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指一算,你是逃犯!》 第1章 借尸还魂,造孽啊! “爸,醒醒~” “玥玥呀,别哭了,你爸没事啊。” “阿华才去,阿尘又出事,造孽哟。” “他死了最好,成天在外头混,家里啥也不管,活着跟死了有啥区别?” “老头子你胡说啥?呸呸呸……” …… 苏尘缓缓睁开眼,就看到阴暗的房间里,四五个人眼巴巴地盯着自己。 他懵了下,感觉着手底传来的被子的真实触感,皱眉:这是……借尸还魂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为了镇压数千鬼王,和师门诸弟子一起设阵,最终和鬼王同归于尽的啊。 没等他多想,一股记忆袭上心头。 这副身体原来也叫苏尘,八字与自己一样,因为是家里的小儿子,自小就十分骄纵。 就算二十岁结了婚,也没收心,家里的活计都是妻子干,自个儿成天外头乱晃,不是去打牌就是去钓鱼。 他爸妈见状,劝徐佳华生孩子,说只要生了孩子,男人的心就能绑在家里。 这一生,就生了五个。 半个月前,徐佳华难产走了,还给原主留下个嗷嗷待哺的奶娃娃。 当然,原主没怎么伤心,办完丧事后依旧见天的瞎晃悠,根本不管孩子。 昨天夜里摸黑回家,在门口摔了个跤,到现在才醒。 回忆完这些,苏尘只三个字:造孽啊! 这是什么极品人渣啊? 再看看这一屋子的人,个个面黄肌瘦,衣服单薄的,这可是大冬天啊! 苏尘暗地里将原身骂了个遍,对上这些人惊喜的目光,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好了。 他到底不是原来的苏尘啊。 “爸爸,你醒啦?太好啦。”小女孩惊喜地叫着,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 “哇~”边上一直睡着的婴儿被吵醒,猛地啼哭了起来。 众人手忙脚乱,又是抱着孩子一阵换尿布,又是出门喊大夫。 很快,屋里就只剩下那三四岁大的小女孩跟苏尘大眼对小眼。 这是原主的三女儿玥玥。 苏尘缓缓坐起身,视线很快落在玥玥的脚上。 光秃秃的,连个袜子也没有。 裤子倒是长,盖住了一部分的脚裸,但一看就是过大,不仅仅漏风,还薄。 再一看这屋子,除了这张木板床,一个五斗柜之外,墙壁上贴满了旧报纸,地板还是硬土,墙角有个木制的尿桶,散发着一股臭味,床边还有个老旧的痰盂…… 苏尘原先所在的世界是个鬼气复苏的世界,但也有高楼,也有新式武器和新式家具,像这样的…… 原始……还穷! 犹豫了下,苏尘重新看向玥玥:“你哥哥姐姐呢?” 小女孩缩了缩身子:“姐姐洗衣服,哥哥陪着弟弟在奶奶屋里睡觉。” 睡觉? 苏尘狐疑了瞬,很快了然。 哪里是睡觉啊?怕不是没衣服穿,只能躲被窝里不出门吧。 他起身摸去了隔壁屋,就瞧着木床的被子里探出两个脑袋,隐约可见光溜溜的肩膀。 “阿尘,你怎么自个儿起来了?外头怪冷的,快快快,躺回去。” 说话的是苏尘的妈,姓刘,大名春花。 刘春花生了八个孩子,三男五女,苏尘最小,他上头的哥哥姐姐都成家了,但这年头,家家户户光景都不好,只一个三姐嫁了个杀猪的,偶尔回娘家能给刘春花塞点钱,但转头刘春花就给了苏尘。 没错! 原主之所以混成那德性,都是刘春花宠的。 成家的这些年,原主因为打牌每年在外头都能欠下许多钱,年关一到,债主就登门,全是刘春花兜底护着,盘算还的钱。 思及此,苏尘瞧着刘春花那破了洞的布鞋,一阵唏嘘。 村里的赤脚大夫来了,给苏尘仔细检查了下,听说没问题,刘春花当即咧嘴,忙不迭去给苏尘炖了个蛋。 “阿尘啊,你别管你爸,他就是个嘴硬的,前头你没醒,都不知道多担心,醒了就知道叨叨叨,别气啊,儿啊,吃了这蛋咱好好睡一觉,睡醒了,醒了……” 刘春花刚想说自个儿拿钱让他出去耍,可话刚到嘴边,想到手里那点钱还得给小孙子买糊糊,又不吱声了。 苏尘见状笑了笑:“妈,没事,醒了我就陪玥玥玩儿。” 刘春花又笑开:“诶,好好好~” “那你快吃。” 苏尘是不馋这一碗蛋羹的。 怎奈,肚子是真的饿啊。 可调羹刚拿起,他就感觉到一股炽热的目光。 扭头一看,玥玥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使劲吞着口水。 见他看来,玥玥忙扭过头去。 刘春花见状瞪了玥玥一眼,冲苏尘笑笑:“玥玥还小,不用吃这么好,你自个儿吃啊,回头妈空了再给玥玥炖一碗。” 见苏尘点头,舀了一口放嘴里,刘春花这才笑开。 “奶,衣架呢?” 外头传来女孩清脆的声音。 刘春花脸一放,骂骂咧咧走出屋。 “喊啥喊?你没眼睛瞧么?还是只知道吃?这不衣架吗?成天就知道嚷嚷,不要气力是不是……” 苏尘将蛋羹咽下,叹了口气,转过身,将玥玥拉了过来。 “来,玥玥你替爸爸尝一两口,看看是不是咸了?” 小女孩眼睛猛地亮起。 嗷呜一口,满足地眼睛都弯了起来。 问她咸不咸,小丫头立马摇晃着脑袋:“不咸,甜。” 苏尘笑了起来。 都放了酱油,哪能是甜的? 这孩子…… 他叹了口气,将碗搁在五斗柜上,开始四处翻找了起来。 找了一圈,也就找出了十块钱。 不信邪的苏尘又掐指算了算,泄气了。 何止是穷啊,真就是家徒四壁了。 按照原主的记忆,这十块钱估摸着也就能买五斤猪肉,啥也做不了。 得赚钱啊! 等大女儿红红穿着单薄的衣服进来,小手和脸冻得通红,苏尘忙哄着她将剩下的蛋羹吃了,这才开始整理屋子。 徐佳华去世后,按照习俗,她的衣服比较贴身的都烧了,剩下的几件旧衣服刘春花扒拉走,说是改一改可以给孩子穿,是以整个五斗柜里,此刻就剩下苏尘和孩子夏日的薄衫,只浅浅一层,整理地倒是挺快的。 再把床底下木箱翻出来擦了擦,苏尘就对上红红担忧的目光。 “怎么了?” 红红抿了抿嘴唇:“爸,你也要出远门打工去吗?” “怎么这么问?” “阿盛爸爸前两年就去了,现在都没回来。” 说完红红就低下了头,通红的小手不断搅着:“奶之前说,南边很危险,怕是人早就没了。” 这是在担心自己啊! 苏尘心底流过一阵暖意。 原主何德何能啊? 渣成那德性,还有这么多关心他的人。 想着苏尘便抬手摸了摸红红的脑袋。 “放心吧,爸不出远门。” “真的?”红红惊喜。 苏尘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爸明天得去市里一趟。” 红红眨了眨眼,许久才呆呆地发出一声:“……啊?” 第2章 年关快到了,骗子也开始做生意喽~ 苏尘家虽然是在乡下,还是山间的小村落,但他嘴里说的市里,可是省会城市翠城。 只不过想去市里,要先翻过两座山去镇上,再搭乘班车,车费就要五块钱。 也就是说,如果在市里赚不到钱,手头的这十块钱只能一个来回。 眼见红红又露出担忧的神色来,苏尘笑了。 “放心吧,爸带两个地瓜去,饿不着。” “倒是你……天这么冷,下回再要洗衣服,就喊弟弟一块儿去,洗得快。” 红红撇嘴:“奶不让。” “等会儿爸去跟你奶说啊。” 见红红犹豫,苏尘站起身走出屋。 刘春花正在给还没满月的小孙子喂米汤呢,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阿尘啊,有事?” “没,妈你之前说要把阿华的衣服改一改,好了么?” “哪有空啊?这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活一堆。” “没空就让阿鹏帮忙,红红八岁都知道大冷天帮着洗衣服,阿鹏七岁就知道躲被窝里,不是个事儿。” 刘春花闻言愣了愣,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反驳:“可洗衣服本来就是女娃儿……” “妈,天底下没有本来就该的事,是你们太宠着了。” “我也是,之前也是被你们宠得啥活也不干,我得改了,以身作则,以后家里有什么活计,你们都喊我一起。” 刘春花呆呆地眨了眨眼,许久才冒出一个“好”字。 等苏尘离开,她才缓缓转过头,对上正在灶膛烧火的老头。 “他爸,你快拿火钳子捅一捅我腿,我怕不是做梦吧?” 苏老头翻了个白眼。 “可不就做梦嘛,这小子的鬼话你也信?真要喊他干活,回头指定又要喊腰要断了。” “呸呸呸,你个老头净臭嘴。” 刘春花说着又呵呵笑了起来:“我说啥来着?我们家阿尘迟早要变好的,迟早……” 说着说着刘春花想到了难产去世的徐佳华,又叹了口气。 “哎,阿华没福气哦,要是没出事这会儿该多高兴啊。” 苏老头瞥见老伴儿转头抹起了泪,看着灶膛里燃起的火,也是一阵唏嘘。 他这小儿媳妇多贤惠啊? 自打嫁过来,家里里里外外拾掇地干干净净不说,几个孩子也照顾地白白净净的,这才去了半个月,瞧着几个孩子都灰头土脸了,家里处处都不清爽。 哎~ 晚间吃的是地瓜粥。 苏尘一大海碗,碗里地瓜少米粒多,刘春花碗里,清汤寡水的。 他将海碗里的米粒分给刘春花和红红,一气儿喝了两碗汤进去,打了个饱嗝。 等大家都吃完,又起身洗碗。 刘春花见状忙要抢,被苏老头拦住了。 “你不是说他变好了吗?总得让人看看怎么好吧?” 刘春花瞪眼:“好也不是这个好法,村里哪个男人洗碗啊?说出去让人笑话。” 苏老头反问:“我没洗过碗?” 紧接着不由分说将刘春花拉回了屋。 等苏尘洗完碗,又烧了水替几个孩子洗了脸和脚,偷瞄的苏老头这才嘀咕了一句:“真变好了?” 刘春花洋洋得意:“那不怎的?我生的孩子我这当妈的不知道?” 第二天吃中饭的时候,她傻眼了。 “红红,你爸呢?” 红红低着脑袋:“爸说去市里了。” 刘春花的嗓门一下拔高:“去市里?没钱怎么去市里啊?” “你爸什么时候出的门?” 红红被她一吼,脑袋更低了。 “就,就吃完早饭没多久走的。” “你这死孩子,怎么不跟奶说一下?哎哟,这大冷的天,阿尘可别又摔跤哦,”刘春花还要再念叨,小孙子哭嚎了起来,当下她也没心思了,忙抱着小孙子一阵扒拉换尿布。 另一边,摇晃了一个多小时,苏尘总算到了汽车站。 下车出站,苏尘一阵茫然。 无他,原身也就结婚的时候进过一趟市里,这都十来年没来了,陌生地紧。 不过,走了一条街,苏尘也看出来了,翠城如今看着就百废待兴。 汽车站边上就有两块地圈了起来,里头一阵哐当,应该是要建大楼。 作为省会城市,现在翠城的人应该不算少。 苏尘掐指一算,很快瞅准了西边。 翠城市中心最热闹的西街口矗立着一栋十层的新商厦。 “新汇百货。” 苏尘眯着眼认出了商厦外的字,感慨万千。 这地界跟前世是真不同啊,字也差很多,得亏原身读了几年书,不然真要抓瞎了。 新汇百货看着就高档,但百货大楼边上的两条街周边却依旧是低矮的房屋,甚至仔细瞧着,里头还有棚户。 老旧是真的老旧,但热闹也是真的热闹。 这里汇集着诸多的服装店,糕点铺,街上还有自行车推着的各种小吃,切块的菠萝,冰糖葫芦,煎包…… 叫喊声,招呼声不绝于耳。 苏尘往里头走了走,瞧见一个卖小人书的书摊,停了下来。 手指微动,他很快上前。 书摊老板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手里捧着本《故事会》。 听见动静抬起头,瞧见苏尘招呼了声:“买书不?一本两毛钱。” 苏尘摇头,指了指男人屁股下垫坐的旧报纸:“大哥,你这报纸能不能借我一下?” 男人愣了片刻,一个轱辘起身,顺手将报纸递给苏尘:“哥们是不是上厕所没纸啊?前头书报亭有草纸买,一毛钱十张呢,对了,公厕在那边,走个一百米左右就到了。” 苏尘道了谢又摆手:“我不是想去厕所,我想写字。” “写字?” 男人微愣间,就见苏尘憨笑着指了指他摊边搁着的毛笔和墨水。 “用着吧。” “大哥,谢了。” 苏尘飞快用毛笔在报纸上写了两个大字:“算命。” 想了想,又在底下备注:不准不要钱。 男人瞧着了全,脸色很快意味深长:“嘿,哥们你这生意有点玄乎啊。” 苏尘冲他笑了笑。 翠城乃至所在的整个省靠海多山,几十年前的破四旧到了这片都不怎么管用,更别说如今了。 官方虽然明面上反对迷信,奈何大伙儿暗地里都信啊。 可信归信,那都是信有本事的,以苏尘现在的打扮,上身毛衣下身黑裤,穿的还是老皮鞋,哪儿哪儿都瞧不出是有本事的。 男人摸了摸鼻子没忍住嘀咕了句:“年关快到了,骗子也开始做生意喽~” 第3章 一百!行不行? 林景玉虽说年近不惑,可依旧有着一副古道热肠。 瞧着苏尘像骗子,顿时正义感爆棚。 可他也知道,捉贼得捉赃。 没凭没据的,他就黄口白牙说苏尘是骗子,边上的摊贩路人也不信啊。 脑子一转,他来了主意。 没等苏尘将报纸立起,林景玉便问:“哥们,你这算一次多少钱啊?” 多少钱? 这之前还真没想过。 苏尘思考间,视线瞥见报纸上的人均工资,年入两千多。 那就是马马虎虎每个月两百来块钱。 苏尘很快有了主意:“二十块。” “二十块?”林景玉嘴角抽抽。 这捉贼的本钱太大了吧? 他这摊上一本小人书也才两毛钱,二十块钱他得卖一百本小人书。 可转而一想,这不写着“不准不要钱”么? 放心,自己指定不用掏。 很快他就信心十足起来:“什么都能算?” 苏尘冲他笑着点点头,又道:“不过大哥你借我报纸和笔墨,这一卦我免费。” 糖衣炮弹,绝对是糖衣炮弹。 想贿赂我?没门。 等会儿我就揭穿你的真面目。 想着林景玉便轻咳了声:“那……” 算什么呢? 自己生活一帆风顺的,实在没什么好烦恼的,财运?还是…… 林景玉的视线很快落在了不远处呆呆坐在屋头的老妇身上,蓦地眼睛亮起。 有了有了! “阿嫲。”他喊了声。 远处的老妇显然还在呆滞中,林景玉喊了三五声都没动静,索性小跑过去,将她拉了过来。 “哥们,阿嫲的女儿失踪了,你帮她算一算在哪儿呗。” 老妇闻言失神的眼睛总算有了焦距,骤然亮起,只是看到苏尘后,眸光立马又黯淡了下来。 林景玉见状心底有些愧疚,但箭在弦上了,总不能不算吧。 于是他宽慰:“阿嫲,咱先算算,反正不准不要钱的,总要抱着希望是吧。” 这一说,老妇才点了点头。 急切地拉着苏尘的手道:“后生仔,我女儿盈盈四年前不见的,她嫁到江尾,每个月都会回家两三次的,但是那年的六月,一直没见人,我去江尾找她,阿保说他们吵架了,她连夜出的门,他以为盈盈回娘家了,就没管,我找遍了江尾也没瞧见人,江上也没有,我拿着竹竿去勾,都没有,粪坑也捞了,没有,没有盈盈……” 林景玉叹了口气补充:“我跟盈盈是发小,她失踪后我也跟着阿嫲去江尾找人了,问了一圈人,有人说盈盈说过想去南边打工,最好是去香江,那边是赚钱多,但不好去,先头她问过我的,我解释后她打消了念头的,再说了,她去香江了阿嫲怎么办?盈盈很孝顺,就算真去了,也不会一声不吭的。” 苏尘下意识要开天眼看老妇,旋即愣了愣。 差点忘记了,这副身体根本没道行,更别说开天眼了。 行吧,在道行精进前,只能用常规的办法了。 他仔细看了看老妇,花白着头发,额头很高,颧骨突出,眼下的子女宫深陷发黑,苏尘见状心就是一沉。 老妇眼神不太好,苏尘脸色的细微变化瞧不清楚,林景玉却是咯噔了下。 别,别不是坏消息吧。 还真是乌鸦嘴。 果然,下一刻他就听苏尘道:“阿嫲,节哀。” 老妇怔了怔,呆呆地放开他的手,踉跄了两下,嚎啕出声:“我的盈盈啊~” 林景玉忙扶住她,冲苏尘瞪眼:“不是哥们,这都年关了,你就不能说点好的吗?” 苏尘苦笑:“大哥,算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能说谎的。” 林景玉刚想说,你这骗子还讲究什么啊?说的都是冠冕堂皇。 紧接着就听苏尘道:“从阿嫲的面相可以看出,她一生坎坷,前半生漂泊,应该是在漂泊时认识的丈夫吧?可惜,还未来得及安稳,丈夫便没了,她命中有两子一女,两子都是早夭之相,没活过三岁,女儿是遗腹女,是不是?” 阿嫲眼眸含泪,嘴唇哆嗦:“你,你怎么知道?” 林景玉错愕地看向阿嫲,眼睛瞪圆。 他跟阿嫲当了几十年老邻居,只知道阿嫲老公是意外去世的,她才带着女儿来的翠城,母女俩相依为命,十分可怜,是以爸妈小时候都叮嘱他有条件就照拂一二。 原来,阿嫲原先还有两个儿子吗? “自然是从阿嫲你的面相里看出来的,”苏尘说着叹了口气,“阿嫲,年关了,你女儿去世这么多年,也该回家了,有她的八字吗?我算一算她在哪儿。” 阿嫲闻言忙擦了擦眼角:“有有有,搁家里呢,我,我现在就去拿。” 大悲之下,老妇腿脚更不便了,林景玉充当了跑腿。 等他气喘吁吁地带着写着八字的红纸回来,就瞧着自己摊位边已经挤满了人。 阿嫲屋子就在这儿,天热的时候就在后头卖点凉粉,因而来摆摊的人大多认识。 自然,阿嫲女儿失踪的事也多有听说。 一听阿嫲要算女儿在哪儿,大伙儿就都拉长了耳朵,这会儿听着苏尘算准了阿嫲原先还有两个早夭的儿子,失踪的盈盈还是遗腹女,都十分稀奇,渐渐围了上来,再加上路人,可不就围了一圈吗? 林景玉挤进人群,苏尘接过八字仔细算了算。 大概是女儿失踪太久,老妇早有心理准备,如今哭过之后,倒是镇定了下来。 见苏尘抬头,她颤巍巍道:“后生仔,你大胆说,阿嫲受得住。” “我还得给我们盈盈收尸,还得选个墓地,办个法事,我还有好多好多事得做,我没事的。” 这话听得林景玉眼眶就是一红。 围观的人眼角都酸涩了起来。 苏尘笑笑:“阿嫲,你女儿距离这里约莫五十公里的东面。” 林景玉拍着大腿:“那就是江尾。” 说着他看向老妇:“阿嫲,我之前就说盈盈肯定是被他们村里的人害了,你看,这不就是了?” “走,我们去找我哥报警,去抓凶手。” 老妇连连点头,但很快又问:“可,江尾好多户哩,哪家人害的啊?” 林景玉忙看向苏尘。 苏尘苦笑:“还得去了江尾才能分辨,可惜我还得摆摊算命呢。” “我给钱!”林景玉忙去掏裤兜,“二十,不,五……”他一咬牙,“一百!行不行?” 第4章 可别偷钱啊,犯法得枪毙的啊! 一百,那就是算五卦的钱! 苏尘当下就将折叠立起的报纸收起:“走吧。” 林景玉见状,扭头冲后头的店家道:“彪哥,帮我看着摊儿,我带阿嫲去江尾一趟。” 被喊彪哥的男人开的是五金店,长得五大三粗的,嘴里叼着一根烟,闻言站起身:“妈,你帮我看着店和摊儿,我和阿玉去江尾一趟。” 说着他走出店面:“阿玉,我去喊几个人一道儿,江尾那边人莽得很,别回头我们吃亏喽。” “对对对,还是彪哥你脑子好。” 几人出了西街口,就朝停在新汇百货前的红色出租车就开了过来,十个人挤了两辆车,浩浩荡荡往东边开去。 一个小时后,的士停在了一处江边的村落大榕树下。 林景玉扶着阿嫲,彪哥领着六个人带着棍棒跟着,苏尘算了下方位,很快带头往前走。 很快,他停在一处院落前。 林景玉呆住了:“哥们,这,这儿?” 阿嫲也吃惊:“这就是盈盈的家啊,会不会是算错了?” 苏尘不吱声,推门而入。 院里头没人,彪哥快走两步到林景玉身边:“阿玉,我记得这几年盈盈那老公阿保逢年过节都来瞧阿嫲吧?挺孝顺的啊!” 林景玉也狐疑着点点头:“对啊,这哥们到底算得准不准啊?” 这会儿林景玉也有些后悔一冲动这么兴师动众地过来了。 说实话,原先他其实也怀疑过盈盈是不是被阿保害了,可这几年逢年过节阿保都大包小包地来看阿嫲,还担心阿嫲看到他想起盈盈会伤心,不敢进门,东西都放前面的店里,不止如此,偶尔还能瞧见他去派出所,就为了找人,他才渐渐打消了疑心的。 真要是阿保杀了人,估计早逃了,哪里会这么做啊? 正想着,他就见苏尘停在了院角猪圈边。 猪圈里两头大白猪正在哼哼,猪圈边上有个灶台,上头两个大锅,苏尘此刻手就指着那灶台。 “砸,人在里面。” 彪哥和林景玉对视一眼。 林景玉咬咬牙。 “娘的,砸!” “一百块钱都花了,这破灶台能值几个钱啊?大不了阿保发现了咱赔就是了。” 他这一挥手,后头几个男人忙上前,将两个大铁锅卸下,对着灶台就是一顿猛砸。 都是年轻力壮的,不过十来分钟,灶台就砸了一半下来。 林景玉伸着脖子不住眯着眼瞧着,越瞧心里越打鼓,恰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一阵说话声和脚步声,紧接着两个男人走了进来,都是三四十岁的模样。 为首的男人瞧见院子里的人一愣,视线落在灶台上眼睛就是一眯,当下勃然大怒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 “阿保,对不住啊,我们算命……”林景玉刚开口要道歉,后头就传来一声惊呼。 彪哥大嗓门:“是骨头!” 这一喊,阿保身边的男人就是一吓,难以置信地看了阿保一眼,又颠颠儿地跑过来,瞧了眼,立马呼天抢地得往外跑:“不好啦不好啦,死人啦!” 阿保闻声,想要追上去,可没等出院门,就被彪哥一脚踢到墙上。 “杀了盈盈还想跑?!谁给你的胆子?大伙儿,给他绑好喽!” 这之后江尾村里的人纷纷来围观,林景玉借了村委的电话报警,约莫两个小时,灶台里的尸体被挖出,阿嫲从异常的脚拇指骨头认出是盈盈,哭得快晕厥过去。 院子被封锁,林景玉跟其中穿着警服的男人说了许久,这才小跑到苏尘身边。 “哥们,走吧,这里估计得弄到晚上,我先送你回市里。” “对了,还有你的钱,我身上没那么多,得回家拿。” 苏尘是跟彪哥林景玉一辆车回去的,车上俩人都一阵沉默。 许久,还是林景玉开口:“彪哥,你后悔了没?” 彪哥没吱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苏尘听到了隐隐的抽噎声。 等车到了西街口,苏尘再看彪哥,又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了。 林景玉承诺的一百很快到手,彪哥转头又给他塞了五十,说了句:“哥们,谢了!” 苏尘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 一百五十块钱在手里还没焐热,转头就花出去了。 一双女士皮鞋18块钱,两件小孩子的棉外套,卜算了进货价砍价后都得106,苏尘这会儿饥肠辘辘的,看了看街边的面馆,犹豫了下,还是往前走,花了13块钱拿了一袋奶粉,这才坐上公交去汽车站赶最后一班车。 冬天天黑得快,车到镇上时,已经漆黑一片。 苏尘紧赶慢赶,翻过两座山回到村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村里虽然通电,但大多数人都舍不得电费,基本上早早就关了灯。 苏家却亮着,远远地,苏尘便瞧见一道瘦小的人影在屋檐下立着,时不时垫着脚朝路口这头望。 不用猜,指定是红红。 果然,没等苏尘走近,红红就惊喜喊了声,飞奔了过来。 “爸!” “诶,红红,饭吃了没?” 红红没吱声,视线落在鼓鼓的袋子上,一阵疑惑。 苏尘笑:“爸今天去市里赚了点钱,给你和阿鹏买了外套,等会儿试试能不能穿,暖不暖和。” “真的吗?”红红惊喜,但很快小脸又沉了下来,咬了咬嘴唇,“爸,三姑回来了。” “哦,那不挺好的吗?没事的。” 红红闻言,这才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进了院子。 外头的动静自然是瞒不过里头的,等他们到了屋前,苏老头就提着水烟壶出来了。 “哟,舍得……”原本他是想奚落两声的,嘲讽一下这小儿子前头夜归摔倒的事,可才出声,就瞧见苏尘手上提着的袋子,愣了下,有些怔神。 倒是后头传来了刘春花的声音:“阿尘啊,你作死啊大冷天去市里,没摔倒吧?” 没等苏尘回答,刘春花就瞧见他手上提着的袋子:“这什么啊?” 苏尘朝刘春花后头的三姐苏小燕打了个招呼,才道:“妈,今天去市里赚了点钱,您那布鞋不是破了嘛,正好年关了,给您买了双皮鞋,顺道给红红和阿鹏买件外套,小的那个不是还没满月嘛,天天喝米汤怎么行?得吃奶粉,买了一袋。” “这得不少钱吧?”刘春花接过袋子翻了翻,有些紧张地抬头看向苏尘,犹豫了瞬,拉着他躲到边上,“阿尘啊,咱们家虽然穷,可你妈是从来没短过钱的,咱花钱大没事,可别偷钱啊,犯法得枪毙的啊!” 第5章 漂亮话说一句能死啊? 苏尘苦笑:“妈,您想哪儿去了?我怎么可能偷钱?我是帮了别人大忙,别人感谢我的,一个给了一百,一个给了五十。” 刘春花仔细看了看苏尘的脸色:“真的?” “比真金还真!” 刘春花这才笑开:“那就成。” 转头她又没忍住数落:“阿尘啊,妈这么大年纪了,布鞋破了缝补一下还能穿,干啥花那个钱去买啊,还有红红,女孩子都是赔钱货,还买啥外套啊,给阿胜买多好?” “红红和阿鹏最大嘛,买的衣服也大,回头阿胜玥玥都能穿,妈,我这是有考虑的。” 刘春花还要说什么,苏尘立马转身看向苏小燕:“三姐,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苏小燕点头:“吃了吃了。” 刘春花一听,忙不迭放下手头的袋子,去将锅里热着的面端了过来。 “阿尘啊,你三姐今儿带了一斤肥肉来,熬出了油可香了,赶紧吃。” 苏尘是真的饿极了,没客气,抽了双筷子囫囵吃了起来。 苏小燕见状,一阵心疼。 “昨天我就听说你摔倒了,这不没空嘛,今天卖完肉才赶回来,没摔到脑袋吧?” “没,好着呢,”苏尘冲她笑笑,“三姐,今天来又花了不少钱吧?” 苏小燕瞪他:“胡说什么呢?给爸妈弟弟买东西,那叫花钱吗?” 苏尘笑了笑,没答话。 记忆里,三姐夫虽然没表示不满,但几乎都没跟着回来,就可见一斑了。 也是,谁会喜欢不断贴补娘家的老婆啊? 看来年前得想办法去三姐家走一趟,带点礼。 想着苏尘便将面连汤都喝完了。 苏小燕接过碗去洗,问他:“小弟,你是怎么帮的别人忙啊?” 算命的事是瞒不过的,索性苏尘也就开诚布公。 他们问起他怎么会算命时,苏尘找了个借口:“原先山上破道观我常去,里面的老道士教我的,还真别说,挺准。” 苏小燕稀奇:“就那老道士,还会算命?” “我还以为他就会编箩筐呢。” “三姐,你这就以貌取人了不是?” 苏小燕笑开:“是是是,我家小弟啊最是眼尖,别人瞧着你是成天瞎晃悠,没想到不知道啥时候学了这一手,爸妈,小弟这要是真算得准,别说,还真能挣钱哩。” 刘春花得意:“那可不,这才刚给人算,就能给我买皮鞋哩。” 说着还瞪了一眼苏老头,揶揄着:“有些人,毛都没一根哦。” 苏老头轻哼:“显摆,小燕也给我带了一盒烟丝。” “那才几个钱啊,阿尘,你说说,这双鞋多少钱来着?” 苏尘觉得老两口这样的对话还挺有趣,笑着道:“不贵不贵,店家说要59块钱,我算了进货价,还到了18买的。” 苏小燕瞪眼,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了苏尘一眼。 “小弟,进货价你都能算?” “嗯,不止,其实如果道行够,开了天眼,扫一眼就差不多了,根本不需要算的。” 苏小燕倒吸了口凉气:“这也行?” 苏尘挠挠头:“这不是,功夫不到家嘛。” “谦虚,爸妈,我才发现,小弟太谦虚了。” 昏黄的灯光下,苏小燕刘春花脸上都是笑容,连一向古板的苏老头眼里都带着笑意。 红红试了试外套,大不了太多,暖暖的,开心地去给玥玥看,又小跑出来,将阿鹏的外套带了进去,很快阿鹏就穿着外套出来溜了一圈,刘春花瞧见他一双腿还光溜溜的,忙扯着他进屋。 “我的乖孙诶,大冷的天,要冻出鼻涕哦。” 苏小燕见状起身烧了水,泡了碗奶粉递给苏尘:“小弟,阿云醒了,你自个儿喂啊。” “阿云?” “嗯,阿华前头怀孕的时候跟我说小的一个生出来叫阿云的,这名字不管男女都合适,可惜……”说着苏小燕叹了口气,“不说这个了,小弟,你要真能算命,总不能老来回去市里,车费来回都得不少钱,实在不成,在市里租个房,听你姐夫说,翠城的棚户租一间便宜呢,一个月也就十来块钱。” 她这一说,苏老头耳朵便竖了起来,搓着烟丝的手都顿了下。 苏尘叹气:“三姐,其实我也有这想法,就是孩子还小,总不能都扔给爸妈。” “实在不行,租个大的,把爸妈也接去?” 见苏尘起身进屋,苏小燕也跟了进去:“小弟,爸妈年纪也大了,家里的这些地原先阿华在的时候能帮忙种一些,现在阿华去了,爸妈估计也忙不过来,我想着原先你结婚的时候,大哥二哥不是跟爸妈闹翻了吗?现在他俩都跟你不说话呢,你要真能搬去市里,回头这些地就给他俩种,兴许关系能好一些。” 还没满月的阿云小小一团,苏尘抱起时都怀疑自己稍微一用力,就能将小娃娃捏碎。 他用调羹小心喂着,生怕呛到他,等将一碗都喂完,这才抹了把额头的虚汗。 看来,还得买个奶瓶啊。 苏小燕见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又是欣慰又是辛酸。 “三姐,这件事再说吧,这阵子我先辛苦一点,多跑跑市里,回头要手里有余钱了,我跟爸妈商量下,顺便找大哥二哥说说,他俩都是嘴硬心软的人,好说话的。” 苏小燕刚点头,刘春花就进来了,穿着皮鞋在俩人面前走了一圈,问:“燕儿,咋样?” “妈,合脚不?这鞋子瞧着就漂亮。” “那可不?是皮的,原来卖59哩。” 刘春花说着就出去在苏老头面前走了一圈,挑眉:“好看不?” 苏老头吧嗒了一下水烟,吐出一口烟气来。 “七老八十的人了,能好看到哪里去?” 刘春花当下就斜了眼:“你个死老头,狗嘴里就没吐出过象牙,漂亮话说一句能死啊?” 老两口又吵闹开,整个屋子闹哄哄的。 苏尘闻了闻腋下,一阵臭味。 他忙了一天,走了两趟山路,是该洗了。 但这大冷的天,家里也没洗手间…… 犹豫了下,苏尘还是起身去灶台烧水,在屋外用热水擦洗。 等他搞完回来,玥玥已经趴在被窝里熟睡了,边上的小阿云也睡得香甜,他小心翼翼地将玥玥翻个身,又抬起胳膊护着小阿云,这才闭上眼。 隔天天不亮,苏尘就听到了动静,起身出门,苏小燕立马对他竖起食指。 “别吵醒爸妈,我得赶去镇上卖猪肉。” 苏尘看了看外头,这会儿天还黑着呢,一个人走山路指定会害怕的。 他压低声音:“三姐,我跟你一起。” 话音刚落,边上就传来苏老头的声音:“你俩姐弟悄咪咪说啥呢?要走赶紧走,孩子我看着。” 俩人吓了一跳,旋即又笑开。 第6章 法事出了问题? 跟苏小燕在镇上分别,苏尘再度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到了市里。 刚到西街口,就听到了隐约的锣鼓镲声。 苏尘环视周围,这会儿才七点,路上的行人不多,但都神色正常,不以为异。 也对,翠城原本就十分讲究丧葬礼仪,是以此刻虽是清晨,锣鼓镲声音震天,扰了不少人清梦,依旧没人有怨言。 顺着街道往里走,昨日热闹的街市这会儿只有几个早餐车了。 包子,馒头,米粉,锅边…… 苏尘这会儿饥肠辘辘呢,坐下要了一碗锅边五毛钱,一根油条3毛。 正美滋滋地啃时,面前有人坐下。 “老张,来碗锅边,香菜多放点。” 老板诶了一声,扭过头就浇起面汤来,这才问:“阿茂警官,牛婶的女儿真找到了?被她老公打死砌在灶台里?” 面前之人嗯了声:“找是找到了,不过具体死因还没调查清楚,老张咱们可不敢乱说啊。” “知道知道,你们办事得谨慎嘛,哎,牛婶可怜哦,白发人送黑发人,昨天晚上我见到她,眼睛都肿成核桃了。” 老张这一说,附近几个小摊上的食客纷纷附和起来。 “可不是?听说才五十来岁,不仔细看,倒像是七八十了。” “其实前几年更可怜,不过是憋着一口气要找女儿,看着坚强,这会儿女儿找到了,憋着的那口气就散了,整个人就彻底没精神了。” “呸呸呸,什么没精神?没精神这法师谁请的啊?” “还能谁请的啊?老林家呗,阿玉跟盈盈可是发小,昨儿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 “哎,当年盈盈要是嫁给阿玉就好了,也不会死了……” “胡说啥?人阿玉有老婆孩子的,不过要我说,昨天那小伙子是真神算啊,盈盈失踪这四五年了吧?牛婶可不止自己去找,还报案了,都没寻到,他拿着八字手指一掐,诶,连人埋在灶台里都算出来了,真是厉害。” “什么小伙子?那是大师。” “对对对,是大师,看我这嘴~” …… 苏尘听着这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而且一阵吹捧,耳朵有些热。 面前的阿茂却不住地摇头。 这群街坊啊,真是迷信。 什么大师?要他说,指定是巧合,怕不是瞎猫撞到死老鼠了。 昨天他虽然没去现场,但审问阿保他参与了啊。要他说,那算命的人多半是当年盈盈被害的目击者,这么多年了心里难安,想方设法告诉阿嫲。 不过想起一通大记忆修复术后鼻青脸肿承认杀人的阿保,阿茂心里忍不住一阵感慨。 盈盈死得委屈啊! 当年以她的条件,本可以找个更好的对象的,可偏偏就瞧中了来自江尾的阿保,阿保家里条件差,盈盈嫁过去吃了许多苦,甚至孩子都掉了两个,生生帮着阿保建起了屋子。 怎料,这阿保趁着盈盈进市里工作,转头就勾搭了一个寡妇。 那日炎夏,盈盈工作时突然呕吐,去医院检查发现怀了孕,忙请假兴高采烈归家,却不想,推开门就看到两条白花花的人影,盈盈想离婚,阿保不肯,争吵间阿保用力一推,盈盈脑袋磕在立在墙角的钉耙上,血流如注,眼见就没了动静,阿保后怕不已,还是那寡妇提议让他将尸体藏起来。 最开始,盈盈的尸体是藏在寡妇家的,当初调查的时候谁能想到一个寡妇能害了盈盈啊?她家里都没仔细看过。 等风声过了,阿保去买了两只猪崽,借口要煮猪食,一个夜黑风高夜,砌起了灶台,顺道将盈盈的尸体砌在里头。 去年寡妇在河边洗衣服时一个不慎,脚滑落水溺死,原本这件事只要阿保守口如瓶,就无人知晓,万万没想到,却被一个人道破。 阿茂思索了整个过程,估摸着怕是阿保那晚砌灶台被那算命的看到了。 想着阿茂就对上苏尘的视线,他下意识寒暄着:“哥们你这边工作?怎么来这么早?” 苏尘摇头:“我来摆摊。” “摆摊?卖什么的?”阿保随意问着。 “算命。” 阿茂脸色微变,眯着眼仔细看了看苏尘。 三十岁上下,短发,但并没梳着时下流行的大背头,脸有些消瘦,皮肤很白,这大冷天还就穿一件毛衣,裤子也单薄得很…… 穷,但…… 这双眼睛很干净。 阿茂在派出所工作十来年了,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好人坏人都有,但这样干净的眼睛还是第一回见,干净地好像是刚出生的婴儿的眼睛一般。 他下意识就亲近了起来,但理智又告诉他,这年头摆摊算命的,几乎都是骗子。 骗子能单纯干净不? 那指定是不能的。 阿保下意识就盘问了起来:“叫什么名字?哪儿的人?” 苏尘此前就听老张喊他阿茂警官,自然知道他的身份,也没反感,笑着回答:“苏尘,梁山牛尾村人。” “梁山人?”距离市里有点远,阿茂皱眉,“怎么来市里摆摊算命?我可跟你说啊,我在的派出所就在边上,可不许骗人。” 苏尘颔首:“放心吧警官,不会的。” 这是还要算命的意思? 骗钱的心思不死啊! 阿茂又打量了苏尘一眼,昨天虽然这小子摆摊算命了,即便就算一次,还是准确将盈盈的尸骨找到了,总不能借此发作。但今天这小子要真摆摊,他就来瞧瞧,逮个正着。 咱可就是这片长大的,还能让骗子在这里胡作非为不成? 锅边糊端上来了,蒸腾着白气。 阿茂朝老张笑笑,拿起调羹吸溜了一口。 “唔,老张啊,还是你煮的海鲜锅边好吃啊,手艺一如既往,可不像前头的老叶,昨天我去吃他的卤面,差点没给我咸死。” 老张嘿了声:“你说老叶啊,指定是前阵子生病舌头味儿没了,不碍事的,休息一阵子就能好。” “能好这阵子我也不敢去吃了,唔,香!” 苏尘将油条摁进锅边里搅拌了下,放进嘴里,美滋滋地再度咬了口,蓦地他眉头一皱,扭头看向阿嫲家的方向。 怎么铜锣镲的声音陡然激烈起来? 难道法事出了问题? 不该啊。 虽然盈盈惨死时还怀着孩子,怨气冲天,但阿保被抓,这怨气就该化去的。 想着苏尘便飞快将剩余的锅边囫囵吃下,给了钱,拿着剩余的半条油条往阿嫲家里走。 第7章 孩子,我的孩子~ 案件还没结束,盈盈的尸体自然是没接回来,不过此刻低矮的木屋下,依旧放着棺材,棺材上盖着一床棉被,前头摆放着案台,案台后边,则是三层的八仙桌堆叠,身穿黄色道袍的法师此刻手里提着摇铃,使劲给边上打鼓击镲的徒弟使眼色。 阿嫲正坐在边上,显然也感受到了异常,好奇地看了他们几眼,视线落在棺材上,就是一顿,紧接着老眼红了起来。 “盈盈,盈盈是你回来了吗?” 苏尘也盯着棺材上的棉被,因为上头隐隐覆盖着一层薄冰,尤其是棉被边沿垂落的冰锥,十分显眼。 可惜了,天眼没开,不然此刻一眼望去,便能瞧见盈盈了。 就在这时,摇铃的法师猛地身子一僵,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缓缓转身,然后身子一跳:“鬼,鬼啊!!!” 叫喊间,他将摇铃一扔,提着道袍就一阵飞奔。 打鼓敲锣击镲的三个徒弟见状,对视了一眼,一时间追上去也不是,留下也不是,齐齐止了动作。 阿嫲颤巍巍起来,抹起眼角。 “盈盈啊,我可怜的孩子,妈已经给你选了一处墓地,风水很好,妈知道你怀孕被杀,不甘心,可是盈盈啊,阿保已经被抓,回头就要吃枪子,他得了报应,你就不该再闹了,听妈的,咱们好好的,好好去投胎啊,下辈子要是有缘,还来当妈的女儿,好不好?” 有冷风飕飕转悠,然后倏地直冲阿嫲。 苏尘忙上前挡住,阴气入体,阴寒入骨,饶是他也没忍住浑身打了个寒战。 而被苏尘挡着的阿嫲,嘴唇更是一个哆嗦,眼里又是惊惧又是怜惜:“盈盈啊,是妈妈啊,你是不是,是不是……” 苏尘无奈叹气:“阿嫲,你女儿怨气未消,怕是认不出你的。” 阿嫲显然认出了苏尘,一把抓住他的手。 “后生仔,你能帮帮盈盈吗?阿嫲有钱,都给你,你帮帮盈盈,帮帮她啊。” 林景玉听到动静慌忙披着外衣过来,正好听到这对话:“阿嫲,你别为难人小哥了,他就是算命的,哪里懂这些?隔行如隔山的。” 翠城人眼里,一旦遇着这些神神鬼鬼的事,都是找本地的道士法师,不过能在市井间活跃的,大多本事不精。 就如这做法事的大师,之前林景玉请的时候也知道没多少本事,但想着阿保都被抓了,葬礼估摸着就没多大问题,就走个形式而已,就没多想。 万万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 刚才那一声“鬼啊”怕是不少邻居都听到了。 这会儿林景玉就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去请真正的大师来。他虽说在翠城是个本地通,成天吹嘘认识半个城的人,但真正的高人哪里是他能认识的?一时间还真有些抓瞎。 要不,还是找那些法师问问他们真正有本事的大师在哪儿?大不了红封回头包大一些? 思索间,林景玉就听到苏尘的声音:“懂是懂一些的,不过我手头没黄纸朱砂,画不了符啊。” 林景玉:“???” 阿嫲原本听林景玉的话还有些失望的,此刻老眼也陡然亮了起来:“后生仔,真的?” 见苏尘点头,林景玉也是一喜:“不就是黄纸朱砂嘛,我知道哪儿有,等会儿啊。” 他匆匆过来又匆匆跑远,没一会儿就在一条小巷里敲开香烛铺子,而后颠颠儿提着个袋子回来。 如今苏尘身上是半点道行也无,为了避免画符失败,研磨朱砂时,他咬开指尖,滴入了三滴血。 这是天师府的秘技,可以增加画符成功率,而且符成之后,威力也能加一成。 林景玉在边上偷偷瞧着,见苏尘面不改色地咬开指尖,嘴角直抽抽,瞥了眼边上依旧拿着锣的年轻人,他悄悄问:“你会画符吗?” 后者连连摇头。 笑话,他拜师才两年,这两年来也就学会敲个锣,鼓都不会,经都背不全,更别说画符了。 行吧,他本来还想悄悄问问苏尘这符画得怎么样的,毕竟,命算得准未必这些就精是不? 林景玉心底正嘀咕着,眼睛却猛地一瞪。 就在刚才,苏尘符成提笔时,似乎隐隐有道光在符上流转。 但仔细看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看错了吗? 林景玉忙擦了擦眼睛。 还是什么都没有啊。 他扭头,提锣的年轻人也是同样的动作。 一个人看错,那估计是错,两个人看错…… 林景玉蓦地眼睛发光,欣喜地盯着苏尘。 大师,真大师啊! 果然老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啊。 符成,苏尘仔细看了看,微微皱眉。 低等,劣质! 若是在原先的世界里,厉鬼遍布,这种就是废纸,扔上去给鬼挠痒痒都不够的那种。 哎,换了个身体就是不对劲啊。 啥都得从头开始。 好在,符成的那一刻,他如愿沟通了此方天地,隐隐感觉到自身与其建立起了联系。 苏尘将符放在一边,又开始画了起来。 废纸不行,那就来一打! 朱砂用光,足足画了九道。 取了七张符纸,苏尘飞快贴在了礼堂四周。 紧接着站在棺材前头,手指不灵活地翻动,蓦地冷斥一声:“敕!” 话落,七张符纸猛地燃烧了起来。 林景玉眸光大亮间,就瞧着符纸燃烧产生的烟气竟缓缓汇聚到了棺材顶部,隐隐现出了一道人形来。 这这这…… 没等林景玉吱声,阿嫲就踉跄着往前,伸手去够:“盈盈,我的盈盈啊!” 林景玉上前将她拉住。 “阿嫲,大师在做法呢,咱们不能乱来的。” 人形剧烈挣扎着,身形时而凝聚时而散开,许久,才不甘地稳住。 苏尘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虽然怨气重,但也不至于达到厉鬼的程度。 他清了清嗓子:“盈盈,杀你之人已经被捕,他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除此之外,你是否还有未完的心愿?” 阿嫲止住了声,双眼灼灼地盯着那人形。 浊泪涌了出来。 是盈盈,是盈盈啊。 稳固的人形此刻脸都清晰了起来,只是毕竟是烟气所成,五官即便清晰,但也只看了个大概的轮廓。 可就是这样,阿嫲却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是她的女儿啊! 是她含辛茹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 “盈盈,盈盈啊~” 听着那沙哑老迈的声音,人形微有触动,烟气隐隐散开,但很快又聚拢起来。 “孩子,我的孩子~” 鬼音冰冷刺骨。 苏尘闻言,立马朝人形的肚子看去。 这一看不得了,里面竟隐隐藏着圆滚滚的一团。 第8章 脸好看有个屁用?心指定是黑的 “孩子?” 林景玉也发现人形肚子的问题,可很快又皱眉:“盈盈死的时候孩子还没两个月,哪有这么大啊?” 是啊! 还没两个月的孩子却被盈盈养成如今这般大,可见她是真的很想孩子长大出生。 有点棘手啊。 犹豫半晌,苏尘出声:“盈盈,就算你用鬼气蕴养,可自你身死开始,你的孩子就停止了发育,如今就算长大了,四肢都没长成,更别说是五官了,就算是出生,也是怪物。” 人形倏地散开,又开始剧烈挣扎起来,显然对苏尘这话十分不满。 不过苏尘很快话音一转:“我有个办法。” 人形逐渐凝聚,鬼音幽幽:“什么?” “我天师府有一养灵之法,将你的孩子魂灵渡到人形木偶中,逐渐将鬼气化去,等灵养成,你的孩子就能随着灵气增多而长大,只是,你要选择这办法,往后孩子就只能跟着我了。” 人形散开又凝聚,凝聚又散开。 “真的,可以吗?” 苏尘颔首:“我此刻手边没木偶,不过可以先剪纸人,将你的孩子的魂灵渡出。” “谢,谢谢~” 苏尘扭头看向林景玉,后者反应过来,冲回家里取了把剪刀来,苏尘手起刀落,一个巴掌大的纸人就出现在众人眼中。 他将纸人抛至空中,手诀翻飞,口中念念有词,蓦地一声厉喝:“起!” 但见原本立在空中的纸人猛地一抖,手脚开始舞动了起来,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似乎也有了幅度,隐隐出现了五官。 “孩子,我的孩子~”盈盈鬼音惊喜中带着释怀,随着她的声音响起,人形缓缓散开,消失无踪。 阿嫲吓了一跳,焦急转头:“后生仔,我的盈盈……” 苏尘抬手,将四肢扭动的纸人接住,冲她笑笑:“阿嫲,盈盈没事,我这困灵阵困的是怨灵,如今盈盈怨气全部消散,自然是困不住的。” 阿嫲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 目光落在苏尘掌心的纸人上时,眼里又是一喜:“这是我的外孙么?” 林景玉替苏尘回答了:“阿嫲,肯定是啊。” 他稀奇地看着纸人在苏尘掌心挥舞着小手,只是舞着舞着,动作就渐渐小了,很快又躺平成个纸片。 “这……孩子没事吧?”阿嫲忙问。 “没事,这孩子怨气没多大,折腾累了,休息了。” 阿嫲笑着点头:“哦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苏尘让林景玉尽快寻摸一块槐木,这才转过身看着惊呆的三人:“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法师请回来,继续办法事啊!” 丧葬的这些礼他可不会。 打鼓的章强猛地回过神,连连点头,抬手就摸出了BB机来,刚摁了下,又觉得不对,就听提锣的师弟刘韬“噗通”一声朝苏尘跪下。 “师父,求你收我为徒吧!” 刘韬你个欺师灭祖的混蛋! 没等章强骂出声,又是一声噗通。 师兄俞定强也跪了,镲都不要了,一把抓住苏尘的大腿就道:“师父,收我为徒吧!” 章强:“……” 师兄都跪了,要不,我也跪一个? 苏尘看着齐刷刷跪着的三人,提了提腿,脸上布满了黑线。 好在前世这样的场景不是没出现过。 他果断抬起手,手指翻动假意掐算,很快挑眉:“不是我不想收你们,而是天意难违,若我违抗天命,轻则损你们的财运,重则有碍你们的寿数。” 三人一听,对视一眼忙站起身。 “大师,那,那我们就不拜师了,就是以后我们遇到事能不能找您帮忙啊?” “对对对,我们经常给人办法事,这不夜路走多了难免遇到……咳咳。” 苏尘笑着颔首:“可以。” 三人顿时咧嘴,林景玉见状悄悄将苏尘拉到一边,递给了他两百块钱。 苏尘没推辞,接下了。 他将纸人小心翼翼放入口袋里,冲林景玉笑了笑:“大哥,你这黄纸朱砂都是哪儿买的?” 苏尘很快失望了。 林景玉带他来的这香烛店里,也只有朱砂黄纸香烛这些,想要买牛眼泪法器这些,是半点也无。 开香烛店的钟老头一阵唏嘘:“早些年也是有的,这不前些年破四旧嘛,好多大师都糟了难,这些玩意儿也断了来源喽。” 他听林景玉说了盈盈的事,仔细看了看苏尘,没忍住笑意:“好,好啊,你这后生仔竟然有这本事,真是青,青啥来着?” 林景玉:“青出于蓝胜于蓝。” “对对对,还是阿玉你读书多会说话。” 最终苏尘也就买了点黄纸朱砂,等到了街上,已经逐渐热闹了起来。 卖鞋卖衣服的都开始摆了,沿街的店铺也开了,各种糕点红灯笼。 苏尘还看到有个大爷现场写春联。 听见动静,他转头,就瞧见林景玉推着个小车出来,他上前,帮着将小车上的箱子搬下,油布一铺,各种小人书一字排开。 “哥们,今天还算命吗?” 苏尘颔首。 “那你等着啊,我给你拿个椅子小桌子。” 林景玉可不仅给他搬了椅子桌子,还去写春联的老爷子那儿求了字,贴在木板上,立在桌子前头,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这才对嘛,做生意就得有做生意的样儿,你之前用报纸写字,不仔细瞧都看不出是算命的,这多显眼啊?” 说话间,就有人挤了上来。 “算命?怕不是骗子吧?” 林景玉一听,当下就怒了。 嘿,人与人之间恶意能别那么大吗? 他刚想反驳,对面的馒头摊老廖已经翻白眼了。 “嘿,你这女娃儿胡说八道什么呢?有阿玉在,我们春明街能有骗子在?” 就是! 林景玉昂头插腰,扭头一看,眼睛瞬间发直。 原来质疑的是一个女孩儿,看着二十岁上下,长发如瀑,皮肤白皙,大眼睛红嘴唇。 美女! 孙菲妍扫了眼眼前穿着皮衣的男人,见他嘴角一片胡茬,嫌弃地撇嘴。 油腻,恶心。 视线落在苏尘身上时,她眼睛一亮。 但很快,她就轻哼一声。 大好年华四肢健全,居然还出来骗钱。 脸好看有个屁用?心指定是黑的。 看我不揭穿你! 第9章 你男友给你的烟别抽 “妍妍,帅哥!” 孙菲妍不齿,跟她同行的姐妹金玲却惊喜地拍了拍她的胳膊,小声雀跃着。 “什么帅哥?这是骗子!” 孙菲妍拉住姐妹的手,恶狠狠低声说着:“我告诉你,骗子人人得而诛之!” 金玲眼神闪了闪,轻咳了声:“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姑姑之前被算命的骗了很多钱,以至于跳楼半身不遂,但……” 她仔细看了看苏尘:“未必算命的都是骗子啊。” “怎么就不是了?算命就是迷信,我们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得相信科学。” 金玲被她一呛,尴尬地讪笑。 她们这对话虽然声音小,却也不是听不着,林景玉就听了个结结实实。 他掏了掏耳朵:“美女,相信科学,你知道什么是科学吗?” “什么?” “所谓科学,就是建立在可检验的解释和对客观……有序的知识系统……” 孙菲妍和金玲的表情瞬间石化。 苏尘眼睛也有些发直。 林景玉继续侃侃而谈:“地球是绕着太阳旋转的,可当初布鲁诺就因为日心说被活活烧死,是他们不相信科学吗?不,在时代的洪流中,大家都愿意随波而流。” “问题来了,算命在你看来是迷信,百年后,千年后呢?你是不是也会成为曾经叫嚣着烧死布鲁诺的民众?” “怎么避免成为愚昧的乌合之众呢?这就需要我们拥有辩证思维……” 苏尘:“……” 头晕! 孙菲妍和金玲也是一阵迷糊。 林景玉最后一拍掌:“所以,伟人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想知道是不是迷信,是不是骗子,自己试一试啊。” 苏尘怔了怔,旋即一阵失笑。 见孙菲妍皱眉,林景玉挑眉:“怎么?还是说你们就跟泼妇一样只会两嘴一张乱说话,根本不敢验证?” 孙菲妍被激,当下就恼了。 “我们是泼妇?好,不就是算命嘛,我算!” 金玲闻言忙拉住她:“妍妍你疯了?没看到底下写着20一次啊?好贵的。而且你忘记了吗?我们今天来是为了聚会,可别耽误了。” 见孙菲妍有些犹豫,林景玉轻哼:“算命能花得了多长时间啊?怕不是两位美女来逛街没带钱吧?指望着男人替你们花钱?” 孙菲妍牙齿一咬,立马掏小皮包。 “不就是20块钱吗?” “给!” 林景玉接过两张10块钱,当下笑开了花儿。 “哎,是我狗眼看人低了,来来来,美女这边坐啊,想算什么跟我哥们说。” 孙菲妍对他这立马认错十分狗腿的行径十分受用,得意地昂起脑袋,对上苏尘的双眼,这才想起,自己根本就不想算。 算啥啊? 她父母亲人都安康,学业也顺利,没什么好算的啊。 林景玉小声提醒:“财运感情甚至失踪,都能算。” 孙菲妍小脸一红,清了清嗓子。 “那……要不,算算感情?” 金玲捂着小嘴一阵偷笑,被孙菲妍瞪了一眼。 苏尘微笑:“美女,给我一下你的八字吧。” 孙菲妍看了看周围,犹豫:“直接说吗?不太好吧?” “你也可以写下来,我阅后即焚。” 林景玉忙奉上纸笔。 苏尘看过八字,推算了一阵,眉头猛地一紧。 金玲见状忙道:“怎么了?可别又是什么血光之灾啊,我告诉你,我们可不信!” “就是。”孙菲妍连连点头。 她姑姑之前遇到的骗子就是跟她说的血光之灾。 苏尘请林景玉拿来火柴盒,将孙菲妍的八字烧了,这才道:“你财官印俱全,财是钱,官是职位,印是学位,以你的年纪,现在应该是上大学了吧。” 此话一处,边上有人惊呼:“靓女原来还是大学生啊?好牛的哦!” 90年代,大学生还没有烂大街。 考大学不易,而且大学毕业都能包分配工作,可以说,上了大学就等于有了编制,有了铁饭碗。 孙菲妍闻言略略挺直了身板。 “你猜的没错。” “什么猜的?这是算出来的。”林景玉不满。 苏尘摆手,示意他不用争辩,才继续: “你出生小富之家,父母双职工,很恩爱,所以你也期盼能拥有美好的爱情。” 孙菲妍没吱声。 “但……” 苏尘只说一个字,孙菲妍就一副了然的神情,双手抱臂,像是在等苏尘能说出什么花来。 “你正缘很迟,他会在你30岁出现,你们走入婚姻则是在35岁。” 金玲愣住:“什么?妍妍你要35岁才结婚?那不成老姑婆了吗?” 孙菲妍也傻了,随即反应过来,激动道:“不可能!” 金玲忙点头:“就是就是,妍妍这么漂亮,很多人追的,怎么可能那么晚结婚,你肯定算错了,不对,你就是骗子!” “对,你这个骗子,我怎么可能……” “有人给你保证了对吧?” 孙菲妍愣了下:“什么?” 苏尘神情淡然:“美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正缘之前,你所遇到的所有男人,都是你的烂桃花。” “怎么可能?我们可是高中……”孙菲妍急切想解释,可说了一半才发现好像泄露了,忙看向金玲,后者一脸震惊。 “妍妍,你谈恋爱了?!” “玲玲,我,我……” “我之前说过,你财官印俱全,35岁结婚前,你工作稳定,生活平顺,身体康健,35岁结婚后,你的家庭也幸福和睦,但你命中有一劫,也是巧了,此劫就应在今日。” 不知不觉,摊子已经围了十来个人。 听到苏尘这话,多半脸色都十分怪异。 有人没忍住吱声:“不是,这也太巧了点吧?” “是啊,这么巧,怕不是个骗子哦。” 林景玉勃然大怒:“怎么就是骗子了?你们是不知道,我哥们还能捉鬼,就在刚才……” 他还没说完,就被苏尘截住话头。 “你这一劫无性命之忧,它与火有关。这一劫若渡不过,接下来你的身心将会承受巨大的伤害,你将中断学业,远走他乡,并且35岁香消玉殒。” 孙菲妍骇了一瞬:“怎,怎么可能?” 金玲点头:“就是,妍妍疯了才中断学业,我们很快就要大学毕业了好吧。” “是吗?那如果她身败名裂呢?” “什么?” 苏尘微笑:“你的性子高傲,如果名声被毁,你还会坚持完成学业吗?” 孙菲妍咬了咬牙,答不出来。 苏尘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到底不忍心这样的女孩沦落,选择准确提醒。 “五个字后,妹子,等会儿你男友给你的烟别抽。” ==== 一个字是5分钟。 第10章 黑马台球厅抓到人了! “五个字?”金玲重复。 孙菲妍却是身形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尘:“你,你怎么知道他今天会来参加聚会?” “聚会?你男朋友我也认识喽?”金玲忙问,旋即又轻拍了下自己的脸,“呸呸呸,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妍妍你的意思,这个骗子又猜对了?” 孙菲妍看向苏尘,后者已经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 她跺了跺脚,不甘心地点头了。 “之前他说我出生小富之家,我根本不信,还以为他是看我穿着判断出来的,毕竟我这外套是我我小姨从港城带回来的,一件就三千多,是名牌,但……” 深吸了口气,孙菲妍咬了咬牙:“好,五个字,很快就能验证。” “反正你们这摊是摆一天的对吧?要是你说错了,我就报警抓你们。” “玲玲,我们走!” 林景玉看着离去的两个女孩,啧啧两声。 “哎,人哟,啥都能软,就是嘴最硬!” “大哥,报警吧。”声音很小,是苏尘的。 “什么?” “她就算拒绝了她男朋友递的烟,也会被强迫的。报警吧,有人吸粉,在前面的黑马台球厅。” 林景玉瞪大眼睛:“什么?” “你有关系,能快一点。” “哦哦哦,我这就去。” 美女走了,人也散了,对面的老廖瞧见他俩脑袋贴脑袋:“阿玉啊,你们聊啥呢,有啥话是我们不能听的啊?” 卖剪纸的大婶跟着笑:“就是就是,别不是看上人姑娘了吧?想着给她们介绍对象?” “哟,这可是大学生,咱春明街可没人配得上。” “胡说八道,阿玉的弟弟可是出国留学,怎么配不上了?” “你都说了出国留学,那指定是带洋妞了,还缺对象?” …… 这头摆摊开店的都是街坊,大伙儿就着这话题就聊开了。 转头想找林景玉问他弟弟的事,仔细一看,哪里还有人影啊?倒是阿彪开了店门,发现苏尘在摆摊,上前给他递烟。 苏尘摆摆手:“抱歉,我不抽烟。” 有人打趣:“你们还说要给景春介绍对象,要我说,阿彪才缺对象哦。” “阿彪啊,才刚有个女孩可漂亮了。” 阿彪叼着烟撇嘴:“春婶,您可别咋咋呼呼了啊,真闲了还是管管明哥吧,他三天两头跟嫂子半夜吵架,闹得我都睡不着,看看我这眼里的红血丝。” 开毛线店的大婶立马不吱声了,还狠狠瞪了阿彪一眼,扭身进店。 阿彪朝前头吼了一声:“三叔,来碗面。” 随后拖了把椅子在苏尘身边坐下。 吞云吐雾了好一会儿,他才将烟头扔地上,用鞋子捻熄了,末了才问:“兄弟,你说,人有来世吗?” 苏尘颔首。 “我刚才听你说正缘什么的,那你说,来世的姻缘也是注定的吗?” 苏尘“嗯”了一声。 阿彪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苏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与她,注定有缘无分。” “我,我没想……”阿彪想解释,被苏尘打住了话头:“我观你面相,眉眼明亮,猜得没错的话,你的正缘快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个月,会出现。” 阿彪呆住,紧接着慌忙起身:“不,不可能,我就没打算结婚!” 他溜进五金店里,许久才摸出粉红色的镜子来,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没忍住嘀咕:“我这么黑,怎么看出明亮的?” 另一边,孙菲妍带着金玲心事重重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还是咬牙进了黑马台球厅。 林景玉瞥见这一幕,悄悄竖起大拇指:“真准!” 眼见几个便衣进去,他一溜小跑到台球厅门边,迎面就对上一双凌厉的眼睛。 “阿茂哥?” 后者瞥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赶紧走。” “不是啊阿茂哥,线索可是我提供的……”林景玉说着就听到里面传出的隐隐争吵声。 街边正好有一妇人牵着一小女孩,听到了忙躲开。 “赶紧走赶紧走,小环啊,这地方都是地痞流氓,你以后可千万别来知道不?” “就算听到救命什么的,也不许进去,小心是人贩子,把你卖了!” 小女孩连连点头:“妈妈,我知道啦。” 不止是妇人,其余的路人也纷纷躲开。 林景玉对此见怪不怪。 自从开放之后,翠城就先富起来一部分人,跟着地痞流氓收保护费的也来了,他也知道,有些人嚣张,背后肯定是有后台,这个黑马台球厅之前他堂哥也带人查过,但遇到了很大的阻力。 但这一次…… 林景玉往里瞄了眼,就见刚才美女的手臂被一个年轻人抓着,她在剧烈挣扎,边上有人嘿嘿笑:“喊,喊吧,在我们台球厅,你就算喊破了天也没人会来救你。” 紧接着美女就被狠狠甩了一个巴掌,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年轻人。 “李斌,你居然打我?!” 李斌轻笑:“打你怎么了?豹哥他们是看得起你才让你体会体会的,你居然还不领情?我告诉你,今天这烟,你不吸也得吸!” 说着他就要将点燃的香烟塞孙菲妍嘴里。 边上的豹哥见状哈哈笑:“我说阿斌啊,你这马子不太听话啊,听哥的,回头换一个,这马子就留着哥们玩了。” 李斌一顿,但很快挤出了笑容。 “豹哥说的是,不过我这女朋友现在还是处,可以卖个好价钱。” 豹哥惊喜:“你小子……不错不错,正好付总之前跟我提过要一个妞儿,这件事要办成了,回头你一年的份都免费。” “真的,谢谢豹哥,谢谢豹哥!” “李斌!”孙菲妍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斌,愤怒出声。 “啪!” 她又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臭娘们,李斌也是你能叫的?以后……得叫斌哥!” “斌哥,来来,我来喂她,只要吸了,她……” 众人对上一眼,齐齐发出嘿嘿声。 孙菲妍惊恐地摇头:“不要,不要~” 她求助地看向李斌:“李斌,我们可是同学,我们……” 见李斌心虚地扭过头去,她的肩膀耷拉了下来,整个人陷入了绝望,失魂落魄。 “是,是我错了,明明,明明已经算出来了,我,我……” “别挣扎了,来吧!”豹哥吸了口烟:“既然你不吸,我替你吸,渡给你。” 李斌嘴角抽搐了下,很快干笑:“还是豹哥厉害,居然能想到这个办法。” 眼见着豹哥那厚黑的嘴唇要覆盖上来,蓦地有人冲了进来。 “警察!” …… 20块钱的算命,对于大部分人还是太贵了。 以至于很长时间内,苏尘这摊位都无人问津,他闲着无聊,索性摸起林景玉摊上的小人书看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由远及近。 “抓人了抓人了,黑马台球厅抓到人了!” 第11章 老叶怎么关店了?不做生意了? “你说,是春明街上算命算出来的,所以你才让好姐妹留在外面,半个小时不出来就报警?” 阿茂眉头紧拧,猛地一拍桌子:“孙菲妍,请你严肃点!” 孙菲妍身子一抖,急切解释:“我,我没说谎,是真的,算命的事那边摆摊的人都听到了。” 林景耀推门而入。 “阿茂,她是受害者,不是嫌疑犯。” “可是林队,她居然说是算命……” “不管她是为什么让姐妹留在外面,有这样的警惕心我们应该鼓励,而不是愤怒。” 阿茂想解释,但对上林景耀平静的脸,他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压力,咬了咬牙:“我知道了林队。” “你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 “好。” 孙菲妍看着门关上,总算松了口气。 “那个,林队,我真的没说谎……” “我知道。” 孙菲妍一愣:“你知道?” “嗯,我……”林景耀顿了顿,笑着解释,“我们派出所就在春明街边,里面的摊主几乎都认识,问一问就知道了。” “对,我就说我算命他们都看到了……”孙菲妍还要再说什么,就见林景耀拿起笔来,“孙小姐,黑马台球厅里发生的事情还需你一五一十地说清楚,配合我们调查。” 孙菲妍笑着点头:“没问题。” 春明街沸沸扬扬。 “真是黑马台球厅?没看错?” “听说台球厅有后台,消息很灵通的,之前小林去里头抓人,啥都没查出来,被领导批评了,现在又是小林去抓的人?” “应该是吧?我都看到阿茂了。” “抓到人了又怎么样?得有证据啊,没证据估计又是一顿批。” 喜滋滋回来的林景玉听不下去了:“喂喂喂,我说叔婶,你们就不能想我哥一点好吗?别乌鸦嘴啊。” 众人立马嘿嘿笑。 “阿玉你回来啦?刚才你去哪儿了啊?” “不告诉你们,秘密。” 老廖撇嘴:“还能去哪儿啊?指定是去牛婶那儿帮忙去了吧?对了,怎么这会儿声音都停了?法事不得做三天?” 提起这个,林景玉一拍大腿:“我说我忘了什么呢?” “彪哥,你帮我看着摊子,哥们,回来我再跟你说事啊,我先去喊人。” 苏尘合上小人书,无奈笑笑,又换了一本。 还真别说,这世界的小人书还挺好看的。 眨眼,2小时就过去了。 孙菲妍和金玲是被家人陪着再度来春明街的。 看到苏尘,孙菲妍满脸不好意思。 孙菲妍的妈妈姜梅见状,忙挤出笑容,将礼盒递给苏尘。 “您就是苏大师吧?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女儿怕就被害了。”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这一行7个人,阵仗还挺大的,一下子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好些人拉长了耳朵听着。 苏尘放下小人书,冲孙菲妍笑笑:“不用,付过卦金了。” “那怎么能一样呢?大师你是不知道,警官说那烟里有那东西,吸了就戒不掉,那些人渣还想把我女儿送一个老头床……” 姜梅还没说完,就被孙菲妍拉住了:“妈~” “好好好,妈不说不说啊,妈就是想感谢一下大师,要不是大师,你这辈子就真要毁了。” 说着姜梅眼睛一红:“妈,妈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春婶抓了一把瓜子来到老廖边上:“又算准了?” 老廖收拾馒头呢,闻言瞄了她一眼:“怎么?盈盈的事你没听说啊?” “听到了,说不定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呢?”春婶仔细看了看苏尘,“我还是觉得他太年轻,不像是有本事的。” “那你现在也看到了吧?又准了,还救了人大学生呢。” 春婶轻哼:“你怎么不知道人是合起伙来骗咱们的?” “骗?还能跟台球厅的人合起伙来骗吗?他要是认识台球厅的人,用得着来咱们这儿骗?” 见春婶撇嘴,老廖叹了口气:“没瞧见台球厅那伙人不是摩托车就是小车?他们还缺钱啊?” “咔滋,咔滋……”春婶连续啃了五个瓜子,这才皱眉,“说得也是,没道理合伙骗人,还把自己骗派出所去。” 老廖已经整理好馒头,从她手里抓了三颗瓜子:“回头我问问阿玉他住哪儿,咱们真有事拿不定,就能去问问,算一算,趋吉避凶。” 这一说,春婶眼珠子就是一转。 还真别说,前两天她妹妹刚来见过她,说是肉联厂效益不好,年底都发不出工资了,想跟她借点过个好年,她建议妹妹出来摆摊,辛苦是辛苦一点,但春明街摆摊她就基本没瞧见过赔本的,她妹妹还在犹豫,说肉联厂的工作是铁饭碗,要她说,啥铁饭碗啊,里头都没饭了好吧! 她是磨破了嘴皮子,好说歹说,她妹妹答应回去考虑考虑。 就那慢性子,考虑个啥啊?指不定半年又过去了。 想着春婶就一咬牙,将手里的瓜子都拍到老廖手中,朝里头喊了一声:“妈,我出去一趟,你帮我看着店啊!” 老廖好奇:“阿春你要去哪儿啊?” “去找我妹。” 找你妹? 老廖皱眉挠头,视线落在掌心的瓜子时,当即就是一乐。 嘿,管你什么妹呢,这瓜子是真香! 孙菲妍的妈妈领着她一阵千恩万谢后才离开,有人捏着鼻子凑到老廖身边。 “真神了,说5个字就是5个字,跟演电视剧似的。” 老廖点点头:“可不?是有真本事的。” 说着老廖好奇看了看来人:“阿生啊,你一直捏着鼻子干嘛?受凉了鼻痒?” “什么啊?刚从老叶面馆出来,他那店里不知道洒了什么,气味老难闻了。” “不能吧?老叶一向很爱干净的。” “怎么就不能?自从老叶病了一遭回来,卤面都咸死。” 说着阿生就往老廖的自行车底下一捞,捞出个开水壶来:“我倒点水喝喝啊。” 老廖点点头,目光没忍住朝前头的叶记面馆看出,就瞧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捏着鼻子出来,骂骂咧咧的,老叶也出来了,有人问候了一声,老叶没答话,面容有些惋惜,但很快转身进店,关了店门。 阿生吸溜了口水,也瞧见这一幕了,稀奇着:“老叶怎么关店了?这都快中午他们下班了,不做生意了?” 老廖干笑:“怕是有急事吧,又或者,身子不舒坦。” 苏尘又换了一本小人书,刚翻了一页,蓦地身子一颤。 微微眯眼,一缕金光隐现。 他怔了怔,旋即笑开。 还以为此方世界天道没有奖励呢,原来是滞后了啊。 蓦地,他感觉裤兜有了动静,低头一看,一条小纸条缓缓探了出来。 第12章 这个世界居然有神灵吗? 苏尘笑着将小纸人取出,点了点那脑袋。 “你倒是灵觉。” 小纸人挥动双手,紧紧抱住他的食指。 等苏尘将它放在丹田处,小家伙立马双手双脚贴了上去,一动不动了。 苏尘见状,闭上双眸。 那缕金色是功德之力,天师府历来便以功德修行。 随着苏尘吐出一口浊气,这副身子才算真入了玄门。 翻出小纸人,瞥了眼脑袋,见其上隐隐显出五官,苏尘笑着将其重新放入裤兜里。 就在这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扭过头,正是林景玉。 他的身边还跟着俞定强。 苏尘了然:“法师出事了?” 俞定强连连点头,像是害怕被人发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大师,我师父好像是惊吓过度丢魂了,我们在厕所里找到的他,那会儿他晕过去了,等我们掐人中弄醒,就疯疯癫癫的,还非要捞屎吃~” 越说,俞定强越难为情。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师父是有本事的,但真遇到事就显形了。 可……他拜师五年,叫了五年的师父,虽然不忿也不齿,但,总不能不管吧? 思来想去,他还是跟师弟悄悄把人送回家,林景玉去的时候,他们三人正在凑钱打算请苏尘帮忙,只是凑来凑去,也只有八十几块钱。 俞定强悉数将钱给了苏尘:“大师,求求你帮帮师父吧,他虽然是假法师,但也没怎么骗人,而且收费不高的……” 苏尘掐指算了算,站起身:“走吧。” 俞定强愣住:“……啊?” “反正今日也无人来算,我去瞧瞧。” 八十也是八十,能买四双皮鞋呢。 路上,林景玉悄悄跟苏尘嘀咕了几句,说的是那假法师的事。 假法师叫蔡正清,是翠城南山人,听他自己说原本是住在道观边上耳濡目染学的一身本事,春明街的人瞧着他做法事有模有样,且态度和善,价格低廉,渐渐地,都爱喊他来帮忙。 “不过哥们,这虽然是个假的,但他好像真能瞧见什么,不然怎么喊见鬼是吧?” 苏尘颔首:“有些人的确天生阴眼,能看到鬼物,不过气运极低之人有时也会看到。” 林景玉了然:“那他估计是气运低了,不然能这么倒霉在厕所丢了魂啊?” 几人来到一处简陋的棚屋里。 推开门就见蔡正清在疯狂挣扎。 章强和刘韬俩人一个拉着一个按着,额头都冒着热汗。 听见脚步声,俩人惊恐转身,瞧见是他们,松了口气:“师兄,你们总算回来了。” 紧接着又齐声道:“大师,快救救师父吧。” 苏尘好笑地看着这三人。 之前叛变地那么快,还以为不是尊师重道的,没想到一个个倒真有心。 这时,蔡正清没了徒弟束缚,猛地冲了上来:“好吃的,我要好吃的,好吃的!” 俞定强见状,扭身就护住角落的尿桶。 苏尘眼疾手快,对着蔡正清的脖子就是一个手刀,只见蔡正清眼白一翻,身子缓缓软了下去。 “师父。” 章强俞定强上前扶住人,往床上放。 林景玉干咽了口水,看着苏尘平静上前,没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苏尘才正式开始修行,天眼依旧未开,只能卜算,问了俞定强蔡正清的八字后,他随手取过桌上的几粒花生,拧开后,将花生壳往空中一抛,等壳落定,他微微眯眼。 林景玉见状悄悄拉了拉俞定强的胳膊:“哥们,这在干什么啊?施法?” 俞定强呵呵,然后变脸:“我能知道个屁!” 林景玉:“……” “也对,你们这都是假把式,还都是小学文凭吧?书更比我读得少,能知道才见鬼了。” 俞定强,章强,刘韬:“……” 显摆! “不是丢魂,也不是鬼上身。” 苏尘的声音让他们立马回过神来。 刘韬忙问:“大师,那师父怎么会这样?” 是啊,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得了小人书里说的十分时髦的病——精神病? 不应该啊。 法师这个职业常年都要跟尸体打交道,胆子应该很大才对,就算真见鬼受了惊,也不至于导致精神出这么大的问题…… 蓦地苏尘眼睛一亮:“不对,还有一个可能。” 俞定强和林景玉齐声:“什么?” “神降。” 说出这两个字时,苏尘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个世界……居然有神灵吗? 他之前的世界神早已消弭在历史里,所以鬼气复苏后,所有神降之术都无用,最后不得已,他们天师府众多弟子只得以所有道行布阵,与鬼王同归于尽。 如果有神灵,师父师叔师兄师弟就不会死。 想着苏尘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罢了,一切都过去了。 既然重生在这个世界,何必对过去耿耿于怀? 他身心一松,对上林景玉他们惊愕地目光,挑眉:“带我去发现你们师父的厕所看看。” 神灵应该是高高在上的,这个世界的神怎么会出现在厕所这污臜之处? “神降?是请神吗?”路上林景玉好奇问着。 没等苏尘回答,他就皱眉抓了抓脑门。 “不对啊,他一个假法师会请神吗?” 苏尘摇头:“神灵将自己的一部分神力落在人身上,从而掌控人的身体,便为神降,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一般人是无法抵抗的。” “哦,我明白了,也就是说,蔡正清是被动神力加身的。”说着林景玉眼睛一亮,“天选之人啊!这是被哪位神仙看上了?” 陪同的章强嘴角瞅瞅。 这个天选你要不? 苏尘意味深长地瞥了林景玉一眼,后者疑惑,而后脚步就是一顿。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他看向章强:“小强,被动的,你这师父该不是得罪了神仙被罚的吧?” 章强一惊:“……啊?那,那怎么办啊?” 见苏尘依旧稳步往前,他忙追上去。 “大师大师,我师父这样,会不会没救了啊?” 苏尘:“不清楚。” 章强的脸一阵发苦,然后果断双手合十:“观世音菩萨,三清师祖,可千万别有事啊。” “呵呵,”林景玉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强,你的信仰真纯粹哈。” “不管,反正哪个有用信哪个。” 苏尘嘴角轻勾,无奈摇头。 十来分钟后,几人来到了公厕前。 公厕门口有个卖草纸的小摊,林景玉介绍:“这是管理厕所的老余!” 然后小声提醒:“这草纸你可千万别买,一份要1角,贵死了。” 说着说着他就顿住,因为苏尘根本没回应,一双眼定定地看着老余。 他狐疑地朝老余看去。 老余……有问题? 第13章 爸爸,这些要很多钱吧? 老余已经六十多了,戴着一顶雷锋帽,瞧见林景玉,他勉强挤出笑容打了个招呼,还问了句:“要纸吗?” 林景玉忙摆手,顺便问了句:“老余,蔡师父刚才在厕所里是不是遇到事了?你有看到什么吗?” 老余摇头:“没有。” 章强不信:“怎么可能没有?你就住这里,平时都没离开,我师父发生什么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可能,我耳聋眼瞎吧。” “你……” 章强捏着拳头要冲上去,被林景玉拦住了。 “别冲动。” 说着他提醒:“老余,蔡师父现在神志不清,一直要……咳咳,吃屎,你看……” 老余神情淡漠:“他要吃就吃呗,关我什么事?” 果然。 哥们厉害啊! 居然一眼就看出老余有问题。 林景玉听着老余的语气,哪里还看不出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只是……这老头向来孤僻,便是他也只点头之交而已,要怎么撬开他的嘴? 没等他想明白,苏尘开口了。 “你身上有香火气。” 老余愣住了:“什么?” 苏尘又转头看着公厕,视线落在厕所门口角落,那里有一小撮香灰。 “你在厕所供奉神灵。” 老余眼神躲闪:“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景玉悄悄凑到苏尘耳边:“哥们,你这意思……真是老余害的蔡师父?不是,为什么啊?” 苏尘没回答他,而是继续狐疑地看着老余。 “你供奉的是哪位神灵?” 老余不吱声。 “厕所还能供奉哪位神灵啊?”林景玉古怪地看着苏尘,“肯定是紫姑呗!” 老余眸光松动,眼带敬畏。 “紫姑?”原主可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看来,有必要找时间了解一下这世界的神灵知识了。 林景玉本就是个嘴碎的,见到有显摆的机会,哪里能放过? “紫姑就是厕神,传说紫姑原名何媚,小名叫紫姑,长得十分漂亮而且聪明伶俐。” “不幸的是,原本她嫁了个戏子,却因为美貌被刺史霸占,刺史的大老婆因为嫉妒对她怀恨在心,在正月十五的夜晚将她勒死在厕所中。渐渐地,大家都把她当成了厕神,听说紫姑能预知未来判断吉凶。” 林景玉还补了一句:“不过紫姑不是正统的神,很少有人会供奉,至少咱们翠城没这习俗。” 老余勃然大怒:“放屁!不准你侮辱紫姑。” “哦,你承认了!”章强气愤上前,对着桌子就是狠狠拍了下,“说,是不是你让紫姑对我师父做了什么?” 他被苏尘提着衣领拎开。 “想救你师父,就去市场买点鸡鸭鱼回来。” 转头他又对林景玉道:“兄弟,帮我去香烛店买点香烛。” 林景玉茫然地眨眨眼:“不是,哥们你这是……” “祭拜一下紫姑。” 林景玉和章强齐齐惊声:“……啊?” “啊什么啊?赶紧去。” 俩人领会,忙往外跑。 苏尘见状,这才环视一圈。 老余此刻总算有了笑脸,还进去给他搬了个小凳子,给他倒了杯热开水。 这才开了话匣子。 “是他自己冲撞了紫姑,才被罚的。” “早上我清扫完厕所,拿着煮好的饭供奉紫姑,他冲冲跑进来打翻了碗不说,还冲着紫姑喊鬼,紫姑可是神仙,罚他吃屎不过分吧?” 苏尘微笑:“是不过分。” 很快林景玉章强回来了。 苏尘将事情跟他们说了,末了让章强代替蔡正清祭拜紫姑请求原谅。 香烛燃上,鸡鸭鱼奉上,章强恭敬地跪地磕了三个头,报上蔡正清的八字,解释蔡正清是受惊才无状的,起来时心里还有几分忐忑。 “大师,这样我师父就能好了吗?” 苏尘耸肩:“每个神灵的脾气不一样,但只要诚心了,会感受到的。” “哦哦,这样就好,这样就好。那,我先回去照顾师父了,谢谢大师,谢谢。” 章强说着,将准备好的红封递给苏尘,这才一溜烟跑了。 苏尘朝老余笑笑,领着林景玉离开。 “正好快吃饭了,哥们,去我家喝个酒?” “不了,我家里还有孩子,得早点回去。” “那行,路上小心啊。” 手上有两百多,苏尘自然是花了才回家的。 依旧是大包小包走的山路,回到家才是下午三点多,天依旧大亮,远远地,就瞧见家门边一男孩嚎啕大哭。 刘春花忙跑出来,瞧见就问:“哎呀小鹏啊,你这是怎么了?不是,你这衣服怎么这么脏啊?” 见红红出来,刘春花对着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怎么照顾你弟弟的?你看看这新衣服,才穿一天就成这样?” 她还要再骂,远远就听到一声:“妈!” 抬起头,刘春花立马干笑了下起身:“阿尘回来啦?” 见苏尘大包小包的,她也顾不上阿鹏了,小跑上去帮着拿,又问:“阿尘啊,今天又赚到钱了?” 苏尘可没被她带偏,皱着眉:“妈,你怎么又骂红红?她虽然是姐姐,但阿鹏也七岁了,早就懂事了,新衣服上身第一天就弄脏,不该骂他吗?别老觉得红红是女孩子就偏心。” 刘春花干笑:“没有,妈这不是偏心,红红是老大,她就该……” “没什么该不该的,当初妈你就是这么宠着我,以至于我到现在才懂事,难道你也想阿鹏这样?” 刘春花撇了撇嘴:“那……妈改总行了吧?” “不能口头说说,得做。” “哎呀知道知道,让妈看看你今天都买了什么?” 刘春花翻出了两条烟,皱眉:“你买烟做什么?” “这是给大哥跟四哥的。” “就那两个白眼狼,给他们干嘛?过年过节也没见送点吃的过来,不给!”刘春花瞪眼。 苏尘无奈:“妈,当初是您放狠话不跟他们往来的,你忘了?” 当初原主结婚时还没分家,但刘春花老贴补原主,原主两个嫂子不满,撺掇着分家,刘春花恼了,才放出的狠话,再加上分家不均,好东西都留给原主,两个哥哥能有好脸色才怪。 苏尘想着就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烂摊子啊? 回到家,刘春花翻出了给她买的棉衣,喜滋滋地换上,也顾不得其他了,去邻居家显摆去了。 苏尘先是帮着阿鹏脱下衣服,让他躺回去,回头就翻出另一件大衣递给苏老头。 “我有衣服,给我买什么?”苏老头恼怒。 “爸,就别嘴硬了啊,儿子出息给你买你就穿,不然你希望我拿去打牌啊?” “你要还敢打牌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苏老头厉喝。 对上苏尘的视线,他眼神才软了下来,拿着衣服嘀嘀咕咕着:“都不知道我穿多大衣服还买,不合身怎么办?” 苏尘一阵失笑,旋即又喊了红红来。 “这是你的毛衣和裤子,这是玥玥的,这是阿财的,你帮爸爸拿屋里去,还有鞋子,顺便看看弟弟妹妹合不合脚啊。” “爸爸……”红红没动,而是担忧地看着苏尘,“这些要很多钱吧?” 第14章 大哥,你说阿尘真有本事? 苏尘摸了摸红红的脑袋。 “乖,给你买就穿啊,爸爸能挣钱的。” 说着他掏出一沓钱在红红面前晃了晃。 今天两件大衣花了九十,小孩子的毛衣裤子鞋子他是在一家店买的,合在一起砍价到了一百三,两条烟花了五十,扣除买黄纸朱砂花的钱,手里这会儿还剩下三十几块。 红红见了,总算松了口气。 苏尘取出一块钱递给她。 红红忙摆手:“爸爸我不要。” “拿着,这是爸爸给你的这个月的零花钱,弟弟妹妹也有的。” 红红怔神间,苏尘起身进了屋,给玥玥阿鹏阿财都拿了零花钱,这才问阿鹏:“衣服怎么脏了?是不是摔倒了?” 阿鹏摇头:“哥哥推我的。” “哥哥?哪个哥哥?” “阿辉哥~” 阿辉是大哥家的三子。 苏尘闻言摸了摸阿鹏的脑袋:“不哭了啊,下回哥哥要是穿新衣服,你就退回去。” 阿鹏撇嘴:“他才没有新衣服,他都是穿的阿亮哥的旧衣服。” 苏尘愣了下,苦笑地点了下阿鹏的脑袋。 “放心,会有的。” 眼见着红红教弟弟妹妹试穿新衣服,苏老头在一边乐呵呵地看着,苏尘去了隔壁。 小阿云呼呼大睡,小嘴嘟着,不时地吮吸一下。 裤兜有动静。 苏尘低头一看,小纸人又探出小手和脑袋。 他点了点小纸人的脑袋。 “你身上有鬼气和怨气,不许靠近小云,会害他身弱的。” 小纸人这才不甘愿地缩了回去。 