头,忽然摸出了一身极佳的根骨,甚至可以说是武道奇才。 宋海棠当即就想到之前自己跟陈昭说起根骨的事情,她很难不怀疑是陈昭给小丫头使了什么法术。 陈昭也没有说些什么,当即就把在院里玩闹的陈乐瑶喊了过来。 “怎么了土地哥哥?” 陈昭以一缕法力顺着陈乐瑶的四肢百骸流淌而去。 却发现,竟有灵力不断的游走在陈乐瑶的体内。 这些灵力无法留存炼化,但却不断的在蕴养着陈乐瑶的筋脉与骨髓。 陈昭都不由得吃了一惊。 之前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情况。 而当他回神,忽然间看到了陈乐瑶周身若有若无的气时,顿时就反应了过来。 ‘是山水之气!’ 第一百七十二章:叫声师父听听 山水之气的妙用就连陈昭自己都搞不清楚。 他招来这些气,但对于这些气的根本却是知晓不多,就如同眼前的情况一样,山水之气竟在不知不觉之间,为陈乐瑶招来灵气。 而在灵气的作用之下,陈乐瑶的根骨与筋脉也得到了重塑。 但之前的时候,陈昭却没有发现会有这样的效果。 或许是因为陈乐瑶是孩童的原因。 像陈昭又或是宋海棠这样,早已过了年岁,根骨定性的人,寻常的灵气洗涤,恐怕是无法改变这些根本上的东西的。 就像是习武之人常说的。 练武要趁早,不然等到根骨定形了,那就晚了。 宋海棠说道:“这丫头能遇到你,也是够好运的,是个福缘深厚的小丫头。” “福缘深厚吗?” 陈昭想了想,这么说也对。 但这却跟遇到自己没什么关系。 陈乐瑶却是有些迷茫,问道:“怎么了?为什么土地哥哥跟宋姐姐都看着我啊,为什么乐瑶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宋海棠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往后除了跟着你土地哥哥读书写字之外,还要跟着你宋姐姐我习武练武。” 陈乐瑶听后眼前一亮。 她对这个可是很感兴趣的。 “真的?” 宋海棠见她那兴奋的样子,不禁笑道:“希望你之后也能这么开心。” 陈乐瑶却只顾着乐呵。 “我能习武了!” “我能习武了土地哥哥。” 而陈乐瑶的确是高兴的太早了。 等到下午的时候,就深刻的体会到了练武的不容易。 …… “站好了!乱动什么!” “啪。” “哎哟!!” 扎着马步的陈乐瑶疼的摸了摸屁股,委屈极了。 “还动!” 陈乐瑶连忙又蹲好,不敢再乱动。 宋海棠可没有陈昭那么客气,做得不对的地方她是真的会打。 陈乐瑶委屈巴巴道:“练武怎么这么苦啊!” “现在知道苦了?之前怎么不说。” “宋姐姐你什么时候说过练武这么苦了!” “说的好,那就多站一刻钟。” “不要!!” 陈乐瑶求救道:“土地哥哥救我!救救乐瑶。” 坐在正堂的陈昭抬起头看了一眼。 接着便像是没瞧见一样把目光挪到了一边。 没被打过的小孩,怎么才能说得上是经历了童年呢。 宋海棠抱着手,说道:“你土地哥哥救不了你的,认命吧,笨蛋陈乐瑶。” “哇……” 陈乐瑶哀嚎了一声,从此开启了她的练武生涯。 …… 入夜之后。 宋海棠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些药材回来,烧了一炉药水,接着便全都倒进了浴桶里。 “进去。” 陈乐瑶扎了一下午马步,腿都打抖,见了这一桶汤汤水水,顿时就吓坏了。 “土地哥哥!!土地哥哥!” “救命!” 陈乐瑶顿时就跑了出去。 陈昭见其急急忙忙的样子,连忙将其抱在怀里。 “怎么了这是,这不都练完了吗?” 陈乐瑶面露惊恐,说道:“宋姐姐是吃人的妖怪,她要乐瑶煮了,哥哥快救我!” “你跑什么!” 宋海棠追了出来。 陈昭则是一头雾水,问道:“小丫头说你要把她煮了?” “什么?” 宋海棠愣了一下,顿时反应了过来。 “真是笨啊!那是药浴,谁要把你煮了啊!” “宋姐姐骗人,我看到宋姐姐你往里面倒了好多东西,煮汤就是这样的。” 宋海棠哭笑不得。 “这是个笨蛋!!” 陈昭见此也不禁笑出了声来。 “别怕,你宋姐姐没骗你,她可不是什么吃人妖怪。” 陈乐瑶仍旧有些害怕。 “真的吗?” “真的,能骗你吗。” 宋海棠白了一眼陈乐瑶,说道:“还不快点过来,再磨蹭一会没了药力,白瞎了那么多上好的药材!” 陈昭推了推陈乐瑶。 “去吧,没事昂。” 陈乐瑶这才安心的走了过去。 进了屋里之后。 陈乐瑶小心的试了一下水温。 “你要再不下去,我现在就把你吃了!” “……” 陈乐瑶这才下了浴桶里。 顿时之间便感到一股刺痛,脸色痛苦了几分。 可随即体内好似感到了一股暖洋洋的气,在筋脉之间游走着,而那些刺痛,也很快变得没那么痛了,像是挠痒痒一样,弄的她想笑。 “你不疼?” “唔,开始的时候有一点。” 宋海棠见此握住了陈乐瑶的手臂,以一道内力检查了一翻。 ‘好家伙。’ 宋海棠惊了一下。 “真是白瞎了这么一桶药了。” 几千上万两的药材,在这小丫头的根骨面前,却连锦上添花都说不上。 这根骨筋脉无一例外都好的出奇! 岂止是万中无一,恐怕几十年几百年都出不了这么一个根骨极佳的练武奇才。 陈乐瑶被盯的有些害怕。 “宋姐姐能不能不要那么看着我,我害怕。” 那眼神,好像真的要吃了她一眼。 宋海棠回过神来,张口道:“叫声师父来听听。” “啊?” 陈乐瑶愣了愣。 “不白叫,等你以后行走江湖,报你师父我的名字,别人就不敢欺负你了。” “可是宋姐姐叫什么名字?” “宋海棠,海棠花的海棠。” “哦哦。” 陈乐瑶问道:“很多人都认识宋姐姐吗?” “那当然。” 宋海棠得意道:“天下之间……呃,不对……” 好像也没几个人知道她啊。 毕竟这么多年以来,自己要么是以化名行走江湖,要么就是从不留下名号。 毕竟百晓生牵扯的事情太多了,手底下那群人也再三叮嘱过,最好不要留下名字,所以她也一直都注意着。 报她的名字,恐怕还真没什么用! 搞不好还会被人当做是籍籍无名的人,然后遭一顿毒打。 “宋姐姐怎么不说话了。” “咳咳……” 宋海棠道:“虽然说你师父我的名字不那么好使,但……” “刚刚宋姐姐好像不是那么说的。”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准插嘴。” “哦。” “刚刚说道哪了,对,但是你师父我的朋友却是遍布五湖四海,嗯,比如在苏州,就是咱们现在这里,遇到麻烦了,你就报萧鱼儿的名字,好使,如果去了黄州,那就报陈子昂的名字,那也是你师父我的好友,若是去了湖州,昌州……” “宋姐姐,乐瑶记住不。” “没关系,慢慢记。” 第一百七十三章:剑非人杀 “哈!” 几日过后。 陈乐瑶已经从最简单的扎马步到了一边扎马步一边打拳。 尽管区别不大,但也算进步了。 “两边动作要一样!什么叫一样你不知道吗?左右手要跟右边手平齐,怎么能一边一个样呢?” “笨蛋陈乐瑶啊,笨蛋陈乐瑶!” “这么好一身根骨,怎么长在你这个笨蛋身上,真是气死我了!” 宋海棠没少费心思,头都快炸了。 练武需要根骨这确实是,但也要脑子啊。 在武学之上,陈乐瑶的脑子简直就跟萎缩了一样,教了几遍都听不懂。 “唉……” 宋海棠长叹了一声。 陈乐瑶见她瘫在椅子上,便问了一句。 “宋姐姐怎么不说了?” “累了……” “……” 陈乐瑶眨了眨眼,看向坐在一旁看书的土地哥哥。 “土地哥哥,乐瑶是不是真的很笨啊。” 陈昭见此开口道:“你一点都不笨,是你宋姐姐太聪明了,越是聪明的人,就越是看不得不如自己聪明的人。” “好绕啊土地哥哥。” 陈乐瑶想了一会才想清楚。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宋姐姐一样聪明?” 陈昭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你宋姐姐啊……” “嗯……” “这……” 难说。 宋海棠看到陈昭那沉默不语的样子,不由得气道:“你是不是想说我蠢?” “在下可没说这话。” “你就是这个意思!” “陈某没有。” “你就是!” “……” 陈乐瑶见两人忽然吵起来了,连忙道:“别吵了别吵了,你们别吵了。” 宋海棠转过头来,问道:“那你说!你土地哥哥和我,谁更聪明?” “啊?” 陈乐瑶顿时愣住。 陈昭合上了书,说道:“你要是害怕说出来被她收拾,你就眨眨眼,哥哥帮你做主。” 陈乐瑶听后不停的眨眼。 宋海棠:“……” “可以了吗,乐瑶的眼睛眨的好累。” 宋海棠:“……” 宋海棠顿时气的站起了身来。 “老娘潇洒去了,你兄妹两个就留在这院里打秋风吧!” 门一摔就出去了。 陈乐瑶见此一幕不由得颤了一下。 “土地哥哥,咱们是不是惹祸了?” “把是不是去掉。” “……” 陈昭拿起书,说道:“没事,你宋姐姐大人有大量,不会真的收拾你的。” “可是……乐瑶怎么觉得宋姐姐没那么大度啊。” “嘘!” 宋海棠可是大宗师,尽管已经出了门,走出了一段距离,但还是将这句话听到了耳朵里。 当即就喊道: “陈乐瑶!等我回来你死定了!” 院子里的陈乐瑶顿时脸色一垮。 “土地哥哥,我是不是完了?” “同上,把是不是去掉。” “……” 陈乐瑶欲哭无泪,陈昭则是爱莫能助。 “不过话说回来。” 陈昭说道:“好像的确不如之前聪明了。” “昂?” 陈乐瑶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乐瑶吗?” “是啊。” 陈昭点头道:“但也不见得是坏事。” “不聪明也能是好事吗?” “当然。” 陈昭笑了笑,说道: “孩童就应该不聪明一些,懵懂无知最好,如果可以的话,哥哥我反倒希望你一直不聪明。” 陈乐瑶听不明白,只觉得有些深奥。 爱会让一个人变得不那么聪明。 而陈乐瑶便是如此,在无依无靠的情况之下,她不得不让自己聪明起来机灵起来,但如今却不需要了,她变得笨了许多。 成了一个有玩心会捣乱的小丫头。 当真是一件好事。 “叩叩。” 敲门声忽然响起。 陈乐瑶回过神来,说道:“宋姐姐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昭起身去开门。 却见门外站着一个人。 此人衣衫有些破旧,但模样却尤为周正,是个少年,只是那脸上皆是风霜,嘴唇也开了裂。 自从修行过后,陈昭的记忆里就比以前好了许多,仅是一眼就想了起来。 “你是……” “南宫炉主身旁的那位……” “晚辈裘无双,见过陈炉主。” 裘无双站在门外恭敬行礼。 陈昭问道:“你师父呢?” 裘无双欲言又止。 陈昭见其这般模样,便道:“进来说吧。” 裘无双这才敢迈进小院的大门。 陈乐瑶打量了一眼这个小哥,不认识,或许是土地哥哥的朋友吧。 陈昭打了碗水了。 裘无双道了声谢,随即咕噜咕噜的灌进了肚里,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许多。 “陈炉主,晚辈此行,受我师父以及剑谷的剑七炉主所托,带一样东西过来。” 说着裘无双将背后的匣子取了下来,递了过去。 陈昭打开盒子。 却见那盒子里,平静的躺着一柄染血的断剑。 没有戾气也没有血气更没有别的邪气。 平静的像是死了一样。 裘无双却没有回答,而是说道:“不知陈炉主可曾听说关于剑炉主的事情?” “我知道他的事情。” 陈昭问道:“他们让你把剑送来,还说了什么吗?” 裘无双道: “剑炉主说,这柄剑不是被人杀的,所以让晚辈将剑带过来给炉主看看。” “不是被人杀的?” 陈昭听后微微一愣。 “还说了什么吗?” 裘无双摇头道:“剑炉主还说,这把剑上有太多的秘密了,但他没有机会去解开这些疑团了,而我师父年事已高,更没有精力,所以便只有拜托陈先生,事后也不必归还,结果也无需告知。” 陈昭望着那柄剑思索良久。 回神后说了一句: “那位剑炉主情况如何?” “很不好。” 裘无双神色凝重道:“剑炉主身受重伤,整个人的头发都白了,面庞以及身上各处都显得枯瘦无比,好似被人吸干了一般,恐怕……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大概也是因此,所以才是晚辈来送东西。” 裘无双除了送剑,便再没有别的事情了。 陈昭又问了一些情况之后,裘无双便匆忙离开了。 陈昭便将目光都落在了那柄断剑上。 之前还好好的血檀剑,一转眼就成了一柄毫无生气的断剑。 “不是被人杀的?” “为何不把话说清楚呢?” 在陈昭看来,剑七不至于打这样的马虎眼。 那就说明。 这件事情恐怕是难以想像的,以至于他自己都不敢说清楚,担心会给陈昭引来杀身之祸。 第一百七十四章:残灵 “这是什么?” “一把断剑。” 陈乐瑶好奇的凑上前来。 陈昭将那柄断剑拿在手中,端倪许久。 莫名间觉得有些奇怪。 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是这样。 “灵气、邪气、血气,全都没有了。” “连最寻常的气都未曾在剑里留下。” “怪事。” 就算一柄剑‘死’了,却也不至于是这般样子吧,好歹也会留下一些东西。 这把血檀剑,死的太彻底了。 就好像是被吸干了人的一样。 “徐晓留在剑里的念头,也不见了……” 陈昭沉默了下来。 再看这把剑时,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手段能做到的事情。 至少武人是做不到的,这是陈昭可以肯定的事情。 “莫非还有别的修行之人?” 陈昭一时间也想不清楚答案。 陈乐瑶则是望着这柄断剑发呆。 莫名的,却是瞧见那柄剑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那是非常细微的东西。 就连陈昭都不曾看到。 “土地哥哥。” “昂?” “这里。” 陈乐瑶指了指。 陈昭愣了一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他什么都没看见。 “怎么了?” “有一条线。” 陈乐瑶的瞳孔之中倒印出一条细微的线,但这根线却也只有在她的眼睛里才看得见。 陈昭不由得一顿,仔细看去。 但结果却是什么都看不到。 可陈乐瑶却看的到? 这是为什么? 陈昭觉得很没道理,自己好歹是入了修行之门的,但却完全无法看到陈乐瑶所说的东西。 陈乐瑶试着要去拿那根线。 陈昭却是将其给拦住了。 “咦?” 陈乐瑶疑惑了一声,在其目光注视之下,那根所谓的‘线’却忽的从剑中飘出,顺着陈乐瑶的手腕缠绕而去。 可陈昭却对此一无所知。 因为他看不见。 陈乐瑶看向自己的手腕,抬起手来,看见那一缕丝线绕在手边,好似活的一样。 她忽的心有所感一般。 往那一旁挥手而去。 “铮!” 忽然之间,一声剑鸣从手腕之上传出。 一道剑气凭空而起。 陈昭反应尤为之快,仅是抬手,按在了陈乐瑶的肩膀之上。 那道将出的剑气,便随着陈昭环手之间,尽数化解,凌厉的剑气,最终也只化作了一道微风一般,轻轻吹起了衣袖。 陈乐瑶面目震骇,眼中却有慌乱之色。 “哥哥……” “这……” 陈昭伸出手来,安抚了一下她。 “没事没事。” “能跟哥哥说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吗?” “乐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根线,他莫名其妙的……” 陈乐瑶将自己所看到的都一并说了出来。 陈昭闻言心中惊骇。 逐渐的,他好像猜到了那根丝线是什么东西了。 “或许…是血檀剑中的剑灵……” 因为遭逢劫难,所以便藏匿在了剑中吗? 陈乐瑶面露担忧,说道:“土地哥哥,他不走了怎么办啊?” 陈昭忽然间反应了过来。 血檀剑已经死了。 剑灵就似魂魄,而剑身就似人的肉身一般。 如今这一缕剑灵缠在了陈乐瑶的手臂上,那也就意味着,他将陈乐瑶的手臂当做是一柄剑,又或是新的肉身了!! 可陈乐瑶的手臂,哪里比得上真正的剑啊,类似这样的剑气,若是再来几次的话,必然会出现不可逆转的损伤。 “你这剑灵,真是好大的胆子!” 陈昭虚起了眼眸。 陈乐瑶却忽然说道:“诶,他又动了。” 却见那一缕剑灵环绕了一圈后,对着陈昭拜了起来。 “他好像……” “一直在磕头诶……” 陈乐瑶不解的嘀咕着。 陈昭听此却不禁思索了起来。 磕头是何意思? ‘莫非……’ ‘他这般作为,是想求我帮他寻一处新的剑身?’ 陈昭当即想到了什么。 进了屋中之后,将那柄伥鬼之剑取了出来。 相比起之前,这柄剑阴气更加重了几分,因为上次于寺中的屠杀,从而导致这柄剑中的伥鬼多了许多,那些泯灭人性的恶徒,尽数都被渡厄大师收入了剑中作为伥鬼。 “见过陈先生。” 渡厄大师从剑中现身,深深一拜。 陈乐瑶一眼就瞧见了这个老和尚。 “诶?” 陈乐瑶惊讶道:“怎么,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渡厄大师亦是一愣。 似乎是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居然能看得见他。 “这是家中小妹。”陈昭解释道。 渡厄大师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能一眼看见老僧的存在。” 陈昭说道:“此翻请大师出来,是因为一样东西缠上了我家小妹,因为其特殊性,陈某便想到,或许大师能与之交谈。” 