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最强县令:开局与长乐洞房》 第1章 开局截胡长乐公主 脑子寄存处! 义父签到处! 听说看本书的读者老爷们,都能顺风顺水顺财神,娇妻美眷福满门! 剧情跟真实历史有出入,纯属虚构!请勿与真实历史对号入座!较真党、考究党慎入!谢谢! ……… 大唐贞观七年,六月二十八,长安城,崇仁坊,赵国公府。 夜色如墨,整个赵国公府却是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宾客满堂。 今天是李丽质和长孙冲的大婚之日! 一个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所出的嫡长公主,一个是长孙无忌的嫡长子,顶级勋贵二代。 两人成婚,自是轰动长安,权贵云集。 魏无羡吃得满嘴流油,突然感觉内急,他起身,抬手招过一名小厮,问道:“茅厕在哪里?” 小厮一指外院茅厕方向,恭敬回道:“回郎君,茅厕在那,需不需要小的带您过去? 魏无羡摆手:“不必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说罢,他朝茅厕方向走去。 哎,这古代上个厕所就是麻烦! 魏无羡一边走,一边从袖中摸出几张宣纸在手中揉搓。 没办法,家里带来的卫生纸用完了,这宣纸太硬了,若是不搓软,擦的屁屁疼! 来到大唐已经三年了。 他本是现代人,一时兴起攀登珠穆朗玛峰,遇上雪崩,醒来后便发现自己竟魂穿大唐。 原主是武功县县令。 今日,大唐嫡长公主与长孙家嫡长子大婚,广发请帖,宴请长安周边郡县大小官员。 而他也在宴请名单之列,只不过因官位太低,只能坐在外院,并未看到李丽质与长孙冲拜堂。 他来到茅厕,解决完后,洗了把手,便准备回去继续吃席。 他还没走几步,突然一道身影猛然撞入他的怀中。 他吓了一跳,刚想叫喊,便发现不对,这人身上怎么香香的?还软软的?! 他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 月光下,少女面容皎如明月,肌肤胜雪,身段窈窕,胸挺臀翘。 不过眼前这少女状态有些不对,脸色酡红,眼神迷离,脚步虚浮,好像是喝醉酒了! 怀中少女抬头,媚眼如丝地看着他,恳求道:“公子,带我离开这里…” 魏无羡见她一副丫鬟装扮,不由好奇问道:“你是这府上的丫鬟?”。 少女点头。 魏无羡皱眉:“你是不是偷喝酒了?害怕主家责罚?” 少女摇头:“不是的!本…我没喝酒…” “嗯哼…” 话未说完,少女便发出了一声闷哼。 下一刻,魏无羡便感觉一道火热娇躯,紧紧的抱住了他。 卧槽!这什么情况?我就拉个粑粑,怎么还碰上投怀送抱的了?! 魏无羡整个人都傻了。 少女紧咬红唇,媚眼如丝地看着他:“公子,我身上好难受,好热…” 说着,少女便伸手一扯衣裙,层层绫罗顺着手臂滑落,香肩裸露,莹润白腻。 纤细的天鹅颈潮红如霞,香汗沁出,娇嫩欲滴。 胸前绯色肚兜绣着并蒂莲花,凹凸曲线隐约可见,艳色逼人。 魏无羡彻底石化。 他甩了甩头,别过脸,急声道:“姑娘请自重!你再这样,我就要叫了!” 少女此时彻底失去了理智,双手紧紧揽着他的腰,俏脸滚烫如火,娇喘吁吁,吐气如兰。 好像是被人下药了,而且还是烈性春药! 魏无羡见状,心头一凛。 他正想叫人,少女却突然抬起头吻了上来。 “嗡!” 魏无羡脑子彻底炸了。 接着“哐当”一声,旁边柴房的门突然被两人挤开了。 魏无羡抱着少女倒进了柴房。 少女顺势压在他身上。 魏无羡瞪大了双眼。 幽香扑鼻,肌肤滚烫,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 算了,要不就帮她一下,助人为乐嘛! 很快,身形交叠,喘息渐起。 …… 两刻钟后,魏无羡穿好衣袍,看着眉头紧蹙,双眼紧闭的少女,叹了口气,随即捡起地上的衣裙为其套上。 然后抱起少女,准备离开柴房,前往前院。 刚踏出柴房,魏无羡便感觉胳膊一紧。 他下意识低头一看,只见少女不知何时醒了。此刻一只小手正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带着哭腔,摇头道: “不要去…前院!快带我离开…这里,不然我恨你…一辈子!” 魏无羡连忙问道:“谁给你下的药?” 少女咬牙,吐出了三个字:“长孙冲!” 魏无羡闻言,不由一呆。 长孙冲?他不是今晚的新郎官吗? 他不是应该和长乐公主洞房吗? 怎么对一个丫鬟下药?! 难道是被长乐公主赶出了婚房? 他是为了泄愤,才给一个丫鬟下药?! 对了,肯定是这样! 驸马听着好听,其实就是皇家赘婿,没什么地位,什么都要看公主眼色。 这妮子好在碰上了我,不然这辈子怕是毁了! 魏无羡想到这,也不再犹豫,抱着少女,脚下一蹬,便跃上了围墙。 与此同时,后院。 长孙冲红光满面,朝婚房走去,一边走一边看向身旁的贴身小厮,问道:“事情办妥了没有?” 小厮连忙应道:“公子,放心吧!事情一切顺利!” 随即,他有些担心,问道:“公子,她可是公主,这样会不会……” 长孙冲冷哼一声:“哼!今晚过后,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她是公主又如何?” 他和李丽质从小一块长大,可谓是青梅竹马。 正因为从小一块长大,所以他很清楚,李丽质并不喜欢他! 对于两人的婚事,李丽质非常排斥。 之所以嫁给他,完全是迫于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压力,不得已而为之。 今晚他想和李丽质顺利圆房,几乎是不可能。 所以长孙冲必须借这个机会,与李丽质生米煮成熟饭,如此才能让两人的婚姻关系牢不可破,板上钉钉! 小厮闻言,心头不安顿时消散大半。 长孙冲嘴角勾起,大踏步来到婚房,推门而入。 婚房内,穿着青绿色婚服的新娘,正端坐床榻边,手中拿着一把团扇,遮住了面容。 长孙冲咧嘴一笑:“长乐,别急,夫君我马上就作一首却扇诗!” 说罢,他将早已准备好的一首却扇诗念了出来。 “宝扇轻遮半面春,娥眉微蹙怯逡巡……” 长孙冲念到一半,便感觉不对劲。 因为他发现李丽质拿着团扇的手竟然抖得厉害! 长孙冲连忙关切问道,“长乐,你这是怎么了?” 白薇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长孙冲见状,心中一动。 莫非是那药有反应了?! 想到这,长孙冲也不念诗了,快步上前,一探究竟。 “啊~” 一声女子惊呼响起。 长孙冲顿时一愣,这声音… 他一把拿开团扇,定睛一看,顿时呆住了。 “白薇,怎么是你?长乐她人呢?” 白薇浑身一颤,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颤声道:“驸马爷,公主殿下她刚刚出去了…” 长孙冲闻言,急声问:“长乐她去哪了?快说!” 白薇吓得瑟瑟发抖,结结巴巴道:“奴婢也不知道!殿下出门时没说,只是吩咐奴婢穿着婚服,好好守在这里!” 长孙冲闻言,脸色骤然阴沉:“该死!” 说罢,他转身便冲出了房间。 白薇爬起身,看向窗外黝黑的夜色,喃喃道:“殿下,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第2章 长孙冲:长乐,你到底去哪儿了?! 魏无羡抱着怀中滚烫的娇躯,脚尖轻点,稳稳落在赵国公府外小巷的青石板上。 怀中的少女仍在颤抖,药力未完全退去,却已恢复了些许神智。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魏无羡的衣襟,指节泛白。 “别怕!”魏无羡低头看着她,小声安慰道。 少女的长睫上还挂着泪珠,月光下,那张清丽的俏脸美得不似凡人。 “长孙冲为何对你下药?”魏无羡一边快步往巷子深处走,一边轻声问。 李丽质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进魏无羡胸口,闷声道:“先带我离开…这里再说!” 魏无羡见状,没再追问。 这长安城的水深得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走了数百米,魏无羡小声说道。 “我家在武功县,在长安只有一处临时落脚的小院,离这儿两条街!要不先去那暂避一时?” 李丽质点头,随即急声道:“嗯!不能去客栈!长孙家势大,定会全城搜查。” 魏无羡挑眉:“放心吧,我那地方偏僻,少有人知。” 他抱着李丽质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 他穿越大唐三年,早已将长安城一百零八坊摸了个遍。 专挑那些连巡夜武侯都懒得走的暗巷。 怀中人渐渐安静下来,呼吸趋于平缓,只是娇躯仍烫得厉害。 魏无羡能感觉到她紧绷的神经,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随时可能跳起来逃跑。 他试图缓和气氛:“对了,我叫魏无羡,现任武功县令!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李丽质迟疑片刻,轻声道:“我...我叫阿月。” “阿月。” 魏无羡重复一遍,轻笑:“好名字,人如其名,皎如明月!” 李丽质没有接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处僻静小院前。 魏无羡掏出钥匙开门,院中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偏房,陈设简单却整洁。 他将李丽质放在正房的榻上,转身去点灯。 油灯亮起的瞬间,他回头,不由怔住了。 灯光下的李丽质,明眸皓齿,容貌清丽,气质出尘,隐约间,竟有一股贵气扑面而来。 她坐姿端庄,腰背挺直,即便在此刻狼狈的境地下,仍保持着某种与生俱来的仪态。 这绝不是普通丫鬟! 魏无羡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显,只倒了杯水递过去:“喝点水,缓缓神!” 李丽质接过水杯,小口啜饮,歉意道:“公子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魏无羡尴尬摆手道:“阿月姑娘别这么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虽说自己帮她解了毒,但这怎么看都有点趁人之危。 李丽质看着魏无忌,神色复杂道:“公子,阿月也不瞒你,我乃是长乐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女!” 好吧,合着长孙冲给李丽质下药,阴差阳错之下,眼前这妮子当了替罪羊! 不过这也解释的通了,大唐嫡长公主的贴身丫鬟,这容貌和气质自然不俗! 魏无羡点头,接着问道:“阿月姑娘接下来作何打算?” 李丽质神色黯然,摇头道:“我不知道,赵国公府我是回不去了!” 魏无羡道:“那就先在这儿住下,等风头过了,我带你出城,回武功县!” 自己都把人家给睡了,总不能不管人家吧? 李丽质犹豫道:“可是窝藏逃奴,那可是重罪,万一……” 魏无羡摆手道:“阿月姑娘不必担心!长孙冲绝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你!” “他若敢声张,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自己,新婚之夜给公主下药,他这驸马还想不想当了?” 李丽质闻言,细细思量,发现魏无羡说得在理。 魏无羡:“你且安心在这住下,过几日,我便带你回武功县!” 李丽质点了点头。 魏无羡见她俏脸酡红,关切问道:“那药性烈,你现在感觉如何?” 随即,他故作为难道:“若是你觉得难受,我便再给你解一次毒…” 李丽质想到先前柴房的一幕,想死的心都有了,俏脸如火烧,羞不可抑,摇头道:“不…必了,我...我感觉好多了!”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大唐嫡长公主,新婚之夜逃离婚房,与陌生男子共处一室...哪怕她是被迫的,清白已毁,皇室颜面何存? 父皇和母后会怎么看她? 李丽质放下水杯,看向赵国公府方向,泪水无声滑落。 魏无羡伸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柔声道:“魏某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也懂得趁人之危非丈夫的道理!” “阿月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从今以后,你就是我魏无羡的妻子!” “等回到武功县,咱们再办一场婚礼,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李丽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眼下别无他法,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了,阿月姑娘好好歇息,我去外面望风!”魏无羡说完,转身退出了房间。 ……… 赵国公府,后院,长孙冲脸色铁青,听着护卫回报。 “公子,府内已搜查三遍,未见公主踪迹!” “各处门户守卫都说未见女子外出。” “前院宾客中,也无人察觉异常...” “废物!”长孙冲一脚踢翻案几,怒道:“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他心中又急又怒。 计划明明万无一失——在茶水中下药,待药性发作,他便能与李丽质成就好事。 届时生米煮成熟饭,以李丽质那温婉柔顺的性子,定不敢声张。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李丽质竟提前察觉,更没算到她有胆量逃婚! 若此事传出去... 长孙冲打了个寒颤。 他咬牙道:“继续找!但切记,不可声张!就说...就说府上侍女偷了贵重物品逃了,我们在抓逃奴!” “必须将人找回来,若是找不回,你也别回来了!” 护卫浑身一颤,脸色一白,拱手道:“是!” 随即转身快步离去。 长孙冲看向窗外的夜色,急得来回踱步。 长乐,你到底去哪儿了?! ............ 偏僻小院内,李丽质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彷徨和初夜破瓜的疼痛,让她辗转难眠。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三更。 李丽质闭上眼,心中暗暗做了个决定。 既然逃出来了,就不能再回去。 她倒要看看,这个叫魏无羡的小小县令,究竟能带她走多远。 第3章 长孙无忌的应对 翌日,赵国公府,前院正厅。 红绸未撤,灯笼未熄,整个赵国公府还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中。 长孙无忌端坐主位,嘴角含笑。 他的妹妹是大唐皇后,如今他的嫡长子又与大唐嫡长公主成婚。 可以说,长孙家与李唐皇室彻底绑在了一起。 长孙家的荣华富贵,至少还可绵延三代不衰。 妻子高氏坐在一旁,也是笑容满面。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见长孙冲和李丽质还未前来敬茶。 高氏侧头看向侍立一旁的贴身侍女,低声问道:“大郎和殿下还未起来?” 侍女回道:“回夫人,刚刚白薇姑娘来报,说殿下昨日劳累,今晨有些不适,正在梳洗,稍候便至。” 长孙无忌神色淡定,颔首道:“新婚之喜,长乐又是金枝玉叶,多歇息片刻也是应当!” 话虽如此,他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疑虑。 他是看着李丽质长大的。 这孩子自幼受长孙皇后悉心教导,最是守礼知节,从未有过失仪之举。 今日儿媳给公公婆婆敬茶这般大事,按理说……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长孙无忌和高氏抬眼看去,不由一愣。 只见长孙冲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面色青白,眼眶深陷,双目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萎靡不振。 长孙无忌见状,心头没来由泛起一股不妙之感。 高氏眉头倏然蹙紧:“大郎,你这是怎么了?长乐怎么没和你一道过来?” 长孙冲浑身一颤,“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 “阿耶,阿娘,孩儿该死!孩儿有罪!”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厅中角落铜漏滴答,声声催人。 长孙无忌眉头紧皱,直勾勾地盯着他:“到底出了何事?” 高氏见自家大郎如此模样,脸色微白。 长孙冲颤颤巍巍将昨夜之事说了一遍。 高氏一脸难以置信:“大郎,你昏了头了?!那是长乐!是你嫡亲的表妹!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心头至宝!你岂敢如此对她?” 长孙无忌脸色骤沉。 “孩儿……孩儿只是想……”长孙冲嗫嚅着想辩解。 长孙无忌猛然起身,指着他,怒道:“你想什么?!你以为生米煮成熟饭,长乐便能忍气吞声? “你以为陛下和娘娘会容你如此欺辱长乐?” “你这愚不可及的孽障!长乐那孩子外柔内刚,你当她察觉不到?!你当她——” “咳咳……” 长孙无忌话未说完,便已气得咳嗽不止。 高氏见状,连忙上前为其拍背顺气:“老爷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 长孙无忌坐回榻上,神色阴晴不定,半晌才看向跪在地上的长孙冲,沉声问道:“那长乐现在何处?你找了一夜,可……可找到了?!” 长孙冲垂首低眸,一脸颓然:“府内搜遍各门,守卫皆言未见长乐外出……孩儿也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 长孙无忌刚压下去的火气,腾的一下又冒了上来。 他指着长孙冲,怒声骂道。 “废物!你这是要将我长孙家百年门楣拖进万丈深渊啊!” “陛下若知……皇后娘娘若知……我们……我们……” 长孙冲浑身抖如筛糠,不敢言语。 高氏满脸焦急,脸色发白。 一时间,整个大厅一片死寂。 事情已然发生,抱怨无用,唯今最要紧的,是找到李丽质。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看向长孙冲,开口问道:“府内各处,包括闲置院落、库房、后园假山,都搜过了?” 长孙冲颤声回道:“已暗搜三遍,角角落落未敢遗漏!” “昨夜当值门户的护卫、巡夜家丁,逐一严问过了?” “皆已秘密盘问,无人见长乐形迹!” “长乐身边侍从,除白薇,其余人现在何处?” “都……都拘在各自房中,由心腹看守,未敢走漏风声。” 长孙无忌见他应对有度,还未彻底慌了手脚,神色稍缓。 他起身走到大厅中央,抬眼看向厅外庭院。 院中,昨日搭建的喜棚彩绸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刺目非常。 “今日,是新婚第一日,明日,是第二日!后日——”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看向长孙冲:“是三朝回门日!按《仪礼》,你要与长乐同乘翟车,入宫拜谒陛下与皇后,行觐见之礼!” 高氏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她方才心乱如麻,竟忘了这最致命的一环! 长孙无忌竖起三根手指,沉声道:“三日!你只有三日时间!” “三日之内,必须将长乐毫发无损、悄无声息地寻回!” “而后,你要让她心甘情愿随你入宫,在陛下与娘娘面前,演完这场“新婚燕尔,鹣鲽情深的戏”!” 长孙无忌说的,长孙冲又何尝不明白?他一脸绝望道:“可是阿耶,长安城坊市百余,人口百万,若长乐她有心藏匿,三日……三日如何够……” 长孙无忌打断他的话,目光锐利如鹰隼:“那就让她无处藏匿!” “长乐她是逃婚,她更不敢声张!她一个自幼长于深宫的公主,离了仆从护卫,身无长物,能去何处?” “投奔亲友?她在宫外有何至交?寄住客栈?她走得匆忙,身上一个铜板都没,客栈都住不了!”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厅外,冷声道:“至于联系宫中…她若是想回宫,就不至于逃婚了!” 经过他这么一分析,长孙冲恍然道:“所以长乐她其实无路可走!” 长孙无忌转身,目光深邃:“不!她或许还有一个去处!” 长孙冲猛地抬头:“阿耶是说……” 长孙无忌看向守在门口的管家,沉声道:“昨夜外院宾客名录,速速取来!” 管家领命,疾步而去,片刻即返,双手奉上一卷名册。 长孙无忌展开,目光如疾风扫过一个个名字,随口问管家:“昨夜宾客中,可有人提前离席?” 管家一愣,慌忙摇头道:“老爷,昨夜宾客众多,老奴实未留意……” 长孙无忌合上名录,递给管家,冷声道:“所有外院宾客,尤其是那些品阶低微、席位靠后者,昨夜行踪逐一查清!” 管家领命而去。 长孙无忌走回主位坐下,看向跪在地上的长孙冲,目光锐利如刀。 “你只有三日时间,调动你所能调动的一切人手,哪怕翻遍整个长安城,也要将长乐找回来!” “记住!要隐秘!对外,统一口径:公主殿下昨日劳累,偶感风寒,需静养两日!” 长孙冲重重磕了三个头,额上瞬间青红一片,而后踉跄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厅外。 第4章 李丽质:没想到他还挺贴心 僻静小院内,魏无羡叩响了房门。 “阿月姑娘,你起来了吗?出来用早膳了!” 半晌后,屋内寂静无声。 魏无羡皱眉,又敲了敲房门,里面还是没反应。 什么情况?这妮子不会是走了吧?! 魏无羡想到这,顿时也不淡定了,猛地推开房门,便走了进去。 他往床榻一看,顿时心头一松。 李丽质躺在床榻上,双眸紧闭。 应该是昨晚累着了!算了,让她再睡会吧! 魏无羡想到这,便准备退出去。 可就在这时,他目光随意一瞥,便见李丽质俏脸潮红,额头已然冒汗。 他连忙上前,手抚在李丽质光洁的额头,顿时心头一惊。 好烫!她发烧了! 他不敢怠慢,连忙快步出了房间。 不一会,他便端着药走了进来。 这药是他早已调配好,随身携带的。 大唐的医疗条件太差,身为现代人的他随身带药,很合理吧? “你别过来……” 李丽质显然烧糊涂了,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魏无羡不敢怠慢,一手将她揽起,将药送至她的唇边。 他柔声说道:“阿月姑娘,来,喝药!” 李丽质迷迷糊糊地张口喝药。 喝完药后,魏无羡服侍她躺下,随即找来一张薄毯盖在她的身上,为其发汗。 李丽质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回到了赵国公府,长孙冲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她哭着让长孙冲不要靠近她,而长孙冲却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最后长孙冲一把将她抱住…… “不要!” 李丽质猛然惊醒,便发现魏无羡正拿着湿帕巾为她擦着额头上的汗。 魏无羡见她醒来,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阿月姑娘,你可算醒了!现在感觉如何?” 李丽质看了看窗外黝黑的夜色,一愣,问道:“我睡了多久?” 魏无羡答道:“加上昨晚,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好在你已经退热了!” 李丽质闻言,朝魏无羡感激道谢:“多谢魏公子照顾!” 魏无羡摆手:“阿月姑娘客气了!” 随即,他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李丽质说道:“你肯定饿了吧?我去拿饭食过来!” 说罢,他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片刻后,他端着饭食走了进来,放在了桌上。 然后上前将李丽质从床榻上搀扶了起来。 昨晚又没吃什么,又烧了一天,李丽质这会肚子空空如也,确实饿了,当下也顾不的矜持,端起碗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她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凤眉微蹙,看向魏无羡犹豫了一下,说道:“魏公子,我想沐浴……” 魏无羡点头:“好!阿月姑娘稍等片刻,我去烧水!” 说完,他收拾好碗筷,便出了房间。 一刻钟后,魏无羡搬着一个大浴桶走了进来。 李丽质愣愣地看着他。 他…他的力气好大啊! 魏无羡解释道:“抱歉,这里条件有限,没有浴室,只能委屈阿月姑娘在房间洗了!” 李丽质点头。 这院子就一间正房,还有一间偏室,厨房还是门板搭的。 魏无羡将浴桶放下,随即转身出了房间,而后提着水桶,将浴桶加满热水。 很快,房间里便水汽蒸腾,李丽质站在浴桶边,有些手足无措。 魏无羡见状,微微一笑,拿出一个包裹,递给了她:“这是我帮你买的衣裙!” 李丽质接过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月白色的长裙。 月白色,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他是如何知道的? 李丽质抬起美眸,看着他。 魏无羡一愣:“我觉得这裙子很符合你的气质,阿月姑娘莫非不喜欢?” 李丽质摇头:“不!这裙子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魏公子!” 魏无羡闻言,心头一松,随即笑道:“那我就出去了,我就在门外,阿月姑娘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即可!” 李丽质点头。 魏无羡转身退出了房间,顺便将房门关上了。 李丽质看着手中的衣裙,心头莫名涌起一丝暖意。 没想到他还挺贴心的! 她将衣裙放好,手搭在腰间,突然,她看了房门一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上前插上了门闩。 魏无羡听着房内传来门闩的声音,不禁摸了摸鼻子。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草药味,以及……一丝属于魏无羡身上清冽的气息。 这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些许。 她手搭在腰间,一拉腰间束带,长裙滑落,她赤着雪白玉足走到浴桶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恰到好处的温热从指尖传来,显然是魏无羡细心调兑过的。 嗯,看来他还挺细心的! 李丽质看了一眼房门处,心头暖意更深,而后抬腿迈进了浴桶。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她背靠着桶壁,闭上眼,温热的水将她的娇躯彻底包裹。 疲惫和残留的不适似乎都随着这暖意被丝丝抽离。 但宁静只是片刻。 她睁开眼,低头看向水面倒影。 颈侧、锁骨、乃至胸前柔腻的起伏之间,几处暧昧的淡红淤痕格外刺目。 那是昨夜柴房中,激情与药性催发下留下的印记。 李丽质俏脸瞬间滚烫如火。 她慌忙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却泼不散那滚烫的羞耻和记忆。 那些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粗重的喘息、紧拥的臂膀、还有那陌生而汹涌的、将她彻底吞噬的浪潮。 她使劲摇了摇头,将脸埋进浸湿的双手中。水珠顺着她光洁的背脊滑落,没入水中。 她开始清洗。 她洗得很慢,也很仔细。 一刻钟后,水凉了,她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抬脚迈出了浴桶。 她拿起干净帕巾,擦拭身上水渍。 动作间,身姿曲线毕露,柳腰翘臀,玲珑有致。 擦干水渍,她正准备前往床榻,穿衣裙。 突然,她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门外的魏无羡听到里面的动静,连忙问道:“阿月姑娘,你怎么了?” 李丽质看着地上的水渍,咬牙回道:“我没事……” 话未说完,脚踝剧痛传来,让她脸色一变,痛呼出声:“啊……” 魏无羡顿时不淡定了,急道:“阿月姑娘,你没事吧?” 李丽质强忍疼痛说道:“我…我没事!” 她现在身无寸缕,光着身子,绝不能让他进来! 她强撑着准备站起来,然而,她身子本就虚弱,烧了一天,此刻又扭到了脚踝,哪里还站得起来? 尝试几次无果,脚踝的疼痛,再加上这两日受的委屈,她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 “呜呜呜……” 魏无羡听到她的哭声,顿时心头一紧,也顾不得其他,后退几步,一脚便踹开了房门。 砰! 房门应声而开,魏无羡眼睛都看直了。 他虽然昨晚和李丽质在柴房有了夫妻之实,但柴房内,光线昏暗,他也就看了个模模糊糊。 现在,算是一览无余了! 啧啧,这身段…… 李丽质的身材不是丰满圆润型的,而是恰到好处的那种,非常匀称,凹凸有致。 李丽质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顿时脸红如血,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魏无羡顿时也反应了过来,干咳一声,赶紧转过身去,不敢再看,随即倒退着来到床榻,拿起衣裙,闭眼递给了她。 李丽质压下心头羞涩,将衣裙套在身上。 半晌之后,她颤声道:“那个……我好了!” 魏无羡闻言,这才转过身,连忙上前将李丽质搀扶了起来。 扶着她到床榻坐下。 魏无羡蹲下身,准备替她检查脚踝伤势。 李丽质下意识地缩了缩脚,但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她动作一滞。 女子之足,是何等私密禁忌,岂容外男轻易触碰、直视? 第5章 李世民的震怒 她虽然和魏无羡有了夫妻之实,但毕竟两人接触时间太短。 如此亲密的举动,一时之间,她根本接受不了。 魏无羡见状,抬头看向李丽质,正色道:“阿月姑娘,我略通医术,扭伤若不及时处理,恐会留下隐患!” 李丽质轻咬薄唇,犹豫片刻,将左脚从裙摆下伸出。 魏无羡的目光落在那只玉足上,眼神发直。 不怪他这么没出息,实在是这脚美得惊人。 足型纤秀,足踝玲珑,肌肤细腻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在昏黄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五趾匀称,趾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粉色。 只是此刻,那精致的踝骨周围已经红肿了起来,破坏了原本完美的线条。 李丽质见他半天不动,俏脸一红,下意识地想缩回去。 魏无羡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李丽质娇躯猛地一颤。 魏无羡抬头看着她,柔声安慰:“别怕!我不会弄疼你的!” 李丽质对上他澄澈的目光,心头莫名一松。 魏无羡握着她的脚踝,在肿胀周围轻轻按压。观察活动受限的角度和痛点。 “嗯哼~” 李丽质凤眉微蹙,嘤咛出声。 “是这里最疼?”魏无羡的手指停在某一处。 李丽质点头。 魏无羡手上猛地一错一拉,动作快如闪电,精准而有力。 “啊——!” 李丽质猝不及防,痛呼出声。 魏无羡将她的腿放在地上,拍了拍手,起身看着她:“好了!你站起来试试!” 李丽质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走了两步,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腿竟然不疼了。 “好了,正过来了,但是要擦点药油!这样好的快些!” 说完,魏无羡快步出了房间,片刻之后拿着一瓶药油,折身返回。 他重新蹲下,将药油倒在掌心搓热,然后再次覆上她的脚踝,开始揉搓。 他正低着头,俊朗脸庞线条分明,神情专注认真。 他的鼻梁很高,睫毛很长……… 这个男人……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他强势,却不粗鲁。 他碰到了她最私密的禁忌,眼神却清澈坦荡。 擦完药油后,魏无羡站起身说道:“好了,天色已晚,阿月姑娘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守着,阿月姑娘若有事,叫我一声即可!” 说罢,魏无羡转身离开了房间。 李丽质愣愣地看着他,随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清冷绝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今晚的李丽质一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 …………… 时间匆匆,两日时间一闪而过,这两日,长孙冲几乎将能动用的人手全部派出去了。 就连长孙无忌也发动自己的人脉,让人帮忙寻找。 几乎将长安城搜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没有找到李丽质的踪影。 第三日乃是回门日,按照规矩,他必须带着李丽质进宫,去拜见李世民和长孙皇后。 无奈之下,长孙冲只能硬着头皮,和长孙无忌乘着马车前往皇宫。 皇宫,立政殿。 李世民今日特意罢了早朝,一大早便和长孙皇后梳洗完毕,等候宝贝闺女和女婿前来拜见。 李世民眼巴巴地看着殿门,一脸担忧道:“长乐自小体弱,这两日又感染了风寒,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长孙皇后压下心头的担忧,握着他的手,安慰道:“二郎不必忧心!冲儿会照顾好她的!” 李世民反握着她的手,重重点头。 半刻钟后,张阿难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陛下,皇后娘娘…” 李世民一脸急切地摆手打断:“是不是长乐和冲儿来了?快让他们进来!” 张阿难摇头道:陛下,公主殿下没来!驸马说公主殿下风寒未愈,不宜出门!” 李世民闻言,脸色一沉:“混账东西!朕把长乐嫁给他,他就是这么照顾长乐的?让他们两个滚进来!” 张阿难吓得脖子一缩,忙转身离去。 长孙皇后顿时也不淡定了。 所谓知女莫若母,李丽质看着温婉,实则外柔内刚,性子坚韧,若非实在起不了身,绝不会失此大礼。 不多时,长孙无忌和长孙冲父子俩一前一后,相继步入殿中。 长孙无忌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拱手见礼:“微臣长孙无忌,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长孙冲紧随其后:“小婿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李世民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长孙冲那萎靡不振的脸上停留片刻,心中的疑虑和怒火更盛。 半晌,李世民直接开门见山,冷声问道:“长乐的风寒,究竟如何了?” 长孙冲心头一颤,连忙回道:“回陛下,长乐她前夜不慎感染风寒,头昏体热!” “大夫说说需静养,不宜见风,故而…故而未能前来向陛下、娘娘请安!” “小婿照顾不周,罪该万死,请陛下和皇后娘娘责罚!” 说完,长孙冲“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以头触地。 李世民双眼微眯:“大夫?哪一位大夫诊的?开的什么方子?朕立刻宣他进宫回话!” “是…是府中常备的刘大夫……”长孙冲冷汗涔涔而下。 李世民闻言,猛地一拍案几,怒道:““胡闹!长乐凤体违和,为何不即刻禀报宫中,派太医署太医前去诊治?” “就用你府上一个寻常大夫?!长孙冲,你就是这么照顾长乐的?!” 长孙无忌连忙开口,语气带着恳切与无奈。“陛下息怒!此事是臣考虑不周!只因事发突然,深夜不便惊动宫中,便先用了府医。” “原想着若次日不见好转再行禀报,谁知长乐病情反复,至今未愈!” “臣心忧如焚,又恐陛下与娘娘担忧,故想待长乐病情稍好再入宫请罪!万没想到惹得陛下如此动怒,皆是臣等之过!” 长孙皇后看着兄长和侄儿,红唇紧抿。 兄长向来心思缜密,行事周全,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长孙冲那副魂不守舍、惊惶失措的模样,也绝不仅仅是因为长乐生病和陛下动怒。 其中怕是另有隐情! 想到这,长孙皇后的心一下就沉到了谷底。 李世民转头看向张阿难,吩咐道:“阿难,备辇!朕和皇后要出宫探视长乐!” 李世民眼光何等毒辣?自然也看出了其中端倪。 此言一出,长孙无忌和长孙冲脸色骤变。 长孙无忌脱口而出,急声道:“陛下万万不可!” 李世民目光如刀,看向长孙无忌:“为何不可?长孙无忌,今日你若说不出一个理由来,朕饶不了你!” 长孙无忌心头一颤,知道李世民是动了真怒。 他连忙将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陛下乃万金之躯,这风寒极易感染……” 他话未说完,便被李世民摆手打断了。 “朕身体好得很,区区风寒能奈我何?!” 随即看向张阿难,沉声道:“阿难,你还站在这作甚?” 张阿难浑身打了个激灵,连忙转身离去,准备辇车。 长孙无忌见状,知道事情已到了无法挽回之地,任何借口在李世民亲临探望的决心面前都苍白无力,若一再阻拦,反会适得其反。 君臣多年,他了解李世民的脾气,坦白,或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也跪在了地上,颤声道。 “陛下,娘娘……臣……臣有罪!臣欺君了!臣罪该万死!长乐她不在府中!” “什么?!”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异口同声,惊怒交加,脸色大变。 李世民踏前一步,厉声喝问:“你说什么?长乐不在府中?她去了哪里?她能去哪里?!” 李世民帝王威势十足,此刻暴怒,气势更盛。 一时间,整个立政殿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第6章 若长乐有丝毫损伤,朕要你长孙家陪葬! 长孙皇后身形晃了晃,伸手捂住胸口,一双凤眸紧紧盯着长孙无忌,秀丽绝美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兄长,到底怎么回事?你如实说来!长乐她……她是否安好?” 最后一句,声音已然发颤。 长孙无忌知道已无退路,只能将事先准备好的、半真半假的真相和盘托出。 “陛下,娘娘容禀!大婚当夜……公主殿下与冲儿不知因何故,发生了口角!” “公主殿下性子刚烈,一气之下,竟于深夜独自离府而去!” “臣和冲儿发现后,立刻出动长孙府所有人寻找,可苦寻两日,把长安城都翻了个遍,亦未寻到公主殿下!” “臣恐此事传扬出去,有损殿下清誉,更恐陛下与娘娘忧心伤身,故斗胆隐瞒,对外宣称殿下感染风寒……” “臣自知犯下欺君大罪,万死难辞其咎!但求陛下、娘娘念在臣一片惶恐护主之心,暂息雷霆之怒,当务之急,是尽快寻回殿下才是!” “口角?独自离府?把长安城都翻了个遍?” 李世民每重复一句,脸上的怒色就更盛一分。 他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长孙冲,厉声喝问道:“说!你与长乐究竟因何口角?竟能让她新婚之夜负气出走?” 天子暴怒,长孙冲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牙齿咯咯打颤,先前准备好的说辞,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他伏地痛哭:“臣也不知……长乐她…她就突然生气了……臣……臣罪该万死!” 这漏洞百出的回答,如何能瞒得过李世民和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看着痛哭流涕的侄儿和跪地请罪的兄长,又想到下落不明、吉凶未卜的爱女,心痛如绞。 她看向长孙无忌,语气冰冷如腊月寒冰:“兄长,事到如今,你还要避重就轻吗?” “长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她的性子我清楚,绝非无理取闹之人!” “新婚之夜,何等重大,若无天大的委屈,她岂会轻易离府?” “你今日若不将实情道来,莫怪本宫不念兄妹之情!” 李世民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案几,怒吼道:“长孙无忌!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长乐到底为何出走?若有半句虚言,朕现在就削了你赵国公的爵位,将你们父子俩打入天牢,细细拷问!” 君威如狱,兄妹逼问。 长孙无忌再也不敢隐瞒,以头抢地,砰砰作响。 “陛下!娘娘!是冲儿…是这孽障他鬼迷心窍!他…他竟在婚房茶水中下了…下了腌臜之物,意图…意图对长乐用强!” “长乐察觉有异,这才…这才愤而离府!臣教子无方,酿此大祸,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轰!!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在大殿炸响! 李世民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杀意从他身上迸发出来! 他猛地转身,看向长孙冲,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长孙皇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后退,瘫坐在地。 她指着长孙冲,浑身发颤,心痛、愤怒、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失语。 “畜牲!安敢如此欺负朕的长乐!” 李世民怒吼一声,抄起胡凳便朝长孙冲的头上砸去。 他本就是军武出身,力气极大,这一凳砸下去,长孙冲必死无疑! “陛下息怒!” 长孙无忌扑上前抱住李世民的腿,涕泪横流。 “陛下!冲儿罪该万死,但求陛下看在皇后娘娘,看在长孙家多年忠心的份上,暂留他性命!” “当务之急是找到长乐啊!长乐她孤身在外,已两日有余,若是……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他知道,此刻只有将寻找李丽质的急迫性抬到最高,才有可能保长孙冲一命,也为长孙家争取一线生机。 李世民闻言,动作一顿。 想到李丽质一人流落在外,想到她有可能遇到的危险,李世民心疼得无法呼吸。 长孙皇后强忍眩晕和心痛,嘶声道:“二郎!先找长乐!找到长乐要紧!” 李世民猛地将胡凳扔在地上,俯身一把揪住长孙冲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咬牙道。 “你个孽畜!若长乐平安归来,朕或可留你全尸!若长乐有丝毫损伤,朕要你长孙家陪葬!” 他松开手,任由长孙冲烂泥般瘫倒在地,转冷汗淋漓的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给朕去找!查找所有可能与长乐接触之人,特别是大婚之夜的宾客!就算把长安城掘地三尺,也要把朕的长乐找回来!” 李世民看向张阿难,厉声喝道。 “阿难,传朕密旨,令百骑司暗中协助,不得走漏半点风声!若有泄密者,格杀勿论!” “诺!”张阿难躬身领命,转身便欲离去。 李世民又道:“还有,传令太医署,挑选可靠御医待命!另……秘调一队百骑,随时听候调遣!”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也要做好接回女儿的一切准备。 “老奴遵旨!”张阿难躬身领命,转身下去安排了。 李世民直接一记大力抽射,踢在了长孙冲的胸口上。 长孙冲倒飞而出,“砰”的一声,砸在了大殿角落的柱子上。 “噗”的一声,长孙冲一口鲜血喷出,随即犹如烂泥一般,缓缓滑落,瘫倒在地。 长孙无忌心有不忍地别过了头。 随即,他快速上前,背起已然昏迷的长孙冲,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躬了躬身,便快步离去。 长孙皇后急得凤眸含泪,拉着李世民的手,哽咽道:“陛下,你可一定要把长乐找回来啊!” 话落,长孙皇后突然伸手捂住胸口,凤眉紧蹙,饱满胸脯剧烈起伏。 李世民见状,大惊失色,一把将长孙皇后抱在怀中,接着朝站在门口的侍女,急道:“快去请太医过来!快!” 侍女吓得脸色发白,慌忙小跑而去。 “二郎,妾身不要紧……” 长孙皇后早已泪流满面,颤声道:“二郎……找长乐!一定要找到我们的长乐!” “她一定是怕极了才会走……都是我这做娘的不好……” 自责与担忧几乎将她淹没。 李世民重重点头:“观音婢放心!朕向你保证,一定会把长乐安然无恙的找回来!” “你万不可再忧心伤身了,兕子她还需要你照顾呢!” 长孙皇后闻言,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担忧勉强压下,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点了点头。 兕子还不满一岁,不能没有娘亲! 第7章 出城 与此同时,偏僻小院内。 魏无羡提着一个油纸包从墙外翻了进来,叩响了李丽质的房门,小声唤道:“阿月姑娘,你起了吗?” 李丽质连忙起身,打开了房门:“魏公子,你回来了?” 魏无羡点头,将手中的油纸包递给了她。 李丽质抬手接过,走到几旁坐下,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三张热腾腾的胡饼。 她撕下一小块,小口吃着。 魏无羡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神色凝重地说道:“如今各大城门的守卫明显增多,这长安城不能再待了,咱们得赶紧出城!” 李丽质心头一颤,随即点头。 魏无羡一脸不解道:“这长孙家为了一个丫鬟如此大动干戈,连千牛卫都出动了!至于吗?” 李丽质抿了抿红唇,没说话。 魏无羡见状,连忙出声安慰:“阿月姑娘莫慌!有我在,必能带你安然离开这里!” 李丽质抬眸看着他,担忧道:“魏公子,要不我还是回长孙府吧?我不想连累你……” 魏无羡闻言,眉头微皱:“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咱们都那样了,我怎么能抛下你不管呢?” “若是连自己的老婆都护不住,那我还算男人吗?” 李丽质闻言,顿时俏脸绯红。 先前她不知道老婆是什么意思,问魏无羡,魏无羡告诉她,老婆就是娘子的意思。 “你慢慢吃,我去准备一下,一会咱们就出城!”魏无羡说完,便起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李丽质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挺拔背影,心中暗暗想道。 若是真逃不出去,被发现了,那便向父皇母后坦白一切,就算是死,也要保下他! 半刻钟后,魏无羡拿着一个包裹折身返回,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套麻布衣裙和女子用的胭脂水粉。 李丽质疑惑地看着他。 魏无羡解释道:“阿月姑娘,咱们就扮一对寻常百姓夫妻出城!” “但你的容貌气质太过出众,需要化下妆,遮掩一下!” 李丽质闻言点头:“嗯,我听公子的!” 两刻钟后,长安城南的街道上,魏无羡和李丽质混在出城的人流中,朝城门走去。 好在魏无羡的化妆水平在线。 他用特意调制的脂粉,掩盖了李丽质过于白皙晶莹的肤色,并在她挺秀的鼻梁两侧点上些许雀斑。 原本如瀑的青丝用木钗草草挽起,几缕碎发刻意垂落颊边。 身上那套粗糙的麻布衣裙,虽然宽大不合身,却恰好遮掩了她窈窕的身段。 此刻的李丽质,看上去就像一个虽然皮肤底子不错、但因常年劳作而疏于打扮,带着点土气的村妇。 魏无羡自己也变了模样。 脸色涂得黝黑,眉毛加粗,嘴角黏了颗不太显眼的假痣,一身打着补丁的麻布短褐,背着个大包袱,活脱脱一个进城办完事、带着婆娘返家的年轻农夫。 走在喧嚣的街道上,李丽质有些恍惚。 以往她出行,不是凤辇翟车,便是前呼后拥。 何曾像现在这般,真真切切地走在长安城的街面上,与挑担的货郎、挎篮的妇人、嬉闹的孩童摩肩接踵? 嘈杂却鲜活,处处透着浓浓的烟火气息。 他们衣衫简朴,甚至破旧,却一个个眉眼带笑。 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甚至从未敢想象过的自由,虽清贫,却自在。 “阿月,给!” 魏无羡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他不知何时挤到一个摊子前,买了两块桂花糕,递到她手中,黝黑的脸上露出憨憨的笑。 李丽质接过,拈起一块,送入了樱桃小嘴中。接着,她拈起剩下一块,递到了魏无羡的口中。 魏无羡张嘴便咬住了桂花糕,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舌头舔了一下她的小手。 李丽质的玉手如同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收回。 越接近启夏门,人流越发密集。 高大的城门洞开,门洞两侧,十几名身着明光铠、腰挎横刀的禁军,正盘查着出入的行人车马,查看路引货物。 城头上,还有数十名兵卒在巡逻张望。 李丽质心跳加速,垂首低眸,心头发虚。 魏无羡看出了她的紧张,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小手,低声道:“别怕!跟着我!” 对上他那黑亮含笑的双眸,李丽质心头莫名一松。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走到城门洞前。 一名禁卫上前,伸手拦住了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过所!” 魏无羡连忙赔着笑脸,从怀里掏出两张过所,恭敬递上,口音带着刻意模仿的关中土腔。 “军爷,俺和俺婆娘的过所,俺们是蓝田县张家村的,进城卖点山货,现下要回家去咧!” 禁卫接过,仔细查看。 这过所是魏无羡早就准备好的,记载详细,印章齐全,无懈可击。 禁卫看罢,回头又对二人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 女的低眉顺眼,皮肤虽白嫩,但相貌实在普通,甚至有点木讷。 男的黑壮憨实,一身土气,典型的农家夫妇模样。 禁卫点头,正要将路引递还,准备放行—— 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等等!” 禁卫和魏无羡扭头看去。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将军,从城门旁的偏门大步走出。 他目光如炬,面容刚毅,正是百骑司的统领:李君羡! 李丽质看到来人,慌忙移开目光,低首垂眸,隐在袖中的小手微微攥紧。 李君羡怎么会在启夏门?是例行巡查,还是……得到了什么风声? 魏无羡也不由心头一凛,他故意装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腰弯得更低了。 禁卫忙将路引塞到了魏无羡手中,朝李君羡拱手抱拳:“见过李将军!” 李君羡颔首,目光看向了李丽质和魏无羡。 他的视线在魏无羡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目光落在了李丽质身上。 李丽质低着头,盯着自己露出破旧鞋面的脚尖,心头狂跳。 魏无羡见状,忙适时地将手中过所奉上,姿态恭敬:“将军,这是俺和俺家婆娘的过所!” 李君羡这才移开目光,接过路引,展开细看。 “张阿强,刘阿珍,蓝田县张家村人……” 他低声念出,目光再次抬起,看向魏无羡问道:“进城所为何事?” “回将军,卖…卖山货,采了点药材,还有几张皮子。”魏无羡回道。 “卖了钱,买了什么?”李君羡追问,目光却似乎不经意地又扫过李丽质简单的发髻和麻布衣裙。 魏无羡挠了挠头,憨笑道:“扯了点粗布,给婆娘做衣裳,买了点盐,还有…给家里娃娃带了两块饴糖,没…没剩几个钱了!” 李君羡点头,将手里的过所递还给了魏无羡,面无表情,淡淡道:“走吧!” “谢将军!谢将军!”魏无羡如蒙大赦般连连躬身,接过过所收好,然后自然地拉住李丽质的小手,朝城外走去。 李丽质迈动有些僵硬的腿,低着头,紧跟着魏无羡的步伐。 一步,两步……穿过阴凉的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是城外宽阔的官道和远山田野。 启夏门巍然耸立,李君羡站在原地,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半晌,他才转身接过亲兵手里的马缰绳,翻身上马,朝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魏无羡和李丽质沿着官道走了差不多两刻钟,身娇体弱的李丽质便体力不支,走不动了。 魏无羡花了一贯钱,雇了一辆马车,朝武功县方向疾驰而去。 第8章富饶的武功县 五日后,武功县县衙,后院。 县衙的后院并不算大,却收拾得极为整洁雅致。 厢房内,李丽质端坐梳妆镜前,小荷站于她身后,为她梳妆打扮。 看着铜镜中那清丽无双的俏脸,小荷忍不住夸赞道:“小姐,您真好看!与公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小荷是魏无羡的贴身丫鬟。 三年前,小荷家乡遭了灾,逃难到这里,被魏无羡收留,成了他的贴身丫鬟。 妮子十五六岁,长得清秀灵动,活泼可爱。 李丽质来了之后,魏无羡便让小荷去伺候李丽质。 李丽质闻言,长睫微垂,并未接话,耳根早已泛红。 天造地设?她与魏无羡的开始,何其荒唐。她抬眼,目光瞥向窗外,那里正对着前院公廨的方向。 她淡淡开口,语气随意:“小荷,你们家公子每日都这般清闲么?” 这是她憋了许久的疑问。 这几日,魏无羡的作息让她瞠目结舌。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方起,慢悠悠用过早膳,踱步到前衙,最多待上一个时辰,便又回转后院, 然后便是带着她和小荷四处闲逛,不是去城外河边垂钓,不然就在市集闲逛,品尝各种小吃。 偶有乡老或吏员求见,他也多是三言两语便打发了。 这哪里像是一县父母官?便是长安那些最纨绔的勋贵子弟,恐怕也没他这般逍遥自在。 小荷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上动作不停:“小姐可是觉得公子太懒散了?” 李丽质不置可否。 小荷笑得眉眼弯弯,压低声音道:“小姐有所不知,咱们武功县跟别处可不一样,公子他在每个村子都设了司法局呢!” “司法局?”李丽质凤眉微蹙。 小荷点头解释道:“对呀,里头有公子亲自培训的调解员和普法员!” “邻里吵嘴、田产纠纷、偷鸡摸狗这些小事,都在村里解决了,按公子定的《乡约》和《唐律》道理来断,又快又服众。” “除非是人命关天或者牵扯太广、村里断不了的大案,才会报到县里来!所以呀,公子根本不用天天升堂问案。” 李丽质心头微震。 村级司法机构?自行调解普法?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过如此一来,县衙确实省去了绝大部分琐碎讼事。 她想起这几日在市集所见,百姓交谈间,偶尔确实会冒出“按魏公子的规矩”“司法局说了”之类的话。 原来如此! 李丽质心头恍然,接着问道:“那寻常公务呢?” 小荷答道:“公务有来师爷和薛县尉呀!来师爷管文书钱粮,薛县尉管治安捕盗,他们都是能力超群之辈!” “公子说了,他只要把握好大方向就行,具体活儿交给专业的人!这叫……哦,对了,分层管理和权责分明!” 后面一句,她学着魏无羡的语气,倒有几分神似。 李丽质一时哑然。 分层管理?权责分明?这些话粗听离经叛道,但细想之下,却不无道理。 她脑海中浮现出魏无羡那张时常带着惫懒笑意、却又在某些时刻眼神锐利如刀的脸庞。这人……果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小荷本就性子活泼,此刻更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小姐你别看公子好像整天玩,可咱武功县在他来之后,变化可大了!” “武功县以前也穷,也乱,每年都闹饥荒,吃不饱穿不暖的,比比皆是!” “可现在您瞧瞧,街上哪有乞丐?百姓们面色多红润!而且呀,现在县里好多地方都不怎么种粮食了,改种甜菜!” “甜菜?”李丽质又是一愣。 “是呀,公子弄出了特别好的榨糖法子,咱们武功县出的雪花糖,又白又细,甜得很,卖到长安、洛阳,价比黄金呢!” “种甜菜比种粮食赚得多多了,百姓自然乐意。粮食不够?公子有办法从外地买呀,县里的糖坊赚的钱可海了去了!” 价比黄金的雪花糖…… 李丽质想起昨日魏无羡随意递给她的一小罐洁白如雪的糖霜,她当时只觉稀罕,却不知背后有这般产业。 还有那坚硬平整的灰色路面,比长安城朱雀大街的石板路还结实。 这武功县,街道整洁胜过长安,百姓富足安乐,讼狱稀少,更有奇物产出…… 这哪里还是一小小的县?论富饶,怕是长安县都比不上。 李丽质忽然觉得,对这个意外成为自己夫君的男人,她了解的恐怕还只是冰山一角。 饭厅,李丽质正细嚼慢咽地用着早膳,便见魏无羡一袭青袍走了进来。 小荷连忙为他盛粥:“公子,煮了羊肉粥!你尝尝!” 魏无羡点头,坐在了李丽质对面,朝她笑着打了声招呼:“阿月,早啊!” 李丽质颔首回应:“魏公子早!” 这妮子还是这般清冷!魏无羡看着面色清冷的李丽质,有些无语。 两人都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了,可这妮子除了那晚热情如火,此后便不苟言笑,清清冷冷的。 小荷端着热腾腾的羊肉粥,递到了魏无羡面前。 魏无羡道了一声谢,随即招呼道:“小荷你也快坐下来一起吃吧!” 小荷点头,坐在了下首,端起碗吃了起来。 在阶级分明的大唐,下人是不可和主人坐一桌吃饭的。 但在这里,这条貌似并不适用。 李丽质刚来时,还有些诧异,但见得多了,便见怪不怪了。 魏无羡喝了一口粥,看向李丽质,温声问道:“阿月,你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李丽质点头,然后便没然后了。 魏无羡无奈挑了挑眉。 “对了,一会我带你去……” “咚咚咚…” 魏无羡话未说完,便被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而后便见一十八、九岁,面容英武,身着衙差公服的少年,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魏无羡放下碗,看向来人,笑问道:“仁贵,何事如此慌张?” 没错,来人便是薛仁贵。 魏无羡来大唐的第二年,便派人去往山西绛州龙门县找到了薛仁贵,并力荐薛仁贵为县尉,加上他的一番上下打点,薛仁贵顺利上任武功县县尉。 薛仁贵抱拳道:“大人,城西醉仙居酒坊掌柜杜钱今晨发现暴毙酒窖之中!” 魏无羡闻言,脸色一肃道:“人可都带来了?” 薛仁贵点头。 魏无羡仰头将粥喝完,放下碗看向小荷。 小荷会意,连忙起身离开饭厅,取来官袍和官帽,为魏无羡穿戴好。 穿戴整齐后,魏无羡大步朝前衙快步而去。 薛仁贵紧随其后。 李丽质见状,顿时也来了兴趣,朝小荷说道:“小荷,走!咱们也去看看!” 小荷闻言点头。 两女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第9章 一县父母官就是这么审案的?这不是胡闹吗?! 县衙大堂。 公堂肃穆,魏无羡端坐案后,薛仁贵按刀立于右侧。 左侧书案前,师爷来济早已备好笔墨纸砚,准备记录。 来济二十出头,青衫方巾,面容清癯。 堂下跪着三人,皆是城西酒坊醉仙居的伙计。 死者是掌柜杜钱,今晨被发现倒毙在酒窖,后脑遭重击,怀中紧抱一坛三十年陈酿琥珀光。 堂外围观的百姓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 毕竟县太爷一个月都难得升一次堂,今天可算赶上了,若是错过这次热闹,还不得要等到何时呢? 人群最外围站着一对夫妇。 男子年约三十四五岁,面容英武,蓄着短须,虽穿着寻常的靛蓝绸衫,但腰背挺直如松,负手而立时自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女子年轻些,身着浅绿襦裙,容色端丽,眉目温婉,只是脸色略显苍白。 两人身旁跟着个精悍的老仆和一名魁梧的护卫,护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夫妇二人正是微服而来的李世民、长孙皇后,还有张阿难与李君羡。 长孙皇后看向堂上的魏无羡,低声问道:“二郎,这便是……” 李世民颔首。 魏无羡和李丽质乔装打扮出城那日,李君羡便认出了李丽质。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便派人一直跟着。 待确认了魏无羡的身份后,他便上报给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 李世民闻言大怒,本想立马派人将魏无羡抓回长安,但却被长孙皇后阻止。 长孙皇后心思细腻,在她看来,能让眼高于顶的李丽质心甘情愿跟着离开长安,这个魏无羡绝对不简单。 李世民也觉有理,于是便带着长孙皇后微服出城,来到了武功县。 他倒要看看,这个拐走自己女儿的小小县令,究竟是何方神圣。 堂上,魏无羡正托着腮,盯着堂下三名战战兢兢的酒坊伙计。 半晌,他才开口说道:“王二,李三,张五!本官昨夜观星,见西南有赤气贯月,主刑狱有冤。所以今日这案,咱们换个审法!” 百姓们伸长脖子,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魏无羡一挥手道:“来呀!给本官取三只陶碗,一桶井水,再抓只公鸡来!” 众人顿时呆愣当场。 来济都手一抖,墨点污了纸。 薛仁贵嘴角微抽,但还是带着两名衙役依言照做。 片刻后,三只粗陶碗摆在地上,一桶井水置于一旁,薛仁贵手里拎着只五彩斑斓的大公鸡,那鸡显然受惊,扑棱着翅膀“咯咯”直叫。 魏无羡起身下堂,踱到碗前:“此乃天地碗,碗为地,水为天,鸡为阳!” 说罢,他忽然指向王二:“你,过来!” 王二哆嗦着上前。 “对着碗,说“我没杀杜掌柜”!”魏无羡指着碗道。 众人:…… 王二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颤声道:“小…小人没杀杜掌柜……” 魏无羡点点头,用水瓢舀起井水,注入碗中。 “好,站着别动。”他又如法炮制,让李三、张五依次对碗起誓、注水。 三碗清水,在三人面前一字排开。 魏无羡从薛仁贵手里接过公鸡,一脸肃穆:“现在本官宣布,鸡鸣三声,碗水动者为凶!” 满堂死寂,所有人都愣愣地盯着那只公鸡。 李世民在人群中微微蹙眉。 长孙皇后亦面露不解。 一县父母官就是这么审案的?这不是胡闹吗?! “咯咯咯~” 公鸡适时地叫了第一声。 三碗水纹丝不动。 “咯咯咯~” 第二声。 左侧王二面前的碗,水面忽然轻微一晃。 “动了!王二的碗动了!”有眼尖的百姓大声喊道。 王二脸色惨白,以头触地,急声辩解道:“大人!冤枉啊!是…是风……” 魏无羡抬手止住,盯着那碗。 第三声鸡鸣响起! 中间李三面前的碗,水面也荡开涟漪! “两个碗都动了!” “这鸡神了!” …… 百姓炸开了锅。 唯有最右侧张五面前的碗,水面平静如镜。 魏无羡让薛仁贵将那只“立功”的公鸡和三个水碗撤下。 众人都屏气凝神地看着他。 显然,大家都很想知道,王二和李三到底谁是凶手! 魏无羡踱步到三人面前,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本官刚才那鸡鸣验碗,不过是个幌子。” 众人一愣。 魏无羡指着三人的脚说道:“本官真正看的,是鸡叫时,你们三人的脚。” “王二,你的左脚跟微微抬起了半分!李三,你的右脚趾抠了一下地!而张五……” 他目光锐利如刀:“你的双脚,纹丝未动,仿佛钉在地上。” 张五浑身一颤:“大人,小人……小人只是吓呆了……” 魏无羡摇头“非也!人在突然受惊时,身体会本能微动,此乃惊惧之颤!” “唯有心中早有预料、全神贯注控制身体之人,才会僵直不动,张五,你早知道那鸡会叫,对不对?” 不等张五反驳,魏无羡猛地转身,从案上拿起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正是作为凶器的那个酒坛的几块碎片。 “薛县尉,将碎片拼凑起来,缺口朝上。” 薛仁贵立刻照做,将几块主要的陶片在堂中地上大致复原出一个坛子的底部和部分侧壁形状。 魏无羡蹲下身,指着其中一块内侧带有深褐色血迹的碎片道:“诸位看,血迹主要在这一片!” “这说明,砸击时,凶手是握着坛子的这个部位发力。”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握持下砸的动作。 接着,他让人去后院挖些湿泥巴来。 很快,一脸懵逼地衙役拿着一团湿泥巴回到了堂前。 魏无羡朝跪着的三人招手道:“来,你们三个,过来!按照本官刚才比划的握坛手势,用这泥巴,在对应的碎片位置上,捏出你们昨夜握坛时,手指应该留下的痕迹。” 啊?! 捏泥巴?这不是小孩过家家吗? 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二和李三面面相觑,张五则瞳孔骤缩。 “王二,你是酒坊力气最大的,常搬大坛,习惯拇指扣坛沿,四指托底,你捏一个那样的手印。” “李三,你管贴标,习惯单手抓坛颈,你捏那样的。” “张五,你是学徒,平日只搬小坛,习惯双手捧抱,你就按你平常的来。” 这要求简直匪夷所思! 但县令有令,三人只得硬着头皮,各自在那块关键陶片旁的地上,用湿泥巴捏起了所谓的手印模型。 躲在后堂偷看的李丽质都惊呆了。 她美眸圆瞪,扭头愣愣地看向小荷。 小荷低声道:“小姐莫急,看下去便知!” 王二捏得笨拙,泥巴形状粗大。 李三捏得细长些。 张五迟疑最久,捏出的泥手印却相对规整,指尖位置清晰。 魏无羡仔细看了看三个泥手印,又看了看陶片上的血迹分布,忽然笑了。 他走到张五那个泥手印旁,用脚尖轻轻一点泥巴的“拇指”部位:“问题就在这儿!张五,你捏的这是左手承托发力的手印!” “可若你是凶手,从背后砸向杜掌柜后脑,惯用右手者,应是右手在上发力,左手在下辅助或根本不用!你为何下意识捏了个左手主要受力的印记?” 张五浑身剧震:“我……我是左撇子!” 魏无羡挑眉:“哦?” 他看向薛仁贵:“薛县尉,他平日干活用哪只手?” 薛仁贵朝堂外喊道:“传酒坊其他伙计!” 第10章 长孙皇后:这孩子很不错! 很快,两名未被传唤的伙计上堂,证实张五平日吃饭、写字、搬东西皆用右手,并非左撇子。 张五冷汗如雨。 “你不是左撇子,却捏出左手发力的手印……” 魏无羡的声音陡然转冷,厉声道:“只有一个解释,你在下意识地回忆并模仿杜掌柜握坛的姿势!” “因为昨夜,你根本不是握坛行凶的人,你是从杜掌柜手中夺过酒坛的人!” “你与他面对面争执,他正手持酒坛,你抢夺时,自然正面迎向他握坛的左手!” “争夺间,酒坛砸在他自己后脑,或是在剧烈拉扯中脱手砸中,这才是血迹在你捏出的左手位分布最合理的解释!” “你杀人后,为脱罪,伪造了背面袭击的现场,却在你最深层的记忆和下意识的模仿中,暴露了真相!” 张五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伏地嚎啕:“大人饶命……小人是想偷琥珀光,卖个好价钱,没想杀他,真的没想啊……” 堂下百姓听得似懂非懂,但大受震撼,只觉得县令大人如断鬼神。 魏无羡走到案后,猛地一拍惊堂木。 “张五杀人确凿,将人犯与卷宗一并送至雍州府复审!” 武功县属雍州管辖,贞观元年李世民推行道制,将全国分为十道,雍州作为京畿核心区域,隶属于京畿道。 薛仁贵手一挥,两名衙役上前,架着张五就下去了。 魏无羡看着其余王二和李三摆手道:“好了,这里没你们俩的事了,回去吧!” 王二和李三大喜,忙对魏无羡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随即转身离开。 现场静了一瞬之后,堂外百姓一片欢呼。 “老天爷!用泥巴捏手印破案!魏大人这法子闻所未闻!” “魏大人真厉害!” “谁说不是呢?在魏大人面前,所有罪恶无所遁形!” ............ 魏无羡朝堂外看热闹的百姓摆手,一脸嫌弃道:“好了,这瓜也吃完了,该干嘛干嘛去!” 百姓们听后,朝他拱了拱手,纷纷离去。 李世民朝一旁的长孙皇低声问道:“观音婢,你觉得这小子如何?” 长孙皇后望着堂上正伸懒腰的魏无羡,眸中满是慈爱:“这孩子行事跳脱,不拘一格,很有趣!很不错!” 李世民不置可否。 退堂后,魏无羡来到了后堂,朝小荷说道:“快去让厨房炖只鸡——就刚才那公鸡,立功了,得给它个善终,炖得烂烂的!” 小荷闻言,“噗嗤”一声笑了。 “好的!公子,小荷这就去!” 说完,小荷转身朝厨房方向快步而去。 魏无羡来到李丽质身前,朝她眨了眨眼:“阿月如何?” 李丽质茫然地看着他:“什么如何?” 魏无羡故作痛心道:“阿月,你就不夸我两句吗?难道在你心中,郎君不厉害?” 李丽质见他这副小孩子气的模样,不由哭笑不得道:“魏公子真厉害!” 魏无羡突然跨前一步,两人几乎呼吸相闻。 李丽质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想后退。 魏无羡却伸手一把揽住了她的柳腰,缓缓低头。 李丽质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急声道:“你…你快放开我!” 魏无羡低头在她晶莹如玉的耳垂旁轻轻吹了一口气。 “阿月,你觉得郎君我是断案厉害?还是那晚在柴房更厉害?” 李丽质闻言,娇躯一颤,那晚荒唐的画面再次在她脑海中浮现。 顿时,她脸颊滚烫,羞不可抑,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魏无羡见好就收,松开了她,随即转身朝后堂厨房方向快步而去。 “哎呀,我得去看看那大公鸡炖得如何了!不然可就浪费了!” 李丽质望着他惫懒离去的背影,呆愣片刻,突然唇角微扬,清冷绝丽的脸上,爬上了丝丝笑意。 县衙外,李世民拉着长孙皇后朝外走去。 张阿难犹豫片刻,问道:“陛…老爷,这就回去了?” 李世民摇头:“当然不是!咱们在这里住个两天再回去!” “朕倒要看看这小子还有什么本事!竟能让长乐如此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张阿难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李君羡给一名百骑使了个眼色。 百骑会意,转身离开。 不多时,那名百骑折身返回,指了一个方向,在李君羡耳中低语了几句。 李君羡点头,朝李世民恭敬问道:“老爷,夫人身子弱,需要休息,要不咱们先找个客栈住下?” 李世民见长孙皇后面有疲色,忙点头道:“那还不赶紧找个客栈?!” 李君羡躬身:“老爷,夫人,请随小人来!” 不多时,李君羡便带着三人来到了一处客栈前。 客栈颇为气派,门前匾额写着的客栈名,却让李世民嘴角微抽——“有钱来客栈”! 客栈门口还放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本店童叟无欺,概不赊账,入住即送本地特产雪花糖一小包! 倒是挺会招揽生意! 李世民心中暗道,随即拉着长孙皇后进了客栈。 夫妇俩虽着常服,但那容貌气质,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正在柜台后算账的中年掌柜见状,连忙眉眼带笑,热情相迎:“几位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 张阿难上下打量了掌柜一眼,尖声道:“住店!开三个最好的上房!” 中年掌柜点头:“没问题!” 张阿难随手掏出三贯钱递了过去。 中年掌柜见状,忙陪着笑道:“客官,咱们这里上好的房间五贯钱一晚,您看这…” 一间上等房要五贯钱一晚?! 此言一出,不仅张阿难愣住了,李世民都震惊了。 这简直就是天价呀!长安城上好的一间房也才一贯钱一晚! 张阿难顿时怒了:“五贯钱一晚?你怎么不去抢?我看你这分明就是黑店!” 李君羡的手摸上了腰间横刀刀柄。 中年掌柜见状,冷汗都下来了,连忙解释道:“客官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吧?我这客栈可是武功县最好的客栈,这价格绝对公道!你要是不信,可以出去随便打听一下!” “而且别的不说,单说那一小包雪花糖就值两贯钱!” 此言一出,张阿难顿时沉默了。 刚进武功县的时候,那雪花糖他见过,而且还买了几大包。 那糖颜色洁白如雪花,口味纯正,比之他吃过的糖霜,不知好了多少倍。 不过这雪花糖好是好,价钱却是贵得离谱! 一斤雪花糖要十贯钱! 张阿难看向李世民:“老爷…” 李世民点头:“给钱!” 张阿难摸出钱袋,掏出五粒金瓜子递给了掌柜。 铜钱一贯重五六斤,携带不便,所以富贵人家都喜欢带金瓜子出门。 中年掌柜连忙接过。 接着,掌柜亲自引着四人去了客房。 为了保护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安全,三间客房都是连着的。 房间宽敞明亮,干净整洁,空气中隐隐有股清新的皂角混合着不知名香草的气味,而非寻常客栈的浊气。 李世民对此很是满意。 打发走掌柜后,李世民扶着长孙皇后在床榻躺下。 长孙皇后体弱,车马颠簸加之这段时间心忧李丽质,此刻早已疲惫不堪,不一会便睡了过去。 第11章李丽质:我这几天吃不了冰的…… 安顿好妻子,李世民踱步至房内一侧用屏风隔出的小间——应是净房。 推门而入,李世民不由一愣。 小间异常洁净,墙壁似乎刷了一层平滑的白色灰浆,地面铺着青砖,并无寻常茅厕的污迹与异味。 墙角有一陶制蹲坑,形制巧妙,坑后有竹管连接,不知通向何处。 最让他愕然的是,蹲坑旁墙上固定着一个精巧的竹制小匣。 他下意识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摞柔白细腻的纸张。 李世民拈起一张,对着窗光细看,薄透均匀,隐隐还有压制的细密花纹。 这……这分明是只有宫廷和世家权贵才能享用的高级厕纸! 李世民满脸不可置信之色。 这等奢侈之物,竟出现在一家客栈净房之中,任由取用?! 想起入城时脚下那平坦如砥、坚硬异常的灰色硬地,想起街上百姓虽衣着简朴却面色红润、神情安然。 想起客栈掌柜提及雪花糖时满脸的自豪之色,想起公堂之上,那个举止惫懒,却三言两语、用近乎儿戏的手段破了命案的年轻县令。 “好个魏无羡……” 李世民将那张柔软的厕纸放回匣中,眸色深沉如夜。 他原以为,李丽质不过是涉世未深,被一个巧言令色、花言巧语的地方小官所惑,私奔逃婚。 此事损及皇家颜面,他原本的打算是秘密处理掉魏无羡,将李丽质接回长安。 可如今他动摇了! 原因无他,因为魏无羡的本事超乎他的想象。 此子治下,竟藏着一个与大唐律令规制、与他认知上等县风貌截然不同的世外桃源。 这里的百姓富足安乐,市井井然有序,商业繁华! 如此大才,要是杀了,那就太可惜了! 残阳西下,夜幕降临。 六月的关中,已至盛夏,热浪袭人。 县衙后院,凉亭内,李丽质和小荷正在纳凉。 凉亭顶上,挂着一个由竹片打造的简易风扇,正在呼呼地转动着。 凉风习习,好不惬意。 李丽质刚沐浴完,湿发垂由脑后,露出一张清冷绝丽的俏脸。 她身着一袭轻薄纱裙,肌肤胜雪,玲珑身姿尽显。 小荷正拿着干毛巾为她擦拭湿发。 李丽质仰头看着那自转的竹片风扇,凤眸中满是好奇之色。 小荷见状,笑道:“小姐,这自转风扇确实神奇,头回见时,小荷也吓了一跳呢!” “不用人力和畜力,它为何能自己转动?”李丽质一脸疑惑。 小荷摇头,手里的动作不停:“这个…小荷也不是很明白!不过听公子提过一嘴,好像是……水力?对,水力驱动!” 她伸手指向凉亭旁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公子说湖底有机关,借着水流的力量,就能让这扇子转起来,省力又凉快。公子说的好些词儿,小荷都听不太懂。” “水力驱动……” 李丽质喃喃重复,眸光从扇叶移到幽深的湖面。 这般精巧省力的设置,她在宫中亦未曾得见。 若是……若是母后宫中也有一个,该多好! 母后身体不好,最畏暑热,每年盛夏,即便放置冰鉴,启用人力扇风,也难免气闷难当。若有此物,母后也能舒坦些。 可自己……还能回去吗?还能像从前那般,承欢膝下,为母后亲手打扇纳凉吗? 想到这,她的心像针扎了一般难受。 她如今的身份,是逃奴阿月,没名没分,便失去了女子最宝贵的清白之身。 父皇母后……他们怕是以为她已遭遇不测,或是对她失望透顶了吧? 长睫微垂,眸底深处满是黯然。 小荷察觉到她情绪瞬间的低落犹豫了一下,说道:“小姐,你……是不是想家了?若是实在想念得紧,要不小荷跟公子说说,公子人那么好,肯定会带你回去看看的!” 李丽质摇头不语。 她的家在皇宫,如何能回?又怎敢连累魏无羡?他虽有本事,但又如何能与皇权抗衡? 小荷识趣地不再说话。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她对李丽质的性子也有所了解。 她性子恬静,不喜热闹,喜欢安静。 就在这时,魏无羡端着三杯冰奶茶走了过来。 作为穿越者的他,早就实现冰块自由了,只不过怕暴露太多,引人觊觎,便藏了一手,一直没有拿出来,要不然奶茶店怕是都开了好几家了。 他进入凉亭,将奶茶放在石桌上,笑道:“呦,都在呢!来,尝尝本公子最新研制的消暑圣品!” “公子,这是什么呀?”小荷秀眸一亮,凑了过来,鼻尖轻嗅:“闻着有奶香,还有茶味?” “此乃冰镇珍珠奶茶!”魏无羡说着,将一杯推向小荷,又拿起一杯,插好芦苇吸管,递到李丽质面前。 “阿月,来!尝尝,我亲手调的!独家秘方,天下独此一家!” 小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顿时双眼一亮:“嗯,真好喝!小姐,你快喝!” 李丽质看着陶杯内漂浮的冰块,凉气直冒,抿了抿红唇,看向魏无羡,俏脸微红道:“我这几天吃不了冰的……” 魏无羡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这妮子是来月事了! 接着,他起身快步离开了。 步伐匆匆,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通往厨房的回廊拐角。 走了? 李丽质见状,顿时愣住了。 他……是不是生气了? 他特地亲手调制了这冰饮,而自己却…… 她看着面前冒着冷气的奶茶,突然有些懊恼,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偏是这几日?! “小姐,公子他……” “无妨!” 小荷见状,刚想为魏无羡说句好话,可话一出口,便被李丽质打断了。 她本就寄人篱下,又何必奢求太多?只是心底那丝莫名的空落,却始终挥之不去。 约莫过了小半刻钟,就在李丽质以为魏无羡或许真的负气不回时,那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李丽质豁然抬头看去。 便见魏无羡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盖碗,碗口热气袅袅。 他快步走到李丽质面前,将盖碗轻轻放在她手边的石桌上,揭开碗盖。 一股温热、带着浓郁姜辛和甜香扑面而来。 李丽质低头一看,碗中汤色深红明亮,上面还漂浮着几块薄姜片。 魏无羡朝她眨眼道:“红糖姜茶,正适合你喝!” 李丽质怔怔地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 原来……他不是生气离去,是去为她准备这个。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瞬间冲散了方才那点无谓的猜疑和黯然的思绪。 她抬眸看向魏无羡:“谢谢!” 魏无羡闻言,摆手说道:“阿月,我们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李丽质没说话,低头默默地喝着红糖姜茶。 第12章 咱们县尊大人心善见不得懒汉 翌日,武功县的清晨,市集已然苏醒,却无惯常的喧嚣浮躁。 叫卖声清晰有序,行人往来步履匆匆却神情安定,街道干净得不见一片菜叶,连墙角都无蜷缩的流浪汉。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并肩走着,张阿难与李君羡扮作家丁,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们从“有钱来客栈”出来,已逛了差不多小半刻钟了。 长孙皇后目光扫过街道两旁,低声感叹:“二郎,此县……确有些不同!百姓面上多有红光,步履踏实,少见惶惶之色。” 李世民颔首。 他治天下,求的便是这般景象,但即便在长安天子脚下,也难见如此整齐划一的精气神。 更令他惊异的是,他竟未看到一个闲汉或乞丐,这太不寻常了! 任何一个地方,总有因贫、因病、因懒而流落街头的人。 武功县繁华不假,但岂能人人富足? 正疑惑间,见一老汉蹲在街边,正仔细擦拭自家店铺前的石板,连缝隙都不放过。 李世民踱步过去,拱手作礼道:“老丈,叨扰了!某初来贵县,见市井繁盛,百姓勤勉,一个闲人都没看到,实在稀奇,莫非贵县风水独特,不生懒汉?” 老汉抬起头,见来人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还礼。 他脸上皱纹舒展,笑道:“贵人说的是懒汉啊?嘿,咱们武功县,早没那玩意儿啦!” “哦?却是为何?莫非贵县县令有妙法,能使人人勤奋?”李世民疑惑更深。 老汉解释道:“妙法?也算吧!咱们县尊大人心善见不得懒汉,见着好手好脚却专事乞讨、偷懒耍滑、屡教不改的懒汉,逮着一个,就打断一条腿!” “什么?!”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同时失声。 李世民更是瞳孔骤缩,一股怒意直冲头顶。 打断人腿?还是官府所为?这简直是无法无天!暴虐之行! 《唐律》森严,亦无此等酷刑!这魏无羡,莫非是个表面光鲜、内里残暴的酷吏? 李世民脸色沉了下来:“老丈,此言当真?县尊如此行事,岂非有伤天和,戕害百姓?这与暴徒何异!官府岂能行此私刑?!” 他以为老汉会惶恐或辩解,不料老汉把眼一瞪,腰杆反倒挺直了,有些不满道: “嘿!我说这位贵人,您真是外地来的,不懂咱们这儿!咱们县尊大人,那是顶顶好的父母官,爱民如子!您这话可不对味!” 李世民强压怒火:“爱民如子?打断子民之腿,这是哪门子的爱?” “您听我说完呀!”老汉来了劲,索性掰着手指头给这不懂事的外乡人说道起来: “前年西街有个刘三,三十好几,身强力壮,爹娘留下的家产吃光卖尽,就整天躺庙门口要饭,给活计也不干,嫌累!” “劝了无数次,没用!后来县尊大人怒了,让薛县尉当街打折了他一条腿。” 长孙皇后听得心头一紧。 老汉话锋一转:“可打完了,县尊大人自个儿出钱,请最好的大夫给他接骨、用药、养着!” “养伤那三个月,顿顿有肉粥,还派了书吏天天去给他念《县尊劝勤令》!” “三个月后,刘三腿好了,人也“好”了!魏大人给了他一笔本钱,又担保让他去糖坊学手艺!” “现在那刘三,是糖坊的二等师傅,娶了媳妇,去年还生了胖小子!” “见人就说,县尊大人那一顿打,是把他从烂泥坑里打进了福窝!” 李世民怔住了。 长孙皇后伸手掩住了朱唇。 老汉继续道,“还有东城有个赌鬼王癞子,赌得妻离子散,专干偷鸡摸狗!” “抓了几回,放出来照样犯,魏大人也下令,打折了他一条胳膊!” “然后呢?”长孙皇后好奇追问。 “然后?一样治伤,一样养着,一样派人天天跟他说道理!” “后来胳膊好了,人也被“说”明白了!魏大人让他选,是去修水渠,还是去司法局当个义务巡街员,专抓赌和偷!他选了后者!” “现在的王癞子成了王铁面,哪家有小子沾赌,他头一个上门去骂,比谁都狠!他自己那点烂账,靠巡街的补贴和县衙给的奖励,去年也还清了!” 老汉总结道:“贵人您说,这是暴政吗?咱们看着是狠,可县尊大人说了,有些人的懒和坏,是病入膏肓,温言软语治不了,得下猛药,先破了他们的脓疮,再喂他们吃补药!” “自打刘三和王癞子的事之后,全县上下都传遍了,您想想,谁还敢真懒?谁还敢真去当那不要脸的泼皮?丢人不说,还得挨顿疼!疼完了,路反倒给指明白了!” 他指着干净整洁、秩序井然的街道,一脸自豪道:“您看看,现在武功县,夜不闭户可能差点,但路不拾遗常见!人人有活干,有奔头!” “以前也有外地乞丐懒汉过来讨饭,一看这架势,要么赶紧找活计,要么自己就走了!” “咱们县,不养闲人,但给所有想干活的人活路!魏大人这法子,看着野,可管用!百姓得了实惠,都说好!”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撼与深思。 这不是简单的酷吏暴行,而是一套……匪夷所思、离经叛道,却又精准有效、恩威并施的“疗法”。 它粗暴地越过了律法的框架,却似乎直指人心顽疾,并给出了意想不到的生路。 “那若是年老体衰、残疾无依者,又当如何?县尊大人也……”长孙皇后迟疑问道。 老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不能!县尊大人分得清!县里有慈济堂,专收留孤寡残疾,每月发米发钱,看病抓药只收半价,还是县衙补贴!” “手脚能动但没力气的,安排些缝补的轻省活计,也能换口饭吃!” “县尊大人说了,对真弱的,要兜底!对装孬的,要猛药!咱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铜铃声响起。 只见两名身穿青色公服、臂缠红袖章的少年,推着一辆双轮车走来,车上放着一个木箱,箱上贴着大字:“收夜香,兑肥票,凭票领钱或换粪肥!” 百姓们似乎习以为常,有需要的妇人便拎着马桶出来。 少年们熟练地接过倒入车后密闭大桶,然后撕下一张盖了红印的小票递给妇人,态度客气。 李世民一脸愕然:“这……收秽物还需给钱给票?” 上门收夜香一般都是要给钱的,这里倒好秽物竟然还能卖钱? 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婶听见,笑着插话:“贵人又不知道了吧?这也是咱们县尊大人想的招儿!” “以前家家户户夜里倒马桶,到处乱泼,臭气熏天,还容易生病!” “现在有净街司的娃娃们定时来收,干净!给的这肥票,能去县衙换几文钱,或者积多了去城外包田的粪池兑粪肥,自家种菜也好用!” “这些收去的……呃,夜香,县衙统一处理,做成好肥料,卖给农户,还能赚点钱贴补净街司!” “这些娃娃,多是慈济堂出来的半大孩子,学了规矩,有了正经营生,不好吗?” 这……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一脸震撼。 这魏无羡果然不简单呐! 这些法子看似荒诞不稽,细想却又精妙绝伦。 第13章 街头相遇 与此同时,魏无羡正陪着李丽质与小荷在街上闲逛。 魏无羡一身常服,神采飞扬,一副翩翩贵公子模样。 李丽质则身穿一袭月白长裙,面容虽刻意化妆,掩去三分绝色,但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在人群中依然显眼。 小荷跟在后面,提着几包刚买的丝线和零嘴,一双秀眸亮晶晶的,四处打量。 魏无羡指着一个竹编灯罩,笑问:“阿月,你看这竹编的灯罩,样式倒是新奇,买回去挂在凉亭如何?” 他近日察觉李丽质似乎心事渐少,眉眼间偶有柔光,便时不时带她出来走动。 李丽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欲开口,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了不远处两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身影! 瞬间,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李丽质俏脸瞬间煞白。 她下意识地抓住魏无羡的衣袖,颤声道:“走……我们快走!” “嗯?”魏无羡被她剧烈的反应惊得一怔,他顺着李丽质惊惧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对中年夫妇站在一个卖笔墨的摊前。 男子约莫三十四五,面容英武,蓄着短须,负手而立时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虽穿着靛蓝绸衫,但那份久居人上的威严几乎压抑不住。 他身旁的妇人年轻些,身着浅绿襦裙,容貌端丽温婉,此刻正带着惊愕与激动交织的神情,死死地望着李丽质,眼眶瞬间就红了。 魏无羡心念电转。 阿月如此恐惧,这对夫妇衣着气度不凡,绝非普通百姓。 是长孙家的人?还是阿月以前在宫中得罪过的贵人? 不管是谁,把阿月吓成这样,定然不是善茬! 想到这,他拉着李丽质,不仅没退,反而主动朝夫妇二人走了过去。 在自己的地盘上,自己的女人被欺负,还要忍气吞声,那他魏无羡还是男人吗?! 李丽质被他带着向前,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脑中一片混乱。 完了,暴露了!父皇母后定是来抓自己回去的!说不定还会连累魏无羡!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也没料到会在此地与李丽质迎面撞上。 看着女儿瞬间煞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长孙皇后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李世民亦是心神剧震,但他到底是一代雄主,瞬间便压下了翻腾的情绪。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气氛紧张得几乎凝固。 小荷也察觉不对,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丽质猛然清醒。 她不能等魏无羡开口!更不能让父皇母后先开口! 她挣开魏无羡的手,上前半步,对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福身见礼:“阿月见过叔父、婶婶。” 叔父?婶婶? 魏无羡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住了,一脸错愕地看向李丽质,又看看那对气势不凡的夫妇。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了然。 “哎!好,好!快起来!” 长孙皇后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把扶起李丽质,紧紧拉着李丽质微凉的小手。 她上下打量着自家女儿,惊喜道:“阿月!真的是你!让婶婶好好看看……瘦了,也……也精神了些。” 她敏锐地发现女儿虽然惊惧未消,但气色似乎比在宫中时更显红润健康,眼神也少了些沉郁,心头稍安。 李世民也迅速进入了角色,他脸上的威严化作了长辈见到久别晚辈的欣慰与些许责备,沉声道。 “阿月,你……怎会在此地?可知家里寻你寻得好苦!” 魏无羡彻底懵了。 叔父?婶婶?阿月不是说她的老家在山东吗?家里遭灾,流亡长安,迫不得已才入宫做了宫女! 怎么在这里冒出这么一对气度逼人的亲戚?! 他双眼微眯,不动声色地看着夫妇俩。 李丽质心头一酸,差点落泪。 她强自镇定,抬眼看向长孙皇后,又瞥了一眼满脸狐疑的魏无羡,心念急转,开口道。 “婶婶,叔父,阿月不告而别,是阿月的错!阿月现在不在宫里当宫女了,如今……如今是自由身。” 她说着,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魏无羡,却没有明确介绍关系,俏脸上飞起一抹红云。 长孙皇后闻言,心头恍然。 原来如此!这魏无羡根本不知道阿月的真实身份,只以为她是宫里的宫女,难怪他敢如此胆大包天! 李世民心头怒火也消散了大半。 李世民顺着话头说道:“离开宫里也好,恢复了自由!当初……唉!不说也罢!” 长孙皇后拉着李丽质的手,看向了魏无羡,不动声色问道:“阿月,这位公子是……?你如今,便是跟着这位公子?”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这位是魏公子,魏无羡,是……是阿月的救命恩人,也是如今的依靠。” 魏无羡心中的疑虑也消了大半。 原来这夫妇俩真的是阿月的叔父、婶婶。 阿月刚才吓成那样,是怕他们去告密,连累自己。 不过看这夫妇俩气度不凡,想来应该也做不出出卖自己侄女的事。 想到这,魏无羡上前一步,对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拱手道:“原来是阿月的长辈,魏某失敬了!” “在下魏无羡,现任本县县令!阿月姑娘如今在敝处暂住,一切安好,二位不必过于挂心。” 李世民故作惊讶,上下打量着魏无羡:“县令?如此年轻便为一县父母官?阿月承蒙照顾了!我姓李名隆,兴隆的隆!” 接着,他又指向长孙皇后:“这位是我夫人,孙青鸾!” 魏无羡笑道:“蒙朝廷不弃罢了!阿月姑娘聪慧坚韧,性情良善,能得她信任,是魏某之幸!” “二位远道而来,想必还未用午饭?不如由晚辈做东,寻一处清净所在,一则让阿月与二位叙叙天伦,二则也让晚辈略尽地主之谊,如何?”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正合他们之意!既能与女儿多相处,更能近距离观察这个魏无羡。 李世民点头:“如此,便有劳魏县令了!” 长孙皇后则一直握着李丽质的手不曾放开,闻言对女儿温柔笑道:“好啊,婶婶正有好多话想问你。” 随即,一行人朝武功县衙方向而去。 隐在人群的张阿难和李君羡连忙悄步跟上。 第14章 夫妻不和,亦可和离!我和他为何不能和离?! 回到县衙后院,魏无羡拉着小荷借口去了厨房,将空间让给了李丽质、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这么久没见,三人必然有很多话要说,他在这里不方便。 两人一走,长孙皇后一直强撑的镇定与温婉瞬间瓦解。 她紧握住李丽质的小手,哽咽道:“长乐!我的儿……你舅舅和你表哥,都与母后说了那晚的事……你,你受委屈了!” 这一声“长乐”,这一句“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李丽质连日来强行筑起的心防。 她扑进长孙皇后怀中,泪水如泉涌,娇躯止不住地颤抖,哭声凄厉,连日来的委屈、屈辱、彷徨,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发泄口。 “呜呜呜……母后……母后……” 李世民看着相拥垂泪的妻女,拳头紧握,指节发白,额角青筋跳动。 长孙冲!竟敢对他视若珍宝的长乐行此龌龊卑劣之事!简直该死啊! “长乐!你放心!这件事,父皇必为你做主!长孙冲那个孽障,父皇绝饶不了他!” 长孙皇后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为她拭去满脸泪痕,待她哭声稍歇,才出声说道。 “长乐,你与那魏无羡终究是无名无分!你乃金枝玉叶,这般跟在他身边,于礼不合,于你清誉更是大大有损。” “此地虽看似安宁,终非久居之所!不若……不若这就随父皇母后回宫,可好?一切从长计议,父皇母后定会妥善安置。” 回宫? 李丽质闻言,俏脸瞬间惨白,慌忙摇头:“不!不!母后,我不回去!求您别逼长乐,好吗?” 回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能再次被推回那个令人窒息的金丝笼,意味着可能还要面对与长孙家剪不断,理还乱的婚姻枷锁! 李世民见状,眉头紧锁。 心疼归心疼,但有些原则,不容逾越。 他沉声道:“长乐,休要任性!你是我大唐嫡长公主,一言一行关乎皇室体统、天下观瞻!岂能如此……如此滞留外男府邸?” 李丽质抬眸看向他:“父皇,儿臣若回去……是不是,是不是还要嫁去长孙家?”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李世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李丽质与长孙家的联姻,是政治棋盘上精心落下的一子,连接着最核心的皇权与后族势力。 这份重量,不是一个父亲的慈爱可以轻易抵消的。 长孙皇后自然明白丈夫的难处,也深知家族的利益牵扯。 她轻叹一声,劝慰道:“长乐,冲儿此番固然混账至极,万死难辞其咎!” “但……但你二人毕竟已行过大礼,拜过天地祖宗,名分上已是夫妻!” “此事或可严惩冲儿,但婚姻之事,牵涉太广,还需……” 她话未说完,便被李丽质打断了。 “夫妻?哪家的郎君会给自己新婚的妻子下那种肮脏的药?” “他长孙冲何曾将我当作妻子看待过?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件必须尽快占有、用以巩固权势的物件罢了!” 她泪水涟涟,却目光灼灼:“拜过堂又如何?《唐律》有云,夫妻不和,亦可和离!我和他为何不能和离?!” 李世民怒声斥道:“胡闹!哪有刚成亲拜堂就闹和离的?皇家颜面何存?朝廷体统何在?!” 帝王的思维在这一刻瞬间占据了上风,这不仅仅是家事,更是国事。 长孙皇后也急了:“长乐,冷静些!母后知你心中苦楚,可你也要想想,你舅舅乃国之重臣,与你父皇情谊深厚!” “此事若处理不当,朝局动荡,岂是儿戏?况且,你与冲儿的婚事天下皆知,骤然生变,世人又将如何议论你,议论皇室?” 李丽质看着苦口婆心的二人,深吸了一口气,眸底深处满是决绝:“父皇,母后,你们不必再劝了!儿臣与魏无羡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 大厅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李世民陡然变得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长孙皇后猛地捂住嘴,凤眸圆睁。 李世民脸色铁青,眼中瞬间布满骇人的血丝,一股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 “好……好个魏无羡!朕要将他千刀万剐!!!” 他猛地转身,就要冲出去找魏无羡算账。 敢玷污他的女儿?真以为他李世民提不动刀了吗? 李丽质疾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了李世民面前,抬起泪眼,迎上父亲暴怒的目光,坚定道:“父皇若杀他,便将儿臣一并赐死吧!他若不在,我亦不独活!” “你……你!” 李世民被女儿这以死相胁的姿态气得眼前发黑,身形一晃,竟有些站立不稳。 “二郎!二郎息怒!保重龙体!” 长孙皇后吓得花容失色,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丈夫,为他抚背顺气,急得眼眶都红了。 她转向女儿,声音发颤:“长乐!你此言当真?!此事非同小可,你万不可为了不回宫而编造此等……” 李丽质亦是泪流满面:“母后!女子清白大于天!此等关乎名节之事,长乐岂敢有半句虚言?!” 她知道,此刻唯有彻底坦诚,才有可能留在魏无羡身边。 于是,她压下羞耻,将新婚之夜如何中毒、如何仓皇逃出、如何在柴房与魏无羡相遇。 对方起初的抗拒与后来的“不得已为之”,以及事后魏无羡的负责态度与这些时日的照顾,叙述了一遍。 叙述完毕,厅内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李世民背对着妻女,望向窗外,背影僵硬如铁。 长孙皇后搂着女儿,无声垂泪。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是极其聪明之人,他们听出了女儿叙述中的关键。 药性猛烈,神志不清,魏无羡起初确有抗拒,并非主动施暴。 事后并非弃之不顾,而是带离险境,并一直以礼相待,且承诺负责。 凭心而论,抛开两人的身份差距和玷污公主的滔天大罪……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一个年轻男子,面对一个主动投怀送抱、且美丽不可方物的少女,又是药性催发……能把持住的,恐怕真是圣人了。 魏无羡的反应,甚至可以说比大多数男人更克制一些。 更重要的是,若非魏无羡阴差阳错出现,长乐会遭遇什么?落入长孙冲之手?还是被其他府中下人发现? 抑或流落街头遭遇更不堪的境况?无论哪一种,其后果都比现在更让李世民夫妇无法承受! 想到这,二人突然有些庆幸。 没错,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 庆幸在那个混乱的夜晚,遇到长乐的是魏无羡,而不是什么更不堪的人。 但这庆幸之感稍纵即逝,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与焦灼。 事情已然发生,且如此棘手。 杀魏无羡?长乐以死相胁,魏无羡罪不至死,若真杀了,父女之情恐将彻底破裂。 带长乐回宫,继续与长孙家的婚姻?且不说长乐宁死不从,单是这已非完璧之身,又如何瞒天过海?皇室尊严又该如何保全? 唉,进退两难呐! 李世民转过身,看了看泪痕未干、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女儿,又看了看忧心忡忡、同样不知如何是好的妻子,不由长叹一声道。 “唉!此事牵扯甚大!容父皇再好好思量一番!” 长孙皇后知道,今日已无法带走女儿了。 她上前拉起女儿,柔声道:“长乐,你先暂且在此!万事,有父皇母后!” 李丽质感激道:“谢父皇,谢母后!” 第15章 难道这小子和世家有什么关联不成? 两刻钟后,饭菜上桌。 菜虽然是家常菜,但每一道菜都色泽鲜亮,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魏无羡热情地招呼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叔父,婶婶,家常便饭,不成敬意,千万别拘束,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 李世民刚拿起筷子,一听这声无比顺口的“叔父”,脸顿时就黑了。 这混小子!李丽质叫他叔父,这小子跟着叫算什么?这岂不是默认了他与阿月是一家人,自己是他的长辈? 一想到这层隐含的关系,再想到女儿方才坦白的夫妻之实,李世民只觉得胸口发堵。 长孙皇后伸手在桌下扯了扯他的衣袖,柔声道:“夫君,魏公子一番盛情,快尝尝吧!” 李世民强压下火气,夹了一筷子清炒菘菜(白菜)送入口中,咀嚼几口,顿时双眼大亮。 一股前所未有的鲜、咸、脆、爽在味蕾上炸开! 长孙皇后也夹起一块鸭肉,送入了口中,同样美味得超乎想象。 她凤眸微亮,忍不住又尝了一口鸡汤,汤色清亮,入口却鲜味十足,回味悠长。 这对品尝过天下珍馐的帝后,竟一时停不下筷。 这看似寻常的饭菜,滋味之妙,比之皇宫里的御膳,有过之而无不及。 魏无羡见状,心中暗笑。 后世随便一点烹饪技巧和调味品,放到大唐就是降维打击。 他面上不显,殷勤地夹了一筷子嫩菜心,放到身旁李丽质碗中,柔声道:“阿月,多吃点青菜,补充维生素!” 李丽质感受到父母瞬间聚焦过来的目光,脸颊微热,低低应了一声:“嗯。” 李世民刚被美食安抚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当着他的面就给长乐夹菜?这小子……果然没把自己当外人! 长孙皇后见状,立刻如法炮制,夹了一块最好鸭肉放到李世民碗里,温言笑道:“夫君,这鸭肉滋味甚佳,你尝尝。” 李世民闷头吃肉,化愤懑为食欲,但这肉实在美味,火气不知不觉又被美食压下去几分。 吃得差不多了,李世民放下筷子,看向魏无羡,疑惑问道:“魏县令,这菜肴口味何以如此独特?” “某走南闯北,自问尝遍各地风味,宫……咳,一些大宴也见识过,这些不过是寻常食材,为何经你之手,便如此鲜美异常?” 长孙皇后也放下汤匙,优雅地拭了拭嘴角,附和道:“是啊,魏公子,这其中莫非有何独门诀窍?这鲜香之味,前所未有。” 魏无羡微微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诀窍,无非是火候掌控,以及……用的调料略有不同罢了。” 长孙皇后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调料不同?敢问魏公子用的是何调料?” 李丽质解释道:“魏郎炒菜用的盐,并非市面上的粗盐,而是他提炼的精盐,纯净无杂!” “此外,还加入了他自己研制的鸡精,是用鸡肉等物反复熬制提纯所得,能极大地增添菜肴的鲜味,让口感层次更丰富!” 她刚来这里吃第一顿饭的时候,反应跟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如出一辙。 精盐?鸡精?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相视一眼,一脸茫然。 魏无羡朝坐在下首、正吃得欢快的小荷吩咐道:“小荷,别光顾着吃!去后厨,把咱们用的精盐和鸡精各取一小罐来,给叔父婶婶瞧瞧!” “是,公子!”小荷麻利地放下碗筷,擦擦嘴,小跑出了前厅。 不多时,她便捧着两个小巧的陶罐回来,放在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面前,随即又跑回桌边大快朵颐起来。 李世民伸手揭开了标着“盐”字的陶罐盖子。 瞬间,一抹炫目般的纯白映入眼帘! 罐中的盐,细如沙,白如雪,在强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纯净得不可思议。 他拿起陶罐,倒了一点在桌面,用指尖蘸了少许尝了尝。 咸!纯粹的、毫无涩苦杂味的咸!瞬间在舌尖化开! “这……!” 李世民猛地抬头,一脸震惊之色,颤声道:“魏县令,此等精盐从何而来?!” 身为帝王,他太清楚盐的重要性了。 如此品质的精盐,若能量产,其意义远不止于口腹之欲,更关乎国计民生,甚至战略资源! 魏无羡语气随意道:“自家产的!叔父,婶婶回去的时候带些回去!” “你……你会制精盐?!”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死死盯着魏无羡。 治理地方有奇策,破案有奇思,连这关乎国计民生的制盐之术,他竟然也掌握得如此精深? 随手拿出之物,便是足以震动朝野的瑰宝! 魏无羡见二人如此反应,不由撇了撇嘴。 不就是点精盐嘛,好东西我还有很多,难道都要一件件报给你听不成? 李世民看着他浑不在意的模样,心头巨震。 此人……此人究竟还有多少本事藏着掖着? 长孙皇后同样震惊,但她的心思更细腻一些。 长孙皇后看了看魏无羡,又看了看李丽质,突然觉得二人非常相配,这个念头一起,她顿时心头一惊,连忙把它压了下去。 李丽质看着一脸震撼地父皇母后,心头莫名涌起一丝骄傲。 就在这时,薛仁贵快步走了进来,朝魏无羡拱手道:“大人,崔公子和崔小姐到了,正在前衙等候。” 魏无羡闻言,朝薛仁贵点头道:“知道了!仁贵你先请他们去偏厅用茶,好生招待,说我这里还有贵客,稍后便来!” “是!”薛仁贵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崔公子?崔小姐? 李世民闻言,双眼微眯。 莫非是清河崔氏或者博陵崔氏之人? 魏无羡不过是一个小小县令,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小子和世家有什么关联不成? 想到这,李世民心头就是一紧。 第16章 打不过就加入!驸马?狗都不做! 所谓屁股决定脑袋,他也出身世家,但正因如此,他才知道世家对皇权有多大的威胁。 自他登基之后,便一直打压世家。 但世家根基深厚,绵延数百年,底层官吏,十之七八都出自世家,想要彻底铲除谈何容易?! 李世民放下筷子,看向魏无羡,故作不经意地问道:“魏县令,这来访的崔公子与崔小姐,不知是出自清河崔氏,还是博陵崔氏?县衙能迎来这等贵客,倒是稀罕。” 魏无羡答道:“哦,他们啊,崔大郎出自清河崔氏,崔小姐则是博陵崔氏的嫡女,两家都有。”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介绍隔壁老王一般。 两家都有?!而且还是嫡系! 李世民袖中的拳头猛然攥紧。 一个县令,同时与两大顶级士族的子弟交好?这绝不是简单的认识能解释的! 他强压下心头怒火,继续问道:“魏县令似乎与他们……颇为熟稔?” 魏无羡点头道:“还行吧,算是朋友,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崔大郎为人爽快,崔小姐心思灵巧,都还不错!” 李世民目光如炬地盯着魏无羡,沉声道:“魏县令,你身为朝廷命官,应当清楚,如今陛下对世家门阀是何态度!” “重修《氏族志》,大力推行科举,皆为抑制世家,提拔寒门!” “陛下与世家之间,纵非水火不容,亦是关系微妙!” “你身为朝廷官员,私下与世家子弟过从甚密,甚至引为朋友……难道就不怕引来猜忌,触怒天颜吗?!” 魏无羡闻言,放下筷子,看向李世民,语气玩味道:“陛下?陛下他老人家……好像也是出身世家吧?陇西李氏,关陇贵族之首,这出身不比崔家差多少啊!” “你!” 李世民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瞬间黑如锅底。 这话他无法反驳!李唐皇室确实脱胎于关陇贵族,这是不争的事实。 长孙皇后见状,心知丈夫被戳中痛点,连忙接过话头,看着魏无羡,温和道:“魏公子,陛下出身虽有其历史缘由,但他励精图治,所为皆是天下百姓!” “世家盘踞地方,兼并土地,垄断知识,欺压良善,乃是朝廷大患!” “你既为一方父母,当知民间疾苦多与世家豪强有关,与虎谋皮,终非长久之计啊。” 魏无羡正色道:“婶婶此言,恕小侄不敢苟同!世家之中,固然有倚仗门第、鱼肉乡里之辈,但也并非尽是恶人!” “其中亦有通晓诗书、心怀仁善、愿意造福乡梓的子弟,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有失公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世家势大,根深蒂固,这是不争的事实!” “跟他们硬碰硬?连当今陛下都对他们无可奈何,我一个七品县令,碰得过吗?” “打不过,怎么办?那就加入……啊不,是合作!利用他们的资源、人脉,来做些实事。” “您看,若没有他们的资源和人脉,我武功县的百姓能生活得如此富足?” “我魏无羡没什么经天纬地、匡扶社稷的大抱负,我就想守好我这一亩三分地,让我治下的百姓能吃饱穿暖,日子过得有奔头!” “至于皇室和世家怎么斗法……那是长安城里大人物们操心的事!” “在我这儿,谁能帮我让百姓过好日子,谁就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正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太大,容易糊!这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噗!” 正在喝茶压惊的小荷一个没忍住,喷了出来,慌忙捂住嘴,小脸憋得通红。 “魏无羡!” 李世民终于忍无可忍,拍案而起,额角青筋跳动。 “满口粗俗!不堪入耳!朝廷大事,岂容你如此儿戏比喻!”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也是俏脸绯红。 长孙皇后连忙拉住丈夫的袖子,低声劝道:“夫君,息怒,魏公子他……许是率性之言。” 她虽也觉得魏无羡言语粗鄙,但心中却也不得不承认,魏无羡说的没错。 李丽质则是一脸担忧。 她理解魏无羡的务实和无奈,但也为他如此直白地顶撞父皇而心惊肉跳。 李世民被长孙皇后拉着,重新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头怒火压下,目光再次看向魏无羡:“魏县令,你才华出众,心思机巧,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有更大作为!” “假如……我是说假如,陛下偶然得知你的才能,赏识于你,甚至……有意招你为驸马,许配一位公主与你……” 李世民话音未落,魏无羡嗤笑打断道:“驸马?狗都不做!” 做驸马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尤其是大唐的驸马!不仅会被戴帽子,还有可能成为炮灰!不信请看千古绿帽王房遗爱! 魏无羡不屑撇嘴。 “……” “哐当!” 李丽质手中的汤匙失手掉落在瓷碗里,俏脸发白,凤眸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魏无羡。 他……他竟然如此厌恶驸马这个身份?那自己这个大唐嫡长公主,在他眼中又算什么? 一个可以同甘共苦、甚至已有肌肤之亲的阿月,但如果加上公主和驸马的名头,就变成了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噩梦? 要不是长孙皇后在桌下死死拽着李世民的手,李世民此刻恐怕已经暴起,将眼前这个狂妄到极点的混账东西给撕了!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已经不是看一个官员或者拐走女儿的混蛋,而是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一个亵渎皇室尊严的死敌! 魏无羡见状,心头不禁泛起了嘀咕。 这老登有病吧?反应这么大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李世民呢! 长孙皇后心中也是巨浪滔天,她抬起凤眸,看向魏无羡。 “魏公子,何出此言?驸马乃是皇亲,地位尊崇,多少人求之不得!怎么到了你口中,竟……竟如此不堪?” 魏无羡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 “地位尊崇?婶婶,您莫不是被那些表面光鲜给骗了?” “什么驸马,说得好听是驸马,说得难听点,不就是皇家赘婿吗?” “娶了公主,就得住进公主府,公主是君,驸马是臣!公主不高兴了,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小心赔笑脸!” “稍有不慎,被公主告到宫里,轻则申斥,重则挨打!这哪里是娶妻?分明是请了尊祖宗回来供着!” “终日仰人鼻息……这等憋屈日子,不是狗都不做是什么?反正我魏无羡是绝不做什么狗屁驸马!” 他这番话,虽有偏激和道听途说的夸张成分,但驸马的处境确实大差不差。 公主与驸马表面是夫妻,实则更像君臣。 李丽质听得娇躯直颤,心头冰凉。 原来在他心里,公主和驸马的关系竟是如此不堪! 原来他对自己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都建立在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基础上! 如果他知道自己是公主……她不敢想下去,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她忍不住颤声开口:“魏郎!万不可如此以偏概全!公主之中,亦有温婉淑丽、知书达理、能与夫君举案齐眉的!” “你怎能只听道听途说,便妄下断言?” 坏了,这妮子是长乐公主的贴身丫鬟!长乐公主确实温婉淑丽,自己当着这妮子的面,说她的旧主,确实不妥! 魏无羡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好了好了,阿月,咱们不说这个了!都是没影的事,聊它作甚?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说罢,他给李丽质夹了一筷子菜。 李丽质看着碗里的菜,心中酸楚难言,再也吃不下一口。 她垂下眼帘,默默点了点头,将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住。 第17章 世家顶级子弟见了都得叫大哥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深深的担忧。 看魏无羡这态度,对皇室、对驸马的身份可谓抗拒至深,甚至带着明显的鄙夷。 反倒是与那些被皇室打压的世家,走得颇近。 再联想到武功县离长安不过百余里,发展得如此迥异于常,繁荣富庶,新奇事物层出不穷,而朝廷、乃至他这个皇帝却几乎一无所知…… 这其中必有人在为其打掩护! 最大的嫌疑,无疑就是那些与魏无羡合作共赢的世家! 他们恐怕早已将武功县乃至魏无羡本人,视作一块需要隐藏的瑰宝,甚至可能是未来与皇室博弈的筹码之一! 这个认知,让李世民心头生起一股寒意。 眼前的魏无羡,才华惊艳,行事乖戾,态度令人恼火,其背后牵扯的势力更是令人心惊。 而自己的女儿,偏偏深陷其中,情根已种…… 李世民看着眼前香味扑鼻的饭菜,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如同嚼蜡。 吃完午饭后,魏无羡便让小荷带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去客房休息。 县衙后院的客房颇为清雅,但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哪有半分休息的心思。 小荷刚退下,李世民便在房中踱起步来,眉头紧锁。 “观音婢,你都看见了,也听见了!这个魏无羡才具非凡,心性却……难以捉摸。视驸马为敝履,与世家子弟交往甚密,理念更是……离经叛道!” 他顿了顿,面有忧色道:“长乐对他,显然是情根深种。可他对皇室的态度……若知晓长乐身份,恐怕……” 长孙皇后坐在榻边,亦是心绪难平。 她轻叹一声:“二郎,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谨慎!” “魏无羡看似惫懒随性,实则心有丘壑。他对世家并非盲目依附,而是合作利用!” “他对百姓,确有拳拳爱护之心!至于对驸马之位的鄙夷……” 她苦笑道:“或许正是因未曾真正了解皇家,只听了些市井传言。长乐若能以阿月的身份与他真心相处,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此刻,他对长乐是真心实意的。” “可他的真心,是给“阿月”的,不是给长乐的!” 李世民一针见血,这也是他最纠结之处。 夫妻俩相视无言,长吁短叹。 魏无羡带着李丽质步入偏厅时,里面的一对少年少女闻声站起。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生得浓眉大眼,身材敦实,第一眼望去颇有几分憨厚之气。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那双眼睛滴溜溜转动时,透着与外表不符的机灵与狡黠。 他,便是崔义玄的嫡长子,下一代清河崔氏家主继承人——崔神基。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肌肤白皙胜雪,一张娃娃脸甜美可人,杏眼桃腮,未语先带三分笑意。 然而最令人难以忽视的,是她那身绯色襦裙下,有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傲人挺拔的饱满弧线,几乎要将衣衫撑破。 魏无羡第一次见她时,脑海中便不由自主浮现了一个成语。 她便是博陵崔氏嫡系,当朝黄门侍郎崔民干的嫡长孙女——崔有容。 博陵崔氏在《氏族志》中位列第一,地位超然,崔有容作为嫡长孙女,身份之尊贵,在世家女中亦是顶尖。 此刻她见到魏无羡,俏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小基基、有容,你们来了!” 魏无羡一进门便朝二人打了声招呼。 语气轻松随意,完全没有面对世家顶级子弟应有的拘谨或恭敬。 “魏大哥!” 崔有容欣喜地唤道,声音清脆悦耳,下意识地就想像往常一样上前拉住魏无羡的胳膊。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惯常的亲近举动,魏无羡也从不以为意。 但她的动作刚起,目光便落在了魏无羡身后半步、那位身着月白长裙、气质清冷如月的女子身上,动作顿时僵住。 崔神基冲着魏无羡咧了咧嘴,没好气地抱怨:“大哥!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小基基!难听死了!” 魏无羡:“好的,小基基!” 崔神基:“……” 崔有容压下心头翻涌,看向魏无羡,嗲声道:“魏大哥,这位姑娘是……?” 崔神基也看向李丽质,不由双眼一亮,冲魏无羡挤眉弄眼道。 “哟,大哥,这位姑娘真是貌若天仙啊!该不会是你从哪儿抢来的压寨夫人吧?” 魏无羡闻言,脸顿时拉了下来,疾步上前,抬手就在崔神基的脑瓜上来了一记爆栗。 “哎哟!” 崔神基捂住脑袋,疼得龇牙咧嘴,委屈地嘟囔:“开个玩笑嘛,下手这么重……” 他知道魏无羡的脾气,真惹恼了,后面可有他受的。 李丽质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 她知道魏无羡行事不拘小节,却也没想到他对崔神基说动手就动手。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崔神基和崔有容对此似乎也习以为常,崔神基挨了打也只是抱怨,并无怒色。 这足以说明,三人的关系绝非普通的利益往来,而是真正平等亲近的朋友,甚至……更像兄妹间的玩闹。 “阿月,别理这憨货,他嘴里就没几句正经的。” 魏无羡回过头,对李丽质温声道,随即介绍道:“来,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揉着脑袋的崔神基:“这欠揍的家伙叫崔神基,出身清河崔氏,脑子有点不太好使!” 接着,他又指向崔有容:“这位是崔有容妹妹,出身博陵崔氏!” 崔神基!崔有容! 听到这两个名字,李丽质心头剧震。 她虽久居深宫,但这两人她是知道的! 崔神基是清河崔氏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崔有容更是博陵崔氏这一代最受宠爱的嫡女,身份之贵,几乎不亚于皇室公主! 魏无羡竟然和他们如此亲密?还以“大哥”、“妹妹”相称? 她压下心头的震惊,朝二人福身道:“阿月见过崔公子,崔小姐!” 崔神基和崔有容见状,也连忙还礼。 崔神基收敛了玩笑之色,拱手道:“阿月姑娘客气了。” 崔有容微笑道:“阿月姐姐不必多礼,既是魏大哥的朋友,便也是我们的朋友。” 她话语亲切,目光却再次细细打量李丽质,试图从她的一举一动中看出更多端倪。 介绍完两人后,魏无羡伸手拉着李丽质,将她带到身前一点,介绍道:“小基基,有容,正式介绍一下——这是阿月,我未来的妻子。” 未来的……妻子? 这短短五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崔神基和崔有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 崔神基双眼瞪大,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崔有容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微白。 魏大哥他要娶妻了?娶这个……阿月?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将目光投向李丽质。 容貌、气质、仪态……确实出众,可她是何人? 出身哪里?凭什么……能成为魏大哥认定的未来妻子?为何自己从未听他提起过半分? “无羡哥哥,你……你刚说阿月姑娘是你未来的妻子?为何……有容从未听你提起过?” 崔神基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脱口而出:“是啊大哥,你这事办得可不地道!怎么突然就要成亲了?那有容她怎么……唔!” 他话还没说完,魏无羡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崔神基被捂得差点背过气,接收到魏无羡那凶狠的眼神,瞬间怂了,不敢再言。 魏无羡这才松开手,他转过身,看向崔有容说道:“有容,此事说来确实有些突然,也有些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等有机会……” “既然如此,那便长话短说,有容,很想知道!”崔有容打断了魏无羡的话,直视魏无羡,那双总是含笑的杏眼里此刻没了笑意,只有执着和倔强。 李丽质静静站在魏无羡身侧,将崔有容的反应尽收眼底。 少女眼中那份掩藏不住的失落、不甘,还有对魏无羡那份明显超出友谊的在意,让李丽质心头一沉。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出身高贵、容貌甜美、身材傲人的崔氏贵女,对魏无羡有意。 而魏无羡对她,似乎也颇为照顾和宽容。 第18章 阿月,你真是善解人意! 见崔有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魏无羡轻叹一声,便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不过当然是删减加工版的。 “事情是这样的!前些日子,我不是去赴长孙大郎与长乐公主殿下的婚宴嘛!” “宴毕返程途中,天色已晚,路过一处偏僻巷弄时,恰好撞见几个地痞无赖,正在纠缠一位孤身女子,意图不轨!” 他看了看身旁的李丽质:“那位女子,便是阿月,我当时也没多想,将她救下了!” “阿月当时受了惊吓,又似乎……呃,可能之前还误食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神志有些不清,站立不稳。我上前搀扶时,她…她……” 他顿了顿,俊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尴尬:“总之,阴差阳错之下,有了些…肌肤之亲。” “我魏无羡虽非圣贤,但也懂得责任二字,既然唐突了阿月姑娘,自然不能一走了之。” 他看向李丽质,眼神变得温和而坚定:“加之相处下来,发现阿月品性纯良,与我也颇为投缘!” “故此,我便决意照顾她一生,娶她为妻!事情…大致便是如此!” 崔有容听着,捏着衣角的手不自觉攥紧。 英雄救美,意外亲密,继而负责……话本里才子佳人的套路,竟活生生发生在魏无羡身上? 她心中酸涩难言,既为魏无羡的担当感到欣慰,又为这突如其来的缘分感到无比失落。 她轻咬薄唇,艰涩道:“魏大哥,纵然…纵然你与阿月姑娘因故有了肌肤之亲,心怀愧疚与责任,但婚姻大事,终究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阿月姑娘的家人……” 她话未说完,一直静静站在魏无羡身侧的李丽质,忽然动了。 她轻轻挣脱魏无羡握着的手,在三人讶异的的目光中,向前跨了一小步,伸手挽住了魏无羡的胳膊。 她抬眸迎向崔有容,微笑道:“崔小姐,多谢关心!不过,我与魏郎两情相悦,心意相通,此乃我们二人之间的事!” “既无父母高堂在侧,那些虚礼俗规,能省则省了!” “魏郎不嫌我孤苦,愿予我安身立命之所,此生此心,已尽托于他!” “媒妁之言,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我们……不需要!”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没有尖锐的反驳,却字字如磬,敲在崔有容心上。 那份坦然、坚定,以及挽住魏无羡手臂时自然流露的亲昵与依赖,让崔有容瞬间失语。 魏无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主动揽臂弄得微微一怔,低头看去,只见李丽质侧脸线条柔美,耳根微红。 没想到性子清冷含蓄的阿月,也有如此果决主动的一面。 他他朝李丽质笑了笑,然后对崔有容和崔神基点头道:“嗯,阿月说的在理!阿月是流落至此的流民之女,无依无靠!” “而我,亦是自幼失怙,孑然一身!我们二人皆是天涯孤客,既无高堂在上需要禀明,婚姻之事,但凭本心即可。只要彼此愿意,便是天地为证,日月为媒。” 流民之女? 崔神基和崔有容闻言,一脸错愕,齐齐看向李丽质。 眼前这女子,气质清贵出尘,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仪态风姿。 流民?这怎么看也不像是饱经颠沛流离、粗粝困苦的流民之女啊! 但魏无羡说得如此笃定,他们纵然心中存疑,也不好当面质疑。 崔有容更是心乱如麻。 流民之女?那岂不是毫无家世背景?魏大哥竟要娶一个来历如此……简单的女子为妻? 她看着李丽质挽住魏无羡手臂的那一幕,只觉得格外刺眼,心中的失落与不甘如同藤蔓般缠绕滋长。 魏无羡生怕崔有容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直接抬脚踢在了崔神基的屁股上,佯装怒道。 “小基基,别吃瓜了!说正事,你们俩急匆匆跑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崔神基“哎哟”一声,揉了揉屁股,嘿嘿一笑:“大哥,瞧你这记性!明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 “明天?”魏无羡一愣。 “七夕啊!乞巧节!” 崔神基挤眉弄眼:“小弟我可是特意从长安快马加鞭赶过来,就为了陪大哥你过七夕!怎么样?够不够兄弟,够不够意思?” 魏无羡一脸嫌弃地骂道:“滚犊子!老子是纯爷们,跟你个大男人过什么七夕节?晦气!一边儿玩去!” 崔神基也不恼,反而贼兮兮地笑了,眼神意有所指地飘向旁边默不作声、却悄然挺直了背脊的崔有容,拖长了语调。 “哎呀,大哥,这可不是我想跟你过,主要是有人……”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魏无羡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崔有容,顿时有些头大。 崔有容对他的心意,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以往一直当作妹妹看待,也刻意保持着距离。 如今自己刚刚宣布了未来妻子,再面对她隐约的期盼,这份尴尬就更明显了。 崔有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思绪,抬眸看向魏无羡:“魏大哥,我记得往年七夕,武功县城里不是都会举办热闹的乞巧市集和诗会吗?” “我今年想在武功县过七夕,能……能和你一起去看看吗?” “这个……”魏无羡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李丽质。 若是往常,他多半会笑着答应,带她去凑个热闹也无妨。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身边有了阿月,必须考虑她的感受。 他不能因为照顾崔有容的情绪,而忽略阿月的感受。 崔有容见状,心中又是一涩,但强撑着,将目光投向李丽质,挤出了一丝微笑:“阿月姑娘,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只是许久未见魏大哥,也想看看武功县的七夕盛景!” 她把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是在请求了。 以她博陵崔氏嫡女的身份,何时需要如此? 李丽质迎上崔有容的目光,看到了那甜美笑容下隐藏的紧张和期待。 同为女子,她能理解那份心情。 若自己断然拒绝,不仅显得小气善妒,更会让魏无羡为难。 大度与自信,才是最好的应对。 她唇角微扬,回以一个清浅却得体的微笑:“崔小姐说笑了,既是七夕佳节,人多才热闹。我自然不介意。”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与魏郎一同陪崔小姐逛逛便是!” 崔有容听到“我与魏郎一同”几个字,心头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她转向魏无羡,杏眸中满是期待:“魏大哥,你看……” 话都说到这份上,李丽质也表了态,魏无羡再推脱就显得矫情且伤人了。 他点头道:“既然阿月不介意,有容你也难得来一趟,那明日傍晚,咱们便一起去逛逛七夕市集,看看诗会,凑个热闹!” 崔有容心头一松:“嗯!那魏大哥,我们便不打扰了!明日傍晚,咱们在悦来酒楼碰面,不见不散!” 悦来酒楼是武功县最大的酒楼,临街靠河,是举办七夕诗会的绝佳地点。 “好!”魏无羡点头应下。 崔有容朝着魏无羡盈盈一福,然后又对李丽质微微颔首。 李丽质亦欠身还礼。 崔神基见状,也冲魏无羡挤挤眼,拱手道:“大哥,那我们先撤了!明日见!” 说罢,便与崔有容转身离开了偏厅。 随着两人离去,偏厅内只剩下魏无羡和李丽质两人。 魏无羡看着李丽质依旧挽着自己胳膊的手,觉得有必要跟她解释一下,免得她误会或心存芥蒂。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个……阿月,有容她……我和她其实……” “我知道。”李丽质轻声打断了他,有些不自然地松开了手,但神色依旧平静从容。 她抬起眸子,看向魏无羡:“崔小姐出身名门,对你……或许有些不同于常人的亲近与依赖!” “但你与她,主要是世家之间的合作与朋友之谊,这个我理解的!” 魏无羡见她如此通透明理,心头顿时一松。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阿月,你真是善解人意!” 李丽质微微低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理解归理解,但亲眼见到另一个出色女子对魏无羡如此亲近,要说心中完全没有波澜,那是不可能的! 第19章 老登,敢这么对阿月,你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魏无羡与李丽质回到后院时,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早已起来了。 夫妇俩正在院中散步,低声交谈着。 两人身后不远处,肃立着两名男子,一老一壮。 老者约莫五十多岁,身形佝偻,面白无须,偶尔抬眸间,目光异常沉稳老练,鬓角已见霜白。 壮年者则是个魁梧的汉子,约莫四十上下,身材高大魁梧,腰背挺直如松。 即便只是静立,也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剽悍之气,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警惕性极高。 这二人正是张阿难与李君羡。 李世民见魏无羡一回来,便一直盯着张阿难和李君羡。 他心头一凛,微笑着打了声招呼:“魏县令回来了!” 随后,他解释道:“这两位是我府上的下人,方才去城中为我采买些物事,刚刚回来!” 他指了指张阿难:“这是管家!” 张阿难立刻上前半步,对着魏无羡和李丽质躬身行礼:“老奴见过魏县令,见过小姐。” 李世民又指向李君羡介绍道:“这位是府中护卫,姓李,手脚还算利落。” 李君羡抱拳行礼:“李某见过魏县令!见过小姐!” 他目光与魏无羡一触即收,但那一瞬间的精光,却让魏无羡心中微动。 李君羡见他没认出自己,也不禁松了口气。 当时在城门口,他身穿盔甲,威风凛凛。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通护卫,脸刻意涂黑了,下巴粘了络腮胡,声音也粗了不少。 无论是身形还是容貌,都与先前判若两人。 魏无羡在二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收回了目光,淡淡道:“来者是客,二位不必多礼!” 随后,他看向李世民似笑非笑道:“看来叔父的生意做得着实不小啊!” “出门在外,不仅有美妻相伴,还带着如此得力的管家与护卫。” 他刻意在“得力”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扫过李君羡那双筋骨虬结的大手。 李世民微微一愣,感情这小子是把自己当做低贱的商贾了? 随即,李世民顺着他的话说道:“让魏县令见笑了,不过是些小本经营,走南闯北,总需些人手照应安全与杂务。” 小本生意?” 魏无羡剑眉微挑。 老登,我信你个鬼! 老管家那做派,那眼神,寻常富户家里养得出? 还有这护卫身上的杀气都快溢出来了,你跟我说是小本生意需要的?骗鬼呢! 他看了看李丽质,心中微动,故作疑惑问道:“这就奇怪了!既然叔父家业如此殷实,看衣着用度也非寻常人家,为何阿月当初会孤身一人,沦落到需要进宫为婢的地步呢?”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像一把软刀子:“莫非是叔父生意太忙,或是觉得宫中是个好去处,无暇也无心照料自家侄女?” 李世民闻言,脸色就是一僵。 是啊,按照他们此刻扮演的身份,一个富商叔父,任由嫡亲的侄女流落宫廷为奴为婢,这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这臭小子,果然心思缜密,在这里等着他呢!这话简直是诛心之论,暗指他唯利是图,人情淡薄! 长孙皇后反应极快,秀丽绝美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哀伤与无奈,叹了口气,替丈夫解释道。 “魏公子实在是误会了夫君!夫君他……也是近几年才时来运转,赚了些许家业。” “在此之前,我们夫妇二人亦是漂泊度日,仅仅温饱而已,甚至……甚至一度需要仰赖族中接济,实在无力他顾。” 她看向李丽质,眼圈发红,一脸疼惜道:“夫君心中始终挂念着阿月一家,这不刚有了些许钱财,便立刻带着妾身,千里迢迢想回老家探望,也好接济帮扶一番!”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等我们赶到时,才知阿月家乡遭了特大水患,田宅尽毁,族人离散!” “我们苦苦寻访,才得知阿月流落到了长安,便马不停蹄地赶来,没想到,竟在此处得见……” 她说着,眼角已有泪水。 李世民连忙点头附和,一脸追悔与痛心:“对对对!正是如此!都怪我们,去得太迟了……若是早些,定不会让阿月受这般苦楚。” 李丽质见状,心中五味杂陈,又不得不配合。 她上前拉住长孙皇后的手,对魏无羡低声道:“魏郎,叔父和婶婶所言俱是实情。他们……对阿月是极好的,只是命运弄人。” 魏无羡没有说话,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如同铁塔般矗立的李君羡身上。 他忽然咧嘴一笑,开口问道:“李护卫是吧?你很能打吗?” 李君羡一怔,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他身为百骑统领,护卫天子,武艺自然是顶尖的。 虽然此刻需要掩饰身份,但武人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李某略通拳脚,不敢说很能打,但寻常宵小,三五个近不得身。” “哦?是吗?”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转过头,对站在廊下的小荷吩咐道:“小荷,去前衙,把仁贵叫来!就说我这里有个高手,让他来切磋切磋,活动活动筋骨!” 小荷点头:“是,公子!” 随即小跑而去。 李君羡直接懵逼了,下意识地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也是眉头微蹙,他没想到魏无羡会来这一出。 这显然不是简单的切磋,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说是一种隐晦的下马威! 他勉强挤出笑容,摇头道:“魏县令,这切磋就不必了吧?” “我这护卫,性子粗野,手底下没个轻重,万一伤着了薛县尉,岂不是……” 他话未说完,就被魏无羡摆手打断了。 “叔父多虑了!谁伤着谁,那还不一定呢!我家仁贵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力气大,皮实耐揍,正好让他跟李护卫学两招。” 老登,让你对阿月不闻不问,现在还跑来装什么深情长辈? 敢这么对阿月,你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在他看来,李世民就是个冷漠势利、如今见阿月攀上自己这个县令,又想借机攀附的奸商,没看到阿月当初看到他时吓成那样?! 李世民一噎,知道若再推辞,反而会露出马脚。 他深吸一口气,对李君羡道:“既然如此,李护卫,那你就与薛县尉切磋几招,点到为止,切莫伤人!” 长孙皇后在一旁看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同时也莫名地感到一丝心暖。 她何等聪慧,隐约猜到了魏无羡此举的用意,怕是在为长乐抱不平,替长乐出气呢。 虽然方式鲁莽直白了些,但这份维护之心,着实难得。 第20章 这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 片刻功夫,薛仁贵便大踏步从前衙赶了过来,对魏无羡抱拳行礼:“大人,唤卑职前来,有何吩咐?” 魏无羡指了指李君羡,随意道:“这位李护卫是阿月叔父府上的高手,说寻常三五人近不得身,你陪他活动活动,切磋一下,点到即止即可!” 薛仁贵闻言点头,转向李君羡,抱拳道:“李护卫,请赐教!” 李君羡也抱拳还礼:“薛县尉,请!” 他不敢大意,从薛仁贵走来的步伐和站定的气势,他就知道这少年身手不凡,绝非泛泛之辈。 两人来到后院空旷的草坪上,相对而立。 没有多余的废话,几乎同时发动! 李君羡经验老道,一出手便是军中搏杀技,但留了三分力,意在制服而非伤人。 然而薛仁贵的反应和力量却远超他的预料! 薛仁贵的招式看似简单,没有太多花哨,但势大力沉,且有一种野兽般的本能预判。 李君羡几次精妙的擒拿或击打,都被薛仁贵以蛮横的力量或巧妙的身法化解,反而被对方的拳风掌影逼得连连后退。 不到十招,李君羡一个疏忽,被薛仁贵抓住腰带,他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整个人竟被薛仁贵单臂轻易举起,离地半尺! 薛仁贵面色如常,仿佛举起的是一个稻草人,随即腰腹发力,轻喝一声,将李君羡像抛掷沙包一般,“砰”地一声摔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薛仁贵甚至气息都未乱,显然远未出全力。 全场瞬间死寂。 张阿难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又硬生生止住。 长孙皇后凤眸瞪大。 李丽质也看得怔住了,她知道薛仁贵勇武,却没想到勇武至此! 李君羡在他面前竟然走不过十招。 李世民死死盯着薛仁贵,威严帅气的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李君羡的身手他是最清楚的,绝对是军中万里挑一的猛士! 可在这薛仁贵面前,竟如同孩童般被轻易制服、举起、摔落! 这薛仁贵是何等的神力?何等的武艺?这简直是……绝世猛将的胚子啊!不,这已经是绝世猛将了! 李世民求贤若渴,看到如此良才,不禁双眼放光,方才那点被魏无羡挑衅的不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此等人物,岂能埋没于一县之地?定要收为己用! 他收回目光,看向魏无羡,眼神无比复杂。 这小子不仅自己才华横溢,心思难测,连手下都有如此惊世骇俗的人物!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李世民心中对魏无羡的看重,再次拔高。 魏无羡看着李世民呆若木鸡的模样,心中暗爽。 老登,傻眼了吧?真以为有几个臭钱带个厉害护卫就了不起了?! 他上前拍了拍薛仁贵的肩膀,满意道:“嗯,仁贵,干得不错,继续保持,好了,你先去忙吧!” “是,大人!”薛仁贵恭敬行礼,又对地上的李君羡抱了抱拳,随后转身大步离去。 李君羡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脸上倒没有太多羞愤,反而对薛仁贵露出佩服之色,对李世民微微摇头,表示自己确实不是对手。 武人向来心直口快,输了就是输了,不像文人,输了还要逼逼赖赖个不停。 魏无羡拉起李丽质的小手,对长孙皇后笑了笑,准备离开。 李丽质挣脱他的手,小脸微红,低声道:“魏郎,我……还有些话想同婶婶说说。你若有公务,便先去忙吧。” 魏无羡看了看长孙皇后,见她对自己微微颔首,目光温和。 他对这位婶婶印象确实不错,他能感觉得到她是真心疼爱阿月,便点了点头,对李丽质柔声道:“那好,你们聊。我去前衙看看。” 他又瞥了一眼李世民,不屑的撇了撇嘴,转身离去。 魏无羡离开后,长孙皇后拉着李丽质进了客房,李世民紧随其后。 关上房门,李世民给了长孙皇后一个眼神。 长孙皇后会意,拉着李丽质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迟疑问道:“长乐,方才在偏厅……” 李丽质将先前在偏厅发生的一幕说了一遍。 什么?来人竟是崔神基和崔有容?! 崔神基竟然叫魏无羡叫大哥?崔有容对魏无羡有意?! 听完之后,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顿时不淡定了。 要知道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在五姓七望中,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世家权贵想与之结亲而不可得。 就连他李世民想为李承乾和李泰求一嫡亲之女,都被拒之门外,简直是奇耻大辱。 坊间更是有流言,尚公主易,娶五姓女难! 想到这,李世民不由胸口一阵发闷。 他皇室求而不得的崔氏嫡女,竟然对一个县令青睐有加,主动亲近! 世家顶级门阀子弟,更是对其言听计从。 这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 李世民既恼火,又对魏无羡颇为忌惮。 他没想到魏无羡与世家关系如此之深,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长孙皇后亦是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崔有容的家世、容貌、与魏无羡相识日久的情分……每一样都不容小觑。 她看着李丽质,郑重问道:“长乐,此刻没有外人,你告诉母后,你心里当真喜欢魏无羡吗?” 李丽质一怔,俏脸微红。 喜欢?这个词对她而言有些陌生。 在宫中,她的婚姻是筹码,是责任,从未有人问过她是否“喜欢”。 与魏无羡的相遇,始于一场荒唐的意外和迫不得已的依靠。 这些时日的相处,他的惫懒与细心,他的霸道与温柔,他的奇思妙想与对百姓的真切关怀……点点滴滴,早已悄然浸入心扉。 沉默了片刻,她摇头道:“母后,长乐不知道!只是,与他在一起时,心头很踏实,很安稳!” 长孙皇后与李世民相视一眼,心头了然。 这不就是喜欢吗? 他们很清楚,李丽质初尝情爱,难免懵懂。 第21章 依妾身看,不如就此了断,允长乐与冲儿和离吧! 长孙皇后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转向李世民说道:“二郎,事已至此,木已成舟!长乐的心意你也看到了,她与冲儿……绝无可能再续前缘!” “依妾身看,不如就此了断,允长乐与冲儿和离吧!” “和离……” 李世民眉头紧锁。 长孙无忌是他最信任的重臣,是他的大舅哥,长孙家更是关陇门阀的代表。 与长孙家的联姻,是政治版图上极其重要的一环。 骤然和离,不仅损伤长孙家颜面,更可能引发朝局波动,甚至影响他与长孙无忌数十年的情谊与默契。 权衡半晌,他迟疑道:“若是和离,辅机那里……” 长孙皇后语气坚决,凤眸中闪过一丝锐色:兄长那里,妾身去说!” “此事本就是冲儿行事荒唐,铸成大错在先!若非他胆大包天,对长乐行此卑劣之事,长乐又怎会逃婚,又怎会……与魏无羡有了这阴差阳错的缘分?” “此事错在冲儿,不在长乐!兄长是明理之人,冲儿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做出这等事,想必兄长心中亦有愧疚!” “将实情和盘托出,陈明利害,为了长乐终身,为了两家颜面,和离……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李世民闻言,闭目沉思。 是啊,错在长孙冲,这一点无可辩驳! 若一味为了政治捆绑而牺牲女儿的幸福,且是在女儿已心有所属、已失身于他人的情况下,他这个父亲,于心何忍? 于皇家颜面,又真的能保全吗?恐怕只会留下更大的隐患和笑柄。 权衡良久,他睁开眼,点头道:“罢了!既如此,便依观音婢所言,寻个合适的时机,与辅机言明吧!” “不过,两人新婚燕尔,拜堂未满旬月便公然和离,于礼不合,恐惹天下非议,对长乐清誉亦有损!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他看了一眼垂首不语的李丽质,沉吟道:“不如暂且维持现状,对外只称长乐身体不适,在赵国公府静养!再过些时日,寻个由头,再行办理和离事宜,也显得更顺理成章些!” 魏无羡才华横溢,却与世家牵扯甚深,对皇室和驸马之位又如此排斥抗拒。 如今他对长乐好,是基于“阿月”这个身份。 一旦有朝一日,长乐的真实身份暴露,他会作何反应?是否会因被欺骗而愤怒?是否会因对“公主驸马”的固有成见而退缩? 甚至……是否会因更倾向于与世家合作,而选择疏远身为皇室公主的长乐?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李世民是帝王,但同时他也是一个父亲,必须要为自己的女儿考虑。 若长乐与魏无羡最终能成佳偶,自然皆大欢喜,到时再与长孙家和离也不迟。 若……万一两人因此生出不可调和的嫌隙,长乐至少名义上还是长孙冲的妻子,还是赵国公府的少夫人,还有一条可以退回的“体面”退路。 尽管这对长孙冲和长孙无忌而言或许不公,但作为一个父亲,在涉及女儿终身幸福的重大抉择前,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为女儿保留一丝回旋的余地。 长孙皇后听罢,默然片刻,点了点头:“二郎思虑周全!如此……也好!” 李丽质心头五味杂陈。 父皇和母后同意她与长孙冲和离,她与魏无羡之间的障碍又少了一层。 可父皇留下的退路,像一根刺,提醒着她与魏无羡之间还有一个大麻烦没解决。 魏无羡对驸马的鄙夷之言犹在耳,若他知道自己就是他口中“连狗都不做”的驸马所对应的公主…… 那画面,她简直不敢想。 长孙皇后心细如发,看出了女儿的忐忑。 她伸手将李丽质揽入怀中,轻轻抚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长乐不必过于忧心!母后瞧无羡那孩子,对你确是真心实意,用情颇深!” “他或许对皇家有些误解,对驸马之位心存偏见,但待你之心,做不得假!” “待时机成熟,慢慢让他知晓,以情动之,未必不能化解。” 她顿了顿,伸手抚了抚李丽质那清丽无双的脸颊,鼓励道:“我儿品貌才情,天下无双,难道还怕抓不住一个男子的心吗?” 李世民点头附和:“长乐,你母后说得是!朕看那小子,虽然言语无状,行事跳脱,但对你是极好的,你安心在这住着便是!” 李丽质点头:“长乐晓得了!” 随后,她仿佛想到了什么,看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道:父皇,母后,宫中事务繁多,你们还是早点回宫吧!莫要因长乐之事,耽误了国事!” 李世民浑不在意地摆手道:“无妨!朕离宫前已令承乾监国理政,玄龄、玄成、还有你舅舅辅政!” “如今乃是七月,并无紧急边患或重大朝议,耽搁几日,不妨事!” 长孙皇后也突然想起了什么,微笑道:“对了,长乐,你说明晚县城有七夕诗会,崔家小姐也会与无羡同游?” 李丽质点头:“是,约在悦来酒楼相见!” 长孙皇后拉着女儿的手,含笑道:“既如此,明晚,母后与你父皇,也一同去瞧瞧热闹!”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那清亮的眸子,意味深长的叮嘱道:“长乐,你可要看紧些无羡!” 她没有明说,但李丽质瞬间领会了她话中深意。 崔有容对魏无羡有意,且容貌身段俱是不凡。 论身份尊贵,崔家嫡女的身份,比之她这个嫡长公主也不遑多让。 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她这未来妻子,必须打起精神,守住自己的夫君。 李丽质俏脸微红,抿了抿娇艳红唇,点头道:“母后放心,长乐明白!” 母女俩又低声细语地聊了些体己话,见暮色渐浓,李丽质才起身告辞,离开了客房。 客房内只剩下了李世民与长孙皇后二人。 李世民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灯火,轻叹一声:“唉!观音婢,朕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长乐她真是给朕出了个大难题啊!” 长孙皇后走到他身边,轻轻依偎着他:“是啊,始料未及!但事已至此,唯有顺势而为!” “无羡这孩子虽行事悖常,却是个有真本事的!或许这也是长乐的造化,是我大唐的机缘也说不定。” 她话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 李世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握紧了妻子的手。 第22章 这混账东西!竟然敢赶朕走?! 眼见天色渐暗,暮色四合,李世民便让李君羡去把有钱来客栈的房间退了,把行李取回来。 有现成的客房可住,何必去花那个冤枉钱?他虽是皇帝,但地主家也没余粮。 夜幕降临,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移步饭厅,与魏无羡和李丽质共用晚膳。 饭菜依旧可口,但席间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魏无羡对长孙皇后笑语温言,不时布菜。 可一转向李世民,那态度就变了,说话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气得李世民差点掀了桌子。 长孙皇后见状是哭笑不得,只能频频用眼神安抚丈夫。 饭后,众人各自散去。 炎夏已至七月,盛夏时节,酷热难当。 长孙皇后出身高贵,素爱洁净,便拉着李丽质去了后院专设的浴室。 这浴室也是魏无羡改造过的,砖石结构,通风良好,地面有陶管排水,甚是洁净。 长孙皇后褪去衣裙,她虽已生育多个子女,年过三旬,但身形依旧丰腴曼妙,肌肤白皙细腻,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她赤着玉足,迈入宽大浴桶中,水波荡漾,漫过她优美的锁骨。 “长乐,一起洗吧,也好说说话!” 长孙皇后靠在桶壁,朝李丽质含笑招手。 李丽质俏脸微红,虽然幼时也曾与母后共浴,但如今自己已长大成人,难免有些羞涩。 但看着母后温柔期盼的眼神,她压下那点不自在,轻轻“嗯”了一声,宽衣解带。 月白色的长裙滑落,与长孙皇后丰腴成熟的美不同,李丽质的身段更显纤细窈窕,肌肤是少女独有的莹润剔透。 她踏足迈入浴桶。 母女二人相对而坐,水面浮起片片花瓣,幽香袅袅。 李丽质拿起一块香皂,将其沾湿,在掌心揉搓出泡沫,然后涂抹全身。 长孙皇后轻“咦”了一声,好奇问道:“长乐,你手上这是何物?看着不似寻常澡豆。” 宫中所用澡豆,多以豆粉混合香料制成,虽也好用,但绝无这般形态与如此丰盈的泡沫。 李丽质一边揉搓着泡沫,一边答道:“母后,这个叫香皂,是魏郎研制出来的,比澡豆好用多了,去污留香,而且不伤肌肤。” 说着,她将那块淡粉色的香皂递给了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接过,入手温润,质地均匀紧密,又低头轻嗅,一股清新持久的桃花甜香扑鼻而来,香味清新自然。 她凤眸一亮,赞道:“果然是好东西!” 沐浴完毕,擦干身体,穿上衣裙,长孙皇后惊讶地发现,不仅肌肤格外洁净光滑,身上竟然还萦绕着那股淡淡的桃花余香,经久不散,比熏衣香囊更为自然持久。 她拿起那块用了一些的香皂,爱不释手。 宫中虽有无尽奢华,但此等兼具实用与享受的巧物,却是前所未见。 李丽质见状,笑道:“母后若是喜欢,回去的时候,让魏郎多备一些给您带去。这东西,还有好几种香味呢,都是他闲着没事琢磨出来的。” 长孙皇后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女儿,讶异道:“他还会做这个?” 李丽质点头:“嗯,他心思活络,总爱琢磨些新奇东西!” “不止香皂,武功县里如今卖得极好、价比黄金的雪花糖,乃至修建道路房屋用的灰泥,都是他弄出来的!” 雪花糖?鸡精?灰泥?还有之前的精盐、奇特的破案手法…… 这个魏无羡,他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他脑子里究竟装了多少东西? 长孙皇后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如此惊世之才,心思手段俱是不凡,若真能为皇室所用,乃至……成为长乐的良人,其价值,岂是一个已然心生龌龊的长孙冲可比? 哪怕得罪兄长,哪怕暂时稳住婚姻名义作为退路,也绝不能将魏无羡推到世家那边去! 另一边,李世民也已简单沐浴过,换了一身宽松的绸衫。 他素来怕热,习惯性地踱步到后院凉亭纳凉。 刚走近,却见凉亭内灯火通明,魏无羡、薛仁贵,还有之前见过的那位清瘦师爷也在。 三人围坐石桌,石桌上还摆了笔墨纸砚,似乎正在讨论什么。 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走了进去。 他刚一踏入凉亭,亭内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魏无羡看到是他,挑眉道:“叔父,我们在商量些县里的公事,您要不……先去别处乘凉?这里恐怕不方便。” 这混账东西!竟然敢赶朕走?! 李世民脸一黑,胸口那股闷气又上来了。 他堂堂天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众星捧月?在这小子眼里,自己就这么碍眼? 就在这时,长孙皇后与李丽质联袂而至。 沐浴后的长孙皇后,未施粉黛,肌肤却更显白皙透亮,湿发轻挽,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平添几分慵懒风韵。 一身浅碧色轻纱襦裙,雍容华贵中透着沐浴后的清新。 李丽质则是一袭月白裙裳,青丝半干,披散在肩后。 清丽绝伦的小脸微微泛红,宛如出水芙蓉,又似月宫仙子降临凡尘,带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偏偏眼波流转间,又有少女的柔美。 母女二人这一出现,宛如一道亮色划破了夏夜的沉闷,整个后院仿佛都为之明亮了几分。 魏无羡站起身,快步迎到亭口,笑容热切得能融化冰块:“哎呀!婶婶您这气度,这容貌,简直跟王母娘娘下凡似的!不,王母娘娘都没您这般雍容亲和!” 接着,他目光转向李丽质,更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阿月!快来!这凉亭有风扇,凉快!” 他这番夸张又直接的赞美,配合那副殷勤备至、恨不得亲自搀扶的架势,让长孙皇后忍不住莞尔一笑,心中受用,又觉得这未来女婿实在有趣得紧。 而一旁的李世民,看着魏无羡这副对着自己妻女大献殷勤、却对自己横眉冷对的“舔狗”嘴脸。 气得拳头紧握,牙齿咬得咯咯响,脸黑如锅底。 若不是顾及场合不对,他怕是早就上前踹在魏无羡的屁股上了。 长孙皇后生怕他失态,连忙柔声开口道:“无羡,你这孩子,嘴真甜!既然凉亭凉爽,也让你叔父进来一同纳凉吧?人多也热闹些。” 魏无羡看了一眼李世民,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行吧!” 李世民黑着脸,走进了凉亭。 第23章 你还有没有一点读书人的风骨和操守?! 李世民强忍不快在凉亭角落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石桌旁的三人吸引。 他本以为魏无羡与薛仁贵、来济是在商讨县务,或是关于明晚七夕的安防布置。 然而,竖耳细听片刻,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只见魏无羡微蹙着眉,一手轻叩桌面,低声念道:“银汉横秋夜色柔,鹊桥星影系兰舟……” 一旁的来济早已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将魏无羡念出的诗句迅速记录下来。 写罢,他抬头看向魏无羡,低声问道:“大人,这首《鹊桥会》乃是为卢公子定制,用以明日向心仪的女子表白,您看这价钱……咱们要定多少?” 魏无羡眼皮都没抬,伸出五根手指,轻描淡写道:“范阳卢氏有的是钱,五千贯!” “好嘞!” 来济提笔在宣纸一角用小字备注:“卢公子,五千贯!” 李世民听得眼皮直跳,卖诗?还明码标价?!这……成何体统! 不等他消化完,魏无羡又开口念了四句,来济再次飞快记录,然后问。 “这首《七夕思》是城西王老爷预订,用来哄他新纳的第十八房小妾开心的!大人,咱们收多少合适?” 魏无羡撇嘴道:“王扒皮乃是太原王氏的旁支,有钱!他那第十八房小妾最近很是得宠,这首意境缠绵,正合他意,八千贯,不二价!” “明白!”来济再次提笔备注。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长孙皇后和李丽质的好奇。 母女俩相视一眼,轻轻走近石桌。 当她们的目光落在来济笔下那墨迹未干的诗句上时,不由娇躯一颤。 “星桥驾处月华新,隔岸灯影照归人……”长孙皇后下意识地默念出刚写下的诗句,不由凤眸圆睁,伸手掩住了朱唇。 李丽质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纸上流淌的诗句,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在谈论价钱的魏无羡,只觉得认知受到了强烈冲击。 半晌,长孙皇后才回过神来,颤声问道:“无羡,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近乎市侩交易的场景,与那些灵气逼人的诗句联系起来。 魏无羡闻声抬头,见是长孙皇后和李丽质,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地说道:“婶婶,您不是知道吗?明天七夕啊!” “那些公子哥儿、富商老爷们,为了讨心上人欢心,或是附庸风雅,正愁没好诗充门面呢!” “我这儿刚好有点存货,卖给他们,挣点零花钱花花,贴补县衙用度,顺便给阿月添置些新衣裳首饰嘛!” 卖诗?! 李丽质、长孙皇后,连同一直竖耳偷听的李世民,嘴角齐齐抽搐。 李丽质一脸担忧,她自幼受皇家教育,深知诗文乃风雅之事,寄托性情志向,岂能与铜臭挂钩? 魏郎如此行事,传扬出去,岂不被天下读书人唾骂?! 长孙皇后亦是凤眉紧蹙,她爱惜才华,更重品行。 魏无羡此举,在她看来,确实有些……失之轻佻,有辱文人清誉。 即便那些诗再好,这般标价出售,也显得俗气了。 而李世民,本就对魏无羡区别对待很是不满,如今抓到了魏无羡的把柄,又岂能放过? 他猛然起身,指着魏无羡,怒声斥道:“满身铜锈!俗不可耐!魏无羡,你身为朝廷命官,读书之人,竟将圣贤文章、诗词风雅视作奇货可居的商品,明码标价,讨价还价!你……你简直有辱斯文!败坏风气!” 魏无羡瞥了暴怒的李世民一眼,一脸不屑,那神情仿佛在说“你懂个屁”,压根就不想鸟他。 转头继续对来济道:“嗯,刚才念的那首《乞巧寄情》是给李侍郎家的公子准备的,对方是个世家女子,那小子追了人家两年,要个五千贯,不过分!” “宋国公家那位纨绔,真正的狗大户,不缺钱,就爱充大头!” “给他准备的那首《七夕》,最适合他显摆,一万贯,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告诉他,这诗全长安独一份,用了保管让他成为诗会焦点。” “还有……” 魏无羡语速飞快,仿佛那些惊人的数字只是寻常数字。 “………” 李世民听着那一连串“五千贯”、“一万贯”、“六千贯”……从魏无羡嘴里蹦出来,眼睛都瞪直了。 他当然知道世家豪门奢靡,但……几首诗就能卖到数千贯?甚至上万贯,这简直堪比抢钱! 今日他算是开了眼了,这钱……还能这么挣? 这小子做起这买卖来,眼都不眨,熟练得令人发指,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了! 他又惊又怒,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对“文以载道”传统的亵渎!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诗词,能让人心甘情愿掏出这么多钱! 他强压怒火,朝长孙皇后使了个眼色。 长孙皇后会意,她也实在好奇。 她上前一步,轻轻从未被收起的宣纸中抽出一张,低头细看,下意识地轻声念了出来。 “烟霄微月澹长空,银汉秋期万古同。几许欢情与离恨,年年并在此宵中。” 婉转的女声在凉亭回荡,诗韵悠长,意境空灵辽远,将七夕的亘古寂寥与人间悲欢离合凝练于短短二十八字之中,堪称绝唱! 此诗一出,凉亭内顿时一片死寂。 李世民呆愣原地,满腔怒火瞬间被这诗句中蕴含的磅礴时空感与深沉情感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长孙皇后手中的诗稿,脑中嗡嗡作响。 好诗!绝世好诗!格局宏大,情感深沉,语言精炼,绝对称得上是千古佳作呀! 如此好诗,这小子竟然跟卖大白菜一般还标价?! 他感觉自己的文人情怀和帝王审美受到了双重暴击。 李丽质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魏无羡,神色无比复杂。 她能品出这诗的好,远超她以往读过的任何七夕诗。 可魏郎……他念出这样的诗时,心里想的竟是能卖多少钱?这巨大的反差让她心乱如麻。 “俗!简直俗不可耐!暴殄天物!” 李世民一把夺过来济手中的毛笔,笔尖直指魏无羡:“魏无羡!你……你写出如此佳作,不思流传后世,启迪人心,却用来换取黄白之物!” “你就不怕天下文人知晓,戳你的脊梁骨,骂你玷污斯文,铜臭熏天吗?!你还有没有一点读书人的风骨和操守?!” 第24章 七夕诗会 魏无羡原本懒得理他,但见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夺笔相指,聒噪不停,终于也恼了,冷笑道。 “风骨?操守?李老爷,你的风骨和操守,能填饱武功县两万七千五百四十二个老百姓的肚子吗?” “能让他们吃饱穿暖,病有所医,孩子能去县学认几个字吗?” 他踏前一步,气势竟不输盛怒的李世民:“一首诗,它能换几千贯钱!这几千贯钱,可以修三里沟渠,防来年旱涝!” “可以建二十间慈济堂的屋舍,让更多孤寡残疾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可以给全县的孩童多发三个月的笔墨纸张!你说,是守着这风骨让诗烂在肚子里,还是用它换回真金白银,实实在在为百姓做点事,哪个更有辱斯文?!” 李世民被他这连珠炮似的反问噎得一滞,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身为皇帝,当然知道钱的重要性,但从未有人将“卖诗”与“修渠济贫”如此直接、甚至粗俗地联系起来。 魏无羡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开火,语气越发激烈:“您张口闭口天下文人,可知天下文人十之七八出自何处?是世家!是豪门!” “他们掌握着天下十之七八的钱财、土地、书籍!” “他们吟风弄月,谈论风骨的时候,底层百姓在为什么发愁?是明天的米粮,是欠下的田租,是官府的徭役!” 他指着亭外隐约可见的繁华街市灯火:“您看看武功县!它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凭什么变得这么好?” “不是我魏无羡会点石成金,是我想方设法,把那些藏在世家豪门库房里发霉的钱,弄出来,流动起来!” “雪花糖的生意,他们投钱,我出技术,利润分成,他们赚得盆满钵满,我县衙税收大增,百姓有工做,有薪拿!” “这卖诗也是同理!他们愿意为了一首好诗一掷千金,这钱,我赚得光明正大!赚来了,就用之于民!”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让那些占据着天下大半财富的风雅之士们心甘情愿地掏钱,流转到能创造更多价值、能惠及更多百姓的地方,这才是最难的风骨,最实在的操守!” “至于旁人如何议论,戳不戳脊梁骨……” 他顿了顿,浑不在意道:“我魏无羡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他人的口舌,能让我武功县的百姓多吃一顿饱饭吗?” 凉亭内,一片寂静,只有水力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母女俩早已听得目瞪口呆,以手掩唇。 魏无羡这番离经叛道、充满功利色彩却又似乎无从反驳的言论,像一块巨石投入她们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李世民脸上火辣辣的。 愤怒、难堪、震惊、以及一丝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说服的动摇,交织在一起。 他身为帝王,深知财富分配的重要性,也一直在与世家争夺资源。 魏无羡的话,像一把粗糙却锋利的刀子,劈开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表象,直指最核心、最无奈的现实。 可是怎么能用这种方式?这简直…… 他“你”了半天,也没蹦出个屁来。 长孙皇后生怕他下不来台,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朝魏无羡道:“无羡,不好意思,你叔父他刚刚太激动了,你别放在心上!” 她看了看天色:“天色不早了,我和你叔父就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她拉着李世民朝客房快步而去。 魏无羡朝李丽质暧昧一笑:“阿月,你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好!今晚咱们……” 李丽质顿时脸红过耳:“魏郎,我去跟小荷睡了!你忙完也早点休息!” 说罢,撩起裙摆,仿佛后面有狗撵似的,快步离去。 李世民回到客房后,越想越觉得魏无羡毫无下限,根本就不像一个读书人。 可又不得不承认,魏无羡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在长孙皇后的劝慰下,李世民这才平息了怒火,拥着长孙皇后睡了过去。 第二天,李世民依旧板着脸,一言不发。 他虽然理解魏无羡的做法,但他拉不下那个脸。 魏无羡则是乐得清静,一大早就兴致勃勃地带着李丽质、长孙皇后和小荷,在后院捣鼓起花灯来。 薛仁贵也被拉来帮忙砍竹篾。 魏无羡手巧,一边教李丽质糊灯罩,一边插科打诨,把长孙皇后和小荷逗得笑声不断。 李丽质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在魏无羡的带动下,也渐渐眉眼舒展。 李世民本想端着架子,但看妻女都兴致盎然,最终也忍不住凑过来帮忙糊灯笼,但却因为糊得太丑,又被魏无羡一阵冷嘲热讽。 若不是长孙皇后出来打圆场,估计两人就要打起来了。 日影西斜,黄昏降临,暑热稍退,晚风送爽。 魏无羡携李丽质、小荷登上马车,薛仁贵骑马护卫在侧,一行人朝着悦来楼出发。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则登上另一辆马车,张阿难与李君羡扮作随从,骑马左右相随。 马车驶入街道,李世民透过撩起的车帘向外望去,不禁再次被眼前繁华的景象震撼。 街道两旁都挂起了各式花灯,虽不及宫中灯匠制作精良,却胜在数量众多,灯火璀璨,将渐暗的天色映照得如同白昼。 街头上更是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其热闹繁华,竟丝毫不亚于长安城的上元灯会! 而这,仅仅是一个县的七夕市集! “这武功县哪里还像个县?” 李世民低声感叹,心中复杂难言。 他治理天下,求的便是这般百姓安乐、市井繁华的景象。 如今在魏无羡治下亲眼得见,那份因卖诗而起的鄙夷,不免又动摇了几分。 这小子,治理地方、聚拢人气,确实有一手! 长孙皇后也倚窗望着外面,秀丽绝美的脸上满是感慨之色。 很快,马车在悦来楼前停下。 悦来楼是武功县最大的酒楼,临河而建,此时已是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魏无羡率先跳下马车,动作利落。 他今日换了身宝蓝色锦缎圆领袍,玉带束腰,精神又俊朗。 他伸手搀扶着提着裙摆下车的李丽质。 李丽质今日依旧是那身月白长裙,只在发间多簪了一支魏无羡上午现削打磨的玉兰木簪,清丽脱俗。 两人相视一笑,举止间的亲昵默契,落在旁人眼中,俨然一对璧人。 小荷见状,笑得眉眼弯弯,公子和小姐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也相继下车。 李世民看着魏无羡对女儿呵护备至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有一种自己精心呵护多年的小白菜被猪拱了的憋屈感。 第25章 狗东西,叔父是你叫的? 一行人刚走到酒楼门口,一个身材微胖、有些秃头的中年男子,便像装了弹簧似的从里面弹了出来。 朝魏无羡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哎哟!我的魏大人!您可算是来了!有些日子没见您光临,小的这心里头啊,那是日思夜想,盼星星盼月亮……” 这正是悦来楼的掌柜,姓孙,因早年头上生过癞痢留了疤,私下被人戏称“孙癞子”。 魏无羡没好气地抬手,屈指在他那锃亮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脆响,笑骂道。 “我说孙癞子,你能不能别舔得这么明目张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还是喜欢你当初那副爱来不来,老子酒楼不差你一个客人的样子!来,你恢复一下!” 孙癞子被敲了也不恼,反而像是得了什么指令,立刻腰杆一挺,脸上的谄媚笑容一收,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甚至略带嫌弃的严肃表情,粗声粗气道。 “魏大人,崔公子和崔小姐已经在二楼雅间候着了!请速速上楼,莫要在此耽搁!” 语气硬邦邦的,跟刚才判若两人。 魏无羡满意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嗯,这味儿就对了!保持住!” 说罢,拉着忍俊不禁的李丽质,快步进了酒楼,朝楼梯口走去。 薛仁贵和小荷则是去了一楼大堂提前预定好的席位。 长孙皇后以袖掩唇,凤眸中满是笑意。 李世民一张脸拉得老长。 长孙皇后见他依旧板着脸,轻声笑道:“好啦,二郎,无羡他性子便是如此,跳脱不羁,你又不是第一日见识!” “何必跟他置气?瞧这酒楼,瞧这街市,不都是他治理之功么?” 李世民冷哼道:“哼!功是功,过是过,有功亦不能掩其无耻!” 说罢,他给了李君羡和张阿难一个眼神,两人会意,朝薛仁贵和小荷那桌快步而去。 刚上到二楼,便见廊道一处雅间门口,一对少年少女正翘首以盼。 正是崔神基与崔有容。 崔神基一见魏无羡上来,忙挥手喊道:“大哥!这边!” 崔有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一袭粉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娇艳如花。 云髻高绾,斜插一支点翠衔珠步摇,随着她招手的动作轻轻摇曳,流光溢彩。 妆容精致,樱唇点朱,眉目如画。 最引人注目的是,胸前那惊心动魄的高耸,随着呼吸上下起伏,让人移不开眼。 她看到魏无羡,杏眸瞬间一亮:“无羡哥哥!这里!” 魏无羡牵着李丽质走近,目光在崔有容身上扫过,眼中满是欣赏,笑着赞道。 “有容妹妹今天这身打扮,真是好看!像朵盛放的芙蓉花,贵气又娇艳。” 崔有容俏脸飞上红霞,眸中闪过掩不住的欣喜,刚想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魏无羡身侧的李丽质身上。 与她的浓妆不同,李丽质妆容极淡,只唇上点了些浅绯色的胭脂。 然而那份浑然天成的清冷气度,宛如月宫仙子误入凡尘。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已将周遭的繁华喧嚣衬得黯淡了几分。 一旁的崔神基看得眼睛都有些发直,下意识地喃喃道:“大嫂今天也……” 他话没说完,忽然感到脚尖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嗷!” 他痛呼出声,低头看去,便见崔有容那穿着精巧绣花鞋的小脚,正若无其事地从他脚背上挪开。 抬头对上崔有容扫过来的眼神,崔神基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化成鸵鸟。 就在这时,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也走了上来。 李世民虽极力收敛气势,但那股久居人上、不怒自威的气度仍隐隐透出。 长孙皇后发髻简约,只簪了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温婉端庄。 那份经过岁月沉淀的华贵,与李丽质的清冷、崔有容的娇艳截然不同,却更显高雅大气。 崔有容看到这对气度不凡的夫妇,微微一怔,看向魏无羡:“无羡哥哥,这二位是……?” 魏无羡连忙介绍:“哦,这两位是阿月的叔父和婶婶,今日一同来凑个热闹。” 接着,他向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道:“叔父,婶婶,这两位便是昨日提到的,我的朋友,崔神基,崔有容!” 崔神基连忙行礼:“晚辈崔神基,见过叔父……” 魏无羡眼睛一瞪:“嗯?!” 狗东西,叔父是你叫的? 崔神基浑身一激灵,连忙改口:“见过二位长辈!” 崔有容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盈盈一福:“有容见过二位长辈,不知长辈莅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李世民目光如电,在崔神基和崔有容身上扫过,尤其是崔有容,那份世家大族融入骨子里的教养和傲气是装不出来的。 他微微颔首:“崔公子、崔小姐客气了!某携内子随意走走,不必多礼!” 长孙皇后则微笑着颔首回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崔有容。 这崔家姑娘,容貌才情身段皆是上乘,更兼出身顶级门阀,对无羡显然有意…… 长乐这丫头,性情清冷,虽占了个先机,但面对如此劲敌,怕是要多费些心思了。 不过,她对自己女儿也有信心,长乐的品貌气度,绝不输于任何人。 一行人寒暄了一番后,便进入了雅间。 大唐通行分食制,多为每人一案的跪坐。 而雅间里摆放的则是一张足够六、七人围坐的硕大圆形木桌,周边配着六、七张靠背椅子,椅上还铺着软垫。 这正是魏无羡鼓捣出来的圆桌餐椅,如今已在整个武功县盛行。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在县衙中就见过,初时有些不惯,但很快便觉出其中妙处,确实比跪坐舒适自在许多,尤其对于年长者而言。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上首。 李丽质在长孙皇后右侧相邻的位置坐下,魏无羡紧挨着她坐下。 崔神基眼睛一亮,刚想凑到魏无羡身旁的空位,屁股还没挨到椅子边,就感脖子一凉,抬头便对上崔有容那双看似含笑、实则暗藏“杀机”的杏眸。 崔神基脸上堆起讪笑,乖乖挪到圆桌角落位置坐下。 崔有容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款款落座于魏无羡的右侧。 她坐姿端庄,但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微微偏向魏无羡一侧,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仿佛只是随意选择了一个座位。 第26章 老登,老子办诗会关你屁事,吃你的菜吧!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对视一眼,目光皆是一凝。 看来这崔有容对魏无羡不但没死心,反而更主动了,隐隐有和李丽质较劲之势。 长孙皇后看向女儿,只见李丽质面色如常,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显然也察觉到了。 不多时,孙癞子亲自领着几个手脚麻利的伙计,如流水般将各色佳肴美酒端了上来。 武功县物产丰富,加之魏无羡带来的烹饪革新,这一桌菜式可谓色香味俱全。 酒是武功县自酿改良的“琥珀光”,清冽甘醇。 本来魏无羡弄出了蒸馏白酒,可这玩意度数太高,压根就没人喝。 孙癞子热情招呼了几句,便识趣地退出了雅间。 雅间设计颇为巧妙,一面窗户正对一楼大堂,此刻大堂已黑压压挤满了人,喧嚣之声隐隐传来。 另一面窗户则临河而开,渭水河畔灯火点点,河面上已然漂浮起星星点点的花灯,如银河落入凡间,美不胜收。 众人边品尝美食,边欣赏河景,随意闲聊。 崔有容笑语嫣然,不时地向魏无羡讨教诗词,兴致盎然。 李丽质话不多,只是偶尔为魏无羡布菜,或轻声回应长孙皇后的问话。 李世民则大多时候沉默用餐,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崔神基最是自在,埋头苦吃,偶尔插科打诨。 随着夜色完全降临,华灯愈盛。 楼下大堂传来一阵铜锣声,喧嚣稍止。 七夕诗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只见下方高台上,来济一身青衫,从容踏上了高台。 台下是摩肩接踵的人群,文人士子齐聚一堂,其中还有不少吃瓜百姓,以及附庸风雅的富户商贾。 人多的都排到酒楼外去了。 李世民看着楼下人山人海,眉头微皱。 他看向魏无羡,揶揄道:“魏县令向来生财有道,锱铢必较,没想到竟也舍得下如此血本,操办这般耗资不菲的诗会?” “莫非魏县令转性了,开始注重文教风雅了?” 魏无羡撇了撇嘴,懒得搭理他。 老登,老子办诗会关你屁事,吃你的菜吧! 李世民被他这无视的态度噎得脸色一僵,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崔神基见状,忙解释道:“您有所不知,此次诗会虽是由县衙主办,挂个名头以显郑重,但这办会的经费嘛……嘿嘿,却并非从县衙公帑中支出!” 李世民看向崔神基,疑惑问道:“哦?并非官费?那这许多开销从何而来?莫非是摊派于民……” 他话未说完,便听楼下高台来济洪亮的声音响起。 “诸位才俊,各位宾朋!今日七夕佳会,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武功县衙有幸主理此次盛会,更感念本县诸多仁商义贾,热心文教,慷慨解囊,鼎力赞助,方能使此次诗会如此盛大隆重!以下,谨列赞助商号及赞助金额,以示鸣谢!” 接着,来济便一板一眼地念了起来: “本次诗会,独家冠名赞助:悦来酒楼,赞助钱五千贯!” “金牌赞助:王氏绸缎庄,赞助钱三千贯!” “银牌赞助:李记酒肆,赞助钱两千贯!” “铜牌赞助:江氏药铺,赞助钱一千贯!” “友情赞助:老六猪肉铺,赞助钱两百贯!” “友情赞助:张氏脂粉铺,赞助钱一百五十贯!” “友情赞助……” 洋洋洒洒,念了足有二三十家商号,从酒楼、布庄、酒肆、药铺到肉铺、脂粉铺、甚至还有一家棺材铺,求个升官发财的彩头,赞助了五十贯…… 来济念罢,早有准备的伙计们在一楼大堂四周及外墙,唰地垂落下一条条红色绸布横幅。 上面用醒目的大字写着各家商号的名字和“独家冠名”、“金牌赞助”等字样,在灯火映照下格外显眼。 雅间内,李世民、长孙皇后、李丽质三人,看得是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赞……赞助?”李世民低声喃喃,脸色难看。 他虽重视商业,但也认为士农工商各有其位。 诗会,乃是文人雅士展示才学、陶冶性情的风雅之事,是“士”的领域。 如今,竟与这些商贾之名如此赤裸裸地联系在一起,甚至还明码标价般列出“赞助”金额!这……这成何体统?! 简直是将斯文扫地,把风雅之事变成了市侩的买卖场!俗!俗不可耐! 长孙皇后亦是凤眉紧蹙。 她自幼所受的教育,诗书礼乐是高雅纯粹的,怎能与铜臭之气如此混合?这感觉就像把兰麝之香扔进了油盐铺子。 李丽质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看父皇瞬间阴沉的脸色,又看看母后蹙起的眉头,最后担忧地望向魏无羡。 她虽对魏无羡有信心,知道他做事总有缘由,但眼下这“赞助”场面,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她真怕父皇当场发作,与魏无羡打起来。 魏无羡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看向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主动开口道:“叔父,婶婶,可是觉得此举鄙俗不堪,玷污了诗文清誉?” 李世民黑着脸,冷笑道:“难道不是?诗会本是文人雅事,如今却满是商贾招牌,铜臭熏天!” “你口口声声为百姓,我看这是给那些赞助的商贾扬名谋利吧!” “他们的名号如此张扬,生意岂能不火?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魏无羡听了,摇了摇头,看着李世民,仿佛在看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啧,亏您还是走南闯北、自称见过世面的生意人,没想到眼光竟如此短浅!” “只看到商贾得名,却看不到这背后的活水如何流淌,如何惠及乡野!” “你……!”李世民气得差点三尸神暴跳。 长孙皇后连忙拉住了他。 随后,她转向魏无羡,疑惑问道:“无羡,婶婶也好奇,你常说做事要利于百姓!” “这般让商贾赞助诗会,他们的店铺名声大噪,生意兴隆,这自是他们的好处!可百姓又能在其中得到什么好处呢?” 第27章 这小子总能搞出点新花样来! 魏无羡笑道:“婶婶问到了点子上!” “您看,我们办这场诗会,是不是吸引了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到县城?” 他指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 “人来了,要吃喝吧?悦来酒楼、李记酒肆,乃至街边卖汤饼、胡饼的小摊,生意是不是就好了?” “生意好,他们就需要更多的食材,米面、蔬菜、肉蛋、油盐酱醋……这些食材从哪里来?” “从种地的农户、养猪的农户、养鸡的农户手里来!农户的东西卖出去了,是不是就赚到了钱?” 他顿了顿,继续道:“人来了,尤其是大姑娘小媳妇,看着别人穿戴漂亮,自己是不是也想买点新布料、添点胭脂水粉?” “王氏绸缎庄、张氏脂粉铺的生意是不是也好了?” “他们生意好,就需要更多原料,生丝、花卉、油脂……这又带动了养蚕的、种花的、榨油的农户!” “再比如,诗会要挂灯笼、贴彩纸吧?这灯笼、彩纸从哪里来?从城东糊灯笼的老王、城西造纸坊那里来!” “他们的订单多了,是不是就需要更多竹子、纸张、颜料?这钱是不是又流到了砍竹子的,挖矿石做颜料的人手里?” 他越说越顺畅,目光扫过若有所悟的长孙皇后和陷入沉思的李世民:“还有,这么多人聚集,治安要维持吧?” “县衙的民壮、衙役是不是要多加巡视?或许还要临时雇些人手,这又给了城中闲散劳力挣钱的机会,道路拥挤,拉车的、抬轿的生意是不是也好些?” 说着,魏无羡做了个涟漪扩散的手势:“这就像投石入水,诗会这块石头砸下去,激起的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 “直接拿到赞助钱的商贾,只是第一圈涟漪!他们的生意兴旺,需要采购原料、雇佣人手,钱就流到了更外围的农户、工匠、劳力手里!” “这些人手里有了钱,又会去购买其他生活所需,钱继续流动……如此循环,整个县的经济就被带动起来了。” 他最后总结道:“所以,商贾赞助的那几千贯钱,看似给了他们扬名的机会,实则像是一把钥匙!” “它打开了整个市井经济的锁链,让钱活了起来,流动起来,最终点点滴滴,汇入寻常百姓家!” “这比直接发钱救济,更能让百姓靠自己的劳作获得实实在在的、长久的收益!” “而诗会本身,也有了充裕的经费办得更好,吸引更多人,形成良性循环,这叫……多方共赢。” 一番话,虽无“拉动内需”、“刺激消费”、“乘数效应”等现代术语,但道理浅显而深刻,如同拨云见日。 雅间内一片寂静,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诗词吟诵声和远处河畔的欢声笑语。 长孙皇后怔怔地看着魏无羡,凤眸中光彩流转,充满了震撼与恍然。 她精于内务,对民生经济并非一无所知,但从未有人将这其中的关联阐述得如此清晰透彻、如此……充满活力与巧思! 这已不是简单的敛财或市侩,而是一种超越时代的治理智慧! 李丽质同样心潮澎湃,看着魏无羡侃侃而谈时自信发亮的侧脸,心中的担忧早已化为浓浓的爱慕与骄傲。 她的魏郎,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而李世民,更是如遭雷击,僵坐在椅上,脸上的怒色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与深思。 他嘴唇微动,想要反驳,却发现魏无羡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打在他固有的认知上。 作为帝王,他深知钱粮的重要性,也致力于发展经济,但他惯常的思路是劝课农桑、轻徭薄赋、打击豪强、平衡物价…… 从未想过,可以通过“制造一场热闹”、“让商贾出钱扬名”这种方式,如此精巧而有力地撬动整个地方的经济链条,让财富自上而下、由点及面地流动渗透! “让钱活起来……流动起来……多方共赢……” 他喃喃重复着魏无羡的话,目光再次投向楼下那些刺眼的赞助横幅时,感觉已然不同。 那不再仅仅是俗气的商贾招牌,而像是一个个枢纽,连接着市井的繁荣与乡野的生计。 这种视角的颠覆,带来的冲击力远比看到雪花糖、香皂甚至薛仁贵的神力更为巨大。 这小子总能搞出点新花样来! 他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崔有容则是一脸仰慕地看着魏无羡,显然早已见识过他的这些奇谈怪论,并为之心折。 崔神基则是见怪不怪地吃着菜,心里嘀咕:大哥又开始忽悠人了! 李世民被魏无羡的话怼得哑口无言,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长孙皇后见状,忙站出来打圆场,笑盈盈地看着魏无羡说道:“值此七夕良辰,无羡你诗才不凡,何不作诗一首?助助兴!”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看向了他。 崔神基拍桌起哄道:“对对对!大哥,来一首!镇镇楼下那些绞尽脑汁酸唧唧的书生!” 魏无羡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别别,今夜是大家同乐,我就不凑那个热闹了。作诗多费脑细胞,有这功夫不如多吃两口菜……” 众人顿时有些失望。 崔神基眼珠一转说道:“大哥,今晚诗会的头名彩头,是范阳卢氏赞助的,整整五千贯!” 他话音一落,刚才还懒散如泥的魏无羡,“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脸上那副惫懒神色一扫而空,干咳一声,义正辞严道。 “咳咳……神基此言差矣!我辈读书人,吟诗作赋,乃抒怀寄兴,陶冶性情,岂能为区区财帛所动?不过……” 他话锋一转,抬头望了望窗外的明月星河,一手抚胸,作深沉状。 “值此银河清浅,见此人间灯火、河汉流光,这诗兴嘛……它突然就自己压不住了!” “也罢,我就随便诌几句,以记今夜之景!事先声明啊,我绝不是为了那五千贯彩头,纯粹是诗兴来了,挡不住!” 他说得正气凛然,仿佛跟钱有仇似的。 众人:…… 第28章 这混账拉长乐的手是越来越熟练了! 长孙皇后以袖掩唇,肩膀微微抖动。 李丽质低下头,忍着笑意,耳根微红。 李世民双眼微眯。 这些世家为了笼络人心,还真是舍得下本钱!随手就是五千贯! 崔有容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无羡哥哥还是那般风趣。 崔神基憋着笑,连忙朝门外高声喊道:“来人!速取上好的笔墨纸砚来!” 不多时,一名小厮捧着托盘快步而入,将笔墨纸砚放在桌上,随即退了出去。 崔有容下意识地挽起袖口,便要取墨条研墨。 然而,李丽质先她一步拿起了墨条。 崔有容动作一僵,抿了抿娇艳唇瓣。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相视一笑。 魏无羡站起身,装模作样负手踱步到窗边,看向下方漂浮花灯,流光溢彩的河面。 众人都屏气凝神,生怕打搅了他的诗兴。 半晌,魏无羡朗声吟道:“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诗毕,雅间内落针可闻。 长孙皇后凤眸中满是惊艳之色。 李世民亦是双眼一亮。 他自幼习文练武,与当世顶尖文臣唱和无数,鉴赏力极高。 这四句诗,意境幽远,语言清丽,情感含蓄深沉,放在任何时代都是上乘之作,甚至可以说有传世之姿! 这诗明显带有宫廷生活的影子,他如何能写得如此贴切?难道……是因为长乐说自己是宫女的缘故?! 而很显然,李丽质也想到了这一层,此刻,她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多了几分温柔。 崔有容痴痴地看着临窗而立的挺拔背影。 她乃崔家嫡女,见过的才俊如过江之鲫,不知凡几。 但像魏无羡这般,理政手段奇诡有效,奇思妙想层出不穷,待人接物不拘一格,绝佳诗词随手拈来的少年奇才,简直是生平仅见! 这份才华,这份气度,如何不让她倾心?! 崔神基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喊道:“好!太好了!大哥这随口一诌,让楼下那些抓耳挠腮、恨不得把胡子拽光的老学究和小书生们还怎么活?!” “他们还比个什么劲儿啊!直接回家洗洗睡吧!” 魏无羡嘴角微抽。 小基基,你这舔得也太浮夸了,不过,我喜欢! 见魏无羡没有要动笔的意思,李世民顿时坐不住了,他见猎心喜,连忙起身,提笔蘸墨,刷刷刷,一首诗跃然于纸上。 长孙皇后看向魏无羡,柔声问道:“无羡,此诗何名?” 魏无羡转过身,笑了笑,随意道:“婶婶觉得叫《秋夕》如何?” “《秋夕》……甚好,恰如其分!”长孙皇后含笑点头。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崔神基急道:“大哥,快!把诗挂出去!不然赶不上这轮评选了!五千贯啊!” 魏无羡点头道:“行,属你的名字挂出去!记得回头把彩头送到县衙!” 那语气,仿佛在吩咐小弟去街角买包糖。 崔神基喜上眉梢,拍着胸脯保证:“大哥放心!包在我身上!” 随后,他拿起宣纸便快步冲出了雅间。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寻常人若有魏无羡这般惊世才华,早就恨不得名动天下,文传四海,可魏无羡却仿佛浑不在意,甚至将其作为“赚钱”或“送人情”的工具。 这种超然物外,要么是真正的淡泊豁达,视功名如浮云! 要么……就是其志不在此,所图者甚大。 果然,诗稿一经挂出,楼下先是一静,随即便炸开了锅! 品鉴席上的几位老儒生,一个个抚须惊叹,交头接耳。 待目光落到那手飞白体上时,更是轰动! “好诗!好字!” “这飞白体……苍劲雄浑,又带飘逸之气,已有大家风范!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此飞白笔意,似更有一分锐气与雍容……奇哉!” “这崔家公子定是找了枪手……” “嘘!小声点!那可是博陵崔氏,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你也敢说?” ………… 诗好,字更妙!毫无悬念,《秋夕》诗与李世民的飞白体书法,被一致评为魁首头名! 待诗稿抄录完后,原稿送回了雅间。 魏无羡接过来一看,讶异地瞥了李世民一眼。 该说不说,老登这字写的确实有一手! 李世民一脸得意。 崔有容看了李丽质一眼,娇声开口:“无羡哥哥,这幅原稿,墨宝双绝,不知能不能……” 然而她话未说完,就见魏无羡将那幅诗稿一卷,随手递给了身旁的李丽质,柔声道。 “阿月,给你!这字写得还行,等哪天你看腻了,我便拿去卖了,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李世民:…… 李丽质微微一怔,随即伸手接过,清丽的脸上如冰雪初融,展颜一笑:“多谢魏郎!” 崔有容看着李丽质手中那卷诗稿,感觉心被针扎了一般疼。 李世民暗暗点头。 这混账虽然气人,但对长乐倒是真心实意。 长孙皇后也是眉眼含笑,心中欣慰。 夜色渐浓,诗会即近尾声,河边却更加热闹,人声鼎沸。 崔有容看着窗外河面上的花灯,心中一动,转头望向魏无羡,嗲声道:“无羡哥哥,我们……也去河边放盏河灯吧?听说很灵验的!” 说着,她不动声色地瞥了李丽质一眼。 魏无羡侧头看向李丽质问道:“阿月,你想去吗?” 李丽质点头:“嗯,我也想去看看。” 魏无羡牵着李丽质的小手笑道:“好啊,既然阿月也想去,那咱们就一起去河边凑凑热闹!” 崔有容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长孙皇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大感欣慰。 她这个女儿,自幼被保护得太好,性情过于温婉忍让,如今倒是渐渐学会了主动争取,这是好事。 李世民则是冷哼一声。 这混账拉长乐的手是越来越熟练了。 一行人下了酒楼,叫上薛仁贵和小荷,以及李君羡和张阿难,随着人流,来到了渭水河畔。 八水绕长安,长安水资源丰富,尤以渭水为首,横贯东西。 第29章 老登,我看你是想屁吃! 河岸早已是人山人海,女子居多,卖花灯的小摊排成长龙。 魏无羡让小荷买了数盏制作精巧的花灯,分给众人。 李丽质接过一盏,灯瓣轻薄,中间小小的烛台已经点亮,散发着温暖的橘光。 她捧着灯,寻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岸边,将莲花灯放入水中。 烛光映着她专注清丽的侧脸,长睫低垂,神情专注。 魏无羡也蹲在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放了自己的灯,两盏灯挨得很近,随着水波轻轻荡漾,仿佛并肩而行。 他侧头看着李丽质被烛光柔化的眉眼,心头微软,轻声问道:“阿月,你刚刚许了什么愿?” 李丽质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犹豫了一瞬,红唇微启:“愿……岁岁年年,人长安。” 魏无羡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情意,再看看水中那两盏相依的灯,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与怜惜涌上心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将她微凉的小手紧紧握住,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远处,崔有容也蹲在河边,将手中的莲花灯放入水中。 她怔怔地看着那盏灯随波逐流,渐渐离岸,一时间有些恍惚。 崔神基走了过来,蹲在她旁边,难得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表情严肃,低声劝道。 “有容,看开点!有些事,就像这河灯,放出去了,就由不得自己了!强求……反而不好!” 崔有容猛地抬起头,眼中已蓄满了晶莹的泪光,她咬着唇,哽咽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我就是放不下!” 骄傲如她,何时在人前如此失态过?可情之一字,最是不讲道理。 崔神基叹了口气:“放不下也得学着放下!大哥他心里……已经有人了,你看得清清楚楚!” “那位阿月姑娘,在大哥心里的分量不一般!你继续执着,苦的是你自己。” 他看似纨绔,实则心思通透,早已看清局势。 崔有容倔强摇头,一脸不甘道:“我就是不甘心!我认识无羡哥哥比她早,我们相处三年,我们一起看过武功县从破败变繁华……无羡哥哥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这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带着少女不顾一切的任性。 崔神基见劝不动,只能无奈摇头,站起身走到一边,留她一个人静静。 另一边,李世民看着魏无羡和自己女儿在河边旁若无人地执手相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给了长孙皇后一个眼神。 长孙皇后会意,朝李丽质那边柔声唤道:“阿月,你过来一下,帮婶婶也放一盏灯可好?婶婶这裙子不太方便蹲下。” 李丽质闻言,小脸微红,挣脱魏无羡的手,朝长孙皇后走去。 就在魏无羡看着水中点点河灯出神之际,李世民踱步到了他身旁。 就在这时,河对岸,一盏巨大的孔明灯缓缓升空。 灯上绘着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图案,引得众人齐声欢呼。 李世民走到魏无羡身旁,仰头看着那盏灯问道:“魏县令,以你之见,牛郎织女一年一会,是幸还是不幸?” 魏无羡本不想搭理这老登,但见他此刻表情严肃,心头微动。 “若是两情相悦,哪怕一年一会,也是幸事。怕只怕,朝夕相对,却同床异梦!” 李世民目光陡然一凝:“那若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分离呢?” 魏无羡淡淡道:“那就要看,这迫使分离的形势,是天意难违,还是人为了!” 他顿了顿,转头目光锐利地直视李世民:“若是天意,如银河阻隔,那只能叹一句造化弄人,无可奈何!” “但若是人为……那这人肯定是烂心脏肺,竟然棒打鸳鸯!” 老登,怎么?还想摆叔父的谱,强行带阿月走不成?我看你是想屁吃! 李世民脸都黑了。 这混账东西,说话这么难听,朕是那种人吗?! 两人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一直注意着这边的长孙皇后见状,生怕两人打起来,连忙快步上前,挽住李世民的胳膊,柔声道。 “夫君,你看那边,好像有卖新奇巧果的,我们过去看看!” 李世民被妻子拉着,狠狠瞪了魏无羡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跟着走了。 崔有容见李丽质独立河边,咬了咬银牙,走了过去,看着李丽质那盏越飘越远的花灯,幽幽道。 “阿月姑娘的灯,许是心愿太重,瞧,漂得倒比旁人的稳些。” 李丽质闻言,侧首看去。 两女目光相接。 李丽质看了看崔有容那盏,淡淡道:“崔小姐的灯精巧,心愿必然顺遂!” 她知道崔有容心有不甘,该来的,避不过。 崔有容轻笑道:“顺遂与否,不过是女儿家一点痴念罢了! “倒是阿月姑娘,好福气!无羡哥哥那般人物,轻易不与人交心,却能待姑娘如此,连方才那首《秋夕》都赠与姑娘!” “有容与无羡哥哥相识数年,也未曾得他如此相赠!” 这话说得含蓄,却字字机锋。 点明她与魏无羡相识更早,情分非浅。 李丽质长睫微垂,看向河中相依漂浮的两盏灯:那是她与魏无羡一同放下的。 她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柔韧:“魏郎待人以诚,赠诗与否,想来随心而已!” “阿月感念的,并非一诗一字,而是这份随心背后的真切!” 她抬起凤眸,看向崔有容:“至于相识早晚……缘分之事,或许不讲先来后到,只论恰逢其时!” “恰好其时?” 崔有容咀嚼着这四个字,唇边的笑意淡了些:“阿月姑娘说得是!有时机缘巧合,确能造就一段……际遇。” 她将“际遇”二字说得轻微,仿佛那不过是人生中一段轻描淡写的插曲。 “只是渭水长流,灯盏随波,此刻相依,下一刻或许就各散东西了!” “无羡哥哥志存高远,他所行之路,风景壮阔,却也风波难测。不知阿月姑娘这盏灯,能否一直跟得上,又是否经得起途中颠簸?” 她在质疑,质疑李丽质这流民之女的身份、见识能否与魏无羡并肩面对未来。 第30章崔有容的挫败 李丽质感受到了那份隐晦的优越感与挑战。 她心湖微澜,却未起惊涛。 父皇母后的默许,魏无羡掌心传来的温度……这些都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底气。 这底气并非来自公主的尊荣,而是来自一个女子被爱、被选择、被承诺的笃定。 她扬起精致下颌,月光为她清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 “崔小姐可知,有些灯,即便独自漂流,只要烛火不灭,总能照亮前方一段水路,去到它该去的地方!”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有些相伴,起于微末,或许不显眼,却因同历风波,共担冷暖,那根系着彼此的线,反而比看上去更坚韧!” “魏郎要走的路上有风浪,阿月或许力薄,但绝不会是他的负累!” “他想做什么,阿月便看着,他若累了,阿月这里,总有一盏灯为他亮着,一碗热汤为他温着!” “这无关乎跟不跟得上,只在于,愿不愿意,且能不能,让他回头时,觉得心安。” 她没有炫耀,没有争辩,只是平实地陈述一种可能,一种以“魏无羡”为圆心,以“陪伴”和“心安”为半径的可能。 这恰恰击中了崔有容所有华丽辞藻和世家贵女背景都无法轻易触及的地方:魏无羡内心真正的需求。 崔有容所描绘的“风景壮阔”,李丽质以“一盏灯、一碗汤”来回应,朴素,却直指核心。 崔有容沉默了。 她看着李丽质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子,绝非她最初想象中那般,仅是凭借美貌或偶然机遇攀附上魏无羡的浅薄之人。 那份沉稳,那份在提及魏无羡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温柔与守护之意,做不得假。 崔有容沉默半晌,神情复杂道:“阿月姑娘好口才,也好心思!” “只是无羡哥哥才华横溢,迟早要一飞冲天!届时,环绕他的,或许是另一种“灯”与“汤”,更华丽,也更能助他高飞!” “阿月姑娘的“心安”,固然珍贵,但在某些局面下,或许并非首选。” 她在做最后的努力,试图用现实的、功利的层面来撼动李丽质。 李丽质闻言摇头,问了一个看似不干的问题:“崔小姐,你方才放灯时,许的愿是什么?” 崔有容一怔,下意识道:“自然是……” “愿他得偿所愿,前程似锦?”李丽质接道,见崔有容默认,她唇角微弯,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带着一种透彻的悲悯。 “阿月的愿,很简单!” 她望向魏无羡所在的方向,他正站在河边跟薛仁贵商量着什么,侧脸在灯火下显得格外专注。 “愿他无论飞得多高,走得多远,累了的时候,记得回头!而我,永远会在他说“阿月,我回来了”的地方!” 她没有说“助他高飞”,她说的是“等他回来”。 这其中的区别,天壤之别。 一个是以爱为名的期许与推动,夹杂着分享荣光的渴望。 另一个,则是以爱为底的接纳与守候,纯粹得不含任何杂质。 崔有容彻底无言。 她发现自己的所有进击,在李丽质这种近乎无欲则刚的坦然和专注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落了下乘。 她可以给魏无羡很多,家族的支持,世人的艳羡,但李丽质给出的,似乎是她最想给却未必能给得最纯粹的: 一个无论魏无羡是县令是权臣还是其他,都只是“魏郎”的归宿。 河风微凉,吹动两人的衣裙。 远处传来喧嚣的人声和笑语,更衬得此处静谧。 良久,崔有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就在她准备结束这场对话的瞬间,目光不经意般扫过李丽质略显清瘦的身形,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女子间特有的比较心思悄然浮现。 她几乎是本能地挺了挺曲线傲人的胸脯,娇俏下巴微扬,眸光在李丽质胸前快速一掠,随即,勾唇一笑。 这笑意一闪即逝,却带着一种直白而无声的宣言:看,这便是你不及我的地方,无论内在如何,至少在世俗眼光最易评判之处,我崔有容,依然胜你一筹。 世家贵女的骄傲不允许她流露出更多狼狈,但这细微的身体语言,却将她内心最后那点未能全然释怀的较劲心思暴露无遗。 见李丽质不为所动,崔有容脸色一僵,随即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恢复如常。 “阿月姑娘今日之言,有容记下了!但愿姑娘的灯,真能长明不熄,照得稳那归途。” 李丽质微微欠身:“借崔小姐吉言!” 崔有容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李丽质独自立在河边,望着水中那两盏靠得极近的花灯,缓缓漂向远处。 方才与崔有容一番唇枪舌剑,她表面镇定,手心却也微微出汗。 此刻松懈下来,才觉夜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轻轻披上了她的肩头。 魏无羡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蹙眉道:“站这儿发什么呆?手都凉了,是不是有容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李丽质心头一暖,摇头轻声道:“没有!不过是些女儿家的闲话罢了。” 魏无羡柔声道:“走吧,很晚了,咱们该回去了!” 李丽质点头。 一行人坐上马车,朝城内驶去。 第31章 长孙皇后:现在知道你这未来女婿的好了吧? 翌日,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终是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即便有李承乾监国,房玄龄、魏征等重臣辅政,但他作为皇帝,终究不能离开中枢太久。 早膳丰盛可口,但李世民却没什么胃口。 长孙皇后不时与李丽质低声细语,叮嘱再三,眼中满是不舍。 魏无羡倒是神色如常,该吃吃该喝喝,只是在李世民放下筷子,沉吟着开口提出辞行时,他才抬了抬眼。 “叔父、婶婶这便要回去了?多住几日,也好让我这个侄女婿尽尽孝心不是?” 魏无羡客套了一句,心里却巴不得这老登赶紧走,省得整天对着自己摆脸色。 不过对于长孙皇后,他确实有些舍不得。 他能看得出来,婶婶对阿月这个侄女,是发自内心关心呵护的。 李世民摆摆手,做出无奈状:“家中事务繁多,不便久留。此番见到阿月一切安好,我与你婶婶也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看着魏无羡,试探着开口:“魏县令,这雪花糖利润巨大!” “不知……这生意可能做得再大些?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一二?” 魏无羡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哎呀,叔父,实在抱歉!这雪花糖制作工艺复杂,原料也讲究,目前产量有限,仅够供应本县及周边少许州府,实在无力扩张!” “况且已有几家固定的合作商家,契约在手,不好毁约。下次,下次若有机会,定然先考虑叔父您!” 他话说得漂亮,拒绝得干脆,还顺手画了个没影的饼。 李世民被他这敷衍的态度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都黑了。 这小子,分明就是不想带他玩!什么产量不足,都是借口! 就在李世民即将发作之际,魏无羡话锋一转,懒洋洋地补充道:“不过呢,叔父您放心!阿月虽孤身在此,但有我在,绝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他看向身旁的李丽质,眼神变得无比柔和:“不瞒您二位,我已将雪花糖的三成份额转到了阿月名下!” “不止雪花糖,精盐和鸡精的生意,我也都给她留了份子,如今算下来……” 他掰着手指头,故作夸张地算了算:“咱们阿月,可是个身价超百万贯的小富婆了!比您这走南闯北的叔父,恐怕也不差多少吧?”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惊呼出声,连李丽质都愕然抬头看向魏无羡。 这事,她事先完全不知情! 李世民心头巨震。 三成雪花糖份子?还有精盐和鸡精的份子?身价超百万贯?!这小子……这小子竟如此大方?! 这些产业的价值,他这几日也有所了解,说是日进斗金、聚宝盆也不为过! 他竟然眼睛都不眨,就划了这么大一块给了阿月? 这已不是简单的负责或照顾,这分明是……是将阿月真正视作了自己人。 甚至是在为她铺就一条即便离开他也能富贵无忧的后路! 长孙皇后同样震惊,但随即涌上心头的却是欣慰和感动。 她看向魏无羡,眼中已不仅仅是欣赏,更多了几分看女婿的慈爱。 这孩子,看似惫懒计较,实则心思深沉,对长乐是实实在在的好。 然而,感动之余,更深的忧虑也随之浮现。 魏无羡对李丽质越好,越是倾其所有,将来若知道李丽质并非孤女,而是大唐嫡长公主,并且……还与长孙冲有着名义上的婚姻,他还会如此吗? 会不会觉得受到了欺骗?会不会因此心生隔阂,甚至……反目? 李世民干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你既有此心,待阿月如此……甚好!” 他发现自己此刻在魏无羡面前居然有点词穷。 魏无羡耸肩道:“阿月是我认定的人,我的自然就是她的,叔父婶婶放心便是!” 用罢早膳后,魏无羡和李丽质将李世民夫妇送到了城外三里处的长亭。 临别之际,李丽质眼眶微红,强忍着泪意,对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盈盈拜下:“叔父,婶婶,一路保重!” 长孙皇后亦是眼含热泪,扶起女儿,又细细叮嘱了许多。 李世民看着女儿,心中亦是酸楚,但帝王威严让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阿月,照顾好自己!” 魏无羡站在一旁,看着这感人的离别场景,只以为是阿月失去双亲,对这对突然寻来的叔父、婶婶格外眷恋亲情所致,并未多想。 “好了,阿月,叔父婶婶是回家,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后有机会,再接他们来住便是!”魏无羡上前,揽住李丽质的肩,轻声安慰道。 李世民看着魏无羡放在女儿肩上的手,眼角又跳了跳,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对魏无羡沉声道:“魏县令,阿月便托付与你了,你可一定要好好待她!” “叔父放心!”魏无羡难得正色回应。 马车启动,缓缓驶离,李丽质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泪水终于滑落。 魏无羡叹了口气,掏出手帕为她拭泪,柔声道:“别哭了,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走,我们回家。” 他牵着她的手,将她扶上等候在旁的马车,薛仁贵驾车回城。 车轮粼粼,马车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远离了武功县范围,一直板着脸的李世民,忽然忍不住动手打开了魏无羡临行前塞给他的大包裹。 当时魏无羡只是随意说了句:“一点土产,给婶婶路上吃着玩”。 包裹打开,里面的东西却让李世民虎目瞪大。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好几大包雪花糖,用厚油纸包得严实。 旁边是几大罐精盐,还有几个小陶罐,上面贴着“鸡精”字样。 除此之外,还有七八块不同香味的香皂,以及几盒包装精美的果脯蜜饯。 这哪里是一点土产?这分明是一份极其丰厚、价值不菲的厚礼! 光是那些雪花糖和精盐,按市价算,恐怕就值上千贯不止! “这混小子…”李世民看着这些好东西,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没想到魏无羡嘴上不饶人,出手却如此大方阔绰,这些可都是价格昂贵的顶尖货色! 长孙皇后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揶揄道。 “现在知道你这未来女婿的好了吧?你呀,还整天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端着个架子,早对他态度好些,说不定连雪花糖的生意都能谈成了!” 李世民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哼道:“这混账行事毫无下限,连朕都敢戏弄!” “若非长乐对他情根深种,朕早就……早就让人把他抓到长安,好好治治他这身毛病!” 长孙皇后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柔声说道“好啦,二郎,无羡是个好孩子,对长乐也是真心。咱们长乐是有福气的,至于其他,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 李世民感受着妻子的温存,又看了看那一大包东西,心中那点别扭顿时消散一空。 从武功县到长安一百多里,不算近。 长孙皇后凤体孱弱,不宜长途颠簸。 下午日头偏西,便在途中的一处官驿停下休息了一夜。 次日上午,再次出发,一路无话,直至中午时分,才回到了长安城。 第32章 李承乾的委屈 回到阔别数日的皇宫,踏入熟悉的甘露殿,李世民却觉得殿中熏香的气息都比往日沉闷了几分。 他换了一身常服后,立刻让张阿难去东宫召太子前来。 对于自己这个嫡长子,李世民可谓是倾注了无数心血与期望。 自李承乾幼时起,便精选天下名儒为师,悉心教导治国之道,近年来更是有意让他接触政务,培养储君之能。 李承乾得知父皇回宫,且第一时间召见自己,不敢耽搁,跟随张阿难匆匆赶往甘露殿。 “儿臣参见父皇!” 李承乾快步入殿,朝李世民躬身行礼。 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继承了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好基因。 李世民端坐御案之后,看着自己这个嫡长子,颔首道:“起来吧!” 待李承乾起身,李世民沉声问道:“这几日父皇不在,朝中诸事由你代为处置,感觉如何?可曾遇到棘手之事?” 李承乾闻言,精神一振,拱手回道:“回父皇,儿臣蒙父皇信任,暂理国务,诚惶诚恐,不敢有丝毫懈怠!” “所幸有房相、魏公,舅父及诸位大臣从旁辅佐,几日来倒也平稳!” “儿臣自觉……受益匪浅,对政务民生,体悟更深了一层。”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此乃儿臣这几日处置的主要事务纪要,以及儿臣的些许浅见与批答,请父皇过目斧正。” 李世民伸手接过,展开细看。 李承乾的字迹工整,记录的事务都是这几日朝中需要决断的中等事宜。 李承乾的处理意见,基本遵循旧例和几位宰相的建议,偶有自己的补充,也中规中矩,挑不出大错。 但以他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一步,已属难能可贵。 若在往常,看到李承乾如此用心,处置也得体,李世民纵使不大力褒奖,至少也会温言勉励几句。 然而此刻,李世民看着奏折上那些工整但略显刻板的批注,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魏无羡那惫懒笑容下天马行空的思路、犀利精准的破案手段。 将风雅与铜臭玩弄于股掌的“无耻”、以及对经济民生的那套离经叛道却又似乎直指核心的见解……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一对比,李世民突然觉得,自己寄予厚望的太子,这几日规规矩矩、按部就班处理的所谓政务,在魏无羡面前犹如儿戏。 李世民沉默了,眉头微蹙,看着册子,半晌无言。 李承乾脸上的自信和期待,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不安和委屈。 自从四弟显露聪慧,深得父皇宠爱,屡受嘉奖,甚至特许在王府置文学馆后,李承乾就感觉自己这个太子的位置,坐得并不那么安稳。 父皇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那样,摸着他的头夸他“吾家麒麟儿”了。 如今,自己尽心尽力处理政务,交上了一份自觉不错的答卷,却连一句夸奖都得不到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涩与不服,低头道:“儿臣愚钝,所做定然有许多不足,让父皇失望了!请父皇责罚。” 李世民这才从对比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儿子低垂的头和紧绷的肩膀,心中不禁一叹。 他直视着李承乾:“承乾,你可是心中不服?觉得自己这几日做得尚可,甚至……不错?” 李承乾抿唇不语,“不服”两个字差点写在脑门上了。 李世民将册子放在案上,话锋一转道:“承乾,你可知朕与你母后,这几日去了何处?” 李承乾闻言一愣,随即仿佛想到了什么,急切问道:“父皇……可是寻到了长乐妹妹的下落?” 他和李丽质打小关系极好,所以对于李丽质,他也是十分上心。 李世民点头:“不错!” 李承乾一脸欣喜:“父皇,儿臣想去看看她!儿臣告退!” 说罢,他便转身欲走。 李世民叫住了他:“站住!长乐她并未回来,你去了也见不到她!” 李承乾脚步顿住,愕然回头:“为何?父皇既已寻到长乐,为何不将她带回来?可是……可是有人阻挠?” 李世民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长孙冲下药细节,只说李丽质大婚之夜负气出走,流落在外时被武功县令魏无羡所救,阴差阳错有了肌肤之亲,如今两人情投意合,长乐自愿留在武功县。 李承乾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双眼圆瞪。 自己的妹妹,大唐最尊贵的嫡长公主,竟然……竟然跟一个县令私奔了?!还……还有了夫妻之实?! 如今更是不愿回宫,跟那个县令住在了一起?! 而父皇母后,非但没有雷霆震怒,派人把人抓回来治罪,反而……还想撮合他们?! 这简直颠覆了李承乾的所有认知!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李丽质若真的嫁了旁人,那长孙冲怎么办?! 长孙冲不仅是他的表兄,更是他的铁杆支持者之一。 李承乾想到这,顿时怒了:“父皇!这成何体统!长乐金枝玉叶,岂是那等小吏可以匹配的?” “儿臣这就去武功县,定要将长乐带回来!那魏无羡若敢阻拦,儿臣……” 他眼中闪过寒光,已然动了杀心。 “混账!” 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怒声斥道:“你懂什么?!那魏无羡虽只是一个县令,可他的本事,大得很!” “你可知那武功县,如今是何等光景?其市井之繁华,百姓之富足,秩序之井然,丝毫不亚于长安县!” “这一切都那魏无羡一手缔造!你处理的这些按部就班的政务,在他那些手段面前,犹如稚子嬉戏!” 李世民越说越来气,一方面是恨铁不成钢,另一方面也是被魏无羡刺激得不轻。 “你可知,连清河崔氏的嫡女崔有容都对他青睐有加,博陵崔氏的嫡子崔神基在他面前都唯唯诺诺,以兄弟相称!” “他们崔家何等眼高于顶?你虽是大唐太子,未来的天子,可若只凭身份,人家未必真把你放在眼里!” “那魏无羡,可是凭真本事让崔家都不得不重视结交的人物! 李承乾被父皇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给骂懵了,再次呆住。 那魏无羡竟有如此能量?能让五姓七望中最顶尖的崔家子弟如此折节下交?这……这怎么可能?! 第33章 李承乾:本宫定要让你原形毕露! 震惊过后,那股少年人的倔强和不甘再次涌上心头。 他梗着脖子反驳道:“父皇此言,儿臣不敢苟同!” “那魏无羡若非倚仗世家之势,得其帮衬遮掩,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县令,如何能短短时间将一县治理得如此出色?” “怕是沽名钓誉,徒有其表,实则是攀附世家的小人!儿臣不服!” “不服?”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那副稚气未脱却偏要强装成熟、固执己见的模样。 再对比魏无羡那看似惫懒实则通透、为了目的不拘一格的行事风格,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顿时气笑了,刚想呵斥一番,突然心头一动。 承乾自幼生长于深宫,被那些大儒教导确实成长了不少,却太过古板了,甚至有些迂腐,失了少年人应有的锐气。 让他去见见魏无羡,亲眼看看那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亲身感受一下那种冲击,或许……未必是坏事? 哪怕学不到魏无羡那些歪门邪道,至少也能开阔眼界,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别再坐井观天! 想到这,李世民压下心头火气,看着李承乾:“好,你说他依赖世家,朕说他自有本事,空口无凭,争辩无益!” “魏无羡究竟是攀附世家的草包,还是身怀异才的俊杰,你何不亲自去武功县看看?” 李承乾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猛地迸发出亮光! 亲自去看看?这正合他意!他倒要亲眼瞧瞧,那个把父皇母后和妹妹都迷得晕头转向的魏无羡,究竟是何方神圣! 若是找到他攀附世家、欺世盗名的证据,正好在父皇面前揭穿他,将长乐带回来! 李承乾躬身,一脸兴奋道:“父皇圣明!儿臣这就回东宫收拾,明日……不,今日便启程前往武功县!定要戳穿那魏无羡的真面目!” 李世民见他毛毛躁躁的模样,没好气地打断道:“急什么!朕与你母后刚回来,你便跑过去,以那小子的鬼精,岂能不生疑?” “还有,你堂堂太子没有正当理由贸然离京,不怕百官弹劾吗?” “过几日,朕找个由头,你再去武功县不迟!” 李承乾一想也是,连忙点头:“父皇思虑周全,儿臣明白了。” 李世民又叮嘱道:“记住,长乐如今化名阿月,朕化名李隆,你母后化名孙青鸾!” “你此去,也需化名,莫要暴露了身份,在魏无羡面前露了馅!” 李承乾信心满满,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父皇放心!儿臣就化名李钱,钱财的钱!” 李钱? 李世民听得嘴角微抽,这名字真俗! 不过想到自己商贾的身份,这名字倒也契合。 他朝李承乾挥手道:“行了,你下去吧!具体安排,朕到时会让张阿难告知你!” “儿臣遵旨!”李承乾躬身行礼,退出了甘露殿。 站在殿外的台阶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望向武功县方向,俊俏稍显稚嫩的脸上,已没了方才在父皇面前的激动与恭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储君的冷傲与即将面对挑战的跃跃欲试。 “哼!魏无羡,你给本宫等着!敢拐走长乐,本宫定要让你原形毕露!让父皇,母后看清你的真面目!” ……… 与此同时,立政殿。 长孙皇后端坐凤榻之上,凤眉紧蹙,手中的茶汤早已凉透,却浑然未觉。 殿内檀香袅袅,散发着宁神的香气,却抚不平她心头的万千思绪。 武功县数日的见闻,一幕幕在她脑海中不停交织回放。 她心疼女儿遭遇,震惊于魏无羡之能,也忧虑于未来的变数。 良久,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有些事,拖延不得,当断则断! 恰在此时,贴身侍女夏竹悄步入殿,躬身禀报:“皇后娘娘,赵国公已在殿外!” 长孙皇后颔首:“宣他进来!” “是!”夏竹领命退下。 不多时,长孙无忌快步入殿,朝长孙皇后躬身一礼:“臣长孙无忌,参见皇后娘娘。” 长孙皇后摆手:“兄长不必多礼!” 随后指了指下首早已备好的一张胡凳,“兄长请坐!” “谢娘娘!” 长孙无忌道了声谢,依言坐下。 随后,他迫切问道:“娘娘此次与陛下离宫数日,可是……寻到了长乐的下落?”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长孙皇后脸上,带着希冀与难以掩饰的紧张。 长孙冲闯下大祸,李丽质失踪,这几日他承受了多大压力,可想而知。 长孙皇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长孙无忌闻言,激动得脸色涨红,声音发颤:“娘娘!长乐她可还安好?如今身在何处?老臣……” 他话未说完,便被长孙皇后抬手打断了。 她一双凤眸直视长孙无忌,一字一顿道: “此次长乐在大婚之夜出走,兄长觉得,此事是谁之过?” 长孙无忌心头猛地一凛,立刻起身,朝长孙皇后深深一躬,语气沉痛而诚恳。 “娘娘明鉴!此事……千错万错,错在冲儿!” “是这逆子年少轻狂,行事孟浪,不知轻重,才酿成如此大祸!” “让长乐公主受尽委屈,也让陛下与娘娘忧心伤神!”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将责任引向自己:“然而,归根结底,是臣忙于公务,疏于管教,未能及早察觉冲儿性情之偏,才酿成今日之局!” “臣有负陛下与娘娘信任,臣有罪!请娘娘责罚!” 说罢,他将身子躬得更低,一副任凭发落、痛心疾首的模样。 长孙皇后见状,不禁大感头疼。 果然,兄长还是那个兄长,宦海沉浮十数年,早已将权谋机变融入骨血。 他太清楚了,争辩毫无意义。 唯有将姿态放到最低,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才能最大程度地博取同情,减轻罪责。 长孙冲是晚辈,她可以毫不客气地斥责甚至惩罚。 但面对一同长大,对自己和陛下一直鼎力支持的亲兄长,她纵然是皇后,也无法真的如对待臣子般疾言厉色、公事公办。 所谓长兄如父,这份血缘与亲情,是她无法绕过的羁绊。 她叹了口气,伸手虚扶道:“兄长莫要如此,快快起来!此事……唉,终究是孩子们之间的事。” 长孙无忌闻言,心头一松,依言直起身,脸上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愧色。 然而,长孙皇后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兄长,长乐与冲儿,性情确实……相差甚远!强扭的瓜不甜,经过此事,两人之间裂痕已深,恐难弥合!” “本宫与陛下商议后,决定再过些时日,待风波稍平,便让长乐与冲儿和离吧!” 第34章 娘娘可否再给冲儿最后一个机会? 和……和离?! 长孙无忌呆愣了片刻,随即急声道:“娘娘!万万不可啊!长乐与冲儿已行过天地大礼,名分已定,天下皆知!” “少年夫妻,有些摩擦龃龉实属平常,怎能因一时意气就说和离?” “性情不合,可以慢慢磨合,多加劝导便是!这和离之事,关乎皇室与长孙家两族颜面,更关乎长乐清誉,还请娘娘与陛下三思!” 他语速很快,理由也冠冕堂皇,核心只有一个:不能和离! 李丽质乃是大唐嫡长公主,身份超然,又深受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宠爱。 长孙冲若能稳坐驸马之位,凭借这层关系,加上长孙家的底蕴和他长孙无忌的权势,前途可谓不可限量。 一旦和离,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长孙冲乃至长孙家,都将失去一个至关重要的筹码。 长孙皇后看着兄长激动失态的模样,若不将残酷事实摆在面前,他是绝不会死心的! 她凤眸微凝,决定不再绕弯子。 “兄长,事到如今,本宫也不瞒你了!长乐出走她流落在外时,遭遇险境,幸得一位少年英才相救,此人便是现任武功县令,魏无羡!”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长孙无忌骤变的脸色,继续道:“阴差阳错之下,长乐与那魏无羡……已有夫妻之实。” 长孙无忌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胖脸之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魏无羡?!一个小小县令?!竟然……! 长孙皇后接着抛出了更重的筹码:“不仅如此,两人相处日久,如今已是情投意合,长乐对他……情根深种,自愿留在武功县!” “而那魏无羡虽官职卑微,但其人能力超群,文韬武略皆有涉猎,更兼心思奇巧,善于经营!” “武功县在他治下,繁华富庶,更胜长安县。而且,他与清河崔氏、博陵崔氏的嫡系子弟交情匪浅,崔神基、崔有容对他皆以兄礼相待,颇为信服!” 这一连串的信息,如同惊雷般接连炸响在长孙无忌耳边! 李丽质失身于一个县令!李丽质爱上了那个县令!那个县令不仅有能力,还得到了顶级世家的认可和支持! 他脑中嗡嗡作响,震惊过后,迅速被不甘和愤怒取代。 他没想到自己儿子费尽心机,到头来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若是那魏无羡只是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县令,他有一万种方法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事情或许还能遮掩过去。 可偏偏……偏偏此人不仅自身能耐不凡,竟还牵扯到崔家! 而且,妹妹和陛下并未将李丽质带回长安,由此可见,二人对此事采取了默认的态度。 至于李丽质失了清白,在长孙无忌看来,与家族的长远富贵和个人的政治前程相比,不值一提。 大唐风气开放,皇室之中,娶再嫁之妇、纳弟媳之事并非没有先例。 陛下不就纳了弟媳杨氏?以及女儿都有了的韦贵妃! 程咬金也娶了二嫁的崔氏女,这种事在民间更是屡见不鲜。 他看重的,是嫡长公主驸马这个身份给长孙家带来的利益。 长孙皇后将兄长脸上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知道他心中正在进行激烈的权衡。 她放缓了些语气,但立场依然坚定:“兄长的心情,本宫能理解!” “但事情已然发生,木已成舟!长乐心意已决,那魏无羡也非庸碌之辈,此事若一味强压,拖延不决,只怕会闹得更加不可收拾,对两家,都无益处!” 长孙无忌岂会甘心就此放弃?他迅速冷静下来,心思电转,还想做最后的争取。 “娘娘!长乐年少,涉世未深,初尝情爱,难免被些新奇手段迷惑,不知人心险恶,世事艰难!” “臣以为,此时便下定论,未免……操之过急!是否再给孩子们一些时间?也给冲儿一个……改过自新、弥补过错的机会?” 长孙皇后听到“操之过急”和“不知人心险恶”,凤眸闪过厉色。 兄长这话,隐隐有指责她这个做母亲的未能保护好、引导好女儿之意,更暗指魏无羡用心不良。 她可以容忍兄长为儿子争取,但不能容忍他将过错隐晦地推给长乐,甚至质疑她的判断! “兄长此言何意?!” 长孙皇后的语气陡然转冷,那股属于一国之母的威严瞬间弥漫开来,让整个立政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她目光如炬,直视长孙无忌:“冲儿做出那等下作之事,伤透了长乐的心,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做错了事,就必须承担后果,此乃天理人伦,亦是国法家规!” 她语气愈发严厉,冰冷如铁:“兄长莫要再得寸进尺!本宫与陛下念在两家的情分上,尚未追究冲儿犯下的滔天大罪!” “你可知,按我《大唐律》,敢对当朝嫡长公主下药,行此龌龊卑劣之举,该当何罪?!” 她凤眸微眯,吐出两个字:“当斩!” 最后两个字,如同冰锥刺入长孙无忌心口,让他瞬间冷汗涔涔! 他猛地抬头,对上妹妹那双此刻毫无暖意、只有凛然威仪的凤眸,这才后知后觉。 眼前之人,首先是大唐的皇后,其次才是他的妹妹。 她并非在虚言恫吓,若真按律追究,长孙冲确有性命之危! 妹妹和陛下按下不表,已是给了他长孙无忌天大的面子。 “娘娘息怒!臣……臣绝非此意!”长孙无忌慌忙躬身,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臣只是爱子心切,言语失当,冲撞了娘娘!请娘娘恕罪!” 长孙皇后见他服软,神色稍缓,但眸光依旧锐利:“那兄长现在可还觉得本宫与陛下的决定,是否操之过急?!” 长孙无忌哪敢再坚持,连忙道:“臣不敢!娘娘与陛下深思熟虑,自有道理。只是……” 他心思急转,知道反对已不可能,必须换一种方式。 他抬起头,诚恳道:“娘娘可否再给冲儿最后一个机会?也让长乐能有一个完全清醒、不受干扰的抉择?” 长孙皇后凤眉微挑:“哦?兄长说说看,是何机会?”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臣恳请娘娘与陛下,允准冲儿……亲赴武功县一趟!” “让他去见见长乐,也……见见那位魏县令!若冲儿能诚心悔过,以真情打动长乐,让长乐回心转意,自愿随他归来,那这和离之事……或可再议。” 他顿了一下,见长孙皇后没有立刻反对,连忙补充道。 “当然,若最终长乐心意不改,依然选择魏县令,那臣……臣也无话可说,一切但凭娘娘与陛下安排!绝不再有异议!” 长孙皇后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本意是想直接了断,但兄长提出的这个方案,也并非全无道理。 让长乐在武功县,同时面对魏无羡和前去争取的长孙冲,或许更能让她看清自己的本心,做出无悔的选择。 而且,以此为由,也能让兄长和长孙冲彻底死心,将来再无怨言。 这似乎……是个一举两得的办法。 思忖片刻,她微微颔首:“兄长此议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既能全了冲儿的心思,也能让长乐自己决断,不过……” 她话锋一转,带着告诫:“此事需从长计议,安排周详,不可鲁莽,更不可对那魏无羡用强,否则弄巧成拙,后果你当知晓!” 见她终于松口,长孙无忌心中大石落地,连忙躬身应道:“是!臣明白!多谢娘娘成全!一切但凭娘娘与陛下安排,臣静候旨意!” 正事谈妥,殿内紧绷的气氛稍缓。 长孙皇后秀丽脸上露出倦色,朝长孙无忌挥手道:“兄长若无其他事,便先退下吧,本宫有些乏了!” “是,臣告退!请娘娘保重凤体!”长孙无忌恭敬拱手,倒退几步,随后转身退出了立政殿。 第35章 长孙冲:什么?刚成婚就被戴了帽子? 长孙无忌回到赵国公府,便进了书房,让管家去唤长孙冲前来。 不过片刻,一脸忐忑的长孙冲来到了书房。 自从李丽质大婚之夜出走失踪,他每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长孙无忌对他动辄训斥,说到激愤处,甚至拳脚相加。 几日下来,长孙冲苦不堪言,对长孙无忌都产生了心理阴影。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端坐书案后的父亲,躬身行礼,声音发颤:“孩儿见过阿耶。” 出乎意料的是,预想中的怒斥并未降临。 长孙无忌微微颔首,随后指向下首胡凳:“冲儿来了,坐吧!” 嗯?阿耶今日……不骂我了? 长孙冲一愣,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这不会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吧? 长孙冲想到这,脸都白了。 他战战兢兢的地坐下,屁股只敢坐了半边凳子。 长孙无忌看着他这副谨小慎微、惊弓之鸟般的模样,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竟有些难以启齿。 如何告诉儿子,他心心念念的长乐找到了,可心却已经系在了别人身上,甚至连身子…… 一时间,书房内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父子二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蝉鸣。 这死寂般的沉默,比直接的责骂更让长孙冲感到压抑和恐慌。 他额头冷汗都出来了,不知道父亲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半晌,长孙无忌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冲儿,有件事,为父需告知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儿子:“长乐找到了!” “什么?!” 长孙冲猛地抬头,脸上的惶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阿耶!您说的是真的?!长乐……长乐她真的找到了?!” 长孙无忌点头:“嗯,你姑姑与陛下亲自寻到的!” “太好了!太好了!” 长孙冲猛地站起身,激动得脸色涨红:“阿耶,长乐现在是不是在宫里?孩儿现在就去接她回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破镜重圆的希望,转身欲走。 长孙无忌一声低喝,叫住了他:“站住!” 长孙冲回头不解地看着他:“阿耶?怎么了?” 长孙无忌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姑姑与陛下是在武功县寻到长乐的,不过……长乐她眼下不愿回来!” 长孙冲闻言,脸上的喜色僵住。 “不愿回来?长乐她……她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他急切地追问,随即说道:“阿耶放心!我现在就去武功县,跪在她面前,向她认错,向她保证以后绝不再犯!长乐心软,一定会原谅我的!我一定能将她带回来!” 见他这副急于弥补、似乎还沉浸在小夫妻闹别扭幻想中的模样,长孙无忌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他必须让儿子清醒地面对现实,无论这现实多么残酷。 “冲儿,你先坐下,听为父把话说完!” 长孙冲见他神情凝重,依言坐下,心头隐有不妙之感。 长孙无忌沉默片刻,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问道:“冲儿,为父且问你一事,你需据实以告,亦需仔细思量!” 长孙冲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阿耶请问!” 长孙无忌直视于他:“若是长乐她,因故……与别的男子有了夫妻之实,你……还愿意认她这个妻子吗?心中可还能毫无芥蒂?” 轰!! 这话如同九天神雷,直接在长孙冲脑海中炸开! 他双眼瞪大,瞳孔骤缩,脸都白了。 与别的男子有了……夫妻之实?! 大婚之夜,长乐她身中春毒,逃出府去,孤身流落在外…… 这几个片段瞬间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让他浑身血液几乎逆流、怒火焚心的画面! 那个该死的、卑贱的、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狗东西! 他竟然……竟然玷污了长乐!玷污了他长孙冲明媒正娶、心心念念的妻子! “啊~!” 长孙冲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从胡凳上弹起,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他面容扭曲,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书架上,书架纹丝不动。 他捂着拳头,疼得眼泪都出来:“哎呦~” 长孙无忌一脸黑线。 长孙冲压下剧痛,怒吼道:“是谁?!那个畜生是谁?!阿耶!告诉我!孩儿要杀了他!将他千刀万剐!!”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平日刻意维持的温文尔雅,完全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只想撕碎猎物的野兽。 长孙无忌待他怒火稍息,才沉声说道:“那人是武功县县令,姓魏,名无羡!” 长孙冲猛地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父亲,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进骨子里。 长孙无忌继续道:“此人官职虽卑微,不过七品县令,然确有其不凡之处!” “短短数年,便将武功县治理得井井有条,繁华富庶,据你姑姑说市面之兴旺,比之长安县亦不遑多让,甚至有赶超之势!” 他顿了顿,抛出了更重的筹码:“不仅如此,此人与清河崔氏、博陵崔氏交往甚密!” “清河崔氏嫡长子崔神基,与他兄弟相称,言听计从!” “博陵崔氏嫡女崔有容,对其更是……青睐有加,情意甚笃!” “如今,他俨然已是山东顶级士族极力拉拢的座上宾,连你姑姑与陛下……对其才干亦颇为看重,轻易不愿动他!” 说到最后,长孙无忌看着长孙冲问道:“你此刻还想对他动手吗?你有几分把握,能动得了一个被顶级门阀如此看重、连陛下都欣赏有加之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盆冰水,浇在长孙冲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崔神基?崔有容?五姓七望中最顶尖的两家?连李唐皇室都忌惮的存在! 他踉跄一步,扶住书架才勉强站稳,只觉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可是……可是长乐!那是他的妻子啊!他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祖宗的正妻! 洞房花烛夜,新郎不是自己,这简直是旷古未闻的奇耻大辱! 这顶帽子如此沉重而鲜亮,几乎要将他压垮、将他逼疯! 第36章堂兄、表兄来了? 他额头青筋暴跳,咬牙切齿道:“阿耶!难道就这么算了吗?!长乐!她可是您的儿媳啊!” “您就眼睁睁看着她躺在别的男人怀里?这让长孙家的脸往哪儿搁?!” 长孙无忌闻言,顿时勃然大怒,猛地起身,绕过书案,快步走到长孙冲面前,抬手就是一记大嘴巴子抽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书房内回荡。 这一巴掌力道不轻,长孙冲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山,火辣辣地疼。 这一巴掌直接把他从几近癫狂的愤怒和屈辱中彻底打醒。 他捂着脸,愕然地看着父亲因盛怒而铁青的胖脸。 长孙无忌指着他,怒声斥道:“混账东西!你现在知道要脸了?!知道她是长孙家的儿媳了?!” “当初你若不行那等卑劣无耻、自毁长城的蠢事,事情又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无法收拾的田地?!” “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是你亲手将长乐推了出去,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父亲的怒斥像一把刀子,狠狠割在长孙冲心上。 是啊……若不是自己鬼迷心窍,给长乐下药,她怎会逃?又怎会流落在外,遭遇不测?追根溯源,罪魁祸首,竟是自己! 他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长孙无忌面前,涕泪横流,再不见之前的狰狞,只剩下无尽的哀求与悔恨。 “阿耶!孩儿知错了!孩儿真的知错了!孩儿糊涂!孩儿该死!求阿耶……求阿耶再给孩儿一次机会!为孩儿指条明路吧!阿耶!” 长孙无忌心中亦是五味杂陈,长孙冲到底是他的嫡长子,长孙家未来的希望。 事情已然发生,一味的责骂已于事无补,如何善后,才是关键。 他叹了口气,将长孙冲扶起,语重心长道:“冲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眼下尚未到山穷水尽之时!” 长孙冲闻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阿耶……您的意思是?” 长孙无忌沉声道:“为父已与你姑姑恳谈过,此事尚有一线转机,你姑姑同意让你与那魏无羡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长孙冲一愣。 “不错!” 