苏尘凑近小阿云的脸蛋,亲了一口,这才满足起身,到堂屋拎起那两条烟:“爸,我去大哥和四哥家啊。” 苏老头原本是笑眯眯看着孙子孙女换衣服的,闻言忙出来:“去他们家干嘛?” “哦,我想雕个东西,四哥不是木匠嘛,他那边应该有木头,我去问问,大哥跟四哥住一起,顺便看一下。” 苏老头以为这就是借口,想了想,叹了口气:“去吧去吧,跟你大哥四哥好好说,他们要是……” “放心吧,要是骂我我都受着,本来就是我理亏。” 苏老头还要说什么,苏尘已经迈步出门了。 苏家老大老四自打八年前分家后两兄弟就在牛尾村的村尾合盖了房子,因为钱不多,都是用的黄泥竹篾做的墙,一到下雨天,黄泥就往下掉,还要不时地补一补。 这不,苏尘过去时,苏家老大苏茂就提着黄泥往回走,见到他,脸就放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大哥,最近去市里赚了点钱,给你跟四哥买了烟。” 苏茂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就梗着脖子:“拿回去,我不需要。” “大哥,我知道之前我做错了很多事,是我对不起你跟大嫂,还有四哥跟四嫂,我现在知错了,以后我会好好弥补的。” 苏茂轻哼:“你的鬼话谁信?” 苏尘叹气,原主造的孽怎么就我背锅啊? 他依旧带着笑脸:“大哥,你要糊墙吗?我帮你。” 说着他将烟往边上一放,帮着拎起畚箕。 苏茂躲开:“谁要你帮忙了?滚开。” 可畚箕里装满了黄泥土,很重,躲不了多大距离就被苏尘拉住了。 “大哥,你看天都晚了,还是抓紧吧。” 然后不由分说提着就到墙边,视线一扫,很快瞅准了几个露出竹篾的地方:“大哥,条凳拿一张来!” 糊墙的本事牛尾村人耳濡目染,几乎每个人都会,原主也是有记忆的,沾了点水将黄泥打湿,揉开,将里面大的杂物取出,很快苏尘就开始糊了起来,时不时用竹片顺一下,保证平整。 苏茂见状,张了张嘴,到底是说不出什么狠话来,只默不吭声地低头跟着糊墙。 等墙糊的差不多了,苏尘的四哥苏德提着回来了,抬眼见到苏尘,他愣了下,轻哼了声:“阿尘你怎么来了?” “四哥,我来找你帮忙的。” 苏德当下脸就是一放:“我没钱!” “不是跟你借钱的,我想找你要块木头,对了,你这里有凿子吗?我也想借。” “木头?”苏德疑惑了,“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想雕个小人。” 苏德的脸更黑了:“阿华刚死,你孩子不管就知道打牌,现在又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你是想让阿华死不瞑目吗?” 这话说得有些重,苏茂没忍住摸起了鼻子来。 当初分家的时候他跟四弟的确吃了大亏,还跟父母断了来往,但阿尘的老婆阿华是个好的,前几年知道他们不容易,时常偷偷往他家里送吃的,给他们孩子买衣服,只不过这几年阿尘孩子也多了,日子艰难起来,他们两家也缓了过来,这才没送。 说到底,他和阿德虽然与阿尘是兄弟,但跟阿华的关系比他还亲近些。 苏尘没生气,笑着点头:“是是是,四哥你说得对,我的确不该搞乱七八糟的,该好好干活养孩子,不过我雕小人不是玩闹,是有正事的。” 苏德刀子嘴豆腐心,闻言心就软了,问他:“能有什么正事?” 苏尘叹了口气,把今早的事说了,末了摸出小纸人来:“我答应了就得做到,纸毕竟不结实,水一浸就湿,还容易破,要是木雕的小人,能放长久些。” 苏德苏茂闻言心里大骇,苏茂还伸手探了探苏尘的额头,嘀咕着:“没发烧啊!” 苏尘知道他们不信,又把之前给苏小燕和父母说的搬出来,后头一指两条烟:“大哥四哥,你们要不信,回头去市里问问就成,我就在春明街摆摊,喏,这烟也是摆平这件事人给的感谢费。” 苏德苏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吱声了。 许久,还是苏德道:“烟你拿回去,我们不要,木头我给你。” 他转进屋里一阵翻找,很快挑了三块巴掌大的木头出来:“这样的可以吗?” 苏尘颔首:“可以可以,谢谢四哥。” 这下也不要凿子了,他抱起木头就走:“大哥四哥,我先回家吃饭了啊。” 走了两步就一阵小跑。 “诶,你烟!” 苏茂抓着两条烟追了十来米,眼瞅着边上有人出来看热闹,而且苏尘都跑远了,这才悻悻回去。 苏德狐疑地皱眉:“大哥,你说阿尘真有本事?” “谁知道呢,可别是骗人的。” “不能吧,阿尘虽然从小就爱玩,还没做过小偷小摸的事,更别说骗钱了。” 苏茂叹了口气:“再说吧,这烟……” 第15章 爸,你怎么了? 苏茂低头看了看,分出一条递给苏德,又拆开另一条烟:“你前头不是说你师父七十大寿要到了吗?还发愁没钱买礼,刚好这条带上,回头买点水果就成。” 说着他又将半条烟递过去:“这半条你留着抽,过年过节的,别那么省。” 苏德摆手:“不用不用,我现在不抽烟了。” “你那是不抽烟吗?你是没钱抽。” 四弟家六个孩子呢,因为前面四个都是女孩,最后生出了龙凤胎来,他老婆才去结扎。就算当木匠挣钱还不错,可也过得捉襟见肘。 不像他,虽然是大哥,但早些年村里计划生育管得严,他正在当口上,不敢顶风作案,等风头一过,他们夫妻俩再怎么肚子也没消息了,也因此,也只三个孩子,两男一女。 苏茂想着免不住又想起阿华来。 其实阿尘第二个孩子就是男孩,本来就不用再生的,可阿华就是听了爸妈的话,想用更多孩子拴住阿尘…… 苏茂唏嘘时,他老婆林春娇走了出来。 “你们聊什么呢?饭好了,赶紧吃饭。” “哦哦,好。” 林春娇看见了他手里的半条烟,还有苏德手里的一条半,脸沉了沉,到底没说什么,扭身进屋。 等苏茂进屋,她一把拧住苏茂的耳朵。 “你倒是大方,那一包烟至少两三块,这半条就是一二十,说也不说一声就往外扔。” 苏茂将耳朵抢回,一阵干笑:“阿娇,阿德是我弟弟,不是外人。” 林春娇没好气:“不是外人……让他带阿亮去当学徒都不愿意,还说不是外人。” “阿德不是说了嘛?他收徒弟得让他师父同意的,他师父迷信,用阿亮的八字算过了,不合适。” “这鬼话你都信?要我说,那就是他找的借口。” “不是,阿德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别生气了,我听说现在市里很多招工的,等年后我带阿亮去找一找,市里干活都是坐办公室,总比木匠成天站着干气力活好,你说是吧?” 林春娇闻言,叹了口气:“行吧,赶紧吃饭,阿亮的事回头我们再说,总归他得有个好工作,不然都不好说亲。” 阿亮过了年就满20了,牛尾村的人结婚都早,老张家的孩子阿铭17就结婚了,老婆肚子都大了,眼见着明年就能抱孙子了,这也是林春娇着急的原因。 苏茂叹气。 哪里是工作的原因啊?主要还是没钱。 老张家娶儿媳妇就花了三千,他跟阿娇这些年累死累活,也就攒了四百多,想要娶媳妇,太难了。 更别说,阿亮真要结婚的话,就这破屋子也不行。 想着苏茂吃饭也不香了,苦着一张脸。 另一边,苏尘回到家,刘春花已经乐颠颠回来了,宝贝地脱掉外套正在做饭呢,红红乖巧地帮忙烧火,苏老头则拎着阿鹏脏了的外套在洗。 “爸,我来我来,天怪冷的,水很冰的。” 刘春花吃味:“阿尘啊,妈先头洗衣服你都没说水冰。” 苏尘怔了怔,笑着点头:“妈,我的错,等回头我赚了钱,给你买个洗衣机回来,这样就不用手洗了。” 原主的记忆里,牛尾村的村长家出嫁的大女儿年初就买了一台洗衣机回来,绿色的,有两个缸,左边洗衣服,右边甩衣服,好用地很。 刘春花听了立马摆手:“不用不用,那玩意儿得一千多呢,妈洗了一辈子衣服了,花那个冤枉钱干嘛?你要真有这个钱啊,还不如给自己买个外套,天天就穿个毛衣,看着就冷。” 苏尘低头看了眼,笑开。 “妈,我不冷。” 都开始修行了,怕什么冷? 再说,原主其实是有件皮衣的,但之前摔倒皮衣脏了,被刘春花洗了,现在还没干透。 “不冷不冷,回头你要受凉难受,就知道厉害了。”刘春花过去将他拖到灶台边,让红红起来,“你帮妈烧个火,顺便暖暖。” 红红开心极了:“爸爸,我找小弟玩儿。” “阿云醒啦?” “嗯嗯。” 晚上,刘春花难得炖了两个蛋,几个孩子吃的满嘴都是汤汁,开心极了。 不过苏老头倒是全程皱着眉头,苏尘见状问了声,刘春花忙摆手:“你别管你爸,他天生就这个样儿。” 苏老头瞪了她一眼,冲苏尘笑笑:“爸没事,吃吧。” 这一看,就不像是没事的样儿。 但好像爸不愿意说。 苏尘也不打算逼迫,索性埋头喝粥。 吃完饭洗完碗,刘春花已经利落地把孩子的脸和手脚都擦干净了,还从灶膛里捡了炭放竹编的暖手篮里,一个扔给苏老头,一个自己提着,又要去邻居家。 苏老头见状拦住她:“这么晚过去干嘛?点灯不要钱啊?” “你管我?!” 刘春花扭身出去,还回头瞪了苏老头一眼。 苏老头一阵无奈,索性把家里的灯灭了回屋。 苏尘默默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回了屋,掏出柴刀开始雕小人儿。 红红他们正陪着阿云玩,见状好奇凑了过来。 “爸爸,你在干什么啊?” “做木雕。” “木雕,雕什么啊?” “雕个小人儿。” “哇,阿云这样小小的吗?” “嗯,就是没有阿云香软。” “嗯嗯,弟弟身上可香了~” …… 小孩子早睡,很快就没精力趴在床上睡着了。 苏尘放下柴刀,将红红抱到隔壁,才推开门,就见苏老头慌忙擦眼泪,苏尘一惊,忙小声问:“爸,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孩子都睡了?” “嗯。” “那我过去一起抱过来。” 苏尘给孩子掖好被子,又偷偷瞧了眼苏老头,见他已经缓过来,这才回去。 等他将小人儿雕好,收拾妥当打算睡觉,这才猛地一拍脑门。 这脑子! 嗨,原主爸爸今年六十大寿啊。 按照习俗,大寿这天,所有子女孙辈都会回来给他庆祝的,但现在大哥四哥跟父母关系不睦…… 看来,年前还是得再去大哥四哥那边一趟。 第二天,苏尘照例早起去镇上,不过却没去坐车,而是到市场寻到了苏小燕。 “要什么?” 苏小燕正利落忙活着,见到人影下意识问了句,久久没听到声音,抬头一看,惊喜:“小弟?” 第16章 兄弟,为什么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三姐,是我,爸今年六十大寿,我看了下,初五是个好日子,想那天给爸办两桌,你这边认大厨吗?介绍一个。” 苏小燕惊讶:“真要办啊?” 她表情有些犹豫:“得花不少钱的。” 作为女儿,她老早之前就跟其余几个姐妹联系过了,只是大家生活都不易,拿不出大钱来,苏小燕就打算合起来做个寿桃,她出大份的,没想到小弟居然打算大办。 照梁山这边的情况,给大厨的红封就得52,加上食材什么的,办两桌的话至少得四五百。 前头她回了一趟娘家,这阵子偷偷攒下的钱几乎都给爸妈了,手头根本没余钱…… 苏尘笑:“三姐,没事的,我会准备好钱的。” “距离过年还有二十来天,我努力努力,存点儿应该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我先去市里了。” 苏小燕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看着穿着毛衣的苏尘离去,又没忍住一阵欣慰。 后面有人喊她,苏小燕回头,是她老公江万水挑着另一半猪肉过来。 苏小燕忙上前帮忙卸下。 江万水问她:“刚跟谁说话呢?” “我小弟。” “阿尘?”江万水听到立马就红了眼,没好气问,“他是不是又来跟你拿钱了?不准给他!” “不是不是,阿尘是来请我帮忙介绍个大厨,说是初五想给爸办六十大寿,要两桌,还说钱他出。” 江万水当下就恼了:“他出他出,他有个屁的钱,成天打牌,哪回不是跟你爸妈伸手要的钱?他就是个废物!” “江万水!” 江万水虽然是个杀猪的,五大三粗,脸上坑坑洼洼的,别人瞧着就觉得骇人,却有点怕老婆。 苏小燕这么一吼,当下就软和了下来,可到底没忍住对小舅子的嫌弃,嘟嘟囔囔着:“本来就是个废物嘛,还害死了老婆,梁山镇上谁不知道啊?” 苏小燕懒得理他,给案板收拾了下,将猪肉放上去拾掇好,这才道:“老赵的功夫好,回头你跟老赵吱个声啊。” 江万水懒洋洋回着:“知道了~” 来了春明街,照例在老张的锅边糊摊子上吃了碗热乎的,苏尘就去了阿彪的五金店前面。 今天阿彪开店早,瞧见他来了,忙将林景玉寄存在店里的家伙什都搬了出来。 又问:“吃早饭了吗?” 苏尘颔首,刚想说几句,就听阿彪朝着对面喊了声:“春婶,春婶!” “算命的兄弟来了!” 毛线店里立马响起了回应声:“诶诶诶,来啦!” 对上苏尘好奇的目光,阿彪嗨了下:“春婶想替她妹妹算一卦,昨晚就跟我说了,今天她要抢头一个。” 苏尘了然。 春婶是带着八字冲出来的,出来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鞋子都穿反了。 尴尬地调整了一番之后,春婶这才回过身跑回店里,拉着一妇人出来冲苏尘笑了笑:“小伙子啊,婶子就在这边开店,跟阿玉关系可好了,能不能便宜些啊?” 见苏尘摇头,她叹了口气:“就知道。” 旋即将妹妹的八字递给苏尘,又塞给他20块钱:“喏,我这妹妹在肉联厂工作,你也知道,这些年光景不好,那肉联厂去年开始就拖欠工资,我好说歹说,劝她下了班来摆摊赚点零花钱,她非不听,今年更惨,半年了,一分钱都没发,前头我再劝她,她这死脑子还是不信……” “姐~”妇人哀求出声。 春婶没好气冲她翻了个白眼:“你喊我姐也没用,昨晚咱们可是说定了,来算算,要是人算出你就是摆摊的命,你年后就停薪留职出来摆摊。” 妇人闻言,尴尬地四周看看,瞅见大清早没啥人,又冲阿彪跟苏尘干笑了两声。 苏尘仔细看了她两眼。 妇人留着时下挺时髦的卷发,隐隐还能闻到一股发胶的味道,跟春婶头上的一模一样。 瓜子脸,脸上无肉,一双眼里满是血丝,眼底很是黯淡,脸色更是蜡黄地可怕。 他心里已经有底,对着八字再推算了下,叹了口气。 春婶见他抬头,忙问:“怎么样怎么样?不会我妹妹真的不合适摆摊吧?不能啊,老廖这样的都能摆,凭啥我妹妹就不能摆?” 妇人见状忙拉扯了下她的衣服:“姐~” 苏尘看向妇人:“婶子,你上有哥哥姐姐疼爱,下有弟弟妹妹照拂,父母并不怎么偏心,幼年十分平顺。” 春婶闻言立马看向阿彪,后者连连摆手:“春婶,你家的情况我可没说啊。” 春婶轻哼了声,又看向苏尘:“哎呀小伙子,我信你的本事了,你就别说这些了,赶紧说说我妹妹适不适合摆摊。” 苏尘无奈:“春婶,您信不行,得婶子信才行,毕竟做决定的是她,若是做事犹豫,事倍功半。” 春婶怔了怔,一拍腿:“还是小伙子你脑子好,对对对,都说说,让我这死脑子的妹妹心服口服。” 苏尘点头,这才继续:“婶子,你嫁人前的情况就不细说了,我说说你嫁人后的情况吧,你是19岁跟丈夫在工厂自由恋爱结的婚,婚后前两年你们感情不错,可惜因为婆媳关系不好,加上第一胎是女儿,导致婚后第三年你们就出了大问题,一度闹到要离婚的地步,好在那时你正好怀孕,才不了了之。” 话音刚落,春婶的嗓门就大了起来:“什么?才结婚三年你们就……” 她错愕地看着妇人,难以置信:“你怎么不跟姐说?” 妇人尴尬地搓手指:“姐,这都过去了,反正日子嘛,就是这样过的。” “你呀你!”春婶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紧接着她愣住:“不对!” 苏尘颔首:“是的,那个孩子在之后一次家暴时流掉了。” “什么?!”春婶眼睛冒火,“赵景鹏那个畜生居然打你了?还把你打到流产?” 妇人眼神躲闪,但很快就哀求地看向苏尘:“别说了,我信,我信还不行吗?” “不行。” 妇人愕然:“什么?” “正是因为你这次流产,你的身体每况愈下吧?腰痛,便秘,失眠,都很严重。” 妇人眼神更躲闪了。 “没,没有。” 苏尘转头看向春婶:“春婶,等会儿你赶紧带婶子去医院检查一下,她肠胃出了大毛病,如果不及时治疗,会危及性命。” “真的?”春婶惊恐,紧接着忙拉起妇人就要离开。 “等会儿。”苏尘喊住她。 “小伙子你有话咱们回头说啊,我妹妹的身体要紧。” 苏尘点头:“我知道,只是提醒你们一下,去医院的时候顺便去妇产科逛一逛,做好心理准备。” “……啊?” 春婶呆呆地眨了眨眼,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风风火火地拉着人进了毛线店,很快又风风火火离开。 阿彪见状,小声问苏尘:“兄弟,为什么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第17章 我告诉你,这婚离定了! 苏尘将20块钱放入裤兜里,又取出小木人摸了摸,重新塞了回去,这才冲阿彪笑笑。 “婶子丈夫在外头找了好几个姘头,有个怀孕了!” 阿彪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不是吧?这么渣?” 苏尘深以为然地点头。 他本以为原主已经够渣了,但,人外有人啊。 想着他站起身:“彪哥,我去一下阿嫲家。” 昨晚他雕刻出小人儿就顺手将纸人上的魂灵引进去了,总要给盈盈看一看。 “去吧去吧,这摊子我帮你看着,有人我喊你。” “诶。” 到了阿嫲家,蔡正清依旧披着袍子在摇铃作法,转身看到苏尘,有瞬间的停顿,但很快又开始碎碎念着走起了七星步来。 心理素质还挺强的。 苏尘笑了笑,上前。 章强见到他,惊喜着寒暄:“大师来啦?” 刘韬和俞定强也跟着打了个招呼。 里头一阵脚步声,林景玉捧着个海碗出来,刚开口就喷出食渣,忙捂嘴,等嘴里的东西咽下了,这才问:“怎么今天这么早?” “哦,起早了。” 说着苏尘就往里走,就见棺材已经撤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坛骨灰。 林景玉解释:“案子清楚明白,昨晚就喊阿嫲去领盈盈的尸骨,后头我们直接送去了火葬场。” 说着说着,他唏嘘起来。 “盈盈一米七的个儿,到头来就这么点儿了。” 苏尘没吱声,掏出小木人靠在了骨灰坛边上。 “这什么?”林景玉疑惑。 “盈盈的孩子。”说着苏尘看向骨灰坛,“十分钟之后我得带走,它不能跟你多待。” 骨灰坛隐隐动了几下,像是在感谢。 蔡正清惊恐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妈妈呀,可千万别再出来吓人了。 我不想看到啊! 苏尘谢绝了林景玉请他吃饭的邀请,找了个椅子坐下,取出带着的黄纸朱砂和笔,开始画了起来。 蔡正清:“……” 这是来砸场子的吧? 绝对是! 一扭头,眼见三个徒弟都凑上去一边围观一边敲锣打鼓,蔡正清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 敲锣打鼓的声音太大,苏尘眉头一皱,章强等人立马意会地离开。 林景玉在边上看着直皱眉。 “这是字,还是画?” 鬼画符鬼画符,还真怎么都看不懂。 苏尘没吱声,足足画了十张才停下。 而后手指翻飞,很快将符叠好,放进原本装黄纸和朱砂的布袋里,这才起身。 林景玉怔了怔,忙问:“咦?哥们你这是平安符吗?” “嗯。”时间差不多了,苏尘取回小木人,冲他点点头。 距离过年时间不多了,他还要给玥玥阿财买外套,还得购置年货,还得为大寿准备一笔钱,就不能单纯靠算命赚钱了。 所以来的路上苏尘思来想去,想画些符来卖。 价格他都想好了,也是20一张。 林景玉忙放下碗:“唔唔~”他努力咽下嘴里的稀饭,“哥们,给我来一……不对,来两张。” 说着他忙掏了掏裤兜,只掏出10块钱来。 “哥们你等等啊,我回家拿钱。” 他冲回家,没一会儿却是拿着百元大钞过来。 “五张,我刚才想了想,家里人也得每人一张,稳妥一点。” 苏尘仔细看了看他:“确定?” 阿嫲出来,见状笑了起来。 “大师,没事的,阿玉家有钱,不差这点儿。” 林景玉颔首:“就是就是,如果钱能买平安,别说20,就是一百一千,也花得起。” 苏尘仔细看了看他。 老旧的外套,打补丁的裤子…… 虽然之前看面相知道林景玉家境不错,但一千都这么随意说出口,这怕得是土豪吧? 想着苏尘就掏出五张平安符递给他。 “嘿,黑马台球厅的人不是被抓了吗?那伙人混黑的,我正担心我哥最近会被针对,有这个平安符,我就安心了。” 阿嫲闻言笑着点点头:“是啊是啊,那个台球厅的事我也听说了,据说啊,跟那个老虎有关系,听说他害了不少人了。” “所以说嘛阿嫲,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说着林景玉喜滋滋地捧着五张符回去了。 苏尘见状提醒一句:“小心别沾水了。” “好嘞!” 才来就赚了120,苏尘身心具畅。 不过回到小摊上,下意识要去摸小人书,才发现林景玉还没来,索性起身去街头的书报亭买了份日报,回来细细翻着。 这会儿春明街已经渐渐热闹了起来,好些赶着上班的人经过,见到苏尘这小摊,瞄了眼就匆匆过去。 老廖推着自行车过来,打开盖子就一阵吆喝:“卖馒头喽,馒头一毛钱一个喽!” 瞧见阿彪出来,老廖笑着打了个招呼,又下意识往苏尘那边瞅了两眼。 “来两个馒头。” “诶诶,好。” 春明街摆摊的,都是做的小本生意,卖的东西也是物美价廉,一毛钱的馒头能勉强吃个饱,五毛钱的锅边也能吃个好。 以至于路人一瞧苏尘面前一次20的牌子,就算好奇,瞬间就没了兴趣。 不敢问啊! 卖剪纸的李婶也来了,跟苏尘打了个招呼,就取出剪刀剪了起来,偶尔有人问价,也不过两毛五毛。 阿彪捧着碗面回来,蹲在苏尘身边吸溜了起来,一边凑过来瞄了眼日报。 “农民希望多生产小包装农药~”他念了一遍,嫌弃地咕哝起来,“小包装是想让人方便喝农药吗?” 对上苏尘的眼神,阿彪挑眉:“看我干嘛?这年头喝农药的少啦?” 苏尘思考了下,还真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出一个梁山镇上女人喝农药自杀的事,摇了摇头。 阿彪叹气:“哎,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可是在咱这翠城,重男轻女太严重了,生不出儿子,就在婆家抬不起头来,生出儿子,也得乖乖在家做家务伺候男人,我妈原先就是这样,太苦了,还好那死老头喝酒喝死了,才有我们的好日子。” 苏尘想起了原主的老婆,静默无声。 蓦地,阿彪悄悄问了句:“兄弟,你说我真的很快能遇到正缘?” 苏尘回神,冲他点点头:“想结婚了?” 阿彪抓了抓脑门:“那什么,我都这个岁数了,也打了这么多年光棍,就算结婚了,你说能生下孩子吗?” 苏尘瞄了眼他的面相,子女宫十分饱满,他笑了笑:“要不,算一算?” 阿彪连连摇头:“不算不算,老话可说了,这命啊,越算越薄,我还是等遇到大事再算吧。” 苏尘有些意外。 没想到阿彪看着粗犷,还挺理智的。 不过他们天师府的算命之术可没什么越算命越薄的说法,但如果人行事都要靠算命的话,也本末倒置了,所以苏尘一般不建议人轻易算命,除非看出他们会出事。 这么想着,街头那边突然传来了吵闹声。 大老远的,一道熟悉的嗓门传来。 “姓赵的,你还敢追来?我告诉你,这婚离定了!” 阿彪怔了怔,立马站起身:“春婶?!” 第18章 都什么年代了,还请平安符? 三两下将碗里的面吞完,一口喝掉面汤,阿彪将碗往地上一放,抹了把嘴,忙不迭就往街口冲去。 远远地,就看到红着眼抹眼泪的孔爱琴。 她的身前,孔爱春正插腰对着一个男人怒骂。 那男人外套被撕破,十分狼狈,仔细一看,阿彪也认出来了,是孔爱琴的丈夫赵景鹏。 “我呸你个不要脸的,外头带女人就算了,还搞大了肚子,怎么?还想让我妹妹替你养野种?” “离婚,什么都别说了,你要是有良心,就把房子留给我妹,要是……”孔爱春顿了顿,摆手,“算了,我真是猪油蒙了心,还想着你能有良心,你要是有良心,太阳就该打西边出来了。” “滚蛋,你要是再敢来骚扰我妹,我让人打断你的腿!” 说话间,人高马大的阿彪就走上前。 “春婶,怎么了?” 赵景鹏眼见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本就有些耳红,不太想继续纠缠孔爱琴,可他是真不能离婚啊,肉联厂现在不发工资,他就指望着孔爱琴回娘家拿钱过日子,要是离婚了,日子怎么过? 可瞧见阿彪撸起袖子,他眼神躲闪了下,没敢继续,只得道:“阿琴,我们二十年多年的感情,难道就因为我一时犯了错,你就要一棍子打死吗?” 阿彪插腰怒瞪:“还啰嗦?” 赵景鹏打了个寒战,干笑着摆手:“没,没,我就……” 他往后退了几步,梗着脖子喊了声:“阿琴,你好好考虑考虑,千万别冲动啊,就算不念着我们的感情,也得为女儿着想啊,她才结婚,难道要让她的婆家因为我们离婚看扁她吗?” 孔爱琴抹泪的手就是一顿。 “放你的狗屁,珊珊要是知道了,只会拍手称快好吧,你滚不滚?再不滚……阿彪,揍他!” 阿彪上前,赵景鹏忙转身就跑。 跑了老远,这才又喊了声:“阿琴,我过两天再来找你!” 见人没了影,孔爱春这才没好气翻了个白眼。转过身,看到哭得惨兮兮的妹妹,恨铁不成钢:“哭哭哭,你就知道哭,就是因为你这么懦弱,才被那个姓赵的欺负。” 阿彪出声:“春婶,你就别骂了,这么多人呢。” 孔爱春见状,恶狠狠扫了眼围观的人:“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闹离婚啊?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围观的好些人下意识躲开,孔爱春这才拉着孔爱琴的胳膊往里走。 阿彪见状,跟在后头小声问:“春婶,你们真在妇产科看到姓赵的带女人来?她还怀孕了?” 孔爱春脚步一顿:“你怎么……” 扭头瞥见依旧在看报纸的苏尘,她了然,随即没好气:“阿彪,这事你别往外说,不光彩。” 阿彪笑笑:“春婶你尽爱说笑话,这荒唐事是姓赵的做的,要说不光彩,也是他,怎么我琴姐是受害者还得藏着掖着了?” “你不懂~”春婶语重心长。 “我怎么不懂?明明是你们老古板。”阿彪不满,“你都说要离婚了,难道不知道几十年前离婚也不光彩?现在呢?春婶,世道早就变了。” 孔爱春怔了怔,没吱声,扶着孔爱琴默默进了毛线店。 阿彪没跟进去,扭头将空碗还了回去,又在苏尘身边坐下:“兄弟,你真神了。” 没等苏尘回话,他又叹了口气:“春婶以前不这样的,她男人死的早,为了养家糊口,十年前还给街坊倒尿桶赚钱,好容易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后头开放了,她咬牙跟阿玉借了钱开了店,那时候开店不容易,地痞流氓总趁着我们不在上门,她手头放着一把菜刀,人来了,就提着菜刀吼人,吼着吼着嗓门大了,脾气也爆了。” “这几年好多了,阿春哥在派出所,经常过来溜达,这一片的小混混都知道这里是他罩着的,就没敢来了。” 苏尘放下日报:“跟我说这些干嘛?” 阿彪愣了下,挠了挠头:“也对,好端端的我跟你说这个干嘛?话说阿玉人呢?” 林景玉在春江派出所里。 那五个平安符他家里人一分,留了一个就眼巴巴地往这边送,打算给堂哥林景春。 只是才来就被告知,他们在开早会。 “芳芳美女,怎么一大早开会啊?我哥昨晚就没回家,你们这领导太不通情达理了。” 女警员陈芳吃着林景玉顺道买的果子,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怎么说话呢?我们周所怎么不通情达理了?” 林景玉忙讨饶:“是是是,我这嘴啊,该打!” 他作势给脸来了一下,再想开口,那头办公室打开了,林景玉忙迎了上去。 林景春瞥见他,挑眉:“怎么了?” 阿茂就跟在边上,问:“是不是街上有人闹事了?那帮人来故意使坏?” “没没没,我就是来给我哥送个东西。” 林景春好奇间就被林景玉拉到边上,后者鬼鬼祟祟地塞给他一个黄符。 “哥,我今早给家里人都请了一个平安符,这是你的,贴身收着啊,别沾水。” 说着他左右看了看,只瞅见阿茂盯着这边,才压低声音:“是算出盈盈尸体的那个哥们画的,指定灵,你可千万要收好。” 林景春摩挲了下,很快放兜里:“知道了。” 又问了句阿嫲家里的情况,末了才道:“我现在手头没钱,这两天又忙,估计没空去送奠仪,你帮我给一下,等我闲了还你。” “嗨,我妈早给过了,回头你还我妈,走了哥。” 阿茂等林景玉离开,这才颠颠儿地上前,脸色却不太好看:“林队,阿玉是真迷信啊,都什么年代了,还请平安符?” 他听力好,刚才林景玉说的话几乎听了个全乎,有些不屑。 “之前他还信誓旦旦说那个算命的厉害,要我说,那人就是当初亲眼看到了,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巧?” “还有这次,肯定是看孙小姐他们打扮得好,猜测她们是要去台球厅的,本来春明街这边往里走,能玩的也就台球厅一个地方,台球厅里的人见色起意,肯定会下手,这才让我们逮了个正着……” 他还要侃侃而谈,被林景春拦住了。 “阿茂,去干活。” “哦哦哦,好。” 见阿茂小跑回去搜集资料,林景春无奈摇摇头。 阿茂身手挺不错的,人也敬业爱岗,但就有个小毛病——死倔! 属于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 这几年好几个案子,明明有好多疑点,他往往就先入为主,揪住一个疑点,并且单方面认定自己是正确的,再开始调查,然后走进死胡同。 就算后来他带人破案了,阿茂依旧不死心,觉得他们错了,想翻案。 想起来林景春就一阵头疼。 这次孙菲妍的案子也一样。 以林景春的观点来看,不管孙菲妍怎么进的台球厅,事实就是她真的差点被迫害,没阴谋,这就够了,阿茂却总是对此耿耿于怀。 哎,迷信是不对,但……入乡随俗嘛。 翠城有很多风俗,那都是千百年传下来的,总不能一棒子打死吧。 就如这平安符,不管是不是迷信,它总代表着家人的关心不是?是一份心意。 反正,他肯定会贴身带着的。 想着林景春看了下手表,转身:“阿明,我们出发。” 第19章 你们身上,有尸气 翠城八山一水一分田。 连绵的大山给了犯罪分子充分的藏匿空间,许多毒贩在山里的犄角旮旯种植制作藏匿毒品,往外销的同时,翠城及周边城市也不免被波及。 这几年吸毒人员剧增,春江这个片区就这一年,林景春就亲手逮住17个吸毒人员。 之前他们怀疑黑马台球厅里在贩毒,线人提供线报后,他带人去抓,却什么都没缴获,反而让周所被领导苛责,做了检讨。 但这次,是人赃并获的。 只是那阿豹不管怎么审问,矢口否认自己在贩毒,问他毒品是哪里来的,还说在江边芦苇荡里捡的,这鬼话谁信? 一般遇到这种嘴硬的嫌疑人,派出所不介意来个大记忆修复术,可惜上头有人给周所施压,不能强行审问,这就难住了林景春。 周所知道他的难处,昨晚趁他值班就找他谈了谈,今天特意开了个早会,让所里的大家别继续深入调查,还拿了一桩悬案给他调查,当烟雾弹。 这不,此次林景春就打算明面上去龙山一趟,再暗中带着阿明去线人提供的毒贩交易地点蹲点。 林景玉总算来摆摊了,苏尘摸了本小人书翻看起来,眼角就瞥见阿彪悄悄凑到林景玉身边跟他嘀嘀咕咕。 不用问,指定是说春婶和她妹妹的事。 林景玉听着听着就暴怒:“败类,他怎么敢的?” 阿彪哼哼:“怎么不敢啊?就跟我家那死老头一样,先头打我妈也就甩个巴掌,我妈没吱声,胆子就大起来了呗,后头就拳脚相加。” “哎,琴姐离婚了挺好,反正她女儿都结婚了,没必要再跟那人渣一块儿过日子。” 说着阿彪就叹气:“说起家暴,叶叔那老婆也是个狠的,要不然当初阿旺哥也不会选择去南洋,到现在都没个消息……” 提起这事,林景玉也跟着唏嘘:“天道好轮回,让坏人死的早,就是可怜了叶叔,成天守着个卤面店,没生意就坐门口看着南边,哎~” “阿旺哥怕是在南洋混得不好吧?不然早就衣锦还乡了。” “应该是吧。” 林景玉说着没忍住看向苏尘,有些意动。 阿彪看明白了:“你想让叶叔找兄弟算一算阿旺哥什么时候回来?” “嗯,也才20块,买个安心挺好你说是不是?” “你有钱你随意。” 二人正聊着,前头却突然传来了暴怒声。 “你个死老头想毒死亲侄子啊?” 紧接着“哐当”一声,应该是碗碟被摔碎了。 阿彪站起身看了眼,与林景玉对视:“好像是叶叔的店。” 都是热心人,俩人立马小跑过去。 近前了才看到老叶正在不大的店里,颤颤巍巍地附身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叶叔,我来我来,你小心些,别踩到。” 林景玉忙进去拿了扫把畚斗来。 阿彪则一把将满脸嫌弃的青年往外推了推。 “又是你,我之前说没说过,不许你再来春明街的?又想被我打断腿是不是?” “彪哥,少跟他废话,揍他,医药费我出。” “好嘞!” 阿彪立马撸起袖子。 那青年见状,眼里满是畏惧,很快跑出店面,瞧着外头好些人过来,这才壮了壮胆子,放起狠话来。 “死老头我告诉你,阿旺早就死了,他回不来了,你要想死了有人给你送终,就早点把店给我,不然,我让你死了都没人收尸!” “放你的狗屁,我们不是人啊?” 阿彪冲出去,青年立马飞起就跑。 远远地,还不甘心地叫嚣:“你们给我等着,反正死老头身子不好,等他死了,店还是我的!” “你再敢哔哔?” 阿彪作势要追上去,青年吓得一溜烟不见人影。 卤面店里。 林景玉扫好了地上的碎瓷片,这才隐隐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有花露水的味道,还有一股臭味,具体是什么臭味,他说不出来。 反正两个味道加在一起,不太好闻。 回过身进店的阿彪也闻到了,好奇问了句。 老叶怔了怔,干笑着解释:“哦,这不前阵子我不是生病住院了嘛,关店了好些日子,前头在店里的老鼠药药死的老鼠在店里十几天,可不就臭嘛。” “阿玉,阿彪,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 “嗨,谢什么啊,都是老邻居了。” “那叶叔,没事我们就先回去看摊子了。” “诶诶,好。” 俩人出了店门就一阵气愤。 “那龟孙子,晚上我带人去他家堵他,不揍他一顿我就不姓张。” 林景玉深以为然:“我也去。” 等走到苏尘身边,苏尘鼻头一动,视线很快从小人书移到两人身上。 林景玉被他盯着发毛,狐疑问:“怎么了?” 阿彪心大:“还能怎么了?肯定是觉得我俩见义勇为真英雄,是吧兄弟?” 苏尘淡淡出声:“你们身上,有尸气。” “湿气?”林景玉嘿嘿笑,“那指定的啊,咱们翠城就在海边,怎么可能没湿气?我最近老是犯困,肯定是湿气又重了,回头让我妈炖点祛湿的吃吃。” 阿彪点头:“那我去蹭点儿。” 苏尘深吸了口气:“我说的是,尸体的尸。” 俩人的脸瞬间僵住。 “什……什么?” 苏尘朝他们招呼了下,见他俩凑近,又仔细闻了闻:“没错,就是尸气。” “刚才明明没有的。” 说着他又看向叶记面馆。 然后就听林景玉猛地一拍腿:“嗨,尸气也对,叶叔说了,前阵子他住院,店里死了好些老鼠,都发臭了,那指定有尸气啊。” 阿彪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这个理。” 苏尘已经将小人书合上,站起身。 “老鼠的尸气才有多少啊?” “你们才去这么一会儿就沾染了这么重的尸气,怕是那店里有死人。” 林景玉和阿彪齐齐愕然,紧接着又双双摇头。 “不可能!” “就是,叶叔开店做生意的,怎么可能店里放死人?” 说着俩人顿住,脑海里徘徊着一个惊恐的猜测。 “彪哥,不会叶叔真的杀人了吧?” 阿彪嘴唇哆嗦:“最近好多人都说叶叔的卤面很咸,他的卤面里都有放肉,难道是为了遮盖肉的味道才……” 俩人越想心越颤。 苏尘无奈:“别乱猜,走吧,去看看。” 第20章 叶叔,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叶记面馆里。 老叶关闭了店门后,很快抬起手闻了闻。 依旧没味道。 但他知道,臭味肯定还很重。 他忙转到里间拿起花露水,倒了一捧在掌心,朝脸脖子和手臂擦去。 擦着擦着,老叶的手就是一顿。 他狐疑地再度抬起手,就见原本干瘪的小臂上,突然冒出了细长的毛来。 难以置信地伸手捻起一根拔掉,老叶仔细看了看,很快抓狂地又是一阵疯抓,似乎要将那些毛发全部拔除。 就在这时,店门被人敲响。 外头传来林景玉的声音。 “叶叔,你怎么把门关起来了?开开门呀。” 是阿玉。 老叶迅速调整好状态,僵硬地挤出笑容来。 暗暗嘀咕:“别发脾气,别发脾气,不能发脾气,别吓到阿玉。” 等打开店门,看到苏尘,老叶就是一愣。 “阿玉,你们这是……” 苏尘下意识动了下鼻子,尸气更重了。 紧接着细细看了眼老叶的脸。 老人斑褶子细纹遍布,脸色如常。 只是脸上似乎蒙上了一层灰,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一层细细的绒毛。 苏尘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林景玉脑子灵光,找了借口:“叶叔,我这哥们算命很准的,您不是一直等阿旺哥回来吗?我想着,与其这样盲目地等,还不如让他算个准确的日子,这样叶叔你也有个盼头不是?” 阿彪也反应了过来,忙吹捧起苏尘来,把昨天算准孙菲妍出事,还有今天孔爱琴去医院遇到老公带姘头的事都说了。 老叶眼睛亮起,忙将他们请进去,还给倒了三碗热水来。 苏尘看了看老叶端碗的手。 上面也是一层绒毛。 能烧热水,不惧水火,行动敏捷,而且脸上手上都开始长毛,是毛僵。 只是僵尸几乎都阴狠凶厉,怎么这个世界的僵尸异乎寻常呢? 苏尘垂眸,掩饰住眼神,等喝了口热水后,这才道:“彪哥,麻烦你关一下店门。” 阿彪愣了下,忙起身将店门关上。 老叶虽然疑惑,但很快了然。 这怕是不想让外头的人听到自家阿旺的八字吧?后生仔还挺贴心的。 他拉了椅子过来坐下,这才开口。 “后生仔,我家阿旺是52年9月13日生下午三点生的,你快帮我算算,我家阿旺什么时候回家来?” 花露水的味道很冲,林景玉和阿彪下意识地捏了捏比起,前者闻言冲苏尘干笑了下,缩了缩脖子。 算命就是他找的借口,没想到叶叔真要算啊,居然不反对。 苏尘老神在在,捻起手指开始推算。 老叶双眼死死地盯着苏尘,仿佛要将他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阿彪察觉不对劲,忙唠嗑起来:“叶叔,怎么这段时间好些人都说你做的卤面咸的很?是不是生病还没康复啊?” 林景玉忙附和:“对啊对啊叶叔,你身子不好就多休息休息,别把身子累坏了,回头阿旺哥带着老婆孩子回来,你还得看顾孙子哩。” 老叶闻言就乐呵。 “是啊是啊,我得好好的,我得等着阿旺回来,等着抱孙子啊。” 话才说完,他的脸就是一沉,不仔细看的时候,着实有些阴翳。 林景玉心里直打嘀咕:叶叔这样子,不太对劲啊。 他跟阿彪对了下眼色,俩人齐齐警惕了起来。 他们都如此,更别说苏尘了。 以他现在才刚入门的道行,对付一个刚尸变的紫僵勉勉强强,紫僵之上还有白僵黑僵绿僵,这才到毛僵,让他现在对付毛僵,简直跟以卵击石没差别。 不过,这个世界的僵尸似乎跟原先世界不一样,至少这具僵尸还挺有理智的,只要不激怒他,或许能感化。 只是,感化的几率也不大。 苏尘想着伸脚踢了林景玉一下,眼神暗示他跟阿彪赶紧找借口离开,却不想,林景玉被踢了一脚,当下就抱着对阿彪瞪眼。 “不是彪哥,好好的你踢我干嘛?” 阿彪皱眉:“胡说八道,我腿就没动过。” “不是你踢的,难道是鬼踢的啊?” …… 眼见二人要吵起来,苏尘颇觉头痛。 猪队友啊! 他深吸了口气:“好了,别吵了。” 说着看向老叶:“叶叔,我算好了。” 闻言林景玉和阿彪立马住了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叶叔,你儿子自小体弱,三岁时还有一大劫,侥幸度过后,生活依旧困苦,动则被打骂。” 提起这个,老叶就满心酸涩。 可是,他眨了眨眼,眼睛一点都没红,更别说流眼泪了。 许久,老叶才叹了口气点点头:“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阿旺不是足月生下来的,出生的时候就小猫儿一样,小小的一团,可,可他是男娃啊,我那时候就放了心,去了部队,谁知道他们娘俩在老家被欺负了啊,明明,明明我回家他们态度都那么好的。” 老叶的声音生硬而干哑,足以让林景玉和阿彪听出里面的不甘和辛酸。 而这些,他们根本不知。 “阿旺三岁的时候,他妈妈为了保护他,不小心落了水丢了命,阿旺也掉下水,连续发了一星期的高烧,他们根本不管,一个远房媳妇托人给我带话,我从部队赶回家,急急把他送医院,才险险捡回一条命。” 老叶说着吐出一口气来。 林景玉蓦地瞪大眼睛,然后默默扭过头,捏住鼻子。 好臭好臭,快臭死了! 这臭味哪里是死老鼠的味道?分明是,分明是…… 林景玉蓦地想起来了。 去年夏天翠城城郊的棚户里有人死了一个月才被发现,他去看热闹,凭着跟派出所人的关系看了个近乎,结果一进棚屋里,鼻尖就全是臭味。 就是这种臭味! 所以,真就是尸气。 可怎么会从也是的嘴里出来的? 林景玉眼中露出惊骇,缓了缓,这才稳住,继续听老叶说话。 “后来,我就退伍了,带着阿旺来翠城工作,就在附近的纺织厂,有人给我介绍了对象,阿旺就有了那个恶毒的后妈,整天对他不是打就是骂,我说了几次,也被打骂,我,我……是我的错,我想着,我在部队学的都该对付敌人,不该对付女人,所以……” 阿彪叹气:“叶叔,当初阿旺哥被欺负得太狠了,后头跟我们玩胆子都好小。” 林景玉回忆起往事,跟着一阵点头:“就是,也得亏彪哥护着,不然阿旺哥在外头还得被欺负。” “是啊,所以阿旺说要去南洋的时候,我就反对,可他说,他不想在这个家了,他不想见到那个女人……”老叶说着说着又想哭,还是哭不出来。 未免在他们面前显得古怪,他才又看向苏尘:“后生仔,你算得准嘞,我来翠城后,以前的那些事丁点儿都没跟人说,阿旺那会儿也不知事,估摸着也不清楚。” “后生仔,我活到这个岁数了,知道你说这个是为了让我相信你,我信,我老头信了,”说着他急切问,“你快说说,我家阿旺到底什么时候回家?” 说完他在心底念着:可千万要快啊,不然,怕等不到了。 苏尘闻言深吸了口气。 “叶叔,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老叶脸色瞬间变了。 那原本覆盖在脸上手上的绒毛开始飞速生长。 第21章 看到这个了吗?装尸骨的 阿彪惊惧地眼睛陡然瞪圆。 刚要尖叫,被林景玉一把捂住嘴,后者对他缓缓摇了摇,示意他别激动,稳住。 俩人悄悄回头,就见短短的时间内,老叶全身几乎被厚重的毛发覆盖,那毛发很粗,发灰,看着就有手指长。 吓人,太吓人了! 妈,救命啊! 苏尘瞥见俩人的神情,无奈摇头。 该! 之前提醒你们出去,谁让你俩直接起哄了? 好在老叶虽然毛发更长了,但也没冲动起来害人,他的视线依旧落在苏尘身上,死死地盯着他。 许久,才冒出一句:“后生仔,你快说!” 僵尸产生的煞气是无形的,可这一吼,便是苏尘也下意识打了个激灵,这是原主身体的自然反应。 好在苏尘意识强大,很快稳住。 林景玉见状,忙给苏尘打眼色,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千万别说什么刺激叶叔。 晚了! 既然算了,天师府的天师就从来不说谎。 苏尘遗憾地看着老叶:“叶叔,您儿子十九岁有一劫,也是死劫,那次,他没那么幸运。” “什么?” 老叶急切喘息着,一呼一吸间,他嘴边鼻下的长毛不断飘飞。 紧接着三人就听“咔嚓”一声响。 木制的餐桌陡然碎裂开,而源头,正是老叶放在桌上长着长毛的手。 “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 下一刻,餐桌直接裂开倒下。 林景玉和阿彪忙躲开,俩人对视一眼,脸上全是苦笑,只是扭头看到一脸镇定的苏尘时,总算才稳住了。 对对对! 我哥们(兄弟)可是大师,厉害着呢。 于是俩人皆求助地看着苏尘。 苏尘:“……” 我也自身难保好吧? 不过作为天师府千年难遇的天才,凭借掌握的秘术,虽然对付不了毛僵,拖一拖还是可以的。 但那是之后的事了。 这会儿毛僵似乎还没彻底失去理智,还有机会。 想着苏尘清了清嗓子。 “叶叔,您还想见到阿旺吧?” 老叶抓狂:“我的阿旺都死了,我怎么等得到?” 话音才落,逼仄的小店里当下就刮起了狂风来,桌上的调味小罐子,筷子这些纷纷落了地。 林景玉和阿彪忙闭上双眼,将脑袋埋在胳膊里。 狂风里,苏尘依旧坐得笔直。 “可是,”他平淡开口,“叶叔你不想知道阿旺死在哪儿吗?不想给他收尸吗?” 翠城这一带最注重的就是入土为安,所以丧葬都办的很大,更别说叶叔这么爱儿子了。 果然,此话一出,老叶急促的呼吸陡然停下。 他突出的双眼也渐渐恢复正常。 狂风停息,林景玉听到他急切说着:“对对对,我可怜的阿旺,后生仔你快说,阿旺死在哪儿了,我得给他收尸,得给他买墓地,我……” 老叶说着站起身:“我有钱,我还可以卖店铺,我要给阿旺选个好的墓地,再办个大的法事,阿旺,阿旺到底在哪儿?” 苏尘悄悄松了口气。 果然是跟原来世界的毛僵不同。 他跟着起身:“叶叔,找到阿旺的话,你们的丧事就一起办了吧。” 老叶愣住:“你,你,你个后生仔说什么?” 苏尘视线落在他的手背上。 老叶低头,就看到一只毛茸茸的手。 抬眼,就见阿玉和阿彪都惊恐地缩在了墙角。 他苦笑了下:“你们,都看到了啊!” 林景玉跟阿彪干笑着点头。 “叶叔,您应该是前阵子生病时没度过死去,强烈的不甘让你将魂魄强行留在身体里,成了僵。” “僵?僵尸?”林景玉瞪大眼睛。 苏尘颔首:“而且叶叔现在已经是中阶的僵尸毛僵,水火不惧,铜皮铁骨。” “这么厉害?”阿彪眼里发光。 老叶怔了怔,缓缓后退,坐在了另一头的餐桌边,神情落寞。 “我,我还以为瞒地挺好的。” “没想到,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沉吟片刻,老叶想起儿子,又提起了精神来:“后生仔,我家阿旺到底在哪儿啊?还有,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苏尘已经起身,环视小店一圈,找了件大衣:“叶叔,披上吧,我们去找阿旺要出门,青天白日的,别吓到人。” 老叶愣愣地点头,顺从披上。 见状林景玉和阿彪总算松了口气。 苏尘转过身:“彪哥,还得麻烦你请个车来,我们得去海边,有点远。” 翠城虽然靠海,但城区却是在清江江畔,距离入海口有百十公里。 老叶闻言眼里满含悲怆:“我,我家阿旺难道还没上船就被,被……” 苏尘点头。 “林哥,有裹尸袋吗?” “有有有,我去找人拿,等会儿啊。” 等阿彪和林景玉离开,苏尘这才道:“叶叔,从八字上我只能推算出当年阿旺死了,但具体怎么死的,我如今修为浅薄无法得知,得到地方再看,如果是被人害死的,叶叔你要报警么?” 老叶咬牙:“报,一定要报。” “我要给阿旺报仇!” 说着他看向苏尘,良久叹了口气。 “后生仔,谢谢你。” “没事,我也难得遇到您这样的毛僵,是叶叔您让我长了见识。” 等林景玉阿彪回来,三人一僵很快出门上了出租车。 开车的是阿彪朋友张威,听阿彪介绍是个铁大胆,年轻那会儿为了显摆在墓地里夜宿好几天,才得了这个名头。 他一边开车一边往后视镜看,见老叶将脸都包裹地严严实实地,好奇:“阿彪啊,叔叔这是怎么了?” “哦,病了,医生说不能见光不能吹风,”林景玉随口解释着,又问,“威哥,咱们这得多久啊?来得及回来吃饭不?要是来不及,回头路上看见吃的停一下,我去买点。” 张威也是个机灵的,听出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笑着点点头:“是有点远啊,买点饼带上吧,我车上带了一壶热水,不用买水。” 一路颠簸,到了海边,张威茫然了。 “海边这么大,你们要去哪儿啊?” 话音刚落,就听苏尘开口:“往左开。” 张威看了看阿彪,再看看林景玉,见俩人都没反对,当下一笑:“好嘞。” 一路苏尘指点着开,很快到了海边的老渡口。 张威下车就抽出根烟含嘴里,又将烟递到阿彪和林景玉苏尘眼前,阿彪林景玉都拿了根,苏尘摆手:“不用,我不抽烟。” 张威也没强求,掏出铜制的打火机给他们点烟,一阵吞云吐雾后,这才瞅了眼四处观望的苏尘,压低声音问阿彪:“彪哥,这人是谁啊?挺不给面儿啊。” 阿彪瞪他:“别胡说,什么不给面儿?我兄弟本来就不抽烟。” “真假的?这个岁数了,哪有男人还不抽烟的?”张威咕哝了声,又瞧了眼裹得严严实实的老叶,“不是,叔叔这都病了,怎么还带他来海边吹风啊?回头病都得加重喽。” “他要找儿子。” “儿子?”张威失笑,“这老渡口长满了荒草,怕是都荒废好多年了,人影都没一个,更别说打鱼的了,你们开我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吧?我哪有那么蠢?” 阿彪吐出一口烟,指了指林景玉手里的裹尸袋:“看到这个了吗?装尸骨的。” 张威:“!!!” 第22章 他说了,僵尸不能留 “不是吧彪哥?你坑我啊?” “我这好好的车要载那啥,不是晦气么?” 阿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是从不信邪?好了,回头给你包个52的红封,总行了吧?” 张威这才笑开:“还是彪哥你厚道。” 眼见苏尘往人高的荒草里钻,阿彪抽了最后一口烟,将烟扔了,回车上提了铁锹下来,追了上去。 “诶,等等我。” 林景玉和张威也跟上。 “咔嚓咔嚓~” 苏尘利落地往前,将荒草的茎秆一根根踩断下压,方便老叶跟着,走到一处茂密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兄弟,阿旺被埋在这土里吗?”阿彪说着上前,对着掌心呸了一口,搓了搓,抡起铁锹就挖。 张威见状满脸古怪,下意识咕哝。 “这上面什么都没有,怎么就知道在底下?别不是胡说的吧?” 林景玉瞪了他一眼,不吱声。 阿彪一身蛮力,没一会儿就挖了个大坑,只是除了些许的大石头,什么都没有。 眼见着坑就要将他的人埋了,张威忍不住了:“不是,这什么都没有,我看你们还是换个地方挖吧。” 可惜这话非但林景玉没听,边上的老叶也是纹丝未动。 苏尘倒是轻咳了声:“再往下一米左右。” 阿彪有些力竭了,闻言喘了口粗气:“我休息休息。” 老叶忍不住要下去,被苏尘拦住了。 笑话。 他满身的长毛,要是被张威看到,非吓死不可,到时候谁载他们回去? “我来吧。” 林景玉撸起袖子就要往下跳,也被苏尘拦住了:“等会儿。” 他掏出黄纸朱砂,压在膝盖上画了张符,贴在林景玉身上:“能省力点。” 阿彪不干了。 “不是兄弟,你这不厚道了啊,有省力的符怎么不给我用啊?” 苏尘朝他笑了笑:“彪哥你一身气力,又不虚,还需要这个啊?真需要的话我也给你画一张。” 阿彪瞬间得意地挺直身板,气也不喘了,摆手:“不用不用,我可不像阿玉那么虚,嘿嘿。” 彪哥啊彪哥,你脑子是真不好啊。 还真信一张符能省力啊? 张威不忍直视。 不过两个人一起挖,还真比之前快多了。 没一会儿,大坑边又多了一堆土,阿彪和林景玉越挖越起劲,就在阿彪的铁锹再度挥动间,苏尘出声:“停!” 俩人的手顿了顿,紧接着一阵狂喜,纷纷将铁锹扔了,徒手开始挖了起来。 老叶也忙上前趴在坑边。 “阿旺,阿旺,我的阿旺啊!” 张威没忍住嘀咕:“啥都没有就开始号丧,失心疯了吧?” 下一刻,林景玉拿上来一个军用水壶。 老叶慌忙刮了刮水壶上的淤泥,看到自己的名字,哭了起来:“是我的,是我的,当初阿旺要出门,我把水壶给了阿旺的,真是我的阿旺,阿旺啊~” 张威傻眼了。 不是吧? 这下他也没忍住走了上去,就见淤泥里赫然躺着一副白骨,白骨上隐约能见到衣服的碎屑。 苏尘将裹尸袋递下去,阿彪和林景玉小心翼翼地开始装尸骨。 然后就听老叶咬牙切齿道:“后生仔,我家阿旺究竟是不是被害的?” 话音刚落,狂风骤起。 张威不慎,接连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心里嘀咕着海边的风怎么比台风还大? 苏尘沉声:“叶叔,阿旺哥的确是被害的,不过……害他的人,已经死了。” “什么?” 风又停了。 躲在坑里没被波及的林景玉和阿彪总算又松了口气。 老叶怔怔地看着苏尘。 苏尘叹气:“害死阿旺的,是他的后妈。” 老叶踉跄了一下:“是,是她?这个恶毒的女人,我阿旺为了躲她都要下南洋了,她为什么还是不放过阿旺,为什么?!” “因为,她要拿阿旺献祭,好让自己生下孩子。” 林景玉和阿彪齐齐愕然。 “你们看阿旺的头盖骨上,是不是有颗钉子?” 俩人忙检查了起来,果然有。 林景玉怔了怔,忙道:“叶叔的老婆之前好像就是因为难产死的……” 苏尘颔首:“所以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这术法根本不可能求子,她怀上原本就是命中注定。” “最后她难产而死,没能生下子女,就是她的报应。” 饶是如此,老叶还是缓缓跪了下去,干嚎着:“阿旺,是爸对不住你,要是当初爸不娶她,你就不会死了,阿旺啊~” 张威听了都没忍住唏嘘。 等尸骨抬上来,他也默默帮着一起送出荒草丛。 林景玉递给老叶香烛和纸钱。 “叶叔,这里好歹也是阿旺埋了多年的地方,烧一下好一点。” 老叶点点头,说了声谢谢,默默地又进了荒草丛,足足一个小时后才回来。 回去的路上,大伙儿都静默无声。 到达春明街快下车时,老叶才开口:“阿玉啊,回头得麻烦你帮我把店卖了,我得给我和阿旺选个好的墓地,还得把他妈妈迁过来。” 林景玉颔首:“好!” “葬礼……”老叶叹气,“把我和阿旺的一起办了吧。” 张威:“???” 啥意思? 这老头发现儿子死了绝望了要自杀? 别啊。 他不住地跟阿彪使眼色,想让他劝劝老叶。 却见阿彪缓缓点了点头:“叶叔,我跟阿玉办事,您放心吧。” 老叶点点头,这才抱着裹尸袋下了车。 阿彪要跟上去,被张威一把拉住。 “阿威,红封回头就给你。” “彪哥我不是说这事,不是,你们没听出这叔要自杀啊?你还点头?” “自杀?”阿彪刚想解释,想了想,找了个借口,“我那就是应付一下,叶叔现在正伤心呢,他说什么就什么吧,反正我跟阿玉看着。” 张威了然:“我说呢,你们怎么都点头。” “那行,我先走了啊。” 阿彪回到店里,就见苏尘和林景玉已经开始收拾狼藉的店面了,老叶在里间,已经把裹尸袋里的尸骨取出,小心翼翼地用牙刷一点点地刷干净。 听到脚步声,老叶开口:“阿旺以前最爱干净了,没想到却埋在脏兮兮的土里这么多年,太委屈这孩子了。” 阿彪点头:“是啊,回头我去买个坛,保证干净干燥。” 老叶没吱声,又继续刷洗。 阿彪默默退了出去帮着收拾店面。 等老叶将尸骨都刷洗干净,店面早已经收拾妥当,林景玉也抱回了两个大大骨灰坛回来。 阿彪悄声问他:“棺材也得一副吧?阿旺哥虽然成白骨了,可叶叔这不还在吗?” 林景玉摇头,指了指坐在边上画符的苏尘:“他说了,僵尸不能留。” 第23章 不是丢了,是成这灰了 老叶的尸骨不能留,为了办死亡证明,林景玉又去了一趟派出所找林景春,却被告知人还没回来。 他看了下手表:“这都快四点了,他去哪儿了没回来?” 陈芳摇头,指了指阿茂:“你问他们呗,早上开完会林队就出去了,他们应该清楚。” 阿茂见到阿玉还有些不齿,懒洋洋道:“林队去查悬案了,龙山,远的很,还得翻好几座山,一来一回本来就得四五个小时。” 想着阿玉到底是林队的堂弟,他问:“你找林队有事?他回来我跟他说一声。” “不用非得他,阿茂你也行。” 阿茂愣住:“我?” 俩人才出春江派出所,迎面就见到林景春和阿明。 林景玉一眼就看到林景春破烂的外套,还光着一只脚,难以置信:“哥?” 阿茂也发现阿明吊着一只手:“怎么回事?” “进去再说。” 林景春的脸色很不好看,俩人的嘴唇都死白,等进去坐下,喝了口水,才总算缓了过来。 “龙山那地太邪门了。”阿明心有余悸地开口,“我跟林队本来见着快到青山村了,想着加快脚步来着,你们猜怎么着?突然就开始刮风了,呼呼的,然后我们走着走着发现起雾了,后头林队发现我们一直走到同一个地方,太怪了。” 阿茂狐疑地盯着他俩:“不应该啊,龙山我记得刚来派出所的时候我们一起去过的,那路就一条,你们还能迷路?” “什么迷路啊?要我说……”阿明左右看了看,示意阿茂靠近点,这才压低声音,“指定是鬼打墙了。” 阿茂呵呵了两声:“阿明哥,咱可是警察,你居然还信这个?” “要我说,肯定是你们记性差,走岔路了又返回去了。” 说着他还意味深长道:“林队你早上就该带上我,我跟你说,我认路可准了。” 林景春这会儿正在整理那破衣服,看着上面的好几道口子心疼不已。 他那衣服是林景春妈妈给买的皮衣,一件好几千,就这么废了。 林景玉见状嗨了声:“哥,别心疼衣服了,人没事就行,天这么冷,要是你们夜里还在山里,怕不是要冻死哦。” “那还真不一定,龙山是真的高,关键……”阿明说着冲阿茂挑了挑眉。 同事好几年了,阿茂早知道他的德性,懒洋洋问:“关键什么啊?赶紧说!” “关键还有野猪冲出来要咬我们,”阿明十分夸张地比划着,“你们知道那野猪多大啊?快两米了,四五百斤肯定有,獠牙这么长。” 阿茂瞪眼:“真有那么大的野猪?” 旋即一阵懊悔:“哎,早知道我就跟林队去了,这么大的野猪打死了拖回来,咱们过年就不用买肉了。” “你还打死~”阿明嫌弃,“我跟林队躲都来不及,它速度太快了,你们以为我们这衣服是怎么搞的?就是躲的时候搞的,我那会儿不小心还摔下了山,手折了,那野猪也是精,直接就冲我来了,林队为了救我,还生生挡了野猪一下。” 林景玉听了,立马着急地拉着林景春转了一圈。 “哥,你没伤到哪里吧?” “没,就这衣服后背多了两个洞。”林景春将皮衣递给林景玉看,顺便探了探口袋,将里头的BB机烟盒和打火机取出,想了想,又去摸胸口处的平安符。 那平安符可是弟弟特意给他请的,不能丢。 结果手刚伸进去,就是一顿。 等手拿出来,里头哪里还有平安符啊?沾了一手的灰。 林景春不信邪地将里面的口袋翻了出来。 还是灰。 他这动作让大家十分好奇。 “林队,什么东西丢了吗?”阿明紧张地问。 林景玉倒是随意:“嗨,丢了就丢了呗,回头我去帮你买一个。” “平安符。” “什么?” “我是说,丢的是你早上给我的平安符,”林景春说着又摆手,“不对,应该不是丢了,是成这灰了。” 话落,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皮衣后背处的两个洞。 其实在龙山上他护下阿明后,也奇怪自己怎么没受伤,脱险后还特意脱下衣服让阿明检查了后背,可别说伤口了,皮肤都没被划破。 但皮衣都能被野猪的獠牙刺出这么大的洞,他里头就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怎么可能没受伤?回来的路上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再度捻了捻指尖的灰,林景春有个大胆的猜测。 怕不是,平安符为他挡了灾,才化成灰的? 他这话一出,阿明猛地一拍掌。 “这就对了林队,你看我们在山上来回那么多遍都没走出来,野猪出来我们还跑了个来回呢,就后头你护着我之后,诶,野猪跑了,咱们成功下山了,肯定是平安符的作用。” 阿茂不屑一顾:“阿明哥,别迷信。” 林景玉倒是咧起了嘴:“那我哥们的平安符还是挺有用的嘛,哥,等会儿我跟我哥们再买一个。” 提起苏尘,林景玉总算想起正事,拉着林景春就往外走。 “哥,叶叔那头出事了,得请你帮个忙。” 林景春狐疑:“什么事啊?” 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不是急事一般不会来烦自己,当下面色一沉,还以为真有地痞流氓过来闹事,想着老叶一个六七十岁的人开店,孤苦无依的,也顾不得饥肠辘辘一天,当下加快了脚步。 等他们踏入叶记面馆,就见面馆四周的墙上已经贴上了黄符。 苏尘见林景春眼神古怪地盯着那些符,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这不才修行嘛,不足以画出天雷符,也就勉勉强强画个引雷符,还是低阶的,关键画三张他还得休息十来分钟才能继续,这不,这么长时间也就画出了九张来。 不过,应该也够用了。 毕竟叶叔不是他们那个世界的毛僵,他不会反抗,配合度挺高。 老叶这会儿已经将阿旺的尸骨收敛进骨灰坛里,爱护地摸了摸,听见脚步声,转了出来,见是林景春来了,勉强打了个招呼:“阿春来了啊。” 这会儿他没披着大衣,脸上手上的长毛林景春看得一清二楚。 他错愕:“叶叔?你怎么……” 第24章 不会又是来打秋风的吧? 林景玉跟阿彪你一言我一语地将事情解释了下,末了林景玉才道:“哥,喊你来主要是来做个见证,叶叔得办死亡证明,可等会儿引了天雷,叶叔这身子就直接成灰了,所以……” 林景春了然。 他又仔细看了看老叶,关切地问了起来:“叶叔,这店铺还有你的钱都怎么处理?有打算了吗?” 老叶点点头:“都跟阿玉阿彪说过啦,回头他俩帮我买墓地,做法事,顺便帮我老婆迁过来,剩下的钱呢,就全捐给前头的孤儿院。” “阿玉阿彪啊,回头纸钱啥的给阿旺多烧点,你叶叔活着的时候没本事,不能给阿旺好的生活,就指望着在下面阿旺有花不完的钱。” “放心吧叶叔,我跟阿彪肯定轮流烧,烧一屋子的纸钱下去。” 老叶扬起嘴角:“这就好,这就好。” 视线落在苏尘身上,他缓缓上前,摸出了个鼓鼓囊囊的红封来。 “后生仔,多亏了你我才找回阿旺,这个你收着。” 苏尘笑着收下:“叶叔,等会儿我引雷时会同时将你的魂引到这张纸人身上,避免你被雷劈地魂飞魄散,回头这个纸人彪哥或者玉哥你们买墓地迁坟的时候都带着,这样叶叔也能亲眼看着事情办妥,没问题吧?” 老叶连连摆手:“后生仔你看着办,我信你。” 事情交代完毕,苏尘请老叶站在店中央,又让阿彪将紧闭的店门拉开一条缝。 阿彪瞧着外面的天色下意识问:“兄弟,真能引雷吗?这天上我看也没云啊。” 林景春闻言也过去瞄了眼。 冬天四点多的天其实也渐渐黑了,但天上有没有云还是看得分明的,是真没有。 所以真有这种手段,凭空引雷? 他狐疑地扭过身,就见苏尘已经飞快翻起了手诀,口中念念有词,紧接着就是一声厉喝:“雷来!” 他和阿彪就在门口,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一道亮光闪现,头顶发凉。 等亮光过去,店中央哪里还有老叶的身影啊?只地上落了一摊灰。 之前听苏尘说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可亲眼见到引雷,见到活生生的人眨眼间成了灰,林景春还是震撼莫名。 边上传来低低的抽泣。 林景春看向阿彪,后者已经红了眼。 “叶叔~” 桌上的纸人倏地直立起来,像是觉得十分新奇,活动了下手脚。 苏尘伸出手掌,纸人跳了上来,等苏尘走到阿彪眼前,纸人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阿彪直立的头发。 林景玉看呆了:“哥们,我叶叔?” 他指了指纸人。 苏尘颔首:“叶叔的魂比起莹莹的孩子稳固得多,不过你俩都是阳刚青年,身上阳气重,纸人你们不要一直贴身带着,对你们和叶叔都不好。” 阿彪闻言忙擦了擦眼角,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纸人:“我知道了,我回家就装箱子里,可以吧?” “可以,记得办事的时候带上,叶叔满意自己会点头的,就是不会说话。” 说着苏尘又心虚了。 要是以前的他,别说要剪纸人,随意一指泥土,就能凭空捏个人偶出来,再隔空画符,人偶就能跳能动能说话,现在…… 哎,用原主的话说,真是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事情解决,天也黑了。 苏尘收拾收拾就打算回家了。 跟林景玉他们说了声后,他背起小布包就往外走,经过林景春身边时,蓦地脚步一顿,狐疑转身。 林景春被他看得发毛。 “怎,怎么了吗?” “你身上有阴气。” 林景玉猛地一拍大腿:“对对对,哥们,我哥今天去龙山遇到鬼打墙了,还有山猪要吃他,多亏了你的平安符才回来,但是你那平安符没了,成灰了,哥们你那平安符赶紧再来一张,我哥这职业,指不定明天又得遇危险。” 阿彪也不伤心了,啊了一声:“春哥,你遇到鬼打墙了?不能吧?不是都说干警察的,一身正气,这些都不容易沾上吗?” 他说着狐疑看向苏尘,苏尘面色深沉:“所以,能迷住你们的,不是一般的鬼物。” 林景春一惊,紧接着就是皱眉:“那它会不会害其他人?青山村有一百多人,岂不是都很危险?” 苏尘后退一步,仔细看了看林景春。 眼神逐渐变得欣赏。 顿了顿,他开口:“有空我去龙山走一趟吧。” “多谢……”林景春犹豫了下,补了两个字,“大师。” 等苏尘离开,林景春这才拉着林景玉仔细问了下苏尘的情况,末了才感慨:“之前听姑姑说起港城的事就知道这世上有奇人异事,没想到咱们翠城也有,还让你们狗屎运地碰上了!” 林景玉抱着双臂轻哼:“知道就好,下回可别说我摆摊不务正业了啊~” 苏尘依旧是大包小包回的梁山,不过没直接回牛尾村,而是先去了一趟三姐家。 彼时苏小燕正在家里烧水打算给孩子们洗澡,听到动静出来一看,傻了。 “小弟?” “三姐,我在街上看到鞋子挺便宜的,给外甥一人买了一双。” 苏小燕吃惊:“给他俩买啥啊?他们有鞋穿。” “你有钱就给自己孩子买。” “有有有,昨天我就给红红他们每人买了一双。” 苏尘被苏小燕迎进家里,环视了一圈,问:“三姐,我三姐夫呢?” “嗨,这不你说要请大厨嘛,中午休息好我就赶他去了,我们打算请老赵,这十里八乡的,老赵的手艺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转身利落得开始分火,“小弟,没吃饭吧,正好晚上咱煮面吃啊。” 苏尘忙摆手:“不了不了三姐,我还得早点赶回家,这不,也买了其他东西,挺重的,吃了饭就晚了,夜里走山路不妥当。” “什么不妥当?回头让你姐夫送你。” “真不用,姐夫明天还得早起杀猪。”苏尘说着掏了掏裤兜,掏出一沓钱来,数出五百放在桌上,“三姐,办酒席的事你比我懂,今天赶巧替人解决了件大事,这是人给的报酬,要是不够的话,回头我再补上啊。” 苏小燕惊讶:“这么多?” “嗯,找我办事的人大方,还有,今天符也卖了些。” 叶叔给他的红封里是满满的一千,有百元的大钞,也有五十十块钱的,再加上卖符的120,算命的20,现在的苏尘是真手头宽裕了许多。 苏小燕可是瞧见苏尘手里其他钱的,知道他还有钱,也没推拒:“行,回头有剩的,姐还你啊。” 末了又免不住担心:“小弟,你给人办事危险不?” 苏尘摇头:“不危险,都挺好说话的。” 这个世界不管是鬼还是僵尸,都重感情,可不像那鬼气复苏的世界,凶厉狠辣,动不动就手撕,别说谈判了,连说话的时间都不留给你。 这么一算,这个世界其实真挺美好。 江万水红着脸哼着歌回家。 快到门口了,猛地擦了擦眼,警觉了起来。 “小舅子?!” 天都快黑了来我家干嘛? 不会又是来打秋风的吧? 第25章 家里还是得有个知冷知热的 想起之前老婆屡次偷偷给小舅子塞钱,喝了酒的江万水肚腹就一股火在冒。 这娘们,指定又是卖猪肉的时候偷偷藏钱了。 难怪下午自己还没清醒就非要赶我出门,原来是等着偷偷给小舅子拿钱啊。 这败家玩意儿,看我不揍……不行,骂死她! 他气势汹汹地进了家门,一瞧见在灶间忙碌的苏小燕,凶狠的脸色立马一变。 “老婆,烧火呢?” “咱们晚上吃什么啊?” 苏小燕睨了他一眼:“喝了多少酒了啊?” 起身给他从锅里端了一碗醒酒汤来:“天天喝酒,喝不死你。” “嘿嘿,还是老婆你对我好,你看咱们梁山哪家老婆能这么贴心啊?每回都给我留醒酒汤。” 江万水捧着碗吹了吹,喝了口,美滋滋地眯起眼睛,紧接着顿了顿,眼珠子转了转:“那个,老婆啊,我刚才好像看到小舅子了。” 老婆要是坦白了,还是原谅了吧。 毕竟全梁山都找不到脾气这么好的了。 他在心里嘀咕着。 然后就听苏小燕回着:“嗯,给我送钱来了。” 钱! 果然是来借钱……不对。 江万水错愕地扭头看向苏小燕:“你说什么?送,送钱?” “嗯,五百。”苏小燕过来把压在八仙桌碟子下的钱拿出来递给江万水,“说是不够回头他再补,还给小宇小萱各买了一双鞋,喏,在这儿。” 江万水不可置信地数了数那钱,果真是五百。 怕是假钱,他还特意开了电灯对着仔细看了看,然后猛地起身冲出门去。 这操作苏小燕都看呆了:“老万你干嘛呢?” 江万水捏着大腿肉进来的:“我没做梦?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不是,阿尘他还真送钱来了?” 苏小燕没好气,斜了他一眼:“用得着这么奇怪吗?” “前头我回来不是跟你说过了,小弟都改好了。” 江万水嘿嘿笑:“这不,我没瞧见嘛。” 他摩挲着那沓钱,还是忍不住惊讶。 说真的,跟苏小燕结婚这些年,就他知道的,苏小燕偷偷给小舅子塞的钱,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了,他就没指望过有回头钱,没想到还真有,而且一次性给五百,虽然这五百是准备办寿宴的,但……也有个盼头不是? 他不求小舅子把之前借的钱还了,只要不继续来借,就万事大吉了。 想着江万水又没忍住嘿嘿笑了起来。 “老婆,咱们的日子,是越来越好啦。” 苏小燕瞪了他一眼:“好什么啊?存款也没多少,我还想着回头去市里买房呢,听说市里的学校老师好,小宇小萱成绩都不错,要是能在市里上学,说不定都能上大学呢。” 江万水眼睛一亮:“上了大学就吃公家饭了。” “可不是?所以啊,咱们这两年辛苦一点,回头搬去市里。” “我听老婆你的。” 苏小燕谢了他一眼:“喝你的醒酒汤吧,等会儿顺便洗个澡。” 苏尘刚走到牛尾村的村口,就见红红在村口树下踢着小石子,还时不时抬头往山路这边看,这一看,眼睛都亮了起来,狂奔过来:“爸!” “诶,吃过饭了没?” 红红摇头:“没,爷爷奶奶说等你回来吃。” “正好,爸爸买了糖糕,等会儿让奶奶热了大家一起吃。” 今天的苏尘依旧是大包小包,当然,其中一部分是给小阿云买的。 尿布,奶粉,还有小衣服。 当然,也给阿财和玥玥买了外套。 算起来,孩子过年的新衣服都买了,就差一套换洗的。 回到家刘春花瞧见了,免不住又啰嗦了几句。 “给阿云买什么衣服啊?小孩子眨眼就大了,你这衣服太小,过几个月就不能穿了。” 苏尘笑:“那会儿再买就行。” “行行行,你钱多。” 还真是钱多。 苏尘直接给刘春花塞了200块钱,给刘春花吓住了。 “这么多?” 紧接着问:“怎么突然要给我钱?” “妈,家里里里外外哪里不用花钱啊?这给你的家用。” “家用哪里用这么多了?”刘春花忙将钱往回塞,“妈有钱,不用。” “儿子给你你就花,别给我省钱啊,要不收,回头我出去打牌。” 这一说,刘春花立马将已经塞进他裤兜里的200块钱掏了回去,还宝贝地捂着。 苏尘一阵失笑。 转头对上苏老头的视线,苏尘递过另一个袋子:“爸,这是你的。” “什么?” “外套皮鞋和毛衣西裤。” 苏尘原本考虑老爷子毕竟六十大寿,想着买个一两千的大衣,可实在囊中羞涩,只得先买一件便宜的应付一下,不过这件外套也花了他120,比之前买的外套看起来派头多了。 刘春花见苏老头试衣服就红了眼:“阿尘,你爸这皱巴巴的黑脸,给他买什么衣服啊?有钱还不如给妈,妈替你存着。” “妈,今天是赶着回来,没给您买,明天您的毛衣和裤子也得买全了。” “妈有衣服穿,不用,倒是你……”刘春花总算想起皮衣干了,忙不迭跑进屋将皮衣拿出来给苏尘披上,“死孩子,天都黑了你不知道冷啊?” “不冷,妈你摸一下,我手心还热乎着呢。” 刘春花不信:“你那是赶路赶的。” “不说了,吃饭吃饭,今天妈煮了肉。” 人多,即便煮了一盘的肉,一人分一块也见底了。 刘春花眼疾手快地将最后一块夹到苏尘碗里:“阿尘你多吃点啊,每天出去来回的,太累了,哎,要我说啊,实在不行,阿尘你就在市里租个房子住吧。” “之前三姐也说过,再说吧,等年后再说。” 刘春花叹气:“你三姐之前还跟我说她想去市里买房,你三姐夫一直攒着钱呢,估摸着是快够了,要是他们买了房,你回头住你三姐家也成,她做饭好吃,你也不用自己煮。” “要我说啊阿尘,家里还是得有个知冷知热的,妈知道阿华……” 她话还没说完,苏老头就剧烈咳嗽了起来。 “死老头你又吃太赶了吧?活该,回回叫你吃慢点吃慢点,都不听,呛到了吧?” 刘春花忙着给苏老头拍后背,也就断了这话头。 苏尘苦笑。 虽然这个世界很美好,但…… 催婚是真的不好。 更何况,原主的妻子去世都还没满月。 未免刘春花再提这茬,他飞快将饭吃了回屋。 第26章 这不巧了吗?生意上门喽 昏黄的灯光下,红红替玥玥擦洗了脸蛋和小手,转身见苏尘拿着柴刀在雕小木人,小手搅了搅,犹豫着开口:“爸爸……” 苏尘抬头:“怎么了红红?” 红红干笑了下,声音更小了。 “爸爸,我想去上学。” 苏尘的手一顿,总算想起来,原主这些年过得浑浑噩噩的,家里也是一团糟,日子捉襟见肘,更别说送孩子上学了。 不过不仅是他们家,整个牛尾村都不富裕,而上学每学期报名都得一百多,村里的人家就算有条件一般也只送男娃儿去上学,像红红这样的女娃儿,就留家里帮忙干活。 这是重男轻女的思想太严重导致的。 当然,也有个十分现实的原因——村里没小学。 牛尾村的孩子想上学,都得去梁山镇上,因而求学的孩子都是寄住在镇上的亲戚家,不然就每天两座山来回翻,孩子也得累死。 苏尘想着心底就一阵暗叹。 犹豫了下,他点点头:“年后爸爸送你去上学,不仅仅是你,你弟弟阿鹏年纪也到了,也该去上学了。” 红红惊喜:“真的吗?” “骗你干嘛?” “耶!”红红跳了起来,开心地去翻柜子,“我要缝个书包,给弟弟也缝一个。” 苏尘怔了怔,眼里满是怜惜。 便是原先鬼气复苏的世界,上学也是十分稀松平常的事,只不过学校多镇守几位天师而已,没想到这个美好的世界,上学竟这么难? 要不是他能赚点钱,这个家,怕是阿鹏阿财估计都上不了学,只能当文盲。 刘春花听到动静过来瞄了眼,她抱着醒来的小阿云摸了摸尿布,见没湿,这才看向红红:“红红你干嘛呢?” “奶奶,爸爸说要送我和弟弟去上学。” “我要缝书包,缝个漂亮的书包。” 刘春花吃惊地看着苏尘:“阿尘你疯了,红红一个女娃……” 话说一半,她说不下去了。 想起这阵子小儿子成天叮嘱她不能偏心,刘春花依旧有些不甘心:“阿尘啊,你赚钱不容易……” 所以送阿鹏去上学就好,红红就是个赔钱货,上什么学啊? 刘春花这些话虽然没说出口,苏尘也看出来了。 “妈,再怎么赚钱不容易,孩子也要读书的,再说了,也不差这一两百。” 刘春花轻哼:“女娃儿笨,学都学不会,可别回头尽花冤枉钱。” “是吗?可我听三姐说阿萱成绩就挺好的啊。” 刘春花说一句被堵一句,索性不吱声了,板着个脸杵在那儿。 苏尘也没理会她,依旧雕起小人来。 刘春花见他许久不吱声,软了下来:“那回头让红红和阿鹏住你三姐家?” 苏尘接话:“妈,年后再说吧,三姐之前劝我在市里租个房子,我想着要是年前赚的钱多一点,年后把你们都带到市里,那回头就在市里上学,也省的借住三姐家麻烦她。” 刘春花直摆手:“我不去,我去了家里地谁种啊?” “再说了,市里花钱可多了,红红和阿鹏也不能去。” 苏尘又不吱声了。 刘春花见状心里直打鼓。 许久才问:“阿尘啊,市里租房多少钱来着?” 苏尘依旧不吱声。 刘春花叹了口气,将小阿云放下,起身,留下一句:“反正我不爱去市里。” 很快隔壁屋就传来细细的谈话声,苏尘挑了挑眉,继续雕小人儿。 不过想起林景春说的龙山鬼打墙的事,他的心就是一沉。 自己现在这道行,上去怕是够呛,不行,明天得去寻摸一些法器,要实在没法器,雷击木什么的也勉勉强强。 他这边一夜安眠,春明街上林景玉和阿彪几乎奔走了一夜,总算在叶记面馆上搭起了做法事的台子来。 白色的幡一挂,立马有人过来问:“阿玉啊,怎么了这是?” “哦,今天我和阿彪不是想着叶叔这么久都没等到阿旺回来嘛,就领着我哥们过来给叶叔算一算,后来我们不是出门去了?就是找到阿旺哥的尸骨了,叶叔太伤心了,跟着去了,临走前喊我把店盘下,回头给他买墓地迁坟啥的,有剩钱就捐给孤儿院,乔叔你看到了正好,买店的契书叶叔也都签好了,回头办丧事这些花的钱我统计一下,写出来给你们看,你们也帮我监督监督啊。” 老乔当下就摆手:“嗨,我信不过谁也不能信不过你阿玉啊,谁不知道这大半个翠城以前就是你们老林家的啊?如今这条街上好些屋子都是你们的,你缺这点钱啊?” 林景玉干笑:“不缺是不缺,但叶叔不有个侄子嘛,今天还上门闹事,防的不就是这个?” “怕什么?他要还敢来闹,回头我让你婶儿直接一尿桶泼上去!” “诶诶,那我就先谢谢乔叔啦。” 春明街的老街坊一传十十传百,对老叶的去世一阵唏嘘。 老廖也在其中,末了叹口气:“哎,去了也好,老叶一辈子都在等儿子,他那面馆也是为了阿旺开的,想着赚钱给阿旺置办家业,现在阿旺人都没了,他活着也没啥意思了。” “诶?我怎么先头听阿彪说阿旺是被那臭婆娘害死的啊?” “可不?所以老叶说了,回头他要把老叶原来的老婆迁过来,让他们一家人团聚。” “那也不能放过那臭婆娘啊。” 一群人里几个年轻人立马对视了几眼,悄悄溜走。 第二天一早,苏尘才到老张的摊位上,就听说翠城城西的公墓昨晚有人闹事,一个墓被人砸了。 老张直摇头:“现在这些年轻人哦,不是染黄头发,就是骑机车,要不就是摇头,尽不干正事。” 坐苏尘对面的一中年男人没好气:“不干正事也不能去打砸墓地啊,扰了他们的安眠,谁知道会不会夜里来找你算账?” 老张嗨了声:“年轻人火气旺,怕是找不了哦。” 这话一出,中年人脸色一变,叹起气来:“是啊,年轻时候我也天不怕地不怕,可年纪一到,哎……” 老张瞧着他挺能唠嗑,仔细看了他两眼,问他:“你有点脸生哦,不是咱春明街这一片的吧?” 中年人连连点头:“我下围的,这不听说春明街这头有个算命很厉害的师父嘛,过来瞧一瞧。” 老张一听,当下就乐了,冲苏尘道:“后生仔,这不巧了嘛,生意上门喽!” 第27章 大师,看出问题了吗? 苏尘“咔滋”咬碎了油条,又往嘴里缓缓送了一勺锅边糊,这才好奇仔细看了看中年男人。 “叔,你想算什么啊?” 中年男人已经伸出手来,不由分说地抓住他拿着油条的右手,使劲握了握,这才放开:“大师啊,你可得帮帮我啊。” 老张拉长了耳朵。 “我最近一阵子天天夜里做噩梦被惊醒,醒来就发现家里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以为是老鼠,可是翻遍了都没有,偶尔还有很渗人的叫声,那叫声……像鬼~” 说着中年男人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大师你看看我这眼睛,已经三天三夜没合过眼了,只要我一闭眼,那些声音就出现啊!” “昨晚我妹妹来我家做客,跟我说起大师你帮我外甥女算命脱险,我才来找你帮忙的,大师你快帮我算算,我是不是不小心惹怒了哪位,你帮我说说情,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给烧纸钱行吗?” 苏尘闻言就乐了。 这真是病急乱投医啊。 一般这种情况不直接找办事的吗?怎么找他这个算命的? 他又仔细看了看中年男人,安抚着: “叔,其他的先不管,您要真惹怒了谁,那也绝对不是地下的那谁。” 男人愣住:“什,什么意思?” 老张听明白了:“意思是啊,你没招惹到那玩意儿,是不是你自个儿疑神疑鬼了啊?” “不可能,好好的我能这样?” 摊上有客人也听了,问了声:“大哥,会不会是你最近工作压力大,又或者,被拖欠了工资头疼地啊。” 近期翠城好些工厂效益不好,不发少发工资的挺多,有些听说还要倒闭了。 中年男人连连摆手:“哪有的事?我公务员哩。” 老张闻言下意识地点点头:“那还真没压力。” 苏尘从原主的记忆也知道,这个时候的公务员不仅仅是铁饭碗,而且去村上办事,都是吃香的喝辣的,走的时候还能满载而归,可不就没啥压力和烦恼嘛。 刚才问话的青年也疑惑了:“那大哥你怎么会做噩梦?” “所以啊,我指定是被缠上了啊,大师,你是真有本事的,你得帮帮我。” “肯定是我哪回去乡下村里沾上的,可年前这阵子我们任务重,没少去村里,至少十几个,我也不知道是在哪个村子里沾上的啊。” 苏尘忍了忍,微笑:“叔,你身上是真没沾染阴气。” 他都入门了,虽然道行太浅,需要靠近才能感受到阴气,但有和没有不至于分辨错吧? 就是没有啊! “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中年男人有些抓狂。 老张提议:“可能真就是老鼠啥的,要不你搬个家试试?” “能,能有用吗?”中年男人还真考虑上了。 苏尘眯眼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放下油条,取出手帕仔细擦了擦手,这才出声:“手给我一下。” 中年男人愣了愣,还是顺从地伸出手去。 苏尘将他的袖子往上撸,伸出三根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按下,放开,按下,再放开,如此五六次,这才收回手。 “叔,看你面相脾胃和脑都有点儿毛病,把了脉问题不是太大。” 老张吃惊:“后生仔,你还会把脉?你会中医啊?” “嗯,医道不分家,我这是道医,略懂一二。” 说着苏尘看向中年男人:“叔,你仔细跟我说说,第一次做噩梦惊醒是什么时候?那天发生了什么,还记得吗?” “这,这谁还记得啊?” 中年男人抓耳挠腮。 “那你这阵子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每天都有的,总记得吧?” “我,我每天都得去下乡办事,吃喝都在那边,就,就晚上回来喝一碗老婆炖的菌菇排骨汤……”说着中年男人猛地瞪大眼睛,“大师,你的意思是,我老婆给我下毒?” 这一说,其余几个食客立马来劲儿了。 “叔,不会是你老婆有了相好的,打算折磨你,让你早点死吧?” “绝对是给你买了保险,想骗保,电影里都这么演的。” “你们之前是不是闹矛盾了?你老婆记恨在心?” …… 中年男人被他这一说,茫然地眨了眨眼:“我,我不知道啊。” 苏尘将最后一口锅边吃完,站起身:“知不知道的,我去你家走一趟估计就清楚了。” “老张,收钱喽。” “好嘞,还是八毛哈。” 中年男人也付了钱,有些心神不宁地领着苏尘往街口走。 “大师,你说我老婆是不是真的要害我?可我们虽然是介绍结的婚,婚后也没吵过多少次架啊,不应该啊。” 苏尘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多想,去你家再说。” “哦哦,好。” 到了街口苏尘伸手一挥,一辆红色的出租车缓缓停下。 苏尘摆手:“大哥,我们不……” 笑话! 你们这出租车起步价就得5块钱,这么贵,谁坐啊? 可话刚出口,车窗里就探出个熟悉的脑袋来:“兄弟,是我啊,阿威,彪哥的朋友。” “你要去哪儿啊?” 苏尘:“……” 得,有点盛情难却,算了算了,还是上吧。 张威是个健谈的,上了车就问:“兄弟,去哪儿啊?” 中年男人报了地址,他油门一踩就出去了,末了才问苏尘:“兄弟,我怎么听说昨天叶叔跟着去了?怎么回事啊?你们没拦住,还是让他自杀了?” “不是,叶叔本来身体不太好,太伤心了。” 张威了然:“我说呢,之前彪哥都跟我保证过的,我还以为……” “哎,听说他十几年前就开店了,就为了赚钱等儿子回来。” 苏尘嗯了声。 “要是早点遇到你,他也不会等这么久哦,那老渡口以前都是人偷渡出去,从来没听说出事过,倒是警方抓了好几回,谁能想到阿旺哥就被埋在那儿呢。” 中年男人听得一脸迷糊,忙问什么老渡口,谁是阿旺哥。 张威立马就把昨天的事跟他说了一通,中年男人一拍大腿:“大师果然是有真本事的啊,这么多年,那么荒芜的老渡口都能找到人,今天我这事,稳了。” 张威好奇:“大哥你什么事啊?” 中年男人又是一阵诉苦。 等他把情况说完,下围也到了。 中年男人主动将车费给了,热情地引苏尘进屋子。 下围靠近城郊,中年男人的屋子是一栋两层的砖瓦房,苏尘抬脚进屋,就见张威跟了进来。 他也自来熟:“大哥,我来见识一下,你不介意吧?” “不会不会,来来来,喝茶喝茶。” 中年男人提了开水壶来,又从一个铁罐子里摸出一把茶叶,给他俩简单泡了茶递过来。 就见苏尘已经里里外外将一楼看了个遍。 “大师,看出问题了吗?” 苏尘颔首。 中年男人惊喜,刚想开口问,就听苏尘道:“风水不错。” 中年男人:“???” 张威:“???” 第28章 你们滚开,这家店是我的了! “兄弟,你还会看风水?!” 张威差点没将含着的一口茶喷出来。 他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尘,起身奔到他身边,问:“风水好怎么个说法啊?” 苏尘狐疑地扫了他一眼:“威哥你不是不信这些嘛?” “我那是不信有鬼,风水这些我还是信的,说说?” “这屋子地势高一些,受风影响大,但坐北朝南,东面的海风刮不进来,避免了穿堂风,背后的墙堵住了北边的冷风,加之外墙砖瓦,内里是木头,应该是冬暖夏凉,虽然前面不远有杂乱的棚屋,不过屋前这棵柿子树一挡,并不受影响……” 张威走到柿子树底下看了看,又退回来:“还真是,那杂乱的棚屋一看就碍眼,这么一档,眼睛都好多了。” 中年男人得意:“这棵柿子树是我出生的时候我爷爷种的。” “房子也是我爷爷盖的,可惜他老人家没能看到我成家立业。” 张威问:“你爸妈呢?不在家?” 中年男人一指后头:“喏,估计在菜园子里收拾吧,我老婆有工作,上班去了,孩子也上学去了。” 说着他又满怀期待地看着苏尘:“那个大师,要不要去我房间看一看?” “我先在灶间看。” “……啊?” 苏尘耐心地将这家里用的水米调味料,甚至柴火都检查了,没发现问题,这才转到挂在墙上天花板下的那些干货腊货上。 “大师,你这是怀疑我老婆在这上面下了毒?”中年男人小心问,旋即又摇头,“不能吧?这些我家里人都吃的啊,他们就没这样啊。” 苏尘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口味有什么偏好吗?” 男人愣住,紧接着一拍脑门:“菌菇,我从小到大就喜欢吃蘑菇这些,我妈炒一盘,一盘能全进我的嘴,不会……” 说着说着他脸色就惨白了起来。 “这个女人,太恶毒了吧?居然在我吃的蘑菇里下毒!” 张威也有些义愤填膺:“大哥,等会儿查出来她真下了毒,你得去她单位反应反应,这种女人要不得,也不能让她好过。” 男人咬牙切齿:“没错,我可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个毒妇!” 俩人同仇敌忾时,就听苏尘幽幽道:“算了吧,你夫妻宫饱满亮堂,不是夫妻之间出了问题,就算有毒,也不是她下的。” 男人呆了呆:“大师,那,那能是谁要害我啊?” 苏尘拿着东西的手一顿,将那袋干活递到男人面前:“喏,就是这袋了,哪儿来的?” “这袋?”中年男人从里面捞出几朵晒干的红菇来,仔细回忆了下,“这是我半个月前去江田村回来村长塞给我的,说是村里人自个儿上山采的晒干的,不花什么钱,他为什么给我下毒啊,我也没搞他啊。” 男人百思不得其解,旋即又问:“不对,大师,这到底是什么毒啊?” 苏尘从里头挑出几朵红菇来:“喏,这就是毒。” “……啊?” “这并不是咱们翠城人吃的红菇,它比一般的红菇小,外形什么的和红菇差不多,不是专业的人很容易混淆,估计是村民没分辨出来采错了,不过它味道跟红菇很不一样,有点辣。” 中年男人脸微变:“这……” 他仔细回忆了下,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就说我老婆最近炖排骨汤怎么放辣椒了呢,香菇吃起来都有点辣,原来……” “不仅仅是辣,”苏尘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两眼,“这种毒红菇吃下去不仅仅会让人谵妄,就是你表现出的这个意识受损、情绪不稳、妄想、错觉什么的,最大的毒症就是恶心呕吐腹痛腹泻,难道你没有?” 这一说,中年男人心虚地挠头干笑。 “这不我每次回来都是喝得醉醺醺地,喝醉了呕吐啥的不是很正常?还有最近冷,我这人从小一冷就爱拉肚子……” 张威都无语了。 “合着你吃了毒蘑菇进去,自己中毒了还不知道,还以为有鬼缠着你呢?” 中年男人呵呵:“我,我哪里知道别人送我的干蘑菇里头有毒蘑菇啊?” 说着说着他就是一顿:“所以大师,真不是有人给我下毒?” 苏尘点点头:“我帮你把毒蘑菇挑出来烧了,回头给你开个药方,你去抓几副药喝一喝,最多两天就痊愈了。” “诶诶诶,好,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中年男人笑开,可等苏尘将挑好的干蘑菇递给他,他嘴角就是一抽。 “要,要不,这些红菇还是扔了吧。”他咕哝着,“万一没挑干净呢?我可不想再三天三夜睡不着觉。” “真不要?”苏尘问。 男人果断点头:“不要,我怕再中毒。” “那行,我带走了。”苏尘说着坐下,“有纸笔吗?” “有有有。” 苏尘给男人开了药方,犹豫了下,让男人坐下,又把了把脉:“你肾也虚,要不一起给你治了?” 张威立马来了精神:“兄弟,肾虚也能治愈吗?” 苏尘古怪地瞥了他一眼:“既然是病,自然是能治愈的,不过这位大哥比较严重,想要治愈,估计得吃十五副药左右,吃药期间最好烟酒不沾。” 说着他看向中年男人,示意他做决断。 男人嘿嘿笑:“大师你尽管开,我这不都病了嘛,索性请个长的病假,保证半个月不沾酒。” 苏尘刷刷刷写好药方,男人也懂事地上了楼,没一会儿感激地塞给苏尘一个红封。 “大师啊,真是多谢你了,太谢谢了。” “对了,”他转头看向张威,“哥们,等会儿帮我送大师回去吧,车费给你,还是7块哈。” 回去的路上,张威一直欲言又止。 等到了春明街,看着苏尘下车,这才叹了口气。 “真能治愈……算了,反正知道那大哥住哪儿,半个月后去问问效果,真要能重振雄风,我也找他开个药方。” 反正苏尘就在春明街摆摊,跟阿玉阿彪都熟,又不会跑,不在乎这十天半个月。 想着张威就乐呵了起来。 老张抬起头就看到苏尘经过,忙问了声:“后生仔啊,那人怎么样了?真是被他老婆下毒啦?” 苏尘失笑:“没,是他好吃红菇,结果红菇里头掺杂了毒红菇,他这是中毒闹的。” “红菇里头还有毒的红菇啊?”老张诧异。 “嗯,毒的红菇吃起来很辣,很容易分辨的。” “哦哦哦,还是后生仔你见多识广啊。” 苏尘跟老张摆了摆手,回到五金店前面。 阿彪的店是开了,林景玉的摊也摆了,甚至他的算命摊也摆了出来,就是不见俩人的身影,朝远处望了望,见俩人正在叶记面馆前烧纸,苏尘微微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青年气势汹汹地从另一头冲来。 还没走近呢,就嚷嚷了起来:“死老头总算死了,你们滚开,这家店是我的了!” 第29章 对对对,就是他! 屁股还没沾凳子的苏尘忙站起身来,想着上前帮忙,只是还没等他走两步,就有人冲了上去,扭身就将青年制住了。 “喊什么喊?叶叔死之前把店盘给阿玉了,钱都立遗嘱做好安排了,没你的份,你鬼叫个屁!” “就是,乡下来的就是没见识,估计都不知道遗嘱是什么吧?” “还做梦想吃绝户呢,没门!” “滚滚滚,我们春明街不欢迎你!” 那青年要挣扎,林景玉起身,拍了拍手:“乔叔,还得麻烦你们带他去派出所一趟,让他知道个明明白白,回头别有事没事来找麻烦。” “好嘞,阿玉你们继续守着啊,我们这就送他去派出所。” 青年一听要去派出所,挣扎地更剧烈了。 “我不去,我为什么要去,你们快放开我……” 可是春明街这街坊人多势众,哪里听他的啊?很快叫嚷声远去,见不到人影。 苏尘安心坐了回去。 暗叹这春明街的街坊是真挺好的,旋即愣了愣,如果年后租在春明街的话,好像也不错,就是不知道这边的小学怎么样。 回头等阿玉他们闲下来问问,他们对这一片熟,看看哪里有房子出租。 想好后,苏尘掏出黄纸朱砂开始画起了平安符来。 昨天画的十张被林景玉买走了6张,只剩下4张,多画点屯点总是好的,毕竟画符虽然耗费道力,但也能增进道行。 五张符一蹴而就,苏尘身子就是一顿。 布包里的小人偶动了动,他取出贴在肚子上,这才闭目。 春明街街口,孔爱春红着眼下车,经过老张的锅边糊摊时,老张愣了愣:“阿春啊,你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被欺负了?” 孔爱春摇摇头:“是我妹妹,肠上长了个瘤。” 老张这才想起来,昨天后生仔给阿春妹妹算了命,让她们去医院做检查,这是检查结果出来了? “是好的还是坏的啊?好的听说切了就没事的。” “不知道,说是要切了出来再检查才知道,我,我……老张,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家给我妹妹准备点衣服啥的。” 老张下意识点点头,眼见孔爱春往前走,这才想起来:“诶,阿春啊,那后生仔还会中医,等会儿你问问看,会没事的。” 孔爱春转身:“什么?” 老张把早上的事情跟她说了,末了才道:“这后生仔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厉害着哩,你妹妹这瘤要是找他问问,指定没事,放心啊。” “哦哦哦,好,我,我现在就去问。” 苏尘还没将体内的功德之力融汇进丹田,就察觉眼前落下了一片黑影。 睁开眼,赫然是春婶。 孔爱春急切地递过来20块钱:“大师啊,你快帮我算算,我妹妹这个瘤是好的还是坏的,做手术有危险吗?对了,你还会医术,能不能不做手术就吃药啊?” 苏尘将钱还给她:“春婶,昨天你不是来算过了嘛,及时去医院,就没事的。” “可,可医生给我签那个手术书,好多危险的,一不小心就可能……” 说着说着孔爱春就瞄到桌上的平安符,眼睛一亮:“大师,你这符是什么符啊?” “平安符。” “那我妹妹能戴吗?能保她平安吗?” 苏尘干笑:“春婶,您妹妹是真不会有事的。” 见孔爱春坚持,他无奈:“真的春婶,与其给您妹妹拿平安符,还不如我给画个健康符,能帮助她手术后恢复健康。” “那我两个都要,更保险。” 苏尘:“……” 行吧,有钱,任性。 他拿起毛笔,很快绘制了个健康符,孔爱春付了钱,宝贝地收好,眼也不红了,心满意足地回了毛线店,没一会儿领着一个年轻妇人出来,匆匆往街口走。 苏尘将四十块钱收好,想了想,拆开之前男人给的红封,52。 翠城这边包红封好像一直都喜欢以2为尾数,他挑了挑眉,收好,这才又眼观鼻鼻观心,继续修行。 一上午,叶记面馆那边敲锣打鼓,身后的小巷子里阿嫲家里也是一阵敲锣打鼓,整个春明街的声音十分热闹,有些定力不好的,不免觉得烦躁。 不过路人走到算命摊时,却意外感觉到了片刻的宁静。 仔细看了看算命摊上的符,再看看苏尘,很快又被20一次吓走。 中午,苏尘饥肠辘辘地睁开眼。 嗯,对气息的感应范围大了些。 对面的老廖身上有点臭,这是几天没洗澡了? 大家身上都挺干净的,没阴气缠身,挺好。 唔,前头的煎饼好香。 犹豫了下,苏尘起身过去买了个煎饼,又去阿彪常去的老许的面店点了碗面。 店里的东西果真比摆摊的贵一些,不过多放了两块肉,一碗面就得一块钱,不过味道是真的好,也难怪阿彪经常吃。 苏尘吃完索性拐去了香烛店,钟老头瞧见他,脸上立马绽开了笑容。 “大师来啦?” 苏尘失笑:“钟叔,可别打趣我了,喊我小苏就成。” “我可是听说了,老叶那阿旺的尸骨是你寻回来的,哎,当初老叶天天盼着阿旺回来,我就知道不对劲,想着阿旺八成是出了事。” “你是不知道,当年大家都想着下南洋赚大钱,可海上多危险啊?大浪打过来小船动不动就翻,就算到了南洋,你怎么打工怎么活也是个问题,阿旺那孩子本来就是个怕事胆小的,只是,我怎么都没想到,那孩子居然没上船就……” 钟老头唏嘘了一阵,这才问苏尘:“那小苏你要买什么?还是黄纸朱砂?” “嗯,这两天消耗了些,得补一点。对了钟叔,你这有雷击木什么的吗?” 钟老头转身拿出黄纸朱砂,冲他笑了笑:“我这店哪有那东西啊?不过我知道哪儿有人做龙角,只是那玩意儿多半没什么用,都是装门面的。” 苏尘干笑。 钟老头又将朱砂取出,这才顿了顿:“不过我前头倒是听谁说起过,好像龙山上有棵老树被雷劈了,就是不知道到底在哪里,龙山又高,山也大,不好找哦。” 这么巧?也是龙山? 苏尘问:“钟叔,您记得是谁说的吗?” “哎哟,那至少得两三个月了,那会儿十月还是九月来着,我听到还打趣了声,说是这月份还打雷,稀罕得很……我想想啊,肯定是来店里买家伙什的,我想想……” 蓦地钟叔激动挥动起手来:“我想起来啊,小蔡!” “小蔡?” 谁啊? 也是住在春明街这边? “嗨,就是前头你救了的那个小蔡啊,做法事的那个。” 这一说,苏尘就恍然了:“蔡正清蔡师父?” “对对对,就是他!” 第30章 拿铁钉来做针灸?疯了吧? 拿着黄符朱砂出门,苏尘脚步不停就去了阿嫲家。 照例让小木人靠在骨灰坛边十分钟,苏尘这回没选择画符,而是转过身看了眼在吃饭的蔡正清师徒。 俞定强笑着问:“大师你吃过了吗?要不也来点儿?” 蔡正清嘴角抽搐。 这个大徒弟,吃里扒外! 好,好得很啊! 然后就听苏尘开口:“蔡师父,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他愣了半晌,总算反应过来苏尘是在跟他说话,紧接着殷勤起身,嘴角勾起,笑容止不住。 看吧,大师都对我这么客气,说明我还是有几分真材实料的。 等走到边上,听苏尘问起龙山上被雷劈的大树,他愣了愣,心里暗恼,还以为是要跟我请教玄学上的事,没想到是打听雷击木。 那树他有印象,之前去青山村给人做法事的时候正好遇到下雨打雷,手指粗的闪电直接就劈在村头的大榕树上,当下一根粗枝就燃烧掉了下来,正好那会儿他休息,凑上去看了看,想着捡点便宜,毕竟雷击木的大名他也是知道的。 然而当他提出要买掉下来的树枝时,村里人当下就狮子大开口,刚开始还要五百,他同意之后直接就涨价到了一千。 他又不是冤大头,雷击木只是说出口好听,能辟邪,实际上鬼知道有没有用,怎么可能一千买一根树枝?有那个钱,在翠城城郊都能买个破房子了好吧,他当下就拒绝了。 这会儿听苏尘提及,虽然不情愿,蔡正清还是解释了下。 “苏大师,一千买雷击木,太亏了,再说,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那掉下来的树枝有没有留着都不知道。” 苏尘问:“那棵榕树呢?肯定还在吧?” “你想从榕树上取?疯了吧?那树边上可就是土地祠,平常大家祭拜的时候树前都有香火的,你要敢动,信不信他们拿锄头给你一下?” 说着说着蔡正清声音逐渐小了下来,轻咳了声:“不过我听说他们村里有几个二流子,如果给点钱他们或许能干出这种事来……要不……” 他建议还没说出口,苏尘就摆手:“那还是不用了。” “真不用?” 苏尘继续摇头,又仔细看了看蔡正清。 就见他身上还氤氲着一点淡淡的黄气,气息很是纯正干净,跟他熟悉的那些不一样,这应该就是那紫姑的气息了。 “蔡师父,这边法事如果结束,还是亲自去公厕祭拜一下紫姑吧。” 蔡正清愣住:“什,什么意思?” “难道还没结束?” 苏尘笑笑,没解释,而是转过头阿嫲聊起附近是否有房子租。 “嘿~”蔡正清气得牙痒痒。 可又无计可施。 谁让人家有真本事呢? 回去后又跟章强打听了下祭拜紫姑需要什么,打算明天就去祭拜。 不然回头紫姑不高兴了,又要让自己吃屎…… 想着蔡正清就没忍住打了个激灵。 另一边,阿嫲给苏尘泡了碗糖水。 “房子咱们这边还真不多哦,不过阿玉家里还剩两个院子,是给他的亲戚留的,回头我帮你问问。” “两个院子?多大?” “一个院子十来间屋吧,阿玉要是肯的话,腾出两三间租给你是没问题的。” “不过大师你要是年后租的话,那就再等等,也许年前租阿玉房子的那些人就走了,能空出来也不一定。” 苏尘了然地点点头。 之前他就猜林景玉是包租公,现在证实了,而且听得出来,房子还很多。 问明了大概的租金后,苏尘取回小木人,骨灰坛再度震动了两下。 苏尘叹了口气:“安心去吧,等灵养成了,回头我让阿嫲告诉你。” 骨灰坛这才不动了。 阿嫲见状,转过身悄悄抹起了眼泪来。 翠城的葬礼除非死者八字特殊,一般就三天,今天结束后,骨灰坛就会被送往墓地,以后,也只有在清明中元寒衣祭拜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阿嫲短短几天时间又老了一些。 苏尘唏嘘了下,很快离开。 下午春明街的暖阳很和煦,苏尘晒着昏昏欲睡。 不知不觉就睡了一觉。 他是被人吵醒的,声音还有点耳熟。 “大师,大师,你快帮我老婆看看,她都吐了七八回了,酸水都吐出来了,挂水也不怎么管用啊,人怎么都醒不过来,大师……” 睁开眼,赫然是早上的那中年男人。 苏尘疑惑了一瞬:“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一脸苦相:“嗨,这不是……我老婆倔嘛。” 原来今天那些红菇虽然苏尘带走了,但挑出来的毒红菇还留在家里,男人去抓了药回来,正巧他老婆也回家了,把事情一说,还庆幸他只是每天回来吃一碗,没吃多,他老婆非说苏尘是骗子,还说排骨汤她也喝了,根本没事。 “她不信啊,我妈饭都煮好了,她非得用那些红菇炒一盘,自个儿吃了,这,这……” 男人越说眼睛越红,而后指着担架上的女人道:“我们去医院了,找关系请医生做了检查,真就是食物中毒,但情况太严重了,我想着,想着大师你医术厉害,就过来了。” 他带人抬着昏迷的人进春明街,早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这会儿担架前就围了一圈人。 老廖也挤在里头,当下就啧啧了声。 “我说啥来着,有些女的脑子就有病!” “人都说了非不听,这下好了吧?一条命都要折腾进去了。” 也有人小声问:“这人疯了吧?都送去医院了还拉到这里来,这不是算命的吗?” “就是就是,我感觉这男的想害死他老婆。” “哎,你们懂什么啊?一般这种情况估计是医院里都没得治。” “我懂我懂,我奶奶去世前,我们家也到处给她求各种土方子,找神婆,可惜,都没用。” 老廖听着直皱眉:“去去去,你们懂什么啊?这后生是有真本事的,跟你们说的那些神婆可不一样!” 苏尘没管这些,忙起身过去给昏迷的女人把脉。 随着手指搭在女人的手腕上,苏尘的脸逐渐沉了下来。 女人脸色苍白地可怕,脉象更是凌乱地很,中毒太深了。 他免不住埋怨地抬头质问男人:“究竟吃了多少?全部都吃下去了?” 男人眼神躲闪着:“我拦了,可是,拗不过她啊,她跟我抢啊。” 老廖嫌弃:“这不是自作孽嘛,这女人真是自己找死!” 他身上有点臭,周围人下意识移开了些。 老廖也不以为意,还问苏尘:“能治吗?” 要是在之前那个世界,凭借自己的修为,自然是行的,而且轻而易举。 但现在…… 苏尘咬了咬牙,让大家后退一些,自己去五金店里要了一盒铁钉来。 大家看得稀奇。 老廖问:“这,这是要干什么啊?” “针灸!” 老廖吃了一惊:“什么?!” “拿,拿铁钉来做针灸?” 疯了吧? 第31章 醒了醒了,快看,人醒了! 如果可以,苏尘也希望用金针银针来针灸,这样耗费的道力还能少一些。 但…… 手边没有啊! 要是临时去找,难免要拖延时间,到时候女人就算能救回来,怕是身子也受损严重,瘫痪都可能。 远处,叶记面馆前正在烧纸钱的阿彪碰了碰林景玉的胳膊。 “干嘛?” “兄弟那边好像出事了,围了好多人。” 林景玉狐疑扭头,看到一群人围在那儿,跟阿彪对视了眼,也顾不得烧纸钱了,忙起身。 近前了,就听到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安静安静,你们别出声行吗?你们懂中医吗?你们就知道铁钉不能针灸了?” “啥都不懂就别吱声,耽误了我老婆治病,小心我去告你们。” 阿彪稀奇:“这谁啊?还挺横。” 林景玉不愧是半城通,很快认了出来:“黄忠雄,公务员,之前见过。” 说着他狐疑地看了看地上的担架,和上头的女人:“咦,这不是老许的外甥女嘛,是黄忠雄老婆?” “老许?确定?”阿彪见林景玉点头,抬脚就往前走,“我去跟老许说一说。” 没一会儿老许夫妇俩就过来了,分开人群往地上一看,当下老许就拧了黄忠雄的耳朵。 “好你个姓黄的,我们娇娇前阵子还好好的,怎么就成这样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许老婆也是连声质问。 黄忠雄愣了愣:“姑姑?姑丈?” “不是,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你管我们?!快说,娇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忠雄一阵讨饶,忙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末了才委屈巴巴着:“姑姑姑丈,这事真不能怪我啊,你们知道娇娇脾气的,她就是拧,我,我立马就送她去医院的,但是路上就吐了好几回,我还托关系让他们安排检查,但是姑姑……我真的尽力了啊。” 老许老婆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娇娇拧你不会打她?非得让她吃下毒蘑菇?你你你,哼,我娇娇要是有什么事,我饶不过你。” 黄忠雄连连点头:“姑姑你放心,大师很厉害的,他在给娇娇针灸,肯定没问题的。” 这一说,众人的目光总算落在了苏尘身上。 就见苏尘不知何时额头已经泌出了细细的汗珠,脸色也微红,像是在憋着一口气。 他的脸逐渐苍白,手却稳得很,捻着铁钉的手指准确无误地落在女人的肚子上,神奇的是,等他的手挪开,铁钉居然没倒下,而是稳稳地立住。 这一手着实震撼到了众人,当下大家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尘的手。 一盒铁钉足足用了半盒,苏尘总算停了下来。 只是手却剧烈抖动了起来,身子更是一个踉跄。 阿彪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兄弟,没事吧?” 苏尘虚弱地摆摆手:“我,我休息一下。” 老许见状,忙扭身跑回店里,很快端了一海碗的糖水过来。 “后生仔,快喝点缓一缓。” 苏尘苦笑,小声回着:“谢了许叔,不用。” 这一回,是真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仅积攒的道力挥霍一空,为了一次性针灸完,丹田内的功德之力还强硬调动了大半,哪里是一碗糖水能补得回来的? 老许看着苏尘这样,担心侄女的情况却不敢问。 黄忠雄是个人精,也没敢打扰。 偏偏老廖没眼力见,嚷嚷着问:“后生啊,你这针灸了管用吗?怎么人还没醒啊?” 然后就被林景玉拉了一把。 “阿玉你干嘛?我就是问问嘛,难道问一下都不行?” 阿彪都服气了:“我说廖叔,你就不能看看情况?我兄弟为了针灸都成这样了,就不能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再说?” “难怪明哥能把日子过成那样,要我说啊,就是遗传的你!” 老廖怒了:“嘿,阿彪你怎么说话呢?” “好了!”林景玉放大了音量,“你们都少说几句。” 他看向苏尘:“哥们,有没有什么能让你好受点的?我去买。” 有啊,天材地宝或者功德之力。 可惜你根本买不着。 苏尘没吱声,他缓缓闭上双眸养神,等沸腾的丹田平息下来,总算松了口气。 这不过两分钟左右的时间。 等苏尘睁开眼,地上担架上的女人眼皮也动了动。 有人眼尖,激动了起来。 “醒了醒了,快看,人醒了!” 老许老婆见状激动了起来:“娇娇,你感觉怎么样?” 苏尘按着桌子缓缓起身,重新走了过去。 “别动。” 然后取出一根新的铁钉,对着女人的指尖划了一下。 用力一捏,一滴黑色血珠落了下来。 一滴又一滴。 等血液的颜色变成红色,这才停止。 然后是另一根手指…… 等十根手指全部放完血,苏尘松了口气:“没事了。” 女人因为要针灸,外套都被扒得只剩里头一件薄薄的单衣,等看清身上立着的铁钉时,吓了一大跳,不过随着苏尘将铁钉收起,发现那些钉子根本没钉进皮肉,又一阵庆幸起来。 黄忠雄见她坐起身,忙脱下身上的外套将她包裹起来,轻声问:“老婆,现在还难受不?还想吐吗?会不会觉得头晕?” 郑娇娇摇了摇头,环视了一圈,总算回过神来。 “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神……”她硬生生将“棍”字吞下,“咳咳,神医?” 黄忠雄连连点头:“我都快吓死了,我送你去医院抢救,医生说你中毒太深,现在的治疗手段如果继续医治的话,你能不能醒不保证,我才慌忙请人把你抬过来,幸好,幸好及时。” 郑娇娇越听他说,脸就越红,到后面,都恨不得将头埋在他的胸口里。 老许和他老伴见状,也知道这侄女彻底没事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一阵无奈。 老许老婆也是个彪悍的,当下就拧了拧郑娇娇的耳朵。 “娇娇你傻不傻?都说了是毒蘑菇你怎么还吃?你脑子进水了啊?” 郑娇娇缩着脖子:“姑姑……” 却听她恨铁不成钢道:“下回试毒你不会找条狗啊?再不行,你让你婆婆养的猪吃也成啊,非要自己试,你能耐是吧?” 郑娇娇眼睛一亮,紧接着忙讨饶。 “姑姑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改。” “还有下次?!” “没有了没有了!” 第32章 能不能多画几张啊?我真的有用 呼,哥们就是厉害啊! 妙手回春! 林景玉心里得意,面上却轻咳了声:“行了行了,人没事就行,许叔啊,这边地面都是血,你得清理一下。” 老许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去端盆水来。” 林景玉这才拍了拍手:“好了,都散了,堵在这边大家怎么做生意啊?散了散了啊。” 黄忠雄夫妻俩很快被老许老婆领去店里,这边也没热闹可看,人很快就散去了。 不过还有好些虽然走远了,但还是稀奇地遥望着苏尘这边。 林景玉看向苏尘:“哥们,你真没事?” 苏尘淡淡瞥了他一眼:“去了半条命,你觉得呢?” “看出来了,之前你都没这样过,”林景玉说着摸了摸下巴,“我去许叔店里一趟。” 阿彪叹气:“兄弟,下回你可别再针灸了。” “再说吧,”苏尘将完整的一盒铁钉还给他,“铁钉是真的难用,回头我还是打一副金……不对,银针吧,金针现在也打不起。” “有了银针,针灸就容易多了,至少能刺入穴位,不用以……算了,彪哥,你们今天烧了一天的纸了,累不累?” 阿彪挠头:“烧纸能多累啊?我就希望阿旺哥能多收点,这样在下面也能过得舒坦……不过兄弟,你说真的有地府吗?纸钱烧下去真能花吗?鬼真的能投胎吗?还有还有,有奈何桥和孟婆吗?” 苏尘:“……说来话长。” “没事没事,我相信兄弟你的本事,你就长话短说。” 苏尘:“……” 之前是谁说我要好好休息来着? 造孽啊! 林景玉回来就听苏尘小声跟阿彪说起下面的世界。 “所以不仅仅得要纸钱,还得烧房子喽?不然就没屋子住?” 苏尘颔首:“还可以烧纸车纸马,不然就得靠飘,也可以烧纸人,可以当下人,对了,制作纸人纸车的师父得厉害的,烧的时候还得心诚,不然烧的东西半道上估计就毁了,或者用一两次就报废,还有,你们烧的时候要说清楚给谁,否则这世道可不缺孤魂野鬼来抢。” 林景玉:“!!!” “不是吧?哥们你怎么不早说?” 阿彪:“那我们烧了一天岂不是白烧了?不会阿旺都没收到吧?” 俩人一阵哀嚎。 苏尘神情古怪地看着他们:“你们就干烧?什么话都不说?” 俩人:“呵呵,呵呵~” 林景玉解释:“主要老一辈也没提醒过啊。” 阿彪连连点头:“就是。” 紧接着又一阵庆幸:“幸好这才第一天,接下来还有两天,我们俩一定记得诚心烧,多念念阿旺的名字。” 林景玉将全新的毛巾递给苏尘:“哥们,你额头上还有汗,还是擦一擦吧。” “谢谢。”苏尘接过擦拭了下,又问他,“去看墓地了吗?” “看了看了,”说着他左右瞄了眼,压低声音,“把叶叔也带去了,叶叔觉得没问题就定下来了,不过迁坟的事……”林景玉抓了抓脑袋,一脸懊恼,“之前叶叔虽然跟我们说了位置,但我没去过那地方,怕找不到,回头哥们你看一下能不能跟我一起去一趟啊?” 苏尘放下毛巾:“叶叔老家不远,坐车也就半天时间,应该没问题。” “那就行那就行,有你在我就安心多了。” 俩人又说了一阵子,忙不迭就走了,一个说是赶紧多烧点纸钱弥补一下,一个说要去找老钟看看能不能扎点纸车纸房子这些。 苏尘微微摇了摇头,继续闭目养神。 太阳渐渐西沉。 天边霞光万千,闭目的苏尘突然感觉一道霞光猛地蹿入身体,嘴角扬起。 这道功德之力可比之前两道都多得多,没料错的话应该是帮忙解决叶叔这件事给的,那毕竟是毛僵,虽然叶叔情绪还挺稳定,短时间内不会做什么,可僵尸浑身煞气,长期被煞气影响,脾气会渐渐暴躁,一旦爆发,春明街这么多人都可能受害…… 此间天道还挺合理的嘛。 因着这道功德之力的补充,很快苏尘的身子就恢复过来。 等他帮着林景玉收起摊子,刚想将自己摊上的椅子桌子搬进五金店,老许老婆跟黄忠雄来了。 老许老婆拉着他的手一阵感激:“后生仔啊,今天真是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娇娇啊……哎,那孩子怕是得受罪哦。” 苏尘干笑:“这次放的血挺多,这阵子她得好好补一补。” 黄忠雄连连点头:“诶诶诶,我知道了,回头我就去买人参,给她炖鸡汤喝。”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一个鼓鼓的红封来。 “大师,今天要不是你,我估计中毒都不知道,娇娇或许也会一病不起,你就是我们夫妻的救命恩人,我知道这点钱你不放在眼里,但请您千万要收下。” 眼见苏尘接过,黄忠雄脸上一阵喜意。 之前在姑丈新开的面馆里,那个姓林的特意过来提醒,说是这次大师为了救娇娇损耗很大,不能只给20,提醒他们得厚道,他忙不迭就表示明白。 不是他慷慨,是之前去过医院,他托关系找的那位医生暗地里跟他说了,就娇娇这种情况,住院没有个一两千,保不下来,关键那还是保守治疗,能不能好都不一定,可现在娇娇已经好了,不能只给20,包个五百,那都是大赚啊。 这位大师是真有本事,而且不计较,回头可得多多来往。 对了,明天得去妹妹家,好好感谢一下她。 想着黄忠雄就瞥见桌面的符,愣了下:“对了大师,您这符多少钱啊?我能买一张吗?” “平安符,一张20。” 正说着,一个人影飞快冲了过来。 “摊子哪儿呢?哪儿呢?”人影冲了过去,很快又退了回来,对着桌子上的符道,“大师,这个符多少钱啊?” 得知20一张,那人立马道:“我全包了啊。” 黄忠雄忙按住平安符:“诶诶诶,你懂不懂什么是先来后到啊?” 等看清楚来人,他惊讶:“张老板?” 张玉贵没认出黄忠雄,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谁啊?” “我,黄忠雄,政府工作的啊,之前我们还一起吃过饭呢,我跟我们柳主任一道的,你忘了吗?” “柳主任?哦哦哦,我记起来了,小黄啊,不好意思啊,今天这符啊,能不能别跟我抢啊?我这……有用。” 黄忠雄笑着点点头:“张老板您要,我自然不敢抢,您请您请……” 说着他讪笑着将手收回,就听张玉贵数了数那符,嘀咕着:“怎么才9张啊?” 提起这,苏尘就有些心虚。 原本他中午还想着多画点符屯着的,这不被春婶闹了下吗?后头就忘记了。 张玉贵一边掏钱一边问:“大师啊,你能不能多画几张啊?我,我……真的有用。” 第33章 大师,您能捉鬼?那可太好了 张玉贵刚才冲过去的那一瞬,苏尘就感觉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阴气,这会儿近前了,阴气更显浓郁。 是以听到他这话,苏尘沉吟片刻:“平安符……对你没什么用。” “什么?” “我这是低阶的平安符,只能抵挡一次伤害,过后就报废了。”苏尘解释了下,而后意味深长地看向他,“但你……阴气太重。” 说着他顿了顿:“你印堂发黑,父母宫子女宫夫妻宫都黯淡,它应该也缠上你的家人了吧?” 张玉贵身子一颤:“它?大师你的意思是,我,我真的惹上了那玩意儿?” 说着他也顾不上那些平安符了,一把抓住苏尘的手,“大师,你可得帮帮我,救救我家里人啊!” 黄忠雄听着稀奇:“张老板,什么玩意儿啊?” 苏尘想请张玉贵坐下说,后者左右看了看,干笑:“大师,能,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这是不想被人知道了。 苏尘颔首:“那你稍等会儿,我把东西收一下。” “我帮你。” 等将桌椅都放进五金店后,黄忠雄这人精忙找了个由头拉着他姑姑离开。 张玉贵则带着苏尘出了春明街,到路口上了一辆桑塔纳,这才苦着脸解释。 “大师,我家最近这阵子真是闹得鸡飞狗跳的,先是我女儿突然摔下了楼,断了腿,再就是我老婆切菜切断了手指,我爸浇花摔了一跤,脑壳上破了个大洞,然后是我两个儿子,就在池塘边玩,突然就摔下去了,差点没溺死,后来我妈梳头的时候发神经将头发抓了一大把下来,头皮都带下来了,不止是他们,我弟一家也差不多,每天都有人出事,每天都得跑医院,我,我真是怕了。” “我老婆出事后我就觉得不对劲,一边跑医院一边找大师,翠城这边能打听到的我都请了,可根本不管用啊,刚才我阿明兄弟来我家做客,说是你的平安符效果好,建议我来买,我这不紧赶慢赶着过来嘛,生怕迟了,他们又得受伤。” 苏尘叹气:“……” “见血了,看来很凶。” 旋即又问:“张老板,你记得自己是怎么招惹的它吗?” 张玉贵脸更苦了。 他抓了抓脑袋,仔细回想了下,茫然地摇头。 “大师,我,我最近这阵子也没干什么啊?也就是老样子,喝酒聊天吃饭,偶尔去工地逛一圈。” “工地?” “嗯,就前兜那块儿,要建翡翠小区,是我承建的,大师您知道吧?” 苏尘:“……” 我知道个鬼。 这才来市里几天啊?基本都在春明街这里混。 不过车站边上倒是有好几个工地在动工,整个翠城来说,应该工地也不少。 见他没吱声,张玉贵干笑:“大师,这事肯定跟工地没关系,我是懂规矩的,前兜那片原本有几个墓地的,我都找到他们后人给了赔偿,又请大师算好日子迁坟,绝对没问题的。” “再说了,真有问题,不得工地先出事么,怎么也不能先我家里人出事是不?” 苏尘挑了挑眉。 “这事,不好说。” “你要想治标,我可以给你们画些中品的平安符,能抵挡十次伤害,想要治本的话,我得去你家看一看,最好能请它出来问一问,有误会咱就解了,要没误会的话,就得除了,省得祸害其他人。” 之前的那道功德之力直接将他的道力提升了一个等级,对付一般的厉鬼没太大问题,之前根本绘不出中品的平安符,现在勉强能画一个,当然,中间得休息十分钟。 张玉贵闻言眼睛一亮。 “大,大师,您能捉鬼?那可太好了,我指定选治本啊,当然,大师,那个平安符我也需要,你看……” 苏尘提醒:“中品的比较贵,一张……一百五。” “没问题,我要……”张玉贵掰着手指仔细数了数,苏尘听他将家里的保姆司机都算进去,下意识点了点头。 “17张,可以吗?” 饶是做好了准备,听到这话,苏尘脸也是一沉。 17张,十分钟画完,那不得3个小时? 这会儿天都要黑了,再花3个小时,回到梁山估计就得晚上十来点,再翻山回家…… 张玉贵见苏尘不吱声,小心翼翼问:“大师,是……一次性不能买这么多吗?” “不是,是我得现画,画符需将道力封入符内,画一张就要休息十分钟,等画完就太晚了,怕家里人担心。” 张玉贵了然,旋即小声建议:“大师您看,我现在就派人去你家跟你家人说一声,这样可以吗?” 苏尘摆手:“不用那么麻烦,张老板家有电话吗?我打个电话让村长帮忙说一声就行。” “有有有,”说着张玉贵往前头座位一摸,摸出了一个板砖大小的大哥大来,“大师,这就能打,电话多少啊?” 苏尘眉头轻挑。 倒是忘记有这玩意儿了。 大哥大据说一个都得两三万才买得到,入网还得六七千,就是包租公林景玉也没有,这张老板看来是真有钱。 苏尘报了号码,很快那头就接通了。 接电话的是村里的书记员陈红,接起时声音还懒洋洋的,听到是苏尘当下来了精神,答应帮忙传话,末了还问:“阿尘啊,村里人都说你最近发财了,带带你忠哥呗。” 陈红的老公叫苏建忠,是苏尘还没出五服的堂哥。 苏尘干笑了下,随意敷衍了两句。 挂断电话,张玉贵就笑嘻嘻着道:“大师,您哥哥想找工作啊?我工地上正缺人呢……” 话说一半他顿了顿,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颊:“看我这嘴,大师你这么本事,我这鲁班门前弄大斧了……” 苏尘将大哥大还给他:“张老板,赶紧开车吧。” “对对对,赵哥,开车开车。” 张玉贵住的是个三层的砖瓦房,而且不是那种老式的红墙灰瓦,而是颇具南洋特色的红色小楼。 只是车才停下,小楼里就有一个孩子冲了出来,一脚踩了个空,眼见着就要脸朝地,那台阶下还有个碎瓷片。 “小强!” 张玉贵惊呼一声就要扑上去。 可任由他怎么伸出双手,离孩子却还有一米多。 就在他不忍直视地闭眼时,小强的身子猛地顿住。 仔细一看,竟然近45度倾斜着。 第34章 小鬼,还敢作孽! 张玉贵难以置信地擦了擦眼睛,再擦了擦,确定自己没看错。 边上传来苏尘的声音:“愣着干嘛?赶紧把孩子扶稳了。” “哦哦哦。” 张玉贵这才小跑上去,一把抓住小强,感受着怀里孩子的动静,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就狠狠敲了下孩子的脑袋。 “爸爸有没有教过你,最近走路都得小心点?你忘记之前掉进池塘的事了?” 车里,司机赵东升艰难地吞了口水,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尘。 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之前老板那个当小警员的朋友阿明说平安符替他队长挡了一劫的时候,赵东升就在边上,一直嗤之以鼻。 不过作为司机,他十分本分,就算心里不认同,也没表现出来,老板让他尽快开到春明街,他也照做了,之后老板领着这大师上车,他看到这年纪轻轻的样子,更觉得荒唐了。 甚至,在苏尘提及一张符要150的时候,他都暗中嘀咕着:简直抢钱啊! 要知道,他现在每个月工资也才500好吧? 但现在…… 巧合?还是这位真是大师? 赵东升皱眉跟着进了小楼。 张玉贵跟苏尘简单介绍了下楼里的情况。 这栋三层小楼是他的祖辈从南洋回来后建的,原本外面还有个院子和门头,但特殊年代房子被强行分配,他们家人抵抗的时候门头被强拆了,前些年开放,他们拿了些钱“请”楼里的那些住户搬走,这才又回到他们手里。 如今他爷爷早已经去世,一层住着他的父母,二层住着他一家,三层就是他弟弟一家。 他们这样的人家可不怕之前的计划生育,交罚款也愿意生孩子,他二弟就一气儿生个五个,比他还多两个。 “原本那些人走了后,我还觉得这楼有些空,现在啊……我就发愁不够住了,就想等着翡翠小区那边要是建好,留几套。”张玉贵苦笑了下请苏尘坐下,立马有年约五十的保姆泡了热茶端上来。 张玉贵问:“王妈?我爸妈呢?” “老爷老夫人去医院看大太太和大小姐去了。” “那我弟呢?” “也在医院。” 张玉贵叹了口气:“知道了,准备点吃的吧,”说着他看向苏尘,“大师你喜欢吃什么?面还是饼?还是粥?” “我都行,不过你先带我逛一逛吧。” “诶诶,好。” 小楼的每层中间都有一个厅,两边各有两个房间,外面走廊连接着各个房间。 看得出来,楼里面应该重新粉刷过,墙壁底下都是绿色的,地面铺着带着花纹的地砖,一股浓浓的南洋风。 逛了一圈,苏尘就径直带着张玉贵回到他二楼的书房里。 “大师!” “是有什么发现吗?” 苏尘颔首。 他现在道行精进,对气息更为敏感。 其实刚进入这栋楼就察觉出阴气最浓郁的地方是这书房,刚才逛了一圈,更是锁定了目标。 不过身为天师府最为天才的弟子,那些年他与诸多诡计多端的鬼王打交道,也细心了许多,先是排查了一圈,最后才确定,整栋楼只有这里出了问题。 他走到博古架边,从上面取下一个古朴的瓶子。 张玉贵愣住:“这瓶子有问题?” “嗯,张老板,你这栋楼风水还不错,只有这瓶子阴气浓郁。” “按说瓶子在烧纸的时候是需要高温的,所以……问题应该出在外面的这彩绘上。” 张玉贵怔了怔,喃喃着:“这是彩釉浮雕交趾花瓶,我爷爷最喜欢的花瓶,小的时候家里就有一个,后来被我不小心打碎了,前阵子……” 他顿了顿,狐疑:“不对啊,这瓶子是上上个月李老板来拜访的时候送给我的,但我家是上个月20号开始出事,时间不对啊,大师……您是不是看错了?” “稍等。” 苏尘掏出布袋里的黄纸朱砂,很快给张玉贵绘制了一张通阴符。 贴在他身上,这才问:“现在看清了吗?” 通阴符可以短暂让人的运势降低至极点,使其对阴气十分敏感,效果上不如开天眼,但牛眼泪没有的情况下,这样的符勉强能顶用吧。 张玉贵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紧接着接连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缩着脑袋和四肢,惊恐地盯着那彩釉瓶子:“不,不是,大师,怎么里面好像,好像有个小孩啊?黑黑的。” 而且那小孩似乎还朝他伸出小手。 “嗯,你因长期做生意,在家中的时间短,所以即便被影响,也是最小的,加上男人原本身上阳气足,是以张老板你现在还没出事。” 苏尘说着掏出一个小木人,双手飞快掐诀。 张玉贵就看到那团形似小孩的黑乎乎的东西猛地动了下,紧接着剧烈挣扎了起来,形状几乎维持不住,直接变成了一团黑乎乎的。 那黑乎乎的一团左突右撞地,彩釉瓶子都开始摇摆了起来。 但随着苏尘继续掐诀,那团逐渐被压缩,最后就剩拳头大的一块。 大概是颜色太深了,张玉贵竟隐隐从那团里看到了狰狞的五官和长长的獠牙。 “这,这这这……” 随着他出声,那张狰狞的脸缓缓转向他。 “gi~” 极其刺耳的声音几乎要将张玉贵的心脏崩碎。 张玉贵感觉头顶有动静,缓缓抬起,就见悬挂在墙上的一副画摇摇欲坠。 眼见着就要砸下来,而他脑袋所在的位置,就在画框尖角下方。 这要是砸下来,他脑袋非破了不可。 “小鬼,还敢作孽!” 随着苏尘一声轻叱,那黑色的一团又被压缩成乒乓球大小。 头顶上摇摇欲坠的画总算安静了下来。 张玉贵悄悄松了口气,虽然感觉浑身无力,但也咬牙挪开了些,这才重新看向黑团。 这回他隐隐看到外围有一道金光织成的小网,那小网上还连接着一根金线,线的另一端就在苏尘的手上。 苏尘掐诀的手总算停了下来,而后缓缓移动。 那黑色的乒乓球猛地从彩釉瓶子里抽离,缓缓朝小木人移去。 没入小木人时,小木人身上金色的光芒一阵流转,随即黯淡下去。 黑团再也看不见了,张玉贵彻底松了口气,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苏尘也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这小鬼虽然是厉鬼,凶性不小,但似乎对张老板不是太排斥,发现张老板能看见它,居然还伸手想要抱抱。 他是趁着小鬼不察的时候掐诀的,不然还真不容易镇压。 不过也幸亏之前另外雕刻了小木人,还在上面刻下了阵法,否则,没有合适的容器,今天就算逮住这小鬼也容易让它逃了。 缓过来后,苏尘问张玉贵:“张老板,你是否有将自己的血涂在这瓶子上过?” 第35章 张老板说错了,应该是三喜临门 面对苏尘的问话,张玉贵视线挪到瓶子上,苦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爷爷喜欢的瓶子,所以李老板之前拜访送来时,他很是喜爱,拿着布擦了又擦。 不过瓶子似乎制作不是太精良,毕竟是浮雕的,他的手在摸到其中一处时,突然被尖锐的拐角割了一下,血当时就沾染了上去。 彼时张玉贵忙拿布擦拭了,不以为意,如今想来…… 怕就是那时着了道。 张玉贵想起身,双手撑在地上试了试,无力地靠在墙上。 他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 苏尘见状,将贴在他身上的通阴符取下,张玉贵总算察觉力气在恢复,勉力站了起来。 “大师,血滴在上头,就是认养了小鬼,是吧?” 苏尘狐疑:“张老板你也知道养小鬼?” 张玉贵苦笑着点头。 他爷爷那辈下过南洋,如今还有两个叔爷在南洋,开放后他做生意的本钱都是他们回来给的,自然也从他们嘴里听说过南边害人的阴险手段,尤其是玄学手段。 也因而,阿明在提及一张平安符救了他队长后,他深信不疑。 一来,阿明自己就是警员,不擅说谎。 二来,他本就相信玄学。 但…… 他怎么都没想到,当年叔爷回来跟他提及的降头养小鬼竟叫自己遇上了。 这可是内地啊。 早些年破四旧,懂行的好些人都被批斗了,不说很多人没活过来,就算侥幸活下来,估计也不敢玩这些玩意儿了。 再说了,养小鬼的手段也是南边的手段啊。 他把知道的都说了,末了才懊恼地拍了下脑门:“都怪我,明明那个李老板之前饭局上就说他是来自港城的,我根本没设防,还不小心上了道。” 这会儿前前后后张玉贵也想清楚了。 “大师,那瓶子沾了血,就相当于我养了小鬼,所以上上个月开始,我的运势都挺不错的,生意赚得也多,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养了小鬼,也不知道供奉,所以小鬼开始反噬我了对吧?” 苏尘颔首。 “它应该是将你认成亲人的,所以就算生气,也没直接对付你,而是对你身边的人下手。” 张玉贵叹气:“这就说通了啊。” 随后他的拳头紧紧捏紧,眼睛眯起。 李明阳,你处心积虑这么害我,不就是为了市中心那个项目嘛,等着! 有了大师给的平安符,我还能怕你?! 想着张玉贵忙回过神。 “大师,今日多亏了你,不然我家估计得家破人亡,太感谢了!” “对了大师,那个平安符……” “哦,我现在开始画。” 张玉贵又是一阵躬身感谢。 等苏尘开始绘制平安符,他借口下去给他拿吃的,离开了书房。 下了楼,张玉贵立马冷声对赵东升道:“赵哥,等会儿大师绘制好平安符之后,你带上一张,帮我去盯着李明阳!” 赵东升一直在一楼客厅照顾小强,闻言愣了愣。 “李老板?” “嗯,他之前假好心给我送的瓶子是做了手脚的,我擦拭的时候被割伤血流在上面,不小心养了小鬼,这些日子家里的事情都是那小鬼搞的,现在小鬼被大师降服,但姓李的……”他咬牙切齿,“我们坚决不能放过!” 赵东升错愕:“养,养小鬼?” “赵哥,估计这段时间还需要一点人手,你那边能找得到吗?” 赵东升立马拍了拍胸口:“张老板,没问题,我退伍的好些兄弟都有联系。” “谢谢。” 说完张玉贵又摸了摸小强的脑袋,转身上了口,去卧室打开了保险柜,取出两沓钱来,犹豫了下,又将里头的一块翡翠拿了出来。 叔爷都说了,大师可遇不可求。 他是托了阿明的福才找到大师的,肯定要交好。 这块翡翠水头很好,是叔爷带来的,原本他是打算以后做一套翡翠首饰当成传家宝,现在…… 还是给大师吧。 随后他又数出二十张大钞来,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皮包,将这些都装了进去。 张玉贵亲自送海鲜粥去书房时,苏尘已经画好了第三张平安符,正在休息,见他进来,笑了笑:“张老板不用这么客气的。” “要的要的,大师您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要不是您,我们家不知道要被那小鬼折磨到什么时候。” 说着张玉贵就笑了起来:“刚才我老婆从医院给我打来电话了,说是我女儿能出院了,今天,是双喜临门!” 苏尘接过海鲜粥喝了口,仔细看了看张玉贵的脸,扬起嘴角:“张老板说错了,应该是三喜临门。” “……啊?”张玉贵错愕。 “张老板你此前阴气缠身,面相也被稍微影响,此刻子女宫倒是清明地很,我看得没错的话,你的第三子八个月后就要出生了。” “什么?!”张玉贵惊喜:“大师你的意思是,我老婆怀孕了?” “哈哈哈,我又有孩子啦,谢谢大师,谢谢大师,我现在就给我老婆打电话,让她做个检查,让医生开点安胎药,哈哈哈,我又要当爸爸啦。” 苏尘见张玉贵笑着离开,微微摇头。 17张平安符都画完,已经是9点了。 苏尘没起身,而是再度画了一张符驱散了整栋楼里残留的阴气。 赵东升感受着原本还冰冷的客厅瞬间暖和了些,再度信了几分,看向苏尘的目光里带着敬意。 “大师,赵哥有事,您要不嫌弃我开车技术的话,我亲自送您回家吧?” “也行。” 一路颠簸,到达梁山镇上已经是11点了。 听说苏尘还得连夜翻两座山才能到家,张玉贵皱眉,不由分说给苏尘塞了个手电筒,还非要送他回家,到了半山腰,被苏尘催促了好几回,这才讪讪下来。 末了看着这漆黑的山,张玉贵暗暗想着,回头怎么也得联系一下镇上,看看能不能修条路,总不能让大师成天翻山越岭的吧? 苏尘紧赶慢赶,到家也快12点了。 平常7点多一到就熄灭的灯这会儿还亮着,推开门,刘春花苏老头还有红红都在堂屋里,尤其是红红,小姑娘坐在靠背竹椅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困极了,可一听到开门声,立马就抬起头睁开眼。 “爸爸~” “诶,爸爸回来了,红红你快去休息。” 红红没听,眼巴巴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放下,忙问:“爸爸,累不累,我给你捶捶肩膀?” 刘春花已经利落地掀开大锅,端出一碗面疙瘩来:“阿尘啊,妈里头还卧了两个蛋,赶紧吃啊。” 苏老头则没好气吧嗒了一下水烟:“怎么这么晚?” 苏尘狐疑:“我打电话给红姐了,她没跟你们说我要晚回来吗?” “说了说了,”刘春花叹气,“可你不回来我们能安心啊?别回头又摔一跤!” 苏尘:“……” 第36章 被困住了,问题不大 原主造的孽啊! 苏尘暗叹了句。 看来之前原主深夜回家摔倒是真给老人和孩子留下了阴影。 他暗暗提醒自己,下回要早点回来,免得他们担心。 吃面疙瘩的时候,红红不由分说搬了椅子过来,小手不断捶着他的肩背,后头还贴心地去端了热水来,给他洗脚。 苏尘原本还挣扎来着,可小家伙硬要来,只得依了她。 这孩子,懂事地让人心疼。 他感慨了句,就听刘春花惊呼了声:“哟,阿尘,这一袋都是鲍鱼啊?” 扭过头,瞧见是张老板硬塞的那些,苏尘嗯了声。 “帮人解决了一个麻烦,非要给的。” “这么多?”刘春花说着将那袋放下,又拆开另一个,“这么大的鱿鱼干,一个都得五六块吧?” 苏老头吧嗒了下水烟,暗暗嫌弃。 这都快脸盆大,五六块你能买得到?没眼力见。 刘春花一气儿拆了六袋,最后一袋拆开是红菇,欣喜:“正好我想着年夜饭炖个鸡,红菇回头放点儿进去,香着哩。” 苏尘这会儿已经将面疙瘩都吃完,瞧见碗底还有两个蛋,招呼红红过来,给她塞了一个,这才又一口将另一个吃了,末了才打开放在桌上的皮包。 这皮包其实刚回来苏老头和刘春花就见到了,看着就挺贵的样子,不过想着这些天苏尘花了许多钱给他们买衣服买鞋子,孩子给自己买个皮包装装门脸而已,也不算啥。 只是瞧着苏尘缓缓拉开皮包的拉链,俩人的视线也没忍住落在皮包上。 就见拉链拉开后,苏尘将皮包一扒,瞅了眼里头,很快捡出零碎的大钞来,数了数,二十张,递给刘春花:“妈,这钱你拿着,快要过年了,我这阵子估计会有点忙,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置办年货,实在来不及的话,就得你们来了。” 刘春花嘴巴大张,惊愕地捂着嘴。 “这,阿尘,这,这么多钱?” 说着她没忍住又问:“阿尘啊,你该不会去抢钱了吧?” 苏老头猛地将烟斗在凳腿儿上磕了磕:“你个老婆子胡说八道什么呢?谁会拿这么多年在路上晃荡?” “再说了,阿尘是那样的人嘛?” “我这不……”刘春花心虚,“有点不安心嘛。” “妈,您要是不安心,这钱还是我来……” 话刚说到一半,刘春花立马将钱紧紧抱在怀里。 “安心,安心,妈可安心了,哎哟,我们阿尘就是出息,这才几天啊,就赚了这老些钱。” 说着刘春花又偷偷往皮包里瞄了几眼。 苏尘解释:“这些钱我想着在市里看看能不能买个屋子。” 苏老头搓烟丝的手一顿。 “你要在市里买房?” 苏尘点点头。 他原本想着年后在市里租个房子就好,也跟阿嫲打听过了,春明街一间屋子一个月也就15块钱,他完全租得起。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谁能想到遇上个张老板,一气儿就给了两万多。 有这钱还租房,不是脑子进水么。 想着苏尘就解释着:“爸,我在市里认识个朋友,他对翠城挺熟悉的,回头让他帮我打听一下,真有好的房子咱们就买下来,我们在市里,孩子上学也方便些。” 苏老头吧嗒了下水烟,缓缓点头:“那就听你的。” 刘春花咕哝了几句,就被苏老头瞪了眼:“怎么?你有意见?” “没没没,我的意思是,市里漂亮姑娘也挺多的,指定比咱们乡下的女人好,回头阿尘啊,妈肯定会替你好好把关,给你找个能顾家的,你觉得怎么样?” 苏尘尬笑:“呵呵~” 紧接着起身:“红红,走,睡觉去喽。” “这孩子……”刘春花见状就是一跺脚。 苏老头嫌弃:“你就给我闭嘴吧,不知道阿尘为什么变好的啊?阿华才去了多久你就开始张罗?脑子呢?” “那阿尘也才三十啊,家里还有五个孩子,没有个女人能行?” “你不是啊?” “你个死老头,故意跟我呛是不是?” 俩人压着声音吵,吵着吵着就听到轻轻地敲门声。 刘春花和苏老头的身子一顿,苏老头跟刘春花使了个眼色,后者轻咳:“谁啊?” “妈,是我,春娇。” 刘春花一听,当下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压着声音跟苏老头道:“这些个眼皮子浅的,之前分家的时候说我们偏心,现在知道阿尘能耐了吧?就眼巴巴地上门了,嘿,还知道丢脸呢,赶这个点儿了来。” 苏老头没理会她,放下水烟壶站起身。 刘春花见他要去开门,一把拉住他:“死老头你要干嘛?你敢开门试试?” 苏老头没好气瞪了她一眼。 “他们几年都没过来,也许是有急事,万一是孩子出事了呢?” 刘春花轻哼:“出事就出事,关你我什么事?都老死不相往来了。”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放开了拉着苏老头的手。 门栓抽开,苏老头一眼就瞧见眼睛通红的林春娇,他朝后面看了看,身子一颤:“阿娇,阿茂没跟着一道儿来?” 刘春花也发现了,当下就骂着:“你个丧门星,是不是阿茂出事了?之前就是你吹枕头风让阿茂跟我们分家,现在还害阿茂……不是,我们阿茂怎么了,你快说!” 她的嗓门太响,可不止里头的苏尘听到了,隔壁也有人被惊醒,灯都亮了起来。 苏尘重新套上毛衣出来,就见大嫂林春娇吸着鼻子,脸上有些许的尴尬,隐忍着一边摇头一边沙哑出声:“爸妈,我,我找小弟。” “大嫂,进来说话。” 林春娇见到他,眼泪当下就落了下来。 “阿尘啊,你帮帮大嫂,阿亮,阿亮今天跟人进山去打野猪,现在都没回来,你大哥跟阿德去找了,也都没回来,我,我……他们会不会出事了啊?” “什么?!”刘春花愕然,紧接着就是大骂,“你让阿亮去打野猪?野猪多凶你不知道?你个丧门……” “好了!”苏老头吼了声。 刘春花这才蔫蔫地斜了林春娇一眼,不吱声了。 苏尘看向苏老头:“爸,阿亮的八字有吗?” “有有有,我给你拿。” 刘春花忙不迭往屋里跑,不小心还撞到了条凳,揉都没揉就冲了进去,很快拿着一张红纸出来。 “阿尘啊,咱们家的八字都在上头,你快看看。” 苏尘这会儿已经给林春娇倒了一碗热水,劝她喝点儿,接过红纸扫了下,开始推算起来。 苏老头手隐隐有点抖,不过看着大儿媳这样,还是劝了句:“阿娇你别急,人应该没事,估计就是天黑找不到路回来,别担心啊,有阿尘在。” 林春娇没回话,也不喝水,双眼直直地盯着苏尘。 刘春花轻哼了声,问她:“怎么就你来?阿德不是跟着一道儿去了?阿英呢?她不着急?” 林春娇忙解释:“阿英本来也要跟着来的,但她身子虚,天又冷,我让她在家看着孩子。” “一个丧门星,一个病秧子,我们老苏家真是倒了大霉了,怎么就娶了你们这样的?”刘春花咕哝了声,嫌弃地指着那碗,“愣着干嘛?喝水!你嗓子成什么样了不知道啊?别回头又病了还要花钱拿药!” 林春娇默默低头,捧起碗来,刚要喝,苏尘停止了推算。 她忙问着:“阿尘,怎么样了?” “被困住了,不过现在问题不大,就是天有点冷,”说着他看向苏老头,“爸,家里大件的棉服都给我带上,我去山里一趟,把他们领回来。”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暖水壶和碗上:“妈,这个热水和碗装篮子里,对了,家里有没有吃的?” “有有有,你先头带回来的一盒饼干。” “一起装上吧。” 林春娇焦急地看着他:“阿尘,真……没事吗?” 苏尘知道她或许还不信自己,笑了笑:“大嫂,你别着急,在家里等一会儿,估摸着最多两个小时就能回来。” 第37章 阿尘,大哥不见了! 牛岗山上。 苏茂拿着柴刀在小道边树干上刻下弯弯的一道标记,这才喘了口气,喊了起来:“阿亮,阿虎,阿塘!” 坐着休息的苏德见状,也跟着站起身一起喊。 俩人的声音十分沙哑,喊的时候喉咙都生疼,关键是,手电筒这会儿的光已经黯淡了许多。 这手电筒是苏德因为做木工经常要到夜里,咬牙才买的,平时从镇上到村里的路他熟悉,就算是夜里行路,一般没情况都舍不得用,可这牛岗山他们并不熟,为免迷路,只能一直开着。 现在,电池眼见着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俩人都知道这情况,但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想放弃。 只是很快手电筒的灯光又暗了暗。 现在,几乎看不着路了。 “大哥,你带火柴了吗?” “没,你呢?” “哎~” 苏德犹豫了下,小声问:“大哥,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不然没手电筒走山路,估计我们俩都够呛!” “再说了,阿虎阿塘两个对山上熟悉,或许阿亮这会儿跟着一起下山也不一定,他们可能走的另一条路,是吧?” 说着说着,他的脚步一顿。 手电筒的丁点儿光亮打在了一棵树上,树干上赫然是苏茂之前做下的叉叉标记。 苏德身子颤了颤,眼睛里漫出了惊惧来。 “大,大哥,这是前前前一次你刻的对吧?可,我们不是往山上走吗?怎么会?” 苏茂也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那叉叉的标记是他们翻过山在山谷底下刻的,而他们这一路都在上山,怎么可能遇到这棵树? 这不对劲! 兄弟俩对视了眼,心陡然寒凉了一半。 “阿德,有尿吗?” “我,我憋一下。” 牛尾村在山里,他们活到这个岁数也听了老一辈不少事情,知道不少应付之法。 有个说法就是那玩意儿怕肮脏之物,屎尿都十分嫌弃,要真遇上了,就拉一泡尿,那种玩意儿嫌弃了,很快就会离开。 俩人很快解了裤子,对着那棵树浇了个透。 而就在这时,手电筒的灯光彻底熄灭。 “大哥!” “我拉着你,我们走慢点,一点点来,还有点光的。” 俩人说着下意识抬起头,这才发现今天居然是毛月亮,心更是一紧。 “大哥,好像,有点冷了。” 苏德说话的声音都发颤。 按说他们一路都在走,又在喊人,其实身体应该一直热乎的,但就停下的这短短时间,居然后背一阵发凉。 说着苏德就感觉脖颈好像有一股凉风,像是,像是…… 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朝他吹了一股凉气。 “没事,我们碎步一点,这样能热乎些,别怕,咱们两个大老爷们呢!” 苏德稍稍松了口气:“对,咱们可是两个大老爷们。” 就算遇到那种玩意儿,也不会有事的……吧? 就在这时,头顶的树上突然传来一声奇异的叫声。 那叫声像是猫头鹰,又像是猴子,古怪地很。 苏茂和苏德心就是一紧,也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口中念念有词:“佛主保佑,观世音保佑。” 另一个嘴里则是:“妈祖娘娘保佑,华光大帝保佑!” 俩人下意识开始求神。 可惜,根本没用。 刚往山上走了没两步,上头一道黑影突然落了下来。 “啊!”苏德惊叫一声,松开了拉着苏茂衣服的手,扭头就跑。 苏茂也跟着转身一起跑。 只是跑着跑着俩人就散开了。 不知什么时候,山里漫起了白雾,浓浓的白雾里,阿亮眼神迷离的嘻嘻笑着。 他蹲在地上,手不住地往地里刨土,刨出一点就往嘴里塞,囔囔着:“好吃,真好吃!” 阿塘则是躺在地上,双手不住地往身上扒拉落叶,一阵餍足的表情。 阿虎则是抱着一棵树一直亲,脸色羞红。 苏茂一通乱跑,猛地窜入这迷雾中,被躺在地上的阿塘一绊,整个人往前扑。 “啊!”他惨叫了一声,感觉脸上好像被树枝划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就在这时,一只小松鼠跳了下来,在他面前甩了甩尾巴,苏茂的眼神开始迷离了起来,嘿嘿笑着,一手伸出不断往地上抓着,一手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往下面划拉。 “稻谷熟了,嘿嘿,大丰收,今年能过个好年了,割,我割……” “吱吱!” 松鼠托着大大的脸颊,看了许久,然后满意地跳上树,没一会儿就不见踪影。 “救命,救命,鬼啊!” 苏德一路惊慌叫着,脚下被突出的树根绊了一脚,往前扑去,紧接着就感觉背部猛地一沉,被这一冲击,五脏六腑似乎都要吐出来一般。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扒开,有冰冷的东西落在他的后背上。 苏德浑身颤抖了起来。 强烈的恐惧让他不敢回头,也浑身发软,根本动不了,甚至,他张了张嘴,竟连呼救都做不出。 完蛋。 这下真要完了。 阿英,孩子…… 怎么办怎么办啊? 我不能死,我……不要! 就在他鼓足勇气捏紧拳头想爬起来时,眼前突然亮光一闪。 紧接着就是一道厉喝。 “孽障!还敢伤人?” 苏德眨了眨眼。 这声音…… 怎么有点像小弟? 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他猛地抬起头。 目光所及,是闪亮的灯光,还有灯光后,隐约可见的一道人影。 他不可置信:“阿,阿尘?” 人影没再吱声,而是抬起双手,手指好像在舞动。 他听到头顶一声惨叫,紧接着背部一轻。 苏德麻溜地手脚并用往前爬,到了人影身前,总算翻过身坐起,这一坐起,就看到此生难忘的一幕。 灯光所及,是一个全身漆黑的怪物。 它两只手很长很大,只有一条腿。 此刻怪物在灯光中似乎被什么东西网住,两只长臂怎么推都挣脱不开。 “四哥,柴刀借我用一下。” 苏德感觉腰间一轻,头顶漫过淡淡的血腥味,紧接着柴刀就被扔向怪物那边,随着凄厉的一声尖啸,怪物不甘地化开,逐渐消散在灯光中。 “呼!” 苏尘长长吐出一口气来,这才朝苏德伸出手:“四哥,没事吧?” 苏德被他拉起身,怔怔地盯着他看。 之前听苏尘说起他懂这些,苏德根本不信,现在……他信了。 想着之前后背压着个怪物,那怪物好像吃自己的肉,苏德就一阵后怕。 蓦地,他跳了起来:“阿尘,大哥,大哥不见了!” 第38章 没错,就是小仙 对上惊惶的苏德,苏尘笑了笑:“放心吧四哥,我来之前算过,今晚只有你有性命之危,大哥还有阿亮他们,就是受点罪。” 苏德眨了眨眼:“……啊?” 苏尘过去捡起柴刀,擦拭了下上面的血迹,苏德这才发现,他的手指指尖被割破了。 “阿尘,刚才那东西……” “是山魈吧,”苏尘耸耸肩,“反正之前我是没见过,认不准。” “它应该是山间猴子之类的怨魂凝聚而成的,所以形似猴子,刚才好像想掏你内脏,感觉跟僵尸差不多,喜食血食,不过虽然它与毛僵差不多灵活,身上却不是煞气,而是鬼气,再加上是猴子之类的怨魂,魂力远远不比人类,对付起来还算容易。” 苏德下意识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挠了挠头。 不是,小弟说的都是人话,可怎么一句都没听懂啊? 但很快,他就诧异问:“阿尘,你怎么会……” “大嫂见你们深夜都没回来,怕出意外,去家里喊我,也幸亏她来的及时,不然四哥你这次是真凶多吉少。” 苏德又是一阵后怕,然后面前就递过一碗热水。 茫然地抬起头,苏德就见苏尘笑着道:“四哥,喝碗热水暖暖身子,对了,再吃点饼干。” “在山里找了六七个小时了,饿坏了吧?” 苏德感觉喉咙眼角都一阵酸涩,回想前两天自己对小弟的恶言恶语,一阵心虚。 没等他说话,一件大衣就披了下来。 “有话咱们回去再说,暖了身子还得走一段山路,把大哥他们接回来。” “嗯嗯,好。” 苏德悄悄抹了抹眼角,吹了吹热水,两口就喝了,又往嘴里塞了两块饼干就急切起身。 “阿尘,咱们快点走。” 苏尘也没劝他,将柴刀放在篮子里,提起篮子拿起绑着的棉衣就往前走。 约莫走到山腰的位置,看着浓浓的白雾,苏德惊疑了一声。 苏尘也有些诧异,但想起师门经书里的那些记载,很快心定,朝着白雾拱手:“多谢小仙出手相助,如今怪物已除,还请小仙撤了这雾气。” 苏德:“???” 他惊愕地看着自家小弟。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怀疑自家小弟是不是脑子坏了。 但仔细一想,山魈都让自己碰到了,山里有神仙也不稀奇是吧? 不对,老人都说山是有山神的,难道小弟说的小仙就是山神? 正想着,白雾里传出了道声音:“吱吱~” 呃…… 山神开口是这样的? 苏尘面色不变,依旧笑着站着。 白雾里再度传来两声吱吱,不过声音近了些。 紧接着很快,白雾渐渐淡去。 苏德惊呆了。 真有山神! 不过山神在哪儿呢? 他狐疑地顺着手电筒的灯光往前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不禁抓了抓脑门。 苏尘的视线却很快落在了一棵树后。 那里,有条毛茸茸的尾巴,还有半张毛茸茸的小脸,小脸上,一只黑漆漆的圆眼睛正好奇地盯着他看。 苏尘笑开,对着它再再度拱了拱手:“见过小仙。” 它蹦跳了出来,似乎觉得不妥,又直起身子,摇晃了下尾巴。 “松鼠?”苏德狐疑地看了看松鼠,又转向苏尘,“阿尘,这……” 不会是山神养的吧? “四哥,这是山里得了道的小仙。” “……啊?” 不是山神养的宠物?而是小仙本尊? “吱吱!” 松鼠似乎对苏德有些不满,蹿了过来,一把跳上苏德的脑门,对着他的头发就乱抓,挠完之后往苏尘手上一蹦,稳稳地落在手电筒上,好奇地扒在前头,似乎想研究怎么发光。 “吱吱吱?” 研究了一会儿,似乎没明白过来,松鼠蹦跳着转过身,朝苏尘比划了下。 苏尘将开关关掉,周围瞬间一片漆黑。 “吱吱吱。” 苏尘又将开关开启。 “吱吱!” 松鼠的尾巴都直立了起来,尾部微微摇摆,看起来十分兴奋。 它的小爪子落在开关上,用力一掰,手电筒的灯暗了,又用力一推,灯又亮了。 接下来山腰的一处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如此十几次,松鼠似乎才玩累了,吱吱了两声跳到地上,往前跑了两下,扭过身看向苏尘。 “吱吱吱吱~” “四哥,我们跟上。” 苏德微微吃惊,暗道小弟果然不是寻常人,居然能听懂松鼠说的话,不对,是小仙。 寻常的松鼠绝对不可能会开关手电筒。 嗯,没错,就是小仙。 但很快,苏德就瞪大了眼睛。 前方。 大哥傻笑着不知道在抓什么割什么,大侄子往嘴里塞土,阿塘躺着抓土往身上洒,阿虎抱着树一阵蹭。 “阿尘,他们这是……怎么了?” 苏尘干笑:“小仙可能,有点顽皮。” 山间得道的松鼠不通人情,只知道先迷住他们,让他们别走出白雾的范围,使他们免于山魈的伤害,没想到会因此让他们变成这样。 “吱~”松鼠剧烈摇晃了尾巴,隐约中,苏尘看到了一道淡淡的绿光蔓延开,苏茂的眼神立时变得清明起来。 当看到面前的树林,他愣了下:“我的稻……不对!” 他慌忙转过身,就见吃土的大儿子猛地停住,紧接着一阵剧烈地咳嗽,还将手指探入喉咙内,开始呕吐。 阿塘则茫然地看着身上的树叶和土:“被子,我新弹的棉被呢?” 阿虎猛地后退,转身看到周围的人,耳朵瞬间羞臊成了血色。 “爸!” 呕吐了一阵子,没发现有土出来,阿亮总算抬起头,看到苏茂疑惑地喊了声,后知后觉有灯光,再转身,看到苏德和苏尘,他愣了愣:“不是,四叔,小叔,你们怎么在这儿?” 苏德轻哼了声上前,十分不客气地猛敲了他脑袋一下。 “还敢说,你之前不都拾柴火吗?怎么一声不吭地就跟阿虎他们上山抓野猪?知不知道野猪多凶?那也是你们能抓得到的?” “现在野猪不仅没抓到,还迷在山里,你四叔我进山找你差点就……” 说着苏德又哼了声:“算了,下回你还敢进山,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阿亮抱着脑壳:“四叔,我错了!” 阿虎和阿塘也忙连声道歉,说不该怂恿阿亮进山。 “爸,四叔,不怪虎哥的,是我,我想着快过年了,这一年我在家什么都没干,也没给家里赚钱,我,我就想着要是逮着一头野猪赚点钱,说不定能给爸妈你们买件衣服穿。” 这一说,苏茂原本想训斥儿子的话就噎在了喉咙口,眼圈一阵通红。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视线落在苏尘身上:“阿尘,你怎么上山了?” 第39章 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苏尘笑着将绑着的棉衣全部解开,让阿亮和苏茂披上,这才道:“你们在山间着了山魈的道,是小仙救了你们,大哥,阿亮,你们得给小仙道个谢。” “小仙?”阿虎狐疑开口。 没等他再问,就被苏德压着脑门往松鼠那边弯了弯腰:“看到没,那就是小仙,可厉害了!” 能让白雾生,让白雾散,会让大侄子吃土,还会开关手电筒,可不厉害吗? 阿塘见状,忙跟着躬了躬身。 阿亮和苏茂还有疑惑,苏德忙拉着他们一阵耳语,末了二人也恭敬地朝松鼠拜了拜。 “吱吱吱!” 松鼠三两下跳到苏尘肩膀上,很快又落下,跳到了篮子里,好奇地扒拉着暖水壶和装着饼干的盒子。 苏尘蹲下身,将盒子打开:“小仙要不要试试?” 松鼠狐疑地抱起一块饼干,咬了口,咔滋,尾巴立马摇摆了起来,紧接着飞快将饼干塞入嘴里,迫不及待地又捞了两块,再度塞入嘴里,很快原本就鼓鼓的脸颊瞬间胀了一倍大小,它似乎还不满足,可再要塞,就塞不下了,急地尾巴乱摇。 苏尘笑开,将盒子从篮子取出放在地上:“小仙放心,这一盒饼干都是你的。” “吱吱!”松鼠尾巴立起。 见苏尘点头,这才低头咬着盒子一角,奋力拖着,紧接着尾巴一甩,竟然带着盒子跳到了树杈上。 “吱吱吱!”它欢快地叫了几声,这才离开。 “不是,阿尘,小仙不要饼干了?” 苏尘摇头:“肯定要的,不过得把嘴里的饼干先藏好,才能继续藏。” 这是松鼠的习性,即便得道了,也改不了吧。 说完苏尘看向众人:“冷不冷,喝口热水我们下山吧,别让家里人等太久了。” 听到这话,阿虎阿塘眼神闪了闪。 他们在村里就是孤儿,没有家人,所以就算今天在山里久久没回去,也没人知道,更没人来找。 今天要不是劝说阿亮一起进山,说不定…… 俩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庆幸。 喝过热水,苏尘领着他们翻过三座山才回到村里。 远处,有狗听到动静,汪汪汪叫了起来。 早就在家门口徘徊的林春娇见到亮光,一阵小跑迎了过来,看到阿亮,上来就捶了一下。 “你个死孩子,做什么要去打野猪?吓死妈了知不知道?” 阿亮缩着脖子:“对不起妈,我知道错了!” 这话一出,林春娇嚎啕大哭起来,哭着哭着身子就软了,得亏苏茂扶着,才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阿亮也跟着扶着,一路低着脑袋走到家门口,抬头见到刘春花和苏老头,他愣了下:“爷爷奶奶?你们怎么来了?” 苏老头轻哼:“你呀你,要吓死你爸妈是不是?” “死老头,你骂谁呢?我大孙子受惊了没看出来啊?”刘春花瞪了苏老头一眼,上前拉着阿亮转了一圈,确定全须全尾的,这才松了口气。 阿虎阿塘见状,道了个歉立马闪人。 只是走了十几米远,回头看到开着灯的黄土屋子,俩人眼里都带着羡慕。 “阿塘,等我讨了老婆,也会有人等我回家。” 阿塘笑开:“我也是。” 只是,俩人很快又沉默了。 现在讨老婆没彩礼可不行,而彩礼,动则就上千。 他们好像……真讨不起老婆。 另一头,苏尘已经跟着大家进了屋,屋里他四嫂阿英煮了一锅热腾腾的面,听到动静已经开始盛了起来,这会儿摆了八仙桌满满当当的一桌。 “阿亮,饿坏了吧?赶紧吃点,吃完好好睡一觉啊。” “谢谢四婶。” 林春娇闻言又瞪了他一眼:“年后你就跟你爸去市里找份工作,要是这样的再来一回,我这命都要被你吓没。” 刘春花瞪眼:“你个丧门星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再敢吼我大孙子试试?” 林春娇立马没了声儿。 “老婆子你闭嘴。”苏老头呵斥了声,环视一圈,才道,“人回来了,没事就好,闹腾了大半天,赶紧垫点肚子。” 他发话了,众人这才拿起筷子。 苏尘不饿,将他的那碗拿起分给了苏茂和苏德,刘春花也将自己碗里大半的面都分给了阿亮。 至于林春娇和阿英,自然是没有的。 苏老头跟他们吃好了面,擦了擦嘴,这才问苏尘:“阿尘,到底怎么回事啊?” 苏尘还没说,苏德筷子一放,就叭叭开说了。 从他跟苏茂怎么翻过山,到了不熟悉的山开始做记号,到手电筒没电,到黑影惊吓奔逃,再到苏尘有如天降杀了山魈。 提及山魈,苏德身子依旧没忍住颤了颤,转过身让他们看自己那被撕开的衣服,随后提醒阿亮:“看到没?山里是真有那些玩意儿,掏心的那种,下回看你还敢胡乱进山。” 阿英见状,眼睛当下就红了,吸了吸鼻子。 林春娇苏茂也感觉一阵后怕,跟着一阵道歉。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 苏德说出这话后,就是一怔,旋即脸一红,眼神有些躲闪。 刘春花轻哼了声。 苏老头瞥了她一眼:“干嘛?给脸色啊?” 刘春花拍桌子:“当初说老死不相往来的不是他们?我是他们亲妈,还不能发脾气了?” 苏尘忙劝着:“妈,孩子们都睡着了,动静小点,别吵醒他们!” 刘春花这才点了点头,依旧有些不情愿地扫了眼苏德和苏茂他们。 “你们啊,是当哥哥嫂嫂的,一个个都……” 她还没说一句,就被苏尘截断了。 “是当初我不懂事,让大哥你们受委屈了,分家闹僵大部分的原因也在我,我给大哥四哥你们道歉,大嫂四嫂,这些年也是我对不住你们!” 苏尘说着,起身郑重地鞠躬。 刘春花急了:“不是,关阿尘你什么事啊?分明是……” 她被苏老头拉住了,后者叹了口气:“之前,也是爸偏心了,对不住你们,爸也给你们道歉。” 林春娇听着眼睛又是一酸,忙转过头去擦,苏茂苏德也红了眼,阿英抿了抿唇,努力挤出笑容摇了摇头。 “爸妈,是我们不懂事,我们……错了!” 搞这么大动静,最小辈的阿亮都不敢吃面了,缩着脑袋不敢动筷。 还是苏德回过神笑了笑:“哎呀,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说开了就好,说开了就好。” 刘春花翻了个白眼,又要开口,被苏老头瞪了下,哼了声起身:“行了,阿尘,天不早了,你都累一天了,咱们赶紧回家休息。” “好,那大哥四哥你们也早点休息。” “诶。”苏德起身,“我送你们回去。” “就一步路,我们三个人呢,送什么送?看你一身脏的,赶紧洗个澡再眯一眼,别回头做错了事还让你师父骂。” 苏德缩了脖子,讷讷点头:“我知道了妈。” 第40章 他是不是傍富婆了啊? 苏茂苏德住在村尾,从他们家走到老屋得三五分钟的时间,路上刘春花就问了:“阿尘啊,你都累一天了,这会儿躺下去,眯一会儿就天亮了,要不明天还是别去市里了吧?” 苏老头也劝着。 苏尘摇头:“爸妈,还是要去的,不过不去市里摆摊,我答应了人要去龙山走一趟。” “龙山?”苏老头疑惑,“那地方离市里可远,走路都得一天时间吧?” 刘春花半辈子都没出过梁山,更没去过龙山,听苏老头这话,当下就急了:“这么远,阿尘你还是别去了吧?” “不能不去的,那山里的东西有点凶,不处理掉估计得死不少人。” 前世鬼气复苏,身为天师府的弟子,苏尘义不容辞,见到厉鬼必杀,这个世界这么美好,自然更不能被这些玩意儿再破坏了。 是以即便没人重金聘请,苏尘也想去龙山走一遭。 苏老头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刘春花却是一跺脚:“阿尘你傻啊?知道那玩意儿凶你还去,那不上赶着找死嘛,不行,妈不让你去。” “妈~”苏尘苦笑,“凶归凶,不过你儿子也不是吃素的,打不过我不会跑啊?” “家里这么多个孩子要养,我很惜命的。” 刘春花依旧板着个脸,显然还是不乐意。 苏尘没再劝她,回家脱了衣服躺下,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苏尘打开门,就见刘春花已经在灶间忙活开了,苏老头也没闲着,烧火呢。 见他起了,刘春花端了一碟子炒萝卜过来,又舀了一碗地瓜粥,沉着个脸重重地放在桌上:“赶紧吃,等会儿拿几个鸡蛋再走,那么远的路,不垫点东西能去?” “谢谢妈。” 刘春花睨了他一眼:“别给我嬉皮笑脸的,真要遇着危险,你就撒丫子跑,知道不?” 见苏尘点头,刘春花叹了口气:“不是阿尘,妈之前想让你变好,其实你也不用这么好的,那些东西……哎,算了。” 苏尘是揣着五个水煮蛋出门的,远远地,就在村口看到一道人影,仔细一瞧,是苏德。 “四哥?怎么了?” 