渡厄大师同样也是剑中之灵。 故而也容易分辨出同类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缠在陈乐瑶手臂上的剑灵。 “嘶……” “此物……” 渡厄大师抬起手来。 在陈乐瑶的目光注视之下,那一缕剑灵便顺着渡厄大师抬起的手飞了过去,落入了他的掌心之中。 “竟与老僧尤为相似,似人非人,似器非器……” 渡厄大师有些错愕。 陈昭听后便也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应当是一缕剑灵。” 渡厄大师恍然。 “原来如此!” 他就说怎会有一种相互吸引的感觉。 甚至于渡厄大师能够感觉到,自己甚至能吞了这缕剑灵,对自己也颇有益处。 “嗯?” 渡厄大师的目光看向了掌心之中的‘剑灵’,接着便对着剑灵点起了头。 “竟有如此之事?” “忘了?” “老僧知晓了。” 渡厄大师恍惚了一下,随即抬起头,对陈昭说道: “陈先生,据这缕剑灵所言,其先前遇劫,如今只剩一具残灵,问其缘由,却因灵性有缺,已然模糊不清,之所以冒险出来,则是因为此灵在先生身上感受到了亲切之气,认定了先生是能救他的人,他想求先生为其打造一幅新的躯壳,也就是剑身。” 陈昭听后心道一声果然如此。 与自己所想的并无太大的出入。 渡厄大师看向那剑灵,不由得笑道:“却不曾想,这世上竟还有与贫僧同样的存在,当真是吾道不孤。” 他也是头一次见到除了他之外的剑灵。 第一百七十五章:剑谷之秘 只不过在渡厄大师看来,有些不同的是。 相比起这自己而言,明显对方这一缕残灵更加的纯粹,单纯的只像是一把剑,并不像人一样。 这也是他们之间的区别。 “难怪了。” 陈昭说道:“大概是因为这缕剑灵的前身,便是因陈某而起,故而才会感到亲切吧。” 渡厄大师惊了一下。 “陈先生之能,当真令老僧叹服。” “机缘巧合罢了。” 陈昭摇头道:“陈某也只是顺水推舟,凭空造个纯粹的剑灵出来,陈某做不到,而且,这也不是一个炉主应该做的事情。” 一柄剑的灵,应当因其剑主而起,而非是因为铸他的炉主。 渡厄大师忽然开口道:“还有一事,好让陈先生知晓。” “老僧看到这缕剑灵时,便有一种感觉,此剑灵尤为纯粹,若是炼化了他,于老僧而言颇有益处,这好似是老僧成为剑灵之后的本能。” “或许此剑灵的残缺,与此亦有关系。” 陈昭恍惚道:“大师的意思是说,他或许是被别人剑灵给吃了?” “这也只是老僧的一个猜测,具体却不曾得知,他也不曾提起。” “这样啊……” 陈昭陷入了思索之中。 陈乐瑶倒是个胆大的。 她眨眼道:“老爷爷,为什么你阴森森的呀?” 渡厄大师回过神来,不禁笑道:“小施主当真是好眼力,老僧乃是剑灵,自然与剑一般,此剑中有诸多伥鬼,老僧自然也会染上阴气,故而阴森。” “伥鬼是什么?” 陈乐瑶好奇问道:“就是宋姐姐话本里说的那个鬼吗?” “不错,但却是被禁锢的鬼,这些鬼,大多都是丧失人性之辈,所行之事,天理难容,故而被陈先生封于剑中,永世不得超生。” 陈乐瑶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 “土地哥哥好厉害。” 陈昭不由得笑了笑。 这位渡厄大师。 挺上道啊。 陈昭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所以乐瑶要记住,往后要多行善事莫要忘了为人之本,知道吗?” 陈乐瑶不是很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随后陈昭便让渡厄大师暂且将那律剑灵收留在剑中,之后再做打算。 “那老僧便先回剑中了,近来这些新来的伥鬼颇为躁动,贫僧还未完全渡化了他们。” “好,大师辛苦。” 陈昭却是明白,老和尚口中的渡化是个什么意思。 这些伥鬼不仅杀了老和尚的师弟,连同寺里的诸多僧人也没留活口,面对这些伥鬼,渡厄却是一点都不会留情的。 那佛经一念起来,诸多伥鬼的哀嚎是根本停不下来的。 佛光一起,落在身上便是神魂之上的剧痛,这些伥鬼就算不被渡化也得变得疯疯癫癫的。 堪比十八层地狱了。 渡厄走后,陈昭便坐下思索了起来。 “残灵吗?” 这也让陈昭想到了剑七所留下的话。 ‘这柄剑,不是被人杀的。’ 在加上渡厄大师的本能以及猜测。 陈昭觉得,血檀剑此劫,百八十是跟另外一个剑灵有关。 剑七是一定知道什么的。 之所以不说清楚,或许就是因为吞掉血檀剑的,便是一柄超出他认知的剑。 “等等……” 陈昭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剑谷养剑法?!” 他忽的感觉背后发凉。 ‘莫非,剑谷之所以以养剑法铸剑,其目的便是为了供养一柄别样的剑呢?’ ‘以整个江湖之中剑客的血气、内力,滋养无数柄剑,最终归于剑中,等到其主死后,再将剑给取回,再以……’ ‘再以……以剑吞剑之法!” 陈昭不由得感到背后一凉。 之前的时候,他一直都想不到剑谷算计徐晓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如今忽然冒出的这个想法,却是恰好填补了这个动机。 而且,这个猜测的‘动机’,可能性尤为之大!! 总不能说,剑谷铸剑,就是纯粹的好心人的吧,给你铸一把绝世好剑,分文不取? 实际上却是要了更加贵重的东西! “他们……” “是拿天下人养剑!!” “若真是如此的话,剑谷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好厉害的算计!” 不过这里面。 却还有一个疑点。 那就是,若真是以天下人养剑的话。 那最终若是养成了一柄迈过凡俗的仙剑,其目的又是什么呢? 仙剑是仙剑,人是人。 养出一柄仙剑,也不会使得某个人步入仙道长生不老。 陈昭莫名间脑海里就浮现出了剑七的身影。 是的。 剑七对于铸剑的‘痴’是尤为明显的。 或许,问题的根源也在这。 或许那个算计天下的人,本身也是一位炉主,他同样也是痴的呢? 其目的,从来不为求仙问道,只为了锻造出一柄真正横压天下的剑。 这样的可能一点不小。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人简直是个天才!” 陈昭不禁拍起了腿。 虽说方法不太地道。 但同为炉主,陈昭却尤为佩服的对方的胆量与想法。 凭借着一门手艺,就敢以凡人的身躯去追求一个‘仙’字。 为此甚至瞒过了天下人,将这天下求剑之人都作为养料,算计所有的人。 何其精妙的想法! 当初看到《养剑法》以及血檀剑时,陈昭同样也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其中精妙之处,当真是尤为打动人的。 如今想清楚里面的脉络,陈昭才知道自己肤浅了。 对方所图,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当真是心狠手辣啊,搞不好剑七血洗剑谷,同样也是一场算计,所有死去的人,说不定都成为了那柄剑的养料。” “剑谷已经名存实亡了,那是否也意味着,那柄剑……” “已经成了呢?” 陈昭抬起头来,若是想要证明自己的猜测那也很简单。 只需要留意,这江湖之上出现的‘剑’! 铸此剑的人,一定会在铸成此剑之后,让其在这天下之间名声大噪! 并且,为这柄剑寻一位剑主!! 因为那柄剑的特殊,这件事,一定会震动整个江湖的! 一柄几乎可以说以整个江湖的剑客养出的仙剑,能握的起那柄剑的,绝不是泛泛之辈。 第一百七十六章:仿剑 镇北将军陈昭班师回朝。 这个在过去岁月里,一直都籍籍无名的将领,却在忽然间冒出头来,年纪轻轻便被陛下亲封为镇北将军,在此翻东胡来犯的战事之上,数次用兵如神,几次三番都做到以少胜多的奇迹。 凭着劣势的兵力,硬生生的将那些胡人打退。 之前朝廷还有许多非议,但如今,却再也没人多说什么。 一来是因为此人是陛下安排的。 二来便是此人的确有真本事,甚至在此期间,还笼络了朝堂上的诸多武将,如今这些武将也全都向着此人。 文官们虽有些言语,却也不好再发作。 “哈哈哈……” 朝廷之上的萧景大笑出声,说道:“朕说什么来着,朕的镇北大将军,绝不会让朕失望。” 若是真正的陈昭在这里的话,一眼就能认出这个同名的。 孙赢身披铠甲,立于殿中,拱手道:“此战大捷,全因陛下英明。” “好好好。” 萧景连道了三声好,接着问道:“爱卿此翻击退东胡,屡立奇功,朕却不知该如何赏赐为好,却不知爱卿有什么想要的。” “臣别无所求,只愿天下安定!山河永固!” “好!!” 萧景站起了身来,说道:“朕授你为殿前大都督,同掌京畿禁军!” 孙赢听后微微一笑,跪地谢恩。 “微臣拜谢陛下!” 退朝之后。 萧景转身之间,脸色却是变了。 那副笑容只在转瞬之间收敛了下来,目光也变得深邃了起来。 回到御书房后。 他看着那案桌之上写着此翻论功行赏的名单,目光却是一直都停留在‘陈昭’这个名字来。 他是不信,这会是个巧合的。 这个‘陈昭’与苏州那个陈昭,明显是两个人。 之所以让这个人担任镇北将军,全是卖了一个面子给某个人。 而此翻东胡入侵之事,萧景是有全然把握的,故而在命其为镇北大将军时,还让苏镇方作为副将陪同而去,甚至还准备了圣旨,若有不对时,可取而代之。 只是让萧景没想到的是,这个‘陈昭’,居然会把事情办的如此漂亮,甚至连苏镇方都被他的兵法以及武艺折服了。 “什么都不要?” 萧景冷声道:“怕是想要的东西更大吧。” 他十分清楚,这个叫做‘陈昭’的人定然是有所图谋的。 但萧景却也不着急除了此人。 毕竟,这样会打仗的人的确不多了。 若是真有才能,只要后来要的东西不过分的话,给了也就给了。 人才可不能埋没。 但也不代表他就不防着此人了,这也是他将此人留在京城的原因之一,方便监视,也可以预防出什么问题。 除了殿前大都督,同掌京畿禁军之外,陛下还赏了一处宅子,外加诸多奴仆。 孙赢也自此在京城安顿了下来。 享受着下人的捏脚按肩,他不禁啧声道:“啧,这日子,还得是这些王公贵族会享受啊。” 他吃了颗葡萄,接着却是琢磨了起来。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萧景定然是不够信任他的,接下来他只需要老老实实的待在京城就是了。 “当将军的感觉,真是不一样啊。” 孙赢感慨了一声,喃喃道:“老头也真是的,我也就提了一嘴,他居然还真送我来当将军的,这老头面子居然这么大。” “不过,他就不担心我干一半觉得无聊了就跑了吗?”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多年以后的孙赢,大概也未曾想过,自己当初不过是因为一个玩笑,从而使得他一辈子都沉浮在了沙场之上,几次想走,却又都回来了。 . . 江湖上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自从上次剑谷被血洗之后,便一蹶不振,也不再接受炼剑的委托,而在这段时日里,剑谷遣散了所有的弟子,同时对江湖宣布,剑谷从今日开始不再存在。 剑谷也真正成为了历史。 宋海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不敢相信。 “那剑谷的传承怎么办?” 小二为其倒上茶水,说道:“不知,据说当日所有的功法典籍全都被焚毁了,也只有几个剩下的弟子估计还知道一些,但如今这些人,也都不知去处了。” “就这么没了啊……” 宋海棠喃喃道:“这可是号称天下第一铸剑之地的剑谷啊,就算造了血洗,也不至于就这么解散了吧。” “具体原因,也不得而知了,又因为剑谷的人死的太干净了,我们也不曾调查出什么来。” “散了也好。” 宋海棠摇头道:“省得再有人上套。” 但话又说回来了,剑谷的剑虽说的确有些邪性,但好,却是真的好。 至少在宋海棠看来,就算是陈昭如今炼出来的这柄剑,都不曾有剑谷炼出的剑趁手,只因为剑谷的剑,是实实在在的被持剑之人养大的。 “走了。” 小二连忙笑道:“诶,客官您慢走。” “小二!!” 随着茶馆里一声呼唤。 “来咯。” 小二答了一声,便又如寻常一般伺候起了茶客们,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不同的地方。 这便是百晓生。 宋海棠离开了茶楼之后,便去了陈昭的铁匠铺子。 到地方的时候,却听到那铺子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叮!!” “当!” 宋海棠定睛一看,却见陈昭挥动着锤子,在铺子里忙活着。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们陈炉主居然还知道自己是个打铁的?” 陈昭回过神来,见宋海棠抱着手站在铺子前,他随意回答道: “这把剑有用。” 接着便又专注起了打铁。 于是乎,宋海棠便坐在一旁看了起来。 可是,随着她看去,却是越发觉得不对劲了起来。 直至陈昭在那剑身之上开出了一道血槽。 这道血槽,何其熟悉! 宋海棠顿时就想起了自己的剑,不,应该说是剑谷所出的每一柄剑都是这样的。 “刺啦!” 不知过去了多久,随着一声淬火之声响起。 一柄寒光四溢的剑展露于宋海棠的眼中。 她当即站起身来,皱眉道:“这是剑谷的铸剑之法,你怎么会这些的?” 陈昭有些意外。 “宋姑娘竟看的出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青阳崔颢 当剑握在宋海棠手心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感觉顿时传来。 就跟她第一次握住自己的配剑一样。 有些生涩陌生,但却又感觉很快就能熟悉一样。 “你为什么要炼这种剑?你难道不知道剑谷的剑不是什么好东西吗?” 陈昭洗了把手,平静说道:“剑谷的剑,之所以饱受诟病,实则是因为其难以控制,当剑的势强过于人的势时,便会以人为养料,这就跟水往低处流一样,是最为简单的规则道理。” “可若是这柄剑是活的呢?” 宋海棠听道这话咯噔了一下。 “什么意思?活的?” 在宋海棠看不到的地方,只见渡厄大师将那一缕剑灵送入了剑中。 仅是刹那之间,那柄剑好似活过来了一般。 一柄才铸成的剑,竟在这刹那间便有了模样,一股不同于任何人的‘势’,忽然展露在了这个铺子里。 宋海棠微微一惊。 不一样了! 她甚至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陈昭将剑递上。 “试试。” 宋海棠握住了那柄剑,这一次的感觉,却是大不相同。 横剑,上挑,刺剑。 仅是三招,便有一种心意相通的感觉。 “不对!!” “不是心意相通,而是这柄剑知道我要做什么!” 宋海棠大为震撼。 陈昭说道:“这柄剑,是活的。” 他从宋海棠手中接回了那柄剑。 “对于宋姑娘来说,这柄剑还是有些太过危险了。” “什么意思?你刚刚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 “话虽如此,但宋姑娘却还没有得到这柄剑的认可,不然结果也是一样的,因为剑是会认主的。” 宋海棠有些眼馋,说道:“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还不曾试过,你怎么就知道我镇不住他。” “宋姑娘不是已经有一柄剑了吗?” “多那么一柄也不是不行。” 陈昭却是摇头拒绝了。 “这柄剑不行,下次倒是可以给宋姑娘另外铸一柄。” “你嘴里的下次,最好是真的有下次。” “咳咳……” 陈昭咳嗽了一声,说道:“我就那么没信誉吗?” 宋海棠反问道:“你有吗?” 这的确让陈昭有些难以回答。 对于给宋姑娘铸剑这件事,陈昭的确磨蹭了许久。 陈昭怕她再想,索性就将这柄剑装进了剑匣里关着了。 随即便转移话题,问道: “近来江湖上有什么事吗?” “剑谷没了。” 宋海棠随即说起了这件事情。 陈昭听后却并不觉得惊讶,同时这也应征了他心里的想法。 猜的不错的话,剑谷的存在,本身就是工具,与所有被欺瞒的剑客一样,都是那柄‘仙剑’的养料。 所以剑谷的解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除此之外呢?” “没了。” “这样啊。” 陈昭摸了摸下巴,说道:“宋姑娘倒是可以关注关注,近来或许会有一把非比寻常的剑出世。” “嗯?” 宋海棠好奇道:“有多不寻常?” “或许是你平生所见。” “我平生所见?” 宋海棠的目光则是落在了陈昭背后的那柄剑上。 陈昭反应了过来,说道:“这柄剑除外。” “那算什么非比寻常。” “宋姑娘的眼光未免也太高了些吧,陈某身后这柄剑,本就不属于人间,所以是不能相比的。” “哦!!!” 宋海棠长呼一声,若有所思的打量起了陈昭。 “宋姑娘何故这样看我。” “天上有仙女吗?” “什么?” “你跟你背后那柄剑的来处,不是一样吗,不也是天上来的吗?” “那只是个形容,形容而已。” “我不信。” “……” 陈昭一时无奈,说道:“不信就不信吧。” 宋海棠轻哼了一声,也不跟他胡搅蛮缠了。 