长孙无忌点头:“过几日,待你姑姑与陛下安排妥当,你便前往武功县!” “记住,此去目的,是设法打动长乐,让她心甘情愿随你回来!” “至于那魏无羡…不可用强,亦不可耍任何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你姑姑有言在先,若再行差踏错,新账旧账一起算,为父也保不住你!” 长孙冲听到还有机会,心中狂喜,忙不迭地点头:“是!是!孩儿明白!多谢阿耶!” “孩儿此次前去,定当洗心革面,以诚相待,竭尽全力定要将长乐带回来!” 长孙无忌看着儿子眼中重燃的斗志,微微颔首,叮嘱道:“切记,勿要再自作聪明!” “坦诚、悔过、展现你的真心与你们青梅竹马的情分,是你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优势与底牌!” “那魏无羡与长乐相识不过半月,纵有救命之恩、肌肤之亲,其根基岂能与你十数年的情谊相比?莫要被愤怒冲昏头脑,失了方寸。”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让长孙冲彻底冷静下来。 是啊,他与长乐一起长大,了解她的喜好性情,这份时光积累的情分,难道还比不过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县令? 只要他诚心悔过,好好表现,未必没有机会! “阿耶教诲,孩儿必当谨记在心!绝不敢忘!”长孙冲郑重应道。 “嗯!”长孙无忌见他听进去了,脸色稍霁。 “具体何时动身,如何安排,你姑姑自会派人告知!” “你且回去,好好准备,好好平复一下心绪,莫要带着一身戾气前去,那只会适得其反。” “是,孩儿明白!” 长孙冲起身,恭恭敬敬地向父亲行了一礼:“孩儿告退!” 退出书房,轻轻带上房门。站在廊下,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长孙冲脸上的五指山还未完全消退,他望向武功县的方向,嘴唇紧抿。 魏无羡……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长乐,注定是我长孙冲的!谁也夺不走!这一次,我不会再犯错了! ……… 时光如隙,转眼便到了七月中旬,烈日炎炎,热浪滚滚,整个关中犹如一个大火炉。 大中午,街上稀稀落落,没什么人,基本上都躲在家里纳凉。 武功县衙后院。 凉亭内,魏无羡毫无形象地瘫在竹制摇椅上,随着他的晃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小荷乖巧地坐在一旁的小凳上,面前放着一盆用冰水镇过的葡萄,她细心地剥去葡萄皮,放在一旁的白瓷碟里。 魏无羡半闭着眼,时不时抬手伸向碟子,拈起一颗冰镇葡萄送入口中,好不惬意。 亭梁顶上,竹片风扇呼呼转动,带来阵阵凉风。 李丽质坐在另一侧的竹椅上,穿着一身天水碧的轻纱襦裙。 因在自家后院,衣衫比平日更为轻薄随意,窈窕的身姿在纱裙下若隐若现,更添几分慵懒风情。 她手中拿着一卷杂记,目光不时从书页上移开,落在摇椅上那个惫懒的身影上,唇角便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不知不觉,在这里已住了大半个月,没有宫规束缚,没有令人窒息的联姻压力。 只有魏无羡时而无赖、时而又体贴入微的陪伴,还有小荷活泼的笑语。 这段日子,是她生命中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惬意,有时午夜梦回,她甚至奢望时光能永远停驻在此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凉亭内的惬意轻松氛围。 薛仁贵从前院快步朝这边走来,走到近前,对着魏无羡抱拳行礼:“大人,衙门外有人求见!” 魏无羡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谁啊?大热天的跑来!” 这么热的天,不是要紧事,他实在懒得动弹。 薛仁贵顿了顿,看了看一旁看书的李丽质,回道:“来人自称李钱,和孙聪!说是……阿月小姐的堂兄和表兄!” “啪嗒!” 李丽质娇躯一颤,手中的书卷掉落在地。 李钱?这定然是阿兄的化名!他……他怎么来了?! 表兄?孙聪?孙……冲?!难道是长孙冲?!他也来了?! 李丽质脸色微白。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37章 殿下果然仗义!这是在为我创造机会啊! 魏无羡察觉到了李丽质的不对劲,他猛地坐起身,拉着李丽质的小手,关切问道:“阿月,你怎么了?手这么凉!” “李钱?孙聪?是你叔父的儿子和……你母亲那边的亲戚?”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绝不能露馅,点头道。 “堂兄是叔父的嫡长子,表兄……是婶婶娘家那边的侄子!” 魏无羡剑眉微挑,追问道:“阿月,你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你这个堂兄……或者表兄,以前对你不好?欺负过你?” 他脑海中瞬间脑补出豪门大宅里,孤女被势利亲戚欺凌的戏码,眸光骤冷。 李丽质慌忙摇头,她不能让魏无羡对李承乾和长孙冲产生先入为主的恶感,那只会让情况更糟。 “不是的!堂兄他对我一直很好,很照顾我!表兄对我也也不错。” “我只是很久没见到他们了,有些……有些激动,没想到他们会找来。” “激动?” 魏无羡皱眉,目光在李丽质微白的俏脸上停留片刻,心头疑惑。 仅仅是因为激动?阿月这反应,更像是……惊吓! 尤其是听到“表兄”时,她的反应更大。 这个“表兄”,恐怕有点问题。 他面上不显,温和一笑,宽慰道:“原来如此!久别重逢,激动也是人之常情!” “你孤身一人在外多年,难得有亲人前来探望,这是喜事!放心,一切有我!” 随即,他对薛仁贵道:“仁贵,你去请他们到前厅……” 话说到一半,他改口道:“算了,远来是客,又是阿月的兄长,我和阿月亲自去门口迎接,方显诚意。” 他站起身,朝小荷吩咐道:“小荷,别剥了,快去准备茶点,送到前厅来!” “是,公子!”小荷放下葡萄,小跑着去了。 薛仁贵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便转身离去。 魏无羡整理了一下衣袍,拉起李丽质的手,刚准备去前院,可当看到她轻薄的纱裙,顿时脚步一顿。 李丽质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魏无羡朝她眨了眨眼:“你这裙子太薄了,去换一下!” 李丽质低头一看,滑腻沟壑隐约可见,不禁俏脸微红,快步去了后院。 不多时,她身着一件月白长裙,走了出来。 魏无羡拉着她,便朝前衙快步走去。 李丽质任由他牵着,脚步有些僵硬地跟着他朝前衙走去。 与此同时,武功县衙大门外。 李承乾和长孙冲一前一后站着,虽因赶路略染风尘,但那份从小养尊处优的贵气却难以掩盖。 此刻,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望着县衙门口那“武功县衙”四个朴素的匾额,眼神复杂。 李承乾的贴身护卫纥干承基,牵着马,拎着包裹,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就是这里了?”长孙冲语气不忿,看着这远不如赵国公府气派的县衙大门,心中对魏无羡的鄙夷更甚。 “区区一个芝麻小官,也敢……” 他话未说完,便卡壳了。 只见县衙内,一男一女正朝这边走来。 男子面容俊朗,身姿挺拔,着一身清爽的天青色绸衫,虽无太多佩饰,但行走间自有一股洒脱不羁的气度。 而女子…… 长孙冲的目光瞬间黏在了那女子身上。 一袭月白长裙,衬得她肤光如雪,青丝半挽,容颜清丽绝伦,即便在这燥热的午后,也宛如一株出水清莲,带着凉意。 是长乐!真的是她!她看起来……气色很好,甚至比在宫中时少了些沉郁,多了几分鲜活的宁静。 然而,下一瞬,长孙冲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看见长乐的手,正被那个走在前面的男人紧紧握着! 两人姿态亲昵,俨然一对璧人! 这个混账东西!安敢如此?!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牵着长乐的手! 他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白,就要上前。 “冷静!” 李承乾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长孙冲的衣袖,低声提醒道。 “莫要冲动!看看情况再说!别忘了我们来之前商量好的!” 长孙冲被李承乾一拉,勉强压住火气,但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已如同淬毒的刀子。 李丽质也看到了门外的两人,当她的目光与长孙冲的目光相撞时,娇躯再次一颤,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他果然还是追来了…… 李承乾迅速调整好表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激动,朝李丽质扬声唤道。 “阿妹!原来你真的在这里!让为兄好找!” 他一边说着,一边径直朝着李丽质走去,想越过魏无羡,直接拉住妹妹的手,将她从魏无羡身边带开。 就在李承乾的手即将触碰到李丽质手臂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力量十足的手抢先一步握住了李承乾伸出的手。 李承乾一愣,抬眼对上了魏无羡那张笑得无比热情、甚至有点灿烂过头的俊脸。 “哎呀!这位就是李钱兄长吧?!久仰久仰!” 魏无羡紧紧握着李承乾的手,用力摇晃了两下,热情得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兄长你们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派人捎个信儿?我好出城十里相迎啊!瞧这事儿闹的,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手上却半点没松,反而握得更紧了。 李承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他是谁?他是大唐太子!除了父皇母后和少数长辈,何曾有人敢这样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 他想往回抽,却发现……纹丝不动!魏无羡的手就像长在了他手上一样! 李承乾心中一惊。 这厮好大的手劲!他脸上勉强维持着笑容,试图用力挣脱,同时客气道:“魏县令客气了,我们也是临时起意……”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加力。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越用力挣脱,魏无羡握得就越紧! 一旁的长孙冲见李承乾竟然先发制人,主动缠住了魏无羡,心中大为感动。 殿下果然仗义!这是在为我创造机会啊!如此良机,岂能错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快步朝李丽质走去,脸上堆起笑容,声音也刻意放柔:“表妹,好久不见,你……” 可他刚走到近前,话才开了个头,异变再生! 只见魏无羡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就在长孙冲靠近李丽质近前的刹那。 他原本空着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后一伸,然后极其自然且热情地一把揽住了长孙冲的肩膀! 第38章这狗东西当我是死的?! “哈哈…这位一定就是孙聪表兄吧?!哎呀呀,孙表兄果然一表人才,和阿月说的一样!” 魏无羡哈哈笑着,手臂用力,将猝不及防的长孙冲往自己身边一带,那姿态,活像多年不见的哥们儿突然重逢。 “表兄太客气了!表兄放心,阿月在我这儿,那是吃得好,睡得香,人都圆润了不少呢!你们看阿月现在这气色,多好!” 吃得好?睡得香?还圆润了?! 这话听在长孙冲耳中,无异于火上浇油! 尤其是魏无羡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肩膀,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这亲密的姿态更是让他恶心得想吐,怒火瞬间冲垮了李承乾之前的告诫。 “你……放手!”长孙冲低吼一声,脸色涨红,猛地发力想要挣脱。 “哎哟,表兄别客气!都是自家人!”魏无羡仿佛没听到他的低吼,手臂力道恰到好处地又加了一分,让他挣脱不得。 脸上笑容不变,脚下却开始移动。 “两位兄长远来是客,一路车马劳顿,定是渴了累了!走走走,别在门口站着了,里边凉快,茶点都备好了!咱们进去慢慢聊,慢慢聊啊!” 说着,他一手紧握着拼命想抽手的李承乾,一手亲密地揽着不断挣扎的长孙冲,脚下生风,不由分说地拖着两人就往县衙大门里走去,直奔后院前厅。 “你……魏无羡!你大胆!松开!”李承乾又惊又怒。 “混账!给我松开!”长孙冲更是气得双目喷火,肩膀用力拱动,想震开魏无羡的手臂,可魏无羡的手稳如磐石,反而箍得更紧,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两人一个拼命甩手,一个使劲扭肩,脸都憋红了,额角青筋直跳,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魏无羡那看似随意、实则蕴含巨力的“热情”钳制。 魏无羡则一脸“哥俩好”的笑容,嘴里不停说着“别见外”、“快请进”、“小心门槛”之类的客气话。 脚下步伐稳健,拖着这两个如同上了岸的鱼一般扑腾的“贵客”,迅速消失在了县衙大门的阴影里。 李丽质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诡异又滑稽的一幕。 魏无羡笑容满面,仿佛拖着两个多年不见的老友。 而她那素来高傲的太子哥哥和心思深沉的表哥,此刻则像是被拎住了后颈皮的小兽,满脸涨红,四肢扑腾,却毫无反抗之力地被“请”了进去。 直到三人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处,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想起魏无羡那意味深长的“一切有我”,哭笑不得的同时,心头泛起暖意。 她连忙提起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县衙门口,只剩下牵着马、拎着行李的纥干承基,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家殿下和长孙冲被那位笑容可掬的县令大人“热情”地拖走。 就在他呆愣之际,守在门口的一名衙役上前,牵过他手中的马,接过他手中的包袱,笑道:“这位兄弟,请随我来!” 来到正厅里,魏无羡一松手,长孙冲和李承乾便像躲瘟疫似的弹开两步,拼命拍打衣袖,仿佛刚才碰到的不是人的手,而是什么脏东西。 魏无羡站在那儿,抱着胳膊看他们表演。 李丽质快步走进来,刚要开口,李承乾一个箭步冲上前:“阿妹,快收拾东西,这就跟我回去!” 语气那叫一个不容置疑,仿佛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长孙冲紧随其后,凑到另一边,脸上堆起自认为最温柔的笑容:“是啊表妹,我在长安新买的宅子,三进三出,带花园水榭,房间又大又敞亮!” “我还专门买了十二个丫鬟,都是从江南挑来的,手巧心细,伺候人最周到。” 他说着,挑衅地瞥了魏无羡一眼,声音故意拔高:“表妹何苦待在这破县衙?吃也吃不好,住也住不好,平白受罪!” 破县衙?吃不好住不好? 魏无羡差点笑出声,他打量长孙冲,眼神像看一个在富豪面前炫耀玩具车的小孩。 李丽质摇头道:“兄长、表兄的好意,阿月心领了!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就不回去了!” 李承乾和长孙交对此并不意外。 若是李丽质能这么轻易妥协回去,那他们也就不会来这里了。 魏无羡微笑招呼道:“两位,别站着说话,坐啊!” 李承乾一扭头,这才注意到厅内陈设的古怪,没有惯常的矮榻或胡凳,取而代之的是一排高脚靠背椅。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坐下。 屁股刚落座,背往后一靠,整个人就愣住了,这椅子……居然挺舒服! 腰部有支撑,高度正好,不用像坐胡凳那样绷着腿,也不必像跪坐那样麻脚。 他忍不住左右挪了挪,又悄悄挺了挺背。 长孙冲原本绷着脸准备继续发难,瞥见李承乾那副“发现新大陆”的模样,赶紧咳嗽两声:“咳……” 李承乾立刻神情一肃,清了清嗓子,抬手扇了扇风,皱眉道:“这鬼天气,热得像蒸笼,连日赶路,渴得喉咙冒烟!” 长孙冲心领神会,马上接戏:“可不是嘛!这七月天,非得冰镇之物才能解渴!” “我在长安时,每日都要用七八块冰,少了根本抵不住暑气!” 他说着,斜眼睨向魏无羡:“就是不知道魏大人这里,有没有冰块这种寻常物件?” “若是没有……唉,这大热天的,表妹住这儿,那也太遭罪了!” 这话阴阳怪气到极致,就差直接说“你这穷酸地方配不上我表妹”。 魏无羡对这两货彻底无语。 他拉着李丽质的小手,便来到主位坐下。 长孙冲见状,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拳头捏得咯咯响。 这狗东西当我是死的?! “咳咳……” 李承乾生怕他冲动坏了大事,忙一边咳一边给长孙冲使眼色:冷静!忍住!别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 长孙冲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头怒火压了下,只是盯着魏无羡的眼神,已经跟刀子没两样了。 魏无羡无视长孙冲那杀人的目光,悠然道:“二位稍安勿躁,冰饮马上就来。” 话音刚落,小荷就端着个红木托盘走了进来了。 她将两大碗酸梅汤放在李承乾和长孙冲桌前,脆声道:“冰镇酸梅饮,两位公子慢用!” PS:新书验证期,不宜加更,等10万字后会开启加更模式,请诸位大大多多支持、多多追更、多多点赞、多多催更,拜谢!! 第39章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李承乾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托盘上竟堆着小山似的碎冰块,晶莹剔透,寒气逼人。 长孙冲也傻眼了,他死死盯着那些冰块,这数量……起码是两三块冰凿碎的! 魏无羡一个县令,随手就拿出这么多冰待客? 魏无羡把两人的呆愣尽收眼底,差点没绷住。 这就惊了?等会儿还有更刺激的! 他转头对小荷吩咐道:“小荷,这厅里还是有些闷热,去,再取些冰来,用敞口盆装,多拿几盆,摆在角落降降温!” 小荷忍住笑意,配合问道:“公子,要几盆呀?” 魏无羡随意道:“先来个十盆八盆吧,不够再说。” 十盆八盆?!这狗东西如此奢侈! 长孙冲双眼瞪大。 李承乾也倒抽一口凉气。 十盆八盆?那得用掉多少冰!父皇母后也不敢这么用! 就连他这个太子,每日份例也就两块,还得省着点,留着最热的时候用。 长孙冲回过神,盯着魏无羡,讥讽道:“魏大人好大的手笔,这冰块在长安,市价堪比黄金,寻常富贵人家每日用上一块都得掂量掂量!” “魏大人不过一县之令,俸禄几何?竟能如此挥霍?”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该不会是搜刮了民脂民膏,中饱私囊吧?” 李承乾暗暗点头,他也正有此疑,一个县令,合法收入绝支撑不起这般用度。 魏无羡还没开口,身旁的李丽质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一双清冷美眸盯着长孙冲,冷声道:“表兄!你张口闭口便是搜刮民脂民膏,可有真凭实据?” “按我大唐律,诬告反坐!表兄乃是读书人,难道不知法度?若无证据,还请慎言!” 长孙冲被怼得脸色涨红:“表妹,我这是为你好!你怎地……” 李丽质冷笑打断:“为我好?若真是为我好,便该查清事实再说话,而非空口污人清白!” 自从长孙冲对她下药后,她对长孙冲的印象便差到了极点。 李承乾见长孙冲败下阵来,只能自己顶上:“阿妹,你莫激动,你表兄也是关心则乱!” “只是这冰块确非寻常之物,长安城中便是世家大族,用度也颇有节制!” “魏县令如此……豪阔,难免引人猜疑。这其中若无私弊,实在难以解释!” 李丽质转头看向他,抛出一句让他瞬间噎住的话:“阿兄,这其中有无私弊,叔父和婶婶……不是最清楚么?” 李承乾:“……” 是啊!父皇和母后可是在这里住了好几天! 以父皇的敏锐和母后的细致,若魏无羡真是贪赃枉法、盘剥百姓之徒,能瞒得过他们的眼睛? 魏无羡还能好端端坐在这儿当县令?恐怕早就被押回长安问罪了! 长孙冲也反应过来了,脸色阵青阵白。 厅内一时安静得诡异。 只有小荷指挥着两个仆役,抬进来三四个大铜盆,每个盆里都堆着冒尖的晶莹冰块,摆在厅角。 冰凉的雾气缓缓蒸腾,厅内温度眼见着降了下来。 魏无羡欣赏着两人精彩纷呈的脸色,慢悠悠端起自己那碗酸梅汤,喝了一口,一脸惬意。 这两个二货加起来智商都欠费,还敢跟我斗? 李承乾尴尬低头,拿起酸梅汤仰头灌了一大口,嘶,哎呀,好冰! 长孙冲则死死盯着角落里那几盆冰,再看看魏无羡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那个气呀! 魏无羡放下碗,笑眯眯道:“二位,冰饮还合口味吗?若不够冰,我让人再添些冰块进去?我那冰窖里冰块多的都堆不下了!” 李承乾:…… 长孙冲:…… 很快便到了午膳时间,李承乾本来打定主意,不管魏无羡摆出什么山珍海味,都要浅尝辄止,然后挑出点毛病来。 可随着各色菜肴上桌,李承乾再次傻眼。 这菜怎地如此香?看着就让人流口水,不行,要矜持,先尝尝最寻常的…… 他夹了一筷子菘菜送入口中,顿时双眼一亮,咀嚼了几口,又夹了一筷子。 一旁长孙冲见状,脸都黑了,不是找茬吗?你咋还真吃上了? 他连忙干咳一声。 “咳咳……” 李承乾顿时反应了过,动作一顿,决定从看起来最花哨的一道菜下手:烤羊肉! 这玩意儿肯定油腻。 想到这,他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咔嚓!” 外皮极致酥脆,内里肉质鲜嫩! “唔!好吃!” 李承乾没忍住,筷子已经不受控制地伸向了第二块。 长孙冲:…… 魏无羡热情地布菜:“李兄,尝尝这清蒸鲂鱼,今早从渭水刚捞的,最是鲜美!” 长孙冲拉长着脸夹起一块羊肉放入口中…… 下一刻,他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肉质软烂入味,香料的味道完美中和了膻气,只剩下浓郁的鲜香。 嗯,真香! 很快,二人的筷子便停不下来了。 李承乾完全忘了太子的仪态,吃得额头冒汗,满嘴流油。 长孙冲也从最初的挑剔变成了埋头苦干。 魏无羡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给李丽质夹些她爱吃的菜。 李丽质看着二人狼吞虎咽的模样,也不禁莞尔。 风卷残云之后,桌上的盘子空了大半。 李承乾满足地放下筷子,接过小荷递上的温热布巾擦了擦嘴,这才猛地回过神。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只顾着吃了?说好的挑剔找茬呢? 长孙冲也是浑身一僵。 饭后,小荷领着两人去客房休息。 推开房门,一股凉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二位公子好生休息,若需要什么,拉一下床边的铃绳即可!”小荷说完,便退了出去。 李承乾和长孙冲走进房间,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屋角两个黄铜盆吸引了。 盆里堆着晶莹剔透的冰块,正在缓缓融化,散发出丝丝白气。 “客房都放冰?!”长孙冲走上前,不敢置信地伸手感受了一下那寒意。 这可不是碎冰,是整块凿下来的方冰!价值不菲,在此处却像普通冷水一样随意摆放。 李承乾走到窗边,发现窗户设计精巧,通风却不易进蚊虫。 床榻上的竹席触手生凉,枕席带着皂角的清香。 屋角甚至还有一个带引水竹管、可以冲水的简易净手处。 李承乾躺倒在柔软舒适的床榻上,望着帐顶,一脸郁闷。 魏无羡一个小小县令,竟然比他这个太子还享受,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40章 原来李兄好这一口 屋内清凉舒适,两人赶了一天的路,早就累得不行了,一觉便睡到了傍晚时分。 李承乾醒来,神清气爽,却也更加心烦意乱。 他唤来小荷,让她去将自己的护卫纥干承基叫过来。 很快,纥干承基来到了客房,恭敬行礼后,将自己这一下午在县城内的所见所闻详细说了一遍。 “殿下,依卑职看,这武功县之富庶有序,绝非虚言!魏县令确有过人之处!” 最后,纥干承基总结道,他是个武人,说话直接,有啥说啥。 李承乾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站在窗前,看着县衙后院被晚霞染红的精致亭台,沉默良久。 不一会儿,长孙冲走了进来,见他如此模样,不由迟疑问道:“殿下,您这是……” 李承乾叹了口气:“看来父皇所言不虚,这魏无羡确有独到之处!” “其理政安民之能,怕是朝中许多大员都比不上!而且他年轻,模样……也周正。” 他顿了顿,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 若长乐真跟了他,似乎……也未尝不是一桩好姻缘? 长孙冲见状,急得跳脚:“殿下,您可千万别被这表象迷惑!我和长乐可是拜过天地的夫妻!” “他魏无羡算什么?一个行事荒诞的小县令!况且他与世家勾连,更是其心可诛!” 长孙冲这一番话,犹如冰水浇醒了李承乾。 是啊,长孙冲不仅是他的表兄,更是他太子之位的有力支持者。 而魏无羡与清河崔氏、博陵崔氏交往甚密,这两家可是连父皇的面子都不怎么买的。 孰近孰远,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他猛地甩了甩头,将先前那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看向长孙冲,沉声道:“你说得对!是本宫一时想岔了!” “不过这魏无羡确有本事,此地也确如世外桃源,长乐不愿回去,也在情理之中!” “可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被动,你素来机敏,可有扭转局面的良策?” 长孙冲闻言,眉头紧锁,在屋内踱起步来。 他不得不承认,魏无羡就像个滑不溜手的泥鳅,着实难缠。 “弱点……是人就会有弱点……” 长孙冲喃喃自语,忽然他双眼一亮。 男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酒色财气!魏无羡看起来洁身自好,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但那会不会只是伪装?尤其是在长乐面前! 他脑海灵光一闪,计上心来,快步走到李承乾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李承乾听罢,不禁双眼一亮。 “殿下,此计若成,便可让长乐看清他的真面目!即便不成,也能损其形象,更可让殿下……”长孙冲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李承乾兴奋点头。 因为打小生活在宫中,加之李世民管得严,他长这么大,连青楼都没去过,正好借此机会去开开眼。 如此,又能给魏无羡身上泼脏水,何乐而不为呢? 晚宴同样丰盛,但李承乾和长孙冲都有些心不在焉。 饭毕,李丽质先行离开,去浴室沐浴了。 李承乾堆起笑脸,走到正在喝茶消食的魏无羡身边,熟络地揽住他的肩膀:“魏兄!” 魏无羡抬眼,笑容和煦:“李兄,何事?” 李承乾低声道:“今日多谢魏兄盛情款待!只是这长夜漫漫……魏兄,你们这武功县,可有什么能让人放松的好去处?” 说罢,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魏无羡笑道:“好去处?有啊!东街茶馆有皮影戏,西市河边可赏夜景放河灯,若是想活动筋骨,北边还有练武场,夜间也开放……” 李承乾嘴角一抽,一咬牙说道:“我是说那种有姑娘,能喝酒听曲,让人忘却烦忧的地方!” 魏无羡故作恍然:“哎呀!原来李兄好这一口!早说嘛!” 他拍了下李承乾的肩膀,笑呵呵道:“放心,包在兄弟身上!姑娘多的是,保管让李兄尽兴!” 李承乾大喜,随即又迟疑地看了眼后院方向:“那……阿月那边?” 魏无羡大气摆手:“李兄放心!我就跟阿月说,带你们出去逛逛,看看咱武功县的夜景!” 说完,魏无羡便朝后院快步而去。 李承乾和长孙冲相视一笑。 这蠢货果然上当了! 不多时,魏无羡从后院返回,对两人笑道:“说好了,咱们走吧!” 半刻钟后,县衙门口。 魏无羡一袭青衫,摇着折扇,风流倜傥。 李承乾和长孙冲也换了一身华服,玉带束腰,打扮得极其骚包。 两人在魏无羡的带领下,朝春满楼方向快步走去。 一身便服的薛仁贵和纥干承基紧随其后。 穿过主街道的十字街口,拐入一条悬挂着无数彩绸灯笼的街道,丝竹乐声与女子的娇笑声隐约传来。 街道尽头,一座三层高的木楼灯火辉煌,楼上有倩影倚栏,顾盼生姿。 门口一块巨大的匾额高悬,上书三个烫金大字:春满楼! 长孙冲憋了一路,眼见春满楼在望,终于按捺不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朝魏无羡笑道。 “魏兄啊,这一路走来,贵县确是繁华,比之长安县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先是夸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道:“听闻这春满楼不仅姑娘才艺双绝,还有什么新奇表演?不知……魏兄能否带我们进去开开眼!” 魏无羡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自豪:“哦?孙兄消息竟如此灵通?连我们这小县城的青楼特色都如此清楚?” 他爽朗一笑,拍着胸脯道:“不瞒二位,这春满楼啊,确实是咱们武功县服务业的一块招牌!” “走,我这就带二位进去瞧瞧,保证让你们领略一番别样风情!” 李承乾见魏无羡接招,心中一喜,附和道:“既如此,那便去瞧瞧!魏兄治县有方,想必这等场所,也……嗯,也自有章法。” 魏无羡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章法自然是有!而且保管让二位……耳目一新,不虚此行!” 说话间,几人已到春满楼门前。 楼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隐约飘出。 第41章 带着太子逛青楼(青楼普法) 站在门口迎客的老鸨一见魏无羡,顿时双眸放光,扭着丰腴腰肢快步迎了上来。 “哟~!魏大人,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这狗东西果然常来! 长孙冲和李承乾见状,心中暗喜。 魏无羡点头,指了指身后的李承乾和长孙冲:“带两位贵客转转,领略一下咱们武功县的特色风情,老规矩!” “好嘞!天字三号房,视野最好,一直给您留着呢!” 老鸨笑得见牙不见眼,躬身引路。 “几位贵客,楼上请!” 李承乾给了纥干承基一个眼色。 纥干承基会意,随意在一楼大堂找了个位置坐下。 薛仁贵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接着三人在老鸨的带领下,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颇为清雅,推开窗,可俯瞰一楼整个大堂,视野极佳。 刚落座,便有小厮奉上茶点。 长孙冲环顾一圈,一脸懵逼。 这跟他想象中红纱帐暖、活色生香的场景相差甚远。 他眼珠一转,赞道:“魏兄,这茶点是不错,环境也清雅得很!只是……” 他顿了顿,瞥向楼下坐着喝茶听曲的客人,以及只有一人弹琴的舞台,挑眉道。 “这春满楼的姑娘们,莫非都矜持得紧?还是说……魏大人治下太严,连这等风月场所,都讲究起非礼勿视了?” “我二人可是慕名而来,想要欣赏一下这春满楼才艺双绝的妙处呢!” 李承乾轻咳一声,出声附和:“孙兄所言甚是!” 魏无羡呷了口茶,气定神闲道:“二位莫急!这春满楼啊,自有流程,这儿的规矩呢,是先普法,后赏艺!喏……” 他话音未落,一楼琴声忽然停了下来。 一名年约二十出头的女子,手持一个纸筒,走上舞台,朝台下众人大声说道。 “各位贵客,晚上好!欢迎光临春满楼!在今日的曲艺欣赏正式开始之前,照例由我,为大家简要宣讲几条近日县衙司法局强调的法规与安全要点!” “噗!” 李承乾刚入口的茶,直接喷了对面长孙冲一脸。 他死死盯着台下那个拿着纸筒、神情认真的女子,仿佛看到了什么洪荒怪兽。 普法?!在青楼?! 长孙冲更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被喷了一脸的茶水,也恍然未觉。 在风月场所普法?!这他娘的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魏无羡!你脑子里装的是糨糊吗?! 台上女子熟练地展开手中的纸筒,挂在了舞台背景板上。 长孙冲和李承乾定睛一看,那竟是一张精心绘制的大幅挂图! 上面写着“防诈指南”几个大字,旁边还画着简易的骗子形象和受骗者痛哭流涕的场景。 女子拿着一根木棍,指着图画讲解道。“各位请看,近期我县及周边出现一种新型骗局!” “有外地来的捉钱人,以远高于市面的利息为诱饵,声称钱生钱,利滚利,骗取百姓辛苦积攒的血汗钱后,便卷款逃之夭夭,踪影全无!”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道:“县衙司法局在此郑重提醒大家:天上不会掉馅饼!地上不会长金粟!” “凡是许诺远高寻常的利息,十有八九是陷阱!各位务必捂紧自己的钱袋子,钱财交易需谨慎!” “若有疑虑,或已遭遇类似情况,可就近前往各村设立的司法局咨询点询问,也可直接来县衙报案!官府定会为大家做主!” 整个宣讲过程,语速平稳,重点突出,配合图画,简单易懂。 最让李承乾和长孙冲崩溃的是,台下众人居然没什么骚动,不少人听得频频点头。 “岂有此理!简直……简直荒谬绝伦!” 反应过来的长孙冲顿时怒了,指着台上的女子,转向魏无羡吼道:“魏无羡!你……你搞什么名堂?!” “风月之地,寻欢之所,岂是宣讲这些枯燥律法、市井骗术的地方?!你把这春满楼当成县衙公堂了吗?!” 魏无羡一脸无辜加理所当然,甚至还有点小委屈:“孙兄此言差矣!越是人多易生事端的地方,越要加强普法教育嘛!” “你瞧,大家不是听得挺好?这叫寓教于乐,从源头减少纠纷!” “你看我武功县治安为什么这么好?这就是原因之一!” 长孙冲:…… 李承乾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憋了半天,才道:“那……那这还算什么青楼?!” 在他的认知里,青楼应是纵情声色的地方,是礼教之外的放纵之所,是才子佳人风流韵事的温床,跟“普法”、“防诈”这些词八竿子打不着! 魏无羡微笑摆手,示意他稍安毋躁:“诶,李兄别急嘛!普法环节,那是春满楼的特色服务,也是县衙的要求,花不了多少时间!” “瞧,这就结束了!你们想看的才艺双绝,马上就来!” 他眨了眨眼:“而且,保证货真价实,绝不糊弄!” 果然,台上女子已经收起了那张让她“一战成名”的普法挂图。 “好了,今日的法规与安全要点提醒完毕!希望大家在春满楼玩得开心,同时也能记得守法守规,保护好自己的权益!” “下面,有请我们春满楼备受赞誉的如烟姑娘,为大家献上一曲琵琶独奏——《渭城曲》!” “如烟姑娘的琵琶技艺,师承名家,婉转缠绵,乃是一绝!请大家欣赏!” 说完,她盈盈一礼,退下台去。 紧接着,一名身着水绿色长裙、怀抱一把琵琶的女子袅袅走上舞台。 她云鬓轻绾,眉目如画,明艳动人。 上台后,她朝台下众人欠身一礼,随后在绣墩上坐定,指尖轻轻一拨。 “铮~嗡~” 如泉水击石、又似珠玉落盘的琵琶声流淌开来,瞬间抓住了在场众人的耳朵。 旋律是熟悉的《渭城曲》,但在她的指下,时而低回宛转,似离别哀愁。 时而清亮激越,如壮士远行。 技艺之纯熟,情感之饱满,令人动容。 连李承乾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微微颔首。 他是识货的,这女子的琵琶技艺,绝对堪称大家,比起宫廷乐师也毫不逊色。 第42章 就这定力,还学人家下套,回家玩泥巴去吧 长孙冲此刻却如坐针毡,浑身难受! 他听着这高水平的琵琶曲,看着这清雅得过分的欣赏氛围,再想想刚才那场让他三观炸裂的“普法宣讲”,怒火直冲天灵盖。 普法!普法!本公子是来抓你魏无羡把柄的!不是来听普法讲座和音乐会的! 他预想的画面应该是:魏无羡左拥右抱、放浪形骸……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扯了扯李承乾的衣袖。 李承乾顿时也清醒了过来。 青楼里听普法宣讲?这事儿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稍安勿躁!沉住气,待会儿见机行事!” “啪啪啪……” “好!曲调婉转,回味无穷!” “如烟娘子不仅貌若天仙,这琵琶弹的也是一绝啊!” ……… 小半刻钟后,一曲终了,台下掌声与叫好声一片。 李承乾生怕魏无羡再搞什么幺蛾子,连忙凑近魏无羡,低声道。 “魏兄,实不相瞒,兄弟我在家里,家父家母管束极严,平日里……咳咳,难得有此等出门游历的机会!” “如今既到了魏兄的地盘,这春满楼也着实名不虚传……你看,这普法也学了,曲也听了,是不是该体验点更实在的?” 他堂堂太子,何时如此低声下气、拐弯抹角地讨要过“女人”? 说到最后,脸色涨红,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急的。 长孙冲心领神会,也做出一副急不可耐的猴急模样,搓着手道:“是啊是啊!魏兄,别再吊人胃口了!” “这才艺双绝我们也见识了,接下来是不是该佳人相伴了?” 魏无羡将两人的表演尽收眼底,心头冷笑。 就这定力,还学人家下套,回家玩泥巴去吧! 他面上不显,朝两人眨了眨眼,嘿嘿一笑:“原来二位是嫌光听曲儿不够尽兴啊!” “早说嘛!那咱们就不搞那些虚的了,直接进入正题!” 听到“正题”二字,长孙冲和李承乾激动得差点哭了。 两人连连点头,眼中放出“期待”的光芒。 魏无羡也不含糊,抬手就招来了一直候在雅间门口的小厮,吩咐道。 “去,给我们开三间上好的厢房,再叫几个懂事、模样标致的小娘子过来作陪!” “好嘞!大人您稍候!”小厮应了一声,转身就小跑着去了。 不多时,小厮返回,脸上堆着笑,躬身道:“大人,房间已经备好了,在最里面,清静!娘子们正在梳洗更衣,马上就到!” 魏无羡满意点头,随手就从袖中掏出一串铜钱,估摸着有百文左右,随手抛给小厮:“办得不错,赏你的!” 招呼、吩咐、打赏,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长孙冲和李承乾见状,一脸鄙夷之色。 长孙冲更是心中冷笑:狗东西,装得人模狗样,对长乐深情款款,原来竟是风月场所的常客。 小厮接过赏钱,喜笑颜开,点头哈腰:“多谢大人赏!三位贵人,请随小的来!” 小厮领着三人穿过略显喧闹的走廊,来到后院一排更为僻静的厢房前。 他指着靠里的两间房,介绍道:“这最里面两间,清幽雅致,隔音也好,两位公子可以任选!” 接着,他略带歉意地指向靠外的一间,“至于这间……是魏大人的专属厢房,不对外待客。” 专属厢房?! 这四个字犹如惊雷般在李承乾和长孙冲的脑海中炸响。 身为一县之尊,青楼常客已经够离谱了,居然还有专属房间?! 这得是来了多少次,花了多少钱,才能有这待遇?! 两人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已经从鄙夷升级为赤裸裸的“人渣”鉴定完毕。 李承乾怕魏无羡耍诈,万一房间开了,姑娘却没来,或者来的都是歪瓜裂枣,岂不是白忙活? 他故意催促小厮:“房间既已备好,这姑娘怎么还不见影?快去催催!莫要让我等久候!” 长孙冲朝小厮佯装怒道:“赶紧的!让客人久等,你们春满楼就是这么做生意?!” 仿佛听到了二人的召唤,一名妙龄少女袅袅婷婷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年约二八,容貌娇艳,身段婀娜。 小厮见状,连忙道:“来了来了!春桃姑娘来了!” 李承乾和长孙冲抬眼望去,双眼不由一亮。 这姑娘的姿色,即便放在长安平康坊,也算中上之选了。 看来这春满楼,除了普法奇葩,这姑娘的质量还是没得说的。 少女走到近前,朝三人盈盈一礼:“奴家春桃,见过魏大人,见过两位公子。” 她抬眼偷瞄了魏无羡一眼,小脸上飞起两抹红晕。 魏无羡微微颔首,然后看向李承乾和长孙冲,笑道:“春桃姑娘到了!二位,远来是客,要不……你们先选?” 李承乾和长孙冲哪里肯接?他们今晚的目的是“抓魏无羡的现行”,可不是真来寻欢作乐的! 万一他们先选了,魏无羡借口没看上后来的姑娘,溜了怎么办?必须让他先“入瓮”!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摆手推辞:“不不不!客随主便,还是魏兄先请!你是主,我们是客,岂有喧宾夺主之理?” 魏无羡适时地露出盛情难却的表情,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看向春桃,轻挑一笑:“春桃,走吧,随我进去!” “是,大人。”春桃轻声应道,俏脸更红了,羞涩低头。 魏无羡当先推开那间“专属厢房”的门,迈步走了进去。 春桃则像只乖巧的小鹌鹑,低头紧随其后,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咔哒!” 房门合拢的声音,在长孙冲和李承乾听来,不啻于胜利的号角! 两人心中狂喜,差点击掌庆祝。 长孙冲仿佛已经看到李丽质伤心欲绝、转而投入自己怀抱的美好未来了。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又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和女子的娇笑声。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四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环肥燕瘦各有风情的妙龄女子,朝这边款款走来。 李承乾一愣,看向小厮,眉头微皱:“怎么是四个?” 小厮赔笑道:“公子,妈妈吩咐了,贵客驾临,一人一位怕是招待不周,所以……嘿嘿,二位公子可以各选两位姑娘相伴!” 李承乾嘴角一抽,不过他此刻心思不在这上面,随便扫了一眼,便指了其中两个看起来比较顺眼的:“就她们吧!” 长孙冲则选了另外两个。 随后,进了各自的厢房,关上了门。 然而,就在李承乾和长孙冲的房门关上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春桃悄悄推门而出。 她快步穿过走廊,消失在通往另一处楼梯的拐角。 不多时,一个身材肥硕、年约四十许,虎背熊腰,挎着个布包的大姐,龙行虎步地走到魏无羡的房门前,推门而入,反手关上了门。 第43章 踩背?捏肩?什么鬼! 长孙冲的厢房内,两位姑娘倒是热情,又是斟酒又是喂水果。 长孙冲哪有心思真个销魂?他虚与委蛇了一番,灌了姑娘两杯酒,听了几句软语,便借口“腹中突然不适,要去小解”,溜出了房间。 他快步找到一直守在春满楼大堂附近的纥干承基,将他拉到角落,快速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纥干承基点头,转身出了春满楼,没入夜色,直奔县衙方向。 长孙冲吩咐完毕,心中大定,施施然地上了二楼。 路过李承乾的厢房时,他按照事先约定,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咚咚!” 厢房内的李承乾,正被两位姑娘左右夹攻,劝酒劝得热闹。 “公子,来嘛,再喝一杯!这酒可是我们春满楼自酿的百花香,入口绵柔,回味无穷!”左边着粉衣的姑娘娇滴滴地递过酒杯。 “公子好酒量!一看就是豪爽之人!奴家也敬您一杯!”右边绿衣的姑娘也不甘示弱。 李承乾起初还保持着警惕,只是浅尝辄止。 但听到门外传来那约定的两下敲击声,心中大石落地。 妥了!好戏即将开场! 一放松,加上酒意上头,以及两位姑娘刻意的奉承和劝诱,他渐渐有些飘飘然。 他是太子,平日宫中规矩森严,何曾如此放浪形骸过? 虽然知道是逢场作戏,但这感觉……着实不赖。 “好!喝!”李承乾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俊脸微红,眼神逐渐迷离,脑海中已开始浮想联翩了。 魏无羡啊魏无羡,任你奸猾似鬼,今晚也得喝本太子的洗脚水! 等长乐来了,看你怎么收场!嘿嘿……这酒……还真不错…… 两位姑娘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劝酒劝得更殷勤了。 而在隔壁厢房,长孙冲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本想把两名姑娘灌醉,然后趁机出去。 可没想到两女的酒量超出了他的预料,几轮下来,他反倒被灌得晕乎乎的,一时间竟不知身在何处。 夜色如墨,一辆青篷马车在平整的街道上疾驰。 车厢内,气氛压抑沉闷。 李丽质一身素色男装,红唇紧抿,眼眶泛红,隐在袖中的双手紧攥成拳。 同样男装装扮的小荷坐在她身边,不停地劝慰:“小姐,您千万别急,千万别气!少爷他……少爷他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肯定是有人胡说八道!您想想少爷平日对您……” ………… 然而,任凭小荷说得口干舌燥,李丽质依旧沉默着,如同一尊失去了生气的玉像。 此刻的李丽质心乱如麻,纥干承基说得言之凿凿,魏无羡在春满楼点了姑娘,正在风流快活。 她不愿相信,可纥干承基如此笃定,若非亲眼所见,岂会贸然来报? 理智告诉她应该信任魏无羡,可情感上,那份属于女子的敏感、不安,以及对青楼本能的排斥,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她想起他平日里惫懒却清亮的眼神,想起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 想起他说“你是我媳妇”时的认真……难道都是假的吗?难道男人真的都…… “小姐……”小荷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急得都快哭了。 就在这时,马车速度放缓,外面传来纥干承基略带犹豫的声音:“小……公子,前面就是春满楼了,咱们真要过去吗?” 他深知车内这位的真实身份,让金枝玉叶的公主踏入风月场所,万一出了什么差池或有损清誉,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车厢内静默了一瞬,随即响起李丽质清冷的声音:“进去看看!” 纥干承基无奈,只得驾着马车前行。 很快,马车停在了春满楼大门口。 小荷率先跳下马车,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李丽质下来。 两人虽作男装打扮,但李丽质身形纤细,气质清冷出众,小荷也灵动秀气,在这等场所门口出现,仍引得几个路过的醉汉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丽质微微蹙眉,正待举步,便见薛仁贵从里走出,快步迎了上来。 小荷顿时朝他怒目而视:“薛县尉!你……你既然跟着少爷,为何不拦着他!岂能让少爷胡来?” 薛仁贵闻言,瞥了一眼旁边神色紧绷的纥干承基,无奈说道:“小荷,你又不是不知道。大人他公务繁重,久坐伤腰,经常腰痛!” “这春满楼的杨婶,祖传的推拿踩背手艺是一绝,大人每隔十天半月,总要来松快松快,我拦他作甚?” 踩背?推拿? 李丽质娇躯一颤。 小荷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连忙转头对李丽质急声解释道。 “对对对!小姐!我想起来了!少爷他确实有腰痛的毛病!有时候坐久了就直不起来!” “小荷敢用性命担保,少爷来这儿,绝对是正经做理疗的!绝不是……绝不是做那种龌龊事!” 纥干承基见二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顿时懵逼了。 踩背?捏肩?什么鬼?!长孙公子明明说的是魏无羡点了个叫春桃的姑娘进了房间! 他心头没来由泛起不妙之感,但想到李承乾的吩咐,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对李丽质拱手道。 “小姐,这来都来了,不如我们上去亲眼看看?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看了您也好放心不是?” 小荷正巴不得李丽质亲眼去确认,好消除误会,连忙点头附和。 “对对对!小姐,咱们上去看看吧!少爷他行的正,坐得直,不怕看!” 连薛仁贵都这么说了,这事十有八九错不了。 李丽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冷,却莫名地有了几分温度:“好!” 薛仁贵转身引路,带着一行人进入了春满楼。 这春满楼内部的氛围,再次让李丽质感到诧异。 没有想象中的淫靡混乱,宾客虽在享乐,但大多举止有度。 姑娘们穿戴整齐,表演也颇具艺术性,这和她想象中的秦楼楚馆,差别太大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后院二楼最僻静的角落。 薛仁贵停下脚步,指着最外面的房间,对李丽质说道:“小姐,这便是大人按摩的房间,大人说这里安静,不影响杨婶施展手艺!” 他顿了顿,觉得需要再详细解释一下:“这位杨婶,祖上确是行医的,懂些经络推拿之术!” “隋末乱世家道中落,不得已流落至此。大人上任后,大力将县内的青楼都整顿了一番!” “大人见杨婶有此手艺,便专门设了个理疗科,让她凭本事吃饭,也给一些有需要的客人松松筋骨,拔罐、针灸、踩背、推拿,都做!” 李丽质点头,看向小荷,轻声道:“小荷,你去叫门!” 第44章 走?现在走了,戏还怎么唱到高潮? 小荷走到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很快传来魏无羡熟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还带着点……忍痛的抽气声? “进来吧,门没栓!” 小荷推开了房门。 房门敞开,室内的景象瞬间映入众人眼帘。 房间不大,但十分整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那张比寻常床榻宽大结实许多的木床,床边有坚固的木质栏杆。 此刻,魏无羡正脸朝下趴在那张床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 而在他背上,一位膀大腰圆,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妇人,正双手抓着床边的横杆。 一双穿着干净布袜的大脚踩在魏无羡的腰背部,有节奏地上下踩着。 房间内只有轻微的“嘎啦”声和魏无羡压抑的闷哼。 魏无羡疼得面容扭曲,一脸痛苦并快乐的表情。 中年妇人看到门口突然出现这么一大群人,一脸错愕,动作一顿。 魏无羡催促道:“杨婶,别停啊!正到关键时候,酸胀得很,踩开了才舒服!” “赶紧踩完这一轮,你不是还有客人等着拔罐吗?” 杨婶回过神,连忙应道:“哎,好嘞!大人您忍忍,这处筋结有点硬,再几下就好了!” 说着,她又专注地踩踏起来,脚法看起来颇为专业。 这时,魏无羡才仿佛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他侧头,便看到了站在门口、女扮男装却难掩绝色的李丽质,不由惊喜道。 “阿月?你怎么来了?呃……稍等片刻啊,马上就好!这老腰,不收拾一下明天都直不起来……” 李丽质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呆住了。 想象中的红绡帐暖、耳鬓厮磨没有,只有一名肥硕大妈踩在魏无羡的背上。 她看着魏无羡那龇牙咧嘴却眼神清亮的模样,看着那位虎背熊腰、一脸认真踩背的杨婶,不禁哭笑不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犹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虽然穿着男装,却依然难掩绝代风华。 一旁的小荷拍着小胸口,长松了一口气。 纥干承基双眼瞪大,如遭雷击! 这剧本不对呀!不是带着公主捉奸吗?怎么…… 半晌后,杨婶长出一口气,从魏无羡背上下来,擦了擦汗,对魏无羡道:“大人,好了,这次筋结松了不少,但您还是得注意,别久坐,有空多活动活动!” 魏无羡呲牙咧嘴地慢慢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背,一脸惬意道:“多谢杨婶,感觉松快多了!” 话落,他从床榻摸出钱袋,扔给了她:“这是踩背的钱!” “多谢大人!”杨婶接过,憨厚地笑了笑,收拾好自己的小布包,又朝李丽质一行人,躬了躬身,便退出了房间。 魏无羡利落地套好衣袍,看向李丽质,眨了眨眼。 “阿月,你这身打扮……是特意来查我的岗?还是听说我在这儿享福,也想来试试杨婶的手艺?别说,虽然过程疼了点,但踩完是真舒坦!” 李丽质脸颊微红,尴尬地笑了笑。 随后,一双凤眸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冷冷地钉在纥干承基身上。 她虽未言语,但那股属于皇室嫡长公主的天然威仪,混合着被愚弄、被欺骗的怒火,足以让任何知晓她身份的人胆寒。 纥干承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打了个哆嗦,额头冷汗直冒。 他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里,哪里还敢说半个字? 李丽质不再看他,转向魏无羡时,柔声说道:“天色不早了,魏郎,我们回去吧!” 说罢,她上前伸手挽着魏无羡的胳膊,便准备离开。 魏无羡连忙说道:“阿月,表兄和堂兄他们还没出来呢!咱们就这么走了,不太好吧……” 走?现在走了戏还怎么唱到高潮? 李丽质一想到长孙冲那令人作呕的算计,心头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冷哼道。 “哼!别理他们!他们爱待多久待多久!咱们走!” 魏无羡心里乐开花,面上却是一副为难之色:“阿月,话不能这么说!他们终究是你的表兄和堂兄!” “要不咱们再等等?等他们出来,咱们一起回去!” 李丽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她可以不管长孙冲,但李承乾毕竟是她的亲兄长,平日对她还算爱护。 若真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青楼不管,万一出了什么事,或是传扬出去,确实不妥。 于是一行人便在外面走廊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刻钟都过去了,两人还没出来。 魏无羡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他们该不会乐不思蜀了吧?” 李丽质看向魏无羡,疑惑问道:“堂兄和表兄他们不是在踩背?” 想起刚才魏无羡被踩得龇牙咧嘴的惨状,这怎么看也和乐不思蜀扯不上关系。 魏无羡脸上立刻浮现出“糟糕说漏嘴了”的尴尬神色,眼神飘忽,支支吾吾道。 “这个……呃……可能……他们选的……项目不一样?毕竟春满楼服务项目还挺多的……” “他们到底在里面做什么?!”李丽质的声音陡然拔高,俏脸如罩寒霜。 她不是傻子,魏无羡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分明是在掩饰什么。 一旁的小荷早就憋不住了,小嘴一撇道:“小姐,这还用问嘛!来这种地方,除了找姑娘,还能做什么?” “肯定是找姑娘吃酒听曲、寻欢作乐呗!”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们少爷除外!少爷是来治病的!” 李丽质听到这话,气得银牙暗咬。 找姑娘!寻欢作乐! 兄长可是当朝太子!国之储君! 他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做出如此荒唐放浪之事?! 若是让父皇知道,若是让那些御史言官知道…… 父皇震怒,百官弹劾……兄长这太子之位还要不要了?! 想到这,李丽质顿时不淡定了,猛地扭头看向缩在走廊角落如同鹌鹑的纥干承基。 “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叫门!把堂兄叫出来!” “是……是!小姐!”纥干承基声音发颤,连滚带爬地冲到李承乾的房门前,拍打房门,焦急呼唤。 “少爷!少爷!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少爷!您听见了吗?” 然而,房内只有更加肆意的调笑声和女子娇滴滴的劝酒声,对门外的呼唤置若罔闻。 纥干承基急得额头青筋直跳,却又不敢真的破门而入。 里面那位可是太子啊!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踹太子的门! 第45章 阿月,这事真不能怪我! 就在纥干承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魏无羡“适时”地叹了口气,走上前。 “唉!看来李兄是喝高了!这么叫没用,事急从权,得罪了。” 说罢,在纥干承基惊恐的目光下,魏无羡一脚踹在了房门上。 “哐当!” 一声巨响,门闩断裂,房门应声洞开! 房内的景象,如同一幅荒诞又奢靡的画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李承乾俊脸通红,眼神迷离,早已没了平日刻意端着的储君架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尝放纵的兴奋与醉意。 他左拥右抱,两名衣着轻薄、妆容艳丽的女子依偎在他身侧,一个正捏着葡萄往他嘴里送。 另一个则端着酒杯,娇笑着要喂他。 李承乾来者不拒,吃得嘴角流汁,笑得见牙不见眼,手还不老实地在女子腰肢上滑动。 房门被暴力踹开的巨响,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房内所有的旖旎升温。 两名女子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猛地从李承乾身边弹开,手忙脚乱地整理好凌乱的衣裙,低头快步从门口挤了出去,瞬间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李承乾惊得酒醒了大半,他茫然地抬起头。 当看到门口站着的、男装打扮却面罩寒霜的李丽质时,他脸都白了,醉意和情欲瞬间被无边的惊恐和尴尬取代。 “长……阿……阿月?”他舌头打结,踉踉跄跄地从榻上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我……我就是喝了几杯酒,听听曲,没……没干什么……” 李丽质厉声打断了他:“胡闹够了,就赶紧跟我回去!” 纥干承基连忙冲进屋里,搀扶住腿脚还有些发软的李承乾,低声急道:“少爷,快走吧!” 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失魂落魄、羞惭欲死的李承乾拉出了房间,朝着楼梯口快步走去。 处理完李承乾,魏无羡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长孙冲的房门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法炮制,又是一脚踹出! “哐!” 一声巨响,房门洞开! 如果说李承乾房内的景象还带着点初涉风月的生涩和慌乱,那么长孙冲房内,则彻底展现了一个资深纨绔子弟在失去警觉后的放浪形骸。 只见长孙冲仰面躺在榻上,衣衫半解,露出胸膛,脸色酡红,眼神涣散迷离,显然是醉得不轻。 他身边围绕着两名女子,场面更为不堪。 一名少女侧坐在他腿上,正端着酒杯往他嘴里灌。 另一名少女,竟然以口含酒,俯身正要渡入他口中! 而长孙冲不仅没有抗拒,反而含糊地笑着,伸手去揽那女子的脖颈,嘴里嘟囔着“美人……好酒……再来……” 这比李承乾那边更加赤裸、更加荒唐的场面,让门口的空气再次凝固。 随着房门被踹开,两名女子惊叫一声,随即从榻上跳了下来,而后低着头,慌忙逃离了房间。 李丽质冷冷地瞥了一眼,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立刻嫌恶地移开了目光。 她拉住魏无羡的手,声音冰冷:“魏郎,我们走!” 魏无羡指着瘫在地上还在无意识嘟囔“美人别走”的长孙冲,脸上露出“于心不忍”的表情。 “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万一出点什么事,回头咱们没法跟他家里人交代啊!” 说完,他也不等李丽质回应,直接对门神般的薛仁贵吩咐道:“仁贵,把孙兄带回去,好生照顾!” 薛仁贵点头,嫌弃地看了长孙冲一眼,大步走进房间。 他既没有搀扶,也没有背,而是单手抓住长孙冲的腰带,犹如拎鸡仔般将他拎了起来。 随后一行人咚咚下楼,在众人愕然震惊的目光下,离开了春满楼。 ............ 县衙庭院,月光如水,洒在李丽质清丽的脸上,越发清丽出尘。 她抿着红唇,目光幽怨地看着魏无羡。 魏无羡连忙甩锅:“阿月,这事真不能怪我!天地良心,我一开始真是想带他们出去逛逛,看看夜景,顺便买点特产!” “可他们……唉,他们非要去见见世面,拉都拉不住!就算我不带他们去,他们自己也会偷着去!” “我也是没办法,想着与其让他们乱跑,不如我带着,至少能看着点,别闹出太大乱子……谁知道他们酒量那么浅,玩得那么花!” 说完,他立刻拉出两位“人证”。 如同门神般侍立在不远处的薛仁贵,以及瑟瑟发抖,恨不得缩进地缝的纥干承基。 魏无羡看向薛仁贵:“仁贵,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薛仁贵点头,言简意赅道:“是!二位公子主动要求去春满楼,大人劝阻过!” 压力给到了纥干承基。 面对李丽质清冷审视的目光,纥干承基只觉得头皮发麻。 事实摆在眼前,太子和长孙冲不仅去了,还玩得忘乎所以被抓了现行,他还能怎么说? 难道说“是我们设计陷害魏无羡,结果自己掉坑里了”?那他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道:“确实是两位公子自己要去的!” 李丽质叹了口气,走到魏无羡面前,歉意道:“抱歉,魏郎,是我误会你了!” 她想起自己刚才在马车里的心碎和绝望,以及闯入春满楼时的决绝,脸色微白。 既有惭愧,也有后怕! 差一点,她就因为别人的算计而伤害了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魏无羡连忙摆手:“阿月你亲自来那种地方,说明你在乎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呢?” 李丽质脸颊微红,低声道:“堂兄和表兄他们实在太过荒唐!尤其是表兄……” 说到最后,她说不下去了。 魏无羡立刻接话,拍着胸脯保证:“阿月放心!吃一堑长一智!经过这次,我一定深刻吸取教训!” “下次他们要是再动什么歪心思,想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我就是绑,也要把他们绑在县衙里!” “绝不让他们再有机会胡来!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之前那个“热心”带路、还贴心安排“双倍快乐”的人不是他一样。 李丽质感激点头:“嗯,魏郎有心了!” 夜色渐深,众人相继散去,各回各房休息去了。 第46章 殿下此计甚妙! 翌日清晨,长孙冲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只觉得头疼欲裂,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浑身上下更是酸痛不已,仿佛昨晚不是去喝花酒,而是被人拖去暴打了一顿。 “啊~嘶!”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挣扎着爬下床,挪到桌边,抓起茶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 冰凉茶水入腹,这才好受了些。 随着意识清醒,昨晚那些破碎又香艳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现。 美酒、佳人、温香软玉、调笑嬉闹……然后是惊天动地的踹门声。 李丽质冰冷失望的眼神,魏无羡那看似无奈实则满是讥诮的脸,最后是自己像死狗一样被薛仁贵拎回来,扔在床上的耻辱…… “轰!” 画面成型,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长孙冲猛地僵在原地,脸色煞白,手中茶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完了!全完了!不仅没让魏无羡丑态百出,反让自己和太子殿下在长乐面前形象尽毁,尤其是自己,那副烂醉如泥、放浪形骸的样子…… 长乐会怎么看他?厌恶?鄙夷?彻底失望?! 羞愤、懊恼、恐惧和滔天恨意瞬间淹没了他。 刹那间,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如同五雷轰顶,外焦里嫩,灵魂出窍。 就在长孙冲陷入自我崩溃时,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李承乾阴沉着脸,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指着还穿着中衣、披头散发、脸色惨白的长孙冲,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怒斥。 “长孙冲!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啊?!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抓他把柄?!” “现在倒好,把柄没抓到,你我倒是成了把柄被人抓了个正着!” “你知不知道这事要是传扬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李承乾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从小到大何曾如此丢人现眼过?还是在最疼爱的妹妹面前! 一想到昨晚那场面,他就感觉脸火辣辣的疼。 长孙冲被骂得抬不起头,心里也是憋屈得紧。 但面对太子的怒火,他只能压下自己的情绪,苦着脸辩解道:“殿下息怒!这事……这事都怪魏无羡那厮奸诈狡猾!” “那狗东西怕是早就看出了我们的计划,故意将计就计,挖好了坑等着我们跳呢!” “您想想,昨晚跟他进去的明明是春桃,可最后竟然变成了什么杨婶?还踩背理疗!” “这分明就是他设下的圈套!这狗东西,简直坏的流脓!” 李承乾闻言,怒气一滞。 仔细回想昨晚种种,确实如此! 他叹了口气,懊恼道:“就算是他设套,也是我们自己把脖子伸进去的!” 顿了顿,他看着长孙冲,怒其不争道:“尤其是你!你平日不是自诩风流却不下流吗?怎么昨晚就……就那般把持不住?” 长孙冲被戳到痛处,讷讷道:“我也是被那俩贱婢灌多了……那酒的后劲太大了……” 李承乾摆手,事已至此,指责毫无意义。 他沉声问道:“闹成现在这个样子,长乐怕是已经对你失望透顶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虽然对长孙冲的计策能力产生了严重怀疑,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智囊可用。 长孙冲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半晌,他脑中灵光一现,咬牙道:“魏无羡这狗东西滑不溜手,寻常办法怕是奈何不了他,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李承乾双眼一亮,急声催促:“哦?什么办法?快说!” 长孙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殿下,您别忘了,我和长乐是拜过天地的夫妻!只要我们把这件事透露给魏无羡,他还能坐得住吗?” 李承乾想也不想,摇头道:“不行!你还没看出来吗?长乐对那魏无羡,已是情根深种!” “你若直接亮出夫妻名分,是能逼退魏无羡,可长乐呢?你让她如何自处?!” “万一逼急了长乐,她性子那般刚烈,做出什么极端之事怎么办?!” 长孙冲闻言,瞬间也反应了过来。 是啊,李丽质敢在新婚之夜逃婚,敢孤身在外这么久,这份刚烈和决绝,他可是亲自领教过的。 若真把她逼到绝境……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刚刚生起的狠劲又泄了下去,眉头紧皱,一时也没了主意。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突然,李承乾兴奋道:“有了!” 长孙冲浑身一震,连忙问道:“殿下有何妙计?” 李承乾低声道:“我们不直接说你们已成婚,就说……你与长乐自幼便定了娃娃亲!是两家早就约定好的婚事!” “这样,既能给你争取名分上的优势,又能避免把长乐逼到已婚失节的尴尬绝境,给她留有余地!还能让那魏无羡知难而退!” 他越说越觉得此计甚妙:“对!就说娃娃亲!如此一来,魏无羡若再纠缠长乐,那就是横刀夺爱,破坏别人婚约,于情于理都站不住脚!” “他若识相,就该主动远离长乐!而且这事长乐也无法否认!” 长孙冲听完,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妙啊!殿下此计,真是一举三得!高!实在是高!” 两人一拍即合,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纥干承基快步走了过来,朝两人躬身道:“殿下、长孙公子,早膳好了!” 后院饭厅,昨夜的尴尬与荒唐似乎还弥漫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长孙冲看见魏无羡,气都气饱了,压根就没什么胃口。 倒是李承乾对早膳赞不绝口,吃了个痛快。 魏无羡笑眯眯地看着二人,还特意让小荷熬了梨汤,美其名曰“消消火气!”。 当那一大碗梨汤放在长孙冲面前时,长孙冲脸黑如锅底。 饭后,魏无羡提议带二人逛逛白日的武功县市集。 “昨日只看夜景,今日瞧瞧白日的繁华!” 他笑容温和,仿佛昨夜之事从未发生。 长孙冲和李承乾点头。 两人正愁找不到机会呢。 李丽质换了一身水绿色的齐胸襦裙,外罩月白半臂,清新雅致如雨后新荷。 一行人出了县衙,融入热闹的街市。 比起夜晚,白日的武功县更显生机勃勃。街道宽阔平整,车水马龙,人流不息,两侧店铺旗幡招展,货物琳琅满目。 街道几乎不见垃圾污水,每隔一段还有公厕和带盖的垃圾箱。 李承乾由衷赞道:“魏兄治下,果然井井有条!” 昨晚虽然被魏无羡摆了一道,让他颜面尽失,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魏无羡确实有本事。 长孙冲目光游离,显然心思不在街景上。 正行至一处售卖布匹绸缎的店铺前,店铺旁有一小块空地,一个卖糖画的老人正在浇制糖画,周围围了几个眼巴巴的小孩。 旁边,一对年轻夫妇正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女童挑选布料。 男子身材敦实,面容憨厚,女子相貌清秀,荆钗布裙,怀里还抱着个襁褓。 女童拽着母亲的衣角,指着糖画咿咿呀呀。 那男子拿起一匹浅粉色的布匹,在妻子身上比划,憨笑道:“娘子,这颜色衬你,扯几尺做件夏衫吧?” 第47章 娃娃亲?呵,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女子嗔了他一眼,低声道:“又乱花钱,去年的衣裳还能穿呢。给妞妞扯点就好。” 男子坚持道:“那怎么行!你嫁给我这几年,跟着我吃苦,都没几件像样衣裳!” “如今县里日子好过了,咱也宽裕些,听我的!” 女童也拍手:“阿娘穿花花衣裳,好看!” 女子眼眶微红,终究点了点头,一家人其乐融融。 这本是市井间再寻常不过的一幕,却像一根尖刺,猛地扎进长孙冲心里。 他感觉自己头上绿的都快发光了! 他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对夫妇身上,唉声一叹,感慨道。 “唉,看到这般和睦的一家,倒让在下想起一桩旧事。” 魏无羡闻言侧目,微笑问道:“哦?孙表兄想起了什么?” 李丽质心头莫名一跳,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她了解长孙冲,他此刻的语气绝非单纯的感慨。 李承乾则是精神一振,他知道长孙冲要开始表演了,立刻配合地露出好奇神色。 “表兄想起了何事?莫非与这对恩爱夫妻有关?” 长孙冲转过身,面向魏无羡,脸上挂着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锋芒的笑意,目光扫过李丽质瞬间苍白的俏脸。 “看到他们如此恩爱,我就想起了我的婚事!” 他顿了顿,斟酌了下措辞,继续道:“不瞒魏兄,在下家中,早年便为在下定下了一门娃娃亲!” “对方……是家中世交之女,与我自幼相识,两家门第相当,情谊深厚!” “长辈们早早交换了信物,只待年龄一到,便行嫁娶之礼!” “眼下虽未过门,但在两家心中,这门亲事早已是板上钉钉!” 他说的每一个都像小锤敲在李丽质心上。 她的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紧张的同时,又不禁松了一口气。 好在长孙冲只是说有婚约,并未说两人成婚,还有回旋的余地。 魏无羡皮笑肉不笑地朝他拱了拱手:“原来孙兄早已名草有主,恭喜恭喜!” 他表面淡定,心头早已警铃大作,莫非这厮口中的未婚妻是阿月?! 长孙冲叹了口气,目光悠远,仿佛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 “那姑娘性情温婉,知书达理,容貌亦是极好!我们小时候常在一处玩耍,她总是跟在我身后,唤我“冲表哥”!” “两家都默认,她将来便是我的妻子。这份婚约,承载着两家的情谊与期望!” 他刻意将“婚约”二字咬得极重。 李丽质的脸色更白了,娇躯不受控制的轻颤。 长孙冲那番温情又理所当然的口吻,让她感到一阵反胃和冰冷。 他是在提醒她,也是在告诉魏无羡:她是“有主”的,她的身上早就被打上了孙家的烙印。 李承乾适时接话:“是啊,表兄这门娃娃亲,我们都知道!两家关系非比寻常,这婚约更是一诺千金!” “说起来,那姑娘……唉,也是个极好的。” 他看向魏无羡,意有所指道:“魏兄,你说,这等早已定下、关乎两家情谊的婚约,是否该当遵守?若有人不明就里,涉足其中,是否不太妥当?” 街市上的嘈杂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李丽质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她看向魏无羡,眼神里有慌乱,有祈求,还有深藏的痛苦。 魏无羡看了看长孙冲,又看了看李承乾,最后落在李丽质失去血色的俏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李承乾的问题,而是向前走了半步,将李丽质半挡在身后,隔绝了长孙冲过于逼人的目光。 娃娃亲?世交之女?自幼相识?呵,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有意思,这是要宣示主权,用“婚约道德”来压我? 他轻笑一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原来如此!孙兄和李兄倒是提醒在下了!” 他转头,目光温和地看向李丽质:“阿月,我记得你曾提过,家中早年似乎也曾为你谈过一门亲事?好像也是世交之家?” 李丽质猛地抬头,撞入魏无羡平静深邃的眼眸中。 那里面没有她害怕看到的怀疑、嫌弃或退缩,只有一种了然和……鼓励! 她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心头的冰寒被一股暖流冲开少许。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是有过!不过那只是长辈酒后的玩笑之言,并无正式婚约信物!” “而且……那已是多年前的旧事,后来两家久未联络,早已不作数了!” 她说着,悄悄抬眼,冷冷的瞥了长孙冲一下,迅速移开,补充道:“我从未应允过什么!” 长孙冲顿时脸色一僵。 他没想到李丽质会如此干脆地否认,更没想到魏无羡会直接把问题引到李丽质身上,让她亲自来回答!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魏无羡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然后微笑着看向李承乾和长孙冲,眸光带着不易察觉的锐利。 “孙兄,李兄,你看,这世上的事便是如此!长辈们或许有长辈们的考量和情谊,但婚姻之事,终究关乎当事人一生幸福!” “旧日约定也好,玩笑之言也罢,时过境迁,人心思变,也是常理!” “重要的是当事人自己的心意,而非一纸空文或几句旧话,孙兄你说是不是?”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况且,孙兄既已有如此美好的娃娃亲在身,更该洁身自好,珍惜良缘才是!” “昨夜之事,若是让那位与你自幼相识、性情温婉的未婚妻知晓,怕是不太好吧?” “毕竟,婚约之道,重在彼此忠诚守信,孙兄以为然否?!” “你!” 长孙冲被噎得面红耳赤,昨夜不堪再次被提起,还是以这种“捍卫婚约道德”的方式反将一军,让他憋闷得几乎吐血。 李承乾也是一时语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知道魏无羡难对付,却没想到魏无羡这么难对付! 不仅没被“娃娃亲”吓退,反而借此敲打了长孙冲,还暗暗支持了李丽质“不作数”的说法,更强调“当事人心意”。 这应对,简直滴水不漏,还反过来让他们难堪! 魏无羡仿佛没看见两人的窘态,兴致勃勃地指着前面的糕点铺子:“那家的桂花糕和绿豆冰糕极好,阿月最爱吃了。走,咱们去买些,顺便两位也尝尝。” 说着,自然而然地牵起李丽质微凉柔软小手,向前走去。 这郎情妾意的一幕,如同冰锥,狠狠扎进了长孙冲的心中,让他差点暴走,好在一旁的李承乾死死拽住了他。 不然两人怕是要在街上上演一副争妻全武行的戏码! 长孙冲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屈辱和不甘,快步跟了上去。 李承乾叹了一口气,紧随其后。 不多时,李承乾吃着一盒绿豆冰糕,惬意地直咂嘴:“嗯!冰凉可口,确是一绝!” 长孙冲:…… 第48章 我把你的风头抢了,你又能奈我何? 一行人边吃边逛,李承乾常年身居宫中,很少在市集游走,此刻看什么都觉得稀奇,不停的问东问西。 他指着街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的、带木盖的陶制大缸问:“魏兄,这莫非是水缸?供人饮水用的?” 魏无羡摇头解释道:“那是垃圾箱!百姓可将生活垃圾投入其中,每日有专人收集清理,运往城外的堆肥场!” “如此一来,街道自然洁净,也减少了蚊蝇滋生,预防疫病。” 李承乾恍然,追问道:““那清理之人,可是征发的徭役?” 魏无羡再次摇头:“是县衙雇佣的专人,每月支给工钱,算是给一些贫苦或年长者提供生计,他们做事也更为尽心!” “雇佣?这又是一笔开销啊!”李承乾习惯性地计算着成本。 魏无羡笑道:“看似开销,实则是投资!街市整洁,商铺生意更好,来往客商更多,县衙收取的商税自然增加!” “百姓少了疾病之苦,更能安心生产劳作。算总账,是划算的!” “再者,此举也让百姓看到县衙做事的态度,于教化民心亦有裨益。”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者街面整洁明亮,犄角旮旯无处藏污纳垢,无形中也能减少犯罪概率!所谓“鼠辈喜暗厌光”,便是此理!” 李承乾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大为震动。 他自幼所学,无非是圣贤之道、治国方略,何曾有人将这些市井琐事、环境卫生与治安教化、经济民生如此透彻地联系在一起,算得如此精细? 这魏无羡的思路,果然迥异常人,让人耳目一新。 有趣,着实有趣! 李丽质在一旁听着,看着兄长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惊叹与欣赏,再看看魏无羡从容解惑、挥洒自如的侧影,心中那股暖意和骄傲更盛。 她悄悄将油纸包里的绿豆冰糕掰下一小块,塞进了魏无羡手里。 魏无羡侧头朝她微微一笑,将手里的冰糕塞入口中。 这细微的互动,却像一根针,刺得长孙冲眼睛生疼。 他落在后面几步,看着李承乾和魏无羡一问一答、气氛渐融,自己却完全插不上话,仿佛一个无关紧要的随从,他脸色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 话题转到了水泥上,李承乾对这能让道路坚硬如石的灰泥极为好奇。 魏无羡不厌其烦解释道:“此物原料不过是些石灰、黏土、铁矿渣等寻常之物,按比例混合煅烧研磨即成!” “铺路可保数十年平坦,修墙则坚固异常,用于边关城池、河工水坝,再好不过,只是产量有限,目前仅供本县使用!” 李承乾听得心潮澎湃,暗暗记下。 若此物真如魏无羡所言,用于边防,岂不是固若金汤?! 就在一行人路过一条小巷口时,巷子里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夹杂着女子的哭泣和男人的怒骂。 长孙冲耳朵一动,心中那股憋闷和不服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停下脚步,看向魏无羡,讥讽道:“哟,魏兄治下,一向夜不闭户,严谨有序,怎么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争吵?” “该不会是有什么欺男霸女、恃强凌弱的龌龊事发生吧?这可与魏兄平日宣扬的治安大相径庭啊!” 魏无羡懒得鸟他,拉着李丽质当先走进了巷子。 李承乾也好奇地跟了进去。 长孙冲咬了咬牙,冷哼一声,也紧随其后。 巷内,两户人家正在对峙,火药味十足。 一边是三十多岁、面膛黝黑、胳膊粗壮、气得满脸通红的王木匠。 另一边是四十来岁、穿着体面绸衫、面沉似水的郑掌柜。 两人中间隔着一堵崭新的、两人高的砖墙。 王木匠指着墙根,情绪激动,陈述着郑掌柜砌墙时偷偷挪动界石、侵占了他家约莫三寸地基的事实,并指出老界石的位置可以作证。 他妻子在一旁默默垂泪,小声劝丈夫息事宁人。 郑掌柜则矢口否认,反咬一口说王木匠是眼红自家墙砌得好,想讹诈钱财,对“界石”一说含糊其辞,只强调自己是按老墙基砌的。 围观的邻居们分成两派,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长孙冲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迅速判断:王木匠言之凿凿,情绪激动不似作伪! 郑掌柜眼神躲闪,强调自己体面却避谈实质证据,定是郑掌柜欺王家贫弱,行侵占之事! 李承乾也看得兴致勃勃,这类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民间纠纷,可比看枯燥的奏折有趣多了。 魏无羡没说话,绕着那堵新墙走了一圈,目光在墙根、两家门前的巷道、甚至屋檐滴水处都停留了片刻。 众人见县令大人亲至,顿时一静。 长孙冲见魏无羡没反应,不由心中一动。 他来到王木匠和郑掌柜面前,拱手道:“二位,本公子有一法,或可平息二位争执,不知可否听我一言?” 王木匠和郑掌柜见他气度不凡,衣着华贵,又与魏无羡同行,不敢怠慢,连忙拱手回礼:“公子请讲!”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都看向了他。 长孙冲对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极为受用。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方才听二位所言,以及观二位形貌,本公子心中已有初步判断!”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营造悬疑感,然后指向郑掌柜,语气笃定,“郑掌柜,你方才说话时眼神游移,底气不足,且王家指控明确,街坊亦有佐证!” “依在下看,此事八成是你砌墙时,贪图便利或寸土,侵占了王木匠家的地基!” 他此言一出,不少围观者点头称是,王木匠也露出感激之色。 长孙冲继续道:“为求公平公正,避免日后再生龃龉,我建议郑掌柜你应立即将此墙拆除!” “然后,由县衙按照地契档案,重新勘定界线,立下明确界石!” “待界线清晰无误后,你再依新界线重新砌墙!如此,方可彻底了断此事,二位以为如何?” 他这个方案,确实公正无比,引得周围不少人出声附和。 “这法子好!” “公平!” “不愧是魏大人的朋友,想的就是周到!” ……… 李承乾和李丽质听了,也微微颔首。 赏罚分明,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长孙冲心里别提有多爽了,转向魏无羡,下巴微扬,傲然问道:“魏兄,在下此法,可还使得?若有思虑不周之处,还请魏兄指正!” 哈哈哈…我把你的风头抢了,你又能奈我何? 第49章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魏无羡点头,淡淡道:“孙兄思虑周全,此方案若行,确可暂时平息眼前争执,划分清楚地界。” 长孙冲一听,心头更是得意,嘴角翘的都快成地包天了。 然而,魏无羡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意瞬间僵住。 “不过,这法子治标不治本,甚至可能埋下更大的隐患!” 长孙冲仿佛抓到了他的把柄,一脸讥诮道:“哦?治标不治本?魏兄乃一县父母官,理应明镜高悬,执法如山,处理事情首重“公正”二字!” “我的法子,力求公正,有何不妥?莫非魏兄觉得,处理此类纠纷,不该公正,而该和稀泥、偏袒一方不成?” 他这话极具煽动性,直接就给魏无羡的头上扣上了一顶偏私的帽子。 李承乾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就连李丽质此刻俏脸上也写满了疑惑。 在他们看来,长孙冲的方案确实公正合理,毫无瑕疵,魏无羡为何说治标不治本? 魏无羡直接无视长孙冲,看向郑掌柜,沉声问道:“郑掌柜,当着本官和街坊邻居的面,你砌这堵墙时,当真没有越界吗?想清楚了再说!” 郑掌柜对上魏无羡那犀利的目光,额头瞬间冒汗。 他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发颤:“大人英明!小…小人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 “确实在起墙基时,偷偷将界石往王家那边挪了三寸!小人知错了!求大人开恩!” 真相大白!围观众人一片哗然,看向长孙冲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果然如此”的佩服。 而看向魏无羡则多了敬畏:魏大人果然厉害,一眼就看穿了! 长孙冲胸膛一挺,别提有多得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丽质,却发现李丽质压根没看他,一双凤眸一直落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并未理会郑掌柜,而是转向了王木匠:“王木匠,郑掌柜已经承认越界,现在按照孙公子的建议,你觉得,要不要把这堵刚砌好的新墙拆掉?” “这个……”王木匠刚才还义愤填膺,此刻却犹豫了。 他看着那堵崭新结实的砖墙,又看了看跪在地上、面如土色的郑掌柜,再想到两家做了十几年的邻居,日后还要长久相处…… 如果真逼着郑掌柜把墙拆了重砌,郑掌柜不仅砌墙的钱打了水漂,还丢了面子。 那梁子可就结大了,以后怕是摩擦不断,鸡犬不宁。 他本性憨厚,并非得理不饶人之人,所求不过是个公道和日后的安宁。 王木匠的犹豫,众人都看在眼里。 长孙冲皱起眉头,觉得这王木匠未免太懦弱。 魏无羡瞥了长孙冲一眼,接着环视众人,缓缓说道:“邻里纠纷,往往根子不在眼前这几寸地的利,而在往后几十年相处的人心,更在长久和睦的规矩。” “一味只求当下判决的公平,强行拆墙划界,看似公正,实则可能激化矛盾,埋下长期不和的种子!” “今日墙拆了,界线划清了,明日可能因为倒污水、堆杂物、孩子打架等新的由头再闹起来,遗患无穷!这叫赢了官司,输了邻里!” 他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众人心头。 李承乾露出深思的表情,李丽质一双凤眸异彩连连。 连一些刚才支持拆墙的百姓也陷入了沉思。 长孙冲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魏无羡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他不甘心,梗着脖子道:“那……那依魏兄之见,此事该如何了断?难道就放任郑掌柜侵占他人土地不成?” 魏无羡再次无视了他,对王木匠和郑掌柜说道:“既然你们自己难以决断,本官倒有个建议,你们可想听听?” 两人连忙应道:“愿听大人裁决!” “取笔墨来。”魏无羡吩咐道。 郑掌柜连忙爬起身跑回家,很快取来了一套上好的笔墨,还让人搬来一张方桌。 众人好奇地围拢过来,不知魏无羡要笔墨何用。 长孙冲被一再无视,恼火不已,心中暗骂。 这狗东西,就知道装神弄鬼,博人眼球。 李丽质虽不知魏无羡要写什么,但还是主动上前,素手轻抬,为他研墨。 魏无羡朝她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温柔。 李丽质对上他的目光,脸颊微红,羞涩地垂下眼帘。 长孙冲:…… 墨香渐浓,魏无羡提笔蘸墨,径直走到那堵崭新的砖墙前,略一沉吟,挥毫泼墨,笔走龙蛇,直接在墙面上题下四行诗句。 “何事纷争一角墙,让他几尺又何妨。 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他笔力遒劲,字迹潇洒不凡,诗句通俗易懂,却又蕴含着豁达通透的智慧与深邃的历史感慨。 一位挤在前面、颇有学识的老儒生大声将诗句念了出来。 念罢,他激动地朝魏无羡深深一揖:“妙!妙啊!大人此言,深得礼让、和睦之精髓!” “老朽佩服!这不仅是判案,更是教化人心啊!” 王木匠听完,看着墙上那苍劲的字句,胸中郁气顿消,豪爽地一挥手:“郑掌柜!这墙就这么着了!我不计较了!” “魏大人说得对,邻里邻居的,为这几寸地闹得不可开交,没意思!以后咱们还像以前一样相处!” 郑掌柜闻言,更是羞愧得无以复加,连连向王木匠作揖:“王兄大度!是愚弟糊涂!是愚弟对不住你!愚弟一定补偿!” 说罢,他转向魏无羡:“大人,小人愿意补偿王兄损失!” 魏无羡微笑点头道:“好了,事情说开了就好!郑掌柜,你侵占王家地基是事实,就补偿王木匠两贯钱,作为歉意!” “今后两家,当以此为戒,互谅互让,以和为贵!有什么事,当面说开,别憋在心里!” “是是是!小人谨记大人教诲!”郑掌柜连连点头。 “多谢大人明断!”王木匠感激拱手。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魏大人判得好!” “这才是真正为咱们老百姓着想啊!” “以后咱们邻里间,也得学学这让他几尺的道理!” ……… 长孙冲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众人簇拥称赞的魏无羡,看着那堵已然成为调和象征的墙。 再看着李丽质望向魏无羡那充满倾慕与骄傲的闪亮眸光…… 他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当众抽了几十个耳光。 自己那看似“公正”的方案,在魏无羡这“春风化雨”、“既断案又育人”的手段面前,显得是那么的简单粗暴、短视笨拙! 他脸色阴沉,先前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 李承乾看着墙上那四句诗,又看看和睦起来的王木匠和郑掌柜,再回想魏无羡刚才那番关于“人心”与“长远”的话,心中震撼不已。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治理地方,并非简单的“是非对错”判断,更需要洞察人情、引导向善的智慧。 魏无羡此举,不仅解决了纠纷,更提升了整个街坊的文明风尚,其效果远非一纸冷冰冰的判决可比! 这家伙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或许……让他做自己的妹夫,也未尝不可! 而李丽质的目光几乎无法从魏无羡身上移开。 她的魏郎,总是能这样,于平凡处见真章,于纠纷中显智慧。 他看的不仅仅是眼前的几寸土地,更是邻里长久的和睦,是人心的向背。 这种远超年龄的成熟、豁达与仁心,让她心底那份情意,如同被春风吹拂的湖面,涟漪不断扩大。 她握了握隐在袖中的小手,眸中光彩流转,尽是柔情与骄傲。 第50章 李渊想孙女了 长安城,西内苑,大安宫。 大殿中央,十余名身着轻纱、半裸的妙龄舞姬,正随着靡靡的丝竹声翩跹起舞。 她们的腰肢柔软如柳,眼波流转似水,舞姿是经过精心调教的妖娆妩媚,每一个旋转、每一个回眸都充满了挑逗的意味。 主位之上,坐着大唐的开国皇帝,如今的太上皇:李渊。 他年已六十有七,头发花白,面容虽仍可见昔日的威严轮廓,但皮肤松弛,眼袋深重。 一双曾经洞察天下、挥斥方遒的眼睛,此刻却有些浑浊,映着殿内晃动的烛火和舞姬们曼妙的身姿,却像是隔着一层雾。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镇的葡萄酿。 酒是西域进贡的佳酿,入口醇厚,可他却尝不出多少滋味。 目光掠过身姿妖娆的舞姬,那些精心设计的诱惑,心中升起的不是往日的兴致,而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厌倦与空虚。 又是这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美酒、佳肴、美人、歌舞……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自从武德九年那场惊心动魄的玄武门之变后,他便“自愿”禅位,成了高高在上却再无实权的太上皇。 他的好大儿李世民将他安置在这远离皇宫核心、堪称幽静的西内苑大安宫,物质供应极尽奢华,从未短缺。 表面上看,这是儿子对父亲极尽的孝养。 可李渊心里清楚,这是一种体面的放逐,温柔的囚禁。 他远离了权力的中心,远离了帝国的喧嚣,也远离了他曾经为之奋斗、为之骄傲的一切。 最初几年,或许还有一些解脱后的放纵,沉溺于酒色,不停造娃,先后为李世民添了十几个弟弟妹妹。 他想用最原始的方式向世人证明自己还未彻底老去。 但七年过去了,激情褪去,留给他的只有更深的疲惫和难以填补的空虚。 身体机能的衰退清晰可感,精神的荒芜更甚于肉体的衰老。 他坐在这个象征着至高尊荣,却无实权的位置上,看着眼前循环往复的享乐,只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如同嚼蜡。 尤其到了这残阳将尽的黄昏时分,孤独如潮水,淹没上来,无边无际,让他无处可逃! 他想起了自己四个嫡亲儿子 嫡长子建成,敦厚有余,果决不足,但毕竟是嫡长,自己曾寄予厚望。 四子元吉,勇猛暴躁,是自己宠爱的幼子。 还有早夭的三子玄霸…… 可如今呢?建成、元吉,已化作玄武门前两缕不甘的亡魂,箭矢穿透胸膛的景象,偶尔还会闯入他褪色的梦境。 玄霸更是早早折损在乱军之中。 而那个射杀兄弟、逼他退位的二子,如今正坐在他曾坐过的龙椅上,开创着一个被史官称为“贞观”的时代。 功业或许彪炳,可在父子俩心中那道裂痕,从未真正愈合。 每次李世民来请安,那份恭敬之下隐藏的疏离与警惕,他都能感觉得到。 朕打下了这大唐的江山,可朕……却是个失败的父亲! 子弑子,弟杀兄,父子离心……呵呵…… 一股无名火混杂着深深的悲凉骤然冲上心头。 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 酒杯碎裂,殷红的葡萄酒洒了一地。 “别跳了!别唱了!聒噪!都给朕滚下去!” 丝竹骤停,舞姬们吓得花容失色,慌忙朝其盈盈一礼,随即低着头快步退出了大殿。 乐师们也抱着乐器,悄无声息地溜走。 转眼间,刚才还歌舞升平的大殿,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地上那滩逐渐渗开的酒渍。 李渊胸膛起伏,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发泄之后,是更深的寂寥。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殿内那些冷冰冰的陈设,最终停留在东面墙上悬挂的一幅小像上。 那是他的嫡长孙女,李丽质十二岁时宫廷画师为她画的肖像。 画中的少女明眸皓齿,巧笑嫣然,仿佛能给这沉闷的宫殿带来一丝鲜活的气息。 长乐……这丫头,好像很久没来了。 在一众皇子皇孙中,李渊最疼爱的便是这个嫡长孙女。 不仅仅因为她是长孙皇后所出,身份尊贵,更因为这孩子心性纯良,温婉孝顺,不像其他孙辈在他面前要么拘谨畏惧,要么刻意讨好。 长乐经常来大安宫请安,陪他说话,讲宫里宫外的趣事,或是安静地在一旁看他写字下棋。 她的笑容干净,眼神清澈,是李渊这暮年灰暗生活中难得的一抹亮色。 可自她出嫁后,似乎……就再没来过了? 李渊皱起眉头,仔细回想,是了,自从她与长孙冲那小子大婚后,便再无音讯。 起初他还想着新妇羞涩,或是长孙家规矩多,可这都过去些时日了,怎么连个请安问好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一直垂手侍立在侧、如同影子般的贴身大太监王忠。 王忠侍奉他多年,从晋阳起兵到君临天下,再到幽居于此,始终是最得信任的心腹。 “王忠,长乐已经许久没来给朕这个皇爷爷请安了!朕心里记挂得很!” “你立刻去给朕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身子不适,还是长孙家规矩大,不许她出门?” 王忠跟随李渊数十年,对李渊的性情最为了解。 见他此刻脸色泛红,眼神锐利,知道绝非寻常想念那么简单,恐怕是寂寞空虚到了极点,将情感都寄托在了最疼爱的孙女身上。 他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道:“老奴这就去打听,定将公主殿下近况问个明白回禀太上皇!” 说完,他匆匆离开了大安宫。 等待的半个时辰,对李渊而言格外漫长。 他无心再看任何东西,只是在殿内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思绪纷乱。 是长孙冲那小子对长乐不好?还是出了什么事瞒着他…… 一时间,他脑海中千头万绪。 终于,殿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王忠回来了! 李渊猛地转头,急声问道:“如何?长乐可好?为何不来?” 王忠神色犹豫,期期艾艾道:“启禀太上皇……老奴……老奴打听了一下……” “你个狗奴!吞吞吐吐作甚!还不快说!”李渊见他这般模样,怒火“噌”地又冒了上来,厉声喝道。 久居上位的威严骤然释放,虽已不当皇帝好多年,但那瞬间爆发的帝王气势,仍让王忠浑身一颤。 王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发颤,不敢再有隐瞒。 “太上皇息怒!老奴该死!据……据可靠消息,长乐公主殿下在大婚当夜,便从赵国公府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炸雷在李渊耳边轰然爆响! 他整个人僵立当场,瞳孔骤然收缩。 第51章 这个逆子,给他脸了! 半晌才回过神来的李渊,以为自己老了,耳朵出毛病了,直勾勾地盯着跪伏在地的王忠,颤声问道:“你说……什么?长乐大婚之夜出走?下落不明?!” 王忠点头,颤声道:“是!宫中虽极力遮掩,但长孙府当日确曾暗中大肆寻人……此事千真万确!” 作为李渊曾经的内侍省大总管,他在宫中经营多年,徒子徒孙遍布皇宫,消息来源远比常人灵通,他敢如此说,基本就是事实。 “嗡!” 李渊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他猛地一脚,将面前桌案踹倒,上面的玉器、果盘“哗啦啦”碎了一地,一片狼藉。 “逆子!逆子!!” 李渊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衰老雄狮,胸膛剧烈起伏,咆哮声,声震屋瓦。 “他是怎么当父亲的?!他是怎么照顾朕的长乐的?!” “朕把江山都给了他,他连朕的孙女都看顾不好吗?!” “长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朕……朕跟他没完!!” 他对王忠怒吼道:“去!去把那个逆子给朕叫来!立刻!朕要当面问问他,他这个皇帝是怎么当的!” “他这个父亲是怎么做的?!他若不能给朕一个交代,朕……朕……” 话音未落,急火攻心之下,李渊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差点跌倒。 “太上皇!” 王忠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起,一把扶住李渊。 “太上皇,太医再三叮嘱,不可动怒,不可激动啊!龙体要紧!” 李渊靠在王忠身上,大口喘着气,眼前金星乱冒,但那股怒气和对李丽质的担忧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去……去叫他来……快去……” 王忠将李渊扶到软榻上坐好,吩咐殿外心惊胆战的小太监赶紧去请太医,然后,他快步出了大安宫,翻身上马,直奔甘露殿。 约莫两刻钟后,李世民匆匆赶到了大安宫。 一进殿门,就看到坐在软榻上、脸色潮红、胸膛仍在急促起伏的李渊,以及满地狼藉。 李世民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关切问道:“父皇!您这是怎么了?万万不可如此动怒,保重龙体要紧啊!太医呢?太医可来看过了?” 李渊见到他,那股强行压下的怒火又“腾”地烧了起来。 他猛地坐直身体,指着李世民,厉声喝道:“逆子!你还有脸问朕怎么了?!朕问你,长乐呢?!朕的长乐孙女呢?!她如今人在何处?!是生是死?!” 李世民脸色微变,知道瞒不住了。 他挥了挥手,殿内所有人包括王忠退了出去。 随后,他叹了口气说道:“父皇息怒,请听儿臣解释。长乐她……确实在大婚之夜离开了长孙府!” 李渊一听,更是怒不可遏:“那你为何不告诉朕?!为何瞒着朕?!” “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长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朕绝不饶你!” 李世民猛地拔高声音,试图让李渊冷静下来:“长乐已经找到了!她没事,父皇您放心!” “找到了?” 李渊的怒容一滞,惊喜道:“真的?在哪?快让她来见朕!立刻!朕要亲眼看到她才安心!” 李世民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迟疑道:“父皇,这个……长乐她现在不便入宫!” 李渊刚缓和的脸色骤沉,眼神锐利如刀:“不便入宫?有何不便!你个逆子又在耍什么花样?” “是不是你把她关起来了?还是出了别的什么事?你今日若不跟朕说清楚,朕就……朕就……” 他气得又要站起来,却一阵头晕,只能靠回榻上,喘息更重。 李世民见他情绪又激动起来,生怕真出意外,无奈,只能将事情的经过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李丽质在新婚之夜负气出走,机缘巧合之下,被魏无羡所救。 两人在相处中互生情愫,如今长乐正暂居武功县,一切安好。 当然,他隐去了长孙冲下药的事实。 毕竟这事太过惊世骇俗,他怕说出来李渊接受不了。 李渊听着,双眼瞪得溜圆,皱纹密布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他的孙女,大唐的嫡长公主,金枝玉叶,在新婚之夜逃婚?流落民间? 被一个县令所救?还互生情愫……… 这信息量太大,太过离奇,完全超出了李渊的认知和想象。 他纵横一生,经历过战乱、权谋、宫变,却从未想过会在自家孙女身上,听到如此戏剧性、甚至有些骇人听闻之事。 半晌,李渊才回过神来,看着李世民,声音发干地问道:“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看着李世民严肃而无奈的脸,知道儿子在这种事上没必要,也不敢欺骗自己。 李世民郑重点头:“儿臣不敢欺瞒父皇!长乐确实无恙,只是此事牵扯颇多,需从长计议,稳妥处理,故而未曾及时禀报父皇,让父皇忧心,是儿臣之过!” 李渊沉默了。 殿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靠在软榻上,闭上了双眼,半晌才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朕想静静!” “父皇……”李世民欲言又止,看着父亲瞬间仿佛又苍老了几分的面容,心中亦是不好受。 “退下!”李渊冷声喝道。 这个逆子,给他脸了! 李世民只得躬身一礼:“儿臣告退,父皇千万保重龙体,太医稍后便到!” 说完,他转身退出了大殿。 武功县衙,后院客房内。 长孙冲对着铜镜,仔细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面容白皙,五官端正,眉眼间自带一股长安顶级世家浸润出的贵气与书卷气。 虽不如魏无羡那般棱角分明,带着野性的俊朗,但也绝对称得上是翩翩佳公子,眉清目秀。 母亲是渤海高氏嫡女,北齐宗室之后。 父亲长孙无忌位列三公。 他是嫡长子,未来的家族继承人。 他自幼受名师教导,诗文书画无一不精,在长安年轻一辈中素有才名。 可为何来这武功县后,一切都变了样?! 李丽质视他如无物,四天来与他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那态度冷淡得让他心寒。 而原本该与他同仇敌忾的李承乾,竟隐隐有“叛变”的趋势! 这几日,李承乾与魏无羡相谈甚欢,两人竟颇有些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意思,直接把他晾到了一边。 我到底差在哪儿了?! 相貌?家世?才华?哪一点输给那个出身不明、行事乖张的泥腿子县令?! 为何长乐就是看不到我?为何连太子殿都……不,一定是魏无羡使了什么妖法,蛊惑了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找回往日从容的风度,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和苦涩。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小荷清脆的声音:“孙公子,午膳备好了!” “就来!” 长孙冲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袍,再次给自己打气。 “不能认输!长乐只是一时被迷惑,我还有机会!” 他推门而出,来到了饭厅。 第52章 既然谈不拢,那就谁都别吃了! 饭厅内,魏无羡与李承乾正聊得火热。 坐在一旁的李丽质含笑看着两人。 见他进来,魏无羡主动招呼了一声:“孙兄,快来!就等你了!” 长孙冲强忍不悦,勉强扯了扯嘴角,快步走到李承乾身边的空位坐下。 李承乾对上长孙冲隐含不满和质问的眼神,心头莫名有些发虚。 他连忙端起碗,掩饰尴尬,含糊道:“用膳,用膳!大家…快吃,一会就要凉了!” 长孙冲目光在桌上扫过,最后落在那盘清炒藕片上。 他记得李丽质最喜欢吃这个。 他忙拿起筷子,夹起一块,便想放到李丽质碗中。 然而,他的筷子刚伸出去,一只碗便递了过来。 他定睛一看,便见魏无羡笑眯眯地看着他:“哎呀!多谢孙兄!孙兄真是有心了,怎么知道我就好这口清炒藕片?脆生生的,最是爽口!” 长孙冲脸都黑了,手腕一拐,想把那藕片放到李丽质碗里。 可魏无羡的碗再次递了过来。 魏无羡看着他,撇了撇嘴。 小样儿,在我面前给我媳妇献殷勤?刷存在感?你问过我了吗?! 长孙冲见李丽质神色淡然,压根就没看自己。 无奈,只得将藕片放入魏无羡的碗中。 随后,他低头扒饭,不发一言。 魏无羡则反手将藕片夹到了李承乾碗中。 紧接着,他给李丽质夹了一筷子苋菜,柔声道:“阿月,尝尝这个,最是鲜嫩!” 李丽质俏脸微红,娇声道:“谢谢魏郎!” 那语气中的温柔和依赖,是长孙冲梦寐以求却从未得到的。 不仅如此,李丽质还伸出筷子,挑了一块羊肉,放到了魏无羡碗里。 这郎情妾意的一幕落在李承乾眼中,让他心中最后那点帮长孙冲“挽回”的念头也淡了不少。 看来长乐对魏无羡果真是情根深种,心意已决,长孙冲他怕是真的没机会了! 而这一幕落在长孙冲眼中,这无异于在他伤口上撒盐。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头怒火。 就在这时,魏无羡忽然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看着李丽质说道:“阿月,这个月底,咱们成婚吧!” “啪嗒!” 李丽质手中的筷子应声而落,掉在了桌上。 她浑身僵住,红唇微张,却不知该说什么。 魏无羡见状,微微一笑:“阿月,淡定!别激动!” “你放心,婚礼我一定办得风风光光,绝不会委屈了你!” “魏无羡!” 长孙冲再也按捺不住,积压多日的憋屈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砰”地一声,将手中饭碗摔在桌上,猛地站起身,指着魏无羡怒道。 “魏无羡!请你搞清楚状况!阿月是我的未婚妻!我们自幼定有娃娃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凭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胡说八道!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双眼血红,死死瞪着魏无羡,那架势,恨不得扑上前去咬死这混蛋。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不屑道:“什么娃娃亲?长辈间儿戏的玩笑话,也就你当真!” “你吃饭就好好吃饭,别动不动就大呼小叫,吓着阿月怎么办?” 长孙冲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抬手,就要掀翻眼前的饭桌。 既然谈不拢,那就谁都别吃了! 可他使出吃奶的劲,这沉重的大圆桌却纹丝不动。 “表兄!冷静!莫冲动!莫冲动啊!”李承乾嘴角一抽,忙伸手按住长孙冲抬起的胳膊,急声劝道。 魏无羡朝李承乾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眼神:“瞧瞧,还是李兄明事理!不像某些人……” 他瞥了一眼被李承乾死死按住的、兀自挣扎怒视的长孙冲。 “总拿着不知几百年前的娃娃亲说事,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长孙冲被李承乾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魏无羡,你个小人!阿月也是你能觊觎的?你算什么东西……” 魏无羡不再理会无能狂怒的长孙冲,转而看向脸色微白、慌乱无措的李丽质。 他伸手握住她的柔软小手,含情脉脉道:“阿月,我先前便答应过你,等回了武功县,安定下来,便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我找人看过了,七月二十八是个黄道吉日,宜嫁娶!咱们月底就把婚事办了,好不好?” 对上他期待的眼神,李丽质心乱如麻。 成婚?七月二十八? 她多么想点头,多么想立刻答应,扑进他怀里,告诉他“我愿意”。 可时机未到!虽然她对长孙冲失望至极,关系破裂,但两人还没和离。 她与魏无羡之间,还横亘着这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若此刻答应,一旦真相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李丽质压下心头翻涌,勉强笑道:“那个……魏郎,这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好,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好想想,好吗?” 看来是自己太心急了,把这妮子给吓着了!也是,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对待婚姻大事慎重些也是应该! 魏无羡闻言,一脸歉意道:“抱歉,阿月,是我操之过急了,事先没有跟你商量。” “成婚是人生大事,确实应该让你好好考虑,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们再办婚礼好不好?” 见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如此体贴为自己着想,李丽质心中更是酸涩难当,感动与愧疚交织,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点了点头,哽咽道:“嗯!多谢魏郎的理解!” 长孙冲见李丽质没有立刻答应,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还好,长乐没有彻底昏头!她心里还是有顾忌的!自己还有机会! 李承乾也暗自松了口气,场面总算没有彻底失控。 但他也知道,这“娃娃亲”的幌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一场午膳,不欢而散。 几人各怀心思,草草吃完,便沉默地相继离席而去。 第53章 魏征:陛下,你这是不孝啊! 皇宫,太极殿,早朝。 寅时刚过,天色尚暗,殿内却已是烛火通明。 李世民高踞御座之上,文武百官肃立两侧。 兵部尚书李靖正在奏报陇右道屯田事宜,这本是李世民极为关心的军国要务,往常他定会凝神细听,不时发问。 可此刻,他的目光却有些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鎏金龙首。 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这大半个月来,文武百官都感觉到了李世民的心不在焉。 早朝时,奏对偶有迟滞! 议事时,眼神时有恍惚,甚至有一次,房玄龄禀报要事,连唤两声“陛下”,他才蓦然回神。 起初众人只道是李丽质新婚,陛下爱女心切,心情郁郁所致。 可这都过去半个多月了,陛下非但没有恢复常态,眉宇间的郁色与偶尔闪过的焦躁,似乎还更深了些。 文武百官中,唯有长孙无忌知道内情。 想到长孙冲近日传回的消息,长孙无忌心头也是沉甸甸的。 李靖奏毕,退回班列。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按照惯例,该是李世民示下或询问的时候了。 可御座之上,一片沉默。 李世民似乎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对刚刚听完的奏报毫无反应。 侍立一旁的张阿难有些尴尬,忙轻咳几声,可李世民对此依旧恍若未闻。 百官之中,已有低低的交头接耳声响起,虽然轻微,但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仍显得突兀。 文官队列中,一位身着紫色朝服、面容清癯、身形挺拔如松的老臣眉头紧锁。 他,正是以刚直敢言闻名的大唐第一喷子:魏征! 早朝议政,乃国之重典,陛下身为一国之君,竟屡屡神游物外,置国事于何地? 长乐公主之事固然牵动亲情,然岂能因私废公,久乱朝纲?今日又这般……哼! 魏征深吸一口气,抬脚便要跨出队列,准备好好规劝一番李世民。 然而,就在这时 一名小太监神色惊慌,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御阶之下。 “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太上皇……太上皇他……不见了!!!” 什么?! 李世民闻言,猛地回神,豁然起身,死死盯着小太监,厉声喝问。 “你说清楚!父皇不见了?何时不见的?如何不见的?大安宫守卫森严,父皇身边侍从众多,怎会不见?!快说!” 小太监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回道:“回陛下!今早卯时,奴婢…照例去大安宫寝殿,请…太上皇起身用早膳!” “可…可殿内空无一人!不见太上皇踪影!连……连王公公也不见了!” “奴婢里里外外都找遍了,没看到太上皇!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啊!” 太上皇失踪了!连同他的贴身大太监王忠也不见了! 百官瞬间哗然。 李渊虽已退位,但仍是大唐名义上最尊贵的存在,是当今陛下的生父! “混账东西!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都是死人吗?!连太上皇都看不住!朕养你们何用?!一群废物!” 李世民勃然大怒,脸色铁青。 他指着那抖如筛糠的小太监,眼中寒光凛冽,对着殿门口值守的禁卫厉声喝道。 “来人!将这玩忽职守、惊扰朝堂的刁奴给朕拖下去!杖毙!” 两名身着明光铠、腰挎横刀、虎背熊腰的殿前禁卫闻令,快步入殿,架起瘫软如泥的小太监,便要拖出殿外行刑。 殿内百官对此都选择了沉默。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小太监确实该死,看守太上皇竟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就在那两名禁卫拖着小太监即将踏出殿门之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骤然响彻大殿。 “陛下且慢!” 百官愕然,齐刷刷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身着紫色朝服的官员跨步而出,不是魏征,又是何人?! 李世民目光如电,射向魏征:“魏爱卿,你有话说?!” 魏征迎着李世民冰冷的目光,毫无惧色,拱手朗声道:“回陛下,臣确有一言,不吐不快!” “臣以为,太上皇今日出走,其责不在看守宫人侍从,而在于陛下自身!” “嘶!” 此言一出,殿内百官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魏征这是在公然指责李世民不孝啊! 在这个以仁孝治天下的时代,魏征这话,已不是简单的谏言,简直就是大逆不道的诛心之论,是将李世民放在了天下孝义的对立面! 房玄龄不禁为魏征捏了一把汗。 魏玄成,你这头倔驴!明知陛下此刻心急如焚、怒火攻心,正愁无处发泄,你怎敢往这刀尖上撞啊!你这不是谏言,这是找死啊! 长孙无忌也惊愕地看向魏征,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他虽不喜魏征时常与他唱反调,但也知魏征生性刚直,此刻出头,绝非为了私利。 而一众御史言官,此刻看向魏征那清瘦却仿佛能撑起天地般的身影,眼中无不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犯颜直谏,此乃谏臣风骨!魏公真乃吾辈楷模也! 李世民怒极反笑,指着魏征,怒声喝道:“魏征!你放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魏征毫不退缩,神色肃然道:“臣想说的是陛下身为人子,未能尽到孝道,方是导致太上皇心中郁结,乃至今日离宫出走的根本原因!” “魏征!你大胆!”长孙无忌终于忍不住,跨出一步,指着魏征喝道。 “陛下日理万机,勤政爱民,对太上皇更是供奉无缺,何来不孝之说?你在此危言耸听,扰乱朝纲,该当何罪!” 房玄龄也连忙出列,苦口婆心地劝道:“魏大人,慎言!慎言啊!陛下仁孝,天下皆知!” “太上皇之事或有内情,我等当务之急是寻回太上皇,切不可在此妄加揣测,激怒圣心!” 一众文官纷纷出声劝阻。 至于武将,则是一个个低着头,跟只鹌鹑似的。 没办法,魏征那张嘴,比他们手中杀人的刀还可怕,惹不起! 第54章魏征这田舍奴!朕非砍了他不可! 然而,面对同僚的劝阻、李世民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魏征仿佛化作了一块万载玄冰,岿然不动。 他梗着脖子,朝着李世民再次深深一揖,正色道:“陛下!臣非妄言,有事实为据!” “其一,大安宫位于西内苑偏僻之地,殿宇虽存,然年久失修,潮湿阴冷,夏日闷热,冬日苦寒!” “其规制、其舒适,远不及陛下所居之太极宫、两仪殿万一!” “陛下可曾想过,太上皇春秋已高,居于彼处,身体可堪忍受?此为一不恤!” “其二,陛下自登基以来,前往大安宫问安,次数几何?” “除年节大典,不得不往,平日可能做到晨昏定省?” “太上皇幽居深宫,形同软禁,身边除宦官宫女,可还有天伦之乐可言?” “陛下可曾常携皇子皇孙,承欢太上皇膝下,以解其寂寥?此为二不亲!” “其三,去年酷夏,陛下携后宫、群臣往九成宫避暑,可曾想过邀太上皇同行?” “留太上皇独守长安酷热之大安宫,于心何忍?此为三不虑!” “其四,太上皇昔年旧臣、故友,陛下可允其常往来大安宫,与太上皇叙话解闷?” “还是防范甚严,令太上皇几与外界隔绝?此为四不宽!” “其五……” 魏征一条一条,如数家珍,言辞犀利,直指要害。 他没有咆哮,没有激动,只是语气平静的将那些朝臣们心照不宣、却无人敢提的事实,赤裸裸地揭露在朝堂之上。 魏征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在李世民的心上,也扎在殿中每一个知晓玄武门往事、了解这对父子微妙关系的大臣心上。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想要反驳,却发现魏征所言,大多基于事实,一时竟无从驳起。 房玄龄摇头叹息,知道魏征就这脾气,多说无益。 一众御史言官们听得心潮澎湃,对魏征佩服得五体投地,却也为他的安危捏了一把汗。 李世民瘫坐在龙椅上,魏征说的这些,他何尝不知? 只是身为帝王,他有太多的顾虑和不得已。 父皇与他的心结,玄武门的阴影,权力的稳固……这些复杂的东西,岂是一个简单的“孝”字能涵盖? 可魏征偏偏就用这个最简单的“孝”字,将他逼到了道德的墙角,让他在满朝文武面前,几乎无地自容! “……此十条,皆陛下未尽人子之孝处!” 魏征洋洋洒洒罗列了十条。 说完后,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世民,继续道:“陛下,人非草木,岂能无感?” “太上皇心中郁结,积年累月,今日出走,看似突然,实乃必然!” “陛下不思己过,反要诛杀一无足轻重之内侍泄愤,岂非本末倒置,更失仁君之道?” “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当务之急,乃遣人寻回太上皇,并深自反省,弥补亲伦之缺,方是正理!” 话落,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御座之上脸色变幻不定的李世民。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看着阶下那个梗着脖子、一脸“虽千万人吾往矣”神色的魏征,一股巨大的憋屈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将这个屡屡让他下不来台的田舍奴拖出去砍了,可理智告诉他,魏征说的……句句在理,占尽大义。 此刻若强行处罚魏征,不仅坐实了自己“不孝”、“拒谏”之名,更会让寻回父皇之事横生枝节,人心离散。 驳,驳不倒!罚,罚不得! 这种被臣子用大道理逼到墙角的滋味,让雄才大略的李世民几乎吐血。 两人僵持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李世民猛地一挥袍袖,霍然起身,冷声道:“退朝!寻回太上皇之事,交由百骑司全权负责,此事任何人不得声张!违者杀无赦!” 说罢,他看也不看阶下的魏征和百官,转身拂袖而去。 “退朝!”张阿难尖细的声音响起。 “恭送陛下!”百官躬送。 魏征看着李世民愤然离去的背影,缓缓直起身,脸上并无得意,只有一片坦荡与凝重。 立政殿。 长孙皇后正亲手将一碟腌渍的嫩胡瓜摆好,便听到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抬眼望去。 只见李世民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那龙行虎步的姿态带着雷霆之威,一旁的夏竹顿时吓得噤若寒蝉,跪伏在地。 “夏竹你退下吧!”长孙皇后温声道。 夏竹如蒙大赦,起身退出殿外。 张阿难也识趣地合上殿门,守在门外。 “砰!” 李世民一掌拍在食案上,震得碗碟哐当作响:“魏征这田舍奴!朕非砍了他不可!” 长孙皇后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她和李世民少年夫妻,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性情刚烈,最重颜面,此刻若直接劝解,只会火上浇油。 她端起青瓷茶壶,斟了一盏温度正好的茶汤,轻轻推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看也不看,继续怒道:“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列朕十大不孝之罪!好一个犯颜直谏!他是把朕当成隋炀帝了吗?!” “还有房玄龄、长孙无忌,李靖一个个装聋作哑!就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朕说句话!” 长孙皇后依旧不语,只是拿起竹筷,夹了一块蒸饼,放进李世民面前的碟子里。 李世民发泄了一通,终于注意到妻子的沉默。 他转头看她,语气稍缓:“观音婢,你说,朕难道真如魏征所言,是个不孝之子?” 长孙皇后这才开口,声音柔和如春风拂柳:“陛下先用早膳吧!粟米粥凉了伤胃,这蒸饼是尚食局新琢磨的,加了蜂蜜和胡麻。” 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却用最寻常的关怀,化解了最激烈的情绪。 李世民看着妻子温婉的眉眼,胸中那团火不知怎的,烧得不那么旺了。 他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米香浓郁。 他又咬了一口蒸饼,蜂蜜的甜和胡麻的香在口中化开。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长孙皇后自己也用了一小碗粥,不时为丈夫添菜。 她吃得慢,姿态优雅,仿佛刚才李世民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 第55章 当今天下也就只有你能劝住朕了! 一碗粥见底,李世民脸色稍霁,但眉宇间的郁结未散。 长孙皇后放下竹筷,用丝帕轻轻拭了拭唇角,这才抬眼看向丈夫,柔声道:“陛下,臣妾现在想以三个身份,对陛下说几句话。” 李世民一怔:“三个身份?” 长孙皇后点头:“没错!这第一个身份,是妻子。” 她伸手,轻轻握住李世民放在案上的手。 那手因常年握剑、批阅奏折,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 她的手则白皙柔软,带着暖意。 “作为妻子,臣妾只关心一件事,陛下莫要气坏了身子!” “怒伤肝,陛下今日在朝堂上已然动怒,若再郁结于心,恐有损龙体!” “臣妾恳请陛下,无论遇到何事,都要保重自己。” 简单的话语,却如清泉流淌心田。 李世民反握住她的手:“朕知道!只是……” 长孙皇后打断他,声音依旧柔和:“第二个身份,是儿媳!” 她目光望向殿外,看向大安宫的方向:“父皇今年六十有七了,人生七十古来稀,还能有多少年呢?” 李世民手微微一僵。 长孙皇后声音轻了些,带着淡淡的感伤:“臣妾八岁丧父,那时总想,若能再见父亲一面,定要好好孝顺他!” “陪他说话,为他捶背……可子欲养而亲不待,这遗憾,一辈子也补不回来了。” 她转头看向李世民,眸中有关切,有理解:“陛下与父皇之间有旧事心结,臣妾明白!” 提到旧事心结,李世民的拳头骤然握紧。 长孙皇后轻轻抚平他的拳头:“但往事已矣,若因过往怨怼,耽误了眼前尽孝,待将来父皇……陛下午夜梦回,可会后悔?”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李世民沉默良久。 殿外传来蝉鸣,一声接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许久,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气,叹道:“朕何尝不知,只是每次去见父皇,就会想起……想起大哥和四弟!父皇看朕的眼神,总让朕觉得……” 他顿住,没有说下去。 有些痛,即便贵为天子,也难以言说。 长孙皇后握紧他的手:“所以父皇离开大安宫,未必是坏事。” 李世民抬头,愣愣地看着她。 长孙皇后轻声道:“或许父皇也想找个地方,暂时逃离那些回忆。” “陛下,父子之间,有时需要一点距离,才能看清彼此的心。” 这话说得通透。 李世民怔怔看着妻子,忽然觉得,这世上最懂他的,莫过于眼前之人。 但他仍有不甘:“可魏征今日,让朕在朝堂之上颜面尽失!这口气,朕咽不下!” 长孙皇后笑了:“那臣妾便以第三个身份:大唐皇后,来劝谏陛下!” 她收敛笑容,正色道:“陛下,魏征今日所言或许刺耳,但句句肺腑!” “他敢如此直言,正因陛下是明君,从谏如流。” 她松开李世民的手,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殿外湛蓝的天空:“陛下可还记得,臣妾曾陪陛下读《隋书》?” 李世民点头。 长孙皇后转过身,一双凤眸清澈锐利:“隋炀帝杨广,初登基时何尝不是有为之君?” “开运河,贯通南北!创进士科,选拔寒门!三征高句丽,开疆扩土!那时天下谁不赞一声英主?” 她走回案桌前,继续道:“可后来呢?身边尽是虞世基、裴蕴这等阿谀奉承之辈,听不得半点逆耳之言!” “运河成了民怨,科举成了党争,征伐成了穷兵黩武……终致天下皆反,身死国灭。” 李世民神色凝重起来。 长孙皇后坐下,直视丈夫:“陛下常说,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秦皇汉武,何等雄才大略?秦始皇扫六合、统文字、筑长城!” “汉武帝北击匈奴、开丝绸之路!他们的功绩,千古流传。”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可晚年呢?秦始皇求仙问药,焚书坑儒!” “汉武帝巫蛊之祸,杀子戮臣!皆因骄矜自满,听不得谏言,致使江山动荡,盛世转衰!” 李世民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长孙皇后眸中泛起骄傲的光:“陛下如今受四夷朝拜,尊为“天可汗”!” “此等功绩,古往今来,能与陛下比肩者,不过秦皇汉武二人!” 长孙皇后再次话锋一转:“可正因如此,陛下更需警惕!若朝堂之上,人人只知歌功颂德,无人敢说真话,陛下做错也无人指正!” “长此以往,陛下如何能保持清醒?如何避免重蹈他们的覆辙?” 她倾身向前,声音轻而有力:“魏征今日之谏,看似让陛下难堪,实则是为陛下敲响警钟!” “有他在,陛下才能时时自省,不至迷失!这等诤臣,乃国之瑰宝,陛下岂能因一时颜面而弃之?”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 李世民忽然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 一步,两步……他的脚步从急促渐渐放缓。 长孙皇后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等待。 终于,李世民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眼中怒火已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 “观音婢,有时朕觉得你比朕更懂为君之道!” 长孙皇后嫣然一笑:“臣妾不懂为君之道,只懂夫妻之道!妻子当助丈夫成其德业!” “陛下是明君,臣妾便要做贤后,如此方是琴瑟和鸣。” 李世民心中郁结尽散,大步走回食案前,握住妻子的手:“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随即,他扬声唤道:“阿难!” 张阿难应声推门而入。 李世民朗声道:“传朕旨意,赏郑国公魏征绢帛百匹!就说……朕谢他今日直言。” 张阿难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钦佩之色,躬身道:“老奴遵旨!” 待张阿难退下,长孙皇后眸中笑意更深:“陛下英明!如此,天下人皆知陛下胸怀如海,从善如流!那些原本观望的臣子,也会更敢直言了。” 李世民摇头苦笑:“当今天下也就只有你能劝住朕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刚舒展的眉头又皱成一团:“父皇出走,令人忧心!他会去哪呢?万一遇到危险……” 长孙皇后微笑道:“陛下这是关心则乱!陛下想想,父皇最疼谁?” 第56章 感动归感动,该骂还得骂 李世民脱口而出:“长乐!” 随即,他双眼一亮:“你是说……父皇去武功县找长乐了?” 长孙皇后点头,眸中泛起温柔的光:“十有八九!在一众孙子孙女中,父皇对长乐最为疼爱!” “长乐也最孝顺,隔三差五便去大安宫陪父皇说话、下棋,解闷散心!” 她顿了顿,继续道:“父皇在大安宫七年,寂寞孤苦!如今知道长乐在武功县,岂能按捺得住?定是寻个机会,偷溜出宫去见孙女了。”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有理,心中大定:“对,对!定是如此!长乐那丫头最会哄人开心,有她在,父皇应当无恙!” 他立即唤来殿外候命的李君羡,带一队百骑沿长安往武功县方向暗中寻找、保护太上皇。 同时传书给武功县的眼线,留意有无疑似太上皇的人出现。 安排妥当,李世民长舒一口气,看着温婉淑丽的妻子,心中涌起无限感慨。 “观音婢,朕这一生,最幸之事,莫过于娶你为妻!” 长孙皇后脸颊微红,垂眸道:“陛下过誉了!” “不过誉!朕的观音婢值得如此夸赞!”李世民说着,走到她身边,忽然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陛下!” 长孙皇后轻呼,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这是做什么?青天白日的……而且陛下还要去甘露殿处理政务……” 李世民抱着她往寝殿走,嘿嘿一笑:“无妨!朕快些,最多两盏茶的功夫。” “陛下……” 长孙皇后埋首在他胸前,声音细若蚊蝇,俏脸绯红,嗔道:“现在还是早上你……” 李世民抱着她走到寝殿门前,用脚勾开珠帘,低头看着面泛桃花,吐气如兰的妻子,笑道:“朕与皇后恩爱,天经地义,管他白天黑夜!” 珠帘晃动,叮咚轻响,掩去一室春色。 ……… 郑国公府。 魏征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奏折已写满三页。 墨迹淋漓,言辞激烈,从“孝乃人伦之本”写到“君若不孝,何以教民”,从“大安宫破败”写到“父子隔阂”,引经据典,痛心疾首。 就在这时,管家魏福匆匆进来禀报道:“老爷,张公公来了!” 魏征笔尖一顿,抬起头,眉毛拧在一起:“来拿我问罪的?” 魏福摇头道:“不像!张公公笑眯眯的,还带了东西过来!” 魏征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皱的青色常服,走出书房。 前院里,张阿难果然笑眯眯地站着。 他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捧着锦缎绢帛。 一番寒暄后,张阿难展开圣旨。 “郑国公,接旨吧!” 魏征和发妻裴氏,躬身接旨。 身后的仆从跪了一地。 “……特赏绢帛百匹、黄金五十两,以彰忠直。望卿日后直言如故,君臣同心,共固社稷!” 圣旨念完,院中一片寂静。 魏征站在那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张阿难上前扶起他,低声道:“郑国公,陛下让老奴带句话:今日之言,朕记下了!望卿日后直言如故!” 魏征浑身一震,随后朝皇宫方向深深一揖:“臣……谢陛下隆恩!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张阿难拍拍他的手臂,轻声道:“郑国公,陛下是明君,您也是良臣!” “只是往后……说话稍稍委婉些,给陛下留些颜面,可好?” 魏征直起身,眼神恢复锐利:“若为颜面而含糊其辞,要谏臣何用?” 张阿难苦笑摇头,不再多说,拱手告辞。 ………… 皇宫,甘露殿。 热身完毕,火气尽去的李世民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 张阿难悄步走了进来,小声禀报:“陛下,赏赐已送到郑国公府,魏征很是感动!” “嗯!” 李世民头也不抬,朱笔在奏折上批注。 “他那个脾气,感动归感动,下次该骂朕还是照骂。” 张阿难偷笑:“郑国公就是这般性子。” 李世民突然放下笔,抬头看向张阿难问道:“派人去武功县了吗?” “派了!由李统领带队!消息也让人送出去了,最晚明日午时,那边就会有消息传回!” “好!” 李世民满意点头。 接着,他忽然想到什么,吩咐道:“传旨工部,秋后修缮大安宫!用料要好,格局……按太极宫的规制减三成来办!” 张阿难一怔,随即躬身:“老奴遵旨。” 李世民重新拿起朱笔,却迟迟未落。 他想起长孙皇后的话:子欲养而亲不待。 随即,他补充道:“还有从朕的内帑拨三千贯,给大安宫添置些东西!” “父皇喜欢书画,多寻些前朝珍品送去,他爱下棋,找几副暖玉棋子……”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 这些物质上的补偿,真的能弥补父子之间的裂痕吗? 玄武门那道血痕,恐怕这辈子都洗不干净了。 李世民颓然一叹,朝张阿难挥手道:“罢了!你先去工部传旨吧!” “诺!”张阿难躬身退了出去。 李世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武德九年的那个清晨。 玄武门前,大哥李建成和四弟李元吉倒在血泊中,父亲李渊看着持剑走进来的自己,那双眼睛里的惊愕、悲痛、愤怒…… 还有后来,父亲被迫退位时,那句轻飘飘的“朕老了,该享享清福了”,以及眼中深藏的恨意。 七年了。 父亲在大安宫醉生梦死,育了十一个弟妹,自己在这太极殿批了上万奏折。 父子俩看似相安无事,实则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良久,李世民睁眼,喃喃道:“父皇,儿臣错了!您可还能原谅儿臣?让儿臣在膝下为您尽孝!” ............ 长安西去三十里,官道之上,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着。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头戴斗笠,穿着粗布衣裳。 车内,李渊靠坐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麻布直裰,头发用木簪绾起,脚上是寻常百姓穿的麻鞋,看起来就像个家境尚可的乡绅老者。 只是那通身的气度,眉宇间的威严,依然掩不住。 对面坐着王忠,也是一身布衣,但坐姿拘谨,不时偷看主子的脸色。 “还有多久到武功县?”李渊忽然开口,眼睛未睁。 王忠忙道:“回太…回老爷,照这个速度,大概明日上午便可到!” 他差点脱口而出“太上皇”,及时改了口。 出发前李渊严令,此行不可暴露身份,一切以“李老爷”和“王管家”相称。 “明日上午……”李渊睁开眼,挑开车帘一角。 窗外是关中平原的夏日景象。 田里粟米已抽穗,绿浪翻滚。 道旁杨柳成荫,蝉声聒噪。 远处村落炊烟袅袅,百姓们正在田间劳作。 这是宫墙之外的世界,生机盎然,他已经好久没看到了。 李渊看了许久,忽然问道:“王忠,你说长乐那丫头,为何选了个小小县令?” 王忠小心翼翼道:“老奴听说,那魏县令虽出身不高,但才干过人,将武功县治理得井井有条,公主殿下……或许是看重他的本事和品貌!” 李渊闻言,点了点头。 李丽质能撇下长孙冲,跟魏无羡走,足以说明这个魏无羡确有不凡之处。 他相信孙女的眼光! 王忠轻声道:“老爷,咱们到了武功县,是直接去县衙,还是……” 李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直接去县衙吧!听说长孙冲和承乾也在那里,朕倒想看看,这小子会如何应对他们!” 王忠点头。 车轮粼粼,马车朝着武功县方向缓缓驶去。 第57章 他不过就是一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罢了! 武功县衙后院。 夏日炎炎,蝉鸣阵阵,午后太阳毒辣,最是闷热。 魏无羡一行人吃完午饭,本想午睡,奈何太热根本睡不着,索性便来到凉亭纳凉。 亭顶正中悬着的竹叶风扇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如细雨拂过竹林。 亭内石桌上摆着冰镇酸梅汤、以及切好的寒瓜。 四张竹椅围桌而设,魏无羡、李丽质、李承乾三人各坐一方,剩下一张空着。 长孙冲说头疼,在房里躺着。 李承乾仰头盯着头顶那架无风自转的风扇看了半晌,终于按捺不住好奇问道。 “魏兄,此扇为何能自转?既无人力踩踏,也无牲畜拉动,着实神奇!” 其实这问题他憋了好几天了。 刚来时见到这风扇,心里就痒痒的,但那时和魏无羡不熟,加之存着挑刺的心思,便端着架子没问。 如今混熟了,两人称兄道弟,说话也随意起来。 魏无羡用竹签戳了块寒瓜送到李丽质小嘴中,闻言转头,笑道:“李兄,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用水力驱动罢了。” 他指了指亭边的小湖:“喏,用的就是这湖水!原理嘛,跟水车差不多,湖底有暗渠通到亭柱里,水流带动一套齿轮,齿轮连着顶上的轴,轴一转,扇叶就跟着转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李承乾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贵为太子,见识过不少精巧机关,但这种完全靠水力、无需人力的风扇,却是头一回见。 更妙的是,风扇转动的速度恰到好处,风不急不缓,持续不断,比宫女打扇舒服多了。 李承乾恍然:“原来如此!魏兄巧思,当真令人叹服。”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魏兄能否也给我弄一个?” “对了,顺便给我阿娘也弄一个!她身子弱,最怕暑热!若是有这么个风扇,夏日里也能好过些。” 长孙皇后有气疾,每逢盛夏便容易胸闷气短。 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位李钱是阿月的堂兄,虽说不是嫡亲,但也算半个娘家人。 而且阿月的婶娘,看着温婉和气,身体似乎确实不太好,在县衙住的那几日,偶尔能听到她轻声咳嗽。 能帮则帮吧! 魏无羡爽快点头:“没问题!等你离开时,我给你画张详细的图纸,标好尺寸、用料、安装要点!” “你回去找工匠按图制作就是,若有不懂的,随时派人来问。” 李承乾大喜:“那就多谢魏兄了!” 他是真高兴。 一想到母后夏天能舒服些,就觉得这趟没白来。 李丽质坐在一旁,小口吃着寒瓜,看着兄长和魏无羡相处融洽,眉眼弯弯,心里甜滋滋的。 她最怕的就是家人和魏无羡对立。 如今见李承乾对魏无羡从抵触到佩服,甚至开口相求,心头大石也落了地。 可这和谐的一幕,落在某些人眼里,就分外刺眼了。 凉亭西北角的廊檐下,长孙冲其实根本没在房里躺着。 他借口头疼躺屋里,实则是不想看到魏无羡,结果房间内闷热如蒸笼,躺了不到一刻钟就浑身汗湿。 实在受不了,只好溜达到廊下,寻个有穿堂风的地方站着。 这一站,正好将凉亭里的情形尽收眼底。 他看到李承乾对着魏无羡满脸堆笑,看到李丽质看魏无羡时眼中藏不住的温柔,看到三人言笑晏晏,自己却像个局外人。 最可气的是那架风扇! 他长孙冲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冰鉴、玉席、西域来的降温香膏……可就是没见过这种能自己转的风扇! 偏偏这风扇还是魏无羡弄出来的。 长孙冲心里那股火啊,噌噌往上冒。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大热天杵在这儿流汗,那三个人却在凉亭里享受。 尤其是听到李承乾开口讨要风扇时,长孙冲差点气笑了。 殿下,您能不能有点出息?一个破风扇就把你收买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 是来拆散魏无羡和长乐的!不是来跟他称兄道弟、讨要好处的! 他心里骂着,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凉亭挪,没办法,实在太热了。 他站在亭外台阶下,抱着胳膊,扬起下巴,冷哼道:“哼!无非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奇淫巧技罢了! “士农工商,真正的大丈夫,当以诗书立身、以功业报国,整日琢磨这些机巧之物,岂不是本末倒置?” 这话说得刻薄,连李承乾都皱了皱眉。 魏无羡原本笑眯眯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长孙冲,像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哦?孙表兄既然如此清高,想来是看不上我这奇淫巧技了?” 长孙冲被他看得心头一虚,但话已出口,只能硬撑:“自然看不上!” “那行!” 魏无羡点头,忽然起身,大步走到亭边。 长孙冲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魏无羡提溜了起来,像拎小鸡似的往亭外一放。 “既然看不上,孙表兄就自己去扇扇子吧。” 魏无羡拍拍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别杵在这儿,污了您的眼!” 说完,转身回亭,重新坐下,继续吃瓜。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起身到回座,不过三息时间。 长孙冲站在烈日下,愣了半晌才反应过。 他羞怒交加,脸色涨红,咬牙切齿道:“扇扇子就扇扇子!谁稀罕你这破风扇?!” 说完,长孙冲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觉得不解气,回头撂了句狠话:“魏无羡,你给我等着!” 魏无羡撇了撇嘴,压根就不鸟他。 见长孙冲如此狼狈,李承乾心有不忍,有心想缓解一下两人紧张的关系,朝魏无羡干笑道:“魏兄,表兄他说话确实有些难听!” “但他本性不坏,就是脾气急了些,你莫要放在心上。” 魏无羡摆手:“无妨!我从未把他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不过就是一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罢了!我跟癞蛤蟆较什么劲?” 李承乾嘴角狂抽。 李丽质也忍不住掩嘴轻笑,但随即一股忧虑涌上心头。 她知道长孙冲不会轻易放手,魏无羡这般羞辱长孙冲,日后若真相大白……怕是不好收场。 第58章 你…你还敢回味?! 李承乾忙岔开话题:“对了魏兄,这风扇的图纸,大概多久能画好?” 魏无羡沉吟道:“两天吧!我画详细些,把可能遇到的问题都标上解法!” 他说完,又问了一句。 “对了,要不要弄个大点的?风力更足!” 李承乾双眼一亮,点头道:“要大些的好!阿娘住的院子宽敞,小了怕不够凉快,魏兄费心了!” 李承乾说罢,便起身道:“魏兄稍坐,我回房拿纸笔来,画好后,我便让人送回去!” 说罢,他兴冲冲走了。 亭内只剩下魏无羡和李丽质。 风扇悠悠转着,带起李丽质鬓边的碎发。 她今日穿了件浅碧色齐胸襦裙,外罩月白纱衫,坐在竹椅上,侧影窈窕,温婉柔美。 魏无羡见她眉头微蹙,似有心事,他挪了挪椅子,靠她近些,握住她的手,关切问道:“阿月你怎么了?还在想那个娃娃亲的事?” 李丽质玉手微颤。 魏无羡捏捏她的小手,安慰道:“别理他!什么娃娃亲,咱们是新时代的好青年,要自由恋爱,反对包办婚姻!” 李丽质被他逗得想笑,可心里沉甸甸的,笑不出来。 “可是那毕竟是两家长辈定下的婚约,我舅舅他……很看重这个。” 这话半真半假,长孙无忌确实看重和皇室的联姻,但“娃娃亲”纯属长孙冲和李承乾瞎编的。 魏无羡挑眉:“你舅舅?就是那个做生意的舅舅?” 李丽质点头,眼神闪烁。 魏无羡一拍大腿:“那好办!你把舅舅的住址给我,我写封信给他,约他过来谈谈!” “或者咱们亲自登门拜访也行!放心,一切有我!我一定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他说得轻松,李丽质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若真去了长孙府,她的身份还瞒得住吗? 魏无羡若知道她是公主,还会这般待她吗?他那么反感驸马身份,会不会……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连忙摇头:“不行!舅舅…他常年在外行商,居无定所,去了也未必找得到人。” 魏无羡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知这妮子没说实话。 但他没戳破,小姑娘家脸皮薄,有些难处不愿说,他能理解。 等找个机会,私下问问李钱就是了。 那小子看起来好说话,又是阿月的堂兄,应该知道内情。 这么想着,魏无羡的注意力又转回李丽质身上。 他上下打量她,忽然皱眉:“阿月,你平时是不是吃得少?瞧你这瘦的。” 话题转得太快,李丽质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饱满胸口:“我……我也不瘦啊。” 她身材匀称,该有的都有,只是骨架纤细,看着清瘦。 魏无羡凑近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压低声音:“你瘦不瘦……我还不清楚吗?” 语气暧昧,眼神往她脖颈下扫了扫。 他这话意有所指,李丽质先是茫然,随即脑海中闪过柴房那夜,黑暗中滚烫的体温、坚实的手臂、还有…… “你…你别说了!” 她俏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染上粉色,羞不可抑,起身就要走。 可她忘了自己坐的是竹椅,起身太急,椅子腿滑了一下。 “啊!” 李丽质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慌乱中,她下意识伸手乱抓,正好抓住魏无羡的腰带。 腰带一扯,散了。 天气热,魏无羡只穿了一件单衣,腰带一散,袍子瞬间敞开,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 李丽质美眸瞬间瞪大。 魏无羡反应极快,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往怀中一带。 李丽质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魏无羡低头。 四唇相贴。 “嗡!” 李丽质娇躯一颤,大脑一片空白。 魏无羡惬意得差点没叫出声来。 唇上的触感柔软温润,带着淡淡的梅花香,那是李丽质常用的口脂味道。 她的身子很轻,腰细得不盈一握,此刻贴在他怀里,温热柔软。 时间仿佛静止了。 只有风扇还在转,“哗啦……哗啦……” 还有两人胸腔里,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砰咚、砰咚……” 凉亭西北角的廊檐下,长孙冲其实没走远。 他被魏无羡赶出来后,又羞又气。 本想一走了之,可实在热得受不了,便躲在廊柱后面的阴影里,一边用袖子扇风,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魏无羡。 正骂得起劲,忽然听见凉亭里传来李丽质的惊呼。 长孙冲心头一紧,下意识探头看去。 这一看,他差点原地爆炸。 只见魏无羡衣衫敞开,把李丽质搂在怀里!两人脸贴着脸,嘴……嘴好像也贴在一起?!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凉亭里!魏无羡这个禽兽!他竟然敢对长乐…… 他怒吼一声,像头发狂的公牛,冲进凉亭。 “魏无羡!你个混账!放开她!” 李丽质猛地回神,一把推开魏无羡,捂着脸转身就跑,连掉在地上的团扇都顾不上捡。 魏无羡被她推得后退半步,还没从那个意外的吻里回过神来,下意识咂了咂嘴。 嗯……真甜! 他这回味无穷的表情,落在长孙冲眼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你…你还敢回味?!” 长孙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魏无羡骂道:“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对阿月行轻薄之事!我打死你!” 说着,抡起拳头就往魏无羡脸上招呼。 魏无羡这才看清来人。 哦,是那只癞蛤蟆。 他皱了皱眉,在长孙冲拳头挥到面前时,轻描淡写地一抬手。 “啪!” 不是打人,是拍开了长孙冲的手腕。 动作随意得像拂开一只苍蝇。 长孙冲拳头落空,身体因惯性前倾。 魏无羡顺势抓住他衣领,往旁边一拽、一推。 “扑通!” 水花四溅。 长孙冲掉湖里了。 “啊!救命!我不会水!” 长孙冲在湖里扑腾,喝了好几口水,狼狈不堪。 魏无羡站在亭边,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湖深不过五尺,站起来。” 长孙冲一愣,脚往下探,果然触底了! 他满脸通红地站起来,湖水刚到他胸口。 湿透的绸衫贴在身上,头发散乱,活像只落汤鸡。 第59章 李渊微服武功县 他指着魏无羡,你了半天也没蹦出个屁来:“你……” 这时,李承乾也闻声赶来了。 他本来回房拿纸笔,刚走到半路就听见动静,急匆匆跑回来,正好看见长孙冲从湖里站起来。 再一看亭内,魏无羡衣衫半敞,地上散落着李丽质的团扇,长孙冲浑身湿透,头顶一片绿水草…… 李承乾嘴角抽搐。 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表兄,你……”李承乾想劝,可看着长孙冲那副惨样,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长孙冲狼狈地爬上岸,浑身滴水,指着魏无羡,悲愤道:“表弟,他轻薄阿月!还把我推湖里!此等狂徒,岂能轻饶?!” 李承乾顿时头大如斗。 他看看魏无羡正慢条斯理地系好腰带,整理衣袍,脸上还带着点回味悠长的笑。 再看看长孙冲,落汤鸡似的,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个从容淡定,一个气急败坏。 李承乾心头暗叹:长孙冲,你就不能长点记性吗?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何必自取其辱? 他上前两步,连忙打圆场道:“魏兄,这个……表兄他可能有些误会……” 话没说完,魏无羡忽然转头看向他,眼睛亮得吓人。 魏无羡一把抓住李承乾的手,语气激动:“李兄!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李承乾一愣:“你明白什么?” “这就是恋爱的滋味!” 魏无羡一脸陶醉,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脑子里像炸开了烟花……李兄,我陷入爱河了!” 李承乾:“……” 长孙冲:“???” 两人都呆了。 半晌,李承乾艰难地开口:“所…所以……?” 魏无羡一脸坚定道:“所以我要娶阿月!越快越好!” 长孙冲暴怒:“阿月是我的……” “你个癞蛤蟆想屁吃呢!” “扑通~” 他话未说完,魏无羡一脚将他踹进了湖里。 随后,魏无羡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李兄,他这是得了妄想症,得抓紧治疗!” 说完,他背着手,悠哉悠哉地离开了。 李承乾:“……” ……… 而此刻,跑回房间的李丽质,正趴在榻上,像只鸵鸟一般,臀儿翘得老高,脸埋进枕头里, 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个意外的触感,温软,带着魏无羡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她想起他精壮结实的胸膛,想起他搂住自己时手臂的力量…… “呜……” 李丽质把脸埋得更深了。 羞死了。 可心里却甜如蜜糖! ………… 烈日当空,晒得水泥街道热气蒸腾,街上行人稀稀拉拉,只有几个卖瓜果的小贩躲在树荫下打盹。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缓缓驶入县城城门。 车帘掀起一角,李渊眯着眼向外张望。 街道宽敞平整,两侧店铺旗幡招展,门面整洁。 最让他讶异的是,整条街看不到垃圾污水,每隔二十步就有一个带盖的竹编垃圾箱,箱体上还漆着“爱护县容”四个红字。 长安城贵为帝都,一到夏天还臭气熏天呢,这小小武功县竟能如此洁净? 李渊看着街道的平整的灰地,一脸好奇:“这地面是用什么铺的?不像石板,也不像夯土。” 赶车的李勇低声回道:“老爷,看着像一种灰白色的泥浆凝固而成,平整得很,马车走在上面几乎不颠簸。” 王忠也探头往外看,咂舌道:“还真是!老奴活了这么多年,如此平整的街道,怕是连太极宫前的御道都比不上。” 李渊点点头,眼中闪过赞许。 马车继续前行,路过一处十字路口时,李渊又注意到新奇事物。 路口四个角各有一个小亭子,亭内有木架,架上挂着十几个竹筒,筒身上贴着“免费饮水”的字样。 两个行人正从竹筒里倒水喝。 李渊挑眉:“免费饮水?这倒是有意思!” 王忠皱眉道:“怕不是做样子给人看的吧?” 正说着,马车经过一家布庄,布庄门口也搭着凉棚,棚下摆着几个木桶,桶边立着牌子:“可自取饮水,不取分文”。 这下连李勇都忍不住了:“老爷,这县里……处处透着古怪。” 李渊放下车帘,靠在软垫上:“不是古怪,是治理有方!” 他闭目养神,这两日从长安到武功县,一路颠簸,他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李渊开口:“王忠!” “老奴在!” “找个药铺把药配齐!” 因为三人是偷溜出来的,太医开了方子,药还没来得及抓。 “是!” 王忠连忙应下,随即朝驾车的李勇吩咐道:“赶紧找家药铺!” 李勇点头。 马车又行了一段,在城西找到一家药铺。 铺子门脸不小,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写着“济世堂”三个大字,门旁还挂着一副对联:“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 李渊微微颔首:“这药铺掌柜,倒有几分医者仁心。” 马车停下,王忠下车,然后伸手搀扶李渊下了马车。 李渊刚落地,就感觉腰一阵酸疼,忍不住“嘶”了一声。 “老爷小心!”王忠连忙扶住他。 这时,药铺里快步走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伙计,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这位老爷,是看病还是抓药啊?里头请,里头请!” 王忠摆手:“抓药!按照方子抓好就行。”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药方递过去。 那是太医署太医开的,专门调理李渊风疾的方子,用药讲究,有几味药材颇为名贵,王忠都有点担心,这药铺有没有得卖。 伙计接过方子,扫了一眼,脸上笑容不变:“好嘞!您稍等,马上就好!” 说完,转身进了药铺。 王忠松了一口气。 李渊没急着进去,站在门口打量。 药铺门口搭着个宽大的凉棚,棚下摆着四五个半人高的大木桶,桶盖上贴着红纸,写着“消暑饮”三个字。 桶边站着一个年纪稍长的伙计,见李渊三人站着,笑眯眯招呼:“三位,天气炎热,可要喝些消暑饮?放心,这是本店免费赠饮,不取分文。” 王忠正要摆手拒绝,开什么玩笑,太上皇能随便喝外面的东西?万一有毒呢? 可李渊却来了兴趣。 他信步走进凉棚,朝那伙计笑道:“给我来一碗。” “好嘞!”伙计麻利地拿起一个白瓷碗,揭开桶盖,用木勺舀了一碗深褐色的汤水,双手递上。 “老爷,不……” 王忠吓得脸都白了,李渊瞥他一眼,王忠顿时不说话了。 李渊抬手接过瓷碗,低头打量,碗是干净的,汤水清澈,闻着有股草药清香,还带着淡淡的甜味。 李渊凑到嘴边,小心抿了一口。 微甜,带着薄荷的清凉,口感清爽。 第60章骗人都骗到太上皇头上了,简直是找死! 李渊讶异地看向伙计:“嗯?你这消暑饮……里面还加了糖霜?” 糖霜可是稀罕物,价格堪比白银。 寻常百姓根本吃不起,这药铺居然往免费赠饮里加糖? 伙计笑道:“回老爷,加了点!若是纯草药熬煮,太苦,没人喝!” 李渊更不解了:“糖价不菲,你这又是免费,岂不是亏本买卖?” 伙计摆手:“不亏不亏!我们县尊大人说了,这是给来往客商、行人行个方便,也是树立咱们武功县的形象!” “您想啊,大热天的,行人走到这儿,口干舌燥,能免费喝到一碗清凉解渴的消暑饮,心里是不是舒坦?对咱们县是不是有好感?” “这口碑一传十、十传百,来武功县的客商是不是就多了?” “客商多了,买卖就兴旺,县里的税收自然增加,至于这糖……” 伙计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是县衙统一供应的,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三成!县里但凡挂牌的正经药铺,都得设免费赠饮点,这是规矩!” 李渊听得怔住了。 他当过皇帝,听过无数治国安邦的大道理,可像这样细致入微、算到骨子里的惠民政策,还是头一回见。 免费消暑饮,看似小事,却能让行旅之人在酷暑中感受到这座县城的善意。 善意积累多了,就成了口碑,口碑传开了,商贾云集,税收增加…… 环环相扣,眼光毒辣。 李渊放下碗,赞道:“嗯,你们县尊大人倒是一个会算账的!” 伙计与有荣焉,得意道:“那可不!我们县尊大人说了,这叫:以小利换大利,以口碑换繁荣!” 正说着,药铺掌柜拿着包好的药材出来了。 掌柜名叫刘一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长脸,小眼睛,留着两撇八字胡。 他接过王忠递来的钱,掂了掂,眼睛却往李渊身上瞟。 这一瞟,刘一手小眼一亮。 眼前这老人,虽然穿着粗布直裰,但眉眼间有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身后两个随从也不简单,尤其是那个护卫,虎背熊腰、眼神锐利! 这组合…… 刘一手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世家权贵的老爷出来微服私访? 还是退隐的朝中老臣?不管哪种,都是有钱的主儿! 大人可说了,那“保健品”就得卖给这种不差钱的主顾! 想到这,刘一手朝李渊拱手,试探着问:“这位老爷,您抓的这药是治风疾的吧?” 王忠脸色一沉:“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别瞎打听!” 刘一手讪笑:“是是是,是在下唐突了!只是……看老爷气度不凡,想给您推荐本铺的一款保健品!” “这保健品对风疾患者也有极好的调理作用,若是老爷不需要,就当我没说!” “保健品?”李渊挑眉。 这词倒是新鲜。 刘一手精神一振,知道机会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保健品可不得了!乃是孙神医亲自研制,专门针对老年人,不仅能延年益寿,还能治疗,腰腿疼痛、失眠多梦等症状!” 李渊瞳孔一缩:“孙神医?你说的可是孙思邈孙老神仙?” 刘一手点头:“正是!孙神医云游天下,悬壶济世,途经武功县,与我们县尊大人一见如故,在县里住了小半年呢!这保健品,就是那时研制出来的!” 一旁的王忠听得怒从心头起。 孙思邈何等人物?那是连太上皇、陛下都敬重三分的神医,会跟一个小小县令“一见如故”?还研制什么“保健品”? 骗鬼呢! 王忠朝掌柜喝道:“大胆!你竟敢假借孙神医的名头行骗!信不信我这就报官,把你抓起来!” 一旁的李勇也上前一步,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掌柜。 骗人都骗到太上皇头上了,简直是找死! 刘一手却不慌,反而神色一肃:“三位,无信不立!在下在这武功县开了十年药铺,向来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这保健品是在县衙备过案的,每批出货都有记录!你们若是不信,大可去县衙查问!” 王忠和李勇见他说的有鼻子有眼,一时间也被镇住了。 李渊看着他,好奇道:“你们县尊还认识孙神医?” 刘一手一脸得意:“何止认识!孙神医说了,我们县尊虽不是医者,但对病理药理常有独到见解!两人经常一聊就是大半天!” 想起方才所见,平整的街道、免费的饮水、井然的秩序……能把这些治理得井井有条的县令,确实不简单! 李渊沉吟道:“把你那保健品拿来我瞧瞧。” 王忠顿时急了:“老爷!这分明是……” 李渊瞥他一眼:“闭嘴!” 王忠顿时不吱声了。 刘一手大喜,转身跑进药铺,不一会儿捧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递给了李渊。 盒子约莫一尺长、半尺宽,表面雕着松鹤延年图,做工精细。 李渊接过,打开盒盖。 里面铺着红色绸缎,绸缎上整整齐齐摆着二十个小瓷瓶。 瓷瓶是上好的白瓷,瓶身细长,瓶口用软木塞封着。 每个瓶身上都贴着一张红纸,纸上写着“思邈牌延龄安寝膏”八个大字。 最绝的是,红纸上还印着一个头像:白发白须,面容慈祥,眉目清晰。 李渊定睛一看,心头一震。 真是孙思邈! 他见过孙思邈,贞观元年,他的好大儿李世民请孙思邈入宫为他诊治风疾。 王忠好奇地凑过去看,顿时傻眼:“这真是孙神医……” 李渊拿起一个小瓷瓶,拔开软木塞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还混合着蜂蜜的甜香。 李渊将软木塞回小瓷瓶,放回盒子中,看向掌柜:“你这保健品怎么卖?” 刘一手连忙伸出五根手指。 王忠脱口而出:“五百文?” 刘一手摇头。 王忠脸色变了:“五贯钱?” 刘一手再摇头。 王忠倒吸一口凉气:“五十贯?!” 刘一手这才点头,笑眯眯道:“童叟无欺!这里面用的都是上等药材,天麻都是三十年以上的,还有珍贵的羚羊角、上等的石斛!” “光是成本就不止这个价!孙神医说了,这是给有缘人调理身子的,不图赚钱!” 王忠差点骂娘。 五十贯!够寻常五口之家吃用三年了!这狗东西怎么不去抢?! 他看向李渊,用眼神劝阻:老爷,这分明是宰客啊! 可李渊却若有所思。 他这些年被风疾折磨,太医开的药吃了不少,但效果总是不尽如人意。 孙思邈开的药倒是管用,可老神仙云游四方,难得一见。 如果这“保健品”真是孙思邈研制的…… “给他钱!”李渊说完,盖上盒盖,抱在怀里。 “老爷!”王忠急了。 “嗯?”李渊瞥他一眼。 王忠浑身一哆嗦,知道太上皇主意已定,劝不动了。 他狠狠瞪了掌柜一眼,从怀里掏出钱袋,那是出宫前准备的盘缠,里面装着金豆子、银锭和一些铜钱。 数出五颗金豆子,每颗约重一两,折合十贯钱,五十贯正好。 刘一手接过金豆子,笑呵呵道:“多谢老爷惠顾!这保健品每日睡前服用一瓶,温水送服即可,连服二十日,必有奇效!欢迎下次再来!” 李渊点点头,抱着木盒,转身朝马车走去。 王忠连忙上前扶着李渊登上马车,回头瞪了掌柜一眼,低声骂道:“奸商!” 刘一手对此毫不在意,反而拱手笑道:“客官慢走,记得按时服药啊!” 李勇深深看了他一眼,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第61章 阿月的祖父,那不就是我的祖父吗? 车厢内,王忠还在为李渊当了冤大头而愤愤不平。 “老爷,那掌柜分明是看您气度不凡,故意抬价!什么保健品,八成是骗人的!” 李渊抱着木盒,手指摩挲着盒面上的雕花,淡淡道:“若是真能缓解朕的风疾,五十贯倒是不亏。”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这武功县处处透着不寻常,能想出免费赠饮、平整街道这些法子,能请动孙思邈研制药物……这个魏无羡,朕倒真想见见。” 王忠闻言,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马车继续前行,朝县衙方向驶去。 药铺门口,刘一手攥着五颗金豆子,脸上乐开了花。 一旁的伙计凑过来,小声道:“掌柜的,那老爷子不会真是个大人物吧?我看他那随从,眼神凶得很……” 刘一手把金豆子揣进怀里,哼了一声:“管他什么人物,来了武功县,就得守武功县的规矩,再说了……” 他拍拍胸口的金豆子:“咱们这可是正经买卖,县衙备过案的!孙神医的画像也是县尊大人亲自描摹的,童叟无欺!” 伙计挠挠头:“可是孙神医真的说过那东西能延年益寿,治疗风疾吗?我怎么记得县尊大人说的是调理脾胃、安神助眠……” 刘一手狠狠瞪他一眼:“闭嘴!就你话多!赶紧招呼客人去!” 伙计缩缩脖子,跑回凉棚下。 刘一手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心里美滋滋的。 这月业绩又达标了,听说新一批“思邈牌固本培元膏”快出来了,得赶紧多备点货! 他哼着小曲,转身进了药铺。 与此同时,距离武功县南方方向,九十里外的秦岭山脉深处,一个穿着道袍,须发皆白的老道背着药篓,拿着药铲采药,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放下药铲,看向武功县方向,抚须笑道:“嗯,看来是魏小友想老道了,半年多没见,也不知道魏小友怎么样了?” 若是让他知道,他的魏小友,正打着他的名头兜售所谓的养生保健品,不知道会不会当场翻脸。 ………… 武功县衙门口。 张彪和王猛站在门檐下的阴影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这天儿热得,真是要人命,你看大街上人都没……” 王猛擦了把汗,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辆青篷马车慢悠悠地驶了过来,停在了县衙门前。 马车普普通通,可赶车的汉子精壮结实,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那坐姿、那眼神,一看就不是寻常车夫。 王猛立刻打起精神,捅了捅旁边的张彪:“来人了。” 车帘掀开,王忠掀帘跳下车,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李渊下了马车。 而后,二人朝县衙大门走来。 张彪连忙上前一步,喝道:“来人止步!此乃县衙重地,闲人免进!” 王忠瞥了他一眼说道:“我们是来找人的!” 张彪一愣:“找人?你们找谁?” 王忠不耐道:“我们家老爷乃是阿月小姐的祖父,你还不快去通报?” 李世民先前就告诉过李渊,李丽质化名阿月,而且李承乾和长孙冲也在这里,一个叫李钱,一个叫孙聪。 阿月小姐? 张彪和王猛闻言一惊,这不是大人的未婚妻吗?! 张彪立刻满脸堆笑,态度恭敬:“原来是阿月小姐的祖父……您稍等,小的这就进去禀报!” 说罢,他转身跑进了衙门。 后院东厢房,魏无羡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竹席上,睡得正香。 他梦见自己和阿月成亲了,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照,阿月穿着嫁衣,眼波流转,含羞带怯地看着他,接下来就要行周公之礼了,他刚拥着阿月倒在床榻,摸向腰带…… “砰砰砰!”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从美梦中拽了出来。 魏无羡猛地惊醒,顿时怒了,朝门口喝道:“谁啊!大中午的敲什么敲!打扰老子睡觉,信不信扣你月钱!” 门外传来张彪慌张的声音:“大人!大人!不好了……不是,是太好了……也不是……” “张彪,你他妈连句话都说不清楚,老子再给你个机会,再说不清楚这差事别干了,给老子滚去收夜香!”魏无羡怒道。 片刻后,外面再次传来了张彪的声音。 “大人,外面来了位老人家,自称是阿月小姐的祖父,说是来找阿月小姐的!” 阿月的祖父? 魏无羡瞬间睡意全无。 阿月的祖父,那不就是我的祖父吗?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长辈!第一次见面,必须得留个好印象! 等等…… 魏无羡仿佛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不好!得抢在前头!” 他麻利的穿戴整齐,推门而出。 睡在对面屋的李承乾显然也听到了动静,他推门而出,一脸错愕:“阿月的祖父?难道是……” 话没说完,长孙冲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双眼一亮,一脸狂喜。 表现的机会来了!要是能在太上皇面前先露脸,好好表现一番,说不定就能扭转局面! 想到这,长孙冲撒丫子就往前院冲。 卧槽!这狗东西真他妈狗! 魏无羡见状,也顾不上形象了,拔腿就追。 开玩笑,能让这癞蛤蟆抢先? 他前世是特种兵,穿越后这具身体虽然大不如前,但他一直没放松锻炼,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跑步、打拳。 此刻全力爆发,那速度杠杠的! “嗖!” 李承乾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如利箭一般射了出去。 定睛一看,魏无羡已经超过了长孙冲,而且距离还在拉大! 长孙冲正跑得起劲,忽然感觉身边一阵飙风刮过,然后就看到魏无羡那潇洒的背影消失在后院月亮门处。 他咬牙骂道:“这狗东西是属兔子的吧?!” 李承乾也看傻了,半天才喃喃道:“魏兄这腿脚……不去跑驿道送信可惜了!” 县衙大门外,李渊正背着手,仰头打量着那块“武功县衙”的鎏金牌匾。 就听衙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快得惊人。 李渊抬眼看去,只见一道人影“嗖”地窜了出来,在门槛处一个急刹车,稳稳站定。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年纪,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虽然头发有些乱,衣袍也穿得不太整齐,但那一身精气神,看着就让人舒服。 年轻人站稳后,目光迅速扫过门口几人,最后落在李渊身上,眼睛一亮。 他上前两步,拱手行礼,笑容灿烂得跟见了亲爹似的:“您就是阿月的祖父?” 李渊双眼微眯,打量着这年轻人:“你是……” 魏无羡热情地自我介绍道:“祖父好,我叫魏无羡,是阿月的未来夫君!” 第62章 他这一看就是肾虚 祖父?未来夫君? 李渊嘴角抽了抽。 好小子,脸皮够厚啊! 不过…… 李渊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身板结实,眼神清亮,笑容真诚,虽然举止有些跳脱,但看着不让人讨厌。 长乐那丫头眼光倒是不错。 李渊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原来是魏县令!老朽姓李,是阿月的祖父,听闻阿月在你这儿叨扰多日,便过来看看!” 魏无羡立刻顺杆往上爬,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祖父您太客气了,这里本就是阿月的家,怎么能叫叨扰呢?您快里面请,外面热!” 说着,他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挤开了搀扶着李渊的王忠,热情地搀住了李渊的胳膊。 动作之自然,态度之亲热,仿佛李渊真是他亲祖父。 王忠被挤到一边,愣了愣,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李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怔,但看着年轻人那真诚的笑脸,倒也没拒绝,任由他搀着。 就在这时,长孙冲也气喘吁吁地跑出来了。 他一看到李渊,顿时两眼放光,也顾不上喘匀气,连忙上前就要行礼。 “孙聪见过祖……” 那个“父”字还没出口…… 魏无羡早有准备。 他右手搀着李渊,左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手指轻轻一弹。 一颗黄豆准确无误地飞进了长孙冲的口中。 “咳咳咳……” 长孙冲双眼猛地瞪大,剧烈咳嗽起来。 他弯下腰,脸涨得通红,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哪里还说得出话? 一旁的李勇瞳孔骤然一缩。 他可是李渊的贴身侍卫,眼力何等毒辣? 刚才魏无羡那一手,快、准、狠,黄豆飞行的轨迹几乎看不见,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这小子……是个高手! 李渊不悦地看向咳得死去活来的长孙冲,斥道:“年纪轻轻,走几步路就咳成这样,成何体统?丢人现眼!” 长孙冲:“……” 他想解释,可根本说不出话,只能一边咳,一边瞪着魏无羡。 魏无羡故作关切道:“孙表兄,你没事吧?是不是跑太急了?要不进去喝口水?” 语气真诚,眼神清澈,仿佛刚才那粒黄豆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长孙冲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时,李丽质和李承乾也赶到了。 李承乾看到李渊,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孙儿见过祖父!” 李渊颔首,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后面的李丽质身上。 李丽质站在门内,看着站在门口的李渊,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皇祖父竟然会亲自出宫来找她。 大安宫到武功县,两天路程,皇祖父年事已高,这一路该有多辛苦? 李渊看到孙女,紧绷的脸也柔和下来。 他朝李丽质招招手,语气温和道:“乖孙女,快到祖父这儿来!” 这一声“乖孙女”,让李丽质再也忍不住了。 “祖父!” 她哽咽地喊了一声,提起裙摆,扑进了李渊怀里。 李渊伸手抱住孙女,眼眶也有些泛红,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了!祖父在这儿呢,一切都过去了,没事了。” 魏无羡看着眼前这爷孙相拥感人的一幕,心中一动。 看来阿月跟她祖父的感情是真的好。 这个大腿……必须抱稳了! 等李丽质情绪稍平,魏无羡立刻又凑了上去,和李丽质一左一右,殷勤地搀扶着李渊。 “祖父,您一路舟车劳顿,肯定累了。快里面请,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茶点!” 长孙冲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看着魏无羡和李丽质一左一右搀扶着李渊往衙门里走,那亲密无间的样子,简直就像一家三口! 而他呢?像个局外人! 长孙冲肺都要气炸了,抬脚就要冲上去,把魏无羡从李渊身边扒拉开。 “冷静!”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长孙冲回头,只见李承乾正不停地冲他摇头。 长孙冲顿时毛了:“你站哪边的?你可别忘了,咱们来这里的目的!” 李承乾叹了口气,拉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低声道:“我当然没忘!但你看看现在什么情况?” “皇祖父刚来,你要是冲上去跟魏无羡吵起来,甚至动手,皇祖父会怎么看你?” 长孙冲一愣。 李承乾分析道:“他会觉得你浮躁、无礼,沉不住气!” “而魏无羡呢?热情、周到、孝顺长辈!两相对比,高下立判,你觉得皇祖父会更偏向谁?” 长孙冲脸色变了。 李承乾接着提醒道:“魏无羡精着呢,刚才故意激怒你,就是等着你往坑里跳!” 长孙冲想到刚才那一幕,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狗东西简直八百个心眼子!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长孙冲咬着牙问。 李承乾看着大门方向,无奈说道:“等!皇祖父既然来了,肯定会仔细观察魏无羡!” “只要魏无羡露出破绽,或者皇祖父发现他有什么不妥……你的机会就来了!” 长孙冲沉默片刻,最终不甘的点了点头。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走吧,咱们进去吧!” 长孙冲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跟着李承乾朝里走去。 他很清楚,他和李丽质能否复合,李渊的意见至关重要。 毕竟,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得知他下药,都不怎么待见他。 而看刚才李渊的反应,明显是不知情的。 后院正厅,魏无羡已经安排李渊在太师椅上坐下,为其斟茶倒水。 他直接抢了王忠的活,忙前忙后,殷勤备至,一边忙一边还跟李渊搭话。 “祖父,您这一路辛苦了,武功县虽然不大,但风景不错,气候也好!” “您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让阿月和我好好陪陪您。” 李渊接过茶,喝了一口,抬眼看着他:“魏县令……” 魏无羡连忙道:“哎,祖父您叫我无羡就行!叫县令多生分。” 李渊点头,不动声色地问道:“无羡,你说你是阿月的未来夫君,可你知不知道阿月有婚约在身呢?” 魏无羡笑容一僵,但很快恢复自然:“祖父您说的是那个孙聪吧?哎呀,那都是长辈酒后的玩笑话,当不得真,您看阿月自己都不认,她根本就不喜欢孙聪!” 顿了顿,他凑近些,低声道:“再说了,孙聪那人……不是我说他,浮躁、冲动、没礼貌!” “刚才您也看到了,他走几步路就喘成那样,这一看就是肾虚,阿月要是嫁给他,那这辈子的幸福可就毁了!” 李渊:“……” 他忽然有点同情长孙冲了。 这小子不光抢婚,还在他面前这么埋汰长孙冲! 不过仔细想想,魏无羡说得好像也没错! 一旁的王忠看着魏无羡说话毫无顾忌,直接把长孙冲踩到了泥沟里,心里暗暗咋舌。 这小子的胆子简直大到没边! 第63章 怎么?你也想当逆孙吗? 就在这时,长孙冲和李承乾走了进来,当看到里面的场景时,顿时一愣。 李渊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品着茶。 魏无羡和李丽质一左一右陪坐在旁边,一个殷勤递点心,一个温柔扇扇子,这画面,活脱脱就是一幅“祖孙和乐图”!。 长孙冲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才多大一会儿,魏无羡就把太上皇哄得团团转了?! 他连忙上前,脸上堆起笑容,想找机会表现表现。 可环视一圈,他傻眼了。 茶?魏无羡已经给李渊倒满了。 切水果?桌上那碟寒瓜切得大小均匀,摆成莲花状,旁边还配了几颗冰镇过的葡萄,精致得很! 扇子?李丽质正轻轻摇着蒲扇,给李渊扇风。 点心?小荷刚端上来一碟绿豆糕,魏无羡正拿起一块往李渊手里递。 长孙冲僵在原地,脸上阵红阵白,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了。 李渊瞥了他一眼,暗暗摇头。 这长孙冲,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吗?能说会道,怎么到了这儿就跟个木头似的? 再看看魏无羡,眼明手快,殷勤周到,该倒茶倒茶,该递点心递点心,一点都不含糊。 这么一对比,李渊对魏无羡的印象,又好了不少。 这时,王忠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药,朝站在门口的李勇喊道:“李勇,来,把这药拿去煎了,老爷还等着喝呢!” 李勇点头,正要上前接药,长孙冲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接过王忠的手里的药:“我来!我来我来!煎药这种小事,交给我就行!” 王忠狐疑地看着他,嘴角抽了抽:“孙公子,您……会煎药吗?” 不是他看不起人,长孙冲是谁?长孙家的嫡长子,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 别说煎药了,怕是连药罐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长孙冲一愣,好像自己是不会煎,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道:“会!怎么不会!煎药不就是加水、放药、生火、熬煮吗?简单!” 魏无羡在一旁听得直乐,忍不住插嘴:“孙兄啊,你怕是连厨房都没进过吧?上次让你帮忙端个菜,你差点把盘子扣小荷头上,一会你煎药,可别把厨房给点了!” 长孙冲脸顿时就拉了下来,瞪着魏无羡:“你……” 魏无羡直接从他手里拿过药包,动作快得长孙冲都没反应过来。 “这煎药是技术活,火候、水量、时间,半点马虎不得,万一煎坏了,吃坏了祖父的身子,你担得起吗?” 说着,他把药包递给旁边候着的小荷:“小荷,你去煎,仔细着点,三碗水煎成一碗,文火慢熬!” “是,公子!”小荷接过药包,麻利地转身出去了。 长孙冲眼睁睁看着表现的机会又一次从手里溜走,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嘎嘣响。 要不是李渊在这儿,他真想扑上去跟魏无羡打一架! 李承乾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朝李渊行了一礼,然后小心翼翼地问:“祖父,您怎么突然来武功县了?阿耶、阿娘他们……知道吗?” 他这话问得委婉,言下之意是:您老人家该不会是偷溜出来的吧? 李承乾太清楚自家皇爷爷的处境了。 父皇虽然表面上尊奉皇爷爷为太上皇,但实际上把皇爷爷“供养”在大安宫,形同软禁。 别说来武功县了,就是去长安城里逛逛,都得经过父皇同意。 李丽质也反应过来,清丽的俏脸上满是担忧之色:“是啊,祖父,您出来,叔父、婶婶他们知道吗?您年纪大了,舟车劳顿的,得多注意身体呀。” 李渊朝李丽质露出慈祥的笑容:“乖孙女放心,祖父身子骨硬朗着呢!这点路,不算什么。” 但一转头,看向李承乾时,脸色“唰”地就冷了下来,语气也冲了:“怎么?我想去哪儿,还得跟那个逆子报备?还得得到他同意不成?” 他越说越气,声音猛地拔高:“那个逆子,把我关在府里那么多年!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现在连我出来看看孙女,你也要管?怎么,你也想当逆孙吗?!” 这一顶“逆孙”的大帽子扣下来,李承乾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躬身:“祖父息怒!孙儿绝无此意!孙儿只是担心您的身体……” 李渊一摆手,气哼哼道:“用不着你担心!这么多年,也没见你真担心过我!现在倒来假惺惺了?” 李承乾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长孙冲看着李承乾吃瘪,眼珠一转,心道机会来了! 李承乾这阵子跟魏无羡走得近,隐隐有“叛变”的迹象。 作为盟友,长孙冲觉得有必要拉他一把,顺便在太上皇面前表现表现。 他上前一步,朝李渊拱手:“祖……” 那个“父”字还没出口……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便打断了他。 “我觉得祖父说得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魏无羡一脸义愤填膺:“所谓父为子纲,儿子孝顺老子,天经地义!” “父亲想去哪儿,难道还要跟儿子报备?还要得到儿子同意?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他越说越激动,手都挥起来了:“祖父年纪这么大了,辛苦了大半辈子,现在想游山玩水、看看孙女,这不是很正常吗?” “这都要管着?这叫什么?这叫不孝!这叫忤逆!说难听点,这就是畜生行径!” “轰!”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大厅里。 李丽质目瞪口呆地看着魏无羡,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李承乾也傻眼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魏无羡在骂谁?在骂父皇?骂当今天子是不孝子、是畜生?! 长孙冲先是震惊,随即狂喜,这狗东西简直是找死啊!连陛下都敢骂!这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指着魏无羡,激动得跟打摆子似的:“魏无羡!你个混……” 魏无羡斜眼看他:“孙兄难道觉得我说错了吗?儿子把老子关起来,不让老子出门,这不是不孝是什么?孙兄,难道你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我……”长孙冲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他能说不对吗?那等于赞同魏无羡骂李世民! 他能说对吗?李渊可是就坐在这呢! 第64章 李渊:我就在这住下了,不回去了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只见坐在太师椅上的李渊,眼眶“唰”地就红了。 他浑身颤抖,老泪纵横,伸手抓住魏无羡的手,哽咽道:“好孩子!你说…得对!你说到爷心坎里去了!” 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哭诉:“那个逆子……他不但把爷关在家中,还不让我干这个,不让我干那个!” “我想斗个蛐蛐,他说玩物丧志!我想听个曲儿,他说靡靡之音!我想出去走走,他说外面危险!” “呜呜呜……老夫心里苦啊!” 李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么多年我就像只金丝雀,被关在笼子里,看着日升月落,看着花开花谢……这种日子,我过够了!真的过够了!” 他是真绷不住了。 这七年的委屈、憋闷、不甘,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李丽质看着皇爷爷哭成这样,眼圈也红了。 她走上前,轻轻拍着李渊的背,安慰道:“祖父,不哭了,不哭了……” 李承乾心里也五味杂陈。 一边是父皇,一边是皇爷爷。 父皇有父皇的难处,玄武门之变后,皇爷爷的存在本身就是个敏感问题。 放在大安宫供养,既是保护,也是软禁。 可看着皇爷爷哭得这么伤心,他又觉得……父皇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魏无羡看着哭成泪人的老爷子,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他前世是孤儿,没感受过亲情。 穿越过来后,原身父母早亡,也是个孤家寡人。 现在看到李渊这么大年纪,还被儿子关着,同情心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递上自己的手帕,义愤填膺道:“祖父!对这种不孝子,没什么好说的!直接吊起来打!拿藤条抽!抽到他认错为止!” 说着,他拍拍胸脯:“祖父您放心,这事交给我!等哪天我见到您那逆子,一定替您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孝顺!” 李渊一听,眼睛亮了。 他紧紧抓着魏无羡的手:“好好好!魏大人……不,无羡啊,你真是个好孩子!那祖父就在你这儿住下了,不回去了!” 自从进入武功县后,他就打定主意不回去了。 这里多好啊!有乖孙女,有新鲜玩意儿,还有这么“懂事”的未来孙女婿,比那个冷冰冰的大安宫强一百倍! 李承乾一听急了:“祖父,您……” 李渊怒瞪他:“你闭嘴!怎么?你还想让祖父回去过那猪狗不如的生活?还想让祖父继续被关着?” 李承乾:“……” 他能说什么?说大安宫不是猪狗不如的生活?说父皇关着皇爷爷是有苦衷的? 他说不出口。 长孙冲也傻眼了。 太上皇不但没怪罪魏无羡,带长乐回宫,反而还要留在武功县! 李丽质看着这一幕,檀口微张,最终还是选择顺着皇爷爷。 她柔声道:“祖父既然不想回去,那就在这儿住下吧,孙女儿好好陪陪您。” 李渊破涕为笑,拍拍李丽质的手:“好好好!还是我的乖孙女贴心!” 魏无羡连忙接话:“对对对!祖父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把这儿当自己家!” “我和阿月一定好好孝顺您!保证让您吃得好、睡得好、玩得好!” 他拍着胸脯保证:“从今往后,您想斗蛐蛐就斗蛐蛐,想听曲儿就听曲儿,想去哪儿逛就去哪儿逛!谁也管不着!” 李渊听着这话,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看看左边乖巧的孙女,再看看右边殷勤的孙女婿,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好!那祖父就在这儿住下了!你们真是我的好孙女、好孙女婿啊!” “孙女婿”三个字,他说得无比自然,格外顺口。 仿佛魏无羡已经是他板上钉钉的孙女婿了。 长孙冲:“!!!” 他整个人都麻了。 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李渊拉着魏无羡的手,一口一个“好孙女婿”。 长孙冲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还没出招呢! 还没开始表现呢! 这狗东西,到底给太上皇下了什么迷魂药?! 魏无羡看着喜笑颜开的老爷子,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搞定!老爷子这一关,算是过了大半,接下来只要自己好好表现,跟阿月成亲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至于那个不孝子李隆…… 魏无羡撇嘴,管他呢!反正又不是我岳父,只是阿月的叔父而已。 我讨好阿月亲祖父就够了,叔父什么的,一边待着去! 长孙冲终于再也忍不住,一甩袖子,转身出了大厅。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当场吐血。 李承乾想喊住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着长孙冲离去的背影,他不禁苦笑摇头。 他知道长孙冲若是再不调整策略,恐怕真的没机会了,和李丽质和离,只是时间问题。 ............ 时间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 李渊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乖孙女打死都不愿回去? 为什么李承乾来了几天就乐不思蜀?! 因为这儿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这儿是神仙待的地方! 先说吃的。 李渊活了六十七年,吃过御厨做的菜,吃过各地进贡的山珍海味,可跟魏无羡这儿的一比……呸,没法比! 就说一道最简单的清炒菘菜。 御厨炒出来就是菘菜味儿,可魏无羡这儿炒的,鲜!香!脆!爽!吃一口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李渊好奇,拉着魏无羡问道:“乖孙女婿,你这菜里加了什么仙丹妙药?” 魏无羡嘿嘿一笑,从厨房角落里拿出两个小罐子:“祖父,您看,这是精盐,这是味精。” 李渊低头细看。 精盐他认识,洁白如雪,比宫里的贡盐还细,可这味精…… 魏无羡解释道:“这是用发酵提鲜的,炒菜时放一点,能把食材本身的鲜味提出来!” 来到大唐第一年,魏无羡便搞出了味精。 当然,与现代的味精有很大区别,毕竟技术有限。 魏无羡这个,说是说味精,其实就是复合鲜味酱粉! 就是将大豆、小麦混合发酵制成豆豉,然后将豆豉反复晾晒、研磨成细粉,得到味道浓郁的豉粉。 最后加入磨碎的干香菇粉、干贝粉,鸡汤熬煮晒干的粉,进一步提升鲜味层次。 李渊微笑点头,他现在每顿能吃两碗饭,腰都粗了一圈。 第65章 焦头烂额的李世民 再说住的。 李渊在大安宫七年,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冬天冷得跟冰窖似的。 为啥?宫殿太大,冰块不够用,炭火也不够烧。 自从退位住进大安宫,他就没睡过一夜好觉。 夏天闷热,冬天阴冷,春秋时节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夜里要么失眠,要么被噩梦惊醒,梦里总出现玄武门那天的血光。 可在这儿呢? 每个房间角落都放着冰鉴,晚上睡觉时,屋里凉丝丝的,盖一床薄被正好。 李渊已经连着半个月一觉睡到天亮了。 没有半夜热醒,没有头疼发作,早上起来神清气爽,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 次日,忙完公务的魏无羡带李渊去了游泳馆。 李渊年轻时会水,但这些年早荒废了。 魏无羡让人做了个羊皮救生圈,老爷子套在身上,在浅水区扑腾,笑得像个孩子。 游累了,魏无羡又带他去茶馆,看戏听曲。 大唐的娱乐匮乏,达官贵人还能听听曲、看看舞,平民百姓就只能逢年过节看看社戏。 魏无羡来到这里后,一边搞钱,一边大刀阔斧的改造,极大丰富了武功县百姓的娱乐生活。 县城里的茶馆,几乎每家都有戏台,戏曲、皮影戏都有。 没有戏曲?他把后世的《西游记》、《白蛇传》等故事改了改搬过来。 没有剧本?他亲自写,虽然写得半文半白,但老百姓爱看啊! 李渊坐在二楼雅座,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白蛇传》。 看到白娘子被法海压在雷峰塔下时,老爷子气得拍桌子:“这个秃驴!多管闲事!” 第二天,看皮影戏。 皮影戏在大唐本来就有,魏无羡在此基础上又改良了一下,加了彩色皮影,以及灯光效果,还编了新故事。 李渊看了一出《孙悟空大闹天宫》,笑得前仰后合。 第三天,看小品。 魏无羡找了二十几个擅长说书的,编一些家长里短、诙谐幽默的小段子,在县城内各大茶馆里表演。 李渊看了一出《怕老婆》,讲一个汉子在外面威风八面,回家被媳妇管得服服帖帖。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想:这不就是房玄龄的真实写照吗? 第四天,魏无羡带着他去了春满楼洗脚。 刚来到这风月场所时,都把王忠给吓坏了,这小子简直胆大包天呐,竟然带太上皇来这等腌臜之地。 可进入春满楼,他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李渊第一次被杨婶按脚时,疼得嗷嗷叫。 可按完之后,嘿,浑身舒坦!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走路都有劲儿了! 他现在隔两天就去一次,已经成了老客户了。 半个月下来,李渊把武功县的新鲜玩意儿体验了个遍。 他现在每天的生活是这样的:早上睡到自然醒,吃顿精致的早膳。 上午要么去游泳,要么去茶馆听戏,中午回来睡个午觉。 下午要么去看皮影戏,要么去洗脚按摩。 晚上吃完饭后,就在凉亭和魏无羡,李丽质,李承乾打两圈麻将。 这日子,给个皇帝都不换! 真的,李世民现在要是退位,请李渊回去当皇帝,李渊都不带搭理的。 当皇帝有什么好?天天批奏折,防儿子,防大臣,累死个人!他今年六十七了,就想舒舒服服过几年清闲逍遥日子!” 他现在唯一发愁的是,这好日子能过多久?万一那个逆子派人来抓他回去怎么办? 想到这儿,李渊就愁眉苦脸。 魏无羡看出来了,胸膛拍得“啪啪”作响:“祖父您放心!有我在,谁也带不走您!您就安心在这儿住着,想住多久住多久!” 李渊看着这个“好孙女婿”,真是越看越顺眼,恨不得他和李丽质立马拜堂成亲。 这天晚上,他做梦都笑出了声。 门外守夜的王忠听见笑声,也笑了,太上皇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相比李渊的滋润,长孙冲这半个月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他像条哈巴狗似的跟在魏无羡和李渊后面,想献殷勤,可每次都被魏无羡抢先一步。 想给李渊倒茶?魏无羡已经倒好了。 想给李渊捶背?魏无羡正捶着呢。 想陪李渊下棋?魏无羡已经把棋盘摆好了。 ……… 长孙冲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人,还是个碍眼的多余的人。 有好几次,他气得想一走了之,回长安去。 可一想到父亲那失望的眼神,他又怂了。 出发之前,长孙无忌可是说了,必须将长乐带回去。 他要是就这么回去了,长孙无忌绝对能打断他的腿。 而且他还有底牌! 他和李丽质是拜过天地的,名正言顺的夫妻! 这一点,谁也不能抹杀! 只要婚约还在,魏无羡和李丽质就不可能成。 所以他在等。 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他很清楚,纸包不住火,这件事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等到魏无羡知道李丽质是公主的那一刻! 等到魏无羡发现自己被欺骗的那一刻! 他和李丽质还能在一起吗?! 答案是否定的! 所以他现在的任务很简单:盯紧魏无羡,别让他对长乐做出什么越轨之事。 毕竟帽子已经戴了一次,他不想戴第二次。 这半个月,长孙冲就像个幽灵,整天在县衙里晃荡。 魏无羡和李丽质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李丽质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魏无羡更是烦得不行,他觉得孙聪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就在李渊在武功县逍遥快活的时候,他的好大儿李世民却每天都处于焦头烂额之中。 李渊进入武功县的当天下午,百骑司的密报就送到了他的御案之上。 他立刻给李承乾传信,让他无论如何要把李渊劝回来。 可李承乾回信说:“父皇,儿臣真的劝不动。皇祖父铁了心要住下,还说要是逼他回去,他就……就绝食。” 李承乾写得很委婉,实际上李渊的原话是:“那个逆子敢派人来抓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李世民看着信,大感头疼。 他能理解父皇为什么不愿回来,说实在的,换做他是李渊,他也不愿意回来。 第66章你是何居心?难道想阻止陛下尽孝吗? 而且说实话,李世民也不想让父皇回来。 他也想让李渊在武功县好好享受晚年,李渊辛苦一辈子,开创大唐基业,晚年是该享享福了。 可是…… 百官不这么想啊! 太上皇失踪半个月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朝廷上下早就炸锅了。 尤其是魏征。 这半个月,魏征就跟吃了爆竹似的,在早朝上天天怼他。 “陛下!太上皇出走半月有余,音讯全无,朝廷竟毫无作为!臣请问,陛下是真找不到,还是不想找?” “陛下!太上皇年事已高,若在外有何闪失,陛下如何面对天下人?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陛下!臣听闻有人故意阻挠寻找太上皇,此等不忠不孝之徒,当严惩不贷!” ………… 说到激动处,魏征甚至指着李世民鼻子骂:“陛下是不是巴不得太上皇死在外面,好以绝后患?!” 这话太诛心了。 李世民气得当场踹翻龙案,可他能怎么办?把魏征砍了?那他就真成昏君了。 到最后,李世民实在扛不住压力,只好撒了个谎。 “诸卿不必担忧!太上皇……其实在九成宫休养,是朕让他去的,太子随行照顾。之所以隐瞒,是怕打扰太上皇清静。” 九成宫是他的避暑行宫。 百官一听,心头恍然。 难怪太子这么久没露面,原来是陪太上皇去了。 魏征将信将疑,但陛下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追问。 李世民以为这事儿就算糊弄过去了。 可他太天真了。 次日,太极殿,早朝。 政事议毕,李世民正想宣布退朝,魏征手举笏板,跨步出列,朝他拱手道。 “陛下,臣,魏征有事启奏!” 随着魏征话语落下,整个太极殿瞬间死寂。 李世民嘴角狂抽,他强作镇定:“魏爱卿,有话但说无妨!” 魏征拱手道:“陛下,按照往年惯例,眼下酷热难耐,陛下应当携后宫、百官前往九成宫避暑。如今已至八月初,为何迟迟不见动静?” 这话一出,就像往油锅里泼了瓢水,“轰”的一声,百官炸了,纷纷附和。 “是啊!往年七月中就该动身了!” “今年热得邪乎,长安待不住了!” “陛下,臣等年事已高,实在熬不住这酷暑啊!” ……… 武将反应最激烈,程咬金第一个跳出来,拍着犹如银背大猩猩结实高高鼓起的胸膛,嚷嚷道。 “陛下!臣身虚体弱,再热下去真要散架了!您就行行好,带咱们去九成宫凉快凉快吧!” 尉迟恭紧随其后:“就是就是!昨天房相都热得中暑了,在家躺了一天!” 站在文官首位的房玄龄闻言,嘴角狂抽。 我那是被家里的悍妇给榨干了,老腰疼,不是中暑。 但这话他没说,因为……他也想去九成宫避暑啊! 既能避暑,还能离家里的悍妇远点,可谓两全其美! 随着他平步青云,稳坐宰辅之位,卢氏为了不让他纳妾,天天折腾他。 他都五十多了,去年卢氏老蚌生珠,又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俗话说,只有累死的牛,哪有耕坏的地呀?入夏以来,又热又累,他确实有点扛不住了。 李世民额头也开始冒汗。 他当然知道热,可问题是李渊不在九成宫啊! 他要是带着百官去了,那不就露馅了?! 李世民连忙朝长孙无忌使了个眼色,长孙无忌跨步出列,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今年暑热虽盛,但较往年稍缓,且国库空虚,前往九成宫所费不小,能省则省吧!” 他是知道内情的,李渊在武功县逍遥快活,要是陛下真带百官去了九成宫,发现太上皇不在,那乐子就大了。 可他这话一落,便犯了众怒。 程咬金第一个不干了,一双牛眼瞪如铜铃,怒视长孙无忌:“你说得轻巧!你们长孙家家大业大,冰块跟不要钱似的随便用!我们这些穷酸武将,家里哪来那么多冰?” 尉迟恭帮腔道:“就是!你们文官坐在衙门里,还有冰块降温!” “我们在外面执守宫门,热得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有了这两位刺头打头阵,其他武将纷纷附和。 “赵国公,您这话不厚道啊!” “大家都热得不行,合着就您不怕热?” ………… 长孙无忌脸都青了。 他位列三公,又是国舅,平时谁敢这么跟他说话?可程咬金和尉迟恭这两个混不吝,那是真敢怼啊! 他指着程咬金和尉迟恭,就是一顿怒斥:“程知节!尉迟敬德!朝廷用度,关乎国计民生!岂能因一己之私,挥霍无度?你们这是陷陛下于不义!” 程咬金牛眼一瞪:“嘿!你少在老子头上扣帽子!去九成宫避暑是惯例!” “怎么到你这儿就成挥霍了?合着就你清廉!你清高!我们都是蛀虫?” 尉迟恭更是直接撸胳膊挽袖子:“老程,跟他废什么话!这老小子就是不想让咱们凉快!走,咱们跟他说道说道!” 眼看朝堂就要上演全武行,李世民一张脸黑如锅底,猛地一拍御案:“够了!” 殿内瞬间安静。 面对百官期待的目光,李世民只能硬着头皮赞成长孙无忌的建议。 “辅机所言有理。今年……就不去九成宫了。众卿忍一忍,熬过这个夏天就好!” 百官闻言,满脸失望。 可就在这时,魏征开口了。 “陛下,长孙大人说国库空虚,恕臣不敢苟同,今年夏税收缴顺利,国库较去年充盈,此其一!” 他顿了顿,看向长孙无忌:“其二,长孙大人说今年天热比往年稍缓……可臣昨日查阅太史局记录,今年七月天热比去年高,何来稍缓之说?”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想反驳,可魏征又岂会给他机会? “还有,太上皇愿意去九成宫,说明陛下与太上皇的父子关系有所缓和,此时陛下正该前去尽孝,承欢膝下,以全天伦之乐!” “可长孙大人却百般阻挠!请问,你是何居心?难道想阻止陛下尽孝吗?” 一顶“阻止陛下尽孝”的大帽子扣下来,长孙无忌整个人都麻了。 “魏征!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魏征寸步不让:“好一个忠心!长孙大人的忠心,就是让陛下背负不孝之名?就是让太上皇在九成宫孤苦无依?就是让百官在酷暑中煎熬?” 他转向李世民,深深一揖:“陛下!臣恳请陛下三思!前往九成宫,一可尽孝道,二可体恤臣工,所费银钱与其相比,微不足道!”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若明知长安酷热难耐,却偏要在此苦熬,每日消耗大量冰块,这才是真正的劳民伤财!” 这话太诛心了。 魏征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你在长安也得用冰,花的钱不一定比去九成宫少。 而且大家热得受不了,万一中暑病倒了,谁负责?耽误了政务怎么办?! 第67章 既然已经撒了一个谎,那何不再撒一个 李世民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魏征说得对,可他不能去啊! 左思右想,李世民只好再次祭出“拖字诀”。 “此事……容朕再想想,明日再议!退朝!” 说完,李世民起身拂袖而去。 张阿难尖着嗓子,高喊:“退朝!” “恭送陛下!”百官恭送。 随即,群臣齐齐朝魏征投去了赞赏的眼神。 长孙无忌铁青着脸,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程咬金和尉迟恭凑到魏征身边,一左一右拍他肩膀。 程咬金咧嘴大笑:“老魏,干得漂亮!明天继续!” 尉迟恭点头:“就是!这天热的,狗都不愿意出门!” 魏征看着两人,叹了口气:“唉!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程咬金一愣。 魏征望着李世民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陛下向来从谏如流,为何此次如此固执?其中必有隐情!” 魏征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他不敢说。 若真如他所想……那这事儿,可就大了。 程咬金和尉迟恭相视一眼,也仿佛想到了什么,识趣的没再追问。 甘露殿。 李世民烦躁地来回踱步,骂骂咧咧。 “魏征这个田舍奴简直该死啊!他就不能消停几天吗?!” 一旁的张阿难生怕他气坏身子,连忙小声劝慰:“陛下息怒!魏侍中也是一片忠心……” 李世民烦躁地打断:“朕知道!朕知道他说得对!可朕能怎么办?父皇在武功县逍遥快活,朕能去九成宫吗?去了不就露馅了?!”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这都什么事儿啊!当皇帝当到他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被臣子逼着尽孝,可孝的对象根本不在那儿! 他现在就像走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魏征再逼几次,这谎就圆不下去了。 到时候怎么办? 告诉百官:太上皇不在九成宫,在武功县跟一个县令厮混? 那百官还不炸了锅? 李世民瘫坐在御榻上,不住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现在只盼着两件事。 第一,魏征赶紧闭嘴。 第二,李渊赶紧回来。 可他知道,这两件事,哪件都不可能。 魏征那倔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父皇在武功县……看那架势,怕是乐不思蜀,压根没想回来。 “唉……” 李世民叹了口气,只感觉头痛欲裂。 张阿难见状,连忙上前为其按捏太阳穴。 而此刻,百里之外的武功县,李渊正舒舒服服地躺在竹椅上,吃着冰镇葡萄,看着皮影戏。 幕布上,孙悟空正拿着金箍棒,腾云驾雾打上了南天门,把天兵天将打得落花流水。 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完全忘了自己还有个当皇帝的儿子,正在长安替他背锅。 这日子,真舒坦啊! 晌午时分,立政殿里静悄悄的,只有殿角那架新送来的竹叶风扇在“哗啦哗啦”地转。 这是李承乾前几日派人快马加鞭送回来的图纸,工部的工匠连夜赶制出来的。 风扇转得轻快,带起的凉风驱散了殿内的暑气。 长孙皇后今日穿了件浅碧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正亲自布菜。 食案上摆着四菜一汤,菜色简单,但都是李世民爱吃的。 李世民走进来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长孙皇后微笑着迎了上去,拉着他的手在食案前坐下:“陛下,快来用膳!” 李世民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味同嚼蜡。 长孙皇后见状,柔声问道:“陛下,可是朝堂上又出了什么事?” 李世民长长叹了口气,把魏征逼宫、自己撒的谎、如今的困境,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最后,他唉声叹道:“观音婢,你说朕该怎么办?九成宫去不得,父皇又不肯回来,魏征那田舍奴天天在朝堂上弹劾朕……朕这个皇帝当得真憋屈!” 长孙皇后静静听完,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她给李世民盛了碗汤,接着说道:“陛下既然已经撒了一个谎,那何不再撒一个?” 李世民一愣:“观音婢这话什么意思?” 长孙皇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缓缓道:“眼下中秋将至,陛下可以说,父皇思念故土,追忆往昔,已经离开九成宫,回武功县旧居去了!” “百官若想去九成宫避暑,陛下便带他们去,等安顿好百官后,陛下可以尽孝为名,前往武功县探望父皇,如此一来,岂不两全其美?” 李世民听到这话,双眼猛然一亮。 隋朝时,李渊曾任岐州刺史,在武功县置宅定居。 李世民也是在那儿出生的,度过了童年时光。 说武功县是李渊的第二故乡,是李唐的龙兴之地,毫不为过。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可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这说辞,其他人或许信,可魏征那田舍奴……” “他那张嘴,天天叨个不停,朕有的时候真想把他那张嘴给缝起来!” 想起魏征,李世民就一阵头疼。 长孙皇后莞尔一笑:“那陛下探望父皇时,就把魏征带上,不光魏征,房玄龄、程咬金、尉迟恭、李勣,还有兄长,都带上,让他们亲眼见到父皇,自然就没话说了。” 李世民迟疑道:“可他们若去了……长乐的事就瞒不住了!” 长孙皇后苦笑:“陛下,纸终究包不住火,长乐和魏无羡的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与其陷入被动,不如将此事透露给魏征、房玄龄他们知晓!” “他们都是朝廷重臣,见多识广,或许能想出解决之法!” 这话说得在理。 李世民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确实,长乐的事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魏无羡那小子精明得很,相处久了,早晚会看出破绽。 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提前让魏征他们知道,一起想办法。 再说了,房玄龄、李勣这些人,都是跟着他打天下的老臣,忠心耿耿。 有他们帮着参谋,总比他一个人头疼强。 想到这儿,李世民心结尽去,念头通达。 心情好了,胃口也就开了,李世民端起碗,连干了三大碗饭,把四菜一汤扫得干干净净。 随后不顾长孙皇后的娇嗔,将她拦腰抱起,便朝寝殿快步而去。 夫妻俩相拥而眠,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午觉。 第68章 活该!让你偏袒他,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翌日,太极殿早朝。 百官明显感觉到,今天陛下的心情好了许多。 前几日那副愁眉苦脸、烦躁不安的模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 政事议毕后,李世民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卿,朕有一事宣布。” 大殿瞬间一静,百官知道,李世民怕是做好决定了,准备前往九成宫避暑了。 果然,接下来李世民的回答没让他们失望。 “两日后,朕将携后宫、百官,前往九成宫避暑。” “陛下圣明!” 群臣高呼,一个个喜笑颜开。 可李世民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过,太上皇已不在九成宫,因中秋将至,太上皇思乡心切,已于昨日离开九成宫,前往武功县旧居了。” 先前还喧闹的大殿,瞬间陷入死寂。 百官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怀疑、不解。 太上皇……又跑了? 从大安宫跑到九成宫,从九成宫跑到武功县?太上皇是属兔子的吗?这么能跑?! 而且陛下这说辞……怎么听着这么耳熟?上次不是说太上皇在九成宫休养吗?怎么又变成回武功县了? 一时间,各种猜测在百官心中翻涌。 太上皇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陛下这一而再、再而三地模糊太上皇的行踪,莫非…… 魏征眉头紧锁,他盯着龙榻御座上的李世民,眼神锐利如刀。 就在他准备跨步出列,质问李世民时。 李世民直接点名:“魏征、房玄龄、长孙无忌、程咬金、尉迟恭、李勣,尔等六人,随朕前往武功县,觐见太上皇!” 魏征刚要迈出的脚,收了回来。 他深深看了李世民一眼,拱手道:“臣,遵旨。” 其他五人也纷纷出列领旨。 百官见状,齐齐松了口气。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魏征也是心头大松,他就怕李世民一时糊涂,做出弑父之事。 若真那样,李世民可就真要遗臭万年,万劫不复了。 现在陛下愿意带他们去见太上皇,说明太上皇应该安然无恙。 至于为什么跑去武功县……魏征眯起眼,恐怕没那么简单。 ……… 武功县,县衙后院,凉亭。 时值午后,烈日炎炎,无心午睡。 亭内石桌旁,围坐着五人。 李渊坐在主位,气色红润,精神矍铄。 这大半个月在武功县好吃、好喝、好睡,李渊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脸上的皱纹都浅了些。 他左手边坐着李丽质,正仔细地剥着葡萄,剥好一颗就放进李渊面前的青瓷碟里。 李丽质今日穿了件鹅黄襦裙,发髻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温婉清丽。 右手边是魏无羡,他正用小刀切着寒瓜。 对面坐着李承乾和长孙冲。 李承乾这些日子明显瘦了,眼下一片青黑,坐立不安,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他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李渊那惬意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长孙冲则像个隐形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言不发。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错,不说不错。 这大半个月,他算是看明白了,在武功县,魏无羡是主场作战,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而他就是个多余的,再怎么蹦跶也掀不起风浪。 所以他学乖了,闭嘴,装死,等机会。 李渊吃了一颗孙女剥的葡萄,惬意地咂咂嘴:“这日子,给个神仙也不换呐!” 他是真不想回长安了,大安宫那地方,跟这儿一比,就是猪窝! 李承乾听到这话,心里一紧。 前几日父皇派人传信,让他无论如何要把皇祖父劝回去。 他嘴皮子都说秃噜皮了,可皇祖父就是不为所动。 有一次说急了,老爷子直接给了他一巴掌,到现在脸上还火辣辣的。 他也想过让妹妹去劝,可一想到皇祖父对妹妹那份疼爱…… 他怕妹妹一开口,反而更伤皇祖父的心。 最后没办法,他找到魏无羡,想让这小子帮忙劝说。 毕竟皇祖父现在最听魏无羡的话。 可魏无羡多精啊?一听就摇头:“李兄,不是我不帮你。可你想啊,我要是劝祖父回去,他会不会觉得我在赶他走?那他还能让我当孙女婿吗?” 这话说得直白,让李承乾哑口无言。 是啊,魏无羡又不傻,怎么会做这种损己利人的事? 想到这儿,李承乾咬了咬牙,决定再试一次。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李渊,斟酌着措辞:“祖父,您看您在这儿也住这么久了,是不是该……” “你闭嘴!”李渊眼睛一瞪。 李承乾瞬间哑火。 凉亭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李渊看着孙子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又想起长安城里的那个“逆子”,愉悦的脸上莫名涌起一股哀伤。 李丽质见状,连忙柔声安慰:“祖父,您别伤心了,咱们不回去,就在这儿住着。” 魏无羡连忙附和:“是啊,祖父,您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想住多久住多久。” 说完,他瞥了李承乾一眼:“李兄要是想回去,自己回去便是,祖父有我和阿月照顾即可,李兄大可放心!” 说实话,他现在巴不得李承乾和长孙冲赶紧滚蛋,一天到晚的,给老爷子找不痛快。 李承乾:“……” 他放心?他放心个鬼啊!父皇要是知道他一个人回去,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长孙冲冷眼旁观,心头冷笑不止。 活该!让你偏袒他,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这段时间,李承乾和魏无羡越走越近,长孙冲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李渊长叹一声,将嘴里的葡萄籽吐在了碟子上,眼神有些悠远,感慨说道。 “老夫辛苦一辈子,打下偌大的家业,正是享清福的时候!” “可家门不幸呐,出了不孝子,我那几个儿子,为了争夺家产,明争暗斗,互相残杀……” 他顿了顿,哽咽道:“大儿子和小儿子,落下了终身残疾,形同废人,我那二儿子心狠手辣,最终成了家主!” 这话说得平淡,可听在凉亭里几个人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李丽质脸色一白,小嘴微张,想说什么,可看到祖父那哀伤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承乾浑身一震,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长孙冲双眼一亮,来了!赶紧再多说几句,露出的破绽越多越好。 第69章 这狗东西又让他蒙混过关了?! 魏无羡切瓜的动作猛然一顿。 等等……这剧情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大儿子、小儿子残废,二儿子心狠手辣上位……这他妈不就是李世民玄武门之变的剧本吗?! 他猛地抬头,看看李渊,又看看李丽质,再看看李承乾。 不对不对,不可能这么巧! 魏无羡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天下姓李的多了去了,哪能这么巧就碰上!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这种豪门争夺家产的戏码,别说大唐,就是后世也很常见,哪个大户人家没点破事?! 难怪阿月会落魄到进宫为奴,难怪阿月看到李隆如此害怕,原来如此! 李隆这老登竟如此心狠手辣,把阿月的父亲给弄残了! 也难怪一提到父母,阿月便吞吞吐吐,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魏无羡还以为她跟自己一样,父母早已不在,没想到原来这里面竟有这般隐情。 下次那老登再敢来,必须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他正想着,李渊忽然转过头,看向他。 “乖孙女婿,你说说,我那大儿子和小儿子落得如此下场,是谁之过?” “轰!” 此言一出,凉亭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李丽质凤眸瞪大,紧张地看着魏无羡,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李承乾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魏无羡。 他也想知道答案,他现在就面临着和大伯李建成当年一样的处境:名为太子,可父皇独宠四弟李泰。 他每天过得如履薄冰,生怕一觉醒来,太子之位就没了。 长孙冲幸灾乐祸地看着魏无羡。 送命题!绝对的送命题! 说大儿子和小儿子错?那等于说李建成和李元吉该死,太上皇听了不炸毛? 说二儿子错?那等于说李世民不该发动玄武门之变,李世民得位不正,大逆不道! 说父亲错?那等于说李渊教子无方,会得罪太上皇。 若说谁都没错,那是和稀泥,显得没主见。 无论怎么答,都是错! 长孙冲心里乐开了花,魏无羡啊魏无羡,让你嘚瑟!这下看你怎么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放下切瓜小刀,擦了擦手,沉吟片刻说道。 “要我说啊,这事儿大家都有错,可都情有可原!” 李渊挑眉:“哦?怎么说?” 李承乾皱眉。 和稀泥?这可不是他想听的答案。 长孙冲冷笑,这狗东西果然怂了。 魏无羡不慌不忙,拿起一块寒瓜咬了一口,边吃边说道。 “先说大儿子和小儿子,他们错在太贪!已经锦衣玉食了,还想把整个家业都攥在手里,连口汤都不给弟弟们喝,这吃相,太难看了!” 魏无羡继续道:“再说二儿子,他错在太狠!” “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坐下来谈的?非要动刀动枪,弄得你死我活,就算赢了家业,这辈子心里能踏实吗?夜里不会做噩梦?” 长孙冲听得想笑,这狗东西,还真敢说! 可李渊却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魏无羡话锋一转:“不过话又说回来,大儿子小儿子贪,是因为他们从小就被宠坏了,觉得家业就该是他们的!” “二儿子狠,是因为他被逼到了绝路,不狠,死的就是他!” 他迟疑片刻,看向李渊:“但要论最大的错……其实在您!” “我?”李渊一愣。 站在亭边的王忠闻言,心头就是一紧。 这小子不要命了?竟然敢说这是太上皇的错! 魏无羡点头,坦然道:“对,您是家主,是父亲,儿子们争成这样,您没提前管教,没立好规矩,没把话说清楚!” “等他们斗起来了,您又优柔寡断,左右摇摆,既想保全这个,又不想伤了那个,最后矛盾激化,不可收拾!” 说着,他叹了口气:“当家主的,最忌讳的就是一碗水端不平,您偏疼大儿子小儿子,二儿子心里能没怨气?” “怨气积攒久了,就成恨了,恨到一定程度,什么事做不出来?” 话落,凉亭里一片死寂。 长孙冲心头大喜,这狗东西完了! 李承乾也惊呆了,魏无羡这话……简直是一针见血! 父皇确实偏宠四弟,他这太子当得憋屈,心里能没怨气?! 李丽质紧张地看着祖父,生怕他发怒。 李渊脸色阴晴不定,沉默许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看着魏无羡说道。 “你说得对!是我这个当爹的没当好,我要是早立规矩,早把话说清楚,他们兄弟也不会……” 说到最后,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再次滚滚而下。 魏无羡连忙递上手帕:“祖父,您别难过,往事已矣,您现在不是有阿月,有我陪着吗?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咱们得往前看!” 李渊接过手帕,擦了擦眼角,看着魏无羡,眼神复杂:“你这孩子……看得透彻。” 他忽然觉得,这个“孙女婿”不简单,不光会哄人开心,看事情也一针见血。 这样的人,配得上长乐。 长孙冲在旁边看着,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这狗东西又让他蒙混过关了?! 而且还说得头头是道,把太上皇都说哭了,这他妈还有天理吗?! 崇仁坊,崔府。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在府门前急刹停下。 车帘一掀,崔义玄不等仆役搀扶,自己跳下车,脚步匆匆地进了府门,直奔后院书房。 接着他立马让管家将崔神基叫来。 守在门外的管家不敢怠慢,小跑着去了。 不多时,书房门被推开,崔神基走了进来,朝他躬身见礼:“孩儿见过阿耶!” 崔义玄直接开门见山道:“神基,你现在立刻收拾东西,去一趟武功县。” “去武功县?现在去吗?”崔神基一愣。 “对,现在!” 崔义玄神色凝重,点头道:“去告诉无羡,太上皇怕是已经到了武功县了!” “再过两日,陛下也要去,让他做好准备,千万别露了馅!” 崔神基一脸震惊:“阿耶,您说什么?太上皇在武功县?陛下也要去?!” 崔义玄叹了口气,把这两日朝堂上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崔神基听完,整个人都懵了:“太上皇他这么能折腾?” 崔义玄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神基,你上次回来说无羡要娶一个叫阿月的……流民之女?” 提到这个,崔神基表情有些复杂,点头道:“是!上次七夕,孩儿亲眼所见!大哥对那位阿月姑娘极为在意,两人情投意合!” “当时有容妹妹也在场,她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我知道她很伤心!” 崔义玄叹了口气,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竹林,缓缓道。 “无羡这孩子是个奇才,可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一个流民之女罢了,何至于此?” 他转过身,看向崔神基:“你这次去,把有容也带上!” 崔神基犹豫道:“阿耶,这不妥吧?大哥只是将有容当妹妹看待!” “上次有容妹妹已经伤心成那样了,若这次再去,万一……” 他话未说完,便被崔义玄打断了。 “万一什么?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让他纳那个流民之女做妾就是了,正妻之位,必须是有容的!” 说着,他提笔蘸墨:“我写封信给无羡,让他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崔神基还想再劝:“阿耶,强扭的瓜不甜,大哥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他若不愿意,谁都逼不了他!何必……” 崔义玄怒斥道:“你糊涂!无羡乃是绝世奇才!你与他接触这么久,难道不知道他的手段?” “武功县在他手里短短三年,变成了什么样子?商路打通,百业兴旺,这样的手段,这样的眼光,满朝文武有几个比得上?” 第70章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他放下笔,起身走到崔神基面前,一字一顿道:“如此人物,必须站在我们世家这边!绝不能让他倒向皇家!” 崔神基被父亲的气势所慑,低声道:“可……可陛下英明神武,万邦来朝,功绩直追秦皇汉武!” “如此英主,我们何必与他作对?好好相处不好吗?为何非要弄得这般……剑拔弩张?” 崔义玄长长叹了口气:“神基啊,不是我们不想和陛下好好相处,是陛下不想和我们好好相处。” “你以为陛下重用寒门,推行科举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想把我们这些百年世族,挤出朝堂!” “正因陛下是一代英主,他才会极力打压我们世家!” “世家传承数百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朝在野都有影响力,这对皇权来说,就是威胁。” 他看向崔神基,语重心长道:“神基,你要记住,陛下现在不动我们,是因为他还需要我们的支持,可一旦他羽翼丰满,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崔神基沉默了。 答案很明显,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是历朝历代帝王都会做的事。 “所以……” 崔义玄重新回到书案坐下,拿起笔,一边写,一边说道:“我们必须未雨绸缪!而无羡……就是我们最重要的一步棋。” “单靠利益捆绑是不够的,今天他能跟我们合作,明天就能跟陛下合作!” “只有联姻,才能把他牢牢绑在我们世家的战车上!” 崔神基看着父亲那认真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阿耶,大哥他……真的会愿意吗?” 崔义玄头也不抬:“他会明白的,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信很快写好了。 崔义玄吹干墨迹,仔细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他把信递给崔神基:“去吧,收拾东西,和有容一起出发!” “务必在陛下抵达之前赶到武功县,把这封信亲手交给无羡!” 崔神基接过信,感觉那薄薄的信封有千斤重。 他朝父亲躬身一礼,退出了书房。 崔义玄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心思翻涌。 魏无羡这个武功县令,是他们几个世家联手推荐上去的。 起初,他们只是把魏无羡当成一个耳目,一个在地方上为他们行方便的棋子。 可没想到魏无羡上任不到两年,武功县就翻天覆地地变了样。 他们立刻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从那以后,他们开始暗中大力扶持魏无羡,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甚至还帮忙遮掩。 而魏无羡也没让他们失望。 修路、开渠、建工坊、兴商业……一套套新奇的措施层出不穷。 如今的武功县,商贾云集,货通八方! 短短三年,一个畿县比长安、万年这两个京县,繁荣更甚。 这样一个奇才,这样一个能点石成金的人物,他们怎么可能放手?! “可是现在……”崔义玄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太上皇去了武功县,陛下也要去,这说明什么?说明魏无羡已经暴露了! 李世民是什么人?那是能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踩着兄弟的尸骨登上皇位的狠人! 他的眼光何等毒辣,到了武功县,魏无羡怕是想藏都藏不住啊! 更麻烦的是,魏无羡现在跟那个叫“阿月”的姑娘纠缠不清,如果那姑娘真是流民之女倒还好,可万一…… 崔义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太上皇在武功县,太子也在,陛下也要去……那个“阿月”,该不会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 崔神基出了书房,立马让人收拾东西,一刻钟后,马车出发,直奔崔有容所在的府邸而去。 坐在马车上,他捏着信封,一脸纠结。 他是真心把魏无羡当大哥看的。 不是因为魏无羡是奇才,不是因为魏无羡能带来利益,而是因为魏无羡待他真诚。 记得第一次见面,他代表崔家去武功县考察。 那时候他还端着世家公子的架子,说话文绉绉的,做事一板一眼。 可魏无羡呢?搂着他的肩膀就叫“小基基”,带他去吃街边小吃,给他讲市井趣闻,完全没把他当什么世家公子看待。 那种轻松自在的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后来两人熟了,一起讨论商事,一起规划武功县的发展。 魏无羡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那些精妙绝伦的计策,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是真的把魏无羡当成了亦师亦友的大哥。 可现在…… 父亲要他去做的事,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卑鄙小人。 很快,马车在崔府停下,他掀帘跳下马车,一道悦耳声音便在他耳边响起。 “神基哥哥!” 崔神基抬头,崔有容正站在大门口,朝他招手。 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齐胸襦裙,外罩月白纱衫,头发梳成双环髻,插着两支玉簪。 阳光映在她的那张圆圆的娃娃脸上,更显粉嫩可爱。 崔有容撩起裙摆,快步下了石阶,上了马车,在他对面坐下,低声道:“我听管家说了,大伯让你带我去武功县?” 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乃是同宗,按照辈分,崔有容称崔义玄为大伯。 崔神基点头。 崔有容抬起头,杏眸隐有泪光:“我……我真的还要去吗?” “魏大哥他心里只有阿月姑娘,我去,不是自取其辱吗?” 她说得凄楚,崔神基听得心酸。 他何尝不知道?魏无羡看阿月的眼神,那种藏不住的温柔和爱意,是装不出来的,崔有容去了,只会更伤心。 崔神基扭过头,不敢与之对视:“有容妹妹,阿耶他们这么做,有他们的考量……” 崔有容打断他,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能嫁给魏大哥,已经是很好的归宿了!” 她说得平静,可崔神基听出了其中的苦涩。 是啊,世家子女,婚姻就是政治筹码! 崔有容能嫁给魏无羡确实算幸运了,多少人被嫁给了纨绔子弟,或者年过半百的老头子? 可……这对有容公平吗?对魏大哥公平吗? 可这世道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崔神基暗叹一声,不再说话。 很快,马车出发,半个时辰后,马车出了长安城,直奔武功县方向而去。 第71章 李丽质的纠结 武功县衙,后院,正厅。 李渊今天心情依旧不错,胃口也好,连着吃了两碗米饭。 他一边吃,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桌上众人,越看魏无羡越顺眼。 再看看对面那俩…… 李承乾埋头扒饭,一声不吭,跟个闷葫芦似的。 长孙冲倒是想说话,可一开口就被魏无羡怼了回去,这会儿脸都憋青了。 李渊的目光扫过长孙冲时,眼神明显冷了下来。 这个碍眼的狗东西,赖在这儿大半个月了,让他回去也不回,整天跟个尾巴似的跟在乖孙女和魏无羡后面转悠。 长孙冲打的什么算盘?李渊心里门清,不就是想找机会接近长乐,挽回婚约吗? 做梦! 他还等着抱重孙子呢!这长孙冲杵在这儿,不是耽误事儿吗? 感受到李渊那犀利的目光,长孙冲浑身汗毛倒竖。 李承乾吃着饭,味同嚼蜡。 他昨天收到父皇的密信,说两日后就会带着房玄龄、魏征等人来武功县,让他做好接应准备,顺便……给太上皇做做思想工作。 做思想工作?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吃完饭,小荷撤下碗筷,换上茶点。 李渊看了一眼魏无羡和李丽质,心中一动,看向李承乾和长孙冲说道:“你们两个,陪我打几圈麻将!” 李承乾和长孙冲一愣。 李渊点名要他们两个陪,唯独没叫魏无羡,他们俩又不傻,瞬间就明白了李渊的用意。 李渊是想支开他们两个,给魏无羡和李丽质创造独处的机会! 长孙冲连忙看向魏无羡说道:“要不叫上魏……” 话没说完,李渊“核善”眼神扫了过来。 长孙冲立刻闭嘴,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清澈。 李渊转头看向魏无羡和李丽质,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变脸比翻书还快。 “乖孙女婿,乖孙女,祖父突然想喝冰冻奶茶了,你们去茶房,给祖父整两杯来!” 说完,他还不忘朝两人眨了眨眼。 魏无羡秒懂:“没问题!祖父您等着,马上就好!” 李丽质俏脸微红,“嗯”了一声。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厅。 长孙冲看着他们的背影,牙都快咬碎了,可又不敢说什么。 茶房在后院西侧,是个独立的小间。 这是魏无羡特意设计的,专门用来泡茶、调制饮品。 里面有个小冰窖,连接着主冰窖,取冰方便,还有各种茶具、调料,跟后世的吧台差不多。 两人推门进去,魏无羡挽起袖子:“我去取冰。” 他打开冰窖门,用小铲子铲了一盆冰块出来,放在石臼里,“哐哐哐”地捣碎。 李丽质则走到茶柜前,拿出茶叶罐子,里头是魏无羡亲手炒制的茶叶,香气清雅。 她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跟小荷混熟了,对于如何调制奶茶已经驾轻就熟,平日里两人可没少喝。 可今天,李丽质明显心不在焉。 她打开茶叶罐,拿起小勺,却忘了下面该放茶壶,直接把茶叶往桌上一倒。 “哗啦!” 茶叶撒了一桌,还有不少掉在了地上。 魏无羡停下捣冰,抬头看她:“阿月,你怎么了?” 李丽质回过神,看着满桌的茶叶,脸一红:“我……我走神了。” 她连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地上的茶叶。 这些茶叶可都是魏无羡亲手炒制的,工序复杂,价值不菲。 原先她是喝茶汤的,可来到武功县后,受魏无羡影响,渐渐喜欢上了清茶,尤其是他炒的这种绿茶,清香回甘,比茶汤清爽多了。 魏无羡蹲下身帮忙。 八月的天,热得很,李丽质今天穿了件浅碧色的齐胸襦裙,料子是轻薄的丝绸,很贴身。 这一蹲下,衣领微微敞开,胸前那抹雪白和饱满的曲线…… 魏无羡眼睛都直了。 他不是故意的,真的,可这角度,这视野……是个男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李丽质捡了几片茶叶,一抬头,正好对上魏无羡那直勾勾的眼神。 她先是一愣,随即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 “啊!” 她惊呼一声,连忙站起身,双手捂住胸口,俏脸瞬间绯红一片。 魏无羡也赶紧站起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阿月,我……” “你……你别说了!”李丽质转身想走。 “阿月!”魏无羡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李丽质娇躯一颤,却没挣脱。 魏无羡看着她红如苹果的俏脸,一脸关切地问道:“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能不能跟我说说?” 这些天李丽质总是魂不守舍的,有时候说着话都走神,有时候看着他的眼神欲言又止。 李丽质红唇紧抿,小手无意识地攥紧。 她昨天从李承乾那儿得知,再过两日,父皇就会带着魏征、房玄龄、舅舅他们来武功县。 想到长孙无忌,她心里就发慌。 对长孙冲,她可以视而不见,可以冷言相对。 可长孙无忌不同,那是看着她长大的舅舅,从小到大对她疼爱有加。 如今她逃婚、私定终身……… 她该怎么面对舅舅?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凤眸之中闪着泪光:“魏郎,若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 她话未说完,便被魏无羡出声打断了。 “那绝对是善意的谎言,我知道你有苦衷,无论你骗了我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李丽质心头一暖,可随即又涌起更深的愧疚。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魏郎,其实我……” 话一出口,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柔软的唇上:“阿月,你别说了!我都知道!” 李丽质娇躯猛地一颤,瞪大美眸:“你……你知道?”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知道她是公主?知道她和长孙冲的婚约?知道这一切都是欺骗? 魏无羡点点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另一只手抚上她的俏脸,轻轻摩挲着那白皙细腻的肌肤。 “你明明生活优渥,有个幸福的家庭,可因为你阿耶和你叔父争夺家产,导致你阿耶成了废人!” “而你……明明是大家闺秀、千金大小姐,却要流落……流落皇宫为奴。”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心疼:“苦了你了,阿月。” 李丽质愣住了。 原来……他以为她是因为家族内斗,被迫入宫为奴! “魏郎,不是的……”她连忙摇头,想解释。 可魏无羡不给她机会。 他忽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唔……”李丽质美眸瞪大,脑中一片空白。 两人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的气息和心跳。 茶房里一时间寂静无声,只能听见冰窖里冰块融化“滴滴答答”的滴水声,还有两人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李丽质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她的脸颊越来越红,呼吸急促,眸光迷离。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才松开她。