苏德是在村口等人打算一道儿下山的。 昨晚他是真被吓到了,回到家瞌睡一上来,刚眯眼就被噩梦惊醒,这会儿眼底一片青黑,想着早点去干活吧,可走到村口,看着那漆黑的小路,怂啊,生怕进去了又有黑影从天而降,只得在村口徘徊,想着村里人要下山置办年货赶早的话,兴许能一道儿。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等来的是苏尘。 面对他的疑惑,苏德干笑了两声:“没事,阿尘你这么早就去镇上啊?还是去市里?” “嗯,四哥,一起走吧。” “诶诶,好。” 苏德心里窃喜。 跟村里人一起走,肯定是不如跟小弟一起的,毕竟小弟是真有本事,就算路上真遇到东西了,也害不到自己。 想着他就听到苏尘开口:“四哥,你最近在谁家做活呢?” 苏尘其实不太擅长交流。 主要,这也不是他真四哥啊。 但从牛尾村到镇上,走路快的话,也得半小时多,不说话就闷头走?太怪了。 不得已,只得找了个话头。 “梁山老崔家,他儿子要讨老婆了,得打一套全新的柜子桌椅和床,我跟师父已经忙活了五天了,再有十来天估计能忙完。” “老崔……”苏尘从原主的记忆里扒拉了出来,是镇上一户卖杂货的店家,“他儿子好像年纪跟阿亮差不多吧?” “诶,是差不多,说起来阿亮过年也要20了,这个年纪有点大了,再不结婚就晚喽,前头我跟大哥说起过,他那个愁啊,阿尘你是不知道,早些年咱们结婚,彩礼就一两百,你知道现在多少吗?两三千!” “大哥攒了这么多年,估计也就凑个零头。” 苏尘问:“阿亮有中意的对象吗?” 苏德茫然地摇头:“没有吧?” “你也知道,阿亮就是个沉闷的脾性,打从小学毕业成天跟着大哥土里刨食,都不爱去镇上,哪能认识女孩啊?” “那就不用急。” “……啊?” 苏尘笑笑:“结婚是一辈子的事,要是能选个自己喜欢的女孩,日子才有滋有味不是?” “话是这么说,可以前咱们相看着结婚,不也挺好?老话可说了,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先成家了才好立业。” “可我听大嫂说年后要让阿亮去市里找工作……” “大嫂的话听听就算了,这一两年大哥没去镇上给阿亮找活啊?找了,根本找不到,更别说去市里了。市里大哥估计也跟屋头苍蝇一样,没迷路就不错了。哎,原本我还想着问问师父我能不能带阿亮干活,可我师父去算了八字,说什么都不答应……” “还是得读书啊,听说现在大学毕业就能分配工作,都是铁饭碗,小宇小萱成绩好,有指望,我们家阿涛就不行喽,垫底的。” 苏尘原本以为跟这四哥说话会挺不自在,没想到他是真健谈,夸夸就一阵说,偶尔他引导一下问题,俩人一路上竟然有说有笑,没冷过场。 到了镇上,苏尘跟苏德分开,才到汽车站就被喊住了,喊他的正是赵东升。 “赵哥,难道张老板家又出事了?” 赵东升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张老板说大师您每日这么市里往返来回太辛苦了,让我以后接送您。” “不用~” “要的要的,张老板说了,您这大恩他一辈子都还不起,您要是不坐我的车的话,他就要解雇我,大师你看,我还有一家子老小要养……” 苏尘一听就知道这是托词,可架不住赵东升一个大汉挤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他浑身一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坐,我坐总行了吧?” “诶诶诶,大师您上车。” 赵东升喜笑颜开,连忙颠颠儿地弯腰给苏尘打开车门。 张玉贵这辆桑塔纳其实停在车站边上就一直被人暗暗围观着,毕竟这年头镇上虽然出现了万元户,但能买得起小车的,一个都没有。 小车在镇上可是稀罕物。 见到苏尘来了,赵东升近乎一脸谄媚地替他开门,立马有人嘀咕上了。 “那人谁啊?看着有点眼熟啊?” “我也看着眼熟,之前好像在牌桌上见过。” “他你们都不认识啊?苏尘啊,牛尾村的,刚死了老婆!” “刚死了老婆就坐小车了?他是不是傍富婆了啊?” “谁知道呢,不过这小子是有点小白脸的。” 此时,正往家里赶着想将剩下半副猪肉搬到菜市场的江万水脚步就是一顿,缓缓凑了上来。 “你们说什么呢?我小舅子怎么了?” 第41章 难道,真的被老江说中了? “那是你小舅子啊?听说傍富婆了哟?” “对对对,指定是个老女人!” “不然能看上他?老江你是不知道,刚才小车来接他!” “那老女人在车里吗?你看见了?” “应,应该是吧。” 江万水震惊莫名,什么也不说了,飞快往家赶,等将猪肉送到市场,这才急切拉着苏小燕耳语了几句。 “什么?!”苏小燕当下就冷了脸,“江万水,你是闲的冒泡是吧?没事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小弟怎么就……” 抬头瞧见人来人往的市场里好多人都狐疑地看来,苏小燕忙挤出笑容打了个招呼,紧接着恶狠狠瞪了江万水一眼:“阿尘都说了,他是去市里算命。” “你再敢胡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我真没胡说啊,今早有车来接他,车站的人都看到了,还是他们说的,那老女人就在车里。” 江万水满脸无辜,紧接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解释:“老婆你想想啊,咱们这儿上回来算命的瞎眼老头,一次是多少钱来着?” 苏小燕利落拆猪的手顿了顿,皱眉:“五块?” “对啊!”江万水一拍手,“那你说,那瞎眼老头在咱们镇上走了一天,算了几个啊?” “五六个吧。” “我也记得就这点儿,那一天也就三四十块钱对不对?这还是有本事的老先生呢。” “你这意思……” 江万水挤挤眼:“之前你跟我说的,小舅子早上还说会存钱的,晚上回来就给你拿了五百,手里还有多余的钱,他就是一天算到尾,也赚不来这么多钱啊,那你说,钱哪儿来的?” 苏小燕听他分析地头头是道,心里也免不住嘀咕了起来。 难道,小弟真跟老江说的一样,跑去陪富婆睡了? 因为这名声说出去不好听,所以才说自个儿在市里给人算命? 不是,小弟糊涂啊! 这种事哪里能干啊?人富婆要是有老公,回头指定要叫人打断腿的啊! 江万水仔细看了看老婆的脸色,低下声:“老婆,这事情你可得管一管啊,你说原先小舅子死老婆名声就不好,现在还干这种事,说出去多难听啊?” 苏小燕斜了他一眼:“是说出去难听,还是让你喝酒没面子?” “这,这不差不多嘛。” 苏小燕将刀往案板上一拍:“剁你的肉去!” 她将围裙一摘:“我回家一趟,问问爸妈。” 江万水连连点头:“对对对,劝劝爸妈,让他们说说,小舅子五个孩子呢,都三十了,不能这么不正经了。” “闭嘴!” “哦哦,我不说了。” 苏小燕自然是没空着手回家。 她提着自己卤好的猪大肠回去的。 只是才到家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赫然是大嫂林春娇。 她愣了下,下意识后退,仔细看了看这屋子。 没错啊,就是爸妈家,而不是大哥家。 不是,大嫂他们不跟爸妈好几年不往来了吗?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说…… 大哥他们也想起来今年爸要六十大寿,打算给大办一下,做子女的总得先低头,过来承认错误了? 想着苏小燕就没忍住笑了起来。 作为目前兄弟姐妹里头自认为混得最好的一个,她自然是希望家和万事兴,免得她回回都得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她进了屋,非但瞧见林春娇,还看到了阿亮。 “三姑。”阿亮老老实实喊了人。 “诶,阿亮你在正好,姑姑今天带了猪肠子回来,等会儿热了,正好你当下酒菜。” 阿亮讷讷地搓手:“姑姑,我不喝酒。” 酒要钱的。 “嗨,都20的小伙子了,怎么能不喝酒?爸,家里有酒吗?没有我去小卖铺买点儿。” “阿亮昨天才受惊受凉,这会儿都流鼻涕,喝什么酒?”刘春花没忍住埋怨了声,扭头看林春娇,“这鸡蛋面你拿回去,给我大孙子好好补一补。” 苏小燕惊讶:“不是妈,阿亮怎么受惊了?” 刘春花提起这个就没忍住翻白眼。 “还不是有些人手里捏着钱舍不得花,阿亮觉得家里穷,想着跟人进山套野猪卖钱?” “奶,都说了是我自己的主意,你别怪我妈。”阿亮忙解释。 “怎么就不能怪了?昨晚她明知道你走了一夜的山路回来,怎么就不知道给你多盖点被子?你小叔子找你们的时候都带了外套的,怎么你就受凉了?” 阿亮缩了缩脖子:“奶奶,那是我夜里睡不安稳,老做噩梦,而且,肚子不舒服……” 提到这个,刘春花当下一拍大腿:“哎哟,死老头啊,你怎么没提醒阿尘给阿亮看看啊,这孩子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土,全吐出来了没有,这要是病了怎么办啊?” 林春娇也有些紧张起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 苏小燕听得一脸迷糊。 苏老头嫌弃:“一惊一乍的干嘛?阿尘心里有数,指定是没事的,真要有事,早就出手了。” 林春娇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刘春花点头:“对对对,阿亮可是他亲侄子,能不上心吗?我这脑子……阿燕啊,你怎么又回娘家了?是不是前头……” 说着她警惕地看了林春娇一眼,拉着苏小燕到屋后:“是不是你给妈拿钱的事被阿水知道?” “不是,没。”苏小燕忙摆手。 刘春花却笑了起来,对她挤了挤眼:“阿燕啊,等会儿妈就给你拿钱啊。” “……啊?”苏小燕愣住。 “啊什么啊?先头你给妈拿了那么多钱……哦对了,这些年阿尘也没少去你那里拿钱吧?都一起算一算,统共多少,回头妈还你。” 苏小燕都震惊了:“不是,妈,你哪来的钱啊?” 要知道自从分家后,这整个家里也就靠两亩左右的地过活,一年赚个三五百都够呛,加上小弟好几个孩子,半大孩子吃穷老子,小弟以前不懂事还经常跟妈伸手要钱,怎么算,妈手里都不该有钱啊。 苏小燕猛地想起江万水的话,压低声音问:“妈,是不是阿尘给你钱了?” 刘春花喜笑颜开:“那当然,阿尘可出息了,昨晚回来就给我拿了两千。” 说着她还特意比划了下:“阿燕啊,是两千!” 苏小燕倒抽了一口凉气的同时,心就是一沉。 难道,真的被老江说中了? 第42章 你个丧门星,你要打断谁的腿? 想到之前小弟的种种不靠谱行径,苏小燕心里更是一阵打鼓了。 她摇了摇兴奋的刘春花,提醒:“妈,你可别瞎高兴,你知道这钱哪儿来的吗?” 刘春花稀奇:“咱阿尘帮人办事人给的报酬啊,老多钱了,可不止两千哩,我看阿尘那皮包里还有厚厚一沓。” “办事?阿尘跟你们说是给人办事?可他跟我说是给人算命啊。”苏小燕深呼吸一口,暗道,果然,小弟就是在骗自己! 那老江说的,可能就是真的! 下一刻,她就见刘春花直点头。 “对啊,阿尘是在市里摆摊给人算命啊,不过阿尘有本事,昨晚听阿德说他一刀就宰了山魈,要是给人捉鬼啥的,大老板给个几千的,也不多……”刘春花干笑,“是吧?” “山魈?捉鬼?”苏小燕一拍额头,“不是,妈你真信阿尘那张嘴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这钱,这钱……” 知道瞒不住,苏小燕一咬牙:“今早老江看到阿尘在车站上了一个富婆的车,小车,镇上都传开了,说是阿尘傍了富婆,什么办事啊?这钱,怕不是那富婆给的。” 就算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刘春花也恼了。 “呸呸呸,阿燕你胡说八道什么?阿尘怎么就傍富婆了?就算上了富婆的车,那,那也绝对是富婆要找阿尘办事!” 苏小燕哼哼:“我看,办的是那事吧。” 刘春花愕然,紧接着勃然大怒,瞥见墙角的扫把,冲过去就抡起,对着苏小燕就挥过去。 苏小燕都活到这个岁数了,自然是不可能站着挨打的,忙小跑着躲开,一边躲一边劝着: “妈,妈你要干嘛?我跟你说的大实话,我跟你说,为了阿尘好,以后还是别让他去市里吧,说出去名声不好听。” 刘春花气急败坏:“你还敢胡咧咧,看我不打死你!” 这样的动静,隔壁邻居都探头来看了,更别说苏老头和林春娇他们,出来就是一阵拉架。 苏老头恼怒:“大早上的,闹什么,闹什么?!” 刘春花放下扫把叉腰:“我可真生出了个好女儿啊,自己弟弟不护着,非要胡乱猜,死老头,你听听这死丫头说的什么鬼话!” 林春娇狐疑看向苏小燕,后者已经瞥见隔壁邻居探出的脑袋,干笑了下,忙跑进屋里,末了还提醒:“妈,妈你赶紧进来,不光彩的事别嚷嚷地整个村都知道了。” “不光彩?怎么就不光彩了?我阿尘赚的是干干净净的钱,人也清清白白!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不念着弟弟好,非要胡乱抹黑,还傍富婆,我让你看看谁是富婆!” 说着她再度挥起扫把。 “妈,妈你别冲动!”林春娇忙上前拦着。 阿亮也帮忙挡着:“奶,三姑肯定是误会了,咱们坐下来好好说一说,你别生气啊,小心气坏了身子。” 苏小燕见状,一阵跺脚:“不是妈,我不让你说,你怎么还嚷嚷开了,你这样,让小弟以后怎么做人啊?” 苏老头听完刘春花说的,隐隐弄明白了是什么情况,当下脸跟着一沉:“怎么阿尘就不能做人了?” “爸?你也站在妈这边?不是,不能因为小弟给你们钱你们就相信他的鬼话啊,他算什么命能一天赚大几百,不对,大几千啊?我跟老江辛辛苦苦起早贪黑,一年都赚不到那么多!” 林春娇愣了愣,犹豫着开口:“三妹,这……是不是你误会了啊?” 阿亮连连点头:“对,三姑,我小叔很厉害的,他赚大钱……很正常吧。” 苏小燕傻眼了。 “不是,你们都被钱迷住脑子啦?阿尘能有什么本事?要真有本事,之前怎么没见他多能耐?” 这回邻居们也不隔着墙听热闹了,纷纷挤到大门口。 苏小燕见了就头疼扶额。 她本来是想着回家来好好劝说爸妈的,没想到闹这么大。 爸妈也真是,小弟从小好听话张嘴就来,鬼话连篇的,这也能信? 她正郁闷间,就听阿亮说着:“三姑,小叔真的很能耐啊!” “昨天我跟阿虎他们进山打算套野猪,遇上了山魈,后头被松鼠小仙救了,不过也困在山里,我爸跟四叔去找我,也遇上山魈,幸亏小叔去救,不然四叔估计就没命了。” “小叔是真的,真的有本事的,你不能因为没看到就不不相信啊,实在不信你也可以问问阿虎阿塘,我被小仙迷住,一直吃土,现在肚子都硬硬的不舒服。” 门口的邻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觉在听天方夜谭。 不过其中一人倒是点了点头。 “昨天夜里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是有听到动静,还有女人哭。” 林春娇尴尬朝那人笑笑:“老覃叔,抱歉吵到你了。” 苏小燕愣住:“不是……阿亮,你说的都是真的?” 阿亮连连点头,想了想:“三姑你要不信的话,我爸在地里呢,他昨晚进山脸上就被刮了一道口子。” 苏小燕皱眉:“可,可阿尘……怎么会有那种本事啊?” 刘春花轻哼:“你小弟本来就聪明,你现在才知道啊?” 苏小燕依旧有些不太信:“那个,我先去地里找我哥问问。” 苏老头无奈摆手:“去吧去吧。” 苏小燕一走,门口这些邻居就七嘴八舌起来了。 “阿亮啊,你们昨晚真遇到山魈啦?山魈长什么样子啊?” 阿亮是个老实孩子,立马一五一十地把知道的都说了。 昨晚苏老头和刘春花先行回来,后头苏德跟苏茂他们聊起山魈的事都没听着,这会儿也跟着一惊一乍的,等听到松鼠小仙叼着饼干上树,刘春花这才咋咋呼呼了起来:“我说那饼干一大盒,你们怎么全部吃完了呢?” 紧接着她忙问:“阿亮啊,那小仙是在什么地方啊?远不远?不远的话回头奶去拜一拜。” 阿亮尴尬地摇头。 “我,我不知道在哪儿,昨晚我们都是跟着小叔走才回来的,”他低下头,“我还是第一回跑那么远。” 林春娇见状狠狠瞪了他一下:“再有下一回,看我打断你的腿。” “你个丧门星,你要打断谁的腿?”刘春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没好气斜了林春娇一眼,又宝贝地给阿亮端了一个海碗出来。 “奶,这是……” “嗨,你爷爷说你得补一补,这不你小叔子昨天带回来点鲍鱼嘛,给炖了几只,赶紧吃,奶里头还给你放了五个蛋呢。” 阿亮犹豫着看向林春娇。 “看你妈干嘛?怎么?奶奶的东西你都不敢吃了?怕奶奶给你下毒?” “没有没有。”阿亮慌忙摆手。 “没有就吃。” 说着刘春花就取出两个袋子各收拾了点干货装进去,扔到林春娇脚边。 “你杵在这里干嘛?回去回去,一个你自个儿拿着,另一个给那病秧子,让她自个儿补一补。” 老覃提醒:“阿花啊,阿英毕竟是你儿媳,天天喊病秧子,怪难听的。” 刘春花瞪眼:“你管我?!” 紧接着将林春娇拉起来:“愣着干嘛?赶紧回去,还是你中午不煮饭打算赖在这边吃啊?” 林春娇忍了忍,还是麻溜拎着袋子离开。 只是回到家,将其中一袋递给阿英时,阿英从底下翻出了一张百元钞票。 第43章 这是……罂粟果! 林春娇愣了愣,阿英也从她的那个袋子里翻出了一张钞票来。 “大嫂,你看这钱……要不我们还回去吧。” 林春娇抿了抿唇:“等他们回来再说,反正我是不愿意再踏上那个门。” 阿英干笑:“其实……咱们婆婆,好像,就是嘴臭了点,人不坏的。” 林春娇哼哼:“嘴臭就够受的了,我是丧门星,你是病秧子,她恨不得骂我们一个狗血淋头……反正,今天是为了感谢小弟,以后我都不会过去。” 阿英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 苏小燕在地里寻到苏茂,见他在加高田埂,仔细看了看他的脸,问是怎么回事。 听他说是在山里不小心摔倒弄的,苏小燕吃惊:“大哥,你们昨晚真进山了?” 苏茂将锄头一杵,倚着看向苏小燕:“可不就进山了嘛,那会儿天都要黑了,我跟你大嫂才从阿辉嘴里听说阿亮进山了,吓得不行,我找阿德一起进的山,结果进山后几个小时就被迷住了,鬼打墙。” 这会儿提起来,苏茂依旧有些心有余悸。 他把做记号和发现记号不对劲,后头黑影往下掉,二人奔逃的事都说了,末了才叹气:“我是蹿进雾里,那是小仙的保护罩,山魈进不来,阿德就不一样了,一直被追,幸好阿尘赶上了。” 苏小燕扭捏了几下,犹豫着问:“大哥,你说有没有可能,就是阿德自己吓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山魈?” “胡说八道,没有阿德能说那么清楚啊?阿尘都说了,那山魈是山里猴子之类的怨魂聚成的,怎么没有?” 苏小燕哼哼:“大哥你说得一板一眼的,你也不没看清过?就阿德一个……也不太可信了。” 苏茂仔细看了看这个三妹,无奈:“就算你不信这个,我跟阿德进山六七个小时,凌晨了都在山里总是真的吧?阿尘进山还没两个小时就把我们带出来也是真的吧?” 苏小燕挑眉。 “这不就得了,反正阿尘是比我跟阿德有本事。” 苏小燕:“……” 她缓缓站起身:“对了大哥,小弟说要给爸办寿宴,定在初五,你记得跟大嫂带着孩子一起过去啊,钱小弟已经全出了,你们带张嘴就成。” 提到这事,苏茂沉默了。 他重新拿起锄头,挥舞了两下,将抛出的土堆在田埂上,许久,才讷讷道:“再说吧。” 苏小燕也知道这几年大哥四弟跟爸妈关系不好,想一下子就破冰是绝对不可能的,当下点了点头。 “那大哥,我先回去了,你中午要有空,过去陪我喝点酒,我带了你爱吃的大肠呢。” “不,不用了,留着他们吃吧。” “好吧。” 这头苏小燕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家,那边赵东升已经将车停在了龙山脚下。 见赵东升跟着一道儿下车,还背着个背包,苏尘狐疑地扫了两眼。 “哦,老板说了,大师您吃的喝的得备着点儿,这进山可不是说着玩的,我得跟着。” 苏尘:“真的不用。” “大师,您不希望我失业吧?”赵东升又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苏尘扶额:“行,行吧。” 不过就是……多一条尾巴而已。 苏尘拽了拽布袋的带子的,抬脚往山上走。 他是没来过龙山的,但赵东升似乎有点熟悉,率先跑到前面,开始带路。 翻过第一座山,站在山顶时,苏尘望着龙山的方向,微微眯眼。 龙山龙山,顾名思义,这一山脉形似小龙,只是从这山头望去,却只瞧见几个山头,看不太真切。 赵东升见苏尘看得认真,取出一瓶纯净水,打开盖子后递给他,这才道:“大师,我弟妹家就在龙山里头一个村里,听她说,龙山最高的那座山里有条水桶粗的大蛇,她小的时候村里发大水,黄土滚滚流下,就是那大蛇弄的,听说是在走蛟。” 苏尘没吱声。 走蛟原主也知道,他在原先世界的师门书籍里也见过,但……真的没亲眼见过。 “大师,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龙吗?”赵东升果然没让他失望,来了灵魂一问。 苏尘喝了口水,只意味深长说了句:“这世上有神,你说呢?” 赵东升眼睛蓦地瞪圆,紧接着又急忙转头看向最高的那座山:“大师,您这意思,真的有龙啊?” “走吧,得快点了。” 从梁山开车到龙山,花了两个半的时间,这会儿再爬上一座山,已经九点多了,想到那最高处,还有三四座山要爬呢。 赵东升将背包一甩,快步走到前面。 “大师,你今天来龙山要做什么啊?” “哦,捉鬼!” 赵东升左脚一顿,右脚却跟上了,差点没将自己绊倒。 他踉跄了几下稳住身子,难以置信地转身,一边后退一边看着苏尘:“大师,真的假的啊?” “你觉得呢?” 赵东升想起昨夜老板家的情况,下意识摸了摸放在胸口的平安符。 大师之前在车里说过,这平安符可以抵十次伤害,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想他当初可是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从未惧怕过,如今倒是胆怯了。 哎~果然知道得越多,胆子越小了啊。 赵东升的脚步肉眼可见地沉稳了许多,而且眼神也警惕了起来。 苏尘见状笑了笑,快步跟上。 俩人安稳地翻过两座山,苏尘再度停了下来,不过这回不是山顶,而是在山腰。 “大师,有情况?” 苏尘颔首,视线所及,明明是艳阳当空,这山林里却是一片阴气浓郁。 “应该是这里了。”苏尘将布袋解了下来,“赵哥,你在边上先坐一下,我画个符。” 赵东升好奇:“大师,只能用符抓鬼吗?” 说着他比划了一下拳脚:“就没有这种……武功功法什么的?” 苏尘嘴角抽了抽。 “你的拳头能打鬼?” 赵东升连连摆手:“呵呵,肯定不能。” “天师一般是用法器或者阵法来困住鬼物邪灵的,可惜法器难求,只能多画点符布阵。”苏尘解释了句。 赵东升了然。 他环视一圈,皱眉:“奇怪,这附近好像也没什么村子啊,我记得最近的青山村都得再翻过一座山,怎么这边有鬼作祟?” 说着他就下意识踢了踢脚下的石头,蓦地身子一顿。 苏尘才提起毛笔来,见状疑惑:“怎么了?” 赵东升蹲了下去,翻开小路边上的草丛,很快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黄色的干果来。 干果顶端,像是开了一朵花一样。 苏尘的视线凝住。 “这是……” 赵东升咬牙:“罂粟果!” 这会儿他也顾不得苏尘这个大师在了,直接开骂:“他娘的,谁踏马的在这山里搞毒品,我挖他祖宗十八代的坟!” 第44章 大师,是不是从我面相看出问题了? 苏尘有些惊讶。 从原主的记忆里,他知道翠城……不对,应该是如今整个国家对毒品的管控都很严。 然而才开放十几年,毒品和毒贩却已经在国内猖獗了起来。 而翠城,因为山多易躲藏,毒贩更是嚣张,仅仅原主知道的,梁山镇上就有三个青年沾染上了毒品,整个家被掏空了不算,讨的老婆都离婚了,不过后来他们去哪儿了,原主倒是没关注。 只是……赵东升这样…… “赵哥,你家里人也有被这玩意儿祸害的?” 赵东升摇头,很快咬牙切齿:“是我的好兄弟!” 苏尘点头。 明白了! 难怪他对毒品深恶痛绝呢。 怕是他那好兄弟也家破人亡了吧。 哎~ 正叹着气呢,赵东升又开始在草丛里扒拉,末了飞快从背包里摸出大哥大来。 苏尘:“!!!” 不是,张老板也太有钱了吧? 自己有个大哥大就算了,给司机还配了一个? “你好,警局吗?我在龙山山上发现了罂粟果,是干果,我怀疑山上有毒贩子在制毒。” 还挺有正义感的。 跟前世与自己一同布阵,对生死置之度外的师弟一样。 苏尘看着赵东升的目光带着欣赏。 不过很快他又继续画符。 抓毒贩是要紧事,但抓鬼,更要紧。 一个小时的时间转眼即逝。 苏尘看了看见底的朱砂,将其收了起来。 “赵哥,走,贴符纸去。” 他不放心留赵东升一个人在这儿。 等他绕着阴气浓郁的地方一整圈,将手里的符全部贴好,就听赵东升问:“大师,这也算布阵吗?” “嗯,符纸里有我的道力加持,启动阵法的时候能互相牵动,未免万一,今天符纸多一点,布的是捆灵阵。” 苏尘说着顿了顿,失笑:“好吧,跟你说什么阵,估计你也不知道,是我多言了。” 说完,他神色一肃,开始掐动手诀。 赵东升明显感觉眼前的树林似乎动了动,但仔细看去,又是刚才的模样。 他挠了挠头,暗自嘀咕:“捆灵阵,可大白天的,真能捆住鬼吗?” 刚起了这念头,就听苏尘道:“成了,接下来等着就行。” “啊?这,这就好了?” 鬼呢? 赵东升狐疑地又看了看树林,挠了挠头。 行吧,大师行事自是非同一般。 眼见暖阳当空,赵东升掏出面包和水递给苏尘,又没忍住往山下看了看。 两个小时都过去了,怎么警察还没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 很快一队八人的便衣警喘着气爬上来。 “张队,是你带队来啊?” 赵东升跟来人寒暄了下,指了指早就放置在边上的罂粟果:“喏,这颗是在这里发现的,后来我还在草丛里寻找了下,又发现了两颗,你来看,那边一颗,还有这边树叶底下。” “张队,这些人太猖獗了,居然这玩意儿都能带进来,我猜,他们可能是想在山里制毒。” 张鸣仔细看了看,摇头:“带果和带毒品,你觉得哪个方便那个更能赚钱?” 赵东升被问得一愣。 “张队,你这意思……” “依我看啊,怕是这些果子是在山里长成的。” “什么?!” 赵东升难以置信:“他们疯了吧?” “呵,疯的人我们见的还少了?只要能赚钱,杀人分尸都干得出来,现在不过就是在山里隐秘的角落种个东西而已,有些村里还特意让七八十岁的老人来种,就是掂量着我们不敢抓。” 张鸣气愤地掏出一根烟递给赵东升,又眯眼看了看后方的山:“好在龙山里的村子也就两个,他们就算要种东西,肯定得上山下山,说不定会碰上村民,我们等会儿就去村里排查一下。” 说着张鸣朝苏尘怒了努嘴,压低声音问赵东升:“哥们你换老板了?” “没,这位是我老板敬重的大师,老板派我来接送大师,顺便照顾。” “大师?”张鸣狐疑地皱眉,“什么大师?建筑大师?” 他认识张玉贵,是个搞建筑承包的商人。 所以下意识这么猜测。 赵东升连连摆手:“不是,是能捉鬼的大师。” 可怜张鸣才刚点了烟吸了一口,直接呛到了,剧烈咳嗽了起来,脸都红了一片。 赵东升给他拍了下背:“别激动啊张队。” 张鸣对他翻了个白眼。 等缓过来后,没好气:“这不明摆着是个骗子吗?” “嘘,嘘嘘嘘。”赵东升忙捂住他的嘴。 他往后头看了看,见苏尘依旧慢吞吞地啃着面包喝着水,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张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不信这个我懂,但别诋毁大师,这位是有真本事的,不是骗子。” 张鸣呵呵。 不过见赵东升满脸紧张,他拍了拍后者的肩膀:“行了行了,近墨者黑,你跟张老板久了信这些我懂,不跟你争论了,阿青,咱们分两路,我去青山村,你们去松明村!” 林青立马点头:“好!” 警员迅速分队,刚要往前走,赵东升张开双臂拦住了。 “等等。” “老赵,有什么话你赶紧说。” 赵东升提醒:“这边你们不能过,要不绕路,要不得等一阵子。” “为什么?” “因为……这里被布置了阵法。” 张鸣服气了,深吸了口气,没好气:“你,我,老赵,你又不是不知道进龙山就这一条路,让我们怎么绕路?!” “那就等等,”赵东升说着转身迟疑地问,“大师,这个阵法大概多久好啊?” 苏尘问:“几点了?” “12点5个字了。” “再等五分钟。” 赵东升朝张鸣安抚地笑笑:“张队,再等五分钟,很快的。” “行,就五分钟。” 张鸣憋着一口气看手表,时不时嫌弃地扫苏尘两眼,末了还是不甘心,拉着赵东升问:“不是,好好的你们来这里布什么阵法捉什么鬼啊?” 话音刚落,阿青提醒:“张队,有人来了!” 张鸣忙示意大家分散开,警惕地看着下方的小路,就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 他惊呼出声:“林队?你怎么来了?” 林景春见到他也有点意外:“张队?你这是……” 视线落在苏尘身上,林景春立马小跑过去:“大师,我今早去春明街想找你买个平安符的,你不在,我还猜去哪儿了,没想到来这儿了。” 苏尘冲他点了点头,很快眉头一皱。 林景春立马警醒:“大师,是不是从我面相看出问题了?” 第45章 你们此行有危险,一死一重伤 听到林景春脱口而出的这话,张鸣神情古怪。 阿青也没忍住轻咳了声。 阿明则冲赵东升挤了挤眼,等赵东升走远了些,这才压低声音问:“赵哥,什么情况啊?你不是一直跟在我张哥身边吗?” “老板让我来给大师开车,顺便贴身照顾。” 阿明怔了怔:“所以大师帮张哥解决了问题?” “嗯,有人给老板下套,让他养了小鬼,老板根本不知道,也没供养,小鬼就开始折磨起老板家里人……昨晚大师将小鬼收走了,还算出老板娘怀孕两个月,老板高兴坏了。” 阿明惊喜:“哟,那我可得恭喜我张哥啊。” “不对!” 那岂不是说大师是真厉害?! 阿明也顾不上跟赵东升打听了,连忙窜到苏尘身前,“大师啊,平安符还有吗?” 他可是将自己省吃俭用存下来的私房钱,又找林队借了5块钱,这才凑够20块。 在阿明眼里,这平安符能挡得了野猪的獠牙一击,那等于就是一件防弹衣啊,有了这平安符,就像是自己能有第二条命一样,要不是没钱,他指定一气儿买个一百张一千张,堆在身上,真要是遇到危险了直接冲,然后功劳赫赫……升职加薪…… 可惜啊,每个月的工资都得上交,哎~ 苏尘见到阿明,也看到了他印堂上的黑气。 这是……死气! 比林景春印堂处的气息浓郁太多了。 他叹了口气,翻出毛笔和黄纸。 朱砂见了底,自然是不能用了,只得咬了指尖滴入血液磨开。 林景春愣了下:“这是……” “你们此行有危险,一死一重伤。” “这平安符你们就算不求,遇上了我也得给你们画一个。” 林景春和阿明的眼神巨变,两人对视了眼,目光里带着庆幸。 张鸣是真看出不对劲来了。 他把林景春拉到一边:“不是,林队,这什么情况啊?” “张队,这位是真有本事……” 他把之前在这山上鬼打墙遇到野猪这些事都说了。 阿明凑上来把他朋友张玉贵的事也补了,末了才冲张鸣笑笑。 “张队,你不是我们翠城本地人,可能不信这个,不过咱们不信也不妨碍来一张是不是?反正我惜命地很,我这条命要留着抓更多罪犯。” 张鸣:“……”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 怎么总觉得他们在设计骗自己的钱呢? 可在看到林景春那皮衣时,张鸣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警队内谁不知道林队就是翠城林家的,他能为了这点钱骗人? 绝不可能! 犹豫了瞬,张鸣问了句:“那平安符多少钱来着?” “一张20。” 赵东升凑了过来:“那是最便宜的,大师随随便便画的,抵挡一次就成灰了。” 说着他掏出自己身上的那张:“像我这种的平安符,大师画完一张就得休息十分钟,一张要150。” 阿明张鸣齐齐瞪大眼睛。 “这么贵?” 都快赶上他们半个月工资了。 赵东升轻哼:“大师都说了,能保10次伤害。” “你们可别嫌贵啊,我都听说了,最近翠城可不太平,你看你们出门一个个都带枪,咬牙买着准没错。” 林景春点点头,旋即就是一阵苦恼:“可,我没带钱啊!” 这是问题吗? 阿明苦兮兮着一张脸。 我是真没钱啊! 张鸣跟他对视一眼,俩人颇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 苏尘很快绘制好了一张符,手指翻飞叠好,放在边上,开始闭目养神。 赵东升一直注意着他这边:“林队,大师好像给你们画的就是我这种符。” 紧接着他皱眉:“不是,大师说你们一死一重伤,你们今天回去还得值班吗?” “不然跟我们一起在这龙山上,怎么说也不可能我们没事,你们这么惨啊?” 张鸣一听,也跟着眯眼点头。 林景春摸了摸鼻子:“哦,我们还是来查一查之前的悬案的,咳咳,那个,我去找大师啊。” 阿明也忙跟了上去。 “有猫腻。”阿青撇嘴。 “正常,估计是真有什么行动吧,毕竟之前黑马台球厅可是抓到了几个毒贩的。”张鸣说着警惕地扫了一眼众人,“嘴都闭紧点!” 众人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他们突然感觉脚下一颤。 赵东升抬起手看了下表:“12点半了。” 这意思,是能走了? 张鸣欣喜,刚要开口,蓦地一股阴风刮来,卷起了小路上的砂石,他忙抬手捂住眼睛。 紧接着耳朵一阵嗡鸣,是十分刺耳的凄厉叫声,听着就不像是人能发出的。 不过很快,阴风就停了下来。 他放下手,就见苏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了。 赵东升满脸兴奋地跟在他身侧。 “大师,捆住了吗?” 苏尘没回话,而是飞快掐动手决,结出一个个道印,打在那阵法上。 凄厉的叫声由远及近,而后渐渐小了下来。 苏尘扔出一个小木人,小木人缓缓悬浮在空中,随着苏尘手指翻飞也跟着旋转了起来。 张鸣:“???” 阿青:“???” 不止是他们,就是林景春阿明赵东升也看呆了。 他们之前只知道苏尘有本事,可知道是一回事,没真的见到施法啊。 “我不信。”赵东升听到张鸣在低喃,“肯定是那上面绑着细线,不然不可能会这样的,不可能。” 不知怎么的,突然间赵东升对张鸣有了一丝同情。 他好像看到了昨天的自己。 嗯,也是如此嘴硬。 阿青小步地挪到了苏尘身边。 小木人蓦地一颤,停止了转动,缓缓飞到了苏尘手中。 阿青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那小木人,而后退到张鸣身边,压低声音:“张队,我看清楚了,上面没有绑着线。” 这非但没得到张鸣的赞许,反而的了一记白眼。 耗费了这么多朱砂黄纸,总算是无惊无险地将这厉鬼收了,苏尘心情愉悦,转头朝林景春笑笑:“这边应该没事了。” “你们稍等一会儿,等我再绘制一张平安符。” 说着他先将之前叠好的符递给阿明,叮嘱他:“一定要贴身带着,别沾了水。” “可,大师,我没钱。” “没事。” 等苏尘再度画好一张平安符,递给林景春后,赵东升问:“大师,我们现在要下山吗?” 苏尘摇头。 “去一趟青山村吧。” “……啊?为什么啊?” 想去看一看土地祠,也想去看看被村民香火供奉还被雷劈的榕树。 自从知道了紫姑,感受着那股异常的气息,苏尘就对这个世界的神灵有着异常的向往。 原主的记忆里,牛尾村也是逢年过节有祭拜土地的,但只有一个小小的土龛,就在去镇上的小路边,那里并没有神灵的气息。 青山村……会不会不一样? 第46章 是住在村委边的那个老孙家吗? 苏尘和赵东升谈话时,张鸣是拉长了耳朵听的。 听到他们要去青山村,眼睛亮了亮,很快不动声色地迈步:“我们走吧。” 一边走一边问:“林队,你们一起?” 林景春干笑:“不,不用了,我们……还要等线人。” 屁的线人。 不过都是警队的,大家已经心照不宣了。 张鸣抬起手挥了挥:“回头有空来我这边喝喝茶啊。” 见张鸣他们走了,林景春这才看向苏尘。 “大师……” “去吧。” 林景春眼睛亮起,接连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赵东升看着林景春和阿明下山,没忍住疑惑地挠头。 这个林队,又是上山又是下山,干嘛呢? 一抬头,就对上苏尘清明的眼神。 “今天,我们没见过他们。” “……啊?” 赵东升怔了怔,总算反应过来:“哦哦哦,我懂。” “走吧。” 解决了这山腰处的厉鬼,苏尘就不急着赶路了。 见到路边有不认识的草木,还颇有兴致的观察了下,摘下叶子尝一尝,才继续。 赵东升眼睛也尖,总是能在周围的小灌木里发现一些野果,野金桔、黑米……前者甜中带酸,后者吃的一嘴黑,像是中了毒。 苏尘也吃了几颗,味道还不错。 “没想到龙山上还有这些玩意儿,要在我老家,十月估计就被摘光了,以前我爸妈叔伯上山砍柴,总要给我们带些回来。” 想着赵东升就一阵叹气。 “现在他们都老喽,别说上山了,一到下雨天,全身都酸痛。” “风湿。” “嗯,我带他们去看了,早些年没厚衣服穿,还得赶海下地,可不就风湿吗?就是看了这么多个医生,没有好的,我买药膏给他们贴,还嫌贵舍不得……” 苏尘笑笑:“等回头我泡点药酒,你带回去给他们喝一喝,应该能缓一缓。” “真的?那可太谢谢你了大师。” “不用,我泡着家里人也能用,顺便。” 有了这个想法,接下来的路上,苏尘就有意开始寻找能用的药草,赵东升见他采得多,抽出绑在小腿上的小刀砍了细竹子削竹篾,飞快地编织了一个箩筐来。 “大师,形状不太好看,不过应该能凑合着用,是吧?” 苏尘竖起大拇指。 俩人晃悠着到青山村时,张鸣带着人已经走了大半个村子。 只可惜,拿着罂粟果问了一圈,大家都摇头,有的还稀奇地拿着那果子仔细看,问这果子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 能让我们面临枪林弹雨。 张鸣有些泄气间,就见赵东升背着个大箩筐陪着苏尘走到村口的大榕树下。 那榕树至少百年了,直径看着就约莫三米,枝干更是往外延伸,将边上整个土地祠都遮住了。 张鸣让人继续问,自己小跑着过去。 “老赵,你们怎么才来?” 赵东升俯身,给他看了箩筐里满满当当的草药,咧嘴:“路上大师采了点,所以晚了。” “你这嘴……” “嘿,黑米吃的。” 张鸣扶额:“你都多大了?还吃这玩意儿。” “你管我!” 说着赵东升朝村那头努了努嘴:“张队,问出结果了吗?” 张鸣摇头。 “要我说,这些老人估计是不知道的,他们有的一辈子都没进过市里,更别说懂这个的了,问一问是不是有年轻人出去打工,或者偷渡又回来的。” 张鸣翻白眼:“还用你说,都问了,没有。” “行吧,张队你们经验丰富,我就不咧咧了,我还是跟着大师吧。” 俩人这才看向苏尘,就见他眯着眼正仰着头看榕树树杈,那里,肉眼可见地断了一个大枝丫。 “刚才听村里的老人说,前几个月突然打了雷,这榕树被劈了,掉了一根树枝下来。” 说着张鸣就一阵唏嘘:“我看这树怕是活不了喽。” “活不了?怎么可能?这叶子不都是绿的吗?” 张鸣看白痴一样看他:“你看着是绿,隔一段时间估计就全黄了。” “以前我下乡插队的时候村里也有一棵大榕树,下雨打雷被劈中了,那棵掉的树枝比这棵都小,我们都以为没事,过了半年,突然就干枯了。” 赵东升挠头:“我还以为树只要不被砍不被烧,没被虫蛀,一般就没事。” “怎么可能?你看竹子,只要开了花,就枯死,树活到一定岁数也会死的。” 话音刚落,俩人就听苏尘开口:“不,它们会历劫,度过了,才能继续活着。” 俩人齐齐看去,就见苏尘抬起手摸了摸头顶横着的树干。 他的视线则落在那还在燃烧的香上,眼里满是惊诧。 这个世界果然是不同的。 明明这劫榕树度不过的,视线里,这棵榕树虽然郁郁葱葱,满是绿意,却也布满了死气。 可就是这根香,飘扬起的香气渗入了树干里,竟在其间蕴出了一点绿色,那绿色显然在成长,苏尘相信,来年它必然能破出树干,焕发新生。 真是神奇啊。 这个世界的信仰似乎颇具力量。 仅仅一根香,就能如此。 那土地祠…… 苏尘进了土地祠。 祠里冷冷清清,香炉里存着许多香根,可比榕树前多多了,可土地公土地母的神像立着,他却感觉不到一点神灵的气息。 苏尘皱眉。 翠城处处都会供奉土地的,甚至比紫姑还寻常,怎么一个两个都感觉不到神灵? 牛尾村也有个土地神龛,就在去镇上的山道边,这几天路过时苏尘都会细细感应,都一无所获。 难道是土地神龛太多了?土地神不会轻易降临? 还是说,正统的神灵是不会轻易附在神像上? 又或者……只有真挚的信仰才能得到神灵的眷顾? 毕竟从原主的记忆里,苏尘也知道大多数村民虽然供奉土地,却已经当成了任务,逢年过节是祭拜了,却十分敷衍。 原主就如此,点香插上,拜了三拜就走,原主更是每回连土地像都没看清。 只是……他们对待土地都如此,更别说榕树了。 那根香…… 苏尘在土地祠边找了个老人问了下,才知道,是村里有个娃娃认了榕树当干亲。 “狗蛋那孩子惨嘞,他阿爸去年到南边打工,就寄了一次钱回家,人根本见不着,他妈今年生下的他,月子里就一直发热,不得已,孙家才带着孩子来认榕树当干亲。” 赵东升和张鸣见状走过来听了一耳朵。 “说起来是真灵啊,自打狗蛋认了这树当干妈,后头烧就退了,这一年养得白白胖胖的,可惜喽,他那个妈是个熬不住的,前几个月自个儿跑了,去她娘家都找不着人哦。” “那阵子有那些个丧良心嘴碎的,成天对着狗蛋说他没妈,小娃儿哇哇大哭,怎么哄都哄不住,老孙家想到这个干妈,带着香和吃食过来,拜了才哄好。” “后头这树不是被雷劈了嘛,他们生怕狗蛋这个干妈也没了,每天早上中午晚上都来点香,老孙那家伙还经常过来看看,生怕香被人小孩子拔了,回头狗蛋再出事。” 苏尘了然。 翠城这边是有认干亲的习俗,往往会选择看着就有可能生灵的巨石,大树,水井来认。 孙家这种行为并不稀奇。 苏尘和赵东升都不以为然。 张鸣却皱紧了眉头。 “老孙家?叔,是住在村委边的那个老孙家吗?” “不对啊,我们问他家里是不是有年轻人出去打工了,他说没有啊。” 第47章 你说赵小婷什么时候出生来着? 苏尘看着张鸣飞快跑远,和赵东升对视了眼:“去看看?” “走走走!” 俩人来到老孙家时,赵东升正对着坐在竹椅上约莫五六十岁的干瘦老人一阵质问。 “他们都说了,你家儿子去南边打工了,你怎么说没有?还说你儿子儿媳都死了?” 老人眼神一阵躲闪:“他,他都不寄钱回来,跟死了不一样?还有那女人,扔下孩子就跑了,她不死谁死?” 赵东升闻言满脸失望。 他还以为找到线索了呢? 没想到,是老头太偏执,非要咒自己的儿子儿媳。 至于嘛,不就是没寄钱回来?见到外人就说儿子死…… 蓦地,赵东升愣住。 不对,不对不对! 他刚想上前提醒张鸣,就听张鸣一阵轻哼:“是吗?那你儿子叫什么?我帮你查一下,顺便替你催他寄钱。” 老人连忙摆手:“不,不用,不用,我自个儿会催。” “你知道你儿子单位的电话?” 老人沉默。 “还是你认识字?会写信?知道你儿子的地址?” 老人吞咽了口水,眼神飘忽:“反正不要你们管!” 张鸣笑开:“行,我问村长去。” 转身见到苏尘和赵东升时,他挑眉:“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苏尘没吱声,他的手已经缓缓探进了布袋里,摸出了一个小木人。 就在刚才,小木人一直在布袋里跳动,可见里面封存的魂灵十分激动。 布袋里是黑暗的,只有声音能让它感应到外界的变化。 他有理由相信,是老人的声音让它如此。 这或许是它的亲人,也有可能……是仇人。 毕竟,他观这老人的气息浑浊,面相更是似乎被人罩上了一层面具,看不太真切。 可惜了,天眼没开,不然天眼之下,一切都无所遁形。别说鬼气之下厉鬼是男是女能分辨,脸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好在,就算没天眼,也有折中的办法——问灵。 得找个阴暗的地方。 于是,张鸣急切往边上的村委冲时,苏尘左右看了看,又回到了土地祠边。 这里是在榕树的荫蔽下,阳光照不到,满足要求。 赵东升狐疑地看着苏尘将小木人取出,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小木人似乎跳了一下。 它被放在了地上,苏尘拿起一根树枝放在它边上,开始掐道印,很快就开口。 “你认识刚才那姓孙的老人?” 树枝猛地立起,打了个勾。 “你是男的?” 树枝打了个叉。 “你是他的亲人?” 勾,然后又叉。 赵东升下意识憋着一口气,不敢出声。 大师真厉害,居然还能跟鬼沟通。 苏尘继续:“你是被他害死的?” 叉,又打了个勾。 赵东升:“???” 不是,是不是胡乱回答的啊? 居然糊弄大师,小心大师让你魂飞魄散! 苏尘却面色如常。 “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树枝安静了一阵,然后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三个字:赵小婷。 赵东升念了声,耳边就响起一道声音:“小婷?哪个小婷啊?” 他被吓一跳,扭头看到是住在土地祠边的老人,这才拍了拍心口:“叔,赵小婷。” “赵小婷?”老人咕哝了声,眉头皱起,似乎在回忆,紧接着哎了声,“你们认识老孙的儿媳妇啊?是不是她让你们带钱回来了?” 怎么可…… 赵东升刚想反驳,蓦地顿住:“不是,大师,那厉鬼是孙家的儿媳妇?” 老人诧异:“厉鬼?!” 他侧了侧身子,总算看到摆在苏尘面前的小木人和立着的一截细细的树枝,愣了好半晌。 苏尘没被影响:“你的身体知道在哪儿吗?” 树枝打了个叉。 叹了口气,苏尘继续问:“那你的八字呢?出生年月日这些。” 树枝很快在泥地上写了起来:1974年6月9日。 赵东升回过神:“是几点出生的?八字要这个的。” 树枝纹丝未动。 再看苏尘,已经推算了起来,很快他眼眸一沉,收起小木人。 “赵哥,喊一下张队。” “哦哦哦,我这就去。” 老人见他跑远,忙拉着苏尘问:“后生仔,你,你刚才这是……” “哦,问灵……”说着他顿了顿,轻咳了声,“也就是问米。” “问米啊,”老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紧接着身子就是一颤,老脸上的皱纹都抖了抖,“不是,那,那不是问的……” “小婷难道……” 苏尘颔首:“嗯,她死了。” 不远处有人问:“老张啊,谁死了啊?” “小婷。” “放你的狗屁,我家小婷好好……” “老孙家的小婷,赵小婷。” 说话那人飞快跑了过来。 “真的?” 紧接着满脸恍然:“我说呢,怎么突然就有警官来我们村里了,原来是小婷死了,怕是被人害死的吧?” 老人艰难地咽了口水,点了点头:“好,好像是。” “造孽哦,老孙成天喊他儿媳妇该死该死,这回是真死了!” 赵东升是硬拽着张鸣过来的,后者手里还捧着个小本本,另一只手拿着笔,见到苏尘,表情有些不甘心。 “大……”硬了硬头皮,张鸣还是喊不出大师两个字,索性放弃了,“你找我什么事?” “有尸体,被害的。” 这一说,张鸣立马精神了起来:“在哪儿?” 苏尘没回答,绕过榕树往山后走去。 “死者男的女的?你怎么发现的?”没走两步,张鸣就开始问。 苏尘转头扫了赵东升一眼,后者干笑:“大师,我没跟他说。” 是个嘴巴严实的。 苏尘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说了。 赵东升这才将刚才问灵问出的结果说了。 “胡闹!”张鸣停住脚步:“你们这没凭没据……” 蓦地他眨了眨眼。 “等会儿,等会儿,你说赵小婷什么时候出生来着?” “1974年6月9日。” 张鸣翻出自己的小本子,看了看上面记录的赵小婷的出生年月,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干巴巴着:“那个,老赵啊,刚才我有点脑抽,失心疯,你别见怪啊。” 赵东升忍着笑:“行了张队,赶紧走吧。” 青山村的村后有个很深的溶洞,得亏赵东升装备齐全,拿了手电筒出来,三人还有跟在后头的老人和他的邻居五个人在溶洞里走了好一会儿,在一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赵小婷的尸体。 尸体双手双脚被捆绑,脸部漆黑干瘪,像是一具干尸。 老人当下就惊呼一声,慌忙要逃,可跑了几步不敢动了。 他没手电筒啊。 “救,救命啊,后生仔,你们快带我出去啊!” 第48章 该死,让他们逃了! 溶洞被封了起来。 张鸣借用赵东升的大哥大给市里打电话,好几次才打通,然后就将老孙和他老伴带到了村委。 “她个没良心的,孩子都不管,死了都死了,关我什么事?” 孙老头依旧愤愤不平。 他老伴则默默抹泪,一问三不知。 张鸣气得直拍桌子。 “那是你们儿媳妇,你孙子的妈,你们对外都说她跟人跑了,结果她是死在村边,这怎么解释?” 孙老头斜眼:“她自个儿长腿儿,爱去哪儿去哪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真是……油盐不进! 赵东升啧啧摇头,就这顽固劲儿,张队怕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正想着,就听苏尘道:“杀人的是他们的儿子。” “什么?!” 张鸣错愕转身,见苏尘肯定地点头,看向孙老头的视线一下子变了。 孙老头刚才还嘴硬着,这会儿勃然大怒,脸都通红了。 “你,你放什么狗屁呢?我,我儿子,我儿子他……”他说着说着就对上张鸣犀利的目光,立马躲开,“我儿子在外头打工。” 苏尘问张鸣:“张队,他儿子的八字有吗?” 张鸣如醍醐灌顶,连连点头:“有有有,年月日。” “等等,我去问一下他们孙志远是那天什么时候出生的。” 张鸣一通小跑,很快就跑了回来。 “大师,下午4点,你用这个能算到他儿子孙志远在哪儿对吗?” 苏尘接过他的小本子,看了眼,手指很快动了起来。 没一会儿,他就示意张鸣:“带上人。” “哦哦哦,阿高,你留在这里看着他们,阿宗阿禄,咱们走。” 村里死了人,事情闹太大,村委边上都围着人。 见苏尘他们出来,有人忙迎上去问:“警官啊,小婷怎么死的啊?被人害死的吗?我们村里人吗?还是老孙啊?” “不能是老孙吧?他挺老实的。” 张鸣板着个脸:“问什么多干嘛?你们很闲吗?” 问话那人讪讪:“这不……关心关心吗?” “不该问的别问!” 张鸣留下一句,就见苏尘已经走了三米多远,忙小跑着跟上。 见他们不是往下山那条路走,知道不是下山,村里有那些个胆子大的,隔了十来米跟上想看热闹。 只是这一跟,就跟了一个山头。 爬上最高的山顶,苏尘停都没停,继续往前。 从一条小路下了山,却是直直往山谷底下走。 跟来的村里人看着那条山路怀疑人生。 “不是,这里什么时候多了条路了?” “谁知道呢,会不会是阿山走的啊?” 他们说的阿山是村里一个经常农闲就往山里挖陷阱下套的青年。 原本大家也跃跃欲试的,但看他几乎每回都空着手回来,就打消了这念头。 也是,虽说龙山很大,但往前十来年闹饥荒的时候,山里有些树皮都被剥了,能有什么野物?也就这几年野猪多一点,可你要是碰上那玩意儿,不得没命哦? 所以这大半年的,除了在村子周围砍柴的,几乎没人往这边走。 大家嘀咕了几句,很快顺着小路下去了。 走到山腰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路上别说陷阱了,大坑都没有一个。 等前头的警官他们停下,有人指了指灌木林里的一小片稍微平坦的地:“这边好像是有人在种什么?” 话音刚落,前头猛地有人爆喝:“警察,举起双手!” 紧接着就是几声骂娘,杂乱的脚步声,闷哼声。 张鸣他们抓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孙老头的儿子孙志远,一个是阿山。 见俩人被手铐铐着,垂头丧气的模样,村里人吃惊极了。 “阿远,你爸不是说你去南边打工了吗?你怎么在这儿啊?” 孙志远垂着头没吱声。 “嘿,他还不说话。” “你老婆死了你知道吧?你……” 那人说着说着就顿住,紧接着结结巴巴了起来。 “不,不会你老婆是你杀的吧?” 孙志远闻言这才抬起头,恶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吓得那人当下就缩起了脑袋来。 “还不老实,往哪儿看呢?” 张鸣踢了孙志远的腿一脚,等阿宗跟赵东升去割了一根细藤过来,将他跟阿山绑了,这才留阿宗看着,带着阿禄去周围转了一圈。 这不转不知道,一转差点没把他的牙齿咬碎。 “他娘的,我就知道有人在山里种这玩意儿!”赵东升破口大骂,“这东西不知道要害多少人家破人亡,丧良心的败类!” 骂着还不够解气,他还跑过去对着孙志远和阿山踢了两脚,被阿宗拦住了,也没作罢,而是插腰痛骂:“他娘的人渣蠢货,你们缺钱缺疯了吗搞这玩意儿?” 阿宗小声提醒:“赵哥赵哥,别太生气,反正回头得蹲大牢的。” 有好奇的村民见阿宗脾气还不错,上前小声问:“警官,这个得蹲多少年大牢啊?” 阿宗摇头:“不太清楚,看看这边东西多少吧,才好量刑。” “这东西就是你们今天拿着的那果子吧?毒品对吧?” “嗯,你们可别学他们,这东西千万不能种,种了回头就带走,说不定他们回头大牢都不用蹲,直接吃枪子。” 那些村民连连摆手:“我们哪敢啊?” 其中有几个年轻的原本还跃跃欲试,听到这话,当下就没了这心思。 苏尘跟着转了小半圈就回来了,而后站在一处冒着白气的小泉眼边。 他蹲下身,掬了一捧,微暖。 是温泉。 难怪大冬天也能在山里种呢。 远处,突然有鸟鸣声声。 苏尘狐疑站起,眯眼看着对面的山腰处,树林茂密,什么都看不到。 但山气本是一体,山腰处却陡然断了一截。 有情况! 苏尘将事情跟赵东升说了,后者立马去找张鸣,大家也顾不得查看数量了,带着人又是一阵飞奔。 只可惜,晚了。 等他们到对面山腰位置时,只看到满地的狼藉,一个人影都没有。 张鸣不甘心,又在山上山下转了一圈,咬牙切齿:“铁定是毒贩子,该死,让他们逃了!” 蓦地他双眼发光地看着赵东升:“老赵,你说大师能不能算出这些毒贩子在哪儿啊?” 赵东升没好气:“大师是厉害,但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没有八字你算什么?” 张鸣有些泄气。 阿禄提醒:“张队,等咱们回去审问出毒贩是谁,查清楚他的八字不就行了吗?” 张鸣:“!!!” “对对对,我们赶紧把人带回去审问!” 第49章 大师你看,这树冒芽了! “大师,张队说这边没那么快处理好,让我们先回村里休息一下,等会儿可能还得麻烦我们去局里做个笔录。” 赵东升看着灯火通明的山腰,头疼地扶额。 之前听张鸣信誓旦旦说立马要带人回去审问,他还以为直接就能下山呢,结果走到半路就让阿禄回村里等市局的人。 人是来了,天也黑了。 这满山腰的东西都得连夜铲除带回去,哪有那么快? 还有那溶洞里的尸体…… 想想赵东升就觉得头疼。 苏尘也觉得难顶。 他没想通。 在张鸣他们按住孙志远的时候,看着孙志远通身的黑气,他更加确定后者是害死的赵小婷。 可赵小婷的尸体是在溶洞里,害她的孙志远在这里,她的魂体怎么会在外面? 这很不对劲。 有什么,被自己忽略了吗? 他皱眉沉思间,没忍住又环视了周围一圈。 “赵哥,我们去山顶看看。” 之前他带路的时候一心只想着找到孙志远,登顶时也没停留,如今到了山顶,望着昏暗夜色下的龙山,二三十个山头连绵,宛如一条小龙。 山气也跟着连绵,目力所及,一片青绿,可龙脖子的位置却泛着隐隐的黑,而两只龙眼的地方,都呈现了灰色。 所以,这如龙的山气是被玷污了吗? 苏尘微微皱眉。 耳边风声呜呜,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哭泣。 “赵哥,之前咱们捉鬼的地方就是那里,是吧?” 苏尘指着泛黑的位置问赵东升。 赵东升对龙山一带虽然比苏尘熟悉,但现在暮色四合,想辨认清楚并不容易。 他是估摸着公路的方向,推算了一阵子,这才点了点头。 “对!” “那边应该是青山村?”苏尘指了指其中一个灰色的位置。 赵东升颔首:“我们刚才就翻了一个山头。” “那边呢?是松明村吗?” 赵东升弟妹就是来自松明村,之前提亲接亲他去过两回,也熟悉,很快他摇了摇头:“不是。” 苏尘叹了口气。 玷污龙脖子的是赵小婷这厉鬼,玷污龙眼的,又是什么呢? “我们先回青山村吧。” 回到村里,苏尘感受着山气缓缓来到村口的榕树下。 是它! 灰气,死亡之气。 之前没细看,这会儿苏尘仔细观察,发现这棵老榕树的根蔓已经延伸到整个青山村,它的死气也弥漫了整个村子。 此刻的榕树下,村里人三三两两坐着聊着天。 “造孽哦,你们知道阿远种的是什么吗?毒品啊,那毒品吸了就戒不掉,整个人都毁了。” “哎,之前老孙还说他儿子去打工,我们还都信了,要我说啊,老孙指定也偷摸着去种了。” “听说要吃枪子,哎,他们要是都死了,就剩狗蛋一个小娃娃,怕是活不了喽。” “要我说,种这种玩意儿的就该断子绝孙,听说一丁点这东西,就能让十几个家破人亡,这不是造孽嘛。” “我还说之前老孙成天来这里点香,哪里来的钱买香呢,原来都是黑心钱!” “对对对,之前这树怎么被雷劈?指定是黑心的香点着它受了,老天怪罪哩。” “可不是?狗蛋那孩子月子里就高烧,就不应该活下来,它还护着,可不就被劈嘛。” …… 苏尘也听了一耳朵,怔了怔。 蓦地,一片树叶晃晃悠悠掉落。 他抬起头,夜幕下,一片片带着死气的叶子旋转而下。 伸出手,树叶缓缓落在掌心。 赵东升愣住:“掉叶子了?不应该啊。” 是啊,不应该。 翠城的榕树四季常青,只在清明前后才换叶子。 现在年还没过就落叶,的确十分异常。 苏尘似乎想到了什么,望向榕树的树干,原本那嫩绿的小小一团颤了颤,很快黯淡了下去。 这是…… 听到村民的议论了吗? 觉得愧疚,不想活了吗? 可,孩童无辜,护着孩童有何错? 苏尘附身捡起一根树枝,让赵东升用打火机点燃后,恭敬立于榕树前。 他微微眯着双眸,心渐渐沉静了下来。 “老树有灵,希望你能一直活下去,保佑更多的孩子,也保佑这一方安宁。你,没错!” 祷念完,苏尘将树枝插在榕树前,躬身拜了三拜。 他这举动立马引起边上村民的注意。 “后生仔,你干嘛呢?要拜我们这榕树,去小卖铺买香啊,这树枝能当香啊?” “就是,拜这个得诚心,你连买香的钱都不乐意出,哪里显得出诚心了?” 他们才说两句,就被拦住了。 拦他们的是住在土地祠边上的老人。 “嘘嘘嘘,你们胡说什么?这后生仔可是大师,他不比我们懂这个?” 大家神情都是一愣,紧接着有人小心翼翼问:“老贾,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能问米的大师?” 见老人点头,众人立马缩了缩脖子,冲着苏尘干笑两下,不敢吱声了。 赵东升没好气扫了他们一眼。 虽然他也不知为何苏尘要把树枝当香点,但……大师行事,需要跟我们解释? 苏尘的视线凝聚在树干里。 树枝产生的黑气飘飘摇摇,其中却夹杂着一缕金色的气息,它随着黑气飘扬而上,很快又与黑气分开,缓缓飘入树干中。 而树干内,原本黯淡到几不可见的绿,在感受到金色气息时,顿了顿,很快被金色气息包裹。 绿色在金色中孕育,逐渐散发光芒。 苏尘松了口气。 “真好,活过来了!” 就在他欣喜间,有风徐徐吹来,而树干里的那团金绿色猛地往上窜了窜,窜上了树干,蔓延到树枝。 风再度吹来,榕树上的树叶簌簌而下。 “咦?怎么叶子一下子掉这么多?”大家惊疑。 赵东升也跟着抬头,被头顶密密麻麻飘落的树叶吓到了。 这……是要掉光的节奏啊。 的确是掉光了,在短短的一分钟内,但很快,一个个嫩绿的小苞就冒了出来。 赵东升初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用手电筒一打,这才惊喜:“大师你看,这树冒芽了!” “之前张队还说被雷劈的树活不了多久呢,现在冒芽了,肯定不会死的。” “我看张队就是胡说八道,是吧?” 苏尘感受着榕树上死气随着树叶的掉落散去,山气重新蔓延其上,显出勃勃生机,笑着点点头。 真好! 就在这时,一道细细的气息蔓延了过来。 苏尘诧异望去,耳边是一道极细的声音:“谢谢。” 第50章 怕是间谍干的吧?回头我去查一查 苏尘有些惊讶。 这树灵……居然能说话? 比牛岗山上的那只松鼠小仙厉害啊。 “不用客气。” 苏尘也探出一点道力,与那道气息轻轻缠绕了下。 一人一树毫无阻隔地在友好交流。 当然,树灵跟苏尘说的是青山村村民供奉它的事,还有自己那个病弱爱哭的干儿子。 它的声音平平淡淡,但就是能听出它的关切和担忧。 从它的话里,苏尘可以推断出,在被雷劈之前这棵树就已经生了灵,被雷劈之后受损严重,一度要灵散,被孙家的香生生留了下来。 作为树,它的思想十分简单,此前并没有考虑香从何处来。刚才听到村民的谈话,一度怀疑树生,甚至产生了自杀的想法。 幸亏苏尘出手及时,不仅挽救了它,那缕功德之力还让它焕发了新生。 挺好的。 是敏感又善良的灵。 苏尘感觉跟树灵交流十分愉悦,问起之前赵东升说的龙山上有大蛇化蛟的事,树灵否认了。 它在青山村活了这么久,见过的最大的蛇也就碗口粗。 赵东升稀奇地看着苏尘立在那边,眼睛弯弯的,嘴角微微勾起,在笑。 然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只看到极其平常的树干。 赵东升:“……” 大师,您这笑越看越渗人啊! 树灵大概是才恢复,很快将那道气息收了回去。 苏尘也收起了自己的道力。 转头对上赵东升好奇的目光,没忍住笑了笑。 真是种神奇的体验。 至少在前世,那个鬼气复苏的世界,苏尘只在师门的书籍里见过树灵,现实世界根本没发现过。 看来以后若是无聊了,可以来龙山跟这树灵谈谈心,他可以给树灵说说外面的世界,说说复杂的人心,树灵也能跟他分享山里的点点滴滴。 只是……还有一处。 给村里打了个电话,让红姐提醒一下爸妈,苏尘领着赵东升出了村。 夜虽然黑,山气却也越发清楚明晰。 等来到另一处龙眼位置时,手电筒的灯光下,赫然是累累白骨,触目惊心。 赵东升附身捡起一根白骨,仔细看了看:“大师,不是人骨。” 苏尘点头。 如果是人骨,这么多,那堪比万人坑了,怨气戾气足够诞生一位鬼王了。 可即便是动物的骨头,在这里杀戮动物,也会滋生不少怨气,怨气与死气交织,气息的颜色就并非是灰色的。 太古怪了! “难道是有人抽出了这些动物的魂灵?”苏尘喃喃。 赵东升疑惑:“什么?” “哦,没事。”苏尘叹了口气,思考着如何让这些死气散去,然后就听赵东升一声惊疑:“不对!” 什么不对? “大师,我记得之前咱们找阿旺尸骨的时候,那片草都比周围长得茂盛,可是这一片,骨头这么多,肥料应该也很多才对,怎么就寸草不生呢?” 苏尘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了然:“盐碱地。” “什么?” “就是盐浓度很高的土,一般是不毛之地,而且,若是寻常尸骨放在其中,应该会成为干尸,而并非白骨。” 赵东升愣住。 “啊?大师你这意思,就是这些动物身上的肉都被吃光了才扔到这盐碱地里的?” 说着他皱眉:“不对啊,翠城一直都是山清水秀的,什么时候有盐碱地了?那不得是西北部才有吗?” “所以啊,这绝对是人为的。” 苏尘说着走了一圈,很快指着一处隐隐露出的水泥给赵东升看。 “认为盐碱地的话,要考虑降雨带来的影响,但如果把水雨水截住,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 “这一片底下,应该是个巨大的水泥坑。” 赵东升惊愕瞪眼。 “不是,到底谁啊?搞这么大动静为了什么?” 苏尘转身,看着夜幕中的山林。 “斩龙!” “又或者,擒龙。” 扼住龙脖,瞎了龙眼,就能轻易拿捏这一条山气小龙。 看来,是玄门人的手笔啊。 苏尘微微皱眉。 这还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发现玄门人的踪迹。 山气小龙代表着龙山的生机,对方如此布局,显然是不计后果的,这与他的观念背道而驰了。 他轻叹了口气:“走吧。” “啊?大师,那我们什么都不管了?” “要管的,只不过炸药咱们都没有。” “炸药?” “嗯,炸了这水泥坑,这样雨水下过之后,带着盐的水就会往下带,浓度不那么高的话,应该会渐渐有草木生长的,只是,下面的草木也会被影响,可能不适应也会死去。不过天长日久,会恢复的。” “当然,最好的方式其实是把整个水泥坑连同里面的白骨和土都挖走。” 赵东升沉声:“那就一起挖走,不过就一个水泥坑,才多大啊?” 苏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来挖?” “嘿嘿,”赵东升挠挠头,“那还是得请示一下老板的,不过大师,这种是做好事吧?” 得到确定的答案,赵东升一拍手:“那不就得了?老板很乐于做善事的,肯定会答应。” “要实在不行,我能做炸药,回头带山里炸一炸就行。” “总之,大师你就放心好了,这个问题保证给你解决。” 苏尘一阵失笑。 “行吧,那我们先回去。” 他们再度回到青山村时,赵小婷的尸体已经被搬了出来,那些罂素幼苗也被连根铲除,装了足足二十个麻袋,当然,还有些种子,干果,榕树下是满满当当的人。 见他们回来,张鸣跟周局说了声,挤了过来。 “大师,你们刚才去哪儿了?” 赵东升把事情一说,张鸣皱眉:“怕是间谍干的吧?回头我去查一查。” 紧接着跟苏尘保证:“大师,这件事我们会处理的。” “嗯,好。” 市局这次带进龙山的人有二十来人,一群人浩浩荡荡下山,路过之前布阵的山腰时,苏尘稍微停了下,拉着赵东升在树林里一阵找,果真在一棵树上找到了一个简陋的玩偶人,玩偶人的背后写着的赫然是孙志远的八字。 “他娘的,我就说这小子自从被逮住就一声不吭,是个硬茬子吧?没想到还真是。” “这种邪法究竟是谁教他的?自己杀了人,厉鬼要找你报仇,结果你做了个替身逃了?太恶心了吧?一点担当都没有!” 赵东升义愤填膺。 苏尘劝了句:“放心吧,不长久的,而且如果烧了这玩偶人,他会被反噬。” 赵东升眼睛一亮:“真的?” “嗯,所以你拿上吧,回头等张队他们审问完,如果不判死刑,再烧掉。” 赵东升竖起大拇指:“大师,好主意!” 说着又免不住唏嘘起来。 “可惜那个赵小婷了,不知道怎么就惹到那人渣,给他生了个儿子还能被杀死,那个孙志远简直……畜生不如!” 骂骂咧咧地,众人就下了山。 等到市局做完口供出来,已经是夜里11点了。 赵东升刚想问苏尘要不要去吃点点心,前面就乌拉拉一阵警笛声响。 他心里就是一惊,忙转身拉着一个警员问:“哪里出事了?” 第51章 爸爸,奶粉好吃吗? 八卦是人的天性。 不仅赵东升,苏尘也不能幸免。 而且为了保证趣味性,他一般不会提前推算。 所以在张鸣几人冲出去,带进来三个罪犯和林景春阿明俩人时,他也微微有些惊讶。 不过在看到俩人身上衣服虽然有弹孔,却没血迹时,笑了笑。 “大师,您这么晚还没回家?” 林景春顾不得跟迎出来的周局打招呼,关切问着。 “嗯,事情有点杂,所以来这里配合做一下口供。” “你们……没事吧?” 阿明咧嘴过来:“没事没事,多亏了大师您,我比林队多中了两枪,快吓尿了,不过,虽然逃了一个,还是被我俩逮着三个。” 提起这个,阿明一阵自豪。 这可是持枪的毒贩啊! 老子抓的! 就问牛不牛! 赵东升率先竖起了大拇指。 “厉害厉害。” 身后传来了轻咳声,阿明一秒立正行礼。 林景春打了个招呼:“周局。” “进去说吧,你们周所等会儿就来。” “好。” 林景春说着转身跟苏尘挥了挥手,这才进了市局。 赵东升看着林景春皮衣背后的三个孔,嘴角抽了抽。 现在警局缉毒,都是用命来的啊! 感慨了一番,他也不问苏尘吃不吃夜宵了,熟门熟路地带到边上一个小店里,吃饱后直接往梁山开。 厚着脸皮硬要跟着苏尘上山时,被苏尘严词拒绝了。 只得委委屈屈留在镇上的招待所。 苏尘刚回家就发现气氛不太对。 他挑眉:“怎么了?” 刘春花没好气。 “还不是你三姐?今早回来非要说在车站看到你,还说你傍富婆,怎么说都不听,以前怎么没发现她那么轴呢?” 苏老头磕了磕烟斗:“好了,阿燕后来不是认错了嘛。” “哼,那是我们阿尘是真有大本事,要不是这样,阿尘名声就坏了!” “那还不得怨你大嗓门?” “哦,我那叫大嗓门啊?你这破屋子漏风蚊子声音都挡不住,还怪我……” 眼见二人习惯性吵嘴,苏尘轻咳:“爸妈,有吃的吗?” “哦哦哦,有,热着呢。” 见苏尘慢吞吞吃着面,刘春花犹豫了下,小心翼翼问:“阿尘啊,那个厉……咳咳,真抓到啦?” 苏尘点头:“是个可怜人。” 苏老头立马起身,坐在他边上,好奇盯着他。 苏尘无奈,只得把孙家如何看待赵小婷的,自己如何找到她尸体的,还有回市局审问后张队告知的赵小婷如何发现孙志远偷种罂粟,想要报警,被孙志远灭口的都说了。 刘春花一阵唏嘘:“造孽哦,这孙家一家简直不是人!” “可不是?孩子都没满周岁吧?” 俩人又问那个罂粟是什么。 苏尘解释后,苏老头立马表示:“回头我就在村里走几圈,要有人种,我砸了他们家的门!” “呸呸呸,死老头你别胡说八道,我们牛尾村哪有这种丧良心的人啊?” “那可多了,你眼里谁都是,除了阿尘和孩子。” 刘春花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去去去,给阿尘端盆热水来。” 苏尘忙放下筷子:“爸妈,我自己来,自己来。” 洗完脚苏尘出门倒洗脚水时,黑暗里传来“吱吱”两声。 他怔了怔,循声走过去:“小仙?” “吱吱吱。”一条尾巴从墙上竖起,很快蹦跳着跃到苏尘肩膀上,“吱吱吱。” 松鼠的双手捧着个大大的栗子,递到苏尘眼前。 “小仙,给我的?” “吱吱吱。” 屋里久久没等到苏尘进去的刘春花好奇出来看了眼,看到那松鼠时,愣了下。 “阿尘,这是……” “吱吱。”松鼠忙将栗子往地上一扔,跳上墙跑走了。 “哟,这是不是前头救了我大孙子的松鼠小仙啊?”刘春花忙问。 得到确定的答案,她拍着手一阵懊悔:“阿尘你怎么不把小仙留下来呢,妈得好好感谢一下他啊。” 苏尘附身捡起栗子:“妈,小仙给咱们送的栗子,你要不拿着?” 刘春花立马接过,宝贝地护在怀里,没忍住又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瞧瞧这圆滚滚的,颜色也好,小仙的眼光是真的好啊,这栗子指定好……不对不对,不能吃,这是小仙赐的,得供着,你说是不是啊阿尘?” 苏尘已经关上门,摆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 “这孩子……哎,肯定是累坏了。”刘春花叹了口气,看了看那栗子,很快又得意了起来,“小仙还给我们家送吃的呢~” 苏尘再度睁开眼,就对上玥玥好奇的目光。 小丫头见他醒了,惊喜着扑上来:“爸爸~” “诶,玥玥怎么不睡觉啊?” “睡觉了爸爸就走了~” 苏尘怔了怔,抱着孩子坐起身,摸了摸她的小脸蛋:“乖,躺下去继续睡一会儿啊。” “嗯~”玥玥摇头,“不要。” 苏尘竖起食指:“嘘。” 然后指了指还在熟睡的小阿云,玥玥扁着小嘴:“我不要睡觉,我要爸爸抱。” “好好好,爸爸抱啊。” 俩人的动静到底是影响了小阿云,小家伙睫毛快速动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呢,小嘴一瘪就哭了起来。 “弟弟,换尿布。” 玥玥忙伸手去拿放在五斗柜上的尿布,苏尘将她的小手拿回来,摁在被子里。 “乖乖待着,爸爸来。” 小阿云果然是尿了,不仅尿布湿了,垫在底下的被褥也湿了一小块,苏尘只得将他挪过来。 “呜哇,呜~” 哭声惊醒了刘春花,她披着大衣过来看了眼,又是心疼孩子又是心疼苏尘。 “阿尘啊,妈把孩子抱过去,你再多睡一会儿,今天不用那么早出门吧?” 苏尘看了看玥玥,点点头:“嗯,不那么早去。” “不过阿云不哭了,妈你去睡吧,没事的。” 见苏尘熟练地起身用暖水壶泡奶粉,小阿云喝了口,立马止住了哭声,刘春花点点头:“那行,有事喊妈啊。” 玥玥钻出了被窝,看着苏尘喂弟弟喝奶,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爸爸,奶粉好吃吗?” 苏尘笑开:“玥玥想吃的话,等爸爸喂完弟弟,给玥玥也泡一碗好不好?” “嗯~”玥玥摇了摇小脑袋,“奶奶说,很贵的。” “给玥玥吃,就不贵。” “……啊?” 四岁的玥玥还听不懂太复杂的话,但她知道看脸色,见苏尘说话时嘴角扬着,并不生气,也跟着笑了起来。 苏尘没食言,喂完小阿云后也给玥玥泡了一碗,喂了玥玥两口,小家伙就央求着自己拿,抱着小碗开心地吨吨吨,很快喝了个干净。 “爸爸,真好喝。” “是吧?那今天爸爸多买点奶粉回来,玥玥以后每天也喝一碗好不好?” 小家伙开心地点头,很快将小脑袋埋在被窝里,咯咯咯笑。 苏尘眼神逐渐变得宠溺。 八点,刘春花看着穿戴整齐的红红,满脸不悦:“阿尘啊,你去市里是干活的,带上红红算怎么回事啊?” 第52章 哪个神医还摆摊啊? “妈,我之前太忽略孩子了,最近又忙,出门的时候孩子都没醒,回来的时候孩子又都睡了,跟他们都没怎么相处……” 苏尘见红红有些紧张,摸了摸她的脑袋:“所以从今天开始,我轮流带个孩子出门。” 苏老头眉头紧锁:“那你还要照顾孩子……” “没关系的爸,我摆摊算命,一天能有两个过来问就不错了,很闲的。” 刘春花还要再说什么,苏尘一指灶王爷前头的栗子:“妈,栗子得早点吃,小心回头放坏了!” “呸呸呸,这可是小仙赐给我们的,怎么可能坏?” “走走走,赶紧走,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苏老头也轻声劝着:“赶紧的,别回头几个小的出来见你们走又哭闹。” 苏尘在村口看到了四哥苏德。 见他领着红红出来,苏德好奇:“阿尘,今天不去市里吗?” “去。” “那红红……” “我带着一起去市里。” 苏德直皱眉:“红红留在家里看着弟弟妹妹多好啊,你带去市里也帮不上忙。” 红红闻言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四哥,小孩子要帮什么忙啊?他们负责开开心心玩闹就好,我摊位隔壁就是卖小人书的,回头红红就直接在摊上看小人书,还能学字,你说是吧?” 苏德干笑了下:“也对,红红虽然是女孩子,但多认识几个字没害处。” 然后他将话题一转:“阿尘,我听大哥说,你打算给咱爸办寿宴?” 苏尘愣了下:“三姐说的?” “诶,三姐说钱你全出了,那怎么行呢,我跟大哥也是爸的儿子,该我们平分的。” 苏德还想苦口婆心劝一劝,不料苏尘直接应承了下来:“行啊,不过四哥,估计初五那天会很忙,还得两个嫂子过来帮一帮。” “没问题,我回去跟她们说说。” 苏德自从被苏尘救了一命后,下意识就跟他亲近了起来。 这会儿正事说完,就跟苏尘聊起了最近打柜子用的木头怎么选,最近时兴的柜子款式…… 苏尘不觉得无聊,听得津津有味的,等下了山,还没分开赵东升就迎了上来。 “大师。” 苏尘问他:“吃过早饭了没?” “吃了吃了。” 赵东升说着又看向苏德:“这位是……” “我四哥。” “你好你好,我是大师的司机,喊我老赵就行。” “哦哦哦,老赵……”说着苏德就是一愣,“司机?” 苏尘解释:“不是,赵哥是张老板派来接送我的。” 苏德瞪大眼睛。 司机,接送…… 看来小弟是真本事了啊。 赵东升又盯着红红看。 苏尘无奈:“这是我大女儿,红红,喊赵伯伯。” 红红乖巧地喊了声,赵东升喜出望外:“大师,您女儿长得真漂亮。” 这夸奖苏尘还是很受用的。 原主和他死去的老婆长相都不差,几个孩子样貌继承了他们的优点,是都挺好看的。 红红听了这话,小脸微微泛红,害羞地躲在苏尘身后。 几人一起走到车站边苏德才跟他们摆了摆手:“阿尘啊,早点回家,别太晚了啊。” “放心吧。” 看着苏尘和红红坐上小车,苏德没忍住啧啧摇头。 小弟是真出息了啊! 这时,一道刺耳的声音传进他耳朵。 “看到了没?就是他,刚死了老婆就傍富婆的那个,啧啧,恶心人的哦。” 苏德闻声看去,见是一个妇人在对着苏尘坐的小车指指点点,当下就恼了,冲过去。 “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小弟怎么就傍富婆了?那是我小弟给人帮忙,人感激派人接送的好吧?” 那妇人被苏德这样一吼,吓了一大跳,紧接着就恼怒了起来。 “呸,这鬼话谁信啊?他之前就是个二流子,从来不干活的,现在就突然长本事了?你们信吗?” 周围的人齐齐摇头。 “你,你们……”苏德气愤,“好,有本事你们以后家里出事了别找我小弟!” “呸,还敢诅咒我们,什么人啊这是?” “就是,当个木匠了不起啊?” 苏德被气得差点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不过很快他就深吸了口气,挤出笑容:“懒得跟你们这些没见识的娘们计较!” 干活要紧,本来已经下山迟了,再晚点过去,少不得挨师父骂。 哎,太难了! 苏德一路快走到了老崔家,进门就见到老崔家满满当当都是人。 因为这,师父都被挤到外头,根本没开始干活。 他好奇上前:“师父,这怎么回事啊?” “哎~”老姜头一阵叹气,“这活啊,怕是干不了喽。” “到底怎么了啊?” 老姜头觑了一眼屋内,这才小声跟苏德说了。 原来老崔家原本给儿子订好的那个姑娘早就病了,那家人就一个女儿,紧张地很,领着女孩去市里医院都看过了,可什么都查不出来,短短两个月,生生瘦了三十多斤,现在就跟个骷髅一样,眼见着是活不成了,这才上门跟老崔坦白。 苏德皱眉:“怕不是癌吧?” “谁知道呢,反正医院是查不出来,喝了符水用了土方子也没起色,哎,可怜的女娃哦。” “这都快结婚了,闹出这事。” 老姜头说着就见苏德拿起边上放置的水烟斗,给他拧了烟丝搓成小球放在烟斗上,递给自己。 他接过,划了一根火柴点燃烟丝,深深地吧嗒吸了口,缓缓吐出,这才摇头。 “这单子咱们年前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得到钱哦。” 他们木匠是得将所有家具都打完了,才能结钱的。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也不知道老崔家是打算继续将家具都打完,然后相看其他姑娘,还是先等相看好,再继续打家具。 毕竟家具这几年样式几乎是一年一变,要是拖个一年半载的,怕是家具打了媳妇不喜欢,得闹。 烦人哦。 苏德一听这话,着急了:“师父,不能结的话,这个年不好过啊!” “可不是?所以愁啊!” 苏德蹲不住了,站起身。 要是以前,没拿到这笔钱他虽然发愁,也不至于这般,可今早他都跟小弟说了,寿宴平分,他就指望着这笔工钱贴补上呢。 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屋里传出了一阵哭声。 “老崔啊,我可就这么一个女儿,我,我……以后可怎么活啊?” 苏德怔了怔,又懊恼地抱着脑袋蹲下。 他们也难,自己这点难处还是算了吧。 这时,一个人影急匆匆跑了进来。 “老许啊,快快快,市里有个神医,可厉害了,就在春明街那边摆摊,老许你闺女带上,我们去看看!” 苏德愣了会儿,挠挠头:“春明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老姜头瞪了他一眼:“五年前我带你去市里给人做工,边上不就是春明街?” “什么破记性?!” 苏德拍了拍脑门:“看我,还是师父您厉害,都记着呢?” 老姜头轻哼了声,眼见着刚才嚷嚷的老崔老伴进屋了,摇摇头,压低声音:“哪个神医还摆摊啊?怕不是门槛都要被人踏破的,估计也就瞎折腾……” 第53章 这扎的……粗糙了点儿 老姜头这话苏德很是赞同。 可惜,老崔和老许不这么认为,他们几乎是把“神医”当成了最后一根稻草,着急忙慌地就往外跑。 苏德怔了怔,看向老姜头:“师父,那我们今天……” 老姜头看着空空的屋子,摆摆手:“休息吧。” 眼见着要过年了,手里还没啥钱,苏德哪里能休息得住啊? 想了想,他去了菜市场找苏小燕。 镇上的人都习惯赶早,这会儿市场里几乎都没什么人了,苏小燕趴在摊位上正在记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苏德就是一愣:“四弟?你怎么来了?今天不做工吗?” “别说了!” 苏德感慨了声,把事情一说,末了才道:“三姐,你看能不能借给我两百,等回头这笔工钱结了我再还你?” “这有什么啊?等着,我给你数啊。” 苏小燕可不止给了两百,又给六十:“这六十,是我给孩子的压岁钱,每个人十块钱,你可不能吞了啊,得给孩子。” “不用不用,我都没给小宇小萱压岁钱……” “你家孩子多,过得辛苦,姐知道的。” 苏小燕怕苏德多想,连忙转移话题:“你说的那个神医是不是在摆摊的啊?昨天我也听说了,可厉害,医院都救不了的人,他扎个针放个血,活了,生龙活虎的。” 