反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最近有人在打听你。” “打听陈某?” “对。” 宋海棠道:“一个老掉牙的江湖剑客,叫崔颢。” 陈昭摸了摸下巴,问道:“按理说,打听我的人估计也不少,此人是有什么特别的吗?” 宋海棠说道:“此人是看见了周子兴手中的南湖剑,所以上门打听,周子兴虽是一个字都没说,但他却自己打听到了周子兴之前去过的地方,甚至全都走了一遍,如今人已经到苏州了。” “苏州城里,姓陈的人可不多,他很快就会找到你的。” 陈昭有些诧异。 “他这么执着是为了什么呢?” 忽然之间,一道声音传来。 “或许,那个叫崔颢的人,是为了求一柄剑呢?” 这道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出现的也不合时宜。 宋海棠当即皱起了眉头,手也放在了刀背上,转头望去。 她不是没有察觉有人靠近。 而是这人平平无奇,也无任何气息外泄,宋海棠故而也只当作是一个寻常路过的百姓罢了。 却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背着一个剑匣,缓缓朝着这里走来。 老者瞎了一只眼,一只眼睛紧闭着,另一只眼里却是明亮无比,好似没有任何能逃过他的视线。 崔颢拱手道:“老朽青阳崔颢,见过二位。” 陈昭倒是显得平静,说道:“你看看,有时候的确不能说这些事,这以说,人就来了。” 宋海棠轻哼了一声。 “反正又不是找我的,人家麻烦的是你。” 崔颢听此言说道:“老朽的确是有事相求。” 他说话不急不慢,语气也尤为和善,不曾有半点不好的印象。 于是陈昭便将其请进了铺子里。 倒了碗茶水喝。 “可否吃过饭?街上有个面馆,陈某倒是可以帮你叫一碗来。” 崔颢见此道:“陈炉主太客气了,老朽行将就木,不值得如此招待。” “这叫什么话。” 陈昭说道:“若是客人饿着肚子,主家可是要挨骂的,不是历来如此吗。” 崔颢恍然,仔细打量着这位年纪轻轻的陈炉主。 这种随和客气,完全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正的不曾看不起他这个糟老头子。 世上有本事的炉主有很多,而像面前这个这般没有架子的,崔颢却是头一次见。 记得上次,他去求一位炉主,却是在那山门前跪了三天,那人才肯让他进山,更别说一碗茶一碗面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毫无胜算 “老先生是来求剑的?” “不敢称老先生,陈炉主折煞老朽了。” 崔颢显得有些胆怯,姿态也放的极低。 但让这样一个老人家这般低声下气的,陈昭却是怎么都觉得不太合适。 “老朽的确是来求剑的,只是……” 崔颢面色显色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后低下头道:“只是老朽囊中羞涩。” “恐怕连个胚子钱都拿不出来。” 宋海棠听到这话就知道完了。 不由得看了陈昭一眼。 这个老好人,最是看不得这些了。 若是拿千万两钱请他铸剑,他不一定会铸,但若是遇到真的诚心求剑的人,又这般可怜,他那善心一发,必然会全心去铸一柄剑,分文不收不说,甚至还会倒贴。 陈昭听后问道:“老先生好歹也是有武功在身,何至于如此落魄?” 崔颢没有急着辩解,而是取下了身后的剑匣,将其打开。 “咔。” 随着一声机关转动声,六柄剑展露出来。 宋海棠都不禁多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了其中一柄上。 “名剑榜上排名第六的落雪剑?这柄剑不是毁了吗?” “另外这几柄……” 宋海棠虚起了眼眸,说道:“其中几柄虽说未曾见过,但却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好眼力。” 崔颢说道:“这匣里的剑,多数都是由已损之器重炼而成,老朽的钱财,也都花在了这几柄剑上了,以至于如今分文没有,甚至还欠了不少钱财在外面。” 宋海棠不禁思索了起来,忽然间想起了这个叫做崔颢的人。 “我想起来了。” “我似乎听说过你。” “三十多年前,同样也有个叫崔颢的人,一心痴迷于内力外放的御剑之法,为此搜罗了天下诸多宝剑置于飞剑匣中,却不曾想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跟李无涯对上了,因为对剑的理念不合,故而李无涯也并未留手,不仅毁了飞剑匣内所有的剑,甚至还直言所谓的御剑之法乃是失去剑道本心的下乘剑法。” “据说在那次之后,崔颢此人,便受了极重的内伤,也无心握剑归隐乡田了。” 提起早些年的事情,崔颢却也不禁有些伤怀,但面对眼下,他却也只有强颜欢笑。 “你口中说的,的确是老朽,不曾想三十多年前的事情,竟还有人记得,而且此事,也并没有传扬多远。” 宋海棠说道:“的确传的不远,毕竟败在李无涯手底下的剑客实在太多太多了,多的都说不清楚。” 崔颢就好像是李无涯平生之中最容易踩下的一块垫脚石一般,根本就值不得传扬什么。 陈昭问道:“这个李无涯是谁?” “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宋海棠吐槽了一句,接着便解释道:“江湖内外被所有人称道的天下第一剑客,李无涯。” “此人平生尤为剽悍,一心问剑,六岁时便随道门真人玄机子学剑,这位玄机子也非同一般,当年仅凭独自一人,便将剑法与道法相合,写下《太上问剑经》,致使整个道门剑法横压了江湖剑客二十余年,那时天下剑法便以道为尊,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而李无涯此人更是天赋异禀,远超同辈,玄机子都曾感叹‘此子剑骨天成,日后必成剑坛传奇’。” 宋海棠顿了顿,继续说道: “后来发生的事情,的确也应证了这句话,可是,李无涯这个人实在太过夸张了,十岁便可与玄机子对拆百招不落下风,十二岁便独自行走江湖,拜访各路剑派,领略各家剑招。” “十五岁那年,他挑战当时的江南剑派为首的郭子轩,三招便破了对方的江南烟雨剑,十八岁遍历八方剑派,无一败绩,就连隐世的武当剑宗长老,也与他斗了三百回合后拱手认输,称‘天下剑技,尽在李郎手中’。” 说到这里,宋海棠的语气也多了几分敬畏:“他性子孤高,不涉江湖纷争,不结门派,不纳弟子,一生只与剑为伴。二十岁那年,他在华山之巅与当时的天下前五的剑客决战,以一敌五,日月为证,最终以一剑‘无涯破云’败下五人,自此‘天下第一剑客’的名号,便再也无人能撼动。” “我曾经也问过这个人的剑。” 陈昭听到这话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结果如何?” 宋海棠撇了撇嘴,说道:“差一点就输了。” “那就是赢了。” “根本没赢。” 宋海棠摇头道:“我是压制了境界跟他比剑的,但他最后却硬生生的逼的我放开了压制,凭着大宗师的境界,才压了他一头。” 陈昭停顿了一下,喃喃道:“竟有这般厉害?” “不止是这样。” 宋海棠摇头道:“最可怕的是,他是故意这么做的,后来我才感觉到,他其实是能够在几招之间就让我败下阵来,但他没有,那时的他就是想试试,自己的剑能不能问一问大宗师,所以故意将我逼到绝境……” “这也是我在迈入大宗师之后,唯一一次被人如此戏耍。” “而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讲道理,讲规矩,想清楚他是故意这么做的时候,顿时就恼了,一心只想给他留个教训,但最终,却也只是在他的右肩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 崔颢听着这些话语,不禁笑道:“李无涯的剑,尤为的纯粹,同境之下,可以说是无人可敌的,老朽当初面对他时,当其剑意一起,那时的我就宛若蚍蜉撼树一般无力。” 听着二人的评价。 陈昭也不由得对此人好奇了起来。 这个李无涯,竟有这般厉害? 之前的时候,却也不曾听人说起过啊。 宋海棠接话道:“对,就是纯粹,这个李无涯,简直就不是人,直到现在为止我都没见比他还不讲道理的剑,我的剑意可以说是极上乘的了,但他的剑意一起,我便硬生生的被压了一头!甚至放开境界,却还是压不过他!” 她的目光落在了崔颢的身上。 “你来求剑,不会是想去找李无涯报仇吧?” 崔颢顿了一下,抬起头来却不知如何回答。 宋海棠道:“我很少会轻视别人的想法,但若是你抱着这个念头的话,我实在是觉得没有任何赢的可能。” 第一百七十九章:天下第一剑 沉默。 铺子里沉默了下来。 呼吸声都听的尤为清楚。 陈昭看向了坐在铺子里的崔颢。 本以为这个老人家会陷入好一阵子的沉思。 可他却没有。 只是短暂的晃神,崔颢便笑着开口道:“天下第一剑,自然不是浪得虚名的,不过嘛,老朽我还是想试试,试试也不碍事。” 宋海棠望着他,说道:“你既然想找李无涯试剑,那就应该清楚,他已经不是十几年前那个心境平和的李无涯了,那时的他或许会留人一命,但现在可不会这样了,凡是来试剑的,最后都得把命留在那里。” “这个老朽自然知道。” 崔颢依旧笑着,似乎这并不是一个值得注意的事情。 “可是,不行啊,我一定要去试试,一定要的。” “我已经很老了,很老很老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依旧挂着笑意。 但那瞳孔之中,却是透着说不明的酸楚。 “咳咳……” 崔颢咳嗽了一声,咳的眼睛都有些发红。 他顺了口气才继续说道:“再老下去,我就没力气了。” “咳咳。” “老话说人活一口气,这一口气不顺下去,人怎么能死的安心呢,我跟村子里的老伙计们说起了那些年的事情,他们都挺赞同的。” “出来的时候,这些老伙计也借了我不少好东西,有面的拿了面,有铜钱的拿了几个铜钱,鸡蛋好贵重的东西,也拿了几个给我,就这么东拼西凑才凑了些盘缠出来,得以出门。” “一路上又是四处找活干,官府悬赏接过,帮人抓贼也干过,穷的没钱的时候,那就去给人帮工,一天也能有五六个钱,忙活了半年多,这才凑了些钱。” “随后又是四处拜访,求人铸剑,炉主多是难求,被人赶走是常事,跪在山前好些天也不是没有过。” “自打出了门,我这把老骨头就没再怕过。” “不试一试,死不安生,活着也累,村子里的老伙计还等着我大显身手呢。” “所以一定要试试的,一定要的。” 崔颢的嘴里嘀咕着,脸上依旧挂着笑意。 这种笑容,也只是他强颜欢笑,他诉说着这些过去,不是为了博得可怜,更多的,反而是希望面前的人不要觉得他可怜。 只是他演技不好,诸多事情叠在一起,反而让人听着心里面酸楚的厉害。 宋海棠听的心里面挺不是滋味的。 当初李无涯的一句话,却让眼前这个人惦记了如此之久。 但仔细回想起来,何人又不惦记呢,何人又能出得了这口气呢? 崔颢的剑,被李无涯称之为——失去剑道本心的下乘剑法! 原话之中,甚至是以‘极下乘’三个字来评价的。 至于李无涯为什么这么说,宋海棠却也清楚。 传言之中,李无涯便是一个对剑尤为认真严苛的人,在他认知之中,以内力御剑这样的法子,就好似是功法之中的邪功一般,走了取巧的路子,使得剑道尤为不纯粹,故而他才说出了那一翻话。 但对于一位剑客而言,这样的话,是难以容忍的。 自己最珍视最爱惜的东西,被人评价的一文不值,这口气是怎么也咽不下去的。 宋海棠拍了拍崔颢的肩膀。 “崔颢是吧。” “你这铸剑的钱,我替你出了。” “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为什么你一定要找他。” 宋海棠的目光落在了陈昭的身上。 “天下炉主这么多,尽管他陈炉主的名号也曾响彻过江湖,但这么多年以来,却是极少再有新作出世,按道理来说,你不应该执着着找他帮你才对。” 陈昭回过神来,心里面也有同样的疑惑。 崔颢看向了剑匣,说道:“这剑匣之中,有三把新剑,可他们的前身却是刀,因刀身有损,故而遭人弃之,后老朽求来,请人重炼才得了这三柄剑。” “这三柄剑的前身,便是陈炉主所著的七绝刀中的其中三柄。” “此前未曾知会,已是不敬,故而临行之前,便想说个清楚,同时这匣子里也还差个位置,所以想求一柄剑填补。” 陈昭听后顿时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 崔颢抬起头道:“陈炉主若是要怪罪下来,老朽也甘愿承受,只是还请宽限些时日,等我问了剑……” 说到这里,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 问完了剑,却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了,更别说往后了。 “兵器如人,同样也会折损。” 陈昭舒了口气,说道:“我看看这三柄剑,可以吗?” “自然。” 陈昭接过了剑匣,仅是摸过便知晓这三柄剑是哪三柄。 剑出匣子,落入手中。 打量之下,这几柄剑尤为精细,炼制所用的法子也能说得上是上乘。 但是…… 【器名】:骤雨、惊雷、肆火(共三柄) 【品阶】:凡阶中品 【详解】:此三柄剑,乃是由已损之刀重炼而成,经吕行吕炉主之手,后成此三剑,铸剑之时未曾集中精力,故而此三剑,难入上品。 “这三柄剑,是何人经手的?”陈昭问道。 崔颢听后抬起头来,却未作答。 陈昭看了他一眼,问道:“不能说吗?” “重炼之意本就因为老朽,也不该牵连到铸剑的人。” 宋海棠却是知道些事情,索性说道:“我倒是听说过一些事情,据你的足迹来看,你在西海、南湖、涂州……等地皆有停留,而停留最长的却有三个地方,南湖、漳州、还有就是建行山。” “南湖的南宫燕了,漳州的梁成,建行山的吕行,南宫燕跟梁成都是守规矩的,唯有这吕行,是个不要脸面的炉主,只要给了银子,他什么都铸,但却又多是敷衍了事,只有他,才会在你不问过那三柄刀的铸者的情况下,还仍会给你重炼的。” 炉主这个行当里,一直都有个说法,若是一柄兵器要重炼的话,出于尊重都需先问过原本铸就这柄兵器的人。 这是炉主与炉主之间互相的尊重,大多数炉主也会遵守这一点。 可崔颢却仍旧反驳道:“不是吕炉主。” 陈昭颇为不解道: “这三柄剑,最多只能说是尚可,但却都是敷衍之作,就算这样,你还是不愿承认吗?” 崔颢低下了头。 “全是我一个人的意思,不是便不是,崔某不会说谎。” 这是个倔强的人,为了心里面的道义,就算睁着眼睛说瞎话,就算是不要脸面,他都可以。 “就当你不会说谎吧。” 陈昭将剑放在了一旁。 “这三柄剑就放在这里吧,炼制此剑的人,颇为粗心,白白浪费了这些好胚子。” 崔颢有些着急,他张了张口,颤颤巍巍的说道: “我……” “现如今,找不到别的剑的,陈炉主……” “可否,可否通融一二?” 他显得有些无措,更多的是慌张。 他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再去寻三柄剑,又要费多少岁月呢? 陈昭见此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夺你的剑了?” 第一百八十章:敬重 “那是……” 崔颢有些胆颤心惊。 对他而言,这三把剑比自己的命都还要重要。 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已经很老了,老的没有时间再去打造三把剑了,那剑匣里的六把剑,每一柄都来自不易。 为了铸剑而来的银子,要么是四处奔波挣来的,要么是到处求人借来的,费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若是这三柄剑没了,那就真的功亏一篑了。 “既然要重炼,自然得由我这位铸就了那三柄刀的人来重炼。” 陈昭的一句话,顿时让崔颢愣在了原地。 他的确未曾往这方面想过。 毕竟在他看来,重炼那三把刀,已经算得上是大不敬了,没有怪罪下来就已经极好了。 崔颢张口欲言,依旧慌张。 “陈炉主,且慢,且慢……” 他的手都有些发抖。 “不愿意吗?”陈昭问道。 崔颢摇头道:“我……” “还不起,还不起啊。” “老朽来求您铸剑,身无分文,却得二位许诺出钱出力,若是再让您重炼这三柄剑,老朽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偿还这恩情了,实在是不知道……” 这个浑了一只眼的老人家说起话来总是重复。 正是心慌之下,才有如此。 岁月磋磨了这个人的锐气,如今已成了谨小慎微的模样,抬起头都好像尤为艰难。 陈昭摇头道:“崔老先生,陈某不知道为什么你这样谨小慎微,但在陈某看来,你是要与那天下第一试剑的,自然是要抬起头,如若少年时一般,似剑一般锐利无比。” “陈某帮你铸剑,也不是可怜你,而是敬重你,宋姑娘替你出铸剑的银子,想来同样也是出于这个想法,她至来不对可怜之人施舍,唯独对敬重之人颇有相助。” 宋海棠听到这话努了努嘴,说道:“说的我很不近人情一样,不过这话倒也没错,我的确不怎么施舍可怜之人,毕竟在我看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陈昭继续说道: “所以,崔老先生大可抬起头来,挺直了身板。” 