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PS:新书启航,求大家多多支持,多多追更,点点催更,非常感谢! 第72章 阿月,你到底是谁? “阿月……”魏无羡轻唤一声,眸中一片火热。 他的手抚上她的腰带,李丽质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脑海中忽然闪过无数画面。 大婚之夜的逃婚,柴房里的意外,这大半个月来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有即将到来的父皇、舅舅…… 她猛地清醒,用力推开魏无羡,坐起身,手忙脚乱地系好腰带,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茶房。 魏无羡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消失在门口的窈窕背影。 半晌,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梅花香。 他回味地抿了抿唇,可随即,神色又变得复杂起来。 他看得出来,阿月今天是真的想跟他说什么重要的事,甚至……可能是坦白身份。 而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她,插科打诨,就是不让她说。 为什么? 因为他害怕。 害怕阿月说出来的真相,是他无法承受的。 魏无羡喃喃自语:“阿月,你到底是谁?” 一个荒诞的念头忽然冒出来,她该不会真的是公主吧?! 可随即,他又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便如梦魇一般,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魏无羡站起身,走到冰窖前,打开门,让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他需要冷静。 而此刻,逃回房间的李丽质,正靠在门上,心跳如鼓,俏脸时红时白。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魏无羡的气息。 她低声呢喃,眸中泛起泪光:“魏郎,对不起……” 正厅里,麻将桌上,李渊正大杀四方。 “胡了!清一色!给钱给钱!” 李承乾苦着脸掏钱。 长孙冲则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往门外瞟,长乐和魏无羡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他们在茶房干什么? 他心里那叫一个急啊,可又不敢走,只能硬着头皮陪打。 李渊瞥了他一眼,心里冷笑:小样,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抱重孙子,赶紧让乖孙女和孙女婿生个大胖小子! 至于什么长孙冲,什么婚约,什么皇家颜面…… 在抱重孙子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一刻钟后,魏无羡神色如常端着三杯冰奶茶回到正厅,将其中一杯少冰少糖的奶茶递到了李渊面前。 “祖父,这是您的!” 李渊年纪大了,肠胃不好,少冰少糖最适合他。 李渊微笑接过,吸溜就是一大口。 他目光往魏无羡身后一瞟,没见着自家乖孙女,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去了这么久,长乐丫头还没跟着回来,这是害羞躲起来了? 好事!大好事啊!看来自己离抱重孙子又近了一步! 魏无羡将托盘放在了桌上,托盘上只剩两杯奶茶。 长孙冲见状,伸手就拿。 “啪!” 手还没碰到杯壁,就被魏无羡一巴掌拍开。 “这是李兄的!想喝?后厨还有凉白开,自己倒去!” 长孙冲顿时怒了,这狗东西简直欺人太甚!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就在他准备掀桌子的前一秒,薛仁贵脚步匆匆进了大厅,朝魏无羡抱拳:“大人!” 他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欲言又止。 魏无羡对李渊笑道:“老爷子,你们先玩着,我有点急事得出去处理一下。” “去吧去吧!正事要紧!”李渊笑眯眯挥手。 长孙冲和李承乾下意识想要起身跟去看看。 李渊眉毛一挑:“坐下!这局还没打完呢!” 两人无奈,只能悻悻坐下。 魏无羡跟着薛仁贵快步穿过后院回廊,来到县衙大门口。 一辆马车正停在门前,崔神基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随后,车帘再次掀开,一只白皙纤手探出,紧接着,崔有容那张带着些许疲惫却难掩兴奋的娃娃脸露了出来。 “小基基!有容!”魏无羡压下心头纷乱,扬起笑容迎了上去。 “大哥!我想死你了!” 崔神基说着,便快步跑过去,想和魏无羡来个熊抱。 魏无羡一脸嫌弃地将他扒拉开。 “起开!大老爷们的抱什么抱?恶不恶心!” 崔神基:“……” 崔有容轻巧地跳下马车,目光在魏无羡脸上转了一圈。 半月不见,魏大哥好像又变英俊了。 她的目光又快速扫过魏无羡身后,没看到李丽质,心头一松。 随即,崔有容快步上前,极为自然地伸出双手,亲昵地挽住了魏无羡的胳膊。 魏无羡手臂瞬间僵住。 隔着薄薄的夏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曲线。 尤其是手臂被她紧紧抱在怀里,陷入一片惊人的柔软饱满之中…… 那触感,让他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他下意识就想抽回手,这姿势太暧昧了。 可崔有容抱得很紧,他稍一用力,她反而抱得更紧了,仰起娇俏的娃娃脸,疑惑地看着他:“魏大哥,你怎么了?” “没事!” 魏无羡摇头,放弃了挣扎。 罢了,这丫头就这样,心思单纯,大概也没想那么多,是自己龌龊了。 他定了定神,对两人道:“先进去说。” 进了县衙大门,他领着两人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进入书房,他给薛仁贵使了个眼色。 薛仁贵会意,守在了书房门口。 书房内,崔神基一改往日的嬉闹,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大哥,出大事了。” 魏无羡颔首道:“你别急,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崔神基苦笑:“大哥,天是没塌,但跟塌了也差不多!太上皇半月前从大安宫溜出来了!” “而后,太上皇消失半月,百官对陛下施压,陛下对外宣称,太上皇在九成宫避暑,由太子随行照顾!” 魏无羡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崔神基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接着,陛下又改口太上皇思乡心切,离开了九成宫,来了武功县!” “……” 魏无羡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书房内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崔有容紧张地看着魏无羡,小手不自觉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崔神基继续下猛料:“还有明天陛下会亲自带着魏征、房玄龄、长孙无忌等几位重臣,以觐见太上皇、共享天伦为名,前来武功县!” 话落,魏无羡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套娃剧情?!你们老李家的人都这么会玩吗?! 第73章老子最恨选择题! 等等…… 电光石火间,魏无羡脑子里像是劈过一道闪电! 老爷子那张总是乐呵呵、偶尔闪过锐利光芒的脸,李钱那副欲言又止、说话总带着点皇家腔调的模样。 孙聪那恨不得用眼神杀死自己、又对阿月异常执着的态度…… 卧槽! 魏无羡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李渊是太上皇?!李钱是太子?!孙聪他妈的是长孙冲?! 那阿月……她是谁?! 一个他不敢深想,却又无比清晰的答案呼之欲出。 合着这大半个月,他是在给太上皇当孙女婿,跟太子称兄道弟,跟当朝驸马长孙冲抢媳妇?! 而他先前对此一无所知,还美滋滋地计划着迎娶阿月进门! 魏无羡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他不是猴子,他是被一群影帝围观了半个月还自以为在舞台中央的傻子! “魏大哥……” 崔有容见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渗出了冷汗,担心地唤了一声,想上前,又怕打扰他。 “我……没事。” 魏无羡抬手抹了把脸,苦涩一笑:“就是突然觉得……我这县令当得,挺有意思。” 可不是有意思吗?龙潭虎穴都没他这儿热闹! 崔神基叹了口气,问道:“大哥,事已至此,后日陛下应该就能到武功县,我们该如何应对?” 魏无羡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如何应对?瞒?怎么瞒?太上皇和太子在这儿住了大半个月,武功县里里外外、那些新奇玩意儿、那些不合“规矩”的政令,早被看了个底儿掉。 在他们面前装傻充愣?那才是真傻! 他忽然嗤笑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洒脱模样:“还能怎么办?摊牌呗!瞒不住,就不瞒了!” 崔神基顿时急了:“可是大哥,擅自收留太上皇、知情不报,还有武功县这些……” 魏无羡打断他,眼神却渐渐冷静下来:“最坏不过罢官流放,我为武功县做的这些,足以功过相抵,李世……陛下他再恼怒,也得掂量掂量。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崔神基和崔有容:“不是还有你们崔家吗?还有其他几家,总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掉脑袋吧?过几年风头过了,换个地方,老子照样能起来。” 他说得轻松,但心里那根弦却绷得紧紧的。 话是这么说,可君心难测,谁知道李老二一怒之下,会不会把自己给砍了! 崔神基闻言,心头微松,从怀中取出书信,递给魏无羡:“大哥,这是我阿耶让我务必亲手交给你的信。” 魏无羡接过,撕开封口,拿出信纸展开,目光迅速扫过。 信的内容并不长,无非就两件事。 其一,武功县之事既已暴露,便大方承认,陛下若要责罚,世家会联合保全他性命,最坏不过罢官流放,蛰伏几年,自有东山再起之日,让他不必过于忧虑。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接纳崔有容,娶她为妻。 信中直言,唯有联姻,将魏无羡真正变成“自己人”,世家才会倾尽资源,不留后患地支持他。 信中甚至暗示,那个“流民之女”阿月,可纳为妾室。 魏无羡看完,许久没有说话。 他抬眼,目光落在崔有容身上。 崔有容正紧张地望着他,一双水润的杏眸眨也不眨。 见他看过来,她的俏脸“腾”地红了,像熟透的蜜桃,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低下头,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他。 因为紧张,她无意识地微微挺直了身子,那身淡粉色的齐胸襦裙本就不算宽松,此刻更勾勒出胸前那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 童颜稚嫩,身材却火爆得惊人,这种反差形成了一种奇异而诱人的吸引力。 魏无羡是个正常男人,脑子里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些旖旎的画面,喉咙有些发干。 他立刻强制自己移开视线,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想什么呢!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他的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到了李丽质身上。 阿月……长乐公主李丽质! 原以为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最多是个家道中落的千金,自己还心疼她流落皇宫为奴。 结果呢?人家是大唐最尊贵的嫡长公主!金枝玉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这丫头,瞒得他好苦!心里不憋闷是假的,任谁被瞒了这么久,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都会不爽。 可是……那股闷气还没升起来,就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他想起了新婚之夜,柴房里那个惊慌失措、眼神迷离却带着绝望倔强的少女。 想起了这大半个月,她温柔体贴的陪伴,学做菜时的手忙脚乱,听他讲“奇谈怪论”时亮晶晶的双眸。 还有每次提到“家里”时那欲言又止、泫然欲泣的挣扎…… 她逃婚,是被长孙冲下药所逼。 她隐瞒身份,是处境尴尬,更是怕一旦说破,自己这个口口声声“驸马?狗都不做!”,“不与皇家打交道”的县令,会立刻将她推开吧? 她之所以隐瞒,也是迫于形势,迫不得已,这个还真怪不到她身上。 “要怪,就怪长孙冲那个二逼!” 魏无羡低声骂了出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好好当你的驸马不行吗?非搞下药这种下三滥!现在好了,老婆跑了,绿帽戴了,还他娘的把所有人都拖进这滩浑水!” 他在不大的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边是世家伸出的橄榄枝,联姻带来的巨大助力和平坦前途。 一边是那个骗了他,却也让他动了真心的公主,以及随之而来的、与皇家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 崔神基和崔有容屏息看着他,不敢出声。 崔有容更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能猜到信中的内容,此刻魏无羡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牵动着她的心。 她既期盼他能点头,又隐隐害怕他为了那个“阿月”而拒绝。 如果被拒绝,她该如何自处?阿耶和家族又会多么失望? 时间一点点流逝,只有魏无羡的脚步声在回荡。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 转身看向两人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些许疲惫。 “小基基,有容,事情我都清楚了!你们一路奔波也累了,先在县衙住下吧。” 崔神基怔了怔:“大哥,那后日陛下前来……” 魏无羡耸了耸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陛下来了,看情况再说,瞒是瞒不住了,但该怎么应对,还得见了面才知道。” 他顿了顿,看向崔有容,温和道:“有容,你们崔家的意思,我明白,你是个好姑娘。” 崔有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魏无羡继续道:“但婚姻大事,关乎一生,不能儿戏,更不能全然当作交易!” “给我点时间,也给你自己点时间,好好想想!”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他没答应,但也没把路堵死。 崔有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酸涩和欢喜。 酸涩的是,他果然还是更在意那个阿月。 欢喜的是,他没有直接拒绝,没有让她立刻难堪地离开,还说她是“好姑娘”…… 这至少意味着,她在他心里,并非毫无分量,她还有机会。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她连忙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 崔神基也不禁松了口气,对魏无羡拱手道:“一切听大哥安排。” 安顿好兄妹俩后,魏无羡独自回了书房。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淡淡的金紫色,煞是好看。 魏无羡却无心欣赏。 此刻的他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选崔有容!世家支持,前程似锦!李丽质是公主,麻烦一堆,何况她还有个名义上的驸马!你掺和进去就是找死!” 另一个说:“可你喜欢的是阿月!那个会对你笑,会为你担心,会在你怀里脸红的阿月!不是长乐公主!” “喜欢能当饭吃?能挡得住皇帝的雷霆之怒?” “砰!” 魏无羡烦躁地一拳捶在书案上。 “他娘的,老子最恨选择题!” 第74章 把老子逼急了,老子不介意送他们一程! 夜色如墨,县衙饭厅。 李渊端坐主位,一边吃一边夸:“孙女婿,这鱼又嫩又鲜,不错不错!” 魏无羡笑道:“祖父喜欢吃,就多吃些!” 此刻的他面带微笑,但心事却已不在饭桌上。 李丽质小口抿着汤,时不时偷偷看崔有容一眼,眼神复杂。 李承乾沉默扒饭,心事重重。 长孙冲则时不时瞪魏无羡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崔有容和崔神基坐在另一侧,崔有容偶尔抬眸看魏无羡,眼圈还有点红。 崔神基则表现得体,对于李渊的问话,应对有度,滴水不漏。 饭厅内,气氛微妙,众人皆各怀心事。 吃完饭后,魏无羡用手帕擦了擦嘴,对李渊笑道:“祖父,您今日玩累了,早些歇息!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李渊点头摆手:“嗯,去吧去吧,正事要紧!” 魏无羡又看了李丽质一眼,她正垂眸喝茶,没与他对视。 他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饭厅。 回到书房,魏无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朝门外喊道:“仁贵!” “大人!”薛仁贵应声而入。 “去把来济、来恒叫来!记住,别惊动其他人!”魏无羡吩咐道。 薛仁贵领命而去。 约莫一盏茶后,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推开,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正是来济和来恒兄弟。 “见过大人!” 兄弟二人齐齐朝魏无羡抱拳行礼。 “坐!”魏无羡指了指书案对面的两张椅子。 来济、来恒依言坐下。 两人相貌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略有不同。 来恒作为兄长,更显沉稳持重。 来济则多了几分书卷气,眼神也更灵动。 魏无羡看着这对兄弟,心中感慨万千。 兄弟二人乃是前隋名将来护儿之子,本该是勋贵子弟,锦衣玉食。 可江都兵变,父亲和三位兄长惨死,宗族四散,年仅十岁左右的兄弟俩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隐姓埋名,颠沛流离,艰难度日。 这样的经历,磨去了他们身上的骄矜,锤炼出远超同龄人的坚韧和隐忍。 魏无羡穿越来的第二年,就让薛仁贵去了一趟江淮,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这对兄弟,带回武功县。 这两兄弟在历史上可是唐高宗朝的宰相,有宰相之姿,他又岂能放过?! 这两年来,兄弟俩在县衙帮着处理文书、管理账目,能力出众。 尤其是来济,对律法和政务有着天生的敏锐,很多事情到他手里都能迎刃而解。 来恒则更擅长统筹和实务,武功县那些工坊、水利,背后都有他协调的影子。 来恒见魏无羡眉头紧锁,久久不语,不禁问道:“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在魏无羡手下做事两年多,从没见过魏无羡如此严肃。 哪怕当初推行那些惊世骇俗的政令,面对重重阻力时,魏无羡也是一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混不吝模样。 来济也察觉到了魏无羡的不对劲,不由心头一紧。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事情有点复杂……” 他先从“李老爷”和“李钱”说起,点明这两位就是太上皇李渊和太子李承乾。 又提到“孙聪”实为长孙冲,“阿月”则是当朝嫡长公主李丽质。 每说一句,来济和来恒的脸色就沉一分。 等魏无羡说到“两日后,李世民将携魏征、房玄龄、长孙无忌等重臣亲临武功县”时,兄弟俩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 来济咽了口唾沫:“大人……您是说,太上皇、太子、公主、驸马……这大半个月,一直都在咱们县衙?” “而且咱们还一无所知?”来恒接道,声音发颤。 魏无羡苦笑:“对!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来济脑子飞快转动,瞬间理清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武功县的一切,陛下可能早就了如指掌,此次前来,名为看望太上皇,实为……” 魏无羡点头道:“实为验货,或者问罪,咱们搞的那些东西,有些确实不合规矩。他若想找茬,一抓一个准!” 来恒握紧了拳头:“那……大人与公主之事……” 魏无羡眸光骤冷:“这是另一颗雷!长孙无忌可不是吃素的!” “我截胡了他儿子的媳妇,哪怕是长孙冲自己不争气下药,但这笔账,长孙家肯定会算在我头上。” 他顿了顿,沉声道:“所以,咱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魏无羡看向来恒:“来恒,咱们手里现在有多少火药?” 来恒深吸一口气回道:“回大人,目前库房里共有成品火药五千三百六十八颗!” “其中震天雷三千二百颗,霹雳火球两千一百六十八颗!另外还有半成品火药材料约莫可再制作两千颗!” 这些火药,是魏无羡这两年来秘密研制的“底牌”之一。 他还设计了几种简单的投掷和引爆装置。 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热兵器,但在冷兵器时代,这玩意儿绝对是战场大杀器。 魏无羡满意点头:“留下一千枚霹雳火球,其余的,全部秘密转移到岭南去!” “记住,一定要隐秘,动作要快!这件事你亲自去办,用咱们最信得过的人。” 来恒没有多问,重重点头:“是!属下明白。” 他心里清楚这些火药的分量,也明白魏无羡这个安排的用意:留后路。 岭南天高皇帝远,地形复杂,民族众多,是藏匿的绝佳之地。 来济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大人,您……您不会是想……” 魏无羡转过头,看着来济,眼神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有些幽深。 “来济,你要明白,李世民不是善茬!他能杀兄弑弟坐上皇位,心性之狠,手段之辣,远超常人!长孙无忌更是老谋深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们若把老子逼急了!老子不介意送他们一程!” 这话说得平静,却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 来济和来恒同时打了个寒颤,他们知道魏无羡不是开玩笑。 别看魏无羡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对谁都笑眯眯的,但骨子里却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果断和狠劲。 若没有雷霆手段,武功县怎么可能在短短三年,便翻天覆地,焕然一新! 第75章马桶?嘿!有意思!俺老程回去也得整一个! “但是……” 魏无羡看着来济,话锋一转道:“若真到了那一步,我要你做一件事。” “大人请吩咐!”来济神色一肃。 “若李世民真的不愿放过我,你就站出来,检举我!” “说这一切都是我逼你做的,你完全不知情,只是听令行事。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头上。” 来济猛地站起身:“大人!这怎么可以?!我……” “听我说完!” 魏无羡抬手制止他,又看向来恒:“来恒,你把火药运到岭南藏好后,不要回来,我给你准备了足够的盘缠,你直接回江淮老家去!” “以你的才学,只要潜心读书,必有出头之日!” 来恒也“腾”地站起身来,向来沉稳的脸上满是激动:“大人!您这是要赶我们走?!” 随即,他朝魏无羡深深一揖:“大人!我兄弟二人的命是您给的!” “若非您派人找到我们,将我们从泥潭里拉出来,给我们饭吃,教我们本事,我们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荒郊野岭了!” “如今大人有难,我兄弟二人岂能苟且偷生,置大人于不顾?!” 来济也红了眼眶,跟着行礼:“大人待我们恩重如山!不仅救我们性命,更以兄弟相待,信任有加!” “我兄弟二人若是此时背主求荣,那与禽兽何异?!大人若要赴险,来济愿为前驱!” 魏无羡看着眼前神色坚定的二人,沉默片刻,而后重重点头:“好!既然你们不愿离开,那便跟着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吹散了书房的闷热。 “咱们有火药,有仁贵训练的那三千精壮!” “就算真到了最坏的地步,自保绰绰有余,大不了……”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大不了,咱们逃出武功县,一路往西,出玉门关,去塞外!” “以咱们的本事,在那儿称王称霸,逍遥快活,岂不比在这朝廷里勾心斗角强?!” 这话说得豪气,却也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 来济、来恒兄弟对视一眼,齐齐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我兄弟二人,誓死追随大人!” 魏无羡上前扶起两人,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好兄弟!” 随后,他走回书案后,迅速写下几道手令,盖上自己的私印。 “来恒,这是调运火药的手令和路线图,你今夜就带人动身,务必在五日内将东西运出关中!” “来济,你负责整理武功县这两年的所有账目、文书,尤其是那些特别项目的记录!” “该藏的藏,该改的改,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同时,暗中通知咱们的人,做好准备,但不要声张!” 兄弟二人接过手令,肃然领命:“诺!” 魏无羡摆手道:“下去准备吧!记住,一切如常,不要露出破绽。若事情能和平解决,自是最好,若不能……” 他话没说完,但兄弟俩都心知肚明。 “大人保重!”来济、来恒躬身一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房门轻轻关上。 书房里又只剩下魏无羡一人。 他吹熄了多余的油灯,只留书案上一盏。 昏黄的光圈里,他独自坐着,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久久不语。 ……… 八月初七,李世民率领百官和后宫嫔妃出了长安城,前往九成宫避暑。 九成宫位于雍州麟游县,因地处深山、气候凉爽。 安置好百官和嫔妃后,李世民便带着魏征、房玄龄、长孙无忌,以及程咬金、尉迟恭和李勣离开了九成宫,前往武功县。 一路疾驰,第二天下午,一行人赶到了武功县城外。 “吁!”李世民勒住马,眯眼望去。 城门口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 “这……” 程咬金瞪大牛眼:“这是武功县?老子四年前打这儿过,不这样啊!” 尉迟恭挠挠头:“是不是走错地儿了?” 房玄龄指着城墙上的三个大字:“城墙上写着呢,是武功县!” 众人抬眼看去,只见县城大门正中写着三个大字:武功县! “进城!”李世民一抖缰绳,当先进了城。 一进城,众人更惊了。 街道宽阔平整,清一色灰泥铺地,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 街上行人,个个面带微笑。 偶尔有衙役巡逻走过,步伐整齐,态度温和,遇到问路的行人还会耐心指点。 程咬金左看右看,啧啧称奇:“这他娘的比长安大街还齐整!” 尉迟恭点头附和:“嗯,还别说,确实比长安朱雀大街要干净!” 魏征眯着眼,仔细打量着街上的百姓,一个个面色红润,衣裳整洁,走路带风,眼里有光。 这可不是装出来的,这是真过得好。 房玄龄捻着胡须,赞道:“看来这武功县的县令确实是个人才!” 长孙无忌心头翻江倒海,武功县越繁华,魏无羡的才能就越凸显,那他儿子长孙冲……岂不是更没戏了? 李勣抚须不语,面露赞赏之色。 李君羡早就安排好了,在“有钱来客栈”包下了整个二楼。 一行人下马进店,掌柜笑脸相迎:“几位贵人,房间都备好了,热水也烧上了,您们先歇歇脚?” 李世民点头,一行人跟着小二上了二楼客房。 程咬金围着马桶转了两圈,好奇道:“这啥玩意?恭桶?咋这么白净?” 小二笑着解释:“客官,这叫马桶,如厕用的!用完拉这根绳,水就冲下去了,干净卫生!” 程咬金左摸右摸,爱不释手:“马桶?嘿!有意思!俺老程回去也得整一个!” 尉迟恭指着旁边的纸,咽了口唾沫:“这……这纸也是如厕用的?” 伙计点头道:“没错!这是咱们县衙工坊特制的厕纸,柔软舒适!” 程咬金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啥?用这么好的纸擦屁股?!” 魏征皱眉:“如此奢靡浪费!简直不成体统!” 李勣若有所思。 大唐纸贵,平常百姓基本上都是用厕筹,也就是竹片刮屁股,只有世家权贵才用得起厕纸。 而在武功县,一家客栈却用得起厕纸,这武功县的富裕程度可见一斑! 第76章 混账!朕身体好得很! 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一行人下楼吃饭。 在楼下雅间用饭时,又是一阵惊叹,菜式新颖,味道鲜美,尤其是那盘炒菘菜,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程咬金吃得满嘴流油:“这菜够味!比御厨……比长安大酒楼还香!” 尉迟恭闷头扒饭,连连点头。 一行人吃得津津有味,长孙无忌却是味同嚼蜡。 吃饱喝足,李世民提议,出去转转。 一行人溜溜达达来到城西,远远就看见“济世堂”的招牌。 药铺门口搭着个小竹棚,棚下两个大木桶,旁边立着木牌——“消暑饮免费饮用”。 “走,进去看看!”李世民快步上前,当先进了药铺。 伙计见一行人气度不凡,连忙迎上:“几位贵人,是买药还是看病?” 李世民笑道:“买药。” 伙计问:“您想买什么药?” 李世民吐出三个字:“保健品!” 伙计脸色一肃:“贵人稍等,我去请掌柜!” 不多时,药铺掌柜刘一手快步迎了出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李世民身上停留片刻,不由双眼一亮,贵气逼人,非富即贵啊! 刘一手笑呵呵朝李世民拱手问道:“不知贵人想买哪种保健品?小店新进了一批“思邈牌固本培元膏”!” “还分类型?”李世民挑眉。 刘一手挺直腰板,点头介绍道:“这固本培元膏,顾名思义,强身健体,壮……”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壮阳!” “壮阳?!”程咬金嗓门大,这一声吼得半个铺子都能听见。 他当即一把撸起袖子,露出粗壮的胳膊,肱二头肌鼓得跟小山似的:“掌柜的,你看老子这身板,需要那玩意儿?!” 刘一手咽了口唾沫,干笑道:“贵人体壮如牛,自然……自然是不需要!” 李世民直接开门见山道:“给我来五盒“思邈牌延龄安寝膏”!” 他想投其所好买几盒送给李渊,借此缓和一下父子间紧张的关系。 对于李渊在武功县的一举一动,他了如指掌。 自然知道李渊刚进县城,便在这里买了药,特别是这什么安寝膏,听说效果很好。 刘一手浑身一震:“您……您说要多少?” 李世民伸出五根手指。 大客户啊!刘一手喜上眉梢:“贵人稍等,这就给您取!” 他快步转身进了后堂,不多时指挥两个伙计抬出个木箱子。 李君羡上前打开查验,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五个盒子。 每个盒子上都贴着“思邈牌延龄安寝膏”的标签,还有孙思邈的画像。 “多少钱?”李世民问。 “一盒五十贯,五盒二百五十贯!”刘一手笑着回道。 李世民朝李君羡使个眼色,李君羡从怀里掏出个钱袋,随手扔给了他。 刘一手打开一看,二十五颗小金珠,黄澄澄的,成色十足。 “谢贵人惠顾!”刘一手笑脸如菊花。 李君羡让两个百骑把箱子抬上马车,一行人准备离开。 刘一手见状,心有不甘,喊道:“几位贵人,那固本培元膏……真不买几盒?效果真的好!” 李世民眉头一皱,回头瞪他:“混账!朕……我身体好得很,要这些作甚?!” 房玄龄、长孙无忌、程咬金等人也纷纷朝他怒目而视。 刘一手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回到客栈,李世民把李君羡叫到房间,吩咐道。 “去刚才那药铺,把那什么……固本培元膏,给朕全买下来!” 李君羡一愣,神色古怪地看着他。 李世民老脸一热,虎目一瞪:“看什么看?朕是买来……赏赐臣子的!快去!” “是是是!”李君羡忙不迭点头,然后转身带人去了。 房玄龄房间里。 房玄龄对老管家吩咐道:“去,悄悄去城西济世堂,买那固本培元膏,多买几盒,要隐秘!” 老管家一怔:“老爷,您这是……” “问那么多干嘛?!快去!” 长孙无忌房间里。 “立刻去济世堂,有多少固本培元膏全买回来!记住,不要声张!” 程咬金房间里。 程咬金把亲兵叫进来,低声道:“去刚才那药铺,把那什么固本膏全给老子买回来!” 亲兵瞪大眼:“公爷,您不是说不……” 程咬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老子买来泡脚不行啊?快去!敢说出去,老子打断你的腿!” 尉迟恭、李勣的房间,也陆续有人悄悄出门,目标一致:城西济世堂。 李君羡第一个杀到济世堂。 刘一手见他又来了,心里乐开了花。 果然!这些贵人,嘴上说不要,身体却诚实得很! “贵人,您这是……”刘一手故作疑惑地问。 “固本培元膏,你们铺里还有多少?”李君羡直奔主题。 刘一手伸出三根手指:“还有三十盒存货。” “全要了。”李君羡大手一挥。 “好嘞!”刘一手屁颠屁颠去取货。 三十盒分装三个大木箱,抬上马车。 李君羡付钱走人,一气呵成。 刘一手掂量着又一袋金珠,笑得合不拢嘴。 他刚把金珠收好,又有人进来了,是个管家模样的人,带着两个仆从。 “掌柜的,固本培元膏还有多少?我们全要了!”管家急声道。 刘一手摇头:“抱歉,刚被人全买走了。想要货,得等十天。” 管家脸色一僵,悻悻走了。 没过多久,又来了个管家模样的人,也是要买固本培元膏。 刘一手叹气摇头,早知道如此热销,就多进一些,可惜了,亏大了呀! 接着第三拨、第四拨……短短半个时辰,来了五六拨人,都是来买固本培元膏的。 刘一手送走最后一拨人,立马派伙计去县衙汇报。 这“保健品”生意,大有可为,让魏无羡再多研制几种,什么健脑的、明目的……专宰这些冤大头。 有钱来客栈,客房内,李世民看着李君羡搬回来的三个大箱子,满意点头,吩咐道。 “明日去见父皇,带上那五盒延龄安寝膏当礼物!至于这些固本培元膏……” 他顿了顿,看向李君羡:“分一分,给几位爱卿都送一盒去!就说朕体恤他们车马劳顿,赏赐给他们的!” 李君羡躬身领命而去。 当晚,各个房间都收到了一盒“御赐”的固本培元膏。 房玄龄看着盒子,摇头苦笑。 长孙无忌脸色阴晴不定,陛下莫非这是在敲打他?暗示他长孙家的人不行,需要壮阳不成?! 魏征收到盒子,脸都绿了,直接去找李世民理论。 “陛下!臣身体硬朗,无需此等……虎狼之药!此等赏赐,臣受之有愧!” 李世民正喝茶呢,差点呛着,赶紧摆手:“玄成啊,朕就是……就是觉得这药名不错,固本培元,吉利!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好说歹说,才把魏征打发走。 李世民关上门,看着房间角落的大木箱,目光火热。 里面还剩二十四盒固本培元膏! 嗯,看看有没有效果,若效果奇佳,便让人再来买! PS:应读者大大们的要求,更新时间改为每天晚上8点!晚上12点就不更新了,大大们早点休息! 今晚8点先更一章,明日的,等晚上8点再更新哦! 希望大大们多点点催更,催更多了,爆更、加更一定安排上!么么哒 第77章她要嫁给谁,我说了算! 翌日,清晨,县衙后院饭厅。 饭桌之上,摆满了各色精致早点。 李渊坐在主位,左边是魏无羡,右边是李丽质。 对面依次坐着李承乾、长孙冲,侧边是崔神基和崔有容。 七个人围坐一桌,愣是吃出了七国争霸的感觉。 李渊眯着眼,目光在崔有容和李丽质之间来回扫。 论脸——崔家丫头是精致娃娃脸,大眼睛扑闪扑闪,看着就讨喜。 自家乖孙女是清丽脱俗的仙女脸,气质这块拿捏得死死的!嗯,平手! 论身段…… 李渊眼神往下一瞟。 崔有容今天穿了身淡粉襦裙,领口不算低,但那身段…… 自家乖孙女身材匀称窈窕,该有的都有,可跟崔丫头那一对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李丽质察觉到祖父的目光,又看看对面崔有容那胸前傲人的曲线,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脸上却有点发热。 崔有容注意到了李丽质的小动作,微微侧身,看似不经意,实则将那曲线展现得更明显了些,还偷偷瞄了魏无羡一眼。 两女的目光在空中相触,“滋啦”——仿佛有电火花闪现。 长孙冲见状,心里乐开了花。 最好崔有容能把那狗东西的魂儿勾走!到时候长乐伤心失望,自己的机会不就来了?! 再说了,陛下现在正打压世家呢,这狗东西跟崔家走得这么近,简直是自寻死路! 李承乾则暗暗替李丽质着急,他看得出来,这崔有容对魏无羡是动了真心的,而且崔家摆明了要联姻。 妹妹再不抓紧,怕是…… 而魏无羡则埋头喝豆浆,慢条斯理地吃着胡饼。 他表面平静,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李世民那个老登果然来了!昨天下午进城的,还带了一帮大佬。 房玄龄、魏征、长孙无忌、程咬金、尉迟恭、李勣……好家伙,这是要三堂会审啊! 更离谱的是,这老登一来就跑去济世堂买了三十盒固本培元膏! 三十盒啊!他这是要补到流鼻血吗?! 不过……等会儿见面,这戏该怎么演?继续装傻?还是直接摊牌?! 他正琢磨着,李渊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咳咳……” 他放下筷子,看向魏无羡,微笑问道:“孙女婿啊,你打算什么时候娶阿月过门啊?” “噗!”长孙冲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李丽质俏脸“唰”地红透了,筷子都差点拿不稳:“祖父!您说什么呢……” 李渊见状,板起了脸:“说什么?说正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阿月你也不小了,该成亲了!无羡这么好的俊后生,你不抓紧,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说着,他还意有所指地瞥了崔有容一眼。 崔有容脸色微变,低头不语。 长孙冲气得脸都绿了。 太上皇!我和长乐还没和离呢!您这么明目张胆地拉郎配,真的合适吗?! 魏无羡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这才抬眼看向李丽质,淡淡道:“成亲?我随时都可以啊。”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关键是看阿月愿不愿意。” 话落,饭厅瞬间死寂。 崔有容娇躯一颤,死死咬住下唇。 李渊满意点头,看向李丽质:“乖孙女,你怎么说?” 众人的目光“唰”地看向到李丽质。 李丽质张了张嘴,“我愿意”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能怎么说? 答应?可她名义上还是长孙冲的妻子,这是重婚! 不答应?可她心里一千个一万个愿意!而且祖父这么期待,魏无羡也在等着她的回答…… 一时间,她左右为难,急得眼圈都红了。 李渊见她这样,眉头皱了起来:“阿月,你是不是还在担心和孙聪那点破事?放心,祖父给你做主!那婚约,不作数!” “祖父!” 长孙冲再也忍不住了,“蹭”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指着魏无羡,怒道:“阿月与我有婚约在身!名正言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娶她?!” 李渊眼神一冷,目光如刀般射向长孙冲:“你给我闭嘴!” 老爷子久居上位,这一瞪眼,威严尽显。 “我是阿月的祖父!她要嫁给谁,我说了算!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祖……” “够了!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长孙冲气得浑身发抖,还想争辩。 李承乾生怕李渊急火攻心,气坏身子,连忙放下碗筷,连拖带拽把长孙冲拉出了饭厅。 “表兄!少说两句!祖父他正在气头上!” “可他和长乐……” “出去再说!出去再说!” 两人拉扯着出了饭厅。 烦人的苍蝇一走,饭厅里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李渊看向李丽质,温声道:“阿月,你现在就说,同不同意嫁给无羡?只要你点头,剩下的事,祖父给你解决!” 压力再次回到李丽质身上。 她看看祖父期待的眼神,看看魏无羡平静的脸,又想起自己那尴尬的身份…… 答应?不答应? 她攥紧了手帕,指甲都嵌进了掌心。 崔有容在旁边看着,心头疑惑翻腾。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上次七夕,阿月信誓旦旦说要永远陪着魏大哥! 可现在谈到婚嫁,怎么反而犹豫不决了?而且李老爷子说她有婚约…… 崔有容不傻,她隐约觉得,这个“阿月”的身份,恐怕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崔神基也察觉到了异常,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就在李丽质左右为难之际。 小荷快步走进了饭厅,朝魏无羡说道:“公子,阿月小姐的叔父来了!现在就在府门外!” “轰!” 李丽质脑海犹如惊雷炸响,俏脸瞬间惨白,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李渊脸色也变了,刚才的威严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恼怒:“那个逆子!他怎么找来了?!” 崔有容和崔神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李隆来了,这两人反应这么大?! 阿月的叔父……不就是个商人吗?至于让老爷子这么失态?让阿月吓成这样? 这怎么看都不对劲啊! 魏无羡早有所料,丝毫不慌。 他站起身,一脸从容地看向李丽质:“阿月,叔父来了,咱们出去迎接一下吧。” 李丽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李渊坐在主位上,板着脸,气哼哼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看见那个逆子就来气!” 魏无羡点头,又看向崔家兄妹:“有容,小基基,你们也一起来吧!李叔父是长辈,不可失了礼数。” 崔有容和崔神基压下心中的疑惑,点头起身。 一行人刚走出饭厅,来到前院,就看见长孙冲和李承乾也从后院出来了。 长孙冲一看到魏无羡,眼睛就红了,恶狠狠地瞪着他。 狗东西!陛下和阿耶来了!我看你还怎么嚣张!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魏无羡压根就不想鸟他,径直朝县衙大门走去。 第78 章 社死的长孙无忌 县衙门前。 晨光正好,街上已经有了零星的摊贩和行人。 七人站在大门口青石阶下。 为首一人穿着深青色常服,面容英武,气度沉稳,正是李世民。 他身后,魏征、房玄龄、长孙无忌、程咬金、尉迟恭、李勣一字排开。 李世民看着大门正中上方那块写着“武功县衙”的鎏金牌匾,神色复杂。 说实话,他非常欣赏魏无羡治理一方的手段和才能,但这小子太过跳脱,一身反骨,实在是让人头疼! 魏征、房玄龄等人则是一脸期待,他们很想看看,这个把武功县治理得如此出色的年轻县令,是何等模样,是何等风采? 长孙无忌则是面无表情,内里早已是千疮百孔。 儿媳被一小小县令截胡,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吱呀!”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时,县衙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大门口。 当先走出来的,是个年轻人。 约莫二十上下,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英俊非常! 这应该就是魏无羡了! 众人向他投去了欣赏的目光。 嗯,确实是一表人才! 但下一秒,众人一脸呆滞。 因为魏无羡不是一个人出来的。 他右手还牵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面容清丽,气质出尘,低着头,脸颊绯红。 在晨光的映照下,两人郎才女貌,看着……还挺般配。 当然,如果这姑娘不是长乐公主李丽质的话! 魏征:“???” 房玄龄:“!!!” 程咬金:“(⊙O⊙)?!” 尉迟恭:“(°ー°〃)” 李勣:“……” 五人脸上写满了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然后,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长孙无忌。 这……这什么情况?!长乐公主大婚不久,此刻不应该是在赵国公府吗?! 长孙无忌嘴角一抽,对于五人的目光恍若未见。 魏无羡牵着李丽质走下台阶,身后跟着李承乾、长孙冲,还有崔神基和崔有容。 看到李世民身后那六人,魏无羡瞳孔一缩。 好家伙!贞观朝最顶级的文臣武将天团,全到齐了!这是来视察?这是来砸场子的吧! 他面上不动声色,牵着李丽质走到李世民面前,行了一个晚辈礼:“见过叔父。” 李世民眼皮跳了跳,这小子装得还挺像。 魏无羡这么配合,他也不好发作,微微颔首,随即看向了李丽质。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上前盈盈一礼:“阿月见过叔父!” 接着,她又转向长孙无忌行了一礼:“阿月见过舅舅!” 最后,她朝魏征等人行了个晚辈礼:“阿月见过诸位叔伯。” 魏征几人连忙还礼。 “小姐客气了!” “是啊,小姐,咱们可当不起你如此大礼呀!” ……… 来之前,李世民便叮嘱过他们,先不要暴露身份,静观其变。 长孙冲和李承乾也上前见礼。 接着是崔神基和崔有容,兄妹二人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些人的真实身份,但看气度也知道非同一般,规规矩矩行了礼。 一番见礼过后,魏无羡见李世民没有介绍身后几人的意思,心里冷笑。 行,老登,你想演,那我就陪你演下去! “叔父,诸位,请里面坐!”他一脸热情地将众人迎了进去。 县衙后院大厅,早已不见了李渊的身影。 想来应该是不想见到李世民一行人,所以回房间去了! 众人分宾主落座。 小荷奉上茶点,经过魏无羡身边时,魏无羡朝她眨了眨眼。 小荷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退了下去。 茶香袅袅,可厅里的气氛却比三九寒天还冷。 魏无羡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然后看向李世民,随口问道:“叔父此来,是有何事吗?” 李世民眉头一皱。 这小子什么态度?“不欢迎”三个字都快写脸上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尴尬,然后说道:“我此来,是看阿月的。” 魏无羡点头,随即又问道:“那叔父已经看到阿月了,什么时候回去啊?” “噗!” 程咬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赶紧捂住嘴,憋得满脸通红。 尉迟恭眼睛瞪得像铜铃,刚想开口训斥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被程咬金一把拉住。 魏征、房玄龄、李勣三人默契地低下头。 嗯,这茶不错,汤色清亮,香气扑鼻,口感醇厚,比茶汤好喝多了。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出戏,主角就三个,陛下、长孙无忌、魏无羡。 他们只是陪衬罢了。 长孙冲在一旁不住地给老爹长孙无忌使眼色,阿耶您倒是赶紧说句话啊! 长孙无忌瞥了他一眼,心中暗骂不止。 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玩意?连自己明媒正娶的媳妇都带不回去!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把他射到恭桶里去,省得丢人现眼! 长孙无忌放下茶杯,看向魏无羡,开口道:“魏县令!” 魏无羡微笑颔首:“舅舅有话直说便是!” 长孙无忌脸都黑了:“请注意你的称呼!谁是你舅舅?” 这没脸没皮的混小子竟然叫自己舅舅?! 魏无羡:“好的,舅舅!” 长孙无忌:“……” 众人:“……”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决定跳过称呼问题,直入主题:“魏县令,阿月与我家冲儿,有婚约在身,你……” 话没说完。 “噗——” 一个响亮、绵长、带着颤音的屁,突然响起。 “……”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长孙无忌身上。 长孙无忌嘴角狠狠一抽,胖脸涨红,尴尬的脚趾抠地。 魏无羡故作大气的摆手:“有屁不放,憋坏心脏,有屁就放,身心舒畅!” “放屁乃自然生理现象,大家不必大惊小怪,不必大惊小怪!” 李承乾也赶紧打圆场:“对对对,大家不必在意!” 尴尬的气氛稍微缓解了一点点。 魏无羡朝长孙无忌颔首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舅舅,您继续!” 长孙无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开口:“魏县令,阿月与我家冲儿……” “噗……” 又是一个屁,比刚才那个更响,更脆,还带着转音。 长孙无忌的话再次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向了坐在旁边的李世民:“老爷,您……” 李世民脸一黑,恼怒道:“明明是你放的!你看我作甚?!” 长孙无忌:“?_?” 众人:“……” 第79 章 君臣窜稀,茅厕大会 魏无羡再次出来解围,尬笑道:“呵呵……无妨,无妨!” 他看向长孙无忌,笑容灿烂:“舅舅,您继续。” 长孙无忌刚想说话,突然脸色一变! 他猛地捂住肚子,额头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感觉腹内翻江倒海,绞痛难忍,一股强烈的、不可抗拒的冲动直冲下腹…… 长孙无忌“嚯”地站起身,也顾不上体面了,瞪着魏无羡,声音都在抖:“魏县令!茅房在哪?!” 魏无羡一脸“愕然”:“舅舅可是想要方便?” 长孙无忌咬牙切齿:“废……废话!” 魏无羡抬手一指:“出门左转,再直走,看到一棵大槐树,旁边就是!” 长孙无忌二话不说,提着衣摆,“嗖”一声就冲出了正厅,那速度,估计后世的短跑健将看了也自愧不如。 李世民看着长孙无忌狼狈的背影,眉头紧锁,他刚想说话,突然脸色也是一变,腹中一阵绞痛袭来,来势汹汹。 他“噌”地站起来,狂奔出了大厅。 接着是程咬金。 他正看热闹看得起劲,突然觉得肚子一拧,“哎哟”一声捂住肚子,脸都绿了:“不行了不行了!老子也憋不住了!” 尉迟恭紧随其后,黑脸憋得发紫。 房玄龄和魏征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感到腹中不适。 房玄龄还算镇定,起身朝魏无羡拱了拱手:“魏县令,老夫……失陪片刻。” 魏征则是一言不发,起身就走。 最后是李勣,他喝的茶最少,本来还能扛,可看着同僚们一个个“阵亡”,心理压力太大,终于也扛不住了,起身就走。 短短几十息时间,正厅里空空荡荡。 只剩下魏无羡、李丽质、崔神基、崔有容、李承乾和长孙冲六个人。 六人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长孙冲最先反应过来,他指着魏无羡,怒道:“你……你在茶里下了药?!” 魏无羡一脸无辜:“孙表兄,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怎么会给叔父和诸位叔伯下药呢?可能是他们早饭吃坏肚子了吧?” 他顿了顿,指着桌上的茶杯补充道:“刚刚那茶都是同一个茶壶的,大家都喝了,怎么只有他们有事,其他人没事呢?” 长孙冲神色一滞。 刚想说话的李承乾也哑火了。 确实,那壶茶大家都喝了,为何自己没事? 李丽质看着魏无羡那副“无辜”的表情,又想起刚才他给小荷使的眼色,忽然明白了什么。 想到魏无羡一来便把父皇和舅舅他们都给得罪了,心头就是一沉。 崔神基在桌底下朝魏无羡竖了个大拇指。 大哥牛掰呀! 崔有容小声问:“无羡哥哥,李老爷他们……没事吧?” 魏无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勾:“没事,他们估计是水土不服吃坏了肚子,最多跑几趟茅房罢了!” 说完,他看向厅外,眸光闪烁。 老登,这见面礼还喜欢吗?! 这才刚刚开始呢,别急!咱们慢慢玩!我倒要看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此刻后院里那所被魏无羡改良过的九坑茅房,正经历着它建造以来最“辉煌”的时刻。 大唐皇帝李世民,带着他六位最核心的臣子,正一人占着一个坑位,蹲得整整齐齐。 茅房是用青砖砌的,九个坑位用厚实的松木板隔开。 此刻,七扇门关着,里头传出此起彼伏的窜稀声。 “噗——嗤——” “噼里啪啦——” “咕噜噜……” 程咬金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这小子绝对在茶里动了手脚!等老子出去,非弄他不可!” 隔壁坑位的尉迟恭瓮声瓮气接话:“老程,那壶茶咱们都喝了,他们怎就没事?” 右边传来房玄龄虚弱的声音:“知节兄,此事……呃……蹊跷,若真是下药,为何只针对我等?” 房玄龄本就肾虚,这一通窜稀下来,只觉得双腿发软,眼前发黑。 更难受的是这茅房味儿——虽说比寻常茅房干净些,可七个人同时蹲坑,那气味也是够呛。 “蹊跷个屁!” 程咬金肚子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他龇牙咧嘴地骂:“你们有所不知!那茶壶就是一把阴阳壶!” “壶里头分两格,壶柄上有机关!拇指一按,出来的是下了药的!” “不按,就是干净的!那叫小荷的丫鬟倒茶时,给咱们用的是药茶,给他们用的是好茶!” 他越说越气:“当年俺在瓦岗寨,有个采花贼就用这玩意儿迷晕大姑娘!没想到今日竟被个小县令给耍了!” 尉迟恭闻言暴怒,一拳砸在门板上,震得整排隔间都晃了晃:“我日他八辈祖宗!敢戏弄到老子头上!” 李世民的声音从正中坑位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 “敬德!嫌脸丢得还不够大吗?你把门砸坏了,是要他们都来看朕蹲茅坑吗?” 尉迟恭顿时哑火。 茅房内瞬间安静,“噼里啪啦”的声响格外刺耳。 一直沉默的李勣突然开口了:“陛下……” 只唤了一声,便停顿了,似乎在斟酌措辞。 半晌,李勣才缓缓道:“臣斗胆一问,长乐公主殿下,为何与那魏县令……举止如此亲密?” 众人纷纷竖起了耳朵。 程咬金赶紧接话:“是啊陛下!公主殿下怎会在武功县?还有长孙冲怎么也在这儿?看那架势,跟要杀人似的!” 尉迟恭也道:“陛下,这到底咋回事啊?刚才一直憋着没敢问,可憋死俺了!” 魏征和房玄龄虽然没说话,但呼吸声都轻了,显然也在等答案。 李世民蹲在正中坑位,脸黑如锅底。 他这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可像今日这般,领着七个重臣,集体窜稀蹲茅房……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更憋屈的是,他还得亲口解释自家女儿的丑事。 “长孙无忌,你来给他们解释解释!”李世民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没有称“辅机”,而是直呼其名。 茅房里的温度骤降,众人都心头一凛。 陛下这是真动怒了!而且怒意直指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蹲在李世民右侧坑位,闻言浑身一颤。 罢了,反正今日脸面已经丢尽了,破罐子破摔吧!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立刻被茅房气味呛得咳嗽起来,然后哑着嗓子,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茅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偶尔的“噗嗤”声,以及众人压抑的抽气声。 第80 章 长孙冲若是我儿,我必亲手将他扭送大理寺! 程咬金一双牛眼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憋出一句:“长孙冲……好大的狗胆!” 尉迟恭直接骂开了:“他娘的!给公主下药?这他娘是人干的事?!” 房玄龄捋胡子的手僵在半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只手似乎有些温热…… 他赶紧缩回手,在门板上擦了擦。 魏征性情刚直,此刻乍闻此事,哪里还忍得住? “陛下,长孙冲竟敢给皇家公主下药,此乃大不敬!按大唐律当处以绞刑!”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魏无羡与长乐公主已有夫妻之实,按礼法,当为公主驸马。不如就此成就好事,也算是一桩佳话,又何必……” 长孙无忌厉声打断道:“魏征,此事乃我长孙家家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家事?” 魏征冷笑道:“长乐公主乃陛下嫡长女,是大唐公主!她新婚被下药逃婚,这叫家事?” “长孙冲做出此等禽兽不如之举,你这做父亲的不思管教,反而纵容包庇,还想让公主回你长孙家?” “若是叔玉敢这般行事,老夫当场打断他的腿!” “赵国公,你教出这等逆子,不思悔过,反而纠缠不休!老夫羞于与你同朝为官!” “你……” 长孙无忌气得浑身发抖,肚子又是一阵绞痛,他捂着肚子,咬牙切齿道。 “魏征!你莫要欺人太甚!冲儿是做了错事,可那也是为了尽快与公主圆房,延续香火!你……” “延续香火?”魏征声音陡然拔高,不屑冷笑。 “用下药的手段延续香火?赵国公,你这话说出去,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我魏征今日就把话撂这儿——长孙冲若是我儿,我必亲手将他扭送大理寺!” “你试试看!” “试试就试试!” “彼其娘之!” “彼其娘之非悦!” ……… 两人隔着李世民,就在茅坑上隔空对骂起来。 顿时,茅房里火药味十足,比茅坑味儿还冲。 “够了!” 李世民暴喝一声。 茅房瞬间安静。 李世民脸色铁青,怒道:“朕叫你们来,是让你们想办法把太上皇请回长安!不是来追究谁对谁错!” 他深吸一口气,又被气味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待平复后,他直接点名:“玄龄,你素来有主意,你说!” 房玄龄正蹲得双腿发麻,闻言忙定了定神。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陛下,臣以为眼下关键,在于太上皇为何执意留在武功县?臣观之,原因有三!” “其一,太上皇在此,比大安宫逍遥自在!” “其二,太上皇最疼爱的就是长乐公主,如今祖孙重逢,享天伦之乐,自然不愿分离。” “其三……魏无羡此人,颇得太上皇欢心。”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而太上皇与陛下父子嫌隙多年,非一日之寒!” “当年之事,太上皇心中始终有结,若强行带他回宫,只怕适得其反,反而让陛下与太上皇的父子关系更加恶化!” 李世民沉默。 房玄龄说的,他何尝不知?这些年,他每月都去大安宫请安,可李渊对他从来都是冷脸相对。 父子俩说不上三句话,就会不欢而散。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李世民问。 房玄龄沉吟道:“想要带太上皇回大安宫,前提是陛下和太上皇的关系必须缓和,而要缓和关系,得有纽带!”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这纽带,便是长乐公主殿下与魏无羡!” “殿下是太上皇最疼爱的孙女,魏无羡与公主有夫妻之实,太上皇自然爱屋及乌!” “只要这二人愿意从中斡旋,在太上皇面前为陛下说几句好话,太上皇心一软,回宫便有望。” 程咬金忍不住插嘴道:“房相未免太过想当然了吧?那魏无羡明显不待见咱们!” “你看他今日这态度,他会帮咱们?” 房玄龄苦笑道:“这正是难点!魏无羡此人,看似随和,实则极有主见!他若不愿帮忙,谁也无法强迫。” 李世民又问魏征:“魏卿,你说!” 魏征刚跟长孙无忌吵完,怒气未消,但分析起来却条理清晰。 “陛下,臣以为房相所言在理!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事需解决——便是长乐公主的归宿!” 停顿了一下,他直言不讳道:“公主殿下既已与魏无羡有夫妻之实,按《礼记·内则》“女子既嫁而反,兄弟弗与同席而坐”,她已算魏家妇!” “长孙冲下药在先,二人婚姻已名存实亡!若强行让公主殿下回长孙家,于礼不合,于情不忍,公主殿下和太上皇也绝不会答应!” 长孙无忌急道:“可婚约是陛下亲赐!金口玉言,岂能说废就废!” 魏征冷声道:“那便请陛下圣裁!是维护一个下药之徒,还是成全公主殿下与真心待她之人?” 茅房里又陷入沉默。 只有此起彼伏的窜稀声,像在给这场争论打拍子。 沉默片刻,李勣忽然道:“陛下,臣有一言。” 李世民双眼一亮:“讲!” 李勣缓缓说道:“臣观魏无羡治理武功县,政通人和,百姓富足。” “入城时,臣特意留心,街道无乞丐,甚至连懒汉都不见踪影!” “商铺井然,田间粟米穗实,此子确有经世之才!” “而他与世家交好,若逼得太紧,将他推向世家……得不偿失!” 李勣这话点到即止,但在场的都是人精,又岂会不明白他话中之意? 魏无羡是个人才,背后还有世家势力,与其得罪,不如拉拢。 李世民长叹一声。 他又何尝不知魏无羡是个治世奇才?! 可这小子偏偏对皇室极为抵触,当初在他面前更是直言:“驸马?狗都不做!”。 半晌,理清思路的李世民总结道:“所以眼下要务有三:一是缓和与太上皇的关系,需魏无羡和长乐帮忙!” “二是理清长乐的婚事!三是……试探拉拢魏无羡,看他是否愿为朕所用!” “陛下圣明!” 众人纷纷称是。 这时,程咬金突然“哎哟”一声:“陛下,臣……臣腿麻了!” 尉迟恭也龇牙咧嘴:“俺也是!蹲了得有……两刻钟了吧?” 李世民自己也蹲得头晕眼花,他咬了咬牙:“那便出去吧!” 可下一刻,众人又傻眼了。 他们找了半天,茅房内别说厕纸了,连厕筹都没有。 肯定是那小子让人提前收走了! 众人在心里骂骂咧咧,却又无可奈何。 若大喊让人来送厕纸,那今天这脸可就真的丢尽了! 七人一言不发,默默起身,拉好裤子,整理好衣袍,推门而出。 第81 章对付这种不孝子,就该这么治他 院中,魏无羡正笑吟吟地等着,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七碗黑乎乎的汤药。 “诸位叔伯,这是止泻汤,快快服下!” 程咬金一双牛眼,瞪如铜铃,怒道:“你小子找死!” 说着,他便撸胳膊挽袖子,准备给这小子来一下狠的,让他长长记性。 可他手刚一伸出,便被魏无羡握住了。 他用力一抽,却发现纹丝不动。 看着魏无羡一脸的人畜无害,程咬金心中一凛,忙卸去了力道。 魏无羡收回了手,一脸无辜道:“抱歉!方才那壶茶许是放久了,都是晚辈疏忽,这不,特意熬了药来赔罪!” 他嘴上说着赔罪,眼底却满是笑意,哪有半分赔罪的态度? 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其余六人也接过喝了。 魏无羡又道:“浴室已备好热水,诸位叔伯可去沐浴更衣!” “晚膳时分,晚辈在花厅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他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 李世民摇头道:“不必了!我们回客栈洗!” 这里又没换洗的衣服,怎么洗?估计这小子也就是故意客气一下罢了! 说罢,李世民转身便走。 长孙无忌经过魏无羡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最终什么也没说,跟了上去。 魏征上下打量了魏无羡一番,忽然问道:“魏县令可有家人?祖籍何处?” 魏无羡一怔,答道:“晚辈自幼孤苦,父母早亡,也不知祖籍在何处!” 他穿越过来,并未融合原主的记忆,所以对这些一概不知。 魏征点点头,没再说话,跟着走了。 其余几人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快步离去。 李世民一行人刚离开,后院一间厢房门推开,李渊走了出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魏无羡面前,抬起枯瘦的手,用力拍了拍魏无羡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我的好孙女婿!干得漂亮!” 他凑近了些,兴奋低声道:“你这可是替祖父出了一口恶气啊!” “看着那逆子拉肚子拉得脸都白了,祖父这心里啊,别提多痛快了!” 他虽然在房中,但却让王忠一直注意外面的动静,对于外面发生的事,他一清二楚。 魏无羡笑道:“祖父,对付这种不孝子,就该这么治他!” “要我说啊,您以前就是太仁慈,太惯着他了。这人啊,不能惯,越惯越蹬鼻子上脸。” 李渊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对对对!你说得太对了!就是太惯着了!所以才……” 他突然顿住,眼中闪过一抹痛楚,但很快掩饰过去,摆摆手:“罢了,不提那些糟心事。” 不远处,长孙冲死死盯着魏无羡,恨的是咬牙切齿。 他与李承乾方才在茅房外偷听到的那些话,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阿耶被迫坦白了一切,包括他下药的丑事。 现在,程咬金、尉迟恭、魏征……所有人都知道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魏无羡! 李承乾脸色也是异常难看。 给父皇下泻药?这要是传出去,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魏无羡,一把拉住魏无羡的胳膊,将他拽到一旁槐树下,压低声音,急声道。 “魏兄,你……你今日这事做得太过了!” 魏无羡故作茫然:“李兄何出此言?” “还装傻?” 李承乾气得差点跺脚:“这茶里下泻药,你敢说不是你干的?!” 魏无羡叫屈道:“冤枉啊李兄!我真没下什么泻药。要我说啊,就是诸位长辈初来乍到,水土不服!” “您想啊,长安水土和咱们武功县能一样吗?水质不同,气候不同,肠胃一时不适应,拉肚子也是常有的……” 武功县离长安不过百余里,何来水土不服一说? 李承乾嘴角一抽,沉声打断道:“魏兄,给长辈下泻药,你这次着实过分了!” 魏无羡收起笑容,正色道:“李兄,那我倒要问问你,你阿耶把阿月的阿耶都弄残了,这事过分不过分?!” “阿月一个姑娘家,被迫入宫为奴,这事过分不过分?老爷子一大把年纪,被软禁在府中,这事过分不过分?” 他每问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李承乾被问得节节后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无羡叹了口气,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语气缓和道:“李兄,我不是针对你!但有些事,得有个说法!” “阿月现在是我的人,她受的委屈,我得替她讨回来,还有老爷子,我也得替他出口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承乾一眼:“至于手段嘛……有时候,对付不讲理的人,就得用点不讲理的办法,你说是不是?” 李承乾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四弟李泰抢了他的木马,他哭着去找父皇。 父皇只是淡淡地说:“承乾,这世上有些人,你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你得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那时的他不懂。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行了行了!” 李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手拉住李承乾,一手拉住正要凑过来的长孙冲,像赶鸭子似的把两人往后院厢房拽。 “走走走!陪老头子我玩几圈麻将去!这两天手痒得很!” 长孙冲急了:“太……老爷子,我……” “你什么你?”李渊眼睛一瞪:“怎么,不愿意陪老头子玩?” “不是,我……” “那就走!”李渊不由分说,拽着两人就走,边走边嘟囔道:“年轻人别整天愁眉苦脸的,多玩玩,放松放松……” 李承乾和长孙冲无奈,只能任由李渊拉着走。 他们知道,李渊这是故意支开他们,好给魏无羡和李丽质留出独处的空间。 可他们能怎么办?反抗?老爷子都六十有七了,万一磕着碰着,那麻烦可就大了。 三人一离开,小荷便蹦蹦跳跳地跑到魏无羡面前,仰着清秀小脸,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魏无羡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嗯,小荷干得不错!说吧,想要什么奖赏?” 小荷双眼一亮,掰着手指头数:“我要东街王婆婆的糖人!西市李记的胭脂!还有……还有南巷那家新开的糕点铺子的桂花糕!” “贪心鬼!” 魏无羡笑骂一句,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塞进小荷手里:“去吧,买完剩下的自己攒着,当嫁妆!” 小荷接过钱,喜笑颜开,挺起小胸脯,像只骄傲的小天鹅,朝魏无羡福身道:“谢公子赏!” 说完,转身蹦蹦跳跳地跑了。 第82 章 你别坐我太近!不然我吃不下饭! 魏无羡看着她欢快远去的背影,会心一笑,转身朝后院凉亭而去。 穿过月亮门,就见李丽质正坐在凉亭的竹椅上,望着湖面发呆。 她穿着一身白色襦裙,裙摆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 乌黑的长发梳成简单的堕马髻,斜插一支白玉簪。 阳光透过竹帘缝隙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美的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玄女。 魏无羡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绷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显然,方才发生的事,对她冲击不小。 魏无羡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李丽质毫无反应,依旧望着湖面,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魏无羡干咳一声。 “咳咳……” 李丽质猛然回神,转头见是他,连忙挤出一个笑容:“魏郎。” 笑容很勉强,眼底带着未散的忧虑。 魏无羡心里一软,伸手握住她的小手,柔声问:“阿月,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跟我说说,好不好?” 李丽质的小嘴张了张,嘴唇翕动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魏无羡屏住呼吸,等着。 可李丽质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将话咽了回去,轻声道:“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魏无羡心里暗叹一声。 这妮子还是不敢说! 罢了!还是等二凤他们捅破这层窗户纸吧!到时候,她就不用这么煎熬了。 魏无羡在心里暗暗想道,然后伸手将李丽质轻轻揽入怀中。 李丽质娇躯瞬间绷紧,随即软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头靠在魏无羡胸前,闭上眼,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湖面上,几尾锦鲤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微风拂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魏无羡搂着怀中的女子,闻着她身上特有的幽香,忽然觉得,穿越到这个时代,遇到她,也许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在这一刻,他是快乐的!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李丽质忽然猛地从他怀中坐起,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 她嗔怒地瞪了魏无羡一眼,那眼神又羞又恼,还带着几分慌乱。 “登徒子!” 她丢下这三个字,转身就跑,裙摆飞扬,像只受惊的蝴蝶,转眼就出了凉亭,消失在月亮门后。 魏无羡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才发现悬在腰间的玉佩不知何时落在了大腿处,他嘴角狠狠一抽,连忙起身追了出去。 “阿月,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 残阳西斜,时间很快来到了傍晚。 夏末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县衙花园里挂起了十几盏灯笼,将整个园子照得恍如白昼。 三张大圆桌呈“品”字形摆放在花园正中间。 李渊大马金刀端坐主位,老爷子今日特意梳洗过,花白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胡子也修剪过,看着精神矍铄。 只是那张脸板着,眼神瞟向月亮门方向时,带着几分不耐。 “怎么还不来?”他敲了敲桌面。 魏无羡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给他斟茶:“祖父莫急,许是路上耽搁了,喝茶消消火!” 正说着,月亮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世民当先走进来,身后跟着魏征、房玄龄、长孙无忌、程咬金、尉迟恭、李勣六人。 李君羡捧着一个盒子,走在最后。 他们已换过衣裳,洗漱干净,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早上一通窜稀将他们折腾得不轻。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走到李渊面前,躬身行礼:“孩儿见过阿耶!” 李渊眼皮都没抬,自顾自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随后冷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刺耳。 李世民浑身一僵,维持着躬身的姿势,脸上火辣辣的。 他身后六位大臣也都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太上皇不给陛下好脸,他们当臣子的,只能装没看见。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李世民咬了咬牙,侧身从李君羡手里接过一个锦盒。 李世民将锦盒捧到李渊面前,语气恭敬:“阿耶,这安寝膏能安神助眠,阿耶这些年睡得不安稳,孩儿特意买了几盒……” “拿回去!” 李渊打断他,声音冷硬如铁。 李渊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李世民,眼里满是讥诮和不屑:“我自己有钱,想要什么自己会买,不需要你在这儿假惺惺!” “……” 李世民捧着锦盒的手微微发颤。 他堂堂大唐天子,执掌大唐万里江山,何时受过这等当众羞辱? 可眼前这人是他亲爹,是太上皇,他再憋屈也只能忍着。 魏无羡站在李渊身侧,看着李世民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一个没憋住,笑出了声。 “噗嗤~”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魏无羡。 魏征皱起眉头,房玄龄眼神复杂,程咬金和尉迟恭嘴角抽搐。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李勣则深深看了魏无羡一眼。 李世民缓缓转头,目光如刀,盯着他。 魏无羡连忙捂住嘴,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抱歉抱歉,方才想起个笑话……叔父你继续,继续!” 他嘴上说着抱歉,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李世民正要发作,一旁始终垂手侍立的王忠生怕他下不来台,连忙快步上前,躬身从李世民手里接过锦盒。 “二郎心意,老爷自是知晓的!” 王忠语气恭敬,动作麻利地将锦盒放到李渊手边的矮几上。 “这药老奴先收着,回头亲自验证,若真有效,老爷再用不迟!” 他这话说得圆滑,既全了李世民的面子,又给了李渊台阶。 李世民脸色这才好看些,朝王忠微微颔首。 他定了定神,转身就想在李渊左侧的空位坐下,不想屁股还没沾到凳子,便听李渊冷声道。 “滚一边去!” 李世民动作僵住。 李渊看都不看他,反而笑眯眯地朝魏无羡招手:“乖孙女婿,过来,坐祖父旁边!” 魏无羡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一撩衣摆,稳稳当坐在李渊左侧。 坐下后,他还特意侧头瞥了李世民一眼,眉毛微挑,嘴角微勾。 那眼神分明在说:怎么样?老登,服不服? 李世民眼角抽搐,强压下心头火气,默默转身,想坐到李渊右手边——好歹离得近些,没想到李渊又开口了,一脸嫌弃。 “你别坐我太近!不然我吃不下饭!” “……” 李世民彻底僵在原地。 花园瞬间死寂。 第83 章 什么?阿月已经和人拜过天地了?! 魏征等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此刻是花园里那块假山石。 最后还是魏无羡“好心”地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叔父若不嫌弃,坐这儿吧!”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拳头握了握,最终,他还是默默走到魏无羡身旁坐下。 魏征、房玄龄、尉迟恭、程咬金、李勣五人对视一眼,非常默契地——齐刷刷转身,走向旁边那桌。 开什么玩笑?太上皇和陛下之间火药味十足,一会父子俩要是打起来,他们该帮谁呀?! 长孙无忌也想跟着溜,可他刚抬脚—— “站住!”李世民的声音传来。 长孙无忌脚步一顿,心里叫苦,面上还得挤出笑容:“老爷有何吩咐?” “坐这儿!”李世民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 长孙无忌脸都绿了,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看着板着脸的李渊,他只觉得如坐针毡。 下首那桌,李承乾、长孙冲、崔神基三人已经坐好。 李承乾低头喝茶,长孙冲死死盯着魏无羡,崔神基则是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经过刚才那么一闹,花园里气氛尴尬到极点,无人说话。 好在,这沉闷的气氛很快被打破了。 “上菜喽——” 小荷清脆的嗓音从月洞门传来。 紧接着,五六个侍女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她们穿着统一的浅青色衣裙,步履轻盈,将一道道菜肴摆在桌上。 程咬金和尉迟恭原本还低着头装死,闻到菜香,猛地抬头。 这一看,两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葱烧海参、芙蓉鸡片、八宝鸭……每道菜都色泽鲜亮,摆盘精致,香气扑鼻而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大唐烹饪以蒸、煮、烤为主,炒菜还不普及,更别说这般精致的做法。 程咬金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对尉迟恭道:“老黑,你瞧那鸭子……油亮油亮的,看着就酥烂!” 尉迟恭也直勾勾盯着那盘八宝鸭:“娘的,在长安都没见过这做法……” 两人上午拉空了肚子,中午也没怎么吃,此刻见到这般美食,哪里还忍得住? 不仅他们,连魏征、房玄龄也都暗自点头。 他们虽不重口腹之欲,但这菜肴的色香,确实非同一般。 就在这时,一阵环佩叮当声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月亮门处,两道倩影款款而来。 李丽质和崔有容到了。 两女明显精心打扮过。 李丽质穿了一袭月白色齐胸襦裙,外罩浅青半臂,行走间流光浮动。 她罕见地化了淡妆,眉如远山,唇点朱红,凤眸在灯下流转着盈盈波光。 乌发梳成惊鸿髻,只簪一支白玉步摇,清丽中透着皇家公主特有的雍容。 崔有容则是一身粉霞色齐腰襦裙,精致的娃娃脸薄施脂粉,更显娇嫩,一双杏眼扑闪扑闪的,灵动可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身段,明明长着一张纯真童颜,可胸脯高耸,腰肢纤细,臀股丰盈,强烈反差之下,视觉冲击十足。 两女一清冷一娇艳,一仙气一艳丽,同时出现,整个花园都亮堂了几分。 长孙冲眼睛都看直了。 他目光在李丽质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崔有容,喉结滚动,心里暗想:若是这两女都来侍奉我……那滋味…… 正想入非非,肩膀突然被撞了一下。 他猛然回神,便见李承乾没好气地瞪着他,低声提醒道:“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还不赶紧擦擦!” 长孙冲脸一红,慌忙抬手抹嘴。 而在场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两女的目光,自踏入花园起,就一直落在魏无羡身上。 李丽质的眼神温柔似水,带着几分羞涩,几分依恋。 崔有容的眼神则大胆得多,直勾勾盯着魏无羡,嘴角噙着笑,那双大眼睛里情意绵绵,毫不掩饰。 长孙无忌看着自家儿子那没出息的样子,再看看两女看魏无羡的眼神,心里暗叹一声。 完了!这儿媳妇……怕是保不住了。 魏无羡被两女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干咳一声,起身道:“阿月,有容,这边坐。” 他指了指单独设在假山旁的那张小桌。 那张桌比主桌小些,只摆了两副碗筷。 现场男宾众多,男女有别,魏无羡可不想让两女吃到别人的口水。 李丽质和崔有容对视一眼。 李丽质微微颔首,率先朝小桌走去。 崔有容则朝魏无羡眨了眨眼,这才跟上。 魏无羡坐下后,朝小荷招了招手。 小荷会意,立刻又拿来一副公筷,放在魏无羡手边——这是他的习惯,但凡有外人同桌,必用公筷。 李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捋着胡子,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这小子对阿月是真心好,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 “大家动筷吧!”李渊拿起筷子,大声说道。 程咬金夹起一片鸭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牛眼一亮:“嗯!好吃!” 随即,他看向魏无羡,好奇问道:“你这厨子哪儿找的?手艺不错,俺喜欢,能不能借我半个月,我想让他教教俺府上的厨子!” 魏无羡摇头道:“抱歉,厨子不借,好吃你就多吃点!” 程咬金吃了个闭门羹,也不在意,埋头苦干,吃相豪迈,啧啧有声。 很快,众人觥筹交错,气氛逐渐热烈起来,在场众人,唯有三人食不知味。 一个是李世民,另外两个是长孙无忌和长孙冲父子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长孙无忌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筷子,筷尖在瓷碟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花园里霎时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看向魏无羡说道:“魏县令,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家冲儿与阿月姑娘,早在六月底便已拜过天地,行过婚礼!” “阿月,已是我孙家明媒正娶的儿媳!” 他顿了顿,警告道:“还请魏县令自重,与我家儿媳保持距离!” 话落,花园上空仿佛有惊雷炸响! 知道内情的,如房玄龄、程咬金等人心头一凛,默默放下筷子,静待下文。 在场唯一不知内情的,唯有崔神基、崔有容兄妹二人。 崔神基手里的酒杯“哐当”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看看李丽质,又看看长孙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崔有容更是愣在当场。 她手里的半块糕点掉在裙摆上,精致娇俏的娃娃脸上满是震惊。 什么?阿月已经和人拜过天地了?! 那她这些日子的情意绵绵算什么? 她愣愣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李丽质。 李丽质俏脸煞白。 终究……这层遮羞布还是被撕开了。 她下意识看向魏无羡,想解释什么,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一双凤眸瞬间泛起水雾。 第84 章 老登,想给老子下套?想屁吃呢! 长孙冲见状,心中涌起一股复仇的快意。 他猛地站起身,大声附和道:“没错!我和阿月早已拜过天地,就差……就差圆房了!” 接着,长孙冲指着魏无羡,厉声喝道:“魏无羡,你若识相,就离阿月远点!否则……” “否则怎样?”魏无羡冷声打断道。 他慢悠悠放下酒杯,抬眼看着长孙无忌父子,满眼戏谑之色。 这一问,倒让长孙冲噎住了。 李渊和李世民眉头微皱,但都没说话。 李渊是等着看戏,李世民则是想看看魏无羡到底如何应对。 花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魏无羡身上。 他们想知道,魏无羡得知心上人曾与他人拜堂,会作何反应——是嫌恶撇清关系?还是勃然大怒?亦或…… 魏无羡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接过小荷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 他看向长孙无忌,面无表情道:“你说阿月是你孙家儿媳,那……你可曾问过阿月,为何新婚之夜要逃婚?” 长孙无忌气势一滞。 魏无羡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目光转向长孙冲,眼神陡然凌厉:“而你口口声声说阿月是你媳妇,你扪心自问,你做到了一个丈夫该尽的责任吗?” 长孙冲脸色一白。 魏无羡上前一步,逼视着他:“新婚之夜,给自己的妻子下药,行此龌龊之事——这就是你孙家的家风?这就是你所谓的明媒正娶?” 魏无羡冷笑,声音陡然拔高:“我要是你,早就找块布条挂在树上,自挂东南枝了!哪还有脸在这里纠缠不休?!” “你……” 长孙冲脸憋得铁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办法,下药是铁一般的事实,这一点,他根本无法反驳。 众人纷纷朝长孙冲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就连一向稳重的房玄龄和李勣,眼中也闪过一丝厌恶。 长孙无忌见状,知道不能再让魏无羡说下去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喝道:“够了!魏无羡,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冲儿与阿月的婚事,乃是……乃是长辈所定,岂容你置喙!” “长辈所定?” 魏无羡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那也得看阿月愿不愿意!” 说罢,他转身朝主位上的李渊深深一躬:“老爷子,您是阿月的亲祖父,阿月受此大辱,还请您老人家做主,给阿月一个公道!” 李渊神色一肃,他本就想让孙女和长孙冲和离,只是碍于情面,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 如今魏无羡把话挑明,正好顺水推舟。 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却被李世民打断了。 “且慢!” 李世民站起身,直视魏无羡,眼神复杂难明,一字一顿地问:“小子,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可想好了?” 魏无羡神色坦然,点头道:“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哦?” 李世民眼神骤然锐利,直视着他:“你真的想清楚了?你可知阿月的真正身份?” 此言一出,花园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程咬金和尉迟恭抹了抹嘴,瞪大眼睛。 房玄龄和魏征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瞒了这么久……终于要揭开身份了吗? 李丽质娇躯一颤,死死捂住嘴。 她看向魏无羡,凤眸中满是惊恐。 崔有容和崔神基兄妹俩也反应了过来。 他们看看李丽质,又看看李渊,再看看李世民,以及旁边那几位气度不凡的“叔伯”! 一个荒诞却又合理的猜测,渐渐浮上心头,难道…… 魏无羡一脸茫然道:“阿月就是阿月,他能有什么身份?”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哦,对了!她还是我未过门的妻子!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身份?” 老登,想给老子下套?想屁吃呢! 魏无羡看着僵在原地的李世民,心里冷笑。 他太清楚李世民的盘算了,故意激自己,想借自己的口揭露李丽质的公主身份。 一旦自己承认“知道”,那李世民便有理由治罪:你明知她是公主,还敢对她有非分之想?还敢对朕无礼?! 可魏无羡偏不上当。 所谓不知者无罪,我魏无羡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阿月是公主,“不知道”你是皇帝,“不知道”李渊是太上皇。 我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县令,收留了落难女子,两情相悦,何罪之有? 李世民盯着魏无羡看了许久,眼神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然而魏无羡那满脸的“真诚困惑”,毫无破绽。 见他如此模样,李世民也不由半信半疑起来。 这小子不像是装的,莫非他真不知道长乐的身份?! 房玄龄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叹。 这小子滑得像条泥鳅,不好对付啊!陛下想给他下套,难! 李渊捋着胡子,眼中闪过赞许之色:好小子,反应够快! 长孙冲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 李丽质松开捂住小嘴的手,怔怔的看着魏无羡,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是庆幸?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盯着魏无羡,再次开口问道:“你当初不是说不想做驸马吗?” 魏无羡点头道:“没错,我确实说过这话!”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但我想不想做驸马,与娶阿月有什么关系?” 李世民:“ヽ(ー_ー)ノ” 他嘴角疯狂抽搐。 装!继续装! 他现在敢肯定魏无羡绝对知道长乐的身份,此刻就是在装傻充愣! 毕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傻子也该听明白了吧?! 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正要开口助攻—— “魏郎……” 一道颤抖的声音响起。 众人愕然转头。 只见李丽质站起身,朝魏无羡走来,脚步有些迟疑,神色却异常坚定。 李丽质走到魏无羡面前,仰起泪流满面的俏脸看着他,哽咽道:“对不起!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 魏无羡心头一叹。 真是个傻丫头! 他本打算继续装傻,逼李世民亲自揭穿,那样主动权就在自己手里。 可李丽质过不去心中那道坎,想亲口揭开自己的身份。 魏无羡从袖中掏出手帕,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柔声道:“阿月别哭,有什么事,咱们回房间慢慢说!” 回房间慢慢说? 众人一脸黑线,怕不是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滚到榻上去了吧! 尉迟恭和程咬金低头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小子有点意思,说起话来气死人不偿命。 第85 章 魏郎,我是长乐公主李丽质! “魏无羡!你……”长孙冲刚要发作。 “长乐!” 长孙无忌也站起身,声音低沉,试图拿出长辈的威严。 可话刚出口,就被李丽质打断了。 她转过身,面向长孙无忌,那张泪痕未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决绝:“舅舅!您别说了!我是不会嫁给长孙表哥的!哪怕是死,我也不嫁他!” 这声“舅舅”,加上“长孙表哥”——实锤了! 崔神基脑子里一片空白。 崔有容更是娇躯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看着李丽质,那张清丽绝伦的脸,那出尘的气质……原来如此! 怪不得总觉得阿月与众不同,原来她是当朝嫡长公主,长乐公主李丽质! 崔有容脸色瞬间惨白,心头绝望翻涌。 她想起这些日子,自己如何在魏无羡面前撒娇卖乖,如何与阿月暗中较劲……那些举动,此刻回想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李丽质说完,重新转向魏无羡,泪眼朦胧,声音发颤:“魏郎,我……我是长乐公主李丽质!” 她顿了顿,鼓起全部勇气问出那句话:“你还愿意娶我吗?” 花园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对李丽质来说,漫长得像一生。 她看着魏无羡,看着他微皱的眉头,看着他深沉的眼眸,心一点点往下沉。 是啊……他那么讨厌驸马,那么抵触皇室,现在知道自己是公主,怕是……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魏无羡开口了。 “我愿意!” 李丽质猛地抬起头,又惊又喜地看着他。 魏无羡看着她那双盈满泪水的凤眸,心中暗叹:装傻充愣的游戏到此为止了! 其实他早就想好了,两人都有夫妻之实了,难道还能抛弃不管? 况且这是长乐公主,又不是高阳公主那种会搞出辩机和尚的奇葩。 长乐公主温婉贤淑,娶了也就娶了。 更重要的是……驸马这个身份虽然憋屈,但也不是没有操作空间。 有李渊这老爷子撑腰,有世家做后盾,再加上自己的现代知识,未必不能在大唐闯出一片天。 怕个嘚啊! 崔有容听到这三个字,身子一晃,差点跌坐在地,一旁的崔神基连忙将她扶住。 “有容,你没事吧?”崔神基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崔有容摇了摇头,死死抿着红唇,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可眼中隐有泪光闪现。 李丽质突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问:“可是魏郎,你先前不是说……狗都不……” “狗不做,我做!”魏无羡打断她。 说完,他还朝她挤眉弄眼。 “噗嗤……” 李丽质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一笑,如同冰雪消融,春花绽放。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魏无羡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香肩一颤一颤的。 魏无羡轻抚她的背,温声安抚:“好了好了,不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好一阵安抚,李丽质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她红着脸从魏无羡怀中退出来,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低头不敢看人,耳根都红透了。 长孙无忌和长孙冲父子俩,此刻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死苍蝇。 他们很清楚,李丽质当众表态,魏无羡当众应承,太上皇明显支持,陛下态度暧昧……这门亲事,怕是再也无力回天了。 李世民愣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 “好!好!好!” “既然贤婿愿娶长乐,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魏无羡这小子,虽然气人,但确实是个人才。 武功县治理得井井有条,那些新奇点子若推广全国,必是利国利民。 况且长乐的身子都给了他,两人又情投意合,能结为夫妻,总比嫁给长孙冲那个下药的下作东西强! 李渊更是喜笑颜开,捋着胡子,一口一个“乖孙女婿”。 孙女找到了好归宿,自己也能在武功县享清福,简直完美! 就在气氛将要回暖之际,李世民突然开口,语气意味深长。 “贤婿你既成了皇家驸马,那可要懂得分寸,有些不该来往的人……就该离远点。” 这话一出,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崔有容! 此刻的崔有容,浑身发颤。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一张精致的娃娃脸,毫无血色,惨白如纸。 崔神基脸色一变,本能地想为堂妹说几句话,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是一个崔家小辈,对面的可是当今天子、太上皇、当朝重臣…… 他父亲崔义玄若在场,或许还能周旋几句,可他不够格! 崔有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里,此刻空洞得让人心疼。 她看向魏无羡,轻唤了一声:“无羡哥哥……” 魏无羡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随即迎上李世民的目光,淡淡道。 “我说岳丈大人,我只是娶了长乐,又没卖给你们皇家!我与谁走得近,难道还需要经过你同意不成?” “嘶!” 花园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程咬金和尉迟恭牛眼圆瞪。 房玄龄、魏征目瞪口呆。 就连一直看热闹的李勣,此时眼中也闪过了异色。 这小子果真好胆!明知陛下身份,竟还敢这么说话?! 长孙无忌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魏无羡!你放肆!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魏无羡摊手回道:“知道,我未来老岳父嘛!” “……” 长孙无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李世民眸光冰冷地盯着魏无羡:“小子,有种你再说一遍。” 魏无羡与其对视,丝毫不惧:“我说我与谁走得近,难道还需要经过你同意不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噼里啪啦——众人仿佛听到了火花迸射的声音。 花园里温度骤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程咬金和尉迟恭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房玄龄额角渗出细汗,魏征眉头紧锁,李勣眼神锐利如鹰。 就连李渊捋着胡子的手也停了下来。 他想过魏无羡胆子大,但没想过魏无羡胆子竟这么大! 李丽质凤眸瞪大,看着魏无羡挺拔的背影,看着他与父皇对峙的侧脸,心提到了嗓子眼。 魏郎,你可千万别犯傻啊! 半晌,李世民忽然笑了,笑声很冷,像冬夜里的寒风:“你既是我皇家的驸马,就该懂得规矩,与世家必须划清界限!” 魏无羡挑眉问道:“我说岳丈大人,您是不是住海边啊?” 李世民一愣:“你什么意思?” “管那么宽!” “……” 片刻后,众人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是在阴阳怪气讽刺陛下“管得宽”! 李世民脸色骤冷。 他乃大唐天子,万夷尊称的天可汗!就连魏征那等直臣,也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当面挑衅于他! 而眼前这小子……区区一个县令,竟敢一再忤逆!简直是无法无天! 第86 章 岳丈大人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小婿接着便是! “砰!” 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帝王威严如山崩海啸般压向魏无羡:“魏无羡!你可知忤逆朕的后果?!” 这一声“朕”,终于撕破了所有伪装。 崔有容娇躯一颤,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崔神基连忙扶住她,兄妹俩脸色惨白。 魏无羡淡淡道:“纵然你是皇帝也得讲理吧?!” 老登,你真以为我是毫无准备的愣头青? 想让我低头屈服?让我当皇家的狗?做梦去吧! “好!好!好!” 李世民怒极反笑,一双虎目寒光闪烁:“来人!把他给朕拿下!” 话音刚落,月洞门外人影一闪。 李君羡带着两名百骑精锐快步走进来。 三人虽穿常服,但此刻挺直腰板,眼神锐利,浑身散发着沙场老兵的杀气。 他们手按腰刀,呈三角阵型,缓缓逼近魏无羡。 花园里气氛陡然紧张。 可魏无羡依旧毫无惧色。 他甚至看都没看李君羡一眼,朝院墙方向吼了一嗓子:“仁贵!” 声如洪钟,震得烛火摇曳。 “哗啦——” 院墙阴影处,三道身影如猎豹般窜出! 薛仁贵当先,王猛、张彪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三人同样手按腰刀,眼神冷厉,瞬间挡在魏无羡身前,与李君羡三人对峙。 六人相距不过三步,手都按在刀柄上。 长孙冲看到这一幕,心头狂喜,魏无羡这蠢货!竟敢跟陛下动刀兵!真是找死! 长孙无忌看向薛仁贵,厉声喝斥:“你乃武功县县尉,朝廷命官!可知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薛仁贵眼皮都没抬:“我只听大人的话!” “你……”长孙无忌气得肝疼。 果然是人以类聚!魏无羡是个浑不吝,手下也是个浑不吝! 李渊依旧没说话,只是捋着胡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小子,有胆色!有朕当年的风范! 李世民看着眼前对峙的场面,再次笑了。 那笑容里透着帝王的冷酷和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小子,你可知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这话出自《战国策》,是秦王嬴政的名言。 此刻从李世民口中说出,带着无上的威严和杀意。 程咬金和尉迟恭脸色一变。 陛下这是动了真怒! 可魏无羡却依旧昂然不惧,甚至往前踏了一步,与李世民四目相对:“那陛下可知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这话同样出自《战国策》,是唐雎面对秦王嬴政威胁时的回击。 李世民的脸彻底黑了。 他死死盯着魏无羡,大手一挥:“拿下!” 李君羡应声而动! 他身形如电,左手虚晃,右手成爪,直取魏无羡肩胛——这是军中擒拿手法,一招就能卸掉对手胳膊! 可他的手刚伸到半空—— “砰!” 一声闷响。 李君羡甚至没看清魏无羡是怎么出手的,只觉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而出! “哗啦——轰!” 他撞在假山石上,石块崩裂,烟尘四起。落地时,“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昏迷。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魏无羡。 李世民瞳孔骤缩。 李君羡跟随他南征北战,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 可魏无羡……竟然一脚就把他踹飞了?! 程咬金喉咙发干,喃喃道:“这他娘的是什么身手……” 尉迟恭也倒吸一口凉气——他自问全力出手,能击败李君羡,但绝不可能如此轻松! 房玄龄、魏征、李勣等人更是脸色大变。 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小小县令,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程咬金生怕两方彻底闹掰,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他朝魏无羡急声劝道:“小子,听叔一句劝,别倔了!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啊!” 他是真惜才!魏无羡这样的人才,若因一时意气被陛下处死,太可惜了。 魏无羡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讥诮:“呵呵,谁是大腿,谁是胳膊……还不一定呢!”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朝夜空大喝一声: “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哗啦!哗啦!哗啦!” 院墙外,房顶上,月亮门后……上百道身影如潮水般涌入院中! 他们清一色穿着黑色劲装,手持明晃晃的钢刀,眼神冷厉,杀气腾腾。 月光照在刀身上,反射出森寒的光。 这些人行动迅捷,瞬间将花园团团围住。 他们站位极有章法,前后呼应,左右策应,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房玄龄、魏征、李勣等人见状,脸色大变! 原以为只是小打小闹……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来真的!这他娘的就是鸿门宴啊! 李世民死死盯着魏无羡,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早有准备?” 魏无羡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没错!我还是那句话,做驸马可以!” “但你妄想掌控我,让我成为皇家的一条狗,绝无可能!” 月光下,黑衣如潮,刀光如雪,肃杀之气,弥漫如雾! 崔神基一把拉着还在发愣的崔有容,快步走到魏无羡身后。 李丽质看看父皇阴沉的脸,又看看魏无羡孤傲的背影。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了魏无羡身后。 长孙冲看得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咯咯响。 程咬金、尉迟恭、房玄龄、魏征、李勣五人,此刻齐齐看向李世民。 他们虽未开口,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陛下,如何决断? 花园里,无人敢开口。 所有人都清楚:只要李世民松口,给个台阶,魏无羡断然不敢真动手——毕竟那是他未来岳父,大唐天子! 可他们忽略了李世民作为一个帝王的傲气。 特别是在自己的臣子面前! 今夜若被一个县令逼得让步,那他威严何在?往后如何驾驭群臣? 更关键的是,魏无羡太跳了,一身反骨,必须狠狠打压,让他长个记性! 李世民看着魏无羡,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讥讽。 “小子,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吧?” 魏无羡挑了挑眉:“岳丈大人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小婿接着便是!” 这话说得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调侃。 第87 章 乖孙女婿放下如此豪言,到最后不会拉胯吧? 李世民闻言,愣了一下,眸底深处闪过一丝欣赏。 这小子,虽然一身反骨,可这份临危不乱的魄力,这份敢与天子叫板的胆色……着实没得说!若放在乱世,绝对是一代枭雄! 李世民收敛心神,淡淡说道:“那朕今日,就给你好好上一课!让你知道知道,何为天子威严,不可冒犯!” 说罢,他侧头看向身旁的百骑。 那名百骑会意,当即解下背上的劲弩。 “咻——!” 弩箭破空! 箭矢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咻咻咻!” 声音刺耳,穿透夜空,传出老远! 响笛箭! 这是军中传讯的利器,声传数里! 随着这一箭射出,武功县城内,四面八方,相继响起响笛声! “咻咻咻!” “咻!!” 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仿佛整座县城都被点燃了烽火! 程咬金脸色一变,尉迟恭瞳孔骤缩,房玄龄和魏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陛下……竟早有布置?! 与此同时。 武功县城外,两里处的郊野。 月光下,黑压压一片,如钢铁森林般矗立着数千兵马。 他们清一色身着明光铠,长槊如林,腰挎横刀,背负强弓。 人数,足有四千! 他们是北衙禁军,天子亲军,不受六部管辖,只听皇帝调令,每一人都是百里挑一的悍卒! 为首一人,端坐马上,身穿玄色轻甲,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 此人正是李世民身边的大宦官、兼领左监门将军:张阿难! 此刻,张阿难听到城内传来的响笛声,眼中寒光一闪。 他猛地举起手,尖细的嗓音在夜风中传开:“陛下有令,随本将入城!” “哗啦!” 四千禁军齐刷刷握紧长槊。 “驾!” 张阿难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窜出! “轰隆隆~!” 四千铁骑紧随其后! 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月光下,钢铁洪流滚滚向前,直扑武功县城门! 而此刻,武功县城门守城衙役早已接到魏无羡的命令,今夜城门不闭,任何人不得阻拦。 张阿难率军长驱直入! 城内街道上,马蹄声如暴雷滚过。 百姓们得了县衙通知,家家关门闭户不出。 随着铁骑洪流越来越近,花园里,众人已能清晰感受到地面的震颤。 李世民负手而立,嘴角微勾。 不多时—— “报——!!” 一名衙役飞奔而入,来到魏无羡面前,拱手禀报:“大人!县衙被包围了!外面来了三四千人,看装备,应该是禁军精锐!” 衙役脸上无半分慌张,语气平静。 李世民眼中闪过讶异之色。 他看向魏无羡,心中暗叹:这小子,倒真是驭下有方!这等局面,手下还能如此镇定…… 而花园里其他人,此刻都长松了一口气。 程咬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尉迟恭松开紧握的拳头,房玄龄和魏征神色稍缓,长孙无忌紧皱的眉头舒展。 李世民看向魏无羡,下巴微扬,语气里满是帝王傲然:“小子,服不服?” 先前他和长孙皇后在武功县衙待了几天,深知魏无羡的难对付,所以李世民也备了后手。 他要以雷霆之势,彻底压服这个一身反骨的小子! 让他心服口服,乖乖听话! 然而—— “噗……哈哈哈哈!!” 魏无羡突然笑了,笑得是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众人:“???” 程咬金低声对尉迟恭道:“老黑,这小子莫不是吓傻了?” 尉迟恭也一脸懵逼:“不能吧?刚才还那么硬气……” 李丽质和崔有容更是担心得不行。 李丽质下意识想上前,却被魏无羡抬手止住。 崔有容咬着嘴唇,脑中飞快盘算——要不……自己主动退出?让无羡哥哥向陛下低头? 只要自己和堂兄立刻离开,从此不再往来,或许能平息这场风波…… 她刚要开口—— 魏无羡止住了笑声,看向李世民,语气玩味道:“我说岳丈大人,您不会以为派四千兵,就能拿捏小婿了吧?”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不屑道:“四千都是抬举你了!在朕看来,八百足矣!” “哦?” 魏无羡挑眉道:“那如果我说我能让岳丈大人这四千兵,有来无回呢?” 花园里霎时一静。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魏无羡。 李世民更是气笑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朕这四千,可是北衙禁军!是以一当十的精锐!” “你凭什么?就凭你那几十号衙役?” 魏无羡摊了摊手:“要不试试?” 程咬金忍不住插嘴:“小子,你想怎么试?” 魏无羡回道:“这里试不了,得去城外!” 李世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魏无羡见他不语,讥讽道:“怎么?怕了?” 李世民冷哼道:“哼!笑话!当年虎牢关一战,朕三千破十万!还会怕你一个小毛头小子?” 魏无羡一脸自信:“那好!是男人就别怂!去城外,咱们摆开阵势,来一场呗!”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许久。 月光下,魏无羡的眼神清澈坦然,毫无惧色,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这小子到底哪来的底气?! 李世民被激起了好奇心。 他倒要看看——这个屡屡给他“惊喜”的小子,到底还有什么底牌! 李世民点头:“好!那就来一场!朕倒要看看,你如何让我四千铁骑,有来无回!” 随后,李世民让人将昏迷的李君羡抬下去治伤,又命百骑去传令,让张阿难撤至城外等候。 收到命令的张阿难立马率军掉头,朝城外奔去。 随后,众人骑马朝城外而去。 李渊年纪大了,骑不得马,魏无羡特意安排了宽敞马车。 马车缓缓朝城外驶去。 车厢内,气氛微妙。 李渊捋着胡子,眼睛眯成一条缝,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魏无羡。 乖孙女婿放下如此豪言,到最后不会拉胯吧? 李丽质欲言又止,崔有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李承乾则是满脸好奇,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众人见魏无羡不想多说,便也识趣地没再多问。 一路无话,直奔城外。 第88 章 岳丈大人,现在还觉得是笑话吗? 城外三里,远离官道,一处缓坡处。 夜风带着旷野的青草气息,徐徐吹拂。 若是平日,这般月夜郊游,本该是件惬意之事。 可此刻,缓坡上下,气氛肃杀。 坡下,四千北衙禁军列阵。 月光与火把交映下,他们身着玄甲,长槊如林,横刀映寒。 整支队伍鸦雀无声,只有铠甲偶尔碰撞的轻响,以及胯下战马偶尔的响鼻声。 这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锐,杀气凝如实质。 张阿难勒马阵前,面白无须的脸上毫无表情。 他抬头望向缓坡,眼神锐利如鹰。 而坡上,魏无羡这边只有一百多人。 他们身着黑衣,腰佩钢刀,站姿笔挺,眼神冷厉。 若单论气势,倒也不输禁军,可人数……实在太少了。 更古怪的是,他们中间堆着十几个大木箱,箱盖紧闭,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崔神基看着这悬殊的对比,心都凉了半截。 他悄悄挪到魏无羡身旁,低声急切道:“大哥,眼下形势对咱们不利!要不算了吧?” “我这就带有容回去,咱们以后……以后少来往就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诚恳:“你放心,你永远是我大哥!” 崔有容也强装笑容劝道:“无羡哥哥,要不……” “小基基,有容!” 魏无羡打断她,转头看向兄妹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们什么时候见过我干过没把握的事?” 崔神基和崔有容闻言,不由一愣。 仔细回想,从认识魏无羡以来,无论是治理武功县、推广甜菜制糖,还是对付地痞恶霸,他看似行事跳脱,实则步步为营,从没吃过亏。 再看李世民那边,陛下虽然脸色严肃,但眼神清明。 程咬金、尉迟恭等人甚至还在低声说笑。 这分明……更像是一场考验,而非生死相搏。 想通这一点,兄妹俩也就不再劝了。 李世民见魏无羡还在“嘴硬”,直接被逗笑了。 “哈哈哈哈……” 他笑声洪亮,在夜空中回荡,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仪和一丝戏谑:“区区百人,也想撼动朕四千禁军?小子,你还真是异想天开!” 程咬金指着坡下那一片钢铁森林,又指了指魏无羡这边稀稀拉拉的人马,咧嘴笑道。 “你这点人,还不够俺老程一个人砍的!” 尉迟恭摇头接话道:“少年人没上过战场,不知道什么叫千军万马,这百来号人,在军阵里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 李勣虽没说话,但眼中也带着笑意。 在他看来,魏无羡确实勇气可嘉,但太过天真。 长孙冲见状,更是心头畅快。 他看向李丽质,声音故意提高,满是讽刺:“长乐,你看清楚了吗?他就是一个虚张声势、哗众取宠的小丑!根本配不上你!我才是你的良人,长乐……” “闭嘴!” 李丽质冷声打断他,凤眸如冰:“他是不是我的良人,轮不到你说三道四!还有……” 她一字一顿:“魏郎不是小丑,你才是!” “你……!”长孙冲气得脸色发紫。 “啪!” 长孙无忌直接一巴掌甩在长孙冲的脸上,怒斥道:“你个畜生!还嫌不够丢人吗?!” 李世民和李渊都没说话。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们虽与魏无羡接触不久,但深知这小子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魏无羡瞥了李世民一眼,笑道:“岳丈大人,看好喽!” 说完,他猛地挥动手中令旗。 “哗啦!” 接到指令的薛仁贵大步上前,猛地掀开一个木箱盖! 月光下,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瓷坛。 坛子不大,约莫两个成人拳头大小,胎质细腻,釉色莹白,乍一看像装酒的坛子。 “开箱!”薛仁贵大喝。 “唰唰唰——” 一百多名黑衣汉子动作麻利的将十几个木箱全部打开! 每个箱子里都是同样的瓷坛,粗略一数,足有数百个! 程咬金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他上前一拍魏无羡的肩膀:“小子!这还没开打呢,就准备喝酒庆祝了?” 尉迟恭咂咂嘴道:“还别说,你们县里酿的那个“琥珀光”,味道着实不错!回头俺得带个几十坛回去!” 这话一出,坡上众人都笑了起来。 实锤了!这小子就是来搞笑的! 李承乾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那些瓷坛,眼泪都快出来了:“酒……酒坛子?!魏兄,你该不会想用酒把禁军灌醉吧?哈哈哈……” 连一向严肃的魏征,此刻也忍不住摇头失笑。 可李世民和李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了。 不对!这些小酒坛子肯定有古怪! 就在众人笑声未歇之际,魏无羡手中令旗,猛地向下一挥! “点火!” 薛仁贵暴喝。 十名精壮汉子应声出列,每人抓起一个瓷坛,用手中火把点燃坛口引线。 “呲啦——呲啦——” 引线燃烧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火星四溅,白烟袅袅升起。 众人都愣住了。 程咬金笑声戛然而止,瞪大眼睛:“这……这是?” 尉迟恭也皱起眉头:“不是酒?” 十名汉子点燃引线后,并未将瓷坛扔向坡下的禁军,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朝侧方远处一座小山坡奋力抛去! 瓷坛在空中划出抛物线。 引线燃烧的火星,在夜空中拖曳出十道细长的红光,像流星坠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那些瓷坛移动。 “轰——!!!” 第一声爆炸响起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那声音太响了——像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开!又像山崩地裂! 紧接着—— “轰轰轰轰轰——!!!” 巨响几乎连成一片! 火光冲天! 不是寻常的火光,而是刺目的白光混杂着橘红烈焰,瞬间将那座小山坡吞没! 爆炸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哪怕隔着近百丈,坡上众人都感觉劲风扑面,衣袍猎猎作响! 大地在颤抖! “嘶聿聿——!” 坡下,战马惊恐嘶鸣! 刚才还整齐肃立的四千禁军,瞬间大乱!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禁军将士拼命勒紧缰绳,却止不住马匹的躁动,有的战马直接调头狂奔。 “稳住!稳住!”张阿难声嘶力竭地大吼, 可他的声音在爆炸余音中显得那么微弱。 阵形彻底乱了。 而坡上,众人全都呆若木鸡。 程咬金张大了嘴,手里的马鞭掉落在地。 尉迟恭拼命地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眼花了。 李世民此刻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爆炸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 爆炸声渐渐停歇。 火光渐熄,白烟弥漫。 夜风吹散烟尘。 月光重新洒落。 然后—— 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座小山坡……没了! 原本隆起的小土包,此刻被炸成了平地。 不,准确来说不是平地,是被炸成了一个深坑。 深坑直径足有四五丈,深达丈余!坑周围的泥土被翻起,草木尽毁,一片焦黑。 死寂! 旷野上只剩下夜风声,和坡下战马不安的嘶鸣。 许久。 程咬金喉结滚动,干涩地吐出两个字:“娘咧……” 尉迟恭猛地转头看向魏无羡,声音发颤:“这……这是何物?!” 要是百个坛子扔向坡下的禁军…… 那后果简直不敢想! 想到这,众人都不禁浑身打了个冷颤。 魏无羡没回答,而是看向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岳丈大人,现在还觉得是笑话吗?” 月光下,他那张清俊的脸上,笑容温和。 可落在众人眼中,却如鬼神! ……… PS:今日文思泉涌,提前码完,就7点更新吧!大家多点点催更,支持一下!非常感谢! 第89章 女婿打老丈人,这简直是倒反天罡啊! 李世民刚刚戏谑傲然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清澈。 他上前几步,拍了拍魏无羡的肩膀,语气温和的如同父子阔别多年,再次相逢的老父亲。 “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好贤婿啊!” 他顿了顿,脸色前所未有的认真道:“朕决定了!回去就立刻让长孙冲和长乐和离!马上让太史局选个良辰吉日,让你和长乐完婚!” 魏无羡:“……” 不愧是李二啊!这变脸速度,这演技水准,这表情管理……放在后世,妥妥的奥斯卡小金人得主无疑了! 魏无羡连忙顺杆往上爬,拱手作揖道:“那小婿就多谢老丈人成全了!” 长孙冲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红了,他刚想开口反对,长孙无忌瞪了他一眼,他瞬间哑火。 李世民连忙“亲切”地扶起魏无羡,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坡下那些木箱,试探地问:“贤婿,这东西你手中还有多少?崔家手上可有?”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这等毁天灭地之物,若是落到世家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随口答道:“没多少,也就下面这些了。至于崔家……他们手上没有!” 李世民这才心头一松,看向魏无羡的目光,越加炽热。 这小子是个人才!天纵奇才!必须牢牢拉拢到皇室这边!绝对不能再让他和世家勾勾搭搭! 想到这,李世民神色一肃道:“贤婿,此物事关国运,必须严格保密!万万不可外泄!从今日起,你还是离崔家远些,免得……” “我说岳丈大人!” 魏无羡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我刚刚说得很清楚,做你的女婿可以!但想让我做皇家的狗,对你言听计从?不可能!” “……” 旷野上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盯着魏无羡,眼神复杂——有恼怒,有欣赏,更有一种“这小子怎么就这么油盐不进”的无奈。 半晌,李世民不动声色地朝程咬金和尉迟恭使了个眼色。 程咬金和尉迟恭跟了他这么多年,瞬间秒懂——陛下这是让他们“劝劝”这小子。 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挪动脚步。 他们装作不经意地靠近魏无羡,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嘴里还打着哈哈。 “贤侄啊,陛下也是为了你好……” “是啊是啊,听长辈的没错……” 就在距离魏无羡三步时,两人突然暴起! 程咬金如山岳般扑上,一双粗壮如铁箍的手臂猛地环住魏无羡的腰! 尉迟恭同时出手,右手成爪,直锁魏无羡脖颈! “砰!” 魏无羡猝不及防,被两人合力按倒在地! “卧槽!你们这两个老登!不讲武德!搞偷袭?!” 魏无羡又惊又怒,奋力挣扎。 可程咬金和尉迟恭是什么人?那是大唐开国猛将,战场上搏杀出来的本事! 两人合力,别说一个魏无羡,就是一头熊也能按住! 李世民背着手,踱步到被按在地上的魏无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脸上带着胜利者的愉悦:“贤婿啊,朕这也是为你好。你别怪……” 话没说完,异变突生! “砰!” 魏无羡浑身肌肉猛地绷紧,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 那力量大得惊人,像沉睡的巨兽突然苏醒! 程咬金和尉迟恭只觉得手臂一麻,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踉跄! 两人大惊失色! 可更快的还在后面,魏无羡如猎豹般弹起,瞬间扑向近在咫尺的李世民! “陛下小心!”程咬金惊呼。 但晚了。 李世民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仰面倒地! 还没反应过来,魏无羡已经骑在他身上,将他死死压住! 然后—— “邦!邦!” 两记老拳,结结实实砸在李世民肩膀上! 李世民只觉得肩膀像被铁锤砸中,剧痛传来,眼泪差点飙出来! “你……!” “陛下!” “快住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众人反应过来,魏无羡已经骑在李世民身上,正抡起拳头准备再来两下! 程咬金和尉迟恭脸都白了,连忙扑上去想扯开魏无羡。 可魏无羡力大无穷,两人合力竟一时奈何不了他! 四人顿时扭打成一团! 李世民被压在底下,吃了一嘴土。 他挣扎着抬头,正好看见魏无羡又一拳砸来! “砰!” 左眼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瞬间,眼眶乌青。 堂堂大唐天子,竟然被人骑在地上打出了熊猫眼! 李世民又惊又怒,瞥见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等人还在一旁呆立观战,顿时气炸了:“你们还站着干什么?!看戏吗?!还不快来帮忙?!” 房玄龄等人这才如梦初醒。 魏征一咬牙,率先冲了上去。 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等人紧随其后。 一时间,场面愈发混乱。 七八个人围着魏无羡,拉的拉,扯的扯,按的按。 贞观朝就没有文弱书生这一说,别看魏征清瘦得跟麻杆似的,但力气也不小。 魏无羡虽然力大无穷,但双拳终究难敌四手,渐渐被制住。 李承乾在一旁看着,脸都黑了。 他看着自己父皇被魏无羡骑在身下暴打,嘴角抽搐,脸黑如锅底。 女婿打老丈人,这简直是倒反天罡啊! 就在这混乱中—— “呲啦!” 房玄龄在拉扯中,不知怎么扯到了魏无羡腰间的玉佩。 系绳断裂,一枚玉佩从魏无羡腰间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月光如水,洒在那玉佩上。 玉佩晶莹剔透,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玉佩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魏”字,笔力苍劲,刀工精湛。 魏征原本只是随意一瞥。 可这一瞥,他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浑身剧颤,跟打摆子似的。 那双平日里刚正不阿,坚毅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地上那枚玉佩。 “这……这玉佩……”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混乱的场面,因为魏征这反常的举动,逐渐安静下来。 第90 章 我……是魏征的儿子?! 程咬金还按着魏无羡的胳膊,尉迟恭还箍着魏无羡的腰,李世民刚从地上爬起来,捂着乌青的眼眶…… 所有人都看向他。 魏征弯腰,颤抖着手,捡起那枚玉佩,仔细端详,手指摩挲着那个“魏”字,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猛地转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魏无羡! 那双眼睛……红了。 不是愤怒的红,而是一种极度激动、不敢置信、又带着狂喜的赤红! “魏无羡!” 魏征嘶声大吼:“你这块玉佩哪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身上?!” 所有人都被他这状若疯魔的样子吓到了。 魏无羡也愣了愣,下意识回道:“哪来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玉佩……我一直带在身上,从不离身。” “一直带在身上……从不离身……” 魏征喃喃重复着这几句话。 然后,他突然像发疯一般扑了上去!一把抓住魏无羡的手臂,急声道。 “快!快把裤子脱了!让我看看你的屁股!!” “……”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魏征。 魏无羡更是浑身一哆嗦,脸都绿了! 卧槽!这老登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见魏无羡没反应,魏征更急了:“快啊!你还愣着作甚?!赶紧把裤子脱了!让老夫看看你的屁股!!” 魏无羡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就要跑路! 妈的,碰到神经病了! 可他刚一动,魏征就像疯了一样扑了上来,激动值BUff加身的他,力气大得出奇,竟一把将魏无羡按倒在地! “刺啦!” 紧接着,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 魏征竟然直接扯开了魏无羡的裤腰,将裤子往下一拉! 月光下,白花花一片。 魏无羡的屁股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 所有人都看呆了。 李丽质和崔有容只看了一眼,就“啊”地惊呼一声,慌忙扭过头去,俏脸红得能滴血,心跳如擂鼓。 李世民捂着左眼,惊恐地看着魏征:“玄成,你……”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刚直不阿的魏征,竟然有这种……特殊癖好?! 在场其他男人也不由自主地菊花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 而魏征…… 他对所有人的反应置若罔闻。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魏无羡的屁股蛋。 月光和火光清晰照在那片肌肤上——在右侧臀瓣上方,赫然有一朵胎记。 那胎记呈淡红色,形似梅花,五瓣清晰,栩栩如生。 魏征盯着那朵梅花胎记,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浑身发颤,老泪纵横。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他仰天嘶吼,声音凄厉中带着狂喜,在旷野上回荡。 “能让我魏征在有生之年找到自己的孩子……晚娘!晚娘你看到了吗?!” “你可以安息了!为夫……为夫找到羡儿了!找到我们的羡儿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个孩子。 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李世民忘了眼眶的疼痛。 程咬金松开了按着魏无羡的手。 尉迟恭张大了嘴。 房玄龄、长孙无忌、李勣……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找……找到自己的孩子? 晚娘? 魏无羡是……魏征的孩子?! 这惊天逆转,让在场所有人脑子都宕机了。 月光清冷,照在魏无羡白花花的屁股蛋——还有那朵醒目的梅花胎记上。 魏无羡整个人都傻了。 他就这么趴在地上,裤子褪到腿弯,凉风嗖嗖地吹着,浑然未觉。 我……是魏征的儿子? 大唐第一喷子、魏人镜,魏征的儿子?! 这他娘的……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崔神基在一旁看得直捂眼。 他见魏无羡还愣愣地趴着,光着屁股半天没反应,实在看不下去了,连忙上前小声提醒:“大哥,那啥……风大,凉!要不……先起来?” “啊?哦!” 魏无羡这才猛地回神。 他“唰”地一下提起裤子,手忙脚乱地系好腰带,然后一把抢过魏征手里的玉佩! 魏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向魏无羡的眼神里满是愧疚和酸楚,哽咽道。 “羡儿……是为父对不起你!这些年你受苦了。” 那声音里的自责,浓得化不开。 魏无羡嘴角抽搐,握着玉佩的手紧了紧,摇头道:“魏大人,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天下姓魏的多了去了,还有刻“魏”字的玉佩多的是!” 他实在难以接受这个设定。 魏征闻言,激动的指着魏无羡手中的玉佩,颤声道:“这玉佩乃是你出生时,我专门托武阳郡最好的玉匠打造的!” “这‘魏’字……是我亲手写的,让玉匠雕的!我自己的笔迹,我还能认错?!” 他顿了顿,又指着魏无羡的屁股。 魏无羡不由菊花一紧,退后几步。 “还有那梅花胎记!你出生时,稳婆抱出来给我看,我亲手数的——五瓣!我记得清清楚楚!” 李世民此时也缓过神来。 他捂着乌青的左眼,上前一步,从魏无羡手里拿过玉佩,就着月光仔细端详。 看了片刻,他缓缓点头:“不错!这笔力……苍劲有力,筋骨分明,确实是魏爱卿的笔迹!” 他太熟悉魏征的笔迹了——这些年来,魏征的奏折他看了不下千本。那字里行间的刚劲风骨,那撇捺间的倔强,早已刻在脑子里。 李勣也凑过来看了看,颔首道:“确实是玄成兄的笔迹!这运笔的力道,这转折的锋芒……旁人模仿不来。” 见两人都这么说,众人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可魏无羡还是不愿相信。 毕竟这剧情太狗血了!魂穿就罢了,现在连身世都这么戏剧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许……笔迹也有相似的呢?” “还有这胎记,天下这么多人,说不定也有人长了一模一样的梅花胎记呢?” 这话一说,众人也都陷入了沉思。 确实。 笔迹可以模仿,胎记也可能巧合,单凭这两点就认定父子关系,确实太过草率。 程咬金看看魏征,又看看魏无羡,突然“咦”了一声。 他摸着下巴,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咂咂嘴道:“还别说……你们俩这眉眼,还真有几分相像。” 众人闻言,都仔细打量起来。 月光下,魏征五十多的年纪,国字脸,浓眉,薄唇高鼻——是那种典型的刚正面相。 而魏无羡二十出头,脸庞更俊秀些,但眉眼轮廓……确实有六七分相似。 特别是那鼻子,又高又挺,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房玄龄点头:“确实像!” 李勣也道:“尤其侧脸!简直一模一样!”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第91 章 魏征的风流韵事 长孙冲在一旁看得心头火起,反驳道:“天下相貌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汉末刘表和刘焉还是同宗呢,长得也不像!怎么能凭相貌断定父子关系?!” 程咬金瞥了他一眼,咧嘴一笑:“确实!就像你跟你爹,长得就不像嘛!” “你……!”长孙冲脸涨得通红。 长孙无忌更是勃然大怒:“程知节!你什么意思?!注意你的言辞!” 程咬金摊手:“俺说的不对吗?你们父子本来就不像啊!还不让人说了?” 众人下意识打量了父子俩一番。 长孙冲相貌更随母亲,清秀有余,阳刚不足! 而长孙无忌是方脸浓眉,乍一看两人确实不像! 当然,这话没人敢说。 长孙无忌气得浑身发抖,就要扑上去跟程咬金拼命。 房玄龄连忙拉住他:“长孙兄!冷静!知节他口无遮拦,你莫跟他一般见识!” 他又瞪了程咬金一眼:“知节!你少说两句!” 程咬金“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魏征走到魏无羡面前,仔细端详着这张年轻的脸,颤声问道。 “你娘是不是……叫苏晚娘?武阳郡人?” 魏无羡一怔。 原主的记忆虽然融合不完全,但一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他还是继承了的。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个在记忆里已经模糊的、温婉的女子面容,随即点头道。 “没错!我娘确实叫苏晚娘,武阳郡人!” “轰!” 魏征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眼泪再一次湿了眼眶。 “晚娘……晚娘……”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凄楚,“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众人见他如此,都默然不语。 李世民叹了口气,轻声道:“玄成,你……慢慢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征抹了把眼泪,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看着魏无羡,眼里满是追忆和愧疚。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隋末大乱,天下动荡!” “我虽出身名门士族,但父亲早逝,家道中落!我又……不事产业,为了维生避祸,便在武阳郡的玉虚庐出家做了道士!” 魏征出身巨鹿魏氏,也算是世家大族出身。 众人闻言,都面露讶异。 魏征……还当过道士? 魏征苦笑道:“那时我三十出头,一事无成,穷困潦倒,想着道观里好歹有口饭吃,便去了。” “玉虚庐香火旺盛,常有女香客来上香祈愿,晚娘便是其中之一!” 提到这个名字,他眼神温柔起来。 “晚娘是武阳郡苏家的嫡女!苏家是当地有名的富户,她父亲苏文善经营着十几家绸缎庄,家境殷实!” “她常来玉虚庐上香,有时为父母祈福,有时为自己求姻缘……一来二去,我们就熟识了。” 魏征说到这里,脸上泛起一丝羞愧。 “我那时虽出家为道,但终究是俗世中人!晚娘她……知书达理,温婉可人,又对我这般穷酸道士毫无轻视……” 他顿了顿,有些扭捏道:“我三十多了,还是孤身一人,遇到晚娘这样的好女子……自然动了心。” 接下来的剧情,就有些俗套了。 才子佳人,月下相会! 一个是落魄书生,一个是富家千金。 一个满腹经纶却无处施展,一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 魏征老脸发热,犹豫了一下说道:“某个夜里我……我没把持住和晚娘……有了夫妻之实!” 旷野上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魏征。 好家伙!道士勾搭女香客,还把人家肚子搞大了?! 魏无羡嘴角直抽抽。 程咬金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尉迟恭也死死捂住嘴,扭过头去,生怕笑场。 若是这个时候笑出来,以魏征的脾气,两人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魏征也知道这事不光彩,但他此刻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只想把真相说出来,让魏无羡知道。 “后来……晚娘有了身孕,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瞒不住了。” “我脱下道袍去苏家提亲!我魏征虽穷,但有满腹才学,将来必能出人头地,给晚娘好日子过。” “可苏文善……也就是晚娘的父亲,看我穷酸落魄,根本不听我解释,就让人将我赶了出来!” “晚娘性子和我一样执拗刚烈,一气之下直接和苏文善断绝了父女关系,收拾了细软,出了苏府,来找我。” “好在……她母亲心软,虽然明面上不敢认,但私下里常派人送些钱财接济,我们这才在武阳郡安顿下来。” “后来……你出生了。” 魏征看向魏无羡,眼神无比柔和。 “抱着你的时候,我就想——我得给你娘俩一个好日子,不能再这么窝囊下去了。” “于是我投奔到武阳郡郡丞元宝藏麾下,做幕僚,帮他处理文书,出谋划策。” “元宝藏后来起兵响应瓦岗李密,李密赏识我的文采,我便入了李密麾下。” 顿了顿,魏征叹了口气:“再后来……中原彻底大乱,烽烟四起!” “武阳郡在河北,是窦建德的势力范围……那是战乱的重灾区。” “大量百姓为躲避战乱,往外迁移,我和晚娘也因此走散了。” 魏征抹了把老泪:“这一别……就是二十年!” “这些年,我一直没放弃找她,可恰逢乱世,人命如草芥,音讯全无,这么久了,我以为她……” 说到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 旷野上,一片寂静。 只有魏征的抽泣声和夜风呜咽。 众人心头震撼不已。 谁能想到,刚直不阿的魏征,年轻时还有这么一段凄美悲凉的爱情?! 程咬金挠挠头,嘟囔道:“玄成兄也是个苦命人啊!” 尉迟恭也叹了口气:“战乱害人不浅!” 房玄龄和李勣默然点头。 就连长孙无忌此刻也神色复杂,心绪难平。 魏无羡握着那枚温润的玉佩,听着魏征的讲述,脑子里一片混乱。 原主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激活重叠了。 他想起小时候,娘亲总是一个人坐在窗前,摩挲着一块玉佩,就是他手中这块。 月光清冷。 魏征还在哭。 魏无羡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看着这位在史书上以“直谏”闻名的名臣,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许久。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魏征面前。 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 “爹!” 魏征如遭雷击,然后,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魏无羡。 “羡儿!你受苦了,是爹对不起你们娘俩啊!” 众人见父子俩终于相认,都不由为二人感到由衷高兴。 当然,长孙无忌和长孙冲父子除外。 李丽质和崔有容更是激动得泪流满面。 在这一刻起,魏无羡终于不是无根之萍了!他有家了! ……… PS:喜大普奔!本书催更成功破千!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今日再次文思泉涌,不到8点便已码完!动力十足,离不开大家的支持!再次感谢大家!番茄给你们磕头了!邦邦邦! 第92 章 这畜生,终于干了回人事! 魏征和魏无羡父子俩抱头痛哭了足足半刻钟。 不,准确的来说,是魏征一个人在哭! 魏无羡之所以会认下魏征这个爹,更多是原主骨子里的执念。 至于他,跟魏征压根就没什么感情,毕竟两人虽名为父子,但认识还没几天呢。 有几次,他都想把魏征给推开,但奈何魏征抱得太紧,而他又力气太大,不敢挣扎,生怕伤着魏征。 毕竟魏征都五十有三了,老胳膊老腿的,万一骨折了就不好了。 待魏征情绪平复,李世民才缓步上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喜笑颜开道。 “哈哈!好!好!” “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他看向魏征,夸赞道:“魏卿,你有此麒麟儿,实在是可喜可贺,羡煞旁人啊!” 这话七分真,三分算计。 魏无羡是个人才,更是握有天雷这等国之重器的奇才。 之前李世民还头疼怎么拉拢他,现在好了! 他是魏征的儿子!那就是铁杆的“帝党”!天然就该站在皇室这边! 魏征闻言,连忙擦了擦眼泪,朝李世民躬身:“多谢陛下!臣……臣实在是……” 他声音又哽咽了,说不下去。 程咬金和尉迟恭也凑上来。 程咬金咧着大嘴,蒲扇般的手掌拍在魏无羡肩上,语气带着亲昵:“好小子!原来是自己人!早说嘛!刚才那两下……打得痛快!哈哈哈!” 尉迟恭也咧嘴笑:“贤侄,以后咱们就是自家人了!有啥事,跟叔说!” 二人是真心为父子俩高兴。 他们本就欣赏魏无羡的胆色和能力,现在发现是魏征的儿子,那就更对胃口了——魏征虽然嘴毒,但为人刚正,在武将中人缘不错。 房玄龄、李勣等人也纷纷上前道贺。 就连长孙无忌,此刻也得压下心头的郁闷,挤出一丝笑容,上前拱手:“恭喜魏兄,父子团聚,实乃天大之喜呀!” 他面上笑呵呵的,心里却在滴血。 魏无羡成了魏征的儿子,那地位就更稳了!长孙冲和长乐,这次怕是真的悬了! 魏征朝众人拱手道谢:“多谢,多谢诸位!” 崔神基和崔有容站在一旁,兄妹俩眼中都含着泪光。 他们认识魏无羡最早,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爬到县令的位置。 期间遭过多少白眼,吃过多少苦,只有他们最清楚。 现在好了,魏征之子! 虽然魏家不算顶级门阀,但也算是名门望族!从此以后再没人敢拿魏无羡的身世说事! “恭喜大哥!” 崔神基上前,直接给了魏无羡一个熊抱,哽咽道。 崔有容也下意识地上前,挽住了魏无羡的胳膊,泪光闪烁。 这个动作……很自然。 可落在某些人眼里,就很不自然了。 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凝滞。 “咳咳……” 李世民咳嗽一声,朝魏征使了个眼色:你还不管管你儿子?让他离崔家兄妹远点! 魏征对他的眼色恍若未见。 博陵崔氏啊! 五姓七望之首!真正的顶级门阀!崔有容是嫡女,论身份尊贵,不输长乐公主! 而且这姑娘看着就有福气,以后生了孙儿,肯定奶水充足! 这么好的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怎么能往外推?! 魏征心里门清,魏无羡若是只娶长乐公主,那就是纯粹的“驸马”,前途有限。 可若再娶了崔家嫡女……那就等于在皇室和世家之间架起了桥梁,前途不可限量! 至于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世民见魏征装没看见,又看向李渊。 李渊直接扭过头,假装看月亮。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让他去做?真当他老糊涂了?!这个逆子! 李世民:“……” “咳咳……” 李世民无奈,只得再次咳嗽两声。 众人纷纷看向他。 李世民看向魏无羡,脸上笑容依旧,语气却意味深长。 “贤婿啊,你和长乐名分已定,婚期在即,该避嫌和其他女子保持距离才是!” 崔有容脸色一白,默默松开了挽着魏无羡胳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崔神基也松开了魏无羡,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魏无羡剑眉一挑,看向李世民,淡淡道:“岳父大人,小婿还是那句话,做驸马,可以!但要我做皇家言听计从的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绝对不可能!” 旷野上,夜风骤冷。 长孙冲原本死寂的心,此刻又“活”了过来! 机会!这是机会! 他猛地跳出来,指着魏无羡,愤然道:“魏无羡!你既是皇家驸马,就该懂得规矩!与世家嫡女保持距离,这是本分!” “如今你当着长乐的面,和别的女子如此亲近,置长乐于何地?!” 说罢,他转向李丽质,语气瞬间变得深情款款,甚至带着几分哀求。 “长乐,你看他!当着你的面,就和别的女子勾勾搭搭,怕是对你压根就不是真心!你可莫要被他骗了!” “回来吧……我才是你此生的良人!只要你回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让我去死,我都心甘情愿!” 长孙无忌见状,眼中闪过欣慰。 这畜生,终于干了回人事! 李世民也赞赏地看了长孙冲一眼。 他知道,魏无羡桀骜不驯,油盐不进,自己的话他未必听,但长乐的话……他一定会听。 只要长乐表态,要求魏无羡和崔有容保持距离,那魏无羡再不愿意,也得掂量掂量。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丽质身上。 魏征更是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在大唐,驸马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想要同房,必须得请示公主的意见,想要纳妾更是难上加难,除非符合三个前提。 第一,必须得到公主同意。 第二,除非确定公主无生育能力,否则想都别想。 第三,纳妾数量严控,且妾室身份绝不能是世家嫡女! 而这也是为什么驸马这个身份看起来风光无限,其实啥也不是。 所以基本上做驸马的,都是家中庶子,长孙冲之所以能成为特例,是因为长孙家是外戚,李世民有意扶持。 可以说,此刻李丽质的意见至关重要。 魏征看着李丽质,手心冒汗。 月光下,李丽质缓缓上前。 她走到魏无羡身边,没有看长孙冲,也没有看崔有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魏无羡的手。 十指相扣。 然后,她抬起凤眸,冷冷瞥了长孙冲一眼。 那眼神……像看一堆垃圾。 “长孙冲!请注意你的言辞!” 长孙冲脸色一僵。 李丽质看了一眼崔有容,语气缓和道:“有容妹妹认识魏郎在先,若真算起来……我才是后来者。” 她顿了顿,又转头看向魏无羡,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只要魏郎心里有我,他纵然和有容妹妹有什么……那又如何?” 话落,全场死寂! 长孙冲张大了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长孙无忌脸都绿了。 李世民也愣住了。 魏征长长松了一口气,眼中闪过狂喜! 李丽质再次看向长孙冲,眸光冰冷,一字一顿:“至于我和你?这辈子都不可能!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长孙冲指着李丽质,身体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崔有容站在一旁,听着李丽质的话,心头一松,眼眶瞬间红了。 她看向李丽质,眼里满是感激,还有一丝……愧疚。 魏无羡没说话,只是握着李丽质手紧了一些。 这妮子果然没让他失望!顾大局,识大体! 第93 章 陛下,您愿意背负这样的名声吗? 李世民看着女儿紧握魏无羡的手,看着崔有容那含泪感激的眼神,再看看魏征那副“我儿子真厉害”的欣慰表情…… 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以前他拿魏无羡没办法,这小子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一身反骨,逼急了真敢掀桌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 魏无羡是魏征的儿子!魏征是他的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只是让臣子管管儿子?! 子不教,父之过! 想到这,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魏爱卿!” 魏征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臣在。” 李世民盯着他问道:“你觉得令郎这么做,对吗?” 他这话问得极有水平。 魏征若是答“对”,那就是公开支持魏无羡“脚踏两条船”,置皇家颜面于不顾。 若是答“不对”……那就等于逼魏无羡放弃崔有容,势必父子离心。 好一个诛心之问! 魏征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不知陛下……是指哪方面?” 装糊涂! 李世民直接被气笑了。 他指着魏无羡,又指指崔有容,声音陡然拔高:“魏征!你儿子与长乐已有夫妻之实,驸马身份已是板上钉钉!” “而你看他在做什么?和一个世家嫡女纠缠不清!”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冷声道:“朕今日就把话撂在这儿——长乐和崔家嫡女,令郎只能选一个!” “说吧,你想选其中哪个当儿媳?” 压力,瞬间给到了魏征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从李丽质身上,齐刷刷转向魏征。 魏无羡在一旁听得眉头紧皱,心里暗骂二凤不当人子。 他刚想开口,护子心切的魏征却先他一步开口了。 魏征不答反问道:“陛下,世家难道不是陛下的子民吗?” 李世民一愣。 魏征不等他回答,抬手指向程咬金。 “知节续弦的妻子,是清河崔氏的嫡女吧?!” 程咬金:“……” 他挠挠头,讪笑两声,没敢接话。 他原配孙氏早逝,后来续弦娶的正是清河崔氏的嫡女,这事朝野皆知。 魏征又指向房玄龄:“玄龄兄的夫人乃是范阳卢氏嫡女!陛下可曾因此,认为玄龄兄有不臣之心?” 房玄龄轻咳一声,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 说实话,他现在都有些后悔了,因为世家女和公主也没什么区别,难伺候得很。 他堂堂大唐宰辅,连个妾室都没有。 魏征的手指,又转向尉迟恭和长孙无忌。 “敬德续弦的妻子出身扶风苏氏,虽非五姓七望,也是关中著姓。” “长孙兄的妻子,渤海高氏嫡女!这可是北齐皇族后裔,身份尊贵不输崔卢!” 魏征看着李世民,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锤:“大家娶得,为何我儿……就娶不得?” 旷野上,一片死寂。 被点到名的几人,都心虚地低下头。 因为魏征说的,全是事实,无可辩驳! 贞观一朝,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靠联姻抬门第是基操! 程咬金虽是国公,但出身不行,在世家眼里不过是暴发户罢了。 房玄龄之所以娶卢氏女,是为了巩固门第,扩展势力,强强联合。 尉迟恭娶苏氏女,长孙无忌娶高氏女……都是一个道理。 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没人敢当着李世民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可现在,魏征捅了。 捅得干脆利落,捅得理直气壮。 李世民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长孙无忌见状,知道不能再让魏征说下去了。 他踏前一步,冷声质问道:“玄成兄也算饱读诗书,难道不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吗?” “令郎娶了嫡长公主,已是天大的福分!竟还想娶世家嫡女?简直是痴心妄想!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魏无羡在一旁听得,顿时毛了。 这长孙老阴逼,专挑这时候跳出来搅局! 他刚想开口怼回去—— “长孙兄!” 魏征又抢先一步。 他转过身,面向长孙无忌,那双平日里刚直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羡儿他与有容姑娘相识三年,出双入对,在旁人看来,早已是我魏家未过门的儿媳!”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而长乐公主之事,羡儿事先根本不知她的身份!二人阴差阳错有了夫妻之实,此乃天意,岂可以常理度之?!” 长孙无忌冷笑:“那又如何?既然要尚公主,就该懂得取舍!难道要让公主做小?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存?!” “颜面?” 魏征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讥诮。 “若是为了娶公主,让我家羡儿始乱终弃,那才叫颜面尽失!” 他转向李世民,语气恳切却字字诛心:“陛下!若真如此,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我魏家?会说我家羡儿薄情寡义,攀附权贵!” “他们又会如何看待皇家?会说皇家霸道,强夺人夫,拆散良缘!” “史笔如铁!后世史官会如何写?会写“贞观七年,帝强令驸马弃旧爱,尚公主”!陛下,您愿意背负这样的名声吗?!” 李世民脸色变了。 魏征这话,太毒了! 直接捅到了帝王最在意的地方:身后名! 虽然他弑兄杀弟囚父,已经没什么身后名可言了,但他还是想在其他方面补救一下。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指着魏征:“你……你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 魏征冷笑问道:“长孙兄,我且问你,若今日是你家长孙冲,先与崔家女定情,后与公主有缘,你会让他抛弃崔家女吗?” “我……”长孙无忌语塞。 他当然不会!崔家嫡女,那是多好的姻缘! 魏征乘胜追击,声音在旷野上回荡:“陛下以仁孝治天下,以德服万民!若连臣子家的儿女情长都要强行干预,与隋炀帝何异?!” “轰!” 这话太重了! 直接把李世民和隋炀帝相提并论! 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尉迟恭也瞪大眼睛,房玄龄和李勣更是脸色大变。 李世民怒不可遏,指着魏征,气得浑身发颤:“你……你……” 魏征对此却恍若未见,继续说道:“更何况,羡儿与有容姑娘情投意合,与公主也是两情相悦!” “若陛下强行拆散,岂不是伤了两位女子的心?公主大度,愿与有容姑娘共侍一夫,此乃陛下之福,大唐之福!”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 “古有娥皇女英共侍舜帝,传为佳话!今有公主与崔氏女共侍吾儿,有何不可?此乃天作之合,陛下当乐见其成才对!” “若陛下执意阻拦,寒了羡儿的心,寒了崔家的心,更寒了天下有情人的人心!届时,谁还愿为陛下效忠?谁还愿为大唐出力?!” 旷野上,只有魏征的声音在回荡。 所有人都听傻了。 程咬金喃喃道:“老魏这嘴皮子,俺是真服了!” 尉迟恭咂嘴道:“俺若是有他这般口才,也定要上崔家,为我家宝琳求一门亲!”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论耍嘴皮子,他真不是魏征的对手。 魏征引经据典,从人伦道德讲到帝王名声,从儿女私情讲到朝堂大局……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打得他无从招架,哑口无言。 月光下,魏征捋了捋胡须,看向李世民,躬身:“臣,句句肺腑,还请陛下三思!” 李世民:“⊙o⊙” 第94 章 二凤何时孝过? 他看着魏征一副“全为陛下着想”的模样,不由心头火起。 这田舍奴好大的胆子! 正欲怒斥,可转念一想,魏征是在为他儿子争福利。 当父亲的为儿子打算,天经地义。 若是换了自己,为了承乾、青雀他们,恐怕比魏征还豁得出去。 这么一想,李世民心里那点不快,又消散了些。 他目光转向李丽质,又看了看崔有容,忽然心中一动,开口说道。 “贤婿,你想跟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朕不管,也管不着!” 顿了顿,李世民神色郑重道:“但是长乐乃是皇室公主,更是嫡长公主,身份尊贵。这正妻之位,必须是她的!你可明白?”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陛下这就妥协了? 可很快,在场这些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就回过味来了。 陛下这哪里是妥协? 这分明是以退为进! 如果李丽质是正妻,那崔有容算什么?妾室! 可崔有容是清河崔氏的嫡女!论身份、论门第,丝毫不输公主!让人家崔家嫡女做妾? 纵观史册,就没见过崔家嫡女给人做妾的! 人家连皇子都未必瞧得上,当年隋炀帝想纳崔氏女为妃,崔家都敢以“家风清正,不为妾室”为由婉拒! 魏征此刻也皱起了眉头。 他刚才为魏无羡争得理直气壮,可现在一想,这事还真难办。 又想要公主,又想要世家嫡女,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长孙无忌原本阴沉的脸,此刻好看了不少。 他捋着短须,看着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这才对嘛。 这小子什么好处都想要?做梦! 崔有容站在一旁,脸色发白。 让她……做妾? 阿耶会答应吗?祖父会答应吗?整个崔氏……会答应吗? 她不敢想。 李丽质也紧张起来,她握紧魏无羡的手,凤眸里满是担忧。 压力,再一次给到了魏无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魏无羡神情轻松,点头道:“多谢岳丈大人成全!长乐是正妻,这一点无可争议。” 他顿了顿,看向崔有容,坚定道:“至于有容……我也不会放弃!崔家那边,就不劳岳丈大人操心了!” 李世民闻言,心头冷笑。 呵呵……年轻人,还是太天真了! 清河崔氏,世族之首,传承数百年的顶级门阀!连朕都要忌惮三分! 你一个县令,哦,现在是驸马了,凭什么让人家嫡女给你做妾? 凭你脸大? 李世民几乎能预见,魏无羡去崔家提亲时,会被怎样毫不留情地打出来。 但他没说破。 年轻人嘛,总要撞撞南墙,才知道什么叫现实。 长孙冲差点气炸了。 这狗东西!竟然真想做那左拥右抱的美梦!无耻!下流! 可气归气…… 他偷偷瞟了李丽质一眼,清丽绝伦,像月宫仙子。 又瞟了崔有容一眼,粉色襦裙,童颜巨……咳咳,娇俏可人! 长孙冲喉结滚动,暗咽了一口口水。 他虽恨魏无羡不假。 但羡慕魏无羡,想成为魏无羡,也是真! 毕竟,谁不想坐拥双美呢?! 李世民深深看了魏无羡一眼,点头道:“行!既然你有把握,那就随你!你和谁在一起,朕就不多问了!” 话落,在场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这事总算翻篇了! 可李世民的心思,显然不止于此。 他朝房玄龄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的意思是:玄龄,该你上场了,去劝太上皇回宫! 房玄龄眨了眨眼,一脸茫然,然后…… 仰头,看天! “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李世民:“……” 他又看向魏征。 魏征也仰头看天:“嗯,星星也挺亮!” 程咬金、尉迟恭、李勣一个个都仰头望天,对李世民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见。 谁都知道劝李渊回宫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劝成了,得罪太上皇!劝不成,得罪陛下! 里外不是人! 李世民脸都黑了。 这群老狐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长孙无忌身上。 长孙无忌嘴角一抽。 他不想去。 可他不仅是李世民的臣子,还是李世民的大舅哥,这双重身份,自然不是魏征、房玄龄他们能比的! 咬了咬牙,长孙无忌硬着头皮,走到李渊面前,躬身行礼道:“太上皇,您出来已大半个月了,该回宫了!” 李渊正在捋胡子看戏,闻言脸色一沉。 “哼!” 他冷哼一声,看都不看长孙无忌:“朕不回去了!朕在这儿很好!有乖孙女婿陪着,有长乐伺候着,比那冷冰冰的大安宫强百倍!”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长孙无忌脸色一肃,语气加重:“太上皇!您这般……不是让陛下难做吗?”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您可知这段时间,陛下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您不在大安宫,百官天天在朝堂上闹腾,都指责陛下……不孝!” “还有天下百姓!他们会如何看待陛下?会说陛下苛待父亲,不遵孝道!” “太上皇!还请您以大局为重!莫要意气用事!”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一句比一句重! “不孝”“苛待父亲”“不遵孝道”,每个词都像刀子,直戳李渊心窝。 李渊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魏无羡在一旁听得,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 长孙老阴逼这扣帽子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二凤何时孝过? 玄武门之变杀了兄弟,逼老爹退位,登基后把老爹软禁在大安宫……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跟“孝”字沾边? 现在倒好,拿“孝道”来压老爷子? 真是够不要脸的。 老爷子绝不能回去! 历史上,李渊就是在贞观九年去世的,这满打满算,也就剩两年了。 死因说是“风疾”,可魏无羡觉得,根本原因还是心情郁结。 被儿子夺了皇位,软禁在深宫,能开心才怪! 人活着不开心,自然短寿。 老爷子在武功县这些日子,明显开朗多了。 整天乐呵呵的,吃得好,睡得好,还有孙女陪着…… 这才是养老该有的样子! 想到这,魏无羡踏前一步。 他朝长孙无忌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带着刺:“长孙大人,您这话……晚辈不敢苟同!” 长孙无忌眉头一皱,眼神不善地看着他:“哦?魏县令有何高见?” 魏无羡笑了笑,慢悠悠道:“太上皇在武功县,吃的是自家种的菜,喝的是山泉水,每天遛弯、下棋、听曲儿……心情舒畅,身体康健。” 他顿了顿,看向李世民:“这难道……不正是陛下孝心的体现吗?” “陛下让太上皇在喜欢的地方颐养天年,享天伦之乐,这若叫不孝,那什么才叫孝?” “非要让太上皇回那冷清的大安宫,整天闷闷不乐,那才叫孝吗?!” 长孙无忌一时语塞,脸色无比难看。 众人也面面相觑,心中暗道,这小子果然不愧是魏征的儿子,这嘴皮子就是利索。 魏征一脸欣慰,抚须微笑。 魏无羡趁热打铁道:“至于朝堂百官说什么……他们懂什么?” “他们见过太上皇在武功县的笑容吗?他们知道太上皇这半个月,饭量增了一倍,睡觉都踏实了吗?” 话落,他朝李世民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孝在心,不在形!让太上皇开心健康,才是真正的孝道!” “若有人非要以“规矩”“体统”为由,非要让太上皇回去受苦,那才是真正的……居心叵测!” 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 长孙无忌脸色一白:“你………!” ………… PS:催更破千之后,越发文思泉涌,番茄决定每天改为晚上7点更新!多谢兄弟们的支持!!求五星好评哦,谢谢!! 第95 章 谁敢挡我的路,我就弄死谁! 李渊听得眉开眼笑,捋着胡子连连点头:“不错!乖孙女婿这话说到朕心坎里去了!” “朕在这里吃得好睡得香,比在那冷清的大安宫强百倍!” 顿了顿,他瞥了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一眼:“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朕舒坦!” 李世民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父皇真要留在武功县不回去了,自己这“不孝”的罪名就算坐实了。 朝堂上那些言官弹劾他的奏章,能堆满他的御案。 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不能再跟这浑小子绕弯子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在了李渊面前,哽咽道。 “父皇!儿臣知道,这些年,委屈您了!” “可您……终究是大唐的太上皇!您若长居宫外,儿臣如何向百官交代?如何向天下万民交代?” 他顿了顿,语气悲切道:“还请父皇体谅儿臣一番苦心,回大安宫去吧!” 皇帝当众下跪?! 魏征、房玄龄等人脸色剧变,互相看了一眼,哪还敢站着? “扑通……” 六人齐刷刷跪倒一片,齐声道:“臣等,恭请太上皇回宫!” 李渊看着跪了一地的儿子和重臣,先是一愣,随即心头火起,怒道:“你们想干什么?!逼宫吗?!啊?!” 老爷子声音嘶哑,那张原本红润的脸,瞬间涨得紫红! 风疾之人最忌情绪激动,李渊已过花甲之年,加上这些年被软禁在大安宫,本就郁气积胸,此刻被这一跪一逼,那股气“轰”地冲了上来! “朕……朕……” 他捂着胸口,嘴唇哆嗦,话没说完,整个人站立不稳。 “祖父!” 李丽质尖叫一声! 众人骇然色变! 只见李渊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呼吸急促,双眼翻白,身子软软向后倒去! “父皇!” 李世民惊呼,就要扑上去! 可有人比他更快! 魏无羡在李世民下跪时,心头就暗叫不好。 老爷子那脾气他最清楚,吃软不吃硬,最恨被人逼迫! 他早就暗中盯着李渊的脸色,此刻见老爷子气息不对,想也不想,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接住了倒下的李渊。 “散开!都散开!” 魏无羡厉声大喝,抱着李渊单膝跪地,将他平放在草地上:“围在一起空气不流通!退后!” 众人被他一喝,下意识后退,让出一片空地。 月光下,李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 “祖父,祖父您别吓我……”李丽质跪在旁边,眼泪“唰”地流下来。 李世民也慌了神,声音发颤:“父皇这是……风疾犯了!” 坏了!这次出来匆忙,没带太医随行! “快!快送回城找大夫!”长孙无忌急声道。 “不能动!”魏无羡喝止。 他伸出右手拇指,重重掐在李渊的人中穴上!力道精准,不轻不重。 “呃……” 李渊眉头微皱,发出一声轻哼,但依旧没醒。 魏无羡头也不抬,朝不远处的薛仁贵喊道:“仁贵!取烈酒来!” “是!” 薛仁贵转身冲向马车。,片刻后,抱着一个小坛子飞奔回来。 那是魏无羡特制的“酒精”,虽然浓度比不上后世,但也有七十多度。 魏无羡拍开泥封,倒了些在掌心,双手用力搓热,然后握住李渊冰凉的双手,从掌心到手背,再到指尖,一遍遍揉搓。 又换了酒精,搓热掌心,轻轻按摩李渊的耳尖、太阳穴。 众人都看愣了。 程咬金张大了嘴:“这小子还会这个?” 尉迟恭也瞪圆了眼:“这手法看着像那么回事。” 李丽质擦了擦眼泪,忍不住问:“魏郎,你这是……” 魏无羡手上动作不停,解释道:“老爷子风疾犯了,这病最忌搬动,也忌用猛药,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气息,疏通经络!” 他顿了顿,补充道:“酒精搓热按摩,可以促进气血流通,人中穴能醒神开窍。” 李世民狐疑地看着他:“你……还懂医术?” 魏无羡手上动作微顿,含糊道:“略懂一二。” 其实他哪懂什么医术?前世是特种兵,学的都是战场急救——止血、包扎、心肺复苏。 这些中医手法,还是和孙思邈打交道时,闲聊学来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李世民忽然想起济世堂药铺掌柜说的话“咱们大人常与孙神医论医理,颇有见地”。 看来……这小子还真不是吹牛! 长孙冲站在人群后,看着昏迷的李渊,心里巴不得李渊立马断气! 只要李渊死在武功县,死在魏无羡面前……那魏无羡就完了! 照顾太上皇不力,导致太上皇病逝,这罪名,够他死十次! 可结果让他失望了! 半刻钟后。 李渊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虽然还没醒,但眉头舒展开来,嘴唇的紫色也褪去不少。 众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李世民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魏无羡却不敢松懈。 他小心抱起李渊,朝马车走去。 李丽质和崔有容紧随其后。 “回城!路上慢些,尽量平稳!” “是!” 薛仁贵驾车。 马车缓缓启动,在月色下驶向武功县城。 李世民本想跟上去,却被魏无羡一句话堵了回来。 “岳丈大人,老爷子现在需要静养。若是醒来第一眼看见你,怕是又会激动!” 李世民张了张嘴,最终颓然点头。 是啊,父皇看见自己,只会更生气。 夜色深沉。 一行人默默回城。 到了县衙,魏无羡将李渊轻轻抱回房间,小心放在榻上,盖好薄被,又检查了呼吸脉搏,这才稍稍放心。 “王公公,劳烦您照看着!若有异常,立刻叫我。” 王忠连连点头,老眼含泪:“魏驸马放心!老奴一定寸步不离!” 安顿好李渊,魏无羡又去安抚李丽质和崔有容。 两女都吓得不轻,尤其是李丽质,眼睛都哭肿了。 “没事了,老爷子已经平稳了!孙道长说过,风疾发作时只要处理得当,不会有大碍,你们早些休息!” 好说歹说,才把两女劝回房。 等魏无羡洗完澡,回到房间躺下,已是夜半子时了。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像走马灯在他的脑子里转个不停。 “魏征的儿子……” 魏无羡望着床帐,喃喃自语。 这身份有利有弊! 好处是,有了背景,有了靠山,不再是孤家寡人! 坏处是……自己的软肋又多了! 还有崔有容…… 魏无羡揉了揉太阳穴,发狠道:“管他呢!车到山前必有路!谁敢挡我的路,我就弄死谁!” 第96 章 娶媳妇就该娶这样的! 翌日,清晨,街市如常开张,炊烟袅袅升起,百姓们该干嘛干嘛,仿佛昨夜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是一场梦。 县衙门口贴了告示,白纸黑字写着:“昨夜天象异常,旱雷阵阵,大家勿惊!” 这解释……骗鬼呢。 大家其实心里门清,昨晚那动静,绝对不是什么旱雷。 但既然县尊大人这么说了,大家都没受到什么损失,那就装傻呗。 县尊大人对咱们好,咱们也得识相不是? 这就是武功县的百姓,朴实,但不傻。 县衙后院,李渊的房间里。 老爷子已经醒了,正靠在榻上喝药。 王忠小心翼翼地捧着药碗,一勺一勺喂。 “苦……”李渊皱着脸。 王忠温声劝道:“太上皇,良药苦口,魏驸马说了,这药得喝完!” 药,是魏无羡一大早去济世堂抓的,亲自熬的。 一听到“乖孙女婿”,李渊不抱怨了,捏着鼻子把药灌了下去。 刚喝完,外头传来脚步声。 李世民带着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一大早就来请安了。 “父皇,儿臣……” “滚!” 李渊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朕不想见你们!看见你们就来气!” 李世民站在门外,一脸尴尬。 长孙无忌等人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那……父皇好生休养,儿臣晚些再来。”李世民无奈拱手,然后转身走了。 出了县衙,他对李君羡吩咐:“从今日起,你每日清晨来问安,探听太上皇身体状况,随时禀报。” “诺!”李君羡躬身应诺。 他也憋屈,昨晚被魏无羡一脚踹飞,胸口现在还疼得厉害。 接下来这一段时间,一切如常。 李渊在武功县住得舒坦,病情很快稳定。 只要不提李世民,老爷子能吃能睡,还能在花园里遛弯下棋。 李世民和房玄龄一行重臣则每日在客栈里处理政务,批阅从长安快马送来的奏折。 偶尔李世民想找魏无羡商量“怎么劝太上皇回宫”,魏无羡总是推三阻四。 “岳丈大人,老爷子现在看见你就犯病,我哪敢提这个?” “再说,老爷子在武功县心情好,对身体也好,你非要他回去干嘛?” 李世民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这小子压根就不买他的账,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暑气渐消,秋意渐浓,再过几天就是中秋,李世民等人必须在节前返回长安。 中秋过完,天气转凉,这避暑的借口不好用了。 可李渊……还是不肯走。 李世民表面淡定,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而这段时间,有一个人却过得格外开心——崔有容。 以前魏无羡总把她当妹妹,虽然亲近,但总隔着一层。 现在那层窗户纸捅破了,魏无羡看她的眼神里,多了温柔,多了炽热。 两人常常在花园里散步,在凉亭里下棋,在书房里看书——当然,看不了几页,就会变成“眉来眼去”。 崔有容那张娃娃脸上,笑容越来越多。 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像盛满了星星。 但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作为清河崔氏的嫡女,崔有容必须在中秋前回长安,与家人团聚。 这一日清晨,崔有容精心打扮。 她穿了一袭粉色齐胸襦裙,秀发梳成双环髻,簪着两朵淡粉绢花,衬得那张娃娃脸愈发娇俏灵动。 吃完早饭后,她拉着魏无羡的手,一脸期待道:“无羡哥哥,今日你能陪我出城郊游吗?” 嗓音又软又嗲,听得魏无羡心头痒痒。 魏无羡想也不想就点头:“好啊!” 李丽质在一旁,抿嘴轻笑:“魏郎,有容妹妹,你们好好玩!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这话说得体贴,让崔有容眼眶一热。 “公主殿下……” “快去快去!” 李丽质推了她一把,打断道:“再不走,我可要反悔了!” 看着魏无羡和崔有容手拉着手出门,她脸色微黯,心里酸溜溜的。 县衙门口备了马车,可崔有容却摇头。 “无羡哥哥……你能骑马载我出城吗?” 魏无羡一愣。 骑马? 两人共骑?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某些画面,崔有容那傲人的身材,坐在马上,紧贴着自己后背……那触感…… 想到这,他脸上露出了痴汉般的笑容。 崔有容见状,疑惑问道:“无羡哥哥?你笑什么呢?” “啊?没!没什么!” 魏无羡连忙摆手,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骑马好!骑马好!咱们这就走!” 说罢,他连忙吩咐薛仁贵去牵马。 很快,一匹枣红马便牵到了两人面前。 魏无羡利落地翻身上马,然后朝崔有容伸出手。 阳光洒在他身上,少年郎眉眼含笑,神采飞扬。 崔有容俏脸微红,伸出白嫩小手,轻轻放在他掌心。 魏无羡握紧,稍一用力—— “呀!” 崔有容轻呼一声,整个人被他拉上马背,稳稳坐在他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马鞍不大,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有容坐稳了?”魏无羡侧头问道。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痒痒的,崔有容娇躯一颤,耳根都红了。 “嗯……”她小声应道。 “驾!” 魏无羡一抖缰绳,枣红马迈开四蹄,向前跑去。 此时正是上午时分,街上人来人往。 卖菜的、买布的、挑担的、推车的……热闹非凡。 魏无羡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着。 走了没几步。 “吁!” 他突然一勒缰绳! 枣红马猛地停住! “啊!” 崔有容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一扑,结结实实撞在了魏无羡的后背上! 后背传来柔软的触感…… 魏无羡心里暗爽,面上却一本正经:“抱歉抱歉,前面有个坑,怕颠着你。” 崔有容俏脸更红了,小声说:“没……没事。” 两人继续走。 过了一会。 “吁!” 又急停! “呀!” 崔有容再次撞了上去 “这次是……有只猫窜过去了。”魏无羡解释。 “哦……” 第三次,第四次…… 次数多了,崔有容也察觉到了。 这街上哪来那么多坑?哪来那么多猫? 她偷偷瞥了魏无羡一眼,见他嘴角噙着笑,眼神里满是狡黠…… 无羡哥哥他是故意的! 可她不仅不恼,心里反而甜丝丝的。 她轻咬薄唇,不但没揭穿,反而……悄悄往前靠了靠。 魏无羡本来还有些尴尬,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这丫头真贴心,娶媳妇就该娶这样的! 两人就这么走走停停,说说笑笑,在街上招摇过市。 路过的百姓有认识魏无羡和崔有容的,纷纷打招呼。 “魏大人早!” “魏大人这是带崔姑娘出城啊?” “魏大人好福气啊!” “魏大人,崔姑娘这一看就是好生养的,你们可得努力啊!争取多生几个!” ……… 魏无羡一一笑着回应,丝毫不避讳。 崔有容坐在他身后,听着那些善意的调侃,脸一直红到脖子根,心里却像吃了蜜。 第97 章 这老道不是去终南山采药了吗? 出了城,天地豁然开朗。 秋日的渭水河畔,水波粼粼,芦花飞雪。 远处的终南山笼罩在薄雾中,像一幅淡墨山水画。 “驾!” 魏无羡一夹马腹,枣红马撒开蹄子,沿着河岸狂奔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衣裙猎猎作响。 崔有容闭上双眸,感受着风,感受着情郎那宽阔结实的后背!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快乐和自由! 她作为清河崔氏嫡女,一举一动,都要符合世家贵女的仪态。 何曾这般疯狂过? “啊!” 她忍不住喊出声。 声音清脆,在旷野上回荡。 魏无羡也跟着喊:“啊!” “哈哈哈……” 两人纵马狂奔,放声大笑,肆无忌惮。 跑累了,魏无羡勒住马,两人翻身下马。 枣红马自己跑到河边喝水去了。 魏无羡找了一片干净的草地,铺上带来的毡毯,拉着崔有容坐下。 阳光正好,不冷不热。 渭水在眼前静静流淌,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水花。 崔有容靠在魏无羡肩上,看着远山近水,忽然轻声说:“无羡哥哥……明天,我就要回长安了。” 魏无羡搂着她的香肩,点头道:“嗯,我知道!” 崔有容神色有些黯然:“中秋得在家里过!阿耶和祖父很看重这个!” “我明白!”魏无羡再次点头。 世家规矩森严,魏无羡懂。 想到自己刚认的便宜老父亲,魏无羡叹了口气道:“有容,我现在已经不是孤家寡人了,估计中秋我也要回长安!” 崔有容闻言,脸色一喜:“太好了,那无羡哥哥会来找有容吗?” 魏无羡点头:“嗯,好久没去看望你阿耶和你祖父,该去看看他们了!顺便提一提我们的亲事!” 崔有容红着脸,轻咬薄唇道:“可是阿耶和祖父他们可能会……为难你……” 让崔家嫡女做妾?这事太难了! 魏无羡却笑了。 他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琼鼻:“放心!你无羡哥哥我有的是办法!” “什么办法?”崔有容双眸一亮。 魏无羡骚骚一笑:“暂时保密!总之,你乖乖回家等着,到时,我会来找你!” 崔有容点头,脸又红了,迟疑道:“可是公主殿下那边……” 魏无羡笑道:“长乐那边我会去说,这些你就不必操心了!” 崔有容美眸泛红,靠回他肩上,小声说:“无羡哥哥,有你真好!” 少女幽香,扑鼻而来,魏无羡心中一荡,侧头看去,雄伟沟壑,深不见底,不禁浮想联翩。 看来得赶紧让来恒他们尽快将那丝袜和文胸给弄出来才行! 崔有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顿时俏脸如火烧:“无羡哥哥,你……” 魏无羡连忙收回目光,尴尬地轻咳了几声。 崔有容红唇紧抿,不发一言,只是将头静静地靠在他的肩上,享受着这难得的独处甜蜜时光。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渭水东流,看着云卷云舒。 直到日头渐高,晒得人发晕。 “有容,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魏无羡捏了捏她的小手说道。 “嗯。”崔有容点头。 两人上马,打马回城。 回到县衙门口,两人还没来得及下马,守在门口的张彪就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朝魏无羡急声拱手道。 “大人!孙神医来了!”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卧槽! 这老道不是去终南山采药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崔有容眨了眨大眼睛,好奇问:“无羡哥哥,怎么了?孙神医回来不是好事吗?” 魏无羡强笑点头道:“啊?对!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翻身下马,顺手将崔有容扶下来,语速飞快:“有容,你先回房歇着!我……我去看看太上皇那边的情况。” 崔有容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目送崔有容进了县衙,魏无羡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他一把扯过张彪,沉声问道:“告诉刘一手了没有?!” 张彪回道:“卑职一收到消息,立刻派人去济世堂了,让他把那些保健品收起来,即刻停售!” 魏无羡闻言,心头微松。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又猛地想到李渊那儿还有存货呢! 那些“安寝膏”,可都是打着孙思邈名号卖的! 万一老爷子心血来潮,拿出来给孙思邈看…… 魏无羡打了个寒颤,连忙将马缰绳扔给了张彪。 “张彪,你先将马牵回马厩,再去济世堂一趟,让刘一手处理干净些!” 扔下这句话,魏无羡像被狗撵似的,一溜烟冲进县衙,直奔后院! 后院厢房外,此刻已经围了一群人。 李世民、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程咬金、尉迟恭、李承乾、长孙冲……该来的都来了,一个不少。 众人正围着一个身穿灰色道袍、鹤发童颜的老道。 那老道看起来约莫花甲之龄,虽身形清瘦,但精神头十足。 花白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三缕长须垂到胸前,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此人正是孙思邈! 他刚从李渊房里出来,手里还提着药箱。 李世民第一个迎上去,急切问道:“孙神医,父皇的病情如何?” 孙思邈微微躬身,语气沉稳:“陛下放心!太上皇的病情,较之五年前,已有好转!” 贞观二年,李渊病发,他曾进宫给李渊看过病。 他顿了顿,继续道:“贫道观太上皇脉象,比从前平稳许多!” “面色红润,呼吸均匀,想来是这些日子身心舒畅,加上饮食得当、作息规律所致。” “不过……”孙思邈话锋一转,神色郑重:“风疾乃沉疴顽疾,根治不了!还需长期调养,切不可掉以轻心。” 此话一出,李世民面色大喜。 一旁的李丽质更是凤眸泛红,朝孙思邈深深一福:“多谢孙神医!只要皇祖父能少些病痛,长乐就心满意足了!” 李承乾也满脸激动。 他虽与李渊不算特别亲近,但皇爷爷身体好转,有望安享晚年,对父皇的名声、对皇室的体面,都是好事。 众人也是一脸喜色。 ……………… PS:连日来催更破千,番茄动力十足!多谢大家的支持!天气转冷,大家记得多穿衣服,保重身体! 还有记得多点点催更,加加书架,给个五星好评,送个免费礼物啥的!番茄感激不尽,拜谢! 第98 章 我这也是为了百姓着想,还望孙道长理解! 唯独长孙冲,站在人群最后,心里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 病情好转? 来武功县不到一个月,太上皇的病就好转了? 这功劳……岂不是又要算在魏无羡头上?! 他娘的!怎么什么好事都让这狗东西碰上了! 就在他心里骂骂咧咧之际,一道熟悉欠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麻烦长孙兄让一让!” 长孙冲猛地回头,便对上魏无羡那张笑眯眯的脸。 “哼!” 长孙冲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退到一旁。 魏无羡走了进去,目光落在孙思邈身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灿烂无比,热情的如同看到亲爷爷。 “孙道长!好久不见!您老越发精神矍铄,风采更胜往昔啊!” “瞧这精神头,怕是比十八岁的少年郎还要更胜一筹!” 这马屁拍的也忒不要脸了吧? 众人纷纷向魏无羡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当然,魏征不在其列。 孙思邈抚须笑道:“魏小友过誉了!半年不见,魏小友倒是越发英俊潇洒,气度不凡!贫道看着……都恨不得重返少年时!” 一老一少,相视一眼,哈哈一笑。 “哈哈哈……” 众人:“……” 程咬金挠挠头,小声嘀咕:“这俩……怎么跟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尉迟恭也纳闷:“孙神医平日不是挺严肃的吗?” 长孙冲脸色更难看了。 看来魏无羡和孙思邈的关系,比想象中还要亲近。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魏征则是大喜。 魏无羡搭上了孙思邈这条线,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李世民看着两人谈笑风生,心里忽然一动。 他想起了那些“安寝膏”“固本培元膏”…… 孙思邈一向淡泊名利,行医只为济世救人。 若真是他研制的药,绝不会打着“延年益寿”“壮阳固本”的名头来卖! 那些药……多半是魏无羡这小子,打着孙思邈的旗号敛财! 虽然药效确实有,但这事若被孙思邈知道……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报仇的机会,来了! 想到这,李世民忙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孙神医,朕先前在济世堂药铺,买了几盒您研制的……” “孙道长!” 魏无羡一把拉住孙思邈的胳膊,声音陡然拔高,硬生生打断了李世民的话。 “我跟您说!这半年我可没闲着!那酒精我已经提纯出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拽着孙思邈就往院外走: “走走走!咱们去药房瞧瞧!您给掌掌眼!” 孙思邈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道:“魏小友,你慢些……贫道这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没事!您老当益壮!” 魏无羡狠狠瞥了李世民一眼,脚步不停。 这老登果然不是什么好鸟,净想着搞事! 他太了解孙思邈了。 这老道看着和和气气,一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可一旦涉及原则问题,那翻脸比翻书还快! 李世民看着魏无羡这般作态,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想溜? 门都没有! 李世民快步跟了上去,笑眯眯道:“贤婿啊,这什么酒精的事不急!朕还有几个医药方面的问题,想请教孙神医!”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魏无羡:“尤其是关于“保健品”的。” 魏无羡闻言,脚步再次加快,恨不得背着孙思邈离开。 孙思邈一听到“保健品”,顿时来了兴趣。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李世民,疑惑道:“保健品?陛下说的是……何种药物?” 李世民笑了。 那笑容,像逮到老鼠的猫。 “就是一种……能安神助眠、固本培元的药。” “济世堂的刘大夫说,那是孙神医您亲自研制的秘方。” 孙思邈眉头就是一皱:“贫道从未研制过什么所谓的“保健品”!更不曾将秘方交给旁人售卖。” 院子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魏无羡。 魏征不由暗暗为魏无羡担忧起来。 要知道孙思邈在天下百姓的心中,那可是活神仙的存在,地位尊崇! 若是因此两人交恶,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孙思邈看向魏无羡,疑惑道:“魏小友,这是怎么回事?” 魏无羡瞥了李世民一眼,深吸一口气,随即,一脸痛心疾首道。 “孙道长有所不知啊!最近这老龄化问题……越来越严重了!” “老龄化?”孙思邈一愣,这个词他没听过。 魏无羡解释道:“就是老人越来越多!咱们武功县,有四成以上的老人都有失眠症状,身体虚弱,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人日夜照顾!”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痛:“而且这个数量……还在逐年增加!给县里的年轻人、给县衙,造成了严重的经济负担!” “年轻人要养家糊口,还得照顾老人,累得喘不过气!县衙要拨款建养老院,请护工,买药材……财政压力巨大啊!” 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 院子里,众人表情各异。 程咬金挠挠头:“老龄化……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尉迟恭也点头:“俺老家村里,老人确实越来越多。” 房玄龄和李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思——这确实是个社会问题。 孙思邈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那与这什么保健品……有何关系?” 魏无羡一脸激动道:“关系大了!为了提高县里老人的身体素质,减轻年轻人的负担,我不得已……才推出了安寝膏!” 他看向孙思邈,眼神“真诚”得能滴出水来。 “可孙道长您也知道,县里那些老人,性格极其顽固,冥顽不灵!” “县衙免费送药给他们,他们都不肯吃!说什么是药三分毒,没病吃什么药!” 魏无羡摊手,一脸无奈:“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打着孙道长您的名号!” “毕竟您老在百姓心中,那就是活神仙!您说能吃,他们才肯信!” “我这也是为了百姓着想啊!还望孙道长……理解!” 众人看着魏无羡那“大义凛然”的样子,一脸黑线。 程咬金嘴角抽搐,小声嘀咕:“这小子还真能扯。” 尉迟恭也憋着笑:“把敛财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也是本事!” 长孙冲更是气得脸发青——这狗东西,太不要脸了! 魏征满脸欣慰,看来羡儿这嘴皮子是随了我了。 第99 章 老登!你丫专门拆我台是吧?! 孙思邈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捋着胡子,沉吟道:“若真是为了百姓……” 话没说完。 “免费?” 李世民突然开口了。 他看着魏无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贤婿啊,朕怎么记得……那“思邈牌延龄安寝膏”是五十贯钱一盒呢?” 此话一出,孙思邈刚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 他猛地看向魏无羡,花白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五……五十贯一盒?!魏小友,你这……” 他指着魏无羡,气得浑身哆嗦。 魏无羡狠狠瞪了李世民一眼。 老登!你丫专门拆我台是吧?! 随即,他看向孙思邈,一脸诚恳道:“孙道长,您听我解释!” “那些五十贯一盒的……都是卖给世家大老爷们的!专门定制的“豪华版”!” “而给县里老人免费送的,是“减配版”!用料简单,效果也差些,但胜在免费!” 他顿了顿,补充道:“孙道长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街上问问!随便拉个老人,都能作证!” 孙思邈将信将疑。 李世民却冷笑:“那世家老爷们的钱……就不是钱了?” “当然不是……啊不是!我的意思是——” 魏无羡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 “那些世家老爷,一个个锦衣玉食,五十贯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对那些贫苦老人来说,那是救命钱!” 他越说越激动,悲愤道:“孙道长!您知道我为什么要卖这么贵吗?” “因为咱们县的养老院,有三百多贫苦孤寡老人!他们中很多人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人日夜照顾!这些都要钱!” “请护工要钱,买米买面要钱,看病抓药要钱!县衙的拨款根本不够!” “我卖药给世家老爷,所得利润,有八成……都捐到了县里的养老院!”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我这是……拿富人的钱,救穷人的命啊!” 院子里,再次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撼了。 程咬金瞪大眼睛,喃喃道:“拿富人的钱……救穷人的命?” 尉迟恭也肃然起敬:“这小子有格局。” 房玄龄和李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若真是如此,那魏无羡此举……堪称义举! 就连李世民,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背后还有这般隐情! 长孙冲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他眼看孙思邈要被说服,再也忍不住,跳出来指着魏无羡:“孙神医!您千万别听他胡说!他就是借着您的名头敛财!他就是个小人!” 他声音尖锐,满是愤慨:“什么拿富济贫?分明是巧立名目,中饱私囊!”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长孙兄怕是锦衣玉食惯了,不知底层百姓的辛苦吧?”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我武功县的养老院账目,随时可以查!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有据可查!长孙兄若不信,现在就可以去看!” “至于这药是不是假药……” 魏无羡看向人群最外围的小荷,吩咐道:“小荷,去药房取一瓶药过来!” 小荷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不多时一瓶药便送到了魏无羡的手上。 魏无羡将药瓶递给了孙思邈。 “孙道长,您亲自验验。若有一味假药,我魏无羡……任凭处置!” 孙思邈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片刻后。 他抬起头,看向魏无羡,点头道:“嗯,这药确实有效,用的都是安神补气的药材,配伍也算合理!” 魏无羡心头一松。 可孙思邈又补了一句:“但是魏小友……你不该打着贫道的名号。” 魏无羡连忙躬身:“是是是!晚辈知错!但晚辈也是……迫不得已!” 随即,魏无羡试探着问道:“孙道长,您的《千金方》……快写好了吧?” 孙思邈浑身一震:“魏小友……你怎知贫道在编撰《千金方》?” 这些年,他将自己数十年行医的经验、药方、医案记录下来,整理成书,取名《千金要方》。 这件事,他从未对外人说过! 魏无羡是如何得知的?! 魏无羡笑道:“孙道长医者仁心,毕生心血,自然要传之后世!晚辈不才,愿助道长一臂之力。” “等孙道长的《千金方》编撰完成,晚辈便让县里的书坊……将其印刷万册!广发天下,造福万民!”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印刷……万册?! 程咬金张大了嘴,能塞进一个鸡蛋。 尉迟恭眼珠子瞪得溜圆。 房玄龄手一抖,差点把胡子揪下来。 李勣更是呼吸急促——万册医书!这是什么概念?! 如今的书,都是手抄的!一本医书,抄写下来要几个月,造价昂贵!普通人根本买不起! 万册……那是天文数字! 李世民也震惊地看着魏无羡。 这小子……好大的手笔! 孙思邈更是呆立当场。 他看着魏无羡,嘴唇哆嗦,眼眶渐渐湿润。 编撰《千金方》,是他毕生心愿。 可即便编成了,如何传播?靠手抄?那得抄到何年何月? 印刷万册,广发天下…… 这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孙思邈哽咽道:“好好好,魏小友心怀万民,老道佩服!” 魏无羡谦虚摆手:“哪里哪里,相比孙道长,晚辈做的这些微不足道!” 孙思邈拉着他就走:“魏小友,你不是说酒精蒸馏出来了吗?快带贫道去瞧瞧!” 话落,两人快步朝药房而去。 院子里,众人面面相觑。 这就……完了? 李世民神色复杂。 他突然有种预感,那天雷只是魏无羡底牌的冰山一角罢了。 长孙冲气得浑身发抖,他本来想看魏无羡倒霉,结果……不但没倒霉,还得了孙思邈的夸赞。 药房内,魏无羡将一小瓷瓶酒精递给了孙思邈。 “孙道长请看,这便是提纯后的酒精!” 孙思邈接过,拔开塞子,凑到鼻尖轻嗅。 那股冲鼻的气味让他眉头微皱,但眼中却迸发出惊喜的光。 “好!好浓烈的酒气!这纯度……比贫道在终南山用土法蒸出来的,强上数倍不止!” 他看向魏无羡,急切问道:“魏小友说此物可防伤口溃烂……当真?” “这是当然!” 魏无羡点头,从药柜里取出一只白瓷碗,倒了些酒精进去,又拿出火折子一点—— “轰!” 淡蓝色的火焰在碗中升腾,安静燃烧。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第100 章 送别返京 程咬金瞪大眼睛:“这……这酒还能烧?!” 魏无羡解释道:“不是酒能烧,是酒精能烧!浓度越高,越易燃!” “用在伤口上,能杀灭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病邪微生物,大大降低化脓溃烂的风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战场上受伤的将士,很多不是战死,而是伤后感染而亡!” “若用酒精清洗伤口,再辅以干净包扎,伤亡率至少能减少五成!” 五成?! 程咬金一把抓住魏无羡的肩膀,激动道:“小子!此话当真?!” 尉迟恭也呼吸急促:“这东西能配给军中吗?” 李世民站在一旁,双眸早已亮如星辰。 他是马上皇帝,太清楚战场的残酷了! 他颤声问道:“贤婿,此物……可能量产?” 魏无羡摇头:“这一斤浊酒,经过三次蒸馏,只能得到三两粗烧酒!”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而要达到能医用消毒的浓度,至少需要五次蒸馏!” “一斤浊酒……最终只能得一两不到的医用酒精。” 众人顿时满脸失望。 一斤浊酒,只能得一两酒精。 而一场仗打下来,需要的酒精可能是数百斤、数千斤…… 以大唐现在的粮食产量,老百姓吃饱饭都勉强,哪有余粮大规模酿酒蒸馏? 程咬金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化作一声长叹:“他娘的……白高兴一场。” 尉迟恭也颓然摇头。 孙思邈抚着长须,眼中闪过遗憾:“可惜了,如此神物,却因粮耗而不得推广,实乃苍生之憾!” 李世民沉默良久,最终苦笑道:“是朕想当然了!” 就在众人失望之际,魏无羡又开口了。 “酒精虽难量产,但我这里……还有一种药物。” 他顿了顿,看着孙思邈陡然亮起的眸子,一字一顿道: “防止伤口感染的效果,比酒精更好,最重要的是——这东西,能实现量产!” 能实现量产?! 众人浑身一震。 孙思邈一步上前,花白胡子都在颤抖:“魏小友说的……是何物?!” 魏无羡转身,走到药房角落那排红木药柜前,拉开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他双手捧着,郑重地递给孙思邈:“孙道长,此乃药方!从原料培育、到提取提纯、再到保存使用的全套法子,还有注意事项,全在里面了。” 孙思邈双手微颤地接过册子,迫不及待地翻开。 册子里的字迹工整清晰,还配着精细的图示——以及提取装置草图! “这……这是……”孙思邈颤声问道。 魏无羡解释道:“此物名为:青霉素!乃是从一种特殊霉斑中提取的精华。对痈疽、创伤感染、肺痨发热等症有奇效!” “最重要的是:原料易得,只需麦麸、米糠等物,培育那种霉斑,再经提纯即可。” 他说的,自然是简化版的青霉素制法。 以大唐的科技水平,想提炼高纯度青霉素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这个时代的人从未接触过抗生素,没有任何耐药性。 哪怕只是粗提的、纯度极低的青霉素液,也足以成为救命神药! 魏无羡穿越到大唐的第二年,就花大价钱招揽民间名医,成立了研药局,专门研究青霉素!可两年了,毫无进展。 或许真应了那句话,术业有专攻,怕是唯有药王孙思邈才能弄出来! 当然,魏无羡没有什么大抱负、大理想,之所以要研究青霉素,有一大半是为了他自己。 毕竟,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孙思邈捧着册子,如获至宝。 他抬头看向魏无羡,眼中泛起泪光:“魏小友,此等神方,你就这般……交给贫道?” 魏无羡正色道:“孙道长悬壶济世,医者仁心!这方子在我手中,不过是几张纸。在您手中……却能活人无数。” 顿了顿,他躬身一揖:“还请孙道长为天下苍生,将此物研制出来。” 孙思邈站在原地,许久。 最终,他珍而重之地将册子揣入怀中,深深一揖:“贫道定不负魏小友所托!”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原本只当魏无羡是个治国理政的奇才,后来又发现他精通格物,当晚那惊天爆炸的场景,犹在眼前。 现在……竟连医道都有如此造诣?! 这哪里是“人才”? 这简直是……宝藏! 越挖,惊喜越多! 当天,孙思邈便一头扎进了药房。 ……… 中秋将至,李世民等人必须返京了。 可李渊还是不肯走。 老爷子坐在花园凉亭里,一边嗑着魏无羡炒的南瓜子,一边哼哼: “回去?回去干嘛?看那逆子的脸色?朕在这儿多舒坦!” 李世民站在亭外,一脸无奈。 他看向魏征—— 魏征轻咳一声,上前躬身: “太上皇,臣……也想带犬子回长安认祖归宗!” “羡儿他流落民间二十年,该回去祭拜先祖,录入族谱了!” 这话说得在理。 李渊动作一顿。 魏无羡适时接话,语气轻松:“祖父放心,我只是回去几天,认个门儿,完事了就回来陪您。” 他顿了顿,眨了眨眼:“要不这样——我出钱,在渭水河畔给您建一座行宫!就照着您喜欢的样式来!等建好了,您想住多久住多久,谁也管不着!” “行宫?!”李渊双眼一亮。 魏无羡点头道:“对!专属您的养老行宫!钱我出,地我找,工匠我请!保证比大安宫舒服百倍!” 李渊捋着胡子,眼珠转了转。 在武功县这半个月,他是真住舒坦了。 可若说永远不回去……似乎也不太现实。 现在魏无羡答应建行宫,还是专属他的! 老爷子一拍大腿,笑道:“好!那朕就先回去住几天!等行宫建好了,朕再来!” 李世民长松一口气。 总算解决了! ……… 八月十二,午后。 魏无羡将一行人送出县衙。 李丽质临上马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凤眸里满是不舍。 魏无羡朝她微笑点头:“长乐,等我!” 李丽质笑了,转身上车。 车厢里,崔有容掀开帘子,不停地朝他招手:“无羡哥哥,咱们长安见!” 李渊一脸不舍:“乖孙女婿,祖父在大安宫等你,你可记得要来看祖父啊!” 程咬金、尉迟恭两个货也不停地嚷嚷着,让魏无羡到了长安,记得去他们府上坐坐。 魏无羡点头,与众人挥手告别。 车队缓缓驶离。 魏无羡站在县衙门口,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衙。 他之所以没跟着一起走,是因为他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 PS:催更勉强破千,番茄在这里求兄弟们多点点催更!催更多了,番茄更新的动力也会更足!催更若是能破1500,4更也不是问题! 第101 章 长孙皇后:长孙家是该打压一番了! 回到书房,来济、来恒两兄弟已经等在那里了。 “大人!”两人躬身行礼。 魏无羡坐下,示意他们也坐。 他铺开一张武功县的地图,手指点在渭水河畔:“这里,沿河五里,全部买下来!” 来济一愣:“大人要这么多地作甚?” 魏无羡眼中闪过精光:“我打算建房子!建一片……高端别墅区。” 高端别墅区? 来济和来恒愣愣地看着他。 魏无羡继续说道:“要临水,要风景好,要园子大!” “每栋宅子至少五亩地,带花园、池塘、亭台!用料要最好,工匠要最巧!” 来恒迟疑道:“大人,这……造价可不低啊,而且武功县虽富,但能买得起这等宅子的……” “不是卖给武功县人!” 魏无羡打断他,嘴角勾起:“是卖给长安的那些世家、勋贵、富商!”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武功县发展势头好,制糖、精盐、香皂……产业越来越多,再过几年,这里肯定会成为关中新的商贸中心!” “那些有钱人,谁不想在风景好的地方置个别业?既能享受清净,又能兼顾生意。” “所以这房地产买卖,咱们必须提前布局。” 来济、来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撼。 大人这眼光……太长远了! 魏无羡又指向地图上的火药工坊,沉声道:“即日起火药工坊暂时停产,所有参与火药制作的工匠,全部登记造册!” “他们的家眷接来县里统一安置,严加看管,不得离开县城半步!” “火药已经暴露,盯着的人不会少!挑选三百精锐,日夜巡逻!若有可疑之人接近……格杀勿论。” “至于已经运往岭南的那批……暂时不管!先把手上这些藏好。” 来济郑重点头:“卑职明白!” 魏无羡又看向来恒,交代了些接下来的部署安排。 全部安排妥当,已是傍晚。 魏无羡回到自己房间,小荷已经帮他收拾好了行李。 见到他进来,小荷有些忐忑:“公子,咱们真要去长安吗?听说那里规矩森严,一不小心就会惹祸!” 魏无羡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怕什么?有我和仁贵在,谁敢欺负你?” 门外,薛仁贵倚在廊柱上,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八月十三,清晨。 魏无羡带着薛仁贵和小荷,离开了武功县,前往长安! 离开那日,他是悄悄走的,他不喜欢离别伤感的场面,不想因为自己影响治下百姓的心情! 中秋嘛,就该团团圆圆,开开心心的! ……… 李世民风尘仆仆地从武功县赶回来,便径直来到立政殿。 长孙皇后得到消息,早已在殿中等候,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前,关切道:“陛下一路辛苦了!” 她打量着李世民的神色,见他眉宇间虽带倦色,眼中却有几分如释重负的光,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 李世民屏退左右,在软榻上坐下,接过长孙皇后递来的热茶,深吸一口气,将在武功县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细,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长孙皇后静静听着,那张温婉端庄的脸上,神色几度变幻。 待李世民说完,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长孙皇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显然还在消化着这些信息。 半晌,她放下茶盏,缓缓开口:“陛下,眼下最要紧的事,是让冲儿和长乐和离!” 李世民闻言,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长孙冲是长孙皇后的亲侄儿,是长孙家的嫡长子。 而长孙皇后……是长孙家的女儿! 若公开处置长孙冲,长孙家的名声必然受损。 若轻轻放过,又对长乐不公。 他叹了口气:“可是……理由呢?” 总不能无缘无故就让公主和驸马和离。 天下人会怎么想?朝臣会怎么议论? 长孙皇后看着丈夫眼中的犹豫,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知道夫君这是在顾及她的感受,怕她夹在中间为难。 她轻轻握住李世民的手,声音温柔却坚定:“陛下,所谓奖罚分明!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责任!付出代价!”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冲儿敢给长乐下药——这是何等大逆不道之事?若此事就这么揭过,对长乐太不公平了!” 李世民浑身一震。 他看着长孙皇后,看着她眼中那种“舍小家为大家”的决绝,喉咙有些发紧: “观音婢的意思是……将事情公之于众?” 长孙皇后点头:“不错!不仅要公开,还要严惩!”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丰腴玲珑身姿尽显,沉声道: “外戚做大,贻祸无穷!阿兄已是国公,官至尚书右仆射,位极人臣!” “这些年来,长孙家在朝中的势力越来越大,门生故吏遍布六部。” 她转过身,看向李世民,凤眸中闪过一丝锐利:“正好趁此机会……打压一番!” 这话说得直白,却字字在理。 李世民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长孙家势大?只是碍于长孙皇后,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 “可是辅机那里……”李世民迟疑道。 若是严惩长孙家,他怕长孙皇后和长孙无忌兄妹离心。 长孙皇后走回他身边,重新坐下,语气平静:“阿兄那里,妾身会去说,陛下不必担心!” 李世民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微微点头:“如此……甚好。” 他深吸一口气,朝殿门口扬声道:“阿难!” 张阿难应声而入,躬身候命:“陛下有何吩咐?” 李世民神色肃然道:“拟旨!” 张阿难连忙取出随身携带的空白圣旨和笔墨,铺在桌上。 李世民一字一顿,声音在殿中回荡: “驸马长孙冲,新婚之夜,给长乐公主下腌臜之药,冒犯公主,以下犯上,罪无可恕!” “即日起,长孙冲与长乐公主和离!” “长孙冲杖责五十,革去宗正少卿一职!” “长孙无忌教子无方,罚俸一年,官降一级,为吏部尚书!” 张阿难手一抖,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他连忙稳住心神,快速记录,心头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处罚……太重了! 宗正少卿是从四品上,掌管皇族事务,虽非实权要职,却是清贵之位。 革职,等于断了长孙冲在皇族宗室的根基。 长孙无忌更惨——尚书右仆射是从二品,乃宰相之职。 官降一级为正三品,那就是六部尚书的级别。 看似只降一级,实则从“宰相”跌到了“部长”,权力天差地别! 更狠的是“罚俸一年”——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面子问题! 堂堂国公、当朝重臣被罚俸,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抽耳光! 张阿难写好圣旨,双手呈上。 李世民看了一眼,盖上玉玺。 “即刻送往门下省,颁布施行。” “诺!”张阿难领命而去。 殿内,长孙皇后轻叹一声,没有说话。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苦笑道:“观音婢,你不是说要打压吗?若不狠些,何以立威?” 他顿了顿,低声道:“你放心,辅机是聪明人,他会明白的!” 第102 章 不是和离圣旨吗?怎么还打板子?还革职?! 当日下午,赵国公府。 长孙冲刚睡醒午觉,正躺在榻上伸懒腰。 这半个月在武功县憋坏了——既要装孙子讨好太上皇,又要忍着恶心看魏无羡和李丽质卿卿我我,还要被魏无羡那浑小子各种羞辱…… 现在回了长安,总算能喘口气了。 他琢磨着一会去平康坊耍耍——以前顾忌驸马身份,去青楼都得偷偷摸摸。 现在好了,和李丽质和离是板上钉钉的事,以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嗯,想去青楼就去青楼,想纳妾就纳妾!这驸马不做也挺好的! 长孙冲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心头郁闷消散不少。 他起身穿好衣裳,刚走出房间,迎面就撞上了慌慌张张的管家。 “大郎!大郎!” 管家气喘吁吁道:“张……张公公来宣旨了!” 长孙冲一愣,随即了然。 应该是和离的圣旨来了! 他整了整衣冠,不慌不忙地跟着管家往前院走。 心里还在盘算——和离之后,父亲肯定会给他谋个更好的差事。 说不定能进六部,弄个实权官职…… 前院里,长孙无忌和高氏正带着全府上下恭接圣旨。 长孙冲连忙上前站到二人身后,垂首恭立。 张阿难手持圣旨,站在院中。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长孙家众人一眼,缓缓展开圣旨,高声念道: “门下:皇帝诏曰……” 一开始,长孙冲还心不在焉地听着。 可当听到“杖责五十,革去宗正少卿一职”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什……什么?! 不是和离圣旨吗?怎么还打板子?还革职?! 他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张阿难,又看向父亲。 长孙无忌躬身站在那里,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高氏已经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阿难继续念,声音冰冷:“长孙无忌教子无方,罚俸一年,官降一级,为吏部尚书!钦此!” 圣旨念完了。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上前接过圣旨。他双手微颤,却努力保持镇定:“臣,领旨谢恩!” 张阿难将圣旨递给他,低声道:“赵国公,皇后娘娘让奴婢带句话,您若有疑问,可亲自去问她。” 长孙无忌浑身一震。 他明白了。 这是妹妹……在敲打他。 这些年,他在朝中势力越来越大,门生故吏遍布。 妹妹不止一次提醒他“外戚做大,终招祸端”,可他总觉得自己把握得住分寸。 现在…… “臣,明白了!”长孙无忌垂首应道。 张阿难点头,随即朝身后两名禁卫挥了挥手。 禁卫会意,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长孙冲!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阿耶!阿娘!救我!” 长孙冲拼命挣扎,还没开打,便已涕泪横流。 可禁卫的手像铁钳一样,将他死死按倒在地。 “刺啦~” 白花花的屁股暴露在阳光下。 “啪!” 第一板子落下! “啊!” 长孙冲惨叫出声! “啪!啪!啪……” 板子声连绵不绝,夹杂着凄厉的哀嚎。 院子里,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看。 高氏捂脸痛哭。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看着儿子被打得皮开肉绽,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屁股,看着儿子疼得昏过去又被冷水泼醒…… 可他心里很清楚。 这两个禁卫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要知道打板子是个技术活! 若是真打,二十板子就能要人命! 长孙冲虽然皮开肉绽,但筋骨未伤,显然,李世民还是给他留了情面,没有下死手。 五十板子打完,长孙冲已经昏死过去,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 张阿难一挥手,禁卫退下。 “赵国公,咱家这就回去给陛下复命!” 长孙无忌拱手抱拳相送:“张公公慢走。” 送走张阿难,长孙无忌转身,对管家吩咐:“抬大郎回房,请大夫来疗伤包扎!” 声音平静得可怕。 管家连忙让人将长孙冲抬回卧房。 高氏扑上来,哭得撕心裂肺:“大郎!我的儿啊!皇后娘娘……她好狠的心呐!她可是大郎的亲姑姑啊!” “闭嘴!” 长孙无忌厉声呵斥,眼神冰冷。 “妇道人家懂什么?!以后这话,不准再说!听到没有?!” 高氏哭声戛然而止,只剩抽噎。 长孙无忌不再看她,转身朝书房走去。 脚步沉重。 他知道,长孙家该蛰伏一段时日了! ……… 残阳如血,将长安城西的金光门染上一层金红。 一辆马车缓缓驶近城门。 薛仁贵坐在车辕上,手握缰绳,赶着马车。 “薛县尉,这里!”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魏无羡正靠着车厢闭目养神,闻声撩开车帘。 只见魏征站在城门右侧的槐树下,身旁还站着一位妇人。 那妇人看起来不到四十岁,容貌秀丽,眉眼温婉,通身透着书香门第的雅致气质。 这应该便是便宜老爹的发妻裴氏吧? 魏无羡暗暗点头。 史载魏征夫人裴氏贤良淑德,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薛仁贵连忙驾车过去,停稳后跳下车辕,朝二人拱手:“见过老爷!夫人!” 魏征微微颔首,目光却一直落在车厢上。 裴氏含笑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期待。 对于丈夫和苏晚娘那段往事,魏征早就跟她说过。 这二十年来,丈夫的愧疚和自责,她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如今得知魏无羡的存在,她是真心为丈夫高兴,那块压了他二十年的心病,如今总算能放下了。 车帘掀开,魏无羡跳下马车,快步来到夫妇二人面前,躬身一礼。 “见过阿耶,见过夫人!” 小荷紧随其后下车,乖巧地福身:“小荷见过老爷、夫人。” 魏征快步上前,一把扶住魏无羡,关切问道:“羡儿,一路可还顺利?累不累?” “不过百来里路,不累!”魏无羡摇头。 裴氏这时也走上前来。 她仔细端详着魏无羡,满意点头。 这孩子的眉眼确实像丈夫,尤其那高挺的鼻梁,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比丈夫更多了几分俊逸,几分洒脱。 “好孩子……”裴氏忽然伸手,握住了魏无羡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掌心有常年做女红留下的薄茧。 魏无羡身子微微一僵,这种亲密的接触,他有些不适应。 裴氏察觉到了,却握得更紧,语气温婉如春风拂面。 “羡儿,可怜的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她看着魏无羡,满眼真挚:“你放心,我虽不是你的亲娘,但也会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你不必如此见外,唤我姨娘就好!” 魏征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对对!你姨娘说得对!羡儿不必见外!” 魏无羡看着裴氏眼中毫不作伪的慈爱,心头一松。 来长安之前,他其实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大家族里的勾心斗角,嫡母对庶子的排斥,兄弟姐妹的刁难…… 但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裴氏出身河东裴氏,那是顶级门阀贵女,心胸气度远非寻常妇人可比。 更何况……自己只是个庶子,按礼法根本没有继承爵位的资格。 两人之间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她何必为难一个流落民间二十年的苦命孩子? 第103 章 魏小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阿兄,长得真好看! “谢姨娘!”魏无羡道了一声谢。 裴氏笑了,拉着他朝旁边的马车走去:“走,跟姨娘回府!” 三人上了魏府的马车——一辆很朴素的青篷车,内饰简单,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薛仁贵驾车紧随其后。 郑国公府在永兴坊,位于皇城东北侧,临近东市。 这一带住的都是朝中重臣、皇室宗亲,算是长安城的顶级住宅区。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一座府邸前。 魏无羡跳下马车,抬眼看去,不由眉头微皱。 这就是郑国公府?与赵国公府比,差远了! 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郑国公府”的匾额,字是李世民御笔亲题,金漆已有些斑驳。 整座府邸透着一种低调的寒酸。 史载魏征宅第朴素,果然不假。 魏征见儿子打量府邸,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陛下曾多次要赐宅,为父都推了,住惯了,挺好!” 裴氏也笑道:“宅子不在大,温馨就好!” 正说着,一个身穿青色襦裙的少女快步府门走出。 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面容清秀,明眸善睐,气质温婉,眉眼间有几分裴氏的影子。 “阿耶!阿娘!” 少女唤道,一双秀眸却好奇地落在魏无羡身上。 魏征见只有她一人出来,眉头一皱:“小婉,叔玉呢?” 魏小婉,魏征嫡女。 魏小婉支支吾吾地回道:“阿兄在内堂……他说身体不舒服,就不出来了。” 魏征闻言,脸色就是一沉:“身体不舒服?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这个逆子!他想干什么?!” 裴氏也柳眉微蹙,看向女儿:“小婉,你去内堂,把叔玉叫出来!” 说完,她对魏无羡歉意道:“羡儿,你莫怪,叔玉他……可能确实有些不舒服。” 这话说得委婉,但谁都听得出来——魏叔玉这是故意不来,要给魏无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哥,一个下马威。 魏无羡摆手:“无妨!年轻人嘛,正常。” 换位思考,若他是魏叔玉,突然多了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心里肯定也膈应。 裴氏见魏无羡如此懂事,心头一松,对女儿道:“小婉,还不快过来见过你阿兄!” 魏小婉乖巧地上前,朝魏无羡福身行礼:“小婉见过阿兄!” 她行礼时,偷偷打量着魏无羡。 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阿兄,长得真好看! 魏无羡含笑点头:“小婉妹妹免礼。” 随后,他朝身后的小荷招了招手。 小荷捧着两个锦盒走过来,递给魏无羡。 魏无羡接过其中一个,递到魏小婉面前,笑容温和:“小婉妹妹,这是阿兄给你的见面礼,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魏小婉一愣,下意识接过盒子,轻轻打开盒盖—— “呀!” 她惊呼一声,秀眸瞬间瞪大!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支簪子。 通体晶莹剔透,在残阳余晖下流光溢彩,簪头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瓣薄如蝉翼,花蕊丝丝分明。 琉璃簪! 而且是成色极品的琉璃簪! 裴氏也倒吸一口凉气,连忙道:“小婉,快还给你阿兄!这礼物……太贵重了!” 琉璃在初唐,可是绝对的稀罕物,像这等成色、雕工的琉璃簪,根本就是有价无市! 魏小婉闻言,连忙盖上盒子,递还给魏无羡,俏脸涨得通红:“阿兄,这礼物太贵重了,小婉不能……” “不过是一支簪子,小婉收下便是。” 魏无羡将盒子推回去,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不过是一块糖”。 裴氏和魏小婉母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不过是一支簪子? 这口气……也太大了吧?! 魏无羡是真的不在意。 琉璃他早就弄出来了,只是像这种高品质,高纯度的琉璃目前产量太低,还无法量产。 但拿来送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又将另一个盒子递给裴氏:“姨娘,这是给您的。” 裴氏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金钗。 钗身是纯金打造,钗头镶嵌着一颗浑圆的珍珠,足有拇指大小。 在残阳下,金灿灿的钗身与莹白的珍珠交相辉映,熠熠生辉。 不是琉璃…… 裴氏暗暗松了口气。 琉璃太扎眼,也太贵重,她收着心里不安。 但黄金在大唐也是贵重之物——民间极少流通,多是皇室、勋贵所用。 这支金钗用料扎实,工艺精湛,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裴氏有些犹豫。 魏征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还是羡儿明事理,会做人。 一来就准备了礼物,而且恰到好处——给妹妹的是稀罕的琉璃簪,显心意。 给长辈的是贵重的金钗,显尊重。 这一下,就把距离拉近了。 他轻咳一声,开口道:“好了,既然是羡儿的心意,你们就收下吧!一家人,不必客套!” “咱们快进去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裴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热情地招呼:“对对对!羡儿,快进来!别拘束,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魏小婉盖上盒子,上前一步,拉住魏无羡的手,笑得眉眼弯弯:“阿兄,走!小婉带你进去!” 从看到魏无羡第一眼起,她就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阿兄很有好感——长得好看,气质也好。 当收到那支琉璃簪时,那点好感瞬间飙升,已经打心底认下魏无羡这个大哥了。 魏无羡任由她拉着,含笑点头。 一行人进了府门。 ………… PS:催更上涨!谢谢兄弟们的支持!番茄感觉又活过来了,动力十足!兄弟们,再给一波支持,谢谢! 第104 章 魏书玉:婉儿!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 魏无羡踏进郑国公府的那一刻,薛仁贵便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钱箱跟了进来。 小荷手脚麻利,见人就发——府里十几个下人、四五个丫鬟,每人手里都被塞了一贯铜钱。 “这是大公子给的见面礼!”小荷笑得眉眼弯弯。 一贯钱! 一众仆役和丫鬟捧着那串沉甸甸的铜钱,手都在抖。 要知道他们一个月月钱也就一两百文。 这一贯钱……抵得上大半年的工钱了! “多谢大郎!” “大郎真是菩萨心肠!” ……… 一时间,感恩戴德之声此起彼伏。 原本对魏无羡这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还有些轻视,此刻看魏无羡的眼神都像在看散财童子。 魏征和裴氏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 魏无羡年纪不大,但处事却极为圆滑老道。 刚进门就用最实在的方式收买了人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大方,又不至于太过招摇。 魏小婉拉着魏无羡来到东偏院。 院子早就收拾出来了,三间正房带两间厢房,院子里种着几株桂花,此刻开得正盛,桂香满园。 “阿兄,你看这里还满意吗?”魏小婉娇声问道。 “不错!”魏无羡点头。 小荷和薛仁贵帮着把行李搬进厢房。 等收拾妥当,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晚饭时分已至。 饭厅里,烛火通明。 魏征端坐主位,裴氏坐在他身侧。 左侧坐着魏书玉。 魏小婉拉着魏无羡走进来,裴氏连忙笑着招呼:“小婉、羡儿,快过来坐!” 兄妹俩在右侧坐下。 魏无羡抬眼看向魏书玉。 这位二弟看起来十六、七岁,身量清瘦,五官更像裴氏,眉眼秀气,只是那眼神里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孤高。 他察觉到魏无羡的目光,眼皮都没抬,继续转着手里的筷子。 魏无羡心里暗笑——青春期叛逆少年啊! 他主动拱手,笑容温和:“二弟,你好。” 按年纪,他比魏书玉大两三岁,这声“二弟”合情合理。 魏书玉这才抬眼,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裴氏柳眉微蹙:“书玉,还不快见过你大哥?” 魏征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逆子,不出去迎人也就罢了,现在连基本的礼数都没有了?! 魏书玉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筷子,朝魏无羡拱了拱手:“书玉……见过大哥!” 那语气,像被人拿刀架着脖子,十分勉强。 魏征和裴氏脸色稍缓。 魏征拿起筷子:“好了,吃饭吧!” 桌上摆着五菜两荤一汤:清炒菘菜、炖豆腐、凉拌葵菜、一盘炙羊肉、一盘蒸鱼,还有一盆萝卜汤。 很朴素的家常菜。 魏无羡夹了一筷子菘菜,送入口中,眉头微皱。 淡! 不是盐放得少的那种淡,而是……食材本身的鲜味没有被激发出来,火候也欠佳。 菘菜炒得有些老,带着一股青涩味。 他又尝了尝炙羊肉,肉倒是好肉,但烤得有些柴,调料也只有盐和一点茱萸,缺少层次。 说实话……不太好吃! 魏无羡在武功县吃惯了小荷的手艺。 那丫头被他用现代烹饪理念调教了两年,做菜讲究火候、讲究调味、讲究搭配。 现在突然换回这种“原生态”的大唐家常菜,着实有些不适应。 但他也理解。 魏征一生节俭,史书都记着“宅第无正堂”“服玩朴素”,吃的自然也不会多讲究。 魏无羡吃了小半碗饭,便放下筷子。 魏征见状,关切地问:“羡儿,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这话本是关心。 可落在魏书玉耳朵里,就成了刺。 他“啪”地放下筷子,冷笑道:“这饭菜还不好?阿耶,咱们府上平日不都这么吃吗?” 他看向魏无羡,眼神里的讥诮毫不掩饰: “他以为他是谁?一个地方上的穷酸县令罢了,还瞧不上咱们府上的饭菜?他凭什么?” 少年人的声音尖锐,在安静的饭厅里格外刺耳。 魏征脸色一沉,呵斥道:“吃你的饭!这里没你的事!” 魏书玉原本对父亲是既敬又畏。 可此刻魏无羡在场,少年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被激了起来。 他梗着脖子,声音更大:“阿耶,难道我说错了吗?他不过就是个县令!装什么……” 魏无羡突然开口,打断了魏书玉的话: “阿耶,姨娘,小妹,抱歉!饭菜确实……不合我口味。” 饭厅里安静了一瞬。 魏书玉眼中的嘲讽之色更加浓了。 在他看来,魏无羡就是个装货! 可裴氏和魏小婉却不这么想。 魏无羡随手便送出价值连城的琉璃簪,连眼都不眨一下。 由此可见,人家压根就不差钱! 恐怕这饭菜……是真的不合人家的口味! 魏征有些犯难。 他吃过小荷做的菜,知道那是什么水准。 相比之下,自家厨子做的……确实难以下咽。 魏无羡笑着起身:“你们先吃,我让小荷去后厨再做几道菜过来!” 说完,他转身出了饭厅。 魏书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脸不屑,冷哼道。 “装什么大尾巴狼!还让丫鬟做菜?她能做出什么花来?” 魏小婉秀眉微蹙,忍不住开口:“二哥,大哥初来乍到,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魏书玉没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会替魏无羡说话,顿时不悦:“小婉!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 “大哥怎么就是外人了?” “你……” “够了!” 魏征一拍桌子,朝魏书玉怒目而视:“书玉!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长幼有序!他是你兄长!你怎敢如此无礼?!” 魏书玉被父亲这一吼,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可心里对魏无羡的怨气,却更深了。 半刻钟后。 “来了来了!” 魏无羡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人未至,香味先到。 一股浓郁的、从未闻过的鲜香飘进饭厅,像一只无形的手,勾得人食指大动。 紧接着,魏无羡和小荷各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四道菜被摆上桌,两荤两素。 魏书玉盯着那盘红烧羊肉,喉咙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 魏无羡笑着招呼:“阿耶、姨娘、二弟、小妹,尝尝!” 魏征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羊肉。 入口即化!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中带甜,甜中带鲜!那滋味……绝了! “好!好!”魏征连连点头。 裴氏、魏小婉和魏书玉也按捺不住,纷纷伸筷。 麻婆豆腐的麻辣鲜香,清炒时蔬的清脆爽口…… 每一道,都是从未尝过的美味! 第105 章 圣贤书里,可没教人拿起碗叫爹,放下碗骂娘啊! 魏征连忙挥手:“把这些撤了!” 下人连忙上前,将原来的菜撤下。 五人重新围坐,对着四道新菜大快朵颐。 裴氏和魏小婉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不是不好吃,是太好吃了,怕吃多了失态。 剩下的,被魏征、魏书玉和魏无羡父子三人……一扫而空。 魏书玉哪吃过这个? 他起初还想保持矜持,可一口红烧羊肉下肚,什么读书人的体面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一口接一口,吃得满嘴流油,连添了两碗饭,最后实在撑不下了,才打着饱嗝放下筷子。 裴氏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盘子,忍不住看向小荷,好奇问道:“小荷,这菜为何如此鲜美?” 小荷答道:“夫人,这些菜都是用铁锅炒的,加了精盐和鸡精。” 铁锅炒?精盐?鸡精? 裴氏、魏小婉、魏书玉都愣了。 精盐价格昂贵,魏府极少食用。 至于铁锅炒菜,他们虽没见过,但也尚能理解。 可这鸡精……是什么? 魏征咽下最后一口豆腐,解释道:“鸡精是羡儿弄出来的调味料,能提鲜,在武功县我就吃过。” 魏小婉眉眼弯弯,夸赞道:“大哥真厉害!” 裴氏脸上也满是笑意:“羡儿一来,咱们家的饭菜都好吃了。” 魏书玉此刻肚子滚圆,心情复杂。 他既沉醉于刚才的美味,又拉不下面子夸赞,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奇技淫巧罢了!读书人不好好研读圣贤书,反而研究这些……当真有辱斯文。” 话落,饭厅瞬间安静。 魏小婉气得小脸发红,裴氏也皱起眉头。 魏征更是脸色一沉,正要呵斥—— 魏无羡先他一步,点头道:“二弟说得对!读书人确实该研读圣贤书,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微勾。 “圣贤书里,可没教人拿起碗叫爹,放下碗骂娘啊!” 魏叔玉脸“唰”地涨红! 他想反驳,可看着桌上被自己扫荡一空的盘子,看着自己撑圆的肚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小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裴氏也忍俊不禁,连忙用袖子掩住嘴。 