苏德不信:“三姐,怕不是找人演的吧?” 苏小燕想了想,点点头:“是有这种可能,不过到底一条命,我要是老许,也宁愿花点钱再试一试的。” “对了四弟,孩子过年的衣服买了吗?” 苏小燕这一提,苏德讪笑了下:“这,手里都没什么钱……” “算了,过两天我要跟你姐夫去市里看看房子,市里的衣服比镇上便宜,回头我挑一挑。” “不用不用,三姐,这几年我够麻烦你的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没喊我姐,他们没喊我姑姑啊?”说着苏小燕就对着外头努了努,“喏,你姐夫来了!” 江万水看到苏德就笑着打了个招呼。 对这个舅子,江万水还挺敬佩的,老婆是个病秧子,家里生了六个孩子,愣是叫他撑了起来。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老婆没少帮衬,可苏德上进啊。 只要不是那个傍富婆的…… 想起这茬,江万水没忍住揉了揉自己的肥腰。 昨天老婆回来后,逮着自己就是一通骂,说是小舅子的确是真有本事,家里人都知道,还说都是他胡说八道,害她回家被家里人迁怒。这腰间的肉都不知道被拧了多少回,都青了! 对了! 江万水忙将苏德拉远了些,小声问他:“阿德啊,听说前天晚上你们进山迷路了?真是阿尘救了你?” “姐夫你也知道这件事?” 苏德来了精神,又耐心地把事情的缘起经过都说了,不知不觉,边上几个摆摊的摊主都聚了过来。 “真的假的?” “阿德你别不是看错了吧?” “对啊,我虽然听过山魈,可从来就没见过。” 苏德瞪眼:“那你们见过鬼没?” 众人齐齐摇头。 苏德一拍手:“这不就得了?我小弟就能见到,不仅能见到,还能抓到。” 江万水狐疑地看着他:“阿德啊,这话可不能胡说啊。” “三姐夫,我怎么就胡说了?我不是前天晚上被吓着了不敢走山路嘛,昨儿早上在村口想等人一起下山来着,后头就是跟阿尘下的山,他说的,要去龙山收厉鬼,说是那厉鬼连市里的警察都敢害,凶得很,要不去捉了,回头山民怕是要被害死不少人。” “龙山?哟,我有个亲戚正好在龙山里头,回头我问问。” 苏德点头:“对对对,问问就清楚了。” “三姐夫,阿尘是真的厉害,你要不信啊,我三姐不都说了吗?过几天你们要去市里,去看看不就得了?” 江万水点点头:“说的也是,不过阿尘在哪里算命啊?” 苏德干笑:“这我就不知道了。” 苏小燕凑过来:“春明街,之前阿尘都跟我说了。” 苏德稀奇:“春明街?他们说的神医也在那边。” “那不正好?那神医要是骗子啊,咱们阿尘肯定不会放过他的。”苏小燕信誓旦旦。 江万水悄悄撇了撇嘴。 老婆啊,你是真耳根子软啊,家里人说什么你都信。 是不是也有这种可能……你小弟更是骗子呢? 这头市场里,苏德很快起身打算回家,趁着休息时间打扫一下屋子。 那边赵东升的车缓缓停在了春明街的街口。 苏尘不着急下车,耐心地教着红红怎么开车门,见她上手成功开门下车,这才笑着对赵东升摆摆手:“赵哥,你找个地方休息去吧,我估计得下午三四点才结束。” “诶,好,我正好去老板那边说一下那水泥坑的事。” “赵伯伯再见。” 红红乖巧挥手。 一转头,就见有人跟苏尘打招呼。 “后生仔来啦?昨天怎么没摆摊啊?” “去龙山了,有点事要处理。” “后生仔,今天有点晚哦。” “嗯,贪睡,起晚了。” …… 走进去没多久,陆续又有人跟苏尘打招呼,还问起红红,苏尘都一一介绍了,等走到五金店前,一看,摊早早就摆好了,就是跟隔壁的摊一样,一个人都没有。 背后小巷子里的敲锣打鼓声已经停歇了,前边叶记面馆还是热闹的,远远看去,阿彪和林景玉坐在小板凳上烧纸钱。 “走,红红,咱们过去跟叔叔打个招呼。” 林景玉见到他,忙站起身:“哥们你可算来了,你是不知道,昨天我哥都来了好几回了,今早也找你呢,你……” 说着他视线往下一瞅:“呀,哥们你孩子?” “嗯,最大的一个,叫红红。” “叔叔好。” “诶诶诶,红红你好啊。” 阿彪一起身,红红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阿彪一笑,红红惊恐。 苏尘看得一阵好笑:“红红,阿彪叔叔你别看他长得凶,人很好的,别怕啊。” 红红点点头,这才乖乖喊人。 苏尘看了下灵堂,再看看摆在门口的纸屋子,挑眉:“这扎的……粗糙了点儿。” 第54章 纸人画眼不点睛 林景玉满脸无奈。 “有就不错了,老钟被我求了大半天,试着扎的,哎,手都扎破了好几个口子,竹子还是我给搞来的。” “你看这纸车,我跟阿彪试着扎的,都不成样儿,纸马我们是真不会了,太难了。” 苏尘哭笑不得:“这么大的翠城,难道原本就没有纸扎匠?这活计得专门的人做的。” “哥们,以前破四旧啊,真有本事的人不是躲山里不敢出来,就是被逮着游街,后头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哪里还有做这行当的?” 苏尘点头:“行吧,纸,竹子,还有颜料笔,反正我闲着,扎几个。” 林景玉和阿彪对上一眼,齐齐惊喜:“你来再好不过了,叶叔指定要高兴坏了。” 俩人忙不迭地将东西往算命摊上搬,搬完林景玉才对苏尘道:“哥们,这丧事明天就结束了,我打算后天就去找叶叔老婆的坟,去迁坟,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你安排吧。” 林景玉搓搓手:“不过哥们,你得多画点符,卖不完就放阿彪店里,这样真有事,平安符也能顶一顶,你说是吧?” 苏尘失笑:“行,我知道了。” 林景玉和阿彪走了,很快又回来了。 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头放着两个苹果,一盒云片糕,一包糖,一盒巧克力。 “来,红红,叔叔给你的见面礼。” 红红下意识转头看苏尘。 “拿着吧,说谢谢。” “谢谢叔叔~” “乖!” 等俩人走后,红红吞了吞口水,很快将袋子口收紧,放在边上。 苏尘问她:“红红,这些不喜欢吃吗?” 红红摇头:“我要带回家,给爷爷奶奶弟弟妹妹吃。” 这孩子…… “这是叔叔给红红你的,你想吃就吃,爷爷奶奶弟弟妹妹想吃啊,等会儿回家爸爸去买啊。” 红红低头:“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红红你虽然是老大,但也是爸爸的宝贝,该吃就吃啊,别想太多。” 饶是这么说,红红也不敢多吃,就啃了个苹果。 等苏尘给她拿了本小人书,给她读了一遍,小家伙立马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苏尘见状,这才开始劈竹子。 对面的老廖见了,扯着嗓子问:“后生仔,你这是干嘛呢?” “扎点纸人纸马。” “你还会这玩意儿啊?现在都没见人扎过喽。” 苏尘点点头:“以后会有的。” 苏尘初时还十分生疏,渐渐就入了佳境。 热闹的春明街仿佛被他隔离在外,手中的竹篾像他手指的延展,随着他的手指一点点地翻动,弯曲…… 不一会儿,一个小小的马儿架子就做好了。 苏尘将其放在一边,又扎起车来,然后是房屋…… 等所有的都扎好,这才开始糊纸。 老廖最初还是在对面看着的,看着看着就到了苏尘跟前,不住地啧啧啧。 “哎哟,这手艺哦,绝嘞。” “以前的老手艺人都没扎这么好吧?” 他还拿着扎好的马儿掂了掂,压了压,点头:“扎实,太扎实了,瞧着就是马儿,太像了!” 等苏尘将纸糊上,老廖更是直点头:“好看好看,跟真的一样。” 林景春带着阿明过来时,就听到老廖这话,他轻咳了下:“廖叔,有人来买馒头了!” “哦,来了来了。” 老廖站起身一看:“嘿,谁又糊弄……阿春啊,你怎么来了?今天没上班?” “有,过来看一看。” 苏尘的手一顿,缓缓放下沾着浆糊的小刷子。 “阿春警官,有事儿?” 林景春笑了笑,摸出了三张百元大钞递给他:“大师,昨天真是太感谢你了,不然我跟阿明真的……” 阿明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大师,要不是你那符,我小命就不保了,这个符的钱我们不能欠您,您赶紧收下吧。” 苏尘笑了笑:“放心吧,我还不讨厌钱。” 他接过钱,仔细看了看他们的面相,提点了句:“三日内小心些。” “明白明白,这不有个跑了嘛,他肯定怀恨在心,而且有枪,我跟队长护身符都戴身上呢,我还有三次。” 阿明说着嘿嘿笑了起来:“大师,有这个平安符,好像就跟猫一样有九条命,不对,我们比猫还厉害,有十条命。” “等我以后攒够了钱,我还有二十条,三十条……” 苏尘提醒:“戒骄戒躁,方能平安。” 阿明怔了怔,立马收敛了表情:“大师,我听话。” 苏尘这才看向林景春:“还有事?” “阿明,帮我去前面买盒面茶糕。” 打发了阿明,林景春这才压低声音:“张队说大师您发现一个白骨累累的地方,还是水泥砌成的?” “嗯。” “他查到了,太忙过不来,所以请我给大师您说一声,那地方建国前是养猪场,后来荒废了,村民都说那里很邪门,大家都不敢靠近。” 苏尘皱眉:“建国前?” 这么久的吗? 见林景春确定地点头,他颔首:“行,我知道了。” 林景春离开没多久,老廖就屁颠屁颠地过来了。 “后生仔,阿春都跟你说什么了?” “母猪的产后护理。” “……啊?”老廖转过神就瞪眼,“行了行了,不问总行了吧?哎,你这手艺是真好啊!” 苏尘笑笑,继续糊纸。 到了饭点,苏尘领着红红去老张那边喝了锅边糊吃了油条,又带着小家伙在周围逛了逛,买了发绳发夹发箍。 发现红红盯着围巾瞧,建议红红给家里人都选一条,然后又去看了看大衣,花了一千多给苏老头买了件。 大包小包回到摊位时,林景玉正蹲着在摸纸屋子。 “天哪,哥们,你这手艺太厉害了吧?居然扎出一个四合院!” “太牛了太牛了。” “还没呢,得上色。” 苏尘笑着坐下,又给红红读了一本小人书,让她继续翻看,这才捧起颜料。 林景玉挠头:“其实这样就挺好的了,没有颜色也不错的。” 苏尘不认同:“那个世界本就一片灰暗,再没有点颜色,就无趣了。” 他用毛笔蘸了蘸,很快开给纸马上色,原本就十分逼真的纸马上了色更是惟妙惟肖。 林景玉竖起大拇指。 等苏尘给纸人上色后,林景玉指着眼睛:“哥们,这,这眼睛没画完呢,眼瞳呢?” 对面的老廖翻了个白眼:“现在的后生仔哦,一点忌讳都不知道。” “纸人画眼不点睛,纸马立足不扬鬃,人笑马叫皆不听,你若不记阎王请哦。” 林景玉怔了怔,狐疑地看向苏尘,见他点头,这才恍然。 紧接着小心翼翼又问:“哥们,这眼睛画上去是成精了?还是容易被那东西附上去啊?” “两个都可能。” “哦,”林景玉了然地点点头,紧接着挑眉,“那如果眼睛画了,立马烧了,没问题吧?” “你能确定立马就烧?你带着它的任何时间,都可能发生意外。” 林景玉:“!!!” “妈呀,还好我跟彪哥之前都不会扎,不然忌讳都不懂,肯定得搞出事情来!” 他唏嘘了一阵,扭头见红红小手对着小人书上的字念,凑过去一看:“错了错了,这是树字,来来来,红红啊,叔叔教你啊,你要学字,得从拼音学起,等会儿啊,叔叔给你拿纸笔……” 第55章 撞邪了?是被人配了阴婚 纸屋子的上色得细心,苏尘调好颜料后,转头看了眼学得认真的红红,一边涂一边问林景玉:“像我们红红这样的,如果搬到市里,能上这边的小学吗?” 林景玉点点头:“可以啊,不过得有门路的。” 说着他顿了顿:“哥们,你要让红红上这边的小学啊?这容易啊,回头我去帮你跑一趟。” “还有个儿子阿鹏,也到上学的年纪了。” “两个也没问题的。” 林景玉说得十分轻松。 “那你知道咱们翠城哪里有屋子卖吗?不要太贵的,一两万的那种。” 林景玉停了下来,让红红巩固一下之前学的,这才转过身:“哥们,你要搬到市里啊?” 旋即点点头:“也对,你住在梁山那边,每天来回坐车,人都要散架的,搬到市里也挺好的,就是……” 他苦恼:“一两万的房子不是没有,就距离这边有点远,边上的环境也不太好。” 苏尘笑:“有个住的地方就不错了,没必要太挑。” 林景玉继续挠头:“可,可也不能太凑合啊?配不上你的身份!” “我什么身份啊?”苏尘摇头,“行了,别纠结这个了,帮我打听一下,合适不合适我会看的。” 林景玉猛地一拍脑门:“嗨,看我这脑子,哥们你这能耐,要真不凑合你也能知道啊,脑子不好,脑子不好,别见怪啊!” 红红悄悄抬头看了看,很快抿着小嘴低头。 爸爸……好像真的很厉害呢! 林景玉休息太久了,老远阿彪就喊了起来,让他过去替换,林景玉只得无奈起身:“哥们,我去烧纸钱去了啊。” “这纸马纸人带过去,可以烧了。” “哦哦哦。” 换了阿彪回来,红红下意识将小板凳挪了挪,挪到苏尘身边。 阿彪摸了摸鼻子:“红红,叔叔又不吃人~” 他不说还好,一说红红差点没哭出来。 阿彪叔叔瞪眼的时候更凶了! 这表情看得阿彪一阵郁闷,他只得转到苏尘的另一边,只是屁股还没坐热,街头那边有了动静。 “神医在哪儿啊?哪儿呢?” “神医,神医救命啊!” 老远就有人回着:“往前走,那个算命的摊子就是了!” “谢谢,谢谢啊!” 阿彪立马来了精神。 “兄弟,我去给你拿一盒铁钉?” 苏尘脸就是一黑。 可想着自己手头啥工具都没有,只得无奈点了点头。 “放心啊,这回我拿细一点的铁钉,跟针差不多,你应该能省力点儿。” 我谢谢你哦! 苏尘摇了摇头,将笔放下,迎面就看到了一群人。 乌泱泱的,老的,年轻的,还抬了一张木板,木板上躺着一人。 苏尘认出其中两张面孔还挺眼熟,仔细一想,惊讶:“阿阳?老崔?” 老崔仔细看了看苏尘,面熟,但没认出是谁。 倒是他儿子阿阳惊呼了声:“阿尘哥?你怎么……” 他后退了一步,仔细看了看,是算命的摊子没错啊! “阿尘哥,难道他们说的神医……是你?”阿阳说完,整张人都不好了。 早上他妈妈听说市里有神医后,让他们立马赶去隔壁镇子接人,他们这是马不停蹄,就怕晚了阿宁治不好。 结果…… 神医是他们梁山镇的人? 而且还是挺有名的二流子? 有那么一瞬间,阿阳近乎绝望了。 他呆呆地转头看着木板上的人,小时候他住外婆家,最喜欢跟阿宁一起玩,她开朗可爱又漂亮,所以前面爸妈说要给他们订下时,他满心欢喜。 这阵子更是因为快要结婚每天都傻兮兮地乐呵,却怎么都没想到,阿宁居然在这段时间瘦成了骷髅一般,而且,好像快没命了。 他不甘心,早上在家许叔说让他退了亲,他一直不肯点头,存着希望,希望有转机。 在听到市里有神医时,他更是立马让镇上开出租车的哥们一路开车赶到邻镇接人。 路上他一直默默祈祷,祈祷这个神医真的有本事,能把阿宁救回来。 可…… 没救了! 这……屁的神医! 他虽然客气地喊苏尘一声阿尘哥,却也十分清楚,这就是个没本事的二流子。 经常在镇上打牌,经常欠钱,家里都不管,前阵子听说他老婆生孩子都去世了,转头还在牌桌上呢。 这样的人,可能是神医吗? 不可能! 苏尘没回答阿阳的话,他转到木板前,掀开厚厚的棉被,当看到下面骷髅一般的女孩时,眼睛眯起。 更清晰了,那腹部,一团黑气盘踞其中,而且已经蔓延到四肢。 “老崔,你们把人放下。” 阿彪捧着一盒铁钉出来,递给苏尘,苏尘摆手:“她这不是中毒,不用针灸。” “哦哦,好。” 老廖凑了过来,看到阿宁这样子,吓得缩了脖子:“造孽哦,这是生了什么病啊?怎么成这样了?” “不是病,阴气入体,看这样子,至少好几个月了,你们怎么没请懂行的处理一下?” 面对苏尘的问话,老许怔了怔,忙回着:“有的,我们找了镇上的神婆,喝了符水的,不管用啊!” 他边上的妇人跟着点头:“对呀对呀,村里的我们也找来看了,没办法啊。” 苏尘闻言叹了口气。 行吧。 懂行的人也分能力深浅的。 比如蔡师傅,那就是标准的花拳绣腿,可即便是他,那双眼估摸也能看出这女孩的不对。 怕是他们镇上村里的都是骗子了! 想着他转身去摸布袋,想掏小木人。 这是目前为止他用得最顺手的封存阴气的工具,当然,封印厉鬼更好用。 但很快,他的手就顿了顿。 行吧,雕刻的三个小木人现在都用了,只得拜托阿彪去拿个剪子。 阿阳见状,直皱眉头:“阿尘哥,咱们都知根知底的……” 他的意思很明白。 我都知道你的底裤了,就别骗我了。 没说完,就被老崔拉了一把。 “爸~” 老崔将他拉到边上,小声提醒:“你别阻挠,老许他们好不容易找到希望,你不让他们试,回头阿宁真出事了,他们就该怪你了!” 阿阳怔了怔。 “不就是花点钱嘛,这点钱咱们就花,花了安心。”老崔继续劝着。 阿阳无奈又悲凉。 看来,爸也知道苏尘不靠谱啊! 阿宁,你……真的要死了吗? 老廖挤到苏尘身边,看他利落地剪出一个小纸人来,好奇问:“后生仔,这女娃儿怎么就阴气缠身了?是撞邪了?” 苏尘摇头:“是被人配了阴婚。”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第56章 不远,我跟你们走一趟吧 “阴婚?” 老许一家都茫然。 可不止他,老崔和阿阳也一阵迷糊。 倒是老廖,猛地一拍大腿:“谁这么造孽哦,好好的给活人配什么阴婚啊,这不是害人吗?我说怎么这女娃儿眼睛都没睁开呢,怕不是现在就剩一口气了!” 阿彪见他似乎懂些,好奇问:“廖叔,你也知道阴婚?” “嘿,我怎么就不懂了?我祖籍可是湘南那边的,在我们那儿啊,家里要是有年纪小的男娃娃夭折了,为了让他在底下安宁些,就会给他配阴亲,选个同样夭折的女娃娃,合八字,过礼,写婚书,听我爸说,还要烧轿子媒婆,好让他们接亲拜堂。” 阿彪挑眉:“咱们翠城这边好像没听过有这习俗。” 老许老崔他们跟着点头。 “嗨,每个地方风俗不一样正常的,这里每年游神,湘南也没有啊。” 老廖说着就叹气:“这是哪个丧良心的哦,给女娃娃配阴婚,这不是把死去的男鬼绑在女娃娃身上嘛,阴气不重才怪,难怪快成骷髅了,身上的阳气都要被吸干喽。” “那,那怎么办啊?”老许忙哀求般地问着。 老廖一指画符的苏尘。 “后生仔不正在处理嘛,你们着什么急啊?找到后生仔算是你们这女娃儿命不该绝哦,这后生仔本事大着哩,指定没问题的。” 老许他们闻言很快满怀期待地看向苏尘。 老崔和阿阳见状,心底更是一片凄凉。 现在他们怀着更大的希望,等会儿就将面临更大的绝望。 也不知道撑不撑得住。 苏尘剪完纸人后,就想着要画符,结果一看,朱砂昨天就没了。 “彪哥,帮我去钟叔那边拿点朱砂来,多点。” “诶诶,好!” 苏尘这才抬头:“她的八字知道吗?” 老许他们连连摇头。 “哪年哪月哪日出生的,总知道吧?” 老许这才点头,跟着老婆妹妹将日期报了,苏尘眯着眼开始推算,等阿彪气喘吁吁将朱砂送来后,在纸人上飞快写上八字。 然后又将之前画好的替身符往纸人前后一贴。 “你们让开点。” 老许他们连忙散开。 阿阳拉着父亲往后退时,才注意到周围不知不觉围了好多人。 不过他们似乎挺有礼貌,并没挤上前,而是隔了十来米的距离远远看着。 有谈话声隐隐入耳。 “这又是怎么了啊?中毒?” “不是吧?说是阴婚,活人跟死人结婚的那种。” “你们看到没?那女的就跟骷髅一样,我差点以为骨头被挖出来了。” “嘘,小声点儿。” “你们说,大师这次能解决吗?” “废话,没见大师气定神闲嘛,准行。” “就是就是,大师牛着哩。” …… 阿阳:“???” 不是。 阿尘哥是不是把整条街的人都收买了? 怎么感觉大家都给他说好话啊? 老崔也隐隐察觉不对,满脸狐疑。 就在这时,苏尘手指翻飞,掐起了道印,就见原本还躺在桌子上的纸人缓缓悬浮了起来,飘到阿宁上方。 俩人的眼睛瞪圆,嘴巴张成了O形。 “哦哦哦,飘起来了!大师都没碰到就飘起来了。” “看到了看到了,别嚷嚷,小心打扰到大师。” “我就知道有稀奇看,大师出手真是百看不腻啊。” …… 阿阳老崔心里开始打鼓了。 难道苏尘是真有本事? “敕!” 一声雄浑的道音从苏尘嘴里发出,就见纸人猛地旋转了起来。 躺在木板上昏迷的阿宁也跟着挣扎了起来,整个腹部往上弓着,双手胡乱地抓着。 “按住她!” 苏尘话音落下,老许他们还愣着,阿彪已经上前,一把按住其中一个细瘦的胳膊。 老许见状,忙俯身,按住另一根胳膊,他老婆提醒:“别按太紧,阿宁会疼的~” 苏尘眼见着那股黑气一点点被抽离,涌入纸人里,等最后一丝黑气汇入,这才打了几个手诀,纸人缓缓飘回,而原本不断挣扎的阿宁身子猛地一顿,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纸人落在桌面上,苏尘眯眼拿起看了看,搁置一边,随后提起笔来,又画了个养气符,起身拍在阿宁肩上。 “可以放开了。” 阿彪和老许抬起手。 原本昏迷的阿宁睫毛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眼。 老许惊喜:“阿宁,阿宁你醒啦?” 没等阿宁说话,他就被推开:“阿宁,是小姑姑啊,你还认得出我吗?” 微弱的声音响起:“小姑姑,你怎么回来……嗯?这是哪儿啊?”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老许一家立马就哭了,尤其是她的母亲,捂着嘴眼泪哗啦啦落下,又生怕女儿看到担心,不敢上前。 阿阳跟老崔看得都愣住了。 苏尘提醒:“阿阳,去买点热乎的,她估计饿了,该吃点东西垫一垫。” 阿阳如梦初醒,忙不迭点头,往街边看了看,冲进一个粥店。 苏尘示意老许他们将人扶起,让阿宁坐在椅子上稍微休息下,这才看向他们。 “你们有跟谁透露过你们女儿的八字吗?” “配阴婚必须要准确的八字才行。” 老许跟老伴对视一眼,皱眉摇头:“没有啊!” 倒是他妹妹瞪眼:“怎么就没有了?之前跟阿阳合八字不是找人合的?” 老许他们这才恍然。 “对对对,我们请的镇上的神婆给合的八字!” 紧接着他一顿:“大师,你这意思……” “哥,你脑子进水了?我侄女明摆着就是被人害的,肯定是那神婆有问题。” “我说呢,符水喝下去怎么什么效果都没有,明明镇上的人都说她厉害的,结果我们阿宁每天还是老样子,肯定是她下的手,这个黑心肝的老婆子,看我回去不打死她!” 阿彪听到这话,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这女人凶悍着哩! 得躲着点! “阿葵,别胡说,说不定有人去她那边偷了八字的。”老许说着看向苏尘。 苏尘解释:“叔,我现在是用替身将阴气引到这纸人身上,但这不是长久之法,必须找到根源,拿到对方的八字,禀明缘由,解除婚约,你们女儿才能彻底恢复。” 老许惶恐:“那,那怎么找啊?我们在镇上一个个问?” “笨!”老廖斜眼,“翠城这边的人又不知道阴婚,找找你们镇上谁不是翠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打听一下他们老家有没有阴婚不就得了?” 老许眼睛一亮。 “对对对!” 苏尘瞥了老廖一眼,问老许:“你们是哪里人?” 得知就在梁山隔壁的水头镇上,苏尘颔首:“不远,我跟你们走一趟吧。” “真的?” 苏尘点头,又提醒:“行了,你们让开点,别挤在这边,让你女儿多晒晒太阳,有助于恢复。” “哦哦哦,好!” 苏尘将替身纸人收起,很快画了个平安符,折叠好之后,放在边上,又开始给纸屋子上色。 隔了一阵子,又画了一张,继续上色。 等阿阳将热乎乎的粥端过来,阿宁小口小口地喝完,纸屋子上色完毕,桌面上也摆了10个平安符。 第57章 别怕,并非厉鬼 苏尘将平安符都交给阿彪。 “彪哥,这两个是好的,一个150,这八个只能挡一次灾,一个20。” “都放你店里。” “诶诶诶,好!” 阿彪忙宝贝地护在怀里:“那兄弟,你这会儿就要走?” “嗯,总要有始有终的。” 说着苏尘招呼起来:“红红,跟阿彪叔叔说再见。” 小家伙立马摆了摆手,乖乖巧巧说了声,紧接着拿起装零食的袋子,又要去拿装围巾的袋子时,被阿葵一把提起。 “我来我来,大师,这些我们来拿,您尽管走着就行。”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就想着赶紧找出罪魁祸首,然后暴揍对方一顿。 只是脚步刚迈出,她又往后退了几步,退到阿彪边上。 小声问着:“这符很有效果?” 阿彪有点怂她,下意识往边上移了移:“嗯。” “那给我来一……三个!” “150的不行,我得留着。”阿彪忙提醒。 阿葵错愕:“你凭什么留着?” 阿彪干笑:“我,我有用的,而且,这是我兄弟画的符,我花钱留下,你,你有意见?” 阿葵古怪地看了他几眼:“行行行,不跟你扯了,那就20的来三个!” 一手交钱一手交符。 等人走了,阿彪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他抹了抹额头。 这娘们是真凶啊! 下回见到肯定要躲远点。 阿葵提着一袋围巾快步跟上大部队,就听阿阳跟老崔在小声说话。 “爸,阿宁真的好了吗?” 老崔迟疑:“能吃,应该……好了吧?” “那你说,阿尘哥真有本事啊?” “谁说不是呢?” 阿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俩是睁眼瞎啊? 纸人都那样飘了,还能没本事啊? 哎,就是那可恶的男人私心太重,不然怎么着也得给阿宁买个150的符,她这侄女太苦了,有了符,以后总能安稳一点。 春明街口。 阿阳上前抬手拦了两辆出租车,再数一数这边的人,两辆车不够,于是再度抬起手。 “大师,这边!” 不远处叼着牙签的赵东升跟苏尘挥手,很快上了车,将车开过来。 阿阳:“……” 苏尘示意阿葵他们将自己的东西放进后备箱,这才拉着红红,教她怎么开车门,等上了车后,才跟赵东升说了句:“赵哥,咱们去水头镇!” 赵东升早就注意到那群人了,稀奇着问:“大师,这帮人怎么了?” “哦,被人结了阴婚。” 苏尘没打算多解释,说了句之后,摸出一本小人书给红红念了起来。 见红红捧着小人书认真看着,这才提醒赵东升:“龙山里的那个水泥坑先别碰。” “为什么?”赵东升疑惑。 “张队调查了,说那地方建国前是养猪场,养猪场污秽,选在那特殊的位置,也会扰了山气,想来建国前便有人布局了。现在又修了水泥坑,放了动物尸骨,怕是同一波人,且居心叵测,回头赵哥,我们再去龙山一趟,布个陷阱。” 赵东升原本还挺不乐意的,闻言眼睛亮起。 “好,听大师你的。” 他就爱逮坏人! 等大师放长线钓到大鱼,最好能暴揍一顿! 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到水头镇,下了车众人就浩浩荡荡往那神婆家里去。 这阵仗看得镇上的人一阵懵,有人大声问:“老许啊,你们这……” “哟,阿宁醒了?这是好了?” 老许闻言脸上总算有了笑模样:“嗯,我们家阿宁现在好多了!” “那你们这是……” “找人算账!” “……啊?” 大家都听出了老许话语里的咬牙切齿,面面相觑起来,但很快,就下意识跟了上去。 有热闹不看,这不王八蛋么。 眼见着老许他们进了刘婆的院子,大伙儿脸色不对劲了。 “什么情况啊这?” “刘婆怎么着阿宁了?” “不能吧?我记得之前老许他们还跟刘婆要符水来着的啊,可那会儿阿宁就已经病了。” “怕不是被刘婆诅咒的吧?” “呸呸呸,别胡说,刘婆厉害着呢,小心夜里找你麻烦。” 此话一出,众人立马噤了声。 苏尘在进入刘婆的院子后,眉头下意识一凝。 只见那三间的小屋里,右边一间布满了黑气。 他侧头问:“这神婆家里原先有什么亲人吗?” 阿葵摇头:“没有吧?” “怎么没有?”老许老婆凑过来,看了眼屋里,像是有些害怕,但还是压低声音解释了,“她原先有个女儿的,后来跟人跑了,好多年都没回来的。” “真假的,我怎么不知道?”阿葵惊异。 “都老黄历的事了,那会儿你才四五岁,哪里知道这些?” 苏尘皱眉:“性别不对。” 女儿要是给结阴婚,那也得是找男的,不会选阿宁。 “那要不然……她这些年偷偷跟镇上的人……嗯,生下的儿子?” 苏尘不吱声,掏出那替身的纸人,在上面打了几个道印:“去!” 纸人再度飘了起来,晃晃荡荡的,但目标十分明确,就是右边那间小屋。 老许这时从中间那堂屋小跑回来:“人好像不在家。” 见纸人飞着,他愣了下,紧接着好奇往右边的屋子瞧了眼,那屋子的门紧闭着,上面还落了一把大大的锁。 不知为何,老许下意识抖了抖,总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盯上了。 他忙一溜小跑,跑回苏尘身边,才总算觉得身上没那么阴凉了。 纸人飘到了门前,缓缓落下,贴着底下的门缝钻了进去。 赵东升见状忙上前看了看,往背包里一摸,摸出把锤子来:“大师,砸了这锁?” 苏尘点头:“砸。” 随后示意他们现在外面待着,等赵东升一锤子下去将锁砸坏,拧开,推门而入,跟着进了去。 屋里阴凉地可怕,饶是赵东升这样的血性大汉也没忍住缩了缩脖子,揉搓起双手。 “娘的,怎么这么阴森啊?” 他在墙边摸索了下,没找到点灯的线,只得泄气地取出手电筒来。 这一打,就见到摆在屋子当中漆黑的棺材。 “嚯!” 赵东升吓得倒退了一步,感觉后背被拖了一下,见是苏尘出手,讪笑了下。 “大师,这,这这这!” “别怕,并非厉鬼。” “哦哦,好。” 苏尘结了几个道印打在棺材上,很快漆黑的棺材表面隐隐有细细的金光流转,很快沉寂了下来。 赵东升感觉屋里暖和了点,稍稍松了口气,上前一把将棺材推开。 打眼一看,就见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身上不知道被抹了什么,紫黑紫黑的,皮肤干瘪,俨然一副干尸的模样。 第58章 我举报她搞封建迷信! 苏尘将魂灵锁在棺材里后,这才出门,招呼众人进去查看。 阿葵不敢看,拉着嫂子缩在她身后。 “里面是什么啊?死人吗?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啊?” 苏尘看着一阵无奈摇头。 老崔老许阿阳倒是壮着胆子上前瞄了眼,很快吓得面容失了血色。 “这这这……大师,这……” 苏尘颔首:“就是跟阿宁结了阴婚的人。” 老许怔了下,紧接着暴怒:“好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以前符水都管用的,怎么这回不管用了,这死婆子,居然算计到我们身上,要害死阿宁,我,我,我……我去派出所,我要把她抓起来!” 他义愤填膺地要冲出去,被老崔拉住了。 “老许你别冲动,你这报警人能抓她嘛。” 阿阳也跟着解释:“对啊叔,她又没给阿宁下毒,用的这种手段,他们根本查不出来的!” “那,那我就举报她搞封建迷信!” 此话一出,众人的表情都十分微妙。 什么是封建迷信啊? 是虚无的,是骗人的,但…… 亲眼看到苏尘如何操纵纸人飞起,他们怎么还敢说这些是封建迷信啊? 尤其是阿阳和老崔,俩人之前仗着认识苏尘,还怀疑他就是骗子。 这会儿偷偷觑了一眼苏尘,总觉得他要暴怒发飙。 然而苏尘表情淡淡,似乎根本不在乎。 呃…… 好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好在,老许也知道这不是办法,很快安静了下来。 他不嚷嚷着举报了,而是跑到院子外,招呼起看热闹的人来:“快快快,刘婆子家里有死人,赶紧进去看看。” 这一说,那些个胆小的立马就缩了脖子躲开,胆大的则跃跃欲试跟了上去。 很快,这不大的屋子就被挤满了。 “这男孩谁啊?别不是刘婆子偷偷养着的小老公吧?” “谁知道呢?之前我就觉得她这院子里不干净,难怪,放着个死人,能干净才怪!” “刘婆子不会害死了人怕被抓,所以把尸体藏起来了吧?” “反正刘婆子没儿没女的,这事情我得去派出所说一下。” …… 见有人往外跑要去派出所,老许深藏功与名,畅快了。 才又小心翼翼挪到苏尘身边:“大师,这人都找到了,怎么处理啊?您说,我们立马就办。” “需要对方的八字。” 老许点头,立马招呼起来:“我们进屋找一找,肯定有,翻出个底朝天来,也一定要找到!” 苏尘手指微动,很快给他们指明:“神龛底下多找一找。” “诶诶,好。” 苏尘退到了院子里,揉了揉红红的脑袋:“累不累?” 小家伙摇了摇脑袋。 “不累!”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里面满是自豪。 爸爸真的好厉害啊! 刚才姐姐都偷偷问她是哪里人,还说以后要上门感谢呢。 “不累就行,等会儿爸爸带你去镇上逛一逛,我们给爷爷奶奶弟弟妹妹买点糖果吃好不好?” “嗯嗯嗯。” “顺便给红红买新的本子和笔。” “谢谢爸爸。” 苏尘再度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这才看向满脸忧色的阿宁。 “怎么了?” 阿宁看了眼在堂屋里翻找的阿阳和老崔,咬了咬嘴唇,低头:“大师,我,我以后还会这个样子吗?如果这样,是不是……不容易生孩子啊?” 苏尘怔了怔,挑眉:“怎么会这么问?” “如果不能生孩子,我,我就不结婚了,不能连累人的。” 苏尘失笑:“放心吧,你这次虽然折损得多,但好好补一补,是能补上去的,回头我给你开个方子,好好调养一两年,没问题的。” 阿宁惊喜抬头:“真的吗?” “嗯,别多想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正说这话,院子外突然踉跄跑来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子来。 看到满院子的人,尤其是发现右边的屋子门打开,里面人影幢幢,老婆子尖叫了一声,操起边上的扫把就冲了进去。 “你们滚出来,给我滚出来,阿平,我的阿平啊~” 里头的人可不怕她,有人摁住了她的胳膊,有人夺过扫把。 “刘婆子,好好的你放个死人在家里干什么?” “就是,我家就住你边上,你这样太不厚道了吧?难怪这半年我总感觉自己虚的很。” “这孩子是不是被你害死的?刘婆子,杀人是要偿命的,我们都报警了!” …… 刘婆子愣了愣,似乎知道大势已去,整个人软了下来,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哭,之前斥责她的那些人不知所措了,一个个退了开来。 刘婆子这才缓缓爬到棺材边,看着里面的少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阿平啊,是外婆对不住你,让他们扰了你的安宁,外婆对不住你啊!” 外婆? 苏尘挑眉。 看来应该是她那出走多年的女儿生下的孩子了。 老许听着这话,虽然气愤,但还是第一时间将找到的东西递给苏尘。 “大师,大师,神龛底下翻来翻去,有字的就这个本子,八字在上头吗?” 苏尘划拉了下,这是一个记录土方子的本子,字意外地娟秀,画的草药图也很好看。 他有些意外。 这本子是刘婆子的? 翻了两遍没找到,苏尘眼睛微眯,让赵东升取出小刀,划开了封皮,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两个人的八字,一个57年出生的,一个76年出生。 推算了下,苏尘肯定地点头:“就是这个了!” 他提醒:“搬张桌子,我写个表文。” “哦哦哦,我这就去,这就去……” 老许颠颠儿地往外跑,很快从邻居家搬来了桌椅。 苏尘取出黄纸朱砂,开始书写,恰在这时,戴着大帽子的两个警官走了进来。 他们环视一圈,目光在苏尘身上仔细看了看,很快问: “死人在哪儿呢?” “这边这边,就在这个屋子,那脸黑黑的,脸上肉都干了,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见他们进了屋子,老许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大家都是镇上的熟人,刚才他特意站在大师身边,就是生怕他们胡乱抓人。 毕竟年底了,要是派出所真缺钱,可能找软柿子捏,不认识的外乡人就容易成为目标。 苏尘很快放下笔,看了看天色,这会儿天虽然渐渐黑了,但还不够。 他心中也隐隐有些激动。 表文是要递给地府的,这个世界都有神灵了,地府应该有,所以,等会儿表文烧了之后,会有传说中的阴差出现吗? 第59章 有本事就来,我怕你啊! 刘婆子很快被两个警官带了出来。 路过他们这桌子时,她阴森地扫了老许一家人,咬牙切齿着:“你们会有报应的,会有报应的!” 阿葵能惯着她?直接就呸了一口。 “你个老不死的,你自己要害我侄女的,还敢在这里放狠话。” “我们有大师在,还怕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真要有报应的话,也是你好吧?” 说着她眼珠子转了转:“哦,回头你这外孙真要火化了,我就找人偷偷将那骨灰扬了!” “你敢?!” 阿葵插腰:“你都敢给我侄女结阴婚,差点害死她了,我怎么不敢?” “我不仅要扬你外孙的骨灰,我还要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都扬了!” 看着刘婆子气得几乎晕倒,阿葵这才得意:“哼,死婆子,还敢跟我呛!” 两个警官对刘婆子也没客气,硬拽着她出去了。 阿葵得意:“坐你的牢去吧!” 不过她也知道,这都是放的狠话。 坐牢是未必的。 估计带走也只是要她解释一下她外孙的死因和将尸体放在家里的缘由。 她也不可能挖她的祖宗十八代,更不可能扬了谁的骨灰。 但…… 这样怼就是畅快! 阿葵一转身,就对上几道目光,当下清了清嗓子:“那什么,哥,你愣着干嘛啊,阿宁还虚着,找个椅子让她坐着啊。” “哦哦哦,对对对。” 这时,有人弱弱问了句:“阿葵啊,什么结阴婚啊?” “对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见状,阿葵也没瞒着,当下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末了才道:“得亏我们去市里找了大师,不然,我家阿宁就真被那死婆子害了。” “呵,死都死了,想着给她外孙讨老婆就算了,居然还肖想我们阿宁,活该她被抓!” 有人疑惑:“你不是说这阴婚湘南的人才搞的吗?刘婆子是咱这土生土长的人啊!” “刘婆子是没错,你们忘记啦?她老公可不是,好像不是湘南就是湘北那边的,听说刘婆子这一身本事也是跟她男人学的。” “真假的啊?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才几岁啊?刘婆子的男人早三四十年就走了,你能知道个屁!” …… 水头镇并不大,刘婆子给自己死去的外孙结活人阴婚,差点害死老许家女儿这件事很快就传了开来。 陆陆续续地,有人来刘婆子这院子来看热闹。 瞧见苏尘和红红这陌生的脸孔,免不住又是一通问。 得知这年轻人是真有本事的大师,众人都是一阵惊愕。 “确定吗?这看着也不像啊?” “就是,大师不得头发发白,五六十岁?”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啊?那是普通的大师,这种年纪轻轻就厉害的,就是天才大师,懂了不?” “这,这也行?” “怎么不行了?你没看前头报纸里都说了啊,人神童8岁就上大学,你正常几岁上?不得18啊?” “好,好像是这样。” “所以这位大师哪里人啊?回头有事咱们也好找他帮忙啊。” “隔壁梁山的。” “这么近?走路也就一个小时左右,挺好,挺好的。” …… 苏尘将这些谈话都收入耳中,微微摇头。 眼见着天渐渐黑了下来,他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 请围观的人让开些,用赵东升的打火机将表文烧了,苏尘脚踏七星,口中念念有词,手中道印一个个飞出,没一会儿,院子里突然刮起了一道阴风。 霎时间院子里的尘土飞扬,围观的人纷纷抬起手捂住眼睛。 苏尘双眼圆睁,并不受影响。 在他的视线里,一团黑气在阴风里渐渐显形。 “你是何人?” 真的! 这个世界有典籍里记载的城隍! 正统的鬼神! 苏尘掩下激动的神情,恭敬行礼:“梁山牛尾,苏尘,见过城隍大人。” “哦?就是你表的文?” “是,这屋内一魂灵被强留世间多日,虽被其外祖母与生人结了亲,但三月有余,生人尚有气息,足见其心不忍,此事非他之过,还请城隍大人引渡安置一二。” “喏。” 随着声落,黑气瞬间消散,与此同时,右边屋子里被封印在棺材里的黑气连同替身纸人一起被勾起,消失无踪。 院子里的阴风缓缓停下,赵东升等人总算将手放下,就见苏尘眯眼盯着屋子那头。 “大师,怎么了?” “没事,那孩子的魂被带走了。” 苏尘说着嘴角勾起,看向老许:“事情已解决,天也晚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老许等人大喜。 这会儿也后知后觉,刚才那阵阴风有古怪,就是没敢问。 苏尘看向阿阳和老崔:“你们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老崔犹豫了下,点点头:“要的要的,麻烦你……大师了。” 等几人出了院子上了车,车尾灯消失,老许这才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看我,怎么就忘记大师的红封呢?这脑子!” 阿葵斜眼:“哥你着什么急?等明天我们上门去送,顺便带上礼,不就妥了?我看这大师心胸可没那么狭隘。” 说着她笑嘻嘻地摸出了平安符来,递给阿宁。 “阿宁啊,这平安符你贴身戴好,我跟你说,能挡灾,下回再有这种事,咱就不会被折磨成这样了!” 阿宁笑着接过,放口袋里。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脚步声,阴沉着脸的刘婆子和几个警官一起回来了。 屋里的尸体被抬走,刘婆子哭了半晌,然后恶狠狠瞪了老许他们一眼。 “你们给我等着。” 阿葵轻哼:“有本事就来,我怕你啊!” 刘婆子阴恻恻地看了他们好几眼,猛地操起扫把将他们赶出院子。 车开到梁山镇上,苏尘才想起还没买糖果这些,拉着红红在镇上买了一通,一转身,阿阳老崔依旧跟着。 他稀奇:“怎么了?还有事?” 阿阳犹豫了半晌,还是弯腰鞠躬:“对不起啊阿尘哥,之前误会你了,还以为你就是骗子,对不起!” 苏尘失笑:“这有什么?你又不是愚昧,只是相信自己亲眼所见而已,能明辨是非,挺好的。” 说着他又望向老崔:“老崔,回头办喜事可别忘记请我喝杯喜酒啊!” 老崔欣喜:“一定一定。” 俩人又颠颠儿地送苏尘和红红到了山脚边,才同赵东升一起,被苏尘赶走了。 他俩拉着赵东升非要请吃饭。 这顿饭,自然是有酒有菜,赵东升乐滋滋地跟他们分享了之前苏尘在龙山的事,俩人听得一阵咋舌。 山道上,苏尘用细棍挑着大包小包,一手牵着红红,走到半路,瞧见了前面两道黑影,他用手电筒一照,赫然是阿虎阿塘。 俩人扭头看到是他,欣喜小跑过来,不由分说地接过他的细棍,帮他挑着,这才问:“阿尘叔,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啊?” 第60章 学车?我不要! “嗯,处理了点事,你俩天黑了还在外面,干嘛呢?不怕有山魈啊?” 闻言阿虎阿塘缩了缩脖子。 阿塘想了想,递过竹筐让苏尘看了看里头的东西,小声解释:“野猪逮不着,我们就想着挖点草药来卖。” 苏尘瞥了眼,里头就一点黄精,几棵麦冬。 这点儿能卖多少钱啊? 他将竹筐还给阿塘,问他们:“怎么不去镇上找个活干?” “找不到啊阿尘叔,我们都试过了。” “嗯嗯,镇上真要请人的话,都是找的亲戚,不要我们。” 苏尘叹了口气。 这俩孩子也是真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亲人,这几年怎么过来的都不知道。 不过能想着进山套野猪,也都是上进的。 想了想,苏尘问:“你俩想学点手艺不?” 阿虎问:“阿尘叔,什么手艺啊?” “木匠?” 俩人齐齐摇头:“试过了,老姜头不收我们。” 苏尘:“为什么啊?” “他说我们八字不适合,阿亮也是这样。” 苏尘:“……” “你俩八字给我一下,我帮你们看看。” 俩人一报出生日期,苏尘沉默了。 都是亲缘浅薄之人,就是俗称的克亲人,真要拜人为师的话,估计师父也不太好了。 难怪老姜头不收他们。 以后他们就算结婚了,为了老婆孩子好,也不能一直在家,最好单过。 想起今天自己扎了半天的纸车纸人,苏尘问他们:“你俩要不要跟我学学怎么扎纸?” 阿虎阿塘愣住:“扎纸?” “嗯,就是化了给底下亲人的,市里现在还没人会这个,你们要是学会了,在市里开家店,虽然发不了财,吃饱穿暖应该没太大问题。” 俩人对视一眼,当下就给苏尘跪下了,异口同声。 “求师父教我们!” “起来起来,可别喊我师父,就是教个手艺而已,我的徒弟得是学道法的。” 阿虎忙问:“那我们能学道法吗?” 苏尘残忍地摇头:“你们资质不行。” 天师府收徒是很严苛的,没看到修行好苗子,他绝对不会收徒。 阿虎阿塘肉眼可见地失望,不过很快俩人又精神了起来:“不学道法也行,我喜欢扎纸。” “对对对,我也喜欢。” 苏尘一阵摇头。 真要有好的生计,谁愿意做跟丧葬沾边的事啊? 这两个孩子是拎得清的。 阿虎阿塘送苏尘他们到的家门口,放下那大包小包,俩人刚要走,被苏尘拦住了。 他从袋子里抽出两根围巾递给他们。 “拿着,天冷,围上暖和点。” 阿虎阿塘连连摆手不要。 “拿上,你们还想不想学扎纸了?” 俩人这才讷讷接过,一阵道谢。 苏老头听见动静出来,见状也不作声,等俩人走了,这才一阵感慨:“都是可怜的孩子哦!” “爸,别叹气了,来,试试我跟红红给你挑的大衣。” 苏老头的脸当下就放了下来。 “不前头刚买过了吗?怎么还买?你钱多啊?” “不一样,之前的就是平常穿的棉衣,再说了,那件你都没穿就被我带上山,阿亮披过了,这件可是皮大衣,看看这毛,貂毛,很暖和的。” 苏尘将皮大衣拿出来,甩了甩:“披上试一试,今年您六十大寿,我跟三姐四哥他们都商量好了,初五是个好日子,到时候给你摆两桌,爸你看看有没有朋友通知一下,让他们也过来吃个酒。” “到时候这皮大衣一穿,派头着呢,是吧妈?” 刘春花原本听苏尘说给苏老头又买了件大衣,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再一听是给这死老头六十大寿的,醋意立马就压下去了。 大寿这种事,以后我也有的! 想着她点了点头,斜了苏老头一眼:“阿尘说的是,难得孩子上心,给你买的大衣你就穿,我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得赶紧去换。” 苏老头闻言一边伸手钻皮大衣的袖子一边叠声着:“指定合适,阿尘的本事,能买不合身的吗?” 等套上了,他忙不迭转到屋里的衣柜前,就着那半块镜子仔细看了看,笑容难掩。 刘春花偷瞄了眼,满脸嫌弃地跟苏尘道:“看看你爸,平日里假正经,还不是跟我一样?” 苏尘抿唇笑,然后提起袋子:“妈,你也有,咱们家每个人都买了围巾……这条,红红帮你挑的,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就是阿尘啊,妈知道你现在能赚钱,但也不能每天都这么花钱啊,咱得省着点儿。” 说这话时,刘春花指了指正拎着袋子跟弟弟妹妹一起分享糖果的红红。 “小孩子吃那么多糖不好,小心生牙虫!” “是挺不好的,”苏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妈,咱们家是不是还没给红红他们准备牙刷啊?正好,这会儿还没吃饭,我去四哥那边一趟,回来买一下。” “不用不用,小孩子要什么牙刷,死贵,”刘春花愣住:“不是,好好的,你去阿德那边干嘛?” “想让四哥帮我做点东西。” “哦。” 苏尘到苏德家时,里头正准备吃饭。 见他来了,苏德忙拉开凳子让苏尘坐下,问他吃饭没,又起身给他拿了双筷子,还要盛饭时,被苏尘拦下了。 “四哥,妈家里做好了饭的,我就是过来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啊?你尽管说。” “我呢,之前不是找你要过木头嘛,是用来雕小木人的,就是这种。” 苏尘取出布袋里的小木人给苏德看,这才道:“这小木人呢我用着比较顺手,不过用的速度也快,我就想着,四哥你空闲的时候能不能帮我雕一些,一个我给你5块钱,木头种类随意,可以不?” 苏德连连摆手:“不就是几个小木人,拿什么钱?不要不要!” “四哥你不要的话,那我另外找人雕吧。” 苏德为难了:“那,那……那行,不过一个不要那么多钱,哥家里的木头多的是,就费一个手工,哪用那么多?” “要的,反正这东西用了,他们会给钱的,放心吧,咱都不吃亏。” 苏德这才安心下来。 说好这件事,苏尘起身出门,转头又进了苏茂的家。 苏老头六十大寿要办寿宴的事,苏茂前头跟苏德商量时,选择了分摊,一整天下来林春娇都没什么好脸色。 此刻见到苏尘,面色倒是一缓。 别的不说,不管是阿亮还是这死男人,都是阿尘这小叔子亲自进山带出来的,她得感恩。 笑着让苏尘坐下,林春娇转身就要给他煮碗面。 “大嫂,家里已经煮好了,别麻烦了,我过来就是想跟你们商量件事。” “什么事啊?” 林春娇可没听他的话,手脚利落地开始烧火,下面条,一边随口问着。 “哦,我看阿亮不是没工作嘛,想问问你们,是不是让阿亮去学个车,回头给人开开车,一个月工资也能有三四百的。” 苏茂愣住:“学车?” 阿亮也有些无措:“那,那肯定很多钱吧?我,我……不要!” 第61章 你这两个孙女有状元之气 钱是英雄胆。 可不止阿亮,苏茂在听到学车要很多钱时,下意识摆了摆手:“还,还是算了吧。” 林春娇也跟着干笑:“阿尘啊,阿亮哪有那个本事能开车啊?还是别了吧?” 苏尘诶了声:“大嫂,你得对阿亮有信心,再说了,现在学车也不用花钱。” “不花钱?” 几人都精神了起来。 苏尘点点头,把张玉贵派人接送他的事说了,末了才道:“阿亮怎么说也是我大侄子,回头跟我一起来回市里,闲着的时候阿亮你就让赵哥找个宽敞的地方手把手教你,这不顺便的事吗?” 苏茂沉吟了起来。 林春娇却是眼睛放着光:“阿尘啊,真可以吗?那个赵哥真愿意教我们阿亮?” “放心吧,肯定愿意的,赵哥人很好的。” “哎哟,那敢情好啊,那,那那那……” 苏尘见林春娇在纠结,出声:“大嫂,明天就让阿亮跟我一起去市里,他也这么大了,去市里也能见见世面,回头要是能在市里找个老婆,可比村里找的好,你说是不是?” “诶诶诶,那可太是了。” 林春娇喜笑颜开,那是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鸡蛋都给添进面里,被苏尘拦住了,才下了五个蛋。 苏尘把里头的鸡蛋分给阿亮阿清阿辉三人,面吃完去村里的小卖部买了四根牙刷回家。 刘春花他们都等着他吃饭呢,一听说他在他大哥家吃过了,轻哼了声:“算他们还有点良心!” 得知苏尘要带阿亮一起去市里,让他跟人学车,刘春花当下就欣喜起来。 “好好好,回头我们阿亮学会了开车,在市里能找到工作,就是市里人喽。” 苏老头脸上笑容也掩饰不住。 今年是个好年啊。 虽然小儿媳妇去了,但是小儿子是真出息了啊! 不仅仅出息,还没忘记帮衬一下大侄子,以后这苏家啊,肯定会越来越好,越来越旺。 第二天一早,苏尘才开门,门口就杵着阿亮阿虎阿塘三人。 “来来来,喝碗粥。” 刘春花手里有钱,瞧着阿虎阿塘这两个孤儿就难免慈祥了些,忙招呼了起来。 饭桌上,苏尘让阿虎阿塘今天去砍点儿能做竹篾的竹子,回头其他的纸啊浆糊颜料什么的,他带回来。 苏老头听得稀奇:“阿尘,你这是……” 苏尘将事情说了,苏老头眉头紧皱:“做纸扎这活计,糊口可以,就是往后人丁怕是不旺啊。” “爸,您忘记啦?现在都计划生育,只让生一个,不然家里那些家具怎么坏的?” 苏老头这才释然地点头:“也是。” 刘春花睨了他一眼:“死老头,你不懂就别瞎说话,阿尘心细,能没考虑周全嘛?要我说,两个孩子回头能在市里开店,指定很出息,是吧阿尘?” 苏尘笑笑:“至少衣食无忧吧。” 阿虎阿塘闻言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惊喜。 吃过饭,苏尘领着阿鹏一起下山。 阿鹏7岁了,因为被刘春花宠着,虎头虎脑的,人有点天真,话也是真的多。 一路上不时地指着路边的树和草问苏尘是什么。 苏尘不厌其烦地回答,不过等阿鹏说走不动时,央着要他背时,并没答应。 “姐姐昨天都是自己上山下山的,阿鹏你难道还比不上姐姐吗?” “呜呜呜~可是我脚疼。” “那就多疼一会儿,以后就习惯了。” 阿亮有些不忍,刚想开口,被苏尘扫了眼,立马闭紧嘴巴。 于是,赵东升在山脚下迎接到的,就是几乎被眼泪鼻涕差点糊住脸的阿鹏。 他愣了愣:“大师,孩子怎么哭了啊?” “太娇气了,赵哥你不用管,吃了吗?”苏尘说着,顺手给阿鹏扔了一张手帕。 “哦,吃了吃了。” 赵东升说着就指了指后头:“大师,老崔想找你算一算。” 苏尘并不惊讶:“那我们过去吧。” 阿鹏原本看到赵东升想嚎啕大哭博取同情的,毕竟在家,只要自己一哭,奶奶就会给自己好吃的,还会哄自己。 可是,不管用。 这个陌生的伯伯一点都不关心自己,转头就走了。 还有阿亮哥,也不管自己。 他越想越委屈,撅着个小嘴,不过眼泪鼻涕在脸上冰冰凉凉的不舒服,他看了看手帕,还是选择擦起了脸。 苏尘不动声色地用眼角观察了下,暗自点头。 这孩子就是被骄纵的,跟红红的懂事不一样,回头得让他多干点活,锻炼一下。 老崔想要算,自然是不可能在外头的,去的他家。 刚坐下苏尘就发现里头正在忙活的苏德和老姜头。 苏德看到他也有些诧异,怔了下:“阿尘阿亮,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老崔愣了愣,这才猛地一拍大腿:“嗨,阿德,你跟大师都是牛尾村的,看我这脑子,你们是……” 苏尘笑着解释:“这我四哥,一个爸妈的。” “哦哦,难怪看着有点像。” 寒暄了一阵子,等苏德回去继续干活后,老崔这才为难地开口:“大师啊,我呢,想算一算,阿宁那身子成这样了,以后我儿子跟她结婚了,能给我抱孙子吗?” “她昨天也担心呢,我说回头给她开个药方,调养个一两年就没事,不影响生孩子的,不过两个人结婚后能不能生孩子,就得看具体情况了。” “对对对,我们之前合过八字的,是挺配的,但,这谁的本事都不如大师你啊,还是想请你再帮忙算一算。” 说着老崔将俩人的八字递给苏尘。 苏尘推算了下,点点头:“老崔,你这儿子儿媳婚后第三年就会生下双胞胎女儿,他们这一生,也就这两个女儿。” “……啊?” 老崔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没有儿子吗?” 苏尘摇头。 “不过……” 老崔疑惑地看着他。 “你这两个孙女有状元之气,好好培养的话,未来肯定是大学生。” “大学生?!”老崔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真的?” 紧接着哈哈笑了起来:“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说着他忙摸出了个红封来。 “大师啊,我儿子是正月而二十七的日子,到时候您可一定要来喝喜酒啊。” “好。” 苏尘接过红封站起身:“老崔,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好好好,大师我送送您!” 依旧是汽车站,依旧是那辆桑塔纳。 但这回大家却看到老崔难掩喜意地将苏尘送上车,立马有人拦住了老崔。 “什么情况啊?老崔你跟那傍富婆的小白脸很熟?” 老崔也听过这个传闻,当下就冷了脸。 “什么傍富婆的小白脸?那可是大师!” 问话的那人傻眼了:“……啊?大师?” 他还探了探老崔的额头:“老崔你怕不是烧坏脑子了吧?就他?还大师?” “我!”老崔十分不客气,直接给了那人一脚,“你要还敢不尊敬大师,下一次就……两脚,哼!” 第62章 这语气……像是来找茬的! 老崔骂骂咧咧地回到家里,抬眼看到苏德,立马笑容满面,拿了包烟递过去。 “阿德啊,怎么之前没听说你有个弟弟这么厉害啊?” 苏德讪笑着接过烟。 “阿尘是说过他在市里摆摊,但之前不都没遇到事嘛,就前两天夜里……” 他把苏尘杀山魈救他的事又说了一遍,这才挠挠头。 “老崔,你这是从哪里知道我小弟的?还让他算?” “嗨,大师哪里是有本事啊?是有大本事,我跟你们说……” 老崔从昨天去春明街开始说起,叭叭个不停。 老姜头见苏德听得认真,碰了碰他的肩膀。 苏德意会,忙一边干活一边听。 等听说老崔那准儿媳是因为被人结了阴婚才瘦成骷髅的,苏德没忍住惊讶出声:“谁啊?这么缺德?” “可不就缺德吗?简直丧良心,那婆子自个儿外孙死了,没下葬,还留在家里哦……” 水头镇。 刘婆子看着空空如也的棺材,泪都流干了。 外头响起了脚步声:“刘婆子,去派出所拿骨灰。” 她这才提起精神来,戴着帽子几乎把自己脸都遮住了,才出门。 不过即便如此,镇上的人还是指指点点的。 只是在她看过去时,立马目光躲闪地挪开。 刘婆子冷哼了一声。 这些人,都是助纣为虐的。 该死,都该死! 不过最该死的,除了许家人,还有那个后生。 想着刘婆子咬了咬牙。 不急,不急。 等我将外孙下葬,再好好跟你们算一算。 去往市里的路上,苏尘将阿亮学车的事跟赵东升说了。 “嗨,大师你发话,别说教个车,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带犹豫的。” “就是阿亮小子啊,我脾气有点冲,回头你要学不会被我骂,可别哭鼻子啊。” 阿亮连连摆手:“不,不会的赵伯伯。” 于是接下来赵东升一边开车一边跟阿亮讲学车的重点,为了方便阿亮观察,中间他还停车,让阿亮坐在副驾驶。 等到春明街,苏尘翻出二十块钱递给阿亮,叮嘱着:“好好跟你赵伯伯学,有不懂的大胆问,知道不?” 阿亮把钱推给他:“小叔,不用,爸妈给我钱了。” 给了十块,够用了。 苏尘瞪了他一眼:“给你就拿着,在市里不比镇上,花钱的地方多,别太省,知道不?” “我知道了小叔。” 苏尘看着阿亮重新上车,见车开走,这才领着阿鹏往里走。 “哟,后生仔,这孩子也是你的?” “嗯,老二,阿鹏,叫张爷爷。” 阿鹏拧巴了下,还是乖乖喊了。 一路喊过去,阿鹏感觉嗓子都要哑了,撅着个小嘴。 经过一个摊子时,他眼睛瞪圆,脚步下意识放慢了下来。 苏尘发现了,停下。 “想吃?” 阿鹏想起之前自己哭爸爸都不理自己,有些犹豫。 “到底想不想吃?不想吃我就不买了。” 阿鹏这才忙点头:“想吃!” “以后想吃就说,能不能买大人会考虑的,而且会跟你说明原因,知道不?” 阿鹏接过糖人,笑出了八颗牙齿来。 见苏尘付了五毛钱,想起自己还有一块钱的零花钱,立马高兴起来,等会儿我可以偷偷过来买,可以买两个! 舔着甜丝丝的糖人,阿鹏一早的不快立马就消失了。 等到了小摊边再看到小人书,很快又爱不释手。 “爸爸,这个真好看,我,我能买回家吗?” “行,不过今天你只能挑三本。” 小家伙立马就趴在小摊上撅着屁股挑了起来。 苏尘见状,开始画符。 等阿彪过来,给他拿钱,苏尘才道:“昨天老钟那边朱砂拿了多少钱,彪哥你扣掉。” “哎,那才几个钱啊……” 对上苏尘认真的眼神,阿彪无奈:“行吧,我拿了十块钱,那这就是410,这总行了吧?” 苏尘笑着收了钱。 “我说兄弟,你符得多画点,这才一晚上我就卖了三张,明天你要跟阿玉去迁坟,又不在,我怕不够卖。” “知道知道,我这不画着呢吗?” “嘿嘿,尤其是150的那种,多画点,咱们翠城有钱人可多的。” “行了,赶紧去烧你的纸钱去吧,别偷懒了。” “嘿,被你发现了,哎,你说天冷吧,烧纸是真暖和,但也是真灼人,幸好没把叶叔带身上,不然他都要焦了。” 阿彪念叨着念叨着,低头看到苏尘重新开始画符,只得叹气离开,去换林景玉。 林景玉是带着消息来的。 “哥们,我问过了,坡底那边有个房子不错,房主想卖,价格两万五左右,我觉得谈一谈,应该两万二三能拿下,中午我们过去看看?” 苏尘颔首:“行。” “你会骑自行车吗?会的话,我去借两辆自行车,咱们骑过去也快。” “还是叫出租车吧,我带着孩子。” “也对,咱们春明街这边基本都是二八杠,只能横杠上带人,不好骑,那回头我喊张威来。” 阿鹏总算挑好了三本小人书,兴奋地拿到苏尘面前。 “爸,我挑好了,这三本。” 苏尘仔细一看,武松打虎,辕门射戟,大刀王五。 “挺好,”说着他拿出一块钱来,“喏,阿鹏,给你阿玉叔叔,这摊子是他的。” “叔叔,给你钱。” 林景玉笑着接过,倒找了一毛钱给阿鹏,阿鹏还给苏尘,然后忙不迭翻开看了起来。 “哥们,这孩子认识字?” “不认识,还没上学。” “哦,昨天说的要一起上学的就是这个吧?” 见苏尘点头,林景玉仔细看了看阿鹏:“哥们,你这几个孩子都爱看书啊?挺好,跟我一样。” 苏尘这才想起来,问林景玉市里有没有图书馆,他想去寻找一些记载民间习俗神灵的书籍。 “我家有啊,回头上我家里拿。” 苏尘:“???” “很多吗?” “还可以吧,可能,几十本?” “反正市里的图书馆以前不是被闹过嘛,这类书几乎都被毁了,我家里的好多都是十年前亲戚从港城那边运过来的,全一点。” “那回头我去你家一趟。” “好嘞。” 说着说着,有人停在了摊位前。 林景玉立马招呼了起来:“哥,算命?还是治病啊?” “一次20,你们这是抢钱啊?” 林景玉的脸当下就冷了下来。 这语气……像是来找茬的! 第63章 哥们,你自个儿的孩子都下得了狠手? 林景玉仔细观察了下眼前之人。 四十来岁的样子,人很高,至少比自己高一个头,长得也壮实。 里面穿着一套还算规整的西装,外面披着一件长大衣,头发上抹着发膏,油光滑亮的,脚上踩着一双皮鞋,俨然是跟港城那边明星学的穿搭。 可那张脸实在是黑,跟这穿搭十分不配,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怪模怪样的。 本着和气生财的原则,林景玉深吸了口气,干笑着解释:“买卖买卖么?讲究的就是你情我愿,你觉得20一次贵,有些人家还直接包几百的红封。” 对面的老廖跟着点头:“就是就是,我们这后生仔可是有真本事的,能救人命你懂不懂?” 余刚强不屑地撇了撇嘴,拉开摊位前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我今天就是来……” 还没说完,就被苏尘打断。 “闹事!” 余刚强愣住,眼神惊疑。 林景玉立马警惕了起来。 老廖,还有剪纸的李婶他们,一个个面色严肃。 闹事? 在春明街? 这是要断他们的财路啊。 摆摊摆摊,就是摆一天摊,赚一天钱。 要有人闹事,可不止摊子容易被砸,东西被毁,损失一大笔,还有可能得去派出所做笔录,一整天的营生就没了。 “不是,怎么……”余刚强飞快转动脑子,紧接着梗着脖子,阴阳怪气起来,“哦,我不信就是闹事是吧?” 苏尘放下笔,递给他一张黄符:“那你有没有胆子将这张符贴在你身上?” “我……我怎么不敢我?” 余刚强咬牙接过,只是才拿到黄符,黄符上金色的纹路就是一闪,他眼神就呆滞了起来,缓缓起身,迈动脚步。 在摊位前面一圈,一圈,又一圈。 林景玉见状哈哈大笑,对着苏尘竖起大拇指。 “哥们,还是你有法子啊。” 苏尘嘴角扬起。 所以前世自己创造的戏耍人的符,在这个世界也能用,看来有空自己也能琢磨更多符箓了。 他身后,阿鹏两只眼睛都瞪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走圈圈的余刚强,又看了看自己的爸爸。 回过神后,他将小人书一扔,跑到苏尘身边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爸爸,我也要我也要!” “你也要跟这个伯伯一样转圈圈?” 阿鹏连连点头,但似乎觉得哪里不对。 苏尘回答:“没问题,等会儿啊。” 他画了一张符递给阿鹏,小家伙这下子反应过来,不敢拿了,缩着个小脖子。 “阿鹏,今天爸爸教你,说话要说清楚明白,否则有时候后果很严重。” 苏尘说着不由分说地将黄符贴在阿鹏的胳膊上,阿鹏眼睛开始迷离,转圈…… 林景玉看呆了。 “不是吧哥们,你自个儿的孩子都下得了狠手?” “就是一个耍人的小符,放心吧,最多半小时就停下,对身体没伤害的。” “哦哦哦。” 林景玉蓦地眼睛一亮:“那个哥们,能不能给我一张啊?” “你想捉弄谁啊?” “彪哥啊。” “然后彪哥过来要符去捉弄你?你再去捉弄他?” 林景玉:“……呃!” “别闹,黄纸朱砂都要钱的,别浪费。” 苏尘提醒他:“去派出所喊人过来,把他拉走,问一问谁派来的。” 林景玉嗨了声:“这还用问?肯定是黑马台球厅。” “之前我哥就说了,那次抓了人,他们肯定要过来闹事的,我都跟大伙儿提醒过了,让他们警惕一点,就是没想到,他选择闹事的是你的摊子,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说着林景玉又乐滋滋了起来:“哥们,有你在春明街,我们以后都不用怕闹事了,回头这黄符多画点我们存着,来一个我贴一张,来两个我贴一双,不伤人还不用赔医药费,多好?” 苏尘呵呵:“就怕没等你们贴上去,人就给你来一刀了。” 林景玉:“!!!” “他们吃一堑,不会长一智啊?” 林景玉苦笑:“好,好吧!” 苏尘提笔,飞快画了两张,递给他:“喏,你跟彪哥一人一张,以后要是遇到难缠的没拿刀棍的,倒是能用一用。” “嘿嘿,还是哥们你懂我。” 林景玉要接过,愣了下,眯眼警惕地看着苏尘:“哥们,你这下不会是想捉弄我吧?” “放心,我没那么闲,”他招了招手,等林景玉靠近,这才低声道,“用的时候,念一声:无量天尊。” “原来是有咒语啊,我还以为接触就发动了呢。” 林景玉嘻嘻笑着接过:“那哥们,等会儿我再过来找你啊。” 他没回叶记面馆,而是进了小巷,很快推出自行车骑上,没一会儿领着两个民警过来。 余刚强只觉得手上一轻,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他晃了晃脑袋,就对上熟悉的大帽子。 愣了下,他转身就想跑,却撞上了另一个大帽子。 “呵呵,呵呵,我,我,我就是……跟他们借了一下衣服,这,这真不是我偷的,真的!” 林景玉拿着抽出的符满脸嫌弃:“我说呢,穿得不伦不类的,原来是偷的衣服。” 老廖更是不齿:“年纪轻轻的,不好好努力赚钱,非要干这种邪门歪道,警官啊,把他关久一点,最好连年都不能过!” “嘿,你这死老头……”余刚强要暴起,被两个警官直接摁住了。 “干嘛呢?还想打人啊?” 余刚强一秒怂:“没,没有,我,我就是……开个小玩笑,对对对,开个小玩笑。” 他被带走的时候还是没敢看苏尘这边,导是恶狠狠瞪了老廖好几眼。 老廖呸了一声:“我怕你哦,只敢小偷小摸的孬货,我祖籍湘南,不服就干。” 余刚强被带走没多久,摊子前又来了一男一女。 “大师,请问一下,没有八字,您能算人的尸骨在哪儿吗?” 苏尘抬起头,仔细看了看俩人的面色,知道是一对夫妻,这才眯眼。 “没有八字很难,不过你们如果有他贴身的物品或许也可以,或者是……头发指甲?” 妇人苦着脸缓缓摇头。 男人急切问:“他死的大概日子可以吗大师?我们是听张老板说您有大本事的,您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张玉贵? 想着这几天赵东升的每日接送。 这个面子还是得给的。 苏尘冲男人笑了笑,转身去把林景玉的椅子拉过来,请两人坐下。 “具体说一下情况吧。” 妇人这才红着眼开口:“他是我爸的班长!” 第64章 可不能让老英雄暴尸荒野啊 班长? 是军人啊? 苏尘当下就有了敬意。 军人,在他们那鬼气复苏的世界里,跟他们玄门人士差不多,都是为了人民安全奋不顾身的。 不同的是,前者杀敌,后者斩鬼。 妇人娓娓道来。 “我爸战乱的时候参军的,那时候跟敌人战斗了三天,整个班只剩下班长和他两个人。” “幸好大部队来支援了,重伤的他们被接下山治疗,可走到一半,遇上了一队鬼子。” “接他们下山的同志将班长跟我爸藏起来,跟鬼子战斗,都死了,班长见鬼子要摸过来,让我爸躲着,自己跑开将人引走。” “我爸那时候断了腿,身子很虚,后头听到了几声枪响,估摸着班长怕也牺牲了,晕了过去。” 老廖溜达着过来看热闹,闻言一阵唏嘘。 “等我爸醒来,就在山下的村民家里,听说原本那队鬼子准备悄摸过去前后夹击,结果枪声引起大部队的注意,鬼子都被灭了。” “他们上山收殓了牺牲同志的尸骨,我爸拖着伤腿去一个个确认,没找到班长。” “后来我爸找领导说了情况,领导亲自带人上山,还是没找到,我爸拖着伤腿上去,也是一无所获,后来部队要离开,我爸是军人,得听令,只得遗憾走了。” “建国后我爸退伍了,没回老家,就选在这边,空闲的时候就上山,可这么多年,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最近他的身体越发不好了,医生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前天他昏迷了,嘴里一直喊着班长,我就想着,在他临死前完成他这个心愿……” 说着说着妇人眼泪就落了下来,她忙掏出手帕转过身擦拭起来。 他老公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师,昨天我跟张老板在医院里遇见,他听说了这事,让我们来找您,您看,这样真不能算出老班长的尸骨在哪儿吗?” 老廖也忙催着:“对呀对呀后生仔,这可是老英雄,可不能让老英雄暴尸荒野啊。” 连边上听了一耳朵的李婶也跟着直点头。 阿鹏这会儿刚脱离转圈圈的苦海,脑袋晕晕的,听到这话好奇看了看老廖,又看了看妇人,小脸上满是疑惑。 苏尘沉吟片刻。 “有尸骨的地方气息跟其他地方不同,只是按你们的说法,这么多年了,气息也微弱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妇人眼里闪着光:“大师你这意思……能跟我们一起进山吗?找不到也没事的,我们会付钱的。” 苏尘没直接回答,转头问: “你爸爸的八字有么,我算一算。” 妇人连连点头,从包里取出一张红纸来,苏尘算了下,脸一沉。 妇人一直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表情,见状心里也是一个咯噔。 “大,大师,我爸他……” “今天晚上了。” 妇人身子一颤,浑身发软,差点没从椅子上滑落下去。 苏尘将红纸还给她,正色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想全了老人的心愿,不如请人将他扛上山。” “一来,找到尸骨的话,他也能亲眼见到,再者,老人家跟他的班长关系不错,临死前去山里,他的班长或许能主动找他,从魂灵入手找尸骨也容易些。” 妇人跟她男人对视了眼,很快咬了咬牙:“好,大师,我现在就去安排。” 见他们起身要离开,苏尘又提点了两句,末了才道:“出发前喊我,我这边也得安排一下。” “诶诶,好。” 夫妻俩着急忙慌地离开了,老廖则是一阵唏嘘:“当年在翠城打鬼子,距离现在得四五十年喽,这么多年都没入土为安,难怪临死前难熬哦。” 苏尘没回他,而是扭头看林景玉:“阿玉哥,中午估计是去不了了,晚上……估摸着也不行。” 林景玉忙摆手:“嗨,老英雄的事重要,我知道。” “就是……”他视线落在阿鹏身上,“这要进山,不太好带孩子吧?” “没事,男孩子得多锻炼锻炼。” 阿鹏闻言,惊恐地躲在林景玉身后,小脑袋几乎摇成了拨浪鼓。 “爸爸,我不要,我不要跟你去!” “你要不去,爸爸晚上不回市里,你要去哪里睡觉?” “我,我……” 阿鹏扁着个小嘴好久才泄气,不情不愿:“那,那我还是跟你一起。” 苏尘将桌子上的黄符收拾了下,又开始画了起来,等妇人再度过来,这才起身,将其中7张黄符交给林景玉,另外的收入布袋中,拉着阿鹏往外走。 “爸爸,我,我还想吃……” 路过做糖人的摊子,阿鹏下意识舔了舔嘴角,小声说着。 给他拿了一个,小家伙立马欢快了起来,脚步都连跑带跳。 一路颠簸,看到远处的龙山时,苏尘微微有些惊讶。 还真是巧了。 阿鹏扭头看到躺在担架上的老人时,老人昏迷着,紧紧闭着眼,进气少出气多。 阿鹏吓得下缩了缩脖子,害怕地拉紧苏尘的衣服:“爸爸~” “别怕,爷爷是老军人,打鬼子的,是好人。” 阿鹏点点头,但还是没放开他衣服,见状,苏尘拉住他小手:“跟爸爸一起走。” 小家伙这回是真乖巧了,一路进山都没多抱怨。 妇人在前面带路,她男人在后面护着老人,一群人花了足足两个小时才到当年老人躲藏的地方。 “大师,就是这个石头缝,我爸说,当年他的班长就是往这边跑的。” 面前这两颗巨石颜色很深,近乎黑色,应该是玄武岩,这才翠城的山上十分常见。 期间有个约莫半米的石头缝,弯着腰猫在其中,如果不是走到正面,根本看不着。 妇人出声:“大师,我带你去前面看看吧。” 苏尘摆手:“稍等。” 他闭上眼,细细感应了一番,很快失望地叹了口气。 这里,没有别的气息,只有隐隐的山气。 行吧。 他抬脚跟着妇人往前走,就听她小声解释。 “小时候我跟我爸也经常上山找人,这一片我很熟的,左边有个山洞,不深,就两三米,右边比较陡,底下有个山谷,之前我跟爸还拿着绳索下去过,也没找到人。” “不仅仅是这座山,就连两边相邻的山我们几乎都找二三十遍了,都没有,山里的村里我们也问过,没人收过尸,大师,你说好好的尸骨怎么会找不到呢?” 妇人说着,面色担忧地扭头看了看放在石头边上的担架。 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圈又是一阵通红。 苏尘一直细细感应周围山气的变化,只可惜,在妇人的陪同下走了一圈,也没什么发现。 俩人失望而归时,就看到石头边上老人已经醒来,惊讶地看着周围。 妇人激动地跑了上去:“爸……” 第65章 这是……成地缚灵了 回光返照。 苏尘一眼就看出老人的状态。 他走到男人身边小声解释了句,末了让他将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等天黑吧,这几位谁会吹冲锋号?” “我!”男人语气铿锵。 苏尘仔细看了看他,点点头:“那行,等会儿我示意你再吹。” 那边,妇人哭着跟老人说明了情况。 “好,好啊,我心心念念着就是这里,能在这里死,也算跟班长同穴了。” 妇人嚎啕地声音更大了,泪如雨下。 “小颖啊,别哭,爸这些年也活够了,我那些兄弟啊,都死在战场上了,就爸,全须全尾的,还生了你,还能看到你结婚生子,够了,老天对爸爸不薄……” 男人见状,微微侧身,悄悄摸了摸眼角。 苏尘看到老人脸上黑气如蟒蛇一般缠绕了上去。 可那张脸,却云淡风轻。 他指着石头缝隙:“那天,我们就是在这儿,我腿上绑着木板和纱布,班长断了手,手挂在脖子上,我们就躲在这里,大气都不敢出……” “我手里揣着一把枪,外面传来了枪响,我怕啊,怕救我们的同志没了,可他们真没了啊,鬼子的脚步声接近了,我想冲出去,可两下就扑倒了,班长将我扶了起来,然后自己跑了出去。” “我太胆小了,那些脚步声跟阎王的索命绳一样把我捆住,动不了啊,枪响了,我就知道,那索命绳也带走了班长……” 这话妇不知听了多少遍,不厌其烦。 她替老人整理好衣领:“爸,你不是胆小,你只是无能为力。” “哎,多少年了?五十来年了?” 妇人颔首:“嗯,那会儿您19岁呢,参军的第三年。” “是啊,我是我们班年纪最小的,班长就爱把我带身边,照顾我护着我,最后,最后……连命都照顾没了!” 老人的浊泪落了下来,他吃力地抬起手抹了抹,又笑开:“不知道班长这么多年有没有投胎,要是没投胎,我就能见到他了,我,我对不起他啊~” 阿鹏悄悄挪到苏尘身边,伸出小手紧紧抱着苏尘的大腿,眼圈也有点红。 他的视线里,爷爷的脑袋已经从身体上探了出来,有两个爷爷,一个是近乎透明的。 之前就是这样,他怕极了。 但现在…… 爷爷好像……挺可怜的。 夜色渐渐蔓延开来。 山间偶尔有一缕灰色气息飘过。 但见有人,立马就躲开了。 苏尘走了两步,那魂灵就感受不到了。 他无奈。 现在的道行还是太浅了。 魂灵真想要逃的话,他根本追不及。 况且他们也不是厉鬼,总不能布下捆灵阵。 叹了口气,苏尘又回到岩石边。 老人这会儿的精神头也渐渐萎靡。 男人上前跟妇人说了几句,妇人哽咽了会儿,很快将带来的吃食摆开,让老人多吃点。 老人没吃多少,男人见状望向苏尘,见他点头,咬了咬牙,掏出号来:“爸,我给你吹个冲锋号听听吧。” 老人愣了会儿,勉强挤出笑容来。 “好,好啊,好久没听到喽。” 激昂,雄浑的号声很快在山间传荡开。 惊起一群飞鸟,也惊散了孤魂野鬼。 山谷里的一棵树却剧烈摇晃了起来。 “杀!” “杀鬼子!” “杀!” “杀!” “杀!” …… 苏尘身子一顿,缓缓侧身。 果然,还是这个最有用么? 原本平顺的山气,突然激荡了起来。 像是在溪流里投掷了一颗石子,荡起了隐隐的涟漪。 他牵着阿鹏的小手缓缓走到山谷边。 往下望去时,涟漪更为明显。 冲锋号继续。 男人鼓足了气息,激昂吹着。 老人神情激动,拳头攥紧,眼睛却蒙了一层灰翳。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轻喃着:“冲,冲啊~” 妇人见状,不忍地转过身子。 她擦了擦眼睛,才发现苏尘往远处走,愣了下,忙追了上来。 “大师?” “嘘~”苏尘示意她别说话。 “杀!” “杀!” “杀鬼子啊!” “杀!” …… 近乎机械的低喃传入耳中。 他转过头问妇人:“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妇人茫然摇头。 阿鹏却小声回着:“爸爸,杀鬼子~” 苏尘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阿鹏啊,你先跟阿姨在这里,爸爸下去一趟啊。” “啊?大师?这,这里没有绳子不好下……”妇人刚出声,就见苏尘将手电筒往嘴里一塞,已经利落抱着一根树干往下滑。 他的身子初时还有些笨拙,渐渐地开始灵巧起来,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 “爸爸~”阿鹏有些慌,趴在地上往下看,声音里带着些哭腔。 苏尘听到声音,笑着道:“阿鹏,爸爸在下面,没事啊,很快就上来!” 说完,苏尘继续利落下滑,很快,他停了下来。 这里接近谷底。 边上草木茂盛,松柏,杉树,枫杨…… 苏尘的视线落在了一棵槐树的树杈上。 那颗荡起涟漪的石子,就在那儿。 一声声“杀”也是从那里发出的。 那里,有个淡淡的影子。 槐树,也称鬼树,是极阴之木。 魂灵在槐树上并不离奇。 但,一般魂灵都是在树根处,而并非树杈。 苏尘助跑两步,很快跳跃伸手,攀上了树杈,用力一撑,整个人跳了上去。 激荡的“杀”声弱了下来。 苏尘取下嘴里的手电筒,往树杈上一照,当看到被夹在槐树中间的尸骨时,缓缓叹了口气。 原来遍寻无果,却真在眼皮子底下啊。 这地方他之前跟妇人走过,不过注意的却是地上,根本没看树杈上,所以忽略了。 不过更关键的是…… 四十五年的时间,尸骨的一部分俨然跟桑树融为一体,看这融合的部位,苏尘猜测,应该是尸骨从上面掉下,折断了桑树的树枝,但又挂在了上面,天长日久,桑树渐渐自愈,树皮缓缓包裹住尸骨,而尸骨上的魂灵也被桑树影响,似草木之气,与山气的连接几乎与一般草木无二,这也是之前苏尘好无所觉的原因。 这是……成地缚灵了啊。 所以此刻存在尸骨里的淡淡影子,竟是绿色的,而不是一般魂灵的灰色。 苏尘唏嘘了一阵,很快下了桑树,飞快往上爬。 妇人听到下面的动静,忙问了句:“大师,找到了吗?” “嗯,找到了,把老爷子背过来吧,我送他下去。” “哦哦哦,我这就去。” 号声停了。 山气里的涟漪也渐渐消失。 老人的精气神没了支撑,整个人都萎顿了下来。 他的拳头无力地松开,嘴巴蠕动了下,再也没说话的气力,眼皮更重了,像是压了千斤山石。 妇人走到他身边。 “爸,找到老班长了!” 老人眼皮子猛地掀起,亮光从灰翳里透出。 “班,班长!”他无声呢喃。 第66章 爸爸,我长大了也打鬼子 苏尘嫌男人速度慢,自己背着老人快速到了山谷下。 男人扶着妇人,妇人甩开男人,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接往下滑,根本不顾地上突起的树根和杂草落叶。 “爸,老班长~” 妇人有惊无险地到了槐树前。 男人紧跟其后。 就见苏尘三两下将老人抛到树杈上。 紧接着自己爬了上去。 妇人忙抱着槐树也要爬。 男人在其身边蹲下:“来,踩我肩膀上。” 妇人在男人的帮助下很快到了树杈上,当看到几乎被半包在树杈里的尸骨时,吃惊地捂住嘴。 苏尘没理他,掏出朱砂和黄纸,很快画了一道符,贴在老人身上,老人身子一颤,原本沉重的眼皮这会儿能轻松睁开了,身子更是直接扑到了尸骨上面,凄厉地喊着:“班长,班长啊,五娃终于找到你了啊~” 槐树的树杈不大,苏尘见男人在树下团团转,在画好两张符之后,一张拍在妇人身上,妇人身子一颤,眼睛猛地瞪圆。 在她的视线里,半包在槐树树枝的尸骨上,赫然有道绿色的身影。 苏尘跳下树杈,也给男人拍了张符,又帮他上了树杈。 “好好叙叙旧,符能撑两个小时。”