崔颢微微抬头,只听陈昭继续说道: “对于陈某而言,能铸一柄剑,去试试那天下第一的份量,已是一件能够扬名立万的好事,于情于理,这不仅是在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若是崔先生胜了,我陈昭的名头,不也随之水涨船高吗?我说的可对。” 崔颢嘴唇微张,那浑浊的眼眸里多了些亮光。 许是年岁已高,已无泪水。 只得眼巴巴的望着,泪水也流不出来,只有心中五味杂陈。 他抱拳拱手,颇有意气风发的姿态。 一瞬间好似年轻了许多一般。 腰也挺直了许多。 “崔颢,在此谢过!” 陈昭和煦一笑,点了点头。 “这三把剑留在此处,另外答应的一柄,嗯……” “待陈某想想……” “七日之后过来取剑,如何?” 崔颢点头道:“全凭陈炉主安排。” “好。” 陈昭很是尊重这位老先生。 在他看来,这样一位老先生本身就是值得敬重的,在他的眼中便是长者,更别说还是一位识大体讲道理更有道义的长者。 “对了。” 陈昭忽然开口。 “说起以内力御剑之法。” “陈某倒是有些好奇。” 在陈昭的认知之中,这是很难办到的事情。 毕竟内力这种东西,并不像法力这样有力,要是想隔空将一把剑催动,那要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大的。 首先便是需要一种尤为霸道的内力!! 这一点都很难了。 因为要想御剑,也注定需要这股内力暗藏着‘柔’性,这二者本就相冲的。 “陈某之前遇到过一些人,他们却说,平生从未见过更是没有听说过所谓的御剑之法,但刚刚我却又听宋姑娘说,在三十年前,崔老先生便已经走在了这条路上,可为何后来的人未曾听闻呢?” 崔颢听后解释道:“那时,还未曾走通过这条路,只是尚在琢磨,与李无涯试剑时,亦还没有走通。” “那如今,是走通了?”宋海棠好奇问道。 崔颢点了点头,说道:“不怕二位笑话,这么多年,老朽的确琢磨了许多法子,的确也摸出了一些门道,但也未曾完全走通这条路。” “可否一观?” 宋海棠对此也尤为好奇。 崔颢却是摇头道:“恐怕…不行……赶路至此,一路上大多时候都是饿着肚子的,气血亏空的厉害,所以……” “这样啊。” 宋海棠倒是客气,说道;“我请你吃饭,咱们好好聊聊这御剑之法,如何?” “自然可以。” 崔颢没有拒绝。 而对于宋海棠而言,一顿饭一些银子,换一本功法,这买卖在合适不过了。 之后,崔颢便在宋海棠的安排之下在苏州城安顿了下来。 住的是苏州最好的客栈,入夜之后还有人端上热水来洗漱,清早还有早点。 坐在客栈细软的床上。 崔颢不由得感到有些不太真实。 他早年也曾这般享受过,只是在李无涯挥出的那一剑之后,整个人都沉寂了下来,他回到了乡里,耕田劳作,仿佛这个江湖都与他无关了。 他开始为那碎银几两奔波不停。 这一晃,就是三十多年! 这三十多年里,他的头发白了,也习惯了那样穷困的日子,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平庸。 如今再坐在这细软的床垫上,反而有些不自在。 敬重。 回想起白日里那位陈炉主所说的话。 崔颢其实也想不明白,为何他们会敬重自己这个失败的人,但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求剑这两年,他从未听到过这两字。 多数人,也只是把他当做一个穷困潦倒的老头罢了。 这份恩情,他崔颢永远都记得。 夜深了。 崔颢小心的点起了油灯。 接着摸索着,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快要翻烂了的纸。 小心翼翼的张开。 再从那兜里摸出了一块小小的碳块,同样小心的在那纸张写了起来。 碳块弄的他的手乌黑,纸张之上也自此多出了两个人的名字。 【陈炉主,剑四柄。】 【宋小姑娘,铸剑银两尚不得知,另食宿住七日。】 将这些一一记下来后,崔颢才将那纸张重修叠起,小心的用布包好,揣回了自己的怀里。 他连忙熄了油灯,生怕浪费一点,摸索着回了床上。 床是那样的软和。 好些年都未曾睡过这样软和的床了。 崔颢想着,不由得多摸了摸那软和的被褥。 “真软和啊……” 第一百八十一章:断川、栖云、衡锋 铁匠铺里的火烧的很旺。 剑入炉中,在那真火的焚烧之下,没过多久便软了下来,不断加热,重叠,最后捶打成了铁块。 “噹!” 陈昭以法力在周遭刻下了阵纹,在这夜里,也不会惊扰到南城的百姓的。 捶打之声不断。 铁胚烧红后经过捶打又重新进炉。 这个过程要重复许多次。 重炼一柄剑,要麻烦的多。 在《补器十二法》中,关于重炼亦有提及,其中诸多技艺,都讲究了两个字‘繁琐’。 想要去重炼一柄有形之剑,注定要破坏其中的‘气’,就跟人的脉络一样,重炼之后自然也要将脉络理顺。 好在陈昭修行越发精进之后,对于法力的掌控也越发精湛了起来,真火也越发熟练,这件事情也就没有那么麻烦了,只是要多费些时间而已。 “噹!” 铺子里火星四溅。 这样的动静,一直持续到了天明。 待到天微微亮时,三柄寒光四溢的剑摆在铺子的桌上。 陈昭则是靠在铺子的椅子上,似是睡了过去。 一晚上没回院子。 陈乐瑶都着急了,大早上就嚷嚷着让宋姐姐去找哥哥。 “真是服了你了。” “你土地哥哥又不是小孩,就是出去了一晚上又不会死掉。” “不能这么说,宋姐姐快呸呸呸。” “……” “快说呸呸呸。” “好幼稚。” 陈乐瑶有些急了。 宋海棠这才妥协道:“好好好,我说,我说,呸呸呸行了吧,我不该咒你土地哥哥。” 陈乐瑶这才安心。 “笨蛋陈乐瑶。” 不多时到了铁匠铺子。 宋海棠推开了门,却见陈昭已经睡过去了。 “土……” 陈乐瑶瞧了一眼,顿时就闭上了嘴。 她转头看向了宋海棠。 这一大一小对视了一眼,默默的退出了铺子,将门给关好。 “看吧,你土地哥哥没事吧。” 陈乐瑶吧唧了一下嘴,说道:“宋姐姐,你说土地哥哥会不会冷啊?” “他不怕冷。” “要不要找个盖的被褥?” “他不会冷。” “盖件衣裳也好啊。” “……” 驴头不对马嘴。 宋海棠却也没了招法,只有带着陈乐瑶回院子里取了条毯子来。 陈乐瑶抱着毯子,小心的走进铺子里给陈昭盖上,又特意掖了掖被子这才安心。 “安心了吧?” “嗯。” 陈乐瑶点了点头。 宋海棠点头道:“那就行,折腾了我一上午,现在轮到我这个做师父的折腾你了!!” “陈乐瑶!” 陈乐瑶颤了一下。 “到!” “跑起来!!你但凡慢一点,我就把你屁股打开花!” “啊啊啊……” 宋海棠赶着陈乐瑶在南城里跑着,一路出了城。 陈乐瑶一边跑着一边说道:“宋姐姐你这样,你这样不对……” “你这是,公报私仇。” “哟嚯!” 宋海棠惊呼一声,说道:“还会用成语,平时没少读书啊,不过你说错了,我这不叫公报私仇,我这叫以大欺小!” “啪!” “哎哟!” 陈乐瑶被打了一下,跑的更快了几分。 “跑起来!” 一大一小在这城外跑着。 宋海棠一路上清闲无比,好似溜猫一样。 跑着跑着,陈乐瑶怀里面的纸人钻了出来,立在了陈乐瑶的肩头,四处张望了起来。 “小六小六,有人欺负我。” 纸人左右环顾,接着一个又一个从陈乐瑶身上钻了出来。 “小七小八,快帮我。” 九个纸人立在陈乐瑶的肩头,看向了后面的宋海棠。 宋海棠仅是扫了一眼。 九个纸人顿时就撇过了头。 “站在她肩上吹风呢?” 宋海棠开口道:“你们也下来跑!搞快点!” 于是乎,陈乐瑶又多了几个同伴。 “小七小八,你们真没用。” 陈乐瑶跑在前面,纸人在后面追。 纸人们抱着脑袋,跑的飞快。 宋海棠跟在最后面,手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跟竹条子。 “跑起来!” 两只猫儿循着气味出了城。 自然也瞧见了这一幕,黑猫跟三花猫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面都是茫然,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 宋海棠似是查觉到了什么。 忽然扭头看了过去。 两只猫顿时一颤。 于是乎,纸人后面又多出了两只猫。 好像路过的狗都得被抽一鞭竹条子。 . . 醒来的时候,陈昭发现自己身上多了条毯子。 他知道是陈乐瑶进来给他盖上的。 毕竟有了修为之后,感知就敏锐了许多。 只是当时的他实在太累了,故而也没有出声说些什么。 一晚上重炼了三把剑,精神已经尤为疲惫了,几乎可以说消耗完了。 这一觉睡醒,都还有些乏累。 腰酸背痛。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上一次,还是铸那柄九尺五寸的天子剑。 “陈乐瑶真是个乖小孩。” 陈昭笑了笑,接着便将心思投入了铸剑之中。 可到了这里,他却又迟疑了。 把握不住这个尺度。 凭他的本事,自然也能铸出一柄极好的剑。 但那样的剑,对于崔颢而言,却不是他能拿的住的。 就如最初的时候,那柄陈昭用来收买宋海棠的刀一样,直至如今,宋海棠都未曾收服过那柄刀,甚至也不曾知道,那把刀能一分为二。 崔颢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驯服一柄像这样的剑了。 “只能降低标准了。” “不过也不能太低。” 于是乎,陈昭便向宋海棠打听了一下关于那位天下第一李无涯。 “李无涯的配剑吗?” 宋海棠说道:“此人平生有三把剑,一柄主杀,剑名断川;一柄主生息,剑名栖云;最后一柄多用于切磋剑法,点到为止,剑名衡锋。” “三把剑中,断川与衡锋都在名剑榜上,但其实也是因为李无涯的缘故,从而使得这两把剑水涨船高,若没有李无涯的话,这两把剑前十都进不了。” “只能说是两柄好剑,但却称不上极好。” “至于另外一柄栖云,那柄剑极少有人见过,那是李无涯用来参悟剑意所用之剑,极少拿出来与人交战,故而也没什么消息,也没能入榜。” 陈昭有些诧异道:“竟然还有百晓生都不知道的事?” “百晓生不知道,但我知道。” “昂?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初我去寻李无涯试剑,本就是事发突然,那时候他正好在参悟剑意,所以我是见过那把栖云的。” 宋海棠有些严肃的说道:“那把剑,很不一样。” 第一百八十二章:才不上当! “那柄剑,是剑谷所铸。” 陈昭听后愣了愣,有些出乎意料。 宋海棠点头道:“你没听错,那柄栖云,就跟我之前的配剑一样,都是剑谷所铸。” “就连天下第一剑都入局了吗?” 陈昭喃喃了一声,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但随即却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李无涯,将那柄剑压下了?” 宋海棠却是摇头道:“不清楚,我与他试剑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当时我只感觉那柄剑就像是长在了他身上一样,仿佛与他心意相通一般,至少那个时候,李无涯肯定是压制住了那把剑的,但如今就说不准了。” 陈昭听到这样的话大概也明白了过来。 或许,那已经是一把有灵之剑了。 能够洞悉剑主的心思,从而使得在出剑之时心意相通。 不过这剑谷的剑,说到底还是有些邪性。 陈昭越发好奇起了这个李无涯。 天下第一剑啊。 更是这个世界的顶尖剑客,不见识一下怎么能行呢。 思绪回转过来。 陈昭大致也明白了自己该铸一柄怎样的剑了。 这柄剑不会太过惊艳,但却能在‘御剑’这个门道之上,给予崔颢最大的帮助。 陈昭并没有用极好的材料,捶打进剑中的‘灵’也少之又少。 这些,都是为了确保崔颢能够拿起这柄剑。 一柄他拿不起来的剑,是无用的。 所以陈昭也不得不把握住尺度。 不过在铸剑的过程之中,陈昭却又不禁思索了起来。 说句实在话,按照宋海棠所言,崔颢就不可能赢。 就算是陈昭铸了一柄极好的灵剑出来,崔颢赢的概率也不大,而且若是靠着剑之威势赢的话,崔颢估计也不会愿意的。 他此行,本身就是为了给当年的自己一个交代。 输赢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御剑之法。 所以,崔颢会死的可能性…… 极大。 故而陈昭便在剑中藏下了一缕法力。 些许善意,希望能够在关键的时候,救下崔颢一命。 这个老来穷困潦倒却任旧坚守道义大义的老先生,若是就这么死了,那这江湖,岂不是太无趣了些。 不过三日。 这最后一柄剑,便铸好了。 当宋海棠瞧见那柄剑的时候,握在手中打量了许久,却是皱眉。 “平平无奇。” 陈昭说道:“宋姑娘在我这见过太多的好剑好刀了,故而才觉得这柄剑平平无奇。” “你说的倒也对。” 宋海棠反应过来,说道:“的确是眼界高了许多。” 这样的一柄剑,比陈昭当初做铸的七绝刀还要更上一筹。 这样的剑,或许说不上登峰造极,但在名剑榜上,却是一定会榜上有名的。 “这柄剑叫个什么名字?” “飞梭。” 宋海棠愣了一下。 岁月如若飞梭流转。 脑海之中也不禁浮现出了崔颢的身影。 这个老剑客,正是在这光阴里徘徊的人。 “好名字。” 宋海棠将剑合上剑鞘,随即便听陈昭说道:“劳烦宋姑娘帮我将剑送去吧,还有这里的三柄。” 宋海棠带着四柄剑便离开了。 当崔颢拿到这四柄剑时,那浑浊的眼眸之中泛起了亮光。 剑客爱剑,犹如命也。 更别说是这样四把好剑。 宋海棠道:“此剑名为飞梭,另外三柄却都还没有名字。” “飞梭……” “好名字,好名字……” 崔颢笑着,眼眶不禁泛红。 如此好的剑握在手中,仿佛是在梦里的场景。 “劳烦宋小姑娘替我转告陈炉主,此行,崔某定为其扬名天下!” 宋海棠却道:“你还是先活着在说吧。” 崔颢并没有去铺子道谢。 因为他身无长物,更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报答。 于是在拿到剑的当天夜里他便离开了苏州城。 他身上除了一盏剑匣之外,便再无其余外物了。 似乎已经接受了这必死的结局。 此去,只为给当年的自己杀出个交代来。 城头之上。 宋海棠望着那个身形挺拔的身影,完全不像是之前初次相见的模样,腰挺直了,头也抬了起来。 “他会死吗?” 陈昭站在她身旁,说道:“我在那柄飞梭之中留下了一道法力,能救他一命,他敢走着一趟,便已经证明了他的剑,没必要在为此送死了。” “你真是个大善人啊。” 宋海棠摇头一叹,说道:“这样一个老人家,也帮不了你什么。” “俗话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若是行事做事,都想着要有回报的话,那未免也太没意思了吧。” “也许吧。” “回去了,陈乐瑶还等着吃饭呢。” “哦。” 宋海棠感觉蛮奇怪的。 实在说,在过去的岁月里,她很少这样平静下来过。 这段日子过的,简直不像她了。 她一个从来都是居无定所的人,如今却在这苏州城像是扎根了一样。 好不习惯,但却又感觉尤为安逸。 回到院子的时候,却见巷子外面停着一辆马车。 院子门口还有三两个人。 看那衣着,却不是寻常人,而是官差。 宋海棠瞧了一眼,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官差?” 陈昭摇了摇头,也有些不解。 门口的官差对着那院里喊道。 “我们乃是朝廷的官差,并非是坏人!此翻是来送东西的。” “不开门!土地哥哥说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小姑娘,我们真不是坏人,你家大人去了何处了,什么时候回来,总得告诉我们一声吧?” “你们打听这些做什么,哥哥说到处打听别人下落的指定不是什么好人!” “……” 官差站在门口,被那院子里的小姑娘怼的哑口无言。 陈昭听到这些话才反应了过来。 “是萧景送的东西。” 宋海棠愣了一下,问道:“萧景?他送你东西?” “嗯,坑来的。” 陈昭上前说道:“这位官爷,我来说吧。” 官差看了他一眼,不由得一愣。 “你是何人?” “我是这小丫头的哥哥,也是你们要找的人。” 官差听后如获大赦。 接着便见陈昭上前,说道:“陈乐瑶,我和你宋姐姐回来了,快开门,这位官爷只是送东西的而已。” 谁料那院子里再次传出来了声音。 “哼,你以为你装成土地哥哥的声音就能骗过我?我可是很聪明的!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 门外几人对视了一眼。 相视无言。 直至宋海棠开口道:“陈乐瑶!你再不开门,我就把你屁股打开花!” 然后…… 门开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琉璃羽衣裙 官差们把一堆衣服首饰往院子里搬。 好几个箱子的东西,搬都搬不完。 其中甚至包括了陈乐瑶从小到大的衣裳,春夏秋冬各种款式,甚至还有她长大了才能用到的首饰,耳饰、挂坠、步摇…… 只要是能想到的,几乎都包圆了。 陈乐瑶瞧着那箱子里金灿灿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真是够大方的啊!”