魏征看看魏无羡,又看看满脸通红的魏叔玉,最终摇头失笑。 饭后,众人又在饭厅里聊了会儿天。 大多是魏征和裴氏问魏无羡在武功县的事,魏小婉听得津津有味,魏书玉则在一旁闷声不吭。 夜色渐深。 “好了,都回去歇息吧。”魏征起身。 众人各自散去。 魏无羡回到东偏院,小荷已经备好了热水。 赶了一天的路,他确实也有些累了,洗完澡,便直接回房休息了。 翌日,晨光初露,长安城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在秋日的薄雾中缓缓舒展筋骨。 可今日的苏醒,伴随着两道惊雷般的消息,以燎原之势烧遍全城每一个角落。 第一道消息,长乐公主李丽质与驸马长孙冲——和离了! 理由更是惊世骇俗:新婚之夜,长孙冲竟给公主下腌臜之药! 随之而来的是雷霆处罚:长孙冲革去一切官职,杖责五十! 其父赵国公长孙无忌官降一级,罚俸一年! 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有人唏嘘长孙冲自毁前程,有人感慨驸马难做,更多人则对长孙皇后的格局和果决心生敬佩。 要知道,长孙家可是她的母族,长孙冲是她的亲侄,长孙无忌是她的亲大哥。 换作旁人必然会劝李世民低调处理,息事宁人! 而第二道消息,魏征流落在外二十年的私生子回府了! 这个消息相比长孙冲和李丽质和离,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波澜不惊。 世家大族有个私生子?太正常了!谁家没几件风流债? 不过魏无羡这个名字已经进入了众人的视线。 ……… 郑国公府,东偏院。 魏无羡刚洗漱完,小荷便匆匆进来,将外头的传闻一五一十说了。 长孙无忌父子俩被公开处罚了? 魏无羡愣了愣,随即笑了。 他原以为,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会顾及长孙家颜面,私下处理此事。 没想到……竟如此干脆利落,公告天下! 好手段! 这一招,既给了长乐公道,又打压了外戚,还彰显了皇家的公正无私。 可谓一箭三雕。 果然,长孙皇后能被后世称为千古贤后,不是没有原因的!格局宏大,行事果决! 魏无羡对自己这个未来岳母佩服得无以复加。 吃完早饭后,他跟魏征和裴氏说了一声,便带着薛仁贵坐着马车出门了。 今日中秋,他要去送礼的地方很多。 第一站便是长乐公主府。 长乐公主府在崇仁坊,离皇城不远。 魏无羡到的时候,公主府门前很安静。 门房显然得了吩咐,见他来了,连忙躬身引路:“魏公子,公主殿下在前厅等候!” 前厅里熏着淡淡的檀香。 魏无羡等了约莫半刻钟。 轻盈的脚步声从内堂传来。 魏无羡抬头看去,顿时双眼一亮。 李丽质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宫装。 衣裙用的是上好的蜀锦,绣着暗银色的流云纹,腰间系着藕荷色丝带,勾勒出柳腰翘臀,凹凸有致的曼妙曲线。 一头青丝梳成高髻,簪着一支黄金琉璃簪,簪头的琉璃珠在强光下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耳畔一对白玉耳珰,衬得那张清丽绝伦的脸愈发精致如画,顾盼生姿。 她身后跟着贴身侍女白薇——就是当初在新婚夜与她换装的那个丫鬟。 “魏郎。” 李丽质走到他面前,浅浅一笑。 那一笑,如春花绽放,贵气中透着温柔。 魏无羡看得呆了一瞬。 以前在武功县,李丽质为隐藏身份,穿得朴素。 如今换上公主正装,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度,瞬间展露无遗。 李丽质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一旁的白薇也捂嘴偷笑。 驸马爷看殿下都看傻了! 不过驸马爷长得好英俊啊! 殿下和驸马爷成婚之后,那她身为通房丫鬟岂不是要……… 想到这,白薇俏脸微红,心头小鹿乱撞。 “咳咳……” 魏无羡回过神,装模作样的起身拱手:“下官见过公主殿下!” “贫嘴!”李丽质嗔了他一眼,随即对白薇道:“白薇,你先下去吧!” “是,殿下!”白薇福身退出了前厅。 临走时,还瞄了魏无羡一眼。 厅里只剩两人。 魏无羡上前一步,握住李丽质的柔软小手,上下打量,啧啧称赞:“我这媳妇……真好看!比天上的仙女还好看!” 李丽质满脸娇羞地问道:“真的吗?” 魏无羡脸色一肃:“千真万确!仙女哪比得上你?她们只会腾云驾雾,而你却会持家教子生娃……” 一听到生娃两个字,李丽质的俏脸顿时红透了。 她连忙打断道:“好啦好啦!越说越没正经。” 她顿了顿,凤眸忽然涌起水雾,激动哽咽道:“魏郎,我和长孙冲,和离了!” 魏无羡握紧她的玉手,点头道:“嗯,我知道!恭喜你,心愿达成,从今以后你自由了!” 李丽质连连点头,清丽绝伦的脸上满是喜悦之色:“我终于能堂堂正正嫁给你了!” 从新婚夜逃婚,到隐姓埋名在武功县,再到如今终于解脱……这两个月,她每日都处在痛苦崩溃的边缘。 第106 章 还是乖孙女婿懂爷! 魏无羡心头一软,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等这场风波过去,我们就成亲!一辈子在一起不分开!” 李丽质娇躯一颤,重重点头。 随后,扑进了他的怀中。 两人相拥许久。 温香软玉在怀,少女幽香扑鼻。魏无羡的手不自觉地在她背上轻轻摩挲…… 李丽质嘤咛一声,喘息渐起。 她抬起头,凤眸含情,双颊绯红。 那张娇艳欲滴,清丽绝伦的脸美得惊心动魄,让人欲罢不能。 魏无羡情不自禁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起初是轻柔的触碰,像蝴蝶点水。 但很快,像干柴遇到烈火,两人都动了情。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 厅里的温度仿佛在升高。 魏无羡二十岁的年纪,正值血气方刚之龄。 他的手,不自觉地探向她的衣襟—— “魏郎……” 李丽质忽然推开他。 她喘着气,胸口起伏,一张脸红得像要滴血,一双凤眸水光潋滟,却带着一丝慌乱和坚持: “我想在新婚之夜,再把自己交给你!” 她虽然和魏无羡已有夫妻之实,但那是在药性之下,稀里糊涂发生的。 她想把最珍贵的一刻,留在最郑重的时刻。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点头道:“好!” 李丽质见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她上前一步,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柔声道:“对不起……魏郎,我……” 魏无羡握住她的手,笑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一时没忍住……怪我。” 他顿了顿,眨眨眼:“谁让我媳妇这么好看呢?” 李丽质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李丽质为了转移注意力,问道:“魏郎,在郑国公府住得可还习惯?” 魏无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点头:“还不错!裴姨娘端庄大气,待我很和气!” “小婉妹妹活泼可爱,已经认下我这个大哥了。” 他顿了顿,笑道:“就是魏书玉那小子……有点炸刺,一来就给我下马威,摆脸色。” 李丽质闻言,了然点头:“书玉年纪小,又被魏伯伯宠着,有些傲气也是难免!” “等他知道你这大哥的本事,一定会对你心服口服的!” 魏无羡耸耸肩,无所谓道:“但愿吧!不过我也没太在意,少年人嘛,有点脾气正常。”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吧,咱们去大安宫看看老爷子,今天是中秋,该去给他请个安。” 李丽质点头。 两人出了公主府,上了马车。 魏无羡带了几样礼物:一副他亲手做的象牙麻将,精盐味精各一坛。 马车朝大安宫驶去。 大安宫在皇城西侧,相对僻静。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守门的禁卫认得李丽质,见她来了,连忙行礼放行。 穿过几重宫门,来到了大安宫内。 这里,就是李渊养老的地方。 院中古树参天,落叶满地,透着一股萧瑟。 垂拱殿。 李渊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 老爷子眼眶下泛着淡淡的青黑——那是昨夜辗转反侧留下的痕迹。 从武功县那自在惬意的小院,突然回到这空旷冷清的大安宫,他浑身上下都不舒坦。 床榻太硬,枕头太高,连窗外的鸟叫声……都没武功县的好听。 “唉……” 他长叹一声,停下脚步,望着殿外那方被宫墙切割得整整齐齐的天空。 在武功县时,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山、田野,能听见街市的人声、孩童的嬉笑。 可这里……只有高墙,只有肃立的禁卫,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太上皇!” 就在这时,王忠一脸喜色地快步走了进来,朝他躬身禀报道。 “驸马爷和长乐公主殿下来了!” 李渊猛地转身,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哈哈一笑道:“哈哈哈……朕的乖孙女和乖孙女婿来了?!” 他边说边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还没走到殿门口,魏无羡和李丽质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祖父!” “老爷子!” 两人齐声唤道。 李渊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手拉住一个,把两人拉到榻边坐下: “来来来!坐!王忠,快上茶——不,爷自己来!” 他抢过王忠手里的茶壶,亲自给两人斟茶。 “乖孙女婿,尝尝爷泡的茶!”李渊将茶盏推到魏无羡面前,眼中闪着期待的光,犹如一个等待被夸奖的孩子。 “自从在武功县喝了清茶,这茶汤……爷是再也喝不惯了!” 魏无羡端起茶盏。 茶汤清澈,茶叶在盏底舒展,散发淡淡的清香。 他抿了一口,细细品味,双眼一亮,点头赞道:“嗯!老爷子这泡茶的手艺……果然非同一般!” 他放下茶盏,一本正经地分析:“水温恰到好处,滚水冲下去,激出茶香,却又没把茶叶烫死!” “浸泡时间也准,短了味淡,长了发涩!这清茶入口柔顺,回甘悠长……好茶!” 这一通吹捧,行云流水。 李渊听得眉开眼笑,一脸得意之色。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泡的!” 他当然知道魏无羡是在哄他开心。 可那又怎样?这孩子愿意哄,他就乐意听! 若是换做旁人这般阿谀奉承,他早就拂袖而去了! 可魏无羡……不一样。 李丽质在一旁看着,抿嘴轻笑。 她注意到李渊眼角的青黑,关切问道:“祖父,您昨夜没休息好?” 李渊摆手,语气轻松:“无妨!刚回来,有些认床罢了,过两日就好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那眉宇间深锁的忧色,却骗不了人。 魏无羡看在眼里,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开创大唐江山的开国皇帝,晚年却困在这四方宫墙之内,连睡个安稳觉都难。 “老爷子莫急。” 他放下茶盏,劝慰道:“等过些日子,咱们一块回武功县去!行宫已经开始选址了,到时候建好了,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李渊闻言,浑浊双眼骤亮,连连点头:“好!好!好!还是乖孙女婿懂爷!” 他是真的一刻都不想在这待了。 李渊看着魏无羡,皱纹密布的脸上满是关切之色,问道: “对了,乖孙女婿,你在郑国公府……如何?还习惯吗?若有人为难你,跟爷说!爷给你做主!” 魏无羡心中一暖,笑道:“挺好的!裴姨娘人很好,小婉妹妹活泼可爱,书玉弟弟……也挺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若是真有人欺负我,我一定来找老爷子做主!” “嗯,这才对嘛!”李渊满意点头。 他其实想问魏无羡和崔有容的事,但见李丽质在一旁,便忍住没问。 这事,还是私下里问为好! 第107 章 李世民:你和长乐还未成婚,现在叫岳父不合适吧? 三人又聊了会闲话。 殿里的气氛,渐渐温馨起来。 可当话题转到今日中秋时—— 魏无羡试探着问:“老爷子,今日中秋,正是合家团圆的日子,要不……咱们一块进宫?” 李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 他摆摆手,语气生硬:“你们去吧,爷就不去了!爷喜欢清静……不喜欢热闹。” 魏无羡和李丽质对视一眼,都没再劝。 他们知道,李渊不是不喜欢热闹,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那道叫“玄武门”的坎。 李丽质眼中闪过心疼。 自从那件事后,无论逢年过节,父皇和皇祖父再也没有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一个在太极宫宴饮群臣,一个在大安宫对影独酌。 明明只隔了几重宫墙,却像隔了千山万水。 又坐了片刻,魏无羡和李丽质起身告辞。 李渊送他们到殿外。 秋风萧瑟,吹动老人的衣袍。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宫门拐角,他才长长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苍凉得像深秋的落叶。 王忠站在他身后,轻声劝道:“太上皇,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您……得往前看才是啊!” 他侍奉李渊几十年,从开创大唐到退居深宫。 他太了解这位主子了——玄武门之变,几乎成了老爷子一辈子的梦魇和心结。 三个儿子,相互残杀,死了两。 换做谁,能释怀? 可王忠也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耿耿于怀又能怎样? 李渊今年六十七了,说句不敬的话——没几年活头了。 与其这样怄气度日,不如和陛下和解,好好享受天伦之乐。 李渊望着空荡荡的宫道,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转身,朝殿内走去。 脚步,比出来时更沉重。 王忠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酸,连忙跟上。 马车驶离大安宫,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辚辚声。 车窗外,秋阳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将长安城的飞檐翘角镀上一层淡金。 车厢里,李丽质坐在魏无羡身侧,那张清丽的脸上笼着一层淡淡的愁云。 魏无羡看着她,心里明白——她还在想李渊和李世民的事。 他伸手握住她的小手,劝慰道:“长乐,别担心了!相信我,老爷子……总有一天会接纳岳父大人的!” 李丽质抬起头,凤眸中水光盈盈,哽咽道:“魏郎,你不明白……祖父他……已经六十七了。” 她顿了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想看着祖父带着遗憾走……也不想看到父皇的后半辈子,都活在愧疚之中。” 这话说得魏无羡心头一震。 他忽然想起后世对这段历史的评价——与其说李渊是被李世民囚禁在大安宫,不如说是老爷子自己选择躲在那里。 因为逢年过节,李世民其实都会邀请李渊出席宫宴。 可李渊……每次都避而不见。 他真的不想和儿孙团聚吗?真的不想享受天伦之乐吗? 当然不是! 只是那道叫“玄武门”的坎,太高,太深,跨不过去。 而李世民呢?这位开创贞观盛世的明君,看似风光无限,其实比李渊也好不到哪去。 弑兄杀弟,逼父退位——这些标签会伴随他一生。 他拼命建功立业,开创盛世,何尝不是在用功绩赎罪? 可罪……真的能赎清吗? 父子俩,一个困在仇恨里,一个困在愧疚里。 都活在痛苦中! 李丽质看着窗外掠过的宫墙,轻叹道:“他们都是我最亲的人,我实在不忍心……” 魏无羡将她轻拥入怀,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坚定:“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老爷子的心结,我会想办法解开!那种父子相残、终生遗憾的悲剧……不会发生的!” 他伸手捧起李丽质那张清丽出尘的脸,认真道:“相信我!” 李丽质看着他眼中的笃定,“嗯”了一声。 她与魏无羡相识相知这么久,在武功县亲眼见证他创造的一个个奇迹。 虽然让祖父和父皇和解这件事难如登天…… 但万一呢? 万一这个男人,真的能做到呢? ………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李丽质带着魏无羡一路畅通无阻,穿过重重宫门,朝立政殿走去。 沿途的禁卫、内侍见到她,纷纷躬身行礼。 李丽质边走边向魏无羡解释:“今日中秋,又恰逢休沐,父皇一般都在母后这里休息用膳!” 魏无羡点头,心里感慨。 二凤虽然不当人子,但对长孙皇后的感情,确实没得说。 立政殿内。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正对坐用早膳。 今日休沐,李世民难得睡了个懒觉,此刻神采奕奕。 长孙皇后见丈夫气色好,心中愉悦,眉眼间都是温柔笑意。 就在这时,长孙皇后的贴身侍女夏竹快步进殿,躬身禀报:“陛下,娘娘,长乐公主与……魏驸马,已至殿外。” 夏竹说到“魏驸马”时,有些迟疑。 她刚才在殿外听到魏无羡自称“长乐公主的未来驸马”,一时没反应过来。 长乐公主不是刚和长孙冲宣布和离吗?这未来驸马……定得也太快了吧?!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闻言,不由双眼一亮。 “快让他们进来!”长孙皇后含笑吩咐。 “诺!”夏竹领命而去。 片刻后,魏无羡和李丽质并肩走入殿中。 李丽质上前,朝二人盈盈一礼:“长乐见过父皇、母后!” 魏无羡紧随其后,躬身行礼:“小婿见过岳父,见过岳母!” 长孙皇后微笑摆手:“长乐、无羡,不必多礼,快快起来!” 接着,看向魏无羡说道:“无羡,你和长乐一样,叫我母后就行!” 魏无羡顺势说道:“好的,母后!” 李世民放下筷子,瞥了魏无羡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和长乐都还未成婚!现在叫岳父……不合适吧?” 在武功县,魏无羡可没少给他脸色和难堪。 现在到了他的地盘,怎么也得扳回一城!想让他给好脸色?做梦! 他等着看魏无羡尴尬。 可魏无羡……压根没搭理他,而是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上前两步,双手捧到长孙皇后面前: “母后,今日中秋,这是小婿给您准备的节礼!一点心意,还望您喜欢!” 长孙皇后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深,柔声道:“无羡有心了。” 李丽质在一旁笑道:“母后,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长孙皇后点头,打开盒盖。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支簪子。 簪身是赤金打造,簪头做成凤凰展翅的样式。最夺目的是——凤凰口中衔着一颗琉璃珠! 那琉璃珠有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在窗隙射进的阳光折射下,流光溢彩。 琉璃珠内仿佛有流云浮动,美得惊心动魄。 “这……”长孙皇后一脸震惊。 一旁的李世民也瞪大了双眼。 如此纯度、品相绝佳的琉璃,可谓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即便是皇宫库房里,也找不出几件能与之媲美的! ………… PS:催更打破记录!兄弟们太给力了!为了感谢兄弟们的支持,特加更一章!还望兄弟们继续支持番茄!番茄感激不尽!拜谢! 第108 章 对于世家和皇室你怎么看? 长孙皇后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道:“无羡,这礼物太过贵重了!母后不能……” 魏无羡摆手:“不过一支簪子罢了!母后收下便是!您若不收,就是嫌弃小婿的礼物寒酸了!” 李丽质帮腔道:“是啊母后,您就收下吧。这黄金琉璃簪子……长乐也有呢!” 她侧了侧头,让长孙皇后看清自己发间——那里插着一支相似的黄金琉璃簪,只是簪头的琉璃珠稍小一些。 长孙皇后看看女儿,又看看手中的簪子,最终含笑点头道:“嗯,好吧!多谢无羡了!” 她将锦盒交给一旁的夏竹,示意收好。 李世民见魏无羡半天没反应,清了清嗓子道,刚才生硬的语气变得无比温和:“那个……贤婿啊!朕的礼物呢?” 魏无羡神色一肃:“陛下,臣和长乐还未成婚,陛下叫贤婿,不太合适吧?” 李世民一张脸顿时拉成了驴脸。 接着,魏无羡摊手道:“臣今日来得匆忙,所以……嗯,陛下您懂的。” 李世民嘴角抽搐,额头冒出三条黑线。 合着……大家都有礼物,就他没有?! 皇后有黄金琉璃簪,长乐也有,连李渊都有麻将、精盐、味精!可他这个正牌岳父……什么都没有?! 还来得匆忙?骗鬼呢! 这小子……分明就是故意的! 李世民气得牙痒痒,可当着妻子和女儿的面,又不好发作。 他只能咬着后槽牙,憋出一句:“懂……朕当然懂!” 那语气,冷得能冻死人。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对此恍若未见。 这翁婿俩见面就掐,她们俩早就习惯了。 魏无羡一脸“真诚”地拱手:“陛下深明大义,臣钦佩之至!”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 他忽然觉得还是早点打发这小子回武功县比较好。 留在长安……迟早得把他气出病来不可! 知道魏无羡赶时间,长孙皇后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无羡,你当真要去崔家提亲?” 长孙皇后看着魏无羡,那双素来温婉从容的凤眸里,此刻闪烁着复杂的光。 她本不想当着女儿的面问这件事。 但这关乎女儿的幸福,也关乎这个年轻人的立场,更关乎天下大势! 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李世民放下手中茶盏,目光如深潭般看向魏无羡。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李丽质也抬起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月白色衣袖的边角。 她抿着樱唇,清丽的脸上神色变幻。 没有哪个女子愿意与旁人共享夫君,更何况是崔有容那样容貌家世皆不输自己的女子。 “母后!” 魏无羡朝长孙皇后郑重一揖:“男儿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小婿既然承诺了有容,岂能言而无信?” 长孙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被忧虑取代。 她缓缓点头,纤长白皙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划过:“你的心意,母后明白!可博陵崔氏乃真正的顶级门阀!” “崔家连皇子都未必看得上,更何况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在场几人都懂——更何况是给你这个“驸马”做妾? 魏无羡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忧虑,反而带着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跃跃欲试。 “母后,能不能成,总要试过才知道!您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让人无法反驳。 长孙皇后看向李世民,眼中带着询问。 李世民微微点头。 长孙皇后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桓心头许久的问题。 这个问题关乎立场,关乎未来,关乎这个年轻人究竟站在哪一边。 “无羡,对于世家和皇室你怎么看?” 她确实看不懂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明明是皇室驸马,该天然站在皇室一边。 可他偏与世家走得极近,甚至要纳世家嫡女为妾。 天下谁不知道,李世民登基以来,一直在大力打压世家? 皇室与世家,表面和睦,实则暗流汹涌。 魏无羡……究竟站在哪边? 魏无羡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那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家后院品茶,而不是在立政殿面对帝后的质问。 茶水入喉,他放下茶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缓缓开口:“母后,这皇室与世家……在小婿看来,无非就是东家和掌柜的关系。” 李世民挑眉:“哦?仔细说说!”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也来了兴趣。 魏无羡娓娓道来:“东家,也就是皇室,靠掌柜打理家业!” “这“家业”,就是朝堂,是地方,是这万里江山!” “掌柜,也就是世家!靠东家的名头掌实权,谋取宗族利益,延续家族荣耀!”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如溪:“表面上看,尊卑有序。东家是主,掌柜是仆!” “可实际上呢?两家各算各的账,东家防着掌柜架空自己,掌柜防着东家卸磨杀驴——今日能用你,明日就能杀你!” “所以,两家是相互共存、相互利用、相互制衡的关系,谁也……奈何不了谁!” 话落,殿内一片寂静。 只有铜漏“嗒、嗒”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李世民眼神闪烁。 魏无羡这番话,说得太直白,也太透彻,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现实。 长孙皇后也陷入沉思,凤眸中光芒流转,似有所悟。 李丽质看着魏无羡,眸中满是复杂之色。 这个男人,总是能用最简单的话,说出最深刻的道理。 可这道理……太锋利,锋利得让人害怕。 良久,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若是……朕要撤了掌柜呢?” 这问题……问得有些蠢。 可他还是问了,因为他想知道,魏无羡的答案。 魏无羡神色不变,回道:“陛下,一个铺子若没了掌柜打理经营……那这铺子,迟早得黄!” “掌柜熟悉生意,熟悉客人,熟悉货源!东家可以换掌柜,可以敲打掌柜,可以提拔新掌柜制衡老掌柜,但不能没有掌柜!” “否则……铺子谁来管?生意谁来做?账目谁来看?客人谁去迎?” 李世民沉默了。 治国如经商,世家就是那些盘踞各地、根深蒂固的“掌柜”。 他们掌握着地方人脉,文化话语、人才渠道等重要资源。 皇室这个“东家”,可以打压,可以制衡,可以分化,可以拉拢——但不能连根拔起! 不然,天下必乱! 第109 章 你站世家还是站皇室? 李世民盯着魏无羡,目光灼灼,像要把他看穿:“那你……是想站在掌柜那一边了?” 这话问得犀利,带着帝王特有的压迫感,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魏无羡摇头:“不是!” 李世民脸色稍缓,语气也缓和了些:“那这么说……你是站在东家这一边了?” 魏无羡再次摇头:“也不是。” 李世民脸色一沉:“放肆!你敢耍朕?” 殿内温度骤降。 长孙皇后担忧地看着魏无羡,李丽质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可魏无羡神色坦然,迎着李世民如刀的目光,缓缓开口:“我谁都不站!” 他顿了顿,迎着三人震惊的目光,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我站的,是天下百姓这边!谁能给百姓过上好日子,我就支持谁!” “谁能让这万里江山国泰民安,我就帮谁。至于这人是东家还是掌柜……不重要!” 轰! 这话宛如惊雷,在殿内上空轰然炸响! 李世民瞳孔骤缩,像是要重新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长孙皇后也震惊地看着魏无羡,手中茶盏一晃,茶水洒了一地。 李丽质更是呆住了——她从未听过有人敢在父皇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不站皇室,也不站世家,站百姓?这……这是什么立场?! 许久,长孙皇后才找回声音,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无羡,你若做了皇室驸马,世家……必然对你有所防范!你这又是何必呢?” 她顿了顿,看向女儿,眼中满是心疼:“况且……长乐她……” 李丽质张了张嘴,想说“女儿不介意”,想说“女儿相信他”,可话到嘴边,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看着父皇深沉的面容,最终没说话。 魏无羡看向长孙皇后,反问道:“母后,您不也是出身关陇世家吗?为何……对世家有如此偏见呢?” 长孙皇后娇躯一颤!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长孙氏,不就是关陇世家吗?她兄长长孙无忌,不就是关陇世家的代表吗? 她为何会对世家有偏见? 因为……她嫁入了皇室。 因为她站在了皇帝的立场。 因为她亲眼见过世家是如何尾大不掉、如何与皇权抗衡的。 因为她知道,世家就像藤蔓,看似依附大树,实则随时可能将大树绞杀。 魏无羡见她不语,又转向李世民,再次反问,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 “陛下,朝堂百官,十个有八个……都出自世家吧?” 他顿了顿,开始扳着手指,一个一个数。 “房相,清河房氏!家父,巨鹿魏氏!王珪王尚书,太原王氏!” “萧瑀萧公,兰陵萧氏,鄂国公,虽然出身寒微,可他的续弦夫人,也是扶风苏氏之女!” 他抬眼看向李世民,目光清澈如镜:“就连陛下您,不也出自陇西李氏吗?!” 李世民沉默了。 彻底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边沿,那动作很轻,却透着深深的疲惫。 是啊……他那些倚重之臣,他那些肱骨栋梁,连他自己都出自世家。 世家早已遍布朝堂,盘根错节,如附骨之蛆,根深蒂固,难以根除! 魏无羡声音放缓,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却又像在揭示某个残酷的真相。 “陛下,世家是杀不灭的!您灭了这个世家,又有其他世家诞生,生生不息,无休无止!” “今日打压了清河崔氏,明日就有博陵崔氏崛起,今日削弱了太原王氏,明日就有琅琊王氏抬头!” “想要彻底铲除……没有几百年,根本不可能!陛下,您能活几百年吗?大唐,能经得起几百年的动荡吗?” 李世民缓缓睁开眼,眼中血丝隐隐。 他盯着魏无羡,声音沙哑:“那依你之见……朕该如何?” 魏无羡回道:““与其仇视,不如好好利用。因势利导,用得好了,世家就是一把快刀——帮陛下治理地方,选拔人才,稳定社会,传承文化!” “他们掌握的资源、人脉、学识,都是陛下治国理政的利器。”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每个字都像钉子: “可若打压得太狠反而伤人伤己,逼急了,他们会抱团反抗,会暗中串联,甚至……掀桌子!” “到时候,伤的是江山社稷,苦的是黎民百姓。” 殿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魏无羡的声音,在余音中回荡,像钟声,久久不散: “陛下是大唐天子,是天下百姓的君父!只要百姓过得好,江山社稷稳固,又何必在意……我站在哪一边呢?” 李世民缓缓坐直身子。 他看着魏无羡,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惊,有深思,有欣赏,有一丝恼怒,还有一抹……释然。 许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沉重得像承载了千斤重担。 他低声开口,喃喃道:“难道……世家真的灭不了吗?” 这话问得近乎不甘,近乎绝望。 魏无羡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对这个被困在帝王之位上的男人的怜悯。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那扇紧闭的门:“陛下,世家就犹如猛虎!” 他顿了顿,继续道,每个比喻都精准得像在描绘一幅画: “杀之,伤人——你要付出代价,可能是动荡,可能是叛乱!” “放之,噬主——他们会反扑,会蚕食皇权,唯有……锁在朝堂这牢笼里。” “喂以权位粮草,借其爪牙护江山,然后……再慢慢拔其利齿,磨其尖爪。” 他抬起头,看向李世民,眼中闪过一道光:“循序渐进,温水煮蛙,比如……科举。” “科举”两个字一出! 李世民眸光骤然一凝! 他死死盯着魏无羡。 因为魏无羡一语中的,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是啊,科举! 通过科举,寒门子弟可以入仕,可以分走世家的权柄!一代,两代,三代……世家的垄断,终将被打破! 但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这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至少他是看不到世家消亡的那一天。 但……这是一条路! 一条唯一不用血流成河,却能慢慢削弱世家的路! 李世民看着魏无羡,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终于明白,魏无羡不是不站队,是站得比所有人都高,看得比所有人都远。 第110 章 观音婢,你说那小子不会是不行吧? 许久,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气,朝魏无羡摆了摆手,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静,却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温和。 “好了……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魏无羡起身,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拱了拱手:“陛下、母后,臣先行告退!” 然后,他转向李丽质,温柔一笑,眼中满是歉意和承诺:“长乐,我先走了!” 李丽质点头,眼泪终于落下,却笑得灿烂如花:“嗯!我等你!” 魏无羡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立政殿。 李世民望着他消失在殿门口的背影,久久不语。 长孙皇后轻声道,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感慨:“陛下,无羡这孩子不简单!” 李世民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是啊,不简单!小小年纪,却能把天下大事看得如此透彻!” 他顿了顿,低声自语,像是在问长孙皇后,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问这苍茫天地: “观音婢,你说这把“快刀”,朕能用好吗?这头“猛虎”……朕能锁住吗?” 长孙皇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臣妾相信陛下一定能!” 李丽质一脸坚定道:“父皇乃万邦尊称的天可汗,真龙必能驾驭世家这头猛虎!” 李世民闻言,怔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哈哈哈……说得好!猛虎再凶,在强龙面前也得低头俯首!” “哇哇哇……” 就在这时,奶娘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快步入殿,朝长孙皇后急声道。 “娘娘,小公主方才睡得好好的,突然不知何故大哭不止,奴婢怎么哄都哄不住!还请娘娘恕罪!” 李丽质连忙上前,一把接过奶娘手中的婴儿。 说来也奇怪,一到她手中,女婴哭声渐息,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李丽质看着怀中粉嫩软糯的幼妹,不禁展颜一笑,伸手在她娇嫩的脸上轻轻捏了捏,柔声道:“兕子别怕,阿姐在这里呢!” “咿呀~”小兕子好像听懂了她的话似的,咧嘴一笑。 李丽质惊喜地看向长孙皇后:“母后,兕子对我笑了,她是不是很喜欢我这个阿姐?” 长孙皇后微笑点头:“当然喜欢了,你可是她的嫡亲阿姐呢!” 顿了顿,她打量了一下李丽质,又看了一眼一旁的李世民,欲言又止道:“长乐,你……” 李丽质低头亲了一口小兕子粉嫩的小脸,然后抬起头看向长孙皇后:“母后,怎么啦?” 李世民也疑惑地看着长孙皇后:“观音婢,你想说什么?” 长孙皇后最终还是将话问了出来:“长乐,这个月你可有来月事?” 此话一出,李丽质俏脸绯红,低头不语。 李世民尴尬的抬头看向窗外,仿佛在欣赏院中秋景,耳朵则是竖得老高。 长孙皇后上前拉着李丽质的手,关切道:“长乐,你跟母后说实话,这事马虎不得!” 李丽质羞红着脸,摇了摇头。 长孙皇后心中有些惋惜,但面上不显:“没关系,你们还年轻,不着急!” 李丽质轻轻“嗯”了一声,抱着小兕子逃也似的去了后殿。 李世民收回目光,看向长孙皇后,皱眉道:“观音婢,你说那小子不会是不行吧?孤男寡女待了一个多月,长乐居然没怀上?” 长孙皇后白了他一眼,嗔道:“陛下说的这是什么话?没怀上不是更好吗?难道陛下想让长乐大着肚子成亲吗?” 李世民:“……” ………… 魏无羡出了立政殿,掀帘上了马车,吩咐道:“仁贵,去崇仁坊的崔府!” 薛仁贵点头:“是,大人!” 车轮辚辚,马车驶出皇城,朝着崇仁坊驶去。 魏无羡撩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中秋的长安城比平日更热闹,商铺门前挂着各色灯笼,往来行人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气。 可他知道,待会要面对的,绝不会是喜气洋洋的场面。 两刻钟后,马车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停下。 崔府。 府门高阔,门前一对石狮威武雄壮,比郑国公府门前的那对大了整整一倍。 就连守门的仆役,都穿着细麻衣裳,站姿笔挺,眼神锐利——这哪里是仆役? 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护卫。 魏无羡刚下马车,崔府管家便快步迎了上来,招呼道:“魏郎君,您可算来了!老爷他们都等急了!” 魏无羡歉意一笑,心头却是一凛。 自己刚到长安不过两日,崔家就已经掌握了他的行踪。 在天子脚下尚且如此,若是在地方上,世家的势力该是何等根深蒂固?真可谓“遍布天下,眼线无数”! “有劳带路!”魏无羡朝管家客气说道。 “郎君请!”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当先朝里走去。 魏无羡跟着管家往里走,薛仁贵紧随其后。 经过门廊时,薛仁贵低声说了一句:“大人,这府里暗处至少有二十个练家子。” 魏无羡不动声色地点头。 他当然感觉得到。 从进府开始,那些看似在洒扫、修剪花木的仆役,呼吸绵长,脚步沉稳,都是高手。 崔家这是在展示实力——也是在警告。 穿过三重院落,来到正厅。 厅门敞开着,里头坐着四个人。 主位上并排坐着两名老者。 左边那位更年长些,头发已花白,但腰背挺直,眼神沉静中透着威严——这是崔有容的祖父,博陵崔氏的老家主,崔民干。 右边坐着的是正值壮年的崔义玄。 下首两边各坐着一人。 左边是崔神基,右边是崔有容。 魏无羡走进厅中,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崔神基惊喜喊道:“大哥!你可算来了!” 崔有容也轻声唤道,精致俏丽的娃娃脸上满是欣喜之色:“无羡哥哥!” 魏无羡朝两人微笑颔首:“小基基,有容!” 随即,他上前两步,朝主位上的崔民干和崔义玄郑重拱手行礼:“无羡见过崔叔叔,见过祖父!” 崔义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摆手道:“无羡不必多礼,坐吧!” 崔民干听到“祖父”两个字,嘴角一抽。 这小子还没和有容成亲呢,连祖父都叫上了! 崔有容俏脸一红,心中满是甜蜜。 崔神基满脸崇拜地看着魏无羡。 大哥就是牛逼呀! ……………… PS:连续几日催更破千!番茄感觉码字如有神助!希望兄弟们继续多多支持!番茄给兄弟们磕头了,邦邦邦!拜谢! 第111 章 你说你是我博陵崔氏的靠山? 魏无羡依言在下首的空位坐下。 他刚坐稳,崔有容便按捺不住,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拿起茶壶为他斟茶,娇声道:“无羡哥哥,喝茶!” 魏无羡抬头看她,崔有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齐胸襦裙,发间簪着他送的琉璃簪,小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接过茶盏,温柔一笑:“多谢有容。” 两人的互动自然亲昵,落在某些人眼里,却格外刺眼。 “咳!咳咳!” 崔民干重重咳嗽了两声,沉声道:“有容,注意分寸!回你的座位去!” 崔有容下意识反驳,带着委屈:“祖父!他是无羡哥哥,不是外人!” 崔神基也连忙帮腔:“是啊阿翁!大哥不是外人……” “够了!” 崔民干打断他,瞥了魏无羡一眼,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 “砰!” 厅里的气氛,陡然紧绷。 崔民干冷声道:“以前或许不是外人,但现在嘛……”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刺向魏无羡:“就难说了!” 厅内一片死寂。 崔神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崔民干那阴沉的脸色,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崔有容脸色一白,眼中隐隐泛起水光。 她很清楚,自己能不能和魏无羡在一起,祖父的意见至关重要。 崔义玄没有说话。 因为他现在也有些看不透魏无羡了。 答应了做皇家驸马,又想纳崔氏嫡女为妾,这不是明摆着蛇鼠两端吗?! 魏无羡缓缓放下茶盏。 他抬起头,迎向崔民干的目光,神色平静道:“祖父,无羡知晓,纳有容为妾,于常理而言,是辱没门楣,是打了博陵崔氏的脸!”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崔民干眉头微皱,崔义玄也眼神一凝。 可随即魏无羡话锋一转:“可晚辈今日敢来求娶,是因这“妾室”之名,只是权宜之计,实则……这是崔氏与皇家共赢的一步棋。” 崔民干冷笑:“共赢?如何共赢?” 魏无羡神色一肃:“陛下要皇族威仪,长乐公主正妻之位是国体,是皇家脸面!” “可崔氏看重的,从来不是一个正妻的虚名!” “崔氏要的,是宗族不灭,是门第恒昌,是子孙后代绵延不绝,是家族在朝堂、在地方、在天下……永远有一席之地!” 崔民干和崔义玄浑身一震! 魏无羡这番话可谓是说到了他们心坎里了。 世家大族,传承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荣辱没经历过? 一时的风光,一时的落魄,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传承! 是家族香火不灭,是门第荣耀延续,是子孙后代永远站在权力的核心圈! 这才是世家真正的追求! 崔民干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些:“继续说!” 魏无羡端起茶盏,喝了口茶,继续道:“晚辈娶长乐,是天家姻亲,是皇室驸马!娶有容——” 他顿了顿,看向崔有容,目光温柔,随即转向崔民干,眼神变得锐利:“是博陵崔氏的女婿,亦是靠山!” 话落,厅内瞬间死寂。 随即—— “噗!” 崔神基一口茶喷了出来,连忙捂住嘴,脸憋得通红。 崔有容也惊呆了,小嘴微张。 崔义玄眉头紧皱。 崔民干则是死死盯着魏无羡,半晌,他缓缓开口,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你说……你是我博陵崔氏的靠山?” “你是不是说反了?我博陵崔氏,传承千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我博陵崔氏才是你的靠山吧?!”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而崔民干也确实有这样的底气! 博陵崔氏从先秦发迹、两汉立宗,至隋唐跻身五姓七望,至贞观已延续一千三百余年,是真正的千年门阀! 崔神基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 大哥啊大哥!你这话说得也太狂了吧?!我虽然很崇拜你,但你也不能睁眼说瞎话,胡吹大气吧?! 崔有容也紧张得小手紧握成拳。 可魏无羡却神色不变,微笑道:“祖父莫急,听晚辈说完。” 他顿了顿,开始剖析其中利害。 “若晚辈娶了有容,往后在朝堂之上,晚辈是陛下近臣,是驸马,当朝宰辅之子!也是博陵崔氏的女婿!” 唐初采取的是群相制,三省长官都可称宰辅,而眼下,魏征担任门下省侍中,称一声魏宰辅,毫不为过! 魏无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看向崔民干,继续说道:“陛下打压世家,晚辈和家父可居中调和!” “绝不让旁人,比如那些急于上位的寒门新贵,比如那些想借打压世家来讨好陛下的酷吏借机打压崔氏!” 崔民干眼神闪烁。 魏无羡继续道,语速加快:“崔氏子弟若有才者,晚辈可借皇家渠道举荐,绕开朝廷对世家的限制,这条路,会比往日更顺畅,更隐蔽!” “崔氏借晚辈固门第,晚辈借崔氏立根基。这是千年难遇的绑定,是真正的利益交织,相互依靠!这,远比一个正妻的虚名……实在得多!” 厅内,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秋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崔民干和崔义玄都眼神锐利地盯着魏无羡,像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 自李世民上位后,皇室与世家的关系确实日益紧张。 世家抱团取暖,虽然势大,但李世民雄才大略,杀伐果断,岂是好相与的? 虽然他们也知道李世民不敢与他们彻底撕破脸,但万一呢? 这个谁也无法保证!但若是有人在中间斡旋,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虽说朝堂中,世家官员能与李世民说得上话的人不在少数。 但既是大唐嫡长公主的驸马,又是世家嫡女的夫婿,也就只有魏无羡 当朝嫡长公主驸马的分量,可不是其他驸马能比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和魏征成了亲家。 魏征那张嘴,他们可是领教过的,死的都能给你说成活的! 虽说以魏征刚直的性子,未必会帮他们说话,但至少可以做到中立,不添乱! 许久,崔民干直勾勾地盯着魏无羡:“你凭什么让老夫信你?” 他怕的,就是魏无羡现在说得天花乱坠,一旦崔有容嫁过去,却变卦了! 到那时,生米煮成熟饭,悔之晚矣! 第112 章 无羡哥哥,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祖父看着便是!”魏无羡自信回道。 崔民干捋须沉吟道:“那老夫便拭目以待!”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坐在一旁静默不语的孙女,沉声道:“你和有容往来,老夫不反对,但你想娶有容,还需经过老夫的考验才行!” 魏无羡点头:“没问题!” 正事谈毕,崔民干和崔义玄起身离去。 厅内只剩下魏无羡、崔有容和崔神基三人,气氛为之一松。 崔有容看向魏无羡,眸中满是愧疚:“无羡哥哥,有容让你为难了,对不起!” 两人相识三年,她太了解魏无羡了——平时看似嘻嘻哈哈、性子跳脱,骨子里却骄傲得很。 今日为了她,竟在祖父面前做出如此大的妥协。 魏无羡摆手一笑道:“无妨!想要得到就要付出,这没什么!想不劳而获抱得美人归的,都是耍流氓!” “无羡哥哥你……”崔有容俏脸绯红,又羞又喜。 一旁崔神基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着手臂打趣道:“行了行了,知道你们俩情投意合,可也别在我面前这般腻歪啊!” 魏无羡挑眉看他:“等我和有容大婚,你这个崔家嫡长子,出手可不能太小气,随礼怎么也得随个十几万贯吧?” “十几万贯?!” 崔神基眼睛瞪得滚圆,苦着脸道:“大哥,你就是把我裤衩子卖了也没有十几万贯啊!” “粗俗!”魏无羡笑骂。 崔有容抿嘴轻笑,脸颊更红了。 崔神基讪讪一笑,忽然想起什么,眨眼说道:“对了大哥,今晚平康坊会举办中秋诗会,你要不要去凑凑热闹?” 他可是知道魏无羡靠卖诗挣了不少钱,随便一首便是千贯打底。 魏无羡摆手道:“再说吧!好了,我还有事,一会得回府祭祖!” 崔神基点头:“大哥有事便先去忙。” 崔有容拉住魏无羡的衣袖,声音软糯:“无羡哥哥,有容也要回去,你能送我一程吗?” 魏无羡点头:“当然可以!” 两人并肩走出前厅。 来到崔府大门外,薛仁贵早已驾着马车等着了,见二人出来,薛仁贵忙抱拳行礼:“大人,崔小姐!” 魏无羡吩咐道:“仁贵,先送有容回永宁坊崔府!” 薛仁贵点头。 两人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入街道。 车厢内,崔有容挨着魏无羡坐下,很自然地靠在他肩头。 魏无羡鼻尖萦绕着少女特有的馨香,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妮子胸口,顿时感觉浑身燥热,忙扭过头不敢再看。 正胡思乱想间,崔有容突然轻声开口:“无羡哥哥。” 魏无羡猛然回神,疑惑地看着她:“有容,怎么了?” “我和长乐公主殿下相比,谁更美?你更喜欢谁?”崔有容抬起头,一双明眸直直盯着他。 这个问题憋在心里好久了,她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魏无羡心头一跳。 这问题可不好答。 说李丽质更美,崔有容必然伤心。 说崔有容更美,又违心! 两人本就各有千秋,李丽质是清丽绝伦的牡丹,崔有容是娇俏可人的海棠,如何能比? 他沉吟片刻,说道:“你和长乐各有千秋!” 崔有容显然不满意这模棱两可的回答。 她凑近了些,撒娇道:“无羡哥哥,你就说说嘛……好不好?有容求你了……” 她本就生得娇美可人,此刻说话又是嗲声嗲气,听得魏无羡骨头都酥了三分。 更要命的是,随着她靠近,衣襟微敞,颤颤巍巍…… 魏无羡忙移开目光,无奈道:“有容,别闹了!” 可女人在某种时候是极为执着的。 崔有容伸手揽住魏无羡的脖子,迫使他对上自己的双眸:“无羡哥哥,你看着我!我想听实话,听你的真心话!” 魏无羡低头看她。 圆圆的娃娃脸,肌肤细腻如瓷,一双明眸水汪汪的,此刻正倔强地盯着他。 再往下,是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再往下…… 魏无羡倒吸一口凉气,连忙闭眼。 崔有容见状,低头看了看,红着脸问道:“无羡哥哥,你觉得有容的身材,较之长乐公主殿下的如何?” 魏无羡下意识回道:“身材嘛,当然是有容的更胜一筹。” 这是大实话,崔有容的资本可不是盖的。 崔有容闻言,顿时喜上眉梢,嘴角上扬。 可就在这时,魏无羡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这大有大的好,小有小的妙,以大小论身材好坏,未免有失偏颇。” 他本意是想打个圆场,免得崔有容太过得意忘形。 谁知这话却捅了马蜂窝——在崔有容看来,这可是她唯一胜过李丽质的地方,岂能轻易被否定? 崔有容一咬银牙,竟伸手要去扯自己的衣襟! 魏无羡连忙抓住她的手:“有容,你干什么?!” 崔有容倔强地看着他,眼圈微红:“你和长乐公主殿下有了夫妻之实,她的身子都被你看光了!” “可有容的你还没看过……等你看过了,肯定不会这么想!” 说着便要挣脱魏无羡的手,挣扎间,衣襟更松了些。 魏无羡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声说道:“好好好,你身材更好,比长乐的好!有容,别闹了!” 崔有容见他妥协,这才满意地停下动作,整理好衣襟。 想到魏无羡刚才那眼神发直的模样,忽然抿了抿红唇,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魏无羡闻言,双眼猛地瞪大,随即连连摇头:“有容,不可!这可是马车上,你可别乱来!” 崔有容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声音带着诱惑:“无羡哥哥,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她的无羡哥哥已经和别的女人有了夫妻之实,她自然是不甘落后。 要不说女人的攀比心是可怕的呢?纵然是平时温婉守礼的崔有容,此刻也生出了几分疯狂。 说着,她便抓着魏无羡的手,朝自己胸口按去。 魏无羡大骇,猛地抽回手,朝车外大喊:“仁贵,停车!” 马车骤停。 魏无羡几乎是逃也似的掀开车帘跳下马车,一屁股坐在薛仁贵旁边的车辕上。 没办法,这妮子太疯了!他怕自己把持不住,直接现场直播就麻烦了。 薛仁贵见状,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扭曲了。 魏无羡斜睨他一眼:“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去崔府?!” “诺!”薛仁贵连忙一甩马鞭。 马车启动,朝永宁坊疾驰而去。 魏无羡想到刚才那一幕,不禁摇头失笑。 有容这丫头,平时看着温婉可人,没想到也有这般大胆的一面。 果然,这些高门大户出来的女子,没一个简单的。 一刻钟后,马车在永宁坊的崔府门前停下。 魏无羡跳下马车,掀开车帘:“有容,到了。” 此时的崔有容早已恢复了大家闺秀的模样。 她姿态优雅地伸手搭在魏无羡手上,下了马车。 走到府门前,崔有容回眸一笑:“无羡哥哥,今日多谢你送我回来!” 魏无羡摆手:“有容妹妹客气了!” 崔有容娇羞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朝府内走去。 脚步盈盈,摇曳生姿。 目送崔有容进了崔府,魏无羡转身上了马车。 第113 章 魏书玉:大哥这个县令不会是买来的吧? 马车朝郑国公府方向驶去。 薛仁贵在外头驾车,忽然开口:“大人,崔小姐对您是真心的。” 魏无羡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我知道。” “那您……” “仁贵啊!” 魏无羡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些事,不是真心就够的!我与有容,与长乐,与崔家,与皇室……这里头牵扯太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不过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会走下去!” “有容我会娶,长乐我也会娶!至于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薛仁贵沉默片刻,道:“无论大人作何选择,仁贵都誓死追随!” 魏无羡点头:“有你这句话,足矣!” 马车驶过长街,魏无羡望着窗外掠过的坊墙,心中思绪万千。 魏无羡回到国公府,已近正午时分。 站在府门口的老管家魏福见他下了马车,连忙上前迎接:“大郎回来了!” 魏无羡点头,随手抛去一串铜钱:“魏伯,天热,去买些酸梅汤给大家解解渴!” 魏福接住铜钱,连声道谢,心中对这新归家的大郎君好感更甚。 用过午膳,魏征放下筷子,看向魏无羡:“羡儿,随我去祠堂祭祖。” 魏无羡点头。 魏氏祠堂位于府邸最深处,独立一院。 祠堂内。 檀香袅袅,魏征神色肃穆地领着魏无羡站在祖宗牌位前。 祠堂内烛火通明,历代先祖的牌位静静矗立在神龛之上,最上方的匾额写着“巨鹿魏氏”四个鎏金大字。 魏征正色介绍道:“我巨鹿魏氏,源出西周姬姓,始祖毕万公仕晋为大夫,封于魏地,遂以魏为氏。” “至汉时,我先祖魏歆公任巨鹿太守,始定居巨鹿,开枝散叶,至今已历数百年。” 魏无羡垂手立于魏征身后,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牌位,心中暗自咋舌:好家伙,这谱系够悠久的。 不过想想也是,能在贞观朝做到宰相的,哪个不是世家大族出身? “我们这一支,属巨鹿魏氏西祖房!”魏征转过身,看着魏无羡,眼中满是庆幸。 “二十年前……你母亲带着你失散于战乱,为父遍寻不得,如今你能归来,实乃祖宗庇佑。” 魏无羡拱手:“孩儿明白!” 他其实对魏家没什么归属感。 但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占了这身体,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尽。 祭祖的流程颇为繁琐。 先是由魏征亲自主持,诵读祭文,告慰先祖今日有流落在外之子归宗。 接着是上香、献酒、供牲。 魏无羡跟着魏征的动作一一照做,心中却暗自吐槽:这古代礼仪真是麻烦,一套流程下来腿都站麻了。 最关键的环节是录名入谱。 祠堂侧室设有一张紫檀长案,案上铺着素帛,一旁搁着笔墨。 魏征亲自执笔,在族谱最新一页郑重写下: “贞观七年八月丁未,征之长子无羡归宗。无羡,字怀瑾,生于大业五年腊月初三,母苏氏晚娘!” 怀瑾,是魏征帮魏无羡取的字! 无羡,不羡虚名。 怀瑾,心怀瑾瑜,内藏美玉。 名是外在心境,字是内在品格,互补相协,相得益彰! 写罢,魏征吹干墨迹,看向魏无羡:“来,按个手印。” 魏无羡依言照做。 魏征看着那手印,眼圈微红,点头道:“走吧,该用晚膳了!” 饭厅内,烛火通明。 一家五口围坐一桌,本该是其乐融融的场景,气氛却有些微妙。 魏无羡今日刚入族谱,按理是该庆贺的。 但魏书玉自坐下后便脸色冷淡,只顾低头扒饭,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裴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中叹气,脸上却挂着温婉的笑,亲自给魏无羡夹了块羊肉:“羡儿,尝尝这个!” “谢姨娘!”魏无羡道谢。 饭至半酣,魏书玉忽然放下筷子,看向魏征:“阿耶,今晚平康坊有诗会,国子监几位同窗邀我同往,孩儿想去看看。” 魏征闻言,沉吟片刻,点头:“嗯,去吧!记得莫要饮酒过量,早些回来!” 年轻人参加诗会,以文会友,本是雅事。 魏征自己年轻时也是这般过来的,自然不会阻拦。 “谢阿耶!”魏书玉应声,随即目光一转,落在魏无羡身上,嘴角微勾:“兄长要不要一起去?” “正好长长见识,开开眼界,顺便露个脸,相互认识认识,免得出去一个人都不认识,丢人。” 这话说得轻飘飘,但字字带刺。 魏无羡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摇头:“没兴趣!多谢二弟好意!” 魏书玉见他拒绝得如此干脆,眼中轻视之色更浓,冷哼一声:“哼!我看不是没兴趣,而是兄长胸无点墨,做不出诗,怕丢人吧?” 魏小婉秀眉紧蹙,忍不住开口反驳道:“二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大哥?大哥如此年轻便已是一方县令,政绩斐然,岂是胸无点墨之辈?” 魏书玉瞥了魏无羡一眼,不屑道:“小婉,不过是个小小县令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长安城里,五品官遍地走,六品县令……呵呵!” 魏无羡抬头,微笑问道:“二弟满腹才华,饱读诗书,为兄佩服,不知二弟现在在朝中担任何职啊?” 魏书玉顿时语塞,脸色阵青阵白。 他哪有什么官职?不过是个国子监监生罢了。 虽说顶着“小国公爷”的名头,但那也是承荫父爵。 魏无羡这话,可谓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痛处。 “你……” 魏书玉羞怒交加,咬牙道:“一个小小县令罢了,得意什么?等来年春开科,我必高中!你不过是占着年纪大的便宜,早入仕几年罢了!” 魏无羡笑容不变,举杯示意:“那为兄便预祝二弟来年高中榜首,金榜题名。” 这话说得诚恳,魏书玉却听出了几分戏谑,更是恼火。 他盯着魏无羡,冷笑道:“兄长如此年轻便担任一方县令,按理说该是满腹才华才对!” “可你又不敢去诗会……你这县令之位,该不会是花钱买来的吧?” 他可是知道魏无羡超有钱,一来便给府上下人每人发了一贯钱,而且还送了小妹和娘亲簪子。 此言一出,饭厅内骤然一静。 裴氏眉头紧皱:“叔玉!胡言乱语什么?你怎能如此污蔑你兄长?还不快给你兄长道歉?!” 魏征直接拍了桌子:“逆子!住口!” 魏书玉吓得脖子一缩,但见魏无羡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小声嘀咕:“本来就是……他若真有才学,怎会怕去诗会?” 魏征气得胡须直颤,正要训斥,却见魏无羡忽然笑了。 他放下筷子,看向魏征和裴氏,语气平静:“阿耶,姨娘,二弟说得也不无道理!既然他盛情相邀,那我便去诗会看看好了。” 魏征一愣:“羡儿,你……” “无妨!” 魏无羡摆手,看向魏书玉,笑道:“正好,为兄也想去见识见识,这长安的诗会是何等盛况!” 魏书玉闻言,心中暗喜。 等你到了诗会,看我如何让你原形毕露! 裴氏和魏小婉却有些担心。 魏小婉轻声道:“大哥,你若不想去,不必勉强的……” 魏无羡冲她笑笑:“婉儿放心!只是去凑个热闹罢了!” ……… PS:今日催更有所下降,番茄郁闷了一天,还请兄弟们多多支持,多点点催更,加个书架,给个五星好评什么的,拜谢了! 第114 章 区区一个诗会罢了,既然小老弟想玩,那就陪他玩玩! 魏征看着长子平静的神色,又看看次子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得意,心中忽然一动。 他点头道:“也好!你们兄弟同去,相互也有个照应!” 魏书玉得意道:“阿耶放心,孩儿定会好好“照顾”兄长的!” 魏无羡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对于小老弟话中深意,不为所动。 区区一个诗会罢了,既然小老弟想玩,那就陪他玩玩! 饭毕,魏书玉迫不及待地回房更衣准备。 魏无羡则不紧不慢地漱口净手,这才起身朝自己住的东偏院走去。 暮色已深,廊下点起了灯笼。 薛仁贵守在院门口,见魏无羡回来,忙问道:“大人,真要去赴诗会?” 魏无羡点头:“去,为什么不去?” “可魏二郎他……” “我知道!” 魏无羡推门进屋,在榻边坐下,挑眉道:“但他想让我出丑,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薛仁贵点头:“也是!大人才华横溢,诗词更是信手拈来!” 魏无羡吩咐道:“去准备马车!记得,低调些!” “诺!” 薛仁贵退下后,魏无羡走到窗边,望着长安城的夜空。 繁星初现,坊间的灯火次第亮起。 平康坊的方向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想必诗会已经开始预热了。 他伸了个懒腰,嘴角勾起一抹笑。 来到长安城的第一场热闹,来了! 一刻钟后,郑国公府门前。 魏书玉早已候在马车旁,一袭月白锦袍在灯笼下泛着柔光,玉冠束发,腰悬佩玉,打扮的那叫一个骚包。 他瞥了眼缓步走来的魏无羡,见对方仍是一身寻常青衫,嘴角不由勾起一抹讥诮。 “兄长就这般穿着赴会?” 魏无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笑道:“赴诗会,重在诗文,不在衣冠,二弟觉得不妥?” “随你!”魏书玉懒得再多说,拂袖登车。 果然是乡野来的,连基本的体面都不懂。也罢,等到了地方,有你难堪的时候! 薛仁贵驾车,马车朝平康坊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兄弟二人对坐无言。 魏书玉闭目养神,一副不屑与兄长多言的姿态。 魏无羡则靠在车厢壁上,透过车窗缝隙望着外头流动的街景。 马车刚一进入平康坊门,喧嚣便扑面而来。 丝竹管弦之声从各处楼阁飘出,夹杂着女子的娇笑、文人的吟诵、酒客的喧哗。 街道两旁灯笼高挂,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各家青楼门前,衣着艳丽的女子正在招揽客人,莺声燕语,香风阵阵。 魏书玉掀开车帘,看着外头的繁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转头看向魏无羡,问道:“兄长,感觉如何?这平康坊的盛况,可曾见过?” 魏无羡淡淡道:“还不错!比武功县的街道宽些,人也更多一些!” 魏书玉闻言,心中鄙夷更甚。 土鳖!拿长安城跟一个破县城比?真是井底之蛙! 他朝驾车的薛仁贵吩咐:“往前直走,过两个路口左转。” 不多时,马车在一座气派的三层楼阁前停下。 魏无羡掀帘望去,只见楼阁飞檐斗拱,灯火通明。 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锦香阁”三个大字。 魏无羡挑眉:“锦绣长安,香满平康,好大的口气?!” 魏书玉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兄长来过?” 魏无羡摇头:“听过,但第一次来!” 魏书玉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关切:“锦香阁可是长安第一青楼,来这里的非富即贵,要不就是文采过人、素有才名!兄长一会进去可得注意些,莫要冲撞了贵人。”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抬,俨然一副提点乡下亲戚的姿态。 魏无羡也不恼,含笑点头:“为兄会注意的!” 三人下了马车,薛仁贵去停车。 魏书玉整了整衣冠,昂首阔步走向锦香阁大门。 魏无羡则慢悠悠跟在后面,目光随意扫视着周遭。 刚到门口,一名中年美妇便迎了上来。 这妇人约莫三十五、六年纪,身段丰腴,眉眼含春,正是锦香阁的老鸨。 “魏小郎君来了!楼上请!”老鸨笑容满面,嗓音柔媚入骨。 魏书玉矜持地点头:“有劳苏妈妈!” “魏小郎君客气了!”老鸨目光一转,落在魏无羡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位是……” “家兄!”魏书玉蹦出两个字。 老鸨何等精明,立刻察觉这对兄弟关系微妙。 但她面上不显,只笑着朝魏无羡福了一礼:“原来是魏大郎君,失敬失敬,快请进!” 魏无羡微笑颔首。 一行人进入楼内。 一楼大堂极为开阔,正中设有一座高台,台上此刻正有十余名舞姬翩翩起舞。 台下摆着数十张桌案,已坐满了宾客,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不时有穿着薄纱的美姬穿梭其中,为其斟酒倒茶。 魏无羡粗略一扫,心中暗道:不愧是长安第一青楼,这排场、这氛围,确实不是武功县春满楼能比的。不过……也就那样吧。 确实,对于前世见惯会所的他,这种对他来说也只是小场面。 魏书玉见他四下打量,以为他被这阵仗镇住了,心中更是得意,低声提醒:“跟着我,别乱走,这里头贵人多,若是冲撞了谁,我可保不住你!” 魏无羡点头。 心中暗叹,小老弟还是太年轻了! 老鸨领着三人上了二楼。 二楼布置更为雅致。同样设有高台舞姬,但宾客的桌案分布更疏朗,每桌之间用屏风稍作隔断,既保持了私密性,又不妨碍观看表演。 魏书玉熟门熟路地走向靠窗的一处位置。 那里已坐着两名年轻士子,见魏书玉到来,连忙起身相迎。 “魏兄!” “魏兄可算来了!” 魏书玉拱手还礼:“房兄、杜兄,久等了。” 他侧身让开半步,指向魏无羡:“给二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家兄魏无羡。” 语气平淡,仿佛在介绍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薛仁贵侍立在魏无羡身后。 房遗直和杜荷也以为薛仁贵是魏府下人,并未在意。 魏书玉指了指二人,对魏无羡介绍:“兄长,这位是房相嫡长子房遗直,这位是杜相嫡次子杜荷!” 魏无羡打量二人。 房遗直约莫十七、八岁,眉眼清正,气质温和,确有几分房玄龄的风采。 杜荷年纪相仿,相貌也算周正,但眼神略显浮躁,不如房遗直沉稳。 他拱手微笑:“房兄、杜兄,幸会!” 房遗直和杜荷连忙还礼。 房遗直目光温和,客气道:“早听闻魏兄归家,今日得见,果然一表人才!” 杜荷则上下打量了魏无羡几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面上仍保持着礼节性的笑容:“魏兄,幸会幸会!” 四人落座。 桌上已备好了酒菜,老鸨亲自为四人斟了酒,笑道:“几位郎君慢用,诗会马上就开始了!” 说完,便识趣地退下了。 第115 章 你这兄长到底是何方神圣? 酒过一巡,席间气氛微妙。 杜荷的目光在魏无羡和魏书玉之间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放下酒杯,故作关切地问道:“魏大郎君初来长安,可还习惯?” “这长安城啊,不比小地方,规矩多,人也杂!若有不懂的,尽管问我等,莫要闹了笑话!” 魏书玉立即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是啊兄长,长安不比武功县那等小地方!” “就说这诗会吧,来的都是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文人雅士,作诗唱和,讲究的是真才实学!” “若腹中无墨,还是少开口为妙,免得……贻笑大方。”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刻意拖长了音调。 房遗直眉头微蹙,举杯打圆场:“两位此言差矣!魏兄能在弱冠之年便主政一方,治理武功县井井有条,此等才具岂是寻常?来,我敬魏兄一杯。” 魏无羡举杯回敬,面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暗笑:这小老弟,还有他那狐朋狗友,段位也太低了点。 这种程度的挤兑,他在前世见多了。 他懒得与二人计较,目光随意扫过二楼,忽然停在靠近舞台的一处席位。 那桌坐着三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正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还有两名美貌侍女在旁侍酒。 居中一人,不是崔神基是谁? 魏无羡挑了挑眉。 这小子,倒是会享受。 那位置视野绝佳,既能看清舞台上的表演,又能俯瞰整个大堂,显然是锦香阁最好的席位之一。 杜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魏兄,别看了!那可是博陵崔氏的嫡长子崔神基,旁边那两位是范阳卢氏嫡长子卢凌风、荥阳郑氏嫡子郑平安!” “此三人乃是五姓七望的顶级贵公子,可不是我等能高攀得起的。” 他语气中带着三分羡慕,七分酸涩。 魏书玉也接口道:“兄长还是收收心思吧!那些顶级世家子弟,眼高于顶,寻常人连跟他们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房遗直轻叹一声:“五姓七望底蕴深厚,子弟也确实出众!” “就说上个月七夕,卢郎君那首《鹊桥会》,当真惊艳四座,至今还在各大花坊传唱,已成经典!” “是啊!” 杜荷眼中闪过向往之色:“鸾扇斜分凤幄开,星桥横过鹊飞回!这等佳句,怕是穷尽我一生也写不出来!” 魏书玉也点头附和,一脸敬仰。 他们虽然也算世族出身,但比起崔、卢、郑这样的顶级门阀,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不仅是家世的差距,更是数百年乃至上千年传承底蕴的差距。 魏无羡嘴角一抽。 《鹊桥会》? 那不是他上个月前卖给卢凌风的诗吗?卖了五千贯! 没想到转眼间,这诗就成了卢凌风的“代表作”,还传唱长安了。 他瞥了一眼身旁故作清高的魏书玉,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高不高攀得起?” 魏无羡放下酒杯,微微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 房遗直脸色一变:“魏兄,不可!” 魏书玉也急了,压低声音喝道:“兄长,你疯了?快坐下!” 杜荷却拉住魏书玉的衣袖,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魏兄莫急,让你兄长去便是!正好……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天高地厚。”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魏书玉脸色铁青,正欲挣脱,却见魏无羡已朝崔神基那桌走去。 二楼顿时安静了几分。 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那道青衫身影。 在满座锦衣华服之中,那一身朴素青衫格外扎眼。 更扎眼的是,这人竟径直朝崔神基那桌走去——那可是今晚诗会最核心的圈子之一! “这人是谁?” “不认识……衣着如此朴素,怎敢去叨扰崔郎君?” “看他去的方向……该不会真要找崔郎君他们吧?” ……… 窃窃私语声在二楼蔓延开来。 房遗直急得额角冒汗,起身想追,却被杜荷按住:“房兄,他自己要出丑,你又何必拦着?” 魏书玉此刻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确实想看魏无羡出丑,好杀杀这个“大哥”的威风。 另一方面,魏无羡毕竟是他带出来的,若真出了事,父亲那里不好交代。 就在他纠结之际,魏无羡已走到崔神基那桌前。 三人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崔神基正与卢凌风说着什么,忽然察觉到有人走近,下意识抬头。 当看清来人的脸时,他先是一愣,随即双眼瞪大,面露喜色。 接下来的一幕,让整个二楼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只见崔神基“蹭”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差点带翻椅子。 他一脸舔狗笑,张开双臂就朝魏无羡扑去—— “大哥!你怎么来了?!” 魏无羡侧身一步,伸手抵住崔神基的胸口,一脸嫌弃:“起开!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若是旁人这般对崔神基,怕是早就惹恼了这位崔家嫡子。 可崔神基非但不恼,反而嘿嘿一笑,挠头道:“我这不是见到大哥太高兴了嘛!” 说着,他连忙拉开自己刚才坐的主位:“大哥快坐!大哥来锦香阁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小弟我好去接你啊!” 这态度,这语气……哪还有半点世家嫡子的高傲?活脱脱就是个见到偶像的小迷弟。 同桌的卢凌风和郑平安也连忙起身。卢承庆拱手笑道:“魏兄,久违了。” 魏无羡含笑还礼,坦然在崔神基让出的主位坐下。 崔神基则挤到他旁边的位置,那殷勤劲儿,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整个二楼,一片死寂。 方才那些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房遗直、魏书玉、杜荷三人,此刻已是目瞪口呆。 杜荷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桌上,酒水溅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同样石化的魏书玉,声音发颤:“魏…魏兄,你这兄长到底是何方神圣?” 魏书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被他视为“土鳖”“乡巴佬”的大哥! 那个他以为需要自己“提点”“照顾”才能不丢人的大哥! 竟然让清河崔氏的嫡长子如此恭敬?甚至……谄媚? 这怎么可能? 一个小小县令,怎么会和崔神基称兄道弟? 而且看那架势,三人分明是以魏无羡为尊! 第116 章 以月为题 房遗直也是震惊不已,但他性子沉稳,很快回过神,压低声音道:“书玉,你之前……真不知道?” 魏书玉茫然摇头:“我……我只知他是武功县县令……” 杜荷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一个县令能让崔神基这般对待?你信吗?” 不信! 魏书玉自己都不信。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而此刻,崔神基那桌已热闹起来。 “魏兄来长安也不去我府上坐坐,祖父他老人家最近常念叨你呢!” 卢凌风将一旁侍女干的活抢了过来,殷勤地给魏无羡斟酒,笑容满面。 魏无羡接过酒杯,笑道:“前日刚到,还没来得及登门拜访!” “魏兄可别忘了,改日有空来我府上坐坐!”郑平安不甘落后说道。 卢凌风一脸喜色道:“大哥,今晚诗会可是有好戏看!锦香阁的头牌清倌人明月娘子要选入幕之宾,考题就是作诗!以大哥的才学,拔得头筹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二楼却格外清晰。 魏书玉三人听得清清楚楚。 明月娘子要在今晚选入幕之宾?作诗?卢凌风竟然说魏无羡“拔得头筹手到擒来”? 卢凌风是谁呀?七夕一首鹊桥会,技惊四座,名动长安,连他都对魏无羡如此推崇!可见魏无羡的文采还在他之上! 杜荷脸色变幻不定。他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对魏无羡的冷嘲热讽,后背不由冒出一层冷汗。 房遗直则深深看了魏书玉一眼,低声道:“书玉,看来你这个大哥……不简单啊。” 魏书玉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远处谈笑风生的魏无羡,看着围在他身边殷勤备至的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心中翻江倒海。 那个他一直瞧不起的大哥,那个他以为需要自己“提携”的大哥,竟然早就站在了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魏无羡看了一眼小老弟,朝站在廊口的薛仁贵使了个眼色。 薛仁贵会意,快步穿过二楼回廊,在众人注视下来到魏书玉面前,抱拳沉声道:“魏二郎君,大人请你过去!” 魏书玉一愣,指着自己鼻子:“兄……兄长让我过去?” 薛仁贵面无表情地点头:“是的!” 这两日这小子对大人冷嘲热讽,嚣张跋扈,薛仁贵早就看不顺眼了! 房遗直拍了拍魏书玉的肩膀,低声道:“书玉,快去吧!” 杜荷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嫉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魏兄,恭喜了!” 魏书玉浑浑噩噩地起身,跟在薛仁贵身后。 他走过二楼大堂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羡慕,有嫉妒,还有……敬畏?是的,敬畏! 只因为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的大哥,此刻正与最顶级的世家贵公子称兄道弟! 这感觉太过荒谬,却又无比真实。 来到桌边时,魏书玉甚至有些不敢抬头。 魏无羡的声音响起,平静温和:“这位是家弟,书玉。” 魏书玉猛然惊醒,连忙朝崔神基三人拱手行礼:“书玉见过崔郎君、卢郎君、郑郎君!” 崔神基微笑颔首:“魏二郎不必客气,坐吧!” 卢凌风和郑平安点了点头,态度有些敷衍。 显然是看在魏无羡的面子上才勉强搭理。 魏书玉默默走到最下首的位置坐下,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拘谨得像后世犯了错的小学生见到班主任。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心中好笑。 这小老弟,刚才还一副“长安城我最牛”的傲娇模样,现在倒像个受惊的鹌鹑。 就在这时,大堂忽然响起一阵喧哗。 身段丰腴,风韵犹存的老鸨登上高台,大声道:“诸位郎君,诸位贵人,今晚中秋诗会,正式开始!有请我们锦香阁的花魁——明月娘子!” 话音未落,三楼楼梯处,一道倩影款款而下。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肤如凝脂,容貌俏丽,身着一袭月白色广袖流仙裙,裙摆微漾,姿态优雅得如同大家闺秀。 若非出现在这青楼之中,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哪家高门的千金小姐。 “诸位公子,诸位贵人,明月这厢有礼了!” 明月娘子登上高台,朝台下众人,盈盈一福,嗓音清脆如黄鹂出谷,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柔。 整个二楼大堂顿时沸腾了! “明月娘子!是明月娘子!” “今日能得见明月娘子真容,不虚此行啊!” “娘子看我!看我!” ……… 一个个平日里自诩风流的才子、公子,此刻却像是见了肉骨头的饿狗,双眼放光,兴奋不已。 魏无羡也打量着台上的女子,心中暗暗评价:身段九分——该凸的凸,该翘的翘,腰肢纤细如柳。 容貌八分——确实漂亮,但比起春满楼的如烟,少了几分天生的媚骨。 气质七分——优雅有余,风情不足,一看就是刻意培养出来的“清倌人”人设。 对比自己一手捧起来的春满楼头牌如烟,差了太多。 那妮子天生一双狐媚眼,眼波流转间能把男人的魂都勾走。 当时他给柳如烟设计了一套“才女+妖女”的人设,又教了她几首后世的情诗。 不到三个月,柳如烟就成了武功县乃至周边几个县最有名气的青楼头牌,春满楼的收入暴涨数倍不止! 想到这里,魏无羡心中一动。 平康坊……这可是大唐最大的销金窟啊! 若是自己在这里开一家青楼,以现代的经营理念加上后世的诗词歌赋,怕是不出半年就能取代锦香阁,成为长安第一青楼! 到时候日进万金,岂不美哉?! 他正琢磨着商业计划,台上明月娘子开口道:“今日乃中秋佳节,花好月圆,今晚的诗会,便以“月”为题!拔得魁首者……” 她顿了顿,俏脸微红,眼波流转,娇声道:“可为明月的入幕之宾!” “好!!” “明月娘子大气!” ……… 话音刚落,满堂喝彩。 有早就准备好的,立即招来侍女取笔墨,当场挥毫泼墨。 没准备的则急得抓耳挠腮,苦思冥想。 ……… PS:催更量渐涨,离不开兄弟们的支持!求兄弟们多点点催更,加个书架,给个五星好评啥的,顺便点个关注,追更不迷路!番茄给兄弟们磕一个,邦邦邦! 第117 章 魏书玉: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相比于众人的狂热,崔神基这一桌却异常平静。 卢凌风抿了口酒,看向魏无羡,笑着打趣:“魏兄,要不你来一首?这明月娘子……可还是个清倌人。” 他特意加重了“清倌人”三个字。 郑平安笑着附和:“是啊魏兄,这明月乃是我郑家花重金从江南买回来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今夜若能让魏兄拔得头筹,也算是佳话一桩!” 锦香阁是荥阳郑氏的产业! 魏无羡还没说话,崔神基先不乐意了。 他瞪了二人一眼,没好气道:“你们俩可拉倒吧!今晚我大哥若是真成了明月的入幕之宾,有容知道了,怕是要提着剑杀到锦香阁来!” “嘶——” 卢凌风和郑平安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都变了。 卢凌风连忙摆手:“玩笑,玩笑!魏兄莫要当真!” 郑平安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刚才忘了这茬!有容对魏兄一片痴心,万万不可胡来!” 两人的话宛如一道惊雷,劈在了魏书玉头上。 有容? 崔有容? 博陵崔氏的嫡女,竟然喜欢……大哥?! 他猛地抬头看向魏无羡,一脸的难以置信。 崔有容是谁? 那是五姓七望中博陵崔氏的嫡女,真正的天之骄女。 长安城多少勋贵子弟做梦都想娶她,可连她的面都难见一次。 这样的女子,竟然会对大哥…… 想到刚才崔神基对魏无羡的态度,卢凌风、郑平安的恭敬…… 他又不禁释然。 他突然想起父亲回府后,只轻描淡写地说“你大哥回来了,目前任职武功县县令”,其余一概未提。 而自己也就理所当然地以为,大哥只是个小县令,需要自己这个在长安长大的弟弟“提携”。 可现在…… 魏书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巴掌。 他低下头,双手在桌下紧紧攥成拳。 羞愧,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自己之前对大哥的嘲讽、轻视、冷言冷语,在大哥眼中,恐怕就像小丑在跳梁吧? 而大哥却始终没有发作,只是淡淡地看着,就像在看一场戏。 这才是最可怕的! 魏无羡自然察觉到了小老弟的异常反应。 他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朝卢凌风和郑平安二人道:“二位说笑了!为兄已有婚约在身,岂能胡来?” 崔神基这才松了口气,嘿嘿笑道:“就是就是,大哥可是要娶有容的……哦不对,还要娶长乐公主!这齐人之福,啧啧,羡慕死小弟了!” 这话信息量更大。 魏书玉只觉得脑袋更晕了。 长乐公主……那不是陛下最宠爱的嫡长公主吗?大哥还要娶公主?! 昨日传得沸沸扬扬的传闻,突然在他脑海中闪过。 长孙冲因为对长乐公主下药被严惩,公主与他和离,难道…… 魏书玉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偷偷抬眼看向魏无羡。 青衫依旧朴素,神色依旧平静。 可此刻再看,那平静中却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度。 那双眼睛温和含笑,可仔细看去,眼底深处却像古井深潭,看不见底。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魏书玉心中最后一点傲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堂内气氛热烈,侍女们捧着诗笺如蝶穿花,次第送上高台。 明月娘子每接过一首,便展笺细读,随后含笑点评。 她点评精准,往往三两句便能点中诗词的妙处与不足,引得台下不时传来赞叹声。 “王郎君此句‘玉轮悬碧落’,用“碧落”代指苍穹,颇有新意!” “李公子的“桂影婆娑舞”,画面灵动,惜乎后劲不足。” “秋月照孤城……” 魏无羡听得昏昏欲睡。 这些诗放在这个时代或许算不错,但在他这个熟读《唐诗三百首》《宋词精选》的穿越者听来,实在乏善可陈。 不是意象陈旧,就是格律生硬,偶有佳句也难成佳篇。 他打了个哈欠,目光扫向身旁。 卢凌风、郑平安、崔神基三人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不时低声交流几句。 魏书玉也专注地听着,时而点头,时而蹙眉。 魏无羡嘴角微扬,看向小老弟:“二郎不作一首?” 魏书玉一愣,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大哥说笑了,愚弟就不献丑了!” 他心中清楚,自己那点文采在国子监尚可,放到这等顶级诗会上,实在是不够看。 魏无羡却笑了:“你若真看上明月花魁,大哥可以帮你一把,将她拿下。” 魏书玉一愣:“大哥此言何意?” 崔神基凑过来,笑嘻嘻插话:“大哥的意思是,他作首诗送给你,署你的名就行了!” 这话说得直白,魏书玉脸色瞬间涨红,眼中闪过屈辱之色:“不必了!大哥好意,我心领了!” 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意。 魏书玉从小受父亲魏征教导,最重文人风骨。 在他看来,借他人诗词充作己作,简直是玷污了“文人”二字。 即便这人是自己大哥,也不行。 魏无羡见他反应这么大,也不以为意,摇摇头,对崔神基道:“小基基,准备笔墨!” “好嘞!” 崔神基抬手招来侍女,吩咐道:“取最好的笔墨来!” 侍女应声而去,很快端来笔墨纸砚,在桌上铺开。 卢凌风双眼一亮:“魏兄,这诗你准备卖多少?我买了!” 郑平安不满道:“卢兄,上回七夕的风头都让你出了,这次该轮到我了!” “五千贯!”卢凌风伸出五根手指。 “八千!” “一万!” ……… 魏书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卢凌风那首风靡长安的《鹊桥会》……竟然是买来的?而且还是向大哥买的? 原来顶级世家子弟所谓的“才名”,竟是这样来的?! 魏无羡被他们吵得头疼,没好气地打断:“行了,你们别争了,你俩我谁都不卖,我就想薅一把羊毛!” “薅羊毛?” 崔神基眼珠一转,看向周围那些绞尽脑汁作诗的才子,恍然大悟:“大哥的意思是……卖给他们?” 魏无羡点头,提笔蘸墨,铺开四张宣纸。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不过盏茶工夫,四首诗已写就。 他吹干墨迹,随手招来薛仁贵,低声吩咐几句。 薛仁贵接过四张诗笺,挤入人群。 不多时,薛仁贵返回,低声禀报:“大人,每首五千贯,共卖了两万贯!钱他们会送到约定地点。” 魏无羡满意点头。 魏书玉倒吸一口凉气。 两万贯?这……这简直就是抢钱!不对,抢钱也没这么快啊! 他盯着魏无羡,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118 章 水调歌头,诗会魁首! 崔神基见状,笑着打趣:“大哥,你这二弟文人风骨太重!你刚在他心里建立的高大形象,怕是要毁了!” 卢凌风和郑平安也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在他们这些顶级世家子弟眼中,所谓的“文人风骨”其实很可笑。 诗词是什么?是工具,是敲门砖,是社交货币。 只要能达到目的,对自己有利,谁在乎它是自己写的还是买来的? 这就是顶级世家的生存法则——实用和利益至上! 他们传承数百年,乃至上千年,靠的从来不是清高孤傲,而是审时度势、利益交换的智慧。 魏书玉不懂这些。 他从小读圣贤书,学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在他的认知中,读书人就该是这样! 可今晚,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他从未接触过,却真实存在的世界。 正恍惚间,台上忽然响起一阵喧哗。 明月娘子手持一张诗笺,声音微颤:“无云世界秋三五,共看蟾盘上海涯!” “直到天头天尽处,不曾私照一人家……好诗!当真是好诗!” 此诗一出,满堂喝彩。 崔神基急了:“大哥,赶紧的!再不出手,这首诗就要夺魁了!” 魏无羡重新提笔。 他沉吟片刻——其实是在回忆《水调歌头》的全词。 本想卖给郑平安,但转念一想,自己既要在长安开青楼,名声就必不可少。 在青楼这个圈子里,“才名”比门第、财富更重要。 一个布衣才子,只要诗写得好,就能成为青楼座上宾。 而一个草包世家子,哪怕腰缠万贯,也难入青楼头牌花魁法眼。 笔落纸上,一气呵成。 写完,吹干墨迹。崔神基几人好奇地凑过来想看,魏无羡却已将诗笺折起,递给路过的侍女。 侍女恭敬接过,展开只看了一眼,便匆匆挤开人群,几乎是跑着冲上高台,将诗笺双手呈给明月娘子。 明月娘子接过,低头看去。 只一眼。 她娇躯猛地僵住了! 抓着诗笺的小手开始颤抖,那双总是含笑含情的杏眼越睁越大,呼吸也愈发急促起来。 良久,她才抬起头,看向侍女,颤声问道:“这……这是哪位才子所作?” 侍女指向魏无羡的方向。 明月娘子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袭青衫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翻涌的情绪,开始念诵: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只这四句,全场骤然安静。 所有的喧哗、私语、杯盏碰撞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怕一点声响就会破坏这绝美的意境。 明月娘子的声音继续响起,此刻已带上了哽咽:“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念到这里,她顿了顿,眼中已有泪光闪烁。 台下众人也都红了眼眶,一些感性之人甚至已开始抹泪。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仿佛怕惊醒了词中那个对月独酌的孤寂身影。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含着泪念出来的: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魏家大郎魏无羡!” 词念完了。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沉浸在词中营造的意境里,久久不能回神。 那是一种跨越千年的孤独,一种对团圆最深的渴望,一种对人生无常最透彻的领悟。 不知过了多久,角落里响起第一声喝彩:“好!!” 随即,掌声、喝彩声、惊叹声如潮水般涌来。 “绝了!此词一出,天下再无咏月之作!” “魏家大郎魏无羡?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孤陋寡闻!他便是郑国公府失散多年、近日才归家的长子!魏公的亲儿子!” “原来是他……” 议论声四起,所有人都看向那个青衫身影。 明月娘子擦去眼角的泪,朝魏无羡深深一福,姿态无比恭敬:“魏郎君大才,明月拜服!今夜诗会魁首,非魏郎君莫属!” 她抬起头,眸中满是倾慕与崇敬:“不知明月可否有幸,请魏郎君上楼一叙?” 全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微微一笑,起身拱手:“多谢明月娘子美意!只是今夜中秋,魏某还需与家人团聚!这入幕之宾……便罢了!” 说罢,他转身,朝崔神基等人拱手:“诸位请便,为兄先行一步!” 随即他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魏书玉:“二弟,走了!” 魏书玉机械地起身,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般跟着魏无羡朝楼下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所有的目光都追随着那袭青衫——那个今夜一鸣惊人的魏家大郎! 直到兄弟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整个二楼大堂才轰然炸开。 “魏无羡……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首词,怕是能传唱千年……” “快,去查!查清楚这魏无羡的所有底细!” ………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厢内,魏书玉低着头,一言不发。 许久,他才沙哑开口:“大哥……那些诗,真是你写的?” 魏无羡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你说呢?” 魏书玉沉默。 他其实还有很多想问——想问大哥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想问那首词为何能有如此境界,想问大哥与崔家、卢家、郑家的关系…… 但最终,他只问了一句:“大哥……之前为何不告诉我?” 魏无羡睁开眼,看着眼前拘谨不安的小老弟,忽然笑了。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认识崔卢郑三家嫡系长子?告诉你我会作诗?告诉你我其实……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魏书玉脸一红。 见小老弟一副窘迫的如同小媳妇模样,魏无羡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摆出兄长的架势,语重心长道: “二郎啊,这世上的事,不是靠嘴说的!有些东西,你得自己去看,去听,去感受。” 他顿了顿,语气深沉:“就像今晚,你以为我去诗会是出丑,实际上我只是去看戏!” “你以为那些世家子弟高不可攀,实际上他们也不过如此!” 魏书玉浑身一震。 “记住!” 魏无羡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在这个世上,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家世,不是门第,而是藏于身的实力,融于心的世故!” 魏书玉看着大哥,久久不语,心头激荡! 第119 章李承乾:本宫才是太子,你敢在本宫面前聒噪?! 皇宫,太极宫西内苑,太液池畔。 水榭临水而建,飞檐翘角,廊柱朱漆在宫灯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 池水倒映着天上圆月与岸边灯火,碎成粼粼金波。 水榭内,宫娥们手执银壶,步履轻盈地在席间穿梭。 长案上摆满时令瓜果、精致糕点和各色佳酿。 李世民携长孙皇后缓步登榭时,众人早已按序侍立。 李承乾、李泰、李治三位嫡子紧随帝后。 东侧女席上,燕妃、阴妃、韦珪等妃嫔敛衽行礼。 太子妃苏氏携李丽质及一众公主立于下首。 满榭肃静,只闻风过桂叶的沙沙声,和池水轻拍岸石的细响。 “都坐吧!” 李世民在主位左侧的御案后落座,摆了摆手,声音温和:“今夜中秋团圆,只作家宴,不必拘礼!” 宫乐适时响起,众人这才依次入席,榭内低语轻笑渐起。 李丽质捧着一碟桂花糕,莲步轻移至主位前,将手中瓷碟放在案上,福身道:“母后,这是儿臣做的桂花糕,您尝尝!” 她一袭月白襦裙,梳双鬟望仙髻,簪着魏无羡赠的那支琉璃发簪,在宫灯映照下流光溢彩,面容清丽,气质出尘,宛如月宫仙子。 长孙皇后含笑捏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不由凤眸一亮,赞道:“长乐有心了,味道很好,母后很喜欢!” 李丽质笑得眉眼弯弯:“母后喜欢就好!” 随即她退回自己的席位,眸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宫外——不知魏郎此刻在做什么?是否也在赏月?是否也在想我…… 长孙皇后又捏了一块,递到李世民唇边:“陛下也尝尝,长乐一片心意呢!” 李世民张嘴咬了一口,甜香漫开,眉眼间也柔和了几分。 可当他抬眼看向上首主位——那张为李渊预留的锦席时,神色一黯。 紫檀木案,锦缎坐垫,金樽玉箸,一应俱全。 唯独没有人! 宫灯斜照,将空席的影子拉得很长。 阶前池水荡漾,倒映着寂寞的月光。 长孙皇后见状,轻握住他的手,低声劝慰:“陛下心里念着父皇,父皇在大安宫,定也望着这轮月,念着陛下与孩子们呢。” “天家虽有规制,可骨肉亲情,从不是席面在侧才算圆满。这月照太液池,也照大安宫,这便是团圆。” 李世民侧头看她。 烛光下,长孙皇后容颜依旧端庄秀丽,眉眼间是经年不变的温柔与娴静。 她总能一眼看穿他的心事,也总能用最恰当的话语宽慰他。 “观音婢说得是!” 李世民点头,反握住她的手,轻叹道:“只是中秋团圆,少了父皇,终究是憾事!” “世人皆道帝王无情,可朕先是子,再是君,哪能真的无牵无挂!” “父皇知陛下勤政,念着天下苍生,便是最大的宽慰。” 长孙皇后说着,另一只手取过酒壶,为他添了半杯葡萄酿,柔声道: “今日有妻伴侧,儿女绕膝,也是人间圆满,莫让这点缺憾,扰了今夜的月色!” 李世民勉强笑了笑,举杯一饮而尽。 酒入喉,却是苦涩多于甘醇。 李泰见父皇神色微沉,心中一动,起身拱手道: “父皇,母后,值此中秋佳节,儿臣见月色皎洁,苑中桂香,灵感如泉涌!” “偶得拙作一首,特献予父皇母后!愿父皇母后中秋安康,愿我大唐国泰民安!” 此话一出,水榭内骤然一静。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泰身上。 李承乾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是太子!是嫡长子!这种场合,理应由他先向父皇母后献礼致辞。 可李泰却仗着文采好,屡屡抢他的风头。 偏偏他自己……确实不擅诗词! 李世民心头的失落顿时消散,微笑颔首:“青雀这么快就有诗了?好,速速念来!” 长孙皇后也眉眼含笑,看向李泰的目光满是慈爱。 夫妇二人全然未察觉长子眼中的阴郁。 李泰傲然地瞥了李承乾一眼,那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吟诵: “桂魄悬清汉,金风拂禁林。 宸居凝瑞彩,四海共秋心。 月满承天泽,筵开乐圣襟。 愿随千岁景,长奉大明临!” 诗毕,满榭喝彩。 “好诗!” “四哥好文采!” “愿随千岁景,长奉大明临!此句大气!” ……… 李世民双眼放光,抚掌赞道:“好!好一句愿随千岁景,长奉大明临!” 长孙皇后也含笑点头:“青雀这诗作得极好!” 李承乾的脸色已经铁青。 拍马屁!赤裸裸的拍马屁! 什么“大明临”,不就是变着法说父皇圣明如日月,你李泰愿永远追随吗? 治国理政靠的是实干,不是这些华而不实的诗词! 可他不能说。 因为他作不出来! 这时,李泰转向李承乾,唇角微扬,语气恭敬却暗藏锋芒: “不知皇兄可有诗作?不妨念出来,让父皇母后和皇弟皇妹们品鉴品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李承乾。 李世民也看向李承乾,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期待。 虽然他知道自己这个嫡长子不擅诗词,但身为太子,总该有所准备吧?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起身拱手:“父皇,母后,儿臣……不擅诗词,还请父皇母后见谅!” 李世民眼底期待瞬间消散,点头道:“无妨,你不擅长此道,便不必勉强。” 这话本是宽慰,听在李承乾耳中却像针扎。 李泰立刻笑眯眯地附和:“是啊,父皇说得对!皇兄以后多读读《诗经》,说不定便能一朝顿悟,做出千古名作也说不定呢。” 语气恭敬,措辞得体。 可在李承乾听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 多读读《诗经》?这是在讽刺他不学无术! 一朝顿悟?这是在说他愚钝! 李承乾浑身发抖,血液直冲脑门。 脑海中闪过李泰这些年一次次抢他风头的画面。 闪过朝中那些大臣私下议论“魏王文采胜太子”的窃语。 闪过父皇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失望…… 也闪过那个人的脸。 魏无羡! 在武功县城外,那个青衫县令毫不畏惧地直面父皇,甚至敢跟父皇动刀兵。 还有父皇曾经对他说过的那句话:“对付不讲理的人,你得比他更不讲理,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一股热血涌上头顶。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李承乾一步跨到李泰面前,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李泰的胖脸上。 这一巴掌蕴含了多年的憋屈、愤恨和不甘! 他娘的,本宫才是太子,你敢在本宫面前聒噪?!简直是找死! …………… PS:兄弟们别养书了,再养书,番茄就饿死了!求兄弟们多多追更!多点点催更,多给个五星好评啥的!番茄跪下来求你们了!跪谢! 第120 章 那父皇您做到兄友弟恭了吗? 李泰本就身胖体虚,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被扇得踉跄倒退,“砰”地撞破水榭的木制栏杆,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直直坠入太液池! “噗通——” 水花四溅! 满榭死寂! 宫乐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呆了,怔怔地看着池中扑腾的李泰,又看向岸上面容扭曲、胸膛剧烈起伏的李承乾。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脸色骤沉。 长孙皇后也掩口惊呼:“承乾!你……” “救……救命!救……咕噜……” 李泰在池中挣扎,酒还没喝,水倒先灌了一肚子。 “快!快救人!”李世民厉声喝道。 几名侍卫慌忙跳入池中,七手八脚将李泰拉了上来。 李泰浑身湿透,头发凌乱贴在脸上,左脸颊红肿一片,清晰印着五个指印。 他瘫在地上,不住咳嗽,狼狈不堪。 李承乾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双手紧攥成拳。 他看着被扶起的李泰,看着父皇震怒的面容,看着母后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满榭惊惶的众人…… 心中,竟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快意。 打得好! 早就该打了! 李世民大步来到李承乾面前,脸色铁青,指着他怒道:“你放肆!手足兄弟,你竟下此狠手!你眼中还有朕,还有纲常伦理吗?!” 声音如雷霆炸响,天子震怒,威压如山! 榭内众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屏住了。 宫娥们低垂着头,身子微微发颤。 妃嫔们脸色苍白,不敢抬眼。 李丽质紧紧攥着城阳公主的手,姐妹二人眼中满是担忧与惊恐。 所有人都没想到——那个平日知节守礼、温和有礼的太子殿下,竟会如此…… 如此狠戾,如此决绝。 李承乾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双眼血红直视着盛怒的父亲。 那双眼眶里盈着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敢问父皇,何为纲常?何为伦理?!” “儿臣是皇祖父亲立的嫡长孙,是您亲口立的东宫太子!正统嫡长,天下储君!” “自立储那日起,儿臣勤学武略、谨守储礼,从不敢有半分逾矩。可父皇——您何曾正眼看过儿臣的用心?”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积压了太多、太久的……委屈。 那委屈像陈年的酒,在心底发酵,在暗处滋长,终于在这一夜,彻底爆发! 他抬手指向正被内侍搀扶着去偏殿换衣的李泰。 刚刚李泰那得意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四弟不过擅舞文弄墨、巧言悦色,便得了您全部偏爱!” “仗着您的宠信,朝堂结党、宫外僭越,今日更敢在家宴上折辱储君!” 李承乾的声调陡然拔高,字字诛心: “这所有的肆无忌惮!都是父皇您一次次的视而不见,一手纵容出来的!” 水榭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穿过桂树的沙沙声。 李世民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嫡长子,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承乾却已不在乎了。 他攥紧双拳,周身的戾气与憋屈,在这一刻尽数凝于喉间,化作震彻夜空的嘶吼: “满朝文武私下议论,说父皇欲废长立幼!东宫体统何在?!” “儿臣这个太子,在朝野眼中,不过是个碍眼的摆设,是个迟早要被替换的人!” 嘶吼声落下,余音在太液池面回荡。 李承乾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跳动。 他红着眼,死死盯着父亲,连呼吸都带着颤,数载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喷薄,震得满榭之人心惊肉跳! “您责儿臣不顾兄弟情谊——可父皇!” 他声音陡然转低,却更加冰冷,更加绝望:“在您偏宠幼子、轻慢嫡长的那一刻,在您看着他骑在儿臣头上作威作福,却从未说过一句公道话的那一刻——” “这兄弟情!这父子情!就已经被您亲手碾碎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李承乾闭上眼。 两行泪,终于从眼眶滑落。 不是软弱,不是示弱,而是……彻底的绝望。 李世民僵立当场。 他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眸中翻涌着震怒、震惊、错愕,还有……一丝被狠狠戳中的心颤。 他从未想过,那个总是低眉顺眼、温和守礼的太子,心底竟藏着如此深的怨,如此重的痛。 他也从未想过,自己的偏爱,竟被儿子看得如此清楚,如此……透彻! 李承乾抬起泪眼,一字一句道:“儿臣是大唐嫡长太子!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今日这一巴掌,是教四弟懂尊卑、知进退!” 李承乾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儿臣斗胆再问父皇——您身为天下君父,偏宠失度,轻慢国本,眼中可有嫡庶长幼?可有东宫威仪?可有我大唐的江山社稷啊!” 话音落尽,久久不散! 李世民如遭重击,踉跄后退一步。 他脑海中,没来由地闪过两个身影——大哥李建成,四弟李元吉。 玄武门前,血染宫阶。 那夜他也曾质问父皇:为何偏宠大哥,轻慢于我? 那夜他也曾嘶吼:这兄弟情,早已被碾碎! 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李世民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猛地抬手——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李承乾脸上。 力道之大,让李承乾一个趔趄,直接跌倒在地,脸颊迅速红肿,嘴角渗出血丝。 “逆子!” 李世民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朕从小便教导你,让你孝顺父母,兄友弟恭!你都忘了吗?!” 李承乾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缓缓抬头。 他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看着父亲,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父皇您做到兄友弟恭了吗?” 短短十二个字,却像十二把刀,狠狠捅进李世民心口。 “你……你……” 李世民踉跄后退,脚下踩空,差点跌倒。 “父皇!” “陛下!” 长孙皇后与李丽质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 长孙皇后看向李承乾,厉声道:“承乾!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跟你父皇这么说话呢?!” 李丽质也急得眼圈发红:“皇兄,你别说了……” 李承乾站起身,看向母亲:“母后觉得我说错了吗?” 长孙皇后沉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儿子没说错! 丈夫对青雀的偏宠,确实过了。 她劝过,不止一次,可每次丈夫都说:“青雀性子活泼,又孝顺,多宠些也无妨。” 无妨? 真的无妨吗? 看看今夜,看看承乾眼中的血泪,看看这破碎的家宴…… 长孙皇后闭上眼,泪水滑落脸颊。 第121 章 兄弟相争,各治一县! 李世民死死盯着李承乾,胸膛剧烈起伏。 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十二个字——“父皇您做到了兄友弟恭了吗?” 做到了吗?! 玄武门的血,至今未干! 大哥和四弟的尸骨,早已化为黄土! 而他,这个弑兄杀弟的帝王,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儿子兄友弟恭?! 李承乾和李泰,一个是大哥,一个是四弟,这一幕何其相似啊?!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 青衫,笑容,满不在乎的眼神。 魏无羡! 那个在武功县敢跟他叫板,敢说“驸马狗都不做”,敢当着他面说要娶公主和世家女的小子…… 李世民猛地瞪大眼睛。 是了! 承乾在武功县待了一个多月。 那个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的魏无羡,定是对他产生了影响! 否则以承乾从前的性子,就算再委屈,也绝不敢如此顶撞,更不敢……当众殴打兄弟! “好……好得很!” 李世民眼中怒火渐渐转为冰冷的审视,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嫡长子,冷声质问道: “你想学那小子?你有他那本事吗?” “你说青雀只会舞文弄墨、巧言令色——那你呢?你觉得你比他强吗?!” 话语如刀,直劈李承乾面门。 若是从前,李承乾早已低头告罪,惶恐不安。 但今夜,他没有。 他梗着脖子,迎上父亲的目光,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儿臣不敢说强过妹夫——但强过四弟,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 李世民直接被他这话给气笑了。 这逆子,哪来的自信?! 必须敲打!狠狠敲打!否则这翅膀硬了的雏鹰,怕是要掀翻他的巢!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李承乾今夜之举虽放肆,但句句戳中要害。 青雀的野心,自己的偏宠,朝堂的议论……这些他并非不知,只是不愿深想。 如今被李承乾赤裸裸撕开,鲜血淋漓地摆在眼前。 夜风吹过太液池,带着水汽的凉意拂在脸上,让他躁动的情绪稍缓。 他忽然心中一动。 既然承乾觉得自己能耐,那便让他试试。 让他知道,治理一方,不是光靠狠劲就够的。 想到这,他开口说道:“既然你说自己很强,那朕就给你个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李承乾:“那小子不是一方县令吗?那你便去管长安县吧!” 长安县,雍州治所,天下首县! 辖长安城西半部,自朱雀大街以西,五十四坊尽在其治下。 这里住着半数朝廷重臣、世家大族,关系错综复杂,历来是最难治理的县之一。 李承乾瞳孔微缩,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父皇既然认为四弟比儿臣强,那不如让四弟管万年县?!” “也好让四弟心服口服,断了这夺嫡之念!” “夺嫡”二字一出,如惊雷炸响! 水榭内众人齐齐变色! 长孙皇后倒吸一口凉气,李丽质捂住嘴,城阳公主吓得躲到姐姐身后。 妃嫔们脸色惨白,内侍宫娥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这话太直白,太锋利,太……不要命了! 李世民脸都黑了。 他刚想怒斥,可对上李承乾那双倔强中带着血丝的眸子,再想起刚才李泰落水前、离去时那愤恨不甘的眼神…… 心头骤然一凛。 承乾说的,何尝不是事实? 若不让这两兄弟真刀真枪比一场,青雀的野心不会死,承乾的怨气不会消。 这暗流,迟早会变成惊涛!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帝王的决断。 “阿难!” “老奴在!”一直垂首侍立的张阿难连忙应声。 “去将青雀带过来!” “诺!”张阿难领命而去。 不多时,李泰在张阿难的带领下,走进水榭内。 李泰已换了一身干爽衣袍,只是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他快步走来,一见到李世民,眼圈瞬间红了。 “父皇!”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着自己红肿的脸颊,哭诉道: “您看,皇兄把儿臣这脸打的……呜呜……儿臣只是作诗为父皇母后贺节,何错之有啊……” 哭声凄切,配上那狼狈模样,着实可怜。 长孙皇后看得心头一软,但想到刚才李泰那咄咄逼人的模样,不禁怒斥道。 “青雀,你方才确实过了!承乾是你大哥,是储君!你当众折辱于他,可曾想过兄弟情分?可曾想过尊卑体统?”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往后,注意分寸,莫要……越了界!” 最后三字,说得极轻,却极重。 李泰心头剧颤。 他抬头,看向母亲。 长孙皇后眼中没有往日的宠溺,只有失望与告诫。 他又看向父亲——李世民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那眼神……冰冷得让他发慌。 他知道,自己那点心思,已经被看穿了。 “儿……儿臣知错!”他低下头,声音发颤。 李世民看着他说道:“青雀,方才父皇与你皇兄商议了一事!” 随后,他将两县治理之约说了一遍。 李泰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他已到了就藩的年纪,若离了长安,那个位置便彻底与他无缘了。 而长安县与万年县皆在京城,留在长安,便是留在权力中心! 万年县与长安县共治长安城,以朱雀大街为界,东半部五十五坊尽归万年。 这里虽不及长安县显贵云集,却是商贾繁华之地,若能治理得当……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天之路! 治县出色,便能让父皇刮目相看,让朝臣看到自己的能耐。 若能压过李承乾一头,那储君之位…… 李泰强压心中激动,瞥了李承乾一眼,朝李世民恭敬拱手:“既然父皇与皇兄已商定,儿臣……自当遵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诚恳:“儿臣定当竭尽全力,治理好万年县,不负父皇期望!” 这话说得漂亮。 但长孙皇后听在耳中,心中却是一沉。 青雀……果然存了争储之心!否则此刻该做的,是推辞,是谦让,而非这般迫不及待地应下。 她看向丈夫。 李世民眼底深处,也闪过一丝失望。 他一直宠爱的这个儿子,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 但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好事?让两个孩子真刀真枪比一场,胜者服众,败者死心,总好过暗流涌动,最后酿成大祸。 他甚至……有些感谢魏无羡。 若不是那小子影响了承乾,承乾怕还会一直憋屈隐忍下去,自己也还会一直偏宠青雀。 这怨气积压深了,爆发时——会是什么光景? 想到某种可能,李世民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收敛心神,看着李承乾和李泰,沉声说道: “既如此,明日你们便去上任!原长安令、万年令会留任辅佐!朕会下旨,给你们专断之权,但不得扰民,不得逾矩!” “谢父皇!儿臣领命!” 李承乾与李泰齐声应道。 第122 章 城阳:阿姐,姐夫当真那般厉害? 风波平息,但水榭内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温馨。 中秋团圆的喜庆,早已被方才的冲突撕得粉碎。 李世民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正欲宣布散宴—— “陛下!” 李君羡快步进入水榭,来到他的面前,恭敬地奉上一张宣纸:“平康坊锦香阁今夜诗会,有佳作现世!此词……恐将震动长安,名动天下!” 李世民接过,展开,低头细看。 初时错愕,而后——震惊! 他瞳孔骤缩,手指无意识收紧,宣纸边缘被捏出褶皱。 “这……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神色复杂至极。 以那小子的鸡贼性子,怎会如此高调? 在武功县时,他亲眼看见魏无羡明码标价卖诗,那首足以传世的七夕诗,他随手就署名给了崔神基! 那小子,根本不在乎什么才名! 可今夜,他竟不作遮掩了?! 李世民抬头,看向李君羡:“真是那小子写的?” 李君羡正色点头:“回陛下,千真万确!锦香阁数百人亲眼所见,魏县令当场挥毫,明月花魁亲口诵读,如今……怕是已传遍平康坊了!” 李世民沉默。 他将宣纸递给一旁的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接过,只看了几行,便震惊地捂住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帝后二人这般反应,让本就好奇的众人更是心痒难耐。 李丽质莲步轻移,走上前,好奇问道:“母后,怎么了?” 长孙皇后看着女儿,忽然微微一笑,将宣纸递给她:“长乐,你看看。” 李丽质接过,低头。 只一眼,她便僵住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她轻声念着,声音微微发颤,念到“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时,眼圈已红。 念到最后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泪水已湿了脸颊。 这词……太好了! 好到让她心疼! 魏郎他……写这首词时,在想什么?在想故乡?在想亲人?还是……在想她? 那句“高处不胜寒”,是否道尽了他心中的孤寂? 李承乾急步上前,满脸激动:“长乐,这词是不是妹夫所作?!” “妹夫”这个称呼,他今夜已是第二次提起。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显然,他们还不知道李承乾口中的妹夫是谁。 李丽质擦去眼泪,点头哽咽道:“是……是魏郎所作!” “魏郎?” 李泰双眼一亮,连忙追问:“长乐,你口中的魏郎是谁?竟能作出此等传世之词!当真是旷古奇才!可否为皇兄引荐一番?” 能作出这等词的人,必是惊世之才!若能将这等人才拉拢过来…… 李承乾顿时警惕起来。 他太清楚魏无羡的能耐了,绝不能让魏无羡倒向李泰那边! 李丽质俏脸微红,不知该如何回答。 长孙皇后见状,轻叹一声,将李丽质与魏无羡相识的经过,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从新婚夜逃婚,到武功县相伴,再到身世大白,父子相认…… 当然,魏无羡和李世民刀兵相向,翁婿相殴这一段,略过不提。 饶是这样,也让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城阳公主正值豆蔻年华,好奇心重,拉着李丽质走到一旁,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阿姐,姐夫当真那般厉害?武功县真的比长安还繁华?他长得俊不俊?” 李丽质红着脸,一一细说。 说到魏无羡破案如神、治理有方时,眼中闪着骄傲的光,说到两人相处点滴时,嘴角不自觉上扬。 小妮子听得入神,对这位才华横溢、本事通天,尚未谋面的姐夫,越发崇拜。 随着《水调歌头》的传开,水榭内先前紧绷的气氛,渐渐缓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几乎都围绕着魏无羡—— “此子大才,当为国器!” “他才二十出头?当真后生可畏!” “郑国公好福气啊,失散多年的儿子,竟是这般人物……” ………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相视一眼,默契地回到主位。 李世民摆手:“罢了,宴饮继续!” 宫乐重新奏起。 瓜果糕点再次奉上。 夜渐深,子时,宴散。 李世民站在水榭边,望着太液池中破碎又重圆的月影,久久不语。 长孙皇后轻轻为他披上披风。 “陛下在想什么?” 李世民沉默良久,才低声道:“观音婢,朕忽然觉得那小子来了,这长安城,要起风了!” 长孙皇后闻言,若有所思。 ……… 翌日,清晨,郑国公府。 因魏征要上早朝,天未亮便已用过饭离府。 此刻饭桌前,只坐着裴氏、魏无羡、魏书玉、魏小婉四人。 小荷侍立在魏无羡身侧,不时为他添粥布菜。 饭厅里的气氛异常微妙。 魏书玉低着头,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 他顶着个熊猫眼,一看就是整夜未眠。 平日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微躬着,拿着筷子的手都有些不稳。 魏小婉小口喝着粥,一双灵动的杏眼却不住地偷瞄大哥。 她今早听说了昨晚诗会的事,那首《水调歌头》今晨已传遍半个长安,当她得知这词竟是大哥所作时,惊得差点打翻了茶盏。 裴氏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魏无羡。 这个失散多年归家的庶出长子,昨日还穿着朴素青衫,被二郎讥讽“土鳖”。 可一夜之间,一首词震动长安,连清河崔氏的嫡子都对他恭敬有加…… 裴氏心中百味杂陈。 既为魏无羡有如此才学而欣慰,又为魏书玉昨日的无礼而羞愧。 更让她哭笑不得的,是魏书玉此刻的模样——活像只斗败了的小公鸡,蔫头耷脑,哪还有半分昨日的傲气? 魏书玉如坐针毡。 他能感觉到母亲和小妹的目光,能感觉到大哥平静的注视。 每一道目光都像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昨夜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诗会上那一幕幕—— 崔神基的谄媚,卢凌风、郑平安的恭敬,还有那首《水调歌头》…… “咳咳……” 魏书玉突然被粥呛到,一阵猛咳。 他慌忙放下碗,闷声道:“阿娘、兄长、婉儿,我……我去国子监了,你们慢用!” 说完,他起身就走,脚步快得跟狗撵似的。 ………… PS:今日催更有所上涨,番茄动力十足,嘿嘿……谢谢兄弟们的支持! 还请兄弟们多多追更,不要养书,多多支持番茄,持续给番茄动力! 顺便点个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啥的!番茄再次跪谢兄弟们! 第123 章 殿下莫要叫我大郎! 看着儿子狼狈离去的背影,裴氏轻叹一声,转向魏无羡,歉意道: “羡儿,书玉他……从小锦衣玉食惯了,没吃过什么苦,性子顽劣,不懂事!若有冒犯之处,你别往心里去!” 魏无羡放下筷子,笑容温和:“姨娘言重了,年少轻狂,在所难免,我一直都把书玉当亲弟弟看,姨娘放心便是!” 这话说得得体,既全了裴氏的面子,也表明了态度——他不会计较,但也不会纵容。 裴氏眼中闪过欣慰之色:“好好好,羡儿真是懂事的好孩子。所谓长兄如父,往后……你可得多教教书玉才是!” “姨娘放心。”魏无羡点头。 魏小婉在一旁看着大哥,眸中满是崇拜:“大哥作的那首《水调歌头》,真好!婉儿好喜欢!” 她反复吟诵那词,越读越觉意境深远,越读越觉大哥了不起。 裴氏也点头赞道:“是啊,这首词一出,往后咏月之词,怕是无人敢再提笔了,羡儿文采斐然,当真了不得!” 魏无羡摆手,神色淡然:“姨娘、婉儿过奖了。” 见他年纪轻轻便如此宠辱不惊,裴氏眼中的欣赏更浓。 这样的心性,这样的才学,这样的气度……难怪能得崔家嫡女倾心,能得嫡长公主爱慕。 魏小婉见大哥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再想到二哥昨夜辗转反侧、刚才落荒而逃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 “大哥,二哥昨夜怕是一宿没睡,肠子都悔青了!” “婉儿……”裴氏轻嗔一声,眼中却也不禁露出笑意。 魏无羡笑而不语。 有些教训,得自己吃过亏才记得住。 魏书玉这小子,性子太傲,根基太浮,文人之气太重,经这一遭打磨,未必是坏事。 早膳用罢,魏无羡回到东偏院。 晨光洒满庭院,桂树上露珠未干,映着日光晶莹剔透。 他在院中石凳坐下,小荷奉上清茶。 “大人,今日有何安排?”薛仁贵立在身侧,低声问道。 魏无羡抿了口茶,目光投向远方。 半晌,他开口:“仁贵,派人回武功县一趟!将如烟她们,接到长安来!” “还有,让来济把县里各项产业的账目、工匠、核心技术清单,一并送来!” 薛仁贵一怔:“大人,这是要……” 魏无羡放下茶盏,沉声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是皇室未来驸马,是崔家未来女婿,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薛仁贵神色肃然。 小荷一脸担忧。 魏无羡缓缓分析着局势:“李二许我尚公主,是看中我的才能,也是想借我拉拢世家!” “崔家愿意将嫡女许我为妾,是看中我的潜力,也是想借我牵制皇室!” “我若没有足够的实力,没有自己的根基,一旦局势有变,便是两头不讨好!”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望着庭院上方的天空。 长安的天空,比武功县辽阔,也比武功县……暗流汹涌。 “武功县的产业,已经藏不住了!既然藏不住,那就做大做强。” 魏无羡转身,看向薛仁贵,眼中光芒灼灼:“白糖、精盐、琉璃……这些,都是我们的底牌!” “我要在长安开青楼,不,不止青楼——酒楼、盐坊、糖坊、货栈……凡是能赚钱的产业,我都要!” “我要培养自己的势力,自己的班底!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魏无羡,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要在皇室与世家之间,左右逢源。我要以武功县为根基,逐步扩张,壮大自身。实力,才是一切底气的来源!” “只要我有足够的实力,无论是皇家还是世家,想要动我,都得掂量掂量!” 薛仁贵听得心潮澎湃,抱拳拱手道:“仁贵誓死追随大人!” 小荷清秀小脸激动泛红,点头附和:“小荷也誓死追随公子!” 魏无羡朝二人微微颔首。 而后拍了拍薛仁贵的肩膀:“去办吧!记住,动作要快,但要隐秘!” “诺!”薛仁贵领命而去。 魏无羡重新坐下,端起茶盏。 茶已微凉,他却浑不在意,一饮而尽。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他本只想窝在武功县,做条咸鱼,坐吃等死。 可时局变幻,身份更迭,由不得他再苟且。 既如此,那便……争一争吧! 争一个立足之地,争一个话语之权,争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正思忖间,老管家魏福匆匆来报:“大郎,太子殿下驾到,已至前厅!” 魏无羡一愣。 太子?李承乾? 他放下茶盏,起身点头道:“好,我这就去!” 说实话,对于李承乾这个“悲情太子”,魏无羡是有些同情的。 生为嫡长,立为储君,本该是万民仰望的未来天子,却因跛足、失宠、兄弟相争,最终走上谋反绝路…… 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李承乾的太子之位,本就是“天定”的稳。 嫡长子制度,关陇门阀支持,朝堂共识……只要他守着储君本分,不争不抢,不犯大错,李世民绝不会轻易废嫡。 可他偏偏…… 魏无羡摇头将思绪压下。 李承乾一大早便来找自己,必有所求! 他带着小荷出了东偏院,直奔前厅。 前厅内,李承乾已候了片刻。 见魏无羡进来,李承乾起身,拱手笑道:“大郎,冒昧来访,叨扰了!” 魏无羡是魏征长子,排行老大,故称大郎! 大郎? 听到这个称谓,魏无羡嘴角一抽,脑海不禁闪过一幅喂药的画面,连忙纠正道:“殿下莫要叫我大郎!” 李承乾一怔:“为何?” 魏无羡:“(ー_ー)” 李承乾识趣改口:“你和长乐还未成婚,叫妹夫也不合适,那便称呼你的字怀瑾吧!” 在武功县待了一个多月,他知道魏无羡性子跳脱,有很多让人琢磨不透的毛病。 魏无羡这才拱手还礼:“殿下驾临,寒舍蓬荜生辉,请坐!” 二人落座,小荷奉上茶后,便守在了前厅门口。 李承乾端起茶盏,却不急着喝,目光在魏无羡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叹道: “怀瑾兄昨夜那首《水调歌头》,当真是……惊才绝艳!” 魏无羡摆手:“殿下过誉了!” “不是过誉!” 李承乾摇头,眼神复杂:“那词里的孤寂,那词里的苍凉……若非亲身经历,绝写不出来。” 他顿了顿,低声问道:“怀瑾兄很孤独吗?” 魏无羡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世上谁人不孤独呢?!” 第124 章 陛下难道要重蹈前朝覆辙吗?! 李承乾默然。 许久,他才开口:“昨夜……我打了青雀一耳光!” 魏无羡挑眉。 这事,他还没听说。 李承乾将昨夜家宴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平静,但魏无羡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了多少年的委屈,多少年的不甘。 说完,李承乾看向魏无羡,眼中带着希冀:“怀瑾兄,你说……我做得对吗?” 魏无羡沉吟片刻,道:“殿下问我,我便直言,对,也不对!” 李承乾有些意外:“哦?对在何处?” 魏无羡道:“对在,殿下你终于硬气了!储君若无威仪,何以服众?” “魏王屡次挑衅,殿下若不反击,朝臣只会觉得殿下软弱可欺!这一巴掌,打出了东宫的威严。” 李承乾眼中光芒微闪:“那……不对在何处?” 魏无羡叹了口气:“不对在,你太急了!” 李承乾皱眉:“急?” 魏无羡点头:“殿下与魏王之争,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这一巴掌,固然痛快,却也彻底撕破了脸!” “往后,你们兄弟之间,便再无回转余地了!” 李承乾神色复杂。 他何尝不知? 可昨夜那种情况,他若再忍,只怕这辈子都要活在李泰的阴影下! “那……怀瑾兄以为,我当如何?”他问得诚恳。 魏无羡沉吟良久,缓缓道:“殿下既领了长安令,那便好好治理长安县!” “让陛下看到,让朝臣看到,让天下人看到——殿下不仅有储君之名,更有储君之能!”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魏王那边……既然已撕破脸,那便不必再留情面!” “但殿下须谨记,要争,就争在明处,争在政绩,争在民心,莫要……行那阴私诡谲之事!” 最后这句,他说得意味深长。 他是真怕李承乾做出什么糊涂事。 毕竟眼前这家伙疯起来,连自己的老师都敢杀。 于志宁、张玄素,就差点被李承乾弄死。 李承乾浑身一震,郑重拱手道:“多谢怀瑾兄指点!” 魏无羡摆手:“殿下不必客气!殿下既拿我当自己人,那我便多说几句!” “殿下的太子之位,是天定的!只要不犯大错,陛下不会废你!所以,稳住,比什么都重要!” 李承乾重重点头。 接着,他又问了一些关于如何治理长安县的事宜,想请魏无羡帮忙出个主意。 魏无羡则表示,让李承乾先去做,实在解决不了的,再来找他。 自己动手,方能积累经验,快速成长,否则永远都是纸上谈兵。 李承乾点头,二人又聊了片刻,李承乾便起身告辞。 送走李承乾后,魏无羡带着小荷直奔崔府,他打算找崔神基入个伙,一起开青楼。 两人刚走,李泰便来了,得知魏无羡不在府上,失望离开。 ……… 皇宫,太极殿,早朝。 李世民端坐龙椅。 下方百官肃立无声。 整个朝堂便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已咕嘟冒泡。 群臣心中翻江倒海,面上不显。 没看见龙椅之上,陛下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张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昨晚太液池水榭的事,虽未传开,但能站在太极殿里的,哪个不是人精?自有耳目将风声透进府邸。 太子动手打魏王。 兄弟相残!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李世民心底最敏感的神经。 此刻谁若敢提此事,谁就是往陛下心口捅刀子。 所以满殿文武,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就连一向明言支持李承乾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不例外。 支持,不等于要在这个时候出头! 枪打出头鸟,这道理大家都懂! 诸事议毕,眼看就要散朝—— “陛下!” 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在大殿炸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魏征跨步而出,都不禁脸色一变。 这位爷……又要开喷了?! 李世民眉头微皱:“魏卿,有何事要奏?” 这田舍奴!真当朕不敢杀他吗?! 魏征要奏什么,李世民门儿清。 无非是太子与魏王分治二县之事。 魏征高举笏板,朗声说道:“陛下以长安、万年二县,命太子与魏王分治,看似公允,实则大谬!” 开场第一句,就直接定性。 李世民面色顿时黑如锅底。 魏征却恍若未见,继续道:“长安、万年,乃帝都京畿,天下根本,非寻常州县可比!” “陛下骤然将其分予太子与魏王,是乱官制,坏朝纲!” 顿了顿,魏征声音拔高:“太子乃国本也!储君之责,在监国理政,知天下大势,而非躬身打理一县之务!” “魏王乃藩王也!本分在谨守藩礼,辅弼太子,而非掌京畿治权!” 他猛地抬头,直视龙椅上的李世民,目光灼灼: “陛下此举,是以州县之务轻太子之尊,以京畿之权纵魏王之欲!此乃置储君于末务,启诸王争储之心啊!” 这话说得太重了。 满朝文武都不由浑身一颤。 一众御史言官看向魏征的目光,满是敬畏和崇拜! 虽千万人而吾往矣,这才是吾辈之楷模! 长孙无忌嘴角微抽。 这老匹夫还真是不怕死啊!什么话都敢说! 魏征越说越激动,那唾沫都快喷到李世民的脸上了。 “昨夜家宴,太子行事鲁莽,固当惩戒!然陛下惩戒之法,当在教其修身养性,谨守礼法,而非以国本为赌注,与魏王较一日之短长!” “魏王受宠逾制,本已让朝野侧目。今陛下又予其万年县治权,是明示天下——陛下有偏宠魏王之心!” “他日诸王效仿,争储之风起,朝局动荡,国本动摇,陛下何以制之?!”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李世民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魏征,厉声喝道: “魏征!朕之家事,何时轮到你来说三道四?!” 天子已然暴怒。 若是旁人,此刻怕是已跪地请罪了。 可魏征是谁? 大唐第一喷子,专业怼皇帝二十年。 他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笏板举得更高: “陛下!天家无私事!立储、教子,皆是国事!臣身为臣子,匡正君失,乃是本职!” “好一个本职!” 李世民怒极而笑:“朕让太子、魏王治理二县,是为磨砺其才,考察其能!” “到你嘴里,倒成了乱官制、坏朝纲!” 魏征梗着脖子,寸步不让:“臣非危言耸听!陛下若真为磨砺太子,当令其参与朝政,学习治国之道!” “而非将其下放为一县之令——此非磨砺,乃是贬谪!” “至于魏王……陛下若真疼他,便该令其就藩,安守本分!” “而非留在长安,掌京畿之权——此非疼爱,乃是纵容!” “你!” 李世民指着魏征,气得浑身发颤,脸色涨红:“你……你大胆!” 魏征昂然道:“臣只是尽忠直言!陛下曾言,立嫡立长,储位既定,当固其根本!” “今却以二县分治之法,令太子与魏王相争——这是自毁国本啊!” 他再次抬头,眼中竟有泪光闪烁:“陛下!前隋文帝废长立幼,二世而亡,前车之鉴,犹在眼前!陛下难道要重蹈前朝覆辙吗?!” 话落,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耳朵也捂上。 第125 章 强龙不压地头蛇 李世民死死盯着魏征,虎目之中,杀意涌动:“魏征……你,是在教朕做事?” 魏征面不改色:“臣不敢教陛下做事。臣只是提醒陛下——储君乃国本,动摇国本,便是动摇江山!” “好……好一个动摇江山!” 李世民冷笑道:“魏征,你口口声声说朕偏宠魏王,那你可知——昨夜家宴,是太子先动的手!是他,当众掌掴兄弟!” 魏征毫不退让:“太子动手,固有不当!但魏王屡次挑衅,亦是事实!” “陛下若真公允,便该各打五十大板,而非如此……偏颇!” “朕偏颇?!” 李世民气得一脚踢翻御案,“哐当”一声,御案翻倒,上面的奏折文书掉了一地。 群臣齐齐躬身,叩首:“陛下息怒!” 魏征却依旧站着。 他看着暴怒的皇帝,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陛下……您难道忘了,当初立太子时,对臣等说过的话吗?” 李世民一怔。 魏征缓缓道:“那时陛下说,太子虽幼,然嫡长有序,当立为储,以安天下之心!” “陛下还说……会好生教导,令其成才,不负江山!” 他眼中泪光闪动:“可如今呢?陛下将太子与魏王置于同等位置,令其相争——这哪里是教导?这分明是……逼他们兄弟相残啊!” 最后一句,说得悲怆。 李世民浑身一震。 他盯着魏征,盯着那双满是痛心与失望的浑浊双眸,久久不语。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李世民缓缓坐回龙椅。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疲惫。 “魏征,你……退下吧!” 魏征却不动:“陛下还未收回成命!” “你莫要得寸进尺!”李世民额头青筋跳动。 魏征躬身:“臣不敢!臣只是……为国本计,为江山计。” “好……好一个为国本计。” 李世民忽然笑了,笑得凄凉:“那朕告诉你——这命,朕不会收!” 说罢,他起身拂袖而去。 “退朝——!” 张阿难尖锐的声音响起。 百官连忙躬身,齐声道:“恭送陛下!” 魏征站在原地,望着李世民离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许久,他才缓缓转身,朝殿外走去。 房玄龄快步追上,与他并肩而行,低声道:“玄成兄,何必如此……” 魏征摇头:“有些话,总得有人说!” “可陛下他……” “陛下是明君!” 魏征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正因是明君,我才更要说!”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只是……但愿陛下,莫要真走到那一步!” 那一步是哪一步? 房玄龄没问。 他也不敢问。 二人默默走出太极殿。 ………… 魏无羡来到崔府,崔神基正在庭院里练剑,一身劲装,剑光如练。 见魏无羡这么早来,他收了剑势,擦着汗笑道:“大哥今日怎有空来?莫不是想小弟了?” 魏无羡斜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想你作甚?找你办正事!” 二人进了书房,魏无羡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要在平康坊开青楼。 崔神基双眼一亮,拍案道:“妙啊!大哥在武功县捧红如烟娘子的手段,小弟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长安城的青楼楚馆虽多,可都是老一套,若大哥出手,定能搅动风云!”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位置我都想好了——平康坊东街,有家百花楼,地段是顶好的!” “只是经营不善,前些日子东家正想转手。若大哥有意,小弟今日便去盘下来!” 魏无羡皱眉:“这么急?” “急?” 崔神基嘿嘿一笑道:“大哥有所不知,这长安城的生意,手快有,手慢无!” “更何况是平康坊的顶级地段——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他说干就干,当即唤来管家,吩咐几句。 不过一个时辰,管家回报:百花楼已盘下,连带着楼里的姑娘、乐师、龟公,一应俱全。 魏无羡都惊了:“这么快?” 崔神基得意地晃着脑袋:“大哥,这可是长安!五姓七望的招牌往那一放,什么事办不成?” 魏无羡失笑。 也是!在大唐,皇权虽重,可世家的底蕴,那是几百年、上千年积累下来的。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而博陵崔氏,就是长安城乃至大唐最粗的几条地头蛇之一。 二人正商议着青楼改造、姑娘培训、营销策略等细节,门外忽然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无羡哥哥!” 声音软糯嗲嗲的,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二人循声望去,便见崔有容提着裙摆小跑进来,今日她穿了一身青色襦裙,梳着双丫髻,脸上薄施脂粉,眼波流转间,少女的娇俏尽显。 崔神基见状,夸张地捂住眼睛:“哎哟喂,我这眼睛!大哥,有容,你们俩要腻歪出去腻歪,别在我面前秀恩爱,看得我牙酸!” 魏无羡笑骂:“就你话多!” 崔有容俏脸微红,却大胆地上前拉住魏无羡的衣袖:“无羡哥哥,今日可有空?陪有容逛逛长安城可好?” 她眼中满是期待。 魏无羡点头。 自相识以来,他与崔有容虽亲近,却总把她当妹妹看。 如今两人既已定情,倒是该好好陪陪她。 “好!”他笑着应下。 崔神基在一旁打趣,学着崔有容刚才的语气说道:“无羡哥哥,今日可有空?陪有容逛逛长安城可好啊?” 那模样,那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听得魏无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崔神基!”崔有容羞恼地跺脚。 魏无羡笑着牵起她的手,朝外走去,离开崔府,很快便来到了街上。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气—— 刚出炉的胡饼香、糖人摊的甜香、脂粉铺的馨香,还有不知从哪家酒楼飘来的酒肉香。 崔有容紧紧挽着魏无羡的手臂,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与魏无羡相识三年,逛过的街不少,可像今日这般——以恋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在长安城牵手同行,却是第一次。 “无羡哥哥,你看那糖人!”她指着路边的小摊,眼睛亮晶晶的。 魏无羡笑着掏钱买了一个兔子形状的糖人,递给她。 崔有容接过,却不吃,只拿在手里把玩,嘴角翘得高高的。 第126 章 对于太子和魏王,你更看好谁? 两人从东市逛到西市,从绸缎庄逛到首饰铺。 崔有容看中一支嵌珍珠的步摇,魏无羡二话不说便买下,亲手为她簪上。 “好看吗?”崔有容仰着俏丽的娃娃脸问。 “好看!”魏无羡微笑点头。 少女娇美的容颜,在珍珠柔和的光晕映衬下,愈发明艳动人。 崔有容心中甜得像蜜,拉着他的手,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这一逛,便逛到了午时。 两人找了家临河的酒楼,要了雅间,点了几个招牌菜。 窗外就是潺潺流水,岸边杨柳依依。 崔有容斟了酒,举杯道:“无羡哥哥,敬你。” “敬我什么?” “敬你……愿意娶我!”她声音渐低,脸颊泛红。 魏无羡心中柔软,与她碰杯:“该我敬你——敬你愿嫁我!” 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桂花酒清甜,可崔有容觉得,心里的甜,比酒更甚。 饭后,继续逛。 崔有容像是不知疲倦,从胭脂水粉逛到文房四宝,从绣品铺子逛到书局书坊。 魏无羡走的脚都麻了,但见她开心,便耐着性子陪她。 直到日头西斜,魏无羡才招来一辆出租马车。 车厢内,空间狭小。 崔有容挨着魏无羡坐下,很自然地将头靠在他肩上。 马车颠簸,她的身子随着晃动,不时擦过他的手臂。 “无羡哥哥……”她忽然轻声唤。 “嗯?” “有容今日……很开心。”她抬起头,眸中水光潋滟。 “比过去的十几年,加起来都开心!” 魏无羡心中一荡。 私下里的崔有容,与人前温婉守礼的崔家嫡女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媚意,唇瓣微启,呼吸轻轻拂在他颈侧。 “有容……”他声音微哑。 崔有容却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魏无羡喉结滚动:“有容,别闹!” “我没有闹!” 崔有容却不肯松手,反而贴得更近:“无羡哥哥,有容只是……不甘心!” 她声音带着委屈:“你和长乐公主都有了夫妻之实,而我却……这不公平……” 说着,她的小手便开始不安分起来。 魏无羡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抓住她的小手:“有容!这是马车上!” “马车上又如何?又没人看见!”崔有容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挣开他的手,动作更加大胆。 衣襟微敞,露出里头藕荷色诃子的边缘。 那饱满的弧度,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颤动,几乎要呼之欲出。 魏无羡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 这丫头越来越会撩拨人了! 魏无羡又不是柳下惠,哪里经得住这般撩拨? “有容,你再这样!我可不敢保证会做什么!” 崔有容凑近他耳边,嗲声嗲气带着蛊惑:“无羡哥哥,有容……愿意的!”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魏无羡的理智。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上去。 “唔……” 崔有容先是一惊,随即闭上眼,生涩却热烈地回应。 车厢内温度骤升。 衣物摩擦的声音,细微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就在魏无羡的手探入她衣襟,触到那滑腻温软的肌肤时—— “吁——!” 马车停了。 车夫在外头喊道:“郎君,娘子,崔府到了!” 魏无羡动作一僵。 崔有容也回过神来,慌忙整理衣襟,脸颊红得能滴出血。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狼狈。 魏无羡深吸几口气,平复了呼吸,这才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他伸手,搀扶崔有容下车。 崔有容低着头,不敢看他,刚才的火辣大胆荡然无存,声音微不可闻:“无羡哥哥……我……我进去了!” “嗯!” 魏无羡点头:“明日……我再来看你!” 崔有容点点头,逃也似的进了府门。 魏无羡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苦笑着摇摇头。 这丫头私下里火辣大胆,人前却是一副世家嫡女娇滴滴的模样……真是要命! 他重新登上马车,吩咐车夫回郑国公府。 车轮滚滚,车厢里还残留着少女的馨香。 魏无羡靠在车壁上,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方才的旖旎画面。 崔有容那火爆的身材……若是穿上黑丝,配上聚拢文胸…… 还有李丽质,清冷如月,若是穿上白丝……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血脉偾张。 得再催催来恒了!丝袜文胸,必须尽快弄出来! 回到郑国公府时,日头已彻底落下。 饭厅内,烛火通明。 魏征和裴氏端坐主位,魏书玉、魏小婉分坐两侧。 见魏无羡进来,魏征点了点头:“羡儿回来了,快坐下用膳!” 魏无羡点头,朝裴氏、魏小婉和魏书玉微微颔首,然后坐下用膳。 小荷上前为他布菜。 饭至半酣,魏征放下筷子,看向魏无羡:“羡儿,今日……太子殿下和魏王都来找过你?” 魏无羡点头:“太子殿下来过,刚走不久魏王也来了,不过孩儿不在府中!” 他刚才进府的时候,老管家魏福就将这事告诉了他。 魏征沉默片刻,忽然正色问道:“羡儿,对于太子和魏王,你更看好谁?” 此言一出,饭厅内骤然安静。 裴氏、魏书玉、魏小婉都停下了筷子,齐齐看向魏无羡。 太子与魏王之争,随着李世民命二人分治两县,早已不是秘密。 朝野上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不知多少人暗中站队。 魏家,自然也不能例外。 魏无羡放下筷子,接过小荷递来的丝帕擦了擦嘴,反问道:“那阿耶……更看好谁呢?” 魏征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自然是太子殿下!” 他声音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魏无羡对此毫不意外。 历史上,魏征就是铁杆的太子党——或者说,是坚定的“嫡长子拥护者”。 这是他的政治立场,也是这个时代礼法纲常所决定的。 李承乾是嫡长子,天然就是储君,没有第二个选择。 魏无羡微微一笑:“孩儿与阿耶一样!” 魏征长松一口气,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他就怕魏无羡因为之前长孙冲、李承乾在武功县给他使绊子的事,心存芥蒂,转而支持李泰。 若真是那样,父子二人各站一队,在旁人看来会怎么想?在陛下看来又会怎么想? 父子俩分别押宝两位皇子——这是想干什么?想两头下注,还是想分裂魏家? 好在,羡儿是懂事的! ……………… PS:为了感谢兄弟们的热烈支持,今日加更一章! 催更越多,加更越多!催更破2000,日更1万都不是问题!番茄半夜都会起来码字! 求兄弟们多多支持!点点催更,加加书架,给个五星好评啥的!番茄感激不尽,跪谢! 第127 章 如烟哪都不去,只想跟着公子! 可就在这时,魏书玉忽然插话了。 他看向魏无羡问道:“兄长为何……不能保持中立呢?” 此言一出,魏征脸一黑。 魏无羡一脸无语。 裴氏皱眉,魏小婉更是捂住了脸——二哥啊二哥,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见众人这般反应,魏书玉一脸茫然:“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魏无羡叹了口气,看着这个读书读傻了的小老弟,耐心解释道: “二郎啊,阿耶站太子,咱们若保持中立,看似明哲保身,实则会陷入父子立场割裂的致命猜忌。下场……远比站队更惨。”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蛇鼠两端,是大忌!” 魏征、裴氏、魏小婉纷纷点头。 魏书玉皱眉道:“那兄长既然知道此理,为何又娶世家女,又娶公主?” “世家与皇家,不也是天然对立吗?兄长这般……不也是蛇鼠两端?” 这话问得尖锐。 饭厅内再次一静。 裴氏、魏书玉、魏小婉都看向了魏无羡——显然,这个问题他们也早就想问了。 魏无羡却笑了。 笑容坦然,眼神清明。 “二郎问得好!” 他放下帕子,缓缓道:“世家与皇家,确实相互对立,却也相互依存!” “这与站队哪位皇子有着本质的关系!皇家需要世家治理天下,世家需要皇家赋予权柄。” “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要做那个居中协调的人!” 众人一怔。 魏无羡继续道:“利用世家的资源,利用皇家的权威,办实事,办大事!” “我居中协调,平衡两方关系,让他们既相互制衡,又不得不合作!” “而且长乐和有容……我对她们都是真心的,她们,我都不想辜负!” 顿了顿,他看向魏书玉,语重心长:“二郎,这世上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 “有些路,也不是只能选一边走,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走,要走到哪里去!” 魏书玉怔怔地看着大哥。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与大哥的差距在哪里。 不是才学,不是阅历,而是……格局! 他看到的,是站队,是阵营,是非此即彼。 而大哥看到的,是平衡,是协调,是……天下棋局。 许久,魏书玉缓缓起身,朝魏无羡深深一揖:“兄长所言,愚弟受教了!” 这一揖,心悦诚服。 魏征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 裴氏悄悄擦了擦眼角。 魏小婉看着大哥,眸中崇拜更盛。 ………… 翌日上午,平康坊,百花楼。 崔神基领着魏无羡穿过回廊,推开雅间的门。 室内陈设雅致,紫檀桌椅,青瓷花瓶,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窗边还摆着一架古琴。 “大哥,你看这地方如何?” 崔神基得意道:“这可是我昨日连夜让人收拾出来的,原先那些艳俗的摆设全撤了,换上了这些。” 魏无羡扫视一圈,满意点头:“不错,比我想的要好。原本还想着得大动干戈重新装修,现在看来……只需稍作改动即可。”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正对着平康坊的主街,人来人往,繁华尽收眼底。 “位置绝佳!” 魏无羡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在桌上铺开:“小基基,按这个图纸来改!” 崔神基凑上前看。 图纸上画的是一座三层楼阁的改造方案: 一楼大堂撤去现有多余隔断,全部打通,设中央舞台,四周环绕雅座。 二楼设独立包厢,每个包厢皆有窗可俯瞰舞台。 三楼则是楼中姑娘的闺房,装饰需极尽雅致。 最绝的是,图纸上还标注了灯光布置——不是寻常的油灯蜡烛,而是一种“琉璃镜灯”。 据魏无羡解释,是用铜镜反射烛光,再通过琉璃片折射,能让整个大堂亮如白昼,却又光影迷离。 “这……这得花不少钱吧?”崔神基咋舌。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自信说道:“放心,投入越多,回报越大!” “按这图纸改,我保证一个个月内,百花楼就能成平康坊第一青楼!” 崔神基一咬牙:“行!听大哥的!” 他收起图纸,匆匆出去吩咐人办事了。 雅间内只剩魏无羡一人。 不多时,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倩影款款而入。 女子约莫十八九岁,身着一袭水绿色长裙,外罩月白纱衣。 面容娇美,眉目如画,气质妖艳中带着温婉。 此女正是柳如烟! “如烟见过公子!”她朝魏无羡盈盈一礼,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魏无羡颔首:“坐吧!” 柳如烟依言在他对面坐下。 “公子唤如烟来,有何吩咐?”她轻声问。 魏无羡也不绕弯子,将自己在长安开青楼、要将百花楼打造成平康坊第一的打算说了一遍。 柳如烟静静听着,神情专注。 “公子大才,如烟佩服!” 待魏无羡说完,她柔声道:“如烟定会全力配合公子,将这百花楼……经营起来。” 魏无羡看着她,忽然轻叹一声:“如烟,再过两年……我便帮你赎身,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柳如烟娇躯一颤。 她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盈满泪水:“公子……是要赶如烟走吗?” 魏无羡摇头:“不是赶你走!如烟你还年轻,总不能在青楼待一辈子!” “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家,相夫教子,平平淡淡过一生,不好吗?” 柳如烟却连连摇头,声音哽咽:“如烟哪都不去,只想……跟着公子!” 她本是富户之女,家道中落,又遭灾祸,不得已沦落风尘。 幸而她刚进青楼第一日,便遇上了魏无羡。 那时魏无羡还是个无名县令,来青楼“考察市场”。 见她气质容貌绝佳,又识文断字,便将她从老鸨手中买下,悉心栽培。 后来她成了春满楼的花魁头牌,至今仍是清白之身。 她只卖艺,不卖身! 这份恩情,她铭记于心! “公子……” 柳如烟跪倒在地,一脸哀求:“如烟这条命是公子给的,这辈子只想报答公子。求公子……别赶如烟走!” 魏无羡扶起柳如烟,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知道对方心已决,便也不再劝了。 “罢了!你既不愿走,那便留下吧!” 柳如烟破涕为笑,连连道谢:“谢公子!谢公子!” 她看着魏无羡,眸底深处,情意绵绵。 魏无羡问道:“对了,那黑丝和文胸……来恒可弄出来了?” 柳如烟俏脸一红,低声道:“还……还没……” 提起这事,她就想起当初魏无羡画出图纸时的情景——那薄如蝉翼的黑丝袜,那形状奇特的文胸,还有……穿在女子身上的效果图。 当时她羞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魏无羡闻言,有些失望,却也能够理解。 以大唐如今的纺织技术,要造出弹性十足、薄透贴肤的黑丝袜,难度确实太大。 需要时间,更需要……技术突破。 突然,他心中一动。 “如烟,你先在百花楼安顿下来,熟悉熟悉环境,我还有些事要办!” “是,公子!” 魏无羡起身离开百花楼,直奔太史局。 第128 章 请李淳风造丝袜 太史局位于皇城中部西南方。 魏无羡亮出身份,小吏不敢怠慢,连忙将他引了进去。 穿过院落长廊,来到后院一处书房门前。 小吏躬身道:“魏郎君稍候,卑职进去通报!” 不多时,书房门打开。 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迎了出来。 他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俊,气质文雅,不像道士,倒像个书生。 此人正是当朝太史令李淳风! “魏郎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李淳风拱手笑道,语气温和。 魏无羡还礼:“冒昧打扰,还请太史令见谅。” “哪里哪里,快请进!” 二人进了书房。 魏无羡这才发现,书房内还有一人。 是个少女,身着一袭道袍,乌发用木簪绾起,不施脂粉,却明眸皓齿,肤若凝脂。 她体态婀娜,即便是宽大的道袍,也掩不住玲珑曲线。 此刻她正站在书案边,手中拿着一卷书,见魏无羡进来,抬眸看了一眼。 魏无羡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老李这么牛掰的吗?在太史局也这么明目张胆?跟女道士…… 李淳风察觉到魏无羡的诧异,笑着介绍:“这位是贫道的弟子,道号清玄子!” “清玄,这位是郑国公府魏大郎君。” 清玄子放下书卷,朝魏无羡施了一礼,淡淡道:“见过魏郎君。” 姿态端庄,眼神清澈,毫无媚态。 魏无羡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师徒。 他也还了一礼。 一番寒暄后,李淳风请魏无羡入座,清玄子奉上茶水。 李淳风看着魏无羡,眼中满是欣赏:“魏郎君中秋夜以一首《水调歌头》震动长安!” “贫道虽在太史局,也听同僚说起过,当真佩服!” 魏无羡摆手:“太史令过誉了!倒是太史令精通天文历法、术数格物,才是真正的大才。” 两人商业互吹一番,气氛越发融洽。 清玄子侍立一旁,听着二人交谈,目光不时在魏无羡身上停留。 那首《水调歌头》,她也听说了,当时便惊为天人。 如今见到本尊,难免多打量几眼。 魏无羡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微微一笑。 清玄子立刻移开目光,耳根微红。 寒暄过后,魏无羡直接开门见山:“太史令,在下今日冒昧来访,实是有事相求。” 李淳风挑眉:“哦?魏郎君请讲!” 魏无羡斟酌着措辞:“魏某想做一种衣物,一种……很特别的衣物!” 李淳风一脸不解:“衣物?何种衣物,需要来太史局?” 魏无羡轻咳一声:“此物……唤作丝袜!是一种女子穿的长薄袜!” “丝袜?”李淳风一脸茫然。 清玄子也眨眨眼,显然从未听过。 魏无羡:“可否借笔墨一用?” 李淳风点头,清玄子连忙取来笔墨纸砚,铺在书案上。 魏无羡提笔蘸墨,开始在纸上画图。 他先画了一条长筒状的袜子,薄如蝉翼,袜口处还画了精致的蕾丝边。 接着,在旁边画了一个少女的腿部轮廓,将黑丝穿在腿上的效果图画得惟妙惟肖。 他先画了一只丝袜——薄如蝉翼,紧贴腿部曲线,顶端有蕾丝边。 接着,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女子,将丝袜穿在腿上的效果图。 画得……相当逼真。 李淳风看着那图,嘴角抽了抽。 清玄子则是俏脸绯红,狠狠瞪了魏无羡一眼,心头暗骂:登徒子! 方才对魏无羡的那点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魏无羡对二人的反应早有预料。 他放下笔,正色道:“太史令,此物虽看似……不雅,实则大有妙用。” “妙用?”李淳风一愣。 魏无羡解释道:“此物用特殊丝线织成,弹性极佳,可完美贴合腿部曲线。” “女子穿上,既能修饰腿型,又……别有一番风情!”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魏某并非只为满足私欲。此物若能制成,必是女子们趋之若鹜的珍品,其利……不可估量!” 李淳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魏郎君倒是坦诚!” 他虽是方外之人,却并非迂腐。 太史局研究天文历法,也研究机械工艺,对于新鲜事物,他向来抱有好奇。 只是这“丝袜”……确实有些超出他的认知。 魏无羡见他有松动之意,趁热打铁道:“魏某知道,此事有些强人所难!所以……魏某愿以物易物!” “以物易物?”李淳风来了兴趣。 “魏某有一物,或许太史令会感兴趣。”魏无羡说罢,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作画。 这一次,他画的是一个……钟! 不,不是寻常的钟!而是后世的大摆钟——有钟摆,有时针、分针、秒针,表盘上刻着十二时辰,又细分为刻、分、秒。 魏无羡指着图纸,介绍道:“此物可精确计时!我定摆锤往返一次为一秒,六十秒为一分,十五分恰好一刻,十二时辰,合九十六刻,分毫不差。” 李淳风眸光骤亮。 他猛地站起身,凑到图纸前,眼中光芒闪烁:“一秒……六十秒为一分……十五分为一刻……” 他掐指速算,口中念念有词:“十五乘六十……得九百,再对照漏刻的水流速度……” 片刻,他抚掌大笑:“妙!太妙了!六十进制合天文度算,与当下刻数丝毫不悖!” 他兴奋地补充道:“十二时辰九十六刻,若按此分秒,一昼夜便是八万六千四百秒!齿轮传速按此配比,定能精准无误!” 眼下民间多以刻为计时单位,太史局虽有精密器械能精确到分,但精确到“秒”级的计时器具,几乎没有。 若能造出此物,对天文观测、历法推算,乃至各种机械研究,都有莫大助益! 魏无羡看着李淳风一点就透的样子,心中佩服不已。 不愧是能改造浑天仪,改良历法,世界上首个给风定级的男人,这悟性,这算力……牛逼! 而魏无羡之所以来找他,看中的便是他这本事。 物理、化学、数学等跨领域集大成者的李淳风可谓是无一不精! 让他弄个丝袜还不是手拿把掐?! 第129 章 你说他会不会把天雷的配方,给世家? 李淳风已激动得在屋里踱步,口中不停计算着齿轮配比、摆锤长度、发条扭矩…… 许久,他才平复情绪,转头看向魏无羡,眼中满是热切:“魏郎君……这图纸……” 魏无羡微笑:“这秒级计时器的制造图纸,魏某……赠予太史令!” “当真?!” “当真!” 李淳风大喜过望,小心翼翼接过图纸,如获至宝。 他看向魏无羡,郑重道:“魏郎君放心!那什么……丝袜是吧?贫道一定给你弄出来!” 顿了顿,他补充道:“只是此物工艺特殊,需要时间研究!” “魏郎君可否……将那丝袜的材质要求、织法细节,再细细说一遍?” 魏无羡点头,两人当即凑到一起,低声讨论起来。 清玄子站在一旁,看着师父与那“登徒子”头碰头地研究女子丝袜,又是脸红又是无奈。 一个时辰后,魏无羡起身告辞。 李淳风仍意犹未尽:“魏郎君,那蚕丝的捻法、染色工艺,贫道还需试验!若有进展,定第一时间告知!” “有劳太史令。”魏无羡拱手。 清玄子忽然上前,淡淡道:“师父,徒儿送送魏郎君。” 李淳风正沉浸在工艺思考中,随口道:“嗯,去吧!” 清玄子引着魏无羡出了书房,穿过长廊,朝太史局大门走去。 她走在前面,道袍宽大,却掩不住身姿玲珑。 秋风拂过,道袍贴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挺翘的臀线。 魏无羡跟在她身后,目不斜视。 人家毕竟是修道之人,他虽有欣赏之心,却无亵渎之意。 来到太史局门口,清玄子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瞥了魏无羡一眼,忽然冷哼一声:“哼!名满长安的魏大郎君……也不过如此!” 说完,她转身便进了太史局。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快步离去。 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与他何干? 而太史局内,清玄子站在门后,看着魏无羡远去的背影,咬了咬唇。 “登徒子……”她低声啐道,脸颊却微微发红。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黑丝效果图。 那薄如蝉翼的袜子,穿在女子腿上…… “呸!想什么呢!” 她跺了跺脚,快步朝后院而去。 ………… 是夜,皇宫,甘露殿。 李世民放下朱笔,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案几上堆着小山般的奏折,大多是关于各地秋收、边防、水利的例行汇报。 可今夜,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阿难!”他忽然开口。 侍立一旁的张阿难立刻躬身:“老奴在!” 李世民放下手中朱笔,沉吟问道:“你说那小子把武功县的班底,全都召来长安了?” 张阿难点头,声音平稳:“回陛下,魏大人确实派人回了武功县!” “制糖、酿酒、制盐的师傅,还有……春满楼的花魁柳如烟一行,昨日已抵达长安!” 他顿了顿,补充道:“崔家大郎帮忙,在东市盘下了三座工坊,又在平康坊买下了百花楼!” “看这架势,魏大郎君是打算在长安……大干一场!” “大干一场?” 李世民冷笑道:“他是想敛财吧!武功县再繁华,终究比不过长安!” “这小子……如今是彻底放飞自我了,连演都不演了!” 张阿难笑了笑,没接话。 魏无羡什么德行,他也清楚,在武功县蛰伏三年,低调得像个隐形人。 可如今回了长安,认了父,定了亲,背后站着魏家和崔家,还有陛下默许的驸马身份…… 这是有底气了,想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阿难,你说……他会不会把天雷的配方,给世家?” 张阿难心头一跳。 天雷——那夜在武功县城外,那东西威力惊天动地。 四千北衙禁军,在那东西面前,如同纸糊。 这等大杀器,若落到世家手里…… 张阿难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道:“陛下,老奴以为……魏大人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李世民挑了挑眉。 “正是!” 张阿难点头低声道:“天雷此物,若是给了世家,无异于与虎谋皮!” “世家得了此物,第一个要防的,便是魏大人,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抬眼看了看李世民,继续道:“况且,世家也不敢要!他们很清楚,若手中握有这般大杀器,陛下您……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们!”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张阿难见他不置可否,便继续说道:“世家虽然势大,却也懂得分寸!” “他们与皇家,维系着一个微妙的平衡,这个平衡,陛下不敢轻易打破,世家更不敢!” 不得不说,张阿难这番话说到了李世民心坎里。 他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其实他早就想向魏无羡讨要天雷配方。 可那小子什么德行?你越想要,他越不给。 你硬抢?他敢跟你掀桌子。 所以他在等。 等魏无羡和李丽质成婚,等那小子成了他名副其实的女婿。 到时候,翁婿之间,有些话就好说多了。 “对了!”李世民突然想到什么,问道:“承乾和青雀……这几日如何?” 张阿难回道:“太子殿下与魏王殿下,三日前便已赴任。长安令韦弘机、万年令权万纪,皆在旁辅佐!” 他顿了顿,补充道:“昨日,两位殿下都去了郑国公府……找魏大人!” 李世民眉头一挑:“哦?那小子见了谁?还是两个都见了?” 张阿难如实说道:“魏大郎君只见了太子殿下!” “魏王殿下去时,魏大郎君刚好出府不在。” 李世民“嗯”了一声,没再多问,重新拿起朱笔批阅奏折。 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小子倒是会站队! ………… PS:今日气温骤降,兄弟们记得多穿衣,别感冒了!还有,记得给我多点点催更,加加书架,给个五星好评啥的!拜托了! 别养书,要不然番茄真的会饿死!呜呜呜…… 第130 章 百花楼爆火 三日后,平康坊,百花楼。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百花楼前早已人山人海。 三日来,崔神基按照魏无羡的吩咐,命人在长安各坊举着横幅,敲锣打鼓,穿街过巷,上面写着“百花楼重装开业,柳如烟登台献艺”。 横幅上还附了一首小诗:“月下花魁舞霓裳,一曲清歌动长安。” 噱头十足! 此刻,百花楼大门洞开。 楼内景象,让所有围观者倒吸一口凉气—— 大堂中央,一座圆形舞台拔地而起。 舞台四周,环绕着数十张雅座。 最绝的是天花板上,悬着数十盏琉璃灯,灯光经过铜镜反射、琉璃折射,将整个大堂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光影迷离,如梦似幻。 “这……这是青楼?” “这比宫里的宴席还气派吧?” “快看!柳如烟出来了!” ………… 众人惊呼连连 话音未落,乐声响起。 不是寻常青楼的靡靡之音,而是一曲清越的琴音。 随即,一道倩影缓缓登上舞台。 柳如烟今日一袭白衣,外罩轻纱,乌发如瀑,仅用一根白玉簪绾起。 她怀抱琵琶,指尖轻拨,琴声如流水潺潺。 接着开口清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正是《水调歌头》。 嗓音空灵,意境悠远。 一曲唱罢,满堂寂静。 良久,才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好!” “此曲只应天上有!” “柳娘子大才!” ……… 柳如烟盈盈一礼,退至一旁。 这时,又一人登上舞台。 青衫,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笑容温和。 “魏无羡!”有人惊呼。 “是魏大郎君!” “长安第一才子!” ……… 近日来,《水调歌头》风靡长安,魏无羡也被冠上了“长安第一才子”的名号。 此刻他现身百花楼,瞬间将气氛推向高潮。 魏无羡站在台上,朝众人拱手:“多谢诸位捧场!今日百花楼开业,魏某特设一活动——“你有故事,我有诗!”。 他顿了顿,朗声道:“诸位可将自己的故事说来,或悲或喜,或爱或恨!” “魏某现场为故事作诗,若故事动人,诗作便赠予故事主人,时间有限,只限今日哦!”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魏无羡的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当即有人高喊:“魏郎君,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我来!” 一个中年汉子挤上前,眼眶泛红:“某家娘子三年前病逝,某至今未娶。每逢月圆,便对月独酌,念她生前种种……” 魏无羡静静听着。 待汉子说完,他沉吟片刻,提笔在早已备好的宣纸上写道: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正是苏轼的《江城子》。 写罢,他将诗笺递给汉子:“此词赠你!” 汉子接过,感激道谢:“谢……谢魏郎君!” 接着是一个书生。 衣着朴素,面有风霜,故事虽有些老套,却也感人。 书生与邻家女子青梅竹马,却因门第之见被拆散,女子被迫嫁作他人妇,书生至今未娶。 故事讲完,书生已眼眶泛红。 众人也唏嘘不已。 魏无羡沉默片刻,提笔在早已备好的宣纸上写道: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诗成,递给书生。 书生接过,只看一眼,便泪如雨下。 “谢……谢魏大郎君……” 他哽咽着,小心翼翼将诗笺折好,收入怀中。 这一幕,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一首接一首,皆是传世之作。 全场从沸腾到寂静,从寂静到狂热。 当天,魏无羡作诗二十首。 二十首,皆为传世经典! 百花楼内,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楼外,闻讯而来的人越聚越多,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当日,魏无羡“长安第一才子”的名号,彻底坐实。 百花楼一炮而红。 此后数日,百花楼日日爆满,一座难求。 柳如烟的名声也随之传开,成为平康坊当之无愧的第一花魁。 与此同时,魏无羡的糖坊、盐坊、酒坊也相继开工。 开工当日,三座工坊便招了两千余名工人。 长安城的百姓闻讯而来,将招工处围得水泄不通——工钱高,待遇好,还管一顿午饭,这等好事,哪找去? 魏无羡在长安大开工坊,不仅为百姓提供了生计,更拉动了长安城的经济。 一时间,魏无羡这个名字,在长安城几乎是红得发紫! 而魏无羡身为一县之令,却干着商贾的活计,自然引来不少非议,御史言官弹劾他的奏折如雪花般飞向了李世民的御案! 李世民和世家一系对魏无羡近日的动作,都采取了默认的态度,奏折也被暂时压了下来。 但,这就像弹簧,压得越紧,一旦爆发,反弹之力就越大! 士、农、工、商,商居末位,魏无羡身为官员,堂而皇之经商,在他人看来,无疑是自降身份,离经叛道! 而这些日子,魏无羡忙得脚不沾地。 白日里巡视工坊,处理事务,还得抽空陪崔有容逛街,陪李丽质赏月。 崔有容人前矜持优雅,私下却热情如火。 拉着魏无羡逛遍长安,每每在马车里便大胆撩拨,弄得魏无羡心痒难耐。 李丽质则清冷如月,端庄有礼。 她与魏无羡相处,多是品茶论诗,赏月谈心。 可偶尔眼波流转间,那抹情意,却比烈火更灼人。 一冷一热,宛如冰火两重天。 魏无羡周旋其间,痛并快乐着。 这日午后,魏无羡难得清闲,约了崔有容游曲江池。 秋日的曲江池,波光粼粼,岸旁枫叶如火。 崔有容穿着一身粉色襦裙,外罩月白披风,挽着魏无羡的手臂,漫步在江边。 “无羡哥哥。”她忽然轻声唤。 “嗯?” “你最近……很累吧?” 崔有容停下脚步,仰脸看他,眼中满是心疼:“听说你每日都要忙到深夜!” 魏无羡笑着捏捏她的娃娃脸:“累是累,可看到有容,就不累了。” “油嘴滑舌。”崔有容嗔道,脸颊却泛起红晕。 她忽然踮起脚尖,凑到魏无羡耳边,嗓音又嗲又媚: “那……无羡哥哥今晚可有空?有容……新学了一支舞,想跳给你看。”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 魏无羡心中一动,喉结滚动:“什么舞?” “去了……就知道了。”崔有容眼波流转,勾魂夺魄。 这丫头,人前温婉端庄,私下却火辣大胆。 魏无羡几乎要点头答应,可想起今晚还约了李丽质,苦笑道:“今晚怕是不行,我已约了长乐!” 崔有容眸中闪过一丝失望,却很快掩去,笑道:“那等无羡哥哥有空的时候再说!” 魏无羡点头:“好!” 二人又逛了片刻,魏无羡送崔有容回府。 临别时,崔有容忽然拉住他的衣袖,声音低低:“无羡哥哥……有容会一直等你。” 说罢,她转身进府,裙裾轻摆,如蝴蝶翩跹。 魏无羡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丫头……真是要命! 第131 章 朕终究是老了,惹人嫌呐! 傍晚,魏无羡如约来到长乐公主府。 李丽质早已备好晚膳,都是他爱吃的菜。 二人并肩而坐,白薇布菜后退下,厅内只剩两人。 李丽质今日难得穿了一身浅紫色宫装,梳着高髻,簪着魏无羡送的那支琉璃步摇。 烛光下,她面容清丽,气质清冷如月。 她亲手给魏无羡斟了一杯酒,关切道:“魏郎近日辛苦了!我都听说了,百花楼生意极好,工坊也顺利开工!可喜可贺!” 魏无羡接过酒杯,微笑点头:“是啊,这摊子算是铺开了!” 李丽质沉默片刻,突然俏脸羞红道:“父皇说我和长孙冲刚和离,此时成婚,于礼不合,恐惹人非议,故咱们的婚期怕是要延后半年!” 魏无羡点头,表示理解,随即说道:“待你过门之后,我便娶有容过门!” 李丽质轻轻点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她与崔有容,一个公主,一个世家嫡女,却要共侍一夫。 说不介意是假的,可她更清楚——魏无羡这样的男子,注定不会只属于她一人。 能得他真心相待,已是幸事! “魏郎!” 她忽然抬眸,眼中满是柔情:“今夜……月色甚好!” 魏无羡对上她的美眸,心头不由一热,俯身便吻了上去。 李丽质虽性子清冷,可情到深处,却也热烈如火。 不到片刻,她便感觉如坠云端,早已不知身在何处,忘情地回应着魏无羡的亲吻,任由他解开衣带,褪去罗裳。 烛光下,她肌肤如玉,身子纤细玲珑。 然而就在这时,白薇低着头匆匆走了进来,急声道:“殿下,容嬷嬷往这边来了!” 李丽质如同受惊的兔子,蹦跳起身,脸红如血,在白薇的帮助下,穿好衣裙。 魏无羡一脸无语。 他娘的,机会难得,就差那么一点了。 这公主府规矩太多了,往后和李丽质成婚,打死他都不住公主府。 这个容嬷嬷天天像防贼一样防着他! 好几次魏无羡都想打她! 看到她那张老脸,就让他想起了《还珠格格》里面那个拿着针,一脸狞笑,扎紫薇的容嬷嬷! 李丽质拉着他的手,一脸歉意道:“魏郎,抱歉!”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火气,笑道:“无妨!天色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 李丽质点头,亲自送他出了公主府。 ……… 翌日上午,大安宫。 李渊坐在食案旁,慢吞吞地喝着粥。 王忠垂手立在旁边,低声汇报着这几日长安城发生的大小事。 当听到中秋家宴上,李承乾当众掌掴李泰,李世民竟让两个儿子分治长安、万年二县时,李渊握着汤匙的手猛地一顿,怒道: “这个逆子!糊涂!他难道忘了自己的皇位是怎么来的吗?!” “他难道想让承乾和青雀……也走他的老路吗?!” 说到激动处,他剧烈咳嗽起来,苍老的身子佝偻着,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太上皇息怒!息怒啊!陛下这么做,定有他的考量……”王忠慌忙上前,为他拍背顺气。 “考量?他考量什么!” 李渊喘着粗气,眼中满是痛心:“承乾是嫡长,是储君!青雀是藩王,是臣子!” “让储君与藩王分庭抗礼,这是……这是在动摇国本!是在逼他们兄弟相残啊!” 那一日的玄武门,血流成河! 如今,历史难道要重演?! “太上皇……” 王忠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轻声道:“陛下或许……只是想磨砺两位殿下。” “磨砺?” 李渊冷笑:“他那是养蛊!” 话虽如此,他却也知道,自己如今只是个退位的太上皇,说再多,也无用。 殿内陷入沉默。 许久,李渊才摆手道:“罢了……继续说!” 王忠松了口气,连忙转移话题:“还有一事……魏驸马这几日在长安城,闹得动静可不小。” 李渊浑浊的双眸蓦然一亮:“哦?快说说,朕那乖孙女婿,闹出了什么动静?” 王忠连忙将魏无羡这几日的所作所为一一道来。 在平康坊开百花楼,开业当日连作二十余首传世佳作。 在东市开糖坊、盐坊、酒坊,招工两千余人,百花楼一炮而红,已成为平康坊第一青楼…… 听完,李渊哈哈大笑:“好!朕这乖孙女婿果然是个奇才!” “既能治国安民,又能吟诗作赋,还能经商赚钱!长乐找了个好夫婿啊!” 王忠见他心情好转,不禁长松了一口气。 李渊笑了半晌,忽然收敛了笑容。 他环视着空荡荡的大殿,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乖孙女婿有段日子没来看朕了!唉,朕终究是老了,惹人嫌呐……” 王忠张了张嘴,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李勇快步进殿,躬身禀报:“启禀太上皇,魏驸马求见。” 李渊原本黯淡的双眸骤然亮起。 “乖孙女婿来了?!快请!快请他进来!” 随即,他又改口:“不,朕亲自去迎!” 说罢,他猛地站起身,撩起袍角,大步朝殿外走去。 那脚步轻快得,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 王忠见到这一幕,老脸之上满是笑容,紧随其后。 殿外,魏无羡正负手而立,仰头望着宫墙上的天空。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便见李渊快步走来。 他笑着迎上前,拱手道:“老爷子,您孙女婿来看您了!这几日……过得可还开心?” 李渊撇嘴:“开心什么?这大安宫跟监牢似的,闷都闷死了!” “乖孙女婿,什么时候带祖父回武功县?祖父一刻也不想在这待了!” 魏无羡安抚道:“老爷子,您别急!那行宫还没建好呢,想要住进去,怕是得到年底才行!” 李渊神色一黯。 魏无羡见状,连忙道:“不过您放心,等我回武功县时,一定带上您!” “况且这段时间我就在长安,时常来陪您,不是一样的吗?” “当真?”李渊眼睛又亮了。 “自然当真。” “好!好!”李渊眉开眼笑,拉着他的手就往殿里走:“来来来,陪祖父打几圈麻将!祖父手痒好几天了!” 魏无羡笑着应下:“好啊,我也好久没打了,手正痒呢。” 二人进了殿,王忠早已命人摆好麻将桌。 李渊看向王忠和李勇,板着脸道:“你们两个,今日给朕好好打!不许让!朕要真刀真枪地赢!” 王忠和李勇面面相觑,心中叫苦不迭。 魏无羡适时开口:“麻将桌上,人人平等,没有尊卑之分,只有输赢之别!” “故意让着打有什么意思?要的就是真刀真枪,痛快厮杀!” “对对对!乖孙女婿说得对!” 李渊连连点头,瞪向二人:“听到没?再敢让,朕罚你们去扫茅厕!” 王忠和李勇只得硬着头皮应下:“遵旨!” 四人落座,洗牌,码牌。 ………… PS:呜呜呜……为什么兄弟们都不愿意点一下催更?不是顺手的事吗?南寿香菇~ 第132 章 朕还没死呢!出个宫,还要儿子批准? 有了魏无羡坐镇,王忠和李勇也渐渐放开了。 一时间,殿内只闻麻将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不时响起的呼喝—— “碰!” “杠!” “胡了!清一色!” ……… 李渊手气极好,连胡三把,乐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魏无羡也不甘示弱,不时做出大牌。 王忠和李勇虽不如二人,却也打得认真。 四人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 魏无羡一边打牌,一边暗中观察李渊。 李渊此刻像个寻常老翁,为了一张牌争得面红耳赤, 胡牌时得意洋洋,点炮时捶胸顿足,哪还有半点昔日帝王的威严? 可正是这份“寻常”,让魏无羡心中感慨。 英雄暮年,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被人遗忘! 打了几圈,魏无羡对李渊的牌技越发佩服。 “老爷子,您这牌技……都快超过我了!”魏无羡笑着打出一张牌。 李渊得意地摸牌:“那是!朕当年晋阳起兵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哦?老爷子给我们讲讲呗!”魏无羡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 李渊微笑点头,边打牌边道:“隋末天下大乱,朕在晋阳起兵,那时啊……” 他眼中闪过追忆之色,絮絮叨叨说起当年往事。 魏无羡静静听着,不时应和几句。 王忠和李勇也放缓了打牌的速度,听着太上皇讲述那些尘封的故事。 不知不觉,已到午时。 “咕噜噜——” 不知谁的肚子先叫了起来。 四人一愣,随即大笑。 李渊意犹未尽地放下牌:“罢了罢了,先用膳。” 魏无羡却笑道:“老爷子,要不……咱们去外面吃?” “外面?”李渊眼睛一亮。 魏无羡点头道:“嗯,悦来楼已经在长安开张了,就在东市。!” “吃完饭后,咱们再去百花楼洗个脚按个摩,听听曲,看看皮影戏,岂不美哉?” 悦来楼是武功县最大的酒楼,魏无羡是背后东家。 他将武功县的班底悉数带来长安,如今产业遍地开花。 李渊大喜:“好!好!听乖孙女婿的!” 这段时间可把他憋坏了,魏无羡这提议,可谓正中他的下怀。 王忠和李勇却吓了一跳。 王忠连忙劝阻道:“太上皇,不可啊!这里可是长安城,不是武功县,万一……” “万一什么?” 李渊眉头一皱,怒道:“你个狗奴,给朕闭嘴!” 王忠噤声,却仍满脸担忧。 魏无羡看向他,温声道:“王公公,开心……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王忠一怔。 他看着李渊——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开国皇帝,如今垂垂老矣,在这深宫中寂寞度日。还能有几年开心的日子呢? 沉默片刻,王忠点头:“魏驸马所言极是!” 李勇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身去准备马车。 一刻钟后,一辆宽敞马车驶出大安宫。 车行至宫门时,值守的禁军校尉见是太上皇车驾,连忙上前阻拦。 “太上皇,您这是……” 李渊掀开车帘,淡淡道:“朕出宫走走,怎么,你要拦?” 校尉额头冒汗:“末将不敢!只是……按规矩,太上皇出宫,需得陛下允准……” “规矩?” 李渊冷笑:“朕还没死呢!出个宫,还要儿子批准?” 校尉汗如雨下,却仍挡在车前:“太上皇恕罪,末将……也是职责所在。” 一时间,双方僵持。 魏无羡掀帘跳下马车,走到校尉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校尉拱手回道:“末将赵德全!” “原来是赵将军!”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笑容温和:“太上皇今日心情好,想出去走走,你行个方便,如何?” 赵德全苦笑:“魏大人,不是末将不肯,实在是……” 话音未落,魏无羡忽然抬手——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他脸上。 赵德全被打懵了。 “这一巴掌,是教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魏无羡声音依旧温和,眼神却冷了下来:“太上皇要出宫,你也敢拦?谁给你的胆子?” “我……” “滚开!” 赵德全捂着脸,看着魏无羡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眸子,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他咬了咬牙,侧身让开。 魏无羡转身上车,对李勇道:“走!”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 赵德全看着马车远去,神色复杂。 他很清楚,魏无羡打他,其实是在救他!毕竟,看太上皇这架势,是铁了心要出宫。 他若是拦不住,就是失职,李世民一怒之下,怕是会砍了他的脑袋。 而魏无羡给了他一巴掌,无疑是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担,将他摘了出去。 良久,他对身后的手下吩咐道:“快……去禀报陛下!” 马车内,李渊看着魏无羡,满意点头。 “乖孙女婿,你刚才那一巴掌……打得好!” 魏无羡也笑了:“老爷子开心就好。” “开心!当然开心!” 李渊掀开车帘,望着窗外的街市,眼中满是新奇:“这长安城……朕都好多年没好好逛过了。” 自从退位,他就被“供”在大安宫里,像个精致的摆设。 哪能像现在这样,像个普通人般,随意穿行在长安的街市中? 马车驶入东市。 正值午时,市集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香气。 李渊贪婪地看着这一切,眼中竟有些湿润:“这才是……人间烟火啊!” 魏无羡心中微酸。 他握住李渊苍老的手,轻声道:“老爷子,往后……孙女婿常陪您出来走走。” 李渊转头看他,眼中满是欣慰。 “好……好。” 马车在悦来楼前停下。 魏无羡搀扶李渊下车,四人进了酒楼。 要了雅间,点了一桌菜,又要了一壶好酒。 酒菜上齐,李渊吃得格外香甜,赞不绝口。 “这味道……跟武功县的一模一样!” 魏无羡笑道:“厨子都是从武功县带来的,配方也是原来的配方,自然一样!” 酒足饭饱,一行人又去了百花楼。 百花楼二楼雅间,熏香袅袅。 李渊趴在软榻上,舒服得直哼哼:“嗯……舒服!还是杨婶的手艺好!这推拿功夫,老道精湛!” 正在为他捏肩的杨婶闻言,忙恭敬道:“太上皇谬赞了,民妇这点粗浅手艺,能入您的眼已是天大的福分。” 杨婶捏肩推拿手法独到,力道精准。 李渊在武功县时便常去春满楼,找她捏肩推拿解乏,如今在长安重逢,自然是欢喜不已。 第133 章 二郎这是在关心我? 魏无羡坐在一旁的茶案边,品着香茗,看着李渊享受的模样,心中忽然一动。 “老爷子,要不……咱们合伙开个麻将馆如何?” 李渊猛地睁开眼:“麻将馆?” “正是!” 魏无羡点头道:“眼下武功县行宫还未建好,您日日待在大安宫,也无甚事做!” “这人呐,一旦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不如找点事做,开个麻将馆,解解闷!” 李渊眼睛越来越亮。 麻将馆! 这个主意……妙啊! 他在大安宫这些年,实在无聊透顶。 若是能开个麻将馆,天天有人陪着打麻将,那日子…… 李渊兴奋点头:“好好好!乖孙女婿,就这么办!” “等麻将馆开业,爷便亲自坐镇,教他们搓麻将!保管把他们都教会!” 魏无羡失笑:“老爷子,您这可别把人家赢哭了。” “哭?” 李渊胡子一翘,得意道:“打麻将嘛,有输有赢才有趣!放心,爷有分寸!” 二人说笑一阵,魏无羡正色道:“那这事便交给我来办!最多两日,麻将馆便能开业。届时……还请老爷子多多照看!” “放心!” 李渊拍着胸脯,自信道:“有爷在,麻将馆的生意保管红火!” 捏肩按摩半个时辰,听曲看戏又是一个时辰。 眼见天色渐晚,一行人才离开百花楼。 魏无羡将李渊送回大安宫,临别时,两人约好:明日上午去曲江池钓鱼,中午去悦来楼用膳,下午再去百花楼捏肩听曲。 李渊乐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看着魏无羡离去的背影,他站在宫门前,久久不愿回去。 “太上皇,夜风凉,回宫吧!”王忠轻声劝道。 李渊轻叹一声,这才转身。 魏无羡回到郑国公府时,已是华灯初上。 刚进府门,管家魏福便迎了上来,低声道:“大郎,二郎在您院里等您许久了。” “书玉?” 魏无羡挑眉问道:“福伯可知二郎找我何事?” 魏福摇头:“老奴不知,二郎没说!” 魏无羡点头,快步朝东偏院走去。 院门外,魏书玉果然在廊下徘徊。 他背着手,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地上的石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二郎。”魏无羡唤道。 魏书玉猛地抬头,见是大哥,连忙上前:“大哥,你回来了。” 魏无羡点头,推开院门,招呼道:“进来说话!” 二人进了书房,小荷奉上热茶后退下。 魏书玉捧着茶盏,却不敢喝,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魏无羡也不催他,自顾自喝茶。 半晌,魏书玉才低声道:“大哥……今日国子监下学,孔祭酒叫住我,让我转告你……明日去国子监一趟,说有事想与你谈谈。” “孔颖达?” 魏无羡放下茶盏,眉头微皱。 这位国子监祭酒,当世大儒,孔圣第三十一代孙,向来以古板守礼、维护儒学正统著称。 自己这些日子在长安又是开青楼又是办工坊,在那些传统文人眼中,怕是“离经叛道”至极了。 孔颖达找他,还能有什么事? 无非是劝他“迷途知返”,莫要“自甘堕落”。 “我知道了!明日我会去!”魏无羡点头。 魏书玉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反而更不安了:“大哥,孔祭酒虽有时古板了些,但为人正直,是当世鸿儒!” “明日见面,您……说话客气些,能不得罪尽量别得罪!” 魏无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二郎这是在关心我?” 魏书玉脸一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是何意?”魏无羡好奇。 魏书玉扭捏半晌,才小声道:“那个……大哥,我喜欢孔家大小姐……您若是冒犯了孔祭酒,往后我和孔小姐的婚事……可就难了……” “噗——” 魏无羡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本以为小老弟是担心自己,没想到……是在担心自己的终身大事! 见大哥这副表情,魏书玉连忙解释:“大哥别误会,我也是关心你的!只是……” “行了行了,不用解释了!” 魏无羡摆手,哭笑不得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分寸,不会让你难做便是!” 魏书玉这才松了口气,可眉头仍皱着。 魏无羡看出他还有话要说,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二郎,咱们是一家人,有话直说便是,不必藏着掖着。” 魏书玉沉默片刻,终于道:“大哥,这士农工商,自古便有定序!” “大哥身为读书人,又是朝廷命官,却堂而皇之地做生意……影响实在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这些日子在国子监,因为大哥的事,不少同窗都对我指指点点,刻意疏远……” 魏无羡闻言,心中明了。 这段时间他声名鹊起,才名远扬,魏书玉身为他的兄弟,自然也备受关注。 起初国子监的监生还巴结讨好于他,让他帮忙引荐,认识一下魏无羡。 可当魏无羡开青楼、办工坊的消息传开后,风向便变了。 在那些自诩清高的读书人眼中,经商是贱业,是与民争利,是有辱斯文。 魏无羡这般自甘堕落的行为,连带着魏书玉也遭了白眼。 “二郎。” 魏无羡轻叹一声,问道:“你觉得……经商是低贱之事?” 魏书玉迟疑道:“自古士农工商,商居末流……” 魏无羡打断道:“那你说,若无商人贩运货物,南方的丝绸如何到北方? “若无商人开铺经营,百姓如何购置盐铁布帛?” “若无商人缴纳税赋,朝廷如何养兵治国?” 魏书玉讷讷无言。 “这世间万物,各有其用!” 魏无羡走到窗边,望着夜色,慨然道:“士人治国,农夫种粮,工匠制器,商人通有无——四者缺一不可,凭什么商人就要低人一等?” 他转身看向魏书玉,目光炯炯:“我开青楼,是为百姓提供娱乐消遣!我办工坊,是为百姓提供生计!” “我经商赚钱,是为朝廷增加税收——我做这些,哪一件害了百姓?哪一件损了国家?” 魏书玉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些道理他自然懂,可时代使然,商贾就是贱业。 “二郎啊!”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沉声道:“读书是好事,但莫要读成了书呆子!” “这世上的道理,不是书本上写的那么简单。你要学会……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脑子想。” 魏书玉若有所思。 良久,他才缓缓点头:“大哥……我明白了。” 第134 章 这该不会就是小老弟心心念念的孔家大小姐吧? 晚膳时分,前院饭厅。 魏征放下筷子,看向魏无羡:“羡儿,今日……你带太上皇去百花楼了?” 此言一出,裴氏、魏小婉、魏书玉三人都震惊地抬起头,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点头:“是。” 魏征眉头紧皱:“羡儿,这里是长安城,不是武功县。你可知……你这么做的后果?” “孩儿知道!” 魏无羡平静道:“阿耶,老爷子今年六十有七了,天天闷在大安宫,郁郁寡欢。这样下去,他的身子……迟早要垮。” 魏征一怔。 魏无羡继续道:“太上皇为天下奔波,末了丧子失位,晚年又被困深宫!” “如今他只想开开心心过几天舒心日子,这……有错吗?” 饭厅内一片寂静。 裴氏眼眶微红,低声道:“老爷,羡儿说得对……太上皇他,太可怜了。” 魏小婉也轻声道:“阿耶,大哥只是想让太上皇开心些。” 魏书玉虽未说话,却也默默点头。 魏征看着妻儿,又看看长子,良久,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 他摆手,无奈道:“羡儿有分寸便好!” 膳后,魏无羡刚出饭厅,正准备回东偏院,便听见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魏小婉。 廊下灯笼的烛光映在她脸上,少女面庞清秀,眉眼如画。 虽身段还未完全长开,略显青涩,却别有一番清纯可人的韵味。 魏家的基因果然不错——魏书玉俊美如玉,魏小婉也是妥妥的美人胚子。 魏无羡定了定神,微笑问道:“小婉,有事?” 魏小婉抿了红唇,犹豫片刻,才轻声道:“兄长,马上便是重阳节了。姐妹们邀我去参加仕女宴……兄长能否陪我一同去?” 仕女宴,是皇室、世家有身份的女眷专属的闺阁宴聚。 是当下贵族女性的重要社交活动,重阳、上巳、赏花、中秋等节日尤为盛行。 “仕女宴?” 魏无羡闻言一愣,疑惑问:“那不是女子间的聚会吗?男子也能参加?” “能的!”魏小婉点头,解释道:“其实就是一起去爬山,到山顶后,男女便分开划席而坐!” “其间各自饮酒、赏景、作诗,互不干涉,并非禁止男子参加。” 她顿了顿,眼中带着期待:“往年都是阿娘或二哥陪我去,今年……我想让兄长陪我去。” 魏无羡闻言,心头恍然。 他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沉吟片刻,点头笑道:“行,我陪你去。” 魏小婉顿时喜笑颜开,福身一礼:“多谢兄长!到时小婉来叫您!” “好。” “那……兄长早些歇息,小婉告退了。” 魏小婉盈盈一礼,转身离去。 裙裾轻摆,步态轻盈,像只欢快的小鹿。 魏无羡站在廊下,望着她的背影,一脸苦笑。 自从认了个爹来到长安,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充实了。 明日要陪老爷子钓鱼,还要去见孔颖达,九月九重阳还要陪妹妹参加仕女宴…… 哦,对了,还得抽空去催催李淳风——那丝袜,到底什么时候能弄出来? 魏无羡将脑中繁杂思绪甩出脑海,转身朝东偏院快步而去。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吃完早膳,魏无羡与魏书玉兄弟二人便出了郑国公府,朝务本坊的国子监行去。 国子监占地极广,几乎占了半个坊。 朱红大门庄严肃穆,门前两座石狮镇守,往来监生皆身着青色襕衫,头戴幞头,手捧书卷,步履匆匆。 魏无羡站在大门前,看着那些背着书箱、步履匆匆的监生,忽然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后世的大学校园。 只是这里的“学生”年纪参差不齐,有十几岁的少年,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皆是一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模样。 “大哥,这边走!”魏书玉低声提醒,引着他穿过大门。 兄弟二人一进国子监,便引来不少目光。 魏书玉是国子监监生,众人自然认得。 可跟在他身旁的那位青衫公子……虽衣着朴素,气度却非凡。 有人眼尖,认出这便是近日名动长安的魏无羡。 “那不是魏大郎君吗?” “他来国子监作甚?” “听闻孔祭酒召他前来……” ……… 窃窃私语声在身后响起,魏无羡恍若未闻,只随着魏书玉穿过重重院落、九曲回廊。 国子监内建筑古朴,青砖灰瓦,庭中古柏参天。 讲堂里传来朗朗读书声,廊下偶有学子三五成群,讨论经义。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书卷气,确实是个做学问的好地方。 不多时,二人来到监内祭酒衙署。 亮明身份后,小吏入内禀报,片刻后返回:“祭酒大人请二位郎君进去!” 兄弟二人进了内衙书房。 房间宽敞明亮,靠墙立着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竹简、帛书、纸卷。 窗前一张紫檀大案,案上笔墨纸砚齐备,堆着几摞文书。 案后坐着一人,身着儒袍,年约六旬,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他正是国子监祭酒孔颖达! “学生魏书玉,见过孔老夫子。”魏书玉连忙上前行礼。 魏无羡也拱手:“晚辈魏无羡,见过孔夫子。” 孔颖达抬眼看向二人,目光在魏无羡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不必多礼!” 他指着下首空位:“书玉、魏县令,坐吧。” 二人依言落座。 魏无羡目光扫过房间,突然发现书架旁还站着一位少女。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姿高挑,正背对着他们整理书稿。 她穿着一身浅绿色襦裙,乌发用木簪简单绾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似是察觉到目光注视,少女转过头来。 一张鹅蛋脸映入眼帘——眉如远山,眸似秋水,鼻梁挺秀,唇若点朱,浑身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 魏无羡心中一动。 这该不会就是小老弟心心念念的孔家大小姐吧? 他侧头瞥了魏书玉一眼,顿时哭笑不得。 只见小老弟正直勾勾盯着那少女,眼睛都不眨一下,嘴角……似乎还有点…… 好家伙,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魏无羡忍不住悄悄踢了他一脚。 魏书玉猛然回神,慌忙起身,朝少女拱手:“见……见过孔小姐!” 结结巴巴,冷汗都出来了。 魏无羡无语——真是丢死人了。 他也起身,朝少女颔首致意:“孔小姐好。” 孔幼楚朝二人盈盈一礼,姿态优雅得体。 她抬眼时,目光在魏无羡脸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随即垂下眼帘。 “幼楚,奉茶!”孔颖达吩咐道。 “是,祖父!” 孔幼楚转身去沏茶。 不多时,茶奉上。 孔幼楚轻挽袖摆,亲自为二人斟茶。 ……………… PS:兄弟们,最近催更有点不给力!番茄动力有点不足!求兄弟们多点点催更,多加加书架,给个五星好评什么的,番茄给兄弟们磕头了!邦邦邦! 第135 章 大哥!这就是你说的有分寸?! 茶汤呈褐红色,里头浮着油花、蒜末、葱姜——正是这个时代流行的“茶汤”。 魏无羡看着那碗“大杂烩”,嘴角抽了抽。 他实在喝不惯这玩意儿。 在武功县时,他早让人炒制了清茶,只喝清茶。 他象征性地朝孔幼楚点了点头,却未动茶碗。 魏书玉却不同了。 他双手接过茶碗,俊脸上露出了痴汉的笑容:“多谢孔小姐!” 说罢,他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随即闭眼陶醉:“嗯!好茶!孔小姐泡茶的手艺,当真是世间一绝!” “这茶汤醇厚回甘,葱姜蒜的搭配恰到好处,油花浮而不腻……妙!妙啊!” 这一通马屁拍得,连魏无羡都替他脸红。 孔幼楚抿唇一笑,没接话,转身回到书架旁继续整理书稿。 魏书玉痴痴望着她的背影,半晌没回过神。 实锤了——小老弟陷入爱河了!而且还是单相思的那种! 魏无羡无语摇头。 孔颖达自然也看出魏书玉对自家孙女的心思,他嘴角抽了抽,干咳一声。 “咳咳……” 魏书玉这才慌忙收回目光,正襟危坐,脸上却还泛着红晕。 魏无羡没时间在这耗。 他还要陪李渊去曲江池钓鱼,下午还要去百花楼。 于是直接开门见山:“孔夫子,您找晚辈前来,所为何事?不妨直言。晚辈一会还有事,不便久留。”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失礼。 孔颖达微微一愣。 他原以为,能作出《水调歌头》那等传世之作的人,该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谦谦君子。 可眼前这魏无羡,说话直来直去,毫无迂回,倒像个……武夫!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弯弯绕绕。 孔颖达神色一肃,沉声道:“魏大人身为一县之令,朝廷命官,却公然在长安城开青楼、办酒坊、大行商贾之事!” “如此行径,实在有失体统,有损朝廷颜面,更是……” “孔夫子,此言差矣!” 魏无羡出声打断道。 房内气氛骤然一紧。 魏书玉脸色都变了,拼命朝魏无羡使眼色——大哥!这就是你说的有分寸?! 连书架旁的孔幼楚也停下动作,转身愕然看向魏无羡。 在她印象中,还从来没人敢这么打断祖父说话。 孔颖达眉头紧皱:“魏大人此言何意?” 魏无羡淡淡道:“晚辈原以为,孔夫子乃当世鸿儒,必然见识不凡,眼光独到!” “可今日一见……没想到孔夫子竟迂腐至此。” “迂腐”二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孔颖达脸上。 魏书玉脸都白了。 孔幼楚震惊的小嘴微张。 孔颖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道: “魏大人,老夫如何迂腐,还请指教!” 魏无羡今日来,本就存了“好好上一课”的心思。 “孔夫子言我开青楼、办工坊,有失体统!那敢问孔夫子,士人之责,为何?”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孔颖达答得毫不犹豫。 “好一个治国平天下!” 魏无羡点头,随即问道:“那再问孔夫子,治国之首务,为何?” 孔颖达想也不想答道:“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自然是以农为本,安民为重!” “说得好!” 魏无羡抚掌道:“以农为本,安民为重,那晚辈所做一切,正是为此!” 孔颖达一愣:“你开青楼、办工坊,如何是为农?” “孔夫子可知,我开青楼,每月纳多少商税?”魏无羡问。 “这……”孔颖达迟疑。 魏无羡自问自答:“百花楼开业五日,已纳商税三百贯!” “这些钱,朝廷可用于修水利、购农具、赈灾民——这不是利农?” 孔颖达:“┐(′-`)┌” 魏无羡继续道:“我再问孔夫子,我办糖坊、盐坊、酒坊,招工两千余人。” “这两千余人,原本或是无业流民,或是家中田亩不足的贫农!” “如今他们有了工做,有了收入,可以养家糊口,可以缴纳税赋——这不是助农?” “还有!” 他不给孔颖达喘息之机,接着说道:“我制出的白糖、精盐,价廉物美,百姓用更少的钱,就能买到更好的糖和盐!” “省下的钱,可以买粮、买布、买农具——这不是安农?” 一连三问,问得孔颖达哑口无言。 魏无羡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课堂苦读的监生。 “孔夫子,您教导学子读圣贤书,学治国理!” “可您想过没有——治国不是空谈道理,而是要让百姓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他转身,直视孔颖达:“青楼提供娱乐,工坊提供生计,商铺流通货物——这些,都是让百姓安居乐业的一部分。” “士农工商,各司其职,缺一不可。若人人都只愿做‘士’,那这天下,谁来种地?谁来做工?谁来经商?” 孔颖达脸色变幻不定,艰难开口:“可是商贾逐利,多有奸猾之徒,盘剥百姓……” 魏无羡反问:“士人中就没有奸猾之徒吗?读圣贤书的,就都是君子?” 孔颖达再次语塞。 “孔夫子,晚辈并非说商贾皆善。” 魏无羡语气缓和几分道:“正如士人中有君子也有小人,商贾中也有良商和奸商。关键不在身份,而在人心,在制度。” “朝廷当制定律法,规范商贾行为,惩奸扶良。而不是一棍子打死,视商贾为洪水猛兽。”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孔夫子,贞观盛世,不该只是士人的盛世,更该是天下人的盛世!” “农人安居,工人乐业,商贾流通,士人治国——这才是真正的太平天下。”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魏书玉愣愣看着大哥,一脸震撼。 他没想到大哥竟有如此口才,竟将当世鸿儒都驳得哑口无言。 孔幼楚也怔怔望着魏无羡。 这个魏大郎君……与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孔颖达坐在案后,久久不语。 许久,他才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魏无羡:“魏大人,你这些话……老夫需好生思量。” 魏无羡拱手:“晚辈言语冒犯,还请孔夫子见谅。只是有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孔颖达摆手:“罢了……你且去吧!幼楚,送客!” “晚辈告辞!”魏无羡拉起还在发愣的魏书玉,转身离开了书房。 第136 章 魏书玉:大哥,何谓舔狗? 孔幼楚走在前面引路,步履轻盈,裙裾微摆。 晨阳透过廊檐洒在她浅绿色的襦裙上,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曼妙身姿。 魏无羡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魏书玉,挤眉弄眼,低声问道:“二郎,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孔小姐?” 魏书玉浑身一僵,脸“唰”地红了:“大……大哥!你胡说什么呢!我才没有!” 魏无羡心中暗笑。 小老弟还害羞了!这反应,简直教科书式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看着魏书玉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决定帮小老弟一把。 要是靠他自己,怕是等到孔幼楚嫁人了,都不敢开口。 三人行至院门前。 孔幼楚停下脚步,转身朝二人福了福身,脆声道:“二位郎君慢走!” 说罢便要转身回去。 “孔小姐且慢!”魏无羡开口叫住了她。 孔幼楚疑惑地看向他:“魏大郎君还有事?” “确实有事。”魏无羡笑容温和,问出了一个让在场两人都措手不及的问题。 “不知孔小姐……芳龄几何?” 这话问得唐突。 在这个时代,贸然询问未婚女子的年龄,是极为失礼的事。 孔幼楚柳眉微蹙,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但她教养极好,纵然心中不快,还是轻声回道:“十六。” “十六啊……” 魏无羡上下打量她一番:“嗯,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了,不知孔小姐……可有心仪之人?” 这话更直白了。 魏书玉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拉住魏无羡的胳膊:“大哥!你……” “你什么你?” 魏无羡一把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男子汉大丈夫,喜欢就喜欢,藏着掖着算什么?” 魏书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原以为大哥会委婉些,循序渐进,哪想到一上来就这么……直接! 孔幼楚俏脸涨红,眸光冷了下来:“魏大郎君,还请自重!” 魏无羡却仿佛没听出来,一把将魏书玉推到孔幼楚面前,笑道: “孔小姐觉得我家二郎如何?若是可以,一会儿回去我便让家父上门提亲!” 空气瞬间凝固! 孔幼楚一张俏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遇到过如此……不知礼数的人! 魏书玉也好不到哪去,一张俊脸红得如同煮熟的大虾,结巴道:“大……哥!你快别说……了!” 随后,他慌忙朝孔幼楚拱手赔罪:“孔小姐,抱歉!我大哥……他胡说八道,你别放在心上……” “胡说八道?” 魏无羡挑眉:“二郎,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让我不要得罪孔祭酒,要不然会影响你和孔小姐的婚事……” “大哥!你够了!别说了!”魏书玉彻底急眼了,声音都破了音。 他拉起魏无羡就要走。 魏无羡却再次甩开他的手,看着羞愤欲死的孔幼楚,继续“助攻”: “孔小姐,我家二郎对你一片痴心,相信你也能感觉到。不知孔小姐对我家二郎……可有好感?” 孔幼楚支支吾吾,手足无措。 她一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哪经历过这种场面? 最后实在羞臊难当,掩面转身就要离开。 “孔小姐留步!” 魏无羡连忙叫住她:“我家二郎有首诗想送给你,不知孔小姐……想不想听听?” 孔幼楚脚步一顿。 她身子没转过来,显然是在纠结要不要离开。 魏无羡心中暗笑——果然,对付这种书香世家出身的才女,诗词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魏书玉却慌了,低声道:“大哥,我什么时候说要作诗了?” 魏无羡不动声色地碰了碰他的手臂。 魏书玉袖中蓦地多了张纸条。 他心中一动,借着袖子的遮掩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首诗。 原来大哥早有准备! 魏书玉只看了一眼,便记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悸动,朗声吟道: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诗声落,现场一片寂静。 孔幼楚娇躯微颤。 她缓缓转过身,眸中满是震撼:“这诗……” “好诗,对吗?”魏无羡笑着接话。 孔幼楚下意识点头,随即意识到失态,又慌忙移开视线。 “那孔小姐可知,此诗想表达的是什么?”魏无羡追问。 孔幼楚讷讷无言,脸颊更红了。 她岂会不知? “去年今日见你桃花般娇美,今年桃花依旧,你却不见了踪影”——这分明是在说,错过便难再寻,爱要当场说出口。 如此直白,如此……大胆! 魏书玉见大哥步步紧逼,生怕孔幼楚下不来台,连忙拱手: “孔小姐,方才是我冒犯了!还望孔小姐……莫要放在心上!” 说罢,他拉起魏无羡,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廊下,孔幼楚怔怔站在原地。 许久,她才缓缓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四句诗,还有魏书玉那张通红却认真的脸…… “登徒子……” 她低声啐道,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丝笑意。 随即意识到自己在笑,她慌忙掩住嘴,跺了跺脚,转身快步朝书房走去。 国子监外院。 魏书玉松开魏无羡的胳膊,抱怨道:“大哥!你……你怎么能这样!如今我在幼楚心目中的形象,怕是全毁了!”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我说二郎啊,喜欢就要早点说出来。你再磨叽下去,人家孔小姐怕是都要嫁人了!” “可……可这也太直接了,幼楚肯定是把我当登徒子了!”魏书玉苦着脸道。 “登徒子?” 魏无羡失笑:“二郎啊二郎,你真是读书读傻了。” “你也不想想,你大哥我——同时让世家嫡女和大唐嫡长公主倾心,靠的是什么?” 魏书玉脱口而出:“容貌!才华!” 魏无羡摇头:“错!是脸皮厚!” “啊?”魏书玉一脸懵逼。 “我告诉你啊!” 魏无羡勾住他的脖子,低声道:“想要追女孩子,脸皮一定要厚,越厚越好!而且要主动出击!知道吗?” 魏书玉:“(?ο?)” “爱在心里说不出口,那是永远没结果的,懂不懂?” 魏无羡继续教学洗脑:“当然,前提是人家姑娘对你有好感!” “如果人家对你无感,你也别当舔狗往前凑——及时止损,开始下一个,才是王道!” “大哥,何谓舔狗?”魏书玉一脸茫然。 第137 章 焦头烂额的李承乾 “就是……” 魏无羡话未说完,便看到一只小奶狗晃晃悠悠在身旁经过。 魏无羡“嘬嘬嘬”几声,小奶狗便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走了过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 魏无羡伸脚轻轻将它撩开。 小奶狗叫了几声,委屈巴巴地走了。 没走几步,魏无羡又“嘬嘬嘬”几声声,小奶狗脚步一顿,猛地回头,再次摇着尾巴,屁颠屁颠走了过来。 魏无羡一脸嫌弃再次伸脚将它撩开。 小奶狗嗷呜了几声,转身离开。 魏无羡再次“嘬嘬嘬”几声。 小奶狗再次回头,摇着尾巴走过来。 魏无羡暴喝一声:“滚!” 小奶狗“嗷”的一声,转身狂奔而去。 魏无羡看向魏书玉:“懂了没?这就是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魏书玉涨红着脸,反驳道:“我才不是舔狗……”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魏无羡叹了口气,正色道:“二郎,大哥不是教你轻浮!而是要告诉你,喜欢一个人,就要让她知道!” “成了,皆大欢喜!不成,也好死心!直接下一个!”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看孔小姐那反应……对你也未必无意。” “真……真的?”魏书玉双眼一亮。 魏无羡笑道:“大哥还能骗你?她若是真讨厌你,刚才就该拂袖而去,而不是站在那里听你念诗。” 魏书玉仔细回想,好像……真是这样! “所以啊!”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大哥教了吧?” “我……” “主动点,但别太舔!找机会多接触,展现你的优点!记住,别怂!莽就对了!” 魏无羡说完,看了眼天色:“行了,大哥真得走了,老爷子还等着我陪他去钓鱼呢!”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魏书玉站在原地,望着大哥远去的背影,半晌,忽然笑了。 是啊,大哥是什么人? 那是能让博陵崔氏嫡女和大唐嫡长公主都倾心的人。 他的方法,肯定没错! 只是…… “脸皮厚……主动出击……” 魏书玉喃喃自语,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像……是挺难的! 但为了幼楚,他愿意试试。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清脆熟悉的女声:“魏二郎君!” 魏书玉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孔幼楚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中拿着一卷书,俏脸微红。 “孔小姐……你怎么出来了?”魏书玉舌头打结,结结巴巴道。 “祖父让我去藏书楼整理书架!”孔幼楚轻声回道。 顿了顿,她看向魏书玉:那个……魏二郎君,那书卷有点多,你能不能………” 魏书玉忙不迭点头:“当然可以!能帮上孔小姐,是我的荣幸!” 孔幼楚点了点头,随即朝书楼走去。 魏书玉傻傻一笑,跟见了肉骨头的狗一样,追了上去。 ……… 曲江池畔。 魏无羡和李渊并肩坐在柳荫下,两根鱼竿斜插在岸边,钓线垂入碧波。 身边摆着小案,案上有酒有菜,还有一碟刚出炉的胡饼,香气诱人。 王忠站在两人身后,为其斟茶倒酒。 “乖孙女婿,这日子过得……比朕当年当皇帝时还舒坦!”李渊抿了口酒,眯眼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魏无羡笑着撕了块胡饼:“老爷子说笑了,您当年可是开创大唐的雄主,这才哪到哪!好日子还长着呢!” “雄主?” 李渊摇头苦笑:“如今不过是个等死的老头子罢了。” “老爷子可别这么说。” 魏无羡正色道:“您这辈子,起兵反隋,定鼎关中,开创大唐——够本了!如今享享清福,岂不美哉?” 李渊闻言,哈哈一笑:“还是乖孙女婿会说话,爷爱听!” 正说着,浮漂猛地一沉。 “上钩了!”魏无羡眼疾手快,一提竿—— 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拽出水面,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好!” 李渊拍掌大笑:“中午有鲜鱼汤喝了!” 魏无羡将鱼取下,扔进旁边的鱼篓,重新挂饵抛竿。 与此同时,长安县衙。 李承乾坐在公案后,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卷宗,眉头紧锁。 他接手长安令已有一段时间了。 刚上任的的他,雄心勃勃,意气风发,可很快他就发现治理一个县……远比想象中难得多! 不,不是治理一个县难,是治理长安县难! 他太天真了! 当初看到魏无羡将武功县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富足,街道整洁,便以为照搬那一套就能成功。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 大错特错! 长安县不是武功县。 武功县人口不到三万,民风淳朴。 而长安县,辖下三四十万人口,坊巷交错,勋贵云集。 这里是世家大族的根基所在,是权力博弈的中心。 他做的第一件事——仿照武功县,推行“肥票制”,鼓励百姓上交夜香粪便,凭票换取沤好的农家肥。 结果呢? 长安县的勋贵富户,谁在乎那几张肥票? 家奴照样随意泼粪倒污水,街道臭气熏天。 他派衙役巡查处罚,要么被世家勋贵家奴顶撞:“区区小吏,也敢管侯府之事?” 要么跟县吏玩躲猫猫——你来了我收敛,你走了我照旧。 罚了也没用,根本止不住乱象。 第二件事——普法。 他让衙役走街串巷,宣讲《唐律疏议》,结果直接被人以“扰民”“骚扰百姓”为由赶走。 百姓倒是愿意听,可那些世家豪门,根本不把大唐律法放在眼里。 第三件事——设置垃圾筐。 他在各坊街巷放了数百个竹编垃圾筐,供人倾倒垃圾。 结果第二天,垃圾筐不翼而飞——不是被偷去当柴烧,就是被人拿回家公器私用,据为己有。 长安县内,世家大族根深蒂固。 族内子弟犯了错,由宗族自行处置,县衙无权过问。 甚至世家之间的仇怨,也靠私斗解决,县衙无权过问。 前日有个杜家子弟当街纵马,踏伤百姓。 县衙去抓人,杜家直接派家丁堵门,扬言:“杜家之事,杜家自会处置,不劳县衙费心。” 他气得拍案,可又能如何? 那是城南杜家——“城南韦杜,去天尺五”的杜家! ……………… PS:兄弟们,之前番茄说催更少了,动力不足,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兄弟们不要误会! 番茄的意思是,催更多一点,写起来也更有动力一点! 毕竟人都有惰性,番茄是兼职,并不是全职,还要上班,精力有限! 拿全勤一天两章,4000字就够了,但我还是尽力熬夜写到三章! 生活不易,还请兄弟们相互理解一下!尽量帮忙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啥的!谢谢兄弟们! 第138 章 他把长安城当什么了?当武功县了吗?! 而原长安令韦弘机,更是韦家子弟。 这位老油条表面上恭敬,实则处处掣肘。 遇事就和稀泥,打太极,根本指望不上。 “殿下!” 一名衙役小心翼翼走了进来,躬身禀告道:“又有百姓来告状,说裴家侵占田产……” 李承乾揉着发痛的额角:“让他们去录口供,按程序办。” “可裴家那边……” “按律法办!” 李承乾声音陡然拔高,厉声道:“难道因为他是裴家,就不办了吗?!” 衙役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退下。 李承乾颓然闭上眼睛。 这几日,弹劾他的奏章如雪花般飘到父皇御案上。 世家说他“急功近利、苛待士族”,勋贵说他“培植私党、意图专权”…… 他知道,长安县是个泥潭,可既然跳进来了,就不能轻易认输。 否则,父皇、百官、百姓会失望,而李泰会更得意! “殿下!” 轻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太子妃苏氏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早膳:一碗粟米粥,几样小菜,两个胡饼。 她今日穿一身淡青色襦裙,妆容素净,眉眼温婉。 “你早上走得那么急,早膳一口都没吃!” 她将托盘放在案边,眸中满是担忧:“饿着肚子,哪有力气处理政务?” 李承乾苦笑:“我吃不下!” 苏氏轻叹一声,在他身边坐下:“妾身知道殿下难,可再难,也要保重身子!” 她顿了顿,劝道:“殿下……何不去请教魏大郎君?” 李承乾一怔:“怀瑾兄?” “正是!” 苏氏点头:“魏大郎君能将武功县治理得那般好,定有过人之处!说不定……他有办法。” 李承乾眼中闪过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我就是照搬他治理武功县的法子,结果却……水土不服。” 苏氏柔声劝道:“殿下,长安县与武功县不同!” “魏大郎君既能在武功县成功,也定能看出长安县的问题所在,夫君不妨一试!” 她握住李承乾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就当是死马当活马医。” 李承乾沉默良久,点头道:“好!” 他胡乱扒了几口粥,起身便往外走。 “殿下!” 苏氏追到门口,叮嘱道:“多带几个侍卫!路上小心些!” 李承乾点头:“知道了!” 他出了县衙,带着纥干承基,快马加鞭来到郑国公府。 老管家魏福慌忙迎了上来:“见过太子殿下……” “怀瑾兄可在府中?”李承乾直奔主题。 “大郎君一早就去国子监了!”魏福道。 李承乾二话不说,调转马头直奔国子监。 到了国子监,见到孔颖达,才知魏无羡早已离开了,不知去向。 李承乾心急如焚,忽然瞥见廊下走过一人——正是魏书玉。 “魏二郎!”他连忙唤道。 魏书玉见是太子,慌忙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你大哥呢?可知他去哪了?”李承乾急问。 魏书玉见他一脸焦急,当下也不敢怠慢,连忙回道:“大哥陪太上皇去曲江池畔钓鱼了!” 曲江池畔! 李承乾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纥干承基跟在他身后,忍不住低声道:“殿下,魏县令倒是好兴致……” 李承乾苦笑。 是啊,好兴致。 人家在曲江池畔悠闲钓鱼,自己却在县衙焦头烂额。 同人不同命。 可他没时间感慨,翻身上马,一鞭抽在马臀上:“去曲江池!” 皇宫,太极殿,晨光斜照,百官肃立。 李世民端坐龙椅,正听着户部侍郎奏报今夏赋税事宜。 殿内气氛庄重,君臣奏对有序。 突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德全快步进殿,朝李世民躬身道:“陛下!太上皇……出城了!” 话音落,满殿死寂。 李世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可以容忍李渊在长安城内闲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全了父子情分。 但出城就不一样了! 在城内,他掌控着一切,禁军、百骑司、各坊武侯,无数双眼睛盯着。 可一旦出城,若有闪失…… “你为何不拦?!”李世民目光如刀,盯着他,声音冷厉。 赵德全额头冒汗,讷讷道:“回陛下,昨日卑职拦了,但魏大郎君给了卑职一巴掌!卑职……卑职实在是拦不住啊!” 魏无羡?! 李世民嘴角一抽。 这个混账! 他把长安城当什么了?当武功县了吗?! 竟敢如此嚣张跋扈,连守宫禁军校尉都敢打! “岂有此理!”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 就在这时,侍御史刘洎跨步出列,拱手道:“陛下!臣弹劾武功县令魏无羡——目无法纪,肆意妄为!” “与商贾同流合污,败坏士风!以下犯上,殴打朝廷命官!其罪当诛,请陛下严惩,以正朝纲!” 他一开口,身后十余名御史言官齐齐出列,齐声附和: “臣附议!” “魏无羡罪不可恕!” “请陛下严惩此僚!” ………… 声浪如潮,震得殿梁微颤。 这些御史言官,早就对魏无羡不满了。 开青楼、办工坊,与商贾厮混,在他们眼中已是离经叛道。 如今竟敢殴打禁军校尉,带太上皇擅自出城——简直是无法无天! 李世民脸色铁青。 他何尝不想惩治魏无羡? 可那小子……是长乐未来的驸马,是魏征失散多年才归家的长子,更是……能制衡世家的棋子。 殿内,世家一系的官员冷眼旁观。 黄门侍郎崔民干等人交换眼色,心中暗爽——他们已商量好,待陛下真要严惩时,便出面为其求情。 既要卖魏无羡人情,也要让陛下难堪。 “张阿难!”李世民侧头厉喝。 “老奴在!”张阿难躬身应道。 “带人去,把那小子……和太上皇,给朕带回来!” “遵旨!” 张阿难躬身领命,匆匆退下。 武将队列中,程咬金碰了碰身旁的尉迟恭,压低声音:“老黑,那小子又惹祸了,你说咋办?” 尉迟恭瓮声瓮气道:“咋办?凉拌!那小子什么脾气你不知道?惹毛了,连陛下都敢……” 话到末了,他连忙捂住了嘴。 程咬金又看向另一侧的李勣。 李勣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微微摇头。 程咬金心中稍定。 也是。 那小子是长乐公主的未来驸马,两人都有了夫妻之实。 陛下就算再怒,能把他怎么样?总不能真杀了吧? 殿内死寂。 百官眼观鼻、鼻观心,无人再言。 第139 章 老爷子说得没错!陛下这是要倒反天罡啊!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半个时辰后,一些年迈的老臣腿脚发颤,站立不稳。 李世民见状,沉声道:“给几位爱卿赐座!” 内侍搬来锦凳,老臣们谢恩坐下。 曲江池畔,秋色正好。 李渊收了钓竿,看着竹篓里几条肥美的鲫鱼,满意地笑了:“乖孙女婿,走!去悦来楼,让厨子把这鱼做了!” 魏无羡笑着应下,正要搀扶李渊起身,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循声望去。 只见张阿难、李君羡带着十余名禁卫,沿着江边疾驰而来。 马蹄踏过落叶,扬起一阵尘土。 到了近前,众人翻身下马。 “见过太上皇!” 众人纷纷向李渊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李渊看着他们,又瞥了眼身后的禁卫,脸色沉了下来:“你们来做什么?” 魏无羡心中了然。 这是来“请”他们回去了。 他笑着朝张阿难、李君羡打招呼:“张公公、李将军,好久不见啊!” 张阿难、李君羡见到魏无羡,心头俱是一颤。 在武功县衙后院,李君羡被魏无羡一脚踹飞,如今再见魏无羡,他只感觉胸口隐隐作痛。 在武功县城外,魏无羡让薛仁贵扔出几十个火药坛,炸塌半座小山,张阿难统领的四千北衙禁军当场吓懵。 这两人对魏无羡,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魏……魏县令……”张阿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李君羡也拱手:“魏县令!” 张阿难定了定神,说道:“太上皇,魏县令……陛下有请,请二位随我们回宫。” 李渊顿时怒了:“这个逆子!他想干什么?!朕不过是出城钓个鱼,他竟派你们来抓朕?!” “太上皇息怒!” 张阿难连忙躬身,“陛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 “是……是御史联名弹劾!” 张阿难硬着头皮解释道:“陛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请太上皇体谅,陛下他……也为难。” “为难?” 李渊气笑了:“他一个皇帝,连百官都驾驭不住?!朕当年……”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当年他做皇帝时,朝堂何尝不是这般? 世家掣肘,言官进谏,做皇帝,从来就不容易。 可这话,他不能说。 张阿难苦着脸:“太上皇,还请随老奴回宫吧,陛下他还在等您呢!” 李君羡也上前一步,拱手道:“请太上皇、魏县令随我们进宫觐见陛下!” 李渊勃然大怒:“放肆!要觐见,也是那逆子来觐见朕!这天底下,哪有父亲去觐见儿子的道理?!” 魏无羡连忙帮腔:“啊,对对对!老爷子说得没错!陛下这是要……倒反天罡啊!” “魏县令慎言!” 张阿难脸色一变,疾声道:“天、地、君、亲、师,君在亲前……” “张公公!” 魏无羡打断他,笑容温和:“太上皇……就不是皇帝了吗?” 张阿难一滞。 这话他没法接。 说不是?那可是开国皇帝,太上皇! 说是?那李世民又该如何自处呢?! 张阿难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还请太上皇、魏县令莫要让我们为难!” 话音落,身后禁卫齐刷刷上前一步。 气氛骤然紧绷。 魏无羡眼神一冷。 他跨前一步,将李渊挡在身后,朝李君羡、张阿难冷声道:“怎么?想对老爷子用强?来,试试!” 李君羡、张阿难僵在原地。 打? 打得过吗? 就算打得过,万一伤到太上皇……那可是死罪! 两人对视一眼,张阿难瞬间有了决断。 他给李君羡使了个眼色,随即朝李渊拱手:“太上皇,老奴,先行告退!” 说罢,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长安城疾驰而去。 李君羡也连忙上马跟上。 十余名禁卫面面相觑,最终也策马离去。 尘土飞扬,渐行渐远。 李渊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算他们识相。” 魏无羡却笑了:“老爷子,这下……陛下怕是要亲自来了。” 李渊梗着脖子,哼道:“哼,来就来!朕还怕他不成?”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 父子之间,何以至此?! 皇宫,太极殿。 张阿难匆匆归来,衣衫沾尘,气喘吁吁。 见他独自一人,李世民脸色一沉:“阿难,太上皇和那小子呢?” 百官齐齐看来。 张阿难扑通跪地,硬着头皮道:“回陛下……太上皇说……说……” “说什么?!” “说……这天底下,没有父亲去觐见儿子的道理。” 话音落,满殿再次死寂。 在这个孝道为天的时代,李渊这话,占尽了伦理制高点。 李世民脸色铁青,握着御案的手,指节发白。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就在这时,房玄龄缓步出列,朝李世民拱手道:“陛下,太上皇所言……不无道理!子去给父亲请安,乃是伦理纲常!” 这话说得巧妙。 他把“陛下觐见太上皇”,变成了“陛下去给太上皇请安”。 如此,既全了李世民的脸面,又给了台阶下。 众人心中暗叹:不愧是房相,说话就是有水平。 李世民脸色稍缓,沉吟片刻,点头道:“房卿说得不错。朕……确实有段日子没去给父皇请安了。” 话音刚落,魏征跨步出列:“陛下圣明!臣……也想去给太上皇请安。” 李世民嘴角一抽。 这田舍奴! 我看你不是想去给太上皇请安,是想去给你儿子撑腰吧?! 可魏征这话,挑不出毛病。 “臣等也愿随陛下一同前往,给太上皇请安!” “臣附议!” “臣也去!” ………… 一时间,百官齐声附和。 尤其是以崔民干为首的世家官员,跟打了鸡血似的。 父子对峙,这等好戏,怎能错过?!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些人是想看笑话。 可事到如今,他已无退路。 “既如此,那诸卿便与朕一道去给父皇请安吧!” 说着,他站起身,沉声道:“摆驾,曲江池!” “陛下圣明!” 百官齐声高呼。 很快,浩浩荡荡的车驾队伍出了皇城,朝曲江池驶去。 龙辇中,李世民闭目不语。 心中却翻江倒海。 父皇…… 你究竟要儿臣如何,才能满意! 而另一辆马车中,魏征与房玄龄相对而坐。 “玄成!” 房玄龄忽然开口,语气沉重:“你儿子……这次闹得有点大!” 魏征苦笑:“那小子……从小流落在外,野惯了。” “野是野,可这一身本事也是真本事!” 房玄龄叹道:“只是这性子……太刚易折啊。” 魏征沉默。 所谓子随父,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第140 章 殴打御史 曲江池畔,秋风瑟瑟。 凉亭中,李渊端坐石凳,板着脸,目光如刀。 魏无羡站在他身侧,青衫磊落,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世民带着百官浩浩荡荡而来,在亭前停步。 “儿臣……见过父皇!”李世民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李渊看向江面,压根就不想搭理他。 魏无羡朝李世民拱手:“微臣见过陛下。” 随即又朝后方百官拱了拱手:“下官见过诸位大人!” 这一礼,不卑不亢。 百官反应各异。 房玄龄、魏征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担忧。 程咬金、尉迟恭等武将则咧嘴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崔民干等世家官员含笑回礼,眼神意味深长。 而刘洎为首的一众御史言官,则对魏无羡怒目而视——那目光,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李世民压根没理魏无羡,只看着李渊:“父皇,儿臣……” 李渊斜瞥他一眼:“怎么?今日天气好,朕和乖孙女婿出来钓个鱼,也碍着你了?让你如此大动干戈,来请朕回去?” 李世民连忙摆手道:“父皇误会了!儿臣是担心父皇的安全,所以才……” “担心朕的安全?” 李渊打断他,冷笑道:“你怕是忘了,朕这乖孙女婿,可是一脚将李君羡踹飞的主!有他在,能出什么事?”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朕看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是啊陛下!” 魏无羡适时接话,微笑道:“您就放心吧,太上皇有我陪着呢,不会有事的!” “陛下日理万机,政务繁忙,还是赶紧回去忙吧,莫要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正事。” 李世民心中那个气啊! 父皇怼他也就算了,连这个混账玩意儿也敢阴阳怪气!真当他李世民提不动刀了?! 他猛地转向魏无羡,眼中寒光闪烁:“小子,你私自带太上皇出宫,殴打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声音如雷,震得池面微波荡漾。 百官屏息。 魏无羡一脸无辜:“陛下冤枉啊!太上皇有自己的思想,他要出来钓鱼,我只是陪他而已。至于赵校尉——” “他拦着太上皇,不让太上皇出宫,限制太上皇的人身自由,我身为大唐臣子,护着太上皇有什么错?” “你……”李世民气结。 “怎么?” 魏无羡挑眉:“陛下觉得,臣不该护着太上皇?” 这话问得刁钻。 说该?那就等于承认赵德全错了。 说不该?那岂不是说太上皇可以任人拦阻? 李世民眯起眼,冷冷道:“你的意思是……你没错?” 魏无羡神色坦然:“不!臣有错!” 百官一愣。 李世民也怔住了。 这小子转性了? 下一秒,就听魏无羡慢悠悠补充:“错在……打轻了!敢冒犯太上皇,打死都不为过!” “噗!” 程咬金和尉迟恭两个货,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 李世民一张脸黑如锅底。 他能说什么?赵德全拦李渊出宫在先,确实有冒犯之意。 可赵德全是奉他的命……但这话他能说吗?! 他不能!他将李渊软禁在大安宫,大家对此都心照不宣,但若是摆在台面上说,那他就是不孝! 百官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魏征的儿子!说话这么刚!连陛下的面子都不卖! 崔民干等世家官员眼中闪过赞赏——看着李世民吃瘪,那感觉,比三伏天喝冰镇葡萄酒还爽。 刘洎见状,跨步出列,朝李世民拱手道:“陛下!臣弹劾武功县令魏无羡三大罪!” 众人目光齐聚刘洎身上。 “其一!” 刘洎朗声道:“身为一县之令,明目张胆与商贾串联,行商贾之事,败坏士风!” “其二!无视太上皇人身安全,私自带太上皇出宫出城,居心叵测!” “其三!以下犯上,目无君上!” 他每说一条,身后御史言官便齐声附和: “臣附议!” “魏无羡罪不容诛!” ……… 声浪如潮,气势汹汹。 魏征、房玄龄等人面色凝重。 程咬金、尉迟恭攥紧了拳头。 李勣眉头紧锁。 长孙无忌嘴角微扬——小子,真以为长安是武功县?这回看你如何收场! 李渊脸色也变了。 他做过皇帝,深知这些御史言官的难缠。 一旦被盯上,便是无穷无尽的弹劾、攻讦、口诛笔伐…… 他突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该出城! 正自责间,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魏无羡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安抚:“老爷子莫慌,小场面而已!” 那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渊一怔,看向魏无羡。 少年眼中清明坦荡,毫无惧色。 崔民干也在观察魏无羡。 若这小子能应对今日危机,那便说明他确实有能力在世家与皇室之间周旋。 反之……不过是个说大话的狂徒罢了。 李世民看向魏无羡,冷笑:“小子,你可有话要说?” 若这混账识相,服个软,道个歉,朕便顺势压下此事。 然而,魏无羡的反应,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他压根没回李世民的话。 而是直接跨步上前——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刘洎脸上。 声音响彻曲江池畔。 所有人都懵了。 李世民瞪大眼睛。 魏征浑身一颤。 程咬金张大了嘴。 就连李渊,也愣住了。 刘洎被这一巴掌抽得原地转了一圈,脑瓜子嗡嗡作响。 半晌,他才回过神,捂着红肿的脸,指着魏无羡,声音颤抖:“你……你一个小小县令,敢殴打朝廷命官?!” 魏无羡斜眼看他,语气轻蔑:“就你这智商,也配在朝廷为官?我看你还是早点回乡种地去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啊不,就你这见识,怕是连地都种不好。还是别糟蹋庄稼了,毕竟……你连乡下老农都不如。” “你……你……”刘洎气得浑身发抖。 “你什么你?” 