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男人道谢后,一转头,也愣住了。 就见尸骨上一道近乎透明泛着绿的人影正在伸手摸着岳父的脑袋。 人影张嘴了,不知道说了什么,岳父伸手要去抓,却抓了个空。 他愣了愣,竟像个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班长,班长,我不是学兵,我就是五娃,指导员取的名字我不要,班长你就喊我五娃,就喊我五娃~” …… “对不起班长,我那时候,那时候太害怕了,我应该要跟你一起牺牲的,对不起……” “我还,还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你的尸骨,让你这么多年被风吹日晒雨淋,班长呜呜呜……” …… 苏尘重新爬了上去,抓着阿鹏的小手,静静听着下方传来的委屈哭嚎。 阿鹏小声问他:“爸爸,爷爷是老八路吗?” “嗯,是很厉害的军人,打鬼子的。” “我知道鬼子,妈妈说,是很坏很坏的人,他们杀我们的祖先,抢我们的吃食东西,还放火烧我们的屋子。” “奶奶说,这种人是畜生,该打。” 苏尘点头:“嗯,该打。” “爸爸,我长大了也打鬼子。” 苏尘摸了摸他的脑袋:“好,爸爸支持你。” 他虽然没参与那段战争,但仅从原主的认知里,就能感受它的凄凉悲壮,就像前世他站在天师府前,布好阵法,携众师兄弟一起列阵时,明知前路一片漆黑,也要破釜沉舟,只进无退。 这河山,总要有人前赴后继,才能换得晴空郎朗。 蓦地,苏尘身子一颤。 缕缕金光汇入身体,周围的山气跟着激动了起来。 苏尘嘴角扬起。 这道功德也不弱,捉了赵小婷不至于如此,看来应该是顺便铲除那些毒株抓了孙志远阿山的缘故。 所以还是多帮帮警方,功德积累能加快一点。 山谷底下的呜咽声渐渐止住。 老人擦了擦浊泪,给老班长介绍了自己的女儿女婿。 提及女婿时,满脸骄傲:“我女婿也是军人哩,班长,他进了特种部队哦,班长,现在咱们国家的军队跟以前不一样哩,特种部队老厉害的。” “建国啊,给你班长伯伯吹个冲锋号!” 男人嘴角抽了抽,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号声再度在山间闯荡。 “杀!杀!杀!” “冲!冲!冲!” “干掉鬼子,宰了他们!” 老人激动地捏着拳头挥舞。 绿色的人影也跟着挥舞拳头。 …… 苏尘听到了妇人和男人一起合唱的国歌。 他也轻轻跟着哼唱了起来。 结束后,老人抹了抹眼角:“班长,你看我都老了,你还跟以前一样。” “班长,要是我早点找到你就好了,我就能带着你去国都,去看国庆阅兵,去看升国旗,你知道战机吗?能喷五颜六色的气,可好看哩。” “班长,如果你没死就好了,多撑两年,多杀几个鬼子,我们就胜利了,现在再也没有国家敢侵犯我们了。” “班长,这些年没人给你烧纸钱,你冷不冷饿不饿啊?我们带了好多好吃的,你吃点不?” …… 男人一路攀爬上来,让人将食物拿过来,又颠颠儿地下去。 八点多时,老人感觉到异样,总算看向妇人。 “小颖啊,爸要走了。” “以后,你跟建国好好的啊。” “爸能在死前见到班长,这一生,没遗憾了。” “以后每年清明,别忘记你班长伯伯啊!” 妇人捂着嘴,泪水哗啦啦落下。 男人抿唇点头:“爸,我们会的。” 听到他的话,老人身上的黄符缓缓化成了灰。 他的精气神在一瞬间被抽空,眼皮子落了下来。 身子逐渐冰冷。 “爸~”妇人委屈地喊了一声,嘤嘤哭出声。 视线里,老人身上渐渐飘出了一个灰色人影。 与此同时,她和男人身上的黄符也渐渐化为灰烬。 那道熟悉的灰色人影也逐渐消失在眼里。 妇人知道,这回,她是真的没爸爸了。 “爸~呜呜呜~” 半小时后。 男人将老人背了上来,整理好让他躺在担架上。 妇人收拾了心情,小声问苏尘:“大师,我们想将班长伯伯带下山,是直接锯掉树还是怎么样?” 苏尘摆手:“不行的,老英雄已经成灵了,他与槐树如今是一体的,你们要锯掉槐树,也会伤了他的灵。” “……啊?那怎么办啊?” “不用收殓,有心的话以后每年来祭拜祭拜就行,在树杈上盖个小庙宇,若有一天他能脱离束缚,这山河大川,这靠他们鲜血铺就的日新月异的新国度,他能亲眼见证。” 妇人怔了怔,欣喜:“谢谢大师!” 回到春明街已经是夜里11点了。 赵东升的车静静地停在街口,里头的阿亮捧着个小本子念念有词。 见苏尘他们下车,赵东升忙开车下来。 “大师,您可算回来了,累不累?饿不饿?” 苏尘笑开:“走,赵哥,我请你吃点心去。” 几人吃了面才往梁山赶。 路上赵东升八卦地跟苏尘聊起了那死去的老人。 “我问过老板了,他说那老人家啊,16岁参军,参加过抗日抗美,一生歼敌七百多人,也落下了一身的伤病,身体里至少十几颗子弹没取出来。” “听说老寒腿发作的时候,浑身都是冷汗,还忍着往山上跑,那辈子的人啊,太能吃苦了啊!” 苏尘叹气:“是啊,太能吃苦了。” 所以合该死前遇到自己,全了心愿。 这世间的道,一饮一啄,总有定数。 唏嘘了一阵,苏尘这才看向阿亮:“今天学得怎么样?试着开了吗?” 第67章 小仙,你又给我们送吃的来啊? 阿亮激动地点点头,很快又羞赧地挠头。 “小叔,我就敢开一下,还不会转弯。” “挺好的,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咱别求快,就求个稳,慢慢来,学个半年都没事啊。” “嗯嗯。” 赵东升夸了起来:“大师,您这侄子是真稳当,让他学车就对了,现在有些人开车就是横冲直撞的,少不得要出事,阿亮这样的性子,开车就挺好。” “麻烦赵哥了。” “不麻烦不麻烦,正好等你的时候我还能有个人唠嗑,挺好的。” 等到了梁山,夜里12点多了。 阿鹏一天的精力告罄,在车上就呼呼大睡起来。 苏尘抱着小家伙下车,背在身后,赵东升要跟他抢孩子,被他躲过了。 “我自己来,赵哥,这几张符你拿着。” 他从布袋里掏出今日画的平安符。 赵东升愣了下,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就当阿亮的学费了,你拿着,阿亮以后学习也能安心,不过该骂还是得骂。” 赵东升愣了下,连声道谢着接下符。 “那大师,我明早还在这里等你们啊。” “嗯,早点回去睡吧。” 看着苏尘他们上山,赵东升摸了摸口袋里的符,咧嘴。 “老板说的果然没错,大师是个厚道人啊,从来不亏待自己人。” “嗯,自己人~” 苏尘在村口看到了苏茂林春娇。 阿亮快步上前:“爸妈?不是打电话让人跟你们说了会晚点回来吗?怎么还在这里等?怪冷的。” “大哥大嫂。”苏尘干笑,“抱歉啊,今天有点事,耽误了时间,回来晚了。” “爸妈,小叔今天帮一个老英雄找他牺牲的老班长了,老厉害了,那么大的山居然真找到人了。” 苏茂惊讶:“是吗?” “嗯,我今天本来跟赵伯伯学车……后来用大哥大打村里的电话,爸妈你们见过大哥大吗?这么老大,老重了……” 苏尘见阿亮精神头十足地跟哥嫂说话,笑了笑,背着阿鹏往家里走。 刘春花和苏老头依旧在家里等着。 不过里头还有阿虎和阿塘。 苏尘愣了下,示意他们别吱声,将阿鹏小心翼翼地放进屋里,这才出来,看了眼摆满了竹篾的堂屋,他失笑:“你俩今天一天都在劈竹篾?” 苏老头点头:“可不嘛,这俩小子技术太差,还是我跟你妈手把手教的。” 说着他拿起一根问苏尘:“阿尘啊,这么宽的行不?” “可以。”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行吧,既然竹篾都劈好了,今天就教你们一个简单的,纸车。” 他花了十分钟扎好,递给阿虎和阿塘。 “明天你们的任务就是扎好纸车,我多做几个,不会的你们就拆开看一看,再仔细琢磨。” “好!”阿虎阿塘连声回着。 刘春花斜眼:“你们明天再过来扎,今天不早了,赶紧回家睡觉去,阿尘啊,妈今天给你做了蛋饼吃……” 苏尘无奈:“妈,以后就不用给我准备夜宵了,这么晚的话我们都在市里吃过了的,要早回来,直接吃晚饭就好。” 说着他拉了拉脸上的肉:“你看,这几天都被你喂胖了。” “胡说八道!”刘春花瞪了他一眼,“什么肉?就这一张皮,太瘦了,得补一补。” 苏老头连连点头:“对对对,太瘦了。” 苏尘在俩人的联合压制下,痛苦地将一整碟蛋饼吃掉。 躺在床上是真睡不着,索性起身画黄符。 床上,玥玥和小阿云的呼吸绵长,整个老屋十分静谧,朱砂在黄纸上滑过,一点点金落下,隐没。 苏尘嘴角微扬,仿佛回到了少时在天师府修行的日子,无忧无虑。 蓦地,外头响起了一道细微的声音。 “吱吱吱~” 苏尘挑眉,细细听了一阵。 “吱吱,吱吱吱~” 好像,是那只松鼠小仙。 苏尘起身开门,后门口,赫然是那只巴掌大的松鼠。 它见苏尘出来,蓬松的大尾巴扫呀扫。 “吧嗒!” 从嘴里掉下一粒米锥子。 然后一粒又一粒,很快地面就落下一堆。 苏尘失笑:“小仙,你又给我们送吃的来啊?” “吱吱吱~”松鼠把嘴里的存货都吐了出来,尾巴开心地摇摆着,蹦跳了两下,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苏尘。 苏尘点点头:“那我收下了,不过你先等一等。” “吱吱~” 苏尘从碗柜上头取出一袋零食来,仔细翻了翻,掏出一小盒糕点。 “给,这个你试一试好不好吃,要是好吃,下回我去市里再买点儿。” “吱!” 松鼠拖着糕点一甩,糕点就往墙上甩去,自己飞快蹿了上去,稳稳用尾巴拖住。 它扭过身子:“吱吱吱~” 苏尘跟它摆了摆手,看着它消失在夜幕里,这才俯身将地上的米锥子全部捡起来,用小碗装了,搁在灶台上。 第二天一早,他从入定中醒来,转头就见小阿云正盯着自己看,见他转过头来,小家伙开心地咯咯笑。 看来是没尿湿,也不饿。 不过苏尘也起来给小家伙泡了碗奶粉,抱起小家伙香了香,一点点地开始喂。 刘春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小碗。 “阿尘啊,这米锥子哪儿来的啊?” “你捡的?不该啊,都要过年了,哪里还有这东西啊?” 米锥子一般在农历十月左右落的。 这年头山里的孩子没吃食,都会上山捡米锥子,捡回来用水一泡,那些个蛀虫中空的米锥子就会浮起来,将它们撇了,剩下的放锅里,加盐一炒,能香的咬掉舌头。 苏尘笑了笑:“小仙送来的。” 刘春花眼睛顿时瞪圆:“什么时候的事?” 那大嗓门差点就将天花板掀了。 原本还开心喝奶的小阿云怔了怔,小嘴一扁,呜哇哇哭了起来。 熟睡的玥玥翻了翻身,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往边上拍。 “弟弟不哭,弟弟不哭~” 发现拍了个空,茫然地坐起身子,看到爸爸抱着弟弟,这才松了口气。 苏尘满脸无奈:“妈,你这嗓门得改一改。” 刘春花一脸尴尬:“这不,这不太惊讶了吗?” 说着她仔细看了看那小半碗的米锥子:“真是小仙送来的?哟,那我得供着!” “妈,回头小仙估摸着还要送,你全摆上头供着?能放得下嘛?要我说,还是拿来吃了得了。” 刘春花一瞪眼:“你管我?!摆不下我就让老头打个供桌,专门摆着。” 服气了! 苏尘见她出去,摇了摇头,哄了哄小阿云,等小家伙止了哭啼,这才又摸了摸玥玥的小脑袋:“还困不困呀?” 玥玥缓缓摇了摇小脑袋:“爸爸……” “嗯?” 玥玥伸出小手:“抱抱!” 苏尘笑开,揽过小家伙,让她跟小阿云对坐着。 “弟弟,我给你擦擦。” 玥玥见小阿云脸上沾着奶水和眼泪,忙将袖子一抽,凑上去擦拭。 苏尘见了,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一个个小家伙是真惹人疼爱啊。 然而等要出门的时候,头疼了! “呜呜呜爸爸,我也要跟你去!” “我也去,我也要去!” …… 第68章 那小子要敢动坟,看我不打死他! 一个阿鹏一个玥玥,哭声都震天,把又睡过去的小阿云都吵醒了。 苏尘实在受不住,索性画了个符扔过去。 瞬间,哭声止住了,世界安静了。 苏尘这才带着阿财阿亮一阵小跑。 等到了村口上了山路,他跟阿亮对视一眼,苦笑摇头。 “阿亮啊,以后要没时间,真别生那么多个孩子,不然不能陪着啊,容易愧疚!” 说完他低头看了看阿财,见他围巾松开,上手紧了紧,提醒他:“阿财啊,等会儿要是走不动了,就喊爸爸背知不知道?” 阿财才5岁,虽然是男娃儿,但也太小了,这山路又陡,走不了正常。 小家伙乖巧地点了点头,还开心地蹦跳了两下,直接往前面冲。 冲到了转弯处才停下来,转过头:“爸爸,快来!” 苏尘和阿亮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5岁的孩子,马力足,耐力差。 那精神头冲过了一座山,立马跟没了电池的手电筒一样,直接黯淡没光了。 被苏尘背着后,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蔫蔫地问:“爸爸,哥哥说有甜甜的糖人~” “好,等到了市里,爸爸给你买啊。” “什么时候到啊?” “大概一两个小时吧。” “一两个小时是多久?” 苏尘:“……” 还是个十万个为什么。 愁人! 难怪这年纪的孩子,都说是狗不理。 好在阿财很快转移了注意力。 “爸爸,长尾巴鸟!” “那是红嘴蓝鹊。” “它嘴巴是红的吗?” “嗯。” “它尾巴为什么那么长啊?” …… 苏尘忍着头疼耐着性子一个个回答了,到了山下,总算松了口气。 买上一颗糖成功堵住阿财的嘴,苏尘觉得空气都清新了。 结果一抬头,又看到了老崔赵东升。 不过这回他们身边还有几个熟悉的人影,赫然是老许阿葵阿宁几人。 “大师,抱歉啊,之前事情有点多,乱糟糟的,还没来得及感谢您,这不,收拾了一天,这才过来。” 阿葵笑着解释了句,这才递上一个厚厚的红封。 苏尘收了,扫了一眼边上有个店:“去里面再说吧。” “诶诶诶,好。” 等在店里坐下,苏尘让阿宁伸出手来,把了脉,写了药方,这才道:“先吃两个月,不是正月二十七结婚吗?先把气色补上来,好看些,回头再调身子。” 阿葵闻言大喜:“还是大师您考虑周全,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苏尘起身,刚想离开,忽然脚步一顿,狐疑地看了看阿葵。 阿葵心下一紧:“大师,我,我怎么了吗?” 苏尘又看向老许和他的老婆。 几人印堂处都是一片黑。 奇怪的是,阿宁却没有。 仔细感受了下,发觉阿宁身上有自己的道力残留,知道她有平安符时,苏尘才了然。 他忙问了阿葵的八字算了算,面色沉了下来。 “稍等!” 画了三道平安符,吩咐阿葵老许他们贴身戴好,苏尘解释:“你们三日内有一灾,戴好能平安无事。” “哦哦哦,好。” “那,那我们阿宁呢?” “她有符。” “……啊?” 老许还要问,被阿葵拉住了。 等苏尘离开走远,阿葵这才解释:“之前我在市里不是买了三张平安符嘛,两张给了爸妈,一张给了阿宁。” 老许恍然:“我说呢,阿宁哪里来的符!” 老崔笑开:“阿葵这小姑姑看来是真疼阿宁啊,买了平安符,自个儿都没留,就给她了!” 众人齐齐点头,一阵夸赞。 老许无奈:“疼是疼,就是愁人,都三十了也不想嫁人。” 阿葵瞪眼:“你管我?再说,看我撕烂你的嘴!” “看看看看,就这性子,谁敢娶哦!” 阿葵扬起手,老许抹脚就跑。 远远地,坐上车的苏尘听到动静,笑着摇了摇头。 阿财却是眼尖发现了他布袋里露出一角的红封,抽出来玩了玩。 “爸爸,好多钱!” 阿亮扭过头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圆。 那都是一张张百元的大钞,而且看着估摸着有二十张。 “小叔,他们一个红封就给这么多啊?” 两千啊。 赶上他们家两三年的收成了。 “一条命,你觉得值这个钱吗?” 阿亮仔细想了想,点头:“值!” 苏尘笑开:“有的人眼里,家人不值一分,有的人眼里,家人可不止这些。” “他们给这些,是因为只有这些。” 刚才他观几人面相的时候,看出阿葵他们的财帛宫都很黯淡。 所以他们说的收拾了一天才过来,其实是在筹钱。 这红封里的钱,应该大部分都是借来的,不过,即便是借的,却也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苏尘从阿财手里将红封取回,抽出五张,剩下的重新塞进去,放回布袋里。 阿亮好奇:“小叔,那个红封要还回去吗?” “怎么是还了?是恭贺新婚。” 赵东升这人精一早就跟老崔他们碰上了,从老许他们偶尔的只言片语里也窥见了些许端倪,这会儿一听苏尘这话,醍醐灌顶。 “大师果然妙人啊!” 知道老许他们家里穷,所以不收那么多,还顾及他们的面子,换个方式还回去。 可不妙哉? 阿亮抓了抓脑门,没听明白。 不过他这人有个优点,想不通就不想,很快又捧着自己的小本子开始念念有词起来,时不时还对照车上的按钮一个个确认。 这认真学习的劲儿,看得苏尘赵东升都一阵欣慰。 路上苏尘跟赵东升说了要去迁坟的事,本想让赵东升依旧找个宽敞的地方带阿亮学车的,赵东升直摇头。 “大师,也别叫其他车了,回头到市里,我去加个油,不就是荔城嘛,一来一回也快。” “正好,这么长的路,中间遇到的事情多,可以带阿亮长长见识。” 阿亮眼睛发光,急切地点点头。 苏尘无奈:“行吧,那等会儿停在春明街,我去喊人。” 林景玉和阿彪都来了,俩人自然也带了叶叔的纸人。 后座上三人加一个小孩,被挤的满满当当的。 阿财就坐在苏尘的腿上,舔着爸爸给买的糖人,眼睛弯弯,弯着弯着,脑袋一歪,就睡过去了。 “这孩子~” 苏尘哭笑不得地拿起糖人,环视一圈,没找到可以装糖人的东西。 “兄弟,我这里有塑料袋。” 阿彪忙掏了掏,掏出几个黑色的塑料袋,取出一个递给苏尘。 苏尘将糖人放好,让阿财躺在自己膝盖上,盖好衣服,这才小声问林景玉:“这几天叶叔的侄子没再来闹吧?” “就他?还敢来?”林景玉满脸得意,“叶叔店铺转让的合同,钱款,还有支出明细我都做了两份,一份放在街口,一份放在派出所,他要还闹,转头就给他送拘留所去!” 阿彪跟着点头:“兄弟你就放心吧,春明街可是我们的地盘,他不敢的!” 前头的赵东升一边开车一边点头:“嗯嗯,他是不敢在这边闹事,就怕在老家闹。” “叶叔老家?他早说老屋都送人不要了,能闹什么?”林景玉说着说着,身子一顿,然后就是一声低低的国骂。 “那小子要敢动坟,看我不打死他!” 第69章 哪个王八蛋?把我们祖坟撅了啊? 荔城与翠城相距三百多公里,国道七弯八绕,到了荔城出城区后,就是一段黄土路。 也得亏赵东升开车多年,对省里的路熟得很,没走多少歪路,中午12点,顺利来到了老叶老家——叶厝。 刚下车,迎面就是一股咸湿冷的海风,苏尘忙将阿财的围巾又裹紧了些。 阿财这会儿迷迷糊糊睁开眼,愣了好半晌,才喃喃:“爸爸,糖~” “在呢在呢啊,爸爸给你拿。” 天冷,糖人没化开,从塑料袋里取出来时,模样没变,阿财舔了舔,弯眼咧嘴,又将糖人递给苏尘:“爸爸吃!” “爸爸不爱吃甜的,阿财你自己吃啊。” 小家伙又乐滋滋地将糖人拿回,舔了起来。 这会儿功夫,几人已经环视一圈,赵东升麻利地将林景玉和阿彪带来的蛇皮袋从后备箱取出。 “坟在哪儿呢?” “对啊,叶叔,婶子的坟在哪儿呢?” 林景玉掏出纸人,用手遮着太阳,小声问。 小纸人转了一圈,不动了。 “叶叔?”阿彪皱眉,忙又看向苏尘。 苏尘无奈:“怕是这叶厝变化太大,叶叔认不出来了!” 纸人连连点头。 赵东升和阿亮见到纸人,听林景玉和阿彪喊纸人叶叔,差点没惊掉眼珠子。 这会儿见到纸人还点头,嘴巴大张,几乎能塞进个鸡蛋。 许久,阿亮倒抽了一口气,崇拜地看着苏尘。 这肯定是小叔的手笔吧? 小叔太厉害了! 赵东升也目露敬畏:不愧是大师啊! 林景玉和阿彪默默计算了下老叶离开荔城去翠城定居的时间,无奈叹气。 “至少三十年了啊!” “关键开放后咱们国家就日新月异,翠城一天一个样儿,荔城估摸着也差不多,你们看这房子,好几座都是新建的吧?” 房子是新建的,路却还是土路。 要不是大晴天,估摸着一脚下去就带起一滩泥。 用赵东升的话说,这黄泥路一到雨天就是屎路,他还提醒阿亮:“开车千万别选这种路,刮底盘不说,洗车也够呛,懂不?” 阿亮连连点头。 叶厝里有人发现村头停了辆车,好奇地走出来观望了下,三三两两琢磨着是不是村里人,或者是谁的亲戚。 可琢磨了老半晌,都没琢磨明白,好在这群人往村里走了,近了些。 苏尘一边走一边拿着老叶老婆的八字算了算,算出位置在村子边上的田里,指出后笑了下:“坟没被人动过应该。” 大家闻言轻松了起来。 林景玉背着背包,小心翼翼将纸人收了回去。 阿彪则不由分说地接过阿财,小家伙刚开始还很抗拒,等被阿彪轻松扛到肩膀上,坐在上头时,立马咯咯咯笑了起来。 “爸爸,骑大马!” 苏尘失笑:“那是你阿彪叔叔。” “咯咯,阿彪叔叔是大马!” 苏尘扶额。 阿彪摆摆手:“兄弟你放心吧,我可不跟小孩子一般计较,大马就大马。” 林景玉打趣:“彪哥,就你这样宠孩子,回头自己要有,别说大马,就是让你当乌龟,你都爬着呢。” “胡,胡说,我都没对象,哪来的孩子?”阿彪脸蛋一阵臊地慌。 于是走进村里见到有人好奇探头过来看时,没好气扫了一眼。 他本就长得凶,这一扫,吓得那村民倒退两步,一阵拍着胸口。 这显然是个胆小的,也有胆大的,上前就挡路上,插腰梗着脖子:“你们谁啊?来我们村里找谁?” 这话……根本听不懂! 走在最前头的赵东升果断让开,林景玉上前,他笑着用荔城话解释:“老乡你好,我是翠城过来的,叶明城你认识吗?他过世了,但是死之前嘱咐过,想将原来妻子的坟迁到翠城去,跟他和孩子一起。” “叶明城?” 那人咕哝了下,眉头紧皱。 显然是没听过这名字的。 他走到边上一群老人前面问了句,有个老人嗨了声:“按辈分,那是你七叔,原先在部队里的那个。” 说着老人缓缓起身,走到林景玉身前,浑浊的老眼仔细看了看他,又问:“阿城真没了啊?” 林景玉点头:“嗯,就前几天,我们几个是叶叔的街坊,替他办的丧礼。” “不能啊,阿城死了,就该他侄子阿涛给办葬礼的啊,还有啊,听说阿城有个店,老值钱了,还有好多钱,这些都得给阿涛啊,你们可不能霸占啊!” 这一说,立马有人拎着扫把锄头出来,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赵东升轻哼了声,将阿亮拉到后面,自己往前两步。 阿彪将阿财还给苏尘,也向前走了两步。 这俩都是人高马大的,这么一站,村民也发怵。 林景玉这才笑笑:“老乡,叶叔说了,当初他老婆在村里被欺负,你们都不管都不问,甚至还差点害死他的儿子,就这仇,他就算把钱烧了也不会留给他侄子,他已经做了公正,那些钱除了办丧礼迁坟,剩余的都捐给国家。” 他声音铿锵:“所以老乡,你们是要跟国家抢钱吗?” 一句话,说得老人脸一红,眼睛跟着躲闪了起来。 其实不论是荔城还是翠城,都有侄子继承家产的传统,尤其早年如果没生出儿子,家谱里都会将侄子过继到名下,这样继承就顺理成章。 但…… 当年叶明城死老婆的事村里人也是心知肚明的,叶明城那亲兄弟是真不厚道,下了死手了啊,所以才闹翻的,叶明城远走翠城。 虽然同样姓叶,是同宗,有时候他们自个儿聊起来都觉得不齿。 前阵子那阿涛在村里吹牛说阿城在城里开店,很有钱,这些很快是他的时候,大家也很是嫉妒眼红。 这会儿听说叶明城没按习俗把钱留给阿涛,而是把余钱都捐给国家,老人这么一掂量,非但没生气,反而心里还有点窃喜。 这下看阿涛怎么发财! 于是很快,老人就让开了,还拉扯了下其他人:“都散了散了,当年是咱们村里人对不住阿城,他心里有恨,钱捐给国家也成,反正没留给外人,这事咱们管不着的,散了散了啊。” 老人一发话,周围拿扫把拿锄头的都将手里的家伙什放下了。 有人还笑嘻嘻朝田里一指:“喏,他老婆的坟就在那儿。” 林景玉道了声谢,继续往前走。 不过走着走着,他一扭头,就发现边上跟了几个人,老的少的都有,乐呵呵的,估摸着是爱看热闹的。 有人见林景玉跟自己点头微笑,大着胆子往前,走到他身边,小声解释着:“我们叶厝的坟几乎都建在那边,每年清明一到,我们在田里干活就能领一堆光饼……” 苏尘听了一耳朵。 清明节祭祖派光饼看来是整个省的习俗了,不仅仅翠城有,荔城也是。这里头应该是有缘故的,可惜原主脑子空空…… 正想着回头找林景玉了解一下,前面停了下来。 紧接着是冲天的惊叫声:“哪个王八蛋?把我们祖坟撅了啊?” 第70章 大师,不能厚此薄彼吧? 荔城话阿彪苏尘赵东升都听不太明白,但“坟”和“撅”跟翠城话挺像的,还是听清了。 当下就是一愣。 刚才还乐呵呵跟过来看热闹的村民跳脚了起来,也顾不得田埂窄了,飞奔过去查看。 这一看不得了,就见祖坟前面直接被人掏了个大洞。 “二爷爷,二爷爷!” 有人忙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喊:“不好了不好了,祖坟被人撅了,二爷爷~” 叶厝叶厝,顾名思义,整个厝里几乎都姓叶,整个村都是同个祖宗。 这都快过年了,结果祖坟被撅,谁不发火? 没一会儿,一群群人就拿着家伙冲了出来,很快祖坟就被包了个严严实实。 苏尘他们早早就避让到边上,顺利找到了老叶老婆的坟。 本来看到坟上没土,几乎成平地时,阿彪还有些怒火的,等听到前面说祖坟里尸骨都被撅走了,他瞬间平衡了。 没土就没土吧,总归,尸骨是在的。 没有对比就没优越感是真的。 不仅仅阿彪这么想,林景玉也一样庆幸。 他问苏尘:“哥们,现在直接开挖?” “稍等!”苏尘取出黄纸朱砂,画了几张引灵符贴在四周。 风起,符燃。 苏尘视线里,坟墓底下,一道灰色人影缓缓凝聚,这才点了点头。 “魂灵归位了!” 他让林景玉用荔城话说明缘由,告知魂灵,这才颔首:“可以起了!” 林景玉和阿彪闻言立马打开背包,从里头取出鞭炮点燃。 噼里啪啦一阵响,几人这才从蛇皮袋里取出铲子,一阵挥舞。 这边刨得热火朝天,那头叶家的祖坟边,族人一阵跺脚骂娘。 原来叶家祖上也是大地主,有钱的很,原本这祖坟修建的就是十里八乡最大最华丽的那个。 叶家原先富裕的时候还特意请人看着坟。 战乱时候,有海盗上来,发现祖坟上那些精美的雕件,直接撬走,叶家人拦着,被一阵烧杀抢掠,族人死了大半,财产也几乎都没了。 华丽的祖坟被毁了,叶家也没落了,自然没再请人守着坟。 不过建国后发现坟后被人钻了个洞,族人还是凑钱用糯米石灰把坟后都浇灌了一遍,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却不想,现在居然坟前这边被人钻了洞,还盗走了祖宗的尸骨。 叶家几个辈分最高的老人此刻几乎要晕厥过去。 小辈又是气愤又是焦急,这会儿再听这嘈杂的鞭炮声,更是怒火中烧。 有那些个脾气不好的,当下就骂开了:“这些都谁啊?故意膈应我们是不是?” 说着就要挥起锄头冲过去,好在被人拦了下来。 “他们是来迁坟的,阿城死了,他死前让人把他老婆的坟迁走。” “阿城?哪个阿城?” “还哪个阿城,你七爷爷!” …… “你们嚷嚷什么?祖宗都不知道被人刨哪儿去了,关心别人干嘛?” “赶紧去田里找一找,指定是在田里的,不然尸骨刨去干嘛?总不能泡了药酒吧?” 众人这才回过神,齐齐点头,然后四散在田间,不住地来回扫着。 这头,林景玉累了,撑着铲子喘了口气,求助着看向苏尘:“哥们,来张省力符吧,挖不动了,老深了。” 赵东升怔了怔,直起腰:“省力符?” “啊,赵哥你不知道?我哥们这符老厉害了,之前我们跟叶叔去找阿旺的时候,就是在那个老渡口……” 林景玉将挖阿旺尸骨的事说完,苏尘的符也画完了,他迫不及待接过往身上一拍,提起铲子掂了掂:“对,就是这感觉!” 赵东升对苏尘无辜地眨了眨眼:“大师,不能厚此薄彼吧?” 苏尘:“……” “行行行,都有都有!” 阿彪抹了把汗:“兄弟,我不用,我有力气得很!” 结果肩膀就被拍了下。 他怔了怔,拧了拧肩膀:“诶?” “诶?”林景玉学了一声,冲他翻了个白眼,“能开车你非要走路,能用电动你非要手动?彪哥,你是不是傻?” 阿彪挥舞了两下胳膊,又挥舞了两下铲子,发现省力一大半,忙不住点头。 “对对对,我之前真是傻了!” “嘿,这玩意儿是真好用啊。” 苏尘挑眉。 废话! 叶家祖坟那头,几个坐着休息的爷爷辈显然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见苏尘画出黄符,几人拍在身上,一阵使劲干活,有说有笑,好似有使不完的气力。 他们对视了眼。 “那是……先生?” “能画黄符,应该是吧?” “你们说,祖宗的尸骨先生能算出在哪儿吗?” “之前也没问过啊?谁知道呢。” “要不,去问问?” “再等等吧,说不定等会儿就找到了。” …… 半个小时过去。 坟刨好了,装着老叶老婆的薄棺材这么老些年已经腐烂地差不多了,尸体也早已白骨化,部分骨头都有点发烂。 林景玉取出装在蛇皮袋里的骨灰坛,几人开始往里头拾掇。 苏尘视线里。 随着骨头一点点放入骨灰坛,那灰色的人影也一点点被牵着带进坛里。 等到最后头骨放进去,坛口封住,阿彪再度掏出他的黑色塑料袋,撕开一点,兜头罩住骨灰坛。 “兄弟,这就结束了吧?我们可以往回赶了吧?” 苏尘指了指那大坑:“要有始有终。” “行行行,填坑,反正不费劲!” 他们将坑顺利填上,接连蹦跶了几下踩实时,在田间不住寻找祖宗尸骨的叶家孝孙们陆续回来了。 “二爷爷,我地里没有。” “沟渠里找了,也没有,没有新翻的泥土。” “我家菜地找遍了,没有。” “泥摊上看过了,二爷爷,也没有!” …… 没有,没有,都没有! 几个老人又是一阵晕眩。 好容易稳住,其中最有威望的叶家二太爷拄了拄拐杖:“把阿涛阿辉阿寿他们几个喊来!” 众人惊疑:“二爷爷,他们也姓叶,不,不能吧?” “让你们去就去!” 说着叶二太爷剧烈咳嗽了起来,眼角瞥见苏尘他们往这边走,眼瞅着是要离开,他又着急忙慌站起身。 “先生,先生~” 第71章 愣着干什么?拿棍子来! 叶二太爷跌跌撞撞着走出祖坟,拦在了苏尘他们身前。 几人一阵茫然。 阿彪更是警惕地抱着骨灰坛往后退,厉声说着:“干嘛干嘛?想抢啊?你们敢?” 林景玉示意他安静,这才笑着用李荔城话问叶二太爷。 “老人家,迁坟的事是叶叔拜托我们的,我之前跟大家解释过了,合规合理,您不该拦着吧?” 叶二太爷连连摆手:“不,不是那个……” 他颤巍巍指了指祖坟,又指了指苏尘:“先生,大先生,祖宗~” 林景玉怔了怔,试探着问:“老人家,您是想请我们帮忙找祖宗?” 叶二太爷连连点头:“诶诶诶。” 林景玉转头看向苏尘,把事情说了,末了才问:“哥们,这生意接吗?” 他怀里,小纸人钻了出来,听了一会儿,转过小脑袋望向苏尘,没摆手,也没点头。 苏尘看了看小纸人,犹豫了瞬,走到叶氏祖坟前。 祖坟的碑是用青石刻的,上头写着生卒年月,八字一清二楚。 他推算了下,眉头微微挑起。 “怎么样?哥们?他们家祖宗的尸骨在哪儿啊?这年头不会有人卖白骨吧?这玩意儿也不值钱啊,还是叶家有仇家,刨回去挫骨扬灰?”林景玉小声问。 他语气轻快,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苏尘瞥了他两眼,往田里的方向一指:“那边,大概七八百米吧!” 阿彪稀奇:“七八百米?那不是到海里了?不是,特意挖了祖坟,把骨头往海里扔,什么仇什么怨啊这是?” 他们这说的普通话,叶家人都听懂了,一个个气愤了起来。 见苏尘往海边走,他们立马跟了上去。 叶二太爷颤颤巍巍地被小辈搀扶着往前走,走到海边,望着涨潮后的海面,一片茫然:“这,这……怎么找啊?” “五百!”苏尘开口。 林景玉初时还有点茫然,很快又领会,忙过去跟叶家人交涉。 五百,对在乡下的叶家人来说,可是大钱! 叶二太爷有瞬间的犹豫。 林景玉问:“怎么?你们祖宗的尸骨都不值五百?你们真是孝子贤孙啊!”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有人上前就要暴揍林景玉,被拦下了。 叶二太爷喊了其中几人商量了好一会儿,这才答应林景玉。 林景玉等他们将钱凑齐了,递给苏尘。 醉酒的叶光涛叶光辉叶光寿几人被架了过来。 浑浑噩噩的几人在看到叶二太爷时,瞬间缩了脖子,乖乖巧巧,也不发酒疯了。 叶二太爷扫了眼三人,看到几人衣服上很多泥时,眼眸深了深。 他拄了拄拐杖:“说,你们昨晚闹到几点?” “9点?”叶光寿说着小心翼翼看了看叶二太爷的脸色,犹豫了下,“要,要不然就是10点?” 紧接着苦笑:“二太爷,我,我们就……打打牌,喝喝酒,什么也没干啊!” 叶光辉急切地点点头:“对对对,我们很早就睡了,什么也不知道。” 这一说,叶二太爷轻哼了声。 “什么也不知道?那就知道昨晚出事了?” 他那拐杖猛地往地上一杵:“说,你们把老祖宗的尸骨都扔哪里去了?!” 叶光辉叶光寿身子下意识一颤,紧接着察觉不对劲了。 “……啊?老,老祖宗的尸骨?” 边上有人怒喝:“还装傻,祖坟里都被掏空了,老祖宗的尸骨都没了!” “你们这一个个,一个个,真是气死我了,棍子呢,我今天非要打死你们!” 叶光寿闻言忙摆手:“没,没有啊,我们,我们没有掏老祖宗的尸骨,没有,真不是我们!” 叶光涛也总算回过神:“对对对,我们都没动手,我们在打牌喝酒呢,我们都没出去过,真的!” “真你个头!”他被狠狠踹了一脚。 “你看看你们身上,就打牌喝酒能成这德性?这些泥哪来的?” 叶光涛一愣,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打了个激灵。 “不,不是……” “还说不是?!”叶太二爷杵了杵拐杖,“愣着干什么?拿棍子来!” 赵东升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递过铲子:“来,这个更顺手!” 叶光涛吓得直接跪了下去。 “太二爷,真不是,我没有,我,我……”叶光涛吓得涕泪横流,“我昨晚是想挖坟来着,但是我挖的是我婶子的坟啊,真的!” 说着他忙拉着叶光寿叶光辉:“阿寿阿辉你们快帮我解释解释,我昨晚说了要挖我婶子的坟对不对?” 林景玉和阿彪的脸色很难看。 俩人一阵气愤,气愤叶叔这个侄子叶光涛丧良心。 又一阵后怕,要不是昨晚乌龙了,怕是叶叔老婆就真被挖了扔进海里。 “难怪叶叔不把家产留给他,畜生!” “就是!” 那头,叶光辉叶光寿听了叶光涛的话齐齐点头。 “对对对,太二爷,我们昨晚挖的就是阿涛婶子的坟,他都跟我们说了,他那个叔不厚道,家产都不留给他,所以他要报复。” 说着叶光辉忙举起手:“太二爷,我,我没动手啊,我就陪着一起,真没动手!” 叶光寿跟着点头:“对对对,我也不敢碰,我就跟着,还摔了一跤。” 他们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全厝的人脸都阴沉了。 因为叶光涛婶子的坟在他们发现祖坟被掏前还完好无损。 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还敢狡辩!” 有人夺过赵东升手里的铲子,对着叶光涛的后背就来了一下。 “那可是我们的老祖宗,你们几个平日里偷鸡摸狗地当二流子就算了,竟然还敢把老祖宗的坟挖了,说,除了老祖宗的尸骨,里头的金银财宝呢?” 听他这么一说,叶氏族人总算回过神来。 “对对对,咱们祖坟里陪葬了好多金银珠宝的,东西呢?” “是不是被你们偷偷卖掉了?” “我就说他们几个平时裤兜里一个钢镚都没有,怎么有钱喝酒,好啊,居然敢偷盗祖坟!” …… 叶光涛痛苦地倒下,闻言更是吓得脸上没了血色。 “没有,我没有!” 叶光辉和叶光寿俩人眼神却躲闪了起来。 俩人下意识挪开了些,慢慢地想往人群后躲,好溜之大吉。 可我叶光涛都被打了,他俩作为同犯能免?很快就被人踹了一脚,又回去了! 第72章 不嫌弃的话…嫌弃! “打,给我狠狠地打!” 叶太二爷发话,立马有人抢过赵东升手里的蛇皮袋,抽出其余的铲子,对着叶光辉叶光寿一阵猛揍。 霎时间,惨叫声连连。 “说,咱们老祖宗的金银财宝都被你们弄哪里去了?说不说?” “我,我真不知道啊!”叶光涛委屈地抱着腿抱着腰,手被打了,又可怜兮兮地搓着手,“别打了,我真的不知道,我,我昨晚喝醉了!” “真的真的,我喝醉了,不然我都不敢去坟地。” 叶光涛哭得稀里哗啦的,叶光辉和叶光寿也跟着他一气儿说。 叶太二爷抬起手,众人停了下来。 他问:“你们这意思,昨晚祖坟被挖不是你们干的?你们就阴差阳错钻了别人挖好的洞,把老祖宗的尸骨搬走,扔进海里?” 叶光辉嘶嘶地倒抽着气,缩着脖子连连点头:“太二爷,钻的是阿涛,扔的也是他,我们可什么都没干啊。” “对对对,我们都喝醉了,阿涛说,他要趁天黑挖坟,我们不敢啊,他就给我们喝酒,我们都喝醉了,没动手。” 围观的族人一阵嫌弃。 “哼,这话鬼才信!” “就是,你们几个嘴里能有真话?” “之前偷了阿国家的钱,你们不也说没偷?都被看到了还狡辩。” 叶太二爷轻咳了声,众人连忙止了声。 叶太二爷厉喝:“不说是吧?不说都送派出所,蹲牢子去!” 这一说,叶光涛立马哭嚎了起来。 “不要啊太二爷,我不要坐牢!” 叶光辉叶光寿也着急起来。 “太二爷,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错了!” 叶太二爷见状,态度有些松动。 都是一个村一个族的,真要是三个人坐了牢,以后叶厝的名声也坏了,怕是村里人讨老婆或者嫁女儿都难。 作为叶家辈分最大的人,他不得不为族人多考虑。 苏尘见状,微微摇头。 难怪是能把叶叔逼得出走翠城的,太封建,太愚昧了。 林景玉凑到他身边:“哥们,难道真是有人挖了他们的祖坟,这三个喝醉的稀里糊涂进去挖了祖宗的尸骨扔海里啊?这么巧?” 苏尘轻哼:“你觉得呢。” 这闹剧他不爱搭理。 小纸人也兴致缺缺地钻了回去。 果然,叶光涛几人很快被押着回宗祠跪着反省了,看样子,是想大事化小了。 林景玉摇头。 这样的家族,难怪会败落啊。 闹剧结束,该是找尸骨的时候了。 苏尘让他们找一条小船,开到指定位置,看着叶家人一个个扎进冰冷的海水里一阵摸索。 冷是真的冷,骨头也是真摸出来了。 一根一根又一根。 等最后一根腿骨被摸出来,苏尘轻轻一跳,从离岸三四米远的小船上跳了过来。 “结束了,走吧!” 叶太二爷目露惊异,紧接着忙上前:“大先生,您今天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怎么着也得让我们感谢一下啊,不嫌弃的话,去我家喝点热酒?” 苏尘:“嫌弃!” 叶太二爷的脸一僵,苏尘已经牵着阿财走远了。 林景玉到底是看不得叶太二爷这样老迈的人被蒙蔽,想了想,提醒:“老人家,管家要严明,您没看出刚才阿辉阿寿有问题啊?就得狠厉点,不然……哎,不说了,走了!” 反正以后叶叔一家也团圆了,跟他们是彻底没关系了。 从荔城开回翠城,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几人去老张的面馆吃了碗面,就往公墓跑。 三个瓮坛规规整整地放好,墓门封死,鞭炮声起,香烛燃上。 看着小纸人缓缓化成灰,林景玉突然眼圈泛红。 “叶叔,阿旺,也不知道那屋子车马你们能不能用得上,以后要是缺什么,记得托梦给我,我给你们烧下去。” 阿彪吸了吸鼻子:“叶叔,给我托梦也行,反正我跟阿玉闲得很啊!” 俩人一阵絮絮叨叨,赵东升听得牙酸又羡慕。 他怎么就没认识这么好的街坊呢? 几人再回春明街,天已经擦黑了。 肚子不饿,林景玉索性领着苏尘去看了之前提起的房子。 房子是建国前建的,不过维护地挺不错,还有个小院子。 苏尘逛了一圈,问了问价,房主死咬价格不放,见苏尘要走,还讽刺了起来。 “买不起就别看,我家这可是风水宝地,又不是那种死人的房子,能让你们随意砍价?” 苏尘脚步一顿。 还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不是吧?不是吧?” 林景玉吃惊地追上苏尘:“哥们,你真想要那种……房子啊?” “我怕它们吗?”苏尘问。 林景玉眨了眨眼:“那……肯定是不怕的,但是……” “风水吗?我会改。” 林景玉:“……” 苏尘问他:“所以,有吗?” 半城通林景玉还真知道几处闹鬼的小楼小院子。 不过如今依旧没人住的也就两处,那是真闹得凶,后续也死了几个人,所以这么多年也荒废了下来,真要联系房主买,还得去打听打听。 苏尘看他这脸色就明白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玉哥,麻烦了啊!” 预估买房钱能省一大笔,苏尘拐回春明街,大手一挥,给几个孩子又添了一套衣服,阿亮也买了两身,转头又去买了一箱的奶粉,还买了奶瓶,接连又购置了些年货,买了扎纸要用的材料。 以至于后备箱连同后座的部分都被塞地满满的。 阿亮看到账单一阵咋舌。 “小叔,这么多钱呢~” “钱嘛,赚了就是用来花的,有没有想给你弟弟妹妹带点什么?” 阿亮尴尬地挠头:“我,爸妈不让我乱花钱。” “知道,小叔付钱。” 阿亮摇摇头:“不行的,小叔你都帮我买了两套衣服了,不能再花你的钱。” 想了想,阿亮咬牙:“我,我自个儿去买。” 他买了两袋糖果,两袋瓜子。 苏尘见状满意地笑笑。 等车开到梁山,他去三姐家借箩筐,想将东西都放箩筐里挑上山。 苏小燕出来一看,那后备箱里满满当当,一个人哪里能挑得完啊?她又心疼阿亮这大侄子,踢了一脚江万水:“你去隔壁借两个箩筐,跟着挑上去。” 江万水没反对,乐呵呵地跑隔壁借了,等回过头,就见苏尘放下一袋子。 “三姐,这虾干买得有点多了,给你家匀点儿,别嫌弃。” 苏小燕知道他能赚钱,笑着收下:“姐能嫌弃什么?高兴还来不及。” “上山小心脚下啊,慢点儿。” “诶,放心吧姐。” 第73章 三姐夫这个大漏勺! 三个箩筐都装得满满当当的,其中一个还剩点儿空间。 苏尘索性抱起阿财往里头一放。 “阿财,抓紧筐子,别掉下来喽。” 5岁的阿财身子还很是矮小,坐在里头,小手扒在箩筐上倒是合适。 阿亮在边上扶着:“小叔,放心吧,我看着阿财呢。” “好嘞,那咱们走喽。” 赵东升见他们上山,摸了摸鼻子。 大师是真见外啊。 自己想挑不让,非得姐夫挑。 不对,大师肯定是心疼自己。 没错,绝对是自己开了一天的车,大师觉得累了,得休息。 就是这样! 江万水常年杀猪搬猪肉,一副身板挑这些衣服年货,即便是上山,也轻松得很。 才上路就聊开了,先问的阿亮。 “阿亮啊,你今天跟你小叔去市里摆摊啊?” “姑丈,今天小叔没摆摊,我们去荔城了。” “去荔城干嘛啊?” 阿亮不吱声,苏尘笑了笑:“姐夫,我们去荔城迁坟。” “迁坟?阿尘你还会迁坟?这可是大师傅才能做的啊。” 这话里警醒的意味十足。 是提醒苏尘如果没那金刚钻,就千万别揽瓷器活。 坟对老百姓来说很重要,万一有个差池,回头闹起来可不得了。 阿亮维护上了:“姑丈,我小叔比大师傅厉害多了,小叔能剪纸人,纸人还会动呢,还有,小叔拿着八字一算,就知道人埋在哪里,还有还有……” 他眼睛放着光:“小叔一跳三四米远,超级厉害的。” 江万水:“……” 这大侄子不会是跟阿尘一天,学会了他吹牛的本事吧? 没错,即便隐隐听说了老崔家里的事,如今江万水还是不敢相信小舅子能这么厉害,最多,就是算命好一点? 是以这会儿阿亮说的,他就信了两分。 见他沉默,阿亮想解释,可他嘴拙,又想不到怎么说,急得一阵抓耳挠腮。 苏尘出声了。 “姐夫,你跟我姐什么时候去城里看房子啊?” 江万水心道:看吧看吧,指定是怕吹牛被我揭穿,都转移话题了。 他也没再坚持,笑了笑:“后天去,就是先去看看,有合适的再买。” “我今天也去看了一个房子,房子是不错,但是太贵了。” “贵?多少啊?在哪儿的?” “坡底,要两万五,让一两千都不行。” “两万五?!!”江万水尖声,“不是,坡底那地儿也不好啊,怎么那么贵?” 苏尘摇头:“不清楚,可能因为翠城现在到处动工,听说有拆迁的房子赔了挺多钱的,水涨船高,又觉得自己的房子好吧。” 江万水不吱声了。 他这些年跟苏小燕起早贪黑的攒钱,攒到这会儿也就将将一万八,想着过年再攒点儿到两万,就能在市里买房子,可这一听,估摸着怕是得买城郊了。 这可怎么办? 他闷声挑着箩筐往前走,苏尘的声音在后头追:“姐夫,我后来想了想,好房子怕是买不起,就让朋友留意凶屋,他说倒是知道两套,你回去跟我三姐说说,看看要不要?” 江万水顿住,惊愕回头。 “凶屋?就是里头死人的那种?” “嗯。”苏尘补充,“准确地说,是死了好几拨人。” 江万水的脸差点摇成了拨浪鼓。 “那不能要,铁定不能要,那住进去还能活啊?” 说着他又劝着:“阿尘啊,这凶屋你也不能买啊,这种事可不能闹着玩的。” “姐夫,里头的东西再凶,我也能收了,回头再改改风水,放心好了,要住一大家子的,我不会拿家里人的命开玩笑。”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到底能不能顶用啊,我都没见过那玩意儿,谁知道你是不是真收了啊? 江万水自问借他一百个胆子都不敢住,之后苏尘劝了两遍,他也连连摇头。 见状苏尘也不坚持了。 翠城人都挺迷信的,的确大家都认为住凶屋是大忌,他没必要强迫别人买。 劝不过,就不劝了。 却不想,回了牛尾村江万水就拉着苏老头一阵耳语,句句都提醒苏老头千万要劝着小舅子,别买凶屋。 苏老头愣了好半晌,吃饭都没精神了。 等江万水下山后,他忙拉着苏尘一阵问:“怎么就要买凶屋了啊?” “什么凶屋?”刘春花好奇。 正在扎车的阿虎阿塘也齐齐抬头。 三姐夫这个大漏勺! 苏尘叹了口气,把事情说了,末了才道:“凶屋比一般的房子便宜多了,省下来的钱我们能买更多东西,挺好的。” “三姐夫这是不知道我的能耐,瞎担心。” 苏老头沉吟。 刘春花眼珠子转了转,一拍大腿儿:“哎哟,阿尘你这主意好啊,那回头咱们就专门买凶屋,把里头的玩意儿抓了给你大哥四哥住,以后大家都是城里人!” 苏老头嫌弃地扫了她一眼。 “他俩要也去城里,家里的地怎么办?谁种?” “还有,他俩有本事在城里找活不?阿德是可以,他会木活,阿茂呢?他就知道地里刨食,能去城里?” 刘春花怔了怔,叹了口气。 “哎,说得也是。” 苏尘笑开:“妈,您也别异想天开了,我朋友都说了,这种能够折腾得死了好几拨人,最后才没人敢住,荒废几十年的房子,他也就知道两套,没那么多。” “再说了,都知道我有这本事,回头咱去买,人还能低价卖给你啊?都涨价了。” “我原本跟三姐夫说,就是想着三姐本来就要在市里买房的,怕他们钱不够,买不到好的地段,回头小宇小萱上学放学不方便。” “三姐夫既然忌讳的话,我们自个儿买就好。” “我估摸着两套下来,一万五差不多,收了东西再请人维修一下,年后看能不能搬下去。” “回头等弄好,我带爸妈你们去看看,住的舒不舒服,你们是最有经验的。” 这一说,苏老头心里有底了。 他活到六十岁,吃过的盐是比这些小子吃过的米还多的。 真要有什么不对劲,指定能发现。 刘春花也是一样的想法,当下连连点头,当下喜笑颜开。 “都好都好,阿尘你办事妈可放心了,就是这衣服……下回可别买这么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搞批发呢。” “小孩子长得快,玥玥跟阿财的衣服不用买,穿哥哥姐姐的就行,你这都浪费。” 第74章 阿尘,小仙是不是吃素的呀? 衣服这件事苏尘感觉已经讲过不止一次了,但很显然,刘春花还是听不进去。 这回他索性板着脸。 “妈,以前咱家没条件,弟弟妹妹才穿哥哥姐姐的衣服,但现在能赚钱了,每个孩子就都得有合身的新衣服穿。” “凭什么弟弟妹妹就得穿旧衣服?这不公平!” 刘春花着急了:“这不是省钱么,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公不公平啊?” “小孩子怎么不知道了?”苏尘朝屋里喊了一声,“阿财!” 小家伙颠颠儿跑了出来。 苏尘问他:“阿财,你喜欢今天爸爸给你买的新衣服,还是以前哥哥退给你的衣服。” 小家伙开心地转了一圈,显摆自己的新衣服,然后抱着他的大腿:“爸爸,新衣服~” “那如果你的新衣服以后都不买,只给哥哥买呢?” 小家伙立马扁着小嘴,委屈巴巴的。 苏尘摸了摸他的脑袋:“爸爸跟你开玩笑的啊,以后哥哥有的,我们阿财也有。” 可即便这么说了,阿财的好心情还是被破坏了。 也不像刚才那么蹦蹦跳跳的。 苏尘看向刘春花:“妈,你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看到了,小孩子就是不懂事,”刘春花叹气:“这又得费多少钱啊?” 随后又没好气咕哝了声:“你就宠着几个孩子吧。” “行了行了,你就是瞎节省,阿尘这样挺好的,孩子本来就没多少衣服穿,也该多买点新的,”苏老头念叨了刘春花几句,转头提醒苏尘,“阿尘啊,鞋子也得多买几双,还有帽子,天冷了,孩子别冻着,现在的日子啊,跟我们以前是真不一样了,以前我们哪里有这么厚的衣服穿啊?一到冬天,总有人睡一觉就走了。” “有衣服穿就多穿点,挺好。” 苏尘笑开:“爸,那回头我再给你买两件毛衣毛裤。” “妈也是。” 刘春花咕哝:“我有,够穿,买什么?” 咕哝归咕哝,洗碗她十分利落。 苏尘见状,跑去检验了下阿虎阿塘俩人扎的车。 看来是下了功夫的,很是扎实,外形也不错。 苏尘又指点了下该注意的细节,让他们又扎了一个,这才开始教糊纸和上色。 教到10点,刘春花给煮了一大锅面,吃了点心阿虎阿塘才离开。 刘春花见他俩走远,这才往口袋里掏呀掏,掏出两百块钱来。 “阿尘啊,回头你给阿虎阿塘也买一身新衣服,你看看他们这身上的,都洗白了薄了,有的地方都能看到里头的皮肉……哎,这俩孩子可怜啊,爷奶一死,地都被霸占了去,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就赚个吃的,也不知道学会了扎纸,以后能不能好一些。” “妈,钱不用,我这儿有,”苏尘将钱推了回去,提醒她,“收拾收拾赶紧睡吧。” 刘春花摇头:“那不能睡。” 苏尘稀奇:“不睡?妈你这是要修仙啊?” 苏老头吧嗒着水烟几下,没好气:“阿尘你别管,你妈这是要等小仙哩。” “……啊?” 刘春花得意地从碗柜里取出一碗肉来。 “这可是我特意油炸的,香着哩,保管小仙吃了就上头。” “阿尘啊,小仙都救了你大哥大侄子的命,又大老远地送吃的来,咱可不能没良心知道吧?” “得报答!” 苏尘听明白了,一边竖起大拇指,一边连连点头。 “妈您想的周到!” “那是!”刘春花插腰,“你妈好歹也活了这么多年,能不知道这点道理?” “对对对,要不怎么家里都是妈您当家呢,就是考虑地周全,细心,还识大体。” 苏尘一阵吹捧,然后小心翼翼进了屋。 孩子们刚才拿着新衣服闹腾了一会儿,现在已经累极睡下了,他这屋子里又放了一箱的奶粉,满屋都是奶香气。 苏尘瞥了眼角落的尿桶,深吸了口气。 真好,几乎都闻不到尿味了。 他脱了衣服轻轻爬上床,没一会儿,玥玥就热乎乎地爬了过来。 “妈妈~”小家伙睡梦中咕哝了声。 苏尘一僵。 等了许久,没等到哭声,苏尘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 不是噩梦! 他摸了摸玥玥的脑袋,很快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阿虎阿塘就来了。 俩人坐下就开始糊纸车,苏尘问他俩吃过没,都说吃过了。 “吃过了也再吃点,来,吃点肉!” 苏尘仔细看了看那碗肉。 “妈,昨晚小仙没来?” 刘春花蔫蔫的:“来了~” “那怎么……” “它好像……不爱吃肉吧,反正不要。” 苏尘抿嘴偷笑。 刘春花瞪了他一眼:“笑什么?今天回来带点儿瓜子。” “瓜子?不是昨天阿亮偷偷塞了一包给红红吗?她给你了啊,我都看到了。” “那不……小仙爱瓜子嘛。”刘春花皱眉,“不是呀阿尘,小仙是不是吃素的呀?不然我那油炸的猪肉那么香?它怎么可能不吃啊?” “反而那包瓜子,没滋没味的,拿走的时候高兴地很,蹦蹦跳跳的。” 苏尘耸肩:“妈,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见刘春花沉着张脸,他正色。 “那个,一般修行有成的小仙都是不沾血腥杀戮的,可能……” 刘春花秒懂,猛地一拍脑门:“哎哟,看我这脑子,小仙小仙,那就还不是神仙,神仙可以吃三牲,小仙不成,得忌口,对对对,等它成了神仙,就能吃我做的炸肉了,不是我炸肉做得不好吃~” 她立马欢天喜地起来:“那阿尘,回头可不止瓜子花生,糖果呀什么的都带点回来,咱让小仙好好挑一挑。” 苏尘:“……” 行吧,您高兴就好。 出门的时候,玥玥闹小脾气了。 小家伙非要钻箩筐里,说昨天哥哥也坐箩筐了,她也要。 可昨晚是用扁担跳着的啊。 跟玥玥解释,小家伙根本不听,一阵哭闹。 不得已,苏尘用家里的竹篾编了个背的竹筐,让小家伙站里头,这才满意。 “小祖宗,下回可不可以提前跟爸爸说?你看看,耽误了这会儿功夫,太阳都晒屁股喽!”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玥玥根本听不进他说的话,开心地站在背篓里摇晃着小脑袋。 哎,鸡同鸭讲! 苏尘无奈看向阿亮,后者一笑,露出八颗白牙来。 “小叔,要不我来背吧。” “不用,吃早饭了没?” “吃了吃了。” “怎么不穿新衣服?” 阿亮挠挠头:“我想等过年穿~” 第75章 东南方向,10米,高三米 穷人家的孩子,好的衣服不是喝喜酒就是节日穿的,而且穿一回就宝贝地洗好收起来,生怕磕了碰了,不然下回穿出去不体面。 苏尘知道大哥家的情况,没说什么,而是跟阿亮聊起学车来。 昨天来回荔城,赵东升都耐心教了,苏尘也听了一耳朵。 阿亮显然对学车兴致勃勃,立马侃侃而谈。 而后问了句:“小叔,你也想学车吗?” 苏尘点头:“能考就考个驾照吧,以后……嗯,方便点。” 前世鬼气复苏,鬼道现世,便是寻常人也能得见。 科学家们历经百年研究,摸索出由鬼道快速穿行至现实世界指定地点的规律。彼时苏尘等天师都是从鬼道快速支援斩鬼的。 不过鬼道里阴气浓重,低阶天师都不敢轻易进入。 所以等修为精深了,苏尘自认为在这个世界独行去任何地方都没问题。 只是…… 家有二老,五个孩子,再想想昨晚那满满当当的东西。 他不再是孤家寡人啊! 还是得学会开车,不然赵哥一有事情,自己就抓瞎。 等上了车赵东升听说苏尘也要考驾照,来劲儿了,一路上唾沫横飞,恨不得立马就把所有东西都塞苏尘脑子里。 车子停在春明街口时,赵东升欲言又止。 他其实想劝大师别摆摊的,毕竟算一次才20,而且一天下来都不知道有没有人算,但仔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大师行事,肯定有他的道理的。 苏尘抱着玥玥走进去,一路招呼不断,到达五金店前,阿彪跟林景玉已经坐在那儿一人一碗面,一边吃一边唠嗑呢。 见他来了,还抱了个奶娃娃,俩人忙站起身。 “哟,兄弟,你挺能生的啊,今天这是老四吧?叫什么名来着?” “玥玥。” “挺好听的,比阿财好听多了。” 苏尘哭笑不得:“老人家可更喜欢阿财的。” “就是就是,咱们这边还是发财强盛更好一点,虽然也土气些。” 林景玉说着将面一口吸溜干净,喝光了汤,抹了抹嘴,这才对苏尘挤挤眼。 “哥们,我昨天打听过房主住哪儿了,等会儿你帮我看着摊,我去找房主聊一聊?” 苏尘颔首,提醒:“要价钱合适,总价不超过一万五,两个都帮我买下来。” 不是他不跟着去砍价。 主要这房子也没个进货价啊。 苏尘说完掏出了准备好的身份证和钱,一股脑儿塞林景玉怀里。 林景玉半开玩笑:“哥们,就不怕我卷款逃喽?” “就这点钱,你看得上啊?” 林景玉梗着脖子:“我怎么就看不上了?我这书一本三毛都要好吧?” “对了!” 他在书摊上一阵划拉,很快抱着十来本书递给苏尘:“给!” 苏尘狐疑地翻了翻。 “你之前不是说要去图书馆找书看吗?我昨晚闲着没事去里头翻了翻,翻出来这几本,哥们你先看着,看完了我再给你找啊。” “谢了!” “要真想谢,回头有什么好玩的符再给我画一点呗。” “没问题。” 林景玉心满意足地走了。 苏尘翻开一本《方术考》,细细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不对。 玥玥呢? 扭头一看,阿彪正陪着玥玥在店里排铁钉玩呢。 这个阿彪…… 苏尘失笑摇头间,就察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快速由远及近。 张鸣远远看到苏尘,快步上前。 他此刻戴着帽子和口罩,不是熟人根本认不出来。 来到摊子前,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他捏着嗓音:“大师,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尘:“……” “张队,什么事快说!” 张鸣肩膀瞬间耷拉了下来:“看来今天这伪装不太合格啊。” 他也没泄气,掏出了一张纸来,又往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20块钱递过去。 “今天我来算命的!” “这是八字,大师,你快帮我算算他在哪儿。” 苏尘脸一黑。 “犯人?” “张队,你想走捷径啊?” 张鸣干笑:“大师,我们真不是。主要这人毒贩子,我们找了两天都没结果,这不想着再耽误一天功夫,说不定就有一个人被拉着吸,毁了一家人么,所以才找您求助的。” 之前在龙山上,张鸣想喊一声大师都说不出口,这会儿呢,大师和您都顺口极了。 “大师,我们是真不容易,你想想啊,我们工资才几个钱啊,还得凑着20才能找您算一卦,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们有一颗急切想抓罪犯的心,是吧?” 苏尘仔细看了他两眼,又瞥了眼那一块两块凑成的20块钱,数出10块钱收了,其余的推回去。 “警方算罪大恶极之人,5折。” 张鸣惊喜:“那,大师,平安符呢?” 这是得寸进尺啊? 叹了口气,苏尘点头:“一样,五折。” 然后问:“你买得起吗?” “呵呵,我是买不起……这不,可以找我们周局磨一磨嘛,你是不知道,之前林队那皮衣,我们周局都看一晚上了,大师您那符啊,比防弹衣都管用……” “真要五折,回头我发动同事再劝一劝周局,说不定就能人手一个,以后行动,再也不怕同事牺牲,多好?” 张鸣说着一秒回神:“不对,大师,这八字,快帮我算一算啊,这毒贩子要让我知道在哪儿,抓回来我就……咳咳!” 苏尘拿过八字推算了下,眉头一挑。 “东南方向,10米,高三米。” 张鸣下意识地点点头,还重复了一遍,蓦地猛地站起身。 春明街是南北走向的,东南…… 他视线很快落在右前方一栋小楼里。 高三米! 好啊,在二楼! 张鸣飞快冲了过去,没一会儿巷子里头就传来厉喝声:“你干什么呢?” “警察!” 紧接对着这边的窗户被推开,一个青年探出头来仔细看了看,似乎没发现警察,猛地钻出跳下。 三四米高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并不是大问题。 青年显然也有一定的身手的,跳下后还往前翻滚了两下。 可惜,这两下直接翻滚到了苏尘脚边。 他抬手就往那青年的脑门上拍了张符。 “张队,这儿!” 张鸣忙从巷子里出来,看到青年,咬牙切齿:“蔡国强!你还敢跑!” 冲过来的时候,他往腰间一摸,摸出一副手铐,过来就将蔡国强的手铐住。 苏尘见状,揭了符。 蔡国强愣了半秒,下意识就要起身跑,发现衣服被拽住时已经晚了,脸跟地面直接来了个亲密接触。 张鸣嗤笑地上去,对着他的腿狠狠踹了一脚。 “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 第76章 闭嘴闭嘴闭嘴! 苏尘看着被张鸣暴揍的蔡国强,一脸不忍直视。 当然,毒贩子被揍,他是乐得看热闹的。 主要……这毒贩子是真蠢啊。 哪里躲着不好,非要躲春明街。 这不直接拿个正着嘛。 不过转而一想,苏尘就释然了。 春明街应该是翠城最热闹的街市了,这里商贩众多,租户也多,人多眼杂,其实最容易藏人。 尤其,蔡国强是躲在二楼不出来,如果不用八字推算位置的话,估计能藏好久。 可惜了! 只能说,张队这10块钱花得真是物超所值。 张鸣很快带着蔡国强离开了,没过多久,房主也被带走调查。 对面的老廖一阵感慨。 “哎哟,后生仔你要是去当警官,掐指一算就知道人在哪儿,哪个罪犯能逃得了哦!” 李婶不住点头:“可不嘛,这才一个字都没到,人就逮着了!” 有人只见到张鸣抓人,没听见前面苏尘推算,好奇打听了下,紧接着眉头紧皱。 “真的假的?这也能算出来?” 老廖一瞪眼:“怎么算不出来?你别说活的了,就是死了多少年的,后生仔也能给你算出来,他可厉害着哩。” “我不信!” “看你说的,不信去试一试不就得了?” 眼见那人蠢蠢欲动地往摊前走,老廖摇摇头。 “哎哟,这年头的人是真轴,谁说都不信,非得撞南墙。” “撞呗撞呗,反正后生仔不亏,能赚20哩,我得卖多少馒头才能赚到哦。” 说话间,边上就递来了一碗红枣花生汤。 老廖愣了下,转头一看是孔爱春,忙笑着接过:“哎哟,阿春你怎么突然熬起汤来了?你妹妹手术怎么样了啊?” 孔爱春睨了他一眼:“给你喝都堵不住你的嘴。”然后笑嘻嘻地回了店里,很快捧着三碗汤出来。 “大师啊,你家妞妞能吃花生吧?这大冷的天,喝点热乎乎的红枣花生汤,暖暖胃。” 说着不由分说在苏尘桌子上搁了一碗,转头又将剩余两碗捧到五金店里,贴心地开始喂起玥玥来。 阿彪喝了口汤,好奇问:“春婶,你妹妹手术效果不错吧?” 孔爱春连连点头:“第二天就能下床走动喽,医生都说就这精神头啊,一个星期就能出院。” 难怪能有这个闲心熬红枣花生汤了。 阿彪三两口喝完,咂吧了两下。 “春婶,你妹妹好了要在这边摆摊吧?想摆什么?回头我帮你焊个柜子?” “那敢情好,不过我得问一问……不对,我得找大师算一算,这可是大事,对,回头等我妹妹出院了,带她来算。” 阿彪又问:“那你妹妹跟你妹夫离婚了吗?” 孔爱春提起这事就叹气:“没呢,姓赵的撺掇我那外甥女要房子,都快气死我了。” 她一阵唏嘘:“我外甥女原本多好啊?现在人也变了,哎!” 阿彪闷声许久,才劝:“春婶,放宽心吧,人都是这样的,多多少少有点自私,你外甥女跟她婆家一起住,挺挤的,想要房子可以理解。” “是啊,不想了,我现在就想着我妹妹赶紧出院,养得白白胖胖的,离了婚好好摆摊,赚的钱自个儿存着……就挺好。” “这一听,日子可不就得红红火火嘛。” 孔爱春闻言仔细看了看阿彪:“哟,阿彪你最近挺会说话的嘛,怎么样?要不要婶子给你介绍几个?” 阿彪的脸瞬间就红了。 “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害羞?婶子给你说真的,阿琴那肉联厂里就有个姑娘,三十来岁了都没嫁人,人也长得好看,你要不要见一见?” “还,还是不……”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回头等阿琴出院,我就安排你俩见面啊!” 这会儿功夫,玥玥也将一碗红枣花生汤喝完了,等孔爱春替她擦拭了嘴角,小家伙立马乖乖巧巧道谢,孔爱春没忍住在她脸蛋上香了两口。 端着空碗到算命摊边时,孔爱春就瞥见壮年男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抱着双臂,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架势。 她愣了愣,走到老廖身边问:“什么情况啊这是?” 老廖也迷糊呢:“他装的吧?后生仔说他的身世说错了?不能啊,后生仔那么厉害,怎么可能错呢?” 孔爱春眉头一挑:“那绝对是他装的!” 大师这么厉害,能有错? 绝对不可能! 再一看这会儿苏尘的脸色,气定神闲,孔爱春越发肯定了。 苏尘对上中年男人得意的眼神,神情淡淡:“你不知道正常,你是被抱错的,你家里人也不知道。” 中年男人怔了怔:“什么?” “我观你父母宫塌陷,你父母如今都病重吧?经常去医院?那正好你们可以查一下血型验证一下。” 中年男人猛地一拍桌子,力道太大,桌子摇晃,桌上的红枣花生汤都洒出来了些。 “你这个骗子!” “肯定是前面猜不中被我揭穿,现在找这破借口,我告诉你,我这张脸,跟我爸一模一样,我就是我爸亲生的,你还想蒙我,没门!” 苏尘视线在洒出的汤水上扫了眼,叹了口气。 “行吧。”他盯着中年男人,“你十岁还尿床,为了掩盖,半夜起来洗被子,结果掉进井里。” “十三岁,你偷看隔壁婶子洗澡,被她发现,邀请你进屋她黏上来你逃了……” “十八岁你结婚,父母给了你一本书册,你当场打开,亲戚朋友都看了那种图……” 中年男人原本信誓旦旦,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态,听到苏尘这话,脸色巨变,耳朵一片通红,脖子都粗了。 他忙上前,一把捂住苏尘的嘴。 “闭嘴闭嘴闭嘴!” 紧接着语气软了下来。 “信信信,大师我信总行了吧?” 说着还心虚地左右看了看。 “不是,这种小事你也能算得出来?” 苏尘挑眉:“一卦20!” “大师,这,我真是被抱错的啊?” 中年男人不情不愿地掏钱,又扭捏起来:“那,那我爸妈就不是我亲爸亲妈呗,那我还用……” “用!”苏尘将钱收好,“你的亲生父母跟现在的父母有亲缘关系。” “什,什么意思啊这?”中年男人眨了眨眼,“不对啊,我,我们家就没什么亲戚啊。” 苏尘扫了他一眼:“你爸不是一直在找亲人?” “你怎么知……”中年男人眼睛猛地瞪圆,“哦哦哦,所以大师你的意思是,我是我爸在找的双胞胎弟弟的孩子?我的天!” “不行,我现在就去跟我爸说……” 第77章 这个钱包,他要还回去! 中年男人一溜小跑,很快出了春明街。 对面的老廖叹了口气。 “哎,不信邪呗?还不是出丑?嘿嘿,结婚的时候当着亲戚朋友的面儿看那玩意儿,会玩儿啊!” 有人问老廖:“你成天在这里叨叨叨的,要不你也去算一卦?” “20呢?”老廖瞪眼,“再说了,我家里挺好的,没什么好算的,倒是老安,你儿子不是相看了个差不多能成的嘛,要不找后生仔算一算?” 李婶闻言忙跟了一嘴:“对啊老安,合八字的时候找后生仔合,保准的,家和万事兴,家要是不合啊,你看老廖家,成天都是骂声。” “说谁呢说谁呢?” 孔爱春提着暖水壶出来,睨了老廖一眼:“说的不就是你嘛,你赶紧跟你儿子儿媳说一说,别成天吵吵,晚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再说了,哪个儿媳在家,公公的衣服不洗啊,你看看你这一身,都快包浆了,赶紧洗个澡把衣服换了,臭死了,你还做吃食的,难怪整条街你的生意最差。” “嘿!”老廖还要再说什么,眼见孔爱春扭头就走,一阵气闷。 良久,他拉了拉衣服闻了闻:“也不臭啊!洗什么洗?” 苏尘微微摇头,继续捧起《方术考》。 补鞋的老安见他们没再谈论自己,总算松了口气。 什么相看差不多成了啊? 八字没一撇呢。 本来家里就没什么钱,对方还要房子和28条腿,彩电自行车,他是真的买不起。 因为这,儿子昨晚在家喝闷酒喝到了11点。 想起来老安都觉得愧疚。 他不懂做生意,补鞋一天也就能赚个三五块钱,怕是猴年马月才能娶得起儿媳妇哦。 这么一想,老安脸上就爬满了皱纹。 一双皮鞋停在了他的摊子前。 老安缓缓抬头:“补……欢欢?” 李婶听到动静哟了一声:“老安啊,欢欢又给你拿什么好吃的了?这么大包小包的?” 老廖闻言看去,难掩羡慕。 “老安啊,你真是积了几百年的福哦,养出这么个孝顺的闺女,哪次回家来手里不是沉甸甸的?可不像我家那两个,一年到头都看不到人。” 老安一改之前的寂闷,笑呵呵着起身:“你们帮我看着点摊子啊,我先回家,给欢欢煮碗面去。” 等老安跟他女儿离开,老廖没忍住啧啧:“看那小皮鞋锃亮的,欢欢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可不不错嘛,不然谁家能让儿媳妇天天带这么多东西回娘家啊?” “欢欢老公做什么的啊?” “好像是开大车的吧?” “那一年到头估摸着回家没几次吧?我说呢,这嫁人三年多了,一个崽儿都没生,怕不是不下蛋的……” “嘘,嘘嘘嘘~别说,小心老安听到了。” 众人很快意会,闭紧了嘴。 苏尘听了一耳朵,头也没抬,只轻笑了笑。 他很喜欢春明街。 前世鬼气复苏,街道上人烟寥寥。 但春明街这里,街坊们互相认识,会帮衬,会嫌弃,更会说别人的八卦,嬉笑怒骂间,是满满的烟火气。 他端起碗喝了口花生汤,嗯,甜丝丝的。 蓦地,苏尘抬起头望向远处叶记面馆的方向,一个人头立马缩了回去。 余刚强后背紧紧贴着墙壁,轻轻拍了拍心口。 吓死个人了! 这大师眼神也太犀利了吧?自己都隔这么远偷偷观察了,怎么还被发现了? 怎么办?这样还报复吗? 想起前天被抓进派出所,还被拷问了一天,又关了一天,余刚强就来气。 是,是有人给钱让他闹事。 可这不还没开始么?就被抓了。 一身价值上百的行头被还回去不说,还罚了50块,现他连个馒头都买不起,裤兜空空。 想着余刚强的视线就在来往行人身上瞄。 作为小偷,他最擅长的就是…… 林景玉!林队的弟弟,我躲~ 林景玉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袋子的红封。 “宁叔,前天您来帮忙,这是您的红封,拿着。” “周阿婆,这三天你都在店里帮忙,这是您的。” “晓玲姐,谢谢你帮忙打扫,这是你的……” …… 一路红封发过来,看得余刚强眼睛火热。 有这么多钱怎么不给我花?还包红封散出去! 有钱人就是恶心人! 很快,他视线就落在林景玉挎在腰间的皮包上,那里鼓鼓囊囊的,要是拿来,说不定…… 很快余刚强就使劲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这是林队的弟弟,要真偷了他的,回头自己就不是蹲一两天的事了。 他头疼地拍了下脑门,很快又捂着肚子。 饿啊! 肚子饥肠辘辘,再闻着这满街的香气,更饿了。 郁闷间,余刚强听到了后头传来的脚步声。 哒哒哒。 是皮鞋踩在石头面上的声音。 警惕地扭头一看,赫然是一个穿着大衣踩着皮鞋的年轻女人,女人长得甜美,皮肤白皙,走动时下意识地捂着肚子,跟自己一模一样。 余刚强当下有了点亲切感。 这女的该不会也饿着肚子呢吧? 穿这么好还饿着肚子,难道是跟自己是同行? 但很快,他就下意识摇了摇头。 不对,就她拎着皮包的样子,肯定不是。 余刚强看着女人走出了巷子。 他听到林景玉跟女人打了个招呼:“欢欢?什么时候回来的?” “景玉哥,才回来的,家里没鸡蛋了,我去周阿婆店里买点儿。” “等会儿去我那边坐坐。” “好。” 余刚强捶了两下墙壁:就知道! 随即又开心了起来。 不是同行也没事,就这女人这么随意地提皮包,不就等于在邀请自己去偷吗? 钱来了! 他兴奋地搓搓手。 安见欢早就注意到巷子口那个衣服单薄捂着肚子,满脸苍白的男人。 小时候挨饿,她和弟弟也这样捂着肚子。 想着,安见欢买鸡蛋的时候就多买了一个千层糕,进了小巷子,男人捂着肚子一个不小心歪倒过来,安见欢忙扶了下。 “喂,你还好吧?” 她将男人扶稳,递过买的千层糕:“给,垫垫肚子吧。” 然后劝着:“这里的街坊都很好的,如果你想找活干,可以去前面卖书的摊子找景玉哥,他很热忱,肯定能帮你找活干,吃饱饭没问题的。” 说完,安见欢冲余刚强笑着点点头,提着鸡蛋继续往前走。 余刚强看了看千层糕,再将藏在背后的右手拿出,上面赫然是一个小小的皮制钱包。 他愣了愣,抬头看向小巷子里,人已经不见了。 余刚强头一次觉得两只手都沉甸甸的,喉咙像是有什么东西梗住,酸涩难受。 他咬了咬嘴唇,解开千层糕的纸皮,一点点地啃咬。 糕点很噎人,但……很甜。 跟小时候妈妈煮的甜饺一样甜。 吃着吃着,余刚强下意识抬手抹了下眼角,然后吸了吸鼻子,三口将千层糕塞进嘴里。 皮制钱包被他小心地呵护在掌心。 当小偷也得有良心。 这个钱包,他要还回去! 第78章 不用你个老母啊 安见欢发现皮包上有个口子时,愣了下,很快又松了口气。 幸好。 幸好才回来那会儿就将积攒的钱都给爸爸了。 不见的只是爸爸给做的零钱包。 里面只有十来块钱而已。 老安接过鸡蛋,往里头下了两个蛋,再撒上葱花,笑着搓搓手:“欢欢啊,这回爸可是跟你张叔学煮的面,你尝尝味道差不差。” “肯定不差,爸你做的面天下第一好吃。” 老安笑得见牙不见眼:“欢欢,这钱呢,爸爸先给你攒着,回头问问阿玉存哪儿好,你要用钱呢,就跟爸说啊,你弟弟要结婚就自个儿挣,回头爸爸这边再添点儿,你别担心,这婚啊,富有富的结法,穷也有穷的结法,你弟肯定能结上婚的啊。” 安见欢笑着点头:“嗯,就听爸你的。” 面上来了。 她吃了两口肚子就一阵抽搐,面色微变。 “怎么了?”老安忙问。 “哦,可能最近天冷受凉了,肚子一直闹。” 安见欢笑了笑,继续小口小口地吃面。 后头还将两个鸡蛋都吃完,面汤都喝光,笑开:“爸,你煮的这面比老张叔煮的好吃多了,我看啊,你也能开个面店。” 老安连连摆手:“诶,不行不行,爸没那个本事,再说了,咱这街上的面店好几家,够多了,再开,就抢生意喽,爸啊,还是补补鞋,一个月赚个一两百也挺好。” “嗯,爸补的鞋是最好看的,都看不出来补过,而且也很耐穿,爸爸是翠城最厉害的补鞋匠。” 老安笑得合不拢嘴:“你呀,嘴从小就甜,不知道的差点就被你哄住喽。” 俩人说了一会儿,安见欢见久久等不到弟弟,索性站起身:“爸,我该回去了,阿盛晚上应该会回来,我得煮点下酒菜犒劳一下他。” 老安点点头:“对对对,阿盛开大车成天得熬夜,喝点酒好补睡。” “那我先回去了啊。” “诶,好,我送你出去。” 余刚强见到安见欢时,下意识就要过去,再见到老安,吓得忙转身,溜出了小巷子。 远远地,看着安见欢到了补鞋摊上,跟边上的摊贩打招呼,余刚强犹豫了下,还是低着头走了过去。 安见欢跟老安挥手,转身朝春明街的街口走去。 才走没两步,就隐隐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 她扭头看了眼,没发现奇怪的人,狐疑地继续往前。 路过算命摊时,她瞄了眼,对上一双澄澈的眼眸。 她没上心,匆匆走过。 苏尘放下了《方术考》,看着余刚强鬼鬼祟祟跟在老安女儿身后。 他皱眉。 刚才,如果没看错的话。 老安女儿印堂一片漆黑,那是血光之灾,死气充盈。 想着苏尘侧头:“阿玉哥!” 分派完帮老叶办丧事人员的红封,正在张贴明细的林景玉好奇转身,见苏尘招手,一溜小跑着过来:“哥们,你那房子的事……” “老安女儿要出事了,你去跟他说一声。” “……啊?”林景玉被这消息打得措手不及,“不是,欢欢?” 见苏尘点头,林景玉飞起就往老安那儿跑。 老安听到消息吓得钻皮鞋的锥子捅进了大腿,他忙拔出来,顾不得消毒处理,一溜小跑追上去。 “老安你慢点儿。” “捂着点大腿,千万别失血太多了。” 苏尘看二人都追上去,速度还不慢,稍稍安了心。 只是想了想,还是跟阿彪说了声,追了上去。 走出春明街,上了刚建好的天桥,穿过正在施工的工地,苏尘来到了清江江边。 清江宽约百米,如今冬季枯水,水位下降了许多,河堤很高,上头杂草丛生。 苏尘走到河堤边,远远地就看到老安女儿半个身子进了水里,余刚强抓着她的手臂要往回拖,俩人在水里挣扎着。 这边,老安撕心裂肺地吼着:“欢欢啊,欢欢你要干什么啊?你要吓死爸爸啊?快上来,上来吧。” 说着就要往水里跳,被林景玉拦住了,林景玉跳了下去。 老安女儿见状,奋力地又往水里走了两步,余刚强被她拖拽着,面色微变,俩人缓缓往下沉。 是淤泥! 不对,余刚强人高马大,把老安女儿拽回了一点,虽然他自己也下沉了许多,但按这趋势,不至于…… 蓦地,苏尘眼睛一眯。 视线里,一道黑色的东西正由远及近,很快靠近老安女儿。 余刚强死死咬着牙,小臂上的青筋虬起。 再一点,再一点就能把人拔出来了。 好歹给了自己一块千层糕 救了就报恩了。 娘的,果然不能随意还钱包,偷了就是我的,还回去干嘛?这一遭,就算没事,自己肯定也得大感冒一场。 想着他就觉得手一紧,那女人又被拽下去几分。 “抓紧我,快点儿。” 陷进淤泥里的安见欢感受着小腿上传来的拉力,缓缓摇了摇头。 挺好的。 活着肯定还会被折磨,死了就死了吧。 就是爸爸…… 她的视线望向远处已经迈着步子踏进水里的老安。 对不起爸爸,本来想安安静静地死的,怎么……就被你发现了呢? 又让你多伤心了啊! 安见欢缓缓闭上眼睛,她伸出一只手将余刚强推开。 “你个死娘们,有病啊?叫你抓住我,不是推开我!”余刚强怒吼,“要不是你给我稿吃,我……” “谢谢,不用了。” “不用你个老母啊,我余刚强要救的人,就不会……”余刚强说着就感觉手上传来了巨力,身子猛地往前扑去。 遭了。 自己要倒下去,两个人就全部陷进淤泥里了。 这还怎么救啊? 完了完了,我就想着救人,没想死啊。 上炉我盯着的那户还没偷呢,偷完我肯定能过个肥年的,还有徐老板养的小四那里也能去晃荡一下,说不定还能重新捞件大衣穿…… 这死娘们! 我怎么就…… 冰冷的水灌进了嘴里。 余刚强脑海里的想法瞬间熄灭了。 妈,这回儿子真要来找你喽。 就在这时,他感觉水里一阵震颤,紧接着有东西缓缓托起自己。 余刚强:“???” 所以人在死前是这个感觉吗? 飘飘然的? 挺好的。 第79章 嘿,还挺有骨气的 看到水鬼的那瞬间,苏尘立马掏出随身布袋里的黄纸朱砂,绘了一张驱阴符,遥遥打去。 距离有点远,驱阴符的力量并不大,水鬼被打了一下,松开抓着安见欢的小腿,却没离开,而是在周围徘徊,似乎是想伺机而动。 但安见欢和余刚强已经歪倒进水里,河水都没过了俩人的脑袋,不得已,苏尘只得仓促之间画一张托举符,用足道力投掷到俩人身下。 看着俩人身子缓缓浮起,脑袋也露了出来,苏尘的脸色并没放松。 托举符支撑不了多久。 这会儿他已经一步跳下河堤,飞奔到岸边,就见林景玉已经缓缓摸到了余刚强身边。 “阿玉哥,别!” 水鬼就在边上,而且它在水里力大无穷,你贸然上去,说不定也会被拖拽下去。到时候两边帮扶,我就算有心也无力啊。 却不想,林景玉的手刚碰到余刚强,就闷哼了声。 “好烫!” 林景玉张开了左手。 掌心赫然是一个平安符。 而此刻,平安符已经缓缓燃成了灰烬。 原来他在跳下水时,想起之前苏尘提醒过的,平安符不能沾水,忙将平安符取出捏在手里,这一路过来,他的左手都是高举着的。 却不想,这才碰到余刚强符就燃了。 怎么回事? 刚才也没感觉危险啊。 林景玉有瞬间的茫然,就听苏尘在后头喊着:“阿玉哥,你快拉人!” “哦!” 林景玉顾不得疑惑,一把拽住余刚强的胳膊,将他往河岸边拉。 苏尘见余刚强没放开老安女儿,俩人齐齐被拖过来一两米,缓缓松了口气。 老安这会儿也过去了,一把拽住安见欢,余刚强这会儿缓了过来,跺了跺脚,感觉底下有点坚实,这忙站了起来。 三个大老爷们,拖一个女的,结果不必多说。 只是林景玉上了岸就白着脸到苏尘身边。 “哥们,刚才……是不是有东西想搞我啊?” 苏尘点头:“水鬼,不过搞的不是你,是那小偷,刚好你手抓住他了,水鬼被你的符打了。” “我就说不对劲,都没危险怎么符就给我挡灾了?原来是水……”林景玉吞了吞口水,望着茫茫的河面,即便此刻青天白日的,也不敢将那字说出来。 吓死个人哦! “哥们,等会儿150的那种平安符帮我画一个,我觉得一次的不保险。” “我得去让人帮我把平安符用塑料封住,这样就不会进水了。” 林景玉说着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抱着女儿痛哭的老安,满眼无奈。 他咕哝着上前:“欢欢,有事你跟阿玉哥我说,你别寻死觅活的啊,你看看安叔,吓得锥子都捅进大腿了,一路跑着过来的,你……” 他还要再说,就看到了安见欢露出的一截小腿,上头紫黑色的手印清晰可见。 妈呀! 真是水鬼拖拽的。 安见欢刚才存了死志,感觉到小腿被拖拽后,就彻底放弃了,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又被救了回来。 她不敢面对爸爸,一直都躲闪着。 此刻听到林景玉的话,忙着急地去看老安的大腿,瞧见裤子上那个窟窿,闻着上面隐隐的血腥味时,安见欢嚎啕大哭了起来。 “爸,对不起,对不起!” 老安忙摆手:“没有没有,是爸不小心,欢欢你别……” 他被林景玉拉住了。 “安叔,让欢欢好好哭一哭吧。” “也不知道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憋心里狠了,不然也不能来跳河。” 老安怔了怔,点头,默默垂泪。 那头,上岸就脱力倒下的余刚强缓缓站起身。 看着痛哭的安见欢和老安,他悄悄往河堤走。 只是没走两步,就感觉有股风冲了过来。 扭头,一张黄符就贴在自己额头上。 他愣了下,就要破口大骂,却感觉脚上传来一股暖流,他狐疑地提起裤脚,赫然看到紫黑色的手印正缓缓消失。 余刚强看呆了,等手印消失,这才将额头上的黄符摘下,面前就站了一人。 林景玉递给他50块钱。 “哥们,我呢,对事不对人,前面你闹事被抓不怪我,今天你救人,谢谢你。” 余刚强瞥了眼那50块钱,缓缓挪开视线。 “不用谢。” 转身就走。 等看不到林景玉他们了,余刚强这才停住脚步,猛地抱头抓脑袋。 “余刚强,你脑袋进水了,那是50,50啊,能吃多少碗面啊!” “你个傻缺!” 