宋海棠说道。 陈乐瑶道:“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对,都是你的。” 陈昭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开心吗,以后你都不缺衣裳穿了。” 陈乐瑶吧唧了一下嘴。 “这么多东西,能换好多碗面吧?” “……” 宋海棠嘴角抽了抽。 “笨蛋陈乐瑶。” 陈乐瑶十分不解,说道:“宋姐姐为什么说我?” “笨蛋。” “宋姐姐再说,我就要闹了!” “闹,你看我打不打你屁股。” “……” 官差搬完了之后,便对陈昭拱手道:“陈先生,东西都已送到,我等便回去复命了。” “留下来吃点东西吧。” “不敢麻烦先生。” 官差带着人手离开了院子。 宋海棠则是带着陈乐瑶进去挑衣裳去了。 “琉璃羽衣群?” 宋海棠愣了一下。 “萧景连这东西都送了?!” 却见那条琉璃羽衣裙莹光流转,通体是极淡的月白软烟罗为底,裁作流云的裙摆样式。 裙身之上以天青、霁蓝、粉金三色丝线,细细绣满层叠云纹。领口与袖缘缀着细碎琉璃碎珠,裙裾间更以极细银线勾勒出隐羽纹路,风一吹便如羽翼轻颤,流光绕身。 整体仙气缥缈,华贵无比。 陈昭的目光都不禁被那条裙子吸引了过去。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那种作用技艺,令人动容,仅是一眼就让人觉得震撼无比。 “好美的一条裙子。” 陈昭感慨一声。 陈乐瑶换上裙子之后活脱脱的一个小公主。 就是对于陈乐瑶而言,这裙子穿着有些不太自在,嘞腰不说,走起步来也不方便。 “走两步。” 陈乐瑶试着往前走了走,身子一晃一晃的。 “噗。” 宋海棠不禁噗呲笑出了声来。 陈乐瑶道:“这裙子走起步来好麻烦,不舒服。” “土地哥哥,咱们拿着裙子去换面条吃吧,能换好多碗面了。” “你拿这裙子去换,是要吓死谁啊。” 宋海棠说道:“这琉璃羽衣群,可是个好宝贝,内有软甲护身,宗师以下的武人都难以伤到你,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 “这么贵重?” 陈昭都有些惊讶。 “萧兄竟如此大方!” “嗯?你方才不是还喊他萧景的吗?” “此一时彼一时。” “……” 宋海棠一时无语,这陈昭,真是一点高人风范都没有。 “这裙子可不简单,几十年前在千金台可是拍出了十五万两的天价,倒是没想到,这条裙子竟然会是在宫里,我还以为是被哪个世家大族买走了。” “十五万两!” 陈乐瑶听后瞪大了眼眸。 扳着手指头数了起来,脸色越发震惊。 小丫头都快掉进钱眼里了。 “发财了!” “嘿嘿,发财了!” 宋海棠嘴角抽了抽。 “笨蛋陈乐瑶,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财迷?” “好多钱钱,好多……嘿嘿……” “……” 陈昭与宋海棠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是哭笑不得。 陈乐瑶忽然间不觉得这条裙子讨厌了。 反而喜欢的要命,睡觉的时候都要抱着睡,不然睡不踏实。 夜里,陈乐瑶抱着裙子。 偏着身子,口水都流在枕头了。 “发财了,嘿嘿……” “可以给……” “给哥哥买好多好吃的。” “好多好多蜜饯,嘿嘿,还有新衣裳……” 小丫头说着梦话,一边说着,还一边打着呼噜,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这场梦美极了。 直至一道突兀的声音闯了进来。 “你很喜欢钱?” “对啊对啊。” 梦里的陈乐瑶抱着数不清的金子,完全没在意这道声音的来源。 “你这个样子,不会被嬷嬷说没规矩吗?” 这道声音再度传来。 陈乐瑶这才反应了过来,转头看去。 却见钱堆的另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影。 此人年岁与她相差不大,面庞精致的像是个瓷娃娃一样,站这的模样尤为规矩,头顶上还插着一支步摇。 “你是谁啊?” 陈乐瑶不解的问道。 “本宫……” “安宁。” 陈乐瑶好奇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我不认识你。” 安宁看着面前这个傻乎乎的丫头,有些无奈。 “本宫安宁?你为什么名字有四个字,好奇怪啊。” “……” “本宫是自称,安宁是封号!” “哦哦。” 陈乐瑶思索了一下,问道:“封号是什么?” “……” “总之你就叫我安宁就是了。” “哦哦哦。” 陈乐瑶明白了过来,接着伸出手来,说道:“我叫陈乐瑶。” 安宁看向了她伸出的手,有些不明白。 “伸手做什么?” “土地哥哥说,要跟别人交朋友的话,就要伸手,别人要是跟你握手了的吧,那就是朋友了。” “土地哥哥是谁?” “土地哥哥就是土地哥哥。” 陈乐瑶伸着手,见她没有动作,便道:“你不想跟我交朋友吗?” 说着,陈乐瑶不由得有些沮丧。 “我……” 安宁愣了一下,迟疑了一下后与之握手。 陈乐瑶笑了笑,说道:“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了,以后你要是被人欺负了,那就来找我,我可厉害了,手底下有好多人呢,有小一小二小三小四……小九小十,还有大黑和大花。” 安宁听着她一个个报出这几个名字,不由得有些错愕道: “你好厉害。”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小弟!” 陈乐瑶上前去邀住了安宁的肩膀,说道:“没人能够欺负我们!” 安宁听后愣了愣。 “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陈乐瑶哼哼两声,说道:“咱们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咱们谁都不怕!” “那……” “你能帮我吗?” 陈乐瑶听到这话疑惑了一声。 “你怎么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Q版李心宜 “我……” 安宁停顿了一下,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这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很久很久。 “我想回家。” 她这般说道。 陈乐瑶问道:“你家在哪?” “我家……” “我家……” 安宁口中喃喃着,最终却是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陈乐瑶挠了挠头,说道: “那我……” “怎么帮你?” 两个小孩互相望着,眼里面都是茫然。 安宁回过神来。 “没关系,找不到就算了。” “那怎么能行!” “真的没关系。” 安宁说道:“我的家,大概率已经不在了,没有了。”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了。” “你没有家?” “以前有。” 陈乐瑶抿了抿唇,说道:“你好可怜。” 安宁摇了摇头,却没有接话。 陈乐瑶想了想,说道:“你要不要来我家?” “你家?” “哦,不对。” 陈乐瑶想了想,说道:“土地哥哥说,这个院子是别人的,不是家,好像……” “好像我也没有家啊,这可怎么办啊!我也没有家。” “呜呜,我好像也有点可怜啊。” 安宁愣了一下,喃喃道:“你怎么,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嗯?” 陈乐瑶瞧了她一眼。 “不跟你好了。” “诶?” 安宁怔了一下,连忙追了过去。 “不是,我就是说说而已。” “不可以说我不聪明。” “啊……好。” 安宁笑了笑,说道:“你很聪明。” “那我们还是朋友。” “对,还是朋友。” 陈乐瑶在这场梦里交了那么一个朋友。 相处的也还算愉快。 只是有些觉得自己这个新朋友有些可怜,没有家了,也没有家人了。 跟她一样,爹娘都已经不在了。 但不同的是,自己还有土地哥哥,但安宁却是什么都没有。 陈乐瑶不禁想起了那天晚上,村子遭受劫掠的时候。 好大一场火啊!!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安宁的身影忽然出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快走!” 陈乐瑶被拉着逃离了这里。 恐惧的心绪这才安定了下来。 陈乐瑶睁眼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太好。 屋外已经是天光大亮。 眼前还坐着一个人。 陈昭正望着她,脸色有些沉重。 “土地哥哥!” 陈乐瑶顿时就抱住了面前的人。 “做噩梦了?” “嗯……” 陈乐瑶小声答应了一声。 陈昭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道:“别怕,别怕,哥哥在呢。” 他觉得有些奇怪。 陈乐瑶睡的有些太久了! 他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叫醒,陈昭便猜测有可能是梦魇了。 但仔细观之,却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不是寻常梦魇这么简单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 进了陈乐瑶的梦里。 “梦见什么了吗?” “哥哥……” “乐瑶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新朋友?” “嗯,她叫安宁,她好可怜。” 陈乐瑶说起了梦里面发生的事情。 还有后面深陷火海,被安宁拉出来的事情。 陈昭听后神色微微一变,目光看向了床头放着的那件琉璃羽衣裙。 ‘果然是有东西在作祟。’ 但听陈乐瑶说起这些,好像这衣服里的那个东西,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 安宁? 听其自称,似乎是某位公主。 陈昭回过神来,先是检查了一下陈乐瑶的精气神,发现并没有多大变化,也没有任何损伤,这才安心了些许。 这个叫安宁的小丫头,似乎并没有恶意? 陈昭便打算先去打听一二,再作打算。 若是有所不轨,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了。 出了院子之后,陈昭便拜托了宋海棠打听一下关于这个叫做‘安宁’的人。 “就一个名字?” “安宁是个封号,应该不难查,而且,这个人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去世时年纪也不大,还是个小姑娘。” 宋海棠也并没有去问陈昭查一个小姑娘做什么。 毕竟他总是问一些没头没尾的事情。 只不过,这次这个人却是难到了百晓生。 毕竟百晓生至今也没有多少岁月,对于现当下的事情,了解的的确清楚,但如果说是过往,甚至是比较久远的事,知晓的就不多了,也只有从史料和一些传闻去查。 宋海棠给出的结果就是:“要费些时日,而且不一定查得到。” “不碍事,先查着吧。” “那成。” 宋海棠也不着急,她也只是吩咐下去而已,毕竟这种事情,她并不擅长。 …… 日子过的尤为平常。 陈乐瑶每日跟着宋海棠练武学武,没少挨打。 还有十个纸人,一样也得跟着陈乐瑶受苦。 所谓大哥受罪,小弟也要有难同当。 可怜了平日里来院子里玩耍的小黑还有小花,有时候宋海棠心情不好的话,它们两只猫也得遭殃。 期间的时候,萧鱼儿来过几次。 对于宋海棠新收的弟子,她是一点没有吝啬夸奖。 只是两个人本来还说的好好的,慢慢的就骂起来了,最后甚至动了手,一路从院子里打到了苏州城外。 自打宋海棠得了一柄趁手的剑后,萧鱼儿却是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被宋海棠按着打,屁股都要被打开花了。 不过她似乎还挺开心的。 乐在其中。 陈昭表示自己有点看不懂。 这俩人纯粹就是欢喜冤家。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陈昭闲下来时,时常会让纸人传信。 虽说已经跟李道友见过面了,但这书信却是一直都没有断过。 二人之间交流频繁,互相说着近来的事情。 值得一提的是,从纸条上的字迹语气之中,能够看出李道友的情绪好了许多,多了些生气,显得活泼。 挺好的。 除此之外,李道友还时不时会送来新的画作。 有花草,有山水,还有苏州城里的街头巷尾。 每一幅都尤为传神。 另外还有一幅,画的是陈昭。 画里的陈昭手握青峰,立于山水之下,衣衫随风微动,神态传神无比。 陈昭都不由得惊了一下。 “我有那么帅吗?” 陈昭笑了笑,喃喃道:“不愧是李道友。” 作为道友,陈昭自然也回了一幅画。 画了一个Q版的李道友。 拿到画的李心宜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线条粗简,但却一眼就能看出画的是她。 这是什么画法? “噗。” 李心宜不禁笑出了声来。 “怎么把我画的跟个小孩子一样。” “陈道友真是胡闹。” 话是这么说,但这幅画她却是爱不释手,就差抱着画睡觉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安宁公主 “百晓生查到了。” 宋海棠忽然提起此事。 “怎么说?” 宋海棠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搞错了,他们查到,这位封号叫做安宁的,生前乃是一位公主,但她已经死了两百多年了!” “多久?” 陈昭听后有些惊讶了。 “两百多年!” 宋海棠说道:宋海棠缓缓道:“彼时正值乱世,其出身齐国燕氏皇族,名唤燕明月。” “她降生那日,北方僵持数年的战事忽传大捷,不出半月,齐国境内持续两年的旱涝灾患,也尽数平息。” “齐国皇帝龙颜大悦,只当燕明月的降生是天降祥瑞,遂赐封号安宁,取安宁天下之意。安宁公主自幼便深得圣宠,常伴帝王身侧,就连齐帝批阅奏章之时,也会指着奏章上的文字,亲自教她读书识字。” “可以说,整座皇宫里,再没有哪位皇子公主能比她更受恩宠。可待到十岁那年,她却莫名染上一场怪病。” “这场怪病史书记载寥寥无几,百晓生也是四处寻访打探,才拼凑出些许细节,是真是假,已然无从考证。” “传闻她一日忽然沉沉昏迷,从此便再未醒来。” “齐国皇帝遍寻天下名医前来诊治,却全都束手无策,无力回天。” “足足两月之后,安宁公主气息断绝,终是陨落。齐帝万般不舍,只得下旨将她葬入皇家陵寝。” 宋海棠抬起头来,说道:“不过还有一处细节。” “因为齐国皇帝甚是喜爱这位安宁公主,曾经召集过诸多工匠,为这位安宁公主打造过一件尤为华贵的衣裙。” 陈昭接话道:“可是那琉璃羽衣裙?” “不错。” 宋海棠自然也不相信这会是个巧合,于是便说道:“所以,你让我调查这个安宁公主,是那条裙子有问题?” “对。” 陈昭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陈乐瑶时常梦到这个叫安宁的人。” 宋海棠惊了一下。 “什,什么意思?” 陈昭说道:“不过她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甚至还跟陈乐瑶交了朋友,近来本就是季节更替之时,气候多变,夜里邪气入梦,使人心绪难安,陈乐瑶也常做噩梦,这个叫安宁的小姑娘,时常会进梦里帮她,将她给带出来。” “从一方面来说,她的确帮了小丫头不少,你没看陈乐瑶这些日子精气神都好多了吗?” 宋海棠面色古怪道:“我以为是她跟我习武强健了体魄。” “当然也有一方面是这个原因。” “你这话是意思,这个‘鬼’,不仅没有害她,甚至还跟她做了朋友,处处帮着她?” “对。” 宋海棠吧唧了一下嘴,说道:“真是闹不明白了,那些话本故事,看来也不能全信。” “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讲,安宁也不算是鬼,只能说是魂魄。” “这有区别吗?” “有很大区别。” 陈昭说道:“所谓的鬼便是由魂魄而来的,人死之后,魂魄逗留人间,失去了肉身的庇护,魂魄就极易沾染世间的浊气,又因为魂魄的特性,故而衍生出了阴气这样的东西,阴气挟神,魂魄在这个时候也就成了鬼,你可以理解为,鬼就是不干净的魂魄。” “若是鬼怪入梦,那些不干净的气就会影响做梦的人,也就是常说的邪气入体,这也是人们常说的,为什么不能与鬼怪妖魔待在一起的原因,便是因为那些不干净的气。” “但那个叫安宁的小丫头,魂魄却尤为的干净,没有一丝一毫的邪气在身。” 宋海棠听后也明白了过来。 “所以你才一直放任着没管?” “嗯。” 陈昭点头道:“另一方面,其实我也有些好奇,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才变成这样的,几日观察之下,我发现,她现在的情况,反倒像是被囚禁了一般。” “是因为那件衣服?” “不错。” “那件琉璃羽衣裙,看似是一件衣服,但更是一件法器,这件法器没别的功效,因为其纯粹的气,能够让魂魄或是精怪逗留于其中,不受外邪侵扰。” “但对于一个不懂神通术法的人来说,若是魂魄不慎落入了其中,想出来那就难了。” “按照你所说的事情经过,我猜测,这桩两百多年前的事情,绝对不是偶然,必然是有人在暗中作祟,将她的魂魄逼了出来,困在了衣裳之中。” “一般来说,魂魄离体的时间一旦太久,肉身便会消亡,但其实,只要安宁公主一直穿着那件衣服,魂魄没有离的太远,肉身也不会死去,也就还有机会,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她在两个月后肉身才溃败的原因。” 宋海棠不禁沉思了起来。 “就算是有仇,但何至于暗算一个小姑娘呢?” 陈昭摇头道:“我也不懂,或许这就是身处皇家的无奈吧,总是会招来一些与她无关的祸患。” 宋海棠抿了抿唇,说道:“这小姑娘着实是有些可怜了。” “嗯。” 陈昭说道:“我也没什么打算,就让她先这么留着吧,陈乐瑶的朋友不多,好歹也有一个同龄人能说说话。” “两百多岁的同龄人?”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她这两百年间也不曾看到过外面的世界,不然她也不会以入梦这样的方式出现了。” “骇……” 宋海棠说道:“还是得防备着些。” “我觉得怕的应该是她。” 陈昭说道:“陈乐瑶可不是一般的小姑娘,一个没有经历过修行的魂魄,根本就伤不到陈乐瑶半点。” “你看着安排吧,我不懂这些。” 宋海棠回过神来,忽然开口: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什么事?” “关于崔颢的。” 陈昭坐直了身子,问道:“他已经跟李无涯比完剑了?” “嗯,比完了。” “现在人在哪?” 宋海棠看了一眼陈昭,问道:“你之前说他不会死的。” “什么意思?” “他死了。” 宋海棠认真的说道。 陈昭神色顿时一变。 “怎么会这样……” “我在那柄飞梭里留了一道法力,他怎么可能会死?” “我不知道。” 宋海棠说道:“但他的确死了,百晓生亲眼所见,尸首都是我们的人为其收敛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吾之剑,锋利否? 陈昭想不清楚这个人为什么会死。 这本就是没道理的事情。 飞梭里的那一道法力,怎么都能保全他的性命的。 李无涯就算是再厉害的剑修,至少也不会在这道法力之下,让崔颢无处可退。 “他是怎么……” 宋海棠道:“据说,他与李无涯试剑,共出二十三剑。” “前十一剑,仅以手持剑,均被李无涯挡下。” “自第十二剑起,匣中之剑飘起,悬于其身,一剑出一柄,四剑之后,已有四柄飞剑环绕其身,手中另握有一柄。” “李无涯被这飞剑打退,激出剑意,剑意攀升,不过顷刻之间,便将四柄飞剑尽数打落。” “崔颢也连退数步。” “第二十一剑,飞剑越发快了,甚至他手中的第五柄飞剑也脱手而出,五柄飞剑穿梭之间,使得李无涯也难以捉摸,剑意更上一层,才将这五柄飞剑压下。” “五柄飞剑落地,崔颢当场口吐鲜血,似是受了反噬一般。” “踉跄几步后,站直了身形。” “再抬手,落雪出匣。” “共六柄飞剑,气势更上一层。” “就算是李无涯都心惊不矣。” “但这六柄飞剑似乎已经是崔颢的极限了,他一边御剑,一边狂吐鲜血,脸色也越发苍白。” “在这一剑后,李无涯退后共十余步,也是自这个时候开始,才正视起了崔颢,但他也仅仅只是出了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法,便将这六柄飞剑尽数打落而下。” “直至崔颢的最后一剑。” “飞梭出匣。” “据百晓生所言,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场面,言此剑出时,周围的势都在变幻,天地都为之色变,草木都为止俯首,却也不知是夸大其词,还是真是如此。” “七柄飞剑,七柄。” “快到看不清剑的影子在哪。” “这最后一剑,斩下了李无涯的一缕发丝。” “此翻试剑,他未曾退后过一步,李无涯却连退了二十余步不止。” “而崔颢在出了这最后一剑之后,身上筋脉寸断,皮肤龟裂,将死之际,他才说了一翻话。” 陈昭抬起头来,问道:“他说了什么?” . . 那一日。 崔颢半跪于地,七柄飞剑散落于四周。 衣衫早已在剑气肆虐之下显得破烂不堪,透过那衣衫便能瞧见他那将裂的皮肤,鲜血不断涌出。 远处的李无涯矗立在哪里,一缕发丝落下,缓缓飘落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他有些诧异,看向那个老者时,目光之中也多了几分敬佩。 崔颢仰天大笑,目光凝视着那远处持剑的李无涯。 “原本,老朽只剩下五年光阴作剑,不成想又得陈炉主所赐,多得五年光阴。” “十年光阴成剑。” “李无涯,吾之剑,锋利否?” “吾之飞剑当真下乘乎?” “哈哈哈哈……” 崔颢大笑着,却根本不在意李无涯如何回答。 因为如何回答已经不重要了。 这二十三剑,已经为其证明了。 他的笑声回荡在空地之上,豪迈而坦荡。 胸腔里积压了数十年的郁气,在这大笑声中尽数消散,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畅快与痛快。 那些年被轻视的目光、被嘲讽的言语,那些藏在心底的不甘与执念,那些为了证明自己而熬过的日夜,此刻都化作了滚烫的快意。 他不必再卑微,不必再辩解,不必再因“飞剑下乘”的评价而暗自垂泪。 二十三剑,七柄飞剑,逼退天下第一剑客,斩下一缕发丝。 这便够了!这份痛快,是十年磨一剑的释然,是证明自我的酣畅,是无愧于剑、无愧于己的洒脱,哪怕下一刻便魂归天地,这份酣畅淋漓,也足以抵得过世间所有委屈。 他的笑声逐渐弱了下来,片刻之后,那笑声越来越弱,直至再无半点声响。 他半跪在地上,再无半点生息,其身形却未曾倒下过半点。 李无涯迈步上前。 道了一句: “在下收回三十年前的那句话。” “崔颢之剑,当为上乘!” 崔颢已经没了气息,可他的脸色却挂着笑意。 过往的诸多心虚,在那二十三剑之后,都已化作了平静。 这一日,崔颢之名,响彻江湖。 那位天下第一剑客,李无涯,在一场试剑之中,被人削下了一缕发丝。 这是李无涯成名数十年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江湖之上,关于这场试剑的议论从未停歇,输赢也始终没有一个定数。 有人说,李无涯没有败。毕竟最终的结果,是崔颢身死,而李无涯不过是损失了一缕发丝,修为未损,依旧是天下第一。 也有人说,李无涯实则败了。因为崔颢的死,并非死于李无涯的剑下,而是死于自身内力耗尽、筋脉断裂,他到最后,都未曾输过气势,更未曾输过剑心。 还有人说,谁都没有败。这从来都不是一场寻常的比武较量,而是两个剑者之间的惺惺相惜,是一场关乎剑心与执念的试剑,那些未能参透剑之精髓的人,终究看不懂其中的深意。 崔颢虽死,可他的名声,却如惊雷般响彻了整个江湖。 有人称他为“飞剑仙”。 这是江湖之中,迄今为止,唯一被冠以“剑仙”之名的人,即便强如李无涯,也未曾有过如此殊荣。 那七柄飞剑纵横天地的模样,着实不似凡俗武人所能驾驭,反倒像是九天之上的仙家御剑,飘逸而凌厉。 凡是那日亲眼见过试剑场面的人,无不称崔颢为御剑仙家,对其剑法与执念,无一例外,皆是称赞不已。 崔颢的内力御剑之道,自此名满江湖,成为了江湖中人争相传颂的传奇。 唯一可惜的是…… “可他死了……” 有人轻声叹息,语气中满是惋惜,“若他不死,这天下第一剑的位置,或许真能换个人坐一坐。” “可话又说回来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唏嘘。 “若是他不死,那才真的没天理。” “那样的剑,那样的剑势,根本就不像是人间该有的剑啊。” 第一百八十七章:很是畅快 陈昭也明白了为什么崔颢没能活下来。 他的执念太深太深了。 以至于将陈昭留在飞梭之中的那一缕法力,都化作了飞剑的养料,一丝一毫,都未曾留作保命之用。 那一日,宋海棠好奇飞剑之法,缠着崔颢请教,却被他温温和和地拒绝了。 彼时陈昭就在一旁,却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这个年事已高的老人家,鬓角染霜,身形佝偻,早已没有多少内力,更没有多少精神可以支撑他钻研飞剑之术。 他的飞剑,从来都不是寻常的内力所驱,而是以自己的寿元为引,以执念为火,一寸寸淬炼而成。 每一次御剑,每一次出剑,都是在透支自己仅剩的光阴,都是在与生死博弈。 他原本为自己留下了五年光阴,那五年,是他给自己最后的期限,是他拼尽一切也要铸出一柄足以证明自己的剑的期限。 他怕,怕自己来不及,怕到死都只能背着“飞剑下乘”的骂名,怕自己这一辈子的执念,终究只能是一场空。 而多出来的那五年,是陈昭留在他剑中的那一缕法力所化。 那时的陈昭只当是举手之劳,想着能帮这执着的老人家多撑几年,却从未想过,这缕法力,竟成了多出来的五年光阴。 才有了这十年成剑。 这十年,不是过去的十年,不是他已经熬过的、满是委屈与不甘的十年,而是未来的十年。 是他硬生生从岁月里“借”来的十年,是他赌上性命的十年。 陈昭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 他想起初见崔颢时,老人家坐在破屋的门槛上,手里摩挲着剑匣,眼神浑浊却又藏着一丝执拗,那时他还觉得崔颢有些固执,如今才懂,那份固执背后,是何等深沉的热爱与不甘。 他不是不知寿元可贵,不是不知强行催动飞剑会筋脉尽断、可他更怕的,是没能为自己的剑正名,没能活成自己心中想要的模样。 宋海棠站在他身侧,也沉默了许久,轻声道:“想来,崔老先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他要的从来不是输赢,也不是天下第一的名头,只是想让世人知道,他的飞剑,不是下乘,他的剑,从未逊色于人。” 陈昭缓缓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崔颢最后那仰天大笑的模样,想起他问出“吾之剑,锋利否”时的坦荡,浮现出崔颢脸上那抹释然的笑意。 原来从始至终,崔颢都未曾后悔。那十年寿元,那二十三剑,那七柄飞剑,于他而言,不是损耗,不是牺牲,而是圆满。 风从耳边吹过,似是还能听见那日试剑的剑气呼啸,仿佛听见崔颢豪迈的笑声。 听见李无涯那句郑重的“崔颢之剑,当为上乘”。 “听你说,崔老先生那天笑的很是畅快?” 陈昭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惋惜,只有满满的敬佩。 宋海棠望着远方,那里是江湖的方向。 她轻轻颔首: “对,很是畅快。”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两人身上。 “背挺直了吗?” “百晓生说,到死都未曾弯下过腰。” “挺好。” “嗯,挺好。” 陈昭有些喜欢上这样的江湖了。 这是他想象之中的江湖。 坦荡、畅快、却又有着伤怀。 这是一位剑客的一生,尤为特别的一生。 . . 几日之后。 铁匠铺子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 是个少年。 年纪不大,瞧着却很是沧桑,脸上有着一圈胡茬。 少年显得有些冷漠,说话也不带什么情绪。 “是陈炉主吗?” 陈昭看向了那个少年,回忆了一下,却不记得此人。 不过他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少年的背上。 那是一个剑匣。 这个少年他不认识,但却记得这个剑匣。 飞剑匣,当初崔颢便是背着这个剑匣来找他的。 “是我,是有何事吗?” 陈昭放下了手里劈柴的斧子,抬头问道: 少年将剑匣放下,打开从中取出了四柄剑。 “有个姓崔的老头让我来这里一趟,还一些东西。” “他账簿上有写过。” “陈炉主,剑四柄,不过我不知道是哪四柄,可能需要你自己来认。” 少年望着陈昭等着他来认剑。 陈昭不解道:“什么账薄?” 少年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张,缓缓展开。 “小心一些,别弄破了。” 陈昭接过手中,看了一眼。 却见那破烂的纸张之上写的满满的,有着无数个人的名字。 【赵五哥,鸡蛋两个,五文钱。】 【王掌柜,粗布三尺,二十文钱。】 【李老丈,糙米半斗。】 【张铁匠,铁坯三块,五十文钱。】 【孙婆婆,咸菜一罐,十文钱。冬日无菜,借其一罐,记之。】 …… 【陈炉主,剑四柄,于飞剑匣中。】 【宋小姑娘,铸剑银两尚不得知,另食宿住七日。】 【吴小二,一壶茶,两文】(划掉) …… 账簿上一条接着一条,记着许多人的名字,其中许多已经被划掉。 陈昭看着这张账簿,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崔老先生……” 他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他又看向了这个少年,问道:“你为何帮他来还这些账?” 少年说道:“他教我剑法,我帮他还账,就这样,他还留了些银子,交代我去还的。” “这样啊……” “你叫什么?” 少年没有说话。 陈昭见此也没有多问,而是说道:“那四柄飞剑,是送出去的,不必还。” “他交代了要还的。” 陈昭摆了摆手,说道:“送你了。” 少年沉默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剑匣,沉默了片刻之后,道了一句: “谢谢。” 少年谢过之后,又道了一句: “我姓杜,叫杜生,如果你哪天后悔了,我随时来还剑。” 少年说话虽没有什么情绪,但话里却不见得他是个冷漠的人。 “嗯。” 陈昭平静了答应了一声。 少年背着剑匣离开了,那道身影走在路上显得笔直,朝气蓬勃。 陈昭实在不知该怎么说这个崔颢了。 人都死了,却还记得这些账。 那账簿破破烂烂的,也不知道翻写了多少次。 做人怎么能做到这种程度呢。 实在难以理解。 第一百八十八章:坏了,是讨口子! 崔颢的事情,才真正让陈昭意识到了一些差距。 那就是人与修行之人的差距。 这种差距,甚至需要拿寿命去弥补。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明白,那天在青楼里,那个刺客还有怜月姑娘为什么会如此震惊那柄悬空而起的飞剑。 御剑之术,对于陈昭这样的修行之人而言,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但对于崔颢又或者更多的凡俗武人,甚至有可能是一辈子都夸不过去的鸿沟。 “相比起来,陈某只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人而已。” 陈昭对于自己有了新的认知。 实话说,他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有魄力有才学有天赋的人,相反的,他没多大本事。 若是别人拿了他的剧本或许如今已经把这个世界搅的天翻地覆了。 只有他安然自得。 或许是选择不一样,陈昭更倾向于修心,但实则也没修出个所以然来,事情的确是见了不少,但实则却也没有多大的长进。 有些失败。 但这也不代表着就是错的,只是说明了,他陈昭并不是一个圆满的人。 这也正是他的修行。 明悟修行所在,看清这个世道的本质,意识到自己与寻常的人差距…… 从而正视自己的内心,然后坚定下来。 就像如今一样。 那位崔老先生,的的确确教会了陈昭一些道理。 欠别人的东西,要还。 更不要在过往的岁月里留下遗憾,不然老了想弥补这些,怕是都来不及了。 而更为珍重的,则是崔颢对于道的执着。 一个人,能一辈子坚守着一条路,已经是一件尤为了不起的事情了。 相当的了不起。 陈昭也只有两个字来形容这种感受。 ——“佩服。” 那种向死而生的胆气,是他陈昭一直以来不曾拥有的。 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确是一翻道理。 但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有着一份桀骜又或是狂傲,若不与天比高,何谈心向天地呢。 “人生处处是修行啊……” 陈昭感叹了一声,继续劈他的柴火。 …… 转眼入冬。 秋风萧瑟过后不过几日,天地之间便挂起了一层白霜。 