魏无羡冷笑道:“连句话都说不清楚,还当御史呢?回家玩泥巴去吧!” 这话,太毒了。 百官目瞪口呆。 他们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打了御史,还骂人智商低、见识差、不如老农——这简直是狂到没边了! “魏无羡!你放肆!” “狂妄之徒!” “陛下!请严惩此獠!” ………… 一众御史言官炸开了锅,纷纷上前,指着魏无羡口诛笔伐,那架势,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将刘泪刚才所说的三大罪一条条拿出来,重新弹劾了一遍。 …………… PS:催更量有所上涨,番茄在此感谢兄弟们的支持! 求兄弟们多多催更,给个五星好评,送个免费礼物啥的!番茄感激不尽!谢谢! 第141 章 魏无羡,我崔家保了! 魏无羡却丝毫不慌。 他负手而立,等这些人骂累了,声音渐歇,才缓缓开口:“骂完了?” 众人一滞。 魏无羡扫视一圈,目光如炬:“既然诸位骂完了,那便轮到我了。” 他先看向第一个弹劾他“与商贾串联”的御史。 “你说我行商贾之事,败坏士风!” 魏无羡冷笑问道:“那我问你,我开的糖坊,糖价比市价低两成,让长安百姓吃得起糖,这是败坏士风?” “我开的盐坊,盐价比官盐低三成,且更洁白细腻,让百姓吃得起好盐,这是败坏士风?” “我开的工坊,招工两千余人,让他们有活干、有饭吃,这是败坏士风?” 他每问一句,便上前一步。 那御史被逼得连连后退,面色发白。 “我纳的商税,半月便缴三百贯。若长安多十家这样的工坊,朝廷一年能多收多少税赋?这些钱,可用于修水利、赈灾荒、养军队——” 魏无羡声音陡然提高:“你说!这是败坏士风,还是利国利民?!” 那御史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无羡不再理他,转向第二个弹劾他“带太上皇出宫”的御史。 “你说我无视太上皇安全,居心叵测?那我问你——太上皇今年六十有七,终日闷在大安宫,郁郁寡欢!” “我带他出来散心,钓鱼赏景,让他开心——这叫做居心叵测?” “若让太上皇开心是罪,那让太上皇郁郁而终,便是忠?!” 这话太重了。 那御史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魏无羡最后看向刘洎。 刘洎捂着脸,眼中满是愤恨。 “刘御史!” 魏无羡语气平静道:“你说我以下犯上,目无君上!那我问你——赵德全拦太上皇出宫,是不是冒犯?” “我身为臣子护着太上皇,是不是本分?” “他冒犯太上皇,就是在打陛下的脸,杀头都不为过,我不过给了他一巴掌,过分吗?啊?回答我!” 刘洎咬牙:“强词夺理!你……” “我什么?” 魏无羡打断他:“刘御史,我说你不如老农,你是不是很委屈?” “那好!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若能回答得出来,那我便收回刚才的话,并且向你道歉!” 他顿了顿,缓缓道:“你知道一亩薄田,一年能产多少粮吗?” 刘洎一愣。 良田他知道,这薄田…… “你知道一个五口之家,一年要吃多少粮吗?” “你知道长安米价,今年比去年涨了几文吗?” “你知道城外流民,冬日里如何过活吗?” 四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刘洎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他是御史,读的是圣贤书,弹的是百官过失,哪里知道这些民生细务? “你看!” 魏无羡笑了,笑容中带着讥讽:“你不知道!你连一亩薄田产多少粮都不知道,连百姓吃什么、穿什么、怎么活都不清楚——” 他上前一步,直视刘洎:“那你凭什么,在这里指点江山?” “老农至少知道,春种秋收,靠天吃饭!至少知道,一斗米能换几尺布,至少知道,怎么养活一家老小!” “而你……” 魏无羡一字一句道,“除了满嘴仁义道德、圣贤文章,还会什么?” 刘洎浑身颤抖,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魏无羡不再看他,转身面向李世民,拱手:“陛下,臣说完了,是赏是罚,请陛下定夺!” 池畔死寂。 只有秋风拂过水面的声音,以及……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李世民盯着魏无羡,眼神幽深如古井。 这小子太嚣张了! 当着他的面殴打御史,驳得百官哑口无言,现在还敢用那种“你能奈我何”的眼神看着他! 必须严惩! 否则往后还不得更无法无天?! 想到这,李世民沉声开口,声音冷冽如冰:“武功县令魏无羡,当众殴打御史,以下犯上,罪无可恕!” “来人!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话音落,两名禁卫应声大步朝魏无羡走来。 魏无羡:“(☉д⊙)!” 卧槽!李二这老小子还真要打我板子?! 他眼角余光瞥向魏征——赶紧的,该你出场了! 魏征收到信号,正欲跨步而出,可有人比他更快。 “陛下!” 崔民干一步踏出,拱手朗声道:“刘御史栽赃泼脏水在先,魏县令打人固然有错,但情有可原!还请陛下……明鉴!”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魏无羡,我崔家保了! 话音未落,世家一系的官员如同约定好一般,齐刷刷出列: “臣附议!” “崔侍郎所言甚是!” “魏县令乃为护太上皇,情有可原!” ……… 世家一系的官员,如同商量好一般,齐刷刷出列,躬身请命。 声浪迭起,气势惊人。 百官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这才猛然想起——魏无羡可是与博陵崔氏嫡女崔有容关系密切! 再看崔民干这架势,分明是把魏无羡当自家人护着! 诶?这不对啊…… 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魏无羡不是与长乐公主暧昧颇深,甚至有传言说——魏无羡是长乐公主的未来驸马吗?! 那现在……世家嫡女,大唐嫡长公主? 这小子难道…… 想到某种可能,百官浑身一震。 同时娶世家嫡女,又尚大唐嫡长公主!这……这怎么可能?! 可若不是,那眼前这一幕又该如何解释? 李世民看着世家官员齐刷刷为魏无羡求情,心头火气“噌噌”往上冒。 “崔卿!” 他声音冰冷:“纵然情有可原,可打人就是不对!必须严惩不贷!否则我大唐律法何存?若人人效仿,岂不天下大乱?!” 他看向那两名僵在原地的禁卫,怒喝:“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两名禁卫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再次抬步上前。 可还没走几步—— “谁敢?!”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李渊大踏步上前,直接挡在两名禁卫面前。 此刻的李渊横眉立目,须发皆张,那久居上位的威压瞬间爆发: “谁敢动朕的乖孙女婿——朕就摘了他的脑袋!” 两名禁卫吓得“扑通”跪地:“太上皇息怒!” 第142 章 都这个时候了,还跑出来护犊子! 李世民脸色难看:“父皇……” “你给朕住口!” 李渊怒声打断,指着李世民的鼻子,怒道:“你个逆子!乖孙女婿带朕出来散心钓鱼,你也要管?!” “你是不是想看着朕闷死在大安宫,你才甘心?!” 顿了顿,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道:“朕今日就把话撂这儿,想动朕的乖孙女婿,就先从朕的身上踏过去!” 李世民:“……” 他只觉得胸口憋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父皇……您到底是谁的父皇啊?! 百官看着护犊子的李渊,心头又是一颤。 太上皇是真把魏无羡当亲孙女婿疼了! 就在这时—— “哒哒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辆华丽马车沿着江边小道疾驰而来,车辕上悬挂的宫灯摇晃,在秋日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马车在人群外停下。 一名侍女掀帘跳下,转身扶出一名少女。 当看清少女面容时,众人又是一愣—— 长乐公主?! 李丽质今日着一袭月白色宫裙,裙摆用银线绣着细碎的桂花。 乌发梳成高髻,簪着那支魏无羡送的琉璃簪,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她面容清丽,气质清冷如月,此刻却带着几分急切。 “让开!” “公主殿下驾到!” 白薇一声娇喝,百官纷纷让开一条道,躬身行礼:“见过长乐公主殿下!” 李丽质微微颔首,快步朝凉亭走来,朝李渊和李世民盈盈一礼:“长乐见过皇祖父,见过父皇。” 李渊一见她,脸上怒容顿时消散,笑道:“乖孙女来了!快过来!” 李丽质朝魏无羡嫣然一笑,快步走了过去。 李渊拉着她的手,瞥了眼脸色铁青的李世民,故意抬高声音道:“乖孙女,你若再不来,你未来夫君怕是要挨板子了!” 百官心头狂震——实锤了!魏无羡真是长乐公主的未来驸马! 李丽质闻言,连忙看向魏无羡,眸中满是关切:“魏郎,你没事吧?” 那眼神,那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李世民只觉得心口被狠狠插了一剑。 自己辛苦养了十数年的花,现在竟然被人连盆带花端走了…… 那感觉,谁懂啊?! 魏无羡狠狠擦了把眼角——眼眶瞬间通红。 然后,他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声音哽咽:“长乐……陛下说要打我二十大板!他想打死他的未来女婿,让你守寡呀!” 李世民:“╭(°A°`)╮!” 百官:“(⊙_⊙)!” 魏征嘴角狠狠一抽,默默转头看向曲江池面。 李丽质连忙看向李世民,急声问:“父皇为何要打魏郎?魏郎他犯了何错?” 李世民刚要开口—— “陛下说!” 魏无羡抢先一步,声音凄切:“我将老爷子带出宫钓鱼散心,是别有用心,居心不良!” 李渊一听,戏瘾也上来了。 他捶胸顿足,痛心疾首道:“朕老了!不中用了呀!连出个城钓个鱼都不行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呀!” 说罢,他挣脱李丽质的手,朝曲江边奔去——一副要跳江自尽的架势! “老爷子!” “父皇!” “太上皇!” “皇祖父!” 众人脸色大变,惊呼出声。 魏无羡“慌忙”追上去——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路过刘洎身旁时,脚下一绊,整个人“哎呀”一声往前扑! “砰!” 他结结实实撞在刘洎身上。 刘洎被撞得四仰八叉,“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啊——!” 一声惨叫。 魏无羡的脚,正正踩在他的手背上。 那力道……刘洎觉得自己的手骨都要碎了! 李世民:“(▼_▼)!” 百官:“(?⊿?)?!” 他们看出来了。 魏无羡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可谁敢说? 魏无羡“慌忙”扶起李渊,李丽质也赶上来,一左一右拉着老爷子,好一番安抚。 “祖父,您别这样……” “老爷子,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孙女婿我可怎么活啊……” 两人唱作俱佳。 李渊“勉强”平静下来,却仍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李丽质转身看向李世民,恳求道:“父皇,祖父他年纪大了,您就让他好好安享晚年,好不好?”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魏郎他也是为了祖父的身体着想……您就别惩罚魏郎了,好不好?” 说着,她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全场死寂。 当朝嫡长公主——陛下最宠爱的女儿——竟为了一个男子,当众下跪求情?! 百官倒吸一口凉气。 李世民也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搀扶:“长乐!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父皇不答应,长乐就不起来。”李丽质仰着脸,泪眼婆娑。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疼。 李世民心头一软,又气又急:“好好好!父皇不罚他便是了!你快起来!” 他将李丽质扶起,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摔疼了没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 那语气,那神态——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 魏无羡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李二啊李二,你果然是个宠女狂魔! 有长乐为我撑腰,拿捏你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难怪那小子如此嚣张…… 百官此刻也终于明白过来。 魏无羡背后——站着太上皇,站着世家,站着长乐公主! 还有一个嘴炮王魏征还没出马呢! 这三方护犊,皇帝也吃瘪啊! 李世民扶着李丽质,看着眼前这局面,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罚?罚不得! 不罚?颜面何存?! 正为难间,魏征终于开口了。 这位大唐第一喷子缓步出列,朝李世民拱手朗声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当从轻发落!” 李世民看向他,脸更黑了。 这田舍奴吃相也太难看了吧?都这个时候了,还跑出来护犊子! 魏征继续道:“魏无羡护太上皇心切,虽行为过激,但初心可嘉!” “刘御史言语失当,也有过错,不如……各打五十大板。” 他顿了顿,补充道:“魏无羡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日!刘御史……罚俸三月,也闭门思过。” 这话,看似公允。 可明眼人都知道——魏无羡缺那半年俸禄吗?他百花楼一日进账,怕是比十年俸禄还多! 闭门思过?那更是离谱,直接在家里睡一天就行了,这处罚可谓是不痛不痒。 而反观刘洎,他本是御史,闻风奏事乃是职责所在! 不仅挨了一巴掌,还要罚俸,闭门思过,简直憋屈至极。 李世民沉默良久。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罢了!就依魏卿所言!” 他看向魏无羡和刘洎,沉声道:“你二人可服气?” 魏无羡拱手,笑容灿烂:“臣……心服口服!” 刘洎脸色铁青,却只能憋屈点头。 见事情解决,李世民看向李渊道:“父皇,儿臣送您……” 他话未说完,便被李渊冷声打断了。 “不必了!你有事就先去忙吧!乖孙女婿和乖孙女会送朕回去!” 李世民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闻言,朝李渊躬身一礼,随即带着百官返城。 ………… PS:快过年了,工作有点忙,做最后冲刺,还望兄弟们见谅! 求兄弟们多点点催更,加加书架,给个五星好评什么的!番茄感激不尽,拜谢! 第143 章 主打一个社死 人群散去后,魏无羡看向李丽质,疑惑问道:“长乐,你怎么来了?” 李丽质微笑解释:“是太子哥哥告诉我的……” 原来,李承乾来曲江池找魏无羡,却远远看见李世民带着百官浩荡而来,心知不妙。 他当机立断返回城内,直奔长乐公主府,将情况告知了李丽质。 得知情况的李丽质立马就坐不住了,乘着马车便出城找来了。 魏无羡心头恍然——原来是大舅哥通风报信。 他随即问道:“太子殿下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李丽质摇头:“具体何事,太子哥哥没说,他此刻在悦来楼等我们,咱们快回去吧。” 魏无羡点头:“好!” 搀扶李渊上了马车,一行人离开了曲江池,朝城内驶去。 东市,悦来楼。 正值午膳高峰期,酒楼内人声鼎沸,宾客满座。 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穿梭于桌椅之间,招呼客人,好不热闹。 孙癞子站在柜台后算账,一抬眼看见魏无羡三人进门,眼睛顿时亮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满脸堆笑:“大人,您可来了,快楼上请!雅间早已备好!” 他知道李渊和李丽质不愿暴露身份,所以对二人躬了躬身,并未多说。 孙癞子将武功县的悦来楼交给儿子打理,他则来到了长安,如今在长安城也混得风生水起。 悦来楼生意火爆,他腰杆挺得笔直,走路都带风。 三人被引至二楼雅间。 推门而入,李承乾早已候在屋内。 见他们进来,他连忙起身:“皇祖父,长乐,怀瑾兄!” 酒菜已摆满圆桌,香气四溢。 四人落座。 李渊坐主位,李承乾居左,魏无羡和李丽质并排坐在右侧。 经过曲江池畔那一番折腾,几人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四人动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承乾见魏无羡放下筷子,这才开口:“怀瑾兄,实不相瞒……我今日找你,确有一事相求。” 魏无羡接过李丽质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殿下可是治理长安县遇到了麻烦?” “正是!”李承乾点头,将这几日的困境一一道来。 说完,李承乾苦笑道:“我原以为,照搬怀瑾兄在武功县的法子,便能治理好长安县!哪知……水土不服。” 魏无羡静静听着,手指轻叩桌面。 李渊和李丽质也放下筷子,专注地看向魏无羡。 半晌,魏无羡才缓缓开口:“殿下,武功县民风淳朴,我说什么,他们便做什么,因为知道跟着我能过上好日子!可长安县……” 他顿了顿,继续道:“勋贵云集,世家盘踞,两县相较,可谓天差地别!” “所以硬搬照套,只会水土不服,必须……改良!” “如何改良?”李承乾急切问道。 魏无羡不答反问:“殿下以为,那些世家勋贵……最看重什么?” 李承乾眉头紧皱:“钱财?权势?” “不!” 魏无羡摇头:“是脸面!殿下想要治污,就必须从脸面下手!” 李承乾双眼一亮:“愿闻其详!” 魏无羡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第一步——划区定置,配发“倒污牌”!” 说着,他拿起一根筷子,沾上茶水,在桌上虚画:“长安县每个坊巷,设三个倒放秽物的固定点,然后,制作一批木质编号牌,每户发一块!” “倒污时,必须把牌子挂在秽物桶上。没牌?不让倒!” “这样,谁家乱泼乱倒,一查一个准!” 李承乾若有所思:“可若是有人仿制……” “仿制?” 魏无羡挑眉:“那就加重处罚!仿制官牌,可是重罪!再说了咱们可以在牌子上做暗记,每月一换!想仿制?没那么容易。” 李承乾重重点头:“妙!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 魏无羡放下筷子,双手比划:“坊巷红黑榜,涂鸦公示!” “在每个坊巷口,立一块大木牌。左边是红榜,写上洁户,画个小笑脸!” “右边是黑榜,写上乱泼粪的人家名,画个……大大的屎团子!” “噗——” 李渊正喝茶,听到这话,一口茶喷了出来。 李丽质俏脸微红,掩唇轻笑。 魏无羡面不改色,继续道:“安排差役每日更新榜单,让全坊的人都看见,主打一个……全坊围观的社死!” “社死?”李承乾没听懂。 魏无羡解释道:“就是……社会性死亡!让他在街坊邻居面前,抬不起头来。” 李承乾抚掌:“好!好一个社死!那第三步呢?” 魏无羡笑容收敛,正色道:“第三步——勋贵连坐,征收秽物税!” “家奴乱泼,直接给勋贵府挂“秽主世家”的木牌,就挂在大门口,而且按泼粪量征收秽物治理税!” “这税钱,不用上缴国库!” 魏无羡眼中闪过精光:“全用来给坊巷铺石板、修排水。相当于……让勋贵掏钱,给百姓修路。” 他顿了顿,总结道:“如此三管齐下,看他们还敢不敢纵容家奴乱来!” 话音落,雅间内一片寂静。 李承乾目瞪口呆。 李渊张大了嘴。 李丽质怔怔看着魏无羡。 半晌,李承乾猛地一拍桌子:“妙啊!怀瑾兄,此法……甚妙!” 他激动得站起身,在雅间内踱步:“划区定牌,精准溯源!红黑榜单,舆论施压!” “勋贵连坐,以脸面制脸面……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他转向魏无羡,夸赞道:“怀瑾兄大才!佩服!” 魏无羡摆手:“这不过是一些……取巧的法子,当不得殿下如此夸赞!” “取巧?” “哈哈哈……” 李渊哈哈大笑道:“乖孙女婿,你这可不是取巧!你这是……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他捋着胡须,眼中满是赞许:“世家勋贵,最重脸面,你这法子,专打他们的脸面——高明!” 李丽质看着魏无羡,眼中柔情似水。 这就是她当初义无反顾选择魏无羡的原因。 无论遇到多大的难题,无论局面多么棘手,只要有他在,总能想出奇谋妙计,化险为夷。 在她心中,魏无羡就是无所不能的。 “不过……” 李承乾忽然皱眉:“这秽物税,朝廷并无先例,若那些勋贵拒不缴纳……” “那就更好办了!” 魏无羡笑道:“殿下可以上奏陛下,将此税定为长安县试点,若他们不缴,便是抗旨!” “再说了,这税钱是用来修路铺石的,百姓得了实惠,自然会站在殿下这边!到时候,舆论一起,那些勋贵……敢不缴?” 李承乾眼睛越来越亮。 他仿佛已经看到,长安县街道整洁、污水归渠的美好愿景了。 第144 章 魏书玉:大哥,何为套路? 就在这时,魏无羡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殿下先别高兴太早!这法子虽妙,可实施起来……还需注意几点。” “怀瑾兄请讲!”李承乾脸色一肃。 “第一,要先造势!” 魏无羡正色道:“在推行之前,让差役在各坊巷宣讲,说清楚规矩!” “最好……能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名士,出来说几句话,定个调子!” 李承乾点头:“有理!” “第二,要抓典型!” 魏无羡继续道:“找个最嚣张的勋贵家奴,当众重罚!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第三……” 他顿了顿,道:“要给台阶。” “台阶?”李承乾一愣。 “不错!” 魏无羡解释道:“那些勋贵要脸,咱们打完了脸,还得给个台阶下!” “比如——若某家连续三月上红榜,可减免部分税赋!上黑榜的,若主动认错、积极整改,可从轻发落!” 李承乾若有所思:“怀瑾兄的意思是……既要硬,也要软?” “正是!” 魏无羡点头:“治理之道,刚柔并济!太刚易折,太柔则废,要让他们既怕你,又……不得不服你!” 李承乾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朝魏无羡郑重一揖:“承乾……受教了!” 魏无羡连忙起身扶他:“殿下折煞我了!” 李承乾却摇头:“不,怀瑾兄今日之言,于承乾而言,如醍醐灌顶!治县如此,治国……亦是如此!” 他眼中闪着光,那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光。 李渊看着长孙,又看看魏无羡,心中欣慰。 这大唐的江山,交到这些年轻人手里……或许,真能不一样。 李承乾突然想到还有两个难题横亘在眼前,他刚想开口,便被魏无羡开口打断了。 “殿下,别急,等我回去写个治理章程给你!” 李承乾闻言大喜:“那就多谢怀瑾兄了!”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便起身离开了悦来楼。 李承乾回长安县衙。 魏无羡则和李丽质送李渊回大安宫。 从大安宫出来,马车驶向公主府的路上,车厢内两人又是一番温存缠绵。 李丽质靠在魏无羡肩头,轻声细语说着这几日的琐事。 魏无羡听着,不时应和几句,手却不安分地搂着她的柳腰。 “魏郎……”李丽质俏脸绯红,嗔怪地瞪他一眼,却也没推开。 赶车的白薇听着车内隐约传来的私语声,脸都快红到耳根了,只能拼命盯着前方,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将李丽质送到府门前,两人依依惜别。 魏无羡目送她进府,这才转身打道回郑国公府。 刚进前厅,一道身影便“嗖”地蹿到他面前。 “大哥!” 魏书玉满脸红光,眼睛亮得吓人:“你猜今日发生什么事了?!” 魏无羡见他一惊一乍,下意识问:“发生什么事了?” 魏书玉激动得语无伦次:“幼楚她今日……主动跟我说话了!” 就这? 魏无羡嘴角一抽。 说个话就高兴得找不着北,这要是拉个小手、亲个小嘴,还不得原地起飞呀? 但看小老弟这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他也不好泼冷水,只得敷衍道:“不错,继续努力。” 魏书玉脸上的喜色却忽然黯淡下来:“可是……可是今日在藏书楼幼楚问我,那首诗是不是我写的……” “然后呢?” “我……” 魏书玉耷拉着脑袋,颓然道:“我说不是,我说那诗……是你作的。” 魏无羡:“( ̄へ ̄)!” 他扶额叹气。 “二郎啊,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你就说看到她之后灵光一现,有感而发,一口咬定是你作的,不就行了?” 魏书玉脸色涨红,摇头道:“可……可那诗真不是我写的啊……我怎能冒认?” “你……”魏无羡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小老弟,真是读书读傻了!一点变通都不懂。 他本不想管这档子事,可看着魏书玉那张写满“我很迷茫”的脸,终究还是心软了。 “行吧!” 魏无羡拉着他到一旁坐下,问道:“那你们除了诗词,还聊什么了?” 魏书玉挠挠头:“就……一直在聊诗词!幼楚她极喜欢诗词,尤其是大哥你当日在百花楼作的那些诗,她都能背出来。” 魏无羡点头。 孔幼楚出身书香世家,喜欢诗词倒也在情理之中。 魏无羡追问:“除了诗词呢?聊没聊别的?比如她喜欢吃什么,平时爱做什么,家里兄弟姐妹几个?” 魏书玉茫然摇头:“没……没有,就一直在说“这句诗妙在何处”,“那首词的意境如何”……” 魏无羡:“╮(╯_╰)╭” 得,这两人凑一起,能开个诗词研讨会。 魏书玉小心翼翼地问:“大哥,你觉得……幼楚她能喜欢我吗?” 魏无羡直勾勾盯着他,半晌,缓缓吐出两个字:“难说!” “啊?”魏书玉脸色一白。 “二郎啊!”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你若是再这么榆木疙瘩下去,怕是真的很难。” “那怎么办?”魏书玉急了。 魏无羡摸着下巴,沉思片刻,缓缓道:“二郎,你听我说!做人有的时候,不能太实诚!” “尤其是追女孩子——记住,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套路?” 魏书玉一脸茫然:“大哥,何为套路?” “套路就是……” 魏无羡斟酌了下措辞说道:“就是一些……能让对方对你产生好感的小技巧、小手段。” 他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便凑近些,开始给小老弟传授经验: “比如,遇到下雨天,你带了伞,她没带,这时候,你应该怎么做?” 魏书玉想了想:“送她回家?” “错!” 魏无羡摇头:“你应该直接把伞给她,然后说自己有急事淋雨回家。” “啊?那不会生病吗?”魏书玉震惊了。 “生病怕什么?” 魏无羡挑眉:“你生病了,她是不是会担心?是不是会来看你?是不是会自责?” “而且等雨停了,你还能以取伞为借口,再次光明正大地去找她。” 魏书玉:“(⊙0⊙)!” …………… PS:昨晚熬夜码了两章,兄弟们先看着!今晚八点应该还有一章! 求兄弟们多多支持,点点催更,加个书架,给个五星好评,送个免费礼物啥的!给番茄一点动力,谢谢! 第145 章 魏小婉:兄长,你也教教我呗! “再比如……” 魏无羡继续举例:“秋天来了,早晚温差大,你和她一起出门,见她穿得单薄,该怎么做?” “提醒她加衣?” “又错!” 魏无羡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应该直接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上!” “然后送她回家,走的时候,故意忘了把外袍拿回来。” “这……这是为何?”魏书玉一脸不解。 魏无羡眨了眨眼:“在外袍的袖口夹层,你可以提前放些东西!” “比如,一张写着你未来规划的纸,或者一首写给她的情诗,再或者……一句“此生非卿不娶”的誓言。”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回到府上,整理衣物时无意间发现,肯定会感动得稀里哗啦——这效果,比你当面说一百句情话都管用!” 魏书玉:“(°ο°)!” “大哥,你……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 “这你别管!” 魏无羡摆手,说道:“总之这些套路,我屡试不爽!对长乐用过,对有容也用过——效果拔群!” 魏书玉愣了半天,才讷讷道:“可这……这不是骗人吗?” “骗人?” 魏无羡笑了:“二郎,这怎么是骗人呢?这叫用心!你想想,你是真心喜欢孔小姐吧?” 魏书玉点头:“自然是真心的!” “那这些套路,是不是为了让她更了解你的真心?” “好像……是。” “那就对了!” 魏无羡一拍大腿:“套路只是手段,真心才是目的!只要你是真心的,用点小技巧让感情升温,拉近两人距离,有何不可?” 魏书玉陷入沉思。 魏无羡趁热打铁:“再说了,你以为那些才子佳人话本里的故事,都是怎么发生的?” “不都是偶遇、巧合、误会!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偶遇、巧合、误会?说白了,这都是套路!” 他拍拍魏书玉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二郎啊,追女孩子,要主动,要用心,要……有点小心机!” “当然,这心机得用在正道上,不能害人!” 魏书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大哥,具体该怎么做?” 魏无羡想了想:“这样,重阳节不是快到了吗?仕女宴上,孔小姐肯定也会去。到时候,你按我说的做——” 他凑到魏书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魏书玉听着,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最后眼睛越来越亮。 “大哥,这……能行吗?” “放心吧!” 魏无羡自信满满:“按我说的做,保准让孔小姐对你刮目相看!” “好!” 魏书玉重重点头:“我听大哥的!” “这就对了!” 魏无羡满意点头,叮嘱道:“记住,撩妹的套路要因地制宜,活学活用,不可生搬硬套,要根据对方的性格、喜好,灵活调整!” “嗯嗯!” 魏书玉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多谢大哥指点!” “孺子可教也!”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笑道:“去吧,好好把我刚才的话消化一下,加油哦!” 魏书玉点头,兴冲冲地朝书房快步而去。 魏无羡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失笑。 这小老弟,总算开窍了。 他转身正要回东偏院,却瞥见前厅门后,有两道身影一闪而过。 魏无羡挑眉:“谁在那?” 门后静了片刻,裴氏和魏小婉讪讪地走了出来。 “裴姨,小妹?” 魏无羡一愣:“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裴氏神色尴尬:“刚……刚来……” 魏小婉则掩嘴轻笑,一双杏眸眨个不停。 魏无羡顿时明白——刚才那番“教学”,全被她们听去了。 “裴姨……” 他干笑一声:“我这是……教二郎为人处世。” 裴氏哭笑不得:“羡儿,你这些……都是从哪学来的?” “这个嘛……” 魏无羡摸摸鼻子,含糊道:“书上看的,书上看的。” “大哥,在哪本书看的?”魏小婉好奇问。 “呃……《追女九十九计》!”魏无羡胡诌。 裴氏摇头笑道:“罢了罢了!书玉书生气太重,有些迂腐!” “羡儿你性子活络,教教他也好,只是……莫要教得太过了!” “裴姨放心,我有分寸!”魏无羡点头应道。 魏小婉凑到他身前,眉眼弯弯:“兄长,你也教教我呗……” “教你什么?” “教我怎么……” 魏小婉俏脸微红:“怎么让心仪的男子,也喜欢我呀!” 魏无羡:“……” 裴氏嗔道:“婉儿!你才多大?就想这些!” “阿娘,我都十五了!” 魏小婉不服气,撅着小嘴道:“再过两年就能嫁人了!” 魏无羡失笑:“行,等小婉有了心仪之人,大哥教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三人说笑着进了内院。 书房内,魏书玉想到大哥教的那些“套路”,激动得俊脸通红。 “因地制宜……活学活用……”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着光。 或许,大哥说得对。 真情要有,套路也得有。 毕竟,幼楚那么漂亮,那么聪慧,那么耀眼,若不用点心思,怕是……真的追不到。 他双拳紧握,心中暗暗发誓: 等到重阳节仕女宴,一定要让幼楚……对自己刮目相看! ………… 李承乾回到长安县衙,便召集县衙胥吏和心腹在后堂开会。 这些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半个月来,他们在各坊巷和勋贵世家之间来回扯皮,早已焦头烂额。 李承乾也不废话,直接将魏无羡给他的法子详细给众人说了一遍。 说完后,堂内响起一片抽气声。 挂“秽主世家”的牌子?这等于把世家勋贵的脸面撕下来踩! “殿下,这……太激进了!” 一名东宫属官颤声道:“那些国公、郡公,都是跟陛下打天下的老臣,若是闹起来……” “若是闹起来,本宫担着!” 李承乾一字一句道:“你们只管执行!有谁阻挠,直接报给本宫!” “本宫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脸面硬,还是朝廷的法度硬,民意硬!”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几分:“诸位,本宫知道这半个月大家受了委屈!” “但长安县是京畿首县,若连秽物都管不好,本宫这太子,还有何脸面立于朝堂?”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重! 就连想出言反对的韦弘机都乖乖闭了嘴! 众人心中一凛,随即齐齐躬身:“请太子殿下吩咐!” ………… PS:今日第三章奉上!求兄弟们多多支持,多点点催更、加加书架,给个五星好评、送个免费礼物啥的!拜谢! 第146 章 这是阳谋 李承乾点头,看向主簿:“你现在就拟告示,明日一早,衙役敲锣走遍所有坊巷,务必让每一户都听明白新政!” “记住,告示要写得浅白,让不识字的老农都能听懂。” “是!”主簿应道。 “你去工坊督造倒污牌,三日内必须完工!” “下官明白!” “还有………” 一番布置吩咐完毕,天色已至黄昏时分。 李承乾没有休息,带着纥干承基,快马加鞭赶往皇宫。 甘露殿内,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 听到张阿难禀报太子求见,他挑了挑眉:“让他进来!” 李承乾入殿,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这么晚进宫,是长安县又出乱子了?”李世民头也不抬地问道。 “回父皇,儿臣已定下治理秽物之策,特来禀报。” 随即,李承乾将三步新政详细说了一遍。 李世民听完,放下朱笔,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可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儿臣知道!” 李承乾点头,一脸坚定道:“但长安县秽物横流,已非一日!” “若再纵容,不仅百姓受苦,更损朝廷威严,儿臣以为,治乱当用重典!”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问:“这法子是那小子教你的?” 李承乾点头道:“是!但儿臣以为,此策可行!” “朕没说不可行!” 李世民起身,走到殿窗前,负手而立,看向窗外夜色,幽幽道: “那小子行事往往出人意料,却总能切中要害!” “他让你用红黑榜煽动百姓舆论,用秽物税逼世家勋贵就范——这是阳谋!” “就算就算那些世家勋贵知道是计,也得硬着头皮接下!” 他转身,看着李承乾:“所以……朕准了!” 李承乾心头一松:“谢父皇!” “但朕有个条件!” 李世民走回御案前坐下,沉声道:“秽物税可以收,但账目必须清清楚楚,每一文钱用在何处,都要让百姓看见!” “若让朕发现你中饱私囊,或者借此打压异己,培植党羽……” “儿臣不敢!”李承乾心头一凛,连忙躬身道。 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摆手道:“去吧!朕倒要看看,你能把长安县折腾成什么样!” 李承乾退出殿外,后背已渗出冷汗。 父皇的态度很微妙——既允许他放手去干,又敲打了他一番。 这就是帝王心术! 但他没有退路了。 ………… 九月初五,清晨。 长安县各坊巷,铜锣声此起彼伏。 “各家各户听好了!县衙新政,即日施行——” 衙役们扯着嗓子,一边敲锣一边喊。 坊墙下,新贴的告示前围满了百姓,有识字的书生摇头晃脑地念着,不识字的伸着脖子听。 “……每坊设三个秽物点,辰时前倾倒完毕!” “县衙发牌子,一户一块,倒污的时候必须挂上!” “各坊设红黑榜,干净的表扬,脏乱的曝光!” “屡教不改的,挂“秽主世家”牌子,还要收税!” ……… 百姓们听得啧啧称奇。 “给世家勋贵挂牌子?太子殿下这是要动真格啊!” “早该管管了!就我们坊那几家,夜香直接泼街上,夏天臭得没法开门!” “能行吗?那些可是国公,侯爷……” “听说陛下都准了!” ………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通义坊,潞国公府。 管家侯安听完下人禀报,嗤笑一声:“挂牌子?收税?太子殿下怕是还没睡醒。” 他摆摆手:“不用理会!该倒还倒,我看谁敢来挂咱们府的牌子。” 同样的场景,在郧国公府、郢国公府……几乎所有的世家勋贵府邸,反应都是嗤之以鼻。 在他们看来,李承乾不过是年轻气盛,折腾几天,碰了钉子,自然就消停了。 ……… 万年县衙,后堂。 李泰正悠闲地品着茶。 他穿着一身浅青色常服,腰束玉带,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笑意。 相比起焦头烂额的李承乾,他这万年令当得可谓惬意无比。 长安和万年两县虽然都挨着皇城,但相比长安县,万年县更紧贴皇城。 皇城根下,天子眼皮子底下,谁敢造次? 小吏手脚干净,百姓安分守己,就连那些世家勋贵,出门遛个弯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被巡街御史记上一笔。 “殿下!” 就在这时,权万纪从外走进来,躬身道:“长安县那边,今早开始推行新政了,各大坊巷口都贴了告示!” 李泰啜了口茶,不紧不慢地问:“都写了什么?” 权万纪将三步新政复述一遍。 听完,李泰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 “挂牌子?还秽主世家?” 他笑得手中茶汤都溅了出来:“皇兄啊皇兄,你是真急了,什么昏招都敢用!” 权万纪眉头微皱,沉吟道:“殿下,太子殿下这些法子……虽看似粗蛮,却直指要害!” “若真能推行下去,长安县坊市巷口脏乱之痼疾,或可根除!” “推行下去?” 李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胖脸上满是讥诮:“权大人,你久在长安,难道不知那些世家勋贵是什么脾性?” “他们给父皇面子,那是君臣情分,可皇兄一个太子,尚未登基,就想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拿捏他们?”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向西边——那是长安县的方向。 “长安县为什么难治?西市胡商遍地,言语不通,习俗各异!” “那些世家勋贵府邸更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皇兄以为,靠几块竹牌、几张破榜,就能让他们低头?” 李泰回头,眼中精光闪烁:“他这是自掘坟墓!得罪的人越多,将来在朝堂上,路就越窄!” 权万纪默然。 他知道李泰说得有道理,但心中那份不安却挥之不去。 魏无羡此人,他暗中观察过,绝非无的放矢之辈。 他献给太子的策略,恐怕没那么简单。 “权大人!” 李泰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传令下去,即日起,万年县所有巡街衙役增加两班!” “尤其是东市和各坊巷交接处,务必盯紧!本王治下,绝不能出任何纰漏,要给父皇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治县有方!” “是,下官即刻去办!”权万纪应诺退下。 第147 章 这柿子要捡软的捏 堂内又恢复了安静。 李泰重新坐回案旁,端起微凉的茶,却没有喝。 他看着茶汤中沉浮的叶芽,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皇兄啊皇兄,你可知,父皇为何要设这双县赌局?真是为了比较谁更会收夜香、扫大街?” 他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父皇要看的,是谁能沉得住气,谁能看得清局面!” “你如今上蹿下跳,看似雷厉风行,实则是被魏无羡当枪使,替你得罪满朝勋贵!” “等你这把刀钝了、断了,魏无羡转头就能找到新主子——比如,我!” 他想起几次递帖想拜会魏无羡,都被对方以各种理由婉拒。 起初他还恼火,但后来他想明白了。 魏征是铁杆太子党,魏无羡作为其刚认回来的儿子,自然必须站队李承乾。 这是政治表态,不得不为! 但这不代表,魏无羡心里就真的忠于李承乾! “与世家绑得那么深,还想尚公主!魏无羡,你所图不小啊!” 李泰指尖敲着茶盏,眸光幽深:“你现在帮皇兄,无非是想捞一份从龙之功!” “可若皇兄这艘船要沉了呢?你会不会换一条船呢?!” 他望向东宫的方向,目光灼灼。 那个位置,他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随着他宠冠诸王,李承乾性情日渐暴躁。 中秋夜宴,李承乾当众打了他一巴掌,顶撞父皇! 手足相残,倒反天罡,这无疑是触及了父皇最敏感的两根神经? 虽说李承乾是嫡长子,天然的储君,但父皇他心中难道就没有一丝动摇吗? 如今这场赌局,就是天赐的良机! 他要在父皇面前,演出一个仁厚、稳重、有手段的贤王。 而李承乾,就好好去演那个急躁、树敌、失人心的太子吧! “加强巡逻,确保无虞……” 李泰重复着自己的命令,轻笑一声:“万年县的太平,是本王的运,也是本王的命!” “皇兄,你就好好在长安县那片泥潭里扑腾吧!等泥浆糊满了身,陷入泥潭,动弹不得,就该轮到本王……上岸了!” 他仰头,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 ………… 次日午后,阳光明媚,郑国公府。 后院凉亭,魏无羡斜倚在摇椅上,手里捧着一卷闲书,看得津津有味。 院中几株桂花开得正盛,桂香满园。 侍立一旁的小荷换了盏新茶,又摆上一碟刚出锅的桂花糖糕。 魏无羡眼皮都没抬,张了张嘴,小荷便拈起一块桂花糕,放入了他的口中。 “公子,陛下罚您关禁闭,你还要去找太上皇吗?”小荷忍不住问道。 “去啊,怎么不去!” 魏无羡擦了擦嘴,起身伸个懒腰:“老爷子一个人闷得慌,我陪他钓钓鱼、听听曲,这不挺好?” 他很清楚,李世民罚他一天禁闭,不过是做给百官看的。 真要有心处置,哪会只关在自家院子里?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派。 这明摆着是:小子,朕知道你能折腾,但也得给朕收敛点,别太过分! “公子这么久没回武功县,武功县那边不会有事吧?”小荷担忧道。 魏无羡摆手:“有来济、来恒在,出不了乱子!三年的底子在那儿摆着,整套体系都运转熟了,我这个县令在不在,区别不大。” 小荷闻言,顿觉有理,心头烦忧尽去。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薛仁贵引着一人快步进来,绯色官袍,眉头紧锁,不是李承乾是谁?! “怀瑾兄!” 李承乾人未到,声先至,脸上写满了“愁”字。 魏无羡一挑眉,心里暗笑:哟,送经验的又来了。 “殿下今日气色不佳啊!” 说着,他示意小荷上茶。 李承乾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接过茶盏猛灌一口,这才吐出一口浊气:“别提了!你那法子,管用是管用,可后劲也太大了!” 接下来半炷香时间,魏无羡翘着二郎腿,听李承乾大倒苦水。 什么红黑榜起初世家勋贵不在乎,后来发现百姓指指点点、同僚疏远,这才急了。 什么大部分人家规矩了,偏有几个刺头油盐不进——潞国公侯君集、郧国公张亮,还有几个同样出身草莽的开国悍将,压根不在乎什么黑榜不黑榜。 “潞国公府上的管家昨日当街泼粪,衙役去抓,那老匹夫提着粪桶就冲出来,差点没把衙役腿打折!” “张亮更绝,直接让家丁把秽物桶倒在县衙门口!” “噗——!” 魏无羡听到这,没忍住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李承乾:“( ̄ー ̄)” 魏无羡接过小荷递过来的帕巾,擦了一把嘴角茶渍,皱眉道:“我不是给了你治理册子吗?第三十二条写的什么?” 李承乾沉吟道:“抓典型,杀鸡儆猴……” 魏无羡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这侯君集、张亮,不就是现成的鸡吗?殿下还犹豫什么?” “可他们毕竟是开国功勋……”李承乾犹豫。 魏无羡翻了个白眼。 他现在总算明白李承乾为何争不过李泰那死胖子!太过优柔寡断! 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循循善诱:“殿下,我问你,侯君集背后,有清河崔氏那样的千年世家撑腰吗?” “没有!” “张亮呢?他是陇西张氏还是太原张氏?” “他是草根出身,早年务农为生!” “那不就得了!” 魏无羡摊手:“这柿子要捡软的捏——啊不是,我是说,整治顽疾要挑最典型的案例!” “这两位,要根基没根基,要人脉……也就军中那点老关系!” 李承乾眸光渐亮。 魏无羡趁热打铁:“再说了,殿下莫忘了,你现在是奉旨治县!” “陛下让你和李泰比试,比的是什么?是魄力!是手段!” “你若连两个没什么根基的勋贵都拿捏不住,陛下会怎么想?” 李承乾浑身一震,眼神骤然坚定。 “怀瑾兄说得是!” 他重重点头:“我这就回去,让人盯死这两家!” 魏无羡颔首:“殿下只管放手去干,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荥阳郑氏、范阳卢氏……这四家,我都打过招呼了,他们不会给你添堵。” 李承乾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五姓七望,魏无羡一人就搞定了四家!这能量…… “怀瑾兄,你……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 PS:摸鱼码了两章,兄弟们先看着,晚上8点还有一章! 求兄弟们多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个书架,送个免费礼物啥的!拜谢! 第148 章 找李淳风要丝袜 魏无羡嘿嘿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 “简单!我告诉他们,太子殿下整治长安县,是为了给天下州县立个样板!” “将来这秽物新政推行全国,总得有人负责收粪、制肥、运肥吧?” “这里头的利润……可不比盐铁差多少!什么都是虚的,只有利益才是真的!” 李承乾目瞪口呆。 收粪也有这么大的利润?! 魏无羡见状,心里直乐。 傻孩子,这年头没有化肥,农家肥就是宝贝。 集中处理,制成肥饼,卖给需要的农户,一条龙产业链啊! 那些世家鼻子灵着呢,一听能赚钱,还能搭上未来皇帝的车,哪会不乐意? “总之……” 他拍拍李承乾的肩膀,鼓励道:“殿下只管莽——啊不,只管依法办事!” “侯君集、张亮若真敢跳,我自有办法让他们摔得更惨。” 李承乾感激涕零,起身就要行礼道谢,被魏无羡一把将其拉住:“殿下,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对了……” 李承乾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明日芙蓉园的仕女宴,怀瑾兄会去吗?” 魏无羡点头:“去啊,我答应了小婉陪她去!” 李承乾迟疑道:“此次仕女宴,长孙冲也会参加……” 空气安静了一瞬。 魏无羡挑眉,脸上笑容不变,眼里却闪过一抹冷光。 “长孙冲啊……” 他拉长声音,端起茶盏,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淡淡道:“在武功县,我能压得他抬不起头。在长安城……”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也一样!” 那笑容明明灿烂,李承乾却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忙起身告辞。 送走李承乾,魏无羡也没了去大安宫找李渊,去城外钓鱼的兴致。 “长孙冲……仕女宴……” 他喃喃自语,忽然笑了:“这是看我在长安站稳了脚跟,急着来给我上眼药?” “还是觉得,在长安城里,他赵国公府的能量,能压过我?” 他站起身,朝院门口喊道:“仁贵!” “大人有何吩咐?”一直守在院门口的薛仁贵应声而入。 “去百花楼,让如烟把长安城最近关于长孙冲的所有消息,无论大小,全都整理出来,天黑前送过来。” 魏无羡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给崔神基和卢凌风他们带句话:仕女宴上,让他们务必要好好“照顾”长孙公子!” “是!”薛仁贵领命而去。 魏无羡重新坐回椅中,手指敲着扶手,节奏越来越快。 历史上,长孙冲就是个没什么大本事的贵公子。 他年纪轻轻,便官居宗正少卿之位,不过是仗着长孙无忌和长孙皇后的势罢了。 如今自己阴差阳错截胡了李丽质,这仇结大了。 狗急跳墙,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来? 正想着,小荷端着一碟新做的雪花酥进来:“公子,尝尝这个!” 魏无羡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甜香酥脆。 “小荷啊!” 他侧头看向清秀妮子问道:“你说,如果有人想在你家公子背后捅刀子,你家公子该怎么办?” 小荷想都没想:“那公子就先捅回去!捅得他再也不敢伸手!” 魏无羡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 “说得好!不愧是我教出来的丫头!” 与此同时,长安县衙。 李承乾回衙后,立刻召来衙役班头。 “传令,即日起,给本宫盯死潞国公府和郧国公府!” “但凡有家奴敢违规倾倒秽物,无论何人,立刻锁拿!游街示众!” 班头是个老吏,闻言脸都白了:“殿下,那可是国公……” “国公又如何?” 李承乾一拍桌子:“国法面前,勋贵与庶民同罪!去办!若有人阻拦,就说是本宫的令,让他们来找本宫!” 班头咽了口唾沫,看着太子眼中那抹以前从未有过的狠厉,终究不敢再劝,躬身退下。 李承乾独自坐在堂上,看着空荡荡的大堂,手心微微出汗。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没回头路了。 要么压服勋贵,在父皇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 要么……成为满朝笑柄。 他想起魏无羡那副悠哉游哉的模样,心里莫名安定了几分。 “怀瑾兄……你可千万,别坑我啊!” ………… 潞国公府。 侯君集听完管家侯安的禀报,一把摔了手中的酒碗。 “砰!” “李承乾真盯上老子了?” 侯安咽了个唾沫:“老爷,衙役已经在外头转悠半天了,看样子是动真格的……” “动真格?” 侯君集冷笑道:“老子随陛下冲锋陷阵时,他还在吃奶呢!” “去,告诉府里所有下人,粪水照泼!老子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抓我的人!” “可是老爷,太子如今奉旨治县,万一……” “没有万一!” 侯君集冷哼道:“陛下最重情义,还能为了这点破事,真治老子的罪?” “倒是李承乾,得罪的人越多,他这太子位……哼!” 他望向长安县衙,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同样的场景,也在郧国公府上演。 张亮更直接,叫来几个心腹家将,低声吩咐:“去,找几个生面孔,半夜去县衙门口……多倒几桶,记得,蒙着脸,别让人认出来!” “国公爷,这会不会太……” “怕什么?” 张亮眯着眼,冷笑道:“李承乾不是要政绩吗?老子给他加点料!” “到时候满长安都知道,太子连自家衙门口都看不住,看他还有没有脸管别人!” ……… 郑国公府,东偏院,厢房。 魏无羡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 他咂咂嘴,梦里好像又回到了武功县,李丽质穿着月白襦裙朝他笑,崔有容在一旁气鼓鼓地跺脚…… “卧槽,丝袜!” 魏无羡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揉了揉眼睛。 明天就是曲江池仕女宴了,他可是拍着胸脯跟崔有容和李丽质保证,要给她和李丽质一个,能让全长安贵女嫉妒到眼红的惊喜。 这惊喜要是没了,那丫头能念叨他三个月。 他翻身下榻,随便套了件青衫圆领袍,头发随手一绾,插了根木簪就往外走。 “公子,您去哪儿?”小荷见状,急声问道。 “太史局!”魏无羡脚步不停答道。 出了郑国公府,骑上快马,朝太史局狂奔而去。 第149 章 还请魏大郎君自重! 不到一刻钟,便来到了太史局门前。 “魏大郎君!” 小吏堆着笑迎上来:“您来找太史令吗?” 魏无羡点头:“嗯,太史令在吗?” “不巧,太史令一早便出城了,说是去终南山访友,怕是要明日才回!”小吏回道。 魏无羡心里一沉,明日?明日黄花菜都凉了! 他不死心地问:“那……清玄道长在吗?” 小吏迟疑道:“在是在,不过……清玄道长这几日心情似乎不佳,您……” “无妨。”魏无羡摆摆手,径直往里走。 穿过前堂,绕过堆满星象仪器的院子,来到后院厢房。 院中一棵银杏树,叶子已微微泛黄,树下石案旁,一个青色道袍的身影正端坐着,执笔抄经。 正是清玄子。 魏无羡放轻脚步走近,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道袍是寻常的粗麻料子,腰身束得紧,衬得臀线圆润挺翘。 伏案时身子前倾,胸前那处便鼓囊囊地绷着道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侧脸在秋阳下泛着玉一般的光泽,鼻梁挺直,唇瓣微抿,神情专注中带着一丝清冷。 啧啧,这道姑……长得是真带劲! 魏无羡心里感叹,嘴上却规规矩矩地开口:“清玄道长。” 清玄子笔锋一顿,头也不抬,声音比秋风还凉:“魏大郎君,师父他出去了,请回吧!” 魏无羡嘴角一抽。 这妞是吃了火药还是怎么着?每次见面都这副“生人勿近、熟人滚蛋”的德行。 老子是欠你钱了,还是毁你清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为了丝袜为了丝袜”,挤出一个和善的笑:“那个……清玄姑娘……” “还请魏大郎君自重!” 清玄子猛地抬头,柳眉倒竖:“这里没有姑娘,只有清玄子!” 魏无羡脸都黑了。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清玄道长!” 他换了称呼,语气也淡了下来:“不知那丝袜,太史令可弄出来了?” 清玄子瞥了他一眼,点头道:“那东西,师父已经制出来了!” 魏无羡双眸“唰”地亮了,急声道:“在哪儿?快拿出来我看看!” 清玄子见他这副猴急模样,眸中鄙夷更甚。 果然是个色中饿鬼!整天就想着这些腌臜之物! 枉费他还顶着个“长安第一才子”的名头,呸! 她轻哼一声,搁下笔,起身往书房走。 道袍下摆随着步子摇曳,腰肢轻扭,那弧度…… 魏无羡赶紧移开视线,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动! 不多时,清玄子拿着个蓝布包裹走了出来,往石案上一搁。 魏无羡一把抓过,三下五除二解开系带。 当包裹里的东西露出来时,他呼吸都急促了。 黑丝、白丝,两种丝袜整整齐齐叠着,在阳光下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只黑丝,双手撑开,用力一拉—— 嗯!弹力十足!手感柔滑细腻,比现代那些尼龙丝袜也不差! 他又对着光看了看,丝缕均匀,织法细密,老李果然不愧是搞科研的,这手艺可以啊! 魏无羡笑得见牙不见眼,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崔有容和李丽质穿上这丝袜的样子……那腿,那线条,啧! 清玄子站在一旁,看他这副哈喇子都快流下来的模样,心里又是不屑又是好奇。 这登徒子虽然讨厌,但才华确实没得说,能让他如此推崇的东西,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而且……她也是女子,虽然穿着道袍,可哪个女子不爱美? 那日魏无羡留下的图样,她偷偷看过好几次。 图上那女子穿着这薄纱袜,腿型确实修长玲珑,好看得紧。 “魏大郎君!” 清玄子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什么……丝袜当真有你画的那般神奇?” 魏无羡正沉浸在幻想中,闻言抬头,目光下意识扫过清玄子的腿。 道袍长及脚踝,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记得上次来,这妞起身倒茶时,那双腿又长又直,藏在道袍里真是暴殄天物。 “那是当然!” 魏无羡瞬间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这丝袜好处可多了!首先它能塑形,让腿看起来更修长、更直!” “其次它遮瑕,腿上若有什么疤痕、汗毛,都能盖住!” “再者它提气质,女子穿上,步履之间若隐若现,既端庄又……咳咳,总之就是好看!” 清玄子听得将信将疑,但看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又觉得不像全在胡诌。 她嗤笑一声:“胡言乱语!就这么一层薄纱,能有你说的那么好?” 魏无羡挑眉:“道长不信?” 清玄子不屑摇头:“自然不信。” “那咱们打个赌如何?” 清玄子柳眉微挑:“赌什么?” 魏无羡正色道:“若是我说谎,那我便为道长作一首诗词,千古传唱的那种!可若是我没说谎……道长就得给我道歉!” 清玄子一愣:“道歉?道什么歉?” 魏无羡摊手,故作委屈道:“上次道长骂我登徒子!道长不觉得,这很失礼吗?” 清玄子一噎,想反驳,可仔细一想……自己好像确实骂过他。 但让她道歉?绝不可能! 不过……千古传唱的诗词…… 清玄子心动了。 她虽身在道门,可爱诗成痴。 魏无羡那首《水调歌头》,她私下里抄了不下十遍。 若能得他一首专门为自己写的诗…… “好!”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跟你赌!” 魏无羡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一本正经,从包裹里挑出一双黑丝长袜递过去:“那……道长请试穿!” 清玄子脸色骤冷:“你什么意思?!” “不试穿怎么知道效果?” 魏无羡一脸无辜道:“总不能让我一个大男人穿吧?那也看不出美丑啊!” 清玄子愣住了。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登徒子绕进去了! “你……你无耻!” 她气得俏脸泛红,一把将丝袜推回去:“拿回去!我不需要!” 魏无羡耸肩:“那道长是认输了?行,道歉吧!” “你……!”清玄子瞪着他,饱满胸口上下起伏。 让她给这个轻浮的家伙道歉?做梦! 可是……赌约是自己应下的,现在反悔,岂不是更丢人? 清玄子银牙一咬,一把抓过丝袜,转身进了厢房,“砰”地关上门。 魏无羡站在院里,摸着下巴,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小样儿,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第150 章 输不起就别玩! 约莫一盏茶功夫,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清玄子走了出来。 魏无羡抬眼看去,嘴角一抽。 道袍长及脚踝,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道长,你这穿了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清玄子俏脸微红,狠狠瞪他一眼:“怎么?输不起?穿都穿了,还要如何?” 魏无羡正色道:“赌约是要验证丝袜的效果!道长这样遮着,谁知道穿没穿?就算穿了,也看不出好坏啊!” 清玄子气得想打人,但看他那副“你不露就是心虚”的表情,又咽不下这口气。 她咬咬牙,弯身将道袍下摆撩起一截。 一截小腿露了出来。 魏无羡目光一凝。 秋阳正好,金灿灿的光照在那截小腿上。 青色粗麻道袍的冷硬,与黑色丝料的柔滑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那丝袜薄如蝉翼,紧紧贴着肌肤,勾勒出流畅优美的线条。 阳光透过丝缕,在肌肤上投下细密的光晕,明明包裹得严实,却比赤裸裸更勾人心魄 就像清泉裹着黑绸,寒潭里漾开温软,禁欲的表象下,暗涌着令人心跳加速的诱惑。 清玄子低头看了一眼,也不禁怔住了。 她的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原本就修长,此刻被丝袜一裹,更显得笔直玲珑,连脚踝的弧度都精致了几分。 但她嘴上不肯认输,快速放下道袍下摆,冷声道:“怎么样?也不过如此吧?” 魏无羡摇头:“不不不,道长应该把道袍撩到膝盖,方能看到全貌,小腿只是局部,大腿的线条才是关键!” 清玄子瞬间炸毛:“你个登徒子!无耻之徒!还想得寸进尺?!” 魏无羡神色一肃,摇头道:“道长此言差矣!” 清玄子一愣。 魏无羡负手而立,目光悠远,竟有了几分世外高人的风范:“道家尚黑,黑者,水精也,元精之象,藏神守气!” “黑丝如玄水裹足,正合《道德经》中“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之理!” “丝缕贴身,敛光藏锋,不浮不躁,暗合坤道至柔之体!” “且黑属水,水生木,木主生发,于静坐修炼时,有助养元炁、通经络之效!” “此非俗艳之物,乃合道之仪,道长身为修道之人,岂能着相于此?” 魏无羡这一番话,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 清玄子彻底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魏无羡,小口微张,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这登徒子,竟然还懂道家经义?而且不是皮毛,是真正读过《道德经》《南华经》的! 那句“黑属水,水生木”更是道门内丹修炼的术语,寻常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你……你还懂道家经义?!”她颤声道。 魏无羡骚骚一笑:“略懂一二!所谓心中无色,万物皆生!心中无色,目外无尘!道长可莫要着相了!” 清玄子娇躯轻颤,看向魏无羡的眼神无比复杂。 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刮目相看。 魏无羡趁热打铁,继续道:“莫非……道长心有尘埃,所以才不敢露?” “谁说我心有尘埃?!” 清玄子最受不得激,闻言顿时毛了,脑子一热,一把将道袍下摆高高撩起,直撩到膝盖上方:“你看就看!我……” 话说到一半,她卡壳了。 因为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穿着黑丝袜的两条腿。 从膝盖到脚踝,线条流畅得不可思议。 丝袜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紧紧包裹着肌肤,将腿型修饰得修长笔直。 大腿丰润,小腿纤细,脚踝精致……每一处弧度都恰到好处,明明还是自己的腿,却像被施了仙法,凭空多了三分媚态、七分诱惑。 清玄子看呆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腿……能这么好看。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骤然响起。 清玄子猛地抬头,只见魏无羡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腿,喉结上下滚动,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你个登徒子!” 清玄子瞬间回神,满脸涨红,手忙脚乱地放下道袍,狠狠瞪着魏无羡,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再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魏无羡赶紧移开视线,讪笑道:“那个……道长,我没说谎吧?效果是不是很好?赶紧履行赌约,道歉吧!” 清玄子脸色一僵。 她想否认,可刚才亲眼所见,那丝袜的效果确实惊为天人,甚至比魏无羡描述的还要好。 但让她道歉…… 绝不可能! “你……你做梦!”清玄子丢下这句话,转身冲回厢房,“砰”地一声巨响关上门,还从里面落了闩。 魏无羡站在院里,看着紧闭的房门,哭笑不得。 输不起就别玩! 他悻悻地系好包裹,把丝袜小心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忍不住笑了。 “这小道姑……有点意思!” 厢房里,清玄子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道袍下,黑丝袜还穿着,触感柔滑陌生。 方才魏无羡那番“道家理论”还在耳边回响。 这人……到底是个什么人?轻浮好色起来让人恨不得抽他,可谈起经义来又高深得像得道高人。 还有他看自己腿的眼神…… 清玄子咬住下唇,心里乱糟糟的,忍不住低声骂道:“登徒子……” 她走到铜镜前,犹豫片刻,再次撩起道袍。 镜中的双腿,在黑丝的包裹下,曲线毕露,风情万种。 清玄子看着看着,脸更红了。 “这丝袜好像确实……挺好看的!” 她喃喃自语,忽然想起明日曲江池会举办仕女宴,长安城的贵女们都会去。 如果……如果她也穿上这丝袜,外面罩上襦裙,会不会…… “呸!我在想什么!”清玄子猛地摇头,把荒唐念头甩出去。 她是道士!怎么能想这些! 可是……这丝袜,真的好诱人! 清玄子纠结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把丝袜褪下来。 指尖触碰到柔滑的丝料,她又想起魏无羡撑开丝袜时那副猴急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登徒子……倒是有点本事!” “公主!” 门外忽然传来侍女秋香的声音:“皇后娘娘刚刚派人来传话,明日芙蓉园仕女宴……您去不去?” 仕女宴? 她忽然想起魏无羡那张可恶的笑脸,还有,他明日应该也会去参加仕女宴吧? “去!” 她深吸一口气,眸中闪过一抹狡黠:“为什么不去?” 登徒子,明天有你好看的! “好的公主,我这就去回禀皇后娘娘!”秋香说完,脚步渐行渐远。 清玄子把丝袜叠好,藏在妆奁最底层,又恢复成那副傲娇道姑的模样,推门走了出去。 院中已空无一人,只有石案上未抄完的道经,在秋风里微微掀动纸页。 清玄子走到银杏树下,望着太史局大门的方向,许久,冷哼道:“魏无羡……咱们走着瞧!” ……………… PS:求兄弟们多多催更,加个书架,给个五星好评,送个免费礼物啥的,给番茄一点动力,谢谢! 第151 章李世民:承乾太像儒生,不像帝王! 皇宫,立政殿。 长孙皇后侧坐在软榻上,衣襟微敞,正给刚满一岁的幼女喂奶。 小兕子闭着眼睛,小嘴用力吮吸,两只小手无意识地抓着母亲的衣襟。 长孙皇后垂眸看着幼女,眉眼温柔如水,指尖轻轻拂过女儿细软的胎发。 李世民坐在对面的紫檀木圈椅里,手里捧着一卷《帝范》草稿。 这是他近年来抽空撰写,打算留给子孙的为君之道。 可看了半晌,却一字未入眼。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妻女。 观音婢生了六个孩子,如今已是三十有二的年纪,可眉眼间的温婉娴静,却比年轻时更添几分动人心魄的风韵。 许是刚生育不久,身形较往日丰腴了些,此刻衣襟微敞,那若隐若现的…… 李世民喉结微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多时,夏竹悄步进殿,在屏风外停住,躬身行礼:“皇后娘娘!” “何事?”长孙皇后抬眸,声音轻柔,怕惊了怀中幼女。 夏竹压低声音禀报道:“高阳公主殿下那边传话,说明日芙蓉园的仕女宴,殿下会去!” 长孙皇后动作一顿。 就连李世民也放下书卷,看了过来。 “你说高阳会去?” 长孙皇后有些讶异,将吃饱睡着的幼女小心递给候在一旁的乳娘,示意她退下。 接着看向夏竹,问道:“她亲口说的?” 夏竹点头道:“是的,秋香亲口说的!秋香说,高阳公主殿下对明日的仕女宴似乎还挺期待!” 期待? 长孙皇后与李世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去年李世民有意将高阳许给房玄龄的次子房遗爱。 可高阳竟以“修道静心”为由,跑到太史局拜李淳风为师,挂了个道号“清玄子”,在道观一住就是一年。 平日里除了年节,几乎不出太史局的门,更别提参加什么宴会。 如今怎么…… “高阳近日可曾见过什么人?”李世民开口问道。 夏竹想了想,回道:“今日午后,魏大郎君去了太史局找太史令,恰巧太史令出门访友未归,是公主殿下接待的!” “啪嗒!” 李世民手中的书卷掉在膝上。 “魏无羡?” 他脸色瞬间黑了:“他去找李淳风作甚?还见了高阳?” 夏竹连忙回道:“月初魏大郎君也去过太史局一次!他与公主殿下是第二次见了!” 李世民不说话了。 殿内的气氛陡然凝滞。 长孙皇后见状,朝夏竹摆摆手。 夏竹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陛下!” 长孙皇后起身,走到李世民身旁,伸手握住他的手,安抚道: “无羡去找太史令,许是真有要事,太史令精通天文历法,许是商讨什么……” “要事?”李世民打断她,语气有些冲: “他能有什么要事?观音婢,你别替他说话!” 长孙皇后叹了口气,在丈夫身边坐下,柔声道:“臣妾不是替他说话,只是……高阳那孩子,性子倔,若她不愿,谁逼也没用,如今她肯出门,总是好事!” 李世民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他反手握住妻子的手,沉声道:“观音婢,你说……朕是不是个狠心的父亲?” “高阳明明不愿嫁给房遗爱,朕却还要逼她!” 长孙皇后摇头:“陛下是皇帝!” 短短五个字,道尽了一切。 皇帝嫁女,从来不只是嫁女,是联姻,是制衡,是政治。 清河房氏是山东世家大族,房玄龄又是朝中重臣,一朝宰辅,这门婚事,能稳固朝堂,能拉拢世家,能…… 唯独不能考虑女儿的心意。 李世民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他又想起当年,父皇将妹妹襄阳嫁给窦诞,将姐姐高密嫁给长孙孝政…… 那时他觉得父皇冷酷。 可如今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才明白,有些事,由不得你选。 “罢了!” 他睁开眼,眼中恢复清明:“此事容后再议,倒是承乾和青雀……” 话题转到两个儿子身上,李世民的神色严肃了许多。 “观音婢,对于朕让承乾和青雀分治长安、万年二县,你怎么看?” 长孙皇后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此举,非偏私,实乃考较!” “哦?” 李世民挑眉:“怎么说?” “万年县紧贴皇城,秩序井然,易治!” “陛下让青雀治万年县,考的是他守城之能:能否在太平局面下,维持稳定,安抚民心!” 长孙皇后顿了顿,继续道,“而长安县鱼龙混杂,勋贵盘踞,难治!” “陛下让承乾治长安,考的是他治乱之才——能否在纷乱中立规矩、镇宵小、安百姓。” 她抬眼看向丈夫,眸光清澈而通透:“守成易,治乱难!陛下心中……其实早有偏向,不是吗?” 李世民动容。 他握着妻子的手紧了紧,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观音婢也!” 他叹道,眼中闪过复杂情绪:“青雀聪明,有手段,有野心!” “治万年县,他只需按部就班,不出差错,便能得个治县有方的美名,可这算什么本事?换谁去不能?” 他起身,踱步到窗前,望向东宫方向。 “可承乾不一样!” 李世民声音低沉下来:“他外温内怯,有礼而无威,有德而无断!” “朕每次看见他,就像看见……看见当年的大哥!”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长孙皇后心上。 她手指微微一颤。 “承乾太像儒生,不像帝王!” 李世民转过身,眼中是深深的忧虑:“帝王要有血性,要杀伐果断,要有压得住朝堂的魄力!” “这些,承乾都没有,他只会守礼,只会忍让,只会……退缩!” 他想起中秋夜宴,李承乾掌掴李泰、当众顶撞自己时的模样——那双眼中的血性和愤怒,竟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才是他的儿子! 可那一巴掌之后,李承乾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太子。 只有在长安县整治秽物、对抗世家勋贵时,才会偶尔露出几分锋芒。 “朕让青雀做磨刀石,是想磨一磨承乾的性子!” 李世民走回榻边坐下,苦笑道:“可朕没想到,磨刀石还没起效,倒让魏无羡那小子……钻了空子!” ………… PS:年节将近,俗事缠身,码字不易,还请兄弟们多多支持!给番茄一点动力! 第152 章 宠弟狂魔长孙兰 长孙皇后闻言,蹙眉道:“陛下不是要考验承乾吗?他去找无羡帮忙,这还算什么考验?” “考验?” 李世民摇头:“观音婢,你错了!朕要看的,从来不是承乾能不能独自治理好一个县!” “朕要看的,是他有没有识人之明,有没有用人之能,有没有……驾驭英才的手段!” 他顿了顿,神色复杂:“那小子是个异数!他有才,但性子跳脱,不受拘束!” “承乾若能驾驭他,让他心甘情愿辅佐,那便是大本事,若不能……” 后面的话,他没说。 但长孙皇后听懂了。 若不能,魏无羡就可能成为下一个隐患,一个才华横溢、背景复杂、还跟世家牵扯不清的隐患。 “可陛下不担心吗?” 长孙皇后轻声道:“无羡与崔氏联姻,又与太上皇亲近,如今还在长安大肆经营产业……他的势力,膨胀得太快了。” “朕当然担心!” 李世民眼中闪过锐光:“所以朕更要看看,承乾有没有这个本事,压得住他,用得好他!”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况且,那小子虽然滑头,但有一点朕看得明白——他重情!” “对长乐,对崔有容,甚至对承乾……他都肯用心,这样的人,只要用情拴住,就翻不了天!” 长孙皇后默然。 那孩子……确实重情! “但愿承乾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她轻声道。 “但愿吧!” 李世民揉了揉太阳穴,叹道:“朕这个皇帝当得……累啊!” 话音落下,殿内一时安静。 窗外秋风拂过,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李世民侧过头,目光落在妻子身上,方才喂奶时衣襟未完全系好,此刻松散开来,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还有那隐约的沟壑。 他喉结动了动。 长孙皇后察觉丈夫的目光,低头一看,顿时脸颊微红,慌忙抬手整理衣襟。 “陛下……”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大白天的,也不怕人笑话。” 李世民嘿嘿一笑,伸手一把将妻子拉进怀里。 “朕与自己的皇后亲近,谁敢笑话?”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在她颈间:“观音婢,朕今日……不想看奏折了。” 长孙皇后身子一软,脸颊滚烫。 “陛下,这还是白天……”她推他,力道却软绵绵的。 “白天又如何?” 李世民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朝内寝走去:“朕累了,皇后陪朕歇歇。” “你……无赖!”长孙皇后羞得将脸埋进他胸膛。 李世民大笑,抱着妻子转入屏风后。 锦帐垂下,遮住一室春光。 夏竹守在殿门口,听着里头隐约传来的动静,脸红了红,悄悄退远了几步。 ………… 傍晚时分,郑国公府东偏院书房里,魏无羡翻阅着一本薄册,眉头微皱。 薛仁贵站在下首,低声道:“大人,百花楼收集的消息,都在这儿了!长孙冲那边……动静不大。” 确实不大。 册子上记载得清楚:长孙冲自中秋被杖责后,这半月都在赵国公府养伤,几乎没出过门。 但去探望的人……可真不少。 魏无羡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杜如晦之子杜荷、长广公主之子赵节、还有几个不太出名的世家子弟…… “杜荷……” 他喃喃道:“这家伙怎么也往长孙冲那儿凑?” 薛仁贵摇头:“属下不知!但听闻杜荷前几日与太子殿下争执过,似乎是因为……殿下重用寒门吏员,冷落了他们这些勋贵子弟。” 魏无羡嗤笑一声。 果然,利益面前,哪有什么铁杆。 他的目光又落在“赵节”这个名字上。 长广公主之子,李世民的亲外甥,标准的皇室外戚。 这种人去找长孙冲,总不会只是为了探病。 继续往下翻,是长孙冲的兄弟姐妹名录。 魏无羡看着那一长串名字,嘴角直抽抽。 长孙无忌这老小子是真能生啊! 儿子十二个,女儿七个,加起来十九个孩子!这哪是开枝散叶,这是直接种了片森林! 他的目光在“长孙兰”这个名字上停住。 嫡长女,十七岁,未婚! 性子泼辣,酷爱诗词,柳如烟还特别标注了:“宠弟狂魔”。 “宠弟狂魔?” 魏无羡挑眉:“有多宠?” 薛仁贵道:“听闻长孙娘子极为维护长孙冲,前些年有世家子弟嘲讽长孙冲文采不佳,她当场将对方骂得狗血淋头,毫不留情!” 魏无羡眼睛亮了。 爱好诗词?宠弟狂魔?性格泼辣? 长孙兰疼爱弟弟长孙冲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 明日仕女宴,长孙兰必定会搞事! 他嘴角勾起,脑子里已经闪过七八种把她吊成翘嘴的套路。 “大人?”薛仁贵见他笑得诡异,忍不住出声。 “没事!” 魏无羡随手合上册子,问道:“太子那边怎么样了?” “殿下已命人盯紧潞国公府和郧国公府!” 薛仁贵顿了顿,面有忧色,迟疑道,“大人,侯君集和张亮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殿下他……压得住吗?” 他虽落魄潦倒,但在武功县历练三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打架的愣头青。 魏无羡反问道:“仁贵,你觉得李二为何要让太子治长安县?” 私下里,魏无羡称李世民为李二称习惯了,一时改不了。 薛仁贵一愣。 “李二要看的,从来不是太子能不能独自摆平两个国公!” 魏无羡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皇宫方向:“李二真正要看的,是太子有没有那份“敢”的魄力!敢不敢对世家勋贵亮剑,敢不敢在绝境里撕开一条路。” 他转身,目光锐利:“至于压不压得住……那不是太子现在该考虑的事,他只需要让所有人看到:太子,不是软柿子!” 薛仁贵点头:“大人高见!” 晚膳时分,前院饭厅。 魏征坐在主位,看着下方其乐融融的场景,脸上露出笑意。 魏无羡和魏书玉坐在一侧,正低声说着什么。 魏书玉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魏无羡则时不时插两句,惹得魏书玉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裴氏坐在魏征身旁,看着这对兄弟,眼中也满是欣慰。 前段时间,魏书玉还对这突然冒出来的大哥充满敌意,如今却已亲如手足。 魏无羡教他为人处世,带他见世面,甚至前几日在国子监还替他牵线孔家娘子…… “书玉!” 裴氏柔声道:“明日重阳,你大哥和小婉要去芙蓉园赴仕女宴,你可要跟紧了!莫要让人欺负了你大哥和小婉!” 魏书玉拍着胸脯保证道:“阿娘放心!谁敢欺负大哥,我第一个不答应!” 魏无羡斜了他一眼:“保护我?就你这小身板?怕是连仁贵一拳都接不住!” 第153 章 赴仕女宴 “我……我可以讲道理!”魏书玉梗着脖子。 魏无羡撇嘴。 裴氏和魏小婉掩嘴轻笑。 “咳咳……” 魏征咳嗽一声,板起脸:“羡儿,明日仕女宴,世家勋贵皇室子弟云集!” “你如今身份不同,行事需稳重,尤其崔家娘子、长乐公主都会到场,莫要失了分寸。” “阿耶放心,我有分寸!”魏无羡正色道。 吃完饭后,众人相继散去,一夜无话。 翌日,用过早膳,魏无羡、魏书玉、魏小婉,兄妹三人带着小荷和薛仁贵便出了门。 魏无羡和魏书玉骑马在前,魏小婉和小荷乘坐马车在后,薛仁贵驾车护卫,一行五人出了坊门,朝城外而去。 今日是重阳,大街小巷挤满了出游的人。 车马如龙,行人如织,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坊墙。 “大哥你看!” 魏书玉指着街边:“好多卖菊花的!” 魏无羡抬眼看去,街道两侧摆满了摊子,一盆盆菊花或黄或白,或粉或紫,开得正盛。 摊主高声叫卖,买花的人络绎不绝。 魏书玉勒马,翻身下马,在一处摊前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两捧开得最盛的黄菊和白菊。 他走回来,先折下几朵,小心翼翼地簪在自己发髻上,左一朵,右一朵,头顶还插了一朵大的。 “大哥,给!”他又折了几朵,递给魏无羡。 魏无羡看着那几朵黄灿灿的菊花,嘴角抽搐。 “我……对菊花过敏!”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戴了起疹子!” “过敏?” 魏书玉一愣:“还有这种病?”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魏无羡摆手道:“你自己戴吧!” 魏书玉将信将疑,转头把花递给薛仁贵:“薛县尉,给!” 薛仁贵接过菊花,笨拙地把花往头上插——可他头发束得紧,花插不稳,歪歪斜斜地挂在耳畔,配上他那身腱子肉和冷硬面孔…… 魏无羡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魏书玉又折了几朵,掀开车帘递给魏小婉和小荷。 两个小姑娘欢欢喜喜地接了,互相帮忙簪在鬓边,人比花娇。 魏无羡骑在马上,看着满街男女老少头上都顶着菊花,心头感慨不已。 这就是大唐! 男子簪花,不仅不娘,反而是风雅,是节日的仪式感。 可他一现代人的灵魂,实在接受不了自己脑袋上顶朵菊花,尤其这花在后世还有别的含义。 算了,入乡随俗……个屁! 老子就不戴! 街上行人众多,车马走走停停,半个时辰后,终于出了长安城,来到曲江畔的芙蓉园。 园门外已是车马盈门,华服子弟、锦衣娘子络绎不绝。 园内隐约传来丝竹声和笑语,隔着围墙都能感受到那股热闹。 魏无羡刚翻身下马,就听见一声欢快的呼喊: “大哥!” 一道身影如炮弹般冲过来,直接撞进他怀里,两条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 魏无羡被撞得后退两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卧槽!” 他一把将人推开,一脸嫌弃:“小基基!跟你说多少遍了!别抱我!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恶不恶心?!” 崔神基被推得踉跄,却半点不恼,嘿嘿笑着挠头:“这不是太久没见,想大哥了嘛!” “想个屁!” 魏无羡没好气地瞪他:“前天才在百花楼喝过酒!”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 崔神基凑上来,还想勾肩搭背,被魏无羡一巴掌拍开。 “再动手动脚,老子把你爪子剁了喂狗!” “是是是,小弟知错!”崔神基嘴上认错,脸上却笑嘻嘻的,显然压根没往心里去。 这时,卢凌风和郑平安走了过来。 两人朝魏无羡拱手:“怀瑾兄!” 魏无羡回礼:“卢兄,郑兄,别来无恙!” 魏书玉连忙上前,规规矩矩行礼:“书玉见过崔郎君、卢郎君、郑郎君。” 三人颔首回礼,态度温和。 毕竟是魏无羡的弟弟,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就在这时,马车帘子掀开,魏小婉在小荷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绿襦裙,发髻梳得精致,簪着方才买的白菊,衬得小脸愈发白皙娇美。 一下车,便吸引了周遭不少目光。 她朝三人,福身一礼:“小婉见过三位郎君!” 崔神基眼睛瞬间直了。 卢凌风和郑平安也微微一怔,随即端正回礼:“魏娘子好!” 相比于对魏书玉的疏离,三人对魏小婉明显热情许多。 崔神基盯着魏小婉看了好几息,直到魏无羡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看什么看?老子可警告你啊,别打小婉主意,否则老子扒了你的皮!” 崔神基捂着屁股,委屈巴巴:“我就看看……” “看也不行!” 魏无羡瞪了他一眼,随即朝小荷吩咐道:“小荷,带小婉去女眷那边,有事喊我们!” 魏小婉掩唇轻笑,朝兄长和三位郎君又行一礼,这才同小荷朝园内女眷聚集的芙蓉水榭走去。 崔神基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人看不见了,才恋恋不舍地收回。 魏无羡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走了!进去!” “哎哟!大哥你轻点……”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芙蓉园。 而就在他们入园后不久,另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园门外。 车帘掀开,长孙冲在仆从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步履微跛,显然是杖伤未愈。 但他眼中,却闪着冰冷的光。 他身后,杜荷和赵节也下了马。 三人看着魏无羡消失的方向,对视一眼,嘴角皆勾起意味不明的笑。 “走吧!” 长孙冲整理衣袍,声音平静:“好戏……该开场了!” 芙蓉园正中核心区,临江水榭,秋光正好。 曲江碧波微漾,倒映着岸边如火如荼的枫色,与满园金菊相映成趣。 水榭四面敞轩,垂着素纱帘幕,既隔开了远处男宾区域的视线,又让江风得以穿堂而过,带着水汽与菊香。 第154 章阿姐,你今天穿的裙子怎么这么长呀? 今日这场仕女宴,贵女云集。 皇室公主、王妃、宗室女眷,五姓七望的嫡女贵妇,朝中重臣的女眷,几乎悉数到场。 而能镇住这般场面的,唯有一人! 长孙皇后着一袭降紫蹙金绣凤大袖衫,下配深青织锦长裙,发绾高髻,簪十二树花钿。 正中一支赤金琉璃凤簪,凤口衔珠,垂于额前。 她并未施浓妆,只薄薄敷粉,眉黛轻扫,唇点朱红,可那份从容气度,却让满场华服贵妇皆成陪衬! 她缓步来到主位坐下。 “皇后娘娘到!” 夏竹唱喏声落,水榭内原本细碎的交谈声瞬间止息。 满场女眷齐齐起身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诸位免礼,请起!” 长孙皇后含笑抬手虚扶,一双凤眸扫视全场。 左手边是皇室女眷席:长乐公主、城阳公主、南平公主…… 韦妃、阴妃、德妃……个个盛装华服,珠翠环绕。 右手边是世家贵女席:崔有容、清河崔氏两位嫡女、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 这些千年世家教养出来的女子,哪怕只是静坐,也自带一股书香门第的清贵气度。 再往后,才是勋贵命妇、朝臣家眷。 席面布置得极雅致——紫檀长案错落摆放,不设重荤,只陈时令清鲜。 霜后脆藕切片如玉,新剥嫩菱洁白似雪,重阳糕做成菊花的形状,叠成小山。 正中青瓷瓶中插着新折的黄菊,金黄花瓣蜷曲如钩,清芬暗吐。 最显眼的是每人案前那盏菊花酒,琥珀色的酒液里浮着两朵完整的小菊,映着秋光,粼粼生辉。 长孙皇后举盏起身。 满座随之而起。 “重阳之日,九九相重,乃长寿之吉!”她声音温雅,不高不低,恰好让水榭每个角落都能听清。 “今日借此佳宴,一祈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二祈陛下龙体康健,朝堂清明!三祈在座诸位夫人娘子,阖家安康,万事顺遂。”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席间几个眉眼间略有郁色的宗室女眷,语气又柔了几分:“亦祈……宫中府中,上下和睦,姐妹相亲!” 最后八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席间有几人神色微动。 “饮胜!” 长孙皇后举盏齐眉,一饮而尽。 “饮胜!” 满座应和,仰首饮尽盏中酒,动作整齐,仪态万方。 一杯酒罢,长孙皇后落座,含笑抬手:“今日重阳佳节,不必拘礼!诸位随意便是!” 话音落,席间气氛这才松泛开来。 但无人真敢随意! 皇后说不必拘礼,那是皇后宽厚。 可若真有人失了仪态,明日便可能成为长安笑谈。 皇室女眷席上,李丽质安静坐着,手中把玩着酒盏,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水榭外。 那边是男宾区域,隔着一片菊圃和几丛修竹,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阿姐,阿姐!” 身旁的城阳公主凑过来,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姐夫来了,你看见了他了吗?” 李丽质回神,摇头:“挡着了,看不清!” 城阳站了起来,纤细白皙脖颈伸得老长,使劲地往男宾区那边瞧。 李丽质哭笑不得,拉住妹妹:“你坐好,莫让人笑话!等宴席散了,我带你去见他,可好?” “真的?” 城阳眼睛一亮,这才老实坐回去。 可坐了没一会儿,她又注意到什么,歪着头打量姐姐:“阿姐,你今天穿的裙子……怎么这么长呀?” 李丽质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织银线忍冬纹的齐胸襦裙,很衬她清冷气质。 可这裙长确实异于往常,寻常襦裙至多盖过脚面,她这条却几乎拖地,连鞋面都遮得严严实实。 “那个……秋日蚊虫多,我怕被叮!”李丽质面不改色地扯谎。 “蚊虫?” 城阳更疑惑了:“这都九月了,哪还有蚊子?” “天虽冷,总还有些残余的……”李丽质说着,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掩饰心虚。 “可是……” 城阳还想说什么,李丽质连忙夹了一块重阳糕塞进她嘴里。 “尝尝,尚食局做的,里头加了桂花蜜!” 城阳被糕点堵了嘴,呜呜两声,终究没再追问,鼓着腮帮子嚼起来。 李丽质暗暗松了口气。 她下意识并拢双腿,感觉到那层薄如蝉翼的丝料紧贴着肌肤:是魏无羡昨日送来的白丝袜。 想起昨日试穿时的情景,她耳根又有些发热。 原来自己的腿,可以那样修长笔直,肌肤在薄丝下若隐若现。 明明包裹得严严实实,却比赤裸更添几分……欲说还休的风情! 所以今日,她鬼使神差地穿了。 却又怕人看见,特意挑了这条最长的裙子。 “阿姐!” 城阳咽下糕点,忽然又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耳朵红了!” 李丽质:“吃你的糕!” 城阳:“???????????” 世家贵女席那边,气氛又是另一番光景。 崔有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织金团花纹的齐胸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 更夺目的是她那身段——齐胸襦裙本就能凸显身形,而她胸前那惊人的弧度,几乎让每个见到她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偏生她生了一张娃娃脸,圆润白皙,杏眼琼鼻,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梨涡。 童颜与身段形成的反差,让这份美艳中又添了几分纯真懵懂的诱惑。 此刻她正被七八个世家小姐围着,言笑晏晏。 “有容姐姐这身衣裳真好看,是锦绣坊新出的料子吧?” “这刺绣怕是苏绣大家的手笔,瞧这金线,阳光下还会泛光呢。” “有容姐姐今日这妆也精致,口脂的颜色正衬肤色……” ……… 崔有容含笑应着,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显得高傲,又不至于太过亲昵失了身份。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偶尔抬手理鬓,腕上一对羊脂玉镯相击,发出清脆声响。 这就是博陵崔氏嫡女的底气! 千年世家,诗礼传家! 她自出生起便被以未来宗妇的标准培养,琴棋书画、管家理事、人情往来……无一不精。 眼前这些小姐的奉承也好,试探也罢,在她看来都如清风拂面,游刃有余。 第155 章 小婉愚钝,只想安分赏景,难道这也有错吗? 可并非所有人都服气。 席间靠后一些的位置,长孙兰安静坐着,一言不发。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蓝色襦裙,发髻梳得精致,簪着赤金点翠步摇,论容貌身段,她绝不输席间任何一人! 五官秀丽,眉眼间与其姑姑长孙皇后有六、七分相似! 可她就是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 不是容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千年门阀浸润出的从容气度。 那是长孙家给不了的! 长孙家虽贵为当朝第一皇亲贵戚,关陇世家之首,可比起五姓七望那种“不与皇室通婚”的傲气,终究差了一筹。 “小姐!” 一名侍女悄步走近,指了指魏小婉坐的方向,低声道:“那位便是魏无羡的妹妹,魏小婉!” 长孙兰顺着侍女所指看去。 不远处一张小案后,坐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浅绿襦裙,发髻简单,只簪了几朵新鲜的白菊花,妆容清淡,正安静地看着窗外湖景,侧脸清秀可人。 这就是魏无羡的妹妹?! 长孙兰眼神冷了下来。 魏无羡,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若不是他,弟弟长孙冲不会在新婚夜受辱,不会挨那顿板子,不会成为长安笑谈,更不会……失去长乐公主! 她从小最疼这个弟弟。 如今弟弟吃了这么大亏,她怎能不恨?! 魏无羡今日在男宾席,她动不了。 可他这个妹妹…… 长孙兰放下酒盏,轻轻整理衣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今日,她定要让这魏小婉,当众出丑! 宴席开动,气氛愈加热烈。 有贵女即兴抚琴,琴声淙淙如流水。 有才女联句作诗,佳句频出。 长孙皇后始终含笑看着,偶尔点头赞许,偶尔出言点拨,将一场普通的仕女宴,办成了既有雅趣又不失皇家体面的盛事。 可她的目光,却始终如水般流淌过席间每个人。 她看见了李丽质偶尔失神望向男宾席的眼神,心中了然——这丫头,怕是又在想无羡了。 她看见了崔有容游刃有余的应对,心中赞许——博陵崔氏果然会教女儿,这般气度,将来必是合格的宗妇。 当然,她也看见了……长孙兰眼中那抹压抑的冷意。 长孙皇后凤眉微蹙。 兰儿这丫头,她是知道的。 性子直爽,颇有几分她年轻时的影子,但也因太过直爽,有时难免失之鲁莽。 尤其事关长孙冲时,她这姑姑的话都未必听得进去! 今日这场宴,怕是不会太平了! 长孙皇后心中轻叹,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笑着对身旁的韦妃道: “你瞧兰儿,今日这身衣裳选得真好,浅蓝色衬她,整个人都亮堂了。” 韦妃会意,顺着话头夸了几句。 这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不远处的长孙兰听见。 长孙兰抬头,对上姑姑温和却隐含深意的目光,心头一凛,连忙收敛神色,端起酒盏起身:“兰儿谢姑姑和韦妃娘娘夸赞!” “坐吧!” 长孙皇后含笑点头,又似随意道:“今日重阳佳节,图的是个“和”字!诸位不论年纪长幼、身份高低,能聚在此处皆是缘分!!” “若有才艺,尽管施展!若无,静静赏景品酒,亦是乐事!” 她环视席间,语气轻柔:“本宫最喜见的,便是姐妹们和睦相处,互敬互爱。若有人蓄意生事,坏了这宴会雅兴……” 她顿了顿,笑容依旧温和,但语气却冷了三分。 “那便是与本宫过不去了!” 满座霎时一静。 长孙兰握着酒盏的手,微微颤抖。 她听懂了。 姑姑这是在警告她。 可是…… 她看向不远处安静坐着的魏小婉,又想起弟弟当初躺在床上养伤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警告又如何? 她今日,偏要试一试。 长孙兰放下酒盏,起身,朝长孙皇后盈盈一礼:“姑姑!” 她声音清脆,带着世家贵女的从容:“今日重阳盛会,兰儿不才,想与诸位姐妹玩个行酒令!” “以菊为题,一人起句,下一人接韵,接不上者罚酒三杯,并当众献艺一曲,不知……姑姑以为可否?” 水榭内,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长孙皇后看着她许久未语,良久,才缓缓点头:“准!” 得了长孙皇后的准许,长孙兰唇角微扬,转身面向满座女眷时,已是一派温雅从容。 她抬手轻拢鬓角,声音清脆如碎玉:“诸位姐妹,今日重阳佳会,赏菊品酒,若不行令联诗,岂不辜负这满园秋色?” “不若咱们便以菊为题,一人起句,下一人接韵,接不上者……” 她眼波流转,笑意加深:“罚酒三杯,再当众献艺一曲,如何?” 席间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参差不齐的应和。 “兰姐姐这提议好!” “正愁无事消遣呢……” “以菊为题,雅致得很。” ……… 能坐在这里的,哪个不是人精? 长孙兰那点心思,几乎写在脸上——她就是要借着诗令,让魏小婉当众出丑。 长孙皇后执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凤眸扫过长孙兰,又看向远处安静坐着的魏小婉,心中轻叹:兰儿这丫头,还是太急了些。 长孙兰眸光一转,精准地落在魏小婉身上,笑意盈盈:“魏娘子,一起来吧?” 魏小婉迎上她的目光,轻轻摇头:“多谢长孙娘子美意,只是小婉于诗词一道实在浅薄,就不献丑了,免得扰了诸位雅兴。” 她声音温软,姿态放得极低,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可长孙兰岂会轻易放过? “魏娘子此言差矣!” 她上前两步,语气依旧带笑,眼神却冷了几分:“今日仕女宴,姐妹们难得齐聚,正该同乐才是!” “魏娘子这般推拒,莫非是瞧不上我们这些姐妹,还是觉得……这诗令配不上郑国公府的门第?” 这话就有些重了。 席间气氛微妙起来。 几个与长孙兰交好的贵女适时开口附和: “是啊魏娘子,不过是联句玩耍,何必这般拘谨?” “莫非是觉得我们配不上与你同席作诗?” “还是说……魏娘子其实胸有丘壑,不屑与我们这些凡俗女子为伍?” 一句比一句刻薄。 崔有容与李丽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担忧。 两人正要开口解围,却见魏小婉缓缓抬起头。 她眼圈竟已微微泛红,眼中蒙着一层薄薄水雾,那模样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不敢言说的林黛玉。 “长孙娘子……诸位姐姐!” 她声音带着哽咽,却仍努力维持着礼仪:“小婉绝无此意!正因不擅诗词,才不敢加入,怕坏了诸位的雅兴。况且……”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主位的长孙皇后,眼中满是崇拜与尊敬: “方才皇后娘娘金口玉言,说今日重阳佳节,有才艺的展示才艺,无才艺的静静赏景品酒亦是乐事!” “小婉愚钝,只想安分做个赏景之人,难道这也有错吗?” 话落,满座一静。 长孙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万万没料到,这看着温婉怯懦的魏小婉,竟如此伶牙俐齿! 不仅搬出姑姑的话来堵她的嘴,还反将一军,指责她强人所难。 第156 章 这丫头真是个小狐狸! 长孙皇后见状,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原本已准备开口制止,此刻却改了主意,只静静看着。 崔有容与李丽质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赞赏。 这未来小姑子……不简单啊! 长孙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脸上重新绽开笑容:“魏娘子误会了!既然不擅诗词,那便罢了。” 她话锋一转,指向水榭外不远处临江的一片花圃: “那边菊花开得正好,品种也稀罕,不如咱们移步过去赏菊?这个……魏娘子总不会推拒了吧?” 魏小婉抬眸看她,片刻后,温顺点头:“长孙娘子盛情,小婉岂敢不从!” 一行人起身,朝花圃走去。 正值九月,菊花开到极盛。 金黄、雪白、淡紫,争奇斗艳,暗香浮动。 贵女们三五成群,品评花色,笑语盈盈。 崔有容与李丽质默契地走在魏小婉身侧,形成隐隐的护卫之势。 长孙兰亲热地挽起魏小婉的手臂,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魏娘子怕是还没好好赏过芙蓉园的菊吧?” “我带你看看,那边有几株紫菊开得极好,可是稀世珍品……” 魏小婉任由她拉着,脸上笑容温婉,应对得体:“那便有劳长孙娘子了。” 两人并肩而行,言笑晏晏,落在旁人眼中,倒真像一对亲密无间的闺中密友。 可魏小婉心中警铃大作。 长孙兰看似随意地带着她往江边靠近——那里有一处观景台,临水而建,栏杆只到腰际,底下便是深不见底的曲江。 眼看离江边越来越近,长孙兰忽然脚下一滑,惊呼一声:“哎呀!” 电光石火间,她身体失衡,慌乱中右手猛地推向魏小婉后背! 这一推又快又狠,分明是想借“意外”之名,将魏小婉推落江中! 可魏小婉早有防备! 就在长孙兰推来的瞬间,她非但不退,反而顺势侧身,左手反手一抓,牢牢扣住长孙兰推来的手腕,借着她前冲的力道,腰肢一拧,脚下稳稳站定—— 而长孙兰,却因这一推落空,加上魏小婉那巧劲一带,整个人收势不住,惊叫着朝栏杆外扑去! “扑通~” 水花四溅! “啊!” “兰姐姐落水了!” “快救人!!” ………… 岸上贵女们惊呼一片,乱作一团。 魏小婉站在栏杆边,看着在江中扑腾的长孙兰,心中冷笑:想推我下水?自作自受。 但她面上却露出焦急之色,四下张望,忽然眼睛一亮,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园丁修剪花枝留下的长竹竿,快步回到江边,将竹竿伸向水中挣扎的长孙兰: “长孙娘子!快抓住杆子!我拉你上来!” 长孙兰在水中呛了好几口水,早吓得魂飞魄散,见有竹竿伸来,拼命伸手去抓。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竹竿的瞬间—— 魏小婉手腕几不可察地一偏。 竹竿顶端向左倾斜了半尺。 长孙兰抓了个空,又呛了口水,急得大叫:“你……你拿稳些!” “哎呀,这杆子太滑了……” 魏小婉声音带着哭腔,双手“颤抖”着调整竹竿方向,再次递过去。 长孙兰奋力游近,再次伸手。 竹竿又向右歪了歪。 “你……咳咳……你故意的!!”长孙兰在水中气急败坏。 “我没有!长孙娘子你快些,我……我快撑不住了……” 魏小婉眼圈通红,一副快要急哭的模样,手上却稳得很,每次都在长孙兰快要抓到的时候,让竹竿“意外”偏离。 如此三四次,长孙兰体力渐渐不支,扑腾的力道弱了下来,脸色也开始发白。 魏小婉见差不多了,这才“好不容易”稳住竹竿,让长孙兰终于抓住。 她咬紧牙关,看似用尽全力,一点点将人拖回岸边。 几个胆大的侍女连忙上前帮忙,七手八脚把湿透的长孙兰拉上岸。 长孙兰一上岸,便瘫坐在地,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更要命的是,秋日衣裳轻薄被水一浸,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简直跟没穿一样。 好在在场都是女眷,否则她今日算是名节尽毁了。 长孙兰喘息稍定,抬头死死盯住魏小婉,眸中几乎喷出火来,伸手指着她,声音尖厉:“魏小婉!你个贱人!你敢拉我下水?!” 这一声厉喝,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魏小婉身上。 只见魏小婉身子一颤,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委屈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她咬着樱唇,看着长孙兰,声音哽咽: “长孙娘子……我……我知道,您因为我大哥与令弟之事,对我心存芥蒂!” “可……可您怎能如此颠倒黑白,栽赃陷害于我?” 她抬手指向地面:“方才大家都看见了,是您自己脚下一滑,不慎落水。我好心找竹竿救您,手上都磨破了皮……” 她伸出左手,掌心果然有几道红痕——那是刚才握竹竿时太用力留下的。 “您……您不感激也就罢了,怎能反咬一口,说是我拉您下水?” 魏小婉眼泪终于落下,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我知道,您疼爱弟弟,为他抱不平! “可此事陛下已有圣裁,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您若心中不忿,大可直接去找我大哥理论,何必……何必为难我一个小女子?” 说着,她朝长孙兰深深一福:“今日之事,无论孰是孰非,小女子代兄长向您赔罪!长孙娘子,对不住!”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尤其那句“代兄赔罪”,更是巧妙——既撇清了自己的责任,又把矛盾引回魏无羡与长孙冲的旧怨上,暗示长孙兰是公报私仇。 果然,在场贵女们神色各异,低声议论起来: “魏娘子也太可怜了……” “是啊,明明是她救了人,反被诬陷。” “长孙娘子护弟心切,可这般迁怒旁人,实在有些过了。” “陛下都下旨和离了,长孙冲自己行为不端,怪得了谁?” ……… 长孙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魏小婉:“你……你还在演!分明是你……” “长孙娘子!” 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了她。 崔有容缓步上前,站到魏小婉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长孙兰:“孰是孰非,在场诸位有目共睹!” “魏娘子好心救人,反遭诬蔑,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令弟长孙冲之所以有今日,皆因他行事不端,触怒天颜!” “陛下圣裁,明镜高悬。长孙娘子今日之举,莫非……是对陛下的处置有所不满?” 长孙兰脸色一白:“我没有……” “兰姐姐不过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罢了!” 范阳卢氏的一位嫡女轻声接话:“但魏娘子确实无辜!” “正是!” 荥阳郑氏的女眷也颔首:“方才我们都看见了,是兰姐姐自己滑倒落水!” 清河崔氏的两位小姐虽未说话,却默默站到了崔有容身侧。 世家女眷的站队,无声却分明。 长孙兰又气又急,加上浑身湿冷,嘴唇都开始发紫。 “够了!” 就在这时,长孙皇后平静却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女连忙噤声,垂首退开。 长孙皇后缓缓起身,走到长孙兰面前,凤眸低垂,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 “兰儿,落水受寒不是小事!你先下去,换身干净衣裳,再喝碗姜汤驱寒!” “姑姑,我……”长孙兰还想争辩。 “本宫让你退下!” 长孙皇后语气加重,凤眉微蹙,那股母仪天下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长孙兰对上姑姑冰冷的眼神,心头一凛,所有不甘与委屈都被压了下去。 她咬牙低头,声音发颤:“诺……” 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长孙兰踉跄离去,背影狼狈。 长孙皇后这才转身,看向依旧垂泪的魏小婉,目光复杂,片刻后,温声道:“魏娘子受惊了!来人,送魏娘子回席休息,上盏安神茶!” “谢皇后娘娘!”魏小婉福身行礼,声音依旧带着哽咽。 转身离去时,她趁无人注意,悄悄朝崔有容和李丽质眨了眨眼。 两女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这丫头真是个小狐狸! 第157 章 长孙冲vs魏无羡 男宾区设在芙蓉园临湖的望江阁,与水榭女宾区隔着百步,既能远远望见那边衣香鬓影,又不至于唐突。 此刻阁中早已聚集了长安城大半的青年才俊。 皇室宗亲、世家子弟、勋贵儿郎,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或凭栏远眺,或品酒闲谈,或吟诗联句,倒也热闹。 直到江边那一声惊呼打破了平静。 “快看!江边有人落水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阁中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去。 只见百步外的江岸边,果然有人在水中扑腾,水花四溅。 虽隔得远,也能看出是个女子身影,在水面上时浮时沉。 “也不知是哪家的娘子,看这身段,着实不错!”有人眯着眼辨认,咂了咂嘴。 “哎!被人拉上来了!” 果然,岸上有人递了根长棍,将那落水女子拖了上来。 阁中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会落水?” “看着像是意外失足……” “未必吧,今日这宴……” ……… 话未说尽,但懂的都懂。 重阳仕女宴,说是赏菊品酒,实则是长安贵女们暗地较劲的战场。 每年都有那么几出“意外”,今年看来也不例外。 众人看了几眼便重新落座饮酒。 长孙冲扶着案几站起身,望着江边那狼狈人影,眼中闪过一抹快意。 成了! 姐姐定是得手了!那落水的必是魏小婉!当众落水,衣裳尽湿,身形毕露……魏无羡,我看你妹妹以后还如何在长安立足! 他转头,挑衅地看向不远处那桌——魏无羡正与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等人谈笑风生,仿佛对那边的骚动浑然未觉。 装!继续装! 长孙冲心中冷笑,坐回席间,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只觉得今日这菊花酒格外醇香。 而魏无羡那边…… “大哥!” 魏书玉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难掩忧色:“那边动静不小,小婉她……不会有事吧?” 崔神基和卢凌风也看了过来。 长孙兰那女人的手段,他们再清楚不过,护短、记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魏小婉看起来温婉柔弱,若真对上…… 魏无羡心里也打鼓。 小婉那丫头,聪明是聪明,可毕竟年纪小、阅历浅,对世家贵女那些阴私手段未必应付得来。 虽有崔有容和李丽质在旁照应,可万一…… 就在这时,一道娇俏身影从女宾区快步而来。 是小荷! “公子!”小荷快步走近,脸上竟带着笑。 魏无羡心头一松——这表情,不像出事了。 “小婉如何?” 崔神基几人也围了过来。 小荷瞥了眼不远处的长孙冲,压低声音,将方才水榭中发生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噗~” 崔神基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郑平安和卢凌风也忍俊不禁,摇头失笑。 “小婉了不得!”卢凌风啧啧赞道。 魏无羡心头一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小婉,好样的! 魏书玉也是长松了一口气。 “小荷,你赶紧回去,继续看着小婉。” 他吩咐道:“告诉有容和长乐,护着小婉些!” “是!”小荷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几乎同时,长孙冲那边也得到了消息。 一名仆从快步走近,附耳低语了几句。 长孙冲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什么?!” 他失声低呼,手中酒盏“哐当”一声掉在案上,琥珀色的酒液溅了一身。 周围几个关陇子弟看了过来:“长孙兄,怎么了?” 长孙冲没答话,他猛地抬头,死死盯向魏无羡的方向,双目赤红,那眼神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 魏无羡似有所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魏无羡挑眉,忽然抬起手,朝长孙冲勾了勾食指。 那动作轻佻、挑衅,满是不屑。 “欺人太甚!” 长孙冲低吼一声,猛地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友人,踉跄着站起来。 今日男宾席的坐席本是随意安排,可无形中却分成了两个阵营。 魏无羡周围,清一色五姓七望的子弟: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还有几个范阳卢氏、太原王氏的年轻才俊。 这些人虽不全是嫡支,可代表的却是千年世家的底蕴与声望。 长孙冲身边,则聚拢着关陇士族的子弟,以及李唐宗室的年轻子弟。 论权势、论在朝中的影响力,这些人无疑更胜一筹。 可若论名望、论在士林清流中的分量……五姓七望,从来都是压在关陇门阀头上的一座山。 此刻,两方人马隔着几张空案,泾渭分明。 “魏无羡!” 长孙冲一字一顿,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妹妹好手段啊!” 魏无羡慢悠悠起身,含笑朝长孙冲拱手: “长孙兄,自武功县一别,已有半月未见,听闻长孙兄前些日子被陛下赏了板子?” “哎呀,看长孙兄脸色苍白,步履蹒跚,还需人搀扶,想必伤势不轻吧?” “长孙兄可得仔细将养,莫要让伤口化脓溃烂,否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赵国公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可就太遗憾了。” 话落,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魏无羡。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咒人死!是撕破脸皮,不死不休! 长孙冲气得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 若不是身上杖伤未愈,他此刻真想扑上去,跟这混蛋同归于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咬牙挤出一句话:“多谢魏兄关心!为兄伤势无碍,不劳费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怨毒,声音陡然提高:“倒是魏兄,一个武功县的芝麻小官,摇身一变成了郑国公流落民间的私生子,当真是鱼跃龙门,一飞冲天啊!” 他故意将“私生子”三字咬得极重,引得席间一阵低笑。 “魏兄的母亲……想必是位奇女子吧?” 长孙冲继续道,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竟能让郑国公那般刚直不阿、铁面无私的谏臣,也把持不住,留下风流债!” “啧啧,这般手段,当真是……令人佩服啊!” 这话太毒了。 不仅侮辱魏无羡,更将他已故的生母苏晚娘拖下水,暗指她是用手段勾引魏征的狐媚子。 “长孙冲!你放肆!”崔神基第一个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郑平安、卢凌风等人也纷纷起身,面沉如水。 五姓七望最重家风清誉,这等污人母亲的话,在他们听来比直接辱骂自己更不可忍。 ……………… PS:今日三更奉上!兄弟们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送个免费礼物啥的,多多支持一下!番茄感激不尽!拜谢! 第158 章 不愧是大哥,够猛! 可魏无羡却抬手,轻轻一压。 崔神基等人虽怒,却立刻噤声,只是冷冷盯着长孙冲。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魏无羡才回长安多久?竟能让这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如此听话?这威望……未免太可怕了! 魏书玉怒发冲冠,指着长孙冲怒道:“长孙冲,你个无耻之徒!安敢如此?还不快给我大哥道歉!” “道歉?” 长孙冲瞥了他一眼,冷笑道:“道什么歉?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魏书玉气得俊脸通红,准备好好跟长孙聪冲讲讲道理。 魏无羡朝他摇头道:“二郎,跟不讲理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话落,他面无表情,一步步走向长孙冲。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随着他的靠近而凝滞、降温。 长孙冲被他那冰冷的目光盯着,竟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你……你想干什么?” 他色厉内荏:“这里可是长安,不是武功县!皇后娘娘就在……” “道歉!” 魏无羡停在他面前三尺处,声音平静得吓人。 “什……什么?”长孙冲一愣。 “我说道歉!” 魏无羡抬眼,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封的杀意:“为你刚才的话,向我母亲道歉!” 长孙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道歉?魏无羡,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 话音未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碎了满园秋色。 长孙冲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他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天没反应过来。 魏无羡却不等他回神,右手如铁钳般探出,一把抓住他的前襟,竟单手将他提了起来! “你……你放手!”长孙冲双脚离地,惊慌挣扎。 “啪啪!” 又是两记耳光,左右开弓。 鲜血从长孙冲嘴角溢出来,混合着唾沫,滴在衣襟上。 “住手!” “魏无羡你放肆!” 长孙冲身边的关陇子弟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上前。 可他们刚动,崔神基等人已齐刷刷踏前一步,挡在了魏无羡身前。 “想动手?” 崔神基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冷笑道:“某奉陪!” 郑平安、卢凌风等五姓七望子弟将魏无羡护在中央,一个个站姿如松,目光凌厉。 这些世家子弟,自幼习君子六艺,骑射剑术皆有涉猎,真动起手来,未必就输给这些将门之后。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枫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 远处湖面波光粼粼,近处却杀机四伏。 魏书玉呆呆地看着单手将长孙冲拎起来的大哥,心头巨震! 他没想到大哥文采不凡,诗词信手拈来,这动起手来也是这般杀伐果断! 魏无羡单手提着长孙冲,盯着他那双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让你,给我阿娘道歉!” 他的声音很轻,可那股森冷的杀意,却让长孙冲如坠冰窟。 “我数三个数!” 魏无羡缓缓道:“你若不道歉,我便拧断你的脖子!” “一!” 长孙冲浑身一颤。 “二!” 他看着魏无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长孙冲毫不怀疑,这人真敢在这里杀人! “我道歉!我道歉!” 在魏无羡嘴唇微动,即将吐出“三”的瞬间,长孙冲崩溃了。 “魏兄!刚才是我不对!我嘴贱!我说错了话!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哪还有半点世家公子的风度?! 魏无羡盯着他看了半晌。 那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长孙冲的脸。 终于,他松开了手。 长孙冲“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狼狈不堪。 魏无羡掏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将帕子随手丢在长孙冲身上,淡淡道:“若有下次,我便撕烂你的嘴!” 说完,转身,朝自己的席位走去。 崔神基等人冷冷扫了那群关陇子弟一眼,这才跟着退回。 望江阁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息。 所有人都看着被魏无羡扔回地上、面如死灰的长孙冲,又看看那个已经坐回席间、悠然品酒的青衣青年,心头百味杂陈。 长孙冲,赵国公嫡长子,皇后亲侄,太子表兄,长安城最顶级的纨绔之一。 可如今呢? 新婚夜,媳妇被魏无羡截胡。 因下药被陛下杖责。 今日重阳宴,又被当众掌掴,被逼道歉。 这脸简直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不少原本站在长孙冲这边的关陇子弟,此刻眼神都有些闪烁,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 今日这场面,长孙冲的颜面算是彻底扫地了,跟这样的人混得太近,怕是要连带着丢人。 长孙冲被杜荷和赵节搀扶着站起身,脸上火辣辣的疼,可更疼的是心。 他能感觉到周遭那些目光,怜悯、嘲讽、幸灾乐祸、甚至还有几分“你也有今天”的快意! 不行! 绝不能就这么认栽! 长孙冲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味,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清了清嗓子道: “诸位,今日重阳佳节,本是赏菊品酒、吟诗作赋的雅集!方才……方才些许误会,莫要坏了兴致!” 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找回几分世家公子的风度: “不若……不若咱们以重阳为题,各作诗词,以助酒兴?在下不才,愿抛砖引玉……” 话没说完! 东侧席间,魏无羡忽然放下酒盏,缓缓起身。 他看都没看长孙冲,转身面向窗外曲江,目光悠远,仿佛在眺望什么。 然后,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阁中每个人耳中:“风急天高猿啸哀!” 第一句出,阁中便是一静。 长孙冲脸色骤变。 “渚清沙白鸟飞回!” 第二句落,已有不少人直起身子,眼神发亮。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四句毕,满阁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怔怔看着那个临窗而立的背影。 这诗……这气象……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最后四句念完,魏无羡转身,朝众人微微一笑:“临时起意,胡乱凑了几句,诸位见笑!” 见笑? 见你个大头鬼! 阁中所有人心里都在咆哮。 这要是“胡乱凑的”,那我们以前写的那些诗算什么?垃圾吗?! 崔神基第一个跳起来,抚掌狂赞:“好!好啊!大哥这诗足以传世!” 魏书玉激动得语无伦次,半晌才憋出一句:“大哥此诗一出,往后千年,怕是也无人敢写重阳登高诗了!” 卢凌风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怀瑾兄大才!此诗雄浑苍凉,沉郁顿挫,字字珠玑,句句泣血。凌风……拜服!” 郑平安也连连点头:“传世之作!绝对的传世之作!” “绝了!当真绝了!” “前四句写景,苍茫浩荡!后四句抒情,沉郁顿挫!这……这是何等才情,才能写出这般好诗!” “我原以为怀瑾兄百花楼二十首已是巅峰,没想到……还能更上一层楼!” ………… 阁内一众世家子弟一个个激动得脸色涨红。 他们都是诗书传家的世家子弟,自幼饱读诗书,鉴赏力非凡。 正因如此,才更明白这首诗的分量,这已不是一句好诗能形容的,这是足以铭刻在文学史上的不朽之作! 第159 章 房遗爱:大哥若是喜欢,尽管截去! 就连西侧那些关陇子弟,此刻也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撼。 他们可以看不惯魏无羡,可以站长孙冲,可面对这等碾压级的才华……谁也不敢昧着良心说个“不”字。 长孙冲站在原地,脸色黑如锅底,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故意的! 魏无羡绝对是故意的! 他刚要提议作诗挽回颜面,魏无羡就抢先一步,扔出这么一首足以名垂千古的绝唱! 这还让他怎么接?! 他就算把脑浆子榨干,也写不出这种级别的诗啊! “长孙兄!” 魏无羡忽然看向他,笑容温和:“长孙兄,你刚才不是要抛砖引玉吗?请吧!” 长孙冲:“(╯︵╰,)`” 我抛你个头! 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别说作诗,连句完整的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他强撑着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魏兄此诗惊才绝艳,在下……自愧不如!” 说完这句,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刚才挨耳光时还疼。 而此刻,阁外早有伶俐的侍女将魏无羡方才所念的诗句飞快抄录,送往女宾区水榭。 长孙冲坐回席间,低着头,只觉得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不行……必须想办法扳回一城! 他目光在阁中扫视,最终落在东侧席间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少年身上。 房遗爱! 梁国公房玄龄次子,也是……即将尚高阳公主的准驸马! 此刻房遗爱正满脸崇拜地看着魏无羡,那模样活像后世见到偶像的追星少年。 长孙冲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他清了清嗓子,朝房遗爱拱手,声音刻意放大:“房兄,听闻陛下已为你和高阳公主赐婚,大婚在即,恭喜恭喜啊!” 房遗爱一愣,转头看他,憨憨一笑:“多谢长孙兄!” 长孙冲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不过房兄啊,作为过来人,为兄可得提醒你一句,大婚前后,务必看好新妇,莫要步了为兄的后尘!” 他顿了顿,目光“无意”地扫过魏无羡,叹道:“毕竟这长安城……有些人,专好截人新妇,防不胜防啊!” 这话一出,阁中气氛瞬间诡异起来。 所有人都听懂了,长孙冲这是在暗指魏无羡有“前科”,提醒房遗爱小心魏无羡对高阳公主下手呢! 好毒的挑拨!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房遗爱和魏无羡身上。 房遗爱眨巴眨巴眼睛,看看长孙冲,又看看魏无羡,忽然“嘿嘿”一笑,朝魏无羡拱手: “大哥若是喜欢,尽管截去!小弟绝无二话!” “噗!” 崔神基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场。 长孙冲表情瞬间凝固。 魏无羡也差点被酒呛到,连连摆手:“别别别!房兄,这话可不能乱说!” 高阳公主?那个历史上给房遗爱戴了无数绿帽、最后还牵连房家满门抄斩的“大唐第一作女”?老子躲还来不及呢! 高阳,狗都不娶! 他赶紧正色道:“高阳公主金枝玉叶,与房兄天作之合!魏某虽有诸多缺点,可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还是懂的,这等玩笑,莫要再开!” 房遗爱挠挠头,憨笑:“小弟这不是表个态嘛……反正高阳也不喜欢我,她要是真跟了大哥,说不定还是好事。” 魏无羡嘴角抽搐。 兄弟,你心是真大啊! 他连忙转移话题:“房兄此言差矣!感情之事,需用心经营!” “高阳公主年纪尚小,性子活泼些也是常理!你真心待她,她自然会感受到!”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魏无羡心里却在疯狂呐喊:哥们儿,听我一句劝,这婚能退赶紧退!不然将来你头上就不是绿帽,是青青草原了! 长孙冲见挑拨失败,脸色更加难看。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着魏无羡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罢了……今日已输得一败涂地。 再纠缠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 他低下头,默默饮酒,眼中却闪过一丝怨毒。 魏无羡,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而魏无羡坐回席间,与崔神基等人继续谈笑,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 崔神基正拉着魏无羡,唾沫横飞地讲着百花楼新编的胡旋舞有多带劲。 卢凌风慢条斯理地剥着菱角。 魏书玉伸长脖子,眯着眼打量远处女宾区,显然是在找孔幼楚的身影。 魏无羡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却在盘算:待会儿宴散,得找个机会让崔有容和李丽质一起坐马车回去。 这丝袜都送出去了,总得验收一下效果不是? 想到一黑一白,双美环绕,魏无羡嘴角都快翘到耳后根了。 就在这时。 阁外连接芙蓉园主径的月洞门处,传来一道脚步声。 不似宫娥成群时的细碎嘈杂,也不似贵女携婢的环佩叮咚。 独独一人! 所有正在交谈、饮酒、说笑的人,都不自觉停了下来,循声望去。 疏影横斜的菊圃小径上,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绯色! 极正、极艳的绯色短襦,束着纤秾合度的腰身,领口开得比寻常贵女稍低些,露出一截雪白精致的锁骨。 肩线流畅,衣袖只到小臂,腕上套着两只赤金嵌宝的细镯。 可所有这些,在众人看清她下半身的瞬间,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 那是一双腿! 一双被某种完全陌生的、玄黑紧致的奇异织物,严丝合缝包裹着的腿。 自腰际以下,直至足踝,无缝无痕。 那黑色极纯,极暗,却又在秋日阳光下泛着一种细腻的、流动般的哑光。 它紧贴肌肤,将每一寸线条都勾勒得清清楚楚,大腿的丰润,膝盖的微凸,小腿的纤直,脚踝的精致…… 薄,却不透! 紧,却仿佛有生命般随着步履微微拉伸、回弹! 每一步迈出,那玄黑丝料下的肌理便隐现起伏,像暗流在深潭下涌动,妖异,禁忌,却又带着一种摧枯拉朽般的、直击人心的视觉暴力。 满阁死寂! 有人手里的酒盏“哐当”一声掉在案上,琥珀色的酒液泼了一身,却浑然未觉。 有人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想移开视线,可眼珠子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黏在那双移动的玄黑长腿上。 有人面色涨红,呼吸粗重,慌忙低头,可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斜掠过去,一遍,又一遍。 魏无羡也僵住了。 他手里还端着酒盏,酒液在盏中微微晃荡,映出他瞬间放大的瞳孔。 清玄子?! 那个在太史局穿着道袍、冷着脸骂他“登徒子”的小道姑?! 她怎么在这儿?!还……还穿着黑丝?!大庭广众之下?! 震惊、荒谬、一丝猝不及防的燥热,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在大唐,女子袒胸露臂不算什么,薄纱透肤亦是寻常。 可这般将双腿完整裹束、用如此紧致贴身的玄黑奇料勾勒出每一寸曲线…… 这已经不是大胆! 这是赤裸裸的、对一切礼教规矩的挑衅和践踏! 第160 章 黑丝轻笼凌重阳,摘星揽月我高阳! 清玄子,或者说,卸去道姑伪装、恢复公主本相的高阳公主李漱,走得极慢,极稳。 她唇角噙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天生的骄纵和此刻刻意放大的、漫不经心的挑衅。 她从月洞门走入,沿着临江阁外侧的游廊,缓步向前。 目光所及,所有男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 她享受着这种死寂,这种震惊,这种欲望与恐惧交织的凝视。 经过东侧席间时,她的目光无意般扫过魏无羡。 四目相对。 魏无羡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还有更深处的……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阁内那个已经僵硬如石雕的魁梧身影上。 房遗爱! 她的准驸马! 房遗爱此刻脸色煞白,手中酒盏都被他捏变形了。 虽然他对高阳无感,但明面上,高阳是他的未婚妻,高阳这般,无疑是在打他的脸,打房家的脸。 他想站起来,想挡住她,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浑身血液都冷透了。 那是高阳! 是陛下最宠爱、也最纵容的女儿之一! 他敢拦吗? 他配拦吗?! 高阳在他席前停下脚步,一双美眸直勾勾地盯着他。 “房二郎君这般神色……是觉得本宫这丝袜不好看么?” 丝袜! 轻飘飘两个字,像火星溅入油锅。 房遗爱嘴唇哆嗦,半晌才挤出一句:“公主……此举……此举不合礼制……” “礼制?” 高阳轻笑出声,笑声清脆带着寒意:“本宫生来便在礼制之上,房二郎君若是看不惯……”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扫过全场那些目瞪口呆的男人,最后落回房遗爱脸上,一字一句:“大可以立马进宫,去向父皇请求撤销咱俩的婚约!” 说完,她不再停留,抬步继续向前。 玄黑丝袜包裹的长腿迈动,在日光下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那紧致贴服的料子随着步履微微变形、回弹,每一步都像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上,踩碎了他们固守了十几年的礼教枷锁。 走出十步远,临转入通往女宾区的回廊前,高阳再次回头。 这次,她只看向魏无羡。 勾唇,一笑。 那笑容明媚艳烈,像盛放到极致、下一秒就要凋零的玫瑰。 然后,她转身,绯色身影没入廊柱之后。 只留下一园死寂,和无数被点燃又无处安放的欲念与惊骇。 足足过了五息,阁中才轰然炸开。 “天爷!那……那是什么东西?!” “高阳公主竟……竟如此穿着!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那黑物紧贴腿上,线条毕露……这简直是妖物!” “嘘!你不要命了?那是高阳公主!陛下宠她如珠似宝,她便是赤身走过,谁又敢多说半句?!” “可这也太……房二郎君这脸往哪儿搁?” “嘿嘿,依我看,这婚事……悬了。” “是啊,房相何等人物?岂能容忍儿媳如此放浪形骸?” “高阳公主这分明是故意的!她不想嫁房二郎!” “废话!瞎子都看得出来!” ………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房遗爱。 同情,怜悯,嘲弄,幸灾乐祸…… 房遗爱低着头,死死攥着拳,浑身发抖。 他知道,他的脸,房家的脸,今天被高阳用那双黑丝腿,踩进了泥里。 “卧槽!!!” 一声只有魏无羡自己能听见的国粹,在他心中回荡。 清玄子是高阳?! 那个在太史局跟他打赌、被他忽悠着穿上黑丝、最后耍赖跑掉的小道姑,竟然是高阳公主?! 历史上,李世民那个最不省心的女儿。 完了完了完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高阳跟辩机和尚的孽缘,给房遗爱戴的绿帽,最后牵连房家满门抄斩的结局…… 而现在,这姑奶奶穿着他送的黑丝,用这种核弹级的方式,当众羞辱房遗爱这个准驸马,宣告对政治婚姻的反抗! 这高阳确实很高阳!骄纵跋扈,独此一家! 等等…… 魏无羡突然浑身一激灵。 高阳穿着黑丝去女宾区了…… 崔有容在那里。 李丽质在那里。 要是让她们看见高阳这身打扮…… “嘶~” 魏无羡倒吸一口凉气,瞬间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他本能地想起身去追,可站起来又顿住了脚。 就算追上了又如何?这么多人看到了!这件事根本瞒不住! 罢了,死就死吧! 魏无羡心一横,直接破罐子破摔,再次坐下,继续与崔神基他们喝酒谈笑。 至于脸色难看的房遗爱…… 这个时候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才是对他最好的安慰。 女宾区水榭内,方才因长孙兰落水、魏小婉“反杀”而凝滞的气氛,在长孙皇后几句温言安抚下,已逐渐回温。 名媛贵妇们重新举盏闲谈,只是目光时不时飘向安静坐在角落的魏小婉,眼中多了几分审视。 这看似温婉怯懦的丫头,竟能让长孙兰吃那么大亏,看来这位魏小娘子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魏小婉垂眸抿茶,姿态依旧乖巧,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与她无关。 “阿姐!” 城阳扯了扯李丽质的袖子,低声问道:“姐夫的诗词什么时候传过来呀?我都等急了!” 李丽质轻拍妹妹的手,柔声道:“莫急!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话音刚落。 夏竹悄步走入水榭,手中捧着一张素笺,行至主位前,躬身行礼,而后附在长孙皇后耳边低语几句。 长孙皇后凤眉微挑,接过素笺,垂眸细看。 这一看,便是良久。 水榭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注意到皇后娘娘神色变化——初时平静,继而凝神,最后眸中绽出难以掩饰的惊艳光芒。 “好诗!” 长孙皇后赞了一句,抬眸环视众女,唇角含笑:“魏大郎君又有新作问世,本宫念与诸位共赏!” 满座顿时肃然。 魏无羡的诗! 那位如今名动长安、诗词双绝的郑国公府大郎,在重阳宴上又有新作! 长孙皇后执笺,缓声念道:“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只两句,便似有秋日肃杀、江天寥廓之气扑面而来。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再两句,满座名媛贵妇屏住呼吸,眸中震撼难掩。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最后四句念罢,长孙皇后放下素笺,静默不语。 水榭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怔住了。 这不是寻常的吟风弄月,不是才子佳人的绮丽缠绵。 这是苍茫天地间的孤独,是人生逆旅中的悲怆,是跨越千年依旧能击中人心的、沉甸甸的生命重量!! …………… PS:番茄觉得高阳就应该如此骄纵,张扬,叛逆,目中无人,才符合她的性子!兄弟们觉得如何? 第161 章 母后觉得儿臣这身装扮好不好看? 李丽质握着酒盏的手,微微颤抖。 他……究竟经历过什么?才能写出这般苍凉悲切的诗! 崔有容也怔怔出神,那双总是含着灵动笑意的杏眸,此刻蒙上一层薄雾。 而刚刚换好一身藕荷色襦裙、重新回到席间的长孙兰,娇躯轻颤,如遭雷击。 她自幼酷爱诗词,自诩才情不输男子。 可此刻听到这诗……她才知道,什么叫云泥之别。 什么叫传世之姿!! “好诗!魏大郎君好文采!”有贵女惊呼赞道。 话音仿佛石子投入静潭,水榭内轰然响起一片惊叹、赞美、感慨之声。 “此诗雄浑苍凉,字字泣血……魏大郎君大才!” “闻此诗,往后重阳登高之作,皆成瓦砾!” “难怪能得长乐公主与崔娘子青睐……” “若得如此才情的郎君为偶,此生无憾……” …………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李丽质与崔有容。 羡慕,嫉妒,赞叹,酸涩……种种情绪,在衣香鬓影间无声流淌。 李丽质与崔有容感受到那些目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骄傲,还有更深处的、对那个男人的心疼。 城阳公主激动得小脸通红,扯着李丽质的袖子:“阿姐!姐夫这诗太厉害了!我就知道姐夫最厉害了!” 李丽质摸摸妹妹的头,唇角含笑,眼中却有泪光闪动。 正当水榭内因魏无羡一首《登高》而心潮澎湃之际—— 水榭外连接游廊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侍女慌乱失措的见礼声:“见……见过高阳公主殿下!” 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愕与惶惑。 所有人齐齐转头望去。 然后,全部石化。 入口处,高阳公主李漱,正缓步踏入水榭。 她未着宫装,只一身绯色短襦,束出纤秾合度的腰身,领口微敞,雪肤半露,腕上赤金细镯叮咚。 可所有这些,在那双腿映入眼帘的瞬间,都失去了意义。 那是一双……被玄黑奇物紧紧包裹的腿。 那黑色极纯,极暗,紧贴肌肤,自腰际一路覆至足踝,无缝无痕。 日光透过水榭纱帘,洒在那玄黑丝料上,泛起一层流动般的哑光。 它紧裹着双腿,将每一寸曲线勾勒得惊心动魄! 水榭内,所有贵女贵妇,全部呆若木鸡。 李丽质与崔有容更是震惊得小口微张,双眸瞪得滚圆。 丝袜?! 高阳怎么会穿着丝袜?!还……还是黑色的?!在这种场合?! 长孙皇后凤眉紧蹙:“高阳!你……你这是何装扮?!” 高阳停下脚步,站在水榭中央,面对满座震惊目光,恍若未见。 她甚至还转了个圈,让那玄黑丝袜包裹的双腿在众人面前完整展现,然后才看向长孙皇后: “母后觉得儿臣这身装扮好不好看?” 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长孙皇后强压心中怒意,朝夏竹使了个眼色。 夏竹会意,急忙取来一件备用的长裙,快步走到高阳身边,低声道:“公主殿下,还请更衣……” 高阳瞥了那长裙一眼,嗤笑一声,抬手轻轻推开:“不必!” 她目光扫过满座贵女,最后落在那些年长贵妇眼中难以掩饰的惊艳与火热上,笑容更深: “本宫觉得……这丝袜甚好!穿着舒服,瞧着也漂亮,为何要遮?” “高阳!” 长孙皇后声音已带厉色:“此非私室,乃大庭广众!你身为公主,如此装扮,成何体统?!” “体统?” 高阳挑眉,眸中闪过一丝讥诮:“体统教本宫嫁不爱之人,体统教本宫困守深宫,体统教本宫做一只温顺的金丝雀……”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可本宫,偏不要这体统!” 话音落,水榭内鸦雀无声。 所有贵女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位一身绯衣、黑丝裹腿、傲然而立的公主,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长孙皇后脸色铁青,可看着高阳眼中那抹与她早逝生母极为相似的倔强与决绝,终究没再呵斥。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罢了,这里都是女眷,你既喜欢,便穿着吧!” “谢母后!” 高阳嫣然一笑,转身,扭着那双惊世骇俗的玄黑丝袜美腿,径直走到李丽质身旁的空位,施施然坐下。 坐下时,丝袜包裹的腿微微交叠,在日光下划出诱人弧线。 满座贵女贵妇,目光或明或暗,全都黏在那双腿上。 震惊,骇然,好奇,羡慕……还有那些已婚贵妇眼中,难以抑制的火热与盘算。 这东西…… 若自己也能穿上,自家夫君……怕是要神魂颠倒吧? 一时间,什么诗词,什么才情,全都被这双黑丝腿夺去了风头。 半个时辰后,仕女宴终于在一种诡异而躁动的氛围中落下帷幕。 后半场几乎无人再有心思吟诗作对——所有贵女贵妇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黏在高阳公主那双被玄黑丝袜紧裹的腿上。 那黑色,那线条,那若隐若现的肌肤纹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眼底心头。 已婚贵妇们都在心中暗自盘算:若能得此奇物,自家那个死鬼,还不得被迷得神魂颠倒? 长孙皇后端坐主位,看着高阳,心绪难平。 这孩子……像极了她早逝的生母! 美丽,骄傲,决绝,宁为玉碎! 可这般行事,终究是太烈了。 宴席将散时,贵妇们终于按捺不住,纷纷围上前,七嘴八舌打听那“丝袜”的来历。 “公主殿下,您这宝物是从何处得来?” “瞧着不像中原织物……莫不是西域贡品?” “殿下可否告知出处?妾身也想置办一双……” ………… 高阳被围在中央,绯色短襦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她听着那些或试探、或讨好的询问,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直到人群越聚越紧,几乎要挨到她身上时…… 她忽然伸手,一把从旁边侍立的夏竹手中扯过那件长裙。 众目睽睽之下,她抖开长裙,利落地套在身上,遮住了那双惊世骇俗的黑丝腿。 然后,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留下一群贵妇面面相觑,尴尬不已。 李丽质见状,连忙拉起还在兴奋议论“姐夫诗作”的城阳,快步跟了上去。 崔有容也反应过来,一把拉住身旁还有些发懵的孔幼楚:“幼楚,跟我来!” 孔幼楚“啊”了一声,还未及细问,已被崔有容拉着挤出人群。 芙蓉园大门口,此刻已是车马盈门,人流如织。 参加宴会的世家子弟、名媛贵妇在各自仆从、丫鬟的引领下,纷纷登上自家马车回城。 魏无羡和魏书玉兄弟二人,站在马车旁,正等着魏小婉出来。 第162 章他还让高阳公主穿给他看?! “大哥,你说小婉她不会又被长孙兰给为难了吧?”魏书玉有些担忧地朝园内张望。 魏无羡靠在车辕上,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扯来的草茎,漫不经心道:“放心,有容和长乐都在里头,出不了事!” 正说着,便见魏小婉带着小荷,从园门内走出。 “小婉,这边!”魏书玉挥手喊道。 魏小婉和小荷快步朝这边而来。 两女来到近前,魏无羡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毫发无损,满意点头:“你们快上车,我让仁贵送你们回去!” “兄长和二哥不一起回去吗?”魏小婉疑惑问道。 “我还有点事!”魏无羡说着,和魏书玉护着两女上了马车。 薛仁贵驾着马车缓缓驶离,汇入车流。 魏无羡这才转身,目光在门口一众马车中扫视,很快锁定了一辆挂着“孔”字灯笼的马车。 车边站着个中年车夫和一名清秀侍女,正翘首朝园内张望。 魏无羡走了过去。 “两位是在等孔娘子?”他拱手笑问。 中年车夫点头:“正是!郎君是……” 一旁侍女见魏无羡相貌清俊、气度不凡,脸颊微红,细声问:“这位郎君认识我家小姐?” “认识!” 魏无羡笑着自我介绍道:“在下魏无羡,与孔娘子有过数面之缘!” “魏无羡?!” 车夫和侍女同时惊呼,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魏大郎君!失敬失敬!” 魏无羡的名头,如今长安城谁人不知? “不必多礼!” 魏无羡虚扶一把,笑容温和:“两位不必再等了!孔娘子已与崔娘子同行,坐崔府的马车回城了,崔娘子会亲自送她回府!” 车夫和侍女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 “这……” “怎么?信不过我?” 魏无羡挑眉:“要不我写个条子给你们带回去,向孔祭酒说明?” “不敢不敢!” 车夫连忙摆手:“既是魏大郎君亲口所言,小人自然信得过!” 侍女也点头:“小姐与崔娘子确是闺中密友……” “那便好!” 魏无羡笑容加深:“天色不早,二位也早些回府吧,莫让孔祭酒担心!” 车夫和侍女再三道谢,这才驾着马车离去。 跟在魏无羡身后的魏书玉见状,低声问道:“大哥,这……这能行吗?万一幼楚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 魏无羡斜他一眼:“我都跟有容商量好了,一会等他们出来,我就说马车坐不了那么多人,到时你便送孔小姐回去!” 他拍拍魏书玉的肩膀:“二郎,你就按照咱们之前商量好的来就行,明白了吗?” 魏书玉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大哥,我明白了!” 可他的手,还是忍不住有些抖。 魏无羡瞥他一眼,正要再叮嘱几句,目光无意间扫向园门方向——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园门口,数道倩影正并肩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身绯色短襦、外罩长裙的高阳。 她步履很快,长裙下摆随着动作翻飞,隐约还能看见底下那截玄黑丝袜的边沿。 紧随其后的是李丽质,她一手牵着兴奋张望的城阳,步履稍急,脸上带着些许忧色。 再后面,是崔有容拉着孔幼楚。 四位风采各异的绝色佳人,加上一个灵动可爱的城阳,同时出现,瞬间吸引了园门外所有人的目光。 坏了!这四位姑奶奶,怎么凑一块了?! 就在魏无羡愣神间,高阳朝这边快步而来。 魏无羡直接无视,朝李丽质和崔有容迎去:“长乐,有容,你们……” 话没说完。 一道绯色身影,稳稳挡在了他面前。 魏无羡脚步一顿,想从左边绕过去。 高阳往左挪一步,挡住。 魏无羡改从右边绕。 高阳往右挪一步,再挡。 如此反复三次。 园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他压低声音,咬牙道: “道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不好好回太史局抄你的《道德经》,跑这儿来堵我作甚?” 高阳唇角勾起一抹艳色冷笑,并不答话。 而这时,李丽质、崔有容、城阳、孔幼楚也都走了过来。 五女一男,在芙蓉园门口形成了诡异而引人注目的对峙圈。 高阳这才缓缓转头,目光扫过李丽质和崔有容,最后落在魏无羡脸上,意味深长道: “魏大郎君,昨日不是你亲口让本宫穿这丝袜,说想看看效果如何?怎的今日见了,倒装作不认识了?” 静! 以高阳和魏无羡为中心,方圆三丈内,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那些正准备登车的贵戚,那些牵马等候的仆从,那些还在寒暄的世家子弟…… 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齐刷刷扭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 丝袜? 是高阳公主今日穿的那惊世骇俗的黑丝物? 是魏无羡……送给她的?! 他还让高阳公主穿给他看?! 这…… 无数道目光在魏无羡、高阳、李丽质、崔有容四人之间疯狂游移。 李丽质握着城阳的手猛然收紧。 崔有容那张明媚的娃娃脸上,笑容瞬间冻结。 她杏眼圆睁,死死盯着魏无羡,胸脯剧烈起伏,那身海棠红襦裙下的曲线波涛汹涌,可此刻无人有心思欣赏。 城阳呆呆地张着小嘴,看看高阳,又看看魏无羡,又看看姐姐,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孔幼楚则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这等皇室秘辛、情感纠葛,是她能听的吗?! 而站在魏无羡身后的魏书玉…… 他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大,看向自家大哥的背影,心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崇拜! 不愧是大哥! 有了长乐公主和崔娘子还不够,居然连高阳公主都…… 这是要集齐大唐公主图鉴吗?! 牛逼!太牛逼了! 魏无羡脸都黑了。 高阳这疯批娘们……是真要拉着他同归于尽啊! 第163 章 城阳:魏二郎君一看就是正人君子!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与酸涩,拉着满脸好奇的城阳来到魏无羡近前问道。 “魏郎,这到底……怎么回事?” 城阳站在姐姐身旁,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眼前未来姐夫。 面容清俊,身姿英挺,尤其那双眼睛,明明带着笑意,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唔,果然和想象中一样好看! 魏无羡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讶然和无奈,回道:“长乐,事情是这样的!” “昨日我去太史局找太史令,取之前托他研制的丝袜!” “不巧李太史出门访友,恰好清玄子道长在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阳,后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公主殿下对此物颇为好奇,我便送了她一双,公主殿下想试穿看看效果,这……实乃女儿家爱美之心,再正常不过。至于其他的……” 魏无羡摊手,一脸无辜:“我可就不知情了。” 话音落,周围原本屏息凝神的人群,顿时响起一片“原来如此”的唏嘘声。 失望啊! 还以为能吃到什么“未来驸马私通公主”的惊天大瓜呢!结果就这! 不过转念一想……这确实是高阳公主能干出来的事。 那位的行事作风,长安城谁人不知? 李丽质和崔有容闻言,紧绷的心弦顿时一松。 崔有容轻咬下唇,瞥了高阳一眼,小声嘀咕:“就知道是她自己作妖……” 李丽质也暗自松了口气,可看向高阳时,眸中仍存着几分疑虑。 便在这时,高阳忽然勾唇一笑。 那笑容艳烈如罂粟,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魏大郎君这话说得……可不太全呢!” 她往前半步,绯色裙摆微扬,声音刻意拖长:“昨日你看了本宫穿丝袜的模样,可是直咽口水,眼睛都看直了。还说什么道长这腿……’” 魏无羡一个箭步上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抬手一把捂住了高阳的嘴! “唔……!”高阳瞪大美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周围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魏无羡……捂了高阳公主的嘴?! 那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之一!疯起来连房相儿子都敢当众羞辱的主! 魏无羡却面不改色,另一只手朝周围挥了挥,朗声道: “误会!都是误会!诸位,天色不早,莫要在此拥挤,万一引起踩踏,伤了哪位贵人,可就不好了!” 他边说边朝崔神基、卢凌风等人使眼色。 崔神基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扯着嗓子喊:“对对对!散了吧散了吧!没啥好看的!” 卢凌风与郑平安也帮着驱散人群。 而那些原本还想看热闹的贵戚、世家子弟,此刻也反应过来了。 魏无羡是谁?丝袜的拥有者!他们还想从他手里买这“闺房神器”呢!得罪了他,以后上哪儿弄这宝贝去? “魏大郎君说得是!散了散了!” “哎呀,忽然想起府中还有事……” “走走走,回城回城!” ………… 人群迅速散开,各找各车,各回各家。 只是临走时,不少人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那仍被魏无羡捂着嘴、瞪着眼的高阳公主,心中暗暗佩服: 魏大郎君这胆子……是真肥啊! 见人群散得差不多了,魏无羡这才松开手,还顺便在高阳袖子上擦了擦手,刚才捂得太急,沾了点口脂。 高阳愣了愣,随即莞尔一笑:“魏大郎君……” “公主殿下!” 魏无羡抢先开口,低声道:“您若想要退婚的法子,最好配合些!” 高阳美眸闪动,随即闭口不言。 魏无羡这才转向李丽质和崔有容,笑容温和:“长乐,有容,走吧,我送你们回府。” 城阳立刻举手:“姐夫!还有我呢!” 李丽质这才想起还没介绍,忙道:“魏郎,这是城阳!” 原来是城阳公主! 魏无羡看着这个眼睛亮晶晶的小丫头,心中哀叹:完了,小电灯泡+1。 但他面上还是笑得和蔼可亲:“原来是城阳公主殿下,那便一起吧!” 他一边说,一边心里疯狂吐槽:本来还指望一会在马车里能左拥右抱,这下好了,多了个小电灯泡,啥也别想了! 便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崔有容身边的孔幼楚,有些局促地开口:“有容姐姐,我……我的马车好像先走了。” 她方才跟着崔有容匆匆出来,确实没看到孔府的马车。 崔有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作惊讶:“哎呀!我忘了,我的马车怕是坐不了这么多人……” 她顿了顿,忽然看向一直跟在魏无羡身后的魏书玉:“要不……让魏二郎君送你回去?” 魏书玉俊脸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我……我……!” 他“我”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孔小姐若不嫌弃,魏某……魏某送你回去!” 孔幼楚脸颊绯红,低头绞着衣袖,有些迟疑。 崔有容连忙挽住她的手臂,柔声劝道:“幼楚,天色不早了,再耽搁下去,孔祭酒该担心了!” “魏二郎君是正人君子,绝不会对你如何,你放心便是!” 李丽质也温声附和:“是啊孔娘子,书玉为人端方,让他送你,再稳妥不过!” 城阳虽然不懂这些弯弯绕,但也看出大家是想撮合这对,连忙点头:“对对对!魏二郎君一看就是正人君子!” 孔幼楚被众人劝得无法,又见魏书玉虽然紧张,眼神却干净诚挚,终于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魏书玉大喜过望,连忙跑去招呼车夫。 很快,一辆马车驶来。 孔幼楚在崔有容的搀扶下,轻撩裙摆登上马车。 帘子垂下的瞬间,她忍不住抬眼,飞快地瞥了魏无羡一眼。 魏书玉很守礼地没有进车厢,而是坐在车辕上,对车夫道:“去平康坊孔府!” 马车辘辘驶离。 魏无羡看马车远去,心中暗道:小老弟,机会给你创造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他转身,对李丽质和崔有容笑道:“长乐、有容,咱们也走吧。城阳,来,姐夫扶你上车。” 城阳欢快地应了一声,搭着魏无羡的手,轻盈地登上公主府的宽大马车。 魏无羡回头看向李丽质和崔有容:“长乐、有容……” 话没说完。 一道绯色身影,如风般从他身旁掠过,抢先一步钻进了车厢。 ………… PS:年关将近,俗事缠身,码字不易,还请兄弟们多多支持,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送个免费礼物啥的!番茄感激不尽,跪谢! 第164 章 完了,大哥教的话术根本用不上! 魏无羡一愣,探头看去。 只见高阳已经稳稳坐在车厢最内侧的软垫上,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方才匆忙套上的长裙。 裙摆下,那截玄黑丝袜依旧若隐若现。 她抬眼,看向愣在车外的李丽质,唇角勾起明媚笑意: “长乐姐姐不介意捎我一程吧?” 李丽质静静看着她,良久,缓缓点头:“自然不介意!” 她提起裙摆,从容登车,在高阳对面坐下。 崔有容轻咬薄唇,也跟了上去,挨着李丽质坐下。 魏无羡这才登上马车,在车门边的位置坐下——车厢内已经坐了四位女子,他若再往里挤,怕是要被当成登徒子打出去。 “走吧!”他对车夫吩咐。 马车启动,朝长安城门驶去。 车厢内,一时寂静。 李丽质端坐,目视前方,神色平静,不言不语。 崔有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那对总是含笑的杏眼此刻蒙着薄雾。 城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说话,又觉得气氛不对,只好憋着。 高阳则慵懒地靠在软垫上,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魏无羡身上,唇角笑意渐深。 “魏大郎君!”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脆:“方才你说……有法子让我顺顺当当退婚?” 话音落,李丽质和崔有容同时抬眼,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嘴角一抽。 这疯批……是要在马车里摊牌?! 他干笑一声:“公主殿下,此事……容后再议!” “为何要容后?” 高阳挑眉:“这里又无外人!” 魏无羡顿感头皮发麻。 他看向李丽质和崔有容,两人眼中都写着“你说,我们听着”。 完了! 这他妈是送命题啊! 他深吸一口气,沉吟道:“公主殿下这婚事……是陛下金口赐婚,若要退,需有不得不退的理由。” “比如?”高阳眯起眼。 “比如……” 魏无羡斟酌着措辞:“公主殿下身患隐疾,不宜婚配!或者,房二郎君德行有亏,配不上公主,再或者……” 他顿了顿,看向高阳,眼神意味深长:“公主殿下心有所属,且此人与公主殿下情投意合,陛下不忍拆散。” 高阳嗤笑:“心有所属?谁?你么?” “噗!” 城阳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李丽质和崔有容的脸色微变。 魏无羡连忙摆手:“公主莫要说笑!魏某已有长乐和有容,此生已是心满意足,对公主殿下绝无非分之想!” “是么?” 高阳歪着头,眼神玩味:“那昨日在太史局,魏大郎君盯着本宫的腿,眼睛都直了,也是绝无非分之想?” 李丽质的手猛然收紧。 崔有容死死咬着下唇。 魏无羡心里把高阳骂了一百遍,面上却正气凛然: “公主殿下误会了!魏某当时只是在观察丝袜的效果,思考如何改良织法,绝无他意!魏某对长乐、对有容之心,天地可鉴!”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神真诚得能掐出水来。 李丽质与崔有容对视一眼,神色稍缓。 高阳却不肯罢休,她忽然往前倾身,长裙的领口随着动作滑开些许,露出更多雪白肌肤,还有那玄黑丝袜的上缘。 她盯着魏无羡,声音压低,带着蛊惑:“魏无羡,你当真……对本宫一丝心动都没有?” 车厢内空气,瞬间凝固。 李丽质和崔有容死死盯着魏无羡。 城阳睁大眼眸,屏住呼吸。 魏无羡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艳绝脸庞,嗅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还有丝袜紧裹的长腿几乎要蹭到自己膝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往后靠,拉开距离,一字一句道:“公主殿下天姿国色,魏某自是欣赏!但欣赏归欣赏,心动归心动!” 他看向李丽质和崔有容,眼神温柔而坚定:“魏某的心,早已给了该给的人,再容不下其他!” 李丽质眼中水光闪动。 崔有容唇角微扬。 高阳盯着他看了良久,嫣然一笑,没再多说。 与此同时,魏书玉和孔幼楚乘坐的马车,正随着车流缓缓朝长安城方向行驶。 车厢内,孔幼楚安静端坐,手中的锦帕被捏得皱成一团。 这是她第一次单独与男子同车,虽说魏书玉规规矩矩坐在车外,可终究……不合礼数。 车辕上,魏书玉背脊挺得笔直,清了清嗓子,试图找话题:““孔小姐,今日……今日芙蓉园的菊花,开得真好!” “嗯。”车厢内传来孔幼楚轻轻一声回应。 “那个……重阳糕,孔小姐可尝了?我觉得枣泥馅的最好……” “嗯。” “还有菊花酒……” “嗯。” 魏书玉:“(′-ι_-`)” 完了,大哥教的话术根本用不上! 就在他抓耳挠腮之际,马车忽然“嘎吱”一声,猛地一顿。 “吁~” 车夫勒住马,跳下车检查,片刻后,他满脸焦急道:“魏二郎君,对不住!车轴……好像裂了!走不了了!” 魏书玉心中狂喜!来了!大哥安排的“意外”来了! 这辆马车是兄弟俩早就物色好的,给了车夫五贯钱。 他沉着脸,跳下车,走到车轮边装模作样看了看,然后转身对车夫“训斥”: “怎么搞的?!出发前没检查吗?这荒郊野外的,让孔小姐如何回城?!” 车夫连连作揖,点头哈腰:“小人该死!小人该死!这车平日都好好的,谁成想今日……” “罢了罢了!” 魏书玉“烦躁”地摆手,转身走到车厢边,掀开车帘,脸上已换上歉然神色: “孔小姐,实在对不住,马车坏了!你稍等,我这就去拦辆空车!” 孔幼楚已听到外面动静,提裙下车,看了看那确实歪斜的车轮,温声道:“魏二郎君不必自责,意外而已,谁也不想!” 她声音柔柔的,听得魏书玉心头一荡。 魏书玉转身,站在官道边,朝来往马车招手。 “可否捎一程?车资加倍!” “抱歉啊郎君,车上已有客了!” “这位大叔,去长安城顺路吗?” “不顺不顺,俺要去灞桥!” ……… 一连拦了七八辆,要么已有客人,要么方向不对,要么干脆摆摆手直接驶过。 魏书玉心中暗笑,这些“恰好”没空的车夫,可都是大哥提前打点好的。 每人一百文,演得比戏班子还真。 魏书玉面上焦急,心中却乐开了花:太好了!终于可以正大光明陪幼楚走回去了!还能说一路话! 第165 章 身虚体弱魏二郎 孔幼楚站在一旁,看着官道上川流不息却无一空置的马车,又看看天色,轻声道: “魏二郎君,不如……我们先步行进城吧!城内车马多,应当好找一些。” 魏书玉强压住上扬的嘴角,一脸“懊恼”: “也只能如此了!孔小姐,实在对不住,是我办事不力,让你受累了!” “魏二郎君言重了!” 孔幼楚微微摇头,提起裙摆,率先朝长安城方向走去。 魏书玉连忙跟上,与她保持半步距离——既不过分亲近,又不至于太远。 九月的长安郊外,秋意已深。 官道两旁,杨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落下。 孔幼楚今日穿了一身浅青襦裙,料子轻薄,本是适合宴席的装扮,可在这郊外秋风中,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走了不到一里,一阵冷风吹来。 孔幼楚娇躯微微一颤,下意识抱了抱手臂。 魏书玉见状,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大哥教的第二招终于用上了! 袍子袖口夹层,他可是写了一封告白情书,魏无羡帮他润的笔。 他二话不说,立刻脱下自己身上的蓝色锦缎外袍,双手递到孔幼楚面前: “孔小姐,秋凉风大,快披上吧!若受了风寒,魏某万死难辞其咎!”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诚挚。 孔幼楚一愣,看向那件还带着体温的男子衣袍,脸颊瞬间泛红。 “这……不合礼数……” “礼数岂有身体重要?” 魏书玉挺起胸膛,一副“我为你挡风遮雨”的豪迈模样:“孔小姐快披上,莫要推辞!” 又一阵冷风吹来,孔幼楚确实觉得寒意刺骨,犹豫片刻,终究伸手接过:“那……多谢魏二郎君!” 她将外袍披在肩上,宽大的衣袍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残留的体温和淡淡的熏香气息包裹而来,让她脸颊更红了几分。 魏书玉看着她披上自己的衣服,心中激动得几乎要欢呼——成功了!大哥威武! 他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孔小姐客气了!我身体好得很,这点风……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毫无征兆地打了出来。 魏书玉:“(′?_?`)” 孔幼楚:“(???.???)” 空气安静了一瞬。 魏书玉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刚才有灰尘进鼻子了!我真的不冷……阿嚏!阿嚏嚏!” 又是接连两个喷嚏,最后一个力道之大,直接喷出个透明的鼻涕泡,在秋日阳光下闪闪发亮。 魏书玉僵住了。 孔幼楚愣住了。 四目相对。 “噗~” 孔幼楚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但随即觉得失礼,连忙伸手掩嘴,可眼中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魏书玉脸“唰”地红到了耳根,手忙脚乱地掏帕子擦鼻子,心中哀嚎:完了!形象全毁了! 孔幼楚笑了一会儿,见他窘迫得几乎要钻地缝,心中那点尴尬反而散了。 她轻轻解下肩上外袍,递还给魏书玉:“魏二郎君还是莫要逞强了,穿上吧!幼楚……不冷。” “我真不冷!”魏书玉还想挽救。 可孔幼楚已经将衣袍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腰肢轻扭,快步朝前走去。 只是那微微耸动的肩膀,暴露了她还在偷笑的事实。 魏书玉抱着还残留着她体温和淡香的外袍,站在原地,看着女神远去的背影,只觉得秋风萧瑟,人生灰暗。 大哥……我搞砸了! 接下来的路程,对魏书玉来说简直是酷刑。 他试图追上孔幼楚,可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刚才脱了外袍吹了风,这会儿已经开始头晕了。 “孔小姐……等等我……” 孔幼楚回头,见他脸色发白、额头冒虚汗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放慢了脚步。 可魏书玉还是跟不上。 “孔小姐……要不,休息一下?” 孔幼楚看着官道上来往的车马,又看看天色,轻轻摇头:“魏二郎君,再坚持一下,快到了。” 魏书玉心里泪流满面。 大哥没教过……追女孩子还要体力好啊! 好不容易挨到长安城门口,城内果然车马多了起来。 魏书玉如蒙大赦,连忙拦下一辆空车,几乎是爬上去的: “去……去孔府……” 车夫应了一声,扬鞭驾车。 魏书玉没敢进车厢,依旧和车夫坐在车辕上——虽然冷,可这点骨气还是要有的! 秋风呼呼往领口里灌,他感觉脑袋越来越沉,眼皮直打架。 好不容易到了孔府,孔幼楚下车,朝他盈盈一礼:“多谢魏二郎君相送!今日……多谢了!” 他强撑着还礼:“孔小姐客气……阿嚏!” 又是一个喷嚏。 孔幼楚眼中笑意更深,福身一礼,转身进了府门。 魏书玉看着她消失在门内的背影,心中一片凄凉。 “去……郑国公府……”他有气无力地对车夫说。 马车驶到郑国公府门口时,魏书玉已经昏昏沉沉,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他勉强跳下车,脚下一软,“噗通”一声瘫在了地上。 “二郎!”老管家魏福吓了一跳,连忙冲过来扶他。 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快!快请大夫!” 魏福急吼吼地吩咐下人,一边将魏书玉扶进府:“哎哟!二郎,你怎么弄成这样?” 魏书玉被魏福扶进厢房,放在床榻上时,还迷迷糊糊念叨: “大哥……我对不起你……我搞砸了……” ………… 太史局门口,高阳踩着那双惹祸的黑丝大长腿,款款下了马车。 她回眸,隔着车帘朝魏无羡勾唇一笑:“魏大郎君,今日之事……咱们来日方长。” 然后转身,绯色裙摆旋开又落下,消失在太史局门内。 魏无羡:“_???_” 马车继续前行。 皇宫门口,城阳依依不舍地拉着李丽质的手:“阿姐,你什么时候再带我找姐夫玩呀?” 李丽质轻轻拍拍妹妹的头:“等过几日吧!” “那说好了!” 城阳转向魏无羡,甜甜一笑:“姐夫再见!” 魏无羡微笑颔首。 城阳蹦蹦跳跳地跟着来接她的嬷嬷走了。 马车帘子放下。 魏无羡缓缓转头,看向车厢内剩下的两位。 李丽质清丽如月宫仙子,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襦裙,裙摆严严实实盖到脚踝,可他知道,那裙底藏着一双白丝美腿。 崔有容一张圆润白皙的娃娃脸,杏眼琼鼻,偏偏身段凹凸有致得惊人。 那身海棠红襦裙下,同样是魏无羡亲手送出的黑丝长袜。 第166 章 你们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左白丝,右黑丝,嘿嘿,绝配! 城阳走了,高阳走了,就他们三个,刚刚好!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起身,朝两女中间那个空位,迈出脚步。 然而,李丽质没动,崔有容也没动。 魏无羡保持着躬身迈步的姿势,僵在当场。 两女并排而坐,中间那个空位,足够再坐一个人。 可此刻,李丽质端坐如钟,目视前方,裙摆铺得整整齐齐,丝毫没有往旁边挪半寸的意思。 崔有容则低头摆弄着衣带,仿佛那根带子上绣出了什么旷世奇珍,让她目不转睛。 魏无羡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左脚悬在半空,右脚踩地…… 三息! 五息! 马车外,车夫正在呵斥前面挡路的牛车。 车厢内,安静得能听见三人的呼吸声。 魏无羡尴尬想脚趾抠地,连忙收回迈出去的脚,老老实实坐回原位。 “咳……” 他轻咳一声,试图缓解气氛:“那个……这车厢挺宽敞……” 李丽质没说话。 崔有容没抬头。 魏无羡:“(′???`)” 懂了,这是生气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生气,是“我们俩同时生大气,但谁都不愿意先开口承认自己生气,免得显得小心眼”的那种顶级生气。 魏无羡打量两女。 李丽质目视前方,面色平静。 崔有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那张圆润可爱的侧脸绷得紧紧的,红唇微抿,杏眼里没了往日的灵动笑意。 魏无羡心里长叹一声,他能理解。 李丽质可以容忍他第一个看崔有容穿丝袜。 崔有容也可以容忍他第一个看李丽质穿丝袜。 但她们绝对不能容忍,他第一个看了高阳穿丝袜。 车厢内,沉默持续发酵。 魏无羡忽然灵机一动。 等等……她们俩又不住一起,先送一个回去,那剩下的那个岂不是……嘿嘿…… 他眼中刚闪过一抹喜色,就对上了两双同时转过来的眸子。 魏无羡:“(._.`)” 你们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李丽质轻咳一声,转向崔有容,微笑道:“有容,这里离崔府近,不若先送你回府?” 崔有容连忙摆手,笑容同样灿烂:“不不不!殿下客气了!这里虽离崔府近,但如今正是午时,曲江那边的人流都进城了,那边怕是要堵!” “还是先送殿下回公主府为好,公主府在皇城边,路况好些!” “不必不必!” 李丽质摇头:“公主府虽近皇城,但今日重阳,入宫的车马也多,倒是崔府这边,过了务本坊就通畅了!” “殿下说笑了,务本坊今日有集市,马车根本过不去。” “那便绕行兴道坊。” “兴道坊今日在修路。”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日。” 两女对视,空气中似有火花迸溅。 魏无羡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头暗喜。 她们明明都想第二个被送回去。 她们明明都想单独跟自己相处。 可偏偏谁都不愿意先开口承认。 看来这波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还没高兴完,两女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李丽质:“魏郎觉得,是不是该先送有容回去?” 崔有容:“有容觉得还是先送殿下回去比较好?无羡哥哥,你觉得呢?” 两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一个清冷如月,一个娇俏含嗔。 一个喊“魏郎”,一个叫“无羡哥哥”。 魏无羡:“(ー_ー)” 这绕来绕去,怎么又绕到老子身上来了?! 他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在两女身上来回扫视。 说先送崔有容? 那李丽质会觉得:哦,原来在他心里,崔有容比我重要。 说先送李丽质? 那崔有容会觉得:哦,原来在他心里,长乐比我重要。 说随便? 那两女都会觉得:哦,原来他根本就不在乎我们的感受。 说一起送? 可他妈没这选项! 魏无羡看着李丽质那双幽怨的凤眸,又看看崔有容那双委屈的杏眼。 李丽质:“魏郎~” 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软意,像雪山顶上融化的第一滴春水。 崔有容:“无羡哥哥~” 嗓音又嗲又甜,像刚出锅的蜜糖藕粉,黏黏糊糊直往心口钻。 魏无羡浑身一个激灵。 救命!谁来救救我! 若是他手里有个手机,发个帖子:《急,在线等!送命题!先送哪个回去才能不得罪另一个?》 底下的评论一定是: “楼主快跑!” “这是送命题不是选择题,选哪个都是死。” “建议选第三个选项:你自己滚下车!” 魏无羡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长安街道,又看看车厢内两位虎视眈眈的绝色佳人。 他深吸一口气,斟酌再三,看向李丽质,缓缓道:“长乐,如今正是午高峰,回崔府确实有点堵,要不——” “现在哪里都堵!” 李丽质打断他:“回公主府一样堵,这里离崔府近,先送有容回去更节省时间!” “公主府不堵!” 崔有容立刻反驳:“先送殿下回去比较节省时间!” “先送有容。” “先送殿下。” “有容。” “殿下。” 眼看两女又要掐起来,魏无羡忽然站起身。 “我先回郑国公府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谁先回去,自己商量着办吧!” 说完,他直接掀开车帘,利索地跳了下去。 你们自己慢慢玩吧,老子不奉陪了! 反正后面跟着那么多护卫,二女也不会出什么事,他送不送都一样。 李丽质和崔有容见状,不由一愣,彼此对视一眼,一时无语。 马车外,魏无羡站稳身形,头也不回地朝郑国公府方向大步走去。 背影潇洒,步伐稳健,当然,如果不看魏无羡那张苦瓜脸的话。 车厢内,沉默持续了许久。 崔有容先开口,语气有些复杂:“殿下,无羡哥哥他……是不是生气了?” 李丽质抿了抿红唇,半晌才道:“是啊,他平日里不这样的……”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崔有容低头,绞着衣带:“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他先送我,就是高阳公主那事,心里总归有些不舒服。” 李丽质轻轻点头:“我知道。” 她顿了顿:“我也不该那般……与他置气。”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觉得有些好笑。 鹬蚌相争,渔翁并没有得利,因为渔翁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那殿下劳烦先送我回府?”崔有容试探道。 李丽质点头,朝车外吩咐:“先去崔府!” 马车朝崔府方向驶去。 崔有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轻笑一声道:“殿下那白丝,我还没见过呢。” 李丽质微微一怔,随即淡淡一笑:“有容妹妹那黑丝,本宫也还没见过!” 两女对视,相视一笑。 崔府门口,崔有容下车前,回头看了李丽质一眼: “殿下,改日……咱们一同约无羡哥哥出来,让他品评品评,白丝和黑丝,究竟哪个好看。” 李丽质点头:“好!” 马车驶离崔府,朝公主府方向而去。 李丽质坐在车厢内,低头看着自己被长裙遮掩的白丝修长美腿,想起昨日魏无羡送她丝袜时,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欢喜。 她忽然有些后悔,方才自己不该那般对他的! ………… PS:年关将近,事情太多,熬夜码字不易,还请兄弟们多多支持! 番茄的要求不多,只求兄弟们多点点催更和关注,给个五星好评,加加书架,送个免费礼物!番茄感激不尽,拜谢! 第167 章 二郎莫要妄自菲薄,每个人都有闪光点! 魏无羡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入郑国公府,刚来到前厅门口,耳边便传来一声轻唤。 “兄长!” 他抬头看去,只见魏小婉迎了上来,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兄长,你回来了!” 魏无羡收敛起满腹怨念,含笑点头。 到底是自家妹妹,看着就舒心,不像某些公主,穿个黑丝到处招摇,害得他被两个未婚妻同时冷落…… 等等! 他忽然想起什么,急声问道:“小婉,二郎呢?他回来了没有?” 魏小婉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二哥他回来了……” 魏无羡挑眉:“回来了?那不是挺好?孔小姐送到了?” “送到了!” 魏小婉点头,迟疑了一下,说道:“但是二哥他……” “二郎他怎么了?” “他感染了风寒!” 魏无羡愣住:“风……风寒?” “嗯!” 魏小婉忧心忡忡道:“大夫说二哥寒气入体,有些发热,需要休养一阵子。” 魏无羡嘴角狂抽。 小老弟不会送人送到曲江里去了吧? “我去看看他!”魏无羡说着,抬步就往内院走去。 魏书玉住的小院,离魏无羡的东偏院不远。 穿过九曲回廊,魏无羡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他的完美计划,不对,是按照他和魏书玉共同商定的完美计划。 车夫半路“车坏”,二郎和孔幼楚不得不步行进城。 二郎趁机展现绅士风度,脱外袍给孔幼楚披上。 二人一路谈诗论词,增进感情。 进城后拦车送孔幼楚回府,完美收场。 怎么……就感染风寒了呢? 魏无羡来到魏书玉厢房门外,刚靠近,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 那声音,活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魏无羡脚步一顿。 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方手帕,认认真真叠成四层,捂住口鼻。 不是他不关心小老弟,实在是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消炎药,万一被传染了,那可得遭老大罪了。 准备工作就绪,魏无羡正要推门,“吱呀”一声,门从里面开了。 裴氏端着一个空药碗走了出来。 “裴姨!”魏无羡连忙行礼。 裴氏抬眼见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羡儿回来了。” “二郎他……”魏无羡朝屋里努努嘴。 “受了些风寒!” 裴氏轻叹一声,眉间忧色难掩:“大夫说无大碍,休息几日便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二郎自小体弱,每逢换季总要病一场,不打紧的!” 魏无羡看着裴氏手里的药包,问道:“裴姨这是要去煎药?” 裴氏点头。 “那裴姨先去忙,我进去看看二郎!”魏无羡侧身让路。 裴氏颔首,转身朝厨房而去。 魏无羡推门而入。 床榻之上,魏书玉正仰面躺着,身上盖了两床厚被,只露出一张烧得微微泛红的俊脸。 魏无羡凑近。 魏书玉没反应。 魏无羡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二郎?二郎!醒醒!” 魏书玉眼皮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当看清来人后,他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剧烈挣扎着想坐起来: “大……大哥!” “别动别动!” 魏无羡连忙按住他:“你还病着呢!” 魏书玉被按回枕头上,可那双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泪水。 “大哥……”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辜负了你的期望,我……我给大哥丢人了……” 魏无羡摇头,正色道:“二郎说什么傻话!不就送个人回府吗?能有多丢人?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魏书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将今日之事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如何见孔幼楚冷,脱外袍给她披上。 如何在秋风中打出了那串惊天地泣鬼神的喷嚏。 如何追不上孔幼楚的脚步,气喘吁吁如同八十老翁。 如何在孔府门口强撑着还礼,差点一头栽进人家门槛里。 如何回府,如何晕倒,如何被抬进来…… 说到最后,魏书玉已是泪流满面:“大哥,孔小姐她……她笑了……她当着我的面,笑了……” 那语气悲愤的像在陈述一场灭门惨案。 魏无羡听完,沉默良久,然后捂着口鼻的手帕剧烈抖动。 “噗~” “哈哈哈……” 笑声响彻整个厢房。 魏无羡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一幅画面。 清雅文弱的魏二郎,在秋风萧瑟中,一边打喷嚏一边追着孔幼楚狂奔,鼻涕横流,气喘如牛,而孔幼楚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偶尔回眸—— 眼中不是柔情,是憋不住的笑! 这他妈简直是追妻火葬场的反面教材! “大哥!” 魏书玉羞愤欲死,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你还笑!你还笑!” “不笑了不笑了!” 魏无羡抹着眼泪,艰难憋住:“大哥不笑了,真的不笑了……” 话音刚落。 “噗~” 再次破功! 魏书玉在被子里拱成一团,像只把头埋进沙堆的鸵鸟。 魏无羡笑够了,这才作罢,伸手轻轻扯了扯被子:“二郎,出来透透气,别闷坏了!” 被子纹丝不动。 “真不笑你了,大哥说话算话!” 魏书玉:“你方才也这么说的!” 魏无羡:“这次是真的!” 过了半晌,被子里才缓缓探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 魏书玉眼眶通红,鼻尖也红,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大哥……” 他吸了吸鼻子:“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魏无羡正色道:“二郎莫要妄自菲薄,每个人都有闪光点!” 魏书玉一脸羞愧,低声道:“幼楚那么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出身又是孔圣后裔,我……我连陪她走段路都走不动,她怎么会看得上我?” 魏无羡沉默片刻,然后伸手在魏书玉脑袋上重重揉了一把:“二郎,你听大哥说!” “孔幼楚好不好,那是她的事!你能不能配上她,是你的事!你现在追不上她的脚步,不代表你永远追不上!” 他顿了顿:“但是——” 魏书玉抬起头。 “但是,你连追都追不上,你还想娶人家?” 魏书玉:“(╥_╥)” “你想想,万一将来你们有了孩子,孩子跑得快,你也追不上——你丢不丢人?” “你再想想,万一将来有人欺负孔幼楚,你冲上去想英雄救美,结果跑了两步就喘不上气,你丢不丢……” “大哥!” 魏书玉悲愤打断道:“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魏无羡满意点头:“知道就好。” 他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道:“二郎啊,想要追女孩子,首先你必须先得有个好身体,要不然你如何给她幸福?” 魏书玉苦着脸道:“可我天生体弱,大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第168 章 惶恐不安的李淳风 魏无羡微微一笑,弯起手臂,握拳,手臂上的肱二头肌高高鼓起。 “二郎你看!当年你大哥我就是这么练过来的,每天早上晨跑十里,俯卧撑一百个,深蹲一百个,风雨无阻。” 魏书玉呆呆地看着大哥那结实的臂肌,眼中满是崇拜:“大哥……” 魏无羡放下手臂,俯视着病榻上的小老弟:“怎么样?想学吗?大哥教你!” “大哥保证,不出三个月,你一定能追上孔幼楚的脚步,不是那种气喘如牛的追,是风度翩翩、从容不迫的追!” 魏书玉双眼放光,激动的声音都破音了:“大哥!此话当真?!” 魏无羡负手而立,高深莫测:“信大哥,得永生!” “啥?” “呃,信大哥,得美人!” 魏书玉重重点头,眼中燃烧着熊熊斗志:“我学!大哥,我学!” 此刻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 三个月后,他要堂堂正正走到孔幼楚面前,不会再打喷嚏,不会再有鼻涕泡,不会再被她甩在身后! 他要…… 等等! “大哥!” 魏书玉忽然想起什么:“练那个会不会很辛苦?” 魏无羡嘴角一抽,拍拍他的肩膀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二郎,为了孔幼楚,你吃这点苦算什么?” 魏书玉深吸一口气,咬牙:“为了幼楚,我练!” 魏无羡看着小老弟脸上那一副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然,嘴角微勾。 看来自己又可以体验一下后世当教官的感觉了。 嘿嘿,每天跑十里,做一百个俯卧撑,不存在的! 他魏无羡每天早上能按时起床就不错了! 魏无羡又陪魏书玉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小老弟一眼:“好好养病,养好了才有力气练!” “嗯!” 魏书玉重重点头:“大哥放心!” 魏无羡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推门。 然后——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毫无征兆地从他口中喷出。 魏无羡僵住了。 他缓缓回头。 魏书玉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复杂:“大哥……” “风大!” 魏无羡面无表情:“你屋里暖和,一出门遇冷,正常反应!我身体好,没感冒!” 魏书玉沉默。 “我真没病!”魏无羡急了。 魏书玉幽幽道:“大哥,你方才进门时,用手帕捂着口鼻!” “还叠了四层,你还特意离我三尺远。” 魏无羡:“……” 兄弟二人对视,长久的沉默。 然后魏无羡“砰”地关上门,脚步生风地走了。 隐约还能听见走廊里传来他的大喊声:“小荷,给我熬一锅姜汤!多加姜!” 魏书玉:“……” ………… 李淳风刚从终南山返回太史局,便被一名内侍拦住了去路。 “李大人!陛下急召!” 李淳风一愣:“公公可知陛下何事召我?” 内侍摇头:“太史令去了便知。” 李淳风不敢怠慢,掀帘上了马车,一路疾驰至皇城,抵达甘露殿门口时,已是满头大汗。 “李大人请稍候,容咱家通禀!”内侍说完,匆匆进殿通报。 李淳风站在殿外,秋风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七上八下。 陛下急召……莫非是星象有变?还是新制的浑天仪出了问题?亦或是……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片刻后,内侍从殿内走出,朝他躬身道:“李大人,陛下宣您进殿!” 李淳风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入殿。 殿内,李世民端坐御案之后,手中执着一份奏章,眼神飘忽,眉头紧皱。 李淳风整了整衣冠,趋步上前,躬身行礼:“微臣李淳风,参见陛下!” 李世民这才回过神来,放下奏章,盯着他看了半晌,幽幽开口:“李卿,可知朕为何急召你入宫?” 那语气,不像是问话,倒像是审讯的开场白。 李淳风心头一紧。 他迅速回忆自己近期所为,太史局一切正常,星象观测无误,历法推算精准,没得罪什么人,也没犯什么忌讳…… “微臣……不知!”他老老实实回答。 李世民侧头看向张阿难。 张阿难会意,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将今日曲江芙蓉园仕女宴上发生之事,一五一十道来。 李淳风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高阳公主穿着那东西……去参加仕女宴了?! 那东西——那双他亲手按照魏无羡图纸,耗时半月才织造出来的“丝袜”?! 在大庭广众之下?! 李淳风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抬起头,正对上李世民那阴沉如水的脸。 “微臣罪该万死!” 说着,他躬身一揖到底,惶恐道:“请陛下责罚!” 李世民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李淳风,又想起自己那个骄纵跋扈、无法无天的女儿,心中那口恶气堵得难受。 可他知道,这事怪不得李淳风。 高阳是什么性子?那是连他这个父皇都敢顶撞的主,她要做什么,十个李淳风也拦不住。 “李卿起来吧!” 李世民叹了口气,绕过御案,亲手扶起李淳风:“朕知道此事与你无关,高阳那丫头……是朕管教不严!” 李淳风感激谢恩:“多谢陛下宽宏大量,微臣惶恐!”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陛下放心,微臣回太史局后,便命人将那丝袜的制造工艺悉数整理,送到魏大郎君手上,此物……微臣绝不再碰!” 李世民闻言,倒是对那丝袜生出几分好奇来。 魏无羡的本事,他清楚得很! 水泥、甜菜制糖、精盐提纯……哪一样不是惊世骇俗之物? 如今这丝袜,他自己竟弄不出来,还要托李淳风帮忙制作?可想而知,这丝袜的制作难度! “李卿!” 李世民沉吟道:“这丝袜……到底是何物?有何奇特之处,竟能让那小子如此上心?” 李淳风老脸一红。 这东西,说到底,是女子私密贴身之物,让他一个方外之人来讲述,着实有些难以启齿。 但陛下相问,他不敢不答。 于是他将魏无羡如何登门求助,如何拿出大摆钟秒级计时器的图纸作为交换筹码,一一道来。 “那大摆钟计时当真能达到秒级?”李世民惊讶问道。 “正是!” 李淳风点头:“魏大郎君的图纸精妙绝伦,微臣钻研多日,已寻得几分门道,若真能制成,往后计时,可精确到须臾之间!” 第169 章 李世民:这东西到底有何神奇之处? 须臾之间?!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 如今日晷漏刻,能精确到“刻”已是不易,若能精确到“瞬”,那将是何等利器?! 用于天文观测,可精确推算星象。 用于军事调度,可精准协调各部。 用于朝会礼仪,可…… 他越想越远,忽然回过神,看向李淳风,皱眉问道:“那小子……竟舍得拿这等奇物,换你帮他弄一双女子穿的袜子?” 李淳风老脸一红,讪讪道:“回陛下……魏大郎君说,这东西于他而言,比大摆钟更重要。” 比大摆钟还重要,莫非这袜子真有什么奇特之处? 李世民想到这,顿时来了兴趣:“李卿,那丝袜可还有样品?” 李淳风一愣,随即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布包,双手呈上: “微臣正巧带了一双,此物弹力尚有不尽人意之处,微臣去终南山,便是想请教国师,看看可有法子改良。” 李世民接过布包,掂了掂,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 他正要打开,忽然想到当着臣子的面,翻看女子贴身之物,似乎……有些不妥。 “咳……” 他轻咳一声,朝李淳风摆手道:“李卿若无他事,便先退下吧!” 李淳风心头一松,连忙拱手告退。 待李淳风退出大殿后,李世民这才迫不及待地打开布包。 里面静静躺着一双玄黑色的、薄如蝉翼的丝袜。 他拈起一只,对着窗外的日光细看——那丝料极细极密,隐约透光,轻轻一拉,竟能拉伸近半,松手后瞬间回弹,恢复原状。 “这东西……” 李世民皱眉,喃喃自语:“到底有何神奇之处?” 他将丝袜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愣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阿难!” 他转头看向张阿难:“你说,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的?那小子为了它,连秒级计时器的图纸都舍得拿出来交换!” 张阿难凑近打量了一会儿,也是满脸茫然,随即回道: “陛下,老奴觉得这东西既然是女子穿的,那它的妙处,恐怕也得……女子穿上才能知晓。” 李世民一愣。 “据百骑回报,高阳公主穿着此物赴宴,满座贵女贵妇皆惊艳!” “老奴琢磨着,若这丝袜只是寻常织物,那些见惯奇珍异宝的贵人,何至于如此失态?” 他顿了顿,接着道:“陛下若想检验此物究竟有何神奇,不如……找个人试穿一番?” 李世民闻言,心中一动。 他下意识看了看天色,已近午时,正好是去立政殿用膳的时候。 试穿的人选…… 这宫里还有比观音婢更合适的吗?! 想到这,他直接摆驾立政殿。 ………… 立政殿内,长孙皇后已备好午膳。 几碟清淡小菜,一碗粳米饭,一盅温热的羹汤,李世民这几日胃口不好,她特意让尚食局将膳食准备得素净些。 见李世民进来,她连忙迎上前替李世民解下外袍:“陛下,饿了吧?先用膳吧!” 李世民点头,坐到案前。 长孙皇后亲自为他布菜,动作轻柔,眉眼温婉。 殿内熏着淡淡的百合香,窗外的秋阳透过纱帘洒进来,一切都那么安宁静好。 可李世民心里,却始终惦记着袖中那双黑丝袜。 他食不知味地扒了几口饭,忽然开口:“高阳那丫头,今日在芙蓉园可闯了大祸!” 长孙皇后手一顿,轻叹了口气:“高阳这孩子是太任性了些!” “任性的何止一些?” 李世民眉头紧皱,沉声道:“她穿着那东西,抛头露面,招摇过市,成何体统?!这不仅是丢皇家的脸,更是打房家的脸!” 他顿了顿,面有愧色:“玄龄跟着朕这么多年,勤勤恳恳,忠心耿耿!” “朕本想将高阳许给他家次子,也是想给房家一份恩宠!” “如今高阳这般行事,你让玄龄怎么想?让朝野上下如何想?” 长孙皇后垂眸,沉默片刻,温声劝道:“陛下息怒!高阳那性子,陛下也是知道的!” “她自幼丧母,陛下又对她宠爱有加,难免恃宠而骄,任性胡来了些!” 说着,她轻轻握住李世民的手:“至于房相那边……陛下寻个机会,找他好好谈谈,安抚一番便是!” “房相是明事理的人,断然不会因此事与陛下生隙的!” 李世民听她这般说,胸中那口闷气才稍微顺了些,无奈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用完午膳,夏竹带人撤下碗碟。 李世民漱了口,净了手,坐在榻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长孙皇后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她裙摆下的双腿上。 长孙皇后察觉到丈夫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没什么脏东西啊。 她抬起凤眸,疑惑地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张阿难在一旁看得真切,轻咳一声,朝殿内侍立的两个宫女挥了挥手。 两个宫女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随后,张阿难也躬身退出了殿外。 长孙皇后见状,凤眉微蹙:“陛下,怎么了?” 殿内只剩夫妻二人,李世民也不再扭捏,从袖中掏出那个小布包,递到她面前:“观音婢,你看看这个。” 长孙皇后疑惑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双玄黑色的、薄如蝉翼的丝袜。 她顿时一怔:“这是高阳今日穿的……” “正是!” 李世民点头:“李淳风方才进宫,将此物呈了上来。” 长孙皇后仔细端详着手中丝袜,眸中闪过复杂之色。 这东西,她今日在水榭远远看过,却未曾亲手触碰,此刻握在手中,才发觉那丝料竟是如此轻薄柔滑,轻轻一拉,弹力惊人。 李世民哭笑不得道:“魏无羡那小子为了弄出这东西,特意去太史局求李淳风帮忙,观音婢,你猜他拿什么做筹码?” 长孙皇后抬眸,好奇道:“无羡他拿什么做筹码了?” “秒级计时器!” 李世民一字一句道:“时间能精确到一瞬的大摆钟!” 长孙皇后闻言,震惊的小口微张。 她虽不通天文历法,却也知精确计时到须臾之间意味着什么。 无羡为了这双丝袜,竟舍得拿出这等惊世之物?! ………… PS:快过年了,事情比较多,但番茄还是尽全力保证每日三更,希望兄弟们能够多多支持!番茄感激不尽,跪谢! 另,今天情人节,祝兄弟们情人节快乐,有情人终成眷属,没女朋友的早日脱单! 第170 章 观音婢,要不你穿上试试? 她正要开口,却见李世民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眼中闪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观音婢!” 李世民咽了口唾沫:“朕实在好奇,这东西到底有何魔力,能让那小子如此着迷,你?要不你穿上试试,也好让朕一看究竟!” 长孙皇后低头看看手中的黑丝袜,又抬头看看丈夫那副“求知若渴”的眼神,秀丽绝伦的脸颊瞬间绯红如霞。 “陛下!这……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 李世民神色一肃:“这东西乃是女子丝袜,观音婢难道不是女子吗?” 长孙皇后轻咬薄唇,羞得说不出话来。 李世民见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好奇愈发膨胀,连忙催促道:“快去快去!换上让朕瞧瞧!就瞧一眼!” 长孙皇后拗不过他,只得红着脸,攥着那双丝袜,转身进了内寝。 片刻后。 内寝的门轻轻推开,长孙皇后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方才那身深青色织金凤纹大袖衫,裙摆曳地,步履端庄,面上绯红未褪,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羞怯,更添了平日没有的风情。 李世民定睛一看,裙子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不由皱眉道: “观音婢,这裙子都遮住了,朕什么也看不到啊!” 长孙皇后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陛下不是说要瞧一眼吗?妾身已经穿上了,陛下就算瞧过了。” “这如何算瞧过?” 李世民顿时急了:“你得让朕看见才行啊!” 长孙皇后脸红如血,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拗不过。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撩起裙摆。 只撩到膝上三寸。 可就是这三寸,让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截小腿。 浑圆,莹润,紧致,修长。 那玄黑色的丝袜紧贴着肌肤,薄如蝉翼,却又密不透风。 它在强光下泛着淡淡的哑光,将腿部的每一寸线条勾勒得惊心动魄,从纤细的脚踝,到圆润的腿肚,再到若隐若现的膝弯…… 明明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却比裸露更添几分禁忌的诱惑。 明明是端庄雍容的一国之母,此刻却…… 李世民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长孙皇后见他这副模样,羞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连忙放下裙摆,遮住那惊心动魄的风景:“陛下,妾身这便进去将它脱下!” “别!” 李世民连忙起身,一把拉住她的手:“朕……朕还想再看看!” 长孙皇后羞愤欲死:“陛下,你……” 李世民却不管不顾,将她拉到身前,催促道:“观音婢,朕……朕方才没看清!你再让朕瞧瞧!” 长孙皇后看着他那副“我不看到誓不罢休”的模样,心中又羞又好笑。 成婚二十年了,他还是这般…… 她垂下眼眸,轻咬红唇,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默许了! 李世民大喜,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看向那被裙摆遮掩的双腿。 “陛下……”长孙皇后羞得将脸埋进他胸膛。 李世民哪还忍得住? 他一把将长孙皇后拦腰抱起,大步朝内寝走去。 “陛下!这、这还是白天……”长孙皇后声音发颤。 “白天又如何?” 李世民呼吸灼热:“朕与自己的皇后,什么时候都行!” 长孙皇后还想说什么,却已被他抱进内殿,放在榻上。 帷帐垂下,遮住一室春光。 殿外,夏竹守在不远处,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细微动静,脸颊瞬间红透。 她退后几步,还能听到,又退后几步……一直退到廊下,这才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内殿的动静终于平息。 帷帐之内,李世民仰面躺着,胸膛起伏,一脸满足。 长孙皇后依偎在他身侧,发髻已散,青丝铺了半枕。 她脸上红晕未褪,眼角眉梢还带着方才的媚意,却已恢复了平日的端庄,只是一双凤眸嗔怪地盯着丈夫。 “陛下这下可满意了?” 她语气里带着三分羞恼、三分无奈,还有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李世民侧头看她,笑得志得意满:“满意!非常满意!” 他伸手,揽住妻子光滑的香肩:“朕现在终于知道,那小子为什么舍得拿秒级计时器去换了!” 长孙皇后嗔怪道:“陛下胡说什么!” “朕可没胡说!” 李世民一脸回味之色:“这东西……确实妙不可言!” 长孙皇后羞得抬手捶他,却被他握住手腕,拉到唇边亲了一口。 长孙皇后也不知想到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世民低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观音婢,你笑什么?” “臣妾在想……” 长孙皇后抬眼,凤眸中带着促狭的笑意:“无羡精心为长乐和有容弄出的丝袜,先是让高阳穿去招摇,如今又被陛下拿来……无羡若是知道,不知会作何感想。” 李世民一愣,随即笑骂道:“那小子一肚子花花肠子,朕迟早要收拾他!” “收拾他作甚?高阳偷穿,那是高阳的事,陛下如今又拿来给臣妾穿……” 长孙皇后顿了顿,笑得眉眼弯弯:“说起来,还是陛下占了无羡的便宜!” 李世民:“(???)” 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咳了一声,正色道:“朕这是替他把关!看看这丝袜质量如何,若是不好,怎能让他送给长乐?” 长孙皇后白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 翌日清晨,长安县衙门口,本该是一天中最清净的时刻——衙役刚换班,街道刚清扫,晨风刚吹散昨夜的浊气。 可今日,李承乾刚骑马拐进县衙所在的坊巷,迎面便扑来一股…… 那味道怎么说呢? 像是有人在茅房里腌了三年酸菜,又拿出来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最后浇上一桶馊水搅拌均匀。 “嘶~” 李承乾胯下马儿悲鸣一声,连连后退,死活不肯往前半步。 李承乾也差点被熏得从马上栽下来,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定睛一看—— 县衙门口,青石地面上,黄褐色的秽物泼得到处都是。 从台阶一直漫到街心,还在顺着石缝缓缓流淌。 几只野狗正在边缘试探,被挥铲的衙役赶开,又不甘心地凑上去。 几名衙役正捏着鼻子,一脸嫌弃,一铲一铲地往粪桶里铲。 第171 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李承乾翻身下马,强忍着作呕的冲动,大步上前。 衙役班头快步迎了上来:“殿下您来了……” “废话少说!” 李承乾指着满地狼藉,厉声喝问:“谁干的?!” 班头禀报道:“昨夜子时,来了一群蒙面人,约莫二十来个,每人挑着两桶……那物事,冲到县衙门口,二话不说就泼,泼完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抓住没有?!” “抓了五六个,跑了十几个!” “问出身份没有?” 班头沉默了一瞬,咬牙道:“是……郧国公府的人!” 李承乾瞳孔一缩。 张亮! 又是张亮! 班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补充道:“还有……潞国公府那边,昨日下午也有动静,他们府上的家奴当街泼粪,被咱们的人抓了,也上了黑榜!” “可潞国公府压根不在乎,那家奴被咱们抓走时还笑嘻嘻的,说什么‘我们国公说了,黑榜上挂几天,回头给俺涨月钱’。” 李承乾脸色铁青:“人呢?” “放了!” 班头无奈道:“他们本就是贱籍,律比畜产,主家的私产!” “咱们抓了能怎样?最多打一顿,关起来还得管饭,最后只能放了!” 李承乾沉默了。 他站在县衙门口,看着满地秽物,看着那些被熏得睁不开眼的衙役,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侯君集,张亮! 这两人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抓家奴?人家不在乎。 上黑榜?人家无所谓。 罚钱?人家不差钱。 丢脸?人家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脸算什么? 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李承乾——你是太子又怎样? 在长安这一亩三分地,老子不给你面子,你能奈我何? 李承乾无奈地捂着口鼻,脚步沉重的进了县衙。 县衙后堂。 李承乾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书,眼睛盯着上面的字,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那些秽物,那些家奴的嗤笑,那些路过百姓指指点点的目光。 半个多月了。 他接手长安县半个多月了,一个秽物问题,折腾到现在还没解决。 而万年县那边呢? 李泰每天悠哉游哉地喝茶赏花,底下人就把万年县治理得井井有条。 街巷整洁,秩序井然,据说已经快达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地步了。 “殿下!” 一名东宫属官进来禀报:“方才万年县那边传来消息,魏王殿下昨日巡查东市,亲自处理了一起纠纷,百姓夹道欢呼,拍手称快!”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摆摆手,属官识趣地退下。 他坐在那里,想了半天,最后颓然叹气:“罢了……还是去找怀瑾兄吧!” 随即,他起身离开了长安县衙,翻身上马直奔郑国公府而去。 郑国公府,东偏院。 李承乾在小荷的引领下穿过月洞门,来到魏无羡的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整洁雅致,几丛青竹倚墙而立,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太子殿下请稍坐!” 小荷歉意地福了福身:“公子他……还在睡觉。” 李承乾点头。 他在武功县待了大半个月,知道魏无羡早上有睡懒觉的习惯,加之,他此刻有求于人家,自然是不好意思扰了人家的清梦。 小荷泡了一壶热茶,便退了下去。 李承乾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轻啜了一口。 一炷香。 两炷香。 半个时辰过去了。 李承乾喝了三壶茶,去了两趟茅厕。 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魏无羡打着哈欠走出来,一身家常青袍,头发随意束着,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子。 “唔……殿下?这么早?” 李承乾:“(ー_ー゛)” 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魏无羡在小荷的伺候下洗漱完毕,又灌了一壶茶,终于彻底清醒。 他坐到李承乾对面,慢悠悠地开口:“殿下一大早来找我,可是有事?” 李承乾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将昨日和今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侯君集府上家奴当街泼粪,被抓了还笑嘻嘻。 张亮更绝,直接派人半夜去县衙门口泼粪示威。 家奴是贱籍,主家不在乎。 黑榜是摆设,人家不要脸。 罚钱不痛不痒,人家不差钱。 “怀瑾兄!” 李承乾满脸愁容:“我实在是拿他们没办法了,特来找怀瑾兄求个法子!” 魏无羡听完,一脸无语。 这俩货还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仗着自己是开国功臣,就敢跟太子对着干? 你们以为这是在刷存在感? 这是在给自己挖坟啊!两个二货! “怀瑾兄?” 李承乾见他发呆,心下一沉:“莫非你也没有法子?” 魏无羡瞥他一眼,没好气道:“殿下,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连这两个乐色都对付不了?” 李承乾一愣:“乐……乐色是什么?” “乐色就是垃圾的意思!” 李承乾:“……” 他总觉得魏无羡在内涵他,但没有证据。 “殿下!” 魏无羡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恶人自有恶人磨。” 李承乾一愣:“怀瑾兄的意思是……” 魏无羡继续道:“对付这种不讲理的,你就得比他们更不讲理!” “对付这种不要脸的,你就得比他们更不要脸!” 李承乾皱眉:“怀瑾兄的意思是派人把他们抓起来?” 魏无羡摇头:“不是!” “那是……” 魏无羡嘿嘿一笑:“他们不是喜欢泼粪吗?殿下派人,每天晚上去他们家门口、后院,泼!” 李承乾双眼猛地瞪大。 “他们泼县衙门口,你就泼他们家门口,他们泼一桶,你就泼十桶,让他们亲自体验一下,每天早上一开门,满院子臭气熏天是什么滋味!” 李承乾倒吸一口凉气,迟疑道:“这……这不好吧?万一他们报官……” “殿下不就是官吗?” 魏无羡摊手:“他们报官,你就受理,然后派人去查,查个十天半个月,最后说“查无实据,暂缓办理”,在此期间,粪水继续泼!” 李承乾嘴角一抽:“可这么做,不是知法犯法吗?” 魏无羡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殿下,法是什么?法是约束百姓的,也是保护百姓的,但侯君集和张亮这种人,他们是百姓吗?他们是刁民!对付刁民,你跟他们讲什么法?”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殿下,你是太子,你要学的,不是死守规矩,而是要懂得该怎么对付不守规矩的人!” 第172 章李承乾:怀瑾兄,你好像很擅长干这种事? 李承乾沉默了。 他想起父皇。 玄武门喋血,父皇杀兄诛弟,那是守规矩吗? 若父皇实守规矩,他们这一脉怕是早就去阴曹地府报到了,大唐哪还有今日之盛世? “好!” 他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我这就回去安排人手!” “对了,侯君集和张亮府上的家将护卫都是沙场老兵,个个身手不凡,万一我的人被他们给抓了,那就麻烦了!” “无妨!” 魏无羡摆手,微微一笑:“我让薛仁贵助殿下一臂之力。” 李承乾双眼一亮。 有薛仁贵出马,别说侯君集府上的家将,就是侯君集也得掂量掂量。 “好!” 他信心大增,重重点头:“那便依怀瑾兄所言!今晚就行动!”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确定了时间、地点、人手。 魏无羡忽然开口:“殿下,今晚咱们也一起去吧。” 李承乾一愣,神色古怪地看着他: “怀瑾兄……你是说,咱们也去……泼粪?” 他看看魏无羡,想象着他提着粪桶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魏无羡连忙摆手:“殿下别误会!我是说,咱们去瞧瞧热闹!” 李承乾:“……” 堂堂太子,半夜不睡觉,去看泼粪,这要是传出去…… 不过他也很想看看张亮和侯君集明早起来看到一院子秽物的精彩表情。 “好!” 他点头:“那便一起去!” 两人约好,夜半子时在张亮府邸后门墙角碰面,然后李承乾起身告辞。 送走李承乾,魏无羡回到院里,小荷凑上来问:“公子今晚真要去看……那个?” 魏无羡笑道:“怎么?你也想去?” 小荷一脸嫌弃地摇头:“不!小荷就是觉得……那味儿,公子怕是受不了!” 魏无羡浑不在意道:“没事,带几条浸了香料的帕子,捂住口鼻就行!” 小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因为晚上有行动,魏无羡整整睡了一个下午。 等他醒来时,已是残阳西下,魏无羡伸了个懒腰,在小荷的伺候下洗漱穿戴好,便来到前厅饭堂。 刚跨进门,三道目光就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魏征坐在主位,上下打量他,眼中带着关切。 裴氏正在布菜,见他进来,连忙招呼:“羡儿来了,快坐下,今日炖了你爱吃的羊肉。” 魏小婉则直接站起身,迎上来,担忧地看着他:“兄长,你下午怎么睡了那么久?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魏无羡嘴角一抽,连忙摆手:“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补个觉而已!” “真的没事?” 裴氏还是不放心:“二郎感染风寒,你可别也被传上了!” “裴姨,我真没事!” 魏无羡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羊肉,咬了一口,含糊道:“我身……体好着呢!” 魏征看着他:“那你下午为何睡那么久?” 魏无羡咽下羊肉,想了想,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好瞒的,便道:“哦,今晚有事要办,养精蓄锐!” “什么事?” “和太子殿下约好了,今晚去郧国公府和潞国公府转转!” 魏征手一抖,碗差点掉桌上。 裴氏和魏小婉也愣住了。 大半夜去国公府转转?这…… 裴氏问道:“羡儿,你和太子殿下……去国公府作甚?” 魏无羡嘿嘿一笑,将李承乾今日来找他求助,以及他们商量好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饭桌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裴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魏小婉则捂着小嘴,一双秀眸瞪得溜圆。 魏征沉默良久,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个长子。 作为正统读书人,他觉得带着人半夜去国公府门口泼粪实在是有失体统。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对付侯君集、张亮那种滚刀肉,讲道理确实没用。 魏征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岂是迂腐之辈?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一味墨守成规,那是书呆子! 他轻咳一声,看向魏无羡:“羡儿,注意安全!” 魏无羡重重点头:“阿耶放心,孩儿晓得!” 本来他还有点担心魏征会反对,如今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裴氏和魏小婉见魏征都同意了,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细细叮嘱了一番。 “别靠太近,小心沾上脏东西。” “让薛仁贵多带几个人,万一出事也好照应。” “办完事早点回来,别在外头耽搁!” ……… 魏无羡笑着一一应下。 月上中天,子时三刻,郑国公府后门悄然打开,两道黑影闪身而出。 魏无羡一身黑色紧身衣,外罩玄色披风,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装扮,活脱脱一个采花大盗! 薛仁贵跟在他身后,同样一身黑衣,体格魁梧,披风都遮不住那一身腱子肉。 两人脚步轻快,在长安城纵横交错的巷陌中穿行。 月光时隐时现,偶尔照亮他们一闪而过的身影。 郧国公府在城东南的永宁坊,离郑国公府不远不近。 两人避过巡夜的武侯,约莫一刻钟后,抵达目的地。 后巷墙角,已经有人等着了。 李承乾一身黑色劲装,脸上蒙着同款黑巾,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怀瑾兄!你可来了!” 他身后,站着十余名东宫侍卫,个个黑衣蒙面,手里提着恭桶,带盖的那种。 魏无羡嘴角抽了抽,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看向李承乾:“殿下,你这装备……挺齐全。” 李承乾苦笑道:“不是怀瑾兄你说要泼粪的吗?” 魏无羡点头,看向那些侍卫,个个身强力壮,一看就是练家子,只是一个个手里提着恭桶,怎么看怎么滑稽。 “仁贵!”他转头看向薛仁贵 “在?”薛仁贵应道。 “你带一半人,和纥干承基分头行动,郧国公府前院后院,都别放过,重点是正门和后院,要让他们明天一开门就踩屎。” 薛仁贵嘴角抽了抽,抱拳领命:“明白!” 他带着五六名侍卫,提着恭桶,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另一边,纥干承基也带着人去了潞国公府方向。 魏无羡和李承乾留在原地,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着。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魏无羡看了眼李承干,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几步。 李承乾顿时急了:“怀瑾兄,我身上没……” 魏无羡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李承乾沉默了。 半晌,他幽幽低声道:“怀瑾兄,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擅长干这种事?” 魏无羡:“……” “以前经常干?” “殿下说笑了!” 魏无羡义正言辞道:“我堂堂郑国公府大郎君,武功县县令,长安第一才子,怎么会干这种事?” 李承乾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 ……… PS:兄弟们,明天就过年了,看在番茄这么努力更新的份上,多多支持一下! 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加书架,点个关注,送个免费礼物!番茄感激不尽,拜谢! 第173 章 这是要让张亮当接盘侠?接的还是养子的盘! 魏无羡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薛仁贵他们应该快完事了,咱们去后院那边看看!” 两人猫着腰,沿着墙根来到后院位置。 魏无羡抬头看了看,这院墙约莫四五米高,青砖垒成,顶端还有瓦片覆盖,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难以逾越的屏障。 但对魏无羡来说…… “殿下,要不要进去看看?” 李承乾一愣:“进去?进哪儿?” “后院啊!” 魏无羡理所当然地道:“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多可惜!” 李承乾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圣人云,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咱们在外面泼粪已经够出格了,怎么能私闯民宅?” 魏无羡纠正道:“咱们这不是私闯,是夜探!”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有区别吗?” “当然有!” 魏无羡神情严肃道:“私闯是干坏事,夜探是……打探敌情!” 李承乾:“(′???`)” “走吧殿下!” 魏无羡拉着他的胳膊:“我带你进去看看,保证不被人发现!” 李承乾还想拒绝,忽然感觉身子一轻,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耳边风声呼啸,脚下景物飞速后退。 然后—— “咚”的一声轻响,两人稳稳落在后院墙头。 李承乾低头看了看脚下四五米高的院墙,又看了看身旁气定神闲的魏无羡,倒吸一口凉气。 “怀瑾兄,你这……” “嘘!” 魏无羡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小声点,别被发现了!” 李承乾连忙捂住嘴,心头震撼难言。 他想起在武功县时,魏无羡一脚将李君羡踹飞,以及骑在父皇身上暴揍的场景。 当时他就知道魏无羡武力不凡,可没想到,竟不凡至此,带着一个人,还能一跃四五米高! 要是自己也有这般身手…… 李承乾心中涌起浓浓的羡慕。 魏无羡却没想那么多,他探头朝院内张望。 后院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水池,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此刻夜深人静,院内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走!” 魏无羡拉着李承乾跳下墙头。 两人落地无声,猫着腰,借着花木掩映,朝内院潜行。 张亮是沙场老将,府中防守极为严密,巡逻的护卫一队接一队,举着火把,提着刀,在各处通道来回巡查。 可惜此刻是子时,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 那些护卫走了大半夜,早已疲惫不堪,有的靠在廊柱上打盹,有的坐在台阶上东倒西歪,眼睛都睁不开。 魏无羡身影如鬼魅,悄无声息地靠近,手刀落下! “噗通!” 一个护卫软倒在地。 再起,再落。 “噗通!” 一个接着一个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李承乾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这手法也太熟练了吧?怀瑾兄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不会真是干强盗的吧? 短短片刻,沿途七、八个护卫全部被放倒,没有一个发出声响。 两人顺利进入内院。 内院是女眷居住的地方,格局比外院精致许多,假山流水,回廊曲折,处处透着雅致。 李承乾跟在魏无羡身后,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怀瑾兄!” 他实在忍不住,附在魏无羡耳边低声问:“咱们来这儿干什么?” 魏无羡抬手压了压,示意他别出声。 李承乾只好按捺住好奇心,继续跟着,两人在一处树荫下蹲了许久。 月影移动,夜风渐凉,李承乾腿都快麻了,正要再次开口—— “吱呀~” 一间厢房的门忽然开了。 两人同时警觉,缩回树荫深处。 一道人影从门内闪出。 月光下,可以看清那是一个女子,年约三十出头,身段丰腴,面容艳丽。 她穿着一袭浅色寝衣,外罩披风,一头青丝披散在肩头,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美妇特有的妩媚韵味。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便轻手轻脚地朝不远处的一个小院走去。 李承乾眼睛猛地瞪大。 这是……张亮的继室李氏! 他是太子,对这些勋贵家眷自然有所了解。 张亮早年务农为生,发迹后抛弃了原配,娶了这位李氏,此女生得极为貌美,张亮宠得不行。 可这三更半夜的,她一个人偷偷摸摸出来…… 李承乾心头直犯嘀咕。 魏无羡却似乎早有预料,拉着李承乾,悄悄跟了上去。 两人尾随李氏,来到一个小院。 院门虚掩,李氏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魏无羡和李承乾在院门外找了处隐蔽角落,继续观察。 只见李氏来到一间厢房前,抬手敲门。 敲门声时高时低,颇有节奏,像是暗号。 片刻后,房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少年探出头来。 月光下,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见是李氏,他顿时眉开眼笑:“你来了!快进来!” 李氏妩媚一笑,扭着水蛇腰肢进了屋。 少年探头四下张望,确认无人,这才关上房门。 李承乾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那个少年……是张亮的养子,名叫张慎几! 李氏半夜三更,来养子的房间?这合适吗?! 他看向魏无羡,却见魏无羡面色如常,甚至还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玩味笑容。 “怀瑾兄……”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 “嘘!” 魏无羡竖起手指,然后指了指那扇门。 他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靠近门边,侧耳倾听。 李承乾站在原地,内心剧烈挣扎。 君子非礼勿听…… 挣扎片刻,他终于还是迈开脚步,也凑了过去。 魏无羡贴在门框上,侧耳倾听。 李承乾蹲在他旁边,有样学样。 屋内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了出来,先是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然后是李氏娇媚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哎呀,慎儿,你急什么……” 接着是张慎几猴急的声音:“我都等了你一整天……” “小声些,别让人听见……” “听见又如何?他一个糟老头子,能拿我怎样?” “别胡说……啊……” 李承乾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想逃,可腿软。 他想捂耳朵,可手不听使唤。 他就那么僵在原地,被门内传出的声音灌了满耳朵。 魏无羡倒是一脸淡定,跟个没事人一般。 忽然,里面传来李氏一声压抑的惊呼: “你……你快出去!” “别怕,没事!” “胡说!万一怀上了怎么办?” “怀上就怀上,就说是那糟老头子的,正好给他个惊喜!” 魏无羡嘴角一抽。 怀上就说是张亮的? 这是要让张亮当接盘侠?接的还是养子的盘? 被老婆戴帽子,还要帮着养情夫,叫情夫儿子! 张亮这货绝对是史上最窝囊的开国功臣,没有之一! 旧唐书原话:李素有淫行,亮知而不能禁,又爱而宠之!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张亮是知道李氏和养子张慎几之间的猫腻,却故作不知。 李承乾也傻了,脑中轰隆隆作响,被雷得外焦里嫩。 魏无羡听不下去了,拉起他就走。 两人一路潜行,出了内院,翻过围墙,落在后巷。 夜风吹来,带着秋夜的凉意。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看向魏无羡,神色复杂:“怀瑾兄,你早就知道他们……” 魏无羡点头:“殿下,回去再说!” 两人在纵横交错的巷陌中穿行,一刻钟后,两人回到了长安县衙。 第174 章 人心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回到后堂,李承乾和魏无羡刚坐下,薛仁贵与纥干承基便走了进来。 “殿下!” 纥干承基率先朝李承乾拱手,语气里透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一切顺利!潞国公府前后门都泼满了,尤其是正门,保证他们明日一开门,就能……就能踩到惊喜!” 李承乾嘴角抽了抽。 这话说的……怎么还带点儿骄傲呢? 薛仁贵则朝魏无羡拱手,一脸淡定:“大人,郧国公府前门、后门都泼了!正门泼得最多,保证明日他们一出门便踩到屎。” 纥干承基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抽。 这家伙比我还狠! 他方才说的“踩到惊喜”只是修辞,这位可是直接说“踩到屎”啊! 果然是魏无羡带出来的人,行事风格……一言难尽! 魏无羡满意点头,接着问道:“仁贵,那东西落下了没有?” 薛仁贵点头:“落下了!” 魏无羡嘴角勾起:“不错,干得好!” 李承乾一愣,看向薛仁贵:“你落下啥东西了?” 薛仁贵回道:“魏王护卫的腰牌!” 魏王护卫的腰牌?! 李承乾浑身一震,看向魏无羡:“怀瑾兄,你不会是想……把今晚的事嫁祸给青雀吧?” 魏无羡嘿嘿一笑,点了点头。 李承乾颤声道:“怀瑾兄,这……这能行吗?万一事情暴露……” “暴露什么?” 魏无羡打断他,一脸无辜,“那腰牌可不是咱们伪造的,是真的魏王府护卫腰牌,若是被发现,那也是魏王府的人干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李承乾嘴角一抽:“可……可张亮和侯君集也不是傻子!咱们故意落下青雀护卫的腰牌,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他们能信?” 魏无羡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李承乾:“殿下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李承乾一愣:“什么话?” “当你想知道一件事是谁干的,只要想想这件事对谁最有利,那谁的嫌疑便最大!” 魏无羡放下茶盏,分析道:“如今殿下和魏王奉旨分治两县,明争暗斗,相互比较!” “殿下这边,长安县本就难治,张亮和侯君集又成天挑事,就差一根导火索,殿下就会和他们彻底翻脸。” 他顿了顿,继续道:“殿下想想,这个时候,谁最希望殿下和张亮、侯君集闹起来?” 李承乾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青雀!” “没错!” 魏无羡重重点头:“魏王想让殿下和张亮、侯君集彻底翻脸!” “这两人是开国功臣,功勋卓著,若是殿下和他们闹僵了,传出去,那就是太子苛待功臣,刻薄寡恩,这对谁最有利?” 李承乾回道:“自然对青雀最有利!” “所以啊……” 魏无羡摊手:“张亮和侯君集明天早上起来,发现家门口被人泼了粪,他们会怎么想?” 李承乾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他们会想,谁干的?谁最希望我和太子闹起来?是魏王!” 魏无羡满意点头:“殿下果然一点就通。” 李承乾想了想,又皱起眉:“可怀瑾兄,咱们故意落下青雀护卫的腰牌,这会不会太刻意了?万一他们觉得这是有人故意陷害青雀……” 魏无羡打断道:“他们看到那块腰牌,第一反应肯定是:这是魏王的人干的!” “然后他们转念一想:不对,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陷害魏王?接着他们会想,谁最有可能陷害魏王?” 李承乾下意识指着自己:“我?” “对!” 魏无羡一拍手:“他们会想,是太子!太子故意落下魏王护卫的腰牌,想让我们误会魏王,从而和魏王斗起来!” 李承乾脸色一变:“那咱们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殿下别急啊!听我说完!” 魏无羡摆手,问道:“殿下,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会觉得是殿下在陷害魏王?而不是肯定呢?” 李承乾摇头。 魏无羡自问自答:“因为他们觉得,太子是个知礼守节的君子,干不出泼粪这种事。” “殿下你想……” 魏无羡继续分析:“在张亮和侯君集眼里,你是什么人?是太子,是储君,是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皇长子!” “你会干出大半夜带人往臣子家门口泼粪这种事吗?” 李承乾想了想,摇头:“不会!他们应该不会这么想我!” 魏无羡点头:“没错!在他们眼里,能干出这种事的,肯定是魏王那种咄咄逼人、不择手段的人!”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所以,当他们拿到那块腰牌,当他们怀疑是不是有人陷害魏王时,他们会想:不对,太子干不出这种事。那就只能是……魏王派人干的,不小心落下了腰牌。” 李承乾张大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纥干承基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魏大人,这……这也太绕了吧?万一他们想不通呢?”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悠悠道:“想不通也没关系,反正咱们一口咬定,那粪不是殿下泼的就行。” 他看向李承乾,正色道:“殿下记住了,无论谁来问,无论张亮和侯君集怎么闹,你就一句话:不是我泼的,此事有待查证!” 李承乾迟疑:“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魏无羡点头:“因为殿下的人设摆在那里。” 纥干承基一脸茫然:“魏大人,何谓人设?” 李承乾和薛仁贵也是好奇的看着他。 魏无羡沉吟着解释道:“这人设就是……旁人对你的固有印象,殿下一向知礼守节,这是满朝皆知的事!” “而魏王咄咄逼人,步步紧逼,这也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所以只要殿下一口咬定这事不是自己干的,那张亮和侯君集就一定会怀疑到魏王头上。” 他顿了顿,举了个例子:“这就好比一家人失窃,左右两边邻居,一边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边是游手好闲的泼皮无赖,失窃的人家,第一个怀疑谁?” 李承乾脱口而出:“泼皮无赖!” “没错!” 魏无羡点头:“人心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殿下现在就是那个老实巴交的邻居,而魏王……”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不言而喻,大家都懂。 李承乾沉默了。 青雀那个人,锋芒毕露,野心勃勃,满朝皆知,若说他会干出这种事,确实比说自己会干出这种事可信得多! 第175 章自食恶果的张亮和侯君集 可他还是有些担心:“怀瑾兄,这事若是让父皇知道……” 魏无羡摆手,一脸淡定:“殿下不必担心!陛下让你兄弟二人分治两县,本就是考教你们!” “万年县靠近皇城,比长安县好治多了,这一点陛下心知肚明。” “所以,纵使殿下用些小手段,只要不太过分,陛下是不会管的,毕竟……” 他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若是魏王连这点危机都应付不了,又如何服众?” 李承乾闻言,点了点头。 父皇让他和李泰比试,考的不仅是理政之才,更是……御人、应变之能! 李泰若是被这小手段就搞得灰头土脸,那在父皇心里,份量自然就轻了。 反之,若是他能从容应对,化解危机,那说明他确实有本事,这就是父皇要看的。 魏无羡这一招,看似是在坑李泰,实则……也是在给李泰出题。 接得住,算他有本事,接不住,活该他丢人! 想通这一点,李承乾心头最后的顾虑,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朝魏无羡郑重拱手:“多谢怀瑾兄指点!” 魏无羡摆手,打了个哈欠:“殿下客气!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殿下也早些歇息,明日还有的忙呢!” 他站起身,朝薛仁贵道:“仁贵,走了,回去睡觉。” 薛仁贵点头,紧随其后。 两人走到门口,魏无羡忽然回头,看向李承乾:“殿下,记住,明天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慌,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干!” 说完,他大步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月色如水,长安城一片寂静。 魏无羡和薛仁贵穿梭在在空旷的坊巷间。 薛仁贵有些担忧地问道:“大人,明日张亮和侯君集若去县衙闹,太子殿下能应付的过来吗?” 魏无羡笑了笑:“放心吧!太子缺的是胆量和手段,不是脑子,咱们把路给他铺好了,该怎么走,他自己知道!”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咱们今晚也是辛苦了,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去给人门口泼粪!” “这事要是传出去,我这长安第一才子的名声,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薛仁贵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魏无羡瞪他一眼:“怎么说话的?我这叫为太子分忧,为朝廷出力,为长安县百姓谋福祉!” 薛仁贵:“(ー_ー)” 走了一会儿,魏无羡忽然又笑起来:“仁贵啊,你说张亮明天早上推门出来,一脚踩进屎里,会是啥表情?” 薛仁贵想想那场景,不禁心中一阵恶寒:“应该很精彩!” 魏无羡一脸惋惜之色:“可惜明天我起不来,看不到了,要是能亲眼看看,那该多好!” 薛仁贵:“……” 大人,您这爱好还真是独特!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郑国公府后门,翻墙而入,各自回房休息。 翌日,清晨。 郧国公府大门缓缓打开,老管家打着哈欠,准备指挥下人洒扫门庭。 然后,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老管家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大门前的青石台阶上,黄褐色的秽物铺了厚厚一层,从门槛一直延伸到街边,苍蝇嗡嗡乱飞,蛆虫在缝隙里蠕动。 “这这这……” 老管家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亮一袭紫色官服,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今日早朝,他得赶在辰时前入宫。 老管家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张亮一脚踏出大门—— “噗叽~” 一声黏腻的闷响。 张亮低头,看见自己的官靴陷进了一滩黄褐色的不明物体里,脚踝以下,全部沦陷。 他愣住了。 老管家也愣住了。 门口的护卫、路过的行人,都愣住了。 整个郧国公府门口,安静得只剩下苍蝇的嗡嗡声。 张亮缓缓抬起那只脚。 靴子上沾满了秽物,还在往下滴,那股恶臭直冲天灵盖,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这他娘的是谁干的?!” 一声暴喝,震得屋檐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与此同时,潞国公府门口。 侯君集比张亮更惨。 他起得早,天还没亮就出门遛马——这是他在军中养成的习惯,十几年雷打不动。 今日也一样。 他穿着便服,哼着小曲,推开大门。 一步迈出,脚底一滑。 “噗通!” 侯君集在自家府门口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四仰八叉地摔进了粪堆里。 那一刻,侯君集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躺在秽物中央,仰望天空,陷入了哲学三连:我是谁?我在哪?这他娘的是什么?! “国公爷!”身后的护卫见状,脸都吓白了,连忙冲上来想扶他。 “别过来!”侯君集怒吼,自己挣扎着爬起来。 全身上下,从头发到靴子,没有一处是干净的,那股恶臭令人作呕。 