骂了一通后,余刚强又笑开:“挺好的,没死,我再去上炉蹲蹲点儿,说不定人今天就不在家……” 他很快又眉飞色舞起来,哼着小曲儿钻入一条小巷。 河岸上,林景玉看着手里的50块钱。 “嘿,还挺有骨气的。” 他回到苏尘身边时,苏尘已经处理好安见欢腿上的鬼手印,让安见欢扶着老安起来。 “安叔,你这伤口得去打破伤风。” “……啊?”老安怔了怔,旋即摆手,“不,不用,没那么精贵的。” “安叔,跟精不精贵没关系,是你那锥子前面是光亮的,后头我看有点生锈,这扎进去就容易感染破伤风梭菌,要真感染不打疫苗,死亡率接近百分百。” 安见欢一听立马着急了。 “爸,我们去医院打。” “不用,花那个冤枉钱干嘛,挺贵的肯定。” 那还真是挺贵的。 不过林景玉深谙如何对付这些节俭的街坊:“安叔,你放心好了,医院有政策的,你这年纪可以减免大部分,估计后面交个三五块钱就好。” “真的?” “我骗你干嘛?回头你去医院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哦哦,那……欢欢啊,咱们先回家,换个衣服再去啊,不然你要受凉了。” 说着就要脱自己的衣服给安见欢披上,林景玉忙解下自己的:“来,我身强力壮,安叔你还是自个儿穿着吧。” “走,先回家。” 老安跟他女儿湿漉漉地回来,身边还跟了个湿透的林景玉,春明街的众人一阵惊疑。 不过见他们面色都不太好看,也不敢当着面问,拉着林景玉一通问。 “嘘嘘嘘,别问,做好生意,别到处传。” 提醒完,林景玉就追上老安他们。 苏尘回来也被拉住了。 “后生仔啊,你跟老安阿玉他们一道的吧?出什么事了啊这?” 第80章 阿玉真是操心的命啊 苏尘没避而不谈。 他眼神清明,态度和善。 “哦,刚才看安叔女儿印堂发黑,有生命危险,让阿玉哥喊安叔去了,结果是他女儿在河边散步,一个不慎滑下去,阿玉哥他们费了好大劲儿才拉上来。” 说着苏尘还煞有介事问:“那河里之前是不是死过人?按说冬天也没绿苔不应该滑倒的,我过去的时候看到东西了,也不知道是那东西引诱的还是怎么……以后你们晚上别去,小心也滑倒了。” 这一说众人恍然。 “所以欢欢是差点被水鬼找替了啊?这孩子怎么这么倒霉呢?” “可不是呢嘛,前阵子我还听说欢欢过马路差点被车撞了,还以为乱说的呢?” “啊?那指定是运道低哦,回头让老安带她去庙里拜一拜。” “拜什么啊?后生仔不在这儿嘛,回头请个符就好。” “对对对,后生仔啊,这种运道低的,请什么符好啊。” 苏尘笑笑:“平安符就行。” 回到摊上,玥玥一溜小跑出来,委屈巴巴地扒着他的大腿。 “爸爸~” 苏尘笑着将她抱起坐在腿上。 “玥玥没看到爸爸吓到啦?” 小家伙连连点头,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 “爸爸错了,下回爸爸去哪儿都带着玥玥好不好?” 小家伙又是一阵点头,似乎是害羞了,将小脑袋埋进苏尘怀里,磨了两下才又直起小脑袋。 阿彪走了出来。 “兄弟,到点儿了,吃饭去啊!” 苏尘看了下手表,这才发现居然12点了。 忙抱着玥玥跟阿彪去面馆吃面。 吃的时候,面馆里的客人就聊开了。 “我早说这河邪门吧?之前去过一次,凉飕飕的。” “可不是?夏天掉下去四个孩子,有一个现在都没捞上来,估计都还在那淤泥里呢。” “去年好像是三个?反正这清江邪门地很,我夏天都不敢下去游泳。” “是水底下有很多水草吧?不然就是淤泥太多,哎,上头就知道拆迁卖地,都不管管这河道。” “别说水草淤泥了,屎尿都往里排,下头都臭了。” …… 苏尘听了一耳朵,嘴角微微扬起。 挺好的。 大家害怕了,以后不敢去河边,出事的就少。 水鬼找替是真的,它必须找个溺死鬼才能脱离这方河水,身为天师,苏尘以前看到水鬼找替,只要不是恶意的,不会阻止。 这次虽然安叔女儿半只脚踏入淤泥,但有余刚强在,按道理她不会溺死的,水鬼抓住她的腿苏尘才出手。 可惜,水鬼在水里不仅力大无穷,行动还很快,他目前道行还不足,不宜动手。 当然,就水鬼被驱阴符和平安符震慑之后立马就跑的姿态,也是个胆小的,不至于太作恶。 想着苏尘就见玥玥差点把面捅进鼻孔,他忙拦住:“玥玥,爸爸喂你好不好?” 小家伙摇了摇小脑袋:“不要,要自己吃。” “行吧。” 苏尘无奈,快速吃完面看着玥玥一个人折腾。 小家伙是爱护粮食的,就是筷子还不太会用,经常夹到一半,面全部滑了下去,又得重新来,要不就是筷子往脸上捅,往鼻子捅,甚至有次差点叉眼睛里,看得苏尘一阵心惊胆战的。 一碗面吃了几乎一个小时,期间老许还笑着给添了两次热汤,面才不至于冷掉。 等苏尘阿彪他们再回去,就见林景玉愁眉苦脸着。 “怎么了这是?”阿彪狐疑问,然后环视一圈,压低声音,“欢欢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虽然长得粗犷,但心细,别人被苏尘的三言两语转移了注意,他却看出林景玉的不对劲。 林景玉拍了拍脑门:“刚陪着安叔去医院打破伤风了,欢欢……等会儿我再去安叔家问问。” 说着他看向苏尘:“哥们,那两套房早上我去问了,俩房主都说得考虑考虑,估摸着是最近好多拆迁赔了钱,他们那屋子不知道卖多少好,我放话只给一天时间,所以,估计得明天才能确定。” “阿玉哥,你办事我放心。” 林景玉苦着脸:“我不放心啊,我现在就担心……” 他看了眼老安补鞋摊的位置,长长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 说着他推了推阿彪:“平安符再给我拿两张。” 等拿了符,林景玉将手里的一叠纸扔给阿彪:“喏,我估计没空了,你帮我贴啊!” 说完饭也没吃,又往老安那边走。 阿彪看着都直摇头:“哎,阿玉真是操心的命啊,之前在学校当老师就成天管着学生,现在回来街坊也都他帮衬。” 苏尘瞄了他一眼。 阿彪警惕地看着他:“看我干嘛?我可没帮衬,我成天就看店,外头啥事都不管的。” “嗯嗯,就你清高。” 苏尘笑着摇头,见玥玥无聊,带着孩子去买了彩色笔和纸张,看着小家伙趴在桌子上对着小人书封面画画,继续看起《方术考》。 这本书里记载的都是从古至今比较盛行的占卜之术,占星、龟卜,筮占,解梦……涵盖术数方技,阴阳五行,天文历法等。 只是解说地都十分粗浅,而且以书中记载的方式来占卜,根本无法断吉凶,更不能如天师府传承的卜算之术一般,窥过去,断将来。 放下《方术考》,苏尘又拿起了《苗蛊记事》。 前世斩鬼的队伍里,苏尘也见过蛊婆,但都是养有噬魂蛊虫的人,其余蛊虫对付鬼气不堪一用。 不过师门书籍里记载的资料来看,蛊虫各异,有些蛊喜毒,能解百毒,尤其是致命的蛇毒,有些蛊善音,轻则扰人神智,重则摧人魂灵…… 这本书是以游记的方式记载笔者遇见的蛊虫和蛊师,娓娓道来,倒是比《方术考》有趣地多。 苏尘看着看着,就见前面落下了一层阴影,抬头一看,熟人。 来人赫然是秦颖梁建国夫妻。 秦颖耳后戴着一朵黄花,见苏尘抬头,拉着梁建国冲他缓缓鞠了三个躬。 “大师,谢谢您全了我爸的心愿,谢谢。” 苏尘:“节哀。” 秦颖直起身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大师,我不伤心的,我爸这么多年其实身体承受了很多折磨,他能坚持到现在,就是因为有执念。” “有时候,我宁愿他早点去。”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以前我不太信这些,但我现在知道了,觉得挺好,至少我爸爸现在不会被病痛折磨,说不定头七还能回家来跟我们见一见,您说是吧?” 苏尘点头:“除了头七,其实老英雄只要想,都能回家的,他这一生奔波杀敌,煞气极重,死后为鬼,鬼气也充盈,只要不白日现身,出鬼道夜游都无碍的。” “……啊?”秦颖惊讶,旋即大喜:“真的?那就太好了!” 随后她从皮包里取出一个两个红封,一个锦旗来。 第81章 阴差阳错,好事多磨哦 “大师,这个红封是感谢您帮我们找到老班长。” “这个呢,是想托您给老班长做个小庙宇,我和建国不懂这些,也没个头绪,但也想尽一尽晚辈的心意,还请大师千万要帮帮我们。” 苏尘收下红封:“老英雄的事,自然是要帮的。” “不过雕刻庙宇至少三五天,”苏尘沉吟了会儿,“这样,你五天后再来,我们进山一趟。” 秦颖松了口气:“那就麻烦大师了。” 她又将锦旗展开。 梁建国见状,疏散了周围,取出一联鞭炮点燃。 随着噼里啪啦一阵响,锦旗彻底展开。 老廖凑上前眯着眼看了会儿,拉着边上的人问:“这写的什么啊?” “乾坤阴阳无不晓,生死福祸尽皆知,横批,当世神仙。” 老廖跟着念了念,笑开:“神仙不至于,不过后生仔是有真本事的,这锦旗做得好,做得好啊。” 秦颖将锦旗递给苏尘。 “大师,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苏尘摆手:“去吧去吧。” 等人离开了,他转头就将锦旗卷吧卷吧往布袋里一塞,继续捧起《苗蛊记事》看了起来。 玥玥却不想画画了,一个劲儿地扒拉着他的布袋,不止如此,还在他身上爬上爬下的。 苏尘无奈:“玥玥,是不是无聊了啊?” 小家伙撅着个小嘴,伸出小手要抱抱。 苏尘将小家伙抱起走了两圈,再喊玥玥,没回应,一看,睡着了。 这小家伙…… 原来之前那样其实是困了啊! 苏尘今天依旧没穿大衣,索性去前头买了一张被子,将小家伙裹得严严实实地,放在五金店里。 等出来一看,摊位前多了几个人。 老廖仔细看了看:“哟,这不是十岁尿床的那个嘛!” 中年男人捂着半张脸:“谁,谁尿床了?” 老廖嘿嘿笑:“你还不止哩,你结婚的时候……” “廖叔,”苏尘清了清嗓子,“给客人点面子。” 老廖这才闭了嘴。 不过这会儿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他那馒头摊的生意寥寥,老廖索性凑了过来,问中年男人:“这你爸妈啊?” 没错,中年男人带来了一对老迈的夫妻,看着年纪六七十上下,俩人都是身形干瘦的,脸色也都不太好看,苏尘的视线里,他们身上都带着浅浅的病气。 “大师,这是我爸的出生日期,具体的时辰他不知道,当年他跟我祖父一起逃难,路上出了事,我祖父他们都没了,那会儿我爸年纪小,能记住出生日期就不错了……” 老人急切地点头:“大师,那时候我9岁,爸妈去世后,我跟我弟弟一路往南走,走到一座山时天黑了,就在一个庙里休息,我那会儿太累了,直接睡了过去,等我醒来,我弟弟就不见了。” 他深吸了口气:“那阵子,我找遍了附近的山,也问遍了附近的人家,都没看到我弟弟,就这样,一路找一路问,最后来到的翠城。” “这些年我一边工作一边打听,也都没有我弟弟的消息,本来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 说话间,他急切地拉着苏尘的手:“大师,我家阿雄真是我弟弟的孩子?真这么巧?” “稍等,”苏尘仔细看了看老人的面相,推算了下他出生时辰,将八字补全,这才问,“老人家,你弟弟跟你是一个时间出生的吗?” “这,我不清楚啊。” 麻烦了! 苏尘只得又看向中年男人,推算了许久,这才又补了八字。 老廖见他推算了足足一个字的时间,啧啧摇头:“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后生仔算这么久的。” “你们啊,八字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不记牢呢?难怪找这么久的弟弟找不到,你要是找其他算命先生,你们的八字补全都得算半年!” 老人满脸愧疚地连连点头:“是是是,你说得是,以前是真没记心里,现在我知道了,回头这八字我肯定好好收着。” “用红纸记着,全家人一张,好好存着,办大事啊用得着。” “好,我知道了。” 老廖见老人这么听话,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就听苏尘开口:“西北方向,三公里左右。” 说着他仔细看了看老人:“老人家,我看你这八字,住家也不远,距离春明街五公里,你们距离这么近,难道这么多年没打过照面?” 老人满脸苦涩地摇头:“大师,是真没见过,不然我跟我弟见到,肯定能认出来的。” 中年男人跟着点头:“对对对,我爸说,他跟我叔叔,不对,我伯伯跟我爸,哎呀,算了,反正他俩长得很像的,路上要是遇见,就像是在照镜子,肯定能认出来。” “要我说,这就是命。”老廖感慨。 “你们没撞见过,其他人呢?”苏尘说着看向老人的老伴,他老伴干笑着挠了挠头。 “其实,之前有过几次,明明在街上碰见回到家阿昌又在,但找弟弟这事阿昌之前也没跟我提过,我哪能想到他有个长得那么像的双胞胎弟弟啊?” 老廖一拍手:“阴差阳错,好事多磨哦。” “西北方向,三公里。”中年男人皱眉:“大师,究竟在哪里啊?” 苏尘往街头一指:“喏,书报亭买张地图。” “诶诶诶,我这就去。” 他很快拿着张翠城地图回来。 苏尘在上头画了个区域:“就这边找一找吧,老人家这张脸过去一问就清楚了。” “好好好,大师,这是20的卦金,谢谢谢谢!” 中年男人很快带着二老离开,后面却坠着好几个跟屁虫,扭头一看,跟屁虫齐齐笑开。 “那个,我们就是闲着无聊,跟去看看,顺便也帮你们找找,没问题吧?” 中年男人了然:“你们还不信大师啊?” “不信你们可以去试一试的,真的。” 最好你们也出出丑! 把我那十岁尿床什么的盖过去,不然以后来春明街都得躲着走了。 那卖馒头的老头记性咋那么好? “我们就看看,看看哈。”跟屁虫们敷衍着回着。 几人跟着中年男人到了地方,还没仔细观察呢,就有人迎面过来,顺道打了个招呼:“阿强啊,还没上班呢?今天请假?” 老人立马就激动了,拉着人问:“你,你认识我?” “废话,咱俩一个巷子的啊,不是,阿强你这声儿不对啊,怎么哑了?” “我不是阿强,我叫周少昌,阿强是我失踪多年的双胞胎弟弟!” 第82章 彪哥,你去派出所请一下林队 看着激动的老人,那人立马后退几步仔细看了看,又靠近观察了下,再瞧瞧中年男人和后面的几个跟屁虫。 “你真不是阿强?” “真不是,”中年男人忙解释,“叔,我叔,不对,我爸到底在哪儿上班啊?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阿强不就在前头的工地看大门吗?”那人说着又没忍住看了看老人几眼,挠头,“奇怪,也没听说阿强有个双胞胎哥哥啊。” 他挥了挥手:“我带你们过去。” 跟屁虫几人组对视一眼:大师果然神算啊! 还真有双胞胎弟弟,长得一模一样!邻居都分辨不出来! 他们跟着去了工地。 看到了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两个老人抱在一起痛哭了好半晌,说起当年分开的憾事,又说起生产时抱错孩子。 阿强愣了愣,等了解清楚来龙去脉后,忙带着人回家,又让人喊儿子儿媳回来,全家大认亲。 后头商量起孩子要不要换回来,两个老人都表示无所谓了,总归孩子都四十来岁了,没啥必要。 末了,大概是太高兴了,老人还去买了糖果,给看热闹的大家分了,沾沾喜气。 跟屁虫们是吃着糖果回来的,往春明街上一坐,立马就绘声绘色地说了起来。 “那周少强梦游了,说是醒来就在山坳里,找不到庙在哪儿,找着找着就出了大山。” “他那哥哥周少昌还以为他弟弟在山里呢,找了一个多月,后头才离开。” “缘分说起来真奇妙啊,他俩在翠城生活了五十来年,硬是一面都碰不到,老婆在同一个医院生产也撞不上,也是稀奇。” “可不是嘛,孩子还互相抱错,快笑死我了,要不是抱错了孩子,大师算那个阿雄的亲生妈妈信息对不上,估计这亲就认不回来喽。” …… 细细的谈话声飘入苏尘的耳朵,彼时的他已经放下了《苗蛊记事》,拿着玥玥的彩色笔在画庙宇的图纸。 他打算晚上回家让四哥帮忙做。 阿彪过来给他结平安符的钱。 苏尘头也不抬:“一张彪哥你抽2块,剩余的再给我。” 阿彪连连摆手:“不用,你这符放我店里都给我带人气的,怎么还能收你钱呢。” “不收我放许叔店里。” “不行不行,那可不行。”阿彪忙摇头,想了想,他无可奈何,“行吧,我算一算啊。” 然后一气儿给了苏尘108块钱。 “兄弟,你这图画完,150一张的平安符多画点啊,最近好几个人来问有没有。” “行,没问题。” 苏尘很快收笔,仔细看了看那庙宇,叹了口气。 这是按照天师府供奉师祖的小庙样式画的。 他……有点想家了。 只是,阵法开启后,天师府也毁了。 那个世界,他也没家了。 唏嘘了一阵,就听阿彪在问:“兄弟,你这庙要建多大啊?” 苏尘比划了大小,不过半米来宽。 阿彪疑惑:“这么小?神像都放不下吧?” “不放。” “……啊?哪有庙里没神像的啊?” “因为不是神。” 从灵到神,哪有那么容易? 灵即便享了香火,也远远不能成神,成神需要足够的功德,还需历劫。 但不成神也挺好,神依靠香火而活,如果没了香火,就会渐渐衰亡。 而灵,大多是天生地长之物,只要环境不变,没遭遇居心叵测的道人,基本不会消散。 阿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见苏尘开始画符,摸过一本小人书坐在边上看了起来。 日头渐渐西斜,时间转瞬即逝,五金店里也响起了玥玥的哭声。 小家伙哭了两声,起身看到外面的苏尘,立马止住,小跑出来:“爸爸~” “鞋,哎哟小祖宗,穿鞋!” 苏尘无奈地捞起小家伙,抱着进去拍了拍玥玥的脚底,给她穿好鞋。 玥玥咯咯咯笑着攀上他的胳膊:“爸爸,糖~” 这是总算记得两个哥哥说的糖人了? 苏尘抱着她去买了一个,回来就见摊前站着老安。 他怔了怔,疑惑走过去。 “安叔,有事?” 老安左右看了看,拉着苏尘去了五金店里,这才压低声音问:“后生仔啊,我想请你帮我算一算,我女儿能不能跟我女婿离婚啊?” 苏尘挑眉:“她说了?是跟她丈夫不合,想离婚才选择自杀的?” 老安摇摇头,苦闷说着:“阿玉劝了好一会儿了,一句话也没说,我,我想着,总归是和我女婿那头出了问题,离婚的话,我们家欢欢就不会寻死觅活,是吧?” “安叔,世间的事情哪有这么简单的?只有大彻大悟的人快刀斩乱麻才管用。” 老安闻言,五官都快皱成一团了:“那,那怎么办啊?我跟阿玉现在都不敢离开,生怕欢欢再出事,家里的刀我都收了起来,我,我……” 说着说着,老安猛地捂脸蹲了下去,低低抽泣了起来。 “我没用,是我没用啊,什么都帮不到孩子……” 阿彪见状忙道:“安叔你先别哭,你这,就是没找准问题。” 老安茫然地抬头,呆呆地擦了擦眼角:“……啊?” “你问什么离婚啊?既然欢欢不开口,你就让我兄弟算算发生了什么,找到原因,咱们才好对症下药!” 老安这才急切地点点头:“对对对,后生仔啊,算,我算!” “八字,欢欢的八字呢?” “有有有,我带着呢。” 老安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红封,将里头的红纸抽出。 苏尘接过一看,嫁娶吉课。 应该是结婚时合的八字。 安见欢和温成盛的。 他掐了掐手指,很快眸光一沉,嘴唇紧抿。 老安见状,心里直打鼓,声音都发颤了:“后,后生仔~” 苏尘看向阿彪:“彪哥,你去派出所请一下林队。” 一听这话,老安身子一晃,差点没晕倒。 阿彪忙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 林景春不在派出所,阿彪抓了个眼熟的阿茂警官过来。 阿茂路上就听是那个神棍让阿彪来请人,当下心里就有些不快。 最近几天所里风气大变。 本来前有林队上山被野猪拱了毫发无伤,说是平安符的功劳,大伙儿都半信半疑的。 后来林队和阿明哥再度上山,又受伤,衣服上都是枪口,但身体还是毫发无伤,导致大家的半信半疑变成了坚信。 现在所里上下都传遍了,说这平安符简直就是保命符,一定要人手一张。 这不,这几天好多同事都买了,还贴身戴着。 阿茂就想不通了。 平安符能有这么大的效果?绝对不可能! 当然,林队跟阿明哥肯定也不会配合骗子演戏,毕竟林队不缺钱。 答案只有一个! 林队跟阿明哥在做戏。 第83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经过两天的思考,阿茂认为自己找到了真相。 首先,那大师出现在春明街第二天,黑马台球厅就被端了,这绝对不是巧合! 应该是林队和阿明哥他们有线人提供线索,找他演了一出戏,营造他是大师的形象。 为了让大家更相信,他们还自己演了两出戏,就为了骗过在派出所里的奸细。 没错! 阿茂知道派出所里有奸细。 不然之前黑马台球厅的行动就不会一无所获。 林队和阿明哥演这一出,就为了让人相信他算命很准,还很有本事。 有钱人都很信命,派出所的人都信的大师,毒贩能不信? 说不定为了贩毒安全就会接触他,这样林队就能顺势打探出不少消息。 然后……将奸细和毒贩一网打尽! 林队是真厉害,这局他琢磨了两天才琢磨过味来。 本来知道苏尘是林队找来接触毒贩的,阿茂应该敬重才对。 但…… 这家伙是真黑心啊。 一张符20块钱,抢钱呢?! 他是真敢收! 所以苏尘看到阿茂警官时,后者阴沉着一张脸,仿佛欠他上千不还的样子。 他先是一愣,紧接着眉头一皱。 “林队呢?”他问阿彪。 果然是林队安排的,只跟林队对接是吧? 阿茂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没好气瞥了苏尘一眼:“有事跟我说也行,林队出任务去了。” 却不想,苏尘直接反驳:“你不行!” “为什么?!” 阿茂警官恍然,刚想解释,就听苏尘开口:“你印堂发黑,今天不适合外出。” “又来!” 阿茂气愤地将苏尘拖到边上,压低声音:“你个见钱眼开的家伙,林队跟你做戏我都知道了,别找借口让我不能出任务,否则……” 苏尘神情古怪地看着他:“否则怎么样?” 阿茂仔细想了想。 还真不能怎么样! 他想骂娘! 头一次觉得自己窥见了真相更窝囊了! 这假大师自己是打不得也骂不得,太难受了! 深吸了口气,阿茂梗着脖子。 “反正我知道你嘴里说什么印堂发黑的,没一句实话,林队不在,有什么线索你赶紧说,别耽误了时机!我在派出所好几年,经验很丰富的!” 言下之意:我很厉害,肯定给你逮到奸细和毒贩! 想着阿茂都有些跃跃欲试了。 这都是功绩啊! 苏尘:“……” 他严重怀疑这位警官脑子有问题,怎么说话都听不懂呢? 好在店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苏尘扭头一看,赫然是小跑着过来的林景春。 “林队,你来啦?” 林景春满头大汗,撑着膝盖大口喘息了几下:“大师,什么事啊?我刚回来听到阿芳说阿彪找我,就猜是这边有事。” 说话间林景春就注意到边上的老安,怔了怔,老安干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林队,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处理一下。” “什么?” 苏尘将林景春拉到里间,小声把事情说了,林景春脸色凝重地出来,看到阿茂忙招呼着:“走,出警去!” “林队,阿茂警官今日不宜出门。”苏尘再度提醒。 林景春愣了下,点点头:“好,那我不带他出警了,谢谢大师。” “凭什么?!”阿茂气愤地追上林景春的脚步,压低声音,“林队,你不能因为他……现在是大师,就这么听他的话啊,你明明知道,他都是骗人的。” 林景春瞥了他一眼:“骗人?” “啊,不是吗?” 阿茂信誓旦旦:“我都知道了,林队你跟阿明哥都在演戏,所以,以后出任务林队你带上我吧。” 林景春满脸问号。 什么演戏? 算了,这件事得赶紧处理,等回来再跟阿茂细聊。 他加快了脚步,很快到派出所找了周所。 下午四点,春江,江下两个派出所联合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捣毁了位于江下棚户区的一个窝点。 缴获上万张不堪的照片,抓获以照片威胁妇女逼迫做生意的黑恶势力成员23名。 当警员闯入温成盛家时,他还抱着啤酒瓶呼呼大睡,被吵醒时还下意识拿起酒瓶挥舞过去。 “你个死女人,你那么大声作死……啊,痛痛痛!” “警察!”林景春掏出证件,“你涉嫌一起诱拐诈骗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老安和林景玉陪着安见欢去派出所的时候,整个人惴惴不安,但为了不让女儿担心,还是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欢欢啊,没事的啊,阿春是这里的队长,阿玉是他弟弟,咱们有熟人,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他不怎么会安慰人,这话车轱辘一般来回说着。 安见欢看到几个女人眼神躲闪着进了派出所,怔了怔,连忙低下了头。 “安见欢!”警员陈芳喊了她的名字。 “哦哦,我在!” “欢欢啊,别担心啊,咱们该说就说,没事的啊。”老安安慰着送安见欢进了审讯室。 陈芳推了四十来张照片到安见欢面前:“我们捣毁了这个窝点,这是缴获的照片,请你确认一下,里面的人是你吗?” 安见欢只瞥了一眼,泪水哗啦啦啦落下,然后猛地拿起照片撕碎。 陈芳目露同情,但很快收敛:“安小姐,这些照片连同底片我们已经全部缴获,案件结束会全部销毁,不会流出,请你放心。” “另外,我们这次行动迅速,抓获了23名嫌疑犯。” “现在,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请您尽快调整好心情。” 安见欢愣了愣,连忙擦了擦眼角,带着哭腔回着:“我,我配合调查,只要将那些人渣全部都判刑,我,我都说!”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 苏尘收起《苗蛊记事》。 “玥玥,咱们该回家喽!” 阿彪闻言忙帮他收拾桌椅。 苏尘带着玥玥去边上的鞋店买了一双小皮鞋,看着小家伙臭屁地来回跑,围着自己转圈圈,苏尘没忍住笑着摇头。 拿上两件棉衣,两件棉裤,苏尘又买了一大包的花生瓜子糖果,后头又带了两条烟两瓶好酒,顺便换了点零钱。 才牵着玥玥走到街口,苏尘意外看到了对面的阿茂警官。 阿茂此刻愤愤不平地踢着脚边的石子。 “我明明都进派出所五年多了,林队还是不相信我,居然不让我一起行动!” “这次可是捣毁了一整个窝点啊,抓了二十几个人,明明,明明这个功劳我也有份的。” 越想越生气,阿茂气愤地又踢了一脚石子:“都怪那骗子,只会忽悠林队,也不知道给林队灌了什么迷魂汤,林队居然真听……啊!” 被他一脚踢出的石子正好撞在飞驰而来的出租车上,反弹了回来,正中他的眉心。 阿茂惨叫一声,眉心血液渗出,他眩晕了下,身子缓缓软倒。 “喂?喂?你没事吧?” 有路人忙上前询问。 “阿茂?我去派出所喊人。” 苏尘见有人认出阿茂,放下心来。 旋即又摇头。 这个阿茂警官,都跟他说了今日不宜出门了。 算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呃,也不对,不会死,就是会躺好几天。 车子缓缓停在前面,阿亮从驾驶座位探出脑袋:“小叔,你看我刚才开得怎么样?” 第84章 你,你们什么人? 苏尘诧异地看着阿亮熄火下车,竖起大拇指。 “可以啊阿亮,这就开上啦?” 阿亮挠了挠头:“小叔,我就直路敢开一小段,还是这边的路好才开的,镇上的凹凸不平,我怕车底盘被刮,都不太敢开。” 说着他飞快接过苏尘手里的大包小包,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请苏尘进去,这才坐进副驾驶座位。 赵东升跟玥玥打了个招呼,递给她一根棒棒糖。 “大师,开车还是比较容易上手的,不过考驾照得知道点维修,回头得带阿亮去修车店学一学,不过,考试的话,还得死记硬背点儿知识的。” 苏尘问:“赵哥,你那边有资料吗?没有的话,我托朋友去找。” “我那会儿是在部队里考的,资料都带不出来,不过找战友问问,应该能问出个七七八八,当然,如果大师你朋友有比较全的资料,就更好了。” 苏尘颔首:“行,那我回头问问。” 车子开到出市区,苏尘发现居然没走之前的路,问了声。 “小叔,那边修路,中午就围起来了。” 苏尘稀奇:“也没听说要修路啊。” 一般修路这种大事定下来,镇上市里都会传遍的,春明街的街坊也会讨论。 赵东升摇头:“可能泥土车翻倒了导致路被堵住了也不一定。” “我今天都带着阿亮在镇上的路上试开,那边车比较少,不然平时在市里我们司机聊聊天,肯定知道原因。” 说话间阿亮就咦了一声。 “小叔,那里是什么地方啊?房子好像还挺大的。” 苏尘疑惑朝着阿亮指的方向看去。 昏暗的天色下,墨绿的树林间,隐隐露出了白墙的一角,树干间也隐约一片白。 这建筑看着是挺大的,然而更大的,是上面盘踞的死气。 苏尘很快了然:“殡仪馆!” 阿亮吓一跳:“……啊?这里就是殡仪馆啊?” 他忙将视线收回。 赵东升笑笑:“阿亮你既然学开车,就别避讳这个,殡仪馆就是火化尸体的地方,平常心对待就行。” 说着他还空出一只手拍了拍胸口:“咱堂堂男子汉,火气旺。” 苏尘跟着道:“阿亮,回头小叔给你画个平安符,咱们胆气足一点。” 一听这话,阿亮眼睛亮起,使劲点了点头。 这另外拐的路就是比之前的弯弯绕绕。 也不知道拐了几个弯,眼见着是彻底见不到殡仪馆了,前面发现一辆缓慢行驶的小车。 赵东升笑开:“阿亮你快看,有人开车比你还慢呢,所以我说,你已经进步很大了。” 阿亮也看到了:“赵伯伯,可能跟我一样刚上路的,我那会儿踩油门都不敢踩……” 眼见着他们的车就要经过,苏尘犹豫了下,出声:“赵哥,停一下。” 赵东升立马踩了刹车,转头一看,苏尘已经面色严肃地打开了车门下去。 他的心就是一惊:“怎么了大师?” 然后慌忙跟着下车。 阿亮瑟缩了下脖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犹豫了会儿,拿上手电筒去后座抱着玥玥跟上。 “这车……”赵东升见苏尘盯着那辆车,稍微靠近点,紧接着猛地瞪大眼睛。 “不是,司机都晕倒了,还开?” 手电筒的灯光下,司机的脑袋就趴在方向盘上,不知生死。 阿亮满脸诧异。 苏尘的视线落在车的后轮处。 之前在车里他就看到一道青色的条状物缠绕在上头,这会儿靠近看得更清晰了,条状物的尽头,赫然是一个蛇头。 它朝苏尘吐着信子,却听不到声音。 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就在眼前,相距又很远。 这蛇,不是实物,更像是一种灵,但气息看着也不像灵一般纯粹。 赵东升这会儿已经跑到小车边,一边小步跟上车的速度,一边从车窗伸进去拧开了车门。 一看里头,他差点没把魂儿吓飞。 司机的脚正踩在油门上! 不是,找死呢这是?晕倒了还踩油门? 顾不得多腹诽,他忙将司机的腿搬开,熄了火。 见车缓缓停下,赵东升抹了一下额头。 “吓死个人了,幸亏大师你观察细致,发现不对劲,不然前面就是个弯,这车开下去,司机不死也残废。” 说着他咕哝了句:“不过这人踩着油门的啊,怎么车这么慢啊?难道是没油了?” “喂,哥们,醒醒,你怎么了?” 刚才他搬腿的时候就摸到司机身上是温热的,知道没死,这会儿摇晃了他脑袋两下,见他还没醒来,忙又去掐人中。 可任由他怎么掐,司机还是没醒来。 赵东升着急了:“大师,大师你快来看看,这哥们是不是生了什么重病啊?” 说话间他下意识扫了眼表盘,愣住了。 油箱半满的状态。 那车怎么会…… 他狐疑地看向苏尘,就见后者不知什么时候蹲下身盯着后轮处。 后轮……有什么东西吗? 赵东升好奇俯下身看了眼。 没有啊! 后轮上的蛇缓缓爬了下来,爬到苏尘身前。 它昂起蛇头朝苏尘吐了吐信子,然后嗖地一下,飞到了驾驶座位司机身上。 附灵? 苏尘眼睛亮起。 果然这个世界比那个鬼气复苏的世界精彩多了,居然还能见到附灵。 不对,它又不见了! 显然跟附灵不太一样。 算了,别追究了。 苏尘走到司机身边,仔细观察了下。 印堂青黑,并无病气。 不是生病,那是为什么晕倒? 他拉过司机的手把了下脉,手很快就是一抖。 他感觉到了第二个脉搏。 不对,还有第三个,第四个…… 这是…… 蛊虫! 《苗蛊记事》里有一篇就讲的老中医如何分辨出是否中蛊。 一些粗浅的蛊虫是可以通过脉搏诊断出来的,果然所言非虚。 只是,那老中医引蛊是用的生鸡蛋,这会儿半道上哪里去找生鸡蛋啊? 看来还是得用天师府的办法了。 苏尘让赵东升掏出小刀,对着司机的手腕切了一刀,血缓缓流淌而出。 他调动了丹田处的功德之力,延伸到出血口。 “大师,你这是……” “嘘!” 赵东升立马识趣地闭嘴。 司机的头皮一阵鼓动,紧接着有鼓包从他的头皮缓缓挪出,顺着太阳穴一点点地往脖子处挪移。 赵东升瞪大了眼睛。 边上打着手电筒的阿亮也捂住了嘴。 天哪,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玥玥歪着小脑袋好奇看着,还伸出小手数着:“1,2,3,4,5,爸爸,五个!” 苏尘转过头对她笑了笑:“玥玥真棒!” 然后又聚精会神地盯着出血口。 鼓包开始时移动的速度还很慢,等到了脖颈处肉眼可见地加快,之后就藏进了衣服里。 不过几息的功夫,鼓包齐刷刷到了司机小臂处。 眼见着就要到出血口了。 就是现在! 苏尘捏着小刀飞快刷刷刷挥舞了几下。 “啪嗒!啪嗒,嗒!”三条小虫扭曲着被拍在挡风玻璃上,两条甩在了副驾驶的车门上。 与此同时,一直昏迷的司机眼皮子动了动,睁开了眼。 见到面前一群人时,他先是一愣,紧接着茫然地环视一圈。 当看到手腕上的伤口时,手立马一缩,警惕地看着苏尘他们。 “你,你们什么人?” 第85章 东北仙家,狐黄常蟒 赵东升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我说哥们,你自个儿晕倒踩着油门就算了,我们大师出手救了你,你还吼上了?” “怎么?想比谁的嗓门大啊?” 司机怔了怔,似乎才想起晕倒之前的事,讪笑着连连道歉,紧接着又是一阵感谢。 “不用谢,你身上有灵护着,它拖住了后轮,车子才不至于开快冲出山路。” 苏尘解释了句。 司机愣了下,紧接着忙双手合十,虔诚念着:“多亏柳仙保佑,多谢柳仙,多谢柳仙。” 声音虽小,赵东升和苏尘却听得一清二楚。 柳仙? 赵东升惊讶问了起来:“哥们,你出马仙啊?” 司机放下手:“你知道出马仙?” “嘿嘿,我当初在部队里的时候有战友是东北来的,说你们那儿的仙家可神了。” 说着说着赵东升就恍然了。 “我说呢,怎么你车明明有油,还踩着油门,车居然开这么慢,原来是有仙家保护着啊。” “不过不对啊,哥们你仙家明知道你晕倒,直接弄醒你不就好了?为什么非得……不对不对,肯定是你脑子里有这虫子,大师,这什么虫子啊?” 赵东升指着挡风玻璃上的虫子问。 “是蛊虫的一种,”苏尘说着摇了摇头,“不过具体是什么种类,我不清楚。” 不清楚还能这么利落地将蛊虫从人脑袋里引出来杀掉? 不愧是大师! 赵东升更崇拜了。 “蛊虫?”司机面色微变,猛地拍了下方向盘,暗骂了几声。 反应过来好几个人在看着,他忙冲苏尘赵东升笑了笑:“对不住啊,想起不太好的事。” 他转身,从后座翻出了个背包,掏出一张名片,恭敬地递给苏尘。 “您是翠城这边闾山派的大师吧?你好,我叫王海涛,是东北王家的,这是我的名片。” 苏尘仔细看了看那名片,白底黑字,上面写了名字地址还有传呼机号。 “今天多谢大师出手相助了。” 王海涛说着手在背包里掏呀掏,掏出了一块罗盘来:“大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块罗盘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还请大师千万收下。” 苏尘视线里,罗盘泛着淡淡的清气,是一件低阶的法器。 他接过,挑眉:“你们出马仙都有这名片吗?” 王海涛嘿嘿笑:“这不之前去了一趟港城嘛,咱也赶个时髦,有这玩意儿是真的方便,别的不说,我这生意好多了。” 他面色黝黑,国字脸,笑起来自带一股憨劲儿,不过憨劲里还透着几分狡黠。 苏尘恍然地点点头。 “既然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诶,大师你还没说,你贵姓啊,传呼机号多少啊,以后我怎么找你啊……” 苏尘摆了摆手:“苏尘,天师府弟子。” “天师府?龙虎山的?不对啊,这翠城不是闾山派的地盘嘛。” 王海涛满脸不解。 等他回过神:“诶,不对,还有呢?” 抬头一看,车早跑没影了,当下一阵懊悔。 苏尘招呼阿亮他们上了车,看着王海涛和他的车消失在后视镜里,才掂了掂罗盘,问赵东升:“赵哥,你知道很多出马仙的事儿?” “嗨,也不算多,当时我们在部队休息时就爱聊这些稀奇古怪的事,东北的那个战友啊就跟我们说起东北的仙家,有……狐黄常蟒。” “狐呢,就是狐狸,黄是黄鼠狼,常就是长虫,跟蟒一个意思,就是蛇,也有称柳仙的。他说,东北的老林子里这些动物年老成精,就能请来供奉,你要求家宅平安呢,就请来当保家仙,要是求出马看事呢,就是出马仙……” “我那战友说,他们家周围要谁家有处理不了的事,就会去找出马仙看事,听说仙家就在那家里,我们平常人眼睛都看不到,仙家往你身上扫一眼就知道出什么毛病,很灵的。” 阿亮听着听着皱眉:“小叔,那这出马仙跟我们山上的那松鼠小仙不差不多?” “不一样,松鼠小仙气息纯粹,那出马仙不一样,驳杂些,应该是享用了香火的原因。” “哦,原来是这样啊。” 赵东升这些天跟阿亮单独相处,自然也知道当初在山里他们遇到山魈被松鼠小仙救了的事,这会儿恍然:“所以大师,只要这小仙也享用香火供奉,不也能成出马仙保家仙?” “嗯,是这样没错。” 赵东升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大师,你看我,我能请小仙吗?” “看缘分。” 阿亮忙问:“小叔,那我呢,我行吗?” “你可以试试,如果你敢进山的话。” 想起四叔嘴里可怕的独脚山魈,阿亮身子就是一颤,连连摇头。 赵东升嘿嘿笑:“我可不怕,回头要有空,我买点吃的喝的就去,就算请不来,给小仙留个好印象也好啊。” 苏尘犹豫了下,提点着:“小仙喜欢吃糕点。” “明白明白,”赵东升精神了起来,“回头我要进山,就把翠城所有的糕点都买一份,嘿嘿。” 说着说着,车就到了梁山镇。 搬东西的时候,苏德走了过来。 “阿尘,东西多不多?” “啊?四哥,你怎么在这儿?” 苏德笑笑:“这不昨天听阿亮说了嘛,你老是大包小包的往家里拿,一个人挑不动,昨天还找三姐夫帮忙了,我想着不正好在镇上做活,总比三姐夫上了山还得下山好。” 说着他还摇晃了下手里的扁担和箩筐:“喏,东西都准备好了。” 苏尘哭笑不得:“四哥,今天东西少很多,我跟阿亮拿得动。” “不过正好,有个事要跟你说。” 苏尘从布袋里摸出了庙宇的图纸递给阿德,让阿亮将手电筒拿来照着。 “四哥,有人托我建个小庙宇,这是样式,你看一下有没有木材,最近干活回家后帮我赶一赶,四天的时间够不够?” “多大啊?”苏德问。 “半米宽就成。” “木材有要求吗?” “没,统一用一种就行。” “还要雕刻,我家里的木材不太够,我得去我师父家里看一看。” “一起去吧。” 老姜头的家就在镇西边。 一进院子,就闻到了浓浓的木香。 再一看,院子两边的搭棚几乎都被木材填满。 听见动静,老姜头走了出来。 见是苏德,没好气瞪了眼:“不是回家了吗?又来这里干嘛?” 转头看到苏尘,他立马乐呵了起来:“哟,你弟弟也来啦?快快快,去里面喝杯茶。” “老姜叔,不用不用,我有个东西想让我四哥帮忙做,需要点木材,想着您这边能不能挑点儿。” “嗨,这话说的,你要什么尽管拿。” 苏德:“……” 师父你这态度的对比是不是太明显了些? 我才是你的徒弟啊! 第86章 不可能!替身术不可能有错的 挑选好木材后,老姜头笑呵呵地送苏尘他们出来,还邀请他有空一定来喝茶。 “师父,我小弟家里还有五个孩子呢,就算有空也得回家陪孩子,哪有时间陪你喝茶啊?死了这条心吧。” “你这小子,说什么呢?找打!” 苏德抱着木材一溜烟跑开,跑远了还对着老姜头一阵挤眉弄眼。 苏尘怔了怔,笑开。 在原主的记忆里,他从没见过这么鲜活的四哥。 将木材装麻袋里,买的东西放箩筐里,苏尘和苏德一人一扁担,阿亮则背着装着玥玥的竹篓,几人轻松上山。 “阿尘啊,家里打算什么时候打扫啊?回头我让你四嫂过去帮帮忙,你成天往外跑,爸妈年纪又大了,还要照顾孩子,估计是扫不了的。” 苏尘这才想起,过年前是要除尘的。 “先等等吧,距离过年还有十几天,我看看能不能腾出时间来,要可以就自己来,实在不行……” 四嫂身体不好,苏尘其实不想麻烦她,更想出钱请村里的大婶帮忙。 可真要请人干活,不请大嫂四嫂也不行。毕竟这年头找活干不容易,你花钱请外人帮忙,少不得被人说是傻子。 脑壳有点疼! 处理人际关系是一桩大难题,尤其是在这乡村的大家庭里。 “实在不行,我回头亲自去找大嫂四嫂。” 大不了回头顺道多送点年货过去。 这样礼数应该周全了吧? 苏德听了连连点头:“也行,多喊几个人活也干得快。” 到了村里,苏尘先将东西放下,又跟苏德回了家。 是去拿定做的小木人的。 就这几天,苏德已经雕了7个小木人,表面还用砂纸磨过,很是光滑,看着比苏尘自己雕的滑溜多了。 苏尘数出14块钱,又加上庙宇定做的预付金30块钱,苏德摆手不要,被苏尘塞了个满怀。 “行了四哥,我先回去了,难得今天早回来,我要多陪陪孩子。” 回到家,刘春花已经把苏尘买的那些东西拆开了。 看着捧着两条烟两瓶酒乐呵呵的苏老头,刘春花不知道翻了多少次白眼。 转头看到换上新棉衣的阿虎阿塘,这才有了笑容:“让婶子看看,哎哟,还真别说,挺合身的,不过这裤腿得剪一剪,我看看……” 苏老头见苏尘回来,问他酒贵不贵。 “不贵,爸你平时想喝就喝,要喜欢喝,回头我再多买几瓶。” 说着苏尘就翻开布袋,抽出红封仔细数了数。 这两天花钱大手大脚的,但合起来也不过一千来块。 秦颖给的两个红封合起来三千了,再加上卖符的五六百,水头镇老许那红封里抽的五百,现在苏尘手头的钱还有六千多。 这钱,用来修葺凶屋,应该是够了,不过再想要购买大件的,比如洗衣机电视机这些,够呛。 不过好事多磨嘛,家具家电一件一件添也挺不错的。 苏尘悄悄看了眼给阿虎阿塘量裤腿的刘春花,回身就抽了两张一百两张10块钱的票子递给苏老头。 “干嘛?”苏老头瞪眼。 “爸,给你的零花钱,玥玥他们都有,你不能没有的。” “不用,我又不花钱。” “那就当私房钱藏着,回头买点烟丝下酒菜也行。” 这一说,苏老头看了眼刘春花,飞快将钱接过,塞裤兜里了。 苏尘这才叫唤了起来。 “妈,好了没啊?我肚子都饿了,咱们赶紧吃饭吧。” “再等会儿,等会儿啊,这边量好就行。” 晚上阿虎阿塘在苏尘家吃的晚饭,吃完后,苏尘教他们扎纸马。 纸马比纸车难度高点儿,好在俩人学得认真,又是耐得住性子的,不懂就问,拆解再来,反反复复折腾到10点,这才披着棉衣离开。 裹着厚厚暖暖的棉衣走在路上,阿虎咬了咬牙:“阿塘,我们以后赚了钱,一定要报答阿尘叔他们。” “废话,以后阿尘叔就是我亲爸,春花奶就是我亲奶奶。” “赚了钱,我就买猪脚孝敬他们。” “嗯,我也是。” 水头镇。 刘婆子看着面前贴着许家四个人八字的稻草人,眼里满是得意。 “很快,很快你们就要下去陪我外孙了。”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刘婆子剧烈咳嗽了起来,咳着咳着,眼里透出了几许疯狂来。 “等我把你们送下去,就去梁山镇找那年轻人,把他千刀万剐!” 刘婆子扫了眼牌位,眼神又柔和了起来:“外孙啊,不怕啊,等外婆给你报了仇,会下去陪你的。” 即便是通阴人,刘婆子这阵子一直跟死尸在一块,不免吸入尸气,再加上阴气入体,这她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虚弱。 她已经预感死期将至。 但,这不重要。 只要报了仇,死又如何? 刘婆子缓缓举起了菜刀。 这两天,她花大价钱找人拿到了老许、他老婆和他妹妹的八字。 至于阿宁,之前来拿符的时候已经给过了。 刘婆子用秘术做了这四个稻草人,绑上老许他们的八字。 只要菜刀落下,稻草人断手,八字对应的人也会断手,稻草人被挖心,八字对应的人也会被挖心。 “你们,去死吧!” 菜刀狠狠落下,砸在了绑着阿葵八字的稻草人身上。 “砰!” 落下的菜刀被狠狠弹开。 刘婆子一个不慎,脸上被划了一道。 她顾不得擦拭流出的血,眼里满是疯狂:“不可能!” “这可是他亲手教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的,这个替身术不可能有错的,怎么会砍不下去?” “我不信,我不信!” “难道是,那个臭丫头八字有问题?” 刘婆子咕哝了两句,视线落在了老许的稻草人身上。 她又高高举起了菜刀,想了想,觉得不对劲,又将菜刀拿下来,贴着稻草人的脖子。 砍不行,我用割的总可以了吧? 然而菜刀才搓过稻草人的脖子,又猛地弹了起来。 “啊!” 菜刀打在刘婆子的眼睛上,瞬间青肿了一块。 她难以置信。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替身术不会有问题的,不会有问题的,不会有问题!!!” “去死,你们都去死,都去死!” 刘婆子把菜刀一扔,转头就去拿火柴盒。 因为太癫狂,期间还摔了一跤,碰倒了摆在边上的油灯。 她跌跌撞撞地拿着火柴盒进来,划开一根火柴,看着跳动的火焰慢慢接近稻草人。 “我烧死你们,烧死你们!” 然而火柴才靠近阿宁的稻草人,又弹开了。 这回刘婆子有了准备,顺利躲开。 火柴却带着火焰跌落在油灯边,火焰碰上油瞬间起燃,也引燃了地上杂乱扔着的干稻草。 刘婆子愣了下,想去灭火,可看了眼桌上的四个稻草人,眼神又是一狠。 “等会儿,等我杀了他们,我杀了他……” 脚下一个趔趄,刘婆子摔倒在地。 她干枯凌乱的长发尾部甩在了燃烧的稻草上,瞬间火焰顺着头发爬到她的脑袋上。 “啊~” 凄厉的惨叫在黑夜里响起。 睡梦中的老许翻了个身,咕哝了句:“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 很快又打起了呼噜来。 第二天一早,老许被他妹妹阿葵摇醒的。 “哥,哥你快看你的平安符,是不是成灰了?” 第87章 哪家的啊?离婚的还是寡妇啊? 老许被子猛地被掀开,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 等看清是自家亲妹子,没好气地挠头:“阿葵,你又闹什么?” “我没闹,哥,你快看你的平安符。” “平安符?” 老许总算想起来,之前去梁山镇大师说过他们有一灾。 那会儿他拿着平安符回家,立马用塑料袋裹上,封口还用蜡烛灼过,然后用绳子挂在脖子上。 想到这里,他伸手往衣服里掏,掏出了绳子没错,绳子下面也坠着个塑料小袋子没错,可袋子里…… “看吧哥,你的也成灰了。” 阿葵欣喜:“这意思,是不是我们都度过了劫难?” “问过阿宁了吗?” “走走走,我就猜到嫂子跟阿宁一起睡,这才先来找你的。” 俩人敲门去找了阿宁。 发现她的也成了灰,顿时松了口气。 阿葵很快又懊恼:“但是很奇怪,我们晚上在家睡觉,能有什么劫难啊?” 几人齐齐摇头。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许,老许啊,刘婆子死啦!” “那疯子也不知道做的什么邪法,把自己屋子都点着了,也幸亏跟邻居隔着墙,不然咱们这一片怕是都得遭殃。” 刘婆子?邪法? 阿葵猛地一拍大腿:“肯定是她!” 紧接着畅快大笑:“哈哈,肯定是想害我们,结果自己死了,这就是报应!” 苏尘一觉到天亮。 醒来就见刘春花愁眉苦脸地看着满满当当的供台。 “妈?昨晚小仙又来了?” 刘春花连连点头。 “所以你又等到了半夜?” “没有没有,小仙昨晚12点多就来了。” 那跟半夜有什么区别? “所以妈,你又给小仙拿了多少东西?” “不多不多,就……一小袋花生瓜子,糖果它不要。” 苏尘扶额。 以他对刘春花的了解,她说的一小袋,肯定是装了满满一塑料袋。 “妈,小心你把小仙喂胖了,以后它爬树都费劲,更别说下山了。” 刘春花睨了他一眼:“胡说八道,那可是小仙,怎么可能会胖?” “行行行,小仙无所不能。” 苏尘洗完脸,见刘春花苦恼地挪了挪供桌上的米锥子,米锥子滚落两粒,又被她宝贝地捡起一阵擦。 哎~ “妈,回头我请四哥给你打个大大的供桌好了,这些米锥子先用海碗装着,你这么摆着,不掉才怪!” 刘春花似乎才总算捡回了脑子。 “对哦,用碗装啊!” “哎,这下子又能装好多呢,不用打不用打,供桌打一张要花不少钱呢。” 真是…… 又节俭又浪费。 苏尘都无话可说了。 吃过早餐,带红红出门,路上苏尘就问了:“这几天在家阿鹏有没有帮你干活?” 红红点头:“有的爸爸,弟弟好乖的。” “你没洗衣服吧?” 红红干笑:“爸爸,爷爷奶奶都老了,水冷。” 见苏尘不虞,红红忙解释:“阿鹏有帮我抹肥皂的,真的。” 苏尘摸了摸她的脑袋。 “爸爸没怪你,就是觉得委屈你们了。” “不会,我还有笔和本子呢,隔壁阿花姐姐都没有的。” “爸爸,我过年真的能去上学吗?” “肯定能。” “太好啦,我也很快有老师和同学啦!” 阿亮不解地挠挠头。 “红红你怎么那么喜欢上学啊?上学可无聊了,还要一大早起来,上课还困。” “才不会,学习很有意思的,阿玉叔叔教我拼音,就很有意思。” 阿亮:“……” “阿亮哥,你学车有意思吗?” 阿亮立马点头。 “我跟你说,开车需要很多知识的,你要会开,还会维修,赵伯伯说,今天打算教我怎么换轮胎……” 一路下了山,苏尘意外地发现街边有辆眼熟的小车。 阿亮见他盯着那小车看,瞄了两眼:“哦哦哦,小叔,这是那个出马仙的车。” 是啊。 是那个王海涛的车。 所以他是特意来的梁山镇,还是只是路过暂时休息? 又或者,追着我过来? 苏尘眯了眯眼,看到不远处的赵东升,抬手打了个招呼。 赵东升走近:“大师,昨晚他住在镇上的招待所了,跟我隔了一个房间,现在都还没醒来。” 苏尘挑眉。 那应该只是单纯的休息了。 “我们走吧。” 才到春明街,苏尘就见林景玉在阿彪的店里跟他小声聊着天。 见他来了,阿彪连连招手。 “怎么了?” “兄弟,一网打尽啊,整条街都传遍了。” 苏尘愣了下,轻笑:“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呢。” 林景玉叹气:“哥们,你是真的帮大忙了。” “你不知道,昨天跟欢欢回来后,我吃晚饭都不敢回家吃,生怕她有个万一。” “哎,不过欢欢是真的惨,温成盛那个畜生,自己赌博把大车赔进去不说,欠了钱居然骗她去……” “其实要我是她,我估计也会想不开,你不知道,欢欢肚子上胳膊上腿上一片的淤痕。” “那畜生,自个儿把她送进狼窝,回头还嫌弃她脏,对她动则打骂……” 阿彪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别生气了,你哥不是说了嘛,那畜生不仅仅骗欢欢过去,还骗了他两个相好的,就这罪,没个三五年出不来!” 林景玉不忿:“才三五年,太便宜他了!” 说话间,对面毛线店里,孔爱春容光焕发地走出来。 “阿彪啊,来来来。” “春婶,有什么事吗?” 孔爱春斜眼:“我手昨天拧到了,提不动东西,你过来帮我提到医院行不行啊?” 阿彪嫌弃地看着她手上的暖水壶:“这也提不动?” 孔爱春翻白眼:“你到底提不提?” “提提提,春婶你别那么大声,我耳朵都疼了。” 林景玉稀奇地看着孔爱春领着阿彪离开,疑惑地挠头。 “不对啊,春婶平时虽然泼辣点,但也没这么不讲道理啊,怎么今天……”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转头,他就对上苏尘意味深长的目光。 “哥们,你知道什么对不对?” 苏尘笑开:“正缘来了,挡都挡不住!” “……啊?”林景玉愕然,很快又惊喜,“真的?” “那我得准备个大大的红包喝彪哥的喜酒!” 剪纸的李婶听到,诧异问:“阿春给阿彪介绍女孩子啦?哪家的啊?离婚的还是寡妇啊?” 林景玉:“!!!” 虽然,但是…… “李婶,您说话能别那么直嘛。” 第88章 阿姨,你女儿也太冷血了吧? “怎么是你?” 医院里。 阿彪看到兴高采烈进来的阿葵,瞪大了眼睛,同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满脸警惕。 阿葵一脸茫然。 “什么我?” 就在刚才,孔爱春拉着阿彪跟他说起介绍的女孩等会儿会来,阿彪正犹豫着要不要赶紧溜呢,结果阿葵提着一袋苹果进来了。 “阿葵,你来啦,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阿彪,他快四十了,年纪比你大几岁,开了个五金店……” 孔爱琴一说,阿葵就忙抬起手: “琴姐,你给我介绍对象?我不是都说了吗?我不嫁人的。” 孔爱琴笑笑:“那是没遇上好的,我跟你说,你别看阿彪长得挺唬人的,他其实……” 阿葵想起之前找阿彪拿平安符他躲闪的样儿,就没好气:“就是个孬货。” “嘿!”阿彪梗着脖子,“怎么说话呢?我那是好男不与女斗。” “你好男?能现在都结不了婚?” “那你呢?你不也没结婚?老姑婆!” 阿葵撸起袖子:“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你也是老姑婆!” 阿彪说完,飞快往角落躲着走,一把冲出病房,远远留下一句:“春婶,我先回去了啊!” 孔爱春闻言就翻了个白眼。 “这个阿彪,怎么能这么说阿葵呢?白费我们的好心了。” 孔爱琴却是笑开,看着气鼓鼓的阿葵问:“你们之前认识啊?” 阿葵成功将阿彪赶走,心满意足,拍了拍手坐下。 “嗯,琴姐我之前不跟你说了吗?我侄女生病了,医院都治不了,前几天听说春明街有个神医就去看了。” 孔爱琴愣住:“找的是不是个三十岁左右,白白瘦瘦的青年?” “琴姐你知道?”阿葵诧异。 “嗨,”孔爱春得意:“你琴姐这病啊,也是那后生仔提醒的,医生说幸亏发现地及时。” “阿葵啊,我们那后生仔厉害着呢。” “对啊,苏大师太厉害了,我跟你们说,我那侄女啊,根本不是病,就被我们镇上那个通阴的老婆子害的,给她死去的外孙配阴婚。” “大师一眼就看出来了,帮我们把婚解了,我侄女现在能吃能喝能睡,就两三天的功夫,气色都好了很多……” 孔爱春连连点头:“这事我知道,回家我婆婆都跟我说了。” “那春姐你还有不知道的,后头我们去梁山感谢苏大师,你猜怎么着?苏大师看出我们有一劫,给了我们平安符……” 阿葵说着说着,病房里就挤进去了七八个人。 等她将事情说完,刚挤进去的一人忙问:“姑娘,你说的那大师住在哪儿啊?” 阿葵转身,是个五六十岁的妇人,她脸色蜡黄,眼底一片青黑,眼里满是血丝。 “阿姨,你找大师有事?” “有有有,我儿子,我儿子他睡着醒不过来,都一个多月了,我,我……” 说着说着妇人就哭了起来。 “那么多医生都看不出问题,老中医也是,我从涵城来的翠城,想着大医院厉害,还是一样,什么检查都做了,就是不醒,我就怕,怕他这么没了呜呜呜~” 边上的人忙安慰了起来。 阿葵眼圈也红了。 当初她侄女阿宁突然病了,哥哥嫂嫂也是这样奔波不停,打听到哪里有好大夫,就带阿宁去看,翠城这边的医院也都看过,人憔悴地不行。 想到这,她忙开口:“阿姨,你别着急,大师就在春明街。” 孔爱春也劝着:“就是啊大姐,别哭了,我们这后生仔很厉害的,不过你儿子昏迷着,你一个人能带过去吗?有点远哦。” 妇人忙擦了擦眼睛:“能,能的,我力气大,把我儿子背过去就行。” 众人一听,更同情了。 就这干瘦的身板,哪里能背人哦? 阿葵这会儿也不赶着去肉联厂上班,索性站起身。 “我陪你一起过去吧。” 妇人连声感谢,领着阿葵去她儿子的病房。 阿彪在医院门口碰到张威,靠在车边跟他闲聊几句,就见阿葵背着一个青年出来,她边上一个妇人小步护着。 他愣了下,皱眉。 “怎么了彪哥?” 张威吐了口烟出来,狐疑地朝门口看去:“咦?” “咦什么?” “看到背人的那个女的没?肉联厂的,之前拿着大砍刀追人追了一条街,可凶了!” “我跟你说彪哥,就这种女的,千万要远离,不然分分钟被砍死!” 阿彪深以为然。 但看着一点点远去的身影,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他轻咳了声:“那什么,我回去看店去了,有空来店里喝喝茶。” “好嘞,那我去车站那边接客去喽。” 阿彪脚程快,很快在下一个路口看到了背人的阿葵。 他愣了愣,下意识捂着脸加快脚步。 可好巧不巧,就那当口,红灯了。 阿彪已经在斑马线上迈出了三步,犹豫了下,还是讪讪退了回来。 紧接着转身没好气瞪了阿葵一眼:“把他放下来。” 阿葵见是他,皱眉:“干嘛?” “就你这小身板怎么背人?没看到人脚都快在地上拖着吗?我来。” 阿彪不由分说将人从阿葵身上搬下,轻松背起,才问:“去哪儿?” “春明街。” 阿彪愣住,仔细看了看边上的妇人,也不面熟啊,肯定不是住在春明街的。 阿葵轻咳了声,想起病房里追着阿彪打,现在他却不计前嫌帮自己,眼神有些躲闪。 “那什么,阿姨的儿子睡了一个月多没醒,我带他们过去找大师看看。” 阿彪了然。 顺道跟妇人聊了起来。 妇人是涵城一个小镇上的,生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 她这儿子现在二十七了,没结婚,平时就在家里的小卖部看看店,偶尔会跟朋友出去玩。 一个月前的一天,他从外地回来,妇人给他煮了一碗面吃了睡下,这一睡,就彻底没醒来。 说着说着妇人又抹起了眼泪来:“我命苦啊,早早就守寡,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长大,儿子遭了难,三个女儿对我们也不管不顾,幸亏省城好心人多啊。” 阿葵听了愤愤不平:“阿姨,你女儿也太冷血了吧?” 妇人吸了吸鼻子,摇头:“算了,我也不指望她们,只要我儿子能醒来就行……” 第89章 婴鬼?还四个? 阿彪背着人进了春明街,远远就看见苏尘摊前坐着个人。 走近一看,是个十分富态的妇人。 “大师啊,你快帮我算一算,我儿子的这些女朋友里,有旺夫命的吗?” 这些女朋友? 旺夫命? 阿彪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幻听了。 有钱人真该死啊。 女朋友几个几个地交。 儿媳妇还直接奔着旺夫命找。 太过分了! 他以为苏尘肯定会拒绝给妇人算的,却不想,苏尘神情淡淡:“一个八字20。” “没问题。” 妇人立马掏出了120块钱。 苏尘这才开始推算了起来。 “这个八字不错,官印相生,事业和名气现在看起来还不太显,以后会发展很好。” 富太当下就乐了。 她轻咳了声:“那第二个呢?” “官杀混杂,脾气急躁,爱斤斤计较。” 富太立马就将那八字撕了。 “这个呢……” 苏尘一路算下来,也就两个富太比较满意。 她拿着两个八字左看看,右看看,抉择不出来。 “大姐,合八字姻缘,一个100。” 富太立马推出了200来。 “你儿子的八字呢?” “等会儿啊,我找一找。” 富太在皮包里翻了许久才翻出一张红纸递给苏尘。 “怎么样怎么样?” 苏尘拿起第一张官印相生的八字:“大姐,你儿子性格强势,这女孩命格虽然好,但也是强势的,强对强,沟通不畅,日后多争端,家宅不宁。” “啊?那,那就不能娶了啊。” 富太皱眉:“另一个呢?” “财官偏旺印星接连,性情平和,善解人意,是个能旺夫的,但她娘家麻烦多。” “这,这这这……就不能有什么麻烦都没有的,又温柔又能干的吗?”富太皱眉。 苏尘笑开:“有。” 富太急切问:“哪儿啊哪儿啊?” “大姐,从你儿子的八字来看,他半年前就遇到了正缘,短暂相处之后分开,从那之后他就变得花心爱玩对吧?” 富太脸色一下子变了:“大师,你是说那个狐狸精?” “不可能,她就是个贪财的,我给她钱她就收了,对我儿子一点感情都没。” 富太气愤非常。 但很快,她语气就软了下来。 “大师,她……真是旺夫命?” 苏尘点头。 “她本就是你儿子的心上人,你儿子娶了她,不会跟你们闹矛盾,家和万事兴,这是其一。” “她是孤儿,嫁入你家后,会全身心帮助夫家,她工作能力应该不错对吧?” 富太轻咳了声:“马,马马虎虎吧,之前就是给我儿子当助理的。” “嗯,所以你们家的公司会扩大个四五倍。” 富太惊讶地张嘴。 “真,真的?” “最后一点。” “什么?” “她现在已经怀孕7个月,快分娩了,如果大姐你现在张罗着结婚,开春就能抱两个大胖孙子!” 富太猛地站起身。 “我,我有孙子了?” 她转了两个圈圈,才平复下心情,紧接着忙从皮包里抓出一把钱塞给苏尘。 “大师,我,我现在就去提亲,明天,明天就办婚礼!” 苏尘收下钱:“恭喜大姐!” “谢谢谢谢。” 富太乐呵呵地快步离开,留下围观的人一阵错愕。 苏尘将钱收好,对着阿葵笑着点点头,这才看向阿彪。 阿彪忙将背上的人放下。 杵在边上看热闹的林景玉打趣了起来。 “哟,彪哥,背着你的正缘来算结婚吉日呢?” 阿彪瞪了他一眼:“别胡说,这病人。” 说完他瞥了眼阿葵,耳朵微红。 林景玉这才注意到阿葵,仔细看了看,悄声问苏尘:“彪哥的正缘?春婶介绍的那位?” 见苏尘点头,他忙朝阿葵伸出手:“嫂子好,我是林景玉,彪哥的好哥们。” “什,什么嫂子?” 阿葵大红脸,忙躲开。 李婶没忍住笑:“哟,还害羞呢,你是哪儿的人啊?有孩子吗?看着有点眼熟啊。” “我,我都没结过婚,哪儿来的孩子?你,你别胡说啊!”阿葵插腰,气愤解释。 李婶缩了缩脖子,咕哝着:“脾气还挺大。” 老廖嘿嘿笑:“这不就是前头那个阴婚女孩子的小姑姑嘛,我记得她。” “阿彪啊,阿玉刚才都嘀咕着要给你包多少红包好了,看来你这喜酒啊,很快就能喝上喽。” 阿彪皱眉:“廖叔,你别胡说八道,败坏了别人名声。” “怎么就败坏了?”老廖不乐意了,“八字没一撇阿玉能准备红包啊?指定后生仔算过了的。” 李婶跟着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阿彪你也是,老大不小了,害羞什么?” “我,我哪有?!” 阿彪说完又悄悄瞥了眼阿葵,后者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接着求助地看向苏尘:“大师……帮我解释一下啊。” 苏尘唇角也带着笑意。 “好了,廖叔李婶,别起哄了,他们都是脸皮薄的,小心回头喜酒真喝不上。” “诶诶诶,听后生仔你的。” “哎哟,看来这喜酒是稳喽,我们不说了不说了啊!” 李婶这么说完,也不管摊子了,快步进了五金店,寻阿彪的妈传好消息去了。 苏尘让阿彪将人扶稳坐在椅子上,看着青年身上盘踞的几道灰气,嘴唇紧抿。 “怎么回事啊彪哥?” 阿彪和阿葵立马将知道的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末了阿葵才问:“大师,这种稀奇的病是不是也是那玩意儿搞的啊?” 苏尘点头:“嗯。” “果然!”阿葵又问,“也是配阴婚吗?” “不是。” 他看向妇人:“婶儿,这是你儿子?” 妇人连连点头:“对对对,大师啊……”她说着就往后退了一步,直接给苏尘跪下了,“大师你可一定要救救我的儿子啊!我给你磕头了!” 眼见着就要弯腰磕头,苏尘给阿彪使了个眼色,后者将妇人架起。 “婶子你别跪,我兄弟会帮忙看的,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妇人吸了吸鼻子:“大师,大师我儿子能醒来吗?” 苏尘仔细看了看青年的脸。 印堂隐隐发黑,死气弥漫。 如果不救的话,最多能撑两个月。 他叹了口气。 “这事情有点奇怪。” “除非是杀害孕妇的凶手,不然婴鬼一般都会跟着女人的。” “我观你儿子面相,并没杀过人,这就稀奇了,他究竟是怎么招惹上这四个婴鬼的?” 妇人听完当下就愣住了。 “什么?婴鬼?还四个?” 第90章 凭什么要红封?没有! 婴鬼? 一听这名字,老廖就下意识摇头:“造孽哦!” 林景玉嘴唇也抿了起来。 之前盈盈怀孕被害,肚子里就有那么一团,应该就是婴鬼了。 所以这男的究竟干了什么?四个孩子没出生就死了,还缠上他。 阿彪和阿葵对视了眼,神情讪讪。 尤其是阿彪,之前还夸下海口保证苏尘一定会帮忙。 虽然苏尘说了他没杀人,可这社会没杀人的坏蛋多着呢,欢欢那畜生老公就是。 帮坏人,兄弟会承受因果的吧?这可不行。 想着阿彪咳嗽了声:“婶儿,你确定你儿子没干坏事吧?我兄弟可是神算,要干了坏事,能算出来的,我们可不帮。” 妇人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儿子很善良的,蚂蚁都不敢踩的。” 阿彪望向苏尘,后者沉声:“婶儿,您儿子的八字给我一下,我算算他经历了什么。” 路上阿葵阿彪就跟妇人说了要八字,这会儿她很顺利地说了出来。 苏尘推算了下,眉头松开又紧上,看得妇人阿彪都紧张不已。 等苏尘抬起头,阿彪忙问:“兄弟,到底什么情况啊?” 苏尘神色古怪地扫了妇人一眼,叹了口气:“婶儿,你儿子是不是有个喜欢的女孩?” 妇人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个贱……咳咳,女的,我家成贵才没结婚的。” “我没少给我家成贵相看女孩子,每次都快说到彩礼了,那女的就要回来一趟。” 说着说着妇人就又伤心了。 “我哭着求他,让他别跟那贱人联系,成贵就是不听,非要跟我吵,翻墙都要去找她,可她真要嫁也行啊?我去她家提亲,还被她放狗赶出来,那贱人就是钓着他,拖着他,想让他绝后啊……” 她嘤嘤地哭了起来,看得阿葵老廖们都没忍住同情。 这青年不是眼瞎,就是脑子进水了吧? 这样的女孩还来往? 阿彪更是嫌弃:“婶儿,你这儿子也太不是东西了,为了个女人还跟你吵架?不孝!” 妇人怒怼:“胡说,我儿子怎么不孝了?我儿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儿子!” 阿彪:“……” 妇人怼完,似乎才察觉不对,又接着嘤嘤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问苏尘:“大师,我家成贵是不是那贱人害的?” 苏尘颔首:“其实每次她回来找你儿子,就是为了让他出钱带她去打胎。” 老廖乐了,小声说着:“哟,原来是当冤大头哦。” 围观的人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妇人满脸惊讶:“你说什么?” 她似乎是在回忆,很快嗷嗷哭了起来,抓着昏迷的青年一阵摇晃。 “成贵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啊?我说怎么每回她刚回家,你就要出去玩,还带一大笔钱,成贵啊,你怎么那么傻啊?” 说着说着她察觉不对了,脸上狰狞了起来。 “大师大师,是不是那贱人故意设计害我家成贵的?” “那些孩子又不是成贵的,打了也不会缠上他的啊,肯定是那贱人用了什么邪法,是不是?是不是?” 这一说,大伙儿也反应过来了。 冤有头债有主,胎儿被打了,肯定是父母的原因,也找不上成贵啊。 估计还真是那女人用了什么邪法。 大家目光齐齐落在苏尘身上,苏尘神情淡淡:“这个怪不到那女孩,是你家儿子上赶着认儿子的。” “……啊?”老廖满脸不解,“每次他都愿意当接盘侠?” 见苏尘点头,林景玉都呵呵了,暗讽了一声:“大情种哦!” 妇人怔了怔,整个身子软了下来,瘫坐在地上。 苏尘继续:“还不止,每次打完胎落下的那些血肉,他都瞒着人女孩悄悄带回家,用罐子装着埋在院子里,婴鬼这才缠上他的。” 妇人惊讶瞪眼,紧接着气愤咬牙站起,高高挥起手。 可很快,她的手就垂了下来:“成贵啊,你个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啊?” 阿葵扶额。 “都这样了还舍不得打。” “闹成这样,不是活该么?” 阿彪就搁她边上,闻言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不许看我!” 阿彪忙扭过头。 不看就不看呗,谁乐意看你啊? 苏尘叹了口气:“婶儿,先别哭了,你儿子这婴鬼的事好处理,但福祸相依,他被婴鬼缠上昏迷,一个月内其实是没事的,可我现在出手,你儿子醒来,七日后会有一死劫,这劫很难度过。” 妇人愣了愣,焦急问:“怎么会?难道是……那贱人要害成贵?” 苏尘没吱声。 妇人见状,越发肯定了。 “对对对,肯定是那贱人,要不是她缠着成贵,我早就抱上孙子了,都是她害的。” 她嘟囔着几句,而后很快坚定了眼神。 “大师,你放心吧,我花钱找人看着那贱人就行,肯定不会让她害死成贵的。” “还有,等他醒了,我就用绳子把他绑在家里,这一次,我肯定狠下心,他怎么求我都不放他走。” “大师,求你现在就出手,让成贵醒来吧,他再不醒,就要瘦成人干了,每天只能喝稀的,再好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苏尘问她:“确定吗?” “确定确定,非常确定。” “行吧。” 苏尘取出四个小木人出来。 掐动手诀。 随着一个个道印打在青年身上,盘踞在他身上的四道灰色气息一一被引到小木人上。 阴天里,小木人上隐秘的金光流转十分显目。 与此同时,青年缓缓睁开了眼。 “成贵,成贵啊,你可总算醒了,妈都快担心死了。”妇人扑上去,眼泪簌簌落下。 苏尘淡淡出声:“婶儿,法器一个20,四个80。” “这么贵?”妇人诧异扭过头,惊叫了起来,“不是说20一次吗?” “那是算命的价钱,你这是看事。”老廖嫌弃,“看事都是包红封的,法器的价格你得自个儿出,这规矩都不懂?” “你们……”妇人环视一圈,见大家都对自己面露不满,再看看虚弱的儿子,只得咬咬牙,从贴身衣物里摸出个手帕,偷摸着转过身。 数出100块钱转身拍在桌上,妇人眼神躲闪:“就,就这些了,他都说了我儿子七日后有死劫,没给我儿子解,凭什么要红封?没有!” 说完忙扶起青年。 “成贵啊,咱们回家啊,妈现在就带你回家,走,妈背你。” 阿葵看到这一幕差点肺都要气炸。 “不是,她怎么能这样啊?” “难怪她女儿都不搭理她,什么人啊这是?” 阿彪也义愤填膺:“活该她女儿不孝,就她这态度,应得的。” 苏尘好奇:“她说她女儿不孝?” 第91章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胆肥 阿彪阿葵俩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地重复之前妇人怎么说自己女儿的。 苏尘越听面色越古怪。 林景玉看出不对劲了:“哥们,所以是那婶儿说谎了吧?” 苏尘颔首:“她大女儿17岁就被她嫁给一个五十岁的酒鬼,拿了人两千彩礼,二女儿是三千块让镇上的人带去南方做皮肉生意,可能生意好吧,小女儿也跟着被五千块带走,之后家里才开起了小卖铺。” “现在每年,她能从带她女儿去南边的那人手里拿到一千。” 众人哗然。 “怎么有这么狠心的妈?” “就是,虎毒还不食子呢,她这是毁了她女儿的后半生了啊。” 苏尘颔首:“所以啊,她毁了女儿,女儿也会毁了她。一饮一啄,都有定数的。” 林景玉愣了下,眼睛陡然放出光芒来:“哥们,你的意思是……” “嘘!”苏尘提醒,“别泄露天机,后果你付不起。” 林景玉连连点头。 围观的人里也有猜测出来的,闻言立马缩了缩脖子。 老廖恍然:“后生仔明知道那劫是什么都没说,后果他都受不住,哎哟,我们这些人还是嘴巴严一点吧。” 众人连连点头,很快散去。 苏尘将钱和小木人收起,就听林景玉道:“哥们,我得去那两个房主家里转转了。” “去吧去吧。” 苏尘望向阿葵和阿彪:“你俩呢?” 阿葵回过神:“哦哦哦,我,我回肉联厂。” 看着几乎是落荒而逃的阿葵,苏尘笑了笑,摸出了《太平广记》看了起来。 红红见他事情忙完了,趴在桌上乖巧地写拼音。 只是没一会儿,阿彪就被他妈拖到小摊子前。 “阿姨?” “小苏大师啊,我可都听说了,你算出来我们家阿彪正缘出现了,就刚才那姑娘。” 苏尘点了点头:“嗯,怎么了吗?” “还怎么?我去她家谈彩礼什么的啊,我家阿彪好不容易能结婚,我不得抓紧时间啊?” “小苏大师你之前跟他们回家了的,快跟我说说,她家住哪儿啊?” 阿彪在边上急着屡次想捂嘴,都被他妈躲过了。 苏尘抿唇:“阿姨,在水头镇上东边,你问问老许家就知道了,她叫阿葵。” “诶诶诶,好诶。” “妈~”阿彪扶额,“八字还没一撇,你,你别听李婶说了就乱来,我们都不认识,才见第二次面。” “什么才第二次见?我跟你爸当年结婚才第一次见,不一样生下你了?” 说着阿彪妈乐呵呵地跟苏尘道谢:“小苏大师啊,回头我们阿彪结婚啊,我再给你包个大大的媒人红封啊!” “诶,谢谢阿姨。” “那阿姨准备准备,去水头镇喽!” “妈!” 阿彪看着人乐颠颠地冲进家里,满脸无奈地敲了敲桌子。 “彪哥?有事?” “兄弟,我感觉你在幸灾乐祸。” 苏尘犹豫了下:“准确地说,我在推波助澜。” “大大的媒人红封……”苏尘嘴角扬起,“彪哥,我要养孩子,肯定不能跟钱过不去,是吧?” 阿彪:“……” “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林景玉是下午两点多回来的。 “成了?” “这不废话嘛,就他们这地段还想着拆迁呢?昨晚我就找人了解了下政府的规划,他们的两个屋子都是在文物建筑保护区内,不可能拆迁,我建议他们拿钱去郊区买老屋子等拆迁,他们很快就同意了。” 苏尘竖起大拇指。 “给,这是剩下的钱,对了,合同你也看一下。” “包括屋子所在的土地也买了吧?” “那当然,不过院子的具体大小和情况……嘿嘿,我还没敢进去。” 说话间苏尘已经站起身。 “好奇不?” 林景玉惊喜:“哥们,你要带我去长长见识?” “走。” “好嘞。” 红红没跟去,苏尘将她拜托给阿彪照顾。 第一个凶屋距离春明街有七百米。 屋子加上院子总共两百三十多平,周围最近的建筑都离十米左右。 苏尘转了一圈,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等到大门前,林景玉掏出钥匙要打开,不远处立马有人喊了声。 “喂,你们,别进去!” 苏尘和林景玉转身,就见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急匆匆过来,一把拉住两人的胳膊就走。 “赶紧离开,你们不要命了?”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头死了多少人知道吗?” 苏尘和林景玉一个不察,被他拖了两三米才总算甩开。 林景玉哭笑不得:“叔,我们知道,这屋里总共死了26个人。” 那老头愣住:“你们知道还……” 顿了顿,他一阵跳脚。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胆肥,在学校里学那些个科学就不相信有鬼是吧?你们脑子让门挤了啊?要不是里面有厉鬼,能死那么多人?” “住里面的人都死了,没一个活着出来的,还有一个小偷,夜里就翻个墙进去,都没了。” 林景玉见他这么苦口婆心,知道老人是真担心他们,笑着解释:“叔,我们不是那些不识好歹的年轻人……” 他指了指苏尘:“喏,我哥们是大师。” “大师?你?”老头上上下下打量了苏尘一遍,见他点头,嫌弃着,“糊弄谁呢?我是老了又不是瞎了,哪个大师这么年轻的?去去去,别在这里捣乱,免得回头又死人,我孙孙被吓到了怎么办?” 呃,好像有点自作多情了。 林景玉一阵干笑,还想着再解释一番,被苏尘拦住了。 苏尘使了个眼色,林景玉立马意会。 俩人趁着老头还在碎碎念的功夫,转身朝门口飞奔过去,林景玉手里还拿着钥匙呢,大门就被苏尘一脚踹开。 “砰!” 巨大的声响惊到了老头,也吸引了周围的邻居。 “老张啊,外头怎么了?” “两个不要命的,他,他们进那楼了!” “什么?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报警啊。” “哦哦哦,我,我现在就去报警,我去报,报……” 林景玉往院子里走了几步,扭头朝外看去,初时还能看到外面的街道和房子,蓦地眼前好似蒙上了一层雾,外面的一切朦胧了起来。 “哥们,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心口的平安符发热了起来。 耳边,是苏尘的厉喝声。 “滚!” 第92章 老婆子,放手,放手! 平安符不再发烫。 原本朦胧的院子再度变得清晰了起来。 林景玉稍稍松了口气,转头就见苏尘手捧着一个罗盘。 阴天里,罗盘隐隐发着淡青色的光。 “哥们,这厉鬼是真凶啊!” 苏尘嗯了声:“害死了二十几个人,是自然的,不过……” “不过什么?” “按说害死这么多人,以他的凶厉程度,也该到了鬼将级别,但从刚才的气息来看,并没达到。” 林景玉皱眉:“鬼将……很厉害吗?” “还行吧。” 在之前的世界里,动动手指头就能解决。 现在的实力嘛,有点难办。 好在,这厉鬼并没达到鬼将级别。 苏尘挑眉:“阿玉哥,走,进去逛一逛看一看。” “诶,好嘞!” 林景玉开心迈步。 已经荒废几十年了,不大的院子里挤满了五六米高的小树,更是遍布比人还高的杂草。 刚才踏入院子,林景玉就觉得一片寒意,这会儿却整个人暖洋洋的。 他仔细看了看苏尘手里的罗盘。 淡青色的光芒看着就让人有满满的安全感。 苏尘拨开杂草,轻轻踩断根茎,林景玉也跟着踩,很快他就懊恼了起来。 “哎,早知道把彪哥喊来了,这院子里的草和树得挖了啊。” “没事,咱们先看看。” 苏尘领着林景玉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发现已经坍塌的石桌石椅,一棵已经干枯的葡萄,墙角的兰草倒是郁郁葱葱,还有一口被花岗石盖住的水井。 他盯着水井许久,才领着林景玉进屋。 凶屋两层高,是十分传统的翠城古宅,土木结构,最底下青石铺地,外墙是青砖砌成,里面门窗墙壁都是木制的,屋顶则铺着灰瓦。 可惜,太久没住人,屋顶的一边已经塌陷下去,翠城春夏又多雨水,才进屋,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霉味,再看看坍塌的二楼,苏尘叹气:“阿玉哥,这屋子怕是得重建了。” 林景玉点头:“之前看到屋顶塌了,我就知道不妙,所以这个房子买的价钱主要还是土地的价,比另一个便宜地多。” “嗯,不过屋子里倒是干净地很。” 林景玉:“……啊?” 你确定? 就这地上不是碎瓦片就是落叶灰尘的,脚上一踩一个泥坑,还干净? “走吧,咱们先出去。” 张明瑞气喘吁吁地领着阿明来到院子前,就见苏尘和林景玉从院子里走出来,正在拍打身上的蛛网灰尘。 他愣住了。 “你,你们……还能出来?” “没死啊?” 林景玉失笑:“叔,你就这么盼着我们出事啊?” 说着他跟阿明挥手打了个招呼:“明哥,今天没出任务吗?” 阿明乐呵呵着:“这不刚捣毁了一个大窝点嘛,所里正在忙活呢。” “你,你们认识啊?”张明瑞好奇问。 “哦,老张,这位是林队的弟弟阿玉,这位是很厉害的苏大师。” 张明瑞难以置信:“不是,就这年轻后生?大师?” “老张,人不可貌相,我跟你说,苏大师很有能耐的,救了我跟林队的命的。” 说着阿明就好奇打量了二人,又看了看这凶屋:“阿玉,苏大师,你们这是……” “明哥,我哥们买下了这屋子,打算进去收拾一下。” “什么?你们还买了屋子?你们,你们真不要命了啊?”张明瑞惊叫连连。 林景玉扶额。 怎么感觉这老头选择性耳聋啊? 没听明哥说苏尘是大师吗? 真是。 大师买凶屋,怎么就是不要命了? 阿明在短暂的惊讶后,很快笑了笑:“那可太好了,苏大师如果收拾了屋子,以后我们就不用成天提心吊胆地十来个人进去查看了。” “苏大师你是不知道,之前有个小偷翻墙死里面了,是醉汉靠墙边呕吐的时候闻到臭味报案才发现的,我们进去时尸体都腐烂了,后来为了避免这种事再发生,我们每隔三个月都得选个黄道吉日进去看一看,每回都胆战心惊的。” “对了苏大师,这里面……是不是真的有……” 阿明说着下意识往外挪了两步,警惕地看着院里头。 苏尘颔首:“有,而且很凶,我们刚进去就闹了。” 说话间他还环视了一圈。 这么一会儿功夫,周围已经出现了十几个人,不过都不敢靠近,远远地瞧着。 苏尘招呼林景玉将被踢烂的门拉起,稍稍挡住大门,这才看向张明瑞:“叔,能不能借用一下你们家的桌子?” 张明瑞立马摆手:“不,不行的,你们俩肯定被盯上了,不行的。” 说着他慌忙往家里跑,一边跑一边跟阿明说着:“警官,你们离我家远点啊,我家孙孙本来身子就不好,别把那什么带我家里来。” 等进了屋,他慌忙将门甩上。 林景玉无奈:“不至于这么害怕吧?” 