风吹的人有些刺骨。 也有人发现,今年的冬天比过往更加冷了。 大旱之后仍有大灾,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今年的冬天比过往更加干燥,也更加阴冷。 刺骨的寒风吹过,刮的人脸上生疼无比。 天上没见落雪,但这却比落雪还要让人担心,那刺骨的风才是最杀人的。 “噼啪……” 柴火在炉子里噼啪作响。 陈昭抱着陈乐瑶在炉子便烤火。 陈乐瑶已经换上了冬日里的衣裳,习武几个月下来,如今气血强盛了许多,也并没有感觉多冷,只是喜欢跟陈昭坐在一起。 因为心是暖和的。 陈昭的心思则是飘到了别处,想的有些多。 隐约之间。 【器阁】已经出现了提示。 铺子降临的时间已经不远了,而具体的位置离苏州也不算太远。 一眨眼就过去了一年啊…… 陈昭不由得感叹岁月过去的真是够快的。 但这都一年过去了。 还是没有老爹的半点消息。 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陈昭有时候都在想,老爹还在不在人间。 当然,他的意思不是说老爹死了,而是不在凡人所在的地界。 或许是某个世外仙山?又或是什么仙岛之类的。 同时,陈昭也犹豫着要不要回去一趟。 但仔细一想,好像回去也没什么意义在。 但有一点却是一定要做的。 ‘等器阁来这一趟,得借机将法门传授给陈乐瑶还有宋姑娘。’ ‘实在不行的话,就带回去一趟。’ 反正这修行之法,陈乐瑶得学。 毕竟学的早是有好处的。 “哥哥在想什么呢?” 陈乐瑶小声问道,她打了个哈切,暖和的让人想睡觉。 “嗯……” 陈昭摸了摸她的鼻子,说道:“想你这个软乎乎的小丫头。” 陈乐瑶摸了摸鼻子。 “哥哥骗人,哥哥明明是在想别的事情,没有在想乐瑶。” “就这么笃定?” “当然。” 陈乐瑶有时候还是很聪明的。 陈昭笑了笑,却也没有解释什么。 本该是兄妹二人互相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却一道气息朝着铺子来了。 这道气息显得有些内敛,但仅是展露出的些许凌厉,便足以让人心中骇然。 有客人来? 陈昭抬起头来,却见那远处的街道上,有一个人穿着一身白衣长衫,腰间别着一柄长剑,正缓步走来。 看到这个的时候,陈昭心中有些疑问。 不冷吗? 陈昭觉得着人比他都还要骚包。 搞的一身白,真是有够骚包的。 不过这一身剑势,陈昭却是很认同的,甚至有几分尊重,至少他甚至都不曾在宋姑娘身上感受到这样的剑势。 有些骇人。 那人停在了铺子的门口,仔细打量了一翻。 “天寒地冻,可否让在下进来坐坐?” 陈昭抬手示意他进来。 随即便开口问了一句。 “李无涯?” 李无涯停顿了一下,问道:“我们之前见过吗?” “没见过。” 陈昭说道:“我也是猜的,毕竟你这一身剑势挺显眼的。” 李无涯当即心中有了决断。 这一趟的确不白来。 至少迄今为止,这天下之间,没几个人能够这样清晰的看到他身上的‘剑势’。 他已经很收敛了,甚至一些宗师都难以察觉到他身上的剑势。 但眼前的人,却是从剑势认出他的。 可见其本事不凡。 “陈炉主虽是炉主,剑法如何?” “没学过,不怎么地。” 陈乐瑶打量了一眼这个白衣服的人,说道:“土地哥哥,他是谁啊?” “不是很清楚,据说大家伙都说他是天下第一剑客。” “那就是很厉害咯?” “的确。” 李无涯见对方如此大方的议论自己,不由得咳嗽了一声。 “如此大声的议论在下,是不是有些不好。” 陈昭眨眼道:“那你要怎样?” “咳咳……” 李无涯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在下好歹是天下第一剑客,人的名树的影,陈炉主这般冒失议论,在下罚些钱财总是不过分吧,罚五十两!” 陈昭听后愣了一下。 他吗的! 讨口子讨到我头上来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好不要脸李无涯! 陈昭甚至以为自己幻听了。 这个天下第一剑客似乎有些让人出乎意料。 吗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就不觉得尴尬吗? 如此不自然的讨钱,他怎么说的出口的? 简直比陈某还不要脸! 好似他陈昭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面前这个直接就是不装了,就硬要! 李无涯对陈昭眨了眨眼,说道:“何意?陈炉主是不想给?我可是天下第一剑客李无涯!” 陈昭看着他,有些怀疑道:“你真是李无涯吗?” “我这一身剑势,能有假?” “这……的确是。” 陈昭毫不留情,直言道:“但你似乎有点不要脸。” “笑话!” 李无涯振振有词,说道:“谁规定了天下第一剑客就一定要脸?!” 我册! 陈昭不由得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 关键,他甚至还觉得很骄傲! 对味了。 陈昭觉得或许这些天下第一本来就是有些毛病的人,如果没毛病的话,估计也做不成天下第一。 就像是那些搞艺术的人一样,要么疯疯癫癫的,要么看着正常,私底下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毛病。 这太对味了。 陈乐瑶被这一翻言论给镇住了。 “哥哥…土地哥哥……” “这个人…好像有毛病啊……” “……” 李无涯的嘴角抽了抽。 “小姑娘此言差矣,咳咳。” 他咳嗽了一声,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把扇子,在面前扇了扇,显得他温文尔雅的模样。 “这叫真切实在,胜过那些矫揉造作的千倍万倍。” 我靠。 陈昭看呆了刹那。 这人大冬天的扇扇子?! 比他想象的还要骚包!! 陈乐瑶有些害怕了,往陈昭身后躲了躲。 她似乎认得了。 这个人一定有毛病!! 瞧着就有些吓人! 哪个正常人大冬天扇扇子啊! 陈昭回过神来,不由得说道:“倒是没想到天下第一剑客会是这样的。” 李无涯收起了扇子。 “江湖传闻,大多都不可信。” 他清了清嗓子,说起了正事。 “先前我碰到一位剑客与我比剑,他所有人借了他五年光阴。” “所以我想来看看。” “他口中说的那个人,到底是有多大的本事,竟能给人凑出五年岁月来。” “如今一看……” 李无涯摇了摇头。 陈昭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 李无涯接着说道:“风采远不如我。” “……” 陈昭望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认真的? 陈昭说道:“阁下的风采,倒是让陈某出乎意料。” “那是必然。” “好不要脸!” “我方才便说了,我没要脸。” “……” 陈昭甚至都不知道如何反驳了。 这李无涯。 简直是个人才!! “你到底有什么事?”陈昭问道。 已经有些不想聊下去了。 李无涯合上了扇子。 “我不觉得,一个寻常人能为一位绝顶剑客借来五年岁月。” “所以此行,我是来找你试剑的。” 陈昭听后道:“不试,陈某根本就不会剑,所以没什么可比的。” “陈炉主,何必呢,方才在下也说了,在下是不要脸的,而且是很不要脸。” 陈昭听后微微一愣,眼眸瞪大。 何意味? 李无涯微笑着,说道:“所以你比也得比,不比也得比。” 陈昭发觉,这人不仅是不要脸这么简单。 甚至是有些犯贱! 是非常的犯贱! 他还是头一次有人拿不要脸威胁他的。 关键这种威胁,还真有几分威力! 甚至让陈昭都不得不考虑,将这个不要脸的货色给打出门去! 宋姑娘之前怎么没有告诉过他,这个李无涯竟是这般角色,以至于如今一点防备都没有。 “呵呵。” 陈昭干笑了两声。 “我没见过你这么讨打的,我看你根本不是什么天下第一剑,而是天下第一贱!” 李无涯拱手道:“过誉了,虚名而已。” 陈昭不禁感叹了一声。 此话何其耳熟。 妙!太妙了! 这李无涯简直妙到家了。 “总而言之,陈炉主你便认命吧,至少迄今为止,没有人能够拒绝与在下试剑。”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些大。 至少在陈昭看来,恐怕这江湖之中,有不少人都被李无涯坑害过。 “我很好奇,为何没有人痛批你这般不要脸?” “讲道理就好了。” 李无涯说道:“全心全意,拳拳到肉,自然就不会有人乱说了。” “好个拳拳到肉!” 陈昭说道:“可你方才还说自己不要脸。” “偶尔也要一点的,毕竟要维持一下天下第一剑的形象。” 陈昭赶紧摆手道:“陈某没心思跟你试剑,我也不会剑,找旁人去,一边玩去。” “陈炉主身为闻名天下的炉主,在下不远万里而来,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京城离这里才几日路途,哪来的万里?你说这话的时候,脸就不红吗?” “脸为何物?” “……” 陈昭一时语塞,说道:“陈某当真是不会剑,你何必如此执着?” “不信。” 李无涯说道:“以往我找上门试剑的人也都这么说,真打起来,手里的剑一个比一个快!” “能不快吗。” 陈昭无奈笑道:“怕是想一剑捅死你,好让你住嘴吧。” “或许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你居然还知道?” “那是自然,人也是要有自知之明的,我有多烦人,多无耻,我心里面还是有数的。” “好好好。” 陈昭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实话说,把他给整不会了。 属实是把不要脸玩出一种境界了。 至少陈昭不认为自己能够比李无涯还要不要脸。 “陈某不比剑,你从哪来,回哪去吧。” “好胆,我堂堂天下第一剑客,找你试剑,是看得起你,居然还敢拒绝,不过我大人有大量,就不怪罪你什么了,罚你五十两,现在拿钱!” “你吗的……” 陈昭失态的站了起来。 “堂堂炉主,居然出口成脏,实在不该,此事我天下第一剑客该管,再罚五十两!” “现在你欠我一百五十两了。” 李无涯同样站起身来,扇了扇他那扇子,显得无比骚包,接着说道:“若是不想给也没关系,与在下试剑一场,那便一笔勾销!” 陈昭嘴唇微张,不知从何处反驳。 第一百九十章:是个有毛病的 “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陈昭不解道:“你要是真想跟我打,出剑就是了,何必浪费在这里多说这么多话?” “那多无礼啊。” 李无涯说道:“所谓刀剑无眼,万一我不敌你,一剑给我削了又该如何?命可只有一条。” “你天下第一,还怕这个?” “天下第一是别人说的,又不是真的就是天下第一了。” 陈昭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聒噪,一样也会被人一剑砍死的。” “所谓有趣者,自当留情,总归会有所留手的嘛。” “你这‘所谓’是谁说的,我可是从来没听说过。” “咳咳,这不重要。” 陈昭哭笑不得,却也没心思再纠缠下去了。 “我的确不懂剑,连剑意都不会,剑招也不怎么懂,唯一懂的就是靠蛮力挥剑,所以你找我试剑,没什么意义。” “至于为什么我能借给崔颢五年光阴,其实并没有,当时我只是留了个机会,想救他一命的,但他却把那个机会用了,用在了剑里。” “所以,你也不必再纠缠了。” 李无涯听着这样一翻话,却不禁沉思了片刻。 打量了一眼此人之后,忽然间发现,似乎此人并没有说谎。 他好像真的不会剑。 那自己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正思索着呢。 却忽见一道声音传来。 “陈乐瑶呢,该练武了!” 宋海棠披着一身袄子从街边走了过来。 一眼便瞧见了铺子里矗立着的人。 李无涯回头。 刹那之间,四目相对。 宋海棠脸色微变,一眼就认出来李无涯。 “铮!” 腰间之剑当即出鞘。 李无涯自然也认出了宋海棠来。 回顾他的平生,在外界传闻之中,便未有败绩。 但实则却不是这样的。 江湖不知道的事情有许多,他李无涯输的次数也不少,只是他也只输给那么几个人而已,而且还是在很久以前的时候。 每一次输,他都记得很清楚。 故而当面前的人出现时,他仅是一刹那就想了起来。 “铮!” 衡锋剑当即出窍而起,落入掌心。 剑气与剑意猛的晃起。 “呼!” 卷积起的冷风吹进了铺子里。 那肃杀的气氛,把铺子里的陈乐瑶都吓了一跳。 剑意碰撞之下。 两股气势陡然而升。 陈乐瑶抓紧了陈昭的衣衫,眼中流露出害怕。 陈昭眉头微皱,抬手轻轻安抚了一下陈乐瑶。 只见他拿起了斧子。 仅在刹那之间,斧子劈下。 “噼啪!!” 眼前的木头被一分为二。 但也是在木头被劈开的那一瞬间。 两股剑意好似受到了什么牵扯一般,猛然间消散了下去。 就好似绷紧的绳子忽然脱力了一眼。 李无涯跟宋海棠眼中都流露出了诧异。 ‘剑意……’ ‘散了?’ 李无涯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了身后。 目光落在了陈昭手握着的斧子上。 视线上移,对上了陈昭那冷漠的面孔。 “不要在铺子里闹事,吓到人了。” 李无涯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的剑意,是怎么被破的? 剑意被破,李无涯与宋海棠的气势都双双收敛了下来。 周遭的风声也停滞了下来,化为平静。 李无涯道:“我记得,陈炉主方才说,不懂剑。” “我是不懂,但我会别的。” 陈昭手中握着那把小斧,说道:“再纠缠下去,可就不礼貌了。” 李无涯心中微顿。 望着那斧子,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忽然间生出了一种忌惮。 很是古怪! 自他在江湖上展露名声,成为世人口中的天下第一剑后,他就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过这样的压力。 关键的是,面前的人明明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简单的拿着一把斧子,也没什么气势展露出来。 但自己就是感觉,对方可以很轻易的就让他败下阵来。 这人能杀了他? 李无涯心中生出了这样的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一起,就让他感到有些惊讶,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一个念头了。 “李无涯。” 宋海棠的声音传来,将李无涯的心绪拉了回来。 李无涯的目光看向了宋海棠。 “我记得你。” 宋海棠眉头微挑,没有说话。 “但我现在对你的剑不感兴趣了。” 李无涯将剑给收了起来。 宋海棠见此便也收了剑。 她还是清楚自己跟李无涯的差距的。 对方在宗师境界的时候,就能跟自己打个平手,如今自己也多大的可能会赢。 不到万不得已,宋海棠也不愿意跟这个人起冲突。 李无涯本来打算离开的。 可现在,他却不那么想了。 李无涯看向陈昭,说道:“陈炉主,我们不比剑,可好?” “没兴趣。” 李无涯沉默了片刻。 “我在苏州城外等你三日,三日后不来,我便回京城。” “我建议你现在就回去,等也是白等。” 李无涯笑了笑,却没有接话。 他走出了铺子,与宋海棠擦肩而过,甚至都没有看一眼。 宋海棠回头撇了一眼。 待到李无涯走远了之后,她问道: “他来做什么?” 陈昭说道:“找人试剑来的。” 宋海棠皱了皱眉,抱起了手。 陈昭为陈乐瑶捋顺了发丝,说道:“我发现,这些学剑的,都挺执着的。” “崔颢明明知道会死,但还是去了,这个李无涯也是,方才明明说担心自己被一剑削了脑袋,现在明明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死,但还是愿意等。” “你说这是为什么?” 宋海棠坐了下来,她亦是摇头道:“我也不懂,这江湖里的人,手中的剑若是纯粹,便总是会对手里的剑有着别样的执着,这种执着会让人活不长久,但这样的人,却又是特别的多。” “宋姑娘的剑不纯粹吗?” “比起这些神经大条的人还是差远了。” 陈昭笑了笑,也没再多说什么。 宋海棠问道:“你要去城外吗?” “不去。” “其实还是可以去见识见识的。” 宋海棠说道:“毕竟李无涯的剑,的确不是浪得虚名的,不过话说回来了,估计你也看不上,唉,让他在城外吹冷风吧。” 这话,倒是让陈昭的念头稍微动了些许。 好像,自己的确还未曾领略过这座江湖的剑客风采。 要不去看看? 第一百九十一章:白玉京 夜里。 陈乐瑶又做梦了。 “安宁安宁,你在哪呢?” 陈乐瑶在梦里到处找着,甚至还把那草垛子翻开看了一眼。 “哪有人会躲在草垛子底下的!” 陈乐瑶转头回望,却见安宁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我跟你说,今天来了个好厉害的人!他居然连宋姐姐都不怕!” “有多厉害?” 