他站在粪堆里,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双目赤红。 “查!” 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给老子查!查出来是谁干的,老子扒了他的皮!” 老管家侯安犹豫片刻,说道:“老爷,你说这粪是不是太子让人泼的?” 侯君集闻言,瞳孔一缩。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这段时间,他一直跟李承乾唱反调,李承乾明令禁止乱泼粪,可他却恍若未闻,依旧纵容府上家奴随意在街边泼粪。 若李承乾怀恨在心,派人…… 长安县衙。 李承乾端坐后堂,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说实话,他现在心里有点发虚。 侯君集和张亮脾气一个比一个爆,待会不会把长安县衙给拆了吧? “殿下!” 就在这时,衙役班头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不好了!潞国公和郧国公来了!” 李承乾放下书,深吸一口气:“请他们进来。”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怒吼声: “太子殿下身为长安令,在你辖内出现这等骇人听闻之事,太子殿下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太子殿下!今日你不给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不多时,侯君集和张亮一前一后冲进后堂。 两人都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可那股挥之不去的粪臭味,隔着八丈远都能闻到。 尤其是侯君集,脸上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一丝黄印,看着格外滑稽。 李承乾连忙起身,一脸惊讶:“两位国公?这一大早的,何事如此动怒?” “何事?!” 侯君集气得脸色发青,浑身发颤:“我府上前后门都被人泼了粪,太子殿下你这个长安令是怎么当的?” 张亮一脸愤怒地附和道:“老夫府上也是!前后门全被泼满了!这是哪个天杀的干的?!” 李承乾故作震惊:“什么?竟有此事?何人如此大胆,敢对两位国公下手?” 接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人,关切问道:“两位国公可有伤到哪?” 他演得太像了。 那震惊的表情,关切的眼神,以及微微张开的嘴巴,完美诠释了一个完全不知情的太子形象。 ………… PS:今日除夕,祝兄弟们除夕快乐,阖家团圆,万事如意,马上发财! 看在番茄过年还在更新的份上,求兄弟们多多支持!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点点关注,送个免费礼物啥的,跪谢! 第176 章 这也太缺德了 侯君集盯着他,目光如刀:“太子殿下,你真不知道?” 李承乾摇头,一脸无辜:“本宫确实不知,昨夜本宫一直在县衙处理公务,未曾外出。” “那这事是谁干的?!”张亮怒吼。 李承乾神色严肃道:“两位国公稍等,本宫问一下昨晚巡逻的班头!” 他朝外喊道:“来人,传昨夜当值的班头!” 不多时,班头进来。 李承乾问:“昨夜县衙附近,可有什么异常?” 班头想了想,回道:“回殿下,昨夜子时过后,属下看见有一队黑衣人从县衙门口经过,往东边去了,他们来去如风,我们没追上!” “往东边去了?” 李承乾皱眉:“东边是……魏王府的方向?” 班头点头:“正是。” 侯君集和张亮对视一眼。 魏王府? 李承乾连忙摆手:“两位国公莫要多想,此事绝不可能与四弟有关!” “四弟何等身份,怎会做这等下作之事?” 侯君集眯起眼:“太子殿下,你确定昨夜没派人出去?” 李承乾苦笑:“潞国公说笑了,本宫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从小到大,本宫可曾做过半点逾矩之事?” 侯君集语塞。 确实,李承乾是出了名的温文尔雅,知礼守节,让他派人去泼粪?比让他去杀人还难。 张亮忽然道:“老夫府上的下人今早打扫时,在粪堆里发现了一块腰牌。” 话落,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露出一块铜牌。 李承乾凑近一看,脸色微变:“这是……魏王府护卫的腰牌?” 侯君集一把抢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色越来越黑。 “魏王府的腰牌,出现在老夫府门口的粪堆里……太子殿下,你怎么解释?” 李承乾沉默片刻,忽然道:“两位国公,本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此事有两种可能!” 李承乾缓缓道:“一是魏王府的人确实来过,不慎遗落!二是有人故意栽赃,想挑拨离间。”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可若是栽赃,为何不选别人,偏偏选魏王?” “为何这腰牌偏偏掉在粪堆里,而不是别处?” “若是栽赃之人想让人发现,大可以把腰牌挂在门上、扔在院子里,何必藏在粪堆里让人去翻?” 侯君集和张亮沉默了。 这话……好像也有道理! 若是栽赃,应该让人一眼就发现才对,藏在粪堆里,万一被下人当垃圾扫走了呢? “所以!” 李承乾一字一句道:“此事还需调查,不可妄下判断!” 侯君集和张亮相视一眼,转身就走。 这事明摆着就是魏王干的,还查个屁呀? 李承乾连忙叫住他们:“两位国公!且慢!此事尚未查清,万一是误会……” “误会?” 侯君集回头,冷冷一笑:“太子殿下,你太仁厚了,你那弟弟,可没你这么好心!” 说完,大步离去。 李承乾站在后堂,目送他们走远。 等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怀瑾兄,你这招……真是绝了! ………… 皇宫,太极殿,早朝。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扫过下方群臣,忽然一愣,有两个站位怎么空荡荡的? 那好像是侯君集和张亮的位置! 他皱眉,看向张阿难:“侯君集和张亮呢?今日怎么还没来?” 张阿难躬身回道:“回陛下,潞国公和郧国公尚未入宫。” 尚未入宫? 这两人一向准时,今日怎么回事? 李世民正要派人去问,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 一名内侍快步进殿,朝李世民躬身禀报:“陛下!潞国公和郧国公在宫门外求见!说……说有要事面圣!” 李世民一愣,随即点头:“让他们进来!” 内侍领命而去。 片刻后,侯君集和张亮大步进殿。 两人一进来,一股挥之不去的粪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太极殿。 群臣一脸惊恐,纷纷捂住口鼻往后退。 程咬金捏着鼻子,牛眼一瞪:“娘的!你们身上怎么这么臭!不会是掉茅坑了吧?” 尉迟恭骂骂咧咧道:“一大早便闻到一股屎味,真他娘的晦气!你们两个离俺远点!” 李世民看着侯君集和张亮,眉头紧皱:“两位爱卿,你们这是……” 侯君集“扑通”一声跪下,满脸悲愤:“陛下!臣被人羞辱了!求陛下为臣做主啊!” 张亮紧随其后,跪地喊道:“求陛下给臣做主啊!” 李世民连忙抬手虚扶:“两位爱卿起来说话!” 侯君集从地上爬起,满脸悲愤:“陛下!臣今日一早出门,发现自家门口被人泼满了粪!” “臣一时不察,踩进粪堆,满身是粪!这才来晚了!” 张亮苦着脸道:“臣府上也是!前后门全被泼满了!”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 “什么?国公府被人泼粪?” “何人如此大胆?!” “这……这也太缺德了!” …… 魏征嘴角抽动。 李世民脸色一沉:“可查到是何人所为?” 侯君集从怀里掏出那块腰牌,双手呈上:“陛下!臣在府门口的粪堆里,发现了这个!” 张阿难连忙下了下了御阶,将其接过,呈给李世民。 李世民拿起一看,瞳孔微缩,这是魏王府护卫的腰牌?! 他看向侯君集和张亮:“你们的意思是,此事乃魏王所为?” 侯君集咬牙切齿:“陛下!腰牌在此,证据确凿!求陛下为臣做主!” 张亮叫屈道:“臣与魏王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如此羞辱臣?请陛下明察!” 殿内群臣面面相觑。 魏王派人去泼国公府的粪?这怎么可能呢? 可那腰牌确实是魏王府的,这又怎么解释? 李世民侧头看向张阿难:“阿难,去召青雀和承乾前来!” 张阿难领命而去。 第177 章 李泰的憋屈 一刻钟后,李承乾和李泰进入大殿。 兄弟二人上前朝李世民拱手齐声见礼:“儿臣见过父皇!” 李世民颔首,接着看向张阿难。 张阿难会意,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侯君集和张亮愤怒地盯着李泰。 李泰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浑身发颤。 昨夜他一直在王府看书,哪都没去,可侯君集和张亮一口咬定是他干的,还有腰牌为证,这让他如何解释?! “父皇!” 李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叫起了撞天屈:“儿臣冤枉!儿臣昨夜一直在王府,未曾外出!这腰牌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侯君集冷笑:“栽赃?魏王殿下,那你说,是谁栽赃你?为何偏偏栽赃你,不栽赃别人?” 李泰没说话,而是看向了一旁的李承乾。 李承乾面色平静,一言不发,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可李泰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笑意。 是他!是他!就是他! 可他没有证据! 李泰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殿内气氛凝重。 侯君集和张亮跪在殿中央,那股粪臭味依旧挥之不去。 可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个,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李承乾和李泰两兄弟之间来回游移。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看向李承乾:“承乾,你乃长安令,这件事发生在你辖内,对此你怎么看?” 李承乾心中一凛。 他很清楚,若自己说得好,这事就能继续往李泰身上引,说得不好,可能把自己也绕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父皇容禀,儿臣以为此事蹊跷甚多,需细细剖析。” 李世民颔首:“说说看!” 李承乾目光扫过侯君集和张亮,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李泰: “两位国公府上被泼粪,受此大辱,儿臣感同身受!若此事当真为人所害,此人当真是心肠歹毒,其心可诛。”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怀瑾兄,对不起啊! 侯君集和张亮听他这么说,脸色稍霁。 李承乾话锋一转:“但儿臣以为,此事有几个疑点,不得不察。” “第一,若真是四弟所为,他为何会留下破绽?四弟自幼聪慧过人,岂会犯此等低级错误?” 这话说得巧妙至极。 表面上是在为李泰开脱,“我四弟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干这种蠢事”。 可细细一品—— 对啊,正是因为李泰聪明,所以他干这种事,要么不留痕迹,要么……就是故意的! 侯君集眼神闪烁,心中已经开始打鼓。 顿了顿,李承乾继续道:“第二,两位国公府上的护卫,皆是沙场宿将,忠心耿耿。若有人半夜潜入,他们岂能毫无察觉?除非……” 他顿了顿,没有往下说。 侯君集眉头一皱:“除非什么?” 李承乾苦笑摇头:“本宫不敢妄加揣测。” 他越是不说,侯君集越想听。 张亮也急了:“太子殿下,你有话直说!臣受此大辱,还怕什么?” 李承乾叹了口气,一副被逼无奈的模样:“除非……那人对两位国公府上的巡逻布防,了如指掌。” 此言一出,百官浑身一震。 对国公府布防了如指掌的人,能是谁? 要么是府内之人,要么是……能与国公府往来密切的人。 而魏王李泰,恰恰与不少武将都有来往。 侯君集脸色一变,愤怒地看向李泰。 李泰脸色铁青,忍不住开口:“皇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本王勾结两位国公府上的人,故意陷害?” 李承乾连忙摆手,一脸无辜:“四弟莫要误会!为兄绝无此意!为兄只是就事论事,分析疑点而已,若说得不对,四弟尽管驳斥!” 他态度诚恳,语气温和,活脱脱一个“只想查明真相”的兄长。 李泰张了张嘴,想驳斥,可一时竟不知从何驳起。 李承乾刚才说的那些,全是“疑点”,没有一句是指认,他若驳斥,反而显得心虚。 他只能咬牙道:“本王对两位国公府上的布防一无所知,更不曾与任何人勾结!那腰牌定是有人栽赃!” 李承乾点头:“四弟说得是,为兄也觉得是栽赃!只是……” 他欲言又止。 侯君集急道:“只是什么?” 李承乾沉吟片刻,缓缓道:“只是本宫想不通,若是栽赃,为何偏偏选中四弟?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目光扫过群臣,继续道:“近日因长安县秽物整治,本宫与两位国公有些龃龉,此事满朝皆知!” “若此时有人挑拨离间,让两位国公与本宫彻底翻脸,对谁……” 话到末了,他猛地收住话头,仿佛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朝李世民躬身:“父皇恕罪,儿臣失言了!” 可他该说的,已经全说了。 对谁……最有利? 后面三个字,众人已自行补全。 侯君集和张亮对视一眼,目光愈发阴沉。 是啊,若他们与太子彻底翻脸,谁最高兴?当然是魏王! 殿内群臣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话倒是不假……” “太子若与功臣翻脸,确实对魏王有利……” “可这也太明显了吧?魏王会这么蠢?” “谁知道呢?也许人家就是故意让人以为他蠢……” ……… 李泰听着这些议论,脸色石青石白,他想辩解,可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辩起。 李承乾从头到尾没有指认他一句,说的全是“疑点”,全是“分析”。 他怎么辩? “父皇!” 他只能转向李世民,大声叫屈:“儿臣冤枉!儿臣从未做过这等事!”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目光幽深。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指认,没有一句攻击,却把所有的嫌疑都引向了李泰。 偏偏他说的每一句都合情合理,无可挑剔。 他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魏无羡的身影。 李世民心头复杂难言,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看向群臣:“诸卿,此事你们怎么看?” 长孙无忌看着张亮和侯君集的狼狈样,突然感觉莫名的熟悉。 当初在武功县,魏无羡在茶里下泻药,害得他蹲了半天茅房,人都快拉虚了。 魏无羡! 这事……会不会跟那小子有关? 可他无凭无据,这话也不能乱说。 魏征沉默不语。 他能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陛下,这件事是我儿魏无羡干的”吧?! 第178 章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 见无人应答,李世民看向房玄龄:“玄龄,你来说说!” 房玄龄跨步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事疑点颇多!魏王虽然与太子不睦,但行事素来谨慎,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恐怕……是有人从中作梗。” 话落,李勣出列附和:“房相所言极是,这栽赃的手法太过拙劣,反倒显得可疑!” 李世民微微颔首,看向了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出列拱手道:“陛下,臣在想,此事对谁最有利。” 李世民挑眉:“哦?说来听听。” 长孙无忌缓缓道:“表面上看,此事若坐实是魏王所为,对太子最有利,但反过来想,若是太子故意栽赃给魏王……”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其实长孙无忌也是站在李承乾这一边,但此刻李世民问话,他不能站得太明显。 毕竟李承乾和李泰都是他的亲外甥,他身为舅舅,明面上一碗水必须端平。 魏征眼见形势对李承乾不妙,连忙跨步出列:“长孙大人此言差矣!太子殿下素来知礼守节,岂会做这种事?” “况且,若是太子栽赃,为何要用如此拙劣的手法?这不是明摆着让人怀疑吗?” 长孙无忌看向他:“魏大人的意思是?” 魏征面无表情:“此事恐怕真的是有人栽赃!至于栽赃的是谁,目的是什么,还需详查。” 李世民听着几位大臣的争论,心中千头万绪。 他想起魏无羡那张笑嘻嘻的脸,忽然嘴角抽动,有些想笑。 这小子,为了帮承乾,还真是什么招都想得出来。 可他不得不说,这招虽然损,但确实高明。 因为无论最后查出来是谁,侯君集和张亮这两个刺头,以后都不会再跟李承乾对着干了。 至于青雀…… 让他吃点亏也好,省得他整天觉得自己聪明绝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李世民缓缓开口:“此事,朕会派人详查,在查清之前,谁也不许妄加揣测!” 众臣躬身:“陛下圣明!” 随后,李世民看向侯君集和张亮:“两位爱卿受辱,朕心甚痛!传旨,赏两位爱卿各绢百匹,金十两,以慰其心!” 侯君集和张亮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谢恩:“谢陛下隆恩!” 李世民又看向李泰:“青雀,腰牌毕竟出自你府,你回去后彻查王府,看看近日可有护卫丢失腰牌,或有人擅离职守。” 李泰脸色难看,躬身道:“儿臣遵旨。” 见事情告一段落,李世民侧头看向张阿难。 张阿难会意,尖声叫道:“退~朝!” 百官纷纷躬身:“恭送陛下!” 李世民起身,大步离去。 直至李世民的身影在殿门口消失不见,群臣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可宫门口,有人却走不动道。 李泰拦住李承乾的去路,肥硕的身子颤抖不止,胖脸涨红,双目喷火:“皇兄果真好手段!” 李承乾故作茫然地看着他:“四弟你在说什么?为兄听不懂!” “听不懂?” 李泰冷笑:“你方才在殿上说的那些,当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李承乾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四弟,为兄我只是就事论事,分析疑点!” “若四弟觉得为兄说得不对,尽管去父皇面前驳斥,为兄绝无恶意!” 他态度诚恳,语气温和,活脱脱一个“被误解的好哥哥”。 李泰气得浑身发抖,却拿他毫无办法。 这时候,侯君集和张亮也走了出来。 看到两兄弟对峙,侯君集冷哼一声,拉着张亮就走。 走出十几步,张亮忍不住低声问:“老侯,你说这事……到底是谁干的?” 侯君集沉默片刻,咬牙道:“不管是谁干的,反正不是太子!” 张亮一愣:“你怎么知道?” 侯君集回头看了一眼李承乾那道温文尔雅的背影,又看了看李泰那张铁青的脸: “太子你认识他多少年了?他会干这种事?还有,那腰牌是魏王府的!” 张亮闻言点头。 确实,腰牌是魏王府的,这是铁证! 至于魏王是被人栽赃,还是真的派人干了这缺德事—— 他们不清楚。 但他们知道,太子从头到尾都在为他们说话,而魏王……哼,连句公道话都没有,只顾着撇清关系! ………… 午时,郑国公府东偏院。 魏无羡躺在摇椅上,听薛仁贵汇报情况。 听完后,他直接笑出了鹅叫声。 “鹅鹅鹅……” 薛仁贵站在一旁,等他笑够,忍不住担忧问道:“大人就不怕陛下查出来?” 魏无羡伸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挑眉道:“他不会查,因为对他来说,这事到底谁干的根本不重要!” 薛仁贵一脸不解:“大人,这关乎魏王的的清白,怎么会不重要?” 魏无羡解释道:“原因有三,第一,经此一事,侯君集和张亮这两个刺头必然会收敛,以后不敢明着跟太子对着干了,这是好事!” “第二,李泰吃了亏,长了教训,以后做事会更谨慎,这也是好事。” “第三,太子学会了用脑子,而不是一味忍让,这还是好事。” 最后,他摊手道:“三全其美,陛下高兴还来不及呢,查什么查?” 薛仁贵心头恍然,一脸佩服之色:“大人高见,仁贵佩服!” 就在这时,小荷快步进来,朝他福身道:“公子,崔娘子刚派人过来,邀你过府一叙!” 魏无羡眼睛一亮,腾地坐了起来。 有容找我?!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张圆润白皙的娃娃脸,还有那凹凸有致的身段,以及那双他亲手送出的黑丝袜! 魏无羡二话不说,起身冲进房间。 他从柜子里又翻出一套黑丝袜塞进袖中。 这可是今日的重头戏,准备两套,有备无患,上次被高阳那疯批搅和了,这回总该轮到他了吧?! “公子,你这是……”小荷探头进来,一脸好奇。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魏无羡摆摆手,快步出了东偏院,骑上快马,一溜烟直奔崔府。 博陵崔氏府邸,后院。 博陵崔氏当家主母王氏,正斜倚凭几,与女儿崔有容说着体己话。 王氏今年三十有五,可那张脸却和崔有容如出一辙——圆润白皙的娃娃脸,杏眼琼鼻,若不是眼角那极淡的几丝鱼尾纹,说她二十出头都有人信。 她今日穿了身碧色襦裙,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雪白脖颈。 身段丰腴,胸口饱满得惊人,比起崔有容来,竟还胜三分。 那是一种成熟妇人特有的韵味,如枝头熟透的蜜桃,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此刻,王氏正频频朝院门方向张望,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崔有容抿嘴笑道:“阿娘别急,无羡哥哥马上就来了!” ……… PS:番茄携全家老小给诸位读者大大拜年了!愿大大们马年吉祥,马到成功,马上发财! 马蹄声声踏春来,鸿运当头百花开!2026丙午马年,愿大大们事业一马当先,如骏马奔腾,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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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 章这简直是后世男人们梦寐以求的终极配置! 她笑着开口:“无羡啊,早就听有容说起你,今日总算见着了,果然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魏无羡连忙摆手:“夫人过奖了!无羡不过是个芝麻小官,当不得夫人如此夸赞。” 王氏笑了笑,话锋一转:“听有容说,那日芙蓉园高阳公主穿的丝袜,是你弄出来的?” 魏无羡老脸一热,点头道:“回夫人,那丝袜……确实是无羡托太史令制的,本来是送给有容和长乐的礼物,没想到被高阳公主借去穿了……” 王氏点点头,目光落在魏无羡袖口,那里微微鼓起,似乎藏着什么。 “无羡今日来,可是带了什么好东西?” 魏无羡一愣,随即笑了。 这位未来岳母,眼睛可真尖。 他也不藏着掖着,从袖中取出那套黑丝袜,双手呈上:“夫人慧眼,无羡今日来,确实给夫人带了一份薄礼!” 王氏双眸一亮。 她接过那薄如蝉翼的玄黑丝袜,入手滑腻,轻盈若无物。仔细端详片刻,赞叹道: “果然是好东西!难怪满长安的贵妇都想要!” 她看向魏无羡,满意点头:“无羡有心了!这礼物,我很喜欢!” 魏无羡心头一松,笑道:“夫人喜欢就好!等丝袜量产,我再送您几双!” 王氏一脸惊喜,连连点头:“好好好,那就多谢无羡了!” 崔有容在一旁看着,心里甜滋滋的。 阿娘对无羡哥哥很满意,无羡哥哥也懂讨阿娘欢心,这再好不过了。 而后魏无羡开始绘声绘色讲今早侯君集和张亮府上被泼粪的事,逗得两女咯咯直笑,合不拢嘴。 当听到侯君集一头栽进粪堆时…… “噗!” 王氏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连忙用帕子掩住嘴,肩膀剧烈抖动。 崔有容更是笑得直捶魏无羡胳膊:“无羡哥哥你别说了……我肚子疼……” 三人笑作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王氏才止住笑,看了看天色,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吩咐后厨准备晚膳了,你们聊吧!”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魏无羡一眼,又看向女儿:“有容,好好招待无羡!” 说完,转身离开。 临走时,还顺手把站在一旁的香菱给拉走了。 “夫人,我……”香菱还想说什么。 “走吧走吧!” 王氏头也不回:“别在这儿碍眼。” 香菱:“……” 很快,凉亭里只剩下魏无羡和崔有容两人。 秋风徐徐,菊香阵阵。 崔有容依偎在魏无羡怀里,仰起那张圆润白皙的娃娃脸,杏眼含春,娇声轻唤:“无羡哥哥~” 魏无羡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崔有容听完,俏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 她嗔怪地白了魏无羡一眼,那眼神又羞又恼,偏偏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你……你坏死了。” 魏无羡嘿嘿一笑,松开手:“去换上,让我看看。” 崔有容轻咬朱唇,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扭着曼妙的腰肢,起身进了厢房。 房门轻轻关上。 魏无羡坐在凉亭里,兴奋得直搓手。 脑海中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崔有容那张纯真无邪的娃娃脸,那凹凸有致、饱满惊人的身段。 还有那双又长又直的大长腿,穿上黑丝之后…… 啧啧啧! 光是想想,魏无羡就觉得这秋日的温度飙升了不少。 一盏茶的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吱呀”一声,房门推开一条缝。 崔有容探出半个脑袋,小脸通红,朝他招了招手。 那模样,又羞又怯,偏偏眼中还带着几分大胆的期待。 魏无羡心头一荡,二话不说,快步闪身进了厢房。 崔有容的闺房,雅致清新。 雕花的檀木架子床上挂着淡粉色的纱帐,窗边摆着一张小巧的书案,案上放着几本诗集和一盆清雅的兰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女子幽香,不是浓烈的熏香,而是那种独属于少女的、若有若无的清香。 可此刻,魏无羡的目光完全无法顾及这些。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站在房中央的那道身影吸引了。 崔有容换了一身装扮。 上身是一件浅蓝短襦,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抹雪白,下身……是一袭短裙。 那裙子只到膝盖上方,将那双修长笔直的双腿完整地展露出来。 而那双腿上,正裹着魏无羡送的那双玄黑丝袜。 黑色的丝料薄如蝉翼,紧贴肌肤,将每一寸线条都勾勒得惊心动魄,小腿纤细笔直,脚踝精致玲珑。 在窗棂透入的午后阳光下,那黑丝泛着细腻的哑光,明明遮得严严实实,却比裸露更添几分致命的诱惑。 偏偏她长着一张纯真无邪的娃娃脸,圆润白皙,杏眼含春,红唇微抿。 童颜……黑丝,大长腿。 魏无羡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简直是后世男人们梦寐以求的终极配置! 崔有容见他眼睛都直了,又是羞涩又是欢喜。 她轻咬红唇,小声道:“无羡哥哥……好看吗?” 魏无羡连连点头:“好看!太好看了!有容,你简直是……美到让人心醉,美到让人窒息,美到让人疯狂!” 他这肉麻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崔有容听得心里甜滋滋的。 想到李丽质,她心里不由起了几分比较的心思。 她故意转了个圈,裙摆飞扬,那双黑丝美腿划出诱人的弧线,短裙扬起时,那丰腴的大腿若隐若现,黑丝紧裹,春光乍泄。 魏无羡一时间眼神有些发直。 崔有容停下,眨了眨杏眼,嗲声嗲气道:“无羡哥哥,你觉得……我和长乐公主穿上丝袜,谁更美?” 此言一出,魏无羡瞬间清醒。 美色当前,他刚才确实如坠云端,飘飘欲仙。 可这句话,就像一盆冰水,把他从云端直接浇回了人间! 若说她比长乐好看,那到时她跟李丽质一说,李丽质必然生气,那丫头看着清冷,骨子里可是倔得很。 若说长乐比她好看,崔有容会生气,女人的醋劲,他可是领教过的。 若说两人都好看,那更是糊弄人的标准答案,以崔有容的聪慧,岂会听不出来? 第181 章 公子在说什么?热?这都快入冬了,热什么! 魏无羡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突然心中一动,正色道:“那个……我还没看过长乐穿丝袜的样子,没有对比,这实在难以判断!” 崔有容闻言,有些失望,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但魏无羡说的也没错。 毕竟没有对比,又如何能分出高低呢? 她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可那双黑丝美腿还在眼前晃悠,那若隐若现的春光还在刺激着魏无羡的神经。 魏无羡只觉得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知道若是自己再待下去,怕是会瞬间化身大灰狼。 “那个……有容,时间不早了,我该回……” 他话没说完。 一道温软的身子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崔有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她仰起脸,杏眼迷蒙,红唇微启,吐气如兰:“无羡哥哥……再陪陪我。” 这一扑,犹如往烈火里扔进了一把干柴。 魏无羡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他猛地低头,吻了下去。 崔有容嘤咛一声,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两人相拥而吻,喘息渐重。 房间里的热度飙升,暧昧气息弥漫,魏无羡热得都准备脱衣服纳凉了。 “小姐!” 门外突然传来香菱急促的声音,带着惊慌:“大老爷往这边来了!” 这一声,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房间内旖旎的气氛瞬间消散殆尽。 崔有容脸色都变了,猛地离开魏无羡的怀抱,眼中满是惊慌:“无羡哥哥,祖父来了!怎么办?” 崔民干虽然同意崔有容和魏无羡交往,但并不代表同意魏无羡进孙女的闺房,更不代表同意魏无羡占他孙女的便宜。 毕竟两人如今无名无分。 若是被撞见魏无羡从崔有容闺房里出来,那乐子就大了! 魏无羡心中暗骂崔民干不当人子,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挑这种关键时刻! 但他面上却稳如老狗,握住崔有容的手安慰道:“有容莫慌!我现在就走,你让香菱在门口守着,你赶紧把衣裙换了!” 说完,他快步走到窗边,动作利落地翻窗而出。 那身手,快如狡兔,轻如狸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后院的假山花木之间。 崔有容见状,长松一口气。 她连忙褪下那双黑丝袜,手忙脚乱地换上之前的长裙,又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发髻,确认没有破绽,这才推门而出。 香菱守在门口,小脸煞白:“小姐,大老爷他……” “我知道了!” 崔有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快步走到凉亭,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盏,做出一副正在赏菊品茶的模样。 刚坐稳,崔民干的身影便出现在后院门口。 崔民干大步而来,脚步匆匆。 他刚下值回来,便听说魏无羡去了后院,他顿时坐不住了。 来到后院,崔民干目光一扫。 凉亭里,崔有容正端坐品茶,神态悠闲,看着花圃里的菊花发呆,衣裙整齐,发髻精致,一切如常。 崔民干心头一松。 “祖父。”崔有容看到他,连忙起身行礼。 崔民干点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魏无羡的身影,便问:“听说那小子来了,他人呢?” 崔有容垂眸,轻声道:“无羡哥哥有急事要忙,已经走了!” 崔民干闻言,想到今早早朝的事,脸上露出笑意。 那小子有点意思。 来长安才几天,就把长安搅得天翻地覆。 以前那个忍气吞声、唯唯诺诺的太子,在他的影响下,如今已然成长了许多,学会玩心眼了。 连一向聪慧绝伦、自视甚高的魏王,都在他手里吃了暗亏。 这小子确实有本事,配得上自己的孙女。 当然,如果他没有跟长乐公主纠缠不清,那就再好不过了。 崔民干心中暗叹,可这事,由不得他做主。 他崔家再大,也大不过皇家。 崔有容见祖父面露笑意,心中稍安,连忙招呼道:“祖父,要不坐下喝杯茶?” 崔民干摆手:“不必了,祖父还有事,有容,你自己喝吧。” 崔有容关切道:“祖父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莫要太过劳累。” 崔民干看着乖巧的孙女,心头一暖。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知书达理,孝顺体贴。 如今出落得这般水灵,又得了个好夫婿,虽然这夫婿不止她一个,但好歹是真心待她。 他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那紧闭的厢房一眼,嘴角微微抽动。 这丫头,以为把窗户关好他就看不出来了? 那窗棂上,分明还有半个没擦干净的脚印。 崔民干摇摇头,大步离开。 年轻人的事,他这把老骨头,懒得管了。 魏无羡翻墙出了崔府,骑上马,一溜烟跑回郑国公府。 直到进了东偏院,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险! 差一点就被崔民干那老头抓个正着。 要是被当场捉奸,不对,是当场撞见,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瘫在摇椅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海中又浮现出崔有容穿着黑丝的模样。 那腿,那腰,那…… “公子!” 小荷端着一盏茶进来,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好奇道,“您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魏无羡回过神,干咳一声:“没事,就是……天气有点热。” 小荷:“(?–?;)ゞ” 公子在说什么?热?这都快入冬了,热什么! 残阳落下,夜幕降临。 郑国公府饭厅内,烛火通明,一大家子人围坐在紫檀木圆桌旁,共进晚膳。 今日的饭菜颇为丰盛——清蒸鲫鱼、红烧羊肉、蒜泥白肉、炒时蔬,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裴氏特意吩咐厨房多做了几道菜,庆祝魏书玉风寒初愈。 魏书玉坐在魏无羡旁边,吃得那叫一个香。 他夹起一大块羊肉塞进嘴里,含糊道:“唔……好吃!这几天喝药喝得嘴里发苦,总算能吃口正经饭了!” 裴氏看着他,满脸慈爱:“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病刚好,别撑着!” 魏小婉也笑道:“二哥这几天可遭罪了,得多补补!” 魏书玉又扒了两口饭,满足地眯起眼。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心中莞尔。 小老弟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到底是年轻! 一家人其乐融融,气氛温馨。 吃完饭后,魏征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看向魏无羡,眼中满是赞许: “羡儿,你那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着实不错!想来接下来太子殿下治理长安县,应该会顺利许多!” 魏无羡正要谦虚几句,忽然发现气氛不对。 裴氏放下了碗筷。 魏小婉也放下了碗筷。 母女俩齐齐看向他,那目光……怎么说呢,有些古怪,有些复杂,还带着几分一言难尽。 魏无羡心中一凛。 坏了,这事在饭桌上提,确实不太合适。 ………… PS:初二迎财神,鸿运照家门! 祝各位读者大大,丙午火马年,财气烧得旺! 愿大大们马上有钱,工资奖金翻倍涨,投资理财全飘红! 愿大大们马上有闲,朝九晚五不加班,摸鱼追剧没人管! 新的一年,生活就像咱们追的爽文一样,只有“开挂”,没有“虐心”,一路逆袭,富得流油! 第182 章你不说,就是不把我当兄弟! 魏书玉正埋头扒饭,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一脸茫然:“阿耶,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大哥给太子殿下出什么招了?” 魏征看着他吃得正香,嘴角抽了抽,摇头不语。 见老爹不答,魏书玉又看向魏无羡:“大哥,你给太子殿下出什么招了?说来听听!” 他这两天一直躺在房间养病,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今日好不容易出来吃饭,听到这种“机密”,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魏无羡看了看他碗里还剩的半碗饭,又看了看他嘴角还沾着的米粒,嘴角一抽:“那个……二郎啊,你先吃饭,这事回头再说!” 什么粪水、踩屎、这些若现在说出来,小老弟这饭还能吃得下去吗?! 可魏书玉见两人都瞒着自己,心里越发痒痒。 他又看向裴氏和魏小婉:“阿娘、小婉,到底发生什么了?” 裴氏和魏小婉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魏书玉看向裴氏,裴氏低头喝茶。 魏书玉看向魏小婉,魏小婉抬头看房梁。 魏书玉:“(???︿???)” 见他们一个个都瞒着自己,魏书玉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他放下碗筷,一脸悲愤:“阿耶、阿娘、大哥、小婉!你们都拿我当外人是吧?!” 那眼神,那语气,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魏征脸都黑了,呵斥道:“二郎,你胡说什么?!赶紧吃你的饭!” 魏书玉被老爹一吼,缩了缩脖子,但那股傲娇劲儿上来了,梗着脖子道:“我不!你们不说,我就不吃!” 裴氏见儿子急得眼眶都红了,连忙打圆场:“书玉啊,你先把饭吃完,等晚些时候阿娘告诉你,好不好?” 魏小婉也出声劝道:“是啊二哥,赶紧吃吧,饭菜都凉了!” 魏书玉冷哼道:“哼!说个事而已,这跟我吃不吃完饭有什么关系?” “我看你们就是不想说!你们就是把我排除在外!没把我当一家人!” 呃…… 众人一脸无语。 魏征揉了揉额头,只觉得脑仁疼。 裴氏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魏小婉低下头,决定不再掺和。 魏无羡看着小老弟这副“我不管我就要知道”的傲娇模样,心头暗叹。 哎,小老弟啊小老弟,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魏书玉见众人不语,再次将目光投向魏无羡:“大哥,咱们是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除非你压根没把我当兄弟!” 魏无羡嘴角一抽:“那个……二郎,你先把饭吃完,大哥肯定会告诉你的!” 魏书玉倔强摇头:“不行!我现在就想知道!” 你他妈…… 魏无羡彻底无语。 他看着小老弟那副你不说我就不活了的架势,再看看他碗里那半碗饭,心一横: “二郎,你真想现在知道?大哥说了,一会儿你可别后悔。” 魏书玉重重点头:“嗯!还请大哥告知!我绝不后悔!” 魏无羡心中暗叹。 哎,小老弟还是太年轻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事情是这样的……” 魏无羡尽量用平铺直叙的语气,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克制,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 可即便如此,那些画面感还是太强了。 魏书玉的脸色,随着魏无羡的讲述,变幻不定。 一开始,他只是好奇。 听到“泼粪”二字,他眉头微皱。 听到“张亮踩进粪堆”,他嘴角抽了抽。 听到“侯君集一头栽进粪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恶心感。 可脑海中,那幅画面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 堂堂潞国公四仰八叉地摔进黄褐色的粪堆里…… “呕~” 魏书玉胃里一阵翻涌,猛地捂住嘴。 他想忍,可那股恶心感来势汹汹,根本压不住。 他“腾”地站起身,推开椅子,踉踉跄跄冲出饭厅,扶住门框。 “呕!” 稀里哗啦,吐得那叫一个惨烈。 刚才吃的那些羊肉、鱼肉、米饭,全交代了。 吐完一波,刚喘口气,脑海中又浮现出更清晰的画面—— 张亮抬起那只沾满秽物的靴子,秽物还在往下滴…… “呕!!” 又是一波。 魏书玉扶着门框,吐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横流,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很快,一股酸腐的味道弥漫开来。 饭厅内,魏征、裴氏、魏小婉、魏无羡四人齐齐掩住口鼻。 魏征眉头紧皱,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裴氏紧随其后。 魏小婉捂着鼻子,小跑着跟了上去。 魏无羡看了看门口吐得死去活来的小老弟,又看了看那弥漫开来的味道,果断起身闪人。 “二郎,你慢慢吐,大哥先撤了!” 眨眼间,饭厅里就剩下魏书玉一个人。 可怜的小老弟扶着门框,吐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本就有风寒初愈,身子虚弱,这么一吐,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二……二郎!” 魏福听到动静,匆匆赶来,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他:“哎哟~二郎!你这是怎么了?快!快回房歇着!” 魏书玉被搀扶着,踉踉跄跄回了自己院子。 厢房内,魏书玉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双目无神。 刚才那一吐,几乎把他刚恢复的元气全吐没了。 他现在只觉得浑身发软,四肢无力,脑袋昏沉。 可更难受的,是心里。 他想起刚才在饭厅里,自己那副“非知道不可”的倔强模样。 再想起自己冲出饭厅、扶着门框狂吐的狼狈。 最后想起全家人,包括他那最疼爱他的阿娘捂着鼻子溜走的背影。 魏书玉缓缓闭上眼睛。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一定会在阿耶开口那一刻,捂住耳朵,埋头吃饭。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一定会在大哥问“你真想现在知道”时,果断摇头。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一定…… 可惜没有如果。 他现在只知道,自己刚才在全家面前,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社死。 他想起孔幼楚。 幼楚那么清雅,那么端庄,那么爱干净。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刚才那副模样…… 魏书玉打了个哆嗦,不敢往下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大哥……你害死我了……” 枕头里传来闷闷的哀嚎。 第183 章 麻将馆开业 东偏院。 魏无羡躺在摇椅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小曲。 小荷端着茶水过来,好奇道:“公子,二郎君怎么了?我刚才看见他被福伯扶着回房,脸色白得吓人。” 魏无羡接过茶,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没事,就是……受了点刺激,吐了一场,休息一晚就好了。” 小荷眨眨眼:“二郎君他受什么刺激了?” 魏无羡嘴角勾起:“他非要知道昨晚那事的来龙去脉,我就告诉他了。” 小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捂嘴笑道:“公子,您这也太坏了!二郎君病刚好,而且还在吃饭,您跟他说这个?” “他自己非要听的!” 魏无羡摊手,无奈道:“我劝了他三次,让他吃完饭再说,他不听啊,非要现在知道,还说什么不说,就是不把他当兄弟!我能怎么办?” 小荷闻言,笑得直不起腰。 魏无羡抿了口茶,望向魏书玉院子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这样也好,让小老弟受点教训,以后就不会这么倔了。 魏无羡放下茶盏,伸了个懒腰,直接起身回房睡觉了。 至于小老弟嘛,明天再去慰问吧,今晚,就先让他好好怀疑人生吧! 翌日上午,阳光透过薄云洒在长安城头,给这座雄城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大安宫门口,一辆马车静静等候。 魏无羡靠在车辕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大人,太上皇来了!”薛仁贵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魏无羡抬眼看去,只见李渊大步流星地从宫门走出来,一身崭新的锦袍,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哪有半点垂暮之态?! “老爷子,今儿气色不错啊!”魏无羡连忙迎上去,扶着他上车。 李渊摆摆手,自己利落地钻进车厢:“那当然!今日可是咱们的麻将馆开业,朕能不精神吗?” 他嘿嘿笑着,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魏无羡跟着上车,薛仁贵驾车和李勇驾车。 马车驶动,朝东市方向而去。 车厢内,李渊拉着魏无羡,问个不停。 “乖孙女婿,你说今日能来多少人?” “放心吧老爷子,东市人流量大,保管人山人海。” 李渊点头,又问:“那教学的人够不够?万一客人太多,教不过来怎么办?” “您不是培训了二十个吗?先顶着,不够再说!” “那麻将牌够不够?万一打坏了怎么办?” “备了一百副,够用一阵子了,坏了再做,不是什么难事!” “那……” “老爷子!” 魏无羡哭笑不得:“您放一百个心,我都安排妥了,您今日的任务就是剪彩、致辞、露个脸,剩下的交给掌柜的就行!” 李渊这才稍稍安心,可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那万一有人闹事怎么办?” “东市有武侯巡逻,咱这麻将馆是正经生意,谁吃饱了撑的来闹事?再说了,您老爷子往那儿一站,谁敢?” 李渊闻言,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几分得意:“那倒也是!老夫虽然退了,可余威还在!” 魏无羡哭笑不得。 老爷子说白了就是闲得慌,在宫里憋了那么多年,如今能出来“搞事业”,可不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顺着李渊的话,好一通捧,把老爷子哄得眉开眼笑。 马车在欢快的气氛中,驶向东市。 东市,悦来楼不远处,一家新铺子门口人头攒动。 铺子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门口挂着大红绸缎,两旁摆满了花篮。 都是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等人送的。 十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伙计正在门口迎客,脸上都带着训练有素的笑容。 牌匾用红布遮着,只等揭晓。 魏无羡扶着李渊下了马车,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来了来了!东家来了!” “听说是太上皇开的店?” “嘘,别乱说……” ……… 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等人迎了上来,齐齐拱手: “老爷子!大哥!” “老爷子,怀瑾兄!” 李渊看着他们,满意点头。 年轻就是好啊,朝气蓬勃! “都准备好了?”魏无羡问。 崔神基拍着胸脯:“放心吧,大哥,万事俱备!” 魏无羡看向李渊:“老爷子,那咱们开始?” 李渊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门口,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今日,喜乐麻将坊开业!老夫也不多说废话,就一句,欢迎大伙儿来玩!今儿个全天免费!会打的打,不会打的有人教!图的就是个乐呵!” 说罢,他伸手扯下红布。 牌匾露出,上书五个大字:喜乐麻将坊! 笔力雄健,气势非凡——是李渊亲笔所题。 “好!” “开业大吉!” ……… 掌声、喝彩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魏无羡站在一旁,看着李渊那副红光满面的模样,心中感慨。 老爷子这是真高兴啊! 当年那个打下大唐江山的一代雄主,如今最大的快乐,竟然是开麻将馆。 也挺好。 操劳了一辈子,晚年不就该图个乐呵吗? 门一开,人群蜂拥而入。 麻将馆内摆着二十张桌子,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副崭新的麻将。 伙计们穿梭其间,引导客人入座,讲解规则。 “这是筒子,这是条子,这是万子……” “三个人怎么打?得四个人一桌。” “对对对,碰了之后要出一张……” ……… 一时间,麻将馆内“噼里啪啦”的搓牌声不绝于耳,夹杂着客人的惊呼、大笑、争论,热闹非凡。 李渊坐在最里面那张专座上,魏无羡、崔神基、郑平安、卢凌风四人陪着他搓了几圈。 “碰!” “吃!” “胡了!哈哈哈!” ……… 李渊手气不错,连胡几把,笑得合不拢嘴。 崔神基苦着脸:“老爷子,您这手气也太好了吧?我这都输了三圈了!” 郑平安附和:“是啊是啊,您老是不是偷偷练过?” 李渊得意地捋着胡子:“这玩意儿讲究的是运气,老夫运气好,那是天命所归!” 魏无羡心中暗笑。 什么天命所归,是他故意放水让老爷子赢的。 不过看老爷子这么开心,值了。 第184 章长孙无忌要跟自己讲和? 就在这时,薛仁贵快步走了进来,在魏无羡耳边低语几句。 魏无羡眉头微挑,随即朝李渊几人笑道: “老爷子,小基基,你们先玩着,我有事去处理一下,一会儿过来。” 李渊头也不抬,摆摆手:“去吧去吧!” 崔神基等人更是连头都没抬,眼睛死死盯着牌桌,生怕错过一手好牌。 魏无羡起身离开,跟着薛仁贵出了麻将馆。 隔壁茶楼,二楼雅间。 魏无羡推门而入,薛仁贵守在了门边。 雅间内,坐着一名公子,年约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束玉带,模样生得十分俊俏。 可魏无羡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那“公子”的胸口——太鼓了,不是肌肉的那种鼓,是那种……怎么说呢,饱满得有点过分。 而且那双眼睛,水灵灵的,哪有半点男子的粗犷? 魏无羡眸子微眯:“阁下到底是谁?” 俊秀公子不答,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魏大郎君,请坐!” 嗓音清脆悦耳,如黄莺出谷。 女的! 魏无羡盯了她半晌,迈步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俊秀公子执壶,为他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魏无羡瞥了一眼,却没有动:“茶就免了,魏某不渴,不知姑娘女扮男装,找我何事?” 俊秀公子看了他一眼,伸手解下头上的发带。 青丝如瀑,倾泻而下。 刚才那位俊秀公子,瞬间变成了一个活色生香的俏佳人。 魏无羡细细打量。 柳眉杏眼,琼鼻樱唇,肌肤白皙如雪,气质清贵中带着几分英气。 这眉眼…… 怎么跟长孙皇后有六七分相似? 魏无羡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姑娘与皇后娘娘是什么关系?” 俊秀公子微微一笑:“家父长孙无忌,我乃长孙兰,皇后娘娘是我姑姑!” 长孙兰?! 魏无羡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这不就是那个在仕女宴上想推小婉下江的恶女吗?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懒散中带着几分寒意: “长孙娘子找我何事?若是为了你弟弟的事,那没什么好谈的,长孙冲自己作死,怪不得旁人。” 长孙兰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微笑道:“魏大郎君,我此来,是想与你讲和的!” 魏无羡眉毛一挑:“讲和?你代表你个人,还是代表整个长孙家?” “自然是代表整个长孙家。” “你能代表整个长孙家?你凭什么?” 长孙兰神色一肃:“魏大郎君,我是奉家父之命前来的。” 魏无羡愣住了。 长孙无忌? 那个老阴逼要跟自己讲和? 长孙兰见状,苦笑道:“说实话,若不是家父有令,我长孙兰是绝对不会向你低头的!” 魏无羡回过神,挑眉道:“理由呢?所谓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我截了他的儿媳,他应该恨我才对,怎么可能讲和?” 长孙兰定定看了他许久,终于开口,将事情的缘由一一道来。 原来自从上次仕女宴后,长孙家就炸了锅。 长孙兰本想算计魏小婉,结果反被推下水,在满园贵女面前丢尽了脸面。 长孙冲更惨,先是被魏无羡当众掌掴,又被逼着道歉,最后还被那首《登高》碾压得体无完肤。 兄妹俩灰头土脸地回到家,本以为能得到父亲的安慰,结果等来的,是长孙无忌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你们两个废物!” 长孙无忌气得浑身发抖:“你个逆子!新婚夜给长乐下药,我长孙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还有脸去招惹魏无羡?” 长孙冲不服气:“阿耶!是他抢了我的……” “抢?” 长孙无忌打断他,冷笑道:“长乐是你下药才逃出去的,是他捡了便宜不假,可根源在你!你若堂堂正正赢得长乐芳心,何至于此?” 长孙冲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长孙兰连忙上前护着弟弟:“阿耶,那魏无羡欺人太甚,他妹妹也……” “闭嘴!” 长孙无忌瞪向她:“你还有脸说?你想推人家妹妹下江,结果反被推下去,当众出丑,这就是你的本事?” 长孙兰被噎得哑口无言。 长孙无忌看着这两个不争气的儿女,长长叹了口气。 “你们给我记住,魏无羡此人,不可为敌,只能结交!” “为什么?!” 长孙冲急了:“阿耶,他抢了……” “因为他有本事!” 长孙无忌一字一句:“来长安才几天?把太子调教得脱胎换骨,让魏王吃了暗亏,连侯君集和张亮那两个刺头都被他整得灰头土脸!这种人,你要跟他为敌?” 长孙冲愣住了。 “新婚夜的事,是你自己作孽,怪不得旁人。” 长孙无忌冷冷道:“你若咽不下这口气,就自己争气,做出点成绩来!而不是靠下药那种下三滥手段!” 长孙冲低下了头。 长孙兰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兰儿!” 长孙无忌看向她:“你去见魏无羡,替咱们长孙家,跟他讲和。” “我?”长孙兰瞪大美眸。 “你弟弟现在去,只会坏事!” 长孙无忌瞥了长孙冲一眼,沉声道:“你去!记住,不是让你去低头,是让你去表明态度——我长孙家,不愿与他为敌!” 长孙兰说完,静静看着魏无羡。 魏无羡沉默良久。 他想起历史上的长孙无忌,权倾朝野,最后却被武则天逼得自缢而死。 那个老狐狸,确实不简单。 如今他主动递出橄榄枝,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 他看向长孙兰。 这位长孙大小姐此刻正襟危坐,目光坦荡,没有丝毫闪躲。 可她眼中那抹隐藏极深的不甘,还是被魏无羡捕捉到了。 “长孙娘子!” 魏无羡忽然笑了:“你说你是奉令尊之命前来的,可我看你的样子,似乎并不情愿?” 长孙兰轻咬薄唇,没有否认:“是!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你妹妹,但家父有令,我不得不从!” 魏无羡挑眉:“够坦诚!那你说说,你爹想怎么个讲和法?” 长孙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魏无羡面前:“家父说,魏大郎君看了这封信,自然明白!” 魏无羡看着那封信,没有立刻去拿。 他盯着长孙兰,目光幽深:“长孙娘子,你知道你弟弟当初是怎么输的吗?” 长孙兰一愣。 “他输就输在——太把自己当回事,太把别人不当回事!” 魏无羡淡淡道:“他觉得他是长孙家的嫡子,就一定能娶到长乐,他觉得他是功臣之后,就一定能压过我,结果呢?”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长孙兰:“回去告诉你爹,信我收下了,至于讲和……” 他顿了顿,嘴角微勾:“得看你们长孙家,有没有诚意!” 说完,他拿起信,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向长孙兰:“对了,下次别这么穿了!若真要穿,记得把胸裹一下!” 长孙兰脸色瞬间涨红:“你放肆!” 魏无羡已经推门而出,带着薛仁贵大步离开。 茶楼雅间内,长孙兰独自坐了很久。 她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想起魏无羡最后那句话,脸色通红。 裹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咬了咬樱唇。 这个登徒子!简直可恶!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魏无羡这人,确实不简单。 方才她明明占据主动,可被他几句话,就搅得心神大乱。 阿耶说得对,这种人,确实不能为敌!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离开。 第185 章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魏无羡回到喜乐麻将坊时,里面已经热火朝天。 桌子全部坐满,搓麻将的“哗啦”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碰!”“吃!”“胡了!”的惊呼,简直比东市最热闹的集市还喧嚣几分。 李渊坐在最里面那张专座上,手里捏着一张麻将牌,正眯着眼琢磨。 崔神基、郑平安、卢凌风三人围坐,一个个愁眉苦脸,显然输得不轻。 “乖孙女婿回来了!” 李渊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来看看,我这牌怎么打?” 魏无羡凑过去一看,差点笑出声。 老爷子手里攥着一张五万,可桌面上已经出了两张五万,剩下那一张,八成还在牌堆里。 魏无羡在他耳边低声道:“老爷子,这牌打不了,换一张吧!” 李渊闻言,叹了口气,随手打出一张。 崔神基眼疾手快:“碰!” 李渊脸都黑了。 魏无羡连忙打圆场:“老爷子,牌桌上输赢常事,咱们边打边聊正事!” “正事?” 李渊一愣:“什么正事?” “黑丝的事儿!” 此言一出,崔神基、郑平安、卢凌风三人齐齐抬头。 “对对对!” 崔神基扔下手里的牌,双眼放光:“大哥,那黑丝现在可是抢手货!我阿娘前两天还念叨,说满长安的贵妇都在打听,这东西到底哪儿能买到!” 郑平安点头附和:“我姑母也是,托我打听好几回了。” 卢凌风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渴望,已经说明了一切。 魏无羡微微一笑,他早就料到会这样。 高阳那疯批虽然给他惹了不少麻烦,但不得不承认,她穿着黑丝在芙蓉园走那一圈,直接把这玩意儿炒成了大唐顶流。 如今的长安城,哪个贵妇不以拥有一双黑丝为荣? 哪个贵女不眼巴巴盼着能穿上它惊艳全场?这就是商机啊! “工坊的事,我打算交给小基基负责!” 魏无羡看向崔神基:“清河崔氏在长安有现成的织坊,改造一下就能用!” 崔神基拍着胸脯道:“大哥放心,包在我身上!” 魏无羡又看向郑平安:“原料和人手,郑家能解决吗?” 郑平安想了想:“丝料好办,江南道那边有郑家的商路,很快就能运一批过来!” “人手也不成问题,郑家在长安有几十个庄子,佃户家的女子手巧的不少,招来培训就是!” “好!” 魏无羡点头,最后看向卢凌风:“营销的事,就交给卢家了。” 卢凌风一脸茫然:“营销?” 魏无羡解释道:“卢家在长安有十几家铺子,挑一家位置好的改成专卖店,专门卖黑丝,价格嘛……先定个高价,两百贯一双,物以稀为贵嘛!” 卢凌风若有所思地点头。 李渊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插嘴道:“那朕呢?朕干什么?” 魏无羡笑道:“老爷子您就负责坐镇麻将馆,顺便给黑丝代言!” “代言?” “就是您穿着黑丝出去走一圈,全长安的老太太都得疯!” 李渊脸都绿了:“你小子敢!” 随即,李渊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众人也是偷笑不已。 正事聊完,又搓了几圈麻将,直到日头偏西,几人才起身离开。 悦来楼里,李渊点了一桌子菜,吃得那叫一个香。 “这菜比宫里的还好吃!” “这酒也不错,待会儿带两坛回去!” 吃完饭,又回麻将馆搓了几圈,直到黄昏时分,几人才各自散去。 魏无羡送李渊回到大安宫,临走时李渊拉着魏无羡的手,笑道:“乖孙女婿,朕今日输了,明日得赢回来!” 魏无羡哭笑不得:“好好好,明日再约!” 目送老爷子进入宫门,魏无羡这才翻身上马,朝郑国公府方向而去。 晚膳时分,饭厅内。 魏征坐在主位,裴氏在一旁布菜,魏小婉安静地坐着。 魏书玉昨晚躺了一夜,今天又躺了一天,也终于出来了,低着头,一言不发,像只鹌鹑。 魏书玉进来,跟众人打了声招呼,便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一家人默默吃饭。 没人说话,气氛诡异得可怕! 魏无羡夹了一筷子菜,余光瞥见魏书玉扒饭的模样,那脑袋都快埋进碗里了,筷子戳着米饭,半天没送进嘴里。 他知道小老弟在想什么。 毕竟昨晚那事,太尬了。 扶着门框狂吐,全家捂鼻子逃跑,最后被老管家扶着回房……这画面,搁谁身上都得社死好几天。 魏征显然也知道,所以没说话。 裴氏心疼儿子,想开口安慰,又怕勾起他的伤心事。 魏小婉更是一声不吭,埋头吃饭。 一顿饭,就这么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了。 吃完饭,魏无羡起身回东偏院。 刚走到院门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哥!等等!” 魏无羡回头,就见魏书玉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直喘。 魏无羡看着这一幕,嘴角一抽,问道:“二郎,怎么了?” 魏书玉喘足了气,抬起头,面有难色:“大哥,明日我便要去国子监了,我……我不敢面对幼楚,大哥,你能不能帮我出个主意?” 魏无羡看着他,心中暗叹。 小老弟的脸皮还是不够厚啊! 魏无羡上前拍了拍小老弟的肩膀:“二郎啊,你只需记住一句话,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魏书玉一脸懵逼:“大哥,啥意思?” 魏无羡循循善诱:“明天你见到孔小姐,心里就默念:我没丢脸,我没失态,我是最帅魏家二郎!” “你越自然,她就越觉得上次是小事,你越慌,她就越记得你出糗的事。” 魏书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明天见到幼楚,该怎么说?” 魏无羡微微一笑,装逼如风:“你就说:上次失态,让孔小姐见笑了!往后同在国子监,我自当端正守礼,说完就走,不多说一个字。” 魏书玉愣住了:“就……就这?” “越短越有格调,越短越显风度!” 魏无羡一本正经道:“这叫言简意赅,男人味拉满,总之一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信大哥,得美人!” 魏书玉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可心里还是慌:“可大哥,我紧张啊我……” 魏无羡:“(?_?)” 第186 章 小妹这演技,比小老弟强多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嗓音:“大哥、二哥,你们在这干嘛?” 魏无羡回头,就见魏小婉脚步盈盈地走了过来。 月光下,她一身浅色襦裙,衬得小脸愈发白皙,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好奇。 魏无羡心中一动。 有了! 他朝魏小婉招手:“小婉,快过来!你二哥需要你的帮助!” 魏小婉快步走了过来,看看魏无羡,又看看魏书玉:“二哥,什么事啊?” 魏书玉一脸懵逼。 我也想知道,我能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 魏无羡说道:“小婉,你二哥明日要去国子监,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孔小姐!” “这样,你假扮孔小姐,配合二郎演练一下,让他先熟悉熟悉,省得明天太紧张!” 魏小婉双眸放光:“好啊好啊!那我假扮孔小姐!” 她说着,立马端起身段,做出一副书香门第的世家贵女模样,微微垂眸,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温婉又矜持。 魏无羡满意点头。 小妹这演技,比小老弟强多了! 他退到一边,做起了导演:“好,现在开始第一场!孔小姐与魏二郎在国子监门口相遇,孔小姐主动先打招呼,向魏二郎问好。” 魏小婉闻言,盈盈上前,来到魏书玉面前,故作娇羞地福身:“魏二郎君,几日不见,身子可好些了?” 魏书玉的脸“腾”地红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虽然是自家妹妹,可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看到了孔幼楚站在面前,用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自己。 他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脚不知道该往哪儿站,整个人像根木头戳在那儿。 “小婉,你……你别这样……” 魏无羡脸都黑了,上前一拍他的脑门,恨铁不成钢道: “二郎!你就这点出息?!明天见到真的孔幼楚,你不得直接原地去世?!” 魏小婉也劝道:“二哥,大哥说得没错!明天你若在孔小姐面前失了分寸,再想追求她,怕是真的难了。” 魏书玉浑身一震。 他想起孔幼楚那张清雅的脸,想起她那双含笑的眼睛,想起她转身离去时衣袂飘飘的背影…… 不行!不能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心中默念:我没丢脸,我没失态,我是最帅魏家二郎…… 一连念了三遍。 再睁眼时,目光已经稳了许多。 魏无羡满意点头:“准备好了吗?” 魏书玉重重点头。 魏小婉再次盈盈上前,福身问好:“魏二郎君,几日不见,身子可好些了?” 魏书玉深吸一口气,拱手回礼,神色肃然:“上次是……我仓促失态,让孔娘子见笑了,往后同在国子监,我自当端正守礼,还望孔娘子海涵。” 说完,转身就走,步伐稳健,不疾不徐。 虽然只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但那份从容,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魏无羡拍手鼓掌:“不错不错!就是这样!” 魏小婉也笑了,夸赞道:“二哥好厉害!” 魏书玉顿时信心大增。 兄妹三人又练了几遍,确认魏书玉已经掌握要领,这才收功散去。 魏无羡送魏小婉回院,叮嘱道:“小婉,明天大哥有事,你送二郎去国子监,他要是又紧张了,你就多安慰鼓励他!” 魏小婉点头:“大哥放心,我会的。” 她顿了顿,侧头看着大哥,眸子眨了眨:“大哥,你懂这么多,当初追长乐公主殿下和崔姐姐的时候,是不是也用了这些招数?” 魏无羡老脸一红:“小婉,你还小,你不懂!” 魏小婉捂嘴笑:“大哥你脸红了!” “胡说!那是……” 兄妹俩笑闹着走远。 不远处的回廊里,魏征和裴氏静静站着。 他们本是想出来消食,却恰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这孩子……” 裴氏看着魏无羡的背影,眼中满是欣慰:“对二郎的事,真是上心!” 魏征心头心绪翻涌。 羡儿这孩子,看似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可对家人,是真的用心! 裴氏轻轻握住他的手:“在想什么?” 魏征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顿了顿,又低声说了一句:“若是当年,我也能有羡儿他这般通透豁达……” 话没说完,他住了口。 裴氏却听懂了。 若是当年,他也能有魏无羡这般从容应对的智慧,或许他和苏晚娘就可能是另一种美好结局。 她握紧丈夫的手,没有说话。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郑国公府东偏院,魏无羡难得起了个大早。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穿戴整齐、精神抖擞的魏书玉,满意点头。 小老弟今日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腰佩白玉,整个人收拾得利落又精神。 “二郎,!” 魏无羡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记住大哥的话,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魏书玉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大哥放心,我记住了!” “去吧!”魏无羡摆手道。 魏书玉背着书箱,挺起胸膛,雄赳赳气昂昂地登上马车,那架势,活像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 马车缓缓驶离,朝国子监方向而去。 送走魏书玉,魏无羡溜达回府。 路过前院时,正好碰见魏征出门上值。父子俩打了个照面,魏征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大步走了。 魏无羡知道老爹想说什么——无非是“别整天游手好闲”“多干点正事”之类的。 可他今天真有正事,他打算去长乐公主府,检查一下李丽质穿白丝的效果。 嗯,这是正事,很正经的正事! 他美滋滋地回院,准备好好捯饬一番,可刚走到院门口,忽然脚步一顿。 李渊那边…… 老爷子昨天麻将馆开业,又是剪彩又是致辞,还打了一天麻将,估计累坏了。 毕竟一大把年纪了,算了,还是让老爷子歇一天,明天再去找他。 想到这,他迈步进院,脑中忽然闪过一张胖脸! 李泰! 那小子吃了那么大亏,会善罢甘休吗?以他的性子,怕是已经憋着坏招了。 魏无羡嘴角勾起:“仁贵!” 薛仁贵应声而入:“大人有何吩咐?” 魏无羡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薛仁贵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长安县衙后堂。 李承乾正伏案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 随着侯君集和张亮这两个刺头老实,长安县的秽物问题终于得到了大力整治,街道干净了,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第187 章 合着二凤是想拿自己当出气筒啊!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快步进来禀报:“殿下,外面有个叫薛仁贵的找您!” 薛仁贵? 李承乾一愣,随即点头:“快带他进来!” 衙役领命而去。 不多时,薛仁贵快步走了进来,朝他拱手见礼:“见过太子殿下!” 李承乾微笑颔首,抬手虚扶:“仁贵不必多礼!可是怀瑾兄让你来的?” 薛仁贵点头:“正是!我家大人有几句话想让我转告给殿下。” 说完,他上前几步,附在李承乾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承乾听完,眼中寒光一闪。 薛仁贵的话只有七个字:“小心魏王学殿下”! 学他什么?学他泼粪! 侯君集和张亮府上刚被泼,现在必然严防死守,李泰不可能去碰这个钉子。 那他唯一可能下手的,就是长安县衙! 在县衙门口泼粪,然后嫁祸给张亮和侯君集,这样一来,那俩刺头必然与他再次翻脸,之前整治秽物的成效瞬间归零。 而且以李泰的行事风格,这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朝薛仁贵点头:“本宫知道了,替本宫谢谢怀瑾兄!” 薛仁贵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李承乾立马召来衙役班头,沉声吩咐:“这段时间,尤其是晚上,加派人手在县衙周围潜伏巡视,一旦发现可疑人员靠近,立刻捉拿!” 衙役班头虽不明所以,但见太子神色凝重,不敢多问,拱手领命而去。 李承乾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魏王府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轻声呢喃。 “四弟,但愿你别做傻事,不然……”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皇兄绝不手软!” 郑国公府东偏院。 安排好李承乾那边,魏无羡这才安心开始捯饬自己。 一身青衫,玉冠束发,环佩叮当,脚蹬云头锦履,往铜镜前一站,魏无羡自己都愣了一下。 镜中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青衫飘飘,风度翩翩! “啧啧啧!” 他满意地转了个圈,对着镜子挤眉弄眼:“这才是长安第一才子该有的排面!” 小荷在一旁看得直捂嘴笑:“公子,您这是要去相亲吗?” “胡说!” 魏无羡正色道,抬手理了理衣襟:“本公子这是去办正事!” “什么正事需要穿成这样?”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 小荷:“……” 魏无羡最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发冠,确认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这才满意迈步出门。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今日天气格外好,空气格外清新,连路边的野狗看着都格外顺眼,眉清目秀! 长乐,我来了! 白丝美腿,我来了! 他嘴角噙着笑,脚步轻快地朝大门口走去。 刚走到大门口,还没来得及跨过门槛,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魏无羡抬眼看去,只见张阿难纵马疾驰而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禁军护卫。 “魏大人!” 张阿难勒住马缰,动作利落的翻身下马,朝他拱手道:“陛下有请!” 魏无羡:“╰(◣﹏◢)╯”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尼玛! 老子好不容易捯饬半天,正准备去见长乐,你跟我说李二找我?! 他嘴角抽了抽,强压下心头那万马奔腾的怨念:“张公公可知陛下找我何事?” 张阿难摇头:“咱家不知,不过陛下今早散朝后,心情似乎……不太好!” 心情不太好? 魏无羡心头怨念更深。 合着二凤是想拿自己当出气筒啊! “走吧!” 魏无羡翻身上马,一夹马腹,跟着张阿难朝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皇宫,立政殿。 魏无羡跟着张阿难一路穿廊过殿,心里已经把李二骂了八百遍。 这老登,早不召晚不召,偏偏挑他打扮得最帅的时候召! 要是让他知道没什么要紧事,他非得让李二知道知道惹自己的下场! 正腹诽着,张阿难已经在殿门口停下,侧身道:“魏大人,请!” 魏无羡整理了一下衣袍,虽然一路骑马有点皱,但整体还是帅的,迈步进殿。 殿内,三人正在用早膳。 李世民坐在主位,一身天子常服,端着一碗粥,神情威严,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悦。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一袭绛紫宫装,温婉端庄,正用帕子轻轻擦着嘴。 而她旁边——还有一道月白身影。 李丽质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织银襦裙,发髻高绾,簪着一支赤金琉璃步摇,容貌清丽如月宫仙子。 她正低头小口喝着粥,听到脚步声,抬眼看来。 四目相对! 李丽质眼中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魏无羡心头一荡。 刚才那点怨念,瞬间烟消云散,比春天的雪化得还快。 幸亏没去公主府! 去了也是扑空! 他快步入殿,脸上挂起标准的“臣子觐见”表情,朝李世民拱手:“微臣见过陛下!” 随即转身,朝长孙皇后和李丽质见礼,态度明显热络了几分:“见过母后,见过公主殿下!” 李世民脸一黑。 这小子,叫自己“陛下”,叫观音婢“母后”,这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这区别对待,要不要这么明显? 他刚想出言训斥,找回一点老丈人的面子,就听李丽质惊喜地唤了一声:“魏郎!” 然后,那道月白身影已经起身,快步走到魏无羡身边,一把挽住他的胳膊:“你怎么来了?” 那语气,那神态,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人,仿佛旁边坐着的老父亲是透明人。 李世民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说闺女你矜持点? 长孙皇后笑脸盈盈招呼道:“无羡来了?快坐!吃早膳了没?” 魏无羡回道:“多谢母后,儿臣已经吃过了!” 李丽质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李世民看着两人那亲密劲儿,心里那个醋啊,翻江倒海。 他时不时“哼”一声,试图表达不满。 “哼!” 没人理他。 “咳咳~” 还是没人理他。 “哼咳咳!” 李丽质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父皇,你嗓子不舒服吗?要不让张公公去请太医来瞧瞧?” 李世民:“(-_-)” 第188 章 陛下可知与民争利四个字怎么写? 长孙皇后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示意淡定。 好不容易等两人腻歪完,早膳也结束了。 宫女们鱼贯而入,撤下碗碟,换上清茶。 李世民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终于逮到机会开口了。 “小子!” 他看着魏无羡,神色颇为不悦,目光如刀:“你和父皇开麻将馆,朕管不着,但你那黑丝袜的生意,为何要和崔家、卢家、郑家三家合作?” 魏无羡恍然。 原来二凤找自己来是为这事! 他看向李世民,只见二凤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活像一只护食的老虎,又像一个看到邻居家孩子有好东西、自己也想分一杯羹的……老小孩! 魏无羡面上不显,心中腹诽不已。 怎么着?我不能跟他们三家合作,非得找你合作不成? 你这老登想屁吃呢! 你是皇帝不假,可你做生意的本事,能跟崔家那些千年世家比? 人家有地有人有渠道,你有什么? 你有张阿难帮你吆喝吗?还是你能派禁军去给我站台? 再说了,跟你合作,这黑丝就成了“贡品”,只能宫里用,外面不许卖,那不等着亏死吗? 我魏无羡是那种做亏本买卖的人? ……… 他心中腹诽了八百字小作文,面上却做出一副无辜状,甚至还带了几分委屈:“陛下此言差矣。” 李世民挑眉:“哦?怎么个差法?” 魏无羡正色道:“微臣与崔、卢、郑三家合作,那是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崔家有地有人,郑家有原料,卢家有营销渠道,微臣有技术,这是最优配置,缺一不可!” 李世民眯起眼:“那朕呢?整个大唐都是朕的,你为何不找朕?” 魏无羡撇了撇嘴,正色道:“微臣斗胆问一句,陛下可知“与民争利”四个字怎么写?” 李世民脸都黑了。 这小子竟然说他与民争利! 魏无羡继续道:“《礼记》有云:国君过市,则刑人赦!什么意思?就是说国君不宜亲自涉足市井,与民争利,否则会扰乱市场秩序,让商人无所适从。”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诚挚:“陛下乃九五之尊,富有四海,天下都是您的,何必要跟微臣这点小生意计较?” “传出去,朝臣们怕是要说陛下“与商贾为伍”,有损圣誉啊!” 李世民脸色更黑了。 “再说了!” 魏无羡话锋一转,开启第二波攻势:“陛下若真想要黑丝,微臣可以每月进贡一批给宫里,保证母后和后宫嫔妃们穿得舒舒服服,想要多少有多少,但让微臣与陛下合作做生意……” 他摇了摇头,一脸为难:“这要是传出去,百姓们会怎么说?当今陛下也经商了、天子与民争利、圣朝之耻……微臣是为陛下着想啊!” 李世民的脸色彻底黑了。 这小子,拿朝臣压他,拿百姓压他,拿圣誉压他——一套一套的。 “还有!” 魏无羡继续补刀,火力全开:“崔家、卢家、郑家,那是千年世家,势力盘根错节!” “微臣与他们合作,一是借他们的力,二是稳住他们,让他们不给陛下添乱!” “陛下想想,若是微臣不与这三家合作,他们会不会暗中使绊子?会不会在朝堂上给陛下添堵?会不会联合起来抵制黑丝?” “到时候,微臣这生意做不成是小,陛下的朝堂不安稳是大啊!” 李世民沉默了。 这倒是实话,世家那帮人,最擅长的就是阳奉阴违、暗中使坏,与其让他们在背后搞鬼,不如拉他们入伙,利益绑在一起。 “所以!” 魏无羡总结道,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微臣与三家合作,看似是做生意,实则是为陛下分忧,为朝廷稳定做贡献,陛下不夸微臣也就罢了,怎的还兴师问罪?” 说完,他眨巴着眼睛看着李世民。 那眼神,仿佛在说:臣一片丹心向陛下,陛下怎能冤枉臣?臣委屈,臣想哭! 李世民:“(???*)” 他张了张嘴,愣是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气得脸色由黑转红。 他张了张嘴,愣是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气得脸色由黑转红。 长孙皇后连忙为他拍背顺气,安抚道:“陛下,无羡说的没错!陛下莫要气坏了龙体!” 李丽质帮腔附和道:“是啊,父皇,魏郎也是为了父皇好!” 李世民深吸口气,压下心头怒火,咬牙问道:“那你打算每月给宫里进贡多少?” 魏无羡肉疼道:“每月进贡二十双给宫里!” 说实话,若不是看在李丽质和长孙皇后的面子上,他是一双都不想给。 李世民想了想,点了点头。 二十双确实不少了,毕竟这玩意儿现在有价无市,一双能卖上百贯! 就在这时,张阿难快步进殿,禀报道:“陛下,房相和魏大人,已至甘露殿外!” 李世民起身道:“朕先去处理政务,你们聊!” 说完,他看了魏无羡一眼,眼神意味深长,转身大步离去。 魏无羡秒懂,二凤是在警告他,不要趁他不在搞事情! 三人连忙起身相送。 很快,殿内只剩三人。 长孙皇后端坐主位,端庄温婉,眉眼含笑。 李丽质坐在魏无羡身边,月白襦裙衬得她清丽如仙,此刻正侧着头,一双凤眸满是柔情地看着身旁之人。 “无羡!” 长孙皇后率先开口,语气温和中带着欣慰:“这段时间,你陪着父皇辛苦了!” 魏无羡摆手:“母后,儿臣不辛苦,老爷子就是年纪大了,怕孤独,多陪陪就好了!” 长孙皇后点头,凤眸中欣慰之色更浓,心头感慨。 这段时间,李渊确实变了很多。 以前那位整日闷在大安宫、郁郁寡欢的太上皇,如今红光满面,精神抖擞,胃口大开,隔三差五就往宫外跑。 昨日麻将馆开业,听说他亲自剪彩致辞,笑得合不拢嘴。 这些变化,都是眼前这孩子带来的。 说实话,长孙皇后对这位公公,一直心存敬意。 李渊当年让位给李世民,虽是形势所迫,但终究没有酿成更大的祸端。 她一直希望能让李渊和李世民紧张的父子关系缓和一些。 不求多亲密,起码过年过节能坐在一起吃顿饭,别那么僵。 可这事她劝不动,李世民拉不下脸,李渊更是把自己封闭起来。 如今有了魏无羡,李渊的心结有缓解的迹象,这是天大的好事。 “无羡!” 长孙皇后轻声道:“你做得很好!” 魏无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正色道:“母后放心,老爷子那边我会继续陪着,慢慢来,总会好的!” 长孙皇后欣慰点头。 这孩子,懂事! 第189 章 与长孙皇后合作旗袍文胸生意 长孙皇后忽然想到什么,秀丽的脸颊微微泛红。 她轻咳一声,看向魏无羡:“无羡,那丝袜……一个月进贡七八双就行了,没必要二十双。” 魏无羡一愣:“母后,这是为何?可是觉得太多?儿臣可以少进贡些,或者按母后喜欢的款式……” 李丽质也不解地看着母后。 长孙皇后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了:“你父皇……他不年轻了,身体不比当年了。” 话落,魏无羡瞬间秒懂。 长孙皇后这是在说,李世民身子不比当年,有点虚,那丝袜穿在女人身上,对男人的诱惑太大。 进贡多了,李世民把持不住,伤身子! 好家伙!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夜深人静,长孙皇后穿着黑丝…… 咳咳咳! 不能再想了! 他正色道:“母后说得是!那以后每月进贡八双,黑白各半,母后和公主殿下慢慢穿。” 长孙皇后点点头,脸上红晕未褪。 李丽质也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自然明白母后想表达的意思。 她抿了抿娇艳欲滴的红唇,垂眸不语,耳根都红了。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魏无羡看看长孙皇后,又看看李丽质,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丝袜弄出来了。 那文胸呢?旗袍呢? 旗袍、文胸、丝袜三件套组合——这简直是天花板级别的搭配! 若是让有容和长乐穿上这三样…… 魏无羡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画面——崔有容那张纯真无邪的娃娃脸,配上旗袍勾勒出的曼妙曲线,黑丝包裹的修长双腿…… 还有李丽质清冷如仙的气质,白丝配上修身旗袍,那反差感…… 李丽质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目光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心跳陡然加速。 她轻轻推了他一下,娇嗔道:“魏郎,你在看什么?” 魏无羡猛地回神,连忙道:“没什么没什么,刚刚想到一些事,走神了。”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可那双眼睛还是不自觉地往李丽质身上瞟。 长孙皇后是过来人,她微微一笑,没有点破。 年轻人嘛,正常! 魏无羡收回目光,视线无意间扫过长孙皇后的衣裙。 绛紫色的宫装,料子不错,款式也端庄,但仔细看,袖口处已经有些磨损,领口的绣花也有些褪色了。 他又想起方才在立政殿用早膳的场景。 堂堂天家,早膳却简朴得很。 还有李世民急于跟自己合伙做生意的样子…… 魏无羡心中了然。 如今朝廷国库空虚,内帑也没多少钱。 贞观初年,连年征战,国库早就空了。 这几年虽然有所恢复,但用钱的地方太多,修水利、养军队、赈灾民……哪一样不要钱? 天家,其实也没外人想象的那般奢侈。 魏无羡心中一动。 旗袍和文胸的生意,要不跟长孙皇后合作,让她也分杯羹,毕竟是自己未来丈母娘,肥水不流外人田。 想到这,他看向长孙皇后,开口问道:“母后,儿臣手上还有两项生意,不知母后感不感兴趣?” 长孙皇后一愣:“无羡,你方才不是说,不能与民争利吗?怎么……” 魏无羡摆手:“那不一样!这两项生意,是儿臣自愿让出来的,母后参与,不算与民争利,算……算是咱们自家人合伙!” 自家人! 这三个字,让长孙皇后心头一暖。 李丽质美眸一亮,凑过来问道:“魏郎,是什么生意?挣钱吗?” 魏无羡微微一笑:“挣钱!比丝袜还挣钱!” 比丝袜还挣钱?!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闻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现在丝袜有价无市,一双已经炒到上百贯,比丝袜还挣钱,那得有多挣钱?! 长孙皇后定了定神,问道:“无羡,你说的这两项生意,到底是什么?” 魏无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丽质,忽然有些难以启齿。 毕竟这两个也是女子的贴身之物。 当着自己未来丈母娘的面说这个,好像……不太合适? 见他这副模样,李丽质更好奇了:“魏郎,你说呀!” 长孙皇后也来了兴趣,凤目灼灼地看着他。 魏无羡想了想,道:“母后,可否借笔墨纸砚一用?” 长孙皇后虽不解,但还是吩咐夏竹取来笔墨纸砚。 很快,文房四宝摆上案几。 李丽质起身,撩起袖摆,露出雪白皓腕,素手轻抬,为其研墨。 墨香袭人,红袖添香。 魏无羡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头一荡。 这待遇,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开始在纸上勾勒。 不多时,一幅图跃然纸上。 图中是一名女子,身形曼妙,曲线玲珑。 她身上穿着一件从未见过的衣裙,那裙子紧紧包裹着身体,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裙摆收窄,侧边开叉,露出一截修长的腿。 而女子胸前,还有一件奇怪的衣物,轻薄贴身,恰好托住那饱满的弧度。 当长孙皇后和李丽质看清图中女子的穿着时,两人的脸,“腾”地红透了。 魏无羡也有些尴尬。 他放下笔,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母后,长乐,这个叫旗袍,这个叫文胸!” 他指了指图中女子身上的衣裙:“旗袍的特点就是修身,能完美展现女子的身段!” “领口可以高可以低,袖子可以长可以短,裙摆可以收窄可以放宽,若是配上丝袜……”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母女俩都懂了。 他又指了指女子胸前的衣物:“这个是文胸,作用嘛……一是塑形,让身形更好看,二是……”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说得含蓄:“二是可以防止……呃,下垂。” 话落,殿内一片沉默。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相视一眼,耳根都红了。 可两人心里,却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念头——这旗袍和文胸确实是好东西! 良久,长孙皇后抬起头。 脸上的红晕未褪,但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 她看着那幅画,细细端详,旗袍的款式,确实新颖。 大唐女子的襦裙宽大飘逸,美则美矣,却难以展现身段。 而这旗袍……紧致贴身,曲线毕露,确实是另一种风情。 文胸就更不用说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心中暗道:若是有这东西,确实……会好很多。 而且这东西女子一般都是私下里穿穿,基本上不会如高阳一般明目张胆地穿出去。 特别是文胸,更是贴身之物。 所以也不必担心有伤风化之类的。 李丽质也在偷偷看那幅画。 她想起魏无羡方才说的“配上丝袜”,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穿着旗袍、白丝的模样。 若是魏郎看到…… 她心跳又快了几分。 长孙皇后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无羡,这两样东西……做出来难吗?” 魏无羡眼睛一亮。 看来有戏! 他连忙道:“不难,旗袍其实就是把襦裙改一下款式,料子用丝绸就好!” “文胸稍微复杂些,需要合适的布料和裁剪,但只要摸索出方法,批量生产不是问题!” 长孙皇后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那……这生意,你打算怎么合作?” 魏无羡沉吟道:“母后,生产由儿臣负责,母后负责推广销售,所得利润五五分成,至于这生意挂谁的名头……” 他顿了顿,看向李丽质,笑道:“不如就挂在长乐名下,母后觉得如何?” 长孙皇后沉吟片刻,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魏无羡又跟长孙皇后聊了些细节,约定过几日送图纸和样品过来,这才起身告辞。 ………… PS:初五迎财神,祝兄弟们财源广进!身体健康!大吉大利! 今天走亲戚,有点忙,还请兄弟们见谅! 求兄弟们多多支持,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个书架,点个关注啥的,番茄感激不尽,拜谢! 第190 章 孔幼楚:魏二郎君,你是个好人! 李丽质恰好也要回长乐公主府,于是两人便同行出宫。 车厢内,李丽质轻轻靠在魏无羡肩头,幽香扑鼻。 “魏郎,那旗袍和文胸……你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魏无羡低头看她,眨眼道:“怎么?长乐想试试?” 李丽质俏脸微红,嗔道:“不许胡说!” 那娇嗔的模样,配上微微泛红的脸颊,看得魏无羡心头一荡。 他嘿嘿一笑,凑到她耳边,轻声道:“等我做好,第一个给你送过去!”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李丽质只觉得一股酥麻从耳根窜到心底,整个人都软了几分。 魏无羡心中暗道:以有容那胸围,怕是得单独做个大号的。 李丽质低着头,沉默片刻,忽然小声道:“魏郎,那个……容嬷嬷今日恰好不在府中,你要不……” 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容嬷嬷不在,公主府没人打扰,你可以来看白丝。 魏无羡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好!去公主府坐坐也好!正好看看公主府的景致!” 他一本正经,仿佛真的是去参观府邸。 李丽质抿嘴一笑,没有戳穿他。 马车拐了个弯,朝长乐公主府方向驶去。 ………… 半个时辰前,国子监大门口。 马车停下,魏书玉跳了下来。 魏小婉掀开车帘,露出一张秀丽小脸,鼓励道:“二哥,相信自己,不要慌!大哥教你的都记住了?” 魏书玉点头:“记住了!放心!” 说完,他快步朝国子监内走去。 魏小婉目送他进去,这才放下车帘,吩咐车夫回府。 魏书玉迈进国子监大门的那一刻,心中默默给自己打气。 今日他特意比往常早来了两刻钟。 因为孔幼楚每日都来得很早。 她不是国子监的学生,也不是先生,只是在这里帮祖父孔颖达整理书籍资料,顺便备课案。 每天清晨,她都会抱着一摞书卷,从侧门进来。 今日,他就要在这里“偶遇”她。 按照大哥教的,要稳,要自然,要云淡风轻。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棵老槐树上,不由双眼一亮。 好地方!槐树高大,枝叶繁茂,树下有石凳。 他往那儿一坐,捧着书,勤奋好学的学子形象立马就立起来了。 简直完美! 魏书玉快步走到槐树下,从怀中掏出一本书,这是他精心挑选的《诗经》,翻开到《关雎》那一页,正好应景。 他坐定,捧起书,开始朗读:“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没多久,大门口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魏书玉余光一扫,心头猛地一跳。 孔幼楚今日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襦裙,发髻简单,只簪着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清雅得像一幅水墨画。 她怀里抱着一摞书卷,正低着头,脚步轻盈地走进大门。 魏书玉深吸一口气。 稳住! 他继续朗读,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孔幼楚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槐树下那道身影。 月白儒衫,玉冠束发,身姿挺拔,端坐读书。 孔幼楚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是他! 那个上次送自己回府,结果又是打喷嚏又是流鼻涕,最后还病倒了的魏二郎。 她盈盈上前,在他面前几步处站定,福身见礼:“魏二郎君,多日不见,身子可好些了?” 来了来了! 魏书玉心中狂跳,连忙默念大哥教的口诀:我没丢脸,我没失态,我是最帅魏家二郎! 他一连念了三遍,终于稳住心神。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新做的儒衫,衣摆比寻常长了一截,走起路来衣袂飘飘,很有世家贵公子的气度! 一切准备就绪。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拱手回礼,姿态从容:“上次是我仓促失态,让孔娘子见笑了,往后同在国子监……” 话音未落。 他腰一弯,脚一动,脚后跟狠狠踩住了自己那刻意做长的袍摆。 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往前一扑! “唔!!” 魏书玉吓得手乱挥,书飞了出去,整个人以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往前踉跄,差点一头扎进孔幼楚怀里。 最后关头,他一把扶住旁边的廊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一只手死死抱着柱子,半个身子歪着,衣袍皱成一团,发冠都歪了。 孔幼楚先是一惊,往后退了半步。 随即,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实在没忍住“噗嗤!”。 一声轻笑,从她嘴里溢出。 她连忙用袖子掩住嘴,可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魏书玉僵在廊柱旁,整个人彻底石化,好半晌,他才扶着廊柱,站直了身子。 他不敢看孔幼楚,低着头,脸上火烧火燎的。 两次见面,两次社死,她在心里肯定已经把他归类为“那个笨蛋”了。 他正想着该怎么开口挽救一下,就听孔幼楚轻轻叹了口气。 “魏二郎君……”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 魏书玉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了刚才的笑意,只剩下平静和……歉意! 魏书玉心头一紧。 孔幼楚看着他,缓缓开口:“魏二郎君,你很好!” 魏书玉一愣。 这是……夸他?可为什么她的表情,看起来那么…… “但是!” 孔幼楚继续道:“我们不合适!莫要在我身上花费心思了。” 轰!! 魏书玉只觉得一道惊雷劈在头顶,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孔幼楚,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孔幼楚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继续说道: “上次仕女宴……我问过府里的车夫和丫鬟,是令兄让他们先走的!” 她顿了顿,轻声道:“魏二郎君,你是个好人!但是我……对你真的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这五个字,像五把刀,狠狠扎进魏书玉心里。 他喜欢了她半年。 半年来,他每天早起,就为了能在国子监门口多看几眼她的背影。 他偷偷打听她的喜好,知道她喜欢诗词,便拼命背诗。 他为了能跟她多说几句话,硬着头皮去藏书阁借书,哪怕那些书他根本不感兴趣。 可她现在说,对他没什么感觉。 魏书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飘到了半空中,俯视着这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孔幼楚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也有些难过。 但她知道,这种事不能拖,越拖越伤人。 “对不起!” 她轻轻说了这三个字,然后抱着书卷,转身离开。 窈窕青色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回廊尽头。 魏书玉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他想开口叫住她,想问她为什么,想告诉她,他可以改。 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第191 章 李丽质:这白丝袜质量真好,都撕不破 与此同时,长乐公主府,后院。 李丽质拉着魏无羡的手,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几丛青竹,一泓清泉,几盆秋菊开得正好。 “这是……”魏无羡明知故问。 李丽质脸颊微红,低声道:“我的闺房。” 魏无羡心头一荡。 李丽质看向守在门边的侍女白薇,轻声吩咐:“白薇,你在这儿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白薇福身应诺,目光扫过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自家殿下和这位魏大郎君,早就有了夫妻之实,别说进闺房,就是更亲密的事,也做得。 她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 魏无羡朝她点点头,跟着李丽质推门而入。 李丽质的闺房,比她的人更清雅。 檀木架子床上挂着月白色的纱帐,窗边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放着几本诗集和一支白玉笔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幽香,不是熏香,而是少女身上特有的、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 “魏郎,你先坐!” 李丽质指了指窗边的软榻:“我去……换身衣裳。” 她低着头,耳根红透,说完便快步朝屏风后走去。 魏无羡在软榻上坐下,目光追随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屏风是紫檀木制的,上面雕着仕女图,薄纱轻掩,隐约能看见后面的人影。 李丽质站在屏风后,先褪下外衫,露出削瘦的香肩,然后是襦裙,轻轻褪下,堆在脚边。 丝袜薄如蝉翼,顺着小腿往上拉,一点一点,紧贴肌肤。 魏无羡在外间看着屏风上那朦胧的影子,喉结滚动,口干舌燥。 这哪是换衣裳?这分明是折磨人! 他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茶是凉的,心却是火热的。 不知过了多久,屏风后终于有了动静。 李丽质从屏风后闪出。 魏无羡抬眼看去,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她换了一身装扮,上身是一件鹅黄色的短襦,领口微敞,露出雪白玉颈和精致的锁骨。 下身的裙子短得惊人…… 而那双露出来的腿,正裹着那双白丝,薄如蝉翼,洁白如雪,紧贴肌肤。 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那白丝泛着细腻的光泽,衬得本就修长笔直的双腿更加惊心动魄,大腿丰腴却不失紧致,小腿纤细笔直,脚踝精致玲珑。 她本就气质清冷如月宫仙子,此刻配上这白丝,清冷中透出一丝禁忌的诱惑,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碰撞在一起,比高阳那日的黑丝更添几分欲说还休的韵味。 魏无羡眼睛都看直了,那目光,恨不得黏在李丽质腿上,扒都扒不下来的那种。 李丽质被他看得又羞又喜。 羞的是,自己这般打扮,终究太过大胆。 喜的是,他的反应证明了一切,他喜欢! 她低下头,脸颊绯红,轻声道:“魏郎……好看吗?” 好看?这他妈是好看能形容的吗? 魏无羡露出了痴汉的表情,点头道:“好看!太好看了!长乐,你简直是……仙女下凡……”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贪婪地在她身上流连。 李丽质被他看得心跳如鼓,正想说什么,忽然想起什么,凤眸微动: “魏郎,你觉得……我和有容穿上这丝袜,谁更好看?” 魏无羡猛地回神,嘴角狠狠一抽。 又来?又是这个问题?崔有容问过,李丽质问! 合着你们女人都这么爱比啊?!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说长乐好看?那有容知道了肯定生气。 那丫头看着娇憨,醋劲可不小。 说有容好看?长乐必然失望生气! 说都好看?那是糊弄,以长乐的聪慧,岂会听不出来? 他正想着该怎么回答,李丽质却先开口了:“魏郎,你早就看过有容穿丝袜了,对不对?” 魏无羡:“(°ロ°)!” 完了!暴露了! 他确实看过崔有容穿黑丝,就在崔府后院那日。 可李丽质是怎么知道的?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送命题在前,必须秒答!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表情,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长乐,那个……自然是你的好看!” 李丽质一愣。 魏无羡继续输出:“长乐,你千万别告诉有容,不然她会伤心的!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看的那一个,没有之一!”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诚挚得能掐出水来。 李丽质听完,心里那个甜啊,简直要化了。 她重重点头,眸中满是欢喜:“嗯!魏郎放心,我绝不会告诉有容妹妹的!” 魏无羡心中长舒一口气。 只要李丽质不告诉崔有容,那崔有容就不会知道他说过这话。 到时等崔有容问起,他如法炮制,嘿嘿……这不就完美闭环了吗?!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暧昧的气氛,像看不见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魏无羡看着眼前这张清丽绝伦的脸,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那白丝包裹的修长双腿……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李丽质拥入怀中。 “唔……” 李丽质轻呼一声,整个人已经跌入那个温暖的怀抱。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灼热的眼睛,心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魏郎……” 话没说完,魏无羡低头吻住了她的红唇。 李丽质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吻,越来越深!喘息,越来越重! 魏无羡的手,不自觉落在那…… 李丽质嘤咛一声:“嗯……” 那声音,娇媚入骨,与平日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 魏无羡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将她抱得更紧,吻得更深。 两人踉跄着,跌倒在软榻上。 纱帐轻轻晃动,遮住了一室春光。 闺房门外。 白薇守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可那若有若无的声音,还是时不时飘进耳朵里。 她脸颊微红,悄悄往远处挪了几步。 又挪了几步。 一直挪到听不见的地方,才停下来。 她抬头看了看天。 嗯,今日天气真好! 她决定,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她什么都听不见。 作为一个合格的公主贴身侍女,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就是要懂得适时失聪失明。 不知过了多久,厢房内终于安静下来。 李丽质靠在魏无羡怀里,脸颊绯红,眼波迷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依旧完好的白丝袜,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魏无羡低头看她。 李丽质抿嘴笑:“这白丝袜竟然一点都没破……” 魏无羡点头:“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弄出来的!” 心中则是想到,这白丝袜都不破,真是一大败笔呀!看来赶明得去找李淳风改良一下才行! 李丽质轻轻捶了他一下,把脸埋进他胸膛。 两人相拥着,谁也不说话。 这一刻,岁月静好。 良久,李丽质轻声开口:“魏郎,你该回去了!” 魏无羡点点头,却没有动。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起身,整理衣袍。 李丽质也坐起来,帮他系好腰带,理好衣襟,动作轻柔,像寻常人家的妻子。 魏无羡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我走了!” 李丽质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白薇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朝他躬身行了一礼,随即引着魏无羡出府。 李丽质站在门口,目送他消失在回廊尽头。 风吹过,裙摆微扬,露出一截依旧裹着白丝袜的小腿。 她低头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扬。 第192 章 小老弟这是被孔幼楚发好人卡了! 魏无羡哼着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踏进了郑国公府的大门。 脑子里那旖旎的画面,还在循环播放。 啧啧啧……这日子,美得很! 可他刚迈进东偏院的院门就愣住了。 院中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魏书玉。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背脊微微佝偻,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某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墙。 魏无羡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二郎?怎么了这是?” 魏书玉缓缓抬起头。 那眼神,空洞得可怕,像是灵魂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躯壳。 魏无羡心中“咯噔”一下。 这表情他见过,上辈子在失恋的朋友脸上见过,那种天塌了、世界末日了、活着没意思了的表情。 “大哥……” 魏书玉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显然刚刚哭过。 魏无羡心头一沉,连忙问道:“二郎,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魏书玉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幼楚……她说我是好人,但是……但是我和她不合适……” 魏无羡嘴角一抽。 小老弟这是被孔幼楚发好人卡了! “你是个好人,但是我们不合适!”这句话,从古至今,不知道击碎了多少少男少女的心。 魏书玉继续说,声音断断续续:“她说……对我没感觉……让我别在她身上花心思了……” 他说着说着,眼泪再次掉落:“大哥……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魏无羡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能说什么呢?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孔幼楚聪明通透,眼明心亮,又是孔圣后裔,心高气傲,眼界极高,寻常男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小老弟虽然不错,但距离让孔幼楚动心,还差得远! 可看着小老弟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心里也不好受,毕竟是亲弟弟。 魏无羡沉默片刻,然后一屁股在魏书玉身边坐下,开口道:“二郎,你听大哥说!” 魏书玉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里面全是水光。 魏无羡道:“被拒绝,不丢人,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有可能被拒绝!” “这世上没有谁规定,你喜欢她,她就必须喜欢你!” 魏书玉低下头:“可是……” “可是什么?” 魏无羡打断他:“你觉得你不够好?你觉得你配不上她?” 魏书玉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就是这么觉得的。 魏无羡叹了口气,伸手搭在小老弟肩膀上,语气放缓: “二郎,你要明白一件事,她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你们不合适。” 魏书玉肩膀一耸,差点哭出来。 “缘分这种事,强求不来!” 魏无羡继续道:“你喜欢她半年,她对你没感觉,这不是你的错!” “就像你喜欢吃羊肉,可有人就是受不了那个膻味,难道你能说羊肉不好吗?” 魏书玉愣住了。 大哥说的有道理! 羊肉无罪,只是有人不爱吃罢了! 同理,不是他不好,只是孔幼楚不喜欢他这种类型。 魏无羡见他有所触动,忙趁热打铁:“再说了,你哪里差劲了?你长得不差,家世不差,人品不差!” “会读书,会写诗,待人温和,孝顺父母,这样的男人,怎么就差劲了?” 魏书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膀:“她不喜欢你,是她的损失。不是你的!” 魏书玉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 大哥……在安慰他,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其实很好! “大哥……”他声音哽咽。 魏无羡摆摆手:“行了行了,别煽情!大哥也是过来人,知道被拒绝是什么滋味!” “难受就难受几天,大哥陪你喝酒。但过了这几天,你得给我站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你是我魏无羡的弟弟,被拒绝不丢人,但要是因此爬不起来,一蹶不振,那才叫丢人!” 魏书玉看着他,重重点头:“嗯!大哥,我记住了!” 魏无羡满意点头,站起身,拍拍衣袍:“走,陪大哥吃饭去,饿死了!” 他伸出手,魏书玉握住,借力站起来,兄弟俩并肩朝饭厅走去。 ………… 夜色如墨,万年县衙后堂烛火摇曳。 李泰端坐主位,那张圆润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中捏着一份今日朝会的抄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群臣的奏对——其中大半,都是在夸赞长安县的新政。 “街巷整洁,秽物无踪,百姓交口称赞……” “太子殿下雷厉风行,实乃社稷之幸……” “长安县治理有方,当为天下表率……” ……… 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苏勖立于一侧,眉头紧锁,作为魏王府司马,他是李泰最信任的心腹。 “殿下……” 苏勖斟酌着开口:“太子殿下借长安县新政收拢民心,如今又因泼粪一事,直指殿下,导致侯君集、张亮与殿下心生嫌隙!” “如今少了这两个刺头,长安县的秽物问题已得到根治,太子殿下声威大涨……” 他顿了顿,没有往下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万年县易治,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 当初李世民让李泰和李承乾分治两县,本就存了考较的心思,长安县难治,万年县易治。 如今李承乾把最难啃的骨头啃下来了,而他李泰,还在原地踏步,谁更有本事,一目了然。 这场比试,他已经输了先手,若再拿不出对策…… 李泰抬眼,烛火映在他眼中,跳动着一丝狠厉的光芒。 “皇兄能做初一,本王便能做十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苏勖心中一紧:“殿下是想……派人去长安县衙泼秽物?” 李泰冷笑点头:“正是!” 苏勖浑身一颤,急声道:“殿下,此事风险太大,万一暴露……” “不必担心!” 李泰摆手打断他:“只要做得隐秘些,绝不会与本王有半点牵扯,事成之后,将线索全部引向侯君集、张亮。”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声音冷静得可怕: “那二人虽然现在与皇兄关系缓和了些,但他们之前与皇兄对着干,心中难免心存怨怼,到时候百口莫辩,必定与皇兄彻底反目!” 他转身,目光灼灼:“侯张乱、太子焦、朝臣疑,本王坐收渔利,置身事外,如此,岂不妙哉?” 苏勖听得心惊肉跳,不得不说,这计划,确实周密。 可越是周密,一旦暴露,后果就越严重。 他低声道:“殿下,此法虽巧,却过于阴私粗鄙,一旦泄露,于殿下清誉有损,还请三思!” “三思?” 李泰冷笑:“皇兄做的时候,怎么没人让他三思?” 他盯着苏勖,目光锐利:“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皇兄能做,本王为何不能做?” “况且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绝不会料到本王会铤而走险,到时打他个措手不及,他必然方寸大乱!” 他顿了顿,看向苏勖,吩咐道:“此事你去安排,务必稳妥,让侯君集、张亮有口难辩!” 苏勖知道劝不住了,只能无奈躬身应道:“诺!” 随即转身,快步离去。 李泰望着窗外夜色,嘴角上扬。 皇兄啊皇兄,这一次,我也要让你尝尝有口难辩的滋味! …………… PS:今天初六,六六大顺,祝大大们顺风顺水顺财神,平安喜乐每一天! 兄弟们,别忘了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个书架,点个关注,支持一下,谢谢! 第193 章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是夜,子时三刻。 长安城陷入沉睡,坊门紧闭,街巷空无一人,偶尔有更夫敲着梆子经过,喊一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 长安县衙门口,两盏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照着门前的青石板路。 六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县衙墙根。 他们个个黑衣蒙面,身手利落,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高手。 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木桶,桶里装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为首之人四下张望,确认无人,低声吩咐:“记住!按计划行事,速战速决,泼完即刻撤离,留下线索!” 众人纷纷点头。 刚要动作—— “唰啦!” 数十支火把骤然燃起,瞬间照亮整条长街。 火光刺目,亮如白昼。 六名黑衣人大惊失色,下意识抬手遮眼,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四面八方,全是人。 衙役、护卫、暗哨,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五六十人。 刀出鞘,箭上弦,寒光闪闪,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六名黑衣人脸色骤变,想跑,可哪里跑得掉?包围圈密不透风,插翅难飞。 为首的咬牙低吼:“冲出去!” 可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已经冲到他面前。 纥干承基动作快如闪电,一拳砸在为首之人腹部,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虾米,手里的木桶“哐当”落地,秽物溅了一地。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蜂拥而上的衙役们按倒在地。 “老实点!” “别动!” “再动砍了你!” 片刻之间,六人全被制服。 纥干承基拍拍手,冷笑道:“就这点本事,也敢来长安县衙撒野?” 他一挥手:“搜身!” 几名护卫上前,在六人身上仔细搜查,很快,从其中两人身上搜出两块铜牌。 “统领,有发现!” 纥干承基接过,凑近火把一看,瞳孔微缩。 两块令牌,分别刻着:潞国公府、郧国公府。 这是侯君集和张亮的护卫令牌! 纥干承基神色一变,将令牌收好,吩咐道:“把这六人押下去,严加看管!” “是!” 一众衙役和护卫押着黑衣人,迅速消失在县衙后门。 纥干承基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进了县衙。 后堂内,李承乾端坐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在等! 自从魏无羡派薛仁贵给他传信后,他就一直在等。 等一个结果。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纥干承基推门而入。 李承乾“腾”地起身:“如何?” 纥干承基拱手:“殿下神机妙算!六名黑衣人,全数拿下!人赃并获!” 李承乾眼睛一亮:“可留下活口?” “六人全在,一个没跑!” 纥干承基从怀中掏出那两块令牌,双手呈上:“殿下请看,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 李承乾接过令牌,借着烛光仔细端详。 两块令牌上分别刻着:潞,郧! 他先是一愣,随即摇头失笑:“怀瑾兄还真是……料事如神!” 纥干承基一脸不解:“殿下何意?这令牌不是侯、张两家的吗?难道不是他们派人来的?” 李承乾看着他,摇头道:“在这个节骨眼,你觉得侯君集和张亮,会蠢到派人来泼粪,还随身带着自家护卫的令牌?” 纥干承基一愣,随即恍然:“殿下的意思是……有人栽赃?” “正是!” 李承乾把玩着手中的令牌:“这是有人想栽赃给侯、张二人,挑拨他们与本宫的关系,而这个人……”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魏王府的方向:“除了我那四弟,还能有谁?” 纥干承基眼睛亮了:“殿下是说,这些人是魏王派来的?” “十有八九!” 李承乾点头:“他学的倒是挺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本宫栽赃他,他就栽赃给侯君集、张亮,可惜……” 他轻笑一声:“他漏算了一步,本宫早有准备。” 纥干承基兴奋道:“殿下!如今人赃俱获,只要严加审讯,魏王绝对逃不了干系!” “到时候殿下只要将此事告知陛下,魏王必定难逃罪责!” 作为李承乾的贴身护卫,他深知自家殿下的处境。 这几年,李泰风头越来越盛,在朝中拉拢大臣,在陛下面前邀宠献媚,压得李承乾喘不过气来。 如今好不容易抓到李泰的把柄,简直是天赐良机! 李承乾心头也是激荡难平。 是啊,只要把这事捅出去,父皇震怒,百官震惊,李泰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到时候,看他还有什么脸跟自己争! 可…… 他忽然冷静下来,看向纥干承基问道:“你说,若是本宫明日早朝就把这事捅出去,会如何?” 纥干承基一愣:“自然是魏王获罪,殿下大获全胜!” “是吗?” 李承乾摇头:“你想想,父皇会怎么想?” 纥干承基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陛下……应该会震怒吧?” “震怒之后呢?” 李承乾追问:“父皇会怎么看待本宫?” 纥干承基愣住了。 李承乾缓缓道:“本宫刚在朝堂上公正分析,把嫌疑引向魏王,如今魏王就派人来泼粪,被本宫当场拿获,这未免太巧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父皇会想,是不是本宫故意设局,引魏王入瓮?是不是本宫早就知道魏王会来,所以埋伏好了人手?” 纥干承基脸色一变,倒吸一口凉气:“殿下的意思是……” 李承乾摇头道:“此事关系重大!不能草率行事!待明日一早,本宫去问问怀瑾兄的意思,再做打算!” ………… 翌日清晨,皇宫,太极殿,早朝。 李世民端坐龙椅,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李世民听完最后一位大臣的奏对,正要宣布散朝—— 忽然,一名禁卫快步入殿,朝他躬身禀报道:“陛下!太子殿下在殿外求见!” 李世民一愣。 承乾?他不是在长安县衙处理政务吗?! 他微微颔首:“宣!” 禁卫领命而去。 殿内百官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太子殿下这个时候来,莫非有什么急事?” “难道是长安县又出乱子了?” “不会吧,昨儿不还好好的……” ……… 片刻后,李承乾跨步入殿。 他一身绯色官服,步伐稳健,面色从容。走到御阶前,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李世民看着他,眉头微皱:“承乾,你不在长安县衙处理政务,进宫作甚?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承乾直起身,拱手朗声道:“父皇,昨夜子时,有歹人趁夜潜到长安县衙,意图泼秽,污损新政、扰乱京畿,儿臣依事先布置,已将人犯全数擒获!”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百官的目光,“唰”地一下齐齐看向站在队列中的两人。 张亮和侯君集! 没办法,这两位可是有前科的,上次往长安县衙门口泼粪的就是他们。 张亮脸色一变,忙跨步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叫屈道:“陛下!微臣冤枉!” 侯君集紧随其后,急声道:“陛下!此事与臣无关!臣自上次被太子殿下点醒后,早已约束府中上下,再未做过半点逾矩之事!” 两人跪得干脆,喊得响亮,生怕晚一步就被扣上屎盆子。 第194 章 这个混账东西,到现在还在装糊涂! 李承乾看着这一幕,心中暗笑,打断两人的辩解:“二位国公不必惊慌!” 他看向李世民,继续道:“歹人身上虽搜出侯府、张府的信物,但经儿臣查验,全系伪造。” 侯君集、张亮一愣,随即长松了一口气。 李世民朝二人摆手:“行了,这里没你们的事,退下!” 张亮和侯君集连忙起身,退回了班列。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你继续说!” 李承乾点头:“幕后之人的用意,很明显,一是想羞辱东宫,坏我长安县治政之名!” “二是想挑拨儿臣与军中重臣的关系,三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声音陡然拔高:“坐观成败,从中渔利!” 坐观成败,从中渔利——能在太子与两位国公争斗中渔利的,还能有谁? 不少大臣的目光,悄悄瞥向一个空着的站位。 那是魏王李泰的位置。 李承乾对于百官的反应,恍若未觉,鄙夷道: “此等伎俩,粗陋浅薄,不堪一驳!儿臣已将人犯妥善看管,不再追诘主使,国朝当下,应以安定为先,不必因小人阴谋自扰朝纲。” 话落,他朝李世民深深一躬:“儿臣只请父皇下旨,严惩歹人,以儆效尤即可!” 话落,殿内落针可闻。 百官看着御阶前那个侃侃而谈的太子,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这还是那个温文尔雅、遇事只会隐忍的李承乾吗? 房玄龄捋须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魏征微微颔首,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长孙无忌看着自己这个大外甥,眸光微动。 太子真的变了!变得沉稳,变得有格局,变得……像那么回事了!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眸中光芒涌动。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幕后之人必是李泰无疑。 可李承乾避而不谈,只求严惩那几个泼粪的歹人,没有死咬着李泰不放。 这分寸,拿捏得太好了,兄弟相残,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若李承乾死咬着李泰不放,纵然有理有据,李泰受罚,他也不会认可,反而会觉得李承乾心胸狭隘,不配为储君。 可如今…… 李世民满意点头,朝李承乾摆手:“此事朕已知晓,承乾有事就去忙吧!” 李承乾拱手一礼,从容退出大殿。 百官目送他离去,心中各有滋味。 散朝后,李世民回到甘露殿。 他坐在御案后,沉默良久,开口道:“阿难!” 张阿难上前躬身:“奴婢在!” “去召魏王入宫!” 张阿难心头一凛,连忙应道:“诺!” 两刻钟后,李泰忐忑不安地踏入甘露殿。 昨夜派出去的六个人一夜未归,傻子都知道出事了。 他辗转反侧一夜,天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刚睡着就被召入宫。 一路上,他心中无数念头翻涌。 人被抓了? 供出他了? 父皇会怎么处置他? 进殿,他看到李世民坐在御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奏折,正在批阅。 李泰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李世民没有抬头,继续批阅奏折。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李泰额头冷汗直冒。 终于,李世民放下奏折,抬起头,看向他:“青雀,你可知父皇为何召你前来?” 李泰心头一紧,面上却故作茫然:“儿臣不知,还请父皇明示!” 李世民眼中怒意翻涌。 不知? 你还敢说不知? 他想起昨夜百骑司呈上的密报,想起李承乾今日在朝堂上的大度,再看看眼前装糊涂的李泰,心头那股火“腾”地烧了起来。 李承乾给张亮、侯君集府上泼粪,是为了推行秽物新政,情有可原。 往李泰身上引,也只是顺带为之,而且从头到尾都没有指认李泰。 可李泰呢? 他派人去长安县衙泼粪,是为了什么? 报复! 纯粹的、赤裸裸的报复! 这个混账东西,到现在还在装糊涂!陷害兄弟,眼都不眨一下! 他当真就把兄弟情看得如此淡薄吗? 李世民看着李泰那张胖脸,心头没来由地发寒。 他压抑着怒火,沉声道:“昨夜长安县衙差点被人泼秽物,你可知道?” 李泰心头一沉,果然是为这事。 但他绝不能露怯。 他当即做出震惊状:“什么?竟有此事?何人如此大胆?莫非……又是张亮和侯君集?” 李世民一听这话,彻底炸了。 这个混账,到现在还在攀咬别人! 他抓起案上几本奏折,猛地朝李泰头上掷去:“你个混账东西!到了现在,你还在攀咬别人!” “昨晚之事究竟是谁做的,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奏折砸在李泰头上,散落一地。 李泰浑身一颤,连忙叫起撞天屈:“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让人去长安县衙泼粪呐!还请父皇明察,还儿臣一个清白!” 他一张胖脸上满是委屈,眼眶泛红,几欲落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更冷。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信纸,狠狠甩在他脸上:“这是百骑司呈上的密报,你自己好好看看!” 李泰肥胖的身子一抖,战战兢兢地捡起信纸。 展开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魏王昨夜子时派人往长安县衙泼粪,欲嫁祸侯君集、张亮,被当场抓获。” 李泰的手在颤抖,他知道狡辩无用了。 他当即跪倒伏地认罪:“父皇,儿臣一时糊涂,这才犯下这等错事,还请父皇责罚!” 父子多年,他深知李世民的性子,犯了事就要认,不要杠,否则后果更严重! 果然,李世民见他认错,脸色稍缓,沉声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你……” 他正要斟酌如何处置,一名内侍快步入殿:“陛下,太子殿下在殿外求见!” 李世民一愣。 承乾?他来做什么? 莫非是来求朕严惩青雀的? 他皱眉,颔首道:“让他进来!” 内侍领命而去。 李泰心头一沉。 若是李承乾这位苦主不来,父皇的惩罚必然是不痛不痒。 可李承乾来了,父皇就不可能太过偏袒。 不过……若是皇兄要求父皇严惩自己,自己固然会遭殃,可皇兄在父皇心目中刚树立的好储君形象,只怕也会瞬间崩塌吧? 毕竟,对自己的兄弟赶尽杀绝,这无疑是犯了父皇的忌讳。 可若是皇兄为他求情……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皇兄一定是来落井下石,看他笑话的! 李泰安慰着自己。 第195 章 李承乾:你为何要把大哥想得那么坏? 不多时,李承乾跨步入殿。 他看到跪在地上的李泰,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然后—— 他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李泰旁边,朝李世民急切道。 “父皇!四弟不懂事,请父皇从轻发落!” 李世民愣住了。 李泰懵了。 李承乾继续道:“四弟年幼,一时糊涂,这才犯下错事!昨夜那六人,儿臣已妥善看管,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还请父皇从轻发落,给四弟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担心弟弟受罚的好兄长。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心头震动。 他刚才还在怀疑李承乾是来落井下石的。 原来,是自己错怪他了。 他连忙上前,扶起李承乾:“承乾,快起来!” 李承乾顺势起身,一脸诚恳:“父皇,四弟与儿臣是骨肉至亲,他犯错,儿臣也有责任!” “是儿臣平日与他沟通太少,未能及时开导,求父皇从轻发落,儿臣回去后定当好好劝诫四弟。”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了兄弟情深,又把责任揽了一部分到自己身上。 李世民听得心中大慰,拍着他的肩膀,赞道:“好!好!承乾,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朕心甚慰!” 李泰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脑瓜子嗡嗡的。 不对啊!皇兄不是应该落井下石吗?不是应该要求严惩自己吗?怎么跑来求情了? 他抬头,对上李承乾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关切,有心疼,还有一丝…… 一闪而过的笑意! 李泰心头一震。 不对! 他是在演戏! 他是在父皇面前演戏! 李泰腾地站起来,指着李承乾,怒道:“皇兄!你别装了!你这么做,骗得了父皇,骗不了我!” “你根本就不是真心为我求情!你是故意的!故意在父皇面前表现!” 李承乾看着他,脸上满是受伤之色:“四弟,你……你怎么能这么想大哥?” “大哥听说你被召入宫,担心你受罚,马不停蹄赶来求情,你……你竟然……” 他说着,眼眶都红了。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心头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泰脸上。 李泰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看着李世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从小到大,父皇别说打他,连骂都很少,如今竟然…… “你个畜生!” 李世民怒斥:“承乾担心你受罚,跑来为你求情,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还污蔑他?你还是个人吗?!” 李泰急了:“父皇!皇兄他……” “够了!” 李世民厉声道:“朕不想再听你说一个字!” 李泰心头一突,知道再辩解只会更糟。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李承乾深深一躬:“多谢皇兄,皇兄大度,青雀……羞愧无地!” 李承乾连忙上前扶住他:“四弟不必如此,咱们是兄弟,本就该互相扶持!” 他说得真诚,扶得温柔。 可李泰抬头时,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李泰心中那个气啊,可他又能怎样? 父皇在旁边看着,他敢发火吗? 他只能咬牙,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皇兄……教训得是!”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心头怒火稍歇,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 “承乾,你很不错!这才是为人兄长的样子!” 李承乾垂首,谦虚道:“儿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李世民点头,看向李泰,脸色又沉了下来:“青雀,你回去好好反省!俸禄减半!若有再犯,朕绝不轻饶!” 李泰垂首:“儿臣遵旨!” 李世民摆摆手:“都退下吧!” 兄弟二人躬身告退。 甘露殿外,秋阳正好。 李承乾走在前头,脚步轻快。 李泰跟在后面,脸色铁青。 走出十几步,李泰终于忍不住,快步追上:“皇兄!” 李承乾回头,一脸茫然:“四弟,怎么了?” 李泰盯着他,一字一句:“你方才是故意的?!” 李承乾眨眨眼:“四弟说什么?大哥听不懂。” “听不懂?” 李泰冷笑:“你心里清楚得很,你故意来求情,故意演那出戏,就是为了让父皇看我……看我……” 他说不下去了。 李承乾看着他,脸上依旧是无辜的表情:“四弟,大哥真的是担心你才来的,你为何要把大哥想得那么坏?” 他叹了口气,满脸受伤:“大哥知道,咱们兄弟之间有些误会,可大哥一直相信,血浓于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大哥的苦心!” 莫非皇兄他…… 李泰看着李承乾那一脸的情真意切,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内心突然有些动摇。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李承乾四下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这边,抬起脚,狠狠的踩在了李泰的脚尖上。 “嗷!!” 李泰惨叫一声,蹲在地上捂着脚,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承乾连忙蹲下身,一脸关切道:“哎呀,四弟,是不是扭到脚?这么大人了,走路也不知道小心点!疼不疼?要不要大哥背你去太医署看看?” 李泰双目赤红地看着他,咬牙道:“皇兄,你……” 李承乾眸光一寒,低声道:“怎么?你想去父皇那告状吗?你去呀!” 李泰:“(`⌒′)” 他若去而复返,向李世民告状,以父皇的脾性,他怕是会再挨一巴掌。 怎么?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报复你的皇兄了吗?! 李承乾伸手在他的胖脸上拍了拍,跟拍狗似的:“本宫才是太子,你不过是个王爷,懂不懂尊卑有序?没眼力的东西!” 说完,李承乾起身,大步离去。 李泰怨毒地看了他一眼,起身,一瘸一拐地朝宫外走去。 甘露殿。 李世民独自坐在御案后,望着空荡荡的大殿,久久不语。 张阿难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陛下,您……没事吧?” 李世民摇头,苦笑道:“阿难,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张阿难连忙道:“陛下正值春秋鼎盛,怎么会老呢?” 李世民叹了口气:“朕年轻时,一眼就能看穿人心,可如今,这两个儿子……朕越来越看不懂了。” “承乾,真的变了!变得沉稳,变得大度,变得……让朕都看不透了!” “青雀……朕一直觉得他聪明伶俐,可堪大用,可今日才发现,他的心性……” 他没说下去。 张阿难不敢接话。 良久,李世民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说不出的无奈:“也罢!承乾有如此改变,朕也放心了!” 第196 章 初见袁天罡 郑国公府东偏院。 魏无羡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听薛仁贵汇报。 听完,他坐起身,眼中满是赞许:“好!干得漂亮!” 薛仁贵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魏无羡瞥他一眼:“仁贵,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薛仁贵斟酌道:“太子殿下这般……演戏,万一被陛下看穿……” “看穿?” 魏无羡挑眉道:“看穿了又如何?” 他站起身,踱步到院中:“陛下是精明,可再精明的人,也有盲点!” “他最大的盲点,就是希望自己的儿子们兄友弟恭、和睦相处!” “太子殿下今天的表现,恰好戳中了他的这个念想,就算他心里有一丝怀疑,也会自己说服自己——太子是真心为魏王求情的。” 薛仁贵若有所思。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膀:“你要记住,最高明的骗术,不是骗过对方的眼睛,而是骗过对方的心!” 薛仁贵一脸钦佩:“大人高见,仁贵受教了!” 魏无羡微微一笑,大步朝院外走去:“走,咱们去找老爷子,去喜乐麻将坊搓麻将去!” 他今日的行程排得满满的,一刻都不能耽搁。 薛仁贵连忙跟上。 ……… 大安宫门口,魏无羡接上李渊,直奔东市喜乐麻将坊。 车厢内,李渊红光满面,精神抖擞。 “乖孙女婿,你是不知道,这几日麻将坊天天爆满!那些老东西,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从天亮搓到天黑!” 魏无羡笑道:“那是老爷子经营有方。” “哈哈哈!” 李渊笑得合不拢嘴:“那是自然,也不看老夫是谁?”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麻将坊。 门口,崔神基、郑平安、卢凌风已经等着了。 见马车停下,三人连忙迎上来: “老爷子!大哥!” “怀瑾兄!” 李渊摆手,示意不用多礼,率先大步流星往里走:“走走走,搓几圈!老夫手痒了!” 一行人进了雅间,围桌而坐,一边搓麻将,一边闲聊。 因为麻将是四人一桌,所以输了的自动下场,换人顶上。 崔神基说道:“大哥,工坊那边已经开工了。” 魏无羡摸了一张牌,随口问:“进度如何?” 崔神基苦着脸:“丝袜一天产量不到五双,旗袍不到百件,文胸更惨,一件都没有!” 魏无羡皱眉道:“怎么回事?” 郑平安接话道:“那旗袍还好,没什么难度,等熟悉了,产量慢慢就会上去!” “主要是那丝袜和文胸工序复杂得很,不好做!” 卢凌风点头附和:“而且材料也短缺,文胸需要用白叠子填充,虽然两年前咱们就在高昌那边买下了一大块地种白叠子,但是运送需要时间,短时间想要大量供货,几乎不可能!” 魏无羡沉默了,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个问题。 大唐的纺织技术虽然比前隋进步很多,但依旧是手工为主,效率极低。 丝绸、麻布是主流,棉花这种后世最常见的纺织原料,如今还是稀罕物,属于西域贡品。 技术瓶颈,材料短缺,这两个问题,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 他想了想,道:“先维持现状,能产多少产多少,我回头想想办法!” 三人点头。 一旁打牌的李渊瞥了他们一眼,悠悠道:“年轻人,急什么?慢慢来,事情总能解决的。” 魏无羡笑了:“老爷子说得对。” 几人继续搓牌,直到午时才结束,散场后,一行人又去了悦来楼吃饭。 悦来楼雅间,一桌好菜摆得满满当当。 李渊坐主位,魏无羡、崔神基、郑平安、卢凌风依次落座。 席间,几人边吃边聊。 “大哥!” 崔神基扒了一大口米饭,道:“黑丝袜那边,已经有十几家贵妇递帖子了,问什么时候能出货。” 魏无羡夹了块羊肉,慢条斯理道:“先吊着,就说工坊刚开工,产量有限,得排队。” 郑平安眼睛一亮:“莫非这就是怀瑾兄说的饥饿营销?” “聪明!” 魏无羡点头:“第一批货,先给几家关系好的世家送去,不要钱,免费送!” “送?” 卢凌风一愣:“那可是几百贯的东西!”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魏无羡解释道:“让她们穿上去各大世家贵妇面前炫耀一番,那些名媛贵妇还不趋之若鹜?” 三人若有所思。 李渊在一旁听得直乐呵:“乖孙女婿办法就是多,厉害!” 魏无羡嘿嘿一笑:“老爷子过奖了!” 吃完饭,几人各自散去。 魏无羡将李渊送回大安宫,策马回府。 回到郑国公府,魏无羡一头扎进书房。 他摊开纸笔,开始画图。 纺车改良图,织机结构图,棉花种植示意图。 还有…… 他想起后世那些纺织机械的原理,努力回忆每一个细节。 这个时代没有蒸汽机,没有电力,一切只能靠人力,但他可以改良现有的工具,提高效率。 一个时辰后,他面前堆了厚厚一叠稿纸。 魏无羡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这些图纸,满意点头。 有了这些,应该能解决不少问题! 他站起身,收好图纸,大步出门,朝守在门口的薛仁贵吩咐道:“仁贵!备马!去太史局!” ………… 太史局门口,小吏见魏无羡到来,连忙迎上去:“魏大人来了?里边请!” 魏无羡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往里走。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了,算是太史局的常客。 穿过前院,来到那个熟悉的小院。 槐树依旧,秋阳依旧。 可院中的人,让他脚步一顿。 槐树下,摆着一张矮几。 几案旁坐着三个人。 李淳风,一袭灰色道袍,正端着茶盏。 他旁边,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面容红润,鹤发童颜,一双眼睛清亮有神。 而对面……清玄子。 哦不,应该叫高阳公主。 她今日依旧一身青色道袍,端坐案后,手里捧着一卷书,正垂眸阅读。 他大步上前,朝李淳风拱手:“太史令,叨扰了!” 李淳风连忙起身回礼:“魏大人客气!快请坐!” 他指着身旁的老道,介绍道:“这位是袁国师,今日恰好来访,与贫道论道!” 袁天罡?! 魏无羡眼睛一亮。 这可是大唐神人啊!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晚辈魏无羡,久仰国师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袁天罡捋须微笑:“魏大人客气了,贫道也久闻魏大人之名,诗词双绝,才惊长安。” 魏无羡连忙摆手:“哪里哪里,国师过誉!国师贯通古今,推演天机,晚辈仰慕已久!” 他这通夸,那叫一个真诚。 袁天罡听了,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一旁的高阳抬头瞥了魏无羡一眼,心中暗骂马屁精! 第197 章 这就无耻了?老子的丁字裤还没拿出来呢! 魏无羡直接无视,他从怀中掏出那叠图纸,铺在石桌上:“太史令,我又弄出了几项新物事,你瞧瞧!” 李淳风凑过去一看,老脸顿时一红。 图纸上,画着一名女子,身姿曼妙,穿着贴身的旗袍,那剪裁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 更让人不敢直视的是,那旗袍里面,还画着一件贴身的小衣,将那饱满的弧度衬托得愈发…… 袁天罡瞥了一眼,也连忙移开目光,轻咳一声,抬头望天。 高阳见两人这副模样,心中好奇,忍不住凑上前看了一眼。 然后,她俏脸瞬间通红,指着魏无羡,那眼神恨不得把他吃了:“无耻!下流!登徒子!” 魏无羡翻了个白眼。 这就无耻了?老子的丁字裤还没拿出来呢! “公主殿下,当日芙蓉园仕女宴上,你穿着丝袜堂而皇之地赴宴,怎么不说自己下流呢?” 高阳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最后只能气鼓鼓地退到一旁,生闷气。 那模样,活像一只炸了毛又无可奈何的小孔雀。 魏无羡心中暗笑,不再理她。 李淳风看着图纸,皱眉道:“魏大郎君,这两样东西貌似没什么难度,你为何要来找贫道呢?” 袁天罡也是一脸不解。 魏无羡摇头:“能造出来是一回事,但产量跟不上是另一回事,效率太低了!” 说着,他又从其中抽出两张宣纸,铺在石桌上: “太史令请看,这是我改良的纺织机。只需用脚踏,就能织布,效率比现有的翻数倍不止!” “若是能推广,造福百姓,天下人人都有衣服穿,不再是奢望!” “哦?” 李淳风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趣,拿起一张图纸细看。 袁天罡也凑过来,拿起另一张端详。 两人看了半晌,不时交换图纸,低声讨论。 “这个结构……巧妙啊!” “你看这里,用脚踏代替手摇,省力多了。” “还有这梭子的设计……” ……… 半晌,李淳风抬起头,看向魏无羡:“魏大郎君,这织机何名?” 魏无羡摇头:“还没想好呢!要不太史令帮忙起一个?” 李淳风脱口而出:“不如就叫淳风纺织机!” 魏无羡嘴角一抽。 李淳风不是修道之人吗?这怎么还这么在乎身后名?! 可下一刻,袁天罡的话瞬间震裂了他的三观。 只见袁天罡激动地拱着脖子道:“要不叫天罡纺织机?贫道觉得天罡二字更有气势!” 魏无羡:“(-_-)” 你们两个他妈是假道士吧?! 李淳风皱眉:“国师,这织机的图纸是魏大人给贫道的,理应用贫道的名字!” 袁天罡不服:“贫道方才也看了半天,出了不少主意,怎能没有贫道的份?” “你出什么主意了?” “老道说“这个结构巧妙”,这不是主意?” “这算哪门子主意?!” ……… 魏无羡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彻底无语。 一旁的高阳也看呆了。 魏无羡见两人争得不可开交,连忙摆手打断:“二位!二位!听我一言!” 两人同时看向他。 魏无羡想了想,道:“不如叫“淳罡纺织机”,两位觉得怎么样?” 李淳风和袁天罡对视一眼,随即双眼一亮,齐声道:“此名大善!” 淳罡,分别在两人名字里取了一个字。 这织机一旦推广普及,他们的名字也将随之流传千古! 魏无羡心中暗叹。 高人?都是浮云! 魏无羡瞥了一眼旁边的高阳,心中一动。 他指着图纸上穿着旗袍的女子,试探道:“要不……这旗袍就叫高阳旗袍?” 高阳猛地抬头,美眸圆瞪:“放肆!” 魏无羡又指了指文胸:“那这个就叫高阳文胸?” “你!!!” 高阳彻底炸毛,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指着魏无羡的手指都在发抖: 走“你这个登徒子!闭嘴!再胡说八道,本公主就让父皇砍了你!” 魏无羡撇撇嘴,直接不鸟她,气死你! 高阳气得跺脚,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转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李淳风拉着魏无羡去看他最新的大摆钟。 “魏大人,请随我来!” 四人穿过小院,来到后院的一间工坊。 推门而入,魏无羡愣住了。 工坊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木制钟楼。 足有一人多高,通体采用上等檀木,雕工精细,每一处接缝都严丝合缝。 钟面是铜制的,刻着子丑寅卯十二时辰,每一个刻度之间又细分了更小的格子。 最震撼的,是钟摆。 一根长长的铜杆,下端坠着一个巨大的铜锤,正在缓慢而有节奏地摆动。 每一次摆动,都精准无比。 魏无羡走近细看,只见钟面后的齿轮机构精密复杂,环环相扣,每一个齿轮的齿数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在这个没有机床、全靠手搓的时代,能造出这般精密的机械…… 李淳风这技术,简直是神级! 魏无羡由衷赞叹:“太史令,你这手艺,绝了!” 李淳风捋须微笑道:“多亏魏大郎君的图纸,若无那精密的结构图,贫道就是想破脑袋,也造不出这等神器。” 魏无羡围着大摆钟转了几圈,忽然心中一动,说道:“你说,这大摆钟若是能缩小,戴在手上,岂不妙哉?” 李淳风一愣。 随即,他猛地一拍脑门,满脸激动:“魏大郎君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若是人人都能带着它,那便随时都可以看时间了!好,待贫道好好研究一番!” 袁天罡也是连连颔首:“妙啊!此物若能做成随身大小,必将改变天下人的作息,善莫大焉!无量天尊!” 一旁的高阳也忍不住看了魏无羡一眼。 还别说,这小子目光独到,奇思妙想层出不穷,有点意思! 魏无羡笑道:“若是太史令有什么技术难题,我随时提供技术支持!” 李淳风连连点头。 嘿嘿,手表,这又是一个大生意啊! 魏无羡心头暗爽。 事情交代好,魏无羡提出告辞。 高阳自告奋勇相送。 两人离开工坊,朝太史局门口走去。 第198 章 房玄龄:陛下,我不是担心自己,我是担心你呀!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袁天罡忽然脸色微变。 李淳风连忙问道:“国师,怎么了?” 袁天罡望着魏无羡离去的方向,目光复杂:“此子……竟然改变了两位公主的命格,怪哉,奇哉!” 李淳风心头一紧:“哪两位公主?” 袁天罡缓缓道:“长乐公主……和高阳公主!”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太子殿下!” 李淳风浑身一震,急声问道:“那命格是好是坏?” 袁天罡轻叹一声,神情无比复杂:“自然是好的!” 李淳风长松一口气,笑道:“如此甚好!看来这位魏大郎君果然不简单!” 他望向院门魏无羡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青石铺路,秋阳斜照。 高阳身着道袍走在前面,魏无羡跟在后面。 道袍飘飘,却遮不住那玲珑浮凸的身段。走起路来,腰肢曼妙,翘臀随着步伐一扭一扭的。 魏无羡跟在后面,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道倩影上。 这丫头,虽然脾气大了点,但这身段确实没得说。 高阳感受到背后那道火热的目光,脚步一顿,猛地回头:“再看,本公主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魏无羡撇嘴:“公主殿下,上次打赌你输了,还没给我道歉呢。” 高阳一愣,随即想起那日在太史局,自己穿黑丝袜输了赌约的事。 她俏脸一红,瞥了魏无羡一眼,傲然道:“让本公主道歉?你受得起吗?!” 魏无羡挑眉:“陛下道歉我都受得起,何况你一个公主?” 高阳美眸圆瞪:“大胆!你敢侮辱父皇?” 魏无羡一脸无语:“道个歉就是侮辱?你这什么逻辑?” 高阳一时语塞。 魏无羡朝她伸出手:“你不道歉就算了,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但你得把东西还给我!” 高阳一愣:“什么东西?” 魏无羡挑眉:“就你上次穿的那丝袜,还给我!” 高阳美眸瞪大:“你放肆!那丝袜本公主已经穿过了!” “我不嫌弃!” 魏无羡一脸无所谓:“洗洗还能卖!” 如今市面上的丝袜可是炒到几百贯一双,而且还有价无市! 高阳彻底炸了。 这混账简直欺人太甚! 那丝袜她穿过,是她的贴身之物! 这登徒子竟然想收回去?拿去卖?! 无耻!卑鄙!下流! 她怒火中烧,猛地抬脚,朝魏无羡胯下狠狠踢去! 魏无羡心头一惊,闪电般出手,一把抓住她的脚踝,用力往旁边一拉。 高阳重心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朝他扑来。 “噗通!” 她撞进魏无羡怀里。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魏无羡感受到怀里那温软的娇躯,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幽香。 然后他像抱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一把推开她,双手环胸,一脸警惕地后退两步: “你想干什么?别以为你是公主就可以占我便宜啊!我对你没意思,离我远点,听见没!” 高阳被推得踉跄两步,稳住身形,整个人都懵了。 她?占他便宜?!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魏无羡,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无羡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去。 高阳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终于憋出一句:“混蛋!!!” 她狠狠跺了跺脚,转身快步回了太史局。 ……… 皇宫,甘露殿。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李君羡快步入殿,拱手禀报道:“陛下,百骑司有紧急密报!” 李世民头也不抬:“说!” 李君羡犹豫了一瞬,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陛下,魏县令……今日又去了太史局。” 李世民手一顿,抬起头:“然后呢?” “是高阳公主殿下送他出来的。” 李世民眉头微皱:“送就送,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李君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临别之际,两人还……还……” 李世民虎目一瞪:“还什么?!给朕说清楚!” 李君羡颤声道:“两人相拥而别!” “砰!” 李世民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茶盏跳起,茶水四溅。 “这个混账东西!”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黑如锅底,在殿内来回踱步,怒不可遏:“祸害了长乐还不够,还想祸害高阳?!” 他越想越气,额头青筋暴跳:“他当朕的女儿是什么?是他家的后花园吗?!” 李君羡头都快埋到胸口了。 张阿难垂首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李世民停下脚步,看向张阿难:“阿难,立马召玄龄进宫!” “诺!” 张阿难躬身应诺,快步退出大殿。 李世民又看向李君羡:“你派人继续盯着高阳和那小子,有消息,随时来报!” 李君羡领命,也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眉头紧锁,头大如斗。 高阳本来就够让他头疼的了,骄纵,叛逆,如今又跟魏无羡那小子搅和在一起…… 一刻钟后,房玄龄匆匆赶到甘露殿。 他一身紫色官服,步履稳健,但眼角眉梢却带着几分疲惫。 进殿后,房玄龄朝李世民躬身行礼:“臣房玄龄,参见陛下!” 李世民摆手:“玄龄不必多礼,坐!” 房玄龄在锦凳上落座,心里却七上八下。 陛下这个点召他入宫,必是有要事,可最近朝中无事,难道是…… 他正想着,李世民开口道:“玄龄,朕打算让太史局选个良辰吉日,让你家二郎和高阳成婚。” 房玄龄脸色微变。 果然是为了这事! 他想起高阳公主那日在仕女宴上的穿着,想起满长安城的议论,想起自家夫人听到这事时的反应…… “陛下……” 他斟酌着开口:“二郎他年纪尚小……” 李世民挑眉:“你家二郎都十七了,不小了,朕当年十七的时候,孩子都好多个了!” 房玄龄一噎,讷讷道:“可这婚事……是否太过仓促?” 李世民见他一而再,再而三推辞,神色有些不悦:“玄龄,你有话就直说。” 他当然知道房玄龄在顾忌什么。 自从高阳穿着丝袜参加仕女宴,这名声,可谓是臭了。 满长安都在传,高阳公主放浪形骸,不知检点。 房家作为世家大族,怎么可能不在意? 房玄龄沉吟开口:“陛下,非是臣推辞,实在是……我家二郎愚钝不堪,高阳公主身份高贵,只怕配不上……” 李世民打断他:“当初朕赐婚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房玄龄顿时语塞。 是啊,当初赐婚的时候,他可是高高兴兴答应的。 谁能想到,高阳公主会来这么一出? “陛下,非是臣不愿意,而是臣的夫人她……” 李世民目光一凝:“你夫人不同意?” 房玄龄苦着脸点头:“自从上次高阳公主殿下赴仕女宴后,我家夫人便……便反对这门婚事。” 李世民看着他,一脸无语:“玄龄,你是一家之主,你夫人不过是一介女流,你怎么能由着她胡来?” 房玄龄面色一垮,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能说什么? 说他管不了自家夫人? 说他堂堂一朝首辅,连个妾都不敢纳? 说他被夫人拿捏得死死的,大气不敢出? 这话,让他怎么说得出口?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是一脸无奈。 房玄龄的夫人卢氏,范阳卢家嫡女,五姓七望之一。 这位卢氏,出身世家,却并不温婉,反而脾气刚烈火爆,简直就是魏征的翻版。 房玄龄作为一朝宰辅,至今只有一个妻子,未纳一妾。 这其中的原因,在整个大唐早已不是秘密。 就是因为卢氏脾气火爆,而且还善妒,宁死不许房玄龄纳妾。 李世民看着畏畏缩缩、犹如鹌鹑般的房玄龄,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堂堂宰辅,被一个妇人拿捏成这样。 丢人!真丢人! 他深吸一口气,朝殿门口喊道:“来人!” 一名内侍快步入内,躬身道:“陛下,有何吩咐?” 李世民道:“去梁国公府,召梁国夫人进宫!” 内侍领命而去。 房玄龄闻言,浑身一颤。 陛下这是要直接跟他夫人对线啊!以夫人的火爆脾气,万一……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李世民瞥他一眼:“怎么?怕了?” 房玄龄干笑道:“陛下说笑了,臣怎会怕?” 那语气,分明是怕得要死。 李世民冷哼一声:“放心,朕在这里,她还能吃了你不成?” 房玄龄心中苦笑。 陛下,我不是担心自己,我是担心你呀! ………… PS:三章奉上,虽是三章,但字数却有七千多字! 还请兄弟们多多支持,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个书架,点个关注,送个免费礼物,番茄跪谢! 第199 章 卢氏:我范阳卢氏传承千年,何须攀附皇家? 一刻钟后,张阿难引着卢氏入殿。 卢氏年约四十上下,体态丰腴却不臃肿,一身绛紫色命妇礼服穿在身上,衬得她端庄大气。 她是范阳卢氏嫡女,世家大族养出来的女子,容貌自是不差,眉目清秀,肌肤白皙,虽已中年,风韵犹存。 单看这气质和容貌,任谁也不会把她和“脾气刚烈、善妒”这些词联系在一起。 房玄龄见夫人到来,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那动作,那神态,活像后世小学生见到班主任。 卢氏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淡无波,却让房玄龄后背一凉。 随即,她走到殿中央,朝李世民盈盈下拜:“命妇卢氏,参见陛下!” 声音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李世民看着她,心中泛起了嘀咕。 这举止,这气度,哪里像传言中的泼妇? 莫非……传言有误? 他抬手虚扶,微笑道:“夫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又朝张阿难吩咐:“阿难,赐座!” 张阿难搬来一个锦凳,放在了房玄龄旁边。 卢氏又朝李世民福了福身,这才款款落座。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朕今日召你夫妇二人入宫,是想与你们谈谈,你家二郎与高阳的婚事,朕准备让太史局挑个良辰吉日,择日让二人成婚。” 卢氏闻言,柳眉一挑:“陛下,臣妇正想为此事求见陛下。” 李世民颔首:“哦?卢夫人有话但说无妨。” 卢氏抬起头,直视李世民,一字一句道:“臣妇敢问陛下,高阳公主殿下,是否愿意与我家二郎成婚?” 李世民眉头一皱:“夫人此言何意?” 卢氏直言不讳:“若高阳公主殿下真愿意与我家二郎成婚,那上次仕女宴,她为何要那般羞辱我家二郎?” “既然高阳公主不愿嫁,我房家也不愿强娶,臣妇虽是一个妇道人家,但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卢氏这话可谓说得滴水不漏,她不说自己不同意,只说“公主殿下不愿嫁”,直接把责任推给了高阳。 李世民心头一凛。 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他连忙摆手:“夫人多虑了!高阳被朕宠坏了,是有些骄纵,但心地善良,婚事是朕亲口所赐,她不会不从,还请夫人放心!”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朕打算让太史局选个黄辰吉日,让他们择日完婚。” 说完,他看向房玄龄:“玄龄,你意下如何?” 房玄龄低首垂眸,犹如老僧入定,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李世民:“(ー_ー)” 卢氏唇角勾起:“陛下,你要不再去问问高阳公主殿下的意思?强行撮合,未必是好事。” 李世民目光一凝,沉声道:“夫人,朕说了,高阳她愿意,无需再问她的意思!” 卢氏心头一凛。 看来陛下是铁了心想让二郎娶高阳。 她眸光骤然锐利:“敢问陛下,娶妻,是否娶贤?” 李世民颔首:“自然!” 卢氏正色道:“既然如此,那高阳公主殿下当日在仕女宴,穿得那般招摇过市,试问其贤否?” 此言一出,殿内骤然一静。 张阿难心头一颤,下意识后退几步。 这位梁国夫人,竟敢当着陛下的面,说高阳公主不贤! 房玄龄脸都白了,连忙道:“夫人……慎言……” 卢氏柳眉倒竖,瞪着他:“难道妾身说错了吗?你也就是碰上了我,不然你哪有今日的风光?房家怕是早就垮了!” 房玄龄:“……” 李世民脸色阴沉,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仕女宴那日,高阳的举止确实出格,这一点,满长安皆知。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卢夫人,朕已下旨赐婚,二人婚事已成定局,成婚,势在必行!” 卢氏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陛下纵然贵为天子,也不可强嫁女于臣子!” 李世民豁然起身,指着她怒道:“何为强嫁?朕当初赐婚时,玄龄可是答应的!” 卢氏瞥了房玄龄一眼,淡淡道:“我家老爷是同意了,但我不同意!” 李世民被这话气笑了:“此等大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妇人做主了?!” 卢氏看向房玄龄:“老爷,你来说,妾身有没有资格做主?” 李世民也看向了房玄龄。 房玄龄后背冷汗涔涔,看了看卢氏,又看了看李世民,只感觉头大如斗。 李世民:“玄龄,别怕,大胆说!朕给你撑腰!” 卢氏:“老爷,想好了再说!” 对上卢氏那冷冽的目光,房玄龄浑身一颤。 他咽了口唾沫,朝李世民拱手道:“陛下……臣府上之事,一向都是夫人做主……” 李世民脸都黑了。 他没想到,房玄龄惧内竟然惧到了这种程度! 卢氏起身,朝李世民福身一礼:“陛下,我家二郎老实木讷,配不上高阳公主这等金枝玉叶。还请陛下取消二人的婚约!”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李世民心头怒火翻腾。 可卢氏毕竟是妇道人家,他不好发作。 他强压下怒火,沉声道:“卢夫人,你应该知道,朕下嫁公主与你家二郎,是为了让你房家成为皇戚,让房家福泽绵延,光耀门楣。还请卢夫人三思。” 这话也说得很直接。 朕给你下嫁公主,是看得起你房家,你别给脸不要脸! 房玄龄脸色都变了,上前拉着卢氏的手:“夫人……” 卢氏猛地甩开他的手,怒道:“难道你要看着二郎跳入火坑吗?你个没骨气的老东西,要你何用?!” 房玄龄被训得跟个孙子似的,缩着脖子不敢吭声,把李世民和张阿难都看呆了。 李世民呆愣了一瞬,随即冷笑道:“卢夫人刚刚口口声声说娶妻娶贤,那你贤否?” 他盯着卢氏,一字一句:“若卢夫人口中的贤,是让夫君下不来台,是让夫君不准纳妾,那高阳确实不贤。” 卢氏闻言,正色道:“陛下,臣妇贤不贤,不是陛下说了算,而是我家老爷说了算!” “毕竟,与臣妇过日子的是我家老爷,不是陛下!” 李世民一滞。 这女人嘴皮子利索程度不输魏征! 他看向房玄龄:“玄龄,你觉得你家夫人贤吗?” 卢氏也看向了房玄龄。 房玄龄浑身一颤,连忙道:“回陛下,我家夫人……贤惠,持家有道!” 李世民:“……” 他彻底无语了。 不行! 绝对不行! 自己的臣子,怎可被一个妇道人家压制至此?! 他看向卢氏,沉声道:“卢夫人,朕准备择日,让高阳和你家二郎成婚,你意下如何?” 卢氏摇头:“请陛下取消我家二郎与高阳公主殿下的婚约!” 李世民挑眉:“卢夫人当真要如此?房家若是与皇家结亲,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卢氏冷笑道:“陛下,我范阳卢氏传承千年,清河房氏亦是关中望族,何须攀附皇家?” “我家二郎,随便挑一个世家女结婚,荣华富贵,亦能享之不尽!” 第200 章 这般悍妇,连朕都惧之三分,真是苦了玄龄了! 卢氏这话,直接把李世民怼得哑口无言。 是啊,范阳卢氏,千年世家!清河房氏,关中大族,他们确实不需要靠攀附皇家来延续富贵。 李世民气得三尸神暴跳。 这个泼妇,是压根没把皇家放在眼里啊!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忽然心头一动。 他看向房玄龄,微微一笑:“玄龄,你身为一朝宰辅,连个妾室都没有,说出去着实有些不好听,这样吧,今日朕做主赏你几个妾室!” 房玄龄浑身一震。 纳妾? 陛下钦点的妾? 他心中暗喜,面上却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陛下,臣……” 李世民摆手打断他:“行了,此事就这么定了,一会朕让人将三名秀女送到你府上去!” 房玄龄低着头,努力压抑着嘴角的笑意。 嘿嘿,终于可以纳妾了! 还是陛下钦点的! 这下夫人应该不会说什么了吧?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就听卢氏冷冷开口:“臣妇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世民正色道:“君无戏言!” 卢氏拱着脖子道:“陛下赐妾是陛下的事,臣妇不同意她们进门!” 李世民彻底怒了:“你敢?!” 卢氏昂着头:“我是梁国公府主母,我不同意,谁敢进门?!” 李世民拍案怒道:“违抗君命者,当诛!” 卢氏毫无惧色:“请陛下赐死!” 殿内,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房玄龄吓得浑身发抖。 张阿难更是大气不敢出。 李世民盯着卢氏,眼中怒火翻腾。 这女人真不怕死? 他看向张阿难:“阿难,取酒来!” 张阿难浑身一颤。 陛下这是要赐毒酒啊! 房玄龄作为开国功臣,功劳甚大,若是李世民一杯毒酒将卢氏赐死,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李世民,颤声道:“陛下,三……” 李世民怒声打断:“连你也敢忤逆朕?” 张阿难吓得浑身一哆嗦:“老奴不敢……” 他还想再劝,却见李世民朝他隐晦地眨了眨眼。 张阿难一愣,随即心头恍然。 原来如此! 他连忙转身,快步离去。 房玄龄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拉着卢氏的裙摆:“夫人,你就松口吧……纳个妾而已,不至于!” 卢氏冷冷瞥了他一眼:“老爷,你连妾身都满足不了,还想纳妾?你就不怕死在女人肚皮上?” 房玄龄:“……” 不多时,张阿难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个酒壶,一个瓷碗。 他走到卢氏面前,双手呈上:“卢夫人,请用!” 房玄龄见来真的,顿时大惊失色,眼泪都出来:“夫人,呜呜呜……” 他抱着卢氏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抽。 他看向卢氏,正要开口给个台阶—— 却见卢氏一把抓起酒壶,直接对着壶嘴,仰头就灌! “咕咚咕咚~” 殿内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房玄龄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傻了。 李世民也愣住了。 这女人真喝啊?! 张阿难更是目瞪口呆,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 卢氏灌了几大口,忽然—— “噗~!” 一口“酒”喷在了地上。 她柳眉皱成一团,砸吧砸吧嘴,一脸嫌弃:“呸!这么酸?这根本不是酒,这是醋啊!” 殿内,一片死寂。 房玄龄呆呆地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 李世民看着她,彻底服了。 这女人宁死都不让房玄龄纳妾,是个狠人! 张阿难默默收回托盘,退到一旁待命。 卢氏掏出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然后抬头,直视李世民,正色道: “陛下,臣妇还是那句话,请陛下取消我家二郎与高阳公主殿下的婚约,为高阳公主,另觅贤婿!” 说完,她朝李世民福身一礼,转身就走。 房玄龄愣了一瞬,连忙爬起身,朝李世民胡乱躬了躬身,踉踉跄跄追了上去。 “夫人!等等为夫……” 殿内,只剩下李世民和张阿难。 李世民望着夫妇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叹了口气,喃喃道:“这般悍妇,连朕都惧之三分,真是……苦了玄龄了!” 张阿难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郑国公府东偏院的院子里,就传来一阵有气无力的哀嚎。 “大……大哥……我不行了……” 魏书玉双手撑地,两条手臂抖得像风中的面条,脸上的肉都在跟着颤。 他咬着牙,试图再做一个俯卧撑,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啪叽”一声,整个人瘫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魏无羡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小老弟。 “五个?就五个!二郎,你认真的?” 魏书玉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说话都带着颤:“大……大哥……我真的……真的不行了……” 魏无羡嘴角抽搐。 刚才绕着院子跑了五圈,小老弟就已经两腿打颤,跟刚学会走路的小鹿似的。 现在做俯卧撑,五个就趴了! 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张口大喘气,像条死狗一样的小老弟,一脸无语。 “行吧,以后每天先跑五圈,俯卧撑降到五个,半个月后再加量!” 魏书玉趴在地上,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院门口,站着两道身影。 裴氏站在廊下,想到刚才魏书玉趴在地上,两条手臂撑着身体,一上一下,一起一伏。 那动作,那姿态…… 裴氏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她秀脸一红,连忙移开目光。 魏小婉站在一旁,见阿娘这副模样,一脸不解:“阿娘,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红了?” 裴氏回过神来,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魏小婉狐疑地看着她:“真的没事?” 裴氏点头:“真没事。” 魏小婉看看阿娘,又看看院子里正趴在地上喘气的二哥,心中暗自嘀咕。 莫非阿娘是心疼二哥,所以才脸红? 嗯,肯定是这样! 卯时三刻,前厅。 魏征已经吃完早膳上朝去了,饭桌上只剩下裴氏、魏小婉、魏无羡和刚被折磨摧残完的魏书玉。 魏书玉坐在那里,手还在抖。 夹菜的时候,筷子抖得跟筛子似的,好不容易夹起一块肉,送到嘴边时,“啪嗒”掉在了桌上。 他默默又夹起一块,又掉了! 魏小婉见状,连忙将肉夹到他碗中,关切地问:“二哥,你没事吧?” 魏书玉幽怨地看了大哥一眼,没说话。 裴氏看向魏无羡,不动声色地问:“羡儿,你今日早上教书玉练的那些,是谁教你的?” 魏无羡喝了一口粥,随口道:“那个是我自己瞎琢磨的,用来锻炼臂力和腰腹最好不过,我练了十几年,效果不错。” 裴氏闻言,上下打量了魏无羡一番。 练了十几年…… 难怪羡儿能让长乐公主殿下和崔氏嫡女都青睐有加! 嗯,等老爷回来,也让他跟着羡儿练练! 第201 章 李世民:混账,你在教朕做事? 早膳用完,魏无羡正准备回房补个回笼觉,却见魏福拿着个包袱走进来,说道: “大郎,崔家派人送来了一个包袱!” 魏无羡接过,道了一声谢,转身回了屋,将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件红色旗袍,和两套黑色文胸。 他拎起旗袍展开细看,满意点头。 料子用的是上等蜀锦,裁剪精致,完全按照他的设计制作,那腰身,那开叉,那领口……啧啧,完美! 文胸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精致,但在这个时代,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顶级工艺了。 魏无羡美滋滋地把东西包好,大步出门。 “仁贵!备马!去皇宫!” 皇宫,立政殿。 下完早朝的李世民正和长孙皇后用早膳。 李世民刚咬了一口胡饼,就见夏竹快步入殿,福身禀报道:“陛下,皇后娘娘,魏大郎君求见!” 李世民眉头一皱,脸瞬间拉了下来:“让那小子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夏竹一愣,随即正要转身,却被长孙皇后叫住了:“等等!” 夏竹顿住脚步。 李世民看向长孙皇后,满脸不悦:“观音婢,那小子有了长乐还不满足,竟然还去招惹高阳!” “若不是看在长乐的面子上,朕早就让他滚回武功县去了!” 长孙皇后温声劝道:“陛下息怒!无羡是个懂事的孩子,这其中必然有误会,何不让他进来问清楚呢?” 李世民想了想,看向夏竹:“宣他进来!” 夏竹领命而去。 不多时,魏无羡跨步入殿。 他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嚷嚷:“母后母后!那旗袍和文胸做出来了!母后……” 当看到李世民也在时,他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一张脸拉得比李世民还长。 他朝李世民随意拱了拱手:“微臣见过陛下。” 然后,眉眼带笑地朝长孙皇后拱手见礼:“儿臣见过母后!” 李世民:“……” 长孙皇后嫣然一笑:“无羡不必多礼,快快起来,用过早膳了吗?” 魏无羡道:“谢母后,儿臣已经用过早膳了!” 说完,大喇喇地往旁边的锦凳上一坐。 李世民眉头一蹙:“小子,朕让你坐了吗?” 魏无羡一脸无辜:“这凳子放在这里,不就是让人坐的吗?” 李世民:“你……” 长孙皇后连忙打圆场:“陛下,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李世民瞪了魏无羡一眼,冷哼一声,拿起筷子继续用膳。 一盏茶后,早膳完毕,碗碟撤下。 魏无羡见李世民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眉头微皱:“陛下,你不是要去批阅奏折吗?” 李世民怒道:“混账!你在教朕做事?” 魏无羡撇撇嘴,没说话。 长孙皇后哭笑不得,看向魏无羡:“无羡,你刚说,那旗袍和文胸做出来了?” 魏无羡点头,扬了扬手中的包裹。 李世民一愣:“这旗袍和文胸是什么?” 长孙皇后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听到长孙皇后与魏无羡合作旗袍与文胸生意,李世民脸色稍缓。 算这小子还有点良心! 魏无羡将包裹递到长孙皇后面前。 长孙皇后打开,拎起那件红色旗袍,上下打量。 旗袍的料子是上等蜀锦,鲜艳的红色衬得人心头一亮,那收腰的设计,那恰到好处的开叉,那精致的盘扣…… 长孙皇后凤眸一亮:“这旗袍……真好看。” 李世民则拿起文胸,上看下看,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疑惑地看向长孙皇后:“观音婢,这文胸有何用处?” 长孙皇后俏脸一红,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世民又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指了指包裹上的宣纸:“图纸上有效果图,陛下自己看!” 李世民拿起宣纸,展开一看。 图纸上画着一名女子,穿着旗袍,戴着文胸,那旗袍紧紧包裹着身体,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那文胸恰到好处地托起…… 李世民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 长孙皇后穿着这件旗袍,戴着文…… 他倒吸一口凉气,眸光瞬间火热。 长孙皇后放下旗袍,看向魏无羡:“无羡,这旗袍和文胸既然已经做出来了,那接下来……” 她和魏无羡的合作,魏无羡负责工坊和制作,她负责推广销售。 可这东西……着实有些尴尬。 旗袍还好,文胸就…… 她乃一国之母,总不能堂而皇之的宣传这个吧? 魏无羡笑道:“母后,旗袍易制,但这文胸因为缺乏材料,暂时无法量产,所以短时间内不可能流通市面,至于推广嘛,儿臣已有打算,母后就不必操心了!” 长孙皇后闻言,长松一口气,可随即又有些愧疚。 她和魏无羡合作,啥也没干,事全让魏无羡做了,她坐着收钱,这钱拿得实在是有些烫手。 魏无羡看出她的心思,摆手道:“母后不必客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儿臣是你的亲女婿,女婿孝敬丈母娘,这不是应该的吗?” 长孙皇后闻言,欣慰道:“无羡有心了,长乐跟着你,母后放心!” 李世民放下文胸,看向魏无羡:“小子,你说这文胸无法量产,缺什么材料?说出来,朕想办法解决。” 这文胸可是个好东西,他想让后宫嫔妃都用上呢,无法量产,太可惜了。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不必了!” 李世民皱眉:“你什么意思?整个大唐都是朕的,有什么东西是朕没有的?” 魏无羡见他傲娇上了,脸色一肃:“陛下,我需要大量的白叠子,还请陛下帮忙!” 白叠子?! 李世民闻言,顿时不说话了。 白叠子,产自西域高昌,因数量稀少,极其珍贵。 白叠布,非顶级权贵不可用,价值堪比黄金,数匹丝绸,才能换一匹白叠布。 长孙皇后也震惊地捂住小嘴:“无羡,这文胸里面填充的材料用的是白叠子?” 魏无羡点头:“没错!为了保持舒适性和透气性,文胸填充物暂时只能用白叠子,其他材料用不了!” 李世民没好气地看着他:“这东西用料如此珍贵,压根不可能量产!要之何用?” 魏无羡撇嘴:“我又没跟陛下合作。” 李世民气得嘴角直抽,正要破口大骂,长孙皇后一把拉住他,朝他摇头。 然后,她看向魏无羡:“无羡,这文胸既然无法量产,那你为何还要……” 魏无羡摇头道:“母后有所不知,儿臣两年前就在高昌买了一大块地,专门种植白叠子,所以文胸的原料不成问题,只不过运输需要时间。” 两年前就在高昌买了地,专门种植白叠子?! 长孙皇后和李世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之色。 高昌明文规定,在高昌境内,胡商、唐人一律不准拥有田地。 很显然,魏无羡这块地,肯定是挂靠在高昌某个世家贵族名下。 这小子竟然有这般实力? 不过想到他与世家亲近,夫妇俩也就释然了。 千年世家底蕴雄厚,区区高昌算什么? 高昌的丝绸、茶叶、瓷器、全靠中原门阀商路供给,随便断一条商路,高昌都得喝西北风。 高昌可以不给大唐皇室面子,但绝对不敢不给五姓七望面子。 李世民突然想起一事,拉着脸看着魏无羡:“小子,以后离高阳远点!否则朕饶不了你!” 魏无羡梗着脖子:“陛下,子不教,父之过,高阳公主变成今日这般骄纵跋扈,全拜陛下所赐!” …………… PS:三章奉上,七千多字!求兄弟们多多支持,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点个关注,加个书架,送个免费礼物啥的,拜谢! 第202 章 有容,我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李世民气得破防:“放肆!你……” 魏无羡一脸不屑道:“我对高阳公主殿下一丁点兴趣都没有!是她纠缠不休!”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小子,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顿狠的,让他长长记性。 但想到那日在武功县外,这小子骑在自己头上暴打自己的一幕,他的眼神瞬间清澈。 算了,打不过! 他一脸嫌弃地朝魏无羡摆手:“小子,没什么事的话,你就退下吧!” 魏无羡看着他手里还抓着文胸不放,那眼底都快烧出火来,自然知道这老登心里的龌龊心思。 他当即起身,伸手道:“陛下,这两样东西是臣的,还请归还!” 李世民嘴角一抽,心头火气再也压抑不住,猛地一拍桌子:“大胆!” 魏无羡挑眉:“怎么?陛下莫非还想强取豪夺不成?” 李世民:“什么强取豪夺?整个天下都是朕的!” 魏无羡一把抓起包裹,转身就走。 这老登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老子偏不鸟你,你能咋地?! 李世民怒火中烧,跳起来就扑了上去,一把将魏无羡扑倒在地。 两人在地上厮打成一团。 魏无羡顿时毛了,浑身一用劲,将李世民震开。 随即,一记猴子偷桃—— “嗷~” 李世民脸色一变,捂着裆部,疼得嗷嗷叫,连连后退。 “你……你这个混账……嗷……” 魏无羡将手在地板上擦了又擦,一脸嫌弃,小声嘀咕道:“就这?” 李世民:“ヽ(`Д′)?” 长孙皇后看到这一幕,吓得花容失色,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无羡,算了算了……” 魏无羡深知此地不宜久留,连忙将包裹留下,朝长孙皇后拱了拱手,脚底抹油,转身就溜。 长孙皇后连忙拉着李世民,关切道:“陛下,你没事吧?” 李世民捂着裆,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观音婢……朕怕是不行了……” 长孙皇后瞬间慌了神,正要让夏竹去唤太医,李世民一把抓住她的手:“观音婢……要不你给朕看看?” 长孙皇后一愣。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李世民已经将她横抱而起,抓起包袱,快步朝内寝走去。 “陛下!大白天的……” “无妨!” 内寝的门“砰”地关上。 不多时,里面传来李世民的惊叹声。 “观音婢,你穿旗袍真好看……” 穿着旗袍,带着文胸的长孙皇后,身段凹凸,玲珑有致。 那旗袍紧紧包裹着她的娇躯,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尤其是那叉到腰际的高开叉,将她那一双大长腿展露无遗。 再配上那双黑丝袜…… 李世民眼睛都看直了。 长孙皇后被他看得脸颊通红,小声道:“陛下,臣妾这就去换回来……” “不行!” 李世民一把拉住她:“朕还没看够,不许换!” 长孙皇后:“………” 殿外,夏竹守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脸色通红,默默退出了老远。 魏无羡离开皇宫后,让薛仁贵先回去,他则策马直奔崔府。 不是崔神基的府邸,而是崔有容的府邸。 崔神基给他送来了两套,一套被二凤给抠走了,他怀里还有一套,本来他想先给李丽质送去。 但这套是特大号的,李丽质撑不起来,只有崔有容才能撑起来。 这一次他没走正门,而是绕到崔府后院,看准位置,纵身一跃,轻巧地翻过墙头。 后院清幽,花木掩映,一道倩影正站在池边,看着水中的锦鲤发呆。 是崔有容!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的襦裙,衬得那张娃娃脸愈发娇嫩。 魏无羡轻手轻脚走过去,从背后捂住她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崔有容先是一惊,随即大喜过望,转身一把抱住他:“无羡哥哥!你怎么来了?” 魏无羡嘿嘿一笑:“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崔有容双眸一亮:“什么好东西?” 魏无羡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袱,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猜!” 崔有容伸手要抢,魏无羡连忙躲开:“别急,进屋再看。” 崔有容这才反应过来,两人还站在院子里。她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后,拉着魏无羡就朝闺房走去。 崔有容的闺房,一如既往地精致温馨。 魏无羡关上房门,打开包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大红色旗袍,那红色极正,鲜艳欲滴。 崔有容杏眸一亮:“这衣裳好漂亮!” 她伸手拿起旗袍,在身上比划着,眼中满是欢喜。 魏无羡又从包袱里拿出那套黑色文胸。 他凑到崔有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崔有容听完,俏脸微红,眼睛却更亮了。 她看了看手中的旗袍,又看了看那文胸,轻咬薄唇:“无羡哥哥,你等我!” 说完,她转身朝屏风后走去。 魏无羡坐在床边,听着屏风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心痒难耐。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却浇不灭心头的火热。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屏风后,崔有容正在宽衣解带,那凹凸有致的身段,那…… “无羡哥哥,你等等,马上就好!” 屏风后传来崔有容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怯,几分紧张。 魏无羡应了一声,又灌了一口凉茶。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屏风后的动静停了。 魏无羡坐直身子,眼睛死死盯着屏风边缘。 一只纤纤玉手,先伸了出来,然后是半截白皙的藕臂,然后崔有容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魏无羡的眼睛,瞬间直了。 崔有容穿着一身大红色旗袍,那红色衬得她肌肤胜雪。 旗袍紧紧包裹着她的娇躯,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 那原本就饱满惊人的弧度,此刻更是被托得愈发挺拔。 旗袍的领口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开叉处,若隐若现地露出裹着黑丝的修长美腿。 她长着一张娃娃脸,圆润白皙,杏眼含春,红唇微抿,纯真无邪的长相,配上这凹凸有致、玲珑浮凸的身段,真是又纯又欲,让人欲罢不能。 这视觉冲击力,直击灵魂! 魏无羡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呆住了。 崔有容被他看得脸颊微红,心中又羞又喜,她轻轻转了个圈,裙摆微扬,那裹着黑丝袜的修长双腿在光线下划出诱人的弧线。 “无羡哥哥,好看吗?” 魏无羡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好看,太好看了……” 他起身,朝她走去。 崔有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心跳越来越快。 魏无羡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崔有容抬头看着他,眸中满是柔情。 第203 章 有容,你快脱下来,让为娘试试! 魏无羡低头,缓缓靠近。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空气中,暧昧的气息越来越浓。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触碰的瞬间,门外传来王氏的声音: “有容,你在吗?” 两人瞬间僵住。 崔有容脸色一变,眸中的迷离瞬间被惊慌取代。 阿娘怎么来了?! 虽然王氏对魏无羡很满意,但作为母亲,她一直叮嘱崔有容,未成婚前不可与魏无羡太过亲密,以免惹人闲话。 若是被她发现魏无羡在女儿闺房里,两人还这副模样…… 崔有容急中生智,指了指床底。 魏无羡看着那黑漆漆的床底,嘴角抽搐。 让他堂堂魏大郎君,长安第一才子钻床底?! “有容?娘进来喽!” 门外又传来王氏的声音,紧接着是推门的动静。 魏无羡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到床边,弯腰就往床底钻。 刚钻进去,房门就被推开了。 床底很矮,魏无羡只能趴着,透过床板的缝隙,他能看到一双绣花鞋走了进来。 那是王氏的鞋! “有容,你在屋里怎么不应声?”王氏的声音传来。 崔有容连忙道:“阿娘,我刚才在换衣裳,没听见。” 魏无羡趴在床底,大气不敢出。 从缝隙里,他能看到王氏的裙摆,还有崔有容那裹着黑丝袜的小腿。 王氏走到崔有容面前,上下打量她,忽然一愣:“有容,你身上穿的这是……” 崔有容转了个身,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阿娘,这是无羡哥哥送我的旗袍,怎么样?好看吗?” 王氏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那红色的旗袍,紧紧包裹着女儿的身体,勾勒出那凹凸有致的曲线,尤其是胸前…… 她瞳孔微缩:“有容,你这……怎么又大了?” 崔有容低头看了看,俏脸微红:“阿娘,我穿着文胸呢,所以显得大了一些。” “文胸?” 王氏顿时来了兴趣:“这是何物?” 床底下,魏无羡心头一紧。 崔有容想到魏无羡还在床底,应该早点离开,以免露馅,于是她连忙道:“阿娘,这文胸改日再说,阿娘找我何事?要不女儿换身衣裳,咱们出去说?” 可王氏的目光,已经被那旗袍吸引住了。 她围着女儿转了一圈,越看眼睛越亮。 这旗袍,太显身材了! 她想起自己穿上丝袜后,夫君那痴迷的眼神,若是再穿上这旗袍…… 她心头火热,脱口而出:“有容,你快脱下来,让为娘穿上试试!” 崔有容顿时急了:“阿娘!这套有容穿过了!要不等改日,有容让无羡哥哥送阿娘一套新的!” 王氏摆手:“无妨!母女一体,穿过也没关系,快脱下来,给阿娘试试!” 崔有容还想说什么,却见王氏眼中满是期待,跃跃欲试。 她心一软,只好道:“那……阿娘等等,有容这就去换!” 说完,她转身朝屏风后走去。 王氏顿时喜上眉梢,站在原地等着。 床底下,魏无羡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他透过床单缝隙,看到王氏的绣花鞋就在眼前,只要她一低头,说不定就能发现床底有人。 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是崔有容在脱旗袍。 片刻后,崔有容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捧着那套旗袍和文胸,她已经换回了原来的衣裙,走到王氏面前:“阿娘,给你。” 王氏接过,迫不及待地朝屏风后走去。 崔有容连忙走到床边,坐了下来,那裹着黑丝袜的小腿,就在魏无羡眼前晃动。 魏无羡趴着,一动不敢动。 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是王氏在换衣,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魏无羡闭上眼,努力放空自己。 可那声音,却像魔音一样,钻进他的耳朵。 崔有容坐在床边,也是满脸通红。 她能听到阿娘换衣的声音,也知道魏无羡就趴在床底,那种尴尬又刺激的感觉,让她浑身发烫。 终于,屏风后的声音停了。 一双绣花鞋,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魏无羡透过床板缝隙,看到了王氏。 她穿着那件大红色旗袍。 王氏的身段本就丰腴,比崔有容更加成熟。 那旗袍穿在她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腰肢虽然比崔有容粗些,却别有一番丰腴的韵味。 更要命的是那股风韵。 崔有容是青涩的果子,带着少女的娇嫩。 王氏却是熟透的水蜜桃,一举一动都散发着熟妇特有的风情。 那是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不需要刻意展示就能让人心动的魅力。 崔有容连忙起身,一阵猛夸:“阿娘!您穿这旗袍太好看了!比女儿穿还好看!” 王氏被她夸得心花怒放,在铜镜前转了几圈,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中满是满意。 “这旗袍,果然是好东西!” 她又低头看了看胸前,感受着那文胸的支撑,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这东西…… 她想起自家老爷的特殊癖好,秀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崔有容见阿娘这副模样,心中既高兴又紧张,高兴的是阿娘喜欢,紧张的是魏无羡还在床底。 她连忙找了个由头:“阿娘,咱们去院子里走走吧?屋子里光线有些暗,我想好好看看您穿旗袍的样子。” 王氏点头:“好!” 两人携手,推门而出,绣花鞋消失在门口,房门关上。 魏无羡趴在床底,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外面没声音了,才慢慢爬出来。 他浑身是汗,脑子里嗡嗡的,刚才那些画面,在脑海中反复播放。 他狠狠晃了晃头,把那些画面晃出脑海,深吸几口气,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纵身跃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崔府后院。 ………… 时间匆匆,一晃半个月过去了,虽然黑丝袜和文胸依旧还达不到量产,但旗袍却可以量产了,而旗袍的出现,让百花楼的生意再次火爆。 魏无羡依旧采取了饥饿营销的措施,旗袍虽然可以量产,但他并未大量推出,而是依旧限量发售。 无论古代还是现代,青楼都是销金窟! 当百花楼的姑娘们穿着旗袍亮相时,整个平康坊都轰动了,客源爆火,生意简直红得发紫!那钱如流水一般涌入百花楼! 而长安城的那些豪门贵妇发现自家老爷每日都那么晚回家,连忙派人追踪打探。 当得知其中缘由后,她们顿时坐不住了,一个个到处派人打听,这旗袍何处能购买? 自家男人的三魂七魄都被百花楼那些骚蹄子给勾走了,她们岂能坐以待毙?! 而有心的商贾自然看出了这里面巨大的商机,不到两天,市面上便出现了大量的仿制旗袍。 这把魏无羡给气的,这群山寨佬还真是阴魂不散! 第204 章 初见苏烈 不过他早已有对策,那就是捆绑销售。 买旗袍累计二十件,赠送一双丝袜!可以累计,买的越多送的越多! 当然,丝袜目前不能量产,所以可以先记账,到时等量产了,直接兑换。 这个活动一出,整个长安城掀起了购买旗袍的热潮,因为魏无羡的饥饿营销,旗袍直接炒出了天价,一件上等蜀锦制作的旗袍,达到了百贯!! 魏无羡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那些仿山寨旗袍的也没少赚,毕竟旗袍是抢手货,哪怕是山寨的,也有人买。 魏无羡吃肉,大家喝汤,工坊的工人增加了收入,可谓是皆大欢喜! 随着旗袍的流行,整个长安城的绸缎价格都涨了一波! 时间匆匆,眨眼间便到了十一月! 长安的冬天,来得又急又猛。 前些日子还能见到暖阳高照,如今已是寒风呼啸,滴水成冰。 大安宫内,炭火烧得正旺。 李渊裹着厚厚的貂皮袍子,窝在榻上,一脸愁容。 “乖孙女婿,入冬以来,这喜乐麻将坊的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天太冷,大家都不愿出门了!” 一旁的李丽质连忙安慰:“皇祖父别急,天气暖和了就好了。” 李渊摇头:“等天气暖和,那得等到明年开春,这几个月的生意,怕是要黄了!” 魏无羡沉吟道:“老爷子,麻将馆生意不好,是因为天冷,若是在麻将馆里放上暖炉,保证生意火爆,冬天大家没事可干,聚在一起取暖打麻将,绝对是首选!” 李渊皱眉:“暖炉?那太费钱了,眼下炭价一路飙涨,麻将馆里放满暖炉,开销太大了,得不偿失啊!” 魏无羡嘿嘿一笑:“老爷子,您别担心,我自有办法!” 李渊闻言,顿时喜笑颜开。 他没问魏无羡有什么办法,但他知道,魏无羡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三人聊了一上午,又一起吃了顿午饭,魏无羡和李丽质才告辞离开。 出了大安宫,外面已经飘起了小雪。 雪花细碎,纷纷扬扬,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两人的肩头。 李丽质拢了拢斗篷,轻声问:“魏郎,冷吗?” 魏无羡握住她的柔荑,笑道:“不冷!上车吧!” 两人上了马车,朝长乐公主府驶去。 马车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李丽质靠在魏无羡肩头,眉眼弯弯,心头甜蜜。 魏无羡低头看着她,也不禁心头一荡。 这妮子平日里清冷如月,难得露出这般小女儿姿态。 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纤腰,就在这时—— 马车突然一顿。 外面传来一声怒喝:“站住!” 紧接着是马匹的嘶鸣声,和什么东西翻倒的闷响。 魏无羡眉头一皱,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街道边,一辆牛车翻倒在地,满车的木炭洒了一地,黑乎乎地散落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一名老汉跌坐在地,浑身发抖,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破袄,补丁摞补丁,根本挡不住这刺骨的寒风。 老汉对面,站着一个锦衣公子。 那公子十六、七岁的年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穿着名贵的貂裘,腰间佩玉,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 他身后跟着四五名家奴,个个凶神恶煞,叉着腰,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而锦衣公子对面,还站着一个中年大汉。 那大汉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身武将常服。 他挡在老汉面前,正与锦衣公子对峙。 魏无羡目光落在那大汉身上,心头莫名一动,这人……看着不简单! 他回头对李丽质道:“长乐,你且在车里等着,我下去看看!” 李丽质点头,叮嘱道:“魏郎小心些!” 魏无羡跳下马车,大步朝那边走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老汉的模样。 六七十岁年纪,满脸沟壑,肤色黝黑,十指乌黑粗糙——那是常年烧炭留下的痕迹。 他跪坐在雪地里,单薄的破袄根本挡不住寒风,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泪水混着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大人……大人……” 他朝着那中年大汉磕头:“您别管老汉了……您走吧……莫要因为老汉连累了您……” 那中年大汉扶住他:“老丈莫怕,今日苏某便是豁出命去,也要为你讨个公道!” 魏无羡心头一震。 苏某? 他正要上前询问,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魏王殿下驾到!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一辆华丽马车缓缓驶来,在街边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肥胖少年在护卫的搀扶下跳下马车。 魏王李泰! 魏无羡脚步一顿,站在路边,冷眼旁观。 李泰走到三人面前,扫了一眼地上的炭,又看了看那锦衣公子,问道:“怎么回事?” 那锦衣公子连忙上前行礼:“张家二郎张慎几,见过魏王殿下!” 张慎几?! 魏无羡目光一凝,这才发现,这小子就是那晚和李氏胡搞在一起的张慎几。 当时他和李承乾可是趴门口听了半天。 李泰显然也知道张慎几的身份,微微颔首:“张二郎?郧国公府上的?” 张慎几连连点头:“正是,家父正是郧国公!” 李泰又看向那中年大汉:“你又是何人?” 中年大汉抱拳行礼,不卑不亢:“卑职左卫中郎将苏定方,见过魏王殿下!” 苏定方!! 魏无羡浑身一震,双眼放光。 灭国战神苏烈! 大唐名将,打遍西域无敌手,平定西突厥、灭百济、破高句丽,一生征战,未尝败绩! 他穿来大唐时,就想着将苏烈收入麾下,可惜苏烈已经在军方任职,不好明目张胆的挖墙角。 如今…… 他盯着苏定方,目光灼灼。 可当他看到李泰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屑时,心头又是一沉。 这魏王,看来也知道苏定方的处境。 左卫中郎将,听着风光,实则不过是个散官虚职。 苏定方曾是窦建德,刘黑闼旧部,自降唐后不得李世民的信任,一直被雪藏,不受重用! 左卫中郎将也不过是个散官虚职,没有实权! 苏定方这些年一直在长安被武将勋贵排挤,打压,空有一身武艺和谋略,却无处施展。 李泰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直接看向张慎几:“张二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慎几心头一喜,连忙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什么雪天路滑,他骑马出行,与老汉的牛车相碰。 什么马匹受惊,差点把他掀下来,什么老汉明知雪天路滑还赶车飞快…… “殿下!” 张慎几一脸委屈:“我这马可是西域良驹,价值千金,如今受惊,医药费总得有人出吧?我让他赔偿,过份吗?” 第205 章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那跪在地上的老汉急了:“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他磕头如捣蒜,声音颤抖:“魏王殿下明鉴!是这位公子看上了老汉的炭,不想花钱买,故意骑马撞上来的!” “老汉这一车炭,是烧了整整一个月的……求殿下为草民做主啊!” 李泰瞥了老汉一眼,没有说话,那眼神,淡漠得像看一只蝼蚁。 苏定方见状,连忙拱手道:“魏王殿下,苏某亲眼所见,是张二郎故意骑马冲撞老丈的牛车,还望殿下秉公处理!” 李泰看着他,淡淡道:“苏将军,这里没你的事,还请离开此地!” 苏定方浑身一僵,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屈辱之色。 但他没有动,依旧挡在老汉面前,寸步不让:“魏王殿下,此事分明是张二郎挑衅在先,还望殿下秉公处理!” 李泰脸色一沉:“苏将军,本王让你离开!” 老汉也看出了苗头,知道这位魏王殿下是站在张慎几那边的。 他心头冰凉,却更不愿连累苏定方。 “大人!” 他拉着苏定方的衣摆,声音哽咽:“您走吧……您是个好人……老汉不想连累您……” 李泰看着这一幕,胖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装模作样地上前,亲手扶起老汉,温声道:“老丈,你先回去吧,这大冷天的,别冻坏了身子。” 老汉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连磕头:“多谢魏王殿下!多谢魏王殿下!” 苏定方也是一脸喜色,正要上前帮忙把洒落的炭装回车上—— “这炭……” 李泰的声音淡淡响起:“是张二郎的,你们就别碰了。” 苏定方和老汉顿时一僵。 张慎几冷冷地瞥了二人一眼,嘴角微勾,朝李泰拱手:“多谢魏王殿下秉公处理!” 老汉瘫坐在雪地里,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一车炭,是他烧了整整一个月的。 是他卖炭换钱,买米买衣的全部指望。 如今…… 苏定方死死捏着刀柄,他想开口,想争辩,想冲上去,可他知道,争也无用,魏王已经定调,他一个无权无势的中郎将,又能如何? 魏无羡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失望。 李泰这胖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拉拢张亮,为了跟李承乾斗,竟然可以如此颠倒黑白、欺压百姓。 他大步走了过去,边走,边念,嗓音穿透风雪,响彻长街: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 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带着几分悲凉,几分愤怒。 李泰脸色一变,回头看来。 张慎几也愣住了。 苏定方猛地抬头,盯着那道走来的身影。 老汉跪在雪地里,虽然听不太懂,但他知道,这个念诗的年轻人,是在为他说话。 魏无羡继续念,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最后一句落下,李丽质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那跪在雪地里的老汉,眼眶通红。 魏无羡走到近前,直视张慎几,那目光,冷得像刀子。 张慎几被他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后退一步。 魏无羡继续念:“夜来都城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 “翩翩恶少来是谁?郧国公家假子儿!” 假子儿! 这三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张慎几脸上。 他是养子,最恨别人提这个! “手无文书口称势,回车叱牛牵向北!” “一车炭,千余斤,恶少驱将惜不得!” “半匹残纱充炭直——” 魏无羡顿了顿,一字一句:“天理王法何在兮!” 最后一字落下,风雪似都一顿。 长街寂静,只有雪花飘落的声音。 不远处,几名路过的士子轰然叫好: “好诗!” “说的对!这还有王法吗?!” “卖炭翁,可怜啊!” “那恶少欺人太甚!” ……… 张慎几脸色惨白,浑身发颤,他指着魏无羡,手指哆嗦:“你……你敢辱我?!” 魏无羡冷笑一声,上前一步。 “啪”的一声一个大嘴巴子,狠狠抽在张慎几脸上。 张慎几捂着脸颊,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泥。 魏无羡居高临下看着他,眼中满是冷意:“辱你?你配吗?狗一样的东西!” 张慎几又惊又怒,眼泪都出来了,朝身后几名家奴怒吼:“你们还站着干什么?!给我上啊!” 几名家奴相视一眼,朝魏无羡冲了过来。 下一刻,一道身影动了。 是苏定方! 他像一头猛虎,扑入羊群,拳打,脚踢,肘击,膝撞。 转瞬之间,四五名家奴躺在雪地上,哀嚎不止。 那动作,干净利落,狠辣果决。 李泰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阻止,看着魏无羡,目光幽深:“你是谁?” 魏无羡朝他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在下魏无羡,见过魏王殿下。” 魏无羡! 李泰瞳孔骤然一缩。 他盯着魏无羡看了许久,又扭头看了看街道另一边,那挂着长乐公主府灯笼的马车。 半晌,他笑了。 “好,很好,本王记住你了!” 话落,他转身离去,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经此一事,魏无羡和张亮的仇结大了! 没错,他刚刚就是故意偏袒张慎几的,如此又可以卖张亮人情,又能逼魏无羡出手,可谓是一箭双雕! 张慎几见靠山走了,哪还敢多待? 他爬起来,捂着肿起的脸,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几名家奴紧随其后。 魏无羡蹲下身,扶起老汉:“老丈,没事了,地上凉,快起来!” 老汉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抓着魏无羡的手,语无伦次:“恩公……老老汉……” 魏无羡拍拍他的手:“老丈不必如此!” 随即,他和苏定方将地上的炭捡起,装上牛车。 老汉千恩万谢,抹着泪走了。 魏无羡转身,看着苏定方。 苏定方也看着他。 雪花落在两人肩头,落在两人发间。 魏无羡忽然笑了,朝他拱手:“久仰苏将军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苏定方一愣:“魏大郎君认识苏某?” 魏无羡笑道:“苏将军风采,如雷贯耳!” 苏定方苦笑:“魏大郎君说笑了,苏某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中郎将,何来风采之说!” 魏无羡看着他,认真道:“苏将军,珍珠蒙尘,终有见光之日,金子埋在土里,也还是金子。” 苏定方浑身一震,他看着魏无羡,目光复杂。 这个年轻人,第一次见面,就说出这样的话…… 魏无羡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他:“苏将军若是今后有难事,可随时凭此去找太子殿下帮忙!” 话落,魏无羡转身离去。 苏定方已入职军中,想要明着挖墙脚是不可能了,若是能为李承乾所用,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苏定方低头看着手中写着“魏”字的玉牌,怔怔出神。 魏无羡回到马车上。 李丽质眼眶还红着,见他上来,连忙掏出手帕给他擦肩头的雪。 “魏郎,你没事吧?” 魏无羡握住她的手,摇头笑道:“我没事!” 李丽质靠在他肩头,轻声道:“那首诗……真好!那个老人,真可怜!” 魏无羡揽着她,没有说话,心头暗自思忖,自己和张亮的梁子已经结下了,必须得先下手为强才行! 马车缓缓驶离,朝长乐公主府而去。 第206 章 长孙冲:我追孔幼楚,阿姐你色诱魏无羡! 赵国公府,内院,书房。 长孙冲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盯着书页,心思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窗外飘着雪,屋里烧着炭,暖意融融。 可他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寒冰。 从武功县回来,他就成了长安城的笑柄。 新婚夜,新娘子被人截胡,这事已经成了坊间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仕女宴上,被魏无羡当众扇耳光,还被逼着道歉,那画面,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堂堂长孙家嫡子,皇后的亲侄,太子表兄,沦落至此! 更让他恼火的是,阿耶不但不为他出气,反而训斥了他一顿,甚至还让阿姐去跟魏无羡讲和! 长孙冲越想越气,手里的书被攥得皱成一团。 就在这时,贴身小厮推门而入,走到他身边,附耳低语: “大郎君,今日街上有桩热闹!魏无羡为了个卖炭的老头,当街打……” 长孙冲闻言一愣,随即冷笑道:“那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妄,为了个卖炭翁,得罪了魏王,还得罪了张亮,简直愚蠢!” 小厮点头,又道:“还有一事,魏家那位二郎君,就是魏书玉,听说追求孔祭酒的孙女孔幼楚,被人家给拒了。” 长孙冲心中一动。 孔幼楚?孔颖达的孙女,孔圣后裔。 在长安贵女中,虽不如李丽质、崔有容那般耀眼,却也颇有清名。 孔幼楚他见过几次,清雅端庄,书卷气十足,是个才女。 更重要的是,她是魏书玉看上的人。 魏书玉是魏无羡的弟弟,虽然同父异母,但如今同住郑国公府,兄弟情分不浅。 若是自己能追上孔幼楚…… 魏书玉那小子心里必有疙瘩,想想就痛快! 退一步说,就算追不上,恶心恶心他也是好的。 长孙冲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朝小厮挥了挥手。 小厮退了出去。 不多时,书房门又被推开。 长孙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蓝袄裙,发髻高绾,眉眼间与长孙皇后有六七分相似,端的是秀丽动人。 见长孙冲时而皱眉,时而沉思,她不禁好奇问道:“二弟,你在想什么呢?” 长孙冲回过神,连忙起身:“阿姐来了?快坐!” 长孙兰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长孙冲斟酌了一下,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阿姐,我想去追孔幼楚!” 长孙兰一愣:“孔祭酒的孙女?” “对!” 长孙冲点头:“她是魏书玉看上的人,若我能娶了她,不仅能压魏书玉一头,还能给咱们长孙家出口恶气!” 长孙兰美眸一亮。 她本就记恨魏小婉,对魏家上下都没什么好感。 但奈何阿耶不想与魏家交恶,她也没办法,只能忍着。 若是二弟能娶了孔幼楚,压魏书玉一头,也算是给长孙家出了口恶气。 “这个主意好!” 她点头道:“二弟,你只管去追,阿姐帮你!” 长孙冲眼睛一亮:“阿姐有办法?” 长孙兰想了想:“我认识孔幼楚,虽然不熟,但能搭上话,回头我帮你递话,给你你们创造机会!” 长孙冲大喜:“多谢阿姐!” 他看着阿姐那张绝丽的脸庞,清冷出尘的气质,心中忽然一动。 “阿姐,魏无羡那狗东西,好色如命,阿姐你天姿国色,不如……”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不如以色诱之,等他对阿姐你欲罢不能时,再将他甩之!” “我夺他弟之爱,阿姐以感情玩弄他,让他们兄弟二人痛不欲生,如此,岂不妙哉?” 长孙兰愣住了。 色诱魏无羡? 她想起那日在茶楼,魏无羡看她时那毫不掩饰的目光,想起他说的那句“太假”,心中又羞又恼。 那个登徒子着实可恶,可是…… 她有些迟疑:“可阿耶说了,不可与魏家交恶……” 长孙冲劝道:“阿姐,这儿女情长,有分有散,这不是很平常吗?怎么可以说是交恶呢?”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阿姐你只是让他喜欢上你,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到时候你直接说不合适,谁又能说什么?” 长孙兰沉默了。 她想起魏小婉在仕女宴上让自己当众出丑。 想起魏无羡在茶楼里那副肆无忌惮的模样。 她一咬银牙,重重点头:“好,就这么办!” 长孙冲大喜过望:“那我帮阿姐追求魏无羡,阿姐帮我追求孔幼楚,咱们姐弟合作,各取所需!” 长孙兰点头:“合作愉快!”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 当晚,长孙冲去了书房。 长孙无忌正在看公文,见他进来,头也不抬:“何事?” 长孙冲上前行礼,将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他只说了追求孔幼楚的事,并未提姐姐长孙兰色诱魏无羡那一茬。 “阿耶,我想娶孔祭酒的孙女,孔幼楚!” 长孙无忌放下公文,抬起头,皱眉道:“孔家?” “是!” 长孙冲点头道:“孔颖达是国子监祭酒,孔圣后裔,在士林中声望极高,若能与他家结亲,对我们长孙家也是好事!” 长孙无忌沉吟不语。 孔家虽是圣人后裔,但论权势,比五姓七望差远了。 孔颖达本人清高耿直,在李世民面前说话虽有份量,却从不参与朝堂争斗,从不结党。 娶他孙女,对长孙家能有多大助力? 他看着儿子,心里清楚他的真正动机。 不仅仅是为家族,更多的是为争一口气,打击魏家兄弟。 不过……这事不坏! 魏无羡如今风头太盛,太子倚重他,世家亲近他,连太上皇都护着他。 若是长孙冲能娶了孔幼楚,至少在士林声望上,能扳回一局。 况且,此事说到底,不过是年轻一辈男女之间的意气之争,无伤大雅。 “行!” 想到这,长孙无忌点头,随即严肃叮嘱道:“不过你别太过火!不可强逼,一切遵从孔小姐本人的意愿,须知孔家清贵,别让人说我长孙家仗势欺人,坏了名声!” 长孙冲欣喜点头:“阿耶放心,孩儿明白!” 他躬身行礼,退出书房。 长孙无忌看着儿子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冲儿还是太年轻了!不过让他去试试也好。 成了,是长孙家的福气,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他重新拿起公文,继续批阅。 第207 章 张亮:请陛下为我儿做主啊! 长孙冲从书房出来,径直去了姐姐的闺房。 长孙兰正对着铜镜发呆,见他进来,连忙起身:“二弟,阿耶他怎么说?” 长孙冲笑着把经过说了一遍。 长孙兰松了口气:“那就好,只要阿耶不反对,咱们就能放手去做了。” 两人在榻上坐下,开始细细商议。 长孙冲问道:“阿姐,你打算怎么接近魏无羡?” 长孙兰想了想:“魏无羡那人,好色如命,但也不是傻子,若我贸然靠近,他必然起疑,所以得找个由头才行!” 长孙冲点头:“阿姐说得对!不如这样,你先借着讲和的名义,多跟他来往几次,一来二去,熟悉了,再慢慢……”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再慢慢让他上钩!” 长孙兰脸颊微红,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二弟你呢?打算怎么追孔幼楚?” 长孙冲挑眉,自信道:“阿姐,我打听过了,孔幼楚每日都去国子监帮她祖父整理书籍,我明日就去国子监,装作偶遇!” 长孙兰秀眉微蹙:“魏书玉也在国子监,你不怕碰上他?” 长孙冲冷笑:“碰上又如何?他一个被拒的失败者,还有脸跟我争?” 长孙兰想想也对,便不再多说。 两人又商量了许久,把能想到的细节都过了一遍。 直到夜深,长孙冲才起身告辞。 长孙冲走后,长孙兰独自坐在窗前。 窗外,雪还在下。 她望着那纷扬的雪花,脑海中浮现出魏无羡的模样。 那张总是带着坏笑的脸,那双肆无忌惮的眼睛,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 她轻咬薄唇。 这个登徒子,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那日在茶楼,他虽然说话放肆,可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她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出脑海。 长孙兰啊长孙兰,你是在报复他,可不是真的喜欢他。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熄烛就寝。 ………… 翌日,皇宫,太极殿,早朝已近尾声。 李世民端坐龙椅,正要开口说“退朝”,张亮突然跨步而出,一脸悲愤,朝其拱手道:“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李世民眉头一皱:“张卿,有何事启奏?”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张亮,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魏征。 对于张亮想奏的事,大家心知肚明,昨日长安街头那场风波,早已传遍长安。 张慎几被魏无羡掌掴,脸都打肿了。 魏无羡作的那首《卖炭翁》,更是以野火燎原之势,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更是被长安无数寒门学子奉为经典,争相传诵! 全诗几乎全是白话,通俗易懂,朗朗上口,字字有画面,句句带血泪,把卖炭翁的凄苦和张慎几的嚣张刻画得入木三分,隐有传世之姿! 明眼人都知道,随着这首诗传开,张慎几怕是要遗臭千年了。 不,不只是张慎几,整个张家都要臭了。 张亮这个当爹的,更是首当其冲! 果然,张亮将昨日之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最后朝李世民叩首: “陛下!我家二郎被那魏无羡当街殴打,还作诗辱骂,毁他清誉!求陛下为我家二郎做主,还微臣一个公道!” 他说得声泪俱下,老泪纵横。 李世民早已从百骑司得知事情经过,但张亮到底是从龙之臣,对自己忠心耿耿,若是不管不顾,难免寒了功臣之心。 况且,魏无羡那小子确实太过狂妄! 正好借此事敲打那小子一番,杀杀他的锐气,让他知道,天子脚下,不是他胡来之地! 想到这,李世民侧头看向张阿难:“阿难,你出宫一趟,将魏无羡、魏王,以及张慎几,给朕叫进宫来!” 张阿难躬身领命,匆匆退出了大殿。 一时间,殿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程咬金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魏征,嘿嘿一笑:“我说老魏呀,自从你家那小子来了长安,这长安可热闹了!每天都有新鲜事,哈哈,有意思!” 牛进达跟着起哄:“可不是嘛!昨儿个那首诗,俺老牛听了都心里发酸,你家那小子,是个有良心的!” 尉迟恭附和道:“老魏,你养了个好儿子啊!就是太能惹事了,哈哈……” 刘弘基等一众粗鄙武将也纷纷打趣。 魏征犹如老僧入定,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帮老兵油子,他懒得搭理。 房玄龄神情凝重,长孙无忌面无表情。 崔民干和崔义玄抚须微笑。 殿内众人各怀心思。 两刻钟后,张阿难领着魏无羡、张慎几,还有李泰三人进入殿中。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不是看张慎几,也不是看李泰,而是看魏无羡。 这小子如今在长安城可是个名人,明明才华横溢,诗词双绝,却偏偏自甘堕落,跑去开青楼,离谱的是这小子还公开贩卖女子的贴身之物。 不过还别说,这小子是个会享受的主,那丝袜和旗袍是个好东西,他们也跟着沾了光,好好享受了一番。 更绝的是,他不仅是长乐公主的未来夫婿,还是崔家嫡女的未来夫婿。 世家皇家两头吃,啧啧啧,是个人才! 张慎几跟在后面,脸色煞白。 他原本是相州邺县卖笔的,会些歌舞伎艺。 在大唐,乐户、伎人一类,属于贱民阶层,连良民都算不上。 纵然他现在名义上是张亮的养子,郧国公府的张二郎,但本质上,他只是个市井小儿,难登大雅之堂。 此刻来到这太极殿,满朝公卿,聚集于此,他早已吓得瑟瑟发抖,两股战战。 若不是张亮在场,他怕是早已尿了裤子。 李世民见他这副模样,不禁摇了摇头。 此子难堪大任! 反观魏无羡,面色平静,从容不迫,仿佛这不是金銮殿,而是自家后花园。 他甚至还朝房玄龄、长孙无忌、程咬金、尉迟恭、李勣等人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几位大佬纷纷对他颔首回礼。 程咬金和尉迟恭更是挤眉弄眼,一副“你小子可以啊”的表情。 李世民轻咳一声。 “咳咳……” 李泰、张慎几和魏无羡三人齐齐上前见礼。 一番见礼过后,李世民直接看向魏无羡,沉声道: “小子,昨日在街头,你殴打张二郎,还作诗辱骂于他,你可知罪?” 张亮给张慎几递了个眼色。 张慎几虽然胆小,却不傻,当即“扑通”一声跪下,指着自己红肿的左脸,叫屈道: “陛下!草民冤枉啊!请陛下为草民做主!” 李泰眼珠一转,也上前一步,朝李世民拱手: “父皇,儿臣可以作证!昨日儿臣亲眼所见,魏大郎确实殴打张二郎,还作诗毁人清誉,请父皇明鉴!” 张亮眼眶通红,再次叩首:“请陛下为我儿做主啊!” ………… PS:年过完了,祝兄弟们学业有成,工作顺利,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兄弟们工作学习之余,也别忘了放松一下,劳逸结合,多来看看我的书,嘿嘿! 第208 章 我笑周瑜无谋,诸葛亮少智! 魏无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 他瞥了一眼张亮,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大傻子,还真是个人才! 房遗爱被人称千古绿帽王,是因为他娶了骄纵跋扈的高阳公主,虽是窝囊,但好歹事出有因。 而张亮呢?李氏不过是一个出身平民的村妇,毫无背景! 一朝国公被一名村妇压得死死的,戴了绿帽不敢言,还把奸夫当亲儿子护着,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李世民见他嘴角压抑不住地抖动,顿时脸都黑了:“小子,你笑什么?” 魏无羡正沉浸在八卦中,闻言下意识脱口而出:“我笑周瑜无谋,诸葛亮少智!” 呃……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周瑜无谋?诸葛亮少智?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李世民脸更黑了:“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魏无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老脸一热,连忙摆手: “咳咳咳……那个,不好意思,一时嘴快,说顺嘴了!重新来!重新来!” 程咬金和尉迟恭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这小子有意思!” “周瑜无谋?诸葛亮少智?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魏征嘴角直抽抽。 他知道魏无羡性子跳脱,不拘小节,可没想到如此跳脱,当着文武百官,当着陛下的面,也敢胡说八道。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淡定。 魏无羡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陛下,微臣方才失言,请陛下恕罪。”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慎几,又看了看张亮,正色道: “陛下,微臣昨日确实打了张二郎,但微臣打他,不是因为他撞了老丈的车,而是因为他仗势欺人,强抢民炭!!” “那老丈跪在雪地里,衣不蔽体,冻得发抖,而张二郎穿着貂裘,骑着骏马,却要抢他唯一的活路。” “微臣斗胆问陛下一句,若那雪地里跪着的是陛下的子民,陛下当如何?” 李世民沉默了。 魏无羡继续道:“至于那首诗,是微臣所作!但微臣作的,是那卖炭翁的苦,是天下穷苦百姓的泪,是世道的不公!张二郎若没做那些事,微臣想骂也无从骂起!” 他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满殿文武,神色各异。 张亮眼见形势对己方不利,一脸悲愤,急声道: “陛下!我儿冤枉!魏无羡巧言令色,颠倒黑白!求陛下为我儿做主!” 随即,他转头指着魏无羡,破口大骂: “黄口小儿!狂妄竖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殴打我张亮的儿子?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老夫跟你不死不休!” 那声音,震得殿内嗡嗡作响。 张亮本就是武将出身,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这一发怒,气势惊人。 魏无羡面不改色,冷冷看着他,一声暴喝:“老匹夫,你给我住口!” 那声音,如惊雷炸响,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震! 离他近的李泰和张慎几,只感觉耳膜嗡嗡作响,下意识捂住耳朵。 满殿文武,都被这一嗓子震住了。 程咬金瞪大了眼:“我滴个乖乖,这小子嗓门不小啊!” 尉迟恭也愣住了:“比俺当年在战场上吼的还响!” 李世民也被吓了一跳,随即猛地一拍龙案:“混账!竟敢咆哮朝堂!来人,给朕拖出去,杖责二十!” 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打这小子一顿出出气了,嘿嘿! 李世民嘴角上扬,努力压抑着笑意。 两名禁军大步入殿,就要把魏无羡架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苍劲的声音陡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魏征跨步而出,挡在魏无羡面前。 他朝李世民拱手,正色道:“陛下,臣,魏征,有话要说!” 李世民眉头一皱:“魏卿,你且退下,此事朕自有定论!” 天王老子来了也护不住这小子,朕说的! 魏征纹丝不动,他抬起头,直视李世民,目光如炬:“陛下,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百官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李世民脸色铁青:“魏征!你……” 魏征转头看向张亮,厉声喝道:“张亮!你口口声声说我儿打令犬子,你可知令犬子做了什么?!” 张亮一愣,随即怒道:“我儿做了什么?他不过是想买那老头的炭!那老头自己赶车不小心,撞翻了我儿的马,我儿让他赔偿,有何不对?!” “有何不对?” 魏征冷笑:“你问问满朝诸公,有谁信你这话?!” 他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张慎几:“此人是什么出身?相州邺县卖笔的乐户!贱民!在长安街头,他凭什么敢强买强卖?凭什么敢欺压百姓?还不是仗着你张亮的势!” 张亮脸色涨红:“你……” 魏征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张亮是什么出身?早年务农为生!如今你身居高位,就忘了本?” “那卖炭翁和你当年有何区别?他跪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只为了一车炭换钱买米买衣!而令犬子,穿着貂裘,骑着骏马,仗着你的势,要强抢他的炭!” “张亮,你自己摸摸良心!若那雪地里跪着的是当年的你,你作何感想?!” 张亮脸色通红,一时竟无言以对。 魏征又转头看向张慎几:“还有你!你一个贱民出身,侥幸被人收养,不思感恩,反而仗势欺人!” “你可知道,昨日若不是我儿出手,那老丈会是什么下场?他会冻死在雪地里!会被你逼得家破人亡!” 张慎几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征转向李世民,他的目光,比方才更加锐利,声如洪钟:“陛下!臣斗胆问一句,陛下可知道那卖炭翁的处境?” 李世民脸色阴沉:“魏征,你放……” “陛下不知!” 魏征打断他:“陛下深居宫中,锦衣玉食,哪里知道民间疾苦?!” “那卖炭翁,伐薪烧炭,满面尘灰,十指漆黑,辛辛苦苦烧了一车炭,换来的钱,只够买几件粗布衣裳,买几斗糙米糊口!” “他衣不蔽体,冻得发抖,却还盼着天更冷些,因为天冷了,炭才能卖个好价钱!” “而陛下的功臣之后,却要强抢他这唯一的活路!” 魏征痛心疾首道:“陛下!那张慎几,不过是个贱民出身,仗着张亮的势,就敢在长安街头为非作歹!” “若陛下今日为他做主,为张亮做主,那明日呢?后日呢?满长安的权贵子弟,都学着这般欺压百姓,这长安城,还是陛下的长安城吗?!” 李世民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第209 章 魏无羡:老爹牛逼! 魏征已然进入了怼人忘我模式,唾沫横飞:“陛下说吾儿咆哮朝堂,该当杖责!” “那臣问陛下,那卖炭翁的炭被抢,谁为他做主?那卖炭翁跪在雪地里,谁来扶他一把?那卖炭翁的泪,谁来擦?!” “陛下口口声声说爱民如子,可陛下的子,被人欺压,陛下不管不顾,反而要杖责那为陛下子民出头的人!” “陛下,您这是要当昏君吗?!” 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 满殿死寂,百官目瞪口呆。 李世民的脸色,由青转红,由红转白,一时间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李泰低着头默默回到了自己的站位,生怕魏征再怼他几句。 房玄龄低头不语,长孙无忌闭目养神。 程咬金和尉迟恭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整个太极殿,落针可闻。 显然,大家都知道,魏征杀疯了,此刻谁要是敢出头,下场会很惨! 良久,李世民深吸一口气,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张亮和张慎几,目光复杂。 又看向魏无羡,那小子面色平静,跟个没事人一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魏征身上。 这个田舍奴,又在骂他,可骂得……他娘的句句在理! 李世民收回目光,看向张慎几,沉声道:“张慎几,强抢民炭,欺压百姓,按律当杖八十,流千里,念你年少,又是初犯,从轻发落,杖四十,以儆效尤!” 张慎几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两名虎背熊腰的禁军上前,一左一右将其架了出去。 张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对上了魏征那双冷厉的眸子,终究没敢再开口。 李世民又看向张亮:“张亮,教子无方,纵子行凶,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月!” 张亮心头不甘,但形势比人强,只得道:“臣……遵旨!” 李世民最后看向魏无羡,这小子,正冲他咧嘴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李世民冷哼一声:“魏无羡,为民出头,其情可悯,其行可嘉,但咆哮朝堂,终是有过,功过相抵,不赏不罚,退下吧!” 魏无羡拱手:“谢陛下。” 转身就走,走到殿门口,忽然回头,朝魏征竖起大拇指:“老爹,牛逼!” 魏征老脸一红,怒道:“混账!还不快滚!” 魏无羡嘿嘿一笑,大步离去。 满殿文武,哭笑不得。 尉迟恭凑到程咬金耳边,小声道:“这小子,刚才说周瑜无谋,诸葛亮少智,到底什么意思?” 程咬金挠挠头:“俺哪知道?许是他读书读傻了?” 李世民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魏征,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唉,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难缠! ……… 翌日清晨,天还没大亮,国子监的大门已经敞开。 昨夜又下了一场雪,青石板路上铺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几个早到的学子正聚在廊下,搓着手,嘴里哈着白气,议论着昨日那件轰动长安的大事。 “听说了吗?昨日朝堂上,魏公又犯颜直谏了,把陛下骂惨了!” “何止陛下?张亮和张慎几父子俩,被骂得跟孙子似的!” “那首《卖炭翁》你们背下来没有?我昨晚抄了一遍,真是字字血泪啊……”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这句写得太绝了!” “张慎几那个狗东西,仗着张亮的势欺压百姓,这回可算是臭了!” “何止臭了?遗臭千年!” ……… 孔幼楚踏着积雪,缓缓走进国子监。 她今日穿着一身浅绿袄裙,外罩一件浅青色的斗篷,整个人清雅得像一幅水墨画。 听到学子们的议论,她脚步微微一顿。 卖炭翁!这首诗她当然听过。 昨夜祖父回府后,还特意把这首诗抄录下来,反复吟诵了好几遍,口中连赞“好诗好诗”。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昨日,她虽然不在场,但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时的场景。 大雪纷飞的街头,一个衣衫单薄的老汉跪在雪地里,浑身发抖,老泪纵横。 一个穿着貂裘的恶少,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家奴,要强抢他的炭。 还有一个人——魏无羡! 那个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为老翁出头,当众掌掴恶少的人。 她想起那日在祖父书房里见到魏无羡的场景。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祖父说得哑口无言,最后还不得不承认“此子言之有理”,可她又想起魏无羡近来的所作所为。 丝袜,旗袍,文胸…… 芙蓉园仕女宴上,高阳公主穿着黑丝袜赴宴,招摇至极,整个长安都轰动了。 后来听说,那丝袜就是魏无羡弄出来的。 还有那些旗袍,听说百花楼的姑娘们穿上之后,生意火爆得不得了。 一个能写出《卖炭翁》这样悲天悯人诗句的人,怎么又跟这些东西搅和在一起?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 管他正不正经,与自己何干? 孔幼楚刚要迈进国子监大门,迎面走来一个人。 月白色锦袍,玉冠束发,面容俊秀,一副世家贵公子装扮。 他走得很快,像是专门冲着这边来的。 孔幼楚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想让他先过去。 可那人却在她面前站定,挡住了她的去路。 孔幼楚柳眉微蹙,抬眼看向来人。 这人……有点眼熟! 长孙冲也在打量孔幼楚。 他以前见过孔幼楚几次,但都是远远一瞥,从未近距离接触过。 此刻站在她面前,他才发现,这女子竟是如此动人。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通身透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清雅得像空谷幽兰。 那双眼睛清澈如水,看人的时候,让人莫名觉得自惭形秽。 长孙冲心头一阵火热。 这样的女子,若能娶回家…… 他整了整衣袍,露出一个自认为最温文尔雅的笑容,拱手道:“孔小姐,在下长孙冲,这厢有礼了!” 长孙冲? 孔幼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赵国公府的大郎君,当今皇后的亲侄,长乐公主的前未婚夫,那个新婚夜给长乐公主下药的…… 她心中闪过一丝警惕,但面上依旧落落大方,福身还礼:“原来是长孙大郎君,幼楚有礼了!” 礼毕,她淡淡道:“幼楚还有事,就先失陪了!” 说着就要绕开他往里走。 第210 章 魏书玉:不行!绝不能让他们独处! 长孙冲连忙侧身一步,再次挡住她的去路:“孔小姐且慢!” 孔幼楚柳眉紧蹙:“长孙大郎君有事?” 长孙冲笑容和煦,这笑容是他在家练了许久的,力求温润如玉、彬彬有礼: “不瞒孔小姐,在下此来国子监,是想去藏书楼找一本孤本典籍!” “听闻孔小姐经常在藏书楼整理书籍,对里面的书籍摆放位置知之甚详,不知可否劳烦孔小姐帮忙指引一二?在下不胜感激。” 他说得客气,姿态放得很低。 孔幼楚闻言,心中疑惑稍减。 原来是来找书的! 她好奇问道:“不知长孙大郎君想找什么孤本典籍?可有书名?” 长孙冲微微一笑,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书名:“《周官传遗》!” 周官传遗? 孔幼楚一愣。 她在藏书楼待了几年,对里面的书籍了如指掌,可这个书名,她从未听过。 她沉思片刻,摇了摇头:“这书……幼楚未曾听过,藏书楼中,似乎没有此书!” 长孙冲心中暗笑,当然没有,这是他瞎编的。 他早就打听过,孔幼楚对藏书楼极为熟悉,若是报个正经书名,怕是三两下就找到了,他还怎么跟她独处? 只有报个假书名,让她翻遍藏书楼也找不到,才能多相处一些时间,如此一来二去,不就熟悉了吗? 他故作惊讶:“没有?不可能吧?我听人说,藏书楼里藏有此书啊……” 他一脸困惑,随即又露出期待之色:“孔小姐,可否带在下去藏书楼亲自找找?或许是你记漏了?藏书楼那么大,总有疏漏之处。” 孔幼楚本想拒绝,但那书名确实勾起了她的好奇。 《周官传遗》……这书她从未听过,若是真有,倒是个稀罕物。 她犹豫片刻,点头道:“好吧!我带长孙大郎君去藏书楼!” 长孙冲大喜,连忙拱手:“多谢孔小姐!有劳了!” 不远处的槐树下,一道目光正死死盯着这边。 魏书玉! 他今日特意早来,就是为了能多看孔幼楚几眼,虽然被拒绝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见到她。 可他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长孙冲!那个给长乐公主下药的人渣,他居然在跟孔幼楚说话! 而且孔幼楚还点头了!两人要一起走! 魏书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独处! 他快步冲了过去,挡住了二人去路。 “孔……孔小姐,早啊!” 孔幼楚见到他,神色如常,落落大方地回了一礼:“魏二郎君,早!” 魏书玉看向长孙冲,目光里满是警惕和敌意:“长孙冲,你来国子监做什么?” 长孙冲早就料到他会来搅局,微微一笑:“魏二郎,在下来藏书楼找一本孤本典籍,请孔小姐帮忙指引,怎么,有何不妥?” 魏书玉冷笑道:“找书?你赵国公府什么书没有?用得着来国子监找?” 长孙冲依旧笑容不改:“魏二郎此言差矣,有些孤本,只有国子监藏书楼才有,在下慕名而来,有何不可?!” 这话说得可谓滴水不漏,魏书玉一时语塞,但很快又道:“你要找什么书?我帮你找!” 说着,他转向孔幼楚:“孔小姐,有什么事你就先去忙吧,我带长孙大郎去藏书楼!” 孔幼楚摇头:“我正好要去藏书楼整理书籍,要不……一起去吧?人多力量大,找书也快。” 她每天早上都会去藏书楼整理书籍,这已经是多年来的习惯。 长孙冲脸色微微一僵。 一起去? 那他跟孔幼楚独处的机会不就泡汤了? 他连忙朝魏书玉摆手道:“此事就不麻烦魏二郎了,魏二郎还是先去上课吧,莫要耽误了课业。” 魏书玉:“无妨!离上课还有两刻钟呢,不耽误!” 长孙冲:“……”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微笑。 行,你狠! 随即三人来到藏书楼。 藏书楼很大,三层楼阁,满满当当全是书架。 一进门,一股陈年书卷的气息扑面而来。 孔幼楚走在前面,长孙冲紧随其后,魏书玉像块牛皮膏药似的黏在旁边,寸步不离。 “长孙大郎君!” 孔幼楚边走边问:“你说的那本《周官传遗》,是什么朝代的著作?作者是谁?” 长孙冲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听说是汉朝一位隐士所著,传世极少,我也是偶然听人提及,心生向往,这才来寻。” 孔幼楚点点头,开始在一排排书架间穿梭。 长孙冲跟在后面,目光却不在书架上,而是落在孔幼楚的背影上。 那道清雅的背影,在书架间穿行,偶尔抬手拨弄书卷,动作轻柔优雅。 果然不愧是孔圣后裔,这姿容,这气质,着实不一般! 魏书玉跟在一旁,盯着长孙冲,见他目光在孔幼楚身上乱瞟,他顿时心头火起,故意大声道: “长孙大郎,你方才说那书叫什么来着?《周官传疑》?” 长孙冲皱眉:“是《周官传遗》,不是传疑!” “哦,传遗啊!” 魏书玉点点头,又问:“那这书讲什么的?” 长孙冲嘴角一抽:“我也是听说,对这书的内容我也不清楚。” 魏书玉“哦”了一声,又凑到孔幼楚身边:“孔小姐,你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孔幼楚摇头:“不累,多谢魏二郎君关心。” 魏书玉又回头看了长孙冲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有我在,你别想靠近她! 长孙冲气得牙痒痒,却只能忍着。 三人找了一刻钟,一无所获。 孔幼楚站在书架前,眉头微蹙:“奇怪……这书我当真没听过,长孙大郎君,你确定是在藏书楼?” 长孙冲一脸笃定:“确定!那人说得很清楚,就在国子监藏书楼。” 魏书玉瞥了他一眼:“该不会是那人记错了吧?或者是……压根就没这书?” 长孙冲脸色一僵,随即恢复如常:“魏二郎说笑了,既有传闻,应当不假。” 魏书玉挑眉道:“要不咱们分头找?我和孔小姐去二楼,长孙大郎在一楼?” 长孙冲脸色一变:“不妥!藏书楼这么大,还是在一起找方便。” 魏书玉心中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那也行,长孙大郎你走快点,别老在后面磨蹭。” 长孙冲:“……”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又找了一刻钟。 魏书玉忽然指着书架上一本书,大声道:“找到了!是不是这本?” 长孙冲和孔幼楚齐齐看去。 那是一本《周礼注疏》,跟《周官传遗》差了十万八千里。 长孙冲咬牙道:“不是!” 魏书玉一脸失望:“哦,看错了。” 又过了一会儿。 魏书玉又指着一本书:“这本呢?” 长孙冲冷冷道:“不是!” 魏书玉挠挠头:“这名字挺像的啊……” 孔幼楚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她自然看得出魏书玉是在故意捣乱,虽然觉得他有些幼稚,但……倒也不讨厌,至少比长孙冲那副假惺惺的模样顺眼多了。 第211 章 长孙兰邀约曲江池畔赏雪 两刻钟很快过去。 藏书楼的书架才翻了不到十分之一。 孔幼楚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轻声道:“长孙大郎君,幼楚还需去给祖父备课案,不能再陪了,这藏书楼甚大,一时半会儿怕是找不完,不如……明日再来?” 长孙冲心中暗喜,明日再来?太好了! 他连忙道:“孔小姐说的是!那在下明日再来,有劳孔小姐了!” 魏书玉一听,急了:“明日?我也来!我帮你们一起找!” 长孙冲脸色一黑,冷声道:“魏二郎不必麻烦了,在下怎好耽误魏二郎的课业?” 魏书玉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助人为乐嘛!况且我也对那书挺好奇的,想看看长什么样。” 长孙冲:“……”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那……就有劳魏二郎了。” 三人出了藏书楼。 长孙冲看着魏书玉,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这个狗东西!跟个牛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偏偏他还不能发作,只能忍着。 魏书玉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虽然他被孔幼楚拒绝了,但他也不希望自己喜欢的女子被这种人染指。 孔幼楚看了看两人,心中暗自摇头。 她对长孙冲没什么好感,这人虽然装得温文尔雅,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让她觉得不舒服。 但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 “幼楚先告辞了!” 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魏书玉看着她的窈窕背影,心头一阵失落。 长孙冲嘴角上扬。 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魏书玉目送孔幼楚走远,回头看向长孙冲。 两人对视,空气中似有火花迸溅。 长孙冲微微一笑:“魏二郎,告辞。” 魏书玉冷哼一声:“慢走,不送!” 长孙冲转身离去。 魏书玉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能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毕竟他不可能天天跟着孔幼楚。 万一哪天长孙冲趁他不在……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不行,得想个办法。 他快步朝教室走去,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 长孙冲走出国子监大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那个魏书玉,简直可恶! 不过没关系,只要没找到那本书,他就天天来,总有一天能把他甩掉。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朝赵国公府而去。 ………… 郑国公府。 魏无羡慢悠悠地用完了早膳,擦擦嘴,开始盘算今日的行程。 先去大安宫接老爷子,去喜乐麻将坊搓几圈,老爷子麻将瘾大得很,一天不摸牌就手痒。 搓完麻将,再去长安县衙找李承乾。 昨日朝堂上把张亮父子得罪死了,得想个对策。 张慎几那小子,一看就是个记仇的,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正要出门,小荷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公子,长孙家大娘子邀你去曲江池外赏雪,这是请帖!” 魏无羡一愣,接过请帖,打开一看,落款确实是长孙兰。 魏无羡挑眉。 这女人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他和长孙兰唯一的交集,就是一月前在茶楼的那次“讲和”。 那日她说得情真意切,又是赔罪又是示弱,他也非常配合,这段时间并未去找长孙冲的麻烦。 如今讲和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这女人又来找自己做什么? 薛仁贵在一旁提醒:“大人,你和长孙兰上次不是讲和了吗?这大冷天的约你去曲江池,怕是来者不善呐。” 小荷也连连点头:“是啊公子,要不就别去了吧,听说那长孙娘子心眼多得很,上次在仕女宴还想推小婉小姐下水呢。” 魏无羡摆手:“无妨!既然长孙兰约了我,不去赴约,反而显得咱们没礼数!” 他站起身,拿起披风披上:“左右没什么事,倒不如去看看,她到底想搞什么,也好早做打算!” 薛仁贵和小荷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魏无羡出了郑国公府,翻身上马,一抖缰绳,直奔曲江池。 马蹄踏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风雪刺骨,但魏无羡心里却热乎。 长孙兰?有意思! 上次在茶楼,她女扮男装来见他,被他一句“太假”怼得脸红。 这次又主动邀约赏雪……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过没关系!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刻钟后,魏无羡出了长安城,来到曲江池畔。 昨夜雪下了一夜,清晨才停,曲江池畔银装素裹,枯荷残柳都披上了白纱,清冷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按信上说的,来到池畔一处僻静的亭子。 亭子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身披大红斗篷的女子背对着他,站在亭边望着池面。 斗篷的帽子半掩,露出一截乌黑的发髻,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来。 正是长孙兰! 魏无羡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她今日穿着一件大红斗篷,衬得肤白如雪,鹅蛋脸,一双桃花眸水汪汪的,看到她,就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长孙皇后。 整个人站在雪地里,像一幅画。 魏无羡心里啧了一声。 这女人,长得确实不错,可惜心眼太多! 长孙兰见他来了,展颜一笑,上前福身一礼:“长孙兰见过魏大郎君!” 魏无羡走进亭子,抖了抖肩上的雪,拱手还礼:“长孙娘子不必多礼!” 两人在亭中对坐。 石桌上放着一个食盒,长孙兰打开来,里面是一壶热酒和几碟点心。 她提起酒壶,斟了一杯,双手递过来:“天冷,魏大郎君尝尝,暖暖身子。” 递酒的时候,她的手指无意中碰了碰他的手指。 很快,很轻,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魏无羡接过,抿了一口,赞道:“好酒!” 其实他压根就没喝,毕竟,男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谁知道这酒里有没有放什么不该放的东西? 长孙兰笑了笑,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喝了一口。 魏无羡心头一凛。 长孙兰这是在向他表示,酒里无毒,可以放心喝。 不得不说这女人很聪明!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一时无话。 亭外雪花静静飘落,偶尔有几只寒鸦掠过池面,留下一串啼鸣。 一壶酒喝了半壶,两人出了亭子,沿着池畔慢慢走。 雪后的曲江池很静,脚下是松软的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两人边走边聊,从武功县的治理说到长安城的趣事,从今年的收成说到各自喜欢的吃食。 长孙兰很会聊天。 她总能找到话题,让气氛既不冷场,又不显得刻意,偶尔说到高兴处,她会侧头看他,眼波流转,笑容明媚。 魏无羡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却在琢磨。 这女人,今天这态度,跟上回在茶楼可大不一样。 上回是公事公办,带着几分不甘不愿,这回……像是在刻意讨好。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长孙兰。 此刻她正说到长安城新开的一家点心铺子,眉飞色舞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第212 章长孙兰:这个好色之徒,果然经不住撩拨! 不一会儿,两人走到一片黄梅林。 所谓十一月看黄梅,正月看梅花,此刻黄梅还未完全盛开,枝头挂满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覆着一层薄雪,煞是好看。 长孙兰眼眸一亮:“魏大哥,咱们进去看看?” 魏大哥? 从“魏大郎君”到“魏大哥”,不到两刻钟。 魏无羡笑了笑:“好!” 两人进了梅林,并肩赏梅。 长孙兰走到一株黄梅前,伸手轻轻碰了碰花苞,雪花从枝头簌簌落下,洒在她肩头、发间。 她回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魏大哥你看,这花开得多好!” 魏无羡看着她,雪落在她发间,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大红斗篷在雪地里格外醒目,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 若不是知道她的底细,还真会被这副模样骗过去。 仕女宴那日,她可是差点把小婉推下曲江,这女人,不简单! 他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继续往梅林深处走。 深处有一株老黄梅,已有零星几朵黄梅开放,在雪中格外醒目。 长孙兰走到树下,踮起脚去够一枝黄梅花,够了几下没够到。 她回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求助。 魏无羡走过去,伸手摘下那枝黄梅花,递给她。 长孙兰接过,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她把梅花别在发髻上,侧头看他:“好看吗?” 雪中,黄梅,美人! 魏无羡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确实好看,可惜是带刺的! 他点头:“好看!” 长孙兰笑了,那笑容在雪光里格外动人。 两人又在梅林里转了一圈,才慢慢走出来。 从梅林出来,已是晌午时分,走上官道,长孙家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 长孙兰站定,看着他,迟疑道:“魏大哥,雪这么大,你骑马回去太冷了,要不……坐马车一起回城?” 魏无羡看了一眼那辆马车。 秀气精致,空间不大,两个人坐进去,略显拥挤,一看就是女眷专属。 他又看了一眼长孙兰。 她正看着他,眼神清澈,仿佛只是单纯的关心。 魏无羡挑眉。 这女人,想玩火?行,那就陪她玩玩! “那就多谢长孙娘子了。” 长孙兰心头一喜。 魏无羡果然好色,上钩了! 两人先后上了马车。 马车不大,铺着厚厚的毡毯,角落里放着暖炉,暖意融融。 长孙兰在一边坐下,魏无羡在对面坐下。 很快马车启动,因为雪天路滑,所以马车走得并不快。 车帘遮得严实,外面天光暗淡,车厢里光线昏黄,只有暖炉里的炭火发出微弱的光。 两人对面而坐,膝盖几乎相触。 长孙兰解下斗篷,搭在一旁。 没了斗篷的遮掩,她的身段显露出来,袄裙紧贴娇躯,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曲线。 魏无羡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呵,这女人,还真舍得下本钱! 马车颠簸了一下,长孙兰的身子一晃,手撑在他膝盖上才稳住。 “对不起!” 她一脸歉意,手移开时,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腿。 魏无羡心头暗爽,这手法,够专业的,面上却不动声色:“长孙娘子没事吧?坐稳些。” 长孙兰点头,顺势往他这边挪了挪,挨着他坐下。 “这边暖和些!” 她解释道,目光看向角落的暖炉,没看他。 魏无羡不置可否。 你想挨着就挨着呗,反正吃亏的又不是我,桀桀桀~ 两人并排坐着,肩膀隔着寸许的距离。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沙沙声。 过了片刻,长孙兰开口了:“魏大哥,今日谢谢你陪我。” 魏无羡侧头看她:“长孙娘子客气了!” 长孙兰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是客气,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真诚。 魏无羡看着她,没接话。 马车又是一个颠簸,长孙兰的身子往他这边倒过来,肩膀撞在他肩上。 “哎呀~” 她轻呼一声,抬头看他,脸颊微红:“这路真颠!” 魏无羡笑了:“是挺颠。” 可不是嘛,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贸然邀请一个陌生男子上马车,还挨着坐,还动不动就往人身上靠。 这不是挺颠吗? 长孙兰没挪开,就这么挨着他坐着。 马车继续颠簸。 偶尔一个大颠簸,她的身子会撞进他怀里,然后又坐直,然后又撞进来。 几次之后,她索性不坐直了,就这么半靠在他身上。 “魏大哥~” 她轻声道,声音有些慵懒:“你身上真暖和。” 魏无羡低头看她。 她靠在他肩上,眼帘半垂,红唇微抿,带着笑意。 那张精致的鹅蛋脸,在昏黄的光线里,确实动人。 魏无羡收回目光,故作关切问道:“长孙娘子很冷吗?” “嗯!暖炉不够暖!”长孙兰点头,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魏无羡直接伸手,将她揽在了怀里。 长孙兰娇躯一颤,随即放松下来。 车厢里很静,只有车轮的声音和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长孙兰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里的自己。 长孙兰心头狂跳,故作羞涩问道:“魏大哥……你这样抱着我,不怕别人说闲话?” 魏无羡笑了:“长孙娘子都不怕,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长孙兰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魏大哥,你真是个妙人。” 笑完之后,她没有退开,反而把脸埋进他胸口。 魏无羡的手趁势攀附上了长孙兰的柳腰。 她的腰很细,盈盈一握。 长孙兰把脸埋在他胸口,呼吸有些急促。 魏无羡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摩挲,很慢,很轻。 她的娇躯微颤:“魏大哥……” 魏无羡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嗯?” 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廓上。 温热,酥痒! 长孙兰猛地抓住他的衣襟。 车厢里的温度似乎升高了。 暖炉里的炭火发出微弱的光,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长孙兰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脸红得像要滴血,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微张开,急促地喘息着。 “魏大哥,你……你……” 魏无羡看着她,目光幽深,手从她腰上移开,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把她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 长孙兰闭上眼,睫毛轻颤。 魏无羡的手指从她脸颊滑到耳垂,轻轻捻了捻。 她的耳垂很软,很烫。 长孙兰的呼吸更急促了,身子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魏大哥……”她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祈求。 魏无羡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挑眉道:“你今天约我来赏雪,就是为了这个?” 长孙兰睁开眸子,看着他。 她的眼里有水光,有火,还有几分慌乱。 “不……不是……”她想解释,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魏无羡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明镜似的。 这女人,想撩他!好啊,那就让她撩!反正自己又不吃亏!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把她揽进怀里。 长孙兰靠在他胸口,心跳得厉害。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马车在积雪的官道上缓缓前行。 车厢里,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长孙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今日这一番功夫,没有白费。 从赏雪到梅林,从同车到亲近,每一步都按计划进行。 魏无羡果然上钩了!这个好色之徒,果然经不住撩拨! 她心中暗暗得意。 等他对自己着迷,欲罢不能的时候,再狠狠把他甩了,让他也尝尝被抛弃的滋味! 还有他那个妹妹魏小婉,也要一并算账! 马车进了城门,又走了一刻钟,在郑国公府门口停下。 魏无羡跳下马车。 长孙兰掀开车帘一角,朝他嫣然一笑:“魏大哥,改日再约你喝酒!” 魏无羡点头应下:“好,路上小心!” 长孙兰将车帘放下,马车驶离。 魏无羡站在府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渐渐消失在街角,心头冷笑。 想套路老子?想屁吃呢,谁套路谁还不一定呢! 马车里,长孙兰靠在车壁上,神色复杂。 她想起方才车厢里的一幕幕,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分。 他的怀抱很暖,他的手很温柔,他看她的眼神……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长孙兰啊长孙兰,你这是在报仇,可不是真的动心。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今日的进展,比预想的顺利得多! 魏无羡果然好色,接下来,只需要继续接近他,让他越陷越深,然后再……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213 章 美男子魏无羡 魏无羡午饭后出了郑国公府,策马直奔长安县衙。 可到了县衙,衙役告诉他:“魏大人,太子殿下不在,出去巡访了。” 魏无羡一愣:“巡访?这大冷天的,巡访什么?” 衙役苦笑:“殿下说了,治理长安县不能光坐在衙门里,得多去街巷走走,看看百姓真正需要什么。” 魏无羡笑了。 这小子,倒是越来越有样子了。 既然不在,那就明日再来找他。 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朝平康坊方向而去。 百花楼门口车马不断,楼上隐约传来丝竹之声和笑语喧哗。 魏无羡从后门进去,直接上了二楼雅间。 刚坐下没多久,门被推开,一道倩影闪了进来。 柳如烟! 她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紧身的剪裁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段,高开叉处若隐若现地露出裹着白丝袜的修长美腿。 发髻高绾,簪着一支白玉点翠步摇,走动间摇曳生姿。 她如今已是长安城第一花魁,风头一时无两。 看到魏无羡,柳如烟双眸一亮。 一番见礼后,柳如烟问道:“大人此来有何吩咐?” 魏无羡摆手:“路过,顺便看看,坐吧!” 柳如烟在他对面坐下,亲自为他斟茶。 茶香袅袅中,她开始汇报百花楼的经营情况。 “这个月营收比上月涨了三成,主要还是靠旗袍和丝袜,姑娘们穿上之后,那些客人眼睛都直了,点台率翻了一倍……” 她说着说着,俏脸微微泛红,眼中满是崇拜之色:“大人,您真是太厉害了!如此巧思,闻所未闻!” 魏无羡抿了口茶,淡淡一笑:“小意思。” 柳如烟继续汇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日进万金! 这四个字,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可如今,百花楼做到了。 魏无羡听她说完,满意点头:“嗯,不错!”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着旗袍,尽显窈窕身姿的柳如烟,道:“如烟,明年我打算让你退居幕后,不必再抛头露面了!”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一僵。 退居幕后?不必抛头露面?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她心头一紧,脸色微白:“大人……您是觉得如烟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想换新人?” 在大唐,女子十三便可出嫁,她今年已经快满二十了,在旁人眼中,已经是个老姑娘。 花魁这个行当,吃的是青春饭,年纪一大,就不值钱了。 她以为魏无羡是想雪藏她,捧别的女人上位。 魏无羡看她这副模样,哭笑不得道:“如烟,你想什么呢?我是让你退居幕后,帮我经营百花楼,不是抛弃你。” 柳如烟愣住了。 魏无羡继续道:“我给你半年时间,好好想清楚,若半年后你还想跟着我,那我便把你纳入房中。” 柳如烟整个人都呆住了。 纳入房中?那不就是…… 她俏脸腾地红了,眼中隐有泪光在闪烁,哽咽道:“大人……” 魏无羡摆手:“你不必如此,是去是留,由你选择!” 柳如烟压下心头的激动,一脸坚定道:“大人若是不弃,如烟誓死相随大人左右!” 魏无羡正色点头。 如此美艳动人的尤物自愿跟着自己,他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又聊了一阵,眼看天色渐晚,魏无羡起身告辞。 柳如烟送到后门,看着他翻身上马,消失在暮色里,久久没有回神。 残阳西尽,夜幕降临。 郑国公府饭厅内,烛火通明,一家人围坐一桌,共用晚膳。 刚动筷子,魏征忽然看向魏无羡问道:“羡儿,听说今日长孙兰约你去曲江池畔赏雪了?” 此言一出,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魏无羡身上,尤其是魏小婉。 当日仕女宴上,长孙兰差点把她推下曲江池,她对那个女人可没什么好感。 如今长孙兰竟然约大哥去曲江池畔赏雪,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魏无羡被四人盯着,面不改色,点头道:“嗯,是的!” 魏征眉头微皱:“就你们两人?” “对,就我们俩!” 魏小婉忍不住问:“大哥,你们去曲江池做什么?” 魏无羡回道:“赏雪,赏梅,喝酒聊天!”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然后我坐着她的马车回来的,没办法,魅力太大,她非要送我回来!” 众人看他这副嘚瑟样,不由嘴角抽搐。 魏征看着他,目光深邃:“羡儿,长孙兰对你如此亲近,怕是有所图吧?” 魏小婉撇嘴附和:“是啊大哥,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约一个男子赏雪,还同坐一辆马车,这长孙兰所图甚大,大哥,你可得防着点,莫要被美色所惑!” 裴氏也关切道:“小婉说得没错!羡儿,长孙家虽然和咱们讲和了,但是你和长乐公主……”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虽然两家讲和了,但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你抢了长孙冲的媳妇,长孙冲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你还是悠着点的好。 魏无羡点头:“阿耶、裴姨、小婉,你们放心,我有分寸。” 魏书玉一直没吭声,这时终于忍不住问:“大哥,你打算怎么办?” 魏无羡狡黠一笑:“她对我用美人计,那我就对她用美男计,反正怎么着我都不吃亏,怕什么!” 魏书玉:“(′△`)” 裴氏和魏小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魏征嘴角抽搐,轻咳一声:“羡儿,你有分寸就好,不过你要记住,长孙兰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不可过火,知道吗?” 魏无羡点头:“阿耶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魏征满意点头,又叮嘱道:“羡儿,如今张亮父子怕是恨你入骨,你最近可得小心些,不可大意!” “若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可找为父商量,不可逞强。” 裴氏一脸关切:“羡儿,你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有事没必要硬扛,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 魏小婉和魏书玉也纷纷点头附和。 看着四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关切之意,魏无羡心头一暖。 “我知道了!你们放心,若真有解决不了的事,我会和你们商量的!” 魏征点头,端起碗:“吃饭吧!” 一家人开始用膳,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第214 章 小老弟怕是不知道黄毛的威力啊! 饭后,众人各自散去。 魏无羡踏进东偏院,刚走几步,就听到后面有两道脚步声。 回头一看,魏书玉和魏小婉正跟在后面。 魏无羡刚才吃饭的时候就察觉魏书玉有事,于是带着二人进了厢房。 长夜漫漫,闲来无事,聊聊也好。 厢房内,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兄妹三人落座。 小荷上了茶点,又添了炭,悄悄退了出去。 魏无羡抿了一口茶,看向小老弟:“怎么回事?说吧!” 魏书玉深吸一口气,把今早的事说了一遍。 长孙冲去了国子监,以找书为名接近孔幼楚。 两人一起去了藏书楼,他拼死跟着,防着他们独处。 可那长孙冲阴魂不散,还约了明日继续找书。 说到最后,魏书玉愤恨道:“大哥,我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长孙冲那家伙阴魂不散,万一他对幼楚下药怎么办?!” 魏无羡和魏小婉对视一眼,心头了然。 难怪刚才吃饭时魏书玉不对劲,原来如此。 魏书玉对孔幼楚的感情,他们可是看在眼里的。 虽然被拒绝了,但感情哪是说断就能断的?更何况接近孔幼楚的还是长孙冲! 长孙冲可是有前科的,连李丽质都敢下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什么事干不出来?! 魏无羡正色沉吟道:“这件事已经很明朗了。” 魏小婉好奇道:“大哥,你看出什么了?” 魏无羡分析道:“长孙兰和长孙冲姐弟俩,就是冲我来的!” 顿了顿,他看向魏书玉:“长孙冲知道你喜欢孔幼楚,所以他想追求孔幼楚,恶心你,同时也恶心我。” “而长孙兰故意接近我,目的是想让我爱上她,然后再甩了我,让我痛苦,报复我。” 他冷笑一声:“这姐弟俩,还真是个人才!” 魏小婉心头一紧:“大哥,那你准备怎么办?” 魏无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魏书玉:“书玉,你还喜欢孔幼楚吗?” 魏书玉一愣,随即低下头,苦涩道:“喜欢又怎样?幼楚又不喜欢我,她都已经把我拒绝了。” 那语气,那表情,要多落寞有多落寞。 魏无羡看着他,忽然道:“要不我帮你把她追回来!” “啊?” 魏书玉猛地抬头,一脸震惊。 魏小婉也愣住了,一张樱桃小嘴张成O型。 魏无羡看向魏书玉:“怎么?二郎不信我?” 魏小婉看看大哥,又看看二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魏书玉愣了好一会儿,才重重点头:“我当然相信大哥!” 顿了顿,他迟疑道:“可是大哥,你先前教的那些,压根就不管用,幼楚已经拒绝我了,我真的还有机会吗?” 魏无羡:“(-_-;)” 小老弟怕是不知道黄毛的威力啊! 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觉得呢?” 魏书玉讪笑:“大哥出马,一个顶俩!嘿嘿……” 魏小婉眨巴着秀眸道:“大哥,要不要小婉帮忙?” 她眼珠骨碌乱转,显然在琢磨什么鬼主意。 魏书玉一听,顿时不愤道:“嘿!我说小婉,你要是早点帮我的话,估计我和幼楚早就成了!” 魏小婉撇嘴:“二哥,人家孔小姐不喜欢你,我帮不帮有区别吗?我只是对大哥有信心,你可别多想!” 魏书玉:“……” 魏无羡忍不住笑出声。 小婉这丫头,嘴是真毒。 三人聊了很久,直到夜深,魏书玉和魏小婉才起身离开,回房歇息。 翌日,长安县衙后堂,炭火烧得正旺,可李承乾的心却比外头的雪还冷。 他盯着手里的户籍册,眉头皱成一团。 纥干承基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良久,他小心翼翼道:“殿下,这已经是第三份了,还是对不上!” 对不上的意思是:按朝廷掌握的户籍,长安县该有民户五万三千户,可实际查下来,满打满算不到四万户。 那一万多户哪去了? 答案不言自明,藏在各世家勋贵的庄园里,当隐户! 李承乾把户籍册往案上一摔,咬牙道:“一万多户!五万多人!这些人不纳粮,不服役,全成了世家的私产!” 纥干承基劝道:“殿下,这隐户问题由来已久,屡禁不止,尤其是咱们长安县,世家权贵云集,那更是重灾区!” 李承乾沉默不语。 纥干承基见他脸色难看,又道:“殿下,要不……就算了?这隐户问题,其中世家豪强相互勾结,盘根错节,想解决太难了……” “算了?” 李承乾瞥了他一眼,愤然道:“朝廷国库空虚,这些隐户的税全进了世家勋贵手里,朝廷一分税都收不到!损失有多大,你知道吗?”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院中白雪:“长此以往,我大唐危矣!” 纥干承基讷讷道:“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李承乾摇头:“本宫现在也毫无头绪!” 纥干承基提议道:“要不……殿下去找魏大郎君?或许魏大郎君有法子也说不定。” 李承乾双眼一亮,随即又黯了下去,摇头道:“不可!怀瑾兄和世家走得极近,这些隐户又大都藏于世家庄园中……” 他顿了顿,苦涩道:“怀瑾兄已经帮本宫够多了,我不想让他难做。” 以魏无羡和崔有容的关系,成为博陵崔氏的女婿,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作为世家女婿,让他去对付世家,可以想象魏无羡夹在中间会有多为难。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罢了,去问问父皇吧,看看父皇有没有办法!” 两刻钟后,皇宫,甘露殿。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听内侍来报太子求见,头也不抬道:“宣!” 不多时,李承乾快步入殿,上前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李世民放下朱笔,抬眼看向他:“起来吧!你不在长安县衙,入宫找朕有何事?” 李承乾也不绕弯子,直接把长安县隐户的问题说了一遍。 李世民听完,沉默片刻,开口道:“承乾,你可知这隐户问题,为何历朝历代都无法彻底解决?” 李承乾:“因为世家!” 李世民点头:“没错,因为一动隐户,就会触动世家的利益,一旦世家联合反弹,后果不堪设想!” 第215 章 隐户之患,李承乾的抉择 李承乾见英明神武的父皇也没办法,顿时急了,激动道:“父皇,这隐户之祸,不在今日,而在将来啊!” “今日京畿隐户数万,看似安静,实则是大唐身上一道不流血的创口!” “税赋被豪强截走,府库日渐空虚,丁口被私门截留,府兵日渐虚耗,百姓只知有庄主,不知有天子!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李世民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变了,以前那个唯唯诺诺、遇事只会退缩的太子,如今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叹了口气:“这个道理,朕又何尝不知?北周、北齐、南陈末年,天下七成的人口都是隐户,全在世家大族手里!” “前隋文帝登基后,开始全国大清洗,搞大索貌阅,查到隐漏户口,里正、党长、族长一律流放,豪强横藏,直接抄家、杀头、灭族!” “一番大清洗后,隐户全部登记入册纳税服役,短短十几年,前隋人口从四百多万户暴涨到八百九十多万户,人口足足翻了一倍有余!” “自此前隋国力大涨,强盛无比,然而却也埋下了隐患,世家大族的反弹,加快了前隋的灭亡!” 他盯着李承乾,一字一顿道:“这就是朕明知道隐户是祸根,却不敢像前隋那样狠括的原因!” 李承乾沉默良久,随即摇头道:“父皇,儿臣以为,隋亡不在括户,而在用民无度!” 李世民眼神一凝。 李承乾继续道:“隋将天下隐户尽括,却驱之如牛马,役之如草芥!修宫室、开运河、征辽左,使民无一日休息,故天下同反。” “可我大唐不同,如今天下已定,外无大战,内无大役!” “父皇偃武修文,轻徭薄赋,此时括户,不是为了驱民于战场,不是为了疲民于徭役,而是为了夺豪强之私口,归朝廷之编民!” “隋以括户亡国,我大唐却可凭括户兴邦!只因一在虐民,一在养民!”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李世民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意外之色,点头道:“不错,确实如此!可想要括户,首先必须得过世家这一关,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李承乾顿时沉默。 是啊,世家就是括户最大的拦路虎! 一时间,父子俩相视无言。 沉默良久,李世民忽然开口:“你为何不去找那小子问问?” 李承乾一愣:“父皇是说……怀瑾兄?” “对!” 李世民点头:“他和世家走得近,若是他出面,说不定能让世家妥协让步!” 李承乾连忙道:“父皇,您是天子,又是怀瑾兄的未来岳父,此事理应父皇跟怀瑾兄说才是!” 李世民嘴角一抽。 让他去说? 想到昨日差点打了那小子一顿板子,那小子现在肯定还记恨着他呢。 让他去说,以那小子跳脱顽劣的性子,怕是不仅不会帮忙,反而还会趁机奚落他一番。 他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好大儿,目光幽深。 承乾是在推脱,还是真的担心那小子? 半晌,他叹了口气:“罢了,你退下吧,此事容后再议!” 李承乾心头一沉。 他分明看到,父皇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知道,若是他能解决隐户一事,父皇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可是……怀瑾兄会帮忙吗? 他心头苦涩,朝李世民拱了拱手,退出大殿。 甘露殿外,雪还在下。 李承乾站在台阶上,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久久不语。 寒风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纥干承基迎上来:“殿下?陛下怎么说?” 李承乾摇摇头,没有说话。 纥干承基识趣的没再多问。 甘露殿内,李世民独坐御案后。 望着空荡荡的大殿,长长叹了口气。 承乾这孩子,还是太心软,明明有求于那小子,却怕那小子为难,不敢开口。 可这天下事,哪有不为难的? 他想起李承乾方才那番话。 “隋以括户亡国,我大唐可凭括户兴邦……” 这孩子,是真的在为国着想。 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又被忧虑取代。 世家…… 他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目光幽深。 他雄才大略,四邦蛮夷臣服,能压服世家,可他终究会老去、死去! 而世家却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万一他李唐后世子孙压不住?岂不是要重蹈前隋覆辙?! 可世家是灭不了的,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他长叹一声,拿起朱笔继续批阅奏折。 ………… 长乐公主府,后院书房。 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李丽质端坐案后,手里拿着一支毛笔,神情专注。 宣纸上,洋洋洒洒,笔力清婉,力透纸背,一手飞白体,跃然纸上! 受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熏陶,李丽质自幼喜爱书法,尤其擅长飞白。 那字体,枯润相间,笔势飞动,既有筋骨,又见风神。 此刻她写的,正是当日魏无羡念的那首《卖炭翁》!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一字一字,写得极慢,极认真,写到“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时,她的笔顿了顿。 脑海中,浮现出那日的场景。 大雪纷飞的长街,一个衣衫单薄的老汉跪在雪地里,十指漆黑,冻得瑟瑟发抖。 几个凶神恶煞的家奴围着他,要强抢他的炭。 还有那个人,她最爱的那个男人。 他大步上前,念诗,掌掴恶少,为老翁撑腰。 想着想着,李丽质眼眶泛红。 那老翁太可怜了! 可想到魏无羡,她又忍不住笑了。 那个男人,平时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可关键时刻,总能挺身而出,让人莫名心安。 侍立在一旁的白薇,见自家殿下又哭又笑,不禁担忧道:“殿下,您怎么了?您没事吧?” 李丽质回过神,用帕子拭了拭眼角:“无事,只是想到那卖炭老翁,有些难受罢了。” 白薇劝道:“殿下,这天底下可怜之人太多了,您也莫要太过伤感,保重身体才是。” 李丽质点头,正要继续写,一名侍女悄步走了进来,福身禀报道: “公主殿下,太子殿下来了,说有要事找您,正在前厅等候!” 太子哥哥? 李丽质一愣。 这大冷天的,太子哥哥怎么来了? 她放下毛笔,整了整衣裙,起身出了书房。 第216 章 崔有容:你忍心让无羡哥哥左右为难吗? 前厅内,李承乾眉头紧锁,立于窗前,看着外面的落雪发呆。 李丽质快步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心头一紧:“太子哥哥,你怎么了?” 李承乾连忙起身,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长乐,皇兄冒昧来访,打扰了!” 李丽质摇头:“太子哥哥,咱们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快坐!” 兄妹俩各自落座,白薇奉上茶点,退了下去。 李丽质看向李承乾,好奇道:“太子哥哥找我有事?” 李承乾点头,却又欲言又止,一脸为难。 离开皇宫后,他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去找魏无羡帮忙? 可魏无羡与世家走得近,和崔有容有婚约,让他去对付世家,这不是让他为难吗? 可这件事,只有魏无羡出面,才有一丝希望解决。 他挣扎了许久,思来想去,最终决定来找李丽质。 李丽质和魏无羡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让她去说,再合适不过。 李丽质见他这副模样,心头疑惑更深:“太子哥哥,有事尽管直说,不必客气!”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长安县的户籍对不上,到一万多户隐户。 从隐户的危害,到世家从中渔利。 从隋朝的教训,到大唐的困境。 他越说越激动:“长乐,你不知道,那些隐户,就是黑户!他们没人权,没身份,任人宰割!” “赋税劳役全被世家吃掉,百姓更穷,朝廷收不到税,就只能把压力全压在有户籍的良民头上,如此恶性循环,害国害民!” 话落,前厅内陷入寂静。 李丽质柳眉微蹙,陷入沉思。 这件事,确实棘手! 隐户问题由来已久,牵扯到世家的根本利益。 一旦动手整治,必然会引起世家反弹。 魏无羡和崔家关系密切,若是让他出面…… 李承乾见她不语,心中一叹道:“长乐,皇兄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若是你实在为难,那便……” “太子哥哥!” 李丽质打断他:“我现在就去找魏郎问问!” 李承乾一愣。 李丽质看着他,认真道:“至于魏郎会不会帮忙,我也无法保证!” 李承乾大喜过望:“长乐有这份心就好!若事不可成,也没关系!” 说罢,他站起身:“长乐,皇兄还有事需要处理,先告辞了,若怀瑾兄答应,派人通知皇兄就行!” 李丽质点头,将他送出府外。 送走李承乾,李丽质站在府门口,望着漫天飞雪,沉思片刻,转身对白薇道: “白薇,你立马去崔府一趟,请崔家娘子过府一叙!” 白薇一愣:“殿下,您不是说要去郑国公府找魏大郎君吗?” 李丽质摇头:“先不去了!” 想要让世家妥协,得从多方面下手。 博陵崔氏,就是一个突破口,崔有容是崔家嫡女,若是她能答应帮忙,那再好不过。 白薇领命而去。 两刻钟后,一辆马车在长乐公主府门前停下。 车帘掀开,崔有容跳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公主府的匾额,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 作为博陵崔氏嫡女,她身份高贵,从不在任何人面前低头。 可李丽质是大唐嫡长公主,天然压她一头。 她深吸一口气,在白薇的引领下,迈步走进公主府。 前厅内,李丽质已经等候多时。 见崔有容进来,她起身相迎,温婉一笑:“有容妹妹来了!” 崔有容一愣。 这态度……也太热情了吧? 这段时间,两人的关系虽然有所缓和,但也没好到这个地步啊? 她心中疑惑,面上不显,规规矩矩向李丽质行了一礼:“有容见过公主殿下!” 李丽质上前伸手扶住她:“有容妹妹不必多礼,快坐!” 两女落座,白薇奉上茶点,退了出去。 崔有容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在李丽质身上扫过。 李丽质今日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裙,长长的裙摆将她的双腿遮得严严实实的。 崔有容杏眸眨了眨,问道:“殿下,无羡哥哥给你的那双白丝袜,穿着是不是很舒服?” 李丽质一愣,没想到她一上来就问这个。 她脸颊微红,点头道:“嗯,那丝袜确实不错!” 随即,她看向崔有容。 一袭粉色袄裙衬得那张娃娃脸愈发娇艳,那身段,凹凸有致,尤其是胸前,鼓鼓囊囊的,让人移不开眼。 李丽质夸道:“有容妹妹身材真好,穿什么都好看。” 崔有容心中警铃大作。 她竟然夸我?不对劲! 她和李丽质之间,虽然以姐妹相称,但暗地里一直在较劲。 谁都不服谁,都想证明自己才是魏无羡最爱的那个人。 可如今,李丽质竟然夸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崔有容嫣然一笑道:“殿下的身材也很不错,要不然无羡哥哥也不会对殿下如此痴迷。” 李丽质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又看了看崔有容那鼓鼓囊囊的,摇头道:“是吗?可是我觉得有容妹妹的身材更好一些呢!” 崔有容得意地挺了挺胸。 但人家夸自己,她总得夸回去,礼尚往来嘛。 她看向李丽质那双修长笔直的大长腿:“殿下的腿又长又直,真是让人羡慕呢。” “有容妹妹的腰真细……” “殿下的气质真好……” “有容妹妹的皮肤真白……” 两女你来我往,互相夸个不停,就是不说正事。 显然,谁都不想先开口。 茶喝了一盏,点心吃了几块,气氛越来越微妙。 最终,李丽质无奈,只能放下身段,率先开口。 “有容妹妹,实不相瞒,今日请你来,是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崔有容心中暗笑。 终于忍不住了? 她微笑颔首:“殿下请讲!” 李丽质将隐户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从李承乾的难处,到朝廷的困境。 从隐户的危害,到世家的利益。 最后,她看着崔有容,清丽脸庞满是肃然之色:“有容妹妹,你可有办法?” 崔有容听完,黛眉微蹙。 隐户问题,她当然知道。 崔家作为五姓七望之首,庄园里养着多少隐户,她心里有数。 她摇头道:“殿下,这隐户一事,事关重大,不是我能做主的。” 李丽质连忙道:“有容,我并不是让你插手此事,只是想让你在关键时刻,说句话,表个态,仅此而已!” 崔有容看着她:“殿下是想去找无羡哥哥帮忙?” 李丽质点头:“嗯!魏郎与世家和皇家都有交集,让他帮……” “殿下!” 崔有容打断她,皱眉道:“你忍心让无羡哥哥左右为难吗?” 李丽质愣住了。 崔有容继续道:“一旦这件事捅破,落在无羡哥哥身上,他若帮忙解决隐户,必然会触动世家利益,不帮忙,皇家这边又不好交代!” 她直视李丽质:“到时,无羡哥哥会陷入两难境地,你忍心吗?” 李丽质沉默片刻,随即抬起头,直视崔有容的眼睛:“有容,隐户害国害民,你觉得,以魏郎的性子,他知道了会不管吗?” 崔有容娇躯一颤。 魏无羡是什么性子,她最清楚不过。 表面大大咧咧,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可骨子里,心怀大义,见不得百姓受苦! 若他知道此事,必然会出手,这一点,她从不怀疑! 崔有容沉默了。 半晌,她站起身,朝李丽质福了福身:“殿下,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李丽质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挽留:“有容妹妹慢走!” 崔有容转身出了公主府,坐上马车,匆匆离去。 不到片刻,李丽质也出了公主府。 她上了马车,朝白薇道:“去郑国公府!” 马车粼粼驶离,朝郑国公府方向而去。 …………… PS:求催更、求五星好评、求加书架、求免费礼物!兄弟们的支持就是番茄更新的最大动力,拜谢!! 第217 章 记住,想要追人家,首先你得搞定她家里人 国子监,祭酒办公房。 孔颖达刚在案后坐下,屁股都还没把凳子捂热,茶也才刚泡上,热气袅袅地往上飘,一名小吏便快步走了进来,禀报道: “祭酒大人,魏大郎君求见!” 孔颖达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魏无羡?那小子来做什么? 他脑海中闪过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坏笑的脸,想起那日在书房里被这小子引经据典怼得哑口无言的画面。 这小子,又来搞什么名堂?! “让他进来!” 孔颖达放下茶盏,理了理衣袍。 不多时,魏无羡快步走了进来,朝孔颖达行了一礼:“晚辈魏无羡,见过孔老夫子!” 孔颖达颔首:“魏大人不必多礼,不知这一大早来找老夫,所为何事?” 魏无羡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摸出一个锦盒。 那锦盒不大,巴掌见方,紫檀木的料子,雕着繁复的花纹,看着就挺值钱。 他双手捧着,递到孔颖达面前:“老夫子,此物乃是晚辈的一点心意,它能让人视物清晰!” “老夫子日夜操劳,编撰五经正义,眼睛难免受损,此物或许能帮到老夫子。” 能让人视物清晰? 孔颖达闻言一愣。 随着年岁增长,他这眼睛确实越来越不中用。 尤其是编撰五经正义时,那些典籍上的小字,看得他眼睛都快瞎了。 他下意识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两片用细细的铁丝缠起来的琉璃镜片。 琉璃在大唐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家根本用不起,如此晶莹剔透、毫无杂色的琉璃,更是罕见! 孔颖达拿起那镜片端详了片刻,不由浑身一震。 这琉璃的质地,比宫中贡品还要好! 但无功不受禄,魏无羡送这么大的礼,必然所求不小! 他将镜片放进锦盒盖上,递还给魏无羡,摇头道:“此物太过贵重,老夫不能收!” 魏无羡接过,打开锦盒,拿起那副老花镜,当着孔颖达的面往自己鼻梁上一架。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窗外的雪景:“老夫子,您看,戴上之后,这外面的一切都清晰得很。” 孔颖达看着他,又看看那镜片,将信将疑。 魏无羡摘下眼镜,递过去:“老夫子,您试试?绝对能让您视物清晰,恢复年轻人的视力!” 孔颖达犹豫了一下,接过眼镜,学着魏无羡的样子,架在鼻梁上。 然后,他的脸黑了! 因为眼前一片模糊,比不戴的时候还模糊,而且头还有点晕! 他连忙摘下眼镜,扔回给魏无羡,脸色难看:“魏大人,把此物拿回去吧,老夫不需要!” 魏无羡接过眼镜,笑眯眯地解释道:“老夫子,您别急!此物需要配度数,每个人的眼睛度数都不一样,用的镜片也不一样,您刚才试的那副,度数偏低,不适合您!” 度数? 孔颖达听得云里雾里。 魏无羡也不多解释,伸手把眼镜上的镜片摘下来,从袖中又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副大小不一的镜片。 他挑了一副度数高的,装上去,再次递给孔颖达:“您再试试这副!” 孔颖达半信半疑地接过,再次戴上。 刹那间,他瞳孔骤缩,眼前的一切,清晰得吓人。 魏无羡脸上的笑意,那眉毛,那眼睛,那嘴角的弧度,清清楚楚。 甚至连他衣领上的纹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孔颖达呆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窗外。 雪后的国子监,银装素裹,远处的飞檐,近处的枯枝,都像被水洗过一样,清晰得不可思议。 他感觉自己的视力,像是回到了四十年前。 “老夫子,感觉如何?”魏无羡的声音响起。 孔颖达连连点头,激动道:“妙哉!妙哉!老夫……老夫很久没有看得这么清楚了!” 他舍不得摘下眼镜,就这么戴着,来回打量屋里屋外的一切,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笑。 成了! 他拱手道贺:“恭喜老夫子喜得至宝!有此物相助,五经正义的编撰,必然事半功倍!” 孔颖达回过神来,他摘下眼镜,小心翼翼拿在手里,看着魏无羡,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魏大人送老夫如此重礼,不知所求何事?” 魏无羡直接开门见山道:“老夫子慧眼,晚辈确实有事相求!” “哦?说来听听!” “晚辈想进国子监!” 孔颖达上下打量他一番,神色古怪:“进国子监?魏大人莫非还想读书?” 魏无羡摇头道:“老夫子说笑了!晚辈只是听我二弟说国子监藏书楼典籍浩瀚,但编目混乱,很多书找起来费劲!” “晚辈在武功县时整理过县志文书,略懂一些编目之法,若蒙不弃,愿闲暇之时来藏书楼帮忙整理典籍,权当消遣!” 孔颖达沉默了。 藏书楼的事,他当然知道。 不是乱,是很乱! 历朝历代的典籍,堆积如山,编目混乱,好多书根本找不到在哪儿。 而且国子监的监生时常到藏书楼看书,在书架上翻来翻去,更是乱上加乱。 他一直想找人整理,但国子监的博士们各有各的事,肚子里没点墨水的,也干不了这差事。 这些年一直是孔幼楚每日去藏书楼整理! 可魏无羡?这小子什么德行,他能不知道! 一到长安便大行商贾之事,开酒楼、开青楼,甚至连女子的私密之物都敢拿出来卖,简直就是个财迷! 商人逐利,他怎么可能去做这种赔本买卖? 孔颖达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眼镜,戴上,眼前一片清明,摘下,又模糊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东西戴着实在太舒服了,戴上就不想摘下来。 拒绝?肯定是不行的! 思忖再三,他点头道:“行!老夫就给你个行走博士的名头,可以自由出入国子监,不过……” 他看了魏无羡一眼,目光意味深长:“你进国子监,真的只是为了整理藏书?” 魏无羡心头一凛, 果然是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自己目的不单纯。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叹了口气,一脸诚恳:“老夫子慧眼,晚辈确实有私心!” 孔颖达颔首:“说来听听!” 魏无羡道:“晚辈那二弟是个老实人,读书用功,但性子太闷,不善与人交往,晚辈想进来看着他,别让他被人欺负了!”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魏书玉确实性子闷。 假的是,他乃魏征之子,放眼整个国子监,谁敢欺负他? 孔颖达点头:“行!你去藏书楼那边,让幼楚带你熟悉熟悉!” 魏无羡心中一喜,拱手道:“多谢老夫子成全!” 孔颖达摆手:“魏大人客气了!相比你送老夫这……琉璃眼镜,老夫这点又算得了什么?今后魏大人在国子监若碰到什么事,可随时来找老夫。” 魏无羡点头:“那就多谢老夫子了!” 孔颖达微笑颔首,朝他挥手:“去吧,幼楚应该到藏书楼了!” 魏无羡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办公房。 见魏无羡出来,魏书玉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大哥,怎么样?成了吗?” 魏无羡点头:“搞定!往后你大哥我就是国子监的行走博士了,整个国子监畅通无阻!” 顿了顿,他严肃道:“记住,想要追人家,首先你得搞定她家里人,得投其所好,知他所需,明白吗?” 魏书玉连连点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激动道:“小弟受教了!大哥牛逼!” “行了行了,走吧,去藏书楼!”魏无羡催促道。 魏书玉连连点头,引着他就往藏书楼方向走。 第218 章 长孙冲:别人不敢说,但比你?还是绰绰有余! 藏书楼外,积雪未消。 魏无羡和魏书玉兄弟二人刚走到门口,脚步齐齐顿住,里面传来交谈声。 “孔小姐,那本《周官传遗》找到了吗?”是长孙冲的声音。 “长孙大郎君,非常抱歉,还没有找到!”那是孔幼楚的声音,清雅中带着几分疏离。 “没事,慢慢找!藏书楼这么大,一时找不到也正常。” 魏书玉的脸瞬间涨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大哥!长孙冲那混蛋又来了!” 魏无羡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稳住,急什么?” 魏书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两人并肩走了进去。 藏书楼内,孔幼楚站在一排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秀眉微蹙。 长孙冲站在她身旁,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听到脚步声,两人齐齐回头。 看到魏无羡的瞬间,孔幼楚眸中闪过一丝意外,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长孙冲的脸色则僵了一瞬。 魏无羡大步上前,朝孔幼楚拱手,笑得如沐春风:“孔小姐,好久不见!风姿更胜往昔啊!” 这话说得大大方方,坦坦荡荡,没有半分轻佻。 孔幼楚微微一怔,随即福身回礼:“魏大郎君过誉了!” 魏书玉也上前,拱手道:“孔小姐,我来帮忙整理书籍了。” 孔幼楚朝他微笑颔首:“有劳魏二郎君了!” 那笑容,温和有礼,不掺杂念,可魏书玉的心还是狠狠跳了一下。 长孙冲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气啊。 这个狗东西,又来坏他好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朝魏无羡拱手道:“魏县令,好久不见啊!” 他故意把“县令”两个字咬得很重,意在提醒魏无羡: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一个小小的县令而已! 魏无羡这才像刚发现他一般,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哟,长孙兄也在啊?” 他顿了顿,一脸疑惑地问道:“长孙兄是国子监的监生吗?” 长孙冲下意识摇头:“我不是!” 魏无羡挑眉:“那还请长孙兄离开,这里是国子监,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此话一出,长孙冲脸都黑了。 这个混账,竟然敢赶他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笑道:“魏县令,你说我是闲杂人等?那敢问魏县令……” “长孙兄有所不知!”魏无羡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晃了晃。 “我现在是国子监的行走博士,国子监内,畅行无阻,来去自由。” 国子监行走博士?! 长孙冲愣住了。 孔幼楚也愣住了。 她看向魏无羡,惊讶问道:“魏大郎君,这是真的?” 长孙冲回过神来,嗤笑一声:“就你?还国子监博士?骗鬼呢?” 魏书玉怒了:“长孙冲!我大哥的行走博士,可是孔祭酒亲口认可的!你若不信,大可去问孔祭酒!” 什么? 孔颖达让魏无羡担任国子监的行走博士? 长孙冲如遭雷击。 凭什么? 他魏无羡凭什么?! 魏无羡看着他,淡淡道:“长孙兄,麻烦你离开这里,莫要打扰我们工作!” 长孙冲怒道:“我是来这里找书的!你凭什么让我走?!”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冷笑道:“长孙兄为了接近孔小姐,还真是煞费苦心呐!就是这《周官传遗》的书名……编得未免有点太敷衍了。” 长孙冲心里慌得一批,但面上不显,怒道:“一派胡言!《周官传遗》这本书,乃是前汉一隐士所著!魏大人孤陋寡闻,没听过也正常!” 魏书玉怒目而视:“长孙冲,你个无耻……” 魏无羡抬手打断他,看着长孙冲,似笑非笑道:“长孙兄说我孤陋寡闻,那长孙兄应该很见多识广喽?” 长孙冲傲然点头:“别人不敢说,但比你……还是绰绰有余!” 这话他说得底气十足。 他是赵国公府嫡长子,长孙无忌为了培养他,从小就请大儒开蒙。 他又是长孙皇后的亲侄,国子监的藏书楼算什么?皇家的藏书阁他都去过无数次!那里藏书二十多万卷! 他虽然没有一一翻阅,但论及书籍阅读量,他自信远超魏无羡这个从小流落民间的野孩子百倍! 魏无羡挑眉:“长孙兄如此自信?” 长孙冲点头:“那是当然!” 魏无羡微笑道:“那好!我说一本书名,你若能立刻说出内容梗概以及作者姓名,我便拜服于你,从此再也不进国子监,反之亦然。” 此言一出,长孙冲脸色一变。 魏书玉心头狂喜。 大哥终于要出手了! 孔幼楚眼眸一亮。 她这几日被长孙冲烦得不轻,若魏无羡能把他打发走,她求之不得。 长孙冲脸色难看,半天不应。 魏无羡呵呵冷笑:“怎么?长孙兄怕了?” 魏书玉附和道:“长孙冲,你刚才不是说自己见多识广嘛,怎么?现在不敢比了?说大话谁不会?!” 长孙冲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魏无羡是在激他上钩。 魏无羡既然敢提出比试,必然早有准备,他若傻乎乎地一脚踏进去,想抽身就难了。 魏无羡的手段,他在武功县领教过太多次,每次他都吃瘪,从没占到过便宜。 可若是不比…… 他看向孔幼楚,对方眼中压根就没他,他又看向魏无羡,那张笑脸怎么看怎么欠揍。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随后,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款款走入藏书楼,容颜清丽无双,气质清冷如月,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李丽质! 她去了郑国公府,得知魏无羡来了国子监,于是便赶过来了。 看到魏无羡的瞬间,她凤眸一亮,快步上前:“魏郎!” 魏无羡连忙迎上去:“长乐?你怎么来了?” 李丽质正要说话,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长孙冲。 她的眉头不禁一蹙,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魏书玉和孔幼楚连忙上前见礼:“见过长乐公主殿下!” 李丽质朝二人微笑颔首:“二位不必多礼!” 长孙冲也硬着头皮上前行礼:“见过长乐公主殿下。” 李丽质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淡的:“表兄不必多礼!” 那声“表兄”,疏离得像隔着一层冰。 长孙冲心头一痛。 她曾经和他拜过天地,可如今,却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李丽质转向魏无羡,轻声道:“魏郎,咱们出去说吧!” 魏无羡柔声道:“长乐稍等,我这还有件事没解决完!” 李丽质点头,退到一旁,静静站着。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魏无羡身上,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从头到尾,没再看长孙冲一眼。 第219 章 藏书楼是读书的地方,不是追姑娘的地方! 魏无羡看向长孙冲:“长孙兄,考虑得如何了?” 瞬间,四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长孙冲身上。 李丽质的目光也在长孙冲身上停留了一瞬。 长孙冲忽然感觉热血沸腾,浑身充满了斗志:“比就比!” 随即,他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条件,那就是必须我先发问!” 他很清楚,这场比试,谁先开口,谁就占了先机。 只要他找一个足够冷僻的书名,魏无羡绝对答不出来。 魏无羡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没问题,长孙兄请!” 孔幼楚和魏书玉心中顿时七上八下。 长孙冲故作高深地沉思。 藏书楼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 半晌,长孙冲开口了。 “《古文尚书·舜典》孔传逸篇考异!” 长孙冲一字一句,缓缓吐出这个书名,说完,他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这本书,是他偶然在皇家藏书阁见过的一个残本。 据说是汉代一位大儒对《古文尚书》的考释,但因战乱失传,只剩残篇,皇家藏书阁里也只有一卷残卷,世间罕有人知,至于著书者是谁,他也不知道。 所以他赌魏无羡绝对没看过此书! 魏书玉脸色一变,这书名,他听都没听过。 孔幼楚亦是眉头紧蹙。 她自幼读书,博闻强识,可这个书名,她也毫无印象。 李丽质依旧面无表情,但手指却不自觉收紧。 这书她看过残篇,至于是何人所著,残篇并无记载,长孙冲这是故意给魏无羡挖坑啊! 长孙冲看着魏无羡,一脸得意道:“魏县令,请吧!”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 “长孙兄,你确定,要我说?” 长孙冲心头一凛,莫非他知道?但面上依旧镇定:“怎么?魏县令说不出来?” 魏无羡摇摇头:“不是说不出来,是怕说出来,长孙兄下不来台!” 长孙冲冷笑:“少废话!说!” 想诈我?没门! 魏无羡叹了口气:“那好吧!”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缓缓开口:“《古文尚书·舜典》孔传逸篇考异——东汉马融著!” “马融,字季长,扶风茂陵人,东汉经学大家,郑玄的老师!” “此书为马融对《古文尚书·舜典》中孔安国传注的补充考释,共三卷,因战乱失传,仅存残篇,现存残卷藏于……皇家藏书阁!” 他顿了顿,看着长孙冲:“长孙兄,我说的可对?” 长孙冲下意识脱口而出:“胡说八道!那残篇上压根就没记载著书……” 话未说完,他猛地捂住了嘴。 众人都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魏书玉怒骂道:“你连自己都不知道那书是谁著的,你还敢拿出来显摆?无耻!” 魏无羡瞥了长孙冲一眼,淡淡道:“长孙兄方才说《周官传遗》是前汉隐士所著?” “若我没记错,《周官》即《周礼》,前汉确有隐士注过此书,但书名多为《周官解诂》《周官传》之类!从未有《周官传遗》传世,长孙兄这书名,是从哪里听来的?” 长孙冲一滞。 魏无羡微微一笑:“长孙兄,这藏书楼里的书,随便你挑,你何必编个假书名来唬人?” 藏书楼里,死一般的寂静。 魏书玉看着大哥,满脸崇拜。 孔幼楚看着魏无羡,眸中满是震惊之色。 他竟然连这么冷僻的书都知道?! 李丽质嘴角上扬,凤眸中满是骄傲。 长孙冲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魏无羡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孙兄,藏书楼是读书的地方,不是追姑娘的地方!” “孔小姐每日辛苦整理典籍,是为了传承学问,不是为了应付你这种……别有用心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字字如刀:“下次再来,记得带上脑子!” 长孙冲的脸,红得像火烧,撂下一句狠话后,转身就走。 “魏无羡,你别得意,我还会回来的!” 藏书楼里,终于安静下来。 魏书玉第一个跳起来:“大哥牛逼!太牛逼了!”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恨不得把大哥抱起来转几圈。 长孙冲走了,他的机会来了! 孔幼楚走到魏无羡面前,深深一福:“多谢魏大郎君!” 魏无羡摆手:“孔小姐客气了,举手之劳。” 孔幼楚抬起头,看着他:“魏大郎君,你怎么知道那本书?那书名,我从未听过。” 魏无羡随口道:“以前在武功县时,闲着无聊翻过一些杂书,恰好见过!” 其实那书到底是不是马融所著,他也不是很确定。 不过他也不是无的放矢,马融遍注群经,尤精《古文尚书》,是东汉《尚书》学核心人物,他的可能性最大。 孔幼楚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个满脑子都是丝袜、旗袍、文胸的男人,肚子里竟然装着这么多学问! 李丽质走上前,挽住魏无羡的胳膊:“魏郎,你太厉害了。” 魏无羡嘿嘿一笑:“一般一般,天下第三!” 李丽质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孔幼楚也不禁莞尔。 ……………… PS:元宵圆,马年顺!祝兄弟们:灯火映骏马,福泽伴书香! 愿大家新的一年,马不停蹄奔向幸福,字里行间收获力量,元宵快乐,万事胜意!! 兄弟们,吃汤圆的同时,也别忘了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点个关注,加个书架,送个免费礼物啥的,番茄拜谢! 第220 章 现场教学 笑闹过后,李丽质拉了拉魏无羡的袖子:“魏郎,我有事跟你说。” 魏无羡见她神色郑重,知道不是小事。 他看向魏书玉:“书玉,你帮孔小姐整理一下藏书,我跟长乐出去说几句话。” 魏书玉点头:“大哥去吧!这里交给我!” 魏无羡和李丽质出了藏书楼。 藏书楼外,雪后初晴,阳光照在积雪上,白得刺眼。 魏无羡和李丽质并肩站在廊下。 李丽质把隐户的事说完了,抬头看着他:“魏郎,太子哥哥不想让你为难,但我觉得,这事……你该知道。” 魏无羡望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屋顶,心头微叹。 隐户问题,世家利益,百姓苦难…… 这就是一个死结! 李丽质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魏郎,你不用勉强,若真的难办……” 魏无羡转过头,看着她认真道:“难办?当然难办,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办不成?” 李丽质看着他,凤眸泛红:“魏郎,可是……” 魏无羡捏了捏她的小手,打断她:“长乐,相信我,这件事,我能处理好!” 李丽质怔怔地看了他半晌。 阳光下,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欠揍,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让人莫名安心。 她不禁嘴角上扬,嫣然一笑:“嗯,长乐信你!” 那笑容,在雪光里格外动人! 魏无羡见四下无人,直接在她红唇上吧唧一口,随即道:“好了,咱们进去吧!” 李丽质心头甜蜜,闻言一愣,凤眉微蹙:“魏郎,你还要回去?莫非……你是看上孔家小姐了?” 魏无羡哭笑不得:“长乐,你觉得我像是那种到处留情、沾花惹草的人吗?” 李丽质瞥了他一眼,点头道:“像!” 魏无羡:“……” 他一脸无语,随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魏书玉如何喜欢孔幼楚,到如何被拒绝,依旧对孔幼楚痴心不改。 长孙冲如何想追孔幼楚报复魏书玉恶心自己,如何编了个假书名天天来骚扰。 自己如何送眼镜给孔颖达,到如何混进国子监当行走博士。 他一件不落,全说了出来。 送孔幼楚回府,脱衣御寒,结果自己打喷嚏喷出鼻涕泡。 逞强说不冷,结果追不上人家姑娘的脚步,气喘如八十老翁。 最后还病倒了,躺了两天。 李丽质听得娇笑连连,花枝乱颤:“书玉他……他竟是这样的?” 魏无羡摊手,无奈道:“没办法,亲弟弟,再菜也得管!” 当听到长孙冲想追孔幼楚、借此报复魏书玉和恶心魏无羡时,她凤眸骤冷。 魏无羡最后道:“所以啊,咱们必须得帮书玉追到孔小姐,要不然,长孙冲是不会罢休的!” “若是孔小姐真跟了长孙冲,二郎他怕是会后悔一辈子,作为他的大哥,我不想让他有遗憾!” 李丽质重重点头。 长孙冲是什么人,她最清楚。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她都敢下药,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魏书玉是魏无羡的弟弟,是她未来的小叔子。 所以这忙,必须帮! 她仰头看着魏无羡:“魏郎,你想怎么帮?” 魏无羡嘿嘿一笑,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核心只有一个:一会儿她得无条件配合他,在孔幼楚和魏书玉面前,演一场恩爱秀。 李丽质听完,脸颊绯红。 她性子清冷,向来不苟言笑,让她当众和魏无羡卿卿我我,实在是…… 可想到孔幼楚那清雅的身姿,想到她若被长孙冲糟蹋…… 她凤眸水波盈盈,轻咬薄唇,点头道:“好!我听魏郎的!” 随后两人手拉手,返回了藏书楼。 藏书楼内,孔幼楚和魏书玉正在整理书架。 孔幼楚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记载书目的册子,一册一册地念: “《春秋》第三卷,左数第二排,第五格。” 魏书玉站在书架前,认真地按照她的指引摆放书籍。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远远看着,倒真有点小夫妻的感觉。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回头。 魏书玉的目光落在大哥和李丽质紧紧牵着的手上,双眼瞬间瞪大。 卧槽!大哥牛逼啊!如此明目张胆地拉着大唐嫡长公主的手! 他暗暗咂舌,心里对大哥的崇拜犹如滔滔之水,连绵不绝。 孔幼楚脸颊微红。 她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魏无羡和李丽质对视一眼,默契一笑。 魏无羡走上前,朝两人道:“孔小姐,书玉,你们在这边整理,我们去那边整理。” 孔幼楚点头,从梯子上下来,递给魏无羡一本册子:“魏大郎君按照这个目录摆放即可,经史子集,分门别类。” 魏无羡接过册子,扫了一眼。 国子监藏书楼的书籍摆放整理,跟后世的图书馆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分类摆放,经史子集,各归其位。 之所以会乱,是因为好多人来藏书楼看了书之后,没有放回原位,随手乱塞。 他自然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若是真解决了藏书楼书籍杂乱的问题,那孔幼楚没活可干,怕是就不能来国子监了。 那魏书玉想要接近她,可就难了。 魏无羡很识趣地没有多事。 他拉着李丽质,朝藏书楼的另一边走去。 藏书楼分东西两区。 魏无羡拉着李丽质去了东区,魏书玉和孔幼楚留在西区。 中间隔着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看不见人,但能听见声音。 魏无羡选了个绝佳位置,既能让他们听见,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他拿起一本书,翻了翻,忽然道:“长乐,你知道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吗?” 李丽质凑过去一看,原来是《诗经·关雎》中的一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一脸不解:“这……这有什么难懂的?” 魏无羡嘿嘿一笑:“那你给我讲讲?” 李丽质白了他一眼,但还是认真地讲解起来。 魏无羡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插一句:“哦,原来是这样,那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呢?” 李丽质又解释了一遍。 魏无羡听完,忽然叹了口气:“这君子真是可怜,喜欢一个人,却求之不得,连觉都睡不好。” 他看了李丽质一眼,眼中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幸好我不是那君子,我喜欢的人,已经在我身边了!” 李丽质闻言,脸颊泛红,粉拳直捶他胸口:“油嘴滑舌……” 魏无羡握住她的柔软小手,放在自己胸口:“你摸摸,是不是真心?” 李丽质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却没有抽回手。 两人的对话,隔着书架,清清楚楚地传到西区。 第221 章 魏书玉:大哥太会了! 西区,魏书玉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大哥……大哥这是在教他? 他偷偷看了一眼孔幼楚。 孔幼楚低着头,白皙俏脸微微泛红,认真看着册子。 可那如蝴蝶振颤的长睫,却暴露了她的心绪。 这时,东区又传来魏无羡和李丽质的对话。 “长乐,你身上好香,用的什么熏香?” “没……没用熏香……” “那一定是体香,书上说,真正的美人,天生自带香气!” “你……你别胡说……” “我没胡说,你闻闻,是不是很香?” 魏书玉听得双眼放光。 大哥这招厉害啊! 他偷偷记下,准备找机会用。 孔幼楚的脸更红了。 她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册子里。 这两人……这两人也太…… 她轻咬红唇,努力让自己专注在册子上,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支棱起来。 东区又传来声音。 “长乐,你累不累?要不要坐下歇会儿?” “不累!” “那我给你讲个笑话?” “好啊!” “有一天,一只兔子去茶馆喝茶,它问掌柜:有胡萝卜吗?掌柜说没有,兔子就走了!” “第二天,兔子又来了:有胡萝卜吗?掌柜说没有,兔子又走了!” “第三天,兔子再来:有胡萝卜吗?掌柜怒了:没有!再问就把你耳朵割下来!兔子吓得跑了!” “第四天,兔子又来了,它问掌柜:有刀吗?掌柜一愣:没有!兔子问:那有胡萝卜吗?” 李丽质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在安静的藏书楼里格外响亮。 魏书玉也忍不住笑了。 大哥这笑话……好冷! 他看向孔幼楚,发现她也抿着小嘴,香肩耸动,显然憋笑憋得难受。 他心中一动,开口道:“孔小姐,我也给你讲个笑话?” 孔幼楚抬眸看着他:“魏二郎君也会讲笑话?” 魏书玉挠挠头:“我……我试试。” 他想了想,说道:“有一个书生,特别喜欢写诗,有一天,他写了一首诗,拿去给朋友看,朋友看完,说:你这诗写得不错,就是有点……” 他顿了顿,努力回忆当初大哥点评他写的诗:“有点……有点狗屁不通!” 孔幼楚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魏书玉心头狂喜。 幼楚笑了!幼楚对他笑了! 这边,魏无羡见效果不错,决定加大力度。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诗经》,翻开一页,念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他看向李丽质,笑着问:“长乐,这句懂吗?” 李丽质点头:“懂,意思是……” 魏无羡打断她:“不是让你解释意思,我是问你,你听了这句,心里是什么感觉?” 李丽质一愣。 魏无羡继续道:“你看,这句诗写的是一个女子在等她的心上人,她穿着青色的衣领,她心里惦记着他,她问:我不去找你,你就不能让人给我带个信回来吗?” 说完,他握住李丽质的芊芊玉手,轻声道:“长乐,我要是那男子,我一定会天天给你写信,让你知道,我心里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李丽质羞得不行,却没有抽回手,问道:“那你写了吗?” 魏无羡一怔。 显然没料到李丽质会私自改剧本。 李丽质看着他,凤眸流转,幽幽道:“你好像从来没给我写过信……” 魏无羡老脸一红:“那个……我这不是天天都在你身边吗?写信多浪费纸……” 李丽质白了他一眼:“借口!” 魏无羡连忙道:“好好好,我写!回去就写,写一百封!” 李丽质含笑看着他:“一百封?你写得完吗?” 魏无羡拍着胸脯:“写得完!一天写一封,写一百天!” 西区,魏书玉听得热血沸腾。 大哥太会了! 这情话,一套一套的! 他看向孔幼楚,鼓起勇气:“孔小姐,我也……我也会写诗的。” 孔幼楚惊讶地看着他:“哦?魏二郎君会写诗?” 魏书玉点头,可憋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那个……那个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孔幼楚哭笑不得:“这是《诗经》里的,不是你写的。” 魏书玉老脸一红:“我……我知道,我是说,我也喜欢这首诗。” 孔幼楚:“……” 东区,魏无羡决定上点“硬菜”。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楚辞》,翻开《山鬼》那一篇。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他念完,看向李丽质:“长乐,你知道这段写的是什么吗?” 李丽质想了想,回道:“写的是一个山中的女神,在等她的情人?” 魏无羡点头:“嗯,也可以这么理解,你看这句——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意思是,她含情脉脉地看着你,笑得那么好看,你一定会喜欢她那窈窕的身姿。” 他凑近李丽质,眸光火热:“就像你现在这样看着我,我也会喜欢你……” 李丽质羞得不行,轻推他一下:“别说了……” 魏无羡嘿嘿一笑,不退反进,凑到她耳边:“长乐,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这样看着我,我心跳都会加快。” 李丽质娇躯一颤,耳根都红了。 西区,魏书玉听得目瞪口呆。 大哥这……这也太会了吧? 他偷偷看向孔幼楚。 孔幼楚低着头,俏脸红如霞,手中的书册都快拿不稳了。 这魏无羡还真是没脸没皮,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还有长乐公主殿下也是,怎么能让他如此胡来…… 魏书玉心中一动,鼓起勇气:“孔小姐,那个……那个……你今天穿的衣裳真好看。” 孔幼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在说,难道我之前穿的不好看吗? 魏书玉连忙补充道:“我不是说平时不好看!平时也好看!今天……今天特别好看!” 孔幼楚实在忍不住,被他这傻样给逗笑了。 魏书玉挠挠头,也跟着傻笑。 第222 章 有容,你跟祖父说实话,是不是魏无羡让你来的? 东区,魏无羡和李丽质已经“腻”到了一起。 两人并肩坐在窗边的长椅上,肩膀靠着肩膀,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魏无羡握着李丽质的小手,轻声说着什么。 李丽质时而点头,时而轻笑,时而脸红,时而嗔怪。 西区,魏书玉和孔幼楚也渐渐熟络起来。 两人一边整理书籍,一边小声交谈。 魏书玉虽然还是有点紧张,但比之前好了许多。 孔幼楚对他也不再是客气疏离的态度,偶尔还会主动问他一两个问题。 藏书楼里,两对人,两处风景。 暧昧的气息,在书架间流淌,不知不觉,已近午时。 孔幼楚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放下手中的册子:“魏二郎君,我该去给祖父送饭了。” 魏书玉一愣,眼中满是不舍:“这么快?” 孔幼楚看着他,轻声道:“这些书籍一两天是整理不完的,明日还得来继续整理……” 魏书玉双眼一亮:“孔小姐,明日你还来吗?” 孔幼楚点头:“每日都来。” 魏书玉大喜,连忙道:“那明日我也来!” 孔幼楚颔首,转身离去。 她来到东区,朝魏无羡和李丽质福身道:“魏大郎君,公主殿下,幼楚有事先走了!” 李丽质俏脸羞红,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裙,起身还礼:“孔小姐慢走!” 魏无羡面不改色,将手从李丽质的曼妙腰肢上收了回来,朝她颔首示意。 孔幼楚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藏书楼。 魏书玉望着那窈窕背影消失在门口,傻笑个不停。 魏无羡走过去,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别看了,人都走了。” 魏书玉回过神来,激动地抓住大哥的胳膊:“大哥!幼楚对我笑了!” 魏无羡嘴角一抽:“废话,我又不聋!” 李丽质看着这对兄弟,也忍不住笑了。 她走到魏无羡身边,轻声道:“魏郎,你今日可真厉害……” 魏无羡挑眉:“哪里厉害?” 李丽质俏脸一红,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魏无羡骚骚一笑,揽住她的香肩:“走,我送你回去!” 三人出了藏书楼,离开了国子监,上了马车,直奔长乐公主府。 本来魏无羡是准备进公主府,与李丽质再腻歪腻歪,可旁边还有魏书玉这个大灯泡,魏无羡只得作罢。 与李丽质在公主府门口惜别后,兄弟俩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车厢内,魏书玉坐在魏无羡对面,一脸兴奋:“大哥!我今天跟幼楚说了好多话!她还对我笑了好几次!” 魏无羡躺在车壁上,慢悠悠道:“笑归笑,离追到还差得远。” 魏书玉连忙问:“那我明天该怎么做?” 魏无羡建议道:“明天继续聊天,多聊一些情情爱爱的诗词,回头我再教你一些技巧和话术,记住,别着急表白,先培养感情,感情到了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魏书玉连连点头:“好!我听大哥的!” 魏无羡问道:“二郎啊,你知道今天你为什么和孔小姐进展得这么快?” 魏书玉一愣:“为什么?” 魏无羡嘿嘿一笑:“因为有对比。” 魏书玉一脸茫然。 魏无羡解释道:“今天你和孔幼楚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听到我和长乐在说话?” 魏书玉点头。 “你听到我和长乐说话,是不是觉得……你也可以试试?” 魏书玉再次点头。 魏无羡直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人都有从众心理,看到别人亲热,自己也会想亲热,这就叫……氛围效应!懂不懂?” 魏书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魏无羡摆摆手:“行了,我现在是国子监行走博士,有时间我就会去藏书楼,到时你就懂了。” 魏书玉感激得扑上前,抱着魏无羡的腰,哽咽道:“大哥,你对我真好!” 魏无羡浑身一个激灵,一把推开:“你干嘛,离我远点,别碰我!恶心!” 魏书玉:“(?_?)!!” ……… 崔府,书房。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崔民干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公文,眉头微蹙,正在批阅。 突然门被推开了。 崔民干眉头一皱,正要呵斥,抬头一看,来人是他的宝贝孙女,便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崔民干放下笔,微笑招呼道:“有容来啦!” 崔有容甜甜一笑,唤了一声“祖父”,随即上前执起茶壶,为祖父续了一杯热茶。 动作轻柔,恭敬有加。 崔民干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女,呵呵一笑,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随后问道:“有容来找祖父,可是有事?” 他这个时间一般都在处理公事,崔有容知道这一点,所以几乎不会来打扰,今日破例,肯定有事! 崔有容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在膝上,娇声道:“祖父,长乐公主召我过府叙话了。” 崔民干闻言,含笑点头。 李丽质和魏无羡有了夫妻之实,成婚已是板上钉钉。 而崔有容和魏无羡感情急剧升温,成婚也是迟早的事。 崔家嫡女虽然高贵,但李丽质毕竟是大唐嫡长公主,这正妻之位,必然是李丽质的。 崔有容与正妻打好关系,对她而言好处多多,两人之间多走动走动,也好。 可崔有容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脸上的笑容一滞。 “公主殿下说,太子殿下最近在为长安县的隐户问题发愁。” 崔民干挑眉:“隐户?” 崔有容点头:“嗯,听说长安县隐户有上万之多,户籍对不上,太子殿下想解决这个问题,但不知从何下手。” 崔民干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说话。 隐户,这两个字,对世家来说,份量太重了! 崔有容见祖父不接话,只好继续道:“有容想着,这事和世家有关,祖父您看,咱们崔家……” “有容!” 崔民干放下茶盏,看着她,那目光,已经和刚才不同了:“你想说什么?” 崔有容银牙一咬,鼓起勇气:“祖父,有容是想问,如果……如果朝廷真的要对隐户下手,咱们崔家会怎么办?” 崔民干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有人让你来问的?” 崔有容连忙摇头:“没有人让有容来问,是有容自己……自己想来问的!” 崔民干神情严肃:“有容,你跟祖父说实话,是不是魏无羡让你来的?” “不是!” 崔有容摇头,急声道:“祖父,无羡哥哥没让有容来,是有容自己想来问的!” 崔民干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看透。 崔有容一颗心几乎要跳出饱满的胸膛。 她太了解自己的祖父了,祖父作为崔家家主,考虑任何事,都是从家族利益出发的。 朝廷想动隐户,祖父不可能轻易松口,而魏无羡一定会来找祖父商议此事,到时候,两人肯定会吵起来。 祖父不会让步,魏无羡也不会退缩,吵到最后,不管结果如何,两人的关系都会留下裂痕。 崔有容不想看到这一幕,那是她最爱的男人,和她最亲的祖父,她不能让他们面对面硬碰。 与其等着魏无羡来找祖父,不如……她先去说。 她是祖父的亲孙女,从小在祖父膝下长大,她的话,祖父总归能听进去几分吧? 第223 章 崔有容的倔强 见祖父久久不语,崔有容继续道:“祖父,有容知道隐户对世家重要,可太子殿下那边对这事很重视,隐户一事,害国害民,如果一直僵着,对谁都不好。” 崔民干看着她,眸光复杂,良久,他叹了口气:“有容长大了,会替祖父操心了。” 崔有容闻言心头一喜,以为祖父听进去了,连忙撒娇道:“祖父,要不咱们把那些隐户上交给朝廷?咱们主动……” “有容!” 崔民干打断她,沉声道:“你是想帮那小子吧?” 崔有容一愣。 崔民干看着她,目光如炬:“最近那小子跟太子走得很近,太子解决不了隐户问题,一定会去找那小子求助,到时候那小子一定会来找祖父。” 他顿了顿:“你是不想让祖父和他的关系闹僵,对不对?” 崔有容被说中了心事,眼眶泛红,点头道:“祖父,您是有容的亲祖父,无羡哥哥是有容最爱的男人,有容不想看到你们两人因为此事闹僵,所以……” 崔民干接话道:“所以你就先来探祖父的口风?” 崔有容抬起头,杏眸泛红:“祖父,无羡哥哥他并不是想要针对世家,他只是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祖父,百姓太苦了,要不咱们就让一步,将那些隐户主动交出来?” 崔民干看着她,心里是既心疼又无奈:“有容,你就那么在意他?” 崔有容眼泪滚落,声音哽咽:“在意!很在意!” 崔民干叹了口气:“唉,你这傻孩子……”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炭火噼啪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崔民干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孙女。 窗外,雪后的阳光照在庭院里,一片银白,几株黄梅正在绽放,金黄的花瓣在雪中格外显眼。 “有容,你知道隐户对世家意味着什么吗?” 崔有容回道:“知道,世家那么多地,需要人种,朝廷分的丁口不够!” 崔民干点头:“那你知道,如果隐户没了,对世家的影响有多大吗?” 崔有容沉默了。 崔民干回过头,看着她。 “地没人种,收成就没了!收成没了,钱粮就少了,钱粮少了,拿什么养族人?拿什么供子弟读书?拿什么在朝堂上立足?” 他走回来,在她面前坐下。 “有容,祖父不是顽固,不是不讲理,隐户这事,祖父心里有数!” “可祖父是博陵崔氏的家主,要考虑的不是一件事划不划算,而是整个家族能不能延续下去。” 崔有容见祖父不松口,哽咽道:“祖父,有容懂祖父的难处,可是……” “可是什么?” 崔有容抬起头,看着他:“可是无羡哥哥他不是要毁世家,他只是想让世家和皇家和睦共处,平衡两家的关系和利益,让两边都能活下去,比以前过得更好!” 崔民干神情复杂,久久没有说话。 世家和皇家,天然就是对立的,又是相互依赖的。 对立的是利益,依赖的也是利益,这其中的分寸,他比谁都清楚。 沉默良久,他问:“你信他?” 崔有容点头,白皙娇俏的娃娃脸上满是坚定之色:“信!无羡哥哥不会骗有容的,更不会骗祖父!” 崔民干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忽然开口:“有容,如果有一天,他和崔家站到了对立面,你会站哪边?” 崔有容愣住了。 崔民干看着她,目光复杂:“祖父不是逼你选,祖父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到底是那小子重要,还是崔家重要!” 崔有容小嘴张了张,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爱魏无羡,爱到骨子里。 可崔家……崔家是她的根,是她的血脉,是她从小到大的一切。 祖父,父亲,母亲,兄弟姐妹,族中的长辈,那些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叔伯婶娘…… 他们都在崔家。 崔家养育了她,给了她一切。 如果有一天,真的要选…… 她的心像被攥住一样疼。 崔民干见她不语,叹了口气,摇头道:“有容,你还小,不懂!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崔有容哽咽道:“祖父,有容不是不懂,只是……只是不想看到你们吵架,您是有容的祖父,无羡哥哥也是有容最亲的人……” 崔民干朝她摆手:“行了,有容你回去吧,这件事祖父有分寸,你就别操心了!” 崔有容摇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道:“祖父,孙女求您了!” 崔民干的脸色变了:“有容,你……” 崔有容抬起泪眼婆娑的俏脸,看着他:“祖父,有容没求过您什么,今日孙女求您,在这件事上,哪怕不能让步,也请您……请您好好和无羡哥哥说话,别吵,别闹僵!好不好?” 崔民干上前想扶她:“有容,你先起来!” 崔有容倔强摇头:“祖父不答应,有容就不起来!” 崔民干眉头一皱,厉声道:“有容,你是在逼祖父?” 崔有容连连摇头,泪珠飞溅:“有容不敢逼您,有容只是……只是求您。” 崔民干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这是他最疼爱的孙女,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 可现在,她跪在地上,哭着求他,就因为一个男人!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有容,祖父不能答应你!” 崔有容娇躯一颤。 崔民干一脸坚定,沉声道:“祖父首先是博陵崔氏的家主,然后才是你的祖父!” “家主要考虑的,是崔家千年的传承,不是你一个人的儿女情长。” 他看着孙女,眼中满是不忍,却没有动摇:“有容,你明白吗?” 崔有容泪如雨下:“祖父……” 崔民干朝她摆手:“有容,你回去吧,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崔有容跪在地上,没动。 崔民干等了片刻,回头看她。 她还跪着,眼泪不停地流,肩膀不停地耸动。 崔民干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但他还是硬着心肠,朝门外喊道:“来人!” 两个婆子应声而入。 “把小姐带回后院,好好看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出门!” 崔有容猛地抬起头,白皙娇巧的娃娃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祖父!祖父您不能这样……” 崔民干背过身去,不看她。 第224 章 我是什么人,殿下还不清楚吗? 两个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扶起崔有容。 崔有容拼命挣扎,哭得撕心裂肺:“祖父!祖父……!” 崔民干没有回头,望着外面的雪,一动不动。 崔有容被架出了书房,哭声渐渐远去。 崔民干站在窗前,久久未动,过了许久,他轻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傻丫头……祖父不是不疼你,只是……有些事,祖父不能让步!” 窗外,那几株黄梅开得正好,金黄的花瓣,在雪中格外耀眼。 他想起崔有容小时候,扎着两个小揪揪,追在他身后喊“祖父祖父”的可爱模样。 想起她第一次写字,歪歪扭扭地写下“崔”字,然后仰着小脸求他夸奖的样子。 想起她第一次学抚琴,弹错了音,委屈得直掉眼泪的样子。 想起她一天天长大,出落得越来越漂亮,每次见到他都甜甜地笑的样子。 可现在,她哭着求他,他却不能答应她。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魏无羡……” 他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崔有容被两个婆子架到了后院一间厢房。 “小姐,您先歇着!” 一个婆子轻声道:“有什么吩咐,就喊奴婢!” 崔有容没说话,只是坐在床边,低着头。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门从外面关上,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崔有容抬起头,环顾四周。 窗户雕花精致,床榻软和舒适,桌椅一应俱全,可此刻,它就像一个囚笼。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户外,站着一个婆子,见她开窗,连忙上前:“小姐,老爷吩咐了,您不能出去,您有什么需要,吩咐奴婢就行。” 崔有容默默关上了窗,走回床边坐下,泪水再一次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午时一刻,房门开了,一名婆子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将一碗米饭,还有几碟精致的菜肴,摆在了桌上。 崔有容看了一眼,摇头道:“我不饿,拿回去吧。” 婆子劝道:“小姐,您多少吃一点,老爷也是为您好……” 为您好! 这三个字,她今天听了很多遍。 她没说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婆子。 婆子叹了口气,把饭菜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门又锁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崔有容坐在床边,望着窗外那一小片天空,垂泪不止。 ………… 悦来楼,二楼雅间。 窗外飘着细雪,窗内炭火烧得正旺。 桌上摆满了酒菜,还有一壶温好的桂花酿。 魏无羡坐在窗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很明显,他在等人。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李承乾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常服,外罩一件玄色斗篷,斗篷上落满了雪花,显然是冒着风雪赶过来的。 魏无羡起身,微笑拱手:“殿下!” 李承乾含笑回应:“怀瑾兄!” 他虽然是大唐太子,但在魏无羡面前,从不摆太子的架子。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殿下快坐,菜刚上齐!” 李承乾解下斗篷,在一旁坐下。 魏无羡执壶斟酒,推到他面前:“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李承乾接过,一饮而尽。 热酒入喉,暖意从胃里散开。 他放下酒杯,看向魏无羡,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他知道,魏无羡约他出来,一定是为了那件事。 果然,魏无羡开口了:“殿下,关于隐户一事,长乐都跟我说了!” 李承乾双眼一亮:“哦?关于此事,怀瑾兄怎么看?” 魏无羡摇头,神色郑重:“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隐户一事由来已久,想要彻底推行括户,难如登天。” 李承乾眸中的期待瞬间消散。 他低下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是温的,可心里却凉了半截。 连怀瑾兄都说难,那这事…… 可魏无羡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双眼微亮。 “不过……” 魏无羡话锋一转:“也不是没有办法。” 李承乾猛地抬头,急声问:“什么办法?” 魏无羡吐出了四个字:“隐户转正!” 李承乾一愣:“隐户转正?” 魏无羡点头,解释道:“所谓隐户转正,就是隐户登记入籍,前三年免税,第四年半税,第五年全税!” “登记后的隐户,继续在世家土地上耕种,只是身份变佃户!” 李承乾双眼一亮。 这个法子好啊! 不夺田、不抓人、不清算旧账,与世家不会产生激烈冲突。 前三年免税,第四年半税,给了世家台阶下,世家想要闹,也找不到由头。 虽然时间慢了一点,但五年之后,朝廷税收必然大大增加! 他越想越激动,正要夸赞,忽然眉头一皱:“怀瑾兄,这法子好是好,可世家哪是那么好相与的?他们不会配合朝廷登记隐户的!!” “纵然会登记,也只是登记一小部分,隐藏一大部分,这本质还是治标不治本!” 魏无羡咧嘴一笑:“所以,要先来个杀鸡儆猴,然后再推行隐户登记之策!” 李承乾眉头一皱:“这会不会……太激进了?” 魏无羡看着他,幽幽道:“殿下,你已经给了他们台阶,是他们自己不珍惜,非要作死,那殿下又何必惯着他们呢?” “该怀柔时就要怀柔,该强硬时就要强硬,为君者,刚柔并济,缺一不可!” 李承乾沉默片刻,重重颔首:“怀瑾兄言之有理!” 他想了想,又问:“那……从哪家下手?” 魏无羡反问:“世家勋贵中,谁家庄园隐户最多?” 李承乾想了想,回道:“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 魏无羡嘴角一抽。 好家伙,一来就想整大鱼? 他轻咳一声:“那个……殿下,咱们还是先从几家中小世家入手比较好,崔家那样的千年世家,牵扯太广,一动就是地动山摇。” 李承乾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怀瑾兄说得对!” 魏无羡补充道:“除了世家,还有勋贵,必须以雷霆手段打压几家隐户多的,震慑一番,让他们知道殿下整治隐户的决心!” 李承乾再次皱眉:“勋贵?” 魏无羡点头,目光灼灼:“没错,我觉得……张亮就不错!” 李承乾神色古怪地看着他,没说话。 前几日长街之上,魏无羡刚给了张慎几一个耳光,又用一首《卖炭翁》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张亮父子跟魏无羡已经结下了死仇,而且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现在魏无羡提出拿张亮开刀…… 李承乾看着他,眼神复杂。 魏无羡一脸肃然,正色道:“殿下,你别误会,我是什么人,殿下还不清楚吗?” “我只是单纯觉得,张亮庄园里隐户多,加之他在一众勋贵中地位也不低,拿他开刀再合适不过,绝不是为了打击报复他!” 李承乾看着他,嘴角微抽。 怀瑾兄啊怀瑾兄,你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能不能别那么真诚?搞得本宫差点就信了! ………… PS:今日有点忙,非常抱歉!还请兄弟们多多支持,多多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个书架,点点关注,送个免费礼物,给番茄一点动力,谢谢! 第225 章 怀瑾兄,听说你喜欢高阳? 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怀瑾兄是什么为人,本宫最清楚不过,绝不是那种以公报私之人!” 魏无羡满意点头:“还是殿下懂我!”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道:“殿下记得去张亮庄子上查隐户,要隐秘,出手要狠辣!” “殿下若人手不足,我会让仁贵和张彪协助殿下,一旦查出,立马将张慎几打入大理寺天牢,绝不姑息!” 李承乾嘴角再次狠狠一抽。 怀瑾兄这是……想把张慎几彻底弄死啊! 他沉默片刻,问:“怀瑾兄,为何不是抓张亮?” 魏无羡摆手:“张亮是一朝国公,平时忙得很,哪有时间打理庄园?” 李承乾又问:“那为什么不是张家大郎?他乃张亮嫡长子,张家府上田产……” 魏无羡打断他:“殿下,张慎微是要继承张亮爵位之人,他的心思绝不在这田产之上,必然是张慎几在管理庄园!” 他看着李承乾,目光意味深长:“殿下记得一定要拿下他,打入大理寺诏狱!” 李承乾:“(°ー°)” 他默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好家伙,怀瑾兄这公报私仇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不过他也知道张慎几是什么货色,仗着张亮的势,欺压百姓,强抢民炭,还和自己的养母搞在一起,那种人死不足惜。 可问题是…… 李承乾担忧道:“怀瑾兄,张亮到底是开国功臣,若是动他,他必然反弹,到时候……” 魏无羡问道:“殿下是担心,张亮会闹?” 李承乾点头。 魏无羡冷笑一声:“他闹才好!他越闹,就越显得殿下做事公允!” “殿下秉公执法,查处隐户,他儿子犯了事,殿下依法处置!” “他闹,就是藐视国法,到时候,不用殿下出手,陛下就会收拾他!” 李承乾若有所思。 魏无羡继续道:“张亮在军中是有根基,可他护着张慎几这种废物,早就失了人心,殿下拿张慎几开刀,说不定还有人拍手称快。” 李承乾眸中忧色散去。 那日在朝堂上,张亮护着张慎几,确实没人帮他说话。 “怀瑾兄说得对!” 可随即,他又想起什么,看着魏无羡,欲言又止。 魏无羡挑眉:“殿下还有顾虑?” 李承乾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了:“怀瑾兄,你说若崔家出手……” 他看着魏无羡,眼中带着担忧。 崔有容是魏无羡的未婚妻,若是这事闹大,世家反弹,魏无羡夹在中间…… 魏无羡一脸云淡风轻:“殿下不必担心,崔家那边,我会去谈!” 李承乾一愣:“谈?” 魏无羡点头:“对!隐户转正这个法子,本来就是给世家的台阶,只要他们肯配合,朝廷不会动他们的地,不会动他们的利,只是让那些隐户从私属变成佃户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他们不傻,他们知道,隐户这事迟早要解决,与其等到事情闹大,朝廷来硬的,不如现在体面地退一步。” 李承乾激动道:“怀瑾兄,你……你真的愿意出面?” 魏无羡点头。 李承乾站起身,朝魏无羡深深一揖:“怀瑾兄的恩情,承乾永世不忘!” 魏无羡连忙起身扶住他:“殿下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两人重新落座。 李承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意上头,他胆子也大了。 他朝门口看了看,小荷不在,门口没人。 他凑到魏无羡耳边,低声道:“怀瑾兄,听说你喜欢高阳?” 魏无羡一口酒刚入喉,差点喷出来:“咳咳咳……殿下你可别胡说!” 李承乾微笑摆手:“怀瑾兄不必否认,你送丝袜给高阳,本宫都听说了,你若喜欢,本宫去跟母后说说,让母后出面,把高阳……” “殿下!” 魏无羡连忙打断他,脸都绿了:“殿下误会了!我对高阳没兴趣!真的没兴趣!” 李承乾看着他,眼神复杂。 怀瑾兄肯定喜欢高阳!要不然,怎么会把第一套丝袜送给她? 他之所以不承认,肯定是因为怕长乐和崔有容吃醋。 嗯,肯定是这样! 怀瑾兄才能出众,乃人中龙凤,娶两个公主怎么了? 必须帮他一把! 他暗暗下定了决心。 魏无羡帮了他太多,这份恩情太大,若是不还,他心中不安。 可他帮不了魏无羡什么,魏无羡也不需要他帮忙。 也就唯有此事,他能帮上点忙了。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表情,心里感觉毛毛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把细节敲定。 李承乾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魏无羡忽然叫住他:“殿下且慢。” 李承乾回头:“怀瑾兄还有何事?” 魏无羡嘿嘿一笑:“殿下若是去张家田院查隐户,务必派人告知我一声。” 李承乾一愣:“告知怀瑾兄作甚?” 魏无羡嘿嘿一笑:“我想去看看热闹。” 李承乾嘴角一抽。 看热闹? 看张慎几被抓的热闹? 怀瑾兄这爱好……还是一如当初啊! 他一脸无语地点头:“好,到时候一定通知怀瑾兄!” 魏无羡满意拱手:“多谢殿下!” 李承乾出了酒楼,翻身上马,冒着雪朝县衙方向去了。 魏无羡站在廊下,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摇头失笑。 这家伙居然想撮合他跟高阳?开什么玩笑! 高阳那疯批,他可消受不起! 一个长乐加一个有容,已经够他忙的了。 再加一个高阳?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翻身上马,直奔喜乐麻将坊。 一刻钟后,喜乐麻将坊,二楼雅间。 “哗啦啦”的搓牌声此起彼伏。 魏无羡坐在李渊对面,摸了一张牌,随口道:“九筒。” 李渊眼睛一亮:“碰!” 他推倒两张九筒,皱纹密布的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王忠和李勇此刻正襟危坐,手里攥着牌,一脸紧张。 没办法,陪太上皇打麻将,赢了不是,输了也不是,太难了! 魏无羡心中暗笑,随手打出一张牌:“幺鸡!” 李渊眼睛又是一亮:“胡了!” 他推倒牌,哈哈大笑。 王忠和李勇长松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魏无羡赞道:“老爷子手气真好。” 李渊得意地捋着胡子:“那是!老夫当年打天下的时候,运气就好!” 几人又搓了几圈,眼看天色还早,魏无羡提议:“老爷子,去百花楼做个推拿?李婶的手法舒服得很呢!” 李渊眼睛一亮:“走走走!” 一行人出了麻将坊,直奔百花楼。 第226 章 崔神基:大哥,你这双标得也太明显了吧? 百花楼,二楼雅间。 李婶正给李渊按着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李渊趴在榻上,舒服得直哼哼:“嗯,舒服……再重点!对对对,就是这里……” 魏无羡坐在一旁喝茶,看着老爷子这副享受的模样,嘴角微扬。 自从上次他带李渊出城钓鱼,李世民带着百官出城请人,他当场给了侍御史刘洎一个大嘴巴子之后,满朝上下再也没人敢对李渊出宫说三道四。 老爷子现在是彻底放飞自我了,想去哪就去哪,想干嘛就干嘛,这日子,可比在大安宫憋着强多了! 李婶按完肩膀,又开始按腰。 李渊的哼哼声更响了。 魏无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窗外又下雪了,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岁月静好。 从百花楼出来,已是傍晚时分。 魏无羡将李渊送回大安宫,这才策马回府。 魏无羡刚踏进府门,老管家魏福便迎上来:“大郎,崔大郎君在前厅等您,有一会儿了。” 小基基? 魏无羡一愣。 这小子这么晚来做什么? 他快步朝前厅走去,还没进门,里面传来的对话声让他脚步一顿。 “崔大郎君稍等,我大哥他很快就回来了。”这是魏小婉的声音,清脆悦耳。 “小婉,你可有心仪之人?”崔神基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没有,崔大郎君问这个做甚?” “小婉,我……” 我尼玛! 魏无羡脸都黑了。 老子拿你当兄弟,你竟然想泡我妹子?! 他彻底绷不住了,大步跨进前厅,指着崔神基怒道:“你给老子住口!” 崔神基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一脸懵逼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魏无羡。 魏小婉俏脸一喜,快步迎上来:“大哥回来了!” 魏无羡朝她微笑颔首,扯下披着的斗篷递给她:“小婉,帮我拿回去。” 魏小婉接过斗篷,心里门儿清,大哥这是有意支开她呢。 她被崔神基缠着,正愁不知道怎么脱身,大哥这一来,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朝崔神基福了福身,随即快步离开。 崔神基看着魏小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气得直跺脚:“大哥!就差一步!就差一步我就和小婉表白了!大哥,你误我啊!” 魏无羡脸都黑了,他上前一步,伸手—— “啪!” 一记爆炒栗子,结结实实砸在崔神基后脑勺上,疼得崔神基龇牙咧嘴,倒吸凉气: “大哥!你打我干嘛!” 魏无羡瞪着他:“滚犊子!老子警告你,以后离小婉远点!” 崔神基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道:“大哥,你说这话就不厚道了吧?你追有容的时候,我还帮过你呢!” 魏无羡斜眼看他:“那能一样吗?” 崔神基不服:“怎么就不一样了?” 魏无羡冷哼一声:“瞧你那瓜怂样?小婉是你能配得上的?” 崔神基:“(′?_?`)” 大哥,你这双标得也太明显了吧? 有容也是我妹子!我妹子可以给你做媳妇,你妹子就不行?!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对上魏无羡那双“你敢再说一句试试”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魏无羡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你这么晚跑到我家,不会就是为了追小婉吧?” 崔神基一愣,这才想起正事,连忙道:“大哥,有容她被关起来了!” 魏无羡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崔神基连忙把自己打听到的说了一遍。 从崔有容去找崔民干谈话,到两人起了争执,到崔有容被关进后院,门口守着婆子,不许出门…… “我听香菱说,有容一天都没吃饭了……” 崔神基话没说完,便感觉眼前一阵飙风刮过。 等他再看时,魏无羡早已没了踪影。 他抬头往门外一看,那道身影已经跑远了。 “大哥!你去哪?!” “去崔府!” 魏无羡冲出郑国公府,也没骑马,直接一路狂奔。 耳边呼呼风响,雪花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一刻钟后,他来到崔府后门,熟门熟路,纵身一跃,翻上围墙。 按照上次的记忆,他摸到了崔有容的闺房。 可闺房里漆黑一片,显然没人。 魏无羡眉头一皱。 突然,一道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他闪身躲到廊柱后面,探头一看——是香菱! 香菱进了厢房,片刻后又出来了,手里抱着一床被子。 魏无羡尾随其后。 不多时,来到一间厢房门口,香菱推门进去,不到片刻又出来了,轻轻关上门。 魏无羡躲在暗处,仔细观察。 厢房门口和窗户分别守着一个婆子。 魏无羡眉头紧皱。 这看守,够严的! 他耐心潜伏在暗处,一动不动。 雪落在身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两刻钟后,机会来了。 守窗户的一个婆子对门口的婆子说:“你看着小姐,我去吃饭,等我吃完再来换你。” 门口的婆子点头:“快去快回!” 那婆子答应一声,转身匆匆离开。 魏无羡眼睛一亮。 就是现在! 他等那婆子走远,悄无声息地绕到窗户边。 轻轻一推,窗户开了,他轻巧的滑了进去。 屋内昏暗,只有一盏烛灯在桌上摇曳。 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墙角阴影浓重,窗纸上映着外面婆子模糊的身影。 魏无羡适应了一下光线,抬眼看去,床上坐着一个人。 正是崔有容! 她穿着一袭粉红袄裙,蜷缩在床角,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膝间,香肩轻颤,似在无声哭泣。 桌上放着饭菜,早已凉透,一口都没动。 魏无羡心口一痛,这傻丫头! 他悄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轻声唤道:“有容。” 崔有容娇躯一颤,猛然抬头。 借着昏黄的烛光,魏无羡看清了她的脸。 那张精致娇俏的娃娃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憔悴得让人心疼。 这还是那个明媚动人的崔家嫡女吗? 看到他的瞬间,她愣住了:“无羡哥哥……” 魏无羡心都快碎了。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有容,你怎么这么傻?” 崔有容埋在他怀里,无声哽咽。 她不敢哭出声。 门口还守着一个婆子呢,若是让她听到里面的动静,那可就麻烦了。 魏无羡紧紧抱着她,一手轻拍她的背,一手抚着她的秀发:“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 第227 章 你和无羡还未成婚,切不可太惯着他 崔有容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无羡哥哥,你怎么进来的?” 魏无羡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道:“翻墙啊!” 崔有容一愣,随即破涕为笑:“你……你又翻墙。” 魏无羡看着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心都快化了,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 崔有容低下头,睫毛轻颤:“我……我不想看到你和祖父吵架。” 魏无羡心头一酸:“傻丫头,隐户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不用去求他。” 崔有容摇头:“可是我怕……我怕你们吵起来,我怕你们闹僵,我怕……” 她说不出话来,眼泪又涌了出来。 魏无羡把她搂得更紧。 “不会的!我不会和他吵,我会好好跟他谈。” 他低下头,凑在她耳边,轻声道:“隐户之事,我已经有了解决之法,你放心吧。” 崔有容杏眸一亮:“真的?” 魏无羡点头:“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崔有容看着他,破涕为笑,轻轻靠在他怀里,喃喃道:“无羡哥哥,我好想你。” 魏无羡抚着她的秀发:“我也想你。” 两人相拥着,谁也没说话。 屋里只有烛火摇曳的光芒,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过了片刻,魏无羡松开她:“有容,你一天没吃饭了?” 崔有容低下头,没说话。 魏无羡起身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用手试了试温度。 冰凉如冰! 他皱了皱眉,放下碗:“这样不行,你得吃点东西。” 崔有容摇头:“我吃不下!” 魏无羡走回床边,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小手:“有容,你要是把自己饿坏了,我会心疼的,你忍心看我心疼吗?” 崔有容摇头。 魏无羡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敲了敲门。 门外传来婆子的声音:“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魏无羡朝崔有容使了个眼色。 崔有容会意,朝门外道:“我饿了,帮我重新热些饭菜送来,记得多弄些,我要吃很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会放在门口就行,我自己会拿!” 门外婆子一愣,随即大喜:“好好好!小姐您等着,奴婢这就去!” 脚步声匆匆远去。 魏无羡走回床边,在崔有容身边坐下。 崔有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无羡哥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魏无羡握住她的小手:“会!我会陪你一辈子,直到咱们老去,死去。” 崔有容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无羡哥哥,不许胡说!” 魏无羡心头一暖,忍不住舔了一下她的手心。 崔有容下意识地缩回手,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魏无羡嘿嘿一笑:“好好好,我不说了。” 烛光摇曳,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 魏无羡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心里又是一疼。 这傻丫头,一天没吃饭,也没喝水,嘴唇都裂成这样了。 他轻声道:“有容,你嘴唇都裂了,要不……我给你润润唇?” 崔有容一脸茫然:“怎么润……” 话未说完,魏无羡已经低头,吻在了她的红唇上。 崔有容杏眸瞪大,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闭上眼,双手攀上他的脖子。 两人相拥而吻。 这一刻,什么饥饿,什么疲惫,什么委屈,全都烟消云散。 只有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温柔,可崔有容一天没吃饭了,本来就头晕,加上这么一吻,更是晕得厉害。 不多时,她身子一软,滑落在地,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颊绯红,眼波迷离,饱满胸口剧烈起伏。 魏无羡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准备扶她。 而也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房门突然开了。 两人心头一慌,齐齐朝门边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妇人。 一袭藕荷色袄裙,丰腴的身段,一张与崔有容如出一辙的娃娃脸。 来人正是崔有容的娘亲,王氏!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一只手捂着嘴,眸中满是震惊之色。 屋内,崔有容半跪在地,仰头大喘气。 魏无羡站在她面前,正要弯腰去扶。 王氏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不可描述的画面,脸颊腾地红了。 但她毕竟不是寻常妇人,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连忙进到房内,反手关上了房门,动作干脆利落。 魏无羡将崔有容扶起,让她在桌边坐下,然后整了整衣袍,朝王氏拱手见礼:“无羡见过夫人。” 王氏眸光复杂地看着他,没说话。 她虽然对魏无羡很是欣赏,但并不代表她能容忍魏无羡胡来。 这可是她闺女! 崔有容见状,连忙解释道:“阿娘,无羡哥哥他也是关心我,所以才偷偷翻墙进来看我,阿娘,你别生气。” 魏无羡也讪笑道:“夫人勿怪,神基说有容一天没吃饭了,我也是实在担心有容,才出此下策,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夫人海涵。” 王氏看着这两人,一个急切解释,一个讪笑赔罪,心里那点恼意倒是消了几分,摆手道:“无妨,无羡你也是一片好意!” 顿了顿,她又正色道:“不过下次得注意点,须知你二人并未成婚,传出去影响不好。” 魏无羡和崔有容连连点头,乖如鹌鹑。 王氏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饭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荤素各半,都是崔有容喜欢吃的。 “有容,饿了吧?赶紧吃吧!” 崔有容看着这些菜,眼眶又红了。 这饭菜她太熟悉了,都是阿娘亲自下厨给她做的,她从小吃到大。 就在这时。 “咕噜噜……” 母女二人齐齐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老脸一红。 他晚上没吃饭,折腾了这么久,也确实饿了。 王氏忍不住笑了:“无羡也一起吃吧,饭菜管够。” 崔有容连忙递给他一双筷子:“无羡哥哥,陪有容一起吃吧。” 魏无羡点头,接过筷子。 两人对面而坐,吃了起来。 羊肉肥而不腻,清蒸鱼鲜嫩可口,鸡汤浓郁暖胃。 魏无羡吃得津津有味。 崔有容一边吃,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他。 两人目光相触,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满是甜蜜。 一旁的王氏看着这一幕,不禁又好笑又无奈。 这俩人,真是…… 她摇摇头,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看了看外面。 婆子还在窗边远处守着,没发现异常。 她松了口气。 吃完饭,天色已晚。 魏无羡看了看窗外的夜色,起身告辞:“夫人,有容,天色已晚,我也该回去了。” 王氏点头,正想着该怎么带他出去,便见魏无羡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然后,纵身一跃。 整个人像一只夜鸟,轻盈地翻了出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王氏震惊地张大了小嘴。 这……这身手…… 崔有容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阿娘,无羡哥哥可不是文弱书生,他的武艺可厉害了,寻常四五个大汉都近不了身。” 王氏回过神来,赞道:“无羡能文能武,不错不错。”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外面黑漆漆的,哪里还有魏无羡的影子? 她关上窗,回过身来。 看着女儿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她忽然想起刚才进门时看到的那一幕。 王氏拉着女儿的手,在床边坐下。 “有容啊。” 崔有容乖巧应道:“阿娘,怎么了?” 王氏看着她,语重心长道:“有容,你要记住,你和无羡还未成婚,切不可太惯着他,不然以后有你受的。” 崔有容一脸茫然:“阿娘,你在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惯着无羡哥哥了?” 王氏深深看了她一眼。 崔有容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王氏也没再多说。 她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行了,折腾一天了,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崔有容点头。 王氏起身吩咐门外的婆子,打热水来。 崔有容洗漱完毕,正准备上床就寝,却发现阿娘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脱下外袍,在自己床边坐下。 崔有容愣住了:“阿娘?你这是……” 王氏淡淡道:“今晚阿娘陪你睡。” 崔有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王氏已经躺下了。 崔有容看着阿娘,忽然明白了什么。 阿娘是怕无羡哥哥去而复返。 她脸颊一红,也躺了下来。 母女俩并肩躺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许久,崔有容轻声问:“阿娘,你睡着了吗?” 王氏没应声,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着了。 崔有容闭上眼,带着笑,也进入了梦乡。 ………… PS:兄弟们,非常抱歉,昨天只更了两章,今天补一千字!三章七千多字!明天再补一千字! 感谢兄弟们对我的支持!求催更,求五星好评,求关注,求加书架,求免费礼物!番茄拜谢! 第228 章 张慎几,你个狗东西,这一次看老子不剥了你的皮! 次日,赵国公府内院。 门窗紧闭,屋内光线昏暗,桌上摆着几个空酒壶,还有一碟没动过的下酒菜。 长孙冲独自坐在桌边,手里端着酒碗,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灌。 那张原本还算俊秀的脸,此刻愁云惨淡,眼睛通红,头发凌乱,衣袍皱巴巴的,哪有半点平日贵公子的模样?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当着孔幼楚的面,当着魏书玉那个小崽子的面,当着李丽质的面,他输得体无完肤! “咕咚咕咚……”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 喝得太急,呛得他直咳嗽。 “咳咳咳……”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长孙兰走了进来。 看到二弟这副模样,那张与长孙皇后有六七分相似的秀丽脸庞,满是担忧之色。 她快步上前,在长孙冲对面坐下,急声问道:“二弟,你这是怎么了?” 长孙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苦笑一声。 “阿姐……” 他放下酒碗,把昨日在国子监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从魏无羡突然出现,到两人打赌,到他输了比试,到他灰溜溜地离开国子监。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 长孙兰看着二弟这副颓丧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从小一起长大,她最疼这个弟弟,如今他被人欺负成这样,她怎能不心疼? “二弟,你就这么放弃了?” 长孙冲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事情已成定局,根本没有翻盘的可能啊,不放弃又能怎么办?” 长孙兰摇头:“二弟,你糊涂啊!魏无羡能在国子监混个行走博士,你为什么不能?” 长孙冲一愣:“阿姐,你的意思是……” 长孙兰继续说道:“只要你有了正当的身份,国子监还不是任你来去自由?又何必看他人脸色?” 长孙冲双眼一亮。 是啊!魏无羡能当行走博士,他为什么不能? 魏无羡是魏征的儿子,他还是长孙无忌的儿子呢! 论家世,论背景,他哪点比魏无羡差? “阿姐!” 长孙冲激动得站了起来,酒意都醒了大半:“你是说,让我也去国子监谋个博士的差事?” 长孙兰点头:“你也是世家子弟,朝中重臣之后,饱读诗书,有什么不可以的?” 长孙冲兴奋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对!对!我怎么没想到!魏无羡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越来越亮:“只要我也进了国子监,有了正当的身份,就能名正言顺地待在藏书楼!就能天天见到孔娘子!就能……” 说着,他突然停下脚步,脸上的兴奋凝固了。 “可是……” 他皱起眉头,一脸担忧:“孔祭酒能答应吗?” 长孙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孔祭酒为什么不答应?你是长孙家的嫡长子,主动去国子监任教,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长孙冲闻言,脸色一喜:“阿姐说得对!我这就去国子监,找孔祭酒!” 他快步走到门口,突然顿住脚,回头看向长孙兰,感激道:“阿姐,谢谢你!” 长孙兰笑着摆手:“去吧,别耽误了!” 长孙冲拉开门,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他打了个哆嗦,却浑不在意,吩咐丫鬟准备洗漱、更衣,而后便坐上马车,直奔国子监。 长孙兰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微扬。 二弟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放弃,遇到一点挫折就想退缩。 不过没关系,有她在。 她会帮他! 她走到桌边,看着那满桌的空酒壶,摇了摇头。 “来人!” 一个丫鬟应声而入。 “把这些收拾了,二弟他不喝了!” 丫鬟点头,开始收拾。 长孙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带着雪后的清冽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望向国子监的方向。 二弟这一去,能不能成,她不确定,但她知道,只要有机会,就要去试。 就像她…… 她想起那张总是带着坏笑的脸,想起那句“太假”,想起当日返城,车厢内的种种。 她轻咬红唇,喃喃道:“魏无羡,你等着!” ………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郑国公府东偏院,厢房内,魏无羡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旁边烧着炭,暖意融融。 这都几天了,也不知道李承乾那边怎么样了…… 他正想着,院门被推开,小荷领着纥干承基快步走了进来。 “魏大人!” 纥干承基上前朝魏无羡抱拳行了一礼,随即说道:“太子殿下命我来传信,城西郊外发现了一处庄园,里面有大量的隐户!” 魏无羡双眼一亮,腾地坐起身:“哪家的?” 纥干承基回道:“是郧国公张亮的庄园!” 魏无羡心中暗喜,翻身而起,披上斗篷,大步朝外走去:“走!叫上薛仁贵和张彪!” 一刻钟后,魏无羡带着薛仁贵和张彪,在纥干承基的带领下,出了长安城。 武功县已走上正轨,井然有序,县里也没什么事,魏无羡便把张彪召了过来,等解决完隐户一事,便让他回去。 三人骑马跟在纥干承基身后,一路向西。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可魏无羡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张慎几,你个狗东西,这一次看老子不剥了你的皮!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城西郊外的一片树林里与李承乾汇合。 李承乾这次带了五十名东宫护卫,还有二十多名衙役。 黑压压一群人,藏在树林深处,寂静无声。 见魏无羡前来,李承乾心头大定,快步迎上来:“怀瑾兄!” 魏无羡翻身下马:“殿下,情况如何?” 李承乾把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将情况说了一遍。 这两天,他按照魏无羡的思路,开始让人秘密探查世家勋贵庄园中的隐户。 尤其是张亮,更是重点探查,不到一天,便有了结果。 城西郊外张亮名下的一处庄园,藏着三百多名隐户。 这些隐户大部分都是流民,家里遭了灾,活不下去了,来到长安谋生。 结果被张慎几以“雇佣”为名,骗到庄园里干活。 名义上是雇工,实际上就是奴工,被张亮的几十个义子,日夜看管监视。 “三百多人?”魏无羡眉头紧皱。 李承乾点头,脸色铁青:“而且,据探查的人回报,那些隐户……过得根本不是人的日子。” 魏无羡心头一沉:“怎么个不是人法?” 李承乾咬牙道:“他们一天干十几个时辰的活,只给两顿稀粥,冻死、累死、打死,都是常事,死了就往乱葬岗一扔,连口薄棺都没有。” 魏无羡沉默了。 他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些,还是心头一颤。 大唐贞观盛世,与这些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没有身份,不是人,而是可以随意践踏的蝼蚁。 李承乾看着他,眼眶泛红:“怀瑾兄,在长安县治下,就有五万多这样的隐户,整个大唐,还不知道有多少……” 魏无羡叹了口气,安慰道:“殿下,别想太多,先把眼前的事办了!还是那句话,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步子迈的太大,容易扯着蛋!” 李承乾嘴角一抽,重重点头。 第229 章 我张慎几吃完饭都是要把碗舔一遍,从不浪费一粒米饭! 一行人趁着夜色,摸到了庄园附近,庄园占地极大,目测至少上百亩之多。 围墙高大,四周有瞭望塔,塔上还有人影晃动,防守严密。 李承乾让护卫和衙役藏在暗处待命。 他和魏无羡、薛仁贵、纥干承基、张彪五人,悄悄摸进了庄园。 几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当然,除了李承乾外,魏无羡带着他翻了进去。 进了庄园,五人借着夜色掩护,一路朝深处摸去。 绕过几排房屋,眼前出现一片低矮破败的草棚。 草棚挤在一起,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间,这应该就是隐户的住处! 五人走近细看,心都凉了半截。 这些棚子,四面漏风,茅草稀松,根本挡不住刺骨的风雪。 棚子里,地上铺着一层冻硬的干草,这就是床榻,没有被子,没有褥子,只有干草。 五人沉默了! 李承乾双眼发红,他是大唐太子,从小锦衣玉食,何曾见过这般场景? 此时棚子里空无一人,现在是晚上,按理说是休息的时候。 人呢? 魏无羡看向纥干承基。 纥干承基朝后山方向指了指。 五人绕过草棚,往后山摸去,走了差不多半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后山旁,一字排开一排炭窑,粗略估计,有二十来个。 窑口火光闪烁,浓烟滚滚,一群人在炭窑前忙碌着,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们赤着脚,踩在雪地上,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如同乞丐。 不对,比乞丐还惨! 乞丐还能四处流浪,碰到好心人,还能有口饭吃,而他们却被困在这里,日夜苦役。 魏无羡仔细看去,心头一跳。 那些人的手脚,冻得青紫开裂,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白骨。 浓烟呛得人撕心裂肺地咳嗽,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在脸上冻出冰碴。 他们却恍然未觉,一刻不停地往炭窑里添柴、封土、控火,显然,这些人已经麻木了。 “快!添柴!熄了火,今天谁都别想吃饭!” 几名大汉手持皮鞭,来回抽打呵斥,只要有人动作稍缓,鞭梢便狠狠抽在身上,破开一道道血口。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踉跄地抱着一捆木头,艰难前行。 他看上去六十多岁,瘦得皮包骨头,两条腿细得跟麻杆似的,喘气如牛,没走几步,便眼前一黑,栽倒在雪地里。 “废物!” 一名大汉冲上去,一脚踹在他身上。 老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汉直接像拖死狗一样,拽着他的腿,拖到旁边,扔在雪堆里,直接不管了! 周边众人吓得浑身发抖,不敢抬头,只能拼尽全力往炭窑里塞木头。 炭窑内烈火熊熊,外面冰寒刺骨,冰火两重天,折磨得人皮肉生疼,呼吸都带着灼痛与冰刺。 汗水浸透破烂衣衫,一出风口瞬间结冰,裹在身上,又冷又硬,如同穿着冰甲。 他们从天亮干到深夜,一天只能喝两顿稀粥。 炭窑烧得越旺,他们的身子就越冷,烧好的木炭一筐筐运走,送往长安城中高价售卖。 所得利润,全进了张府的库房,而这些烧炭的隐户,冻死、呛死、累倒在窑边,每日都有。 风雪呼啸,炭窑浓烟滚滚,这里没有人道,没有活路,只有无尽的苦役、寒冷、饥饿,和等死。 魏无羡躲在树后,看着这人间地狱,眸光冰冷如刀。 李承乾浑身发抖,双眼通红。 听下面的人禀报和亲眼见到是两回事,人间炼狱就在眼前,对他的冲击有多大,可想而知。 张彪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薛仁贵一言不发,但眼里的杀意已经快压不住了。 纥干承基死死盯着那些持鞭的大汉,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 就在这时,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瘦弱少年,突然将手里的柴火一扔,朝远处一处院子狂奔而去。 一边跑,一边哭喊:“阿姐!阿姐……!” 那声音,撕心裂肺,满是绝望。 一名大汉紧追其后,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个小畜生!再跑,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腿!” 魏无羡心头一凛。 阿姐? 他看向那座院子。 那院子比隐户的草棚好得多,青砖瓦房,门口还挂着灯笼,一看就是管事的人住的地方。 五人相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少年跑到院子外,被守门的大汉拦住。 院子外站着三四十名大汉,一个个腰挎长刀,凶神恶煞。 少年身子瘦弱,哪里冲得进去? 一名大汉直接一脚踹在他胸口。 “砰!” 少年口吐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昏死过去。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头怒火。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道凄厉的女声:“狗儿……狗儿……” 紧接着,传来一道猖狂的大笑声:“哈哈哈……你叫啊!你叫得越大声,本公子就越兴奋!” 是张慎几的声音! 魏无羡眸底深处杀意翻涌。 紧接着,一道猥琐的声音响起:“大哥,你吃肉,兄弟们总得有口汤喝吧?” 张慎几狞笑道:“放心!我张慎几吃完饭都是要把碗舔一遍的,从不浪费一粒米饭!” “兄弟们都有份!一个一个来,排好队,不要急!” “哈哈哈……” 院子里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狂笑声。 魏无羡几人翻上院墙,朝里看去。 院内,一名少女被张慎几掐着脖子,正往厢房里拖。 少女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模样清秀,身材曼妙,可此刻,那张清秀的脸上全是惊恐。 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她拼命挣扎,双手乱抓,双脚乱蹬,可哪里挣得脱? 她的衣服已经被撕破几处,露出雪白的肌肤,那肌肤上,满是青紫的掐痕。 她哭着喊着:“放开我!放开我!狗儿……” 可她的弟弟,已经倒在院外的雪地里,一动不动。 院内还有十多个大汉围在四周,一个个面带淫笑,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像狼盯着羊,像鬣狗盯着腐肉! 李承乾目眦欲裂,浑身发颤地看着这一幕, 他从小受的教育是爱民如子,是仁政德治。 可此刻,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子民”,正在遭受这样的凌辱。 眼看少女就要被拖进房内遭受凌辱,魏无羡猛地站起身,一声雷霆暴喝。 “张慎几,你个畜生!尔敢?!” 第230 章 魏无羡:你区区一个国公义子,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院内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齐齐抬头,看向院墙。 月光下,五道身影立在墙头。 为首那人,青衫玉冠,眸光冰冷如霜。 张慎几瞳孔骤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魏无羡!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随即他的目光一瞥,当看到李承乾时,他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太子殿下竟然也来了! 完了! 他的手一松,少女摔在地上。 她顾不上疼,拼命爬向院外,有气无力地喊着:“狗儿……狗儿……” 一名大汉见张慎几这副模样,疑惑问道:“大哥,他们是什么人?” 张慎几深得李氏宠爱,虽然年纪小,但在张亮一众义子中地位最高。 魏无羡拉着李承乾,跃下墙头,薛仁贵、张彪、纥干承基紧随其后。 五道身影,落在院中。 张慎几看着脸色铁青、一脸怒容的李承乾,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拱手一礼:“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院内的十几名大汉齐齐一愣,随即慌忙拱手行礼,齐声道:“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冷冷地看着他们。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好啊,好得很!你们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在本宫治下,竟还敢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他扫过那些低头的大汉,怒火更盛:“你们一口一个殿下,可你们眼里,真的有我这个太子吗?!” 张慎几陪笑道:“太子殿下说笑了……” 话未说完。 魏无羡一个闪身,便出现在张慎几面前,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五指收紧,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张慎几双脚离地,脸憋得通红,双手拼命拍打魏无羡的手臂。 “砰!砰!” “啊!” 魏无羡抬手就是两拳。 拳拳到肉,狠狠砸在他胸口上。 张慎几惨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血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魏无羡手一松,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在地上。 张慎几蜷缩在雪地里,捂着嘴,惨叫不止。 院内的十几名大汉反应过来,纷纷拔起长刀,朝魏无羡杀了过去。 一时间,刀光闪动,杀气弥漫! 院外的四五十名大汉也听到了动静,推门冲了进来。 黑压压的人群,将魏无羡、李承乾、张彪、薛仁贵五人团团围住。 里三层,外三层,刀剑如林,杀气腾腾。 张慎几被两名大汉搀扶了起来。 他吐了一口血沫,怨毒地看向魏无羡:“狗东西!既然来了,你就别回去了!” 他咬牙切齿,朝周边一众大汉吼道:“兄弟们,给我上!杀了他!” 李承乾见对方人多势众,顿时急了:“张慎几!你敢当着本宫的面杀人?!你就不怕本宫治你的罪吗?!” 张慎几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太子殿下,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不然……”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要是多管闲事,连你一起杀! 李承乾心头一凛,他带来的人还在庄园外,若是一旦发生冲突,怕是救援不及! 魏无羡看着四周黑压压的人群,冷笑道:“我听说张亮养了五百义子,看这数量,怎么着也没有五百啊!还有人呢?” 张慎几压下胸口剧痛,恶狠狠地看着他:“杀你何须五百?八十足矣!” 随即,他朝周围人大手一挥:“动手!” 旁边一名大汉犹豫道:“大哥,太子殿下……” 张慎几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骂道:“蠢货!谁让你动太子了?!” 众人顿时反应过来,齐齐朝魏无羡冲了过去。 刀光闪烁,喊杀声震天! 薛仁贵、张彪,冲上前,与魏无羡形成了一个三角阵型。 三人背靠背,面向三个方向。 纥干承基则护着李承乾,准备开溜叫人。 张慎几一指二人:“拖住他们!他们要去叫人!” 十几个大汉闻言,转身朝李承乾和纥干承基围了上去。 薛仁贵一拳轰在一名大汉胸口,那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倒身后三人。 反手一肘,砸在另一人脸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脚踹出,又是两人倒地。 他像一头猛虎入羊群,所过之处,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拳拳到肉,招招致命。 魏无羡也不遑多让,闪转腾挪,游刃有余。 一名大汉挥刀砍来,他侧身一让,顺势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手腕断裂。 夺过刀,反手一刀背,砸在另一人后颈,那人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他像一条游龙,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就有一人倒下。 张彪则是横冲直撞,大开大合。 他手持熟铜棍,一棍扫出,三四个人直接被砸飞。 再一棍砸下,一人肩膀塌陷,惨叫倒地。 他像一头蛮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三人配合默契,攻守兼备。 对方虽然人多势众,却根本近不了身。 一时间,双方陷入混战。 张慎几惊恐地发现,自己这边,几乎陷入一边倒的局势。 不到一刻钟,几十名大汉便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雪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哀嚎声,惨叫声,求饶声,混成一片,鲜血染红了白雪,刺目惊心。 而与此同时,守在庄园外围的东宫护卫和二十名衙役,听到动静,举着火把冲了进来。 火光照亮了整个院子。 五十名护卫,二十多名衙役,将一干人等团团围住。 刀剑出鞘,箭矢上弦,局势,瞬间逆转! 魏无羡朝张慎几走去。 张慎几看着他,两腿发软,两股战战:“魏无羡!我可是国公义子!你敢动我?!我义父不会放过你的!” 魏无羡冷笑:“家父郑国公,你区区一个国公义子,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他走到张慎几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张慎几双脚离地,像一只被拎起来的鸡。 他看着魏无羡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彻底崩溃了。 “魏无羡!魏大郎君!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了我……”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魏无羡指着院外。 那个少女还跪在地上,抱着她的弟弟狗儿。 “刚才,她也是这么求你的,你为什么不放了她?” 张慎几看了一眼少女,脱口而出:“她不过是一个贱民!死了就死了!魏大郎君,只要你放了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李承乾闻言,怒火中烧。 他冲上前,指着张慎几怒道:“张慎几!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你不过是一个卖笔的乐伎!你才是贱民!如今生活好了,就忘本了?!你个畜生!” 张慎几浑身一颤。 他连忙看向李承乾,眼中满是哀求:“太子殿下!你快救救我!只要你能救我,我便让我义父支持你!” 他很清楚,他和魏无羡有死仇。 在场之人,唯一能救他的,怕是只有李承乾了! 第231 章 这个世道何其不公! 魏无羡扭头看向李承乾:“殿下,你要救他吗?” 他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可李承乾知道,这个问题的份量。 若他说要救,魏无羡绝对不会再帮他。 一个人,可以软弱,可以老实,但不能没有良知和底线。 李承乾毫不犹豫地摇头。 魏无羡收回目光,看向张慎几,伸手蓄力一拳,轰在张慎几的面门上。 “砰!” 鼻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让人毛骨悚然。 “啊~” 张慎几发出一声如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魏无羡一脸嫌弃地把手上的血擦在张慎几的衣服上。 然后手一松,像扔一条死狗,将他扔在了地上。 他啐了一口:“狗东西,脏了老子的手!” 薛仁贵走上前,递过一把刀:“大人,给!”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张慎几瞳孔骤缩。 魏无羡接过刀,挥刀便向张慎几砍去…… “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谁敢杀我儿?!” 众人齐齐扭头,朝院门看去。 院门口,一群人鱼贯而入。 为首那人,身材魁梧,面容阴沉,一身紫色国公朝服,在火把的映照下格外刺眼。 来人正是张亮! 他身后,跟着几十名部曲,个个腰挎长刀,杀气腾腾。 旁边还跟着一个妇人。 那妇人三十出头,面容妖艳,身段丰腴,一双狐媚眼四处乱转。 她便是张亮的继妻,李氏! 李氏的目光扫过院子,落在张慎几身上。 她看到张慎几脸上血肉模糊,躺在地上翻滚哀嚎的惨状,瞬间呆住了。 随即,一声尖叫。 她扑到张慎几面前,蹲下身,颤抖着捧起他的脸。 “二郎!你怎么样了?呜呜呜……是哪个杀千刀的把你打成这样?!” 张慎几看到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指着魏无羡,含糊不清道:“干娘,是他!为我……报仇!” 他的鼻梁塌陷,牙齿掉了一地,说话都漏风,已然破相。 李氏的心,瞬间凉透了,一股滔天怒火直冲脑门。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魏无羡骂道:“魏无羡!你个杀千刀的!你为何总要和我儿过不去?!” 魏无羡挑眉,冷笑道:“怎么?心疼你的小情郎了?” 此言一出,李氏脸色一变。 “二郎是我的干儿子!什么小情郎?!你莫要胡说!” 魏无羡冷笑更甚:“白天是义子,晚上是情郎是吧?既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你还真是荡妇界的一股清流啊!” 李氏的脸,青白交加,看向面色难看的张亮,哭诉道:“老爷!你可要为二郎报仇!为妾身做主啊!” 张亮阴沉着脸,没有理她。 他上前一步,朝李承乾拱手道:“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看着他,面色冷峻:“郧国公不必多礼!” 张亮直起身,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惨状,沉声道:“太子殿下何故深夜带人私闯我庄园?!” 李承乾直视着他:“郧国公,你这庄园有三百多隐户,苛待虐杀、役使至死者不在少数,还有张慎几强暴女子,虐女玩乐。”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按照唐律,数罪并罚,应当灭门抄家!郧国公,你可知罪?!” 张亮浑身一颤。 他知道李承乾最近在查隐户一事,他原以为李承乾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毕竟隐户由来已久,在世家勋贵之中,已是心照不宣之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承乾竟然来真的! 而且在勋贵之中,第一个拿他开刀,深夜闯他庄园,人赃俱获! 就在这时,刚才那名少女,朝李承乾“扑通”一声跪倒。 她额头触地,重重磕下,再抬起头时,额头上已是鲜血淋漓。 “求太子殿下为民女和弟弟狗儿做主啊!” 她的声音,凄厉刺骨。 “狗儿被抓进来的时候才十二岁!他还是个孩子啊!” “他每天要干十个时辰的活!每天只能睡两个时辰!” “一天只有两碗粥!稀的都能照见人影……!” 她指着那些倒地的打手,眼中满是恨意:“还有我!每天被他们玩乐!凌辱!折磨!他们不是人呐!是畜生!” 她越说越激动,浑身都在发抖。 忽然,她笑了起来。 那笑声,凄厉,悲凉,令人动容。 “哈哈哈……你们坏事做尽!今天终于要遭报应了!” 魏无羡脸色一变,朝薛仁贵和张彪喊道:“快!快拦住她!” 薛仁贵和张彪扑了过去。 可惜为时已晚,少女说完,抓起地上的刀,毫不犹豫地抹了脖子。 刀锋划过白皙纤细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倒在雪地里。 那双眼睛,还睁着。 望着天空,望着那轮惨白的月亮,嘴角却带着一丝笑。 薛仁贵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 又探了探一旁狗儿的鼻息,他站起身,叹了口气,摇头道:“大人,她死了!” 随后他指着狗儿:“他的胸骨刚才被踢碎,刺破了胸腔,窒息而亡,没救了。” 魏无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两具瘦小的尸体,看着那少女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笑。 那笑,是什么意思? 是解脱? 是啊,一个女子失了清白,被人凌辱,之所以苟活到现在,应该是放不下她的弟弟。 如今她的弟弟死了,世上再无牵挂,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李承乾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两具尸体,眼眶通红。 他是大唐太子,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 何曾见过这样的惨状?何曾见过这样的绝望?! 他原以为他的治下,百姓虽不能锦衣玉食,但至少也能勉强安稳度日。 可如今,他才明白,生活在最底层的百姓,别说吃饱穿暖了,有的时候连活着都是奢望。 这个世道何其不公! 第232 章 张亮:优势在我! 张亮阴沉着脸,目光扫过那两具瘦小的尸体,又看了看倒在雪地里哀嚎的张慎几,心头飞快地盘算着。 他是开国国公,从龙功臣,在朝中经营多年,岂能被这点事打倒?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朝李承乾拱手道:“太子殿下,此事老夫实在不知情!” “这庄园一向是二郎在打理,老夫忙于公务,从未过问,这些隐户、这些恶行,都是他一人所为!” 说着,他抬手指向张慎几,痛心疾首道:“这个畜生!枉老夫待他如亲子,他竟然背着老夫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老夫今日就大义灭亲,任凭殿下处置!”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张慎几捂着血肉模糊的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张亮:“义父……您说什么?” 张亮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朝李承乾道:“殿下,老夫身为国公,治家不严,确有失察之罪!” “但这一切都是张慎几自作主张,与老夫无关!请殿下明察!” 李承乾眉头紧皱,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冷笑一声,没说话。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骂声骤然响起。 “张亮!你个没卵子的孬种!”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李氏猛地站起身,指着张亮破口大骂。 她那张妖艳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一双狐媚眼此刻满是怨毒。 “张慎几是你亲儿子!你竟然要把所有罪都推给他?你还是人吗?!” 什么?张慎几是张亮的亲儿子?!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震惊。 张亮脸色大变,厉声喝道:“贱妇!你胡说什么?!” 李氏疯了似的冲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张亮被打得头一偏,整个人都傻了。 李氏指着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我胡说?张亮!你心里清楚得很!当年你弃原配娶我,不就是看中我这张脸?” “你年纪大了,不行了,就让张慎几来陪我!他年轻,他有力气,他比你强一百倍!” “这些年,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是想让他在床上替我暖被窝?现在出了事,你就想把他推出去顶罪?我告诉你,没门!” 李氏越说越激动,眼泪混着脂粉流了满脸。 “张慎几是你亲儿子!你亲儿子!你当年喝醉了酒,强占了一个民妇,这才有了他!” “但那民妇身份卑贱,所以你不敢认他,就收他做义子,让他叫你义父!张亮,你就是一个没卵子的怂货!” 李氏的话,如同一道炸雷,雷得在场众人外焦里嫩。 张慎几更是面如死灰,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他是张亮的亲儿子? 那这些年…… 张亮的脸,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四周的部曲、护卫、衙役,一个个神色古怪,目光在张亮、李氏、张慎几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大瓜呀!堂堂郧国公,开国功臣,竟然让亲儿子陪自己的女人睡觉…… 勋贵人家的私生活已经糜烂至此了吗?! 魏无羡冷笑道:“郧国公,原来如此啊,我说你怎么对张慎几那么好,原来是亲儿子!亲儿子睡了你的女人,你还无动于衷?啧啧……” 他摇了摇头,一脸同情。 “郧国公,你这胸襟,真是让本官佩服!” 他很清楚,张慎几绝不是张亮的儿子,这一切都是李氏硬往他头上塞的。 没办法,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李氏想要保住张慎几的命,唯有这般。 张亮自然也知道,但他有口难辩。 “魏无羡!你闭嘴!” 魏无羡挑眉:“我闭嘴?郧国公,我刚才可什么都没说,是你夫人自己说出来的,怎么,怪我揭了你的老底?” 他扫了一眼四周,笑道:“这么多人都听见了,你就是杀了我,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啊。” 张亮浑身一颤。 他看向四周,那些部曲、护卫,甚至他自己的亲信,此刻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有鄙夷,有讥讽,有幸灾乐祸。 他知道,完了! 他的名声,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全完了! 李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眸子中满是疯狂:“老爷,把这些人全杀了,一个不留!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张慎几强压着胸口的疼痛,急声附和道:“是啊,阿耶,眼下咱们已经别无退路,只有杀人灭口!只要将他们全部杀了,便死无对证!” 此言一出,众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人是疯了吗?竟然说出这种话! 魏无羡对此却毫不意外。 历史上,张亮为什么敢造反?就是李氏和张慎几两人蛊惑的! 张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杀人灭口? 他扫了一眼四周,自己带来的部曲加上原本守在庄园里的义子,足有三百多人。 而李承乾那边呢?东宫护卫五十,衙役二十多,加上魏无羡那几个人,满打满算不到八十。 优势在我!! 张亮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 他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心黑狠辣。 当年在瓦岗寨,在玄武门,他哪次不是刀口舔血?如今被人逼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杀一个是杀,杀一群也是杀,太子又如何? 只要做得干净,把所有罪名往张慎几身上一推,说他狗急跳墙、丧心病狂,谁能证明是他下的令? 至于魏无羡…… 想到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小子,张亮的眼中杀意更盛。 他冷笑一声,朝四周的部曲义子挥手道:“来人!把这些私闯民宅、行凶伤人的歹徒,全部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李承乾脸色大变:“张亮!你敢?!” 张亮狞笑道:“老夫是开国国公,有御赐丹书铁券!你们深夜私闯我庄园,打伤我儿,老夫就是杀了你们,陛下也不能拿我怎样!” 他话音一落,四周的部曲和义子纷纷拔刀,朝李承乾等人围了过来。 黑压压的人群,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李承乾带来的护卫和衙役虽然也拔刀相向,但人数悬殊,被逼得节节后退。 第233 章 这三个人本宫要亲自处理! 魏无羡心头一沉。 大意了! 他原以为张亮再蠢也不敢对太子动手,没想到这老东西竟然真的疯了! 以他和薛仁贵、张彪的身手,杀出一条血路不成问题,但李承乾不行!带着他,根本冲不出去! 李氏站在张亮身边,眸中疯狂更甚:“杀!把他们全杀了!一个不留!” 张慎几强撑着站起来,捂着胸口,咬牙切齿地指着魏无羡。 “阿耶,先杀他!把他碎尸万段!” 张亮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厉声道:“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暴喝如惊雷炸响。 “都给老子住手!” 声音粗犷洪亮,中气十足,震得人耳膜生疼。 所有人浑身一震,齐齐扭头朝院门看去。 院门口,火把通明。 一人大步而来,身披玄甲,腰悬长刀,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滚圆。 来人正是程咬金! 他身后,浩浩荡荡,全是身着玄甲的左领军卫士卒! 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千人,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张亮那张瞬间惨白的脸。 程咬金大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亮身上。 “张亮!你个老小子想造反不成?!” 张亮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程咬金走到李承乾面前,抱拳行礼:“太子殿下,末将来迟,让殿下受惊了!” 李承乾长出一口气,连忙扶起他:“卢国公言重了!你来得正好!” 程咬金直起身,回头看向张亮,眼里满是讥讽。 “张亮,你是不是疯了,竟敢对太子殿下动手?你当陛下的刀不快了还是怎么的?” 张亮面若死灰,不敢言语。 李氏和张慎几直接瘫软在地,浑身发抖。 程咬金带来的左领军卫迅速控制了局面。 那些张亮的部曲和义子,一个个被缴了械,抱头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随着程咬金的到来,局势再次逆转! 魏无羡走上前,朝程咬金抱拳问道:“程叔叔,你怎么来了?” 程咬金咧嘴一笑:“小子,你以为你们这点小动作,能瞒得过陛下?” 他看向李承乾,正色道:“太子殿下,陛下早就知道你在查隐户,陛下就命我暗中跟着,以防万一。” 李承乾心头一震。 父皇……一直在看着! 程咬金瞥了张亮一眼:“张亮,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惧道:“程知节,你……你少得意!我是开国国公,有丹书铁券在手!你们不能动我!” 程咬金直接乐了:“丹书铁券?张亮,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丹书铁券是免死用的,不是让你造反用的!” “你刚才想杀太子,那就是谋反!谋反的人,别说丹书铁券,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张亮浑身一颤,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地。 李氏和张慎几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程咬金大手一挥,朝左领军卫的士卒下令:“来人,把张亮父子还有李氏,统统押走,送往大理寺!” “诺!” 几名玄甲士卒应声朝张亮、张慎几、李氏三人走去。 “慢着!”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程咬金一愣,回头看去。 只见魏无羡和李承乾并肩而立,两人对视一眼,魏无羡点头,李承乾上前一步,朝程咬金拱手道:“卢国公,这三个人本宫要亲自处理!” 程咬金眉头一皱:“殿下,这可不是小事,张亮是开国国公,有丹书铁券,按律当由大理寺审理!” 李承乾点头:“本宫知道,但卢国公,今日之事,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审的?” 程咬金一时语塞。 这时,张慎几猛地反应过来,挣扎着爬起来,扑到程咬金脚下,抱住他的腿,哭喊道:“卢国公救命啊!” 他涕泪横流,满脸血污,声音凄厉得像杀猪。 “卢国公,您不能把我交给他们!他们……他们会杀了我的!求求您,把我带走吧!去大理寺,去哪儿都行!” 张亮也连忙开口:“程知节,你我同朝为官多年,你……你不能见死不救!老夫是国公,按律当由大理寺审理!太子他……他没有这个权力!” 李氏也尖叫附和:“对!对!他们没有权力!程将军,求求您,带我们走!带我们走!” 程咬金看了看脚下抱着自己腿不放的张慎几,又看了看张亮和李氏,最后看向李承乾,面露难色。 “殿下,这……” 李承乾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张亮:“郧国公,你说本宫没有权力审你?” “本宫乃当朝太子,国之储君!你一个国公,本宫审不得?” 张亮浑身一颤,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承乾继续道:“更何况,你是谋反之罪,谋反,别说国公,就是亲王,本宫也审得!” 张亮的脸色彻底白了。 程咬金沉默了片刻,看了看李承乾,又看了看魏无羡,最后目光落在那两具蒙着白布的尸体上。 他叹了口气,一脚踢开抱着自己腿的张慎几。 “行吧!” 他朝李承乾抱拳:“既然殿下执意要管,那俺就不插手了!” 说着,他看向魏无羡,意味深长道:“小子,你可想好了,这事儿办好了,是功,办砸了,是祸!” 魏无羡点头道:“程叔叔放心,我有分寸!” 程咬金没再多说,朝身后一众左领军士卒挥手道:“撤!把那些狗腿子全押回去!至于这三位……” 他瞥了张亮三人一眼,冷笑道:“交给太子殿下处置!” “诺!” 一众左领军士卒迅速行动起来。 那些张亮的部曲和义子,一个个被五花大绑,押出了院子。 庄园里里外外,被搜了个底朝天,所有武器、账簿等,全部登记造册,一并带走。 而那些隐户,则被东宫护卫和衙役们集中起来,一一登记姓名、籍贯。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麻木得像是死人。 但当衙役告诉他们,从今以后,他们自由了,可以回原籍,可以自己选择去处时,他们眼睛里突然有了光,那是希望的光! 有人跪了下来,然后一个接一个,黑压压跪了一地。 没有声音,没有欢呼,只是跪着。 李承乾看着这一幕,感觉莫名的心酸。 他上前扶起最前面的一个老人:“老丈,起来吧!你们受苦了,从今往后,你们再也不是隐户,你们是大唐的百姓,是大唐的子民!”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着泪光:“太子殿下……您说的是真的?” 李承乾点头:“真的!” 老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只是又跪了下去,重重磕头。 身后,一片磕头的声音。 李承乾站在那里,莫名湿了眼眶。 第234 章 张慎几拒捕,已被本官当场斩杀!你们都看见了? 半个时辰后,程咬金带着左领军卫离开了。 那些部曲义子被押走了,那些隐户也被带走了。 火把的光芒渐渐远去,院子里暗了下来。 张慎几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裤裆湿了一片,在雪地里冻成冰碴。 张亮强撑着站着,但两条腿也在打颤。 李氏缩在张亮身后,一双狐媚眼四处乱转,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李承乾看向魏无羡:“怀瑾兄,你打算如何处置?” 魏无羡没回答,而是走到那两具瘦小的尸体前,蹲下身,揭开白布。 少女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望着那轮惨白的月亮,嘴角那抹笑,在雪光的映照下,格外刺眼。 魏无羡伸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把她们好好安葬,找个好地方,立块碑,碑上先别写姓名,等找到他们的家人和籍贯再填上!” 李承乾点头:“怀瑾兄放心,这件事本宫亲自跟进,一定会处理好!” 魏无羡走到张慎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慎几抬起头,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浑身一颤:“魏无羡……你……你想干什么?” 魏无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张慎几彻底崩溃了,他爬起来,想跑,却被薛仁贵一脚踹翻在地。 “饶命!饶命啊!” 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呜呜……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饶了我……” 李承乾看着他这副窝囊样,想起刚才他凌辱少女时,那肆无忌惮的狂笑,心头怒火翻腾。 “饶了你?” 他走上前,一脚踹在张慎几身上:“你刚才想杀我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了我们?!” 张慎几被踹得翻了个身,捂着胸口惨叫。 张亮见状,连忙开口:“太子殿下!殿下!老夫知错了,老夫愿意认罪!愿意交出所有家产!只求殿下开恩,饶老夫一命!” 李承乾看向他,冷笑道:“郧国公,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刚才你可是要杀人灭口的,怎么?现在知道错了?” 张亮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李氏也扑过来,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太子殿下!民妇知错了!民妇也是被张慎几蛊惑的!求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 李承乾看着这三人,心里说不出的厌恶。 魏无羡冷冷地看着三人:“你们不是知道错了,你们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看向李承乾沉声道:“殿下,人证物证俱在,按唐律处置就是了。” 李承乾问:“怀瑾兄的意思是,将他们送去大理寺?” 张亮一听,连忙道:“对!对!按唐律处置!送去大理寺!老夫认罪!认罪!” 张慎几也拼命点头:“对对对!去大理寺!去大理寺!” 他们很清楚,只要进了大理寺,就能拖延一些时间,以张亮在朝中的人脉以及功劳,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李承乾看着他们,又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的目光落在那片血迹上,没有说话。 李承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一幕。 少女跪在地上,额头鲜血淋漓,声音凄厉:“求太子殿下!为民女和弟弟做主!” 少女抓起刀,抹向自己的脖子,鲜血喷涌,倒在雪地里。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看向张亮三人:“好,那就按唐律处置。” 张亮心头一喜,刚要说话,就听李承乾继续道:“唐律,窝藏隐户,按律当罚,虐杀隐户,按律当斩!” “强暴民女,按律当绞。杀人灭口,按律当诛,数罪并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判斩立决!” 张亮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敢?!” 李承乾看着他,目光冰冷:“本宫乃当朝太子,国之储君,你一个谋反的国公,本宫有何不敢?” 张慎几扑向程咬金离去的方向,嚎啕大哭:“卢国公!卢国公救我!救我啊……” 薛仁贵一脚把他踹了回来。 魏无羡走到张慎几面前,低头看着他。 张慎几抬起头,满脸血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魏无羡……魏大人……求求你……求求你……” 魏无羡没说话,只是蹲下身,看着他:“刚才那个姑娘,也这样求过你吧?” 张慎几浑身一颤。 魏无羡继续道:“她求你别碰她,你放了吗?她求你放过她弟弟,你放了吗?她跪在地上磕头,磕得头破血流,你心软了吗?” 张慎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魏无羡站起身,看向薛仁贵。 “刀!” 薛仁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递过一把刀。 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张慎几瞳孔骤缩,拼命往后缩。 “不!不要!不要……” 魏无羡接过刀,走向他。 张亮猛地扑过来,抱住魏无羡的腿。 “魏无羡!你不能!你不能滥用私刑!你这是杀人!你要偿命的!” 李氏一脸狰狞,尖叫道:“你这个魔鬼!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魏无羡低头看着他们,冷笑道:“滥用私刑?” 他指了指那盖着白布少女和狗儿的尸体。 “他们就不是人吗?他们就该死吗?!” 张亮浑身一颤。 魏无羡一脚踢开他,走到张慎几面前。 张慎几已经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嘟囔着什么,已经听不清了。 魏无羡举起刀,刀光一闪。 “噗!” 张慎几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人头滚落在雪地上,眼睛还瞪得老大,嘴巴张着,仿佛还在求饶。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白雪。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喘。 张亮和李氏整个人都傻了。 李承乾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魏无羡说杀就杀,毫不拖泥带水。 魏无羡将刀上的血迹在张慎几的衣袍上擦干净,还给了薛仁贵。 随后,他看向四周的衙役和护卫,高声道:“张慎几拒捕,已被本官当场斩杀!你们都看见了?” 众人一愣,随即连连点头。 “看见了!看见了!” “张慎几拒捕,魏大人秉公执法!” 魏无羡满意点头,走到张亮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张亮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缩。 魏无羡看着他,笑了,那笑容,让张亮头皮发麻。 “郧国公,别怕,你儿子死了,你还没死呢!” 魏无羡站起身,看着他和李氏。 月光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张亮和李氏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生怕魏无羡也给他们来一刀。 魏无羡看了一会儿,转身朝李承乾走去。 “殿下,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了!” 李承乾郑重点头,朝衙役挥手道:“把张亮和李氏押下去!严加看管,明日一早,东市菜市口,斩首示众!” “是!” 一众衙役扑上前,把张亮和李氏拖了下去。 第235 章 斩张亮,御史弹劾 次日,东市菜市口。 天刚蒙蒙亮,菜市口就已经围满了人。 百姓们听说今日太子殿下要斩首郧国公张亮,一个个天不亮就赶来看热闹。 “听说了吗?张亮那个老畜生,纵容义子残害百姓,还纵容继妻和义子通奸!” “何止啊!他庄园里藏着三百多隐户,累死冻死不知道多少人!” “该死!该死!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 日上三竿,囚车缓缓而来。 张亮披头散发,瘫在囚车底,两条腿已经站不起来了。 李氏缩在角落,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囚车后面,还跟着几十辆牛车,车上堆满了从郧国公府里搜出的铜钱和玉器,以及绫罗绸缎等。 这些都是张亮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 囚车在刑台前停下。 衙役把张亮和李氏拖下囚车,押上刑台。 刑台上,李承乾身着绯色县令官袍,端坐正中,面色冷峻。 刽子手站在中央,手里提着雪亮的大刀。 李承乾站起身,拿出一卷文书,大声宣读张亮的罪行。 一条条,一桩桩,铁证如山。 念完,他看向张亮。 “张亮,你还有何话说?” 张亮瘫在刑台上,浑身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的百姓,看向那些鄙夷的目光,看向那些唾弃的面孔。 他心头悲凉,看向李承乾,嘶声道: “李承乾,你以为杀了老夫,就能立威?你以为杀了老夫,那些世家勋贵就会怕你?” “你太天真了!老夫不过是第一个!后面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你杀得完吗?!” 李承乾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亮又哭又笑:“你以为你杀了老夫,陛下会夸你?哈哈哈……你等着吧!你等着看,陛下会不会骂你擅权!会不会骂你僭越!” 李承乾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看向刽子手,挥了挥手。 刽子手上前,将张亮按在断头石上,举起大刀。 刀光一闪。 “咔嚓!” 张亮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刑台。 紧接着,又是一刀。 李氏的头颅也滚落下来。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死得好!” “这种畜生,就该千刀万剐!” “陛下威武!太子殿下英明!” ……… 台下百姓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李承乾看着这一幕,眼眶泛红。 他想起那少女死不瞑目的眼睛,想起那些在炭窑前麻木劳作的百姓。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把这些财物全部充公,用于安置隐户!死者家属,厚加抚恤!” “陛下圣明!殿下英明!” ……… 台下百姓再次齐声高呼。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阵骚动。 李承乾抬头看去,只见一队人马分开人群,李君羡朝刑台走来,朝李承乾抱拳: “太子殿下,陛下有旨,召您即刻入宫!” 李承乾点头,脸上毫无意外之色,显然对此早有所料。 张亮是开国国公,从龙功臣,就这么被他杀了,朝堂上肯定炸了锅。 ……… 皇宫,太极殿。 李世民端坐龙椅,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李承乾入殿时,殿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 李承乾目不斜视,走到殿中央,朝李世民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李世民颔首:“免礼平身!” 李承乾站起身,站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刚站稳,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要奏!” 众人看去,只见侍御史刘洎跨步而出,朝李世民拱手道。 李世民淡淡道:“准!” 刘洎朗声道:“臣要弹劾太子殿下!太子身为长安县令,越过大理寺,擅自斩杀开国国公张亮,于法不合,于理不通!” “张亮纵然该杀,也当交由大理寺审理,由陛下御笔亲批,方能定罪!太子擅自行刑,置国法于何地?置陛下于何地?” 刘洎话音刚落,权万纪便紧随其后,跨步而出。 “臣附议!太子此举,分明是僭越!是想收买人心!是想让天下人只知道有太子,不知道有陛下!” 柳范也站了出来。 “臣附议!太子擅自斩杀国公,目无王法,若不严惩,日后人人效仿,国将不国!” 紧接着,又有几名御史纷纷出列,你一言我一语,弹劾之声此起彼伏。 一个个说得义愤填膺,仿佛李承乾杀的不是张亮,而是他们的亲爹一般。 李承乾站在一旁,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跳得这么欢,表面上是维护国法,实际上是因为他动了隐户。 张亮不过是一个导火索,他抄了张亮的家,杀了张亮的人,接下来要干什么,在场众人心知肚明。 括户! 把那些藏在世家勋贵庄园里的隐户,一个个挖出来,登记入籍。 天下七成的隐户,都在世家勋贵手里,这些人,能不恨他吗? 站在前列的李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 皇兄啊皇兄,大好形势被你搞成这样,值得吗? 在他看来,那些隐户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些贱民罢了,为了他们得罪世家勋贵,简直是得不偿失。 弹劾之声不断,形势对李承乾极为不利。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陛下,臣,马周,有话要说!” 众人循声看去。 出列之人,身材清瘦,面容端正,正是侍御史:马周。 马周出身草根寒门,在这满朝公卿之中,绝对算得上是异类。 李世民颔首:“马卿请讲!” 马周拱手道:“陛下,诸位同僚所言,臣不敢苟同!张亮之罪,铁证如山,人赃并获,太子殿下依律处置,何错之有?” 刘洎反驳道:“马周,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就算张亮该死,也该由大理寺来审,由陛下来批!太子擅自做主,就是僭越!” 马周看着他,不卑不亢。 “刘御史,你口口声声说太子僭越,那本官问你,昨夜张亮想干什么?” 刘洎一愣。 马周继续道:“张亮昨夜带了数百人,要杀太子灭口!那是谋反!谋反的人,按律当如何?” 刘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马周道:“按律,谋反者,人人得而诛之!太子殿下当场抓获谋反之人,就地正法,有何不可?” 殿内众人一片死寂。 李世民看着马周,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 随即,他看向韦挺:“韦卿,你是御史台之首,你怎么看?” 韦挺出身关陇,任职御史台大夫,一向刚正不阿,从不徇私。 众人本以为他会弹劾太子,谁知韦挺一开口,就让人大跌眼镜。 “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虽有失当之处,但情有可原。” 他顿了顿,继续道:“张亮罪大恶极,太子殿下少年热血,见不得百姓受苦,一时激愤,越权处置,可以理解!” “况且张亮谋反在先,太子杀他,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在如此形势下,韦挺竟然会替太子说话,实在是出人意料。 韦挺心里门清。 他是御史大夫,不是傻子,李世民要是真想治太子的罪,早就让人把太子押起来了,还用得着让他们在这儿吵? 既然陛下不想治罪,那他何必当这个恶人? 更何况,太子杀张亮,确实占着理,三百隐户,数十条人命,桩桩件件都是铁证,就算闹到大理寺,张亮也活不了! 既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卖太子一个人情。 第236 章 李泰:父皇偏心!父皇就是偏心! 韦挺话音刚落,长孙无忌也站了出来。 “陛下,臣也以为,太子虽有不当,但罪不至罚,张亮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太子为民除害,乃是善举!” 房玄龄也出列道:“臣附议,太子殿下行事虽然激进,但出发点是好的,陛下应当体谅太子的赤子之心。” 一时间,风向竟然诡异的逆转了。 刘洎等人愣在原地,进退维谷。 李泰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深吸一口气,跨步而出,朝李世民拱手道:“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李世民看着他,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准!” 李泰朗声道:“父皇,儿臣并非要弹劾皇兄,皇兄为民除害,确实是善举,但儿臣以为,皇兄此番行事,有失妥当!” “皇兄今早在菜市口当众行刑,百姓欢呼,称颂皇兄英明,而不是父皇英明……” 话到末了,点到即止,句句没有弹劾,却句句都在指责李承乾收买人心。 李世民不置可否。 这时,侯君集也站了出来,附和李泰之言。 侯君集的庄园里,也藏着隐户。 李承乾要括户,第一个拿张亮开刀,下一个是谁?会不会是他?必须把这股势头压下去! 魏征看不下去了。 他大步出列,沉声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李世民点头:“魏卿请讲。” 魏征指着李泰和侯君集,冷声道:“魏王殿下口口声声说太子收买人心,臣敢问殿下,今早菜市口,百姓喊的是什么?” 李泰一愣。 魏征替他答了。 “百姓喊的是“陛下威武!太子殿下英明!”他们称颂陛下在先,称颂太子在后!” “什么叫收买人心?太子为民除害,百姓发自内心称颂,这叫民心所向!” 李泰和侯君集哑口无言。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李世民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李承乾身上:“承乾,你可有话要说?” 李承乾跨步出列,拱手道:“父皇,儿臣无话可说,儿臣确实没有事先禀报,擅自做主,儿臣甘愿领罚!” 李承乾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他居然不辩解?就这么光棍的认罪了?! 李泰也懵逼了。 他原以为李承乾会极力辩解,会搬出张亮的罪行来为自己开脱。 那样的话,他就可以步步紧逼,把李承乾逼到墙角。 可李承乾居然直接认了? 这…… 李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李世民眼底深处闪过赞赏,开口问道:“承乾,你可知,你错在哪里?” 李承乾低头回道:“儿臣不该越过父皇,擅自处置。” 李世民点头,又摇头:“你说对了一半。”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李承乾面前。 “你错,不是错在杀了张亮,张亮该死,这一点,朕比谁都清楚。” 李承乾抬起头,看着父皇。 李世民继续道:“你错,是错在没有让朕来杀他。” 殿内众人浑身一震。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刘洎、权万纪、柳范等人,声音低沉。 “张亮是开国功臣,是朕的人,他犯错,朕来杀,那是清理门户,你来杀,那就是打朕的脸。” 李承乾浑身一颤,连忙跪下:“父皇息怒!儿臣……” 李世民摆手打断他:“起来吧,朕没有怪你。” 李承乾站起身。 李世民看着他,目光复杂:“承乾,你做得对,但你要记住,你是太子,是大唐储君,一言一行,都引人注目,行事不能凭一时好恶!” 李承乾深深一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李世民点头,转身回到龙椅上。 他看向李泰,目光骤然变冷:“青雀。” 李泰心头一凛,连忙出列:“儿臣在。” 李世民看着他,沉声道:“朕当年打天下,百姓也称颂朕,那朕是不是也在收买人心?” 李泰脸色一变,惶恐道:“父皇息怒!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李泰浑身一颤,额头冷汗直冒:“父皇,儿臣只是……只是就事论事……” 李世民摆手,打断他:“够了,你退下吧!” 李泰不敢再多言,灰溜溜地退回队列。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缓缓开口: “太子治理长安县以来,整治秽物,清理隐户,成效显著,这些,朕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看向李承乾道:“张亮之死,是他咎由自取!太子做得对!朕很满意!” 话落,殿内众人浑身一震。 李世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支持太子,支持括户! 那接下来…… 众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下一个会是谁?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承乾站在那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知道,父皇保他,力挺他! 不只是因为他做得对,更因为他是太子。 太子,是大唐未来的储君,若是真的被罚了,储君的威严何在?日后如何统领百官? 李世民看着他,鼓励道:“承乾,继续做你该做的事,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朕。” 李承乾深深一揖:“儿臣遵旨!” 随即,李世民宣布退朝,拂袖而去。 回到魏王府,李泰一脚踢翻了桌上的花瓶。 “砰!” 瓷片四溅。 苏勖吓得后退一步,不敢出声。 李泰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父皇偏心!父皇就是偏心!” 他咬牙切齿,胖脸之上满是愤恨之色。 “李承乾杀了张亮,父皇不但不罚,反而夸他!我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就被训斥!凭什么?凭什么?!” 苏勖小心翼翼道:“殿下息怒,陛下今日虽然训斥了殿下,但对太子也没有偏袒,他说太子错在没让陛下来杀张亮,这说明陛下心里还是有数的……” “有个屁的数!” 李泰猛地回头,瞪着他。 “你没看出来吗?父皇是在护着他!什么错在没让父皇来杀,那不就是说,只要他提前禀报,就可以杀?这算什么惩罚?” 苏勖沉默了。 李泰继续踱步,突然停下脚步。 “张亮死了,他的人呢?” 苏勖一愣:“殿下是说……” 李泰冷笑道:“皇兄杀了张亮,得了名声,本王得不到名声,总要得点实惠吧?” 他看向苏勖,吩咐道:“派人去接触张亮的旧部,能拉拢的尽量拉拢!” 苏勖躬身应诺,退了出去。 李泰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兄,你以为杀个张亮就能立威?你以为父皇夸你几句,你就赢了?” 他攥紧拳头,胖脸之上满是狰狞:“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 PS:算了,兄弟们,我妥协了,让孔幼楚和魏无羡在一起吧! 第237 章 世家妥协 随着李承乾当街斩国公,张亮被杀抄家,李世民表态。 一众世家勋贵彻底慌了。 就在他们吩咐下面的人把隐户藏起来的时候,李承乾又查出了几家庄园里的隐户。 虽是几家名不经传的中小世家,但这也发出了一个信号,那就是李承乾是下定决心想整治隐户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民意汹汹,随着张亮田园里那三百隐户的遭遇传遍长安,百姓们对藏有隐户的世家勋贵,恨之入骨,怨声载道。 李承乾还在长安县大街小巷搞了个举报箱,供百姓们投举报信。 不到五天时间,又查抄了两家,一时间,世家勋贵人心惶惶。 就在气氛越发紧绷,世家准备抱团取暖,与李承乾彻底翻脸之时,长安县衙贴出了通告。 通告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魏无羡之前说的法子,隐户转正。 只要庄园里有隐户的,去县衙登记入籍,前三年免税,第四年半税,第五年起全税。 登记后的隐户,继续在世家勋贵的庄园里干活,但是每月要发工钱,不可虐待、苛待,否则一旦查出,严惩不贷! 通告一出,抱团的一众世家顿时出现了松动。 很多中小世家都偷偷地前往县衙登记自家庄园里的隐户。 毕竟,对抗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春秋鼎盛,雄才大略,心狠手辣,狠起来连兄弟都杀,何况他们?! 而且,李承干也给了他们台阶下,只要去登记,不仅不会追究,而且还免税,他们也不吃亏。 世家没到生死存亡之际,并非铁板一块,随着李承乾的通告贴出,原本同仇敌忾的一众世家联盟,轰然瓦解。 崔氏府邸,书房。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炭火烧得正旺。 魏无羡坐在客座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却没有喝一口。 不是不想喝,是没机会喝。 因为对面的崔民干,从他一进门开始,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那张老脸冷得像外面的雪,一双浑浊却又锐利的眼睛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看穿。 “小子,你今日来找老夫有何事?” 崔民干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但魏无羡知道,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魏无羡正色道:“祖父,无羡今日来,是想和您聊聊隐户的事!” 崔民干脸都黑了:“你和有容还未成婚,叫祖父不合适!” 魏无羡舔着脸道:“我和有容成婚是迟早的事,就当提前叫了,祖父,您觉得是不是这个理?” 崔民干不想在称呼上与他纠缠,直接略过,冷笑道:“那通告,是你出的主意吧?” 魏无羡点头:“是!” 崔民干的笑容更冷了。 “好啊,好得很!魏大人果然好算计,先是帮太子杀张亮,抄家产,闹得满城风雨,然后又给太子出主意,来个隐户转正,给世家一个台阶下。” “这样一来,你既帮太子立了威,又帮世家找了条出路,两头不得罪,两头都落好,魏大人,你这手玩得,可真叫一个漂亮!” 魏无羡知道这老头是在骂他,骂他脚踏两只船,不是真心站在世家这一边。 他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听着。 崔民干继续道:“老夫早就看出来了,你这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要娶我孙女,又和长乐公主有了夫妻之实,皇家公主崔家嫡女一手抓,左右逢源,当真好手段!” 崔民干看着魏无羡的目光越来越冷。 半晌,见崔民干不说话,魏无羡问:“祖父,您说完了?” 崔民干冷哼了一声,扭头不再看他。 魏无羡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炭火忽明忽暗。 他望着窗外的飘扬的雪花:“祖父,您说无羡脚踏两只船,无羡认!” 崔民干眉头一皱。 魏无羡继续道:“您说无羡不是真心站在世家这一边,无羡也认!” 他回过头,看着崔民干。 “但无羡想问您一句,什么是真心站在世家这一边?” 崔民干被他问住了。 魏无羡神色肃然地看着他:“是和世家一起对抗朝廷?是帮世家把隐户藏得更深?是和太子对着干,让他查不下去?” 他摇了摇头。 “祖父,您比我清楚,那是一条死路!” 崔民干无言以对。 魏无羡继续道:“张亮死了,人头还挂在菜市口,他是开国国公,有丹书铁券,怎么样?该杀还是杀!” “陛下表态了,支持太子,民意汹汹,百姓恨不得把藏隐户的人家扒皮抽筋!” 他看着崔民干,目光坦诚:“祖父,您告诉我,这时候世家要是抱团和太子对着干,会是什么结果?” 崔民干面无表情,依旧没说话。 魏无羡替他答了。 “结果就是,陛下正好借这个机会,把那些不听话的世家,一个一个收拾了。” “您别忘了,当今陛下,是马上打天下的皇帝,他狠起来,连亲兄弟都杀,杀几个不听话的世家,算什么?” 崔民干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当然知道李世民是什么人。 魏无羡见他听进去了,语气缓和下来。 “所以无羡才出了这个主意,隐户转正,登记入籍,世家不吃亏,朝廷有交代,太子有政绩,最重要的是……” 他看着崔民干,一字一句道。 “世家主动去登记,和被迫去登记,是两个概念,主动去,是配合朝廷,是有功的,被迫去,是被查出来的,是有罪的。” “祖父,您说,世家应该选哪个?” 崔民干沉默了。 他明白魏无羡说的对。 眼下,隐户一事甚嚣尘上,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想要瞒,根本瞒不了,与其如此,还不如主动配合。 半晌,崔民干幽幽道:“你口口声声叫我祖父,可你又帮太子出主意,就不怕崔家受损失?让有容难做!” 魏无羡摇头:“祖父,您想想,崔家有多少隐户?” 崔民干沉吟不语。 魏无羡继续道:“这些隐户,登记之后,前三年免税,第四年交半税,算下来,崔家这几年不但不吃亏,还能省不少税钱。” 他顿了顿,又道:“最重要的是,隐户登记之后,就合法了!以后他们再也不能跑,官府还会帮崔家看着,比现在偷偷摸摸省心多了。” 崔民干听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魏无羡见状,趁热打铁:“祖父,无羡知道您担心无羡偏向皇家,日后会损害崔家的利益。” 他看着崔民干,目光坦诚。 “但无羡早就跟您说过,无羡从来不站在任何一边,无羡的立场,是让两边都能活下去,都能过得好。” “世家和皇室,谁也离不开谁,世家太强,皇室坐不稳!皇室太强,世家活不了,只有两边平衡,天下才能长治久安。” 他顿了顿,正色道:“而无羡要做的,就是让这个平衡,一直维持下去!” 崔民干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 狂妄,但也真诚! 他说的那些话,虽然不好听,但都是实话。 而且…… 崔民干摸了摸桌上的那副眼镜。 这副眼镜是前两天,魏无羡托崔有容送给他的。 紫檀木的镜框,雕着祥云纹路,镜片是上等水晶琉璃磨成,薄如蝉翼,透亮清澈。 崔民干第一次戴上它的时候,差点哭了。 他今年六十有三,这几年看书写字,眼睛越来越花,好多小字都看不清了,有时候批个文书,得让人念给他听。 可这副眼镜戴上之后,眼前的一切都清晰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每一个都清清楚楚。 那些模糊了许久的风景,突然变得鲜明起来。 他当时戴着眼镜,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书,一会儿看看窗外的树,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魏无羡见他摸眼镜,心里有数了。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盒子,双手递过去。 “祖父,这是我让人新做的,度数比上次那副高一点,适合晚上看书写字用。” 崔民干接过盒子,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副新的眼镜,镜框更精致,镜片更透亮。 他抬起头,看着魏无羡,笑道:“你小子,倒是会送礼!” 魏无羡嘿嘿一笑:“祖父喜欢就好!” 崔民干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老夫就信你一回。” 他顿了顿,沉声道:“崔家的隐户,老夫会让人去登记,至于其他家,你最好也去走动走动!” 魏无羡心中一喜,点头道:“多谢祖父,无羡明白!” 崔民干摆手:“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你赶紧去看看有容吧!” 魏无羡点头,起身离开了书房,在香菱的引领下,前往了后院。 当崔有容得知魏无羡说服了祖父,主动配合隐户转正登记,顿时喜上眉梢。 两人腻歪了好一会,魏无羡才离开。 第238 章 找书?不愧是姐弟,连借口都一样! 魏无羡从崔府回到郑国公府,已是傍晚时分。 雪花飘飘,暮色渐浓,他哼着小曲,心情愉悦。 今日说服了崔民干,又和有容腻歪了好一会儿,可谓是收获满满。 他刚踏进前厅,便见小老弟蔫头耷脑地坐在那里。 往日里那双还算有神的眼睛,此刻空洞无光,整个人散发出生无可恋的气息。 魏无羡眉头一皱,走了过去,问道:“二郎,这是怎么了?” 魏书玉瞬间回魂,抬起头,眼眶都红了:“大哥……那长孙冲太不是东西了!他欺负我……” 魏无羡一愣:“怎么回事?你怎么又跟长孙冲扯到一起了?” 魏书玉哭丧着脸,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长孙冲竟然又混进了国子监,还混了一个国子监博士的头衔。 当然,他这个“博士”头衔是掺了水分的。 毕竟长孙冲的年龄和资历摆在那里,能进去八成是靠着他老爹长孙无忌的名头。 今日长孙冲去了魏书玉的课堂,当着众学子的面,对他百般刁难。 各种刁钻问题层出不穷,专挑那些偏门冷僻的内容问。 魏书玉答不上来,长孙冲就阴阳怪气地说什么“魏公之子也不过如此”“令兄名满长安,弟弟怎么这般不争气”。 最后魏书玉实在忍不了了,当场顶撞了几句。 长孙冲立刻变脸,以“不尊师重道”为由,罚他将《曲礼》抄写十遍,明日上午就要交。 《曲礼》上下两篇加起来五六千字,十遍就是五六万字! 魏书玉就算今晚不睡觉,也抄不完啊! “大哥……” 魏书玉委屈得都快哭了:“他是故意整我!我根本抄不完……” 魏无羡听完,脸色骤然阴沉。 他娘的,这个长孙冲还真是阴魂不散! 小老弟受这么大委屈,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魏无羡安慰道:“二郎,那《曲礼》别抄了,明日大哥跟你去一趟国子监,替你出气!” 魏书玉双眼一亮:“大哥,真的?” 魏无羡点头:“比珍珠还真!” 魏书玉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大哥出马,一个顶俩! 与此同时,赵国公府后院。 长孙冲坐在房中,眉飞色舞地跟长孙兰讲述着今日的战果。 “阿姐,你是没看见魏书玉那小子一问三不知的惨样!” “最后我罚他抄《曲礼》十遍,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哈哈哈……” 长孙冲越说越得意,手舞足蹈。 长孙兰闻言,心中也很是愉悦。 这段时间,二弟被魏无羡欺负得太惨了。 新婚夜被截胡,仕女宴上被当众掌掴,藏书楼里输得灰头土脸…… 如今终于扳回一城,虽然只是欺负了魏书玉,但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可随即,她想到魏无羡,不禁柳眉微蹙: “二弟,明日魏无羡怕是会去国子监,你可得小心应对才是。” 一听到魏无羡,长孙冲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是啊,魏无羡也是国子监的博士,而且他在国子监的人缘还特别好。 原因无他,孔颖达的琉璃眼镜,如今已经彻底风靡国子监了。 国子监的一众老儒,眼睛都不好使,听说孔颖达戴上那眼镜后,看书写字清晰无比,一个个都眼馋得紧。 他们都盼着魏无羡去国子监,然后也向他讨要一副。 魏无羡在国子监,那可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而他长孙冲呢? 不过是靠着父亲的名头混进来的“水货博士”。 那日在藏书楼的比试,他输得一败涂地,至今想起来还慌得一批。 若是魏无羡来了,当众给他难堪…… 长孙冲越想越怕,冷汗都下来了。 长孙兰见状,美眸一转,计上心来:“二弟别怕!明日,我以找书为由,和你一起去国子监。” 长孙冲一愣:“阿姐?这能行吗?” 长孙兰笑道:“那日赏雪,魏无羡可是对我痴迷得很,有我在,他必然不敢对你太过分!” 她想起那日在曲江池畔,魏无羡看她的眼神,马车上,他抱着她的温度。 想起他凑在她耳边说话时,那温热的气息。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有她在,魏无羡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吧? 长孙冲闻言,双眼一亮,兴奋道:“阿姐说得对!有阿姐在,那魏无羡肯定不敢乱来!” ……… 翌日,清晨,国子监大门口。 魏无羡和魏书玉刚下马车,就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正往里走。 长孙兰和长孙冲! 长孙兰今日穿着一身蓝色袄裙,外罩一件浅青色斗篷,衬得整个人秀丽动人,她走得不紧不慢,姿态优雅。 长孙冲跟在她身后。 听到身后的马车声,姐弟俩下意识回头看去。 四人目光相对。 魏无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长孙冲对上那双眼睛,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魏无羡大步上前,朝二人拱手:“长孙娘子、长孙兄,早啊!” 他拉了一下魏书玉的衣袖,魏书玉连忙跟着拱手致意。 长孙兰面色不变,朝兄弟二人盈盈一礼:“魏大郎君、魏二郎君,早!” 她轻咳一声,长孙冲这才反应过来,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朝二人拱了拱手。 魏无羡看着长孙兰,疑惑问道:“长孙娘子来国子监是……” 长孙兰嫣然一笑:“我是来国子监找书的。” 魏无羡嘴角一抽。 找书?不愧是姐弟,连借口都一样! 当初长孙冲来国子监纠缠孔幼楚时,也是这个借口。 第239 章 叫我小魏就行! 长孙兰美目盈盈地看着他:“听说魏大郎君在国子监任行走博士?” 魏无羡点头,眨了眨眼,语气暧昧:“长孙娘子可要帮忙?我对国子监可是熟得很!” 长孙兰脸颊微红,摇头道:“不必了,我让二弟带我去藏书楼就行!” 魏无羡心头一凛。 藏书楼? 孔幼楚每天都会在藏书楼整理书籍,长孙兰这个时候去藏书楼找书,还要带着长孙冲…… 这动机,傻子都看得出来! 魏无羡念头电转,看向长孙冲,皮笑肉不笑道:“长孙兄,你身为国子监博士,职责是什么?” 长孙冲一愣,下意识回答:“教书育人。” 魏无羡点头:“没错,很好!长孙兄没忘了自己的职责,不错不错!” 然后,他话锋一转:“既然如此,那藏书楼长孙兄就别去了,好好给学子们上课吧,免得耽误了他们的学业,长孙兄,你说是不是啊?” 长孙冲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当然听出来了,魏无羡这是在拿他的身份压他! 他装不下去了,瞪了一眼魏无羡:“魏无羡,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我想去哪就去哪,与你何干?” 说完,他转身快步朝藏书楼方向走去。 长孙兰见状,故作歉意地朝魏无羡欠了欠身:“我二弟他脾气就是如此,还望魏大郎君莫要放在心上。” 魏无羡摆手:“无妨无妨,长孙娘子要去找书,就快点去吧。” 长孙兰点头,盈盈转身,快步跟了上去。 魏书玉顿时急了:“大哥!那长孙冲又去藏书楼找幼楚了!我一会还要上课,没时间去看着……” 魏无羡打断他:“没事,你先去上课,为兄自有法子!” 魏书玉无奈,只好先去上课。 魏无羡转身,径直来到了孔颖达的办公房,推门进去,孔颖达正在批阅文书。 见魏无羡进来,他放下文书,热情地招呼道:“魏大郎君来了,快坐快坐!” 自从收了那副眼镜,他对魏无羡的态度明显亲近了许多。 魏无羡正要说话,门外走进来两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瘦,气质儒雅的老者。 两人年纪都在六十开外。 孔颖达连忙起身介绍:“这两位是盖文达和陆德明,都是国子监博士,经学大家。” 魏无羡连忙拱手行礼:“晚辈魏无羡,见过盖夫子、陆夫子!久仰二位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盖文达和陆德明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这年轻人,倒是会说话! 魏无羡接着就是一顿彩虹屁:“盖夫子的《春秋》注疏,晚辈拜读过,真是字字珠玑,发前人所未发!” “陆夫子的《周易》讲疏,更是精妙绝伦,晚辈受益匪浅!” 盖文达和陆德明被他夸得心花怒放,连连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魏大郎君过誉了!” “魏郎君那首《登高》,老夫读后叹为观止,这才是真正的才情!” ……… 三人一顿商业互吹,气氛颇为融洽。 寒暄过后,盖文达的目光落在孔颖达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鼻梁上架着的那副眼镜上。 他指着那眼镜,急切问道:“魏大郎君,此物你可还有?” 陆德明也凑了过来,眼中满是期待。 他们年纪大了,眼睛都不好使,想眼镜都快想疯了。 魏无羡故作为难,欲言又止。 盖文达急道:“魏郎大君若是还有此物,可否卖我二人一副?价格不是问题!” 孔颖达也帮腔道:“这眼镜对于我们这把年纪的人来说,确实是好东西,魏大郎君手上若还有,我国子监愿花高价购买!” 他顿了顿,补充道:“国子监的老儒就有十多位,年纪上六十的,有八九位,他们都有老花眼,急需眼镜救命。” 魏无羡故作为难道:“这个嘛……你们也知道,这琉璃它有价无市,我手上暂时没什么存货,就两副……” 盖文达和陆德明闻言,顿时喜上眉梢。 可魏无羡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二人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那个……你们也知道,我不差钱,所以这眼镜我暂时没有卖的打算!” 盖文达顿时急眼了:“魏郎君,你……” 魏无羡话锋一转:“二位别急!我虽然不卖,但可以送给二位啊!” 他笑得一脸真诚:“咱们都是同事嘛,再说尊老爱幼是我华夏的传统美德!” “晚辈给长辈送眼镜是应该的,谈钱多俗啊!这样,明日我就把眼镜送来!” 盖文达和陆德明愣住了,随即,二人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好好好!魏郎君有心了!” “魏郎君真是……真是青年才俊,古道热肠啊!” 二人看着魏无羡,是越看越满意。 这小子上道,有前途! 孔颖达看着这熟悉的一幕,莫名的心头一凛。 事情谈完了,盖文达和陆德明正要告辞,却发现魏无羡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站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扭扭捏捏的模样。 三人人老成精,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这小子,怕是有所求啊! 孔颖达轻咳一声,问道:“魏大郎君还有事?” 魏无羡摆手:“孔夫子,叫我小魏就行!叫魏大郎君可就太见外了!” 孔颖达:“(⊙?⊙)” 他嘴角一抽:“那个……小魏啊,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只要老夫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帮!” 盖文达和陆德明也拍着胸脯表示: “对对对!魏郎君有事尽管说!” “咱们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魏无羡这才“羞涩”地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刚才,我看到长孙冲去藏书楼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他作为国子监博士,不好好给学子上课,天天跑到藏书楼去,你们说这像什么话?” 他看着孔颖达,一脸正气:“孔祭酒,此风不可长啊!” 话落,他又看向陆德明和盖文达:“两位夫子觉得晚辈说得对不对?” 盖文达和陆德明对视一眼。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二人眼镜还没到手呢,这个时候能说不对吗? 二人连忙点头: “对对对!没错!” “确实如此!作为国子监的先生,怎么能天天往藏书楼跑呢?这成何体统!” 孔颖达看着魏无羡,神色复杂,点头道:“小魏说得没错,确实如此!” 说着,他朝门口喊道:“来人!” 一名书吏快步走了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孔颖达正要开口,魏无羡连忙打断:“老夫子,还是别麻烦人家了,要不我去藏书楼转告长孙冲,让他不要在藏书楼久待,马上去上课?” 孔颖达、盖文达、陆德明都神色古怪地看着他。 魏无羡一脸“娇羞”:“我这行走博士本就是去藏书楼整理书籍的,是长孙冲抢了我的活……” 孔颖达哭笑不得。 这小子,明明是去找人家麻烦,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他摆手道:“行,那你就去吧!” 魏无羡嘿嘿一笑,朝三人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房。 目送魏无羡离开,盖文达看向孔颖达,打趣道:“我说,你那孙女可真抢手啊!” 孔颖达瞪他一眼:“莫要胡说!” 陆德明沉吟道:“老孔啊,长孙冲人品败坏,配不上幼楚,这事你可得把好关!” 盖文达点头附和:“对对对!那长孙小崽子,还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孔颖达朝二人挥手:“行了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盖文达和陆德明对视一笑,朝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第240 章 长孙冲,你还不快过来叫姐夫! 魏无羡离开孔颖达的办公房,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盖文达和陆德明已经被他拿捏得死死的,眼镜还没送出去呢,就已经开始帮他说话了。 这就是人情世故啊! 他信步来到藏书楼,推门进去,绕过几排高大的书架,一眼就看到了三个人。 孔幼楚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正认真核对。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身上,衬得那张清雅的脸庞格外动人。 长孙冲站在她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翻着。 可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往孔幼楚脸上瞟,那眼神,跟饿狼看见小绵羊似的。 长孙兰站在稍远处,手里也翻着一本书,目光却时不时扫向门口,看到魏无羡进来,她双眸微亮。 魏无羡朝孔幼楚打了声招呼:“孔小姐,我来帮忙整理书架了!” 孔幼楚抬起头,朝他颔首示意。 长孙冲的脸色,则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瞪了魏无羡一眼,然后直接装作没看见,继续翻他的书。 魏无羡心中暗笑。 装,你接着装! 长孙兰放下书本,朝他走了过来,微笑道:“魏大郎君来了。” 魏无羡看着她,似笑非笑:“长孙娘子,当日去曲江池畔赏雪,咱们一起乘坐马车回来时,你可是抱着我,唤我魏大哥呢。”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如今怎么变得这般客气了?” 此言一出,孔幼楚面露震惊之色。 长孙兰抱着魏无羡?唤“魏大哥”?这…… 长孙冲知道内情,倒也不觉得惊讶,只是脸色更加难看。 长孙兰呆了一瞬,旋即脸颊微红,故作嗔怒道:“魏大哥,你……你怎么能……” 她话还没说完,魏无羡接下来的骚操作,直接把三个人给彻底震麻了。 只见魏无羡上前一步,伸手一把环住了她的纤腰,低头笑道:“兰兰,几日不见,想不想我?” 兰……兰?! 长孙兰彻底僵住了。 她瞪大双眸,难以置信地看着魏无羡。 这……这家伙怎么敢?! 长孙冲傻了。 他张大嘴巴,看着魏无羡那只放在姐姐腰上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孔幼楚目瞪口呆,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好半晌,长孙冲才反应过来,他冲上前,一把分开两人,接着指着魏无羡怒骂道: “你这个禽兽!竟然敢轻薄我阿姐?!你……”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伸手一把将他扒拉到一边。 然后,他的手再次攀上了长孙兰的纤腰,还故意紧了紧。 “小舅子,所谓长姐如母,我是你未来的姐夫,相当于你半个父亲呢。”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长孙冲,笑眯眯道:“你怎敢对我如此无礼?” 长孙兰:“(??ˇ?ˇ??)!” 孔幼楚:“∑(??ˇ?ˇ??)” 长孙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魏无羡:“你、你、你……” 随即他看向长孙兰,求证道:“阿姐,你们……你们……” 长孙兰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挽住了魏无羡的胳膊,还故意往他身上靠了靠,朝长孙冲嫣然一笑:“二弟,还不快见过你未来姐夫!” 那笑容,要多假有多假。 可此刻,她别无选择,计划就是让魏无羡爱上她,然后再甩了他。 此刻若是急于撇清关系,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她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长孙冲感觉天都塌了。 他浑身发颤,看着阿姐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再看看魏无羡那张欠揍的笑脸,整个人都不好了。 “阿姐……你……” 魏无羡直接一个脑瓜崩弹在了长孙冲的脑门上:“小兔崽子,没大没小!快叫姐夫!” “咚”的一声,清脆响亮。 长孙冲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脑门直抽凉气。 “哎哟!你……” 长孙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朝长孙冲使了个眼色:“二弟,不可无礼!” 长孙冲想起先前的计划,只能咬着牙,不情不愿地唤了一声:“姐……姐夫。” 那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魏无羡高兴得眉开眼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乖嘛!小舅子放心,以后姐夫罩着你!” 长孙冲气得牙痒痒,却只能忍着。 长孙兰看着这一幕,也是气得直咬牙。 但她不能发作,魏无羡对自己越痴迷,到时自己甩他,他就会越伤心,如此才能达到报复他的目的。 而长孙冲显然也反应过来了,所以他只能配合。 孔幼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出大戏,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看魏无羡,又看看长孙兰,再看看长孙冲,脑子里乱成一团。 魏无羡和长孙兰……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反正跟她没关系。 她收回目光,继续整理书籍。 长孙冲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猫抓一样。 他今天来藏书楼,就是为了接近孔幼楚。 可现在,魏无羡这个瘟神在这儿,他怎么接近? 就在他抓狂之际,长孙兰拉着魏无羡笑道:“魏大哥,咱们去那边找书吧!” 说罢,她便拉着魏无羡朝另一排书架走去。 魏无羡心头冷笑。 想支开我?呵呵…… 他面上不动声色,跟着长孙兰去了另一排书架。 两人走到书架深处,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书卷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长孙兰报了个书名:“魏大哥,帮我找一本《周易集解》吧。” 魏无羡一听,差点没笑出声。 又是一个瞎扯的书名,这丫头,跟她弟一个德行,就知道瞎编书名。 想帮你弟追孔幼楚是吧?行啊!老子让他彻底没机会! 魏无羡想到这,走到一旁,假装在书架上翻找。 他背对着长孙兰,从袖子里悄悄摸出一本书。 这本书,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至于内容嘛,嘿嘿…… 他转过身,故意大声喊道:“哎呀!小舅子!你要找的《周官传遗》,我找到了!” “我原以为是瞎编的,没想到还真有啊!看来是我误会你了!” 此话一出,三人都愣住了。 魏无羡快步走过书架,来到长孙冲面前,笑眯眯地把书递给他:“你要的书,姐夫我帮你找到了!” 长孙冲一脸懵逼地接过,低头一看,书封上,确实写着四个大字:《周官传遗》。 孔幼楚秀眉微蹙,“咦”了一声:“真有《周官传遗》这本书?” 她家学渊源,又在这藏书楼待了几年,从未听过有这本书。 第241 章 你简直是下流无耻,枉为读书人啊! 长孙冲呆愣片刻,随即心头大喜。 他没想到,自己随便瞎编的书名,竟然还真有!如此,那自己不是洗清嫌疑了? 要知道当初魏无羡可是污蔑他故意借找书之名接近孔幼楚,居心不良! 现在书找到了,证明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傲然地瞥了魏无羡一眼,将书递给了孔幼楚:“孔小姐,确实有这本书,你看看,这书名是不是《周官传遗》?” 他挺了挺胸膛,一脸正色:“这本书我可是找了好久,如今终于找到了,等回去,我一定多加研习其中精义!” 孔幼楚接过书,看了看封面,确实是《周官传遗》。 她好奇地翻开了封面。 然后,她的俏脸,“腾”地红成了朝霞! 只见书页上,画着花花绿绿的小人,各种不可描述的动作姿势,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那画面,简直不堪入目! “呀!” 她惊叫一声,把书扔在地上,双手捂住脸,羞愤道:“登徒子!斯文败类!无耻下流!” 长孙冲一脸懵逼,弯腰捡起书,翻开一看,顿时脸都绿了! 这……这竟然是一本春宫册! 长孙兰凑过来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魏无羡也故作惊奇地上前瞄了一眼,随即一脸激愤,指着长孙冲怒道:“长孙冲!原来你一直在找这种书!” “我原以为你是翩翩君子,没想到你是如此龌龊之人!你……你简直是下流无耻,枉为读书人啊!” 长孙冲猛地抬头,看向魏无羡,双目喷火:“魏无羡!这书分明是你自己带来的!我压根就没找什么《周官传遗》!” 魏无羡一脸无辜,摊手道:“不是,你刚才不是说你找这本书找了很久吗?” 他看向孔幼楚和长孙兰:“孔小姐,兰兰,你们可要为我作证,刚刚你们可是亲耳听到的,他说“这本书我可是找了好久”!” 孔幼楚虽然羞得满脸通红,但还是点了点头。 长孙兰脸色难看,但也只能点头。 刚刚长孙冲亲口所说,现在否认已经来不及了。 长孙冲彻底傻了。 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上了魏无羡的当! 可这事,越描越黑。 孔幼楚亲眼所见,就算他否认也没用! 他指着魏无羡,气得浑身抖如筛糠:“魏无羡!你……你……” 魏无羡一脸“悲愤”地看着他:“我怎么了?我好心帮你找到书,你还不领情?看来你不仅下流,还无情无义啊你!” 长孙冲气得眼前发黑,最终狠狠瞪了魏无羡一眼,撂下一句狠话:“魏无羡,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把那本春宫册往地上一摔,拂袖而去。 长孙兰心疼得不行。 她偷偷瞪了魏无羡一眼,但很快又调整好表情,朝魏无羡和孔幼楚欠了欠身: “魏大哥,孔小姐,抱歉!我二弟他就是这般性子,回头我一定好好说他。” 那语气,温柔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 魏无羡大度摆手:“没事没事,兰兰,你还是好好劝劝他,色乃刮骨钢刀,他还如此年轻,万不可沉迷呀!” 长孙兰银牙暗咬,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追了上去。 藏书楼里,只剩下魏无羡和孔幼楚两人。 魏无羡弯腰捡起那本书,随意翻了翻,啧啧称奇:“没想到长孙冲还好这口,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孔幼楚看着他,眸光复杂:“魏大郎君,这书……是你带来的吧?” 魏无羡坦然点头:“孔小姐慧眼!” 孔幼楚想到刚才长孙冲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又似冰雪消融,让整个藏书楼都亮了几分。 魏无羡看得有些失神。 还别说,这妮子还怪好看的嘞,小老弟对她如此痴迷,不是没有道理! 孔幼楚见他盯着自己看,不由俏脸微红,连忙收敛了笑意,随即问道:“魏大郎君,你和长孙娘子真的……” 魏无羡挑眉:“怎么?孔小姐关心这个?” 孔幼楚摇头:“不是,幼楚只是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魏无羡故作高深道:“孔小姐,有些事情,眼见不一定为实。” 说完,他将手中那本春宫册上的灰拍了拍,然后宝贝似的塞进了袖中。 动作那叫一个自然,那叫一个珍惜! 孔幼楚:“……” 魏无羡收好书,看向孔幼楚:“怎么?莫非孔小姐喜欢长孙冲那一款?” 孔幼楚摇头,神色认真:“我对长孙公子从来没有那个意思。” 顿了顿,她又道:“还有令弟,也请他别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对他也同样没有那个意思!男女之情,发乎心,不可强求!” 魏无羡连忙道:“孔小姐,日久生情嘛,你不了解二郎,他其实……” “魏大郎君!” 孔幼楚打断他:“莫要多说,幼楚心中有数,我与令弟,不合适!先前我就已经和他说清楚了,我对他没那个意思!” 魏无羡心头暗叹。 得,小老弟这下是彻底没希望了! “好吧,孔小姐既然确实对二郎无意,那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孔幼楚朝他盈盈一礼:“多谢魏大郎君体谅!” 魏无羡一脸的感慨之色:“前世五百次擦肩,换今生一次相遇!前世五百次相识,换今生一次相知。前世五百次相知,换今生一次相爱。” “感情之事,早已注定,确实强求不得!” 孔幼楚双眸一亮,好奇问道:“魏大郎君这话……是从哪听来的?” 魏无羡骚骚一笑:“有感而发罢了,让孔小姐见笑了。” 孔幼楚摇头失笑:“魏大郎君还真是一个妙人!” 魏无羡正色道:“孔小姐是第199个这么说魏某的!” 孔幼楚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再次笑出了声。 她突然发现,跟魏无羡聊天很有意思。 不像跟其他男子聊天,动不动就之乎者也,故作高雅。 眼前这个男人,说话风趣,从不做作,与其相处,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 PS:今日三更奉上,求催更,求五星好评,求免费礼物,求关注,求加书架!番茄跪谢! 番茄作者主页有粉丝群,有兴趣的兄弟可以加一下,有什么意见也可以提,番茄主打一个听劝! 第242 章 你的爱情保质期,难道只有三秒吗?! 魏无羡看着那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又看了看身形柔弱的孔幼楚,犹豫了片刻。 原本,他是怕孔幼楚把藏书楼整理好后,就不会经常来了。 她不常来,小老弟就没机会了。 但现在,孔幼楚已经明确表示对小老弟无意,他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孔小姐,我有个法子,能让藏书楼的整理工作事半功倍!” 孔幼楚眼眸一亮:“什么法子?” 魏无羡便将后世图书馆管理的那一套体系,简单地给她讲了一遍。 分类编号、目录索引、借阅登记、定期盘点…… 孔幼楚连忙取来纸笔,将他说的都记了下来。 魏无羡又带着她在藏书楼里转了大半圈,指着各个区域,交代注意事项。 孔幼楚一边听一边记,眸中满是惊叹和钦佩。 这个男人懂的真多! 忙了大半天,眼看时间已至正午,孔幼楚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轻声道: “魏大郎君,我得去给祖父送饭了,今日多谢你!” 魏无羡摆手:“孔小姐客气了,既有事,便先去忙吧!” 孔幼楚朝他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望着那窈窕的背影,消失在藏书楼门口,魏无羡不禁苦笑。 他原以为凭着自己的帮忙,魏书玉能追上孔幼楚。 没想到孔幼楚在男女之情上,对精神契合如此看重,根本没有任何妥协的意思。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什么日久生情一说。 这姑娘,倒是活得通透! 魏无羡正想着,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魏书玉快步走了过来,一脸兴奋:“大哥!长孙冲告假三天!大哥牛逼啊!” “你是没看到长孙冲那脸色,啧啧啧……绿的跟绿毛龟似的!” 魏无羡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二郎啊,大哥有件事想告诉你,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魏书玉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苦着脸,沮丧道:“大哥,幼楚她……是不是又拒绝我了?” 魏无羡点头:“是啊,她说不喜欢你这款的。” 魏书玉脸一垮:“呜呜呜……大哥……我……” 魏无羡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哭什么哭!丢不丢人!”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小老弟:“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你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凭你的身份,凭你的地位,要什么女人没有?!” “精神点!别丢份!” 魏书玉捂着脑门,红着眼眶:“大哥,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我对女人已经不感兴……” 话还没说完,一道脆生生的女声传入二人耳中。 “两位郎君,我阿姐想请你们吃饭,可否赏脸?” 魏无羡转头一看。 只见孔幼楚和一名少女朝这边走来。 说话的正是那名少女。 少女二八年华,明眸善睐,面若桃花,秀眸弯弯,带着笑意,穿着一袭粉色袄裙,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靓丽的气息。 魏书玉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少女,小声喃喃道:“大哥……我感觉我又恋爱了。” 魏无羡:“……” 小老弟,你的爱情保质期,难道只有三秒吗?! 孔幼楚和那名少女走到二人面前。 孔幼楚介绍道:“这是我堂妹,孔云舒。” 孔云舒朝二人盈盈一礼:“云舒见过两位郎君!” 那声音,清脆悦耳,像黄莺出谷。 接着孔幼楚解释了一番,原来是她为了感谢兄弟俩这段时间帮忙整理藏书楼,她想请二人吃饭答谢。 之所以叫上孔云舒,是因为她一个女子请魏无羡和魏书玉两个大男人吃饭不太合适,所以才叫上了孔云舒。 魏无羡还没说话,魏书玉的头已经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好好好!好啊!吃饭好!孔小姐真是太客气了!其实不用请的,我们也没帮什么忙……不过既然请了,那就却之不恭了!走走走,吃饭去!” 魏无羡看着小老弟这副德行,彻底无语了。 一行四人出了国子监,来到了悦来楼。 此时正是午饭时分,酒楼里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魏无羡要了个雅间,四人落座。 孔幼楚和孔云舒坐一边,魏无羡和魏书玉坐另一边。 小二上了茶,递上菜单。 魏无羡把菜单推到孔幼楚面前:“孔小姐,你们点吧。” 孔幼楚摇头:“还是魏大郎君点吧,我们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什么菜色好吃。” 魏无羡也不客气,点了几道招牌菜,要了一壶桂花酿。 菜很快上齐,四人边吃边聊。 席间,孔云舒表现得格外活跃。 她一会儿问魏无羡的诗,一会儿问魏书玉的学业,嘴巴几乎没停过。 魏书玉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话比平时多了十倍。 孔云舒问一句,他答十句。 孔云舒笑一下,他跟着傻笑半天。 那模样,活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狗。 魏无羡看在眼里,心中暗叹。 小老弟不仅舔,还是个恋爱脑,没救了! 不过……这孔云舒看着倒是挺活泼可爱的,比孔幼楚那寡淡的性子,更适合小老弟这傻白甜。 孔幼楚看着堂妹这副模样,也是哭笑不得。 她轻咳一声,给孔云舒夹了块羊肉:“云舒,多吃点。” 孔云舒这才收敛了些,低头吃菜。 魏无羡举起酒杯:“来,多谢两位款待,敬你们一杯。” 四人举杯,孔幼楚和孔云舒姐妹俩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两刻钟后,酒足饭饱,四人出了悦来楼,在门口告别。 马车辚辚驶离。 魏书玉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傻笑了半天。 魏无羡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别看了,人都走了。” 魏书玉回过神,嘿嘿一笑:“大哥,你觉得云舒怎么样?” 魏无羡挑眉:“怎么?又看上人家了?” 魏书玉挠挠头:“我觉得……她挺好的。” 魏无羡无奈道:“行了,先回去,路上再说!” 兄弟俩上了马车,朝郑国公府驶去。 魏书玉靠在车壁上,一脸傻笑。 魏无羡忍不住问:“二郎,你是真喜欢孔云舒,还是只是一时兴起,图个新鲜?” 魏书玉认真道:“大哥,我觉得……我是真喜欢。” 魏无羡挑眉:“哦?说说看!” 魏书玉道:“云舒不一样,她笑起来很好看,说话也很好听,而且……而且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魏无羡无语道:“那你喜欢孔幼楚的时候,不也觉得她看你的眼神有光吗?” 魏书玉尴尬挠头:“那个……可能是我看错了!” 魏无羡叹了口气:“二郎,大哥跟你说实话,孔幼楚确实不适合你,她性子太过寡淡,她要的,是能与她精神契合的人,你……还差了点!” 魏书玉神色一黯,没有说话。 魏无羡继续道:“但是孔云舒不一样,她活泼开朗,跟你很搭,而且……大哥看得出来,她对你有意思。” 魏书玉猛地抬头:“真的?!” 魏无羡点头:“真的,刚才吃饭的时候,她看了你十七次,笑了二十三次!” 魏书玉一脸正经:“大哥,你……你数了?” 魏无羡点头,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不然呢?所谓细节决定成败,想要追女孩子,你得学会观察,懂吗?!” 魏书玉连连点头,激动得俊脸通红:“那……那大哥,我该怎么办?” 魏无羡沉吟道:“先别急!孔幼楚那边刚拒绝你,你就立马去追人家堂妹,传出去不好听,先缓几天,等过些日子,再想办法接触!” 魏书玉忙不迭点头:“大哥说得对!我听大哥的!”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摇头失笑。 他原以为小老弟是个痴情种,没想到…… 不过这样也好,总比在一棵树上吊死强! 第243 章 太史令果然有巧夺天工之能啊! 魏无羡回到郑国公府,美美地睡了个午觉。 梦里,他正左手搂着李丽质,右手抱着崔有容,两女一个清冷如月,一个童颜……,正笑得花枝乱颤。 “公子!公子!” 小荷的声音把他从美梦中拽了出来。 魏无羡迷迷糊糊睁开眼,一脸幽怨:“小荷,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小荷一脸茫然,眨了眨秀眸:“公子,什么差一点?” 魏无羡摆手,懒得解释。 小荷连忙道:“公子,太史令派人来了,说请您过去一趟!” 魏无羡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莫非是那淳罡纺织机造出来了?!对了,还有那手表! “快!小荷快伺候我更衣!” 他光着脚跳下床,差点被自己的裤子绊倒。 小荷捂嘴偷笑,连忙帮他穿衣洗漱。 刚收拾妥当,走出东偏院,薛仁贵就匆匆迎了上来。 “大人,白薇姑娘来了,说请您过公主府一叙。” 魏无羡脚步一顿。 李丽质也找他? 他想了想,点头道:“行,那就先去公主府。” 出了郑国公府,白薇驾着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魏无羡上了车,马车一路疾驰,直奔长乐公主府。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前。 白薇引着魏无羡进了后院,李丽质正坐在亭子里赏雪。 见他来了,她起身迎上来,清丽绝俗的脸上浮起盈盈笑意:“魏郎来了!” 魏无羡上前握住她的柔荑,关切问道:“长乐找我有事?” 李丽质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隐户的事处理得如何了,顺便……想你了。”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俏脸发烫,耳根微红。 魏无羡心头一荡,拉着她坐下,把隐户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两人温存腻歪了一会儿。 忽然魏无羡想起正事:“长乐,我得去太史局一趟,太史令那边有好消息,纺织机和手表都弄出来了。” 李丽质眸光一凝:“太史局?” 魏无羡见她这副表情,嘴角一抽,知道她想歪了,连忙解释:“是正事,跟高阳没关系!” 李丽质莞尔一笑:“魏郎急什么?我又没说什么。” 她顿了顿,站起身来:“正好我也想看看那纺织机和手表是什么样子,一起去吧。” 魏无羡嘴角微抽。 这妮子,嘴上说没多想,身体却很诚实,分明是想跟着去看看他跟高阳是不是真有什么。 他也不点破,点头道:“行,那就一起去!” 两人出了公主府,上了马车,直奔太史局。 两刻钟后,马车在太史局门口停下。 魏无羡掀帘跳下马车,随即搀扶李丽质下了马车。 门口小吏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魏大人来了!快请进!” 魏无羡已经是太史局的常客,小吏们都认得他。 魏无羡带着李丽质穿过熟悉的院子,来到一间大厅。 厅内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 袁天罡和李淳风相对而坐,正捧着茶盏谈笑风生。 两人都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聊的却是。 “淳风,你那纺织机的齿轮,我觉得还能再优化优化……” “国师,那是我按图纸精密打磨的……” 高阳坐在一旁,一袭玄色道袍,正给两人煮茶倒茶,道袍宽大,却遮不住她那玲珑的身段。 见魏无羡和李丽质进来,袁天罡和李淳风连忙起身行礼:“见过长乐公主殿下!” 李丽质颔首:“国师、太史令不必多礼。” 魏无羡朝二人拱手:“国师、太史令,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然后他转向高阳:“见过高阳公主殿下。” 高阳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魏大郎君不必多礼。” 高阳随即起身,朝李丽质盈盈一礼:“高阳见过长乐姐姐!” 李丽质微微一笑,上前扶起她:“你我姐妹,不必多礼!”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清冷如月,一个明艳似火,倒是各有千秋。 魏无羡顾不上寒暄,迫不及待地问:“国师、太史令,可是那淳罡纺织机有进展了?” 李淳风点头:“不错!贫道已按魏大人的图纸造出来了!” 魏无羡大喜:“太史令果然有巧夺天工之能啊!”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他当初在武功县就尝试过改良织机,结果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精密机械这东西,看着简单,真要造出来,需要对材料、结构、力学都有很深的理解才行。 李淳风这种技术大牛,简直是国宝级人才。 袁天罡抚须道:“除了纺织机,还有那个随身计时器,也已经弄出了几个,魏大人要不要去看看?那些东西如今都在工坊里。” 魏无羡眼睛更亮了。 手表!穿越三年,终于能戴上手表了! 他连忙道:“走走走,赶紧去看看!” 他随即看向李丽质:“长乐,要不要一起去?” 李丽质摇头:“魏郎去就行了,我在这里陪高阳说说话。” 魏无羡点头,跟着袁天罡和李淳风出了大厅。 工坊就在后院,推门进去,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十几个工匠正埋头忙碌,刨花飞溅,锤声叮当,墙角堆满了木料和铜件。 魏无羡一眼就看到了那台纺织机。 它太显眼了,比寻常织机大了一圈,木架结构精密复杂,齿轮、连杆、踏板,环环相扣。 魏无羡快步上前,上下左右仔细打量。 手工打磨的钢质齿轮,咬合紧密,连杆机构设计巧妙,能把踏板的往复运动转化成织梭的快速穿梭。 机架上还预留了多个调节孔,可以根据布料幅宽调整。 他坐到机前,踩动踏板试了试。 “咔嗒咔嗒~” 织梭来回穿梭,动作流畅,比寻常织机快了数倍不止。 魏无羡赞道:“不错不错!” 李淳风站在一旁,微笑道:“贫道按魏大人的图纸,反复打磨了两月,光是齿轮就重做了七八次!” “这织机若是推广开来,一天能织的布,抵得上寻常织机三天的量,而且只需要一人便可操作!” 魏无羡毫不吝啬夸奖道:“太史令简直是我大唐第一巧匠!” 李淳风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不敢当,都是魏大人的图纸设计得好!贫道不过是依样画瓢罢了!” 魏无羡急声问:“这纺织机目前可否量产?” 李淳风点头:“可以,已经送了四五台去作坊了,只是刚开始不熟悉,产量不高,一天也就造个一两台,等工匠们熟练了,产量会慢慢提高,只是还需要时间。” 魏无羡大喜:“无妨,慢慢来,太史令你只管往死里造,钱不是问题!我会让人送来!” 李淳风闻言,顿时喜上眉梢。 这纺织机可是个好东西,若是能大力推广普及,以后百姓就不愁没衣穿了。 最重要的是这纺织机叫“淳罡纺织机”!一旦普及流传,嘿嘿…… 第244 章李丽质:他是你永远得不到的男人 袁天罡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几个小物件,递了过来:“魏大人,你看看这个。” 魏无羡接过一看,瞳孔一缩。 手表!真的是手表! 他低头仔细打量。 表盘是铜制的,直径约两寸,上面刻着十二个阿拉伯数字,这是他在图纸上特意标注的。 袁天罡和李淳风对这简易数字非常感兴趣,很快就融会贯通了。 表盘上有两根指针,一长一短,正在缓缓移动。 表身用精细的铜件打造,打磨得光滑圆润,表带是皮质的,可以系在手腕上。 魏无羡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又看了看窗外的日轨,再对比屋里的沙漏。 三者时间相差无几! 他脸上的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穿越三年多了,他做梦都想拥有一块手表。 现在,终于实现了! 虽然这手表没有后世的那么精美,功能却一点不差。 他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太史令,国师,你们太牛了!” 袁天罡和李淳风相视一笑。 李淳风道:“魏大人,这随身计时器,贫道给它取了个名字,就叫淳风计时仪!” 袁天罡一听就怒了:“什么淳风计时仪?它明明叫天罡计时仪!” 魏无羡一张脸顿时拉成了驴脸。 他娘的,这两个牛鼻子还要不要脸了?纺织机争署名权也就罢了,现在连手表都不放过!这名声就那么重要吗? 袁天罡和李淳风见他脸色不对,顿时闭嘴不言。 魏无羡看着二人道:“国师,太史令,等这纺织机和计时仪能实现量产,我再给两位一些好东西!这计时仪的署名权嘛……” 袁天罡和李淳风一听魏无羡手上还有好东西,顿时双眼放光,齐声道:“这署名权,魏大人决定就好!” 魏无羡点头,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窗外天空:“天地有常,日月有序,时辰轮转,便是天之机!” “世人靠观日、靠漏壶,只能粗定时辰,唯有此物,以人力复刻天地运转之律,把日月时辰握于腕间……” 袁天罡和李淳风神色激动。 天地轮转,暗合阴阳,莫非魏无羡是想把此物命名为道门神物? 可以想象,随着此物普及流传,道门的地位将会大大提升! 顿了顿,魏无羡说道:“不如此物就叫无羡天机表!” 李淳风、袁天罡:“(′_`)” 半晌,二人齐声赞道:“妙!此名甚妙!物如其名,实乃妙不可言!” 魏无羡骚骚一笑:“嘿嘿……低调低调!” 李淳风和袁天罡一脸黑线。 你既然想低调,为何不把署名权给我们? 魏无羡数了数,袁天罡一共拿了五个手表出来:“国师,这五个我都要了!” 袁天罡点头:“魏大人尽管拿去,若是还需要,等做好后,贫道自会派人送去府上!” 魏无羡把五个手表收好,看向纺织机:“对了,这纺织机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三人围着纺织机,又讨论起来。 魏无羡把后世的一些纺织原理,结合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提了不少建议。 袁天罡和李淳风一边听一边记,时不时还争论几句。 “淳风,我觉得这个齿轮可以再优化一下……” “国师,那是传动比的问题,不是齿轮的问题……” 魏无羡看着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忍不住笑了。 这两位当世高人,平时仙风道骨,一碰到技术问题,就变成了两个老小孩。 与此同时,大厅内。 李丽质和高阳相对而坐,茶香袅袅,气氛却有些微妙。 两人都没说话。 李丽质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高阳也不急,慢悠悠地煮着茶,偶尔抬眼看向李丽质。 良久,李丽质放下茶盏,开口问道:“高阳,父皇已下旨取消你和房家二郎的婚约,你为何还要待在道观?不回公主府?” 高阳柳眉微挑:“取消了又怎样?没了房二郎,还有张二郎、赵二郎。”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身为女子,尤其是皇家公主,婚姻大事向来由不得自己!” “与其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还不如留守道观,终身不嫁。” 李丽质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当初逃婚的事。 若不是那一夜阴差阳错遇到魏无羡,她现在的处境,怕是比高阳还要惨十倍。 高阳看了她一眼,感叹道:“还是长乐姐姐命好啊,遇到了此生良人,真是羡煞妹妹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李丽质微微一笑:“高阳妹妹不必如此沮丧,好男儿多的是,总有适合你的那一个!” 高阳眸中闪过一丝狡黠:“长乐姐姐说得没错,我喜欢的那个人,确实出现了!” 李丽质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不知那人是谁?竟有这等福气,被高阳妹妹喜欢?” 高阳嫣然一笑:“长乐姐姐不妨猜猜看!” 李丽质摇头:“长安青年才俊,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我怎猜得出来?我又不是高阳妹妹肚子里的蛔虫。” 高阳定定地看着她:“长乐姐姐当真不知道吗?” 李丽质轻抿红唇:“不知道!” 高阳轻叹一声:“长乐姐姐,你我姐妹就不必打哑谜了,我知道,你定然是知道的!” 李丽质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我和魏郎大婚在即,还请高阳妹妹自重些,莫要自误!” 高阳眸光闪烁:“你和他不是还未成婚?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李丽质脸色骤冷:“高阳妹妹,你这是何苦呢?” 高阳针锋相对:“那长乐姐姐新婚之夜为何要逃婚呢?长孙冲都给你下药了,你何不顺水推舟,与他成就好事?你又是何苦呢?” 李丽质凤眉一挑,冷声道:“高阳,你放肆!” 高阳毫不退缩:“要说放肆,谁能比得过长乐姐姐?还未成婚,便和人家睡在一起了!”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淡淡道: “然后呢?总比高阳妹妹穿着丝袜招摇过市,伤风败俗,丢尽皇家颜面要好!” 高阳脸色一变:“你……” 李丽质打断她:“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仕女宴上,你穿着丝袜赴宴,大家都看到了。” 高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那又如何?你别忘了,他弄出来的丝袜,第一个送给的是谁,第一个看我穿丝袜的,又是谁!” 李丽质瞥了她一眼:“那又怎么样?我才是他的未婚妻!他要娶的是我,不是你!” “他是你永远得不到的男人,所以,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 PS:兄弟们,今日文思泉涌,提前码完,三更奉上!还请兄弟们多多支持! 第245 章 国师也觉得我是在强求? 高阳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挑衅:“痴心妄想?呵呵……长乐姐姐莫非忘了崔有容?” “博陵崔氏嫡女的身份,貌似不输于你吧?” 她看了一眼李丽质的胸口,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人家的身材比你好多了,容貌也不逊色于你,等日后她入了魏家门,你除了嫡长公主的身份,还有什么优势可言?” 李丽质低头看了看胸口,不由脸色一沉。 高阳继续道:“长乐姐姐,我若进了魏家门,咱们姐妹联手,定能让你的正妻之位稳如泰山!” 李丽质怒道:“高阳,你住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魏无羡的声音:“长乐!看看这是什么?” 两女顿时偃旗息鼓,面带微笑,仿佛刚才激烈争吵的不是她们一般,齐齐转头朝门口看去。 只见魏无羡大步走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袁天罡和李淳风跟在后面,两人还在争论着什么。 “长乐,你看!” 魏无羡献宝似的把手表递到李丽质面前。 李丽质接过,低头细看。 铜制的表盘,精致的指针,皮质的表带……她不懂机械原理,但也看得出来,这东西做得极为精巧。 “这就是魏郎说的手表?” 魏无羡点头:“对!能随身携带的计时器,想看时间随时看!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无羡天机表,怎么样?好听吧!” 李丽质:“(′?`〃)” 高阳:“(ー`′ー)” 魏无羡笑道:“长乐,这个就送给你了!看时间方便!” 李丽质看着他,眸中满是柔情。 刚才和高阳交锋时的冷意,此刻已荡然无存。 高阳在一旁看着,心里酸溜溜的。 她看了看魏无羡手里的手表,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凭什么李丽质有,她没有? 她轻咳一声:“魏大郎君,这手表……还有多余的吗?” 魏无羡瞥了她一眼,纠正道:“这叫无羡天机表!” 高阳撇了撇嘴。 魏无羡挑眉:“高阳公主也想要?” 高阳点头,眸中满是期待之色。 魏无羡摇头:“我总共就五个,已经分配好了,暂时没有多余的了,非常抱歉!” 高阳脸色一僵。 李丽质嘴角微扬,没说话。 袁天罡和李淳风在一旁看着,老神在在,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高阳轻咬红唇,直勾勾地盯着他:“魏大郎君,上次在太史局门口,你可是抱过我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魏无羡:“……” 李丽质脸色一变。 袁天罡和李淳风对视一眼,默契地战术性后退了几步。 魏无羡干咳一声:“那个……高阳公主殿下,当时是你自己扑过来的,我只是……呃,扶了你一把。” 高阳美眸眨了眨:“扶了一把?那你手放哪了?” 魏无羡老脸一红。 李丽质冷声呵斥:“高阳,你够了!” 高阳耸耸肩,不再说话,只是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魏无羡连忙转移话题:“那个……国师、太史令,咱们还是继续聊聊纺织机的量产问题吧!” 袁天罡和李淳风连忙点头:“对对对!量产问题很重要!” 于是三人又讨论起来。 李丽质和高阳站在一旁,谁也没再说话。 只是空气中,隐隐有火花闪烁。 从太史局出来,已是傍晚时分。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 车厢内,李丽质靠在魏无羡肩头,轻声问:“魏郎,你和高阳……真的没什么?” 魏无羡苦笑:“真没什么,她就是想气你,你看不出来?” 李丽质蹙眉:“我知道,可是……” 魏无羡揽住她的香肩,安慰道:“好啦,别想太多,相信我!” 李丽质轻轻“嗯”了一声,随即感觉柳腰一紧,她不由惊呼出声:“魏郎,你的手……” 魏无羡嘿嘿一笑:“我的手怎么了?” 李丽质小粉拳直捶他胸口,嗔道:“你坏死了!” 魏无羡挑眉:“是吗?那我再坏一点?” 片刻之后,李丽质眸光迷离,俏脸潮红,嘤咛一声,趴在了他的怀中。 马车辚辚而行,驶向郑国公府。 窗外,雪落无声。 太史局大门口,高阳望着远去的马车,久久不动。 袁天罡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公主殿下,有些事,强求不得。” 高阳转头看他:“国师也觉得我是在强求?” 袁天罡摇头:“贫道只是觉得,公主殿下值得更好的人,他已经和长乐公主殿下私定终身,无法更改,公主殿下又何必强求?” 高阳笑了:“更好的人?这世间还有比他更好的人吗?” 她转身,快步进了太史局。 袁天罡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轻叹一声。 命数已改,福祸相依,未来犹如一团迷雾,连他也看不清了。 ……… 翌日,皇宫,太极殿,早朝。 李世民端坐龙椅,下方文武百官肃立两旁。 今日的气氛,格外诡异。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往两个人身上瞟。 这两个人就是盖文达和陆德明! 这两位国子监的老儒脸上各架着一副琉璃眼镜,在百官之中,格外扎眼。 崔民干和孔颖达看着俩老货,心里那个气啊。 他和孔颖达是最先得到眼镜的,本想着低调些,不想招摇,结果倒好,这俩老货直接戴着上朝了! 早知如此,他就该第一时间戴着眼镜来上朝! 孔颖达也是一脸便秘的表情,心中暗骂盖文达和陆德明不当人子。 盖文达感受到他的目光,不但不收敛,反而挺了挺胸,把眼镜扶正,朝孔颖达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孔颖达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李世民目光扫过群臣,一眼就看到了那两副闪闪发光的眼镜。 他眉头一挑。 这是什么玩意儿? 再看百官,一个个都心不在焉,眼睛直往俩人脸上瞟,哪有心思商议朝事? 李世民轻咳一声,看向盖文达和陆德明,开口问道:“咳咳……两位爱卿,你们脸上戴的是何物?”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人脸上。 盖文达和陆德明感受着那万众瞩目的目光,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他们挺直腰板,正要开口回答…… “回陛下,此物名为眼镜,乃是魏县令送给他们二人的!” 孔颖达抢先一步,直接把话抢了过去。 陆德明和盖文达同时转头,朝孔颖达怒目而视。 孔颖达对此恍若未见。 第246 章 这混账,有好东西竟然不想着孝敬他这个老丈人?! 眼镜? 李世民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哦?这眼镜有何作用?” 孔颖达正要回答…… “回陛下,戴上这眼镜,能够视物清晰,让眼睛无比舒适!” 崔民干抢先一步,直接把话接了过去。 他傲然地瞥了孔颖达一眼,继续道:“臣也有一副,戴上之后,臣感觉犹如回到了三十年前,看东西非常清楚!” 孔颖达脸都黑了。 盖文达和陆德明更是脸色铁青。 他们俩才是今天的主角好不好?怎么话全让别人说了?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都不禁双眼一亮。 尤其是一些年纪大的老臣更是激动得浑身发颤,面色涨红。 戴上这东西能让人视物清晰?! 他们每天批阅文书,视物模糊,苦不堪言,这东西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魏征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 魏无羡也送了他一副,他一直没戴,觉得自己视力还行,没必要。 可看着自己儿子弄出来的东西,被这四个老货拿来显摆,心中很是不爽。 这风头,明明应该是他的! 李世民狐疑地看着崔民干:“崔卿,这叫眼镜的东西,真有如此神奇?” 崔民干正色道:“回陛下,老臣怎敢在陛下面前说谎?” 孔颖达、盖文达、陆德明三人也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 “确实如此!” “臣等可以作证!” “戴上之后,看书再也不用凑那么近了!” 李世民一张脸顿时也拉了下来。 这混账!手里有这么好的东西,竟然不想着孝敬他这个老丈人?!反而送给几个外人,简直岂有此理! 他今年虽然才三十五岁,但常年熬夜批奏折,加之年轻时连年征战,吹风淋雨,导致视力越来越差。 看东西越来越模糊,有时候还会出现重影。 站在文官之首的房玄龄心中暗自思忖。 看来以后得多跟魏无羡走动走动才是,这小子好东西是真的多! 这眼镜就不说了,就说那丝袜,还有那文胸……啧啧啧。 他的夫人卢氏穿上后,那简直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想到昨晚的疯狂,他不由老脸一红,揉了揉酸痛的老腰。 长孙无忌也是目光闪烁,显然对这眼镜很是心动,他的视力也不怎么好! 可以说,贞观一朝的文臣,就没几个视力好的。 毕竟他们每天都要看大量的文书,这个时代又没有电灯,不近视才怪! 程咬金和尉迟恭等一众武将也是心动不已。 他们虽然近视不严重,但那东西戴在脸上,看起来就很有文化的样子,倍有面子! 而且谁家里没有几个老人呢? 程咬金凑到尉迟恭耳边,小声道:“老黑,回头咱们也找那小子弄一副,戴上装装文化人!” 尉迟恭点头:“嗯,有道理,那小子有这么好的东西还藏着掖着,忒不地道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百官鱼贯而出。 魏征刚走出太极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魏兄!老夫与你相交多年,你可得帮我弄一副眼镜啊!” “魏大人!咱们可是同乡!你不能见死不救!” “老魏!咱俩当年一起打过仗,你可不能忘了老兄弟!” “魏公,家母眼睛不好,能不能……” ……… 魏征被围在中间,耳边“嗡嗡嗡”声一片,头都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往下压了压:“诸位!诸位稍安勿躁!”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魏征一脸无奈:“老夫回去会问问大郎,但此事老夫做不了主,还得看大郎的意思,诸位莫怪!都散了吧,别耽误了公事!” 众人这才纷纷散去,临走还不忘叮嘱: “魏公,可别忘了啊!” “我们静候佳音!” ……… 魏征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离去的背影,哭笑不得。 他性情刚直,犯颜直谏,这些年,没少弹劾同僚,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平时这些人跟躲瘟神一样的躲着他,这会儿倒是热情得很。 果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他摇摇头,大步朝宫门外走去。 立政殿。 长孙皇后刚备好早膳,便听清竹来报:“皇后娘娘,高阳公主殿下求见!” 高阳? 长孙皇后一愣,随即脸上浮起笑意:“宣!” 清竹领命而去。 片刻后,一道火红的身影步入殿中。 高阳今日穿着一袭火红宫装,衬得肤白如雪,眉眼明艳,她走到长孙皇后面前,盈盈一礼:“儿臣高阳,见过母后!” 长孙皇后连忙上前一把扶起,柔声道:“高阳,快起来!” 她上下打量着高阳,眸中满是慈爱。 高阳的母妃早逝,虽由奶娘抚养,但长孙皇后身为后宫之主,平日里也对她操心不少,一直视若己出。 高阳直起身,看了一眼食案:“母后,这是在给父皇准备早膳?” 长孙皇后含笑点头:“是啊,你父皇他此刻应该下早朝了,高阳若没吃的话,正好陪你父皇用些。” 高阳嫣然一笑:“好啊!我已经好久没同父皇一起用早膳了!”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脸色铁青的李世民大步走了进来。 长孙皇后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上前为他拍背顺气:“陛下,是不是魏征又气你了?” 李世民摇头,咬牙切齿道:“不是魏征!是那小子!朕视他为女婿,他却……” 话未说完,他看到了立在食案旁的高阳,脸色瞬间缓和,惊喜道:“高阳来了!” 高阳上前,福身行礼:“高阳见过父皇!” 李世民抬手虚扶:“高阳不必多礼!” 他上下打量着女儿,眼中满是心疼,比先前清减了不少,下巴都尖了。 “高阳,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高阳微微一笑,上前挽着他的胳膊,撒娇道: “父皇,修道嘛,自然是要清心寡欲,少吃荤腥,饮食清淡!” “父皇,您别看儿臣瘦,身子骨硬朗着呢!” 李世民见她眉眼清亮,面色红润,不禁点头:“嗯,气色还不错,看来修道确实对身体大有裨益啊!” 高阳挽着他的胳膊,在食案旁坐下。 她拿起碗,盛了一碗粥,拿勺子舀了一点,吹了吹,递到李世民嘴边:“父皇,来,喝粥!” 李世民笑着张开嘴,任由高阳服侍。 高阳就这么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到李世民嘴边。 她一边喂,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李世民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高阳的母妃早逝,加之高阳性格活泼讨喜,深得他的宠爱。 自从赐婚房遗爱后,高阳就很少进宫了。 如今,婚约取消,曾经那个活泼开朗的高阳又回来了! 长孙皇后站在一旁,看着这父女和谐的一幕,秀丽白皙的脸上满是欣慰之色。 第247 章 李世民:荒唐!你一个公主,竟然想给他做妾?! 喂完一碗粥,高阳放下碗,又拿起一块点心,递到李世民嘴边: “父皇,尝尝这个!儿臣记得您最爱吃这个了。” 李世民接过,咬了一口,满意点头:“嗯,不错!” 他看着高阳,笑着问:“高阳,你今日进宫,就只是为了陪父皇用膳?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直说即可!” 所谓知女莫若父,高阳什么性子,他太了解了,如此殷勤,必然是有事。 长孙皇后笑脸盈盈:“是啊,高阳,有什么事尽管说,别憋在心里,父皇和母后为你做主!” 高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模样,扭扭捏捏,活像个怀春的少女。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面面相觑。 在他们印象中,高阳向来直来直往,有什么说什么,什么时候有过这番小女儿姿态? 莫非……高阳有意中人了?! 夫妇俩眼中同时闪过喜色。 一定是这样! 李世民连忙给长孙皇后递了个眼色。 长孙皇后会意,上前拉着高阳的小手,柔声问道:“高阳,你是不是看上哪家郎君了?跟母后说,母后替你做主!” 高阳一脸惊喜道:“母后,您真的会替儿臣做主吗?” 长孙皇后点头:“那是自然!只要高阳你喜欢,不管是谁,母后都会替你做主!” 高阳又看向李世民:“父皇,您……” 李世民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高阳,你尽管说!只要是你喜欢的,父皇一定成全你们!” 他现在恨不得马上把高阳嫁出去! 没办法,自从高阳穿着丝袜招摇过市赴仕女宴后,骄纵跋扈的名声彻底传遍了长安。 卢氏上次进宫那么一闹,李世民无奈只能下旨取消了高阳和房遗爱的婚约。 后来他私底下向几家大臣明里暗里表示,想让他们家的子弟做驸马,迎娶高阳。 结果无一人应承,一个个都找各种理由推脱。 这可把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给愁坏了。 如今高阳好不容易有喜欢的人,他们自然是无不应允。 夫妇俩甚至已经决定了,不管高阳喜欢的是权贵子弟还是平民百姓,他们都同意! 只要能嫁出去就行! 高阳看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那热切的眼神,故作忐忑地问道:“父皇、母后,真的吗?只要是高阳喜欢的,你们都会答应?” 呃……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相视一眼,心头没来由涌起一股不妙之感。 高阳喜欢的,不会是…… 不不不!不可能! 夫妇俩将那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齐齐点头。 高阳见状,心中暗喜。 她深吸一口气,一脸认真道:“父皇、母后,我喜欢的人是:魏无羡,儿臣想嫁给他!”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李世民猛地一拍食案,怒道:“胡闹!那小子和长乐已有婚约,年底马上就要大婚了!你和他不可能!” 长孙皇后也连忙劝道:“是啊,高阳,长乐和他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年底便要大婚,你怎能喜欢上他呢?你们两个不合适!” 高阳一脸委屈:“父皇、母后,你们刚刚不是答应儿臣,儿臣无论喜欢谁,你们都会支持同意吗?” 李世民气得胡子直翘:“谁都可以!唯独他不行!” 高阳倔强地梗着脖子:“为什么不行?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平常吗?” 李世民脸都黑了:“荒唐!你一个公主,竟然想给他做妾?!” 长孙皇后一张红艳的小嘴张成了O型。 她做梦也没想到,高阳竟然也想嫁给魏无羡。 两位公主共侍一夫?这简直闻所未闻!太荒唐了! 高阳毫不退缩:“为什么不行?博陵崔氏嫡女,身份不输公主,她都能嫁给魏无羡,为何我不行?!” 李世民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指着高阳,浑身发颤:“你……” 他就知道,这粥不是那么好喝的,这个逆女! 长孙皇后连忙上前,为他拍背顺气,一边对高阳道:“高阳,你不要胡闹!两位公主同嫁一夫,纵观史册,就没这个先例!传出去让人笑话!” 高阳眼眶都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是母后,儿臣清白已失,此生再也嫁不得他人!” “什么?!” 李世民一双虎目瞪如铜铃,颤声问道:“高阳,你说什么?!那小子欺负你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那是愤怒,是心疼,是自家小白菜被猪拱了的绝望。 长孙皇后却冷静得多。 她上下打量了高阳一番。 作为后宫之主,又是过来人,她一眼就能看出此时的高阳还是女儿身。 “高阳,你还是女儿身,何来欺负一说?” 李世民一听自家小白菜还没被拱,不禁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高阳故作娇羞,低下头,小声道:“母后,儿臣和魏无羡虽没有夫妻之实,但已有肌肤之亲。” “他是第一个看我穿丝袜的男人,也是第一个抱我的男人,更是第一个走进我心里的男人,儿臣此生非他不可!” 李世民黑着脸:“看你穿丝袜的男子,又不止他一个!若是抱一下就要嫁给他,那岂不是太随便了?这个理由不成立!” 高阳抬起头,眸中满是坚定:“我已认定魏无羡是儿臣此生良人,若是父皇母后不允,儿臣宁愿终生不嫁,孤独终老!” 李世民气得脸色铁青:“你放肆!你……” 长孙皇后连忙劝道:“高阳,你莫要胡闹!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高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触地:“请父皇母后成全!”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高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长孙皇后心中一动,她上前扶起高阳,柔声问道: “高阳,你说无羡是你此生良人,非他不嫁,可你有没有问过他的意见?他愿意娶你吗?” “这婚姻大事讲究你情我愿,纵然你是公主,亦不可强求啊!” 高阳闻言,顿时紧抿红唇,脸色有些难看。 魏无羡对她如此冷淡,别说娶她,连一块手表都不愿意给她。 李世民双眼一亮,心中暗赞。 观音婢这一军,将得好! 他连忙附和:“对对对!高阳啊,朕虽然是大唐的皇帝,但也不能强迫别人娶你!万一那小子不愿意,朕总不能把他绑来与你拜堂吧?” 高阳轻咬红唇,沉默片刻。 而后,她抬起头,坚定道:“儿臣非他不嫁!请父皇召他入宫,一问便知!” 李世民见她还不死心,只得看向守在殿门口的张阿难,吩咐道:“阿难,你快去把那小子召进宫来!” 张阿难躬身应诺,转身快步离去。 ………… PS:求催更,求五星好评,求免费礼物,求加书架,求关注!番茄拜谢! 番茄作者主页有粉丝群,有兴趣的兄弟可以关注进群讨论交流! 第248 章 再尚一位公主?还有这好事呢?! 想到魏无羡对自己的疏离,高阳心念电转。 一会儿魏无羡来了,万一直接拒绝她,那她这脸往哪儿搁? 她可是大唐公主,天之骄女,若是被当众拒绝,传出去还怎么见人? 不行,得想个办法! 她美眸一转,计上心来。 “父皇,母后!” 高阳看向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一脸认真道:“你们想听他的真话还是假话?” 李世民板着脸:“当然是真话!” 长孙皇后疑惑问道:“高阳,你为何这么问?” 高阳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等他来了,父皇和母后可不能给他甩脸色,更不能以大义压他。” 她顿了顿,继续道:“父皇需和颜悦色地问他,若让他再尚一位公主,他选谁?”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这提议不错!若是一来就给魏无羡甩脸色,只怕他会强烈抗拒。 那小子吃软不吃硬,你越凶,他越跟你对着干。 李世民对此深有体会,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表情。 行,待会儿朕就装一回慈祥岳父! 就在这时,清竹悄步入殿,躬身禀报:“陛下、皇后娘娘,城阳公主殿下求见!” 长孙皇后笑道:“城阳又来找兕子玩了?快宣她进来!” 自从李明达出生后,城阳就时不时来立政殿,逗弄这个刚满一岁的小妹妹。 李明达生得粉雕玉琢,格外讨人喜欢,连带着整个立政殿都多了几分生气。 清竹领命而去。 片刻后,一道鹅黄身影轻盈地走了进来。 城阳今日打扮得格外娇俏可爱,一袭鹅黄袄裙,衬得肤白如雪,眉眼弯弯,笑起来像三月的春风。 她走至近前,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盈盈一福:“城阳见过父皇、母后!” 李世民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微笑点头:“城阳免礼!” 长孙皇后笑道:“城阳,兕子她在后殿,你去找她玩吧!” 城阳乖巧地应了一声,正要迈步,突然看到立在一旁的高阳。 她秀眸一亮,惊喜地跑了过去:“高阳妹妹!好久不见!” 高阳连忙朝她福了福身:“高阳见过城阳姐姐!” 城阳拉着高阳的手,笑得眉眼弯弯:“高阳妹妹,你都好久没进宫了!走,咱们一起去看兕子吧!我跟你说,兕子可可爱了!” 说着,她便拉着高阳往后殿走。 高阳连忙道:“城阳姐姐先去,我还有事,等我忙完再去后殿找你们。” 城阳好奇地眨眨眼:“高阳妹妹有什么事?要不要城阳帮忙?” 高阳摇头:“不用了。” 城阳见她如此,心头的好奇更重了,拉着她的手不放: “高阳妹妹好不容易进宫一次,城阳陪你说说话吧!” 高阳欣然点头答应。 于是姐妹俩坐到一边,叽叽喳喳聊了起来。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看着这姐妹和谐的一幕,郁闷的心情也好了些。 两刻钟后,张阿难领着魏无羡入殿。 魏无羡大步走进来,一眼就看到殿内这阵容。 李世民坐在主位,脸上努力挤出笑容,但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像在憋火。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端庄温婉,面带微笑。 高阳和城阳坐在另一边,两双水汪汪的眸齐刷刷看向他。 魏无羡上前见礼:“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见过高阳公主,见过城阳公主!” 城阳笑着站起身,朝他福了福身:“城阳见过姐夫!” 魏无羡微笑道:“城阳公主殿下客气了!” 上次仕女宴在芙蓉园,他和城阳有过一面之缘。 他对这妮子印象很好,活泼可爱,不做作,还是自己的亲小姨子。 李世民看到他就一肚子火,心中默念:和颜悦色,和颜悦色…… 长孙皇后笑脸盈盈道:“无羡不必多礼!快坐!” 随即,她招呼魏无羡坐下,又让清竹上了茶点。 嗯,还是丈母娘会疼人!不像二凤,天天板着个死人脸,看着就闹心。 魏无羡也不客气,一手茶,一手点心,大口吃了起来。 张阿难召他入宫时,他还没睡醒,就被小荷给叫了起来,收拾捯饬了一番,连早膳都没吃,这会正饿得不行呢。 见他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李世民脸都黑了。 这小子在武功县是这个德行,来了长安都这么久了,还是这副德行,一点长进都没有。 城阳抿嘴偷笑。 姐夫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意思。 高阳一脸无语。 这人,能不能有点形象? 长孙皇后则是怕他吃不饱,连忙吩咐清竹:“再去端一盘糕点来。” 魏无羡连吃两盘糕点,喝了半壶茶,这才作罢。 他满足地拍了拍肚子,朝长孙皇后咧嘴一笑:“母后,这糕点不错,好吃!” 长孙皇后闻言,笑道:“无羡喜欢吃?一会儿出宫的时候,母后让人给你准备一份,带回去慢慢吃。” 魏无羡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母后真好!” 随即,他瞥了一眼李世民,小声嘀咕:“不像某人,天天板着个脸,好像谁欠他钱似的。” 李世民一听,顿时毛了。 他正要发飙,长孙皇后连忙轻咳一声,不停地朝他使眼色。 和颜悦色,和颜悦色……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和颜悦色道:“贤婿可知朕为何召你入宫?” 魏无羡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张公公也没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这小子…… 李世民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心头的怒火差点就没压住。 这小子就是这个狗德行,别跟他计较! 李世民心中默念,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和颜悦色”,深吸一口气,问道: “贤婿,若是朕让你再尚一位公主,你会选谁?” 哎呦卧槽!再尚一位公主?还有这好事呢? 魏无羡心头激荡,面上却稳如老狗。 他瞥了一眼高阳,心念电转。 这妮子骄纵跋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上次在太史局门口就演了一出投怀送抱。 如今二凤突然抽风问起这个,八成跟她有关!想赖上老子,门都没有! 魏无羡心头冷笑,面上却一脸诚恳:“陛下说笑了,臣已经有了长乐和有容,此生足矣!” 哇!姐夫好痴情! 城阳看着魏无羡,眸光闪动。 高阳撇了撇嘴,装,你接着装! 第249 章陛下,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李世民一听这话,心中顿时大定。 这小子对做驸马没什么兴趣!先前就说过“驸马狗都不做”!嘿嘿,看来高阳是没机会了! 长孙皇后也是长松了口气。 可是魏无羡接下来的骚操作,差点没把在场几人的腰给闪断了。 只见他扭扭捏捏,一副为难的模样:“不过……” 李世民眉头一皱:“不过什么?” 魏无羡叹了口气:“不过君为臣纲,父为子纲,陛下竟然执意让小婿再挑选一位公主,小婿若是拒绝,岂不是忤逆不孝?”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城阳,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 “如果让小婿选的话……” 他咧嘴一笑:“小婿觉得城阳公主殿下就不错!” 城阳美眸瞪大,一张俏脸“腾”地红到了耳根。 姐夫他……喜欢我?! 她心中犹如小鹿乱撞,芳心狂跳。 长孙皇后目瞪口呆,一张红艳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高阳则是银牙紧咬,恨不得扑上去咬死魏无羡。 这个混蛋竟然想娶两位嫡公主?他怎么敢?! 李世民一张脸黑如锅底。 这狗东西……竟然敢打城阳的主意?!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正要发作,魏无羡却像没事人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递到长孙皇后面前。 “母后,这是儿臣送您的礼物,请您笑纳!” 长孙皇后下意识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副眼镜和一块手表。 魏无羡拿起眼镜,亲手戴在长孙皇后脸上,又拿起手表,戴在她手腕上。 随后,他舔着脸问道:“母后,怎么样?看得清楚吧?看不清楚的话,可以换个镜片!” 长孙皇后只觉眼前一片清明。 原本有些模糊的景物,此刻都清晰无比。 她惊喜地连连点头:“好清晰啊!这东西竟然有如此妙用?真是太神奇了!” 魏无羡得意一笑:“那当然!此物名为眼镜,专门为提升眼睛视力而设计的!” 然后,他又指着她手腕上的手表:“母后,这东西叫无羡天机表,可以看时间,精确到一瞬!比看日晷、沙漏方便多了!” 啥玩意?无羡天机表! 李世民嘴角一抽。 接着,魏无羡把怎么看时间,详细给长孙皇后说了一遍。 长孙皇后何等聪明?一听便知这手表的重要性。 她惊喜连连,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腕间的手表,还有眼镜! 她常年读书、刺绣,视力欠佳,串线的时候很不方便,有了这眼镜,以后就方便多了! 李世民看着妻子戴着眼镜,手上戴着手表,心头火热,忍不住道:“贤婿,朕的呢?快拿出来!” 魏无羡摊手:“抱歉,陛下,臣手上没有多余的了。” 李世民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案牍:“你……” 长孙皇后连忙劝道:“陛下,正事要紧!”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重新看向魏无羡,直接开门见山道: “小子,朕把高阳赐婚于你,你可愿意?” 魏无羡看了一眼高阳,那眼神,跟看瘟神似的:“不愿意!” 随即,他看向城阳,眼睛又亮了:“若是陛下若真想让我再尚一位公主,小婿想要城阳!” 李丽质和城阳,那可是一奶同胞的亲姐妹,真正的姐妹花啊! 若是能大被同眠……嘿嘿嘿…… 城阳羞得耳根子都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可那双美眸,却时不时悄悄朝魏无羡那边瞟。 高阳瞬间炸毛,指着魏无羡,眼眶泛红:“魏无羡!本公主就这么不受你待见?!” “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何要那般羞辱我?让我穿丝袜给你看,抱我,调戏我!” 说到最后,她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呜呜……你个登徒子!本公主的清白都被你毁了!你必须娶我!必须负责!” 城阳惊得捂住了小嘴。 高阳妹妹的清白……被姐夫毁了? 她看向魏无羡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魏无羡黑着脸道:“我什么时候毁你清白了?!” 高阳泪眼婆娑:“是你弄出了那什么丝袜,诱骗我穿上!那日我穿着你送给我的丝袜去赴仕女宴,名声尽毁!都是你的错!你必须负责!” 魏无羡嘴角直抽。 你自己作死,非要穿着丝袜去赴仕女宴,这也能怪在我头上? 可这丝袜确实是他弄出来的,这一点,他无可反驳。 李世民看着二人,若有所思。 作为父亲,他当然希望高阳能嫁个好人家,可高阳这性子,谁受得了? 如今婚约取消,名声也坏了,想找一个门当户对,又得高阳喜欢的,难如登天。 魏无羡这小子,虽然跳脱了些,但本事是真的大。 反正高阳如今名声也坏了,要不就让她嫁给这小子得了。 想到这,李世民沉声开口:“小子,朕再问一遍,朕把高阳赐婚于你,你可愿意?” 呦呵,还有逼着娶的?行! 魏无羡挠了挠头,腼腆一笑:“陛下,小孩子才做选择。” 李世民一愣:“你想说什么?” 魏无羡看着高阳和城阳,咧嘴道:“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众人傻眼。 全……全都要?他疯了吧?! 魏无羡看着李世民那便秘般的表情,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老登,你敢嫁女儿,我就敢娶!但是你敢两个都嫁吗? 李世民被他这一招打得措手不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长孙皇后也是目瞪口呆。 她看了看魏无羡,又看了看高阳和城阳,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高阳站在一旁,一脸震惊。 她知道魏无羡胆子大,但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城阳低着头,耳根红透,一颗心“砰砰”直跳。 殿内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良久,李世民才憋出一句话:“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魏无羡看着他,故作茫然道:“陛下非要赐婚,那臣只能从命!” 李世民怒道:“朕是问你,想不想娶高阳?没说把城阳嫁给你啊!” 魏无羡摊手道:“一个嫁也是嫁,两个娶也是娶,有什么区别,干脆一步到位得了!” 听听,这狗东西说的是人话吗?!真以为他的公主是大白菜啊?竟然还想买一送一! 李世民的火气再也压抑不住,拍案而起:“来人啊!把这个狗东西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话落,两名禁卫跨步入殿。 魏无羡撇嘴道:“打吧,到时我和长乐拜不了堂,入不了洞房,陛下可别后悔!” 呃…… 李世民听到这话,忙朝两名禁卫挥了挥手:“行了,你们两个下去吧!” 两名禁卫躬了躬身,转身退了出去。 魏无羡和李丽质的婚期就在下个月,若是这个时候打魏无羡板子,到时下不了床,那可就真的要耽误婚期了。 李世民叹了口气,无奈道:“小子,如今高阳的名声已毁,你若是真的不娶她,只怕她这一生都要毁了!” “这丝袜是你弄出来的,此事因你而起,你必须负责到底!” 魏无羡道:“那我立马让丝袜作坊停产!以后将不再生产丝袜!” 李世民:“不可!” 众人:“……” 李世民干咳一声,掩饰尴尬:“这……丝袜能赚钱,你若是停了,岂不是可惜了!” 魏无羡撇嘴。 老登,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 长孙皇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俏脸微红,连忙将话题拉了回来,劝道: “是啊,无羡,高阳已经这样了,你不能不管她!” 高阳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心里则是乐开了花。 混蛋,本公主就赖上你了,看你怎么办? 魏无羡梗着脖子:“城阳和高阳,一个都不能少,要不然此事免谈!” 李世民指着殿门口怒吼道:“滚!” 狗东西,给他脸了! 魏无羡朝他随意拱了拱手,直接转身离去。 高阳彻底傻眼。 这个混蛋竟然还贼心不死,想娶三个公主! 城阳芳心乱跳,俏脸绯红。 姐夫他好霸气呀!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有人敢这么跟父皇说话。 哦,魏征除外! 长孙皇后摇头苦笑,朝城阳和高阳道:“你们去后殿看小兕子吧!” 城阳羞红着脸应了一声,拉着气得浑身发颤的高阳朝后殿快步而去。 第250 章 去会昌寺找辩机 魏无羡出了立政殿,冷风一吹,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知道,他刚刚虽然将了二凤一军,让其暂时偃旗息鼓。 但他和高阳牵扯太深,那丫头又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只怕……高阳,怕是早晚要娶! 高阳和房遗爱退婚了,可他承受了房遗爱的果。 他娘的,要不把辩机给弄死得了!一了百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感觉,此举不妥。 辩机与高阳偷情苟合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有待查证。 他魏无羡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不行,得先去看看这辩机和尚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还有一点,寺院和世家勾连太深,他这个世家女婿,若是动辩机,怕是会惹世家不快。 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魏无羡心念电转,很快便有了主意。 他匆匆出了皇宫,跳上马车,对薛仁贵吩咐道:“去崔府,找崔神基!” 薛仁贵点头,一抖马缰绳,驱车朝崔府疾驰而去。 崔府,前院,崔神基正在晨练。 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风,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劲装,额头已微微见汗。 见魏无羡来了,他连忙收功,迎了上来,惊喜道:“大哥!” 魏无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哟,小基基,练得不错嘛。” 崔神基嘿嘿一笑:“那是!大哥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这不天天练着嘛!” 魏无羡嘴角一抽。 “革命的本钱”这话,是他以前随口说的,没想到这小子记得这么清楚。 两人进了前厅,落座。 崔神基吩咐下人上茶,然后问:“大哥,这么早来找我,可是有事?” 魏无羡笑道:“小基基,你让人去叫卢凌风和郑平安过来,一起聚聚。” 崔神基一愣:“大哥,出什么事了?” 魏无羡摆手:“没事,就是好久没见了,聚聚聊聊天!” 崔神基连忙吩咐下人去传信。 不多时,卢凌风和郑平安便到了。 三人落座,下人上了茶点。 魏无羡先问了一下生意上的事:“丝袜、文胸、旗袍的生产情况怎么样了?” 卢凌风负责营销,对这事最清楚,连忙道:“大哥,有了太史令弄出来的织布机,丝袜和旗袍的产量已经上去了,现在一天能产丝袜百双,旗袍两百余件!” 魏无羡满意点头。 卢凌风顿了顿,又道:“不过文胸那边还有点问题,填充物需要白叠子,运到长安还需要些时日。” 魏无羡微微颔首:“不急,慢慢来。” 白叠子就是棉花,从高昌运过来确实需要时间。 三人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魏无羡知道他们的心思,笑道:“你们放心,那琉璃眼镜还在制作中,过几日,我会派人送到你们府上。” 卢凌风和郑平安大喜,连连道谢。 琉璃眼镜一经出世,长安的一众世家勋贵的老一辈顿时坐不住了。 那些老头子,眼睛都不好使,听说有这东西能让人视物清晰,一个个跟疯了似的。 纷纷派家中小辈向魏无羡打听,欲花高价购买。 魏无羡自然乐见其成,其实琉璃眼镜,他手上已有上百副。 但是一下拿出来,这价格就上不去,饥饿营销嘛,物以稀为贵! 几人又聊了一阵,气氛融洽。 魏无羡忽然道:“对了,今日天气不错,咱们去会昌寺进香祈福吧?” 天气不错?进香祈福? 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认识魏无羡三年,从未见过这家伙进过寺庙,进香祈过福。 崔神基狐疑地看着他:“大哥,你什么时候信佛了?” 魏无羡一脸正色:“什么话?我这不是和长乐婚期将近嘛,想去进个香,拜拜佛祖,讨个吉利!” 三人一听,心头恍然。 原来如此! 郑平安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大哥大婚在即,确实该去拜拜!” 卢凌风点头附和:“会昌寺就在金城坊,离这不远,去拜拜也好!” 崔神基连忙吩咐管家准备马车。 四人刚踏出大门,便见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 车帘掀开,崔有容在香菱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她今日打扮得十分养眼。 虽然天寒地冻,穿得厚实,但那身粉白相间的袄裙,衬得她那张娃娃脸愈发娇嫩。 胸前的饱满在厚实的衣料下依然傲人,腰肢纤细,盈盈一握。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便是活色生香,明艳动人。 看到魏无羡站在府门口,她杏眸一亮,快步迎了上来,娇声道:“无羡哥哥!” 魏无羡握住她的小手,入手微凉,连忙用自己的大掌捂着:“有容你怎么跑出来了?天这么冷,小心冻着。” 崔有容仰着俏脸,笑得眉眼弯弯,低声道:“人家想你了嘛,我来找神基带我去郑国公府找你,没想到无羡哥哥也在,倒是省了这趟麻烦!” 魏无羡心头一暖,捏了捏她的小手。 崔有容问道:“无羡哥哥是要出门吗?” 崔神基脱口而出:“大哥说要去会昌寺进香祈福呢!” 崔有容一听,抱着魏无羡的胳膊,央求道:“无羡哥哥,有容也想去,你能带我一起去吗?” 魏无羡本想让她回去,毕竟天冷,而且他是去看辩机的,可耐不住这妮子软磨硬泡,各种撒娇。 “无羡哥哥,人家好久没出门了嘛……” “带我去嘛带我去嘛……” 那嗓音,又嗲又甜,听得人骨头都酥了三两。 魏无羡无奈,只能点头。 于是,几人分乘两辆马车。 卢凌风、郑平安、崔神基三人一辆,由薛仁贵驾车。 魏无羡和崔有容一辆,香菱驾车。 马车辚辚而行。 车厢内,温度骤升。 崔有容靠在魏无羡怀里,小手不老实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魏无羡低头看她,她仰着脸,杏眼含春,红唇微启。 那模样,又纯又欲。 他忍不住低头,吻了上去。 崔有容嘤咛一声,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两人相拥而吻,喘息渐重。 良久,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崔有容靠在他怀里,脸颊潮红,眼波迷离。 魏无羡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荡,一本正经道:“有容,要不我帮你检查一下尺寸?” 崔有容一愣:“检查尺寸?” 魏无羡点头,一脸正色:“对!上次那个文胸,尺寸合适吗?我怕做得不合身,勒着你不舒服。” 崔有容俏脸更红了,却没有拒绝。 车厢内,温度又升高了几分。 崔有容娇喘吁吁,媚态横生,稚嫩童颜,性感身材,这简直是纯欲天花板级别的存在。 魏无羡看得欲罢不能,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崔有容见他对自己如此痴迷,心头既甜蜜又骄傲。 她靠在魏无羡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魏无羡本想将今日在立政殿的事情告诉她。 但见她如此高兴,也不想扫了她的兴,便没说。 反正,那事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不如先享受当下。 ………… PS:三章七千多字奉上!兄弟们支持一下呗!点个催更,给个五星好评,送个免费礼物啥的!番茄拜谢! 番茄作者主页有粉丝群,感兴趣的兄弟点个关注,入群交流讨论!另外本书漫剧即将上线,兄弟们敬请期待! 第251 章 长孙兰见过有容姐姐! 两刻钟后,马车在会昌寺门前停下。 魏无羡搀扶着崔有容下了马车,崔有容脸上的潮红还没完全褪去,看得崔神基嘴角直抽抽。 大哥上香祈福还近女色,效果怕是会大打折扣吧?! 卢凌风和郑平安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几人刚下马车,守在寺门口的一名小沙弥见到几人,脸色一变,转身快步入寺通报去了。 卢凌风、郑平安、崔神基三人身份尊贵,不可怠慢! 不多时,一位老僧快步迎了出来。 老僧面容清癯,目光澄澈,步伐稳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得道高僧的气度。 他走到几人面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几位施主光临敝寺,老衲有失远迎!” 郑平安肃然道:“空藏法师不必客气!” 空藏法师?会昌寺的住持! 魏无羡心头一凛。 这老和尚可是个牛人! 普通和尚能背几卷经,就已经难能可贵了,这老和尚能背三百卷! 而且不仅如此,这老和尚常坐不卧二十余年。 也就是说,他睡觉都不躺的!就这么牛逼! 空藏法师看向崔神基:“崔施主,今日驾临敝寺,可是有事?” 崔神基摇头:“无事!我今日是陪我大哥前来上香祈福的!” 大哥? 空藏法师的目光锁定了魏无羡。 魏无羡拱手笑道:“空藏大师,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不愧为一代高僧,风采不凡!” 空藏法师还礼:“施主谬赞了,不知施主如何称呼?” 崔神基介绍道:“这是我大哥魏无羡,郑国公府的大郎君。” 空藏法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原来是魏施主,久仰大名。” 魏无羡笑道:“大师有事就去忙吧,不必管我们,我们自己随意走走就好。” 空藏法师点点头,朝几人双手合十,诵了一句佛号,转身离去。 目送空藏法师离开,魏无羡心中暗暗思忖。 刚才空藏法师对卢凌风、郑平安、崔神基的态度,那叫一个恭敬。 世家和佛门,果然相互共存,互为依靠。 世家给寺庙捐田、捐钱、舍宅,寺庙获得免税、免役特权,田产越做越大。 寺庙帮世家藏匿田产、隐庇人口、放高利贷、打理资产,帮世家避税、规避朝廷清查。 可以说两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难怪历史上不少皇帝会主张灭佛! 几人进入会昌寺。 寺内古木参天,香烟缭绕,虽是天寒地冻,香客却不少,来来往往,热闹非常。 魏无羡一行人先去大雄宝殿上香祈福。 殿内金身佛像庄严肃穆,蒲团上跪满了善男信女。 魏无羡装模作样地上了三炷香,眼睛却四处乱瞟。 可扫了一圈,大殿里的僧人不是老就是丑,没有一个年轻俊秀的。 魏无羡有些失望。 上完香,一行人出了大雄宝殿。 魏无羡提议去寺院后院的禅房区逛逛。 崔神基一愣:“大哥,后院是僧人居住的地方,香客一般不能进。” 魏无羡挑眉看向他。 崔神基立马改口:“不过有我们在,自然畅通无阻。” 卢凌风和郑平安点头附和。 魏无羡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 可问题是,后院是禅房,乃是僧人的居所,崔有容和香菱是女子,自然不方便进入。 魏无羡看向崔有容:“有容,你和香菱在外面等会儿,我进去看看,一会就出来。” 崔有容乖巧点头:“好,无羡哥哥但去无妨,我和香菱去那边赏梅。” 她指了指寺院东边的一片梅林。 魏无羡看向薛仁贵,吩咐道:“仁贵,护好她们!” 薛仁贵抱拳:“是,大人!” 于是,一行人兵分两路。 魏无羡带着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三人,朝后院禅房走去。 崔有容和香菱,在薛仁贵的护卫下,朝东边梅林而去。 会昌寺东边是一片黄梅林。 此时正值黄梅盛开的季节,点点黄花缀满枝头,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娇艳,梅香扑鼻,沁人心脾。 梅林中大多是女香客,且家世不凡。 毕竟有闲钱又有时间,来会昌寺进香祈福的,基本上都是大富人家的小姐和贵妇。 崔有容一出现,立马吸引了众女的目光。 没办法! 崔有容的火爆身材和盛世童颜无论对男人还是女人,都极具杀伤力。 那胸前的傲人,在袄裙下撑起惊人的弧度,随着步伐微微颤动。 许多女子看了一眼,就连忙移开目光,心里酸溜溜的。 一名已婚的妇人看了看自己干瘪瘪的胸前,再看崔有容那高耸的傲人,掩面就走。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崔有容对这些目光早已习惯,自顾自地赏梅。 香菱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哇!小姐,这黄梅真好看!比咱们府上的还好看!” 崔有容微笑着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朝她走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长孙兰! 她今日穿着一袭藕荷色袄裙,外罩一件浅青色斗篷,衬得整个人秀丽脱俗,眉眼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看着端庄得体。 她早就看到崔有容了。 既然崔有容在这,那魏无羡十之八九肯定也在。 崔有容和魏无羡的关系,整个长安城人尽皆知。 若是她故意说出自己和魏无羡“在一起”的事,那崔有容必然吃醋,要是能跟魏无羡吵起来,那就更好了! 长孙兰心中暗笑,脚步盈盈地朝崔有容走去。 来到近前,她朝崔有容盈盈一福:“长孙兰见过有容姐姐!” 崔有容闻言一愣。 姐姐? 论年纪,长孙兰比她还大一两岁。 论身份,长孙兰乃是长孙家嫡女,当朝皇后是她的亲姑姑,压根就不输自己。 长孙兰怎么会喊自己“姐姐”呢? 崔有容看着她,不动声色地回了一礼:“长孙娘子客气了。” 长孙兰笑脸盈盈:“有容姐姐,我和魏大哥已经确定了关系,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顿了顿,笑得更加灿烂:“姐姐先和魏大哥先相识定情,妹妹自然要喊一声姐姐了。” 魏大哥?确定了关系? 无羡哥哥和长孙冲势同水火,怎么可能会和长孙兰搅和在一起? 第252 章 辩机的心思 崔有容脸色骤冷:“长孙娘子,还请自重!” 长孙兰嫣然一笑:“有容姐姐,魏大哥难道没告诉你吗?” “这个月初,我和魏大哥在曲江池畔赏雪,而后,我和他一起同乘一辆马车回来,一路上,魏大哥对我可是照顾有加呢!” “照顾有加”这四个字,她刻意加重了语气,意味深长,极为暧昧。 崔有容目光一凝:“长孙娘子,你一个未出阁的大小姐,与一个男子同乘一车,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长孙兰摇头:“有容姐姐说笑了!我与魏大哥两情相悦,同乘一车有何不可?” 两情相悦?难道无羡哥哥真的喜欢这个长孙兰? 崔有容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长孙娘子,无羡哥哥和令弟的私怨,长安城人尽皆知,你觉得你这话,我会信吗?” 长孙兰依旧笑脸盈盈:“有容姐姐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孔幼楚孔娘子!” “当日在国子监藏书楼,她可是亲耳听到魏大哥叫我“兰兰”,我二弟唤魏大哥“姐夫”呢!” 无羡哥哥叫她“兰兰”?长孙冲叫无羡哥哥“姐夫”? 崔有容心头一震。 长孙兰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指名道姓,不像是编的。 难道……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淡淡道:“长孙娘子,就算魏大哥叫你一声兰兰,又能说明什么?无羡哥哥嘴贫,见了谁都爱开玩笑。” 长孙兰笑道:“那同乘一车,他抱着我,这也算开玩笑吗?” 崔有容脸色一变。 长孙兰继续道:“有容姐姐,妹妹知道你和魏大哥先定情,可这男女之事,讲究的是缘分,魏大哥喜欢谁,那是他的自由。你说是吧?” 崔有容冷笑:“长孙娘子,你口口声声说无羡哥哥喜欢你,那他可曾送过你什么东西?” 长孙兰一噎。 魏无羡还真没送过她什么。 崔有容见状,心中大定,继续道:“无羡哥哥送过我丝袜,送过我旗袍,送过我文胸,长孙娘子,他送过你什么?” 长孙兰脸色难看。 崔有容步步紧逼:“他吻过我,长孙娘子,他吻过你吗?!” 长孙兰脸色通红,说不出话来。 崔有容笑道:“长孙娘子,你说无羡哥哥喜欢你,那你倒是说说,他喜欢你什么?” “是喜欢你的脸?还是喜欢你的身材?还是喜欢你弟弟长孙冲跟他作对?” 长孙兰咬牙:“崔有容,你别得意!” 崔有容挑眉:“我为什么不得意?我是无羡哥哥的未婚妻,他疼我宠我,给我送这送那,你呢?你什么都没有,你什么都不是!” 长孙兰气得浑身发颤。 她本想激怒崔有容,让她吃醋,让她和魏无羡吵架。 没想到这崔有容嘴皮子这么利索,句句扎心,反倒把她气得够呛。 两女闹出的动静不小,自然引起了周围一众贵妇小姐的注意。 众女纷纷围了过来,伸长脖子看热闹。 一名富态的贵妇小声惊呼:“天呐!那不是赵国公府的长孙娘子和博陵崔氏的嫡女崔娘子吗?她们两个怎么吵起来了?” 另一名贵妇道:“她们好像是为了一个男人吵起来了!啧啧啧……以她们的身份,要什么男人没有,真是稀奇!” 旁边一名贵妇小声提醒:“嘘!你们小点声!她俩,咱们可得罪不起!” 众人顿时噤声。 博陵崔氏,五姓七望之首,顶级门阀。 长孙家,关陇贵族之首,当朝第一贵戚。 这两家都不是她们这些小家族能惹得起的。 可虽然不敢出声,眼睛却一个个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戏啊! 就在崔有容和长孙兰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周边一众贵妇小姐吃瓜看戏之际。 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俊秀青年和尚正朝这边看来。 和尚年纪十八九岁,面容俊秀绝伦。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红齿白,一张脸生得比女子还要精致。 身材挺拔修长,一身灰色僧袍穿在身上,竟穿出了几分仙风道骨,超凡脱俗的味道。 他站在梅林边缘,阳光透过梅枝洒在他身上,宛如佛光普照,耀眼夺目! 没错,他就是辩机! 会昌寺年轻一代最负盛名的高僧! 辩机的目光,落在崔有容身上,那胸前的傲人,在袄裙下撑起惊人的弧度,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那一张娃娃脸,纯真无邪,与那火爆的身材形成极致反差。 他又看向长孙兰。 秀丽无双的面容,清冷出尘的气质,眉眼间带着几分世家贵女的矜傲。 辩机心头狠狠一跳。 他听到了周围人的议论。 博陵崔氏嫡女,长孙家嫡女! 这两个身份,每一个都让他心头火热。 天资娇女,身份尊贵,不输公主! 若是能和她们处好关系,那好处还不滚滚而来? 若是能更进一步…… 他看着崔有容那傲人的身姿,又看了看长孙兰那秀丽的姿容,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这些年,他在会昌寺混得风生水起,靠的就是这张脸和这张嘴。 那些年纪大的贵妇,最喜欢来找他解签,请他做法事祈福消灾。 他随便说几句好听的,那些女人就晕头转向,大把的香油钱就往功德箱里扔。 甚至有一次,一名风韵犹存的贵妇想要与他春风一度,求个露水之欢。 他当时心动不已。 那女人身段不错,保养得也好,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 但他还是忍住了,不是他有多高尚,恪守佛法。 而是因为这贵妇虽然美艳,但地位不够,背景不硬,家族没什么资源,无法给他提供多大的帮助。 若是与这样的人搅合在一起,万一暴露,风险和收获不成正比,他自然不会冒这样的险。 但是崔有容和长孙兰不同! 一个崔家嫡女,一个长孙家嫡女,地位超然,背景深厚,还是未出阁的少女! 若是能一亲芳泽,让她们对自己死心塌地…… 那他辩机,还当什么和尚?直接还俗,娶了她们,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想到那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的香艳画面,辩机顿时心头火热。 第253 章 那花和尚想打有容的主意,你忍得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僧袍,摆出最庄严神圣的姿态,快步走了过去。 辩机走到两女面前,双手合十,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两位女施主,可否听贫僧一言?” 声音温和清朗,让人如沐春风。 崔有容和长孙兰齐齐朝他看来。 一名贵妇惊呼出声:“天呐!那是辩机大师!” 另一名身材丰腴的贵妇满眼都是星星:“辩机大师!长得好俊呐!气质也好!若是能与之……”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辩机大师?会昌寺年轻一代的高僧! 崔有容和长孙兰听到周围人的议论,不由心头一凛,停止了争论,双双朝其福身:“辩机大师有礼了!” 辩机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轻浮,又不失亲和:“两位女施主客气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责备: “寺院乃清净之地,还望两位女施主莫要喧哗吵闹,扰了大家的雅致才是。” 崔有容环视周围一圈,发现众人果然都在看着她们,不禁有些尴尬。 她福身道:“辩机大师,实在抱歉,是我们唐突了,惊扰了寺院清净,罪过罪过!” 长孙兰也连忙道歉:“对不起,辩机大师,我这就离开。” 两女说罢,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便准备离开。 辩机顿时急了,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接近这两位天之骄女,怎么能让她们就这么走了?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淡淡宣了一句佛号,接着叫住了她们:“两位女施主留步!” 崔有容和长孙兰脚步齐齐一顿,疑惑地看着他。 辩机神色肃然道:“两位女施主,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不知两位刚刚在争论什么?可否说与贫僧听听?说不定贫僧能够为两位化解误会。” 崔有容摇头:“多谢大师一番好意,只是此事乃是我等私事,不便相告。” 长孙兰美眸一转,微笑道:“有容姐姐,辩机大师佛法精湛,不如请他为我们指点一二?说不定能够让我们受益匪浅呢!”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把事情闹大呢。 此刻见辩机有意为她们调和,自是求之不得! 她看到了不远处的薛仁贵,可以百分百确定魏无羡一定在附近。 一会等魏无羡找来,她就当着崔有容的面和魏无羡好好亲近一番。 待到那时,她就不信崔有容还能忍得住不发作! 想到一会崔有容和魏无羡闹掰的场面,她心里就莫名的畅快! 崔有容本不想理会,但长孙兰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若是她现在离开,岂不是显得她心虚失礼? 于是她也没走,只是冷冷地看着长孙兰。 长孙兰朝辩机微微一笑,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然,她说得委婉,只说是自己和魏无羡情投意合,崔有容误会了她。 辩机听完,眸底深处闪过浓浓的嫉妒之色。 那个叫魏无羡的男人,竟有如此魅力?让长孙兰和崔有容都为他着迷,甚至不惜当众争吵! 他听说过魏无羡。 魏征的私生子,长安城的风云人物,诗词双绝,还弄出了什么丝袜、文胸之类的腌臜玩意儿。 一个私生子罢了,凭什么能够拥有这两个绝世美人? 他辩机相貌堂堂,佛法精湛,辩才无碍,长安城的名媛贵妇们哪个见了他不心驰神往,欲罢不能? 凭什么他只能陪那些半老徐娘解闷?那个私生子就能左拥右抱! 不行!他一定要想办法拆散他们!让长孙兰和崔有容,都痴迷于他! 辩机心头火热,面上不显,宝相庄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两位女施主,贫僧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围的一众贵妇小姐纷纷竖起耳朵。 崔有容和长孙兰点了点头。 辩机目光深邃,声音清朗:“世间男女之情,不过镜花水月,虚妄之相!” “佛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他看向崔有容:“崔施主,你执着于一个男子,为之争风吃醋,岂不知这执着本身就是苦?放下执念,方能得大自在。” 他又看向长孙兰:“长孙施主,你费尽心思想要得到那个男子,岂不知强求本身就是障?随缘而行,方能得解脱。” 他叹了口气,一脸慈悲:“两位施主皆是天之骄女,何必为了一个男子,失了身份,坏了体面?” 周围的一众贵妇小姐听得如痴如醉,赞叹声不绝于耳。 “辩机大师果然佛法高深!” “说得太好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 辩机见效果不错,继续加码:“若两位女施主有暇,不妨随贫僧前往禅房,听贫僧诵经讲法,洗涤心灵。” 他双手合十,一脸虔诚:“贫僧愿为两位施主开示佛法,化解心中郁结。” 此话一出,周围的一众贵妇少女纷纷朝长孙兰和崔有容投去了羡慕之色。 辩机大师亲自为她们讲法,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多少贵妇想求都求不来呢! 崔有容眉头微皱。 她几次感觉到辩机的目光在自己胸前扫过,那隐藏的火热,虽然一闪而逝,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她心中一阵恶寒。 没想到享誉长安的一代年轻高僧,竟然是个贪恋美色的花和尚! 她刚准备摇头拒绝。 长孙兰却微笑着点头:“辩机大师一番美意,我怎好拒绝?正好此刻有暇,愿随大师前往禅房,听大师讲法,涤荡心灵!” 反正她也不信佛,去禅房不过是拖延时间,等魏无羡找来。 到时候,她有的是机会搞事。 崔有容看了她一眼,心中冷笑,这女人,果然没安好心! 人群外围,一棵老梅树后。 魏无羡目光冰冷地盯着辩机。 他刚才在后院转了一圈,连辩机的影子都没找到,正失望之际,却听小沙弥说东边梅林出了热闹。 他担心崔有容,连忙赶了过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一幕。 辩机那厮,正对着崔有容和长孙兰侃侃而谈,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可那双贼眼,却在两女身上扫个不停,甚至还想借洗涤心灵之由,带她们二人去禅房。 这辩机果然是个花和尚! 魏无羡心头火起,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扭头附在崔神基耳边低语了几句。 崔神基听完,整个人都傻了:“大哥,你……你说什么?!” 魏无羡沉声道:“那花和尚想打有容的主意,你忍得了?” 崔神基看了一眼崔有容,又看了看辩机那张俊秀的脸,咬了咬牙:“忍不了!大哥放心,我这就安排!” 说完,他一招手,暗处一名小厮走了过来。 崔神基附耳低语了几句。 小厮点头,快步离去。 卢凌风看向魏无羡,疑惑问道:“大哥,你和神基在搞什么玄机呢?” 郑平安也是一脸好奇:“是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崔神基摇头:“没什么,你们看着便是,不必多问,一会见机行事!” 卢凌风和郑平安面面相觑,不再多言。 ………… PS:兄弟们,本书改编漫剧已上线,红果番茄搜:长孙兄,你的帽子掉了!有兴趣的兄弟们可以去看看! 求催更,求五星好评,求免费小礼物,番茄作者主页有粉丝群,感兴趣的兄弟可以点个关注入群交流讨论!番茄拜谢! 第254 章 天呐!辩机大师竟然是这样的人? 就在崔有容为难,长孙兰得意之际。 突然,七八名女子气势汹汹地挤出了人群! 她们穿着各色袄裙,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丰腴的,有清瘦的,一个个面带怒容,直奔辩机而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丰腴的女子,面容姣好,怒气冲冲。 她冲到辩机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辩机!你这个负心汉!当初说好不再招惹女子了,如今却又背着我们私会其他女子!你可有把我们八姐妹放在眼里?!” 辩机愣住了。 什么情况? 他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名女子也冲了上来。 这女子身段丰腴,小腹微微鼓起,她指着辩机,泪眼婆娑: “辩机!你看我都怀了你的孩子!你却还在外面沾花惹草!你对得起我吗你!” 其余六个女子也一拥而上,指着辩机就是一阵怒骂。 “辩机!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说只爱我一个!结果呢?” “辩机!你个没良心的!我给你捐了那么多香油钱,你就这么对我?” “辩机!我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东西!” ………… 那场面,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把在场所有人给震惊到了。 尤其是辩机。 他整个人都傻了,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 这八个女子,他一个都不认识! 长孙兰和崔有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随即,两女齐齐朝辩机投去了鄙夷之色。 原来这所谓的高僧竟是这种人! 她们不动声色地退到了一边,与辩机拉开了距离。 半晌,辩机终于反应过来。 他脸色铁青,恨不得把这八个女子撕成碎片。 但他不能发怒,他是高僧,是出家之人,必须保持风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宣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然后,他和颜悦色地对八女说道:“几位女施主,贫僧并不认识你们,你们可能是认错人了!” “此乃佛门清净地,还请你们速速离去,莫要喧哗,扰了佛门清静。” 他说得冠冕堂皇,语气温和,一脸慈悲。 可那八名女子哪里肯罢休? 那名小腹微鼓的女子闻言,直接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说,把辩机说成一个见异思迁、抛妻弃子的陈世美。 “当初你跟我说,你虽是出家人,却对我一见钟情!” “你说等时机成熟,就还俗娶我!我信了你,把身子给了你,还怀了你的孩子!可现在呢?你居然翻脸不认人!” 其余七个女子也是七嘴八舌,对其一阵口诛笔伐。 “辩机!你当初勾引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辩机!你忘了你在禅房里是怎么对我的?” “辩机!你个畜生!” ………… 正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八个女人,那场面,可想而知! 辩机再巧舌如簧,辩才无双,此刻也是无力回天。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那八张嘴同时开口,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只能干瞪眼。 说到最后,那名小腹微鼓的女子凄凄惨惨地向在场众人讲述了她和辩机相识的全过程。 一开始以借佛法之名,为她洗涤心灵,随着两人关系拉近,便开始了各种勾引试探。 最终得逞! 而其他七名女子的口述也如出一辙,无一例外! 周遭众人一听,瞬间一片哗然! “天呐!辩机大师竟然是这样的人?!” “我还以为他是得道高僧呢!” “天呐!太恶心了!” “佛门败类!简直是佛门败类!” ……… 她们没想到,堂堂会昌寺的一代高僧辩机,竟如此不堪,居然做出勾引、睡女香客这等大逆不道,伤风败俗之事! 辩机此刻也反应过来。 是有人故意针对他,故意栽赃嫁祸,败坏自己的名声! 他神色一肃,当即大声呵斥:“够了!” 这一声,气势十足,竟真的让八女安静了一瞬。 辩机深吸一口气,目光凌厉地扫过八女:“贫僧根本不曾见过你们!你们分明是受人指使,栽赃嫁祸!” 他双手合十,一脸正气:“按照唐律,恶意诽谤,当反坐之!你们若再不离去,休怪贫僧报官!” 八女被他这一喝,一时间竟有些发怵。 她们毕竟只是收钱办事,没想到这和尚这么硬气。 而这边的动静也很快引起了寺庙僧众的注意。 十几个手拿棍棒的武僧快步朝这边走来,将辩机护在中间,冷冷地看着八名女子。 为首的武僧沉声道:“几位女施主,若再无理取闹,休怪我等不客气!” 八女看着武僧手里的棍棒,心里更慌了。 人群外围的崔神基见状,皱眉道:“大哥,我看这辩机,似乎不像是什么坏人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卢凌风和郑平安也连连点头。 魏无羡此刻也有些不确定起来,莫非这辩机真是什么佛法精湛的高僧?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而此刻,长孙兰和崔有容看着一脸正气、宝相庄严的辩机,一时间也感觉自己是不是误会辩机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辩机是被冤枉的时候,一名贵妇人排众而出。 她约莫三十出头,穿着华丽,风韵犹存,一看就知出身大户人家。 她指着辩机,怒其不争道:“我还以为你眼光有多高呢,没想到就这!辩机,你还真是让人恶心!幸亏当初我没让你爬上我的床!” 辩机脸色一白:“张夫人!你莫要胡说!贫僧与你从未有过什么……” 那名名为张夫人的贵妇冷笑道:“没有?辩机,你当真以为我是一个啥也不知的愚妇?” 她环视周围众人,高声道:“当初在禅房里,你那般挑逗于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只是碍于颜面,没有声张罢了!今日既然有人揭发你,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就炸了! 众女一个个目瞪口呆,满脸震惊! 张夫人见状,心头冷笑。 辩机啊辩机,当初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非要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我得不到的,其他人也别想得到! 随着张夫人出来指证,陆续也有不少贵妇站了出来。 “我也被辩机挑逗过!” “他给我解签的时候,手就不老实!” “我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原来他真的是这样的人!” ……… 一时间,五六名贵妇纷纷站出来指证辩机,表示辩机曾经对她们有过不轨之举! 一时间,全场哗然! 原本对辩机满怀敬畏欣赏的一众贵妇小姐,纷纷朝其怒目而视! “佛门败类!” “枉我们还那么崇拜他!” “太恶心了!” ……… 辩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完了! 第255 章 辩机身死,头疼的李承乾 人群外围的崔神基朝魏无羡竖了个大拇指:“大哥厉害!一眼就看出了这花和尚的本质!” 郑平安和卢凌风也纷纷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呃…… 魏无羡嘴角一抽。 他也就是诈一诈辩机罢了,哪想到会炸出这么多大鱼啊! 不过这也证明了,辩机确实不是什么好鸟! 不做就不做,做了就要做绝,这向来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魏无羡给了崔神基一个眼色,后者会意,当下挤进人群,不动声色地将崔有容和香菱带了出来。 而长孙兰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默默地退出了人群。 魏无羡让薛仁贵将崔有容和香菱护送出了会昌寺。 接着,他和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开始了表演。 四人在人群中煽风点火,挑拨离间,制造矛盾。 “辩机道貌岸然,内心龌龊,不守清规,简直是佛门之耻啊!” “对!把他赶出会昌寺!” “打他!打死这个花和尚!” ………… 很快,三人的话引起了公愤和混乱。 一众贵妇小姐蜂拥扑上去,便要抓花辩机的脸。 护在辩机身边的十几个武僧顿时头皮发麻,不知所措。 毕竟对方都是世家权贵的贵妇小姐,惹不起啊! 五六名先前被辩机拒绝的贵妇,直接让人叫来了家丁小厮,将辩机团团围住,不由分说,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场面很快陷入了混战,乱作一团。 魏无羡见目的达成,嘴角微勾,犹如虎入羊群,三拳两脚,直接将十几名武僧打倒在地。 随后他振臂一呼:“诸位!这花和尚欺人太甚!大家一起上!” 周围众人一拥而上,纷纷出手。 辩机被打倒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混乱中,魏无羡偷偷伸脚,狠狠朝他小腹下三寸踏去,一声让人头皮发麻,鸡蛋碎裂的“咔嚓”声,骤然响起。 辩机猛地瞪大双眼,捂着裆部,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啊!!” 那声音,凄厉无比,听得众人毛骨悚然。 随后,辩机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他昔日那张俊美无匹的脸,此刻已然面目全非,惨不忍睹,彻底破相了! 众人看着面目可憎的辩机晕倒在地,奄奄一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彻底吓傻了! 下一刻,众人轰然四散! 魏无羡、崔神基、卢凌风三人也混在人群中,出了寺院,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马车辚辚,驶离会昌寺。 车厢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崔有容靠在魏无羡怀里,一张精致绝美的娃娃脸上满是担忧之色:“无羡哥哥,那辩机……不会死吧?” 魏无羡嘿嘿一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死了岂不是更好?长安城的大姑娘小媳妇也免遭他的迫害不是?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他那一脚,可是用尽了全力,辩机不死都难! 崔有容靠在他怀里,心头甜蜜。 她知道魏无羡之所以如此恨辩机,八成是看出来了辩机对她有非分之想。 想到这,她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魏无羡低头,将脸埋在她胸口,温热的气息透过衣料喷在肌肤上,崔有容脸颊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可她并没有推开魏无羡。 过了半晌,见魏无羡依旧将脸埋在那里,她眨了眨眸子,好奇问道:“无羡哥哥,你这是在作甚?” 魏无羡抬起头,大口喘着气:“……果然能捂死人!” 崔有容:“(〃ω〃)” 她羞得把脸埋进他怀里,小拳拳捶他胸口:“你坏死了!” 魏无羡哈哈一笑,把她搂得更紧。 另一辆马车上。 长孙兰独自坐在车厢里,脸色复杂。 今日这一出大戏,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八个女人出现得太巧了,这背后很有可能是魏无羡搞的鬼! 这个男人…… 她想起当日魏无羡在梅林里看她的那个眼神,心头莫名一颤。 那眼神里,有戏谑,有玩味,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东西。 ……… 会昌寺内。 辩机被武僧抬进了禅房。 空藏法师站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血肉模糊的辩机,脸色难看至极。 一名中年和尚咬牙切齿:“查!给我查!到底是谁干的!” 在场几名高僧,包括空藏法师,都沉默了。 查出来又如何? 动手的是一群贵妇小姐,其中还有卢凌风、郑平安,崔神基,这些人背后是长安城的各大世家。 查出来,佛门也动不了! 空藏法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辩机完了,会昌寺的名声,也完了! 他摆了摆手:“抬下去吧,尽力救治,能不能活,看他的造化!” 夜幕降临,郑国公府东偏院。 魏无羡刚用完晚膳,正在院中散步消食。 小荷跟在身后叽叽喳喳:“公子,今儿个外面可热闹了,全城都在说会昌寺的事。” “听说辩机和尚死了,那些贵妇们一个个吓得不敢出门……” 魏无羡正要说话,院门突然被推开。 薛仁贵快步走了进来,拱手道:“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魏无羡眉头一挑:“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话音刚落,李承乾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他脸色凝重,眉头紧锁,朝魏无羡打了声招呼。 “怀瑾兄!” 魏无羡让小荷奉茶,招呼李承乾坐下:“殿下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跑我这来。” 李承乾苦笑:“怀瑾兄,出大事了,辩机死了,你知道吧?” 魏无羡点头:“刚听说!” 辩机就是被我弄死的,我能不知道? 李承乾叹了口气:“辩机死就死了,问题是会昌寺在长安县辖内,我这个县令得管啊!” 长安城以朱雀大街为界,街西归长安县,街东归万年县,金城坊在西城,属长安县管辖。 魏无羡给他倒了杯茶:“管就管呗,殿下秉公处理就是了。” 李承乾苦笑更甚:“秉公处理?怀瑾兄,你知不知道那天在场的有谁?崔有容!长孙兰!还有十七家世家勋贵的夫人小姐!” “佛门那边,空藏法师已经派人来县衙三次了,世家这边,今天一天我就收到了十几份帖子,都是求我高抬贵手的!” “可我身为长安令,辖区内死了人,若是放任不管,息事宁人,必遭人诟病!到时御史弹劾,父皇怪罪,我难逃其咎!” “我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怀瑾兄,你说我该怎么办?” 和魏无羡混得熟了,在魏无羡面前,他现在已经不自称“本宫”了。 魏无羡反问道:“殿下,你觉得世家那边,想怎么办?” 李承乾一愣:“他们……当然是想息事宁人,让这事赶紧过去。” 魏无羡又问:“那佛门那边呢?” 李承乾想了想:“佛门自然和世家一样,也想息事宁人,毕竟这事闹大了,对佛门名声也不好。” 魏无羡点头:“殿下说得对!世家想捂盖子,佛门也想捂盖子,两边都想让这事悄无声息地过去。”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可问题是他们捂得住吗?” 李承乾一怔:“怀瑾兄此话何解?” 第256 章 长孙无忌:那小子精着呢,你斗不过他的! 魏无羡放下茶盏,分析道:“殿下你想,辩机为什么能勾搭那么多名媛贵妇?” “因为他是高僧,身份特殊,能自由出入世家勋贵府邸为其讲经做法事!” “而那些名媛贵妇为什么敢跟他来往甚密?因为她们知道,辩机身为佛门子弟绝对不敢声张,此事必能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 “而女子要名节,要清白,所以她们也不敢声张!两方逻辑闭环了!” “可现在呢?辩机死了,事情闹大了,那些名媛贵妇一个个提心吊胆,生怕自家那点事被抖出来!” “那些被戴了绿帽子,闺女被欺辱的老爷们,心里能没疙瘩?” “世家想捂盖子,可他们内部就铁板一块吗?那些被绿,闺女被欺辱的老爷们,能答应吗?” 李承乾浑身一震。 魏无羡继续道:“再说佛门,辩机死了,佛门丢了脸,他们要是不讨个说法,自证清白,以后谁还敬重他们?” “可要是讨说法,就得把那些贵妇揪出来,那些贵妇背后是谁?世家!” “佛门内部,就没有想硬刚的?就没有想借机立威的?” “所以说两边都想捂,可两边都捂不住,因为这件事,已经不只是辩机一个人的事了,它戳到了两边的痛处!” 经过魏无羡这么一番分析,李承乾犹如拨云见日,连连点头:“怀瑾兄说得对!那……那我该怎么做?” 魏无羡微微一笑:“殿下只需依法办事即可!” 李承乾一愣:“依法办事?” 魏无羡点头:“对!依法办事!殿下可以贴个告示,就说会昌寺一案正在调查中,有线索的可以提供,至于查不查,怎么查,殿下不用急。” “世家和佛门那边,肯定会有人来找你,让你别查,你就说,公事公办,不能徇私!” 李承乾恍然道:“怀瑾兄的意思是……让世家和佛门狗咬狗?” 魏无羡脸一黑,纠正道:“殿下这话说的,多难听,这叫让事实说话。” 他是崔家女婿,本家又是巨鹿魏氏,他也是世家之人,李承乾这话直接把他也给骂进去了。 李承乾也反应了过来,连忙道:“对对对,让事实说话!怀瑾兄此法甚妙!” 接着李承乾放下茶盏,站起身,一脸兴奋道:“我这就回去安排!” 魏无羡一把拉住他:“殿下别急,还有一件事。” 李承乾坐下:“怀瑾兄请讲!” 魏无羡道:“殿下要派人盯着,看看世家那边,谁最着急,也看看佛门那边,谁最激进。” “等他们闹得差不多了,自然有人来找殿下调解!” 李承乾点头:“怀瑾兄放心,我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长安县衙贴出了告示。 告示的内容是:会昌寺高僧辩机被殴身死一案,正在调查中,若有知情者,可到县衙提供线索,凡提供有效线索者,重金酬谢! 告示一出,长安城彻底炸了锅。 那些藏在暗处的贵妇小姐们,一个个坐不住了。 杨侍郎府上,张夫人对着铜镜发呆。 她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暗恨自己当时太过冲动。 若她和辩机一事传出去…… 想到那可怕的后果,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死死捂住了嘴,悔恨的泪水夺眶而出。 吏部王郎中府上,王小姐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天没出门。 她母亲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儿啊,你出来吃点东西吧……” 房里,王小姐抱着膝盖,脸色惨白。 她想起自己曾经单独去会昌寺找辩机解签的事。 虽然什么都没发生,可万一被人传出去…… 李将军府上,如花夫人正在和老爷吵架。 “你说!你是不是也去过会昌寺?!” “老爷,妾身没有!真的没有!” “没有?那为什么外面都在传?” “老爷,妾身冤枉啊……” ……… 一时间,长安城各家世家勋贵府邸,鸡飞狗跳。 而那些曾经与辩机有过亲密关系的贵妇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她们私下里互相串联,商量对策。 “怎么办?县衙那边要查了!” “不能让他们查下去!万一查出来,咱们都得完!” “那怎么办?” “去找娘家!让娘家出面,压住这件事!” ……… 赵国公府,书房。 长孙无忌坐在案后,面前站着七八个人。 这些人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隶属于关陇门阀一脉。 杨侍郎第一个开口,忧心忡忡:“长孙大人,您可要帮帮我们啊!县衙那边真要查下去了!” 王郎中一脸焦急地附和:“是啊,长孙大人,您是国舅,只要您说句话,太子殿下一定会听的!” 长孙无忌面无表情:“老夫已经派人去县衙了,太子说了,公事公办,不能徇私!” 众人脸色一变。 李将军急了:“公事公办?那……那我家那口子……” 长孙无忌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你家夫人怎么了?” 李将军支支吾吾:“没……没什么……” 长孙无忌冷笑:“诸位,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家那些夫人小姐,到底有没有和辩机和尚勾勾搭搭……你们心里有数!” 众人脸色各异。 长孙无忌继续道:“现在的问题是,这事捂不住了,你们想息事宁人,可那些家里夫人小姐被辩机祸害过的人家,他们心里能舒服?” 他扫了众人一眼:“老夫听说,有人已经在私下串联,想要趁机把这事闹大,闹大了,佛门必然遭殃,他们也就能出口恶气了!” 众人面面相觑。 杨侍郎颤声道:“长孙大人,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长孙无忌沉默片刻:“回去管好你们家的女眷,别往外跑,别乱说话,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等!” 众人满脸失望地离去。 送走众人,长孙无忌坐在书房里,久久不语。 他想起自家闺女长孙兰,事发之时也在会昌寺。 虽然长孙兰和辩机没什么,可万一被牵扯进去…… 他站起身,朝后院走去。 长孙兰正在房里发呆,见父亲来了,连忙起身见礼:“兰儿见过阿耶!” 长孙无忌在榻上坐下,看着她:“兰儿,那日在会昌寺,到底发生了什么?” 长孙兰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她和崔有容吵架,到辩机出现,到那八个女人出来指证,到张夫人补刀,到辩机被打…… 长孙无忌听完,皱眉道:“你说魏无羡,当时也在场?” 长孙兰点头:“除了魏无羡,还有崔神基、郑平安、卢凌风!” 长孙无忌双眼微眯:“那八个女人,肯定是魏无羡安排的!” 长孙兰一愣:“阿耶怎的如此肯定?” 长孙无忌冷笑:“除了他,谁还能想出这种损招?” 他在武功县就吃过魏无羡的大亏,那狗东西胆大包天,行事龌龊,在茶里下药,害得他和李世民、程咬金他们在茅坑里蹲了大半天。 他站起身,在屋内踱步:“这小子,倒是好手段,用八个女人,就把辩机整死了,还让世家和佛门互相攻讦,他自己则置身事外。” 长孙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魏无羡对辩机下死手,是为了崔有容,还是为了她呢?! 长孙无忌转头看着她:“兰儿,你老实告诉阿耶,你对那小子,到底是什么心思?” 长孙兰俏脸一红:“阿耶,我……” 长孙无忌摆手:“行了,不用说了!阿耶只问你一句,你是真想报复他,还是已经动了真感情?” 长孙兰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道:“但为父提醒你一句,别越陷越深,及时抽身吧!那小子精着呢,你斗不过他的!” 长孙无忌说完,转身离去。 长孙兰坐在原地,呆愣无言。 ………… PS:兄弟们,真人有声改编已上线,有兴趣的兄弟可以去听听! 求兄弟们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送个免费礼物,加个书架,番茄感激不尽! 对了,番茄作者主页有粉丝群,有兴趣的兄弟可以点个关注入群交流讨论! 第257 章 若是他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日后如何统领百官? 会昌寺,禅房。 空藏法师端坐蒲团上,面前站着几个中年和尚。 禅房内气氛凝重。 一名和尚愤愤道:“师父,咱们辩机师弟就这么白死了?” 另一名和尚附和:“是啊师父,咱们要是不讨个说法,以后谁还把咱们佛门放在眼里?” 空藏法师闭着眼,没说话。 一名老和尚开口了:“讨说法?怎么讨?把那些贵妇小姐都揪出来?” “她们背后是谁?是世家!得罪了世家,咱们以后还怎么在长安立足?” 年轻和尚急了:“师叔,您这话就不对了!辩机师弟死了,咱们要是忍气吞声,岂不是被世人看不起?” 老和尚冷笑:“看不起?辩机做的那些事,你以为世家不知道?他勾引人家的夫人小姐,人家没来找麻烦就不错了!” “现在他死了,人家巴不得息事宁人,咱们要是闹起来,不是给人家递刀子吗?” 年轻和尚还想争辩,空藏法师睁开眼:“够了!” 众人噤声。 空藏法师缓缓道:“此事闹大了,对佛门和世家都没好处!”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不过,咱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不做,佛门威严何在?岂不是人人都能上来踩一脚?” 众人看着他。 空藏法师沉声道:“去,把辩机生前接触过的那些女香客的名单整理出来!” “不一定要公开,但得让世家勋贵知道,咱们佛门手里有东西,他们想报复,得掂量掂量!” 众人双眼一亮,齐齐点头。 接下来几天,长安城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世家内部,两派开始角力。 一派是“被绿派”,恨不得把那些贵妇都揪出来,把佛门的名声彻底搞臭,出口恶气。 一派是“捂盖派”,生怕事情闹大,丢了脸面。 两派在私下里互相攻讦,谁也压不倒谁。 佛门内部,也是矛盾重重。 空藏法师想息事宁人,但年轻和尚们不服,私下串联,想要把事情闹大。 甚至有人偷偷把辩机生前接触过的女香客名单,泄露给了几家“被绿派”的世家。 这下,无异于火上浇油! “被绿派”拿到名单,如获至宝,他们开始在私下里传播,说某某家的夫人如何如何,某某家的小姐怎样怎样。 一时间,满城风雨。 那些被点名的贵妇,有的在家寻死觅活,有的被夫家休弃,有的干脆躲进了寺庙不敢出门。 而那些“捂盖派”的世家,又气又急,他们一边安抚内部,一边去找长孙无忌和崔民干,求他们出面压事。 可长孙无忌和崔民干能怎么办? 长孙兰和崔有容也牵扯其中,万一被人扒出来,说她们和辩机有什么…… 两人只能装聋作哑,静观其变。 长安县衙。 李承乾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世家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佛门的人也来了一趟又一趟。 他按照魏无羡教的,一律公事公办。 “诸位放心,本宫一定秉公处理。” “正在调查中,请稍安勿躁。” “有线索吗?有的话欢迎提供。” ……… 态度诚恳,滴水不漏。 私下里,他让纥干承基派人盯着两边,随时汇报动静。 这天晚上,纥干承基来报:“殿下,佛门那边有人偷偷把名单泄给世家了,世家那边已经炸了锅,好几家闹起来了。” 李承乾双眼一亮:“好!太好了!” 纥干承基有些担心:“殿下,这样下去,会不会闹得不可收拾?” 李承乾笑了:“不可收拾才好!不可收拾了,才有人来求本宫!” “等他们咬得差不多了,自然有人来求本宫调停!” 又过了三天,事态已经彻底失控,世家那边,被绿派和捂盖派彻底撕破脸。 有人在朝堂上公开弹劾对方家风不正,有人在私下里散布谣言,还有人在茶馆酒肆大打出手。 被点名的贵妇,已经有三个悬梁自尽,两个出家为尼,还有十几个被夫家休弃,哭哭啼啼回了娘家。 佛门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会昌寺的名声臭了大街,那些年轻和尚的勾当被一件件扒出来,有的被官府抓了,有的被逐出佛门,还有的被愤怒的世家子弟打断了腿。 其中以崔家、卢家、郑家的年轻子弟最为激进。 崔神基、卢凌风和郑平安带着族内子弟,专走暗巷小道,敲和尚闷棍。 辩机敢对崔有容动心思?崔神基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其他寺庙也受到牵连,那些长得俊秀的和尚,现在出门都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花和尚”。 一些原本香火旺盛的寺庙,现在门可罗雀。 皇宫,甘露殿。 李世民端坐御案后,听着张阿难的汇报。 “陛下,外面已经闹翻天了,世家和佛门势同水火,太子殿下那边……还没动静。” 李世民点头:“朕知道了!” 张阿难小心翼翼道:“陛下,您不打算出面调停?” 李世民冷笑:“调停?朕为什么要调停?” 张阿难忧心道:“世家佛门势大,太子殿下毕竟年轻,万一扛不住压力……” 李世民扭头瞪他一眼:“若是他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日后如何统领百官?守住大唐这万里江山?!” 张阿难浑身一颤,不敢多言。 李世民看向长安县衙方向,缓缓道:“朕倒要看看,承乾他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他顿了顿,吩咐道:“告诉承乾,此事全权交给他处理,朕……等着看结果!” 张阿难躬身:“诺!” ……… 魏王府,书房。 李泰坐在案后,听着苏勖的汇报,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殿下,外面已经闹翻天了,太子那边焦头烂额了!” 李泰冷笑:“焦头烂额?活该!这件事涉及佛门世家,牵连甚广,颇为棘手,一个处理不好,不仅失职,还会得罪两方!” 苏勖双眼一亮:“若是太子殿下处理不好此事,被世家和佛门压制,陛下一定会对太子失望,到时殿下的机会就来了!” 两人相视一眼,会心一笑。 第258 章 要不请魏大郎君帮忙从中调和,劝劝太子? 三天后,长安县衙。 李承乾端坐后堂,面前站着三个人。 长孙无忌、崔民干、空藏法师! 没办法,他们扛不住压力了,只能亲自来找李承乾,让他压下此事。 李承乾直接开门见山,看向空藏法师:“空藏大师,辩机的事,你们佛门打算怎么解决?” 空藏法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辩机身为出家人,犯下如此大错,死不足惜!” 李承乾点头,又看向长孙无忌和崔民干:“舅舅,崔侍郎,世家那边,是不是也想息事宁人?” 长孙无忌和崔民干相视一眼,点头齐声道:“太子殿下明鉴!” 李承乾冷笑:“息事宁人?好!那本宫就问一句,你们都想息事宁人,可有想过本宫的处境?” 三人神色一僵。 李承乾一脸不忿:“佛门这些年,隐匿了多少田产?藏了多少人口?逃了多少税收?世家那边,又有多少隐户?多少不交税的田地?” 他看着三人,目光锐利:“本宫可以息事宁人,但佛门和世家,得给本宫一个交代。” 空藏法师脸色大变:“太子殿下,这……” 李承乾抬手打断他:“空藏大师,本宫不是在跟你商量,本宫是长安令,有权清查辖区内的所有田产人口,你不给,本宫可以自己去查!” 随后,他又看向长孙无忌和崔民干:“两位也一样,世家隐匿的所有田产和隐户,本宫也查得清!” 三人面面相觑,脸色难看至极。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若是彻查,怕要出大乱子! 长孙无忌沉声道:“太子殿下,此事未免过了!” 李承乾笑了:“过了?舅舅,兰表妹那天也在场,这件事若不尽快解决,持续发酵,兰表妹名声受损,后果不堪设想!” 长孙无忌脸色一沉。 他原以为自己拉下脸来求李承乾,李承乾会退一步,没想到李承乾如此刚硬,寸步不让。 见狠话撂得差不多了,李承乾语气一软:“舅舅,不是承乾非要与您作对,而是承乾也没办法,事情闹得这么大,父皇、朝堂百官、坊间百姓,全都看着我这个长安令!” “本宫若是轻拿轻放,如何给朝廷,给百姓交代?大家都有难处,还希望舅舅能够理解!” 长孙无忌闻言,脸色稍缓。 崔民干沉吟道:“太子殿下,这事……容我们回去商量商量!” 李承乾点头:“好!两天,两天之后,本宫要一个准确的答复!” 三人起身告辞。 出了县衙,长孙无忌、崔民干、空藏法师上了同一辆马车。 车厢内,气氛凝重。 空藏法师率先开口:“两位,交出田产和人口,太子这条件,老衲没法答应。” 长孙无忌冷笑:“不答应?不答应他就去查,查出来,更难看!” 崔民干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皇宫方向:“赵国公说得对,太子殿下如此强硬,怕是得了上面那位授意呀!” 空藏法师急了:“那怎么办?难道真把那些田产人口交出去?” 长孙无忌眼神闪烁:“交一部分,不交全部!” 崔民干点头:“只能这样了,问题是,交多少合适?” 三人面面相觑,顿时犯难了。 交的太少,李承乾看不上,交的太多,损失太大。 空藏法师忽然道:“两位,老衲听说,郑国公府的魏大郎君跟太子走得近,交情不浅,要不请魏大郎君帮忙从中调和,劝劝太子?” 长孙无忌闻言,猛地一拍大腿。 怎么把这小子给忘了? 他连忙点头:“空藏大师言之有理!” 崔民干也是双眼发亮。 那小子可是他崔家未来女婿,考验他的时候到了! 三人一拍即合。 回到崔府,崔民干立马让人去请魏无羡前来议事。 两刻钟后,魏无羡来到了书房。 一番寒暄,奉上茶点,魏无羡故作不解问道:“祖父这么急派人找我入府?可是有事?” 崔民干嘴角一抽。 这小子还在装糊涂呢?崔有容回来就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这小子就是此事的主谋。 不过,魏无羡之所以出手,也是为了给他宝贝孙女出气,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魏无羡估计也没想到,所以崔民干也不怪他。 而且佛门糜烂至此,也是崔民干没想到的! 他那十房年轻貌美的小妾,一个个娇嫩可人,万一被辩机盯上…… 想到这,他不禁浑身打了个冷颤。 崔民干亲自给魏无羡倒了一杯茶,然后把今日在县衙的事说了一遍。 末了,他叹了口气:“无羡,太子这次是来真的,他提出的条件,祖父实在没法答应!” “你跟他走得近,又是我崔家未来女婿,能不能劝劝太子就此罢手?” 魏无羡一脸为难道:“祖父,您想让无羡怎么劝?” 崔民干道:“让他别那么贪,田产人口,可以交一部分,但不能全交,不然世家和佛门都不会答应的!” 魏无羡苦笑:“祖父,您觉得太子他会答应吗?” “祖父,您站在太子的角度想想,他是长安令,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是就这么轻轻揭过,他这个太子,国之储君,如何服众?” “无羡虽然和太子殿下走得近,但涉及底线,太子殿下也不会让步的!” 崔民干沉默了。 魏无羡继续道:“祖父,无羡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崔民干点头:“你说!” 魏无羡道:“太子要的,不是把世家和佛门往死里整!他要的,是一个台阶,一个能让他在陛下面前交差的台阶。” “世家和佛门,各退一步,交出一部分田产人口,让太子有政绩可报,剩下的,太子不会再追究。” 崔民干迟疑道:“你的意思是……” 魏无羡点头:“祖父回去跟赵国公和空藏大师商量商量,看看能拿出多少!” “拿出来的,要能让太子满意,拿不出来的,太子也不会计较!” 物极必反,过犹不及,这个道理魏无羡懂! 想要一次性把隐户和隐秘田产的问题解决,几乎不可能,只能慢慢来! 崔民干沉吟道:“那你觉得拿多少合适?” 魏无羡伸出两根手指:“两成!” 崔民干皱眉:“两成?” 他原本的打算是,随便交出一些,应付一下就行了!没想到魏无羡一开口就是两成! 魏无羡点头:“对!世家和佛门,各交出两成的隐户田产,这个量,不大不小,既能让太子交差,又不至于让佛门和世家伤筋动骨。” 崔民干想了想,无奈妥协道:“好!就这么办!” 顿了顿,崔民干看着魏无羡,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你觉得太子会答应吗?” 两成能不能让李承乾妥协,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魏无羡肃然道:“祖父放心,殿下会答应的!” 崔民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才满意点头。 第259 章 魏征的担忧 第二天,长孙无忌、崔民干、空藏法师再次来到长安县衙。 李承乾端坐后堂,看着三人:“三位考虑得如何?”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太子殿下,我们可以交出一部分隐户田产,但有个条件。” 李承乾颔首:“舅舅请讲!” 长孙无忌道:“我们交出两成,剩下的,太子殿下不再追究!” 李承乾皱眉:“两成?” 崔民干连忙道:“太子殿下,这两成已经不少了,不能再多了!” 空藏法师也道:“太子殿下,我佛门也愿交出两成,只求殿下网开一面!” 李承乾看着三人一脸肉疼的模样,故作为难,沉吟半晌,才点头:“好!就两成!” 三人大喜。 李承乾站起身:“不过,本宫有个要求。” 三人心中一紧。 李承乾正色道:“这两成,要实打实的,不能拿那些没人种的荒地充数,不能拿那些老弱病残凑数,本宫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田产人口。”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殿下放心。” 两日后,长安县衙公布了一份清单。 世家交出了十万亩良田,五千户隐户。 佛门交出了七万亩寺产,两千户寺户。 一时间,朝野震动。 李世民对于李承乾的处理,非常满意,在早朝之上,对其不吝夸赞。 李泰脸色铁青。 他原本想看李承乾的笑话,没想到反而让他立了功。 下朝后,他回到王府,大发雷霆,将书房砸了个稀巴烂。 当天下午,长孙家、崔家以及佛门,都给魏无羡送来了礼物,以表谢意。 傍晚时分,郑国公府东偏院。 魏无羡正拿着一把金叶子数着,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 辩机一事尘埃落定,世家和佛门都给他送了礼,感谢他说服李承乾让步。 一旁的小荷见他这副财迷样,实在看不下去了,撇嘴道:“公子,您就美吧!老爷那边怕是生气了!” 魏无羡扭头看着小荷:“我爹怎么了?” 小荷低声道:“刚才公子收礼时,老爷正好路过,他看了一眼,啥也没说就走了。” 魏无羡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心里不禁一暖。 老魏这是担心他卷入皇权和世家的争斗太深,惹祸上身。 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怕是少不了一顿说道。 晚饭时分,饭厅。 魏无羡一进门,便快速扫了一圈。 魏征坐在主位上,表情严肃,脸绷得跟门板似的,眼睛却一直往他身上瞟。 裴氏坐旁边,正跟魏小婉咬耳朵,母女俩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见他进来,两女齐刷刷看过来,眼中带着担忧。 魏书玉坐在下首,倒是没啥心思,一见他就笑呵呵地招呼:“大哥,快过来坐!” 魏无羡微笑着走了过去,挨着他坐下。 饭菜上齐,一家人开始吃饭。 魏无羡夹了筷子菜,刚往嘴边送…… “羡儿!” 魏征突然开口了。 魏无羡看向便宜老爹,明知故问道:“阿耶,怎么了?” 魏征皱眉问:“今日长孙家、崔家,还有空藏法师,都给你送东西了?” 魏无羡点头:“是的,阿耶。” 魏征沉声道:“说说吧,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原以为辩机是罪有应得,因果报应,可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自家大郎怕是也参与其中了。 魏无羡本就没打算隐瞒,见便宜老爹问起,就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自己踩辩机那一脚的事,毕竟这事不光彩。 “……那八个女人是小基基找的,张夫人补刀是凑巧,最后打起来的时候,我就在边上看着,啥也没干。” 他说得云淡风轻,一脸无辜。 魏征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 裴氏和魏小婉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魏书玉则是一脸崇拜地看着大哥。 半晌,魏征放下筷子,眉头舒展,缓声道:“羡儿,世家和佛门不是傻子,下次别这么冲动。” “这皇权与世家间的争斗,你还是少参与为好。” 魏征宦海沉浮二十余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像魏无羡这样,在世家和皇权之间左右逢源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很清楚,这条路不好走,一旦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这一次,世家和佛门损失不小,但在可接受范围内,李承乾有了政绩,看起来三方皆大欢喜。 但问题是,上一次隐户的事,世家吃了亏,这一次辩机的事,世家又吃了亏,所谓事不过三。 如果再有下次,世家绝对不可能再信任他,这其中的分寸,太难把握了! 裴氏看着魏无羡,柔声道:“羡儿,你阿耶说得对,这事儿太危险了,你以后可得三思而后行,万万不可胡来。” 裴氏虽然不是魏无羡的亲娘,但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早就把他当亲儿子看了。 这些日子,魏无羡对魏书玉和魏小婉的好,她都看在眼里。 魏小婉也连连点头:“是啊大哥,你可得小心点!” 她想起自己当初在仕女宴上,被长孙兰差点推下曲江池的事,要不是大哥提前提醒,她可就栽了。 大哥对她这么好,她可不希望大哥出事。 魏书玉也凑过来,关切道:“大哥,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虽然没啥大本事,但能帮的,我一定尽力帮!” 魏无羡看着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关切之意,心头暖流涌动。 他看着几人笑道:“阿耶,阿娘,小婉,二郎,你们别担心!我有分寸,不会越界!” “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讨好谁,就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魏征欣慰点头:“嗯,羡儿你有分寸就好!” 裴氏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羡儿你可得说话算话,别让咱们担心。” 魏无羡重重点头。 厅内气氛顿松,吃完饭,一家人没急着散,聊了好半晌,才各自散去,回房休息。 ………… PS:兄弟们,漫剧和真人有声都已上线,还请兄弟们多多支持! 求催更,求五星好评,求免费小礼物,求加书架!另外番茄作者主页有粉丝群,感兴趣的兄弟可以点个关注,入群交流讨论!番茄拜谢! 第260 章 你此举与奸臣何异? 翌日,长乐公主府。 书房里,李丽质端坐案后,手里拿着毛笔,面前铺着一张宣纸。 毛笔蘸墨,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墨汁滴下,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黑渍,她也浑然不觉,显然心不在焉。 想起前两天城阳说的话,她心里就堵得慌。 高阳竟然求父皇给她和魏无羡赐婚! 更可气的是,父皇不但没拒绝,反而答应了! 父皇他怎能如此? 那是她的驸马! 她认识魏郎在先,两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年底就要大婚了。 而崔有容认识魏郎更早,身份也不低,她和崔有容共侍一夫,她勉强能接受。 可高阳她凭什么? 一旁的白薇见自家公主如此模样,秀眸一转,提议道: “殿下,要不您进宫去问问皇后娘娘的意思?别什么都憋在心里,伤了身子可不好啊!” 李丽质凤眉紧蹙:“白薇,你说这长安城年轻俊杰这么多,高阳她为什么老盯着魏郎不放?” 白薇认真道:“殿下,魏大郎君才名冠绝长安,长得又俊,自然招人喜欢,这也证明殿下您眼光好啊!” 李丽质苦笑。 确实,魏无羡才名远播,容貌俊朗。 先前一直窝在武功县,不为人知,如今来到长安,一鸣惊人,自然引人注目。 说实话,她多希望自己一直是那个“阿月”,而不是如今的长乐公主。 而魏无羡也只是武功县的小小县令,而不是现在才名冠绝长安的大才子,郑国公府的大郎君。 可惜,时光不能倒流,这一切都只是想想罢了! 她叹了口气,放下毛笔,吩咐道:“备车,进宫!” 白薇领命而去。 半刻钟后,一辆马车出了长乐公主府,朝皇宫驶去。 与此同时,皇宫,甘露殿。 李世民端坐案后,下方坐着六个人。 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还有程咬金、尉迟恭、李勣。 李世民看着程咬金和尉迟恭,嘴角直抽抽。 程咬金戴着眼镜,不时往上扶一扶,生怕别人看不见。 尉迟恭眼镜架在鼻梁上,眼珠子却滴溜乱转,显然他根本就不是近视眼,纯粹是戴着显摆的。 这两副眼镜是他们缠着魏征硬要来的。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三人,都不想搭理这两个货。 一个比一个能装! 李勣则是坐得远远的,恨不得离他们八丈远。 他娘的,两个大老粗装什么文化人?穿上龙袍也不像皇帝呀! 等了半晌,李世民也不说话。 魏征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不知陛下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今早下完早朝后,李世民就把他们叫来了。 至于什么事,李世民没说,到现在他们还一头雾水。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事一定不小,要不然李世民也不会把他们都叫过来。 见李世民神情凝重,欲言又止,程咬金顿时来劲了,咧着嘴兴奋道:“陛下,是不是吐谷浑又不老实了?” 说着,他蹭地站起来,拍着胸膛道:“陛下,臣愿领兵出征,灭了他们!” 尉迟恭一听,也腾地站起来:“对对对!陛下,这吐谷浑时叛时附,摇摆不定,实在是可恶,陛下,出兵吧!臣愿为先锋!” 两人兴奋得脸色涨红,恨不得立马提刀杀到吐谷浑。 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还有李勣,也纷纷出声附和。 这几年吐谷浑不老实,时常劫掠来往商队,阻塞交通,在河西陇右反复横跳,搞得大唐不胜其烦。 征伐吐谷浑一事,在朝堂中呼声越来越高。 李世民看着下方几个狂热战争贩子,嘴角一抽,摇头道:“朕召你们来,不是为了公事,而是为了私事。” 私事? 六人面面相觑,一脸懵逼,是什么私事,需要把他们全部召来? 尉迟恭心直口快,当即嚷嚷道:“陛下,究竟是何事?急召我等前来?” 李世民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魏征的身上,微微一笑:“魏卿,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魏征闻言,心头一凛,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熟悉呢? 他面上不动声色,不解道:“陛下此言何意?” 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李世民笑呵呵道:“魏卿不必惊慌,是好事!朕有意将高阳赐婚于你家大郎!” 什么玩意?将高阳赐婚给魏无羡?!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傻眼了。 魏无羡和长乐公主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婚期已定,怎么陛下还要再赐一个公主? 双公主驸马?贞观一朝,闻所未闻啊!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想到高阳公主的风评,又不禁释然了。 高阳公主那性子,骄纵跋扈,肆意妄为,满长安谁不知道? 仕女宴上,她穿着丝袜招摇过市,行此离经叛道之举,可谓是名声尽毁,臭名昭著。 人人避之不及,甚至到了无人敢娶的尴尬境地。 如今李世民对高阳公主的婚事,可是愁白了头啊! 长孙无忌看着魏征那难看的脸色,心头暗爽,他连忙站起来,朝魏征拱手: “恭喜玄成兄!家有麒麟儿,双公主驸马,真乃羡煞我等啊!” 那表情、那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可在场之人都不是傻子,知道他这是在拱火。 众人看着黑着脸的魏征,都没说话。 魏征现在心情很不好,这个时候站出来表态,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魏征深吸一口气,朝李世民拱手问道:“陛下,老臣斗胆问一句,您这是要干什么?” “天家公主,何其尊贵!长乐公主与高阳公主,都是您的亲生女儿,都是金枝玉叶!” “两个公主共侍一夫?传出去,皇家威严何在?公主脸面何存?” 李世民一张脸顿时拉长了驴脸。 随后,魏征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长孙无忌:“还有你!” 长孙无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魏征指着他,义正言辞:“你身为朝中重臣,位列三公,明知道陛下做错了,却不劝阻,反而一味迎合讨好!” “你的良心呢?你的责任呢?你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吗?你此举与奸臣何异?” 长孙无忌:“Σ( ̄ロ ̄lll)”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 双公主驸马,别说贞观一朝,纵观史册,也没有这个特例,确实不合规矩,太过荒唐。 他先前也就是想看看魏征的笑话,挤兑一番,出出气罢了。 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默默把眼镜摘了,收进袖子里。 这玩意儿还是别戴了,免得被魏喷子盯上。 李勣不动声色地将胡凳挪远了些。 房玄龄低头不语,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我没说话! 第261 章 难不成还要朕跪下来求你不成?你个逆臣! 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 李世民朝房玄龄投去了求助的眼神,房玄龄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 他看向李勣,李勣眼观鼻鼻观心,犹如老僧入定。 他又看向程咬金和尉迟恭。 程咬金掏出眼镜,用衣袖擦起了镜片。 尉迟恭眼珠子乱转,就是不跟他对视。 李世民脸黑如炭,心中骂骂咧咧。 一群没良心的!刚才说要打吐谷浑的时候,喊打喊杀,一个比一个积极! 现在倒好,全都给朕装死是吧?! 其实李世民打心里不愿把高阳嫁给魏无羡,可他能怎么办? 高阳跪在他面前哭得稀里哗啦,说不嫁魏无羡,她就终身不嫁。 他这个当爹的,能看着女儿孤独终老吗? 再说了,魏无羡那小子,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别的不说,就这次佛门辩机的事。 他在后面搅动风云,连面都没露,就把世家和佛门玩弄于股掌之间。 世家和佛门吃了亏,不仅不恨他,反而还要送礼谢他。 这手段,这心机,放眼长安年轻一辈,又有几人?! 还有之前的隐户问题,他给李承乾出的那些主意,桩桩件件,都让朝廷得了实惠。 这样的人才,必须拉拢啊! 哪怕不能让他完全倒向皇家,也得让他心里的天平往皇家这边倾斜。 还有那火药…… 李世民想起武功县外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心里就痒痒。 那玩意儿要是能弄到手…… 他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再劝劝魏征。 魏征却直接拱手道:“陛下,老臣公务繁忙,这便告退了!” 说完,魏征转身就走。 李世民顿时急了,一咬牙,脱口而出:“魏卿!若是朕将城阳和高阳都赐婚于你家大郎呢?”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魏征脚步一顿,一脸难以置信。 房玄龄猛地抬头,眼镜差点掉下来。 长孙无忌目瞪口呆。 李勣手里的茶盏一晃,茶水洒了一身。 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两双牛眼瞪得溜圆。 将城阳公主和高阳公主都赐婚给魏无羡?陛下这是疯了吗?! 城阳公主和高阳公主虽然都是公主,但有本质区别! 城阳公主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所出的嫡公主! 高阳公主是庶出! 自古嫡庶有别,尊卑有序!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魏征下意识摇头:“陛下,这于礼……” 李世民皱眉打断他:“魏卿还要拒绝吗?” 朕都如此低三下四了,你还想怎样?难不成还要朕跪下来求你不成?你个逆臣! 魏征猛然回神,心头狂喜,当即“惶恐”谢恩: “微臣不敢,所谓父为子纲,君为臣纲,既然陛下执意赐婚,微臣自当从命,多谢陛下隆恩!” 话落,在场众人嘴角狂抽。 你刚才怼陛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君为臣纲? 现在知道陛下要把城阳公主也赐婚给你儿子了,你就说君为臣纲?! 魏喷子,你还要脸不?! 程咬金小声嘀咕:“这老魏变脸比翻书还快……” 尉迟恭连连点头,表示学到了。 赐婚三个公主就已经够离谱了。 其中还有两个是嫡公主! 长孙无忌心里那个羡慕嫉妒恨,眼珠子都红了。 他的好大儿不仅没尚到公主,反而还挨了一顿板子,连官都丢了,凭什么魏无羡能尚三个公主?! 凭你魏喷子嘴巴厉害?还是凭你脸大? 他猛地站起来,朝李世民拱手:“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李世民皱眉看着他。 长孙无忌满脸激动,慷慨激昂:“三位公主侍一夫,其中还有两个是嫡公主!我大唐开国以来,闻所未闻!此例一开,朝纲何在?礼制何存?” “一人独占三位公主,权势太盛!假以时日,恐成尾大不掉之势!还望陛下三思!” 说罢,他看向房玄龄:“房相!陛下行事如此荒唐,你身为一朝宰辅,不出来表个态吗?” 房玄龄:“……” 长孙无忌你个老匹夫,拖我下水干什么? 可长孙无忌话都点名道姓了,他也不能装死了。 房玄龄站起身,一脸严肃:“陛下,赐婚三位公主,确实骇人听闻,有违祖制,纲常礼法!” 说完,他眼珠滴溜一转。 不行,得再拉几个人!要死大家一起死! 他看向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李勣:“英国公,你还不劝劝陛下?” 李勣脸都黑了。 他知道房玄龄打的什么主意,魏征那喷子太猛了,得多拉几个人分担火力! 可双公主驸马这事确实荒唐,他也不能装傻。 李勣站起来,刚要开口。 程咬金和尉迟恭齐刷刷站起来,抢先一步:“陛下龙意天裁!” 龙意天裁的意思就是,陛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没意见! 李勣:“(′_ゝ`)” 房玄龄:“(ー_ー)ゞ” 长孙无忌:“( ̄へ ̄)” 龙意天裁?你们俩还能再狗腿点吗?! 程咬金和尉迟恭说完,对视一眼,默默擦了把额头冷汗。 魏喷子太猛了,这火力可不能往自己身上引!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 魏征看着义愤填膺的长孙无忌,心头无名火起。 好你个长孙无忌,敢断我儿姻缘,断我魏家富贵前程?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在朝堂上犯颜直谏,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 人心易变,更何况是皇帝呢?李世民现在肯纳谏,不代表他以后也会纳谏。 所谓天威难测,指不定哪天李世民一怒之下就把他给砍了! 魏无羡娶了李丽质,是一重保险,若再娶一位嫡公主,那就是双保险! 李丽质和城阳都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所出的嫡公主。 至于高阳嘛……虽然名声坏了点,性子跋扈了点。 但他相信自家好大儿的能力,肯定能压得住! 只要魏无羡娶了两位嫡公主,那魏家就是皇亲国戚的天花板! 如此泼天富贵,纵然是圣人在世,也得心动! 魏征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看向长孙无忌:“赵国公此言,本官不敢苟同!” “所谓礼制,本就是陛下定的规矩、朝廷行的法度!” “如今是陛下亲口赐婚,出自天恩,并非吾儿强娶强求!” “既合君命,便合礼制!何来朝纲大乱之说?” 长孙无忌脸都绿了。 魏征继续道:“古往今来,天子特恩,本就不在常例之内!只要是陛下金口玉言,便是前所未有,也合乎礼法!” “至于权势过甚……”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吾儿不过是一后生晚辈,尚公主之后,便是皇亲国戚,只会更忠于皇室、忠于陛下!” 他盯着长孙无忌,沉声道:“赵国公以婚嫁之事,便轻言尾大不掉,是无端猜忌忠臣,寒天下人之心,其心可诛!”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魏老匹夫,你……” 魏征瞥了他一眼,转身朝李世民拱手:“陛下,老臣以举家性命担保,我魏氏一门,对陛下绝无二心!” ………… PS:兄弟们,抱歉,今天有点忙!但番茄还是厚着脸皮求兄弟们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送个免费小礼物啥的,给番茄一点动力!番茄拜谢! 对了,番茄作者主页有粉丝群,感兴趣的兄弟可以点个关注,入群讨论交流! 第262 章 你看!给你公主你又不要! 李世民闻言,抚须微笑,满意点头,正要开口,长孙无忌却抢先一步。 他盯着魏征,冷笑道:“好一个忠于皇室,忠于陛下!” “魏征,你儿子魏无羡若是真与皇室一条心,就该和博陵崔氏嫡女崔有容划清界限!” “而不是一边与皇家结亲,另一边又与博陵崔氏往来!”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魏征一听,顿时毛了。 又来!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当初在武功县时,长孙无忌就曾以此为由,阻挠魏无羡与李丽质的婚事。 如今旧事重提,分明就是存心恶心他的! 魏征盯着长孙无忌,横眉立目:“赵国公此言差矣!” “博陵崔氏乃千年世家,天下皆知!我儿与崔氏嫡女两情相悦,此乃私情!” “皇家赐婚,乃天子恩典!此乃君臣大义!私情与大义,如何能混为一谈?” 此刻的魏征仿佛进入了忘我之境,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喷了长孙无忌一脸: “《礼记》有云:发乎情,止乎礼义!我儿与崔氏女,发乎情也!与公主结亲,止乎礼义也!” “《左传》有言:君命无二!天子赐婚,臣子受之,此乃天经地义!” “赵国公以私情质疑大义,以世家猜度忠臣,岂不是要让天下人笑话?让世人寒心!” 长孙无忌:“*#*#*……” 他连忙看向房玄龄,希望他能帮自己说两句。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房玄龄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殿门口,正低头研究门框上的花纹。 程咬金和尉迟恭更是夸张,两人都快贴到门板上了,一副随时准备开溜的架势。 李勣站在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尊雕塑。 一群软骨头! 长孙无忌一咬牙,怒斥道:“魏征!你少在这强词夺理!” “娶两位公主就已经是天大的殊荣了!娶三位绝无可能!” “若是公主都做了你魏家儿媳,那其他人怎么办?” “我儿长孙冲,至今还未婚配……” 话没说完,魏征直接打断他:“这个好办!” 长孙无忌一愣。 魏征看着他,一脸真诚:“让你儿长孙冲娶了高阳公主便是!如此岂不皆大欢喜?” 长孙无忌脸色一僵。 娶高阳? 那个穿着丝袜招摇过市、名声臭了大街的高阳? 他儿子长孙冲再不济,也不能娶那个祸害啊! 他连忙摇头:“不行!我说的是城……” 他话没说完,魏征再次打断:“你看!给你公主你又不要!你到底想怎样?” 长孙无忌:“(`へ′)”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程咬金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尉迟恭用袖子捂着嘴,脸都憋红了。 房玄龄和李勣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那抽搐的嘴角犹如射速达到百分百的AK,怎么压也压不住。 李世民看着魏征那小嘴一张一合,感觉脑瓜子嗡嗡的,连忙大手一挥,直接一锤定音:“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们有事就去忙吧!” 他现在只想静静! 长孙无忌急了:“陛下……”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 长孙无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悻悻地朝李世民拱了拱手:“臣……告退!” 说完,他转身就走。 魏征、房玄龄、程咬金、尉迟恭、李勣也纷纷拱手告退。 出了甘露殿,程咬金一把搂住魏征的肩膀:“老魏!恭喜啊!双喜临门……不对!是三喜临门!” 尉迟恭也凑过来:“是啊老魏!赶明上崔家,给我家宝琳提亲,俺一定叫上你,保准成!哈哈哈……” 魏征没好气地甩开他们的手:“去去去!勾肩搭背,成何体统?” 房玄龄走过来,捋着胡子笑道:“玄成,恭喜了!一门三公主,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啊!” 魏征叹了口气:“这份恩宠太大了,我怕我魏家消受不起啊!” 李勣难得开口:“玄成兄不必过虑!你家大郎,不是寻常人,三个公主,他应付得来!” 魏征眉头舒展:“那就承懋功兄吉言了!” 几人说说笑笑,朝宫门外走去。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走在最前面,脚步飞快。 今天本来是看魏征笑话的,结果自己成了笑话,魏喷子那张嘴,真是…… 众人散去,甘露殿内安静下来。 没了魏征的叭叭声,李世民顿感耳边清静,心情舒畅。 张阿难见状,低声道:“陛下,您今天可真是……大手笔啊!” 李世民笑了:“大手笔?那小子值这个价!” “那小子与世家亲近,朕把三个公主嫁过去,他还能不向着皇家点?” 张阿难犹豫着问:“陛下就不怕……魏家权势太盛?” 李世民侧头看他:“怕什么?魏征那老东西,虽然嘴臭,但忠心!魏无羡那小子,虽然滑头,但重情!” 他顿了顿,嘴角上扬:“再说了,三个公主嫁过去,那就是三座大山压着,他敢乱来?!” 张阿难连忙送上了一句彩虹屁:“陛下英明!” 门下省,值班房里。 崔民干正坐在案后,戴着眼镜批阅公文。 自从魏无羡送他眼镜后,他就离不开这眼镜了,恨不得吃饭都戴着。 正看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崔侍郎,忙呢?” 崔民干抬头,见是长孙无忌,忙放下笔,起身拱手:“赵国公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长孙无忌笑呵呵地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路过,顺便来看看崔侍郎,聊聊天!” 崔民干吩咐小吏奉上茶点。 长孙无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问道:“崔侍郎,听说你家孙女与魏家大郎的婚期定了?” 崔民干眉头一皱:“赵国公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一脸感慨:“唉,说起来,那魏无羡还真是个人才,我家那不争气的东西,跟他一比,简直没法看!” 他顿了顿,低声道:“这不,今日早朝后,陛下把我们几个叫去,说要把城阳公主和高阳公主都赐婚给他。” 崔民干瞳孔骤缩。 陛下要把城阳公主和高阳公主都下嫁于魏无羡?! 他心头翻江倒海,面上却依旧平静,淡淡道:“陛下圣意,我等臣子,自当遵从!” 长孙无忌摆摆手:“那是那是,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拱拱手,转身回了自己的值房。 崔民干坐在案后,脸色凝重。 长孙无忌刚才那番话,看似闲聊,实则句句带刺。 把城阳公主和高阳公主都赐婚给魏无羡?陛下这是要干什么?拉拢魏无羡彻底倒向皇家? 博陵崔氏的女婿,若是彻底倒向皇家,那他崔家算什么? 魏无羡的本事,别人不清楚,他崔民干可太清楚了!这样的孙女婿,他怎么可能放手? 崔民干站起身,踱了几步,片刻后,他看向值房门口:“来人!” 一名小吏快步进来。 崔民干吩咐道:“把卢侍郎、郑郎中、王尚书都给本官请来!” 小吏一愣:“大人,这……都要请?” 崔民干点头:“都要,就说本官有要事相商。” 小吏领命而去。 崔民干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眸光冷厉。 陛下想拉人?那就看看,谁拉得过谁! 第263 章 有母后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皇宫,立政殿。 李丽质跪坐在长孙皇后面前,凤眸微红,一脸委屈:“母后……” 长孙皇后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怎么了?谁欺负我的长乐了?” 李丽质轻咬薄唇,半晌不语。 长孙皇后叹了口气:“是不是为了高阳的事?” 李丽质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母后,父皇他怎能如此?那是长乐的驸马啊!” “有容认识魏郎更早,长乐能接受,可高阳她凭什么?” 长孙皇后听着,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李丽质越说越委屈:“母后,您说父皇是不是不喜欢长乐了?呜呜呜……” 长孙皇后等她发泄完心中情绪,才缓缓开口:“长乐,你听母后说几句心里话,好不好?” 李丽质哽咽点头。 长孙皇后看着她,目光温柔:“母后问你,你爱无羡吗?” 李丽质毫不犹豫:“爱!” “有多爱?” 李丽质愣了愣:“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长孙皇后笑了:“那母后再问你,你觉得无羡怎么样?” 李丽质脱口而出:“魏郎有才华,有本事,对长乐也好,虽然油嘴滑舌了些,但长乐知道,魏郎对长乐是真心的!” 长孙皇后点头:“那你觉得,像他这样的人,能一辈子只守着你和崔有容两个人吗?” 李丽质愣住了。 博陵崔氏嫡女对其情根深种,痴心一片! 眼高于顶的高阳,对其死缠烂打,穷追不舍,魏无羡的优秀,可见一斑! 长孙皇后继续道:“母后不是说他花心,母后是说,以他的本事,以他的才华,以后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 “崔有容是这样,高阳也是这样,以后可能还会有别人,你拦得住吗?” 李丽质不语。 长孙皇后拉着她的小手:“母后知道,你心里难受,换谁谁不难受?” “可难受归难受,日子还得过,你得想清楚,你要的是什么!” 李丽质抬起清丽绝俗,泪眼婆娑的小脸:“母后的意思是……” 长孙皇后一脸心疼道:“母后的意思是,与其纠结他身边有多少女人,不如想想,在他心里,你是什么位置。” “你是他的长乐,是他第一个女人,这份情分,谁也抢不走。” “崔有容也好,高阳也罢,她们再闹,也得叫你一声姐姐。” 李丽质听着,心里好受了些。 但她还是不甘心:“母后,可高阳……” 长孙皇后叹了口气:“高阳那丫头,虽然骄纵,但心眼不坏,她要是能收收性子,将来说不定会成为你的一大助力!” “再说了,你父皇把她塞给无羡,也是没办法的事!” 李丽质撇嘴:“那也不能往魏郎身边塞啊……” 长孙皇后被她逗笑了:“你这丫头,嘴上不饶人。” 她顿了顿,收起笑容:“长乐,母后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父皇这么做,不只是为了高阳,他是为了拉拢无羡。” “无羡的本事和手段你是知道的,如今他游离于皇家和世家之间,你父皇也是想把他的心往皇家这边拉一拉。” 李丽质愣了愣:“那……那我该怎么做?” 长孙皇后看着她:“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做他的长乐,就够了。” “至于高阳,她进了门,你是正妻,该怎么管就怎么管,有母后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李丽质沉默半晌,随即点头:“母后,长乐明白了!” 长孙皇后秀丽端庄的脸上满是欣慰之色:“明白就好!” 李丽质靠在她怀里,轻声道:“母后,您当年是怎么接受父皇那些妃子的?” 长孙皇后微笑道:“后宫有多少嫔妃不重要,重要的是母后在你父皇心目中的位置无人可替代!这就够了!” 李丽质点头,将头埋进了她的怀中。 与此同时,国子监门口。 魏无羡和小老弟刚下马车,就看见另一辆马车“嘚嘚”地停在了旁边。 长孙冲掀开车帘,跳了下来。 六目相对,气氛微妙。 魏无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呵呵一笑:“哟,小舅子,好久不见!气色不错啊,看来最近过得很滋润!” 长孙冲闻言,后槽牙都快咬碎。 自打上次在孔幼楚面前社死后,孔幼楚见了他就跟见了瘟神似的。 每次他刚想凑上去说句话,人家远远就绕道走了。 如今再看到魏无羡这张欠揍的脸,长孙冲心中无名火起。 他冷笑一声:“魏无羡,你也是国子监博士,天天跑到藏书楼整理书籍,像话吗?”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声量:“不过也是,你一个从小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怕是书也没读几本,也就只配整理一些杂书罢了!” 这话一出,魏书玉顿时炸了,他指着长孙冲,怒道:“长孙冲!你嘴巴放干净点……” 长孙冲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你大哥他本就是私生子,这一点长安城人尽皆知,你又何必遮遮掩掩呢?” 眼下正是进学的时候,国子监门口人来人往。 不少学子路过,听到这话,纷纷停下脚步,围了过来。 “私生子?谁啊?” “魏无羡啊,魏公的儿子,你不知道?” “哦哦,听说过……” “啧啧,这长孙冲说话可真够毒的……” ……… 周围议论声四起。 魏无羡看着长孙冲,不怒反笑:“小舅子,你叫我私生子?可你管我这个私生子叫姐夫呢?” 他歪着头,一脸无辜:“你忘了?当初在藏书楼,你可是亲口叫的,一口一个姐夫,叫得可亲切了。” 什么?! 长孙冲叫魏无羡姐夫?! 围观群众瞬间炸了锅。 人群中的房遗直和杜荷更是目瞪口呆。 魏无羡这是要逆天啊! 崔家嫡女崔有容,当朝嫡长公主李丽质,现在又来一个赵国公的嫡长女长孙兰?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长孙冲脸色涨红,怒斥道:“魏无羡!你胡说八道什么……” 魏无羡摊手打断:“那你发誓,当日在藏书楼,你没有叫我姐夫,叫了你就烂屁股,生儿子没屁眼!” 长孙冲:“……”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发誓。 当初在藏书楼,他确实叫过,虽然是配合姐姐演戏,但叫了就是叫了。 周围众人一看他这反应,顿时嘘声一片。 “原来真叫了啊!” “长孙冲叫魏无羡姐夫?那他姐姐长孙兰跟魏无羡……” “啧啧啧,贵圈真乱……” ……… 长孙冲红白交加,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当即撂下一句狠话:“魏无羡,想做我姐夫,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说完,他转身拂袖进了国子监。 第264 章不行不行,得找老孔要个新差事!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纷纷散去。 魏书玉看着大哥,一脸崇拜:“大哥牛逼!几句话就把长孙冲怼跑了!” 魏无羡骚骚一笑:“基操勿六!” 兄弟俩进了国子监。 魏无羡照例来到藏书楼,推门进去,孔幼楚已经在里面了。 她穿着一袭浅青色的袄裙,站在书架前,正拿着册子核对书籍。 晨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身上,清雅秀丽,如清风拂面。 见魏无羡进来,她抬起头,颔首致意:“魏大郎君来了!” 魏无羡笑着回应:“孔娘子早啊!” 随后,两人各自忙活起来。 有了魏无羡那套管理法子,藏书楼里的书籍摆放整齐多了,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查找起来也方便,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就把剩下的活干完了。 魏无羡拍拍手,准备告辞,他还得去大安宫陪老爷子搓麻将呢。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孔幼楚的呼唤声:“魏大郎君留步!” 魏无羡回头,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孔娘子还有事?” 孔幼楚犹豫片刻,轻声道:“魏大郎君,如今这藏书楼已经整理妥当,往后你就不用来帮忙了。” 魏无羡一怔。 我了个去!以后都不用来了?那小老弟咋整? 自从孔幼楚明确拒绝魏书玉后,小老弟就转移了目标,看上了孔幼楚的堂妹孔云舒。 这几天天天缠着他,让他帮忙出谋划策,当爱情导师。 他要是没有正当理由来国子监,还怎么指导小老弟泡妞? 不行不行,得找老孔要个新差事! 想到这,他拔腿就朝孔颖达的办公房快步而去。 孔幼楚见状,好奇地跟了上去。 魏无羡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孔颖达的办公房。 孔颖达正戴着眼镜看公文,见魏无羡进来,抬头笑着招呼:“小魏来了?快坐!” 魏无羡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开门见山:“孔夫子,我想留在国子监任教。” 孔颖达一愣:“任教?教什么?” 魏无羡拍着胸脯:“我什么都行!” 孔颖达皱眉。 什么都可以?这小子以为教书是过家家呢? 跟在后面的孔幼楚也走了进来,听到这话,震惊地捂住了樱桃小嘴。 魏无羡真要当国子监的先生?! 之前魏无羡头上虽然挂着一个行走博士的名头,但他每次来国子监,都往藏书楼跑,从不讲课,所以大家都没在意。 孔颖达看着魏无羡,皱眉道:“小魏,教书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拿什么证明你能教?” 魏无羡咧嘴一笑:“要不来一场公开课?让您和各位先生都听听,讲得好,我就留下,讲不好,我立马走人!” 孔颖达见他这么自信,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那就试试!” 随即,三人出了办公房,直奔教学楼。 正走着,魏无羡无意间瞥到一间教室里,长孙冲正站在讲台上,摇头晃脑地讲课。 那模样,还挺像那么回事儿,魏无羡心中一动,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教室里的长孙冲,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孔颖达,嘴角勾起。 然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长孙冲正讲到兴起:“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门突然被推开,长孙冲讲课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抬头一看,见是魏无羡,先是一愣,随即皱眉:“魏无羡!你进来做什么?我正在上课!赶紧出去!!” 魏无羡笑眯眯地走上前:“小舅子别急,我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一下。” 长孙冲瞪着他:“什么事?” 魏无羡道:“我要上一堂公开课,想借你的教室用用,你让个位吧!” 长孙冲一听,脸色顿时无比难看。 这混蛋竟然想让他下去?他凭什么?! 他正要发作,眼角余光突然瞥到门口站着的孔颖达和孔幼楚! 他瞬间愣住了。 孔颖达上前,看着魏无羡,正色问道:“你是认真的?” 魏无羡点头:“自然!” 孔颖达颔首,转而看向长孙冲:“那长孙大郎君便让个位吧。” 长孙冲:“……” 这里是国子监,孔颖达是祭酒,他说了算,长孙冲纵然心中不忿,但也只能忍着。 他狠狠瞪了魏无羡一眼,让出了位置。 随即,他心中一动,看向孔颖达:“孔夫子,既然是公开课,那不如将国子监的先生们全部叫来观摩旁听,也好让先生们帮忙指正一番!” 魏无羡,你不是想出风头吗?我把全监的先生都叫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看你出丑! 孔颖达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无所谓的耸耸肩:“行啊,人多热闹。” 长孙冲大喜,连忙出了教室,去叫人了。 孔幼楚看着魏无羡,眸底深处满是担忧。 作诗填词,她相信魏无羡游刃有余,可是教书授业,他能行吗? 魏无羡却跟没事人似的,走到讲台边,随手翻了翻长孙冲的教案。 该说不说,这教案写得可真够烂的! 教室里,一众学子们面面相觑,小声议论。 “什么情况?他不是那个作出《卖炭翁》的魏大郎吗?” “对对对!就是他!那首诗太好了!” “他讲课?那肯定有意思!” ……… 魏无羡听着下面的议论,心里美滋滋。 瞧瞧,哥还有粉丝呢,不错不错!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群人走了进来。 盖文达、陆德明,还有七八个须发花白的老先生鱼贯而入,在教室后面坐定,那架势,跟三堂会审似的。 长孙冲走在最后,心头冷笑不止。 孔颖达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孔幼楚没有进去,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魏无羡身上。 有好奇的,有期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看好戏的,不一而足。 魏无羡站在讲台上,环顾下方众人,咧嘴一笑:“诸位先生,诸位学子,大家早上好!” 孔颖达、盖文达、陆德明等一众夫子微笑颔首示意。 一众学子见状,纷纷起身,朝其躬身,齐声道:“先生好!” ………… PS:兄弟们,昨晚喝了感冒药,早早休息,睡了个好觉,番茄感觉满血复活! 求兄弟们多点点催更,送个免费礼物,本书的评分有点低,需要兄弟们多多支持,给个五星好评!番茄跪下来求你们了! 另外,番茄作者主页有粉丝群,有兴趣的兄弟可以点个关注入群交流讨论! 第265 章 横渠四句 随着魏无羡要讲公开课的消息传开,整个国子监都轰动了。 没办法,夫子们都跑这间教室来了,其他教室没人授课啊! 一时间,教室外里三层外三层,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人头攒动,叽叽喳喳,跟菜市场似的。 “让让让让!让我看看!” “别挤别挤!彼其娘之!谁特么摸老子屁股?” “魏无羡讲课?真的假的?” ………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站在窗前的孔幼楚。 那一袭浅青色袄裙,那清雅秀丽的侧脸,那出尘的气质……… 瞬间,所有人都惊艳到了! 这就是他们心目中的白月光啊! 平时孔幼楚都在藏书楼,难得出来露个脸! “孔娘子今天真好看……” “别说话,看美人。” “能不能让我也看看……” ……… 孔幼楚察觉到身后的骚动,皱眉转头:“安静!” 众人瞬间噤声,一个个乖得跟鹌鹑似的。 站在讲台上的魏无羡,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心里的骚劲更浓了。 长孙冲站在角落里,看着外面乌泱泱的人群,露出了蜜汁微笑。 来得好!来的人越多越好!等会儿魏无羡当众出丑,看他怎么收场! 尤其是见魏无羡站在讲台上半天没说话,他更是得意。 狗贼,傻眼了吧?这么多人看着,紧张得说不出话了吧?哈哈哈……活该!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人群外围,站着一道倩影。 此人正是长孙兰! 她穿着一袭藕荷色袄裙,外罩浅青色斗篷,清丽脱俗。 接到弟弟派人传来的消息,说魏无羡在国子监,她便匆匆赶来了。 长孙无忌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及早抽身,你斗不过他的”! 她现在只想赶紧约魏无羡见面,让他表白,然后她当场拒绝。 如此一来,她也就达到了报复魏无羡的目的。 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可当她挤到人群外围,透过缝隙看到讲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时,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讲台上,魏无羡酝酿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台下众人,沉声问道: “诸位,在讲课之前,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问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 魏无羡环视一圈,缓缓开口:“诸位,你们觉得,读书是为了什么?” 就这? 众人无语。 他们还以为魏无羡会问什么高深的问题呢,没想到竟然这么简单! 简单到是个读书人都能回答! 孔颖达微微皱眉。 盖文达捋了捋胡子,有些失望。 陆德明摇摇头,心道:这问题,恐怕三岁小孩都知道。 颜师古等人更是直接闭目养神,不想听了。 长孙冲轻蔑地看着魏无羡:“读书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入仕,治国安邦,光宗耀祖!” 有了他带头,下方一众学子纷纷出言。 “为了考取功名!” “为了光耀门楣!” “为了报效朝廷!” “为了去青楼找姑娘,不用花钱!” ……… 答案五花八门,但都大同小异。 待议论稍歇,魏无羡摇了摇头。 房遗直见状,皱眉问道:“魏大郎君,难道觉得我们说的错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正色摇头:“非也!诸位所言都没错。” 他顿了顿,肃然道:“只不过格局太小了!” 格局太小? 众人一怔。 长孙冲撇嘴:“魏大郎君说我们格局小,那敢问魏大郎君有何高见?”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正规场合,请称夫子!” 长孙冲:“……” 这狗贼这么快就装上了? 众人面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长孙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拱手道:“还请魏夫子指教!” 魏无羡面色一肃,朗声道:“读书是为了给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言一出,仿佛有一股无形之力,以魏无羡为中心,澎湃席卷而出! 教室内外,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孔颖达猛地起身,一双老眼瞪得溜圆,须发皆张! 盖文达“腾”地站起来,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陆德明浑身发颤,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颜师古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讲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眼中满是震惊! 在场的所有老夫子,全都站了起来! 这是圣人之言啊!可如今,却出自一个少年之口!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何等的格局!又是何等的抱负! 站在窗前的孔幼楚,美眸大亮。 她看着讲台上的魏无羡,仿佛他浑身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那是圣人的金光! 人群外围的长孙兰,更是震惊地捂住了樱桃小嘴。 她看着那道身影,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个男人…… 魏书玉站在人群中,激动得脸都红了。 大哥牛逼啊! 长孙冲站在角落里,脸色青白交加,心里犹如吃了粑粑一样难受。 踏马的,又被这狗贼给装到了!! 半晌,众人轰然叫好! “好!!!” “说得好!!!” “魏夫子之言,振聋发聩,醍醐灌顶啊!” ………… 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孔颖达激动地上前,紧紧握住魏无羡的手:“魏夫子此言,字字珠玑,道尽读书真谛!实乃我辈读书人之圭臬!” 魏无羡嘴角一抽,想抽回来,奈何孔颖达太过激动,握得太紧,抽不出来,只得作罢。 随即,孔颖达大声道:“一会老夫要亲自提笔,将这四句话写下来,悬挂于国子监大门口!让所有学子,日日诵读,铭记于心!” 盖文达连连点头:“对对对!还要刻碑!刻在石碑上!” 陆德明激动道:“老夫也要抄录一份,传于后世!” 颜师古捋着胡子,看着魏无羡,眼中满是赞赏:“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在场的所有夫子,纷纷颔首,表示赞同。 魏无羡一脸谦虚:“诸位谬赞了!我不过是有感而发,随口一说罢了!诸位不必如此!” 众人:“……” 你随口一说就是圣人之言?那我们算什么?狗屎吗? 第266 章 汉语,才是世界通用语言! 孔幼楚站在窗前,看着讲台上耍宝的魏无羡,哭笑不得。 这人还真是,正经不过三秒! 人群外围的长孙兰,也不禁莞尔一笑。 可随即,她便怔住了。 不是,我为什么要笑?我不应该是恨他吗?! 看到魏无羡大出风头,长孙冲心里感觉跟吃了苍蝇屎一样难受,他催促道: “魏夫子,快开始讲课吧,别浪费时间了!” 他现在真怕魏无羡再蹦出几句什么圣人之言来! 魏无羡笑容收敛,正色道:“诸位,今日我第一次上课,也没备教案,所以就随便讲讲。” 他顿了顿,环视下方:“今天我要教你们的是,认字切音,也就是如何拼读文字。” 认字切音?拼读文字? 众人闻言一愣。 长孙冲冷笑一声:“切音拼读?还用你教?在场的谁不会?” 众人纷纷点头。 《切韵》谁没读过? 《经典释文》谁没翻过? 反切之法,他们从小就学,有什么好教的? 魏无羡对众人的反应并不意外。 在隋唐,确实已经有切音了,也叫反切,即用两个汉字拼出一个字的读音。 《切韵》成书于隋初,陆法言编撰,是当时最权威的韵书。 《经典释文》成书于贞观初年,陆德明编撰,是读书人必用的注音工具书。 但问题是反切太复杂了! 需要先认识两个字,才能拼出第三个字。 比如你得先知道“东”怎么读,才能用“德红切”拼出“东”来。 这不是死循环吗? 魏无羡看着众人,微微一笑:“这套切音之法,乃是我自创的,简单易学,只需半天便能学会,学会之后,切音认字,易如反掌!” 自创的? 众人面面相觑。 孔颖达来了兴趣:“哦?魏夫子自创的切音之法?可否演示一番?” 魏无羡点头,一边拿起竹竿,在沙盘上写,一边解释:“我这套法子,是用简单的符号代替声母和韵母。” “比如这个“丶”读作“玻”,这个“冫”读作“坡”,这个“丷”读作“摸”……” 他一口气写了三十多个符号,然后开始讲解拼读规则。 “声母加韵母,两拼、三拼都可以,声调用点、横标记,标在字的右上角,不破坏字形。” “平声不标,上声标一个点,去声标一横,入声标一个圈……” 他当场示范,写下几个字,让台下的学子按照他的方法拼读。 一个学子站起来,试着拼了一个字,然后惊喜地发现:“我拼出来了!是这个音!” 又一个学子尝试:“我也拼出来了!好准!” “太简单了吧!” “这比反切容易方便太多了!” ……… 教室里瞬间沸腾了。 很快,众人便发现魏无羡这套法子非常管用! 拼读准确,效率极高,比现在的反切之法简单了百倍不止! 最重要的是不用先认字,就能拼读! 陆德明激动得浑身发颤,呼吸急促。 他快步走上前,盯着沙盘上的符号,颤声问道:“魏夫子,这……这是你自创的?” 魏无羡点头:“对啊,随便琢磨的。” 随便琢磨的?! 陆德明:“……” 众人:“……” 这个时代,读书的最大痛点是什么? 就是认字太难!识字太慢!汉字没有音标,全靠口授,注音用反切,复杂到普通人根本学不会! 陆德明研究了一辈子反切,也没有解决这个最基础的识字问题。 可魏无羡,就这么“随便琢磨”了一下,就给解决了?! 颜师古猛地拍案,赞道:“魏夫子此法真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在场众人,全都激动得不能自已。 魏无羡心头也是激荡难平! 他要在一千年前,就锁死汉语霸权! 英语?算个屁!拉丁字母?一边玩泥巴去吧! 他要让千年之后,全世界都说汉语! 他要让后世的电脑代码,全都用汉字偏旁和笔画编写! 汉语,才是世界通用语言! 窗外,孔幼楚静静地站着。 她看着讲台上那道身影,看着他自信从容地讲解。 她的眼眸,越来越亮! 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 他既能写出“为天地立心”的圣人之言,又能琢磨出如此精妙的切音之法。 他既能一本正经地讲学,又能没脸没皮地耍宝。 他就像一个挖不完的宝藏,每一次接触,都能发现新的惊喜。 她想起那日在藏书楼,他说“有些事情,眼见不一定为实”。 她想起………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人群外围,长孙兰看着讲台上那道身影,看着他挥洒自如的样子,听着他幽默风趣的话语。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可随即,她便怔住了。 我不应该是恨他吗?! 他抢了二弟的媳妇,让二弟沦为笑柄。 她接近他,是为了报复他,是为了让他爱上她然后甩了他。 可现在…… 她连忙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长孙兰,你清醒一点! 陆德明冲上讲台,一把拉住魏无羡的手,热情殷切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魏夫子!此拼音之法还未起名吧?不如就叫……” 话没说完,孔颖达直接打断:“不如就叫孔氏拼音!以圣人之姓起名,再合适不过!” 陆德明顿时毛了,指着孔颖达的鼻子:“孔老匹夫!你厚颜无耻!这拼音之法是魏夫子所创,凭什么姓孔?” 孔颖达梗着脖子,一脸正气:“陆老匹夫!你放肆!老夫是国子监祭酒,在这国子监,老夫说了算!” 盖文达看不下去了:“老孔,你……” 孔颖达眼一瞪:“你什么你?盖老匹夫,你给我闭嘴!” 颜师古看不下去了,沉声道:“孔老,此事……” 孔颖达苦笑道:“颜公,老夫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此事老夫不能退让啊!” 他敢凶陆德明,敢凶盖文达,却不敢凶颜师古。 因为颜师古地位不输于他,甚至比他还要高一头。 颜师古乃是当代鸿儒,经学大家! 其祖父颜之推的《颜氏家训》,那可是被天下各大世家,学子奉为圭臬的存在。 颜师古皱眉道:“孔老,这拼音之法,乃是魏夫子所创,你擅自以孔氏起名,可有问过魏夫子的意见?” 随即,他转头看向魏无羡,脸上堆满笑容:“魏夫子,此法不如就唤作颜氏拼音吧!老夫定当全力推广,让天下人皆知魏夫子之功!” 孔颖达:“(╬ ̄□ ̄)” 众人:“……” 这帮老货,为了名声,连脸都不要了! 你们争个屁呀!这拼音之法是我创的好不好?! 魏无羡一脸无语,正要开口直接命名为“魏氏拼音”。 孔颖达却抢先一步,一脸正色道:“魏夫子,老夫觉得,这拼音叫孔氏拼音最为合适!” 陆德明怒道:“老匹夫,你凭什么做魏夫子的主?魏夫子姓魏,不姓孔!” 盖文达、颜师古等一众老儒纷纷点头附和。 第267 章长孙冲:阿姐莫慌,下药我可是专业的! 孔颖达眼角余光一瞥,刚好瞥到站在窗前的孙女。 他突然心中一动,大声道:“魏夫子与我家幼楚两情相悦,魏夫子乃我孔家女婿!所谓一个女婿半个儿……” 他突然想到宝贝孙女说魏二郎正在追求云舒,连忙摇头改口道: “呃……不对!魏二郎与我家云舒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如此一来,一个女婿半个儿,两个女婿便是一个儿!” “所以,魏夫子乃是我孔家人!这拼音之法,唤作孔氏拼音,又有何不可?!”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站在窗前的孔幼楚。 孔幼楚愣了一下,瞟了一眼魏无羡,那张清雅秀丽的俏脸,瞬间红如朝霞。 随后,她掩面转身就走。 陆德明嗤笑道:“孔老匹夫,看看,你孙女……” 孔颖达瞪了他一眼,摆手打断:“你懂什么?幼楚那是太激动,怕失态,所以才离开的!” 陆德明:“……” 众人:“……” 随后,孔颖达看向魏无羡,笑眯眯地问:“魏夫子,你意下如何?” 那笑容,要多真诚有多真诚,要多慈祥有多慈祥。 可那眼神,分明在说:小子,你看着办吧! 孔颖达这么做,除了拼音的命名权,自然还有别的考量。 连五姓七望之首的博陵崔氏嫡女,都嫁于魏无羡做妾,可见魏无羡的能力和价值无可估量。 这小子是个人才,若是能成为孔家女婿,好处多多! 众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聚集在魏无羡身上。 羡慕、嫉妒、佩服、看好戏……不一而足。 长孙冲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 这个狗贼!抢了他的长乐就算了,如今连孔幼楚也…… 他费尽心机,结果人家连正眼都不瞧他。 魏无羡什么都没做,孔颖达自己把孙女送上门了! 凭什么?!凭什么好处都让这狗贼占了?! 而教室外的魏书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大哥!赶紧同意啊!这样我就能正大光明的追云舒了。 魏无羡站在讲台上,呆愣了片刻。 他看看孔颖达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老脸,又看看陆德明、盖文达、颜师古那一脸便秘的表情。 算了,老孔都下血本了,自己再拒绝,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而且,这对小老弟追孔云舒,确实是天大的助攻。 至于孔幼楚,到时再说吧! 他点头道:“好,就叫孔氏拼音!待我回去,将其整理成册,再交于夫子润色斧正!” 孔颖达满意点头:“好!如此甚好!乖孙女婿,甚得吾心呐!” 他看着魏无羡,那是越看越顺眼。 陆德明、盖文达、颜师古等一众老儒,看着孔颖达那张得意的脸,既鄙夷又羡慕。 要是自己也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孙女,该多好啊! 魏无羡又讲了半刻钟,这才停下。 然后,他走下讲台,拍了拍长孙冲的肩膀:“小舅子,这教室还给你,好好教,精神点,别丢份!” 说完,在众人崇拜羡慕的目光中,大步走出教室。 长孙冲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咬牙。 狗贼,别得意!待会有你受的! 魏无羡刚走出教室,魏书玉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谢谢大哥!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追云舒了!” 魏无羡一脸嫌弃,将他扒拉开:“说话就说话,别搂搂抱抱的!” 魏书玉讪笑着松开手,挠了挠头:“大哥,我太激动了嘛!” 魏无羡瞪他一眼:“激动什么?八字还没一撇呢!想要追上人家,还得靠你自己,懂不懂?” 魏书玉连连点头:“懂懂懂!我记住了!” 就在这时,长孙兰走到魏无羡面前,微微一笑:“恭喜魏大哥,再添一娇妻!” 魏无羡挑眉看着她:“你不吃醋?” 长孙兰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很快消失不见,摇头道: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更何况是魏大哥这种俊杰呢?” 魏无羡笑了笑,没再多说。 心中却暗自警惕起来,这女人不对劲!连演都不演了! 换做正常一个女人,得知自己心爱的男人招惹了其他女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平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长孙兰一咬银牙,道:“魏大哥,我有事想跟你说,能不能单独聊聊?我在悦来楼订了雅间。” 魏无羡定定地看了她许久。 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长孙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半晌,魏无羡点头:“好!” 魏书玉很识趣地没有打扰二人,冲魏无羡挤挤眼,转身溜了。 魏无羡和长孙兰并肩走出国子监,上了马车。 两刻钟后,马车在悦来楼门口停下,两人下了车,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角落里,炭炉上温着一壶桂花酿,酒香袅袅,勾人食欲。 两人落座。 长孙兰亲自将温好的桂花酿拿过来,先给魏无羡斟了一杯,然后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动作轻柔,姿态优雅。 可魏无羡明显察觉到,她斟酒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嗯? 他眯起眼,余光扫过那杯酒,酒液清澈,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再看长孙兰,神色平静,镇定自若。 有意思!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着问:“兰兰,今日怎么想起来请我喝酒了?” 长孙兰回道:“我有正事想和魏大哥说!” 魏无羡微微颔首,眼角余光却一直盯着长孙兰。 果然,她眼底闪过一丝紧张!虽然很快被压下去,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魏无羡心里有数了,他突然一指窗口:“咦?那是什么?” 长孙兰下意识转头看去。 魏无羡闪电出手,将两人的酒杯调换了位置。 长孙兰回头,疑惑地看着他:“魏大哥,怎么了?” 魏无羡微笑摇头:“没什么,刚刚看错了,以为有什么东西钻进来了。” 长孙兰不疑有他,拿起酒杯,对魏无羡道:“魏大哥,我敬你一杯!” 魏无羡举杯:“好!”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桂花酿清甜顺口,不醉人,回味还有淡淡的桂花香。 长孙兰看着他喝下酒,心头忐忑复杂。 成了? 她脑海中不禁响起弟弟长孙冲的话:“阿姐莫慌,下药我可是专业的!阿姐依计行事即可!” ………… PS:兄弟们,古代的切音,简单来说就是用两个字给一个字注音,上字取声,下字取韵! 比如,东字,用德红切!取德的声母:d!取红的韵母+声调:ōng 拼合:d+ōng=dōng 所以要想用“德红切”读出“东”,你必须事先就会读“德”和“红”, 不然你根本不知道“德”的声母是d、“红”的韵母是ōng! 当然,那个时代是没有字母的! 简而言之,反切是“注音工具”,不是“拼音教学法”。 它的前提是:你已经认识一部分汉字,再用它们去标不认识的字! 不得不说,咱们老祖宗的智慧博大精深,远超你我想象! 第268 章 冲郎妙计谋无羡,赔了阿姐又折面 魏无羡放下酒杯,看着长孙兰,疑惑问道:“兰兰刚刚不是说有正事要说吗?到底是什么事啊?” 长孙兰一双靓丽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魏无羡,俏脸微红:“魏大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魏无羡一愣。 问的这么直白?这不像她的风格啊! 莫非是要摊牌了?嗯,应该是这样! 想到这,他故作诧异问道:“兰兰,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长孙兰认真地看着他,美目灼灼:“因为我想知道!” 此刻的她,俏脸微红,心跳如鼓,既害怕又期待。 害怕从他嘴里蹦出“不喜欢”三个字,又期待他说“喜欢”。 魏无羡伸手握住她的小手:“兰兰,我喜不喜欢你,你应该能感觉得到啊,所谓两情相悦,心有灵犀,你说是不是?” 长孙兰:“……” 果然,这个男人不按常理出牌。 她不死心,正想再问,突然,她感觉一股燥热袭来,迅速蔓延至全身,霎时烧得她浑身发烫。 她心头一惊,猛地抬头看向魏无羡:“魏无羡,你对我做了什么?!” 魏无羡一脸疑惑:“兰兰,你在说什么?我能对你做什么?” 长孙兰指着那壶酒,颤声问:“这酒你……” 话没说完,她浑身燥热难当,呼吸急促,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魏无羡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凛。 卧槽!又是这药! 当初他去参加长孙冲和李丽质的婚宴时,刚拉完粑粑,中了药的李丽质就扑进了他怀里,状态跟现在的长孙兰一模一样! 他心中了然,面上却一脸懵逼:“哎呀,兰兰,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着凉受寒发烧了?” 说着,他还装模作样地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长孙兰此刻脑子已经晕乎乎的了,浑身热得都要炸了。 她“扑通”一声,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魏无羡连忙上前,伸手摸向她的额头。 “嘶~” 好烫!这是下了多少料啊?! 他猛地缩回手,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长孙兰一把抱住了他。 她俏脸通红,眸光迷离,嘴里喃喃道:“魏大哥……兰儿……喜欢你……” 她的声音又软又媚,带着几分哭腔:“我一直告诉自己,接近你是为了报复你,让你爱上我,然后甩了你……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喜欢你……呜呜呜……” 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混着潮红的脸颊,看起来又可怜又诱人。 魏无羡嘴角一抽。 他早就猜到长孙兰接近自己的用意。 美人计嘛,他见多了! 不过长孙兰真的爱上了自己,这是他没想到的,这算不算弄巧成拙?! 他正想离开,长孙兰却突然伸手一把环住了他的腰,然后抬头狠狠吻住了他。 魏无羡浑身一僵,脑子直接宕机了。 他想推开她,却发现她抱得太紧,根本推不开。 他咬牙,正想强力推开,可想到刚才她说的那些话,他又犹豫了。 若是暴力推开,肯定会伤到她,而且她这状态,一看就是药量下多了,拖久了,怕是不死也残。 不过死就死了,残就残了,与我何干?是她自己自作自受! 魏无羡想到这,眼神一冷,正要推开,低头一看,不由愣住了。 此刻的长孙兰仰着绯红俏脸,泪眼婆娑,眸光迷离,衣襟早已散开,雪白肌肤泛着诱人的光泽。 锁骨下面,一颗小红痣,随着她的喘息微微起伏。 他的目光落在那颗痣上,再也移不开。 算了,人生苦短,还是享受当下吧! 很快,娇吟喘息,身形交叠。 炭火噼啪作响,酒香弥漫,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雅间外,走廊处,长孙冲正来回踱步,心急如焚。 他盯着紧闭的雅间房门,心里七上八下。 这都进去这么久了,阿姐怎么还没出来?!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妇人。 妇人三十多岁,身材肥胖,容貌一言难尽,脸上擦着厚厚的脂粉,一笑起来粉直往下掉。 她看着容貌俊秀的长孙冲,咽了一口口水,媚笑道:“郎君,这钱你也付了,不如咱们……” 长孙冲扭头瞪她一眼:“闭嘴!” 妇人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言。 长孙冲看了一眼房门,咬了咬牙:“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他快步来到房门前,正要敲门,突然听到里面的声音。 长孙冲面色大变,猛地一脚踹开房门。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雅间内,阿姐的袄裙散落一地,发髻散开,青丝铺了小半张榻。 她仰着脸,眼尾泛红,眸光迷离,嘴唇红肿,一看就是被狠狠亲过的。 魏无羡半撑着身子,把她圈在怀里,一只手护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扯过锦被,盖住她裸露的香肩。 那画面,直接让长孙冲血压飙升,目眦欲裂! “你们……” 魏无羡猛地抬头,见是长孙冲,脸色一黑,冷冷道:“不想让你阿姐名声扫地,你现在最好把门关上,滚出去!” 长孙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阿姐还未出阁!若是让人看见她和男子在此缠绵欢好,那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他压下心头滔天的怒火与憋屈,转身出门,“砰”地把门关上。 然后,他亲自守在了房门口。 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欢愉之声,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冲进去把魏无羡碎尸万段。 可他又不敢!一旦此事闹大,阿姐就完了! 明明给魏无羡下的药,为何中招的却是阿姐?! 他百思不得其解。 走廊处,那妇人见长孙冲出来,又凑了过来:“郎君,你这是……” 长孙冲双目血红,瞪着她:“滚!” 妇人一愣,见他双目发红、面容扭曲的模样,顿时吓了一跳,转身就跑。 足足两刻钟后,房门打开。 魏无羡走了出来,衣袍已经整理好了,只是头发还有些乱,衣领处隐约可见几道浅浅的红痕。 长孙冲一见他就红了眼,一拳轰向他面门! 魏无羡岂会惯着他?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 “啊~!” 长孙冲痛得眼泪都出来了,连忙求饶:“魏无羡!你松手!松手!” 魏无羡冷冷地盯着他:“说!你想干什么?” 两人的动静闹得这般大,自然引起了酒楼其他人的注意。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悦来楼掌柜孙癞子带着两个伙计冲了上来,看到魏无羡,他连忙上前,谄笑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魏无羡松开长孙冲,淡淡道:“没事,不要惊扰客人吃饭,你下去吧!” 孙癞子混迹江湖几十年,这察言观色的本领早已炉火纯青。 他扫了一眼紧闭的雅间房门,又看了看魏无羡和长孙冲的脸色,心里便有了数。 大人这是遇上事儿了! 不过,既然大人有令,他自然照做。 “是是是,我这就下去!” 说完,他带着两个伙计匆匆下楼,安抚食客:“没事没事,上面有个客人喝醉了酒,闹了点小脾气,大家继续吃,继续喝!” 众人闻言,便也没再关注这边。 毕竟酒楼嘛,每天都有人喝醉酒闹事,很正常。 第268 章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娶你过门! 长孙兰还在里面,长孙冲自然不敢把事情闹大。 魏无羡松开他的手,直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小声骂道:“狗东西!下药下上瘾了是吧?真以为我好欺负?” 他上前一把揪住长孙冲的衣襟,附在他耳边,恶狠狠道: “喜欢下药是吧?好!我今天就让你体验一下!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专卖母狗的铺子……” 长孙冲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不!不要!” 他“扑通”一声跪在魏无羡面前,“邦邦邦”连磕三个响头,额头瞬间红肿,痛哭流涕道: “魏大郎君!哦不,姐夫!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了我吧!呜呜呜……” 他是真的怕了,魏无羡的手段和胆子,他是见识过的。 连李世民他都敢打,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他原计划是这样的,魏无羡喝了药酒,药性发作。 长孙兰确认他喜欢自己,然后甩了他,趁药性还没发作,她赶紧离开。 然后他把那个胖妇人推进房间,让她和魏无羡成就好事。 接着,他一脚踹门进来捉奸,让魏无羡身败名裂,彻底名声扫地! 跟一个三十多岁的丑妇人苟且,到时候,李丽质和崔有容会怎么看他? 这样的人,还配做皇室驸马、世家女婿吗?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万万没想到,魏无羡的名声没毁,阿姐的清白却彻底毁了,身子都给了魏无羡,成了他名副其实的“姐夫”! 长孙冲越想越憋屈,跪在地上,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窝囊样,突然感觉自己有这样的小舅子,简直是奇耻大辱,可事情都已发生了,总不能提上裤子就不认了吧?! 长孙冲在地上跪了半刻钟,膝盖都麻了,却一动不敢动。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去外面守着,不许让任何人进来,包括你,我进去看看!” 长孙冲讷讷点头,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乖乖守在了门口。 魏无羡推开雅间的门,走了进去。 小榻上,长孙兰已经醒了。 她裹着被子,靠坐在榻角,发髻散乱。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和尴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恢复了平日的镇定。 魏无羡见状,不禁感叹,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女人,这心理素质,杠杠的! 换做寻常女子,这会儿怕是已经哭天喊地了。 他上前,在榻边坐下,看着她。 初承雨露的长孙兰,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 那双眸子水润欲滴,眼尾微红,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娇媚,跟平时那个端庄矜持的世家贵女判若两人。 魏无羡看着她这副模样,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长孙皇后的身影。 不愧是姑侄女,这容貌和气质简直是一脉相承,清冷中带着几分矜贵,妩媚中又透着几分端庄。 长孙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银牙轻咬:“魏大郎君,好本事啊!” 那语气,又冷又硬,带着几分不甘,几分嘲讽。 魏无羡叹了口气:“长孙娘子,你若是不在酒里下药,事情又怎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长孙兰苦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呵呵……是啊,确实是我自作自受!” 她转过头,看着他,眸中满是苦涩:“我原本想接近你,然后再甩了你,让你也体验一下被人抛弃的滋味!” “可没想到,到头来陷进去的那一个却是我,而你,不过是一直在陪我演戏罢了!” “呵呵……我还真是个傻子啊!” 魏无羡摆手:“行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解决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长孙兰看着他,眸光复杂:“哦?魏大郎君想如何解决?” 魏无羡正色道:“木已成舟,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娶你过门!” 长孙兰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他会嘲笑她,会鄙夷她,会拍拍屁股走人不认账,会拿这件事要挟长孙家。 可唯独没想到,他会说“娶你过门”。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脸上没有戏谑,没有敷衍,是认真的! 长孙兰心头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魏无羡见她半晌不语,挑眉道:“怎么?你不愿意?之前不知是谁说喜欢我来着?” 长孙兰的俏脸“腾”地红了。 那些暧昧零碎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抱着他,哭着说“我喜欢你”。 她吻他,一遍又一遍。 她在榻上缠着他,嘴里叫着“魏大哥”。 还有那些不堪入耳的叫声…… 她轻咬红唇,压下心头的羞耻,定定地看着他:“你说你要娶我,那你喜欢我吗?” 魏无羡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刚才说娶她,是因为两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身为男人,必须负起该负的责任。 可要说喜欢…… 长孙兰见他不说话,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失望和黯然。 她垂下眼眸,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算了,此事就当没发生过,你我以后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说罢,她强撑着坐起来,下了榻,捡起散落的衣裙,一件一件往身上穿。 动作很快,手却在抖。 魏无羡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长孙兰双腿一软,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魏无羡低头看着她,认真道:“兰兰,你听我说,所谓日久生情,你我相处时间太短,感情自然淡薄了些!” “但感情这种事,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你先别急着拒绝,回去好好想想!” 长孙兰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挣扎,有犹豫,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可最终,她还是猛地推开他,站了起来。 “够了!魏无羡!你我之间根本不可能!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魏无羡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也不恼,只是看着她。 长孙兰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快步往门口走。 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就走不了了。 魏无羡和李丽质的事,让长孙家成了长安城的笑话! 两家的关系早已闹僵,若是她嫁给魏无羡,长孙家的颜面何存? 阿耶会怎么看她?世人会怎么看她?! ………… PS:兄弟们,急性肠胃炎,打点滴去了!抱歉!如果打完还有时间,我会补上,如果没有时间,就要到明天了!非常抱歉! 第270 章 老爹好端端的,怎么提起那疯批女人? 她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框上,停了一瞬。 “魏无羡,你说日久生情……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日久的机会!”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魏无羡嘴角一抽,随即摇头失笑。 他已经明确表示会负责,是她自己不要,他总不能跪下来求她吧? 他又不是舔狗!罢了,爱咋咋地!反正错不在他! 长孙冲守在门口,正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突然门开了。 阿姐走出来,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红红的。 他连忙上前搀扶,小心翼翼地问:“阿姐,你……” 长孙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刀子。 长孙冲脖子一缩,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乖乖闭嘴,扶着阿姐下楼。 上了马车,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长孙冲坐在角落里,偷偷看阿姐的脸色,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此刻的他肠子都悔青了。 本来想让魏无羡身败名裂,谁承想,到头来阿姐连身子都给了对方,自己还挨了一顿打。 简直是倒霉透顶!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阿姐,那个……” “此事到此为止,今后不得再提!” 长孙兰面无表情,冷声打断。 长孙冲还想再说,却被她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他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吭声了。 马车辚辚,驶向赵国公府。 长孙兰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脸。 她咬了咬唇,睁开眼,看向车窗外。 雪还在下,长安城的街道白茫茫一片。 她的心里,也白茫茫一片。 魏无羡刚出雅间,就见薛仁贵匆匆上楼,急声道:“大人!老爷让您回去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老爹找我? 魏无羡也没多问,快步下楼,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直奔郑国公府。 皇宫,立政殿。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正在用午膳。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碗热汤,简单却精致。 李世民刚夹起一筷子菜,张阿难快步入内,躬身禀报: “陛下,皇后娘娘,百骑传来消息,魏县令今日去了国子监,讲了一堂公开课。” 李世民闻言,放下筷子,来了兴趣:“哦?公开课?那小子讲了什么?说来听听。” 长孙皇后也放下汤匙,侧耳倾听。 张阿难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 当说到魏无羡问学子们“读书是为了什么”时。 张阿难的神色都变得郑重起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李世民拍案而起,激动得脸都红了:“说得好!说得好啊!” 长孙皇后喃喃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无羡他,竟有如此雄心壮志?” 她眼眶微红,转头看向李世民:“陛下,长乐和城阳好福气啊!” 李世民连连点头,在殿内来回踱步,激动得停不下来: “这四句话,足可流传万世而不衰!圣人之言,亦不过如此!朕果然没看错他!” 接着张阿难继续往下讲。 当听到魏无羡自创拼音之法,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再次被震撼到了。 这是要开创一个文字新时代啊! 李世民一脸兴奋:“这拼音之法流传普及,大唐百姓的识字率必将大涨!读书的门槛降低了,文人辈出,盛世可期啊!” 长孙皇后一双凤眸也是异彩连连。 先前李世民告诉她,要把城阳也赐婚给魏无羡时,她还有些犹豫和担忧。 可现在,她彻底释然了。 有这样的女婿,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反正城阳迟早都要嫁人,嫁给别人,还不如嫁给魏无羡。 生在皇家,婚姻由不得自己,基本上都是政治联姻,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实在是太难了。 城阳能嫁给魏无羡,已经非常幸运了,还有什么可求的? 可张阿难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两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陛下,皇后娘娘,还有一事……” 顿了顿,张阿难小心翼翼道:“孔祭酒当众宣布,他的孙女孔幼楚与魏县令两情相悦,并且……唤魏大人为“孙女婿”!” 殿内瞬间安静了。 李世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长孙皇后的手停在半空,忘了落下。 城阳和高阳的事都还没解决,如今又来了个孔幼楚? 若是让长乐知道了…… 李世民顿感头大如斗,脑仁疼。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道:“来人,召孔颖达进宫!” “陛下且慢!”长孙皇后连忙制止。 李世民皱眉看着她。 长孙皇后摇头道:“孔颖达已当众宣布,此事已经瞒不住了,召他进宫也无济于事。” 她站起身,走到李世民面前,替他理了理衣襟,柔声道:“陛下安心处理国事吧,此事臣妾会想办法解决!” 李世民看着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种家长里短的琐事,他一个大男人确实处理不了,让观音婢出面处理,最为合适! ………… 魏无羡回到郑国公府,刚踏进前厅,就感觉气氛不对。 老爹魏征坐在主位上,脸色凝重。 一旁的裴氏也是秀眉微蹙,手里端着茶盏,却一口都没喝。 下首的魏小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言不发。 听到脚步声,厅内三人齐齐抬头。 见是魏无羡回来,魏小婉连忙起身迎了上去,甜甜一笑:“大哥回来了!” 随后,接过他递来的斗篷,抖落上面的雪花,挂在了厅内一角。 魏无羡道了声谢,又朝裴氏打招呼:“裴姨!” 裴氏点头:“羡儿回来了!快过来坐!” 说着,她起身走到一旁沏茶。 魏无羡又朝老爹拱了拱手,魏征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魏无羡找了个空位坐下,见老爹这般模样,不由好奇问道:“阿耶,这么急唤孩儿回来,所为何事?” 魏征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羡儿,你什么时候和高阳公主搅和到一起去了?” 高阳? 老爹好端端的,怎么提起那疯批女人? 魏无羡压下心头疑惑,把自己和高阳相识的过程大概说了一遍。 从太史局第一次见面,到打赌穿丝袜,到仕女宴上的风波,再到立政殿的“全都要”。 一旁的魏小婉和裴氏悄悄竖起了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第271 章 莫说三个公主,就是十个公主,我也不在话下! 魏征听完,皱眉道:“这么说,羡儿你并不喜欢高阳公主?” 魏无羡摇头:“我和她面都没见过几次,哪来的喜欢?” 魏征唉声叹道:“唉!你不喜欢她,可高阳公主却看上了你呀!你可知陛下已经为你二人赐婚了?” 什么?赐婚了?二凤竟然来真的?! 魏无羡愣住了。 上次李世民唤他进宫,说要将高阳赐婚给他,他为了将二凤一军,随口说了句“除非把高阳和城阳一起赐婚,否则免谈”,气得二凤直接叫他滚蛋。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纵然没过去,也该消停一段时间。 可没想到,这才过几天,二凤竟然真的赐婚了! 不行!虽然辩机已经解决了,但高阳那妮子骄纵跋扈,谁受得了?不能要! 魏无羡腾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魏征连忙叫住他:“羡儿,你去哪?” 魏无羡头也不回道:“进宫找陛下退婚!” 魏征眉头一皱:“胡闹!” 魏无羡扭头看着老爹:“阿耶,你愿意让高阳做你儿媳吗?” 魏征摇头:“当然不愿意!可你知不知道,陛下此次赐婚并不止高阳公主,还有城阳公主!” 魏无羡脚步一顿,彻底懵逼了。 啥情况?二凤竟然真的把高阳和城阳都赐婚给他了?! 裴氏和魏小婉也听傻了。 魏征回来的时候只说陛下将高阳赐婚给魏无羡了,压根没提城阳公主。 魏小婉双眸一亮,惊喜道:“大哥真厉害!一娶就是三个公主,还有两个是嫡公主!纵观贞观一朝,无人能及!” 裴氏却没她这么乐观,眉头皱得更深了。 皇帝恩宠,固然可喜,可若恩宠太甚,未必是好事! 她看向魏征,急声道:“老爷,陛下赐婚的时候,你为何不阻止啊?” 魏征苦笑:“为夫阻止了,可陛下执意如此,为夫也没办法啊!” 李世民赐婚高阳的时候,他确实据理力争。 可奈何李世民又加了一个嫡公主,这诱惑实在太大了,他一时把持不住,就…… 回来之后冷静下来,他越想越觉得不妥,可已经晚了。 君无戏言,岂能儿戏?朝令夕改,那是要出大事的! 魏无羡想了想,看着老爹道:“阿耶,所谓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既然陛下舍得赐婚,那咱们接着便是!反正咱们也不吃亏!” 魏征定定地看着他:“羡儿,你可想好了?” 魏无羡破罐子破摔道:“这有什么好想的?娶一个也是娶,娶三个也是娶!” 高阳若敢炸刺,他不介意把她身上的刺全都拔了! 裴氏忧心忡忡道:“羡儿,色多伤身,你……” 魏无羡一拍胸脯:“裴姨放心,我身子骨好得很,莫说三个公主,就是十个公主,我也不在话下!” 十个公主,这小子还真敢说…… 魏征脸都黑了。 裴氏秀脸微红。 魏小婉虽然未经人事,但也多少懂一些男女之事,闻言一张俏脸也是绯红一片,嗔怪地白了大哥一眼。 魏无羡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话太虎狼之词了,连忙干咳一声,正想转移话题缓解尴尬…… 小荷快步冲了进来,急声道:“公子!长乐公主殿下和崔娘子已至后院!” 长乐和有容联袂而至? 魏无羡一愣,随即便回过味来了。 她们肯定也是知道了二凤将高阳和城阳赐婚的事,这是来找他算账了! 没办法,女人嘛,纵然再明事理,也难免会吃醋,这是天性使然。 罢了,此事迟早都要面对! 魏无羡转身就往外走。 魏征和裴氏看着他,眸底深处闪过忧色。 显然,夫妇二人也想到了李丽质和崔有容联袂而来的目的。 “大哥且慢!”魏小婉突然叫住了他。 魏无羡顿住脚步,回头看她。 魏小婉上前,挽着他的胳膊,笑道:“大哥,小婉跟你一起去见见两位嫂嫂!” 一起去也好,缓和一下气氛! 魏无羡点头。 兄妹俩一前一后出了大厅,朝后院而去。 与此同时,后院内厅。 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可厅内的气氛,却冷得可怕。 李丽质和崔有容相对而坐,两女的脸色都很难看。 崔有容眼眶发红,心如刀绞。 今日一早,祖父带着五姓七望的官员跪在了甘露殿外,求见李世民。 结果跪了一上午,李世民连面都没露,只让张阿难传了一句话:“天子嫁女,自有规矩,无需尔等操心。” 祖父回来,只跟她说了一句:“有容啊,陛下这是铁了心要赐婚,别怪祖父,祖父已经尽力了!” 她想起祖父说这话时,那满脸疲惫,头发都白了几分的苍老模样。 她知道祖父是真尽力了,他一大把年纪了,在甘露殿外跪了一个多时辰,都没能让李世民改变主意!祖父能怎么办? 李丽质坐在对面,一双小手死死地攥着衣角。 她刚接受父皇将高阳赐婚给魏郎的事实,好不容易说服自己“高阳虽然骄纵,但心眼不坏,进了门也能管住”。 可还没喘口气,就听说父皇不仅把高阳赐婚了,连自己的亲妹妹城阳也赐婚给了魏郎! 高阳也就算了,城阳可是她的亲妹妹啊! 父皇他怎么可以这样?! 她本想进宫质问父皇,但想到母后那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态度,只好作罢。 她想到了最疼爱自己的祖父! 她乘着马车去了大安宫,抱着祖父哭了半天,以为祖父会为她出面。 可没想到,祖父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劝道:“长乐啊,你父皇是一国之君,他说出去的话,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崔家那丫头,容貌身段不输于你,与其让那些世家女子占了上风,不如让城阳帮你,到时你们姐妹联手,还怕什么?” 姐妹共侍一夫? 她接受不了,她真的接受不了。 崔有容也接受不了。 她来找魏无羡,想问清楚,他和高阳到底怎么回事?和城阳又是怎么回事? 两人在来郑国公府的路上碰到了一起。 马车相遇的时候,两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委屈和愤怒。 于是,她们便一起来了! 第272 章“单纯天真”魏小婉 魏无羡和魏小婉并肩走在回廊里。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落在廊外的梅枝上,压得枝条微垂。 魏小婉看了大哥一眼,小声问:“大哥,你真的要娶三个公主?” 魏无羡苦笑反问:“你说呢?” 魏小婉秀眸眨了眨:“那大哥你喜欢她们吗?” 魏无羡沉吟道:“长乐和有容,我自然是喜欢的!城阳见过两次,挺可爱的,至于高阳……”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一脸嫌弃:“那就是个疯婆子!” 魏小婉点头,随即秀眸一转:“大哥,待会儿见了两位嫂嫂,你可不能硬来!” 魏无羡好奇道:“哦?怎么说?” 魏小婉分析道:“两位嫂嫂现在心里委屈着呢,你要是一进去就跟她们讲道理,她们会觉得你不在乎她们!” “你要是一味地哄她们,她们会觉得你心虚,你要是认错,她们会觉得你确实做错了!” 魏无羡听完,心思顿时活泛起来。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附在魏小婉耳边低语了几句。 魏小婉听完,秀眸一亮,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兄妹俩一拍即合,相视一笑。 快到内厅门口时,魏无羡清了清嗓子,酝酿了一下情绪,突然提高嗓门,一脸气愤地嚷嚷道: “那老登还真是丧心病狂啊!为了拉拢我,竟然下如此血本!一次赐婚两个公主,他怎么不把整个后宫都塞给我?!” 魏小婉忍着笑,配合地劝道:“大哥,消消气,君命难违,咱们还是忍忍吧!” 魏无羡一甩袖子,声音更大:“忍忍忍!再忍下去,你大哥我都变成忍者神龟了!” “什么都可以将就,唯有感情不能将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勉强不得!” 魏小婉装出一副焦急的样子:“可是大哥……” 魏无羡打断她,声音里满是愤慨:“没有可是!那老登欺人太甚!这大唐是待不了了!我准备明日就回武功县,召集兄弟们,反出大唐,去塞外!” 他越说越来劲,挥舞着胳膊:“塞外多自由啊!天高地阔,想去哪就去哪,又不用看人脸色!哪像在这里,憋屈得要死!” 魏小婉惊呼出声:“大哥!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会掉脑袋的!” 魏无羡梗着脖子:“小婉莫慌!我走不会连累你们的!这是我个人的事,与你们无关!回头我就写个断绝书,跟郑国公府划清界限!” 魏小婉拉着他的袖子,声音带上了哭腔:“大哥,你不要走!小婉舍不得你!” 魏无羡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小婉,大哥也舍不得你们,可是没办法,那老登逼我啊!让我娶不喜欢的女人,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道:“你是不知道,我一想到以后要跟不喜欢的女人过日子,心里就堵得慌!” “天天对着那张脸,吃饭都不香,你说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头?!” 魏小婉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大哥……” 魏无羡语气决绝:“小婉,你别说了,我意已决,我今晚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走,天大地大,总有我魏无羡容身之处!” 厅内,李丽质和崔有容听到兄妹俩的对话,娇躯猛地一颤。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慌乱。 别人说反出大唐,她们可能当个笑话听,可魏无羡不一样! 他是真敢反啊! 当初在武功县外,魏无羡骑在李世民身上暴捶的画面,至今历历在目。 那拳头,那腿脚,一点都不带客气的。 还有那火药,几十颗下去,一座小山包直接夷为平地,四千北衙禁军在那玩意儿面前,跟纸糊的似的。 他说反出大唐,那是真的能干出来的! 李丽质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看来魏郎也是被逼的……他也不想娶城阳和高阳! 崔有容死死咬着红唇,眼眶发红。 她太了解魏无羡了,看着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骨子里倔得要命,他不想做的事,谁也逼不了他。 要是真把他逼急了,他真能一拍屁股走人。 若是魏无羡真的反出大唐,那她们怎么办? 崔有容还好,大不了跟着魏无羡一起走。 可李丽质不能啊!她是大唐嫡长公主,皇室成员,若是跟着魏无羡走,那就是造父皇的反!那她就是大不孝! 兄妹俩的“争执声”还在继续,两女早已心乱如麻。 兄妹俩来到门口,魏小婉抢先一步,走了进去。 厅内,李丽质和崔有容同时抬头,看到魏小婉,两女都是一愣。 魏小婉脸上的焦急和担忧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甜甜的笑容。 她快步上前,先拉起李丽质的手,一脸心疼:“长乐嫂嫂,你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冻着了?” 又拉起崔有容的手:“有容嫂嫂,你眼睛怎么红了?谁欺负你了?告诉小婉,小婉帮你出气!” 李丽质和崔有容一脸无语,这丫头,明知故问。 魏小婉拉着两女,自己站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叹了口气:“两位嫂嫂,你们是不是为了陛下赐婚的事来的?” 李丽质和崔有容默然不语。 魏小婉继续道:“其实吧,小婉觉得,这事儿真不怪我大哥。” 两女抬头看着她。 魏小婉一脸认真道:“你们想啊,我大哥什么人?他要是真想要公主,早就要了!” “可他来长安这么久,除了长乐嫂嫂,他招惹过谁?有容嫂嫂是早就定下的,那是缘分!” 她顿了顿,低声道:“至于高阳公主,那是我大哥躲都躲不及的,是陛下非要塞过来,他能怎么办?总不能抗旨吧?” 崔有容轻咬薄唇:“那城阳公主呢?” 魏小婉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有容嫂嫂,您想想,陛下都把高阳公主塞过来了,再加一个城阳公主,有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公主,一个也是娶,两个也是娶!” 李丽质凤眸又红了:“可城阳是我亲妹妹……” 魏小婉蹲下身,清秀的小脸上满是真诚: “长乐嫂嫂,小婉知道您委屈。可您换个角度想想,城阳公主是您亲妹妹,她进了门,跟您是一条心,总比让别的女人进来强吧?” 李丽质愣住了。 站在厅门口的魏无羡,看着小妹这番操作,不禁心中感慨: 不愧是继承了老魏的基因,这小嘴叭叭,一套一套的,不去接老魏的班可惜了! 魏小婉站起身,认真道:“两位嫂嫂,我大哥这人吧,虽然嘴上没个把门的,有时候还特别欠揍,但他对你们的心,是真的!” 李丽质和崔有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动摇。 见火候差不多了,魏小婉放开了两女的手:“好啦,小婉言尽于此,两位嫂嫂,你们有什么话,跟大哥慢慢说吧,小婉去给你们准备茶点!” 说完,她朝两女欠了欠身,转身出了内厅。 第273 章 黑白双煞 厅内只剩下三人。 魏无羡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憋屈和愤懑。 李丽质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 她想起他刚才在门外说的那些话:“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勉强不得”、“让我娶不喜欢的女人,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看来他是真的不想娶高阳和城阳! 崔有容也在看他。 无羡哥哥连造反都敢说出口,可见是真的被逼急了。 以无羡哥哥的性子,要不是为了她们,估计早就走了! 魏无羡走进来,在两女对面坐下:“你们都听到了?” 两女点头。 魏无羡一拍桌子,骂骂咧咧:“我魏无羡这辈子,最讨厌被人逼着做不喜欢的事!那老登欺人太甚,我……” 他话没说完,李丽质就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魏郎,不要!千万不要!父皇既然已下旨,那你便娶了高阳和城阳吧!” 崔有容也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我和长乐姐姐没意见的!” 两女显然已经妥协了,毕竟多两个姐妹,总比看着魏无羡造反杀头强吧?! 魏无羡握着李丽质的小手,一脸心疼:“可是,这事太委屈你们了,我不想……” 话没说完,李丽质打断道:“魏郎,没关系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崔有容也凑过来,靠在他肩上:“是啊,无羡哥哥,只要你能平安,有容做什么都愿意。” 魏无羡感动得一塌糊涂:“长乐、有容,你们……” 李丽质也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端着茶点走到厅门口的魏小婉,探头看到这一幕,抿嘴一笑,随即转身离开了。 魏无羡一手搂一个,长长叹了口气:“罢了!为了咱们的将来,我忍了!不过,也让你俩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你们放心,不管娶几个公主,在我心里,你们的位置永远不会变!” “长乐是我的第一个女人,有容是我最早定下的未婚妻,这份情分,谁也抢不走!” “高阳也好,城阳也罢,进了门,你们是大的,她们是小的,该怎么管就怎么管,出了事我兜着。” 李丽质小声嘟囔:“你说得轻巧……” 魏无羡抬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珠:“那你说怎么办?真的让我造反?” 李丽质脸色一变:“不许胡说!” 魏无羡苦笑:“那你们还生不生气?” 李丽质和崔有容齐齐摇头。 崔有容小拳头捶他胸口:“你就知道欺负我们!” 魏无羡一脸无辜:“我哪敢啊!你们一个是公主,一个是世家嫡女,我一个小小的县令,欺负你们?我不要命了?” 崔有容被他气笑了:“你就会贫!” 魏无羡嘿嘿一笑,把两女往怀里紧了紧:“好啦,别生气了,咱们以后幸福的日子还长着呢!” 两女重重点头。 三人又温存了一番,谁也不舍得松手。 窗外雪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窗棂上,映出一片暖黄。 崔有容忽然抬起头,眼眸一转,带着几分狡黠:“无羡哥哥,要不去你厢房吧?” 李丽质俏脸一红:“有容,你可还未出阁……” 崔有容打断她,理直气壮:“长乐姐姐,来都来了,怕什么!整个长安城谁不知道我和你是无羡哥哥的女人?” 李丽质抿唇不语,耳根子却红透了。 魏无羡疑惑地看着崔有容:“有容,为何要去我厢房啊?” 崔有容嗔了他一眼,那眼神又羞又恼,还带着几分娇嗔:“无羡哥哥,你坏死了,明知故问……” 哎呦喂! 魏无羡心头的骚劲“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不由分说,一手拉一个,大步流星地朝自己的厢房走去。 两女被他拉着,一个低着头不说话,一个红着脸偷偷笑,谁也没有挣扎。 厢房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两女进了房间,便钻进了屏风后面。 很快,屏风后面传来窸窸窣窣,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低低的娇笑。 魏无羡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心里那个美啊。 白丝袜、黑丝袜,啧啧啧,想想就刺激! 他死死盯着屏风,恨不得把屏风盯出两个洞来。 不多时,屏风后面安静了下来。 然后,一双绣花鞋先露了出来,接着是一只穿着白丝的脚踝,纤细玲珑,骨肉匀称。 魏无羡的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也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看直了! 李丽质穿着白丝袜,站在左边。 她的腿又长又直,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柴,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白丝袜裹在上面,像月光洒在雪地上,清冷,圣洁,却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崔有容穿着黑丝袜,站在右边。 黑丝紧贴着她玲珑有致的双腿,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她的身材本就火爆,此刻配上这黑丝袜,更显得妖娆妩媚,像暗夜里盛开的曼珠沙华。 两女容貌气质各有千秋,此刻站在一起,一白一黑,一清冷一娇艳,一修长一丰腴,形成强烈的碰撞与对比。 像月光与夜色,像冰雪与火焰! 魏无羡看看李丽质的白丝腿,又看看崔有容的黑丝腿,喉结上下滚动。 “好看吗?”崔有容得意问道。 魏无羡点头:“好看!” 李丽质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别过脸去,不敢与其对视。 魏无羡看着两女,啧啧赞叹:“你们俩站在一起,简直就是……” 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黑白双煞!” 崔有容气得捶他:“无羡哥哥,你胡说什么呢?” 李丽质也忍不住莞尔一笑:“魏郎,你就不能想个好听点的词?” 魏无羡嘿嘿一笑,一手拉一个:“来,坐下,让为夫好好品鉴品鉴。” 两女被他拉到床边坐下,一左一右。 魏无羡坐在中间,左边是李丽质的白丝腿,右边是崔有容的黑丝腿。 那触感,滑腻,柔软,紧致,隔着丝料能感受到肌肤的温度。 这一刻,他感觉整个人都飘了。 “长乐,你这腿……”魏无羡伸手,轻轻抚过。 那白丝的触感,滑得像水,薄得像雾。 “魏郎……”她的声音软得像要化掉。 魏无羡又转头看向崔有容,手落在黑丝上,触感比白丝更妖娆,像一团火,烫得他掌心发麻。 “无羡哥哥……”崔有容咬着唇,眼波流转。 魏无羡的手,左一下,右一下,像在弹奏一曲无声的乐章。 李丽质靠在左肩,崔有容靠在右肩。 “魏郎……”李丽质抬起头,凤眸迷离。 “无羡哥哥……”崔有容也抬起头,杏眼含春。 魏无羡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一个清冷如月,一个娇艳似火,一个白丝裹腿,一个黑丝缠身! 第274 章 咱们不一定要外嫁,咱们可以娶呀!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做点什么…… “大哥!” 门外突然传来魏小婉的声音:“阿娘让我来问,两位嫂嫂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阿娘亲自下厨,多做几个菜。” 魏无羡脸都绿了。 崔有容连忙把腿缩回去,红着脸整理裙子。 李丽质更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婉,你去告诉裴姨,不、不用了!” 李丽质强装镇定:“我们这就走了!” 崔有容连忙附和:“对对对!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魏无羡咬牙切齿地朝门外喊:“小婉,你先去前厅等着!” 门外传来魏小婉忍笑的声音:“好嘞,大哥慢慢来,不急。”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看着两女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裳,心里那个气啊。 这小婉,来得可真是时候! 两刻钟后,三人出现在前厅。 魏小婉正坐在那儿偷笑。 李丽质和崔有容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看都不敢看魏小婉。 魏小婉却像没事人一样,笑嘻嘻地迎上去:“两位嫂嫂,要不吃完晚饭再走吧?” 李丽质摇头:“不了,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崔有容点头附和:“改日再来叨扰!” 魏小婉也不强留,和魏无羡一起将二女送出了府门外。 马车辚辚驶离。 魏无羡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一脸惋惜之色。 魏小婉凑过来,贼兮兮地问:“大哥,两位嫂嫂刚才在你房里做什么呀?” 魏无羡抬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 魏小婉捂着额头,委屈道:“不说就不说嘛,干嘛弹我……” 魏无羡伸手揉了揉她的额头,随后兄妹俩转身回到了府内。 ……… 崔府,书房。 崔神基推开门,便感觉气氛不对。 只见老爹崔义玄正坐在书案后,眉头紧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崔神基上前行了一礼:“孩儿见过阿耶!” 崔义玄回神,摆手道:“神基不必多礼!” 崔神基在他对面坐下,见老爹这表情,不由疑惑问道:“阿耶,发生何事了?” 崔义玄叹了口气,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李世民赐婚高阳和城阳两位公主给魏无羡。 世家一系的官员在甘露殿跪了一上午,李世民避而不见,连面都没露。 崔神基听完,眼睛都直了:“大哥牛掰啊!加上长乐公主,这都三位公主了!啧啧啧……” 崔义玄瞪了他一眼:“你就看出了这些?” 崔神基讪笑道:“阿耶,这陛下执意赐婚,大哥他也是没办法,毕竟君命难违呀!总不能抗旨吧?” 崔义玄叹了口气:“唉,陛下之所以一下赐婚三位公主,是看到了无羡的潜力和价值,想把无羡往皇家那边拉! 崔神基脱口而出:“阿耶,这有何难?让我大哥多娶几位世家女不就行了?崔卢郑王未出阁的女子多的是!” 崔义玄摇头:“无羡的眼光有多高,你又不是不知道!” “咱们四姓未出阁的女子确实还有几个,但跟高阳公主和城阳公主一比,差远了,无羡未必看得上!若是强塞,我世家颜面何存?” 所谓尚公主易,娶世家女难,李世民可以不要脸地把公主塞过去。 他们要是上赶着嫁女,而且还是给魏无羡做妾,那脸怕是会被分分钟打肿! 而且世家之女,尤其是嫡女,那是家族联姻的一大砝码,岂能轻易外嫁?! 崔神基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魏小婉的身影,心中一动:“阿耶,拉拢大哥,咱们不一定要外嫁,咱们可以娶呀!” 崔义玄一愣:“什么意思?” 崔神基有些扭捏道:“那个……阿耶,孩儿对小婉……” 崔义玄一脸惊讶:“你是说,你喜欢无羡的妹妹魏小婉?” 崔神基点头:“是啊,阿耶!若是孩儿娶了小婉,那咱们两家便是亲上加亲,岂不美哉?” 魏无羡娶崔有容,是崔家女婿。 他娶魏小婉,那他便是魏家女婿。 这一来一回,两家绑得死死的,还怕魏无羡被皇家拉走?! 崔义玄沉吟片刻,眉头舒展,露出笑容:“好好好!神基啊,你终于开窍了!阿耶支持你!” 崔神基满脸欣喜,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可崔义玄接下来的话,让他的笑意直接僵在了脸上。 “你喜欢魏小婉,那魏小婉喜欢你吗?” 崔神基沉默了。 崔义玄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了然。他站起身,绕过书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神基啊,不必气馁,感情之事急不得,慢慢来,阿耶相信你!” 崔神基重重点头。 小婉是他此生挚爱,他绝不会放弃! ………… 与此同时,皇宫,立政殿。 长孙皇后哄睡完李明达,轻轻给她盖好被子,看着女儿粉雕玉琢的小脸,心里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出宫去长乐公主府看看李丽质。 那丫头肯定委屈坏了! 刚迈出一步,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模糊,脚下的地像在晃,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旁的清竹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了她:“皇后娘娘,你怎么了?” 长孙皇后捂着胸口,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她想说“没事”,话还没出口,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清竹吓得六神无主,急声喊道:来人!快来人!皇后娘娘昏倒了!快传太医!传太医!” 一时间,整个立政殿瞬间乱作一团。 ……… 郑国公府,东偏院。 魏无羡半躺在摇椅上,半眯着眼,回味着先前左拥右抱的美妙滋味。 黑白丝袜大长腿,清丽如仙,童颜…… 他正美着呢,薛仁贵快步走了进来,禀报道:“大人!来师爷传来消息,说孙神医已经弄出了……” 魏无羡“噌”地坐直了身子,打断道:“是不是弄出了青霉素?” 薛仁贵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是青霉素!来师爷说,孙神医按您留下的法子,反复试了上百次,终于成了!” 魏无羡激动得从摇椅上跳起来,脸都红了:“太好了!赶紧准备马车,咱们回武功县!” 薛仁贵一愣:“大人,现在都下午了,要不明天?” 魏无羡摇头:“不行!就是现在!赶紧的!” 青霉素啊!那可是青霉素!这玩意儿能救多少人的命?能治多少病?能挣多少钱?! 魏无羡和裴氏还有魏小婉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小荷和薛仁贵出了府门。 马车辚辚驶出长安城,直奔武功县。 第275 章 长孙皇后病情加重 三个时辰后,武功县城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薛仁贵勒住缰绳,马车在城门前停下。 他跳下车,仰头朝城墙上大喊:“快开城门!大人回来了!”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城墙上巡逻的衙役们一愣,借着火把的光往下看,顿时大喜! 张彪正在城楼上值夜,听到薛仁贵的声音,噌地站起来,趴在垛口往下看,顿时惊喜喊道。 “是大人回来了!快开城门!” 城门吱呀呀打开,马车驶入城中,张彪和一众巡逻衙役纷纷紧随其后。 好在此刻已是深夜,街上空无一人,否则若是得知魏无羡回来,马车怕是早就被吃瓜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了。 回到县衙,魏无羡跳下马车,在来济的带领下,直奔后院。 此刻的孙思邈正在睡梦中,被魏无羡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魏小友,这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孙思邈揉着眼睛,一脸茫然。 从长安到武功县,距离一百多里,他上午才将这消息告诉来济,没想到下午魏无羡就从长安赶回来了! 魏无羡顾不上寒暄,直奔主题:“老孙,那青霉素你真弄出来了?” 他和孙思邈一见如故,忘年之交,称呼起来也随意些。 孙思邈也不在意,反倒觉得亲切。 孙思邈有些迟疑:“这个……贫道也不确定。” 魏无羡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那便带我去看看!” 孙思邈被拽得一个踉跄,苦着脸道:“魏小友,贫道一向注重养生,从不熬夜,你……” 魏无羡也不说话,拽着他就往外走,那架势,跟拖麻袋似的。 跟在后面的来济、薛仁贵看得直啧舌,敢这么对孙思邈的,放眼大唐,怕也就只有他们大人了。 孙思邈可是连李世民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孙神医”的人物,在魏无羡面前,却跟个普通老头似的。 不多时,几人来到后院的一间药房。 这间药房是魏无羡专门给孙思邈腾出来的,里面瓶瓶罐罐摆了一屋子。 墙角立着几个大木架子,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药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的清香。 孙思邈走到一个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琉璃小瓶,递给魏无羡。 那瓶子只有拇指大小,晶莹剔透。 魏无羡迫不及待地接过,仔细打量。 小琉璃瓶里,装着半瓶液体,呈微黄色,像淡了的蜂蜜水。 他拔开塞子,凑近闻了闻,有点像雨后潮湿的木头发出的味道。 嗯,确实是青霉素!跟后世见到的差不多,虽然颜色深了点,但大差不差。 魏无羡塞回塞子,满脸激动地看向孙思邈问道:“老孙,这东西你可有验证过?效果如何?” 孙思邈点头:“验证过,先前弄出来的几批,给鸡鸭鹅用了之后,死的死,蔫的蔫,死了不少!” “后来改进了上百次,再试就没事了,伤口愈合得很快,也不化脓。” 魏无羡闻言,当即大喜,可随即,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青霉素这玩意儿,虽然效果不错,但副作用也不小。 一旦过敏,轻则起疹子,重则直接嘎屁。 用动物试药虽然有效,但毕竟不是人,动物不过敏,不代表人也不过敏。 而且这药的安全性也有待验证! 薛仁贵见状,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我愿以身试药!” 魏无羡摇头:“不可!这东西一旦过敏,会要人命的!” 薛仁贵还想说什么,魏无羡摆手打断他:“这事不急,先让我想想,怎么才能安全地试药,人命关天,不能马虎!” 见夜色已深,大家都累了一天,魏无羡便让大家先去休息,明日再议。 ……… 与此同时,长安,皇宫,立政殿。 殿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太医令甄权正面色凝重地为长孙皇后把脉。 李世民坐在榻边,握着长孙皇后的手,脸色铁青。 那只手,平日里温润如玉,此刻却冰得像外面的雪。 长孙皇后躺在榻上,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甄权把完脉,退后一步,垂手而立,不敢看李世民的眼睛。 李世民迫不及待地问:“甄爱卿,如何?” 甄权斟酌着开口:“陛下,皇后娘娘本就患有气疾,加之近日操劳过度,心绪郁结,导致气疾复发,病情……加重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娘娘这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这些年生养几位皇子公主,又操持后宫琐事,身体底子早就亏空了,若是再发作几次,只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李世民看着妻子那面无血色的脸颊,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这些年,她替他操持后宫,替他生儿育女,替他分忧解难,桩桩件件,从无怨言。 他高兴时,她陪他笑,他烦闷时,她替他解忧,他发怒时,她温言相劝。 她就像一盏灯,永远亮在他身边,亮得那么安静,那么理所当然。 他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想,这盏灯,也会有熄灭的一天! 李世民眸中寒光闪烁,咬牙道:“给朕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观音婢的身子调理好!她若出了半分差池……” 他看向甄权,眸光冷冽如刀:“太医署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甄权浑身一颤,“扑通”跪下:“陛下息怒!皇后娘娘所患之气疾,乃是从母胎带出来的,并非后天所致!” “想要根治,根本不可能,连孙神医都无法根治,又何况我等?” 他额头触地,声音发颤:“臣等只能尽力调理,延缓病情,至于根治……”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根治不了! 李世民脸色一沉,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北风:“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调理好观音婢的身子,若是观音婢有事,那你便给她陪葬!” 甄权脸色煞白,还想辩解几句,便被李世民挥手轰了出去。 他踉跄着退出殿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第276 章 皇兄,这回咱们看谁跑得快! 殿外,廊下跪了一地。 李承乾、李泰、李治三兄弟,以及后宫一众嫔妃,全都在寒风中跪着。 夜风呼啸,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却没有一个人敢动。 韦珪跪在最前面,双手交叠在膝上,脸色凝重。 阴妃跪在她旁边,眼眶微红。 杨妃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李承乾背脊挺得笔直,目光一直盯着殿门,他的嘴唇冻得发紫,却没有挪动半分。 李泰跪在他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治年纪最小,跪在最后面,冻得瑟瑟发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至于李丽质、城阳等一众公主,李世民并未派人告知。 他不想让她们担心,李丽质身体也不好,遗传了长孙皇后的气疾,能瞒一时是一时。 殿门打开,甄权走了出来。 李承乾连忙爬起身,膝盖冻得发麻,却顾不上揉,迎上去急声问道:“甄太医,怎么样?母后她没事吧?” 李泰和李治也连忙围了过来。 韦珪、阴妃、杨妃以及后宫一众嫔妃也凑了过来,一个个满脸急切。 甄权定了定神,挤出一个笑容:“太子殿下不必忧心,皇后娘娘并无大碍,只需好好调养,便可康复。” 众人闻言,都不禁长松一口气。 韦珪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 阴妃抹了抹眼角,连说“那就好那就好”。 杨妃也露出了笑容。 可李承乾却敏锐地察觉到,甄权眼中那浓浓的担忧和无奈,一闪而过。 他不由心中一沉。 在场人太多,他也没细问。 甄权之所以不说实情,定是不想引起恐慌。 他朝甄权拱了拱手:“有劳甄太医了!” 甄权连忙还礼:“太子殿下客气了,此乃老臣分内之事。” 说罢,他朝众人拱了拱手,随即快步离去。 他要回太医署,为长孙皇后配药、煎药,一刻也不敢耽误。 众人又在殿外跪了半个时辰,膝盖都冻麻了,衣袍上积了薄薄一层雪。 殿门再次打开,张阿难匆匆走了出来,朝众人道: “陛下命尔等先回去歇息,莫要聚集在此,皇后娘娘需要静养!” 众人闻言,连忙起身,各自散去。 长孙皇后患有气疾,时常身体不好,甚至病重时卧榻不起,众人对此也并不意外,这些年,大家都习惯了。 李承乾脚步沉重地朝东宫走去,想起甄权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无奈,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母后的病,恐怕很严重了! 