阿明耸肩:“附近的老人几乎都知道这屋子里死了多少人,能不怕嘛,有钱有门路的几乎都搬走了,像老张这样没钱的,只能留在这里,不过到了晚上,五六点就关门早早睡觉了,生怕被盯上。” “再说了,我们之前那么多次进去检查都小心谨慎地带十来个人,他们也都见过了……” 林景玉服气地竖起大拇指。 “行了,苏大师您要桌子是吧?这边上就有个单位,我有熟人,我去借。” “稍微等一下啊。” 林景玉嘿了声:“明哥怎么还跟我抢活啊?” 苏尘笑了笑,又绕着院子走了一圈。 林景玉见苏尘盯着杂乱的院墙看,解释着:“本来几十年下来,这里的围墙都破败了,竖起来的木板啊什么的,都是邻居为了不看到院子搞的。” 苏尘嗯了声,叹气:“看来围墙回头也要大修了。” 阿明喊人,他俩快步到正门口,桌子椅子都已经摆好了。 “苏大师,你看这样的行吗?” “谢谢警官,可以的。” 苏尘掏出黄纸朱砂,开始画符。 张明瑞一边用柚子叶擦拭脸和手,一边透过门缝观察对面,见苏尘真开始画符,免不住嘀咕了起来。 “这后生,真是大师?” “别不是半瓶水晃荡吧?那还不是去送死啊?” 没嘀咕完,他的耳朵就被揪了起来。 “哎哎哎,老婆子,放手,放手!” “你还知道疼啊?不知道对面那是什么啊?你还上赶着过去,你想找死别连累我孙子!” “哎哟,我错了错了,我知道错了,老婆子,你快放手!” 第93章 灭灵阵,开启了 不止张明瑞,附近的人也都在偷偷观察苏尘一行人。 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 “那年轻人真买了这屋子?” “应该是吧?看这样子,真会画符啊?” “会画符又怎么样?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就他这年纪,能对付里头那个?” “对对对,咱们还是躲远点吧,别靠太近了。” “就是,别回头没捉住,惹怒了里头那个,咱们遭殃。” …… 细细密密的声音传入林景玉的耳朵,他扫了一眼,围观的人正在缓缓后退,有些甚至躲回了家里。 阿明也看见了。 “别怪他们,没有人比他们更乐意这里一成不变,一有动静就说明要死人,哎~” 苏尘全程没吱声,今天画的符和之前的不同,盈盈和赵小婷虽然凶,但都没害死过人,而里面这位,害死了26个人,就没存在的必要了。 因而,今天要画的,是中品的灭灵符。 只是符才画一半,苏尘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林景玉问? 苏尘叹气:“朱砂和黄纸的质量不太好。” 承载不了太多道力。 灭灵符比平安符需要更多的道力,他也是这几日得了功德,修为精进了些,才敢尝试的。 只是,符才画了一半,纸面就开始崩碎了。 朱砂在崩碎的纸面断开,道力泄出,无论后面如何补救,都是一张废符了。 “那怎么办啊?要不我去老钟那边再拿好点儿的?” 苏尘苦笑:“阿玉哥,你觉得老钟会拿次品给我啊?” “那,那指定不会。” 深吸了口气,苏尘缓缓取出了小木人来。 林景玉惊讶:“这,也能画符?” 苏尘颔首:“准确地说,世间万物都可画符,这木人表面光滑,可保朱砂不断,可惜,现在只剩3个可用。” 若是7个,灭灵阵的威力可翻五倍,如今只有三个,即便加上罗盘当阵眼,也只能堪堪提升一倍。 有点不保险了。 所以除了灭灵符,还需要一些驱阴符。 张明瑞见自家婆子去忙活照顾孙孙,悄摸摸地又到了门边,透过门缝往对面看。 “这符也没画了啊?手里拿着木头干嘛?” “哎哟,别又是假大师,这真要死人的啊。” 想起小时候一个假道士在院子里做法,几个虚弱的邻居被引入院子,最后还是个老道士帮着将尸体送出来的,张明瑞心里就是一抖。 不行不行! 当年那玩意儿就那么凶了。 这么多年过去,不得更凶? 家里也不安全啊。 孙孙身体也不好,别也给引进去了。 “老婆子老婆子!” “快快快,咱们快走,躲远点。” “他们要找死,别拖着我们!” “赶紧的,我们从后门走,快快快!” 张明瑞一把抱起孙子,拉着老伴就开了后门,等走了百来米远之后,这才松了口气,旋即拍了拍胸口。 “吓死人了!” 他老伴瞪眼:“怎么早没想起要走?孙孙的衣服都没多带,天一黑多冷啊?” 张明瑞看了看远处的家,犹豫了下,咬牙:“咱们去春明街,我有个朋友在那儿摆摊,找他借点,顺道在那边就能给孙孙买厚衣服。” “也行,不知道要闹多久,回头你去找儿子,让他别回家。等事情平了咱们再回去。” “听你的。” 第一个小木人身上画满朱砂时,林景玉看了下表,足足两个字。 比画贵的平安符花费的时间长多了,当然,从小木人身上密密麻麻的朱砂纹路来看,这个符是真的难。 苏尘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下来,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 “哥们,你没事吧?” 苏尘缓缓摆手:“我休息会儿。”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倏地射来,苏尘身子一颤,缓缓闭眼。 他挎在身上的布袋动了。 好似里面有活物一般。 在林景玉和阿明惊愕的目光中,布袋里的一个小木人跳到了苏尘大腿上,又贴上了他的腹部。 “这是……”阿明错愕地看向林景玉,后者反应过来,笑着伸手摸了摸小木人的脑袋。 “你是盈盈的孩子对不对?要喊我伯伯哦!” 阿明一副见鬼的表情。 布袋里其余的小木人还在闹腾个不停,可惜,它们都没能冲出布袋。 十分钟后,苏尘缓缓睁开眼,嘴角的笑意抑制不住。 这次的功德……很多,不出意料的话,是捣毁那个窝点给的。 果然,帮助警方办事回报很给力。 深吸了口气,苏尘发觉不对劲,低头一看,见小木人贴在腰间,他笑着摇头。 “你啊,是越来越敏捷了!” 将小木人重新塞回布袋,苏尘拿起毛笔,继续绘制灭灵符。 这次快了些,五分钟。 林景玉有些惊讶。 画完之后苏尘休息了十来分钟,很快将最后一个灭灵符画好。 半小时的时间眨眼就过了。 之后苏尘用黄纸朱砂绘制了一些驱阴符,这才开始收拾东西。 “这是……好了?” 苏尘点头。 见林景玉屁颠颠地跟着苏尘进了院子,阿明有瞬间的犹豫,但很快,他一咬牙也跟了进去。 远处,几人激动了起来。 “进去了,又进去了!” “他们是真敢啊,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我们要不要去派出所报警啊?” “先等等吧,过两……三个小时他们还不出来,我们就去,让他们去收尸。” …… 阿明才踏入院子,胳膊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阴森,太阴森了! 感觉处处都有眼睛在盯着自己。 他的心口一阵发烫。 这感觉他很熟悉,之前发生枪战时,他被子弹打中,也这样。 所以…… 那玩意儿刚进来就要我的命啊? 阿明欲哭无泪。 早知道就不进来了。 突然,淡青色的光芒亮了起来,阿明扭头看见苏尘手里捧着个罗盘,光是罗盘发出的。 “走。” 苏尘熟门熟路地来到水井边,将三个小木人依次放在周围,这才喊林景玉和阿明合力,将压在水井上的花岗石挪开。 “噗通!” 随着花岗石滑落,一股浓重的黑气从井口喷薄而出。 而林景玉和阿明更明显的感触就是……恶臭! 井里好臭。 阿明对气息更敏锐。 捂嘴后,他很快意识到…… 那是尸臭! 怎么可能? 难道井里有死人? 阿明忙要往井里看,被苏尘拉住了。 “退后!”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的,是被他抛出的罗盘。 罗盘飞到井上时,开始缓缓旋转,与此同时,苏尘手上的道印一个个打了出去,分别落在罗盘和三个小木人上。 院子里青光闪耀了下,很快又暗了下去。 灭灵阵,开启了。 第94章 哥们,这剑有古怪? “诶,我眼瞎了吗?刚才好像看到有东西闪了下。” “我也觉得。” “不会是已经杀了他们吧?” “这么快的吗?才进去多久?惨叫都没有啊。” “还惨叫?你听他们说过以前死的人会惨叫吗?” …… 围观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契地又后退了一点。 灭灵阵启动,三个小木人缓缓飘了起来,跟随罗盘一起盘旋。 阿明看呆了,林景玉也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他眼里布满了惊喜。 果然…… 跟着哥们就是长见识啊。 这种场景……要是相机带来就好了,拍下来跟彪哥说,绝对羡慕死他! 灭灵阵旋转间,苏尘看到一缕缕黑气被吸进去,被灭灵阵绞杀,消失不见。 然而井底,却一直都没动静。 看来那玩意儿也知道自己不好惹啊,不敢出来了。 之前自己和林景玉进来,它就给了个下马威,这回进来,就只冲阿明警官去了。 是个没脑子的,居然分辨不出来,自己和阿明警官是一道的。 看来,杀了26个人,怕是神智也被戾气吞噬地差不多了。 那就……等着吧。 灭灵阵不断吞噬它的鬼气,总会忍不住反抗的。 苏尘转身将驱阴符布置在周围,然后静静地抱着手臂站着。 林景玉久久见不到其余的动静,小声问:“哥们,就,这样了?” 苏尘眼睛一眯。 就是现在! 他将林景玉往身后一推,手指翻飞,一个个道印打在了井口。 林景玉短暂的惊愕后,很快看向井口,就见一双漆黑的手伸了出来。 他眼睛圆瞪。 而后不可置信地擦了擦眼睛。 我,我居然能看到? 转头看向阿明,后者唇色都白了,惊恐地连连后退两步,满目都是骇然。 这是…… 他们第一次见鬼。 真正的鬼。 苏尘瞳孔微缩。 不对。 灭灵阵吸了这么久的鬼气,按说这厉鬼的实力离鬼将更远了才对,怎么…… 林景玉和阿明惊恐的目光里,那双鬼手之后,露出了鬼脑袋。 灰白的脸上,眼洞里一片漆黑,如旋涡一般,似乎要将他们吸入进去。 林景玉和阿明明显感觉平安符又在发烫。 俩人急忙又后退了几步,身子紧紧靠在一起。 林景玉牙齿都开始打架了。 吓,吓人。 太吓人了! 可即便吓人,他还是移不开目光。 阿明提醒:“别看了。” 那眼睛有古怪,对上符就发烫。 还是别给苏大师添麻烦了。 他说完紧紧闭上眼。 林景玉没闭。 笑话! 自己就是来长见识的。 闭眼算怎么回事? 再说了,自己这符可是能挡十次伤害的,这才两次而已。 怕什么?! 只是…… 看着苏尘凝重的脸色,林景玉也感觉到这厉鬼的难对付。 它的肩膀也露了出来。 然后,是…… 呃。 厉鬼都没下半身吗? 怎么没腿呀。 林景玉惊讶间,就听苏尘一声轻叱,厉鬼的身子被往下压了压,一度肩膀都被压入井内。 但很快,它又再度冒了出来。 苏尘神色凝重。 如果之前只是有些怀疑的话,现在已经十分肯定了。 井里有古怪。 应该有东西能把这厉鬼的鬼气吸收,现在又在释放。 他抬眼看了下灭灵阵。 消解鬼气的速度还是有点慢了,以至于这厉鬼的实力一点都没被影响。 这样下去即便刚接收了那么多功德,道力提升了一大截,也耗不过。 只能…… 速战速决了! 苏尘神色一转,丹田处的功德之力被引动,被他翻飞的手指送出,一一落在小木人和罗盘上。 金光一闪。 灭灵阵的威力陡然提升了三倍,与此同时,功德之力也在迅速消耗。 林景玉愣了下,就见罗盘隐隐泛出的金光下,更多的黑气从那厉鬼脑袋上被抽离,消解。 厉鬼身上的黑气渐渐淡化。 苏尘手诀翻飞,被他布置在外侧的驱阴符也被引动,一个个符箓猛地撞击在厉鬼身上,鬼气震荡,灭灵阵吸收的鬼气更多了。 苏尘见状,稍稍松了口气。 道印翻飞,一缕缕金光在空中漫开,如一张蛛网,缓缓朝厉鬼靠近。 金色的网探入了井口,包围了厉鬼,在厉鬼身上的鬼气从黑渐渐转灰时,猛地收紧。 一道刺耳的声音刺入林景玉的脑海,他的脑袋嗡鸣了起来。 阿明抱着脑袋捂着耳朵蹲下了身。 苏尘的视线里,厉鬼在接触功德之网时,鬼身飞快瓦解,很快归于虚无。 他微微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松了口气,身子不由自主地趔趄了下。 这个世界的功德之力比前世的更厉害点。 不过想想这个世界的功德之力结算总是延迟,本就跟前世不同,苏尘也释然了。 可惜了,这么一搞,丹田内的功德之力被消耗大半,辛辛苦苦积累了这么多天,白用功了。 盘旋的罗盘缓缓飞回了手里,小木人也落在了地上。 一切归于安静。 林景玉感觉脑袋好受了点后,好奇地再度朝井口看去,那里已经没有漆黑的鬼影了。 “哥们?结束了?” 苏尘嗯了声,将罗盘仔细看了看,嘴角扬起。 挺好,有功德之力温养,罗盘的品质上去了些。 算是意外之喜吧。 他将罗盘收到布袋里,上前看向井口内。 阿明这会儿也缓了过来,见林景玉跟了过去,忙起身跟上。 意外的是,井里的水一片澄澈。 井壁上还长着许多的水草。 没等仔细观察,苏尘就已经将布袋脱下,噗通跳了进去。 “哎,哥们~” 林景玉想去抓,却只摸到了苏尘的鞋跟。 刚生出的担忧在苏尘浮出来,手里还抓着一根骨头时,瞬间消散。 阿明比他反应快,很快将骨头接住,放在井边。 苏尘又沉了下去。 很快又有头骨被送了上来。 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苏尘才总算提着一把生锈的剑上来。 而井边,阿明已经将头骨一字排开,足足11个。 盆骨的数量也吻合。 林景玉皱眉:“当初死了的26个人,难道还有11个尸体没带走?” 阿明缓缓摇头:“不知道。” 他感觉今天的所见所闻有点太刺激,得缓缓。 苏尘仔细看了看那生锈的剑,见鬼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溢出。提上布袋快步走出院子,画了几道符贴上。 见剑上不再漫出鬼气,这才松了口气。 他不在院子里,林景玉和阿明自然是不敢停留的。 俩人是跟着一道儿出来的。 见状,林景玉好奇:“哥们,这剑有古怪?” “嗯,不过现在没事了。” 林景玉吐出一口气:“所以,这院子现在是干净了吗?” 见苏尘点头,林景玉立马兴奋地搓了搓手:“嘿嘿,那我去买几副鞭炮放一下。” 第95章 金刚符?刀枪不入的那种吗? “出来了出来了,他们居然出来了!” “怎么可能?他们没出事?我去看看。” “别过去,可能鬼上身了。” “放屁,那什么上身不垫着脚走路的吗?没看人直接用跑的啊?” “奇怪了,那他们怎么没事?难道说那几个老头以前说的都是骗我们的?” “不可能骗的,之前小偷的事你忘了?” “那也有可能小偷是翻墙磕碰了脑袋死的,怎么就确定里面真有鬼啊?” …… 围观的人开始怀疑凶屋的传说是不是真的时,林景玉开心地抱着鞭炮到了院门口,打火机一点,鞭炮扔里头,一阵噼里啪啦。 动静太大,更远的人都好奇过来查看。 一看是凶屋院门口的人放的,有些人面色古怪,更多人则是看起了热闹。 “这凶屋怎么了?” “听说被人买了,放个鞭炮驱赶一下可能。” “驱赶?那玩意儿鞭炮要是能驱赶走,至于荒废这么多年啊?” “那谁知道呢?不过那人看着有点眼熟。” “春明街的阿玉啊,林家的那个阿玉,我认得他。” …… 春明街。 张明瑞停在了老张的摊前。 “哟,阿瑞,你个抠门老家伙,怎么,今天要来我摊上吃锅边啊?” “去去去,我来找你借钱的。” “你还跟我借钱?你个抠门鬼要是没钱,我脑袋拧下来给你踢。” “哎,行了行了,我家里有,但现在不是不方便回去吗?你快给我个五十,出来得急,我孙孙衣服不够,要买一件。” 老张忙掏了掏放零钱的铁罐,数出五十块钱递给他,这才稀奇:“怎么你家不方便回去啊?这才多远?” “跟远不远有关系?”张明瑞没好气,“也不知道哪里来了两个愣头青,非要去惹那凶屋里的东西,我要不走,回头就咽气喽。” “凶屋?”老张是知道张明瑞家对面的凶屋的,闻言缩了缩脖子,紧接着就叹气,“现在的年轻人啊,胆太大了。” “可不?怎么劝都不听,还说是大师,看着就三十上下,能是什么大师?” “我都去喊警官去了,你猜怎么着?阿明警官也跟着一道胡闹!” 老张顿了顿:“阿明警官?” “啊,他认识那两个愣头青,一个还说是林队的弟弟。” 老张眨了眨眼:“阿玉?” “怎么?你也认识?” 老张整理了下思路:“阿瑞你是说,阿玉带着一个年轻人过去凶屋?那年轻人是大师?” “放屁的大师,画符都画不来,画一半就揉了扔了。” 张明瑞依旧怨气满满。 老张已经甩了个白眼过去。 “你才放屁呢,后生仔那么厉害,怎么就不是大师了?” 这把张明瑞骂傻了。 “不是,老张你干什么?” 老张插腰瞪眼:“我干什么?你抠门就算了,眼睛怎么还瞎了?” “小苏大师可是有真本事的,我们整条街谁不知道?你自个儿没眼力见还敢乱说,再说小苏大师的不是,看我给你一勺子。” “嘿!”张明瑞气愤了,“不是,老张你疯了?你居然也信那愣头青是大师?!” “你还说,还说!” 老张的勺子不由分说就挥了上去,张明瑞忙躲开。 等老张缓过来后,他才小心翼翼靠近,犹豫着问:“老张,你真认识那大师?” 老张没好气:“别说我认识了,整条街你问问,谁不认识?都在这里摆摊的。” “那他是真有本事?” “不然呢?” 张明瑞犹豫了下,又问:“那他能对付得了凶屋里的家伙吗?” 这回轮到老张犹豫了。 小苏大师是有真本事的,但那凶屋也是真的凶。 两个对上,还真不好说。 另一边,林景玉放完鞭炮,嘿嘿笑着拍着手:“哥们,走吧,我们去另一个屋子,那边比这边好多了,估计收拾收拾能住。” 苏尘颔首,将桌椅都还回去后,跟阿明警官挥手告别,这才跟着林景玉从凶屋后的巷子里穿行来到小湖边,顺着湖畔走了三百来米,面前出现一座三层的别墅。 红砖琉璃瓦,很是醒目。 窗户大门也保持地不错。 “喏,哥们,那就是另一个了,环境挺不错的对吧?” 苏尘环视一圈。 密林掩映,最近的建筑都要四五十米,住在这里的确是静谧。 但…… 这里只有些许的死气和阴气。 林景玉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怎么了哥们?你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苏尘摇头:“不是,这并不是凶屋。” “……啊?” 林景玉惊呆了。 “怎么就不是凶屋了?这个屋子可比之前那个不遑多让,死了将近二十个人!” 苏尘皱眉:“有人亲眼看到了吗?” “嗯,肯定的啊。” “我还找我哥查了下,就是死了19个人,战乱的时候发生的,一夜之间,全部惨死,有的还被割了脑袋。” “然后这里就闹鬼了,这几年还有好几个人被吓得失足落进湖里淹死。” 林景玉说着说着顿了下:“不对,哥们你的意思,你没出手,这里已经不是凶屋了?” “这里已经被人收拾过了?” 苏尘没吱声。 他手指翻动,下一刻,拉着林景玉就转身。 “不是,哥们我们都还没进去呢,怎么就走了?” “嘘……” 林景玉立马点头,老老实实跟着苏尘走远。 等进了小巷子,见不到那别墅了,林景玉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哥们,怎么了?刚才很危险对不对?” “你感觉得到?” “废话,你脸都沉了,我还能感觉不到啊?” 说着林景玉又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虽然看不到别墅,还是飞快缩了回来。 “到底什么危险啊?” 苏尘摇了摇头。 “我的八字推算不出来。” 原主在他穿越过来那天就死了,八字里本没有未来。他是借尸还魂,异世的八字在这里根本算不了。 刚才他用的不是八字推算,而是最简易的吉凶卜算。 进院子,大凶! 林景玉恍然:“我懂,就哥们你的能耐,遇到危险肯定会避开,所以推算不出来里面有什么很正常。” 说着他咬咬牙:“要不我再过去试一下?” 苏尘打量了一下他还有些发颤的腿。 “你确定?” “呃……还是算了,我很惜命。”林景玉说着又苦恼了起来,“那怎么办?买都买了,难道就这么放着?” 苏尘往小巷子里走。 “放心,没有阴气,又能让我感觉到危险的,只有武器,等我画出金刚符再说。” “金刚符?刀枪不入的那种吗?”林景玉眼睛一亮,快步追上。 “差不多。” “那回头给我一张啊,我买!” 第96章 明天蒸年糕,你给妈打打下手啊 “不对啊哥们,武器?那不是枪?这不归我哥管吗?” “直接让我哥带人来查封了啊!” 路上,林景玉突然灵光一动,急切说着。 苏尘仔细看了看他。 “你跟你哥有仇?” “怎么可能?” “那让他送死干嘛?” “他有平安符的啊。” “超过十次中弹呢?” 林景玉呆了呆。 他艰难地咽了口水。 “不是哥们,你这意思,里面究竟躲着多少穷凶极恶的人啊?他们还带了很多枪?我的天!” 苏尘提醒:“如果之前真的发生了那么惨烈的凶案,现在只有淡淡的死气和阴气,说明有人来处理过,而房主却依旧把房子低价卖给我,说明那人不是房主请的……” 林景玉顺着他的思路推理:“所以,是有人瞒着房主处理了凶屋,还带人住进去了,带着枪的人肯定做的是不法勾当,呵~” 他猛地瞪眼:“那这些年闯进去的人……哥们,你的意思是,掉进湖里死的人,未必是被吓的,而是……”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苏尘摇头:“这就不清楚了。” “不行不行,涉及到人命的,非法勾当的,这件事还是得跟我哥说一下的。” “是应该说,等回头我画出足够的金刚符了,再去找林队。” “还有我,我还想见识一下那场面,嘿嘿~” 苏尘无奈摇头,并没拒绝。 林景玉脚步欢快:“那我等会儿就喊人来先收拾一下这边的院子,对了,这屋子哥们你是想推倒了重建吗?” “嗯,青石保留下来,剩下的全部扔了吧。” “那我去找施工团队。” 俩人经过之前的凶屋院子前,立马有人指指点点。 “就是他们!” “脚后跟着地的啊,不是鬼上身。” “嘘嘘嘘,天都快黑了,你在这里说那个字,不怕死啊?” “你们说,他们都出来了,里头的东西真被收伏了?” …… 苏尘和林景玉都没空理会这些人,倒是走到春明街时,被人喊住了。 “小苏大师啊,听说你买了凶屋,去收拾了?” 林景玉惊讶:“消息传这么快的吗?” “福明街那边的凶屋真的是小苏大师买的?你们现在回来……那里面的厉鬼被小苏大师收了?” 林景玉抱着双臂挑眉:“这不废话嘛,我哥们出马,哪有收拾不了的厉鬼?” “真,真收拾了啊?小苏大师太厉害了。” 摆摊卖鞋垫的付老头竖起了大拇指。 “正好付伯,阿森哥最近有空没?有空的话我请他去收拾一下,那边的屋子太破了,要推倒重建。” 付老头闻言干笑了下:“这,这有点悬哦,这几天阿森都没空回家吃饭,说是年前赶工哩。” “行吧,那我去找别人。” “诶诶诶。” 离开后,林景玉小声跟苏尘嘀咕:“前两天我明明还看到阿森哥在闲逛,看来付伯还是不太相信我们。” 苏尘笑:“不相信很正常,找信的人帮忙就是。” “不着急。” “也对,就算现在那屋子推倒重建,年后哥们你也搬不进去。” “爸爸!” 红红见苏尘回来,欢快从五金店跑出来。 “饿了没?” 苏尘摸了摸她脑袋。 “有点儿。” “那我们收拾一下去吃碗面,再回家。” “嗯嗯。” 阿彪也出来了,跟林景玉使了个眼色,见他点头,惊讶瞪眼。 “兄弟,那凶屋里的东西你真收了?牛啊。” “彪哥你就别调侃我了,花了好长时间挺大功夫的。”说着苏尘将桌椅收起,“阿玉哥彪哥,明天要下雨,我就不来了,索性休息一天。” 顺便,处理一下那生锈的剑。 “下雨?”林景玉看了看天,“也对,阴沉了一天,是该下雨了。就是千万别一连下好几天。” 苏尘摇头:“不会,就一天。” 说着他冲二人挑眉:“走,我请你们吃面去。” “你请客?那一定得去,走走走。” 吃过面买了点东西出春明街,赵东升和阿亮早已经等着了。 见他上了车,阿亮迫不及待说着:“小叔小叔,我们知道那边为什么围住了,是发现了个墓。” 苏尘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哪里围住?” 顿了顿,才意识到:“咱们镇来市里的路?” “嗯嗯,就是那边。今天赵伯伯带我去那边逛了,围得更牢了,不过我们刚才听这边的司机聊天,说那边发现了个大墓,墓里还有很多陪葬古董。” 苏尘看向赵东升,后者点了点头:“消息封锁得挺死的,中午才传出来,不然大师你在春明街肯定能知道。” “挖掘的话估计得很长时间了。”苏尘叹气,“看来我们以后都得绕远路了。” “没事,反正是开车。” 另一边,林景玉收了摊后,摸着饱饱的肚子回家,就被塞了一个保温壶。 “给我哥的?” “嗯,昨晚就没回来,估计今天也悬,你给你哥带去,不然他又忘了吃,胃要坏的。” 林景玉认命地往派出所走。 路上选了些苹果和梨子。 只是还没走到春江派出所,远远地,他就见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干瘦干瘦的。 眯着眼仔细一看,可不就是今天那昏迷不醒的冤大头成贵吗? 不对啊! 那女人不是说立马回家吗?他们家在涵城,怎么这人还在这里晃悠呢? 林景玉有心想多观察一下,肩膀就被拍了。 “阿玉,来找你哥?” “周所?您晚饭吃了吗?” “没呢,这几天忙坏喽,来来来,带了什么好吃的,也分我点儿。” …… 苏尘回到梁山镇时,王海涛的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赵东升打听了下,说是快中午的时候王海涛出了招待所往旁边的水头镇开去。 “大师,应该不是来寻你的。” 苏尘点头:“挺好。” 他现在实力还低微,其实不太想遇到玄门中人,免得引来麻烦。 刚回到家里,天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来。 刘春花看到他们回来,总算松了口气。 “阿尘啊,这一下雨路就打滑,明天还是别下山了啊。” “嗯,已经跟朋友们说过了。” 刘春花大喜:“太好了,正好妈打算明天蒸年糕,你给妈打打下手啊。” “蒸年糕?” “是啊,以前咱们家日子不好过,哪能浪费那么多米啊?现在不一样了,蒸个大的年糕,回头你两个哥哥那边送一点,姐姐那头也送点儿,年夜饭的时候过油一炸,香的咧!” 第97章 你张二叔家出事了 刘春花朝外头的石台一指。 “喏,米都泡好了,回头磨一磨,就能开始做。” 苏尘点头:“行,没问题。” 苏老头全程在边上吧嗒着水烟,到底是没忍住:“泡那么多米,是想累死我们爷俩啊?” “闭上你的嘴吧,你就会埋怨,有本事做好你别吃。” “你就出一张嘴,糯米不是我去小卖铺挑的?不是我泡的?明天还得我磨,你出什么力了?还让阿尘打下手,说大话~” “我出钱了怎么滴,你个死老头……” 眼见二人又要吵吵,苏尘忙举起双手:“妈,饿了!” “哦对对对,吃饭吃饭,今天做的芋头饭。” 刘春花忙招呼阿虎阿塘俩人一起。 芋头饭是用炒好的五花肉放入米和芋头里,再用木桶蒸熟的。 掀开木桶盖时,肉香和芋头香扑鼻而来。 几个孩子闻到了,立马蜂拥着拿小碗筷子和调羹。 “自己盛自己盛啊,煮了很多。” 刘春花乐呵呵着给阿虎阿塘盛了,回头让苏老头给孩子们盛饭,自己拿出了两个盆来,往里头装。 “妈,是要给大哥四哥家送吗?” 刘春花点头:“就你大嫂四嫂那抠门的样儿,你几个侄子一年到头都吃不到几块肉。” “诶,那我给送去,正好我跟四哥有话说。” “什么话?” 苏尘把今天小木人用光的事说了下,末了才道:“还是得麻烦四哥多帮我雕几个。” 苏老头和刘春花愣住了。 “这就买了啊?” “那里头的凶东西真收了?” 苏尘笑着点头:“不过爸妈,那屋子几十年没人住,屋顶都破了大半,屋子也毁了,我想留着底下的青石板,其他的全部重建。” “哟,那重建要不少钱吧?”刘春花忧心忡忡。 “是啊,我听说现在城里请人帮忙,一天都得一二十,重建是不是要花上万啊?那不比买其他屋子贵啊?” 苏尘点头:“如果真想往好了修,肯定是贵的,咱们凑合着住的话,我估摸着上万吧。” “主要是地段好,现在附近的院子你想买,没有个三五万下不来。” 刘春花点头:“这么算的话,还是买凶屋划算的,能省下一半多的钱。” 苏老头也跟着点头。 “阿尘啊,请人来重建的话,回头爸去盯着。” “行,那会儿估计咱们也去市里了。” 苏尘抱着两个盆到村尾的屋子时,苏茂和苏德他们已经开始吃饭了。 听说送的芋头饭,林春娇笑着收下。 “大哥,明天你忙不?不忙的话带阿亮来家里帮我磨年糕吧。” “明天下雨,我就不去市里了。” 这事情回家的路上跟赵东升说过,阿亮也知道,但苏尘还是解释了下。 “磨年糕?” “嗯,爸妈米放多了,我估计明天就我跟爸,够呛,四哥还要帮我雕刻小庙宇,只能来麻烦大哥你了。” 苏茂拍着胸口:“什么麻烦,明天正好没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 苏尘又把另外一盆给苏德送去,说了雕刻小木人的事就回家。 只是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了呜咽声。 苏尘愣了下,好奇进去。 就见阿虎阿塘他们已经下了桌子,在边上扎纸马,苏老头刘春花正和几个人坐竹椅上聊着天,其中一个妇人正擦着眼。 听见脚步声,他们齐齐转过头,见是苏尘,刘春花忙站起身。 “阿尘啊,你张二叔家出事了。” 苏尘这会儿也认出来了,是住在小卖铺边上的张明山家。 他们家在村里算日子过得不错的。 大儿子早年就跟人干泥瓦工,这几年出师了没少挣,二儿子在村委办事,最小的那个儿子张学铭今年也结了婚,老婆现在都怀孕七八个月了吧。 “出什么事了?”他问。 张明山抹了把脸:“是阿勇。” “他被人抓了,现在都找不到人。” “……啊?抓?派出所抓的?” “不是,阿平今天去市里了,托关系问了一圈,不是他们抓的。” 苏老头小声提醒:“阿平认识个市里的领导,应该是真的。” “那阿勇怎么会被抓?他惹到什么人了吗?” “不能啊!”张明山苦恼,“阿尘你是跟阿勇一块儿长大的,他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啊?” “老实本分,每天除了跟砖头水泥打交道,酒都不爱喝的,他能惹到什么人啊?” 苏尘点点头。 原主的确是跟张学勇一块儿长大,只不过结婚后,俩人的生活模式截然相反。 张学勇努力上进,是别人嘴里的好老公好儿子。 而原主,打牌闲逛,人人都说是二流子。 所以十年前开始,二人的关系就越来越疏远了。 但再疏远,也是发小。 苏尘仔细看了看张明山和他老婆车红英,眉头微皱。 “张二叔,你们俩子女宫晦暗,阿勇的确会出事,八字带了吗?” 俩人连连点头,惴惴不安地掏出写着八字的红纸来。 “第三个是。”张明山提醒。 苏尘掐动手指算了算,眉间松开又紧上,看得几人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等苏尘睁开眼,刘春花就迫不及待问:“阿尘,怎么样了?” 苏尘叹了口气,无奈扶额。 “阿勇暂时还没危险,不过等五天后完工,就会被杀掉。” 一听这话,车红英嘤嘤哭了起来:“我的阿勇啊~” 张明山忙问:“阿尘,有法子知道在哪儿吗?我们去救,行,行吗?” “只知道方位和距离,具体是哪儿,不好说,不过是在市里。”苏尘犹豫了瞬,掐指算了算,站起身,“这样吧张二叔,爸妈,我去市里一趟。” “我,我们也去。” 张明山和车红英都不放心,非要跟上,苏尘只得无奈应了。 下了雨的山路很难行,更何况是黑夜里,一路上张明山和车红英都摔了好几跤,十分狼狈。 苏尘去招待所找赵东升时,他才刚洗漱好,一听要去市里,头发没擦干就出门了。 张明山和车红英看到小车,小心翼翼地上去,很是拘谨地直着身子,生怕脏乱的衣服把车里弄脏。 苏尘让他们放轻松。 赵东升也跟着笑:“就是就是,叔婶,车脏了回头擦一擦就成的,就跟衣服一样的。” 他是个能唠嗑的,三两句话就让张明山和车红英开了口,后头再打听,也知道了他们夜里进市里的原因。 “大师,不是派出所抓的人,那就是道上的,这有点难办啊。” 苏尘笑笑:“无妨。” 就是人多一点而已。 他摸了摸手中被布包裹的剑。 非常时刻,就用非常办法。 桑塔纳缓缓停在两米围墙外时,苏尘挑了挑眉。 赵东升也有些意外:“居然在这里面?” 第98章 七星纳财阵 “呵,说是有大墓,这是故意放出来的消息吧?” 赵东升眼里满是自嘲:“亏我之前还信了!” 苏尘摇头:“不,这里有墓。” 赵东升错愕:“……啊?” 这里,正是市里到梁山镇的路口。 两天的时间,已经建起了两米多高的围墙,看范围,超过一千平。 应该是把市里的泥瓦匠都拉来了吧? 张明山和车红英跳了跳,想往围墙里看,被拦住了。 赵东升压低声音提醒:“叔婶,你们别蹦跶,咱们顺着路开到这儿他们不会太在意,但你要蹦跳往里看,小心让人发现了,没看那边亮着呢嘛?指定有人看着的。” 这年头道上混的都狠辣。 冲突了随手就是一把西瓜刀,砍人跟切菜一样。 关键是分不清楚谁手里有枪。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在闹市区乱来,但这里是市郊,是他们可以放肆的地盘。 “那,那怎么办啊?阿勇,不知道阿勇在不在里头……” 这话赵东升不爱听。 “叔,大师算的还能错?” “行了,你们去我车里等着,我翻墙过去看看。” 赵东升刚测量了下围墙的高度,往后几步,想助跑攀爬过去,被苏尘拦住了。 “赵哥,我去吧。” “你帮我去找一下林队他们。” 赵东升点头:“好。” 苏尘背着布袋,抓着剑,轻松跃起,利落翻了过去。 这身手看得赵东升一阵眼热。 之前在涵城他就已经见识过大师从距岸边三米左右的船上一跃而过,知道他厉害,但…… 哎,这就是差距啊! 他转身将张明山和车红英带回车里,朝春江派出所开去。 天上淅淅沥沥下着雨, 翻过墙的苏尘脚下一软,踩进了泥土里。 他将脚拔出,环视一圈。 周围黑漆漆的,但他的视线里,生气死气和煞气正从地下蔓延而出,其中一个地方这些气息更为浓郁。 他将鞋底往边上的石头表面刮了刮,抬脚往前走。 气息浓郁的地方果然是个洞口。 洞口一人高,可容俩人通过,洞壁并不光滑,一节一节的,是新凿的,透着泥土的腥气。 苏尘进去,一边走一边将绑在剑上的布条拆开。 对付鬼,他经验丰富,并不惧。 但他清楚,有些人,比鬼可怕。 他的脚步极轻。 再加上外头的雨声,并不显。 走到洞的尽头时,苏尘看到了一片灯火。 灯火下,十几个青年手拿锋利的砍刀分开站着,其中脸上有刀疤的壮汉正愤怒地踢着一人的肚子。 “尿尿尿,懒人才屎尿多,你是不是故意的?不想干活是想死对吧?” 被踢的那人紧紧捂着腹部,身子蜷缩成了虾状,连声求饶。 张学勇只敢用眼角瞥那边的动静,只这一眼,就见看押他们的刀疤脸转身抓过刀,朝着求饶那人猛地捅了进去。 他身子一紧,忙俯身加快速度拿砖。 干活干活! 不能偷懒。 偷懒要被杀死的。 这些人太凶残了,抓他过来的时候就提醒,他们有背景,只要好好干活,干完了就将他们放了,要是不好好干活,身上缺个什么就不知道了。 昨天有个刺头被拖出去了,后头惨叫一下就没声儿了。 今天这个尿了两次就被盯上,还被捅了,要是不去医院,怕也是要没命的。 张学勇胆战心惊。 他庆幸自己胆小,一直很听话。 对,只要听话,好好干活,把这些都做完,他们一定会放了自己……吧? 听话,我听话…… 他努力扒拉着水泥到砖上,对准,拍了两下,继续拿砖。 爸妈还等自己回去呢,孩子还小,不能没有爸爸…… 干活,快点干,早点回家~ 这时,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哟,这里有点热闹啊!” 这声音……阿尘! 张学勇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就见自己的发小手握一柄剑,猛地冲了过来。 他的声音几乎到了嗓子眼儿,却根本喊不出来。 “你谁啊?”刀疤脸错愕地直起身子,刚怒吼了声,眼前就是一黑,紧接着就感觉腰间一轻。 枪,我的枪! 他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见一道人影飞快在十几个兄弟间旋转。 大伙儿这才反应过来。 “快,抓人!” 话音刚落,已经有三人手上的刀被夺。 苏尘轻叱一声:“愣着干嘛?还不快帮忙?” 那些原本还在努力干活的泥瓦匠这会儿却战战兢兢着不敢动手。 张学勇也是。 这出头鸟,不能当。 万一,万一…… 刀疤脸他们更厉害呢? 苏尘仗着自己快,又卸了两个人的刀。 瞥眼见那些人都不动,他面色不变,这回夺刀时顺便给人穴位上来一下,让人剧痛难忍,无法围堵他,然后继续凭着速度在人群里穿梭。 张学勇看呆了,满眼的错愕。 足足五分钟,看着抱着下身在地上翻滚的刀疤脸,苏尘这才吐出一口气。 来之前算的没错,自己进来果然是无惊无险。 他看向张学勇,后者刚想开口,不知想到了什么,很快畏缩了下,缓缓背过身去。 苏尘笑了笑,脱了刀疤脸的衣服,用袖子将他的手反绑在身后。 等他将最后一个人绑好,外面传来了吵闹声。 “什么人?” “春江派出所的,我们接到报案……” 林景春带着阿明等人进来时,苏尘已经给被捅了一刀的那人止住血。 “林队,他要尽快送去医院。” 林景春招呼了下,阿明几人忙上前将人抬了出去。 他这才环视一圈。 “大师,怎么回事啊?” “不是说这边发现大墓了吗?” 苏尘挑眉。 看来林队的消息还是灵通的。 只可惜,这消息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苏尘这会儿也跟着环视一圈。 张学勇他们正在砌的是砖井。 总共七个砖井。 每个砖井四四方方的,宽一米左右。 而砖井之下,则是一个刚挖开的池子。 他走了一圈:“倒是像七星纳财阵。” “纳财?”林景春皱眉。 苏尘颔首:“世间有财气,纳财就是吸收财气为己用,不过这样的办法有违天和,会产生煞气反噬主人。” “这里是墓,墓中带死气,上面是路,路过之人气息杂驳,在这样的地方布下七星纳财阵,一能掩人耳目,而能屏蔽天机,三能顺势将阵产生的煞气让路人散走,好算计。” 林景春听明白了。 “就是有人利用墓来做掩护,给自己布置个阵法,想让自己暴富对吧?而且是损害路过之人的暴富手段。” 苏尘颔首。 “那行,大师,这些人我就全部带走调查了,完了回头跟您说一下情况,可以吗?” 苏尘摆摆手:“没必要。” 他其实对是谁能手眼通天能直接截断道路布阵不感兴趣。 张学勇人没事就好。 想到这儿,他问:“林队,赵哥人呢?” 第99章 老喽老喽,都是儿女当家喽 苏尘从围墙唯一的铁门出来时,赵东升就等在边上。 见他出来,忙打开伞撑着。 “大师,没事吧?” 苏尘重新用布缓缓将剑裹上。 “没事。” 就是有点失落。 原本还以为这剑能有点用武之地,可以顺势将里面的鬼气散一些,但很显然,没用上。 那十几个人看着凶狠,其实都是花架子。 用林景春的话说,这年头聚众斗殴的很多,但除了部队里退役的,哪会拳脚功夫? 平时干架拼的就是一个狠字,身法刀法都没有,就是人多一阵乱砍。 比起那些毒贩,这些人好对付多了。 边上等候多时的张明山和车红英急切问着:“阿尘,阿勇呢?” “对啊,阿勇没事吧?” 苏尘冲他们笑笑。 “没事,他等会儿要去派出所做笔录,张二叔,你们是留在市里还是先跟我回去?” 俩人自然是要留下的。 苏尘看见阿明,让阿明等会儿带上张明山他们,就跟赵东升回家了。 路上,赵东升问起墓里面的情况,听说是布置七星纳财阵,一阵嫌弃。 “不用说,肯定是哪个小老板干的。” “这些人成天心思不放在正道上,专门走歪路,图什么啊?” 苏尘笑:“谁还嫌弃钱多呢?” 只是有些人能守得住底线罢了。 这么一阵折腾,等苏尘再回到家里,已经凌晨1点了。 让他意外的是,家里居然还亮着灯。 推开门看到蹲在八仙桌上往嘴里一阵塞瓜子的松鼠时,苏尘了然。 “小仙来了?” “吱吱吱!” 松鼠蓬松的尾巴一甩,三两下就跳到了苏尘肩膀上。 “吱吱。” 苏尘瞥见它鼓鼓囊囊的脸颊,会心一笑:“小仙,你再这么吃下去,小心胖得走不动道儿。” “吱吱吱。”松鼠尾巴竖了起来,显然十分不满。 刘春花瞪眼:“阿尘你别胡说八道,小仙怎么会胖?” 苏尘:“……” 就您这么成天地喂? 不胖才怪! “阿勇怎么样?找回来了吗?”刘春花问他。 “人找到了,但是要去派出所一趟,我懒得跟,就跟张二叔他们分开先回来。” 刘春花松了口气。 “这就好,哎,这一到年关,外头就开始乱,还是咱们镇上舒坦点,回头你劝劝阿勇,让他在镇上找个活干就好,市里工钱是高,可也要有命花啊。” 苏尘点头:“嗯,回头我碰上他就说。” 刘春花又问起到底是被谁抓的。 “不知道?你不找到人了吗?不知道是谁抓的?” “看着他们干活的人都是地痞流氓,别人雇他们来盯着的,幕后是谁要调查,不然请阿勇去派出所干嘛?” “我的亲娘,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都几点了,赶紧睡觉吧。” 刘春花忙摇头:“那不行,小仙这还吃着呢。” “吱吱。”松鼠又跳到了八仙桌上,开心地捧着花生咬了起来,蓬松的尾巴在它身后来回摇摆着。 苏尘见状,索性让刘春花取件衣服在八仙桌上做个窝,等回头小仙吃累了直接睡窝里。 “诶?看我这脑子,之前怎么没想到哩?” 刘春花没拿的旧衣服,把苏尘给她买的新毛衣拿来做窝了。 回头还得意地跟洗脚的苏尘显摆:“阿尘,你觉得这个窝好看么?” “好看。”苏尘竖起大拇指。 一觉醒来,苏尘睁开眼就发现松鼠小仙被玥玥抱在怀里一阵亲。 苏尘:“???” “爸爸你看,小松鼠!” 玥玥见他醒来,高兴地递给他看。 “吱吱吱~” 松鼠挣扎着从她的手里钻出,两下蹦到了小阿云脑袋边,蓬松的尾巴一甩,就搁在边上闭上眼。 “小松鼠睡觉觉,我也睡觉觉。” 玥玥高兴地也往边上一趴。 苏尘失笑。 玥玥是越来越可爱了。 刘春花醒来看到跟两个孩子一道儿睡的小仙,差点没将眼珠子掉出来。 “不,我那窝不是做得挺好的嘛,怎么……” “妈,小孩子灵性,小仙喜欢很正常。” “哦哦哦,”刘春花有些失落,嘀咕着,“那我还喂了好些天哩~” 早饭没多久,苏茂就带着阿亮来了,刘春花看到他有些欢喜。 “阿茂,怎么过来了?” “妈,小弟让我们过来帮忙磨年糕。” “吃过了没?” “吃了吃了!” “吃了啊,那,那先坐着吧。” 母子寒暄都挺生疏的,看得阿亮眼睛生疼。 他拉过竹椅往阿虎阿塘身边坐,帮着劈竹篾,小声吐槽:“我爸脸皮太薄了,你看我,过来我奶都不招呼,吃喝什么的都自己拿,再看我爸……感觉跟去别人家做客一样。” 阿虎笑笑:“那不前头闹翻了嘛,再过阵子就好了,你学车怎么样了?” “已经能开一阵了,你们这扎的什么?” 三个小青年坐在一道聊着天儿,苏尘也拉着不太自在的苏茂聊着天。 苏茂成天在地里刨食的,苏尘跟他聊的自然是庄稼了。 “大哥,你们白菜种多少?有多的吗?回头我去砍几棵,家里这头萝卜好像多了,你来拔。” 苏茂原本就有些拘束,闻言连连点头:“白菜多的是,萝卜家里也有,你大嫂还想着腌点儿萝卜干。” “萝卜干?我喜欢吃,回头让大嫂多腌点儿,我去拿一罐。” “没问题……” 俩人说着就让苏老头招呼着去搬米了。 堂屋里就有磨,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村里苏姓的都能用。 几人将米搬过去后,将磨清洗了下,阿亮就出来了。 “小叔,符给我们贴一张呗。” 苏茂愣住:“符?咱们这又没事,用什么符?” “爸,你不懂,我小叔的符可厉害了,能省很多力气的。” 苏尘笑着点头:“我现在就画。” 他画了三张省力符。 苏茂开始还不相信,自己推了下石磨,又贴上省力符推了推,察觉到了妙处,眼睛一亮。 “阿尘,你这符好用哩。” “是吧爸?我小叔的这个符要是拿出去卖,至少二三十的。” 苏茂表情变了:“那,那还是别用了,挺贵的~” 苏老头瞪眼:“你小弟自个儿画的,就费个纸和朱砂,贵什么贵?给你用就拿着!” 苏茂干笑了下,讪讪地低头,继续推磨。 苏尘无奈。 家里这二老啊,嘴皮子是真厉害。 自家大儿子什么脾性不知道啊?三两句就让人无地自容。 没等他继续腹诽,有人过来了。 “哟,你们干嘛呢?” 是隔壁的老覃叔。 看到那一大桶泡好的米,他愣了下:“阿宗,你们今年要做年糕?” 苏老头连连点头:“这不,难得做一次,打算做多一点。” “是得多做点啊,你今年可是六十喽,今年打算办酒席不?” 苏老头当下笑开了花儿。 “我说不用办,几个孩子非要,老喽老喽,都是儿女当家喽,就打算正月初五办两桌,你也来喝个酒啊。” “我就说你家今年肯定要办酒的吧,这酒指定得喝啊!” 俩人说着说着,就瞧着村口那边走来了几人,仔细一看,可不就是张明山一家嘛。 几人手里大包小包的,没回家,直直往这边来了。 第100章 阿尘,你还认识所长啊? “阿尘,昨晚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能不能活,那些人太凶狠了,我,我胆小……你喊我帮忙我都不敢……” 张学勇对着苏尘一阵愧疚地道歉。 苏尘笑笑:“没事,我懂的。” 普通人没门路没背景,想在这鱼龙混杂的社会里讨生活,如张学勇这样其实是最好的。 什么都别争出头,否则被那些地痞流氓盯上,麻烦不断,家无宁日。 他只是更为自私一点。 他也不是不感恩的人,这不回来就大包小包地来感谢了嘛。 只是,苏尘也清楚未来自己不会主动帮他了。 面上,苏尘还是问了下情况。 张学勇在派出所里就待了两个小时。他弟弟张学平后来也去了派出所,只是全家人都节省,不舍得打车回梁山,就在汽车站坐了两个多小时熬到第一班车出发。 他们在镇上取了钱,买了东西,这才回村里来道谢的。 张明山这会儿紧紧拉着苏老头的手。 “阿宗哥,这次多亏了阿尘,你是不知道阿勇在里头过的什么日子,别说吃的不顶饱,屎尿都不让去,说要去就被捅刀子~” 想起一路上大儿子说的事,张明山这会儿还有些后怕。 “听说,被抓的那些人里,死了一个,一个重伤送医院,不知道是死是活,这些人太狠了,都是这么老长的刀,还有枪……” “幸好,幸好我们来找阿尘了,不然,不然……阿勇怕是真没命了。” 想起昨晚苏尘算的阿勇五天后要丧命,车红英又没忍住红眼落泪。 刘春花出来了,了解了下情况,安慰了几句,末了才斜眼。 “阿尘跟阿勇一道儿长大,帮点忙是正常的,怎么还拿这么多东西?不要不要,赶紧拿家去。” “不行,太麻烦阿尘了,得收的,不收我们哪里能安心啊?” 这边一阵推搡,那头老覃头愣了下,好奇问:“什么情况啊这?阿勇怎么了?” 张学平叹气:“老覃叔,你还不知道吧?我哥前两天被人抓走了,一直联系不上……” 他将这两天奔波的事都说了,末了庆幸道:“得亏阿尘哥还认识周所,不然就算阿尘哥将人都制服了,那些人背后也有靠山的,估计都得放了。” “你是不知道,三个派出所连夜出动,把人全部带回来,动静闹得可大了。” 老覃叔惊讶:“阿尘,你还认识所长啊?那可真是出息喽。” 以他老人家的观念来看,所长可就是大官。 前头苏尘大包小包地买东西回家,听说挣了挺多钱,大家都眼红,他觉得没什么。 这年头生意要是做得好,的确能挣钱,就比如他那很有眼力见的儿子,跟儿媳妇去南边打工之后,很快就开了一家服装店,这两年挣了十来万。 前年他们回来就穿得很招摇,被老覃头一阵数落,让他俩藏拙,否则回头村里一个个的都要喊他们带着做生意,要么就上门借钱,麻烦老多。 他儿子儿媳也听话,两年就孝敬了老覃头一万多,后头还在南边买了房。 是以苏尘挣了钱,老覃头没觉得有啥,可苏尘认识大官啊,这就不一般了,那等于就是有靠山啊! 这不,遇到事人一句话就出动了三个派出所,拿了十几个人回来。 就是有人好办事不是? 老覃头一阵眼热。 看来这阵子阿宗这小儿子在城里是真能耐了啊。 张明山一家推搡了一番,回头张学勇和张学平还帮着推了一阵子磨,尽了心意这才离开。 见他们这般感激,邻居一问缘由,一阵诧异一阵感慨。 “阿尘是真用八字就找到人了?这也太厉害了吧?” “可不?阿平去市里找了一天都没消息,阿尘手指头动一动就知道在哪儿了。” “看来前头刘婆子还真没说大话啊,是真有本事的。” “可不?原先还真没看出来,那么吊儿郎当的人~” “我觉得可能是阿华死了,突然就悟了,开窍了,要不怎么之前不靠本事挣钱呢?” “我觉得也是……” 牛尾村不大,张学勇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 等最后一点米从石磨的小孔里消失,苏茂阿亮齐齐松了口气。 就算贴了省力符,他们几乎将石磨推得飞起,这么多的米,还是足足花费了半天的时间。 他们推得不累,站着累。 还好能轮流替换。 有儿子孙子在,苏老头自然是不用上手的,跟着阿虎阿塘一道儿劈竹篾,也扎了一个纸马。 后头还催苏尘教怎么给纸马糊纸上色,苏尘不推磨的时候抽空教了,回头又进屋看看小阿云,见小家伙醒了,泡了奶喂着,又给换了尿布。 “我来我来,阿尘你好不容易在家休息一天,玩就好了。” 五个孩子,怎么玩得起来? 等把磨好的米汤用布袋子装好扎紧,干净的石头堆上头,苏尘收拾了点糖和花生,让苏茂和阿亮带回去给大嫂侄子侄女解解馋。 后头才又张罗着烧热水给孩子洗澡,忙活着洗衣服,看得刘春花一阵心疼,寻着苏老头就说要给苏尘相看。 “阿华这过世都没满月呢,你胡说什么?别回头又让阿尘伤心。”苏老头翻白眼。 刘春花叹气:“那也不能阿尘洗衣服啊,这大冷的天,你不心疼?” 苏老头撇嘴:“你让我搓尿布的时候怎么不心疼?我还快六十哩。” “你个死老头,冷死活该。” “嘿~” 苏尘听到就觉得好笑。 不过想想也是。 爸妈都五六十了,虽说身子骨还硬朗,但也不能成天这么忙活。 等去了市里,也该请个帮忙洗衣服的。 一天的时间,转眼就到了黄昏。 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濛濛细雨。 苏尘总算有了闲工夫,取出剑撑着伞往外走。 他这才动身,后头一阵吱吱叫。 没一会儿,松鼠小仙儿就跳上了他的肩膀。 “你想回家了?” “吱!” “不想啊?” “吱吱。” “那就是要看热闹?” “吱吱。” 苏尘笑开。 “那走吧。” 从村尾的山道上徐徐向上,很快苏尘就翻过了两座山,来到了牛岗山的山脚下。 “吱吱吱!” 松鼠小仙儿尾巴一甩,从苏尘的左肩膀到了右肩膀。 这叫声苏尘听不太懂了。 “不让我上山去?” “吱。” “不是?那小仙儿你是让我等一下?还是直接上山?” “吱吱。” “等一下啊,也行。” 反正这会儿都天黑了,也不差一时半刻的。 他环视一圈,索性找了个小石头坐着。 濛濛细雨里,白雾开始蔓延。 “吱吱吱!”松鼠立马兴奋地蹦跳了起来。 苏尘皱眉,不太明白它为什么这么高兴。 直到他的身体被白雾漫过。 这白雾…… 不对劲! 第101章 真是涝的涝死旱的旱死 苏尘七岁就随师父下山捉鬼,及至天师府设阵灭杀鬼王,正好三十。 二十多年的游历生涯,他自问对世间各种气息了如指掌。 如今道行虽浅,可各种气息在他视线里清晰可见。 淡金色的财气,淡灰色的晦气,灰色的鬼气,黑色的煞气…… 但白雾里的这东西,无色,无形。 很是陌生。 要不是渗透进经脉中,瞬间身心俱畅,连爬山导致的小腿微微酸痛都没了,他根本没发觉。 不,它可能不是气息。 这东西有点像功德之力,钻入体内后,经过经脉的汇合运转,能稳稳凝聚在丹田里。 但功德之力在丹田里,很快便能蕴出道力来。 丹田里曾最多容纳多少功德之力,便能有多少道力。 且功德之力若被消耗,道力也并不会减少,只是使用后会减缓道力恢复的时间而已。 这东西不同。 它在经脉里流转后停在丹田里,却如道力一般能蕴养四肢百骸。 短短的时间,苏尘觉得头脑都清明了几分,身子越发轻盈。 效果比道力更甚。 苏尘只恨上山时没带布袋,不然此时就能试一试这气息能不能画符。 不过…… 苏尘放下伞。 揉了揉手指,很快开始在白雾里结道印。 当一个个道印打出时,苏尘惊呆了。 真的可以? 就是这会儿也没目标,不知道结出的道印如何。 “吱吱!” 松鼠又开始蹦跳了起来。 苏尘看向它,白雾里它的小身板并不清晰。 “小仙儿,你就是靠着这东西生了灵?” “吱吱。” 果然。 前世他所在的世界并没发现这样灵性的小仙儿,看来,应该是缺了这东西。 只是这玩意儿在他的视线里都是无形的,根本无法捕捉,可遇不可求。 苏尘想着又缓缓闭目。 难得碰上,自然是要好好地吸收一番的。 只可惜,白雾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三五分钟,便散去了。 苏尘睁开眼看着漆黑的周围,一片怅然若失。 “吱~”小松鼠都耷拉下尾巴了。 “走吧,咱们上山。” 收拾好心情,苏尘快步上了山。 站在牛岗山的山顶,苏尘深吸了口气,再度将捆绑在剑上的布条取下,又小心翼翼将上面的黄符揭下,折叠成小符包,布下三才锁阴阵,这才将生锈的剑插在山石夹缝中。 随着一个个道印打入剑中,剑身上一缕缕灰气蔓延而出。 这是鬼气在逸散。 不过有锁阴阵在,鬼气并不会逸散至山中其他地方。 等天朗气清之时,就会在烈日下逐渐散去。 苏尘估摸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应该能散得差不多。 这剑很显然是法器。 苏尘估摸着应该是这世界的天师用来布阵的阵眼,以镇压那厉鬼。 可惜天长日久,剑中蕴养的道力逐渐被消磨殆尽,反而被鬼气侵袭,成为容纳鬼气的容器,而原本镇压厉鬼的阵法也被破坏。 好在,被破坏的阵法虽然让厉鬼得了些许的自由可以行凶杀人,但法器也在不断吸收厉鬼身上的鬼气,压制了他的实力,不然这次肯定不会这么轻松。 苏尘怕有万一,在阵法外仔细观察了一阵,确定鬼气不会逸散,这才转身。 松鼠小仙随着他走到山腰就跳到了树杈间。 “吱吱吱。” “小仙你要回家了?” “吱吱。” “那……再见。” “吱吱。” 苏尘到家时,一身已经湿透了。 刘春花一边烧水一边念叨,苏尘由着她,见阿虎阿塘扎纸马的技术不错,开始教他们如何糊纸马如何上色。 其间也讲了扎纸的一些禁忌。 阿虎阿塘听得很认真,再加上有之前做纸车的经验,俩人上手都很快。 苏老头闲不住,原本在边上一直看着,后来也跟着上手了。 一边糊纸一边问他:“阿尘啊,这纸马一个能卖多少钱啊?要是一两块的话,能有人买吗?” 这话也引起了刘春花的好奇。 苏尘笑:“爸,这都什么年代了?市里的有钱人多的是,你都不知道,昨天来算命的一个大姐,光赏钱就塞了我三千多。” “什么?!”刘春花的声音差点刺破头顶的灰瓦。 苏老头也难以置信:“真的?” 阿虎阿塘更是仿佛在做梦一般,一个使劲捏了捏大腿肉,一个掐着脸颊。 没做梦啊! 三千多啊! 苏尘哭笑不得:“我跟你们能说假话啊?” “城里有些会做生意的,老能赚钱了。” “不说别的,就说车队,你看每天来回镇上市里,坐得满满的,一趟就能收个百来块钱,一天十几趟,不是就有上千?车队十几辆车,一天就有上万,扣除成本,赚个两三千是有的吧?一个月不就有十来万了?不说这当老板的,我听说那些开大车的,一个月都能赚几千。” 刘春花张大了嘴,许久才喃喃着:“还真是涝的涝死旱的旱死哦。” 阿虎跟着点头。 可不嘛。 他跟阿塘这几年在镇上找一份吃饭的活儿都找不到,只能在山上寻摸一些玩意儿下山换钱,一个月两人合起来马马虎虎能赚个10块钱都谢天谢地了,吃喝都不太够,这些人倒好,几千几千的扔。 人比人,是真能气死人! 苏老头眼睛一亮:“阿尘,你这意思,阿亮以后一个月也能拿几千啊?” 刘春花来了精神,目光灼灼盯着苏尘。 苏尘无奈:“爸妈,那是开大车,小车没那么多钱的,现在接送我的赵哥,一个月也就五百。” “五百也好啊,总比阿茂在地里忙活一年,赚不了一千来的强。” “不过老婆子,回头咱们还是问问阿亮,他要是小车开熟练了,要不要去开个大车……” “对对对,阿尘啊,你看看阿虎阿塘能不能也学车啊?” 阿虎阿塘坐直了身子。 苏尘:“……” “爸妈,你们还是别想一出是一出了,真合适我能不知道让他们选个能赚钱的行当?” 苏老头和刘春花怔了怔,这才齐齐叹气。 “也是~” “看来咱家阿亮就是没那赚钱的命哦。” 阿虎阿塘腰身也弯了下来。 苏尘让他俩别太失望。 “城里现在是没扎纸的店,以后这些纸扎,上色彩绘的贵一点,一个五块十块,没上色的五毛一块,前面的就赚富人钱,后面的薄利多销,一个月我估计也能赚个几百。” 阿虎阿塘闻言,总算眼里又有了光亮。 苏老头笑开:“这么算的话,有空我也能扎一扎,赚个烟钱也是够的。” 苏尘:“……” 这是存着进市里还想干活赚钱的心啊。 行吧,您高兴就好。 洗过澡后,苏尘又再指导了下阿虎阿塘,就让他俩回去了。 苏老头捏了捏被压在石头下沥水的面粉,感觉有点硬了,满意地点点头。 再一看外头的天,已经不下雨了。 “阿尘啊,明天你还要去市里不?” 见苏尘点头,苏老头道:“要去的话也早点回来,刚蒸好的热乎年糕才好吃!” 第102章 积善之家,这点面子是要给的 苏尘不馋年糕,倒是馋老张做的锅边糊了。 第二天早饭他特意少吃了些,到春明街时,领着阿鹏坐老张摊子上,一人一碗锅边一根油条。 阿鹏兴奋地双腿直晃荡。 问他好不好吃,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般。 老张问他:“小苏大师,那凶屋是真干净了啊?以后还会不会闹啊?” “应该不会了。” 老张点点头:“我就说嘛,小苏大师你出马,哪里还会有危险?那屋子干净了,回头周围的房子都值钱喽,就是不住,租出去每个月也能发个小财哦。” 苏尘听他这般感慨,好奇:“张叔,你羡慕啊?” “可不嘛,我有个抠门鬼朋友就住那对面,昨天慌张来找我借钱,说不方便回家,怕那玩意儿闹他孙子,现在……真是便宜他了!” 老张还劝苏尘去凶屋周围收一圈钱。 “小苏大师您可是给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啊,这钱就该收的。” 苏尘失笑:“张叔,我那是解决自己房子的问题,他们那是顺带的,哪有收钱的道理?” “再说了,往后那就是邻居,邻里帮点小忙很正常。” 等苏尘阿鹏吃完结账离开,老张一阵感慨。 “小苏大师真厚道啊!” 厚道的苏尘给林景玉和阿彪也带了份锅边油条,等到了摊边时,倒是没见着林景玉,一问,原来是去孤儿院了。 “昨天送叶叔的钱过去,阿玉发现那头的孩子衣服又旧又薄,想着快过年了,昨晚就去前面的店里拉了几十套,一大早就喊人骑三轮带过去。” 苏尘好奇:“孤儿院孩子很多吗?” “多,好多都是被拐的孩子,案子破了,人贩子抓了,孩子却找不到爸妈,只能先放孤儿院养着。” 说着阿彪就眼睛一亮。 “诶,兄弟,不对啊,你是不是有办法帮这些孩子找到爸妈啊?” 苏尘干笑:“要是知道八字,容易得很,可那些孩子能知道吗?看面相再推算八字,费神费时间,回头看看有没有空吧。” “那行,我跟阿玉请你去帮忙算算,这些孩子是真可怜,他们的父母丢了孩子估计也焦心,要是能团圆,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阿彪说着一口咬下大半条油条,咔滋咔滋地咀嚼着,眼见苏尘坐在摊上开始画符,凑过去瞄了眼:“这画的平安符吗?” “是金刚符。” 话音刚落,苏尘的手一顿,满脸无奈地将笔放下。 “怎么不画了?” “废了!” 阿彪稀奇:“画符还有废的啊?” “你写字不也有写错的时候?”苏尘叹气,“这黄纸质量还是不行。” 他说着将画了一半的纸揉成一团,喊阿鹏一起,要往老钟的香烛店走。 阿彪见状,忙捧着碗一口将碗底的锅边糊喝完,屁颠颠地跟上。 “黄纸和朱砂的质量不行?” 老钟皱眉:“哟,那回头我去问问,看看有没有更好点儿的,没有就让他们多琢磨琢磨,就是这价格……” “高一点没问题的。” 得了这话,老钟笑开:“这就好这就好,小苏大师啊,你是不知道,现在的手艺人吃饭可不容易哦。” “我明白的,另外钟叔,我有两个后辈会扎纸,回头在市里开纸扎店,你这边能不能寄卖些?” 老钟前头试着扎过纸来着,但手艺太差,根本不能看,自己也琢磨过两天,没琢磨出什么门道来,索性就放弃了。 这会儿听说苏尘这边有纸扎寄卖,没多考虑就应下了。 苏尘又买了点朱砂和黄纸,这才离开。 阿彪跟了个寂寞。 “兄弟,这就好了?” “不然呢?”苏尘说着脚步就一顿。 不远处,自己的摊子前,赫然站着对陌生的男女,其中一女的肚子很大。 阿彪也见到了:“一大早就来?怕是棘手的事啊。” “别胡说,是喜事。” 这对男女是前天那贵妇的儿子儿媳。 是来感谢苏尘,并给他送请帖的。 苏尘翻开请帖扫了眼,男的叫陈松波,女的是乔娟娟,婚礼定的是明天。 “你们这结婚也太赶了吧?”阿彪惊讶。 陈松波笑笑:“我妈说了,大师是神算,本来结婚的日子是要好好算一算的,但那天说要结婚大师没提醒,那定下的就绝对是好日子。” “这也行?” 阿彪说完看向苏尘,后者笑着将请帖收好。 “明天的确是个好日子,恭喜二位。” “谢谢大师,还请大师一定来喝杯喜酒。” “会去的。” 等二人走远,阿彪才诧异问:“兄弟你还真打算去啊?这么给他们面子?” 苏尘颔首:“积善之家,这点面子是要给的。” “积善之家?”阿彪正琢磨着,肩膀被拍了下,扭头一看,自然是林景玉。 后者挑眉:“彪哥,你猜猜我在孤儿院看到谁了?” “谁啊?妈祖娘娘?” 林景玉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是前天来算旺夫命儿媳妇的那个大姐。” “我还说今天带着两辆小三轮过去有点招摇,你知道她带的是什么吗?” “什么?” “大卡车!” “里头满满当当的不是衣服就是吃的,不止咱们前面的小红花孤儿院送了,听说市里的几个都送过了,这还不止,周边几个市也要去。” 阿彪瞪眼:“那这要多少钱啊?” “人可不管钱不钱的,说是要给孙子积福。” 阿彪呵呵。 “有钱人花样是真多。” 然后就是一愣。 原来苏尘说的积善之家,应在这里啊。 苏尘再度摆出黄纸朱砂,头也不抬。 “陈家可不止做这一次好事。” 林景玉惊讶:“他们是陈家人?” “什么陈家人?”阿彪问。 “陈家,鲤城那边的这个。”林景玉竖起大拇指,“听说他们家很多人早年都下南洋,开放后大部分都回来了,这几年鲤城那边建了十来个厂,等竣工后,估计能养活很多人。” “这么听着,比你们林家还厉害啊。” 林景玉苦笑:“什么林家?别胡说,我们穷着呢。” “我呸!” “呸什么呸,有这时间,你还是赶紧去找嫂子吧,免得回头嫂子跑了。” “什,什么嫂子,别胡说。” 阿彪脸跟脖子都红了一大片,闪躲着回五金店了,林景玉见状嘿嘿直笑,末了才在苏尘身边坐下。 “哥们,你猜我前天晚上看到谁了?” 第103章 看不出来啊,挺虚荣 林景玉讲了看到成贵的事,见苏尘没啥反应,转头又说了地痞流氓抓泥瓦匠白干活的事。 “哥们你是不知道,那些家伙是真能恶心人,有那个请地痞流氓的钱,还不如直接给人泥瓦匠是不?非要整这一出,地痞流氓能有什么好?见人不服管就下手,也没个轻重,听说死了一个重伤一个,都给抓进去了。” 他这一说苏尘就懂了。 说的是阿勇的事。 他挑眉:“请地痞流氓的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啊,管交通的一个亲戚。” “他说只交代地痞流氓请人来干活,没想到能整出这么大的事,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发誓说跟自己没关系,我哥都快气死了。” 苏尘问他:“没法定罪?” “嗯,那可不嘛,没证据啊,人流氓头头也没说是他要让杀人伤人的。” “我哥说,最多就是让人赔偿。” 苏尘叹气:“办案有时候还挺无奈的。” “可不嘛,为这,我哥昨天晚上都没吃好,要我说,能雇地痞流氓,他们手里还有枪,能是什么好的?直接给关起来就对了,可惜上头还有人压着,不能不放……” 林景玉说着说着就感慨起来:“幸好我当初没跟着进那些个单位,不然早晚被气死。” “上头那些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每个人立场都不一样,我哥幸亏有周所周局他们护着,不然,早晚吃亏。” 苏尘好笑:“你哥就不是林家的啊?” “什么林家?林家也就名声好一点,没权没势的,也要被欺负。” 说着说着,林景玉就见苏尘画符的笔划不对,正诧异这又是要画什么符,符就好了。 后者将符递给林景玉。 “干嘛?” “给林队送去啊,不是说那流氓头头不说真话嘛,真言符,贴上默念一句无量天尊。” 林景玉眼珠子都瞪大了。 “哥们,那给我多来两张,我给你买。” “有了这玩意儿,我看他们还能逃得过?” 苏尘又给他画了两张,和平安符一样的价,不过说好了给官家的是打五折的,就收了30,还提醒林景玉:“这符力,说真话只有半小时的时间,需把握好话术和时机。” “明白明白,我这就给我哥送去。” 林景玉乐颠颠地往春江派出所去,有人也乐呵呵地往这头走。 不是别人,正是出院归来的孔爱琴和孔爱春姐妹俩。 尤其是孔爱琴,走到摊前就结结实实给苏尘鞠了三个躬道谢。 苏尘看她脸色不错,笑了笑:“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婶子往后日子定然安顺平和。” 别人说吉利话都只过个耳,苏尘这吉利话姐妹俩听着就高兴,这就相当于批命了啊。 “谢谢后生仔,太谢谢你了。” 后头的老廖随口道:“阿春啊,还喊后生仔呢,听着多生疏?我们都改了,喊小苏大师喽。” 孔爱春立马就改口,喊了两声小苏大师,这才领着妹妹回了家。 阿茂扶着脑门进春江派出所,没来得及跟陈芳寒暄呢,就听背后传来了脚步声,扭头一看,赫然是林景玉。 他疑惑:“阿玉,你来找林队?” “阿茂哥,你头怎么样了?听我哥说你被石头砸伤住院,没事吧?” 阿茂干笑着摆手:“没事没事,就小伤,只是恶心想吐而已,医生说就是脑震荡,今天我觉得还成,所里这几天忙,想着过来能帮一点是一点。” “哦哦,那阿茂哥回头多休息休息,我去找我哥了。” 林景玉说着就往林景春的办公室冲。 才走到门口,就见他哥板着个脸杵那儿听阿明说事,阿明也是满脸愁容。 “都是胡乱讲义气的,嘴死硬,我们也问不出什么来,又不能下手揍人,上头有人盯着,林队,咱们真要放了那姓赵的?” 林景春叹气:“不放能怎么办?你还想‘屈打成招’啊?” “怎么就屈了,要我……” “叩叩叩!” 俩人齐齐转头,见是林景玉,阿明笑开:“阿玉啊,你来找林队?” “嗯,送好东西来的。” 林景玉对他俩眨了眨眼,将三张黄符放在桌上,又小声说了怎么用,这才意味深长:“哥,这么好用的宝贝都给你们了,这次不把姓赵的拉下来,我都嫌弃你!” 阿明大喜着搓手:“嘿嘿嘿,林队,咱们赶紧的啊,去试试。” “试什么试?周所不说他们要来这里看一眼嘛,回头再用,彻底让他们闭嘴。” “对对对,当着他们的面用,气死他们!” 林景玉走后,阿茂也去了队长办公室,一看林景春和阿明的表情,愣住了。 俩人虽然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但多年相处,他还是从俩人的动作里看出些许的畅快来。 可,陈芳不是说所里又被上头施压,抓的嫌疑犯再找不到证据就得放? 这……不对啊! 林景玉高兴地哼着歌儿:“像一阵细雨洒落……我不禁抬起头……” 他猛地顿住,狐疑地看着远处那状若骷髅的男人。 又是他?! 这么巧? 百米外的街上。 中年妇人扯着嗓子喊着:“成贵,成贵啊,你走慢点儿,妈快跟不上你了。” “妈,你赶紧回去吧。” “你这孩子,你在省城妈哪里放心?再说了,那大师都算出来了,你要被雪儿害死,我得看着你。” “雪儿怎么可能会害我?那大师肯定是胡说八道的。” “对对对,大师在胡说八道,所以成贵啊,咱们不找了行吗?你那天肯定是眼花,雪儿怎么可能在省城呢是吧?咱们一起回家。” “我没眼花,那就是雪儿……” “是是是,可成贵啊,你就算没看错,雪儿在省城不要花钱嘛?咱们身上没钱,要不你跟妈一起回去,妈去取了钱给你,你再来?” …… 悄悄摸过来偷听的林景玉没忍住摇头。 慈母多败儿啊。 旋即他又一阵感慨。 算命都是为了趋吉避凶,但人脑子要真进了水,神仙也救不了。 一边摇头林景玉一边回春明街。 蓦地他眉头一挑,缓缓后退,停在了一家金店门口。 “老钱,你这儿能做针灸的金针银针吗?” 老钱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眼镜,看清是他,乐呵呵地点点头。 “咱们这一片我要是做不了,谁能做啊?就是针灸的针尺寸不一,我得知道才能打啊。” 林景玉嘿了声:“我回家翻书找一下,回头再给你尺寸啊。” “行。” 说话间,又有人进来,老钱下意识招呼了声。 “想要什么自己先看啊,有喜欢的喊我给你们拿着试一试。”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化着妆,林景玉隐隐闻到一股香草味儿。 仔细看了看,他眼睛挑起。 还挺漂亮! 女人扫了眼柜台里的金银首饰,笑着问老钱:“老板,你这儿能现做平安锁吗?里头是空的那种,我给你点土你帮我放进去,增加点重量,行吗?” 林景玉:“!!!” 看不出来啊,挺虚荣。 第104章 烟头?这也能找人? 翠城历来有长辈给满月孩子送平安锁的习俗。 前些年艰苦,这习俗都没落下,近些年更死灰复燃,平安锁越做越大。 林景玉粗略扫了眼,老钱这柜台里摆放的锁几乎都拳头大小。 这样大的平安锁,自然得空心,毕竟刚满月的宝宝戴不了那么重的,可轻的程度也有不同,价钱上更是差异甚大。 哎,又一个为了面子作假的人哦。 林景玉摇头的瞬间,老钱面色沉了下来。 “对不住,我这店的东西不往里面塞别的。” 老钱还是挺有原则的嘛。 林景玉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出门往春明街走去。 不知不觉已经腊月十五了。 回头等金针银针做好了,去哥们家里拜个年,春节后还要去港城那边走个亲戚…… 林景玉盘算起了最近的安排,走着走着,身子就被撞了下。 他诧异抬头,就见一道眼熟的身影正急匆匆往前赶。 这是…… 那个小偷! 不对,是救欢欢的那人。 苏尘再度将作废的黄纸揉成一团扔在桌边,就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他挑眉。 “是你啊,还来?” 余刚强连连摆手:“没,我没找茬,我,我……” 他肩膀很快耷拉了下来。 “我想请大师帮忙,可……我没钱。” 说完他的头垂了下来。 赶上的林景玉听到这话,嘿了声:“你想请我哥们帮什么忙啊?之前你帮我们拉欢欢上来,这钱我出了!” 老廖原本认出余刚强还警惕十足地操起毛钱店门口的拖把想赶人,才走到路中间,听到这话愣了下:“哈?阿玉你说的是真的?” 剪纸的李婶悄悄拿起压纸的棍子,闻言也诧异看向林景玉。 林景玉颔首:“肯定的啊,不信你们问……” 他原本想说安叔来着,想想这几天安叔没开摊,只得朝苏尘指了指,“我哥们。” 苏尘对俩人点点头,旋即看向余刚强:“说吧,想找我帮什么忙?” 他没从余刚强的面相上看出什么,跟之前差不多。 甚至余刚强的身体比之前好了许多。 余刚强犹豫了下,小声道:“我,我有一个朋友,阿牛,他,他不见好几天了。” “寻人啊?这不我哥们最擅长的嘛,你朋友八字呢?说一下。” 余刚强尴尬:“我,我不知道。” 苏尘挑眉:“名字,随身物品?” 余刚强挠挠头:“也,也没有。” 老廖当下就恼了。 “不是,你还说不是来找茬的?你都说那是你朋友了,连名字也不知道?” 余刚强再度垂下了头,声音讷讷:“我,我们都是小偷,怎么可能报真名?” 李婶嫌弃:“也是小偷?那找什么啊?出事了那就是活该。” 老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就是,有手有脚的非要偷,我六十多了还不一样摆摊赚钱?你们要出事啊那就是报应。” 林景玉到底念着之前余刚强下水救安见欢的好,不忍他被围攻,轻咳了声:“那什么,廖叔,李婶,人的好坏不能单纯用这个评判的,说不定他朋友偷了钱还买东西送孤儿院的小朋友呢。” 这一说,老廖和李婶忙又盯着余刚强。 余刚强脖子都红了。 “他,他也没买东西给孤儿,都自个儿花了。” “那还说什么?小苏大师啊,别琢磨着给他算了。” “就是,这又没八字又没名字又没随身物品的,要算多费劲啊。” 不论是老廖还是李婶,丝毫不怀疑苏尘的算命能力。 他们只觉得这过程太繁琐,伤神。 余刚强听着两只手没忍住交错一起,狠狠搓了搓。 “那,那,对不住,我先走了。” 他说完,转身就跑。 “嘿,”林景玉一把拉住他,“这都受不住你还要找人啊?等会儿。” 他扭头看苏尘:“哥们,这样的情况能算吗?我可以出50。” 本来这钱之前就想着感谢余刚强来着。 苏尘叹气。 阿玉哥是真为难人啊。 对上余刚强期待的目光,苏尘收拾了下桌子:“他住的地方你知道吧?” 余刚强惊喜地直点头:“知道知道。” “阿鹏,走喽。” 苏尘背起布袋,扫了眼正好奇观望的儿子,牵起他的手起身。 “彪哥,摊子你帮我们看着啊。” 林景玉招呼了声乐呵呵地跟上。 老廖有点心痒,可看了看表,距离午饭的时间很近了,只得叹了口气。 “一个小偷而已,小苏大师怎么还真管上了?” 余刚强住的地方距春明街一公里左右,走路花了约莫三个字的时间。 路上余刚强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他这朋友跟他每天下午五点左右都会在家里交流一下踩点的情况,有时候也会一起合作,所以这几天余刚强都按时过去。 可是一连三天,都不见人影。 他也怀疑这朋友是不是被逮着了,所以去派出所打听了下,没有。 “我还想着他是不是换地方住了,可我在他家里找到了三百多,他要换地方,总不能扔下钱不要吧?” 林景玉点头:“那还真是古怪了。” 顿了顿,他皱眉:“你朋友不会死了吧?” 余刚强咬牙:“我也想过的,可就算死,总也要找到下葬吧?” 林景玉又仔细看了他几眼。 还真别说,这回更顺眼了。 等看到一处简陋的窝棚时,林景玉嘴角抽了抽:“不是,这一看就四处漏风,冬天不冻死啊?” 余刚强干笑:“所以白天他会回来,晚上都找没人的房子睡。” 林景玉:“……” 别说,还真是小偷能干出来的。 窝棚简陋的门一推,差点没倒下。 余刚强指了指发现钱的地方,就默默走到门边,满脸期待地看着苏尘。 八字寻人方法用不了,以名起卦断方位也不行,随身物品…… 苏尘扫了下这窝棚。 余刚强不说这是别人家,他还真就以为是个杂物间了,就几根木板凑起来的床,床上扔了件破旧的衣服,不论是木板上还是衣服上,都是厚厚的灰尘。 视线落在脚下,他看到了满地的烟头,犹豫了瞬,俯身捡起一段较为干净的。 “烟头?这也能找人?”林景玉诧异问。 苏尘颔首。 “要用秘法。” 玄星追踪术:以秘法催动功德追踪物品接触之人,接触人与物品接触时间越近时间越长,消耗功德越少。 仔细算,这一单50块钱有点亏。 不过对比苗疆蛊婆消耗寿数才能以头发指甲施法害人,玄星追踪术好多了! 第105章 你的意思是……自杀? 丹田内的功德被引动,视线里,一缕金光透出,缠绕在烟头上。 金光猛地射向天空,又落了回来,朝远处蔓延。 苏尘转身:“走!” 几人走出小巷子,林景玉看了看阿鹏,招手拦下两辆人力三轮车。 路上兜兜转转,三轮车最后在上炉的一个单位房外停下。 余刚强诧异下车。 “大,大师?是这儿吗?” 林景玉问他:“这么惊讶干嘛?你来过?” 余刚强干笑点头。 “来,来过,这里有,一个……肥羊。” 肥羊~ 林景玉嘴角抽了抽。 “可,这几天我也来踩过点啊,根本没看到阿牛。” 余刚强看向苏尘,期待他给出答案,后者没吱声,带头往里走。 最后停在三楼尽头的单间前。 余刚强掏出铁丝稍微鼓捣一下门就打开了。 看到门里的情形,他整个人就是一顿,眼睛瞪圆。 “阿牛!” 跟他惨叫同步的是阿鹏的惊叫声。 小家伙“啊”了一声忙捂住眼睛往苏尘身后藏。 小脸惨白,颤抖的小手死死地拽着苏尘的衣服:“爸,爸爸,有死人!” “不怕啊,阿鹏最勇敢了。”苏尘温声安抚他,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张符。 阿鹏刚才那一眼,直直跟地上死人的眼睛对上,瞬间浑身冰凉,下意识发抖起来,这会儿觉得肩膀上传来了暖意,总算缓了过来。 只是,再也不敢往里头看了。 别说他一个7岁的孩子了,就是林景玉,这会儿也是一股冷气从脚底直接蔓延到了心口,心脏都快骤停了。 他见过死人。 但这个阿牛的死法,太古怪了。 昏暗的单间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此刻的他就平行躺在木床边的地上,周围一大片已经凝固的血。 脖子断开,双手抓着头,将脸对着门口,死不瞑目。 他只看到脖子处的断口模糊一片,不确定是不是利器切割的,第一反应:报警。 拉住才缓过来就要进去查看的余刚强,林景玉提醒了句:“别进去,保护好现场。” 扭头看向苏尘。 “去吧。” “我很快回来。” 余刚强见林景玉慌忙跑下楼,猛地对墙砸了一拳。 “要让我知道谁杀了阿牛,我宰了他!” 紧接着他身子一顿,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尘。 “大师,您,您知道吗?” 苏尘没回答他。 他的视线再度在不算大的单间里来回扫了一圈。 没有。 按说这么凄惨的死去,魂灵很大概率化为厉鬼。 但,这里只有浓郁的阴气,别说厉鬼了,魂灵的气息都无。 太干净了。 阴气这么重,正常情况下魂灵会很喜欢聚集在这里的啊。 还是说…… 有阵法隔绝了魂灵的进入? 想着苏尘仔细观察起了墙壁和门来。 春江派出所里。 林景春和阿明看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的领导,对视了眼,眼中满是畅快。 活该! 不是说他妹夫什么都不知道,是无辜的吗?说我们屈打成招吗? 这回亲眼见到了吧? 我们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他,他自个儿一五一十交代了的。 为了布阵还特意挖开了自家的祖坟,用港城大师教的办法想纳财,为了避人耳目,还跟翠城的黑老大阿坤合作,交代该杀就杀,不能让墓里的事情被人知道。 哼! 虽然布阵纳财这种事上头肯定不会信,但你让杀人是铁板钉钉的,这个罪,脱不了干系。 跟着周所送脸色阴沉的领导出派出所,林景春吐出了一口气。 舒服! 就在这时,女警陈芳在里面喊了声:“林队,上炉来电话,说是阿玉哥报警,有人被杀了,问你要不要跟过去看一看。” 阿明错愕:“阿玉不好好在春明街摆摊,怎么跑上炉去了?” 林景春沉吟了声:“阿明,这边的事你盯着点儿,我过去看看。” “好。” 林景春赶到米仓单位楼时,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 周围一群人好奇地探头探脑。 “怎么了这是?” “发生命案,有人死了。” “谁啊?” “不知道,你看三楼,人都在那儿呢。” “那个屋子……好像没住人啊。” …… 林景春拉高警戒线钻了进去,快跑上了三楼,一眼就看到杵在楼梯口的林景玉。 他正在跟警员讲述怎么发现人的,那警员表情古怪,一边记录一边皱眉,屡次欲言又止。 听到脚步声,俩人齐齐望来。 “哥!” “林队。” 林景春打了个招呼,凑过去看了眼记录本,很快朝四周扫了扫:“不说大师带着来这里的吗?大师呢?” “哦,他孩子阿鹏有点内急,带着去厕所了。” 林景春点点头,让那警员继续,这才往走廊尽头走。 “林队。”里头勘察现场的池志远走到门口扔给他一双手套一双鞋套,叹了口气,“我们在尸体背部发现了一把削铅笔的小刀,脖子应该是用那小刀割下来的。” 林景春皱眉:“那刀能这么锋利?而且,颈椎骨……” “死者的右手上发现了痕迹,对比过了,是用力握小刀导致的,从脖子上的割痕来看,也符合他右手割的,奇怪的是,颈椎骨没损坏,不知道是怎么断开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自杀?” 池志远颔首:“现场保护地很好,从地面的灰尘来看,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有没有来人,一目了然。” “你觉得一个人能用一把削铅笔的小刀将头割下来,还有余力摆正对着门口?” 池志远干笑:“林队,我也知道这匪夷所思,要不然你来看看?” “不用,池队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我是想说……这里面是不是有非正常的力量参与。”林景春隐晦地提了一句。 “我明白你的意思,刚才大家也在猜测,一般情况下人是不可能这样自杀的,但咱们破案要讲究证据,那些怪力乱神的事没影儿。” 林景春点了点头:“是挺没影儿的。” 他要不是因为平安符捡了两次命回来,也根本不会信。 想着周局考虑的事,他笑了笑,将手套和鞋套带上,进去仔细观察了一圈,对池志远点点头。 “我的判断跟你一致,不过具体死因还是要考虑法医的意见。” 池志远严肃地点点头,等走出房门,他一边摘鞋套一边叹气:“本来米仓这边都要进行拆迁了,闹了这事,估计悬了。” “我有个堂哥就住这儿,原本还跟我说拆迁了就拿钱做个小本买卖的,这下泡汤了。” “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非要跑这儿来自杀,跳江跳河或者去深山老林里套个绳子不也比这个好?闹得人心惶惶的。” 林景春听着他的抱怨,一抬头,笑逐颜开:“大师!” 池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