安宁问了一句,陈乐瑶便说起了今天白天铺子里发生的事情。 “剑客?” 陈乐瑶点头道:“对,土地哥哥说,那个人是很厉害的剑客,说是天下第一剑。” “天下第一?” 安宁有些好奇,她喃喃道:“天下第一,是什么样子的?” “奇奇怪怪的。” 陈乐瑶说道:“大冬天的穿的好薄,还扇扇子,土地哥哥说这个人脑子不好使。” “噗。” 安宁噗嗤一笑。 “哪能这么说人家。” “我觉得土地哥哥说的挺对的,真的好奇怪。” 安宁听后却不禁遐想了起来。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呢,以前的时候,倒是在话本里看见过一点,那时候就可好奇了,想看看话本里说的大侠是什么样子的。” “没什么不同的啊。” 陈乐瑶说道:“都是一个样,有眼睛有嘴巴。” “我说的不是样子。” “那是什么?” “是……我也说不上来。” 陈乐瑶眨了眨眼,领悟不到。 安宁叹了口气,撑起了下巴,说道:“有机会的话,真想见识见识啊。” “下次我让土地哥哥带着你一起去瞧瞧。” “你土地哥哥也是大侠吗?” “不知道,不过宋姐姐说土地哥哥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比她都要厉害。” 安宁有些好奇,问道:“那你哥哥,打算去跟那个天下第一打架吗?” “不知道。” 陈乐瑶摇头道:“土地哥哥说不去,但我感觉土地哥哥好像又改主意了,似乎又想去了。” “那等你回来了,你要跟我说,他们是怎么打架的。” “好!” “拉钩!” “拉钩。” “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 夜里。 天寒地冻。 冷风刮的人脸上冷冰冰的。 虽说习武之后,便不惧严寒酷署了。 但大冬天站在这里,难免还是有些不太舒服的。 李无涯望着苏州城的方向。 他抽了抽鼻子,将身上的冰碴子抖了抖。 抬起手来,抓了抓痒痒的屁股。 “早知道就不说三天了,站的我屁股麻麻的……” 李无涯叹了口气,后悔无比。 “他不会不来吧?” “那我就真的站三天?” “来了还好说,不来的话,我不是成憨货了?” “坏了坏了,早知道不那么草率了。” “李无涯啊李无涯,你在装什么啊!” 说着,他又扣了扣屁股。 . . 陈乐瑶早早的就跟宋海棠晨练去了。 陈昭进了屋子,收拾被褥。 一眼就瞧见了那摆在床头的琉璃羽衣裙。 他停顿了片刻,对那衣裙说道:“夜里还是不要聊那么久的好,毕竟陈乐瑶跟你一样都还是个孩子,需要休息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昭便出去了。 而那衣裙里安宁的魂魄,却是听的清清楚楚。 她心中一颤。 ‘他知道我?’ 可安宁却不知道是谁在说话,也看不到是谁在说话。 此刻她的内心尤为激动。 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有机会能出去? …… 正午时,铺子里来了位熟人。 是怜月姑娘。 顺带还提了一盒饺子。 “近来天冷,又才过冬至,公子可吃过饺子了?” 饺子是羊肉馅的。 大多都是吃的羊肉,因为这边的猪肉腥味很重,并不适合做饺子这样的东西。 “怜月姑娘太客气了。” 怜月坐下之后也没有废话,说道:“听说昨日有位剑客来了南城,公子若是遇到麻烦的话,怜月也能帮上些忙。” “倒不是什么太大的麻烦,不碍事。” 陈昭问道:“我听说怜月姑娘之前去京城避难了?” “对,当时走的着急,忘记跟公子说了,墨东家给安排的。” 陈昭回想起了那个胡搅蛮缠的女人。 “她如今还在苏州?” “东家自来了之后就没走了,东家对令尊还是有些执着。” 陈昭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 “其次还有一件事,我也是近来才知道的,此事或许跟公子的父亲有关。” 陈昭听后愣了一下,说道:“怜月姑娘请讲。” “从京城回来之后,墨东家便一直在调查一个叫做白玉京的组织,起初的时候,我倒是没多想,但后来这段时日,墨东家却偶尔念叨起令尊的名字,也时常提起这个白玉京,我想……” “或许这二者,会有关系。” 陈昭听后愣了一愣。 他有些恍惚。 白玉京? 于是他便问了一句:“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怜月姑娘可曾听说过这句诗?” 怜月听后恍惚了一刹。 仙人抚我顶…… 结发受长生! “怜月姑娘?” 怜月猛然间回神。 她摇了摇头,说道:“未曾听说过这句诗。” 陈昭点了点头,心中也确信了。 “那我便知道了。” 这白玉京,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个世界里该有的字眼。 不是老爹搞出来的,能是谁搞出来的。 陈昭也不相信会有那么凑巧的事情。 “此事多谢宋姑娘,我欠姑娘一个人情。” 怜月连忙摇头道:“公子对我可是有救命之恩的,只是举手之劳,何谈人情。” 怜月说完了事情之后,也没有再多打扰,匆忙离去了。 她至来是个懂得分寸的人。 她也清楚的知道,自己与对方到底是有怎样的差距,所以远远看着就好了。 其他的事情,她不会问,也不会说。 陈昭吃了个饺子。 羊肉馅的饺子,吃了之后肚子里也暖呼呼的。 “白玉京……” 陈昭摸了摸下巴,回想起了早些年的一些事情。 大概是一次闲聊,又或是好几次。 ‘老爹,你说李白这人是不是真的见过神仙啊。’ ‘不是都说李白就是神仙吗?’ ‘大家说的是诗仙。’ ‘那我不晓得,你爹我只晓得他很能喝。’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也是有够牛皮的。’ ‘牛皮在哪?’ ‘老爹你想啊,李白写这个的东西在古代啊,古人听了这诗怎么想,吗的,这小子怕不是真见过神仙,谁听了谁不迷糊啊!’ ‘哎哟,你爹没文化,听不懂,听不懂……’ 第一百九十二章:剑意 “所谓剑,其实也没有别人说的那么高大上,难以理解。” “剑就是剑,功法,剑式,剑意,剑心,从根本上来说,我觉得就这四个东西。” “我觉其中最重要的东西,便是剑意了。” 宋海棠说着自己理解之中的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鞘,目光沉了沉,似是想起了无数次剑刃相交的瞬间。 “在剑客对决时,功法是根基,剑式是手段,剑心是底气,可真正能定胜负的,从来都是剑意里的‘势’。” 宋海棠抬眼,语气里没有半分虚浮,全是实打实的体悟。 “很多人练剑意,总想着求玄求妙,琢磨着怎么让剑意变得凌厉、变得诡谲,可是剑意的根本,从来不是‘形’,而是‘势’。” “就算功法精熟,可再好的功法,若没有剑意之势托底,出剑便软绵无力,伤不了人,反倒会被对方的势所压。” “若说剑式精妙,再繁复的剑式,若少了势的牵引,不过是徒有其表的花架子,拆解得干干净净。” 宋海棠抬手,虚握成剑,指尖凝着一股无形的气。 “就像这般,握剑时,不是手在用力,是心在聚势,出剑时,不是剑在前行,是势在推动。” “这‘势’,不是凭空来的。不是你喊一声有势,便真的有了。” “它藏在你每一次挥剑的力道里,藏在你面对强敌时不慌不忙的底气里。” 她放下手,语气缓了些,却多了几分笃定,、 “剑客的对决,到最后,比的从来不是谁的剑更快、谁的招更巧,而是谁的势更稳、谁的势更盛。” “有势的剑意,哪怕只是最简单的直刺,也能破尽千招,无势的剑意,即便耍得天花乱坠,也终究是外强中干。” 宋海棠轻轻抚上剑鞘上的纹路,眼底闪着清亮的光。 “剑心是守住这势的根,功法和剑式是撑起这势的骨,而剑意,就是把这根与骨拧在一起,化作一股不可阻挡的势——这,才是剑意真正的意义。” “有人说剑意是剑的魂,我倒觉得,这势,才是剑意的魂。” “没有势的剑意,就像没有魂的剑,再锋利,也只是一块冰冷的铁胚子。” 宋海棠的目光看向了面前的一大一小。 陈昭倒是听明白了些。 剑意决定剑势,而剑势则是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输赢。 陈乐瑶则是瞪着小眼。 啥也没听懂。 剑意是什么,功法是什么,剑招是什么,势是什么? 她真是完全听不懂。 “所以你们明白了吗?” 宋海棠收起了剑,说道:“剑意是尤为重要的东西。” “大概懂了。” 陈昭点了点头。 陈乐瑶吧唧了一下嘴,说道:“没听懂。” “你不用懂。”宋海棠摇头道。 “为什么乐瑶不用懂?” “笨蛋无需懂。” “宋姐姐,乐瑶要生气了!” “那你生吧。” 陈乐瑶顿时就嘟囔起了嘴。 没了招法。 陈昭哭笑不得,如此看来,宋姑娘还真是把小丫头治服了。 你跟她闹倒是不一定闹的过人家,但若是顺承下来,陈乐瑶也就没招了,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剑意又是怎么来的呢?”陈昭问道。 “这个你就问错人了。” 宋海棠说道:“我一点都不懂剑意的由来。” “这是何意?” 宋海棠解释道:“据我所知,大多数学剑的武人,剑意都是从体悟中而来,但我跟很多人都不同,我的剑意,就好像水到渠成一般,练剑练到了某个程度,他就出现了,根本没费什么功夫,所以我根本就不懂剑意,也没办法跟你解释。” “这样吗……” 陈昭抬起头来,说道:“宋姑娘在剑道之上,的确可以说是天才。” “这是自然。” 宋海棠并没有谦虚。 她清楚世人跟自己的差距。 也明白自己与别人的不同,这是天赋决定的,而不是勤学苦练。 她的天赋,就是强过于许多人,甚至许多天才,都不如她。 宋海棠看向陈昭,问道:“你问这些,是真想跟李无涯打一场?” “是有这个想法。” 陈昭点头道:“毕竟这种机会很难得。” 宋海棠面露古怪之色。 有些难以理解。 “神仙还在意这些凡俗玩意儿?” “不能这么说。” 陈昭说道:“陈某还算不上是神仙,只是有几分本事在身,最多可以说是个方士,在下对剑一窍不通,只知蓄力而攻,所以如今这般情况,宋姑娘跟李无涯都算是陈某的前辈。” “你可别。” 宋海棠连忙摆手道:“我可不敢说是你的前辈,我怕折寿。” “哪有那么夸张。”陈昭笑道。 宋海棠舒了口气,说道:“你如果真想跟李无涯比剑,若是不用你那仙力的话,你是没机会打过他的。” “这是必然的。” 陈昭认同这个说法。 “所以你来问我这些,其实是想临时抱佛脚,看看能不能学到什么,然后就去跟李无涯比剑?” “确实是这个想法。” “嗯……” 宋海棠沉吟了片刻,又看了几眼陈昭。 “李无涯不会以内力压你的,他能用出的,都是最纯粹的剑,而你没有剑意,是根本赢不了的。” “陈某想的是,学了不就会了吗。” “没可能。”宋海棠摇头道:“你是神仙也不不行,神仙也不能无中生有的吧,失去了练剑的过程,是不可能有剑意的,你甚至连剑是什么东西都不明白。” “那陈某这次输定了。” 陈昭倒是显得比较平静。 宋海棠来了兴趣,说道:“那我要去看看才行,还从来没见过你被打的屁滚尿流的样子。” “陈某有法力,不至于那么惨。” “至少能看到你丢人。” “人家是天下第一,输了也不丢人。” “真的吗?”宋海棠说道:“我可是听你说了,李无涯可是个极不要脸的人物,他一定会大肆吹牛,说他打赢了神仙,然后鼓吹自己是剑仙在世。” 陈昭哭笑不得,说道:“他也没有这么不要脸。” “那可说不准。” 若是李无涯在场,此刻一定会说上一句。 看人真准。 他甚至会找好几个人替自己宣传。 第一百九十三章:贼直娘 宋海棠还给陈昭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剑意。 说实话,没什么感觉。 至少对陈昭而言,剑意这种东西的确有些玄乎。 他只看到了气的变化。 准确来说,是势。 正如宋海棠说的一样,没有过程。 陈昭看不到出现‘势’的这个过程。 这种‘势’很玄妙,不同于世间本来就有的‘势’,例如山水之势,这种‘势’是从人而来的。 是独属于人身上的势。 而陈昭身上,没有这种东西。 他只知借势。 但借来的,能算自己的吗。 自然不算。 宋海棠说道:“我看你也不必那么纠结,毕竟李无涯也说了,他只是跟你比,没规定你要用剑。” “可我想学剑。” “随你吧,反正丢人的也不是我。” 宋海棠继续问道:“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他说只等你三天,你打算明天去了吗。” “今晚就去。” “夜里什么都看不清。” “我觉得这样最好。” 陈昭抬起头道:“或许什么都看不清,才是最能看清楚的时候。” 入夜之后。 陈乐瑶玩累了便回屋睡觉去了。 纸人们则是趁着天黑跟着两只猫儿玩去了。 陈昭已经收拾好出了门。 宋海棠早就等在了门口。 二人一同走出了门。 “呼……” 冷风呼啸,冷倒是不冷,毕竟陈昭有法力,宋海棠有内容,就是风刮在脸上痒痒的。 出了门后直奔苏州城外。 陈昭则是带了另外的一柄剑。 那柄住着一缕残灵的剑。 也就是后来的血檀剑。 实在没有别的剑了。 总不能真拔出仙剑去跟李无涯打吧,那也太犯规了。 一粒雪花落在了宋海棠的肩上。 她停顿了一下,抬头望去。 “下雪了。” “还真是啊……” 这雪下的不大,跟砂砾一样大小,若非是飘舞着,恐怕都会以为是毛毛细雨。 宋海棠回想起来,说道:“一转眼都快一年了。” 对于宋海棠而言,这一年的光阴是尤为不同的。 生活平静的不像话,但在这平静的日子里,却又有着诸多奇妙的事情。 这是她过往岁月里不曾有过的日子。 那时的她,还是四海为家。 有时候甚至不知道下一顿吃什么,遇到什么也全看运气。 “时间可真快。” 陈昭喃喃了一声。 宋海棠道:“想起来还真是不可思议,我居然会因为一个人停留了一年之久。” “我吗?” “是啊,可不就是你吗。” “那陈某还真是荣幸啊。” “诶,这话可就错了。”宋海棠说道:“我得谢谢你才是,毕竟你是仙家,谁不想身边有个仙家陪着呢。” “可陈某并没有教你什么。” “这不是教不教的问题,而是我是否见识过。” 宋海棠解释道:“当我以为这天下的事情不过如此时,你却告诉过,这天下不止如此,一下子就有趣了起来,就算你不教我,我也觉得这很好玩,很有趣,这就足够了。” “那宋姑娘要学吗?” “啊?” 宋海棠愣了一下。 陈昭抬起头道:“陈某认真的,之前宋姑娘不是说,要等我亲自问吗?如今陈某问了。” 宋海棠沉默了片刻。 “这么忽然吗?” 她笑了笑,内心却又有些慌乱。 可转念一想,却又想起了之前的雷劫。 “可是……” 陈昭说道:“有个万无一失的法子,不会有雷劫,只是需要宋姑娘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陈昭这样一说,宋海棠就安心了。 “那我学!” 宋海棠问道:“需要我拜个师什么的吗?或者对天发誓什么的?” “不需要,走吧,李无涯还在城外等着呢,这风这样刮,也不知他在城外过的如何。” 两人往前走了两步。 却见一道身影在不远处出现,似乎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抬眼望去,却见那人似乎坐在一张椅子上,借着些许光亮,见其披着厚袄。 陈昭感受到那道熟悉的气息,还未靠近便已知晓此人身份。 “李道友?” 李心宜笑了笑,说道:“我听说陈道友今天要跟天下第一比剑,所以便来观摩观摩,不打搅吧?” 李心宜的目光落在了陈昭身旁的宋海棠身上。 宋海棠自己也感受到了这道目光。 她顿时心领神会,不由得转头看了一眼陈昭。 她蹭了蹭陈昭的肩膀,小声说道:“可以啊你,什么时候找了这么个相好?我怎么不知道?” 尽管她的声音极小了,甚至还用了内力压制。 但这些却是清清楚楚的听进了李心宜的耳中。 李心宜听到此话心里面的担忧顿时消散了许多,对宋海棠也就没了什么敌意。 “这位是李道友,这是宋姑娘。” 陈昭互相介绍了一下二人的身份。 宋海棠拱手道:“李姑娘好,早知如此,我就不来了,反倒是打搅了二位不是。” 李心宜听到这话顿时就脸红了。 “宋姑娘说笑了,我跟陈道友只是寻常道友而已,也不存在什么打搅不打搅的。” “真的吗?” 宋海棠凑近了些许,语气古怪。 李心宜更加羞了,头也转了过去,不敢回答。 “哎呀,不说不说,不说还不成嘛。” 宋海棠笑了笑,满意了。 没成想陈昭这相好的这么不禁逗呢。 她用手蹭了蹭陈昭,说道:“你小子挺有福啊,快跟我说说,怎么认识的?” 陈昭颇为无奈,说道:“宋姑娘别闹了。” “啧。” 宋海棠摇了摇头,接着便见陈昭推着李心宜走到了前面。 . . 城外某个地方燃着一堆火。 找一些干柴倒是容易的事情。 李无涯坐在石头上,烤着火,那石头冰冷,又硌得慌,坐着有些不舒服。 不过无碍,总是要比昨天强多了。 一抬头,却见天上飘起了雪。 “贼直娘!” 李无涯骂了一句,说道:“早不下晚不下,我一生火你就下!” “唉,这不是玩我的吗。” 李无涯有那么些许郁闷,抬起头看了看苏州城。 更加后悔自己说的了。 帅是帅了,罪还是得自己受。 忽然间,些许动静从苏州城的方向传来。 李无涯的感知何其敏锐,一眼就瞧见了来者。 当他见到那熟悉的身影,顿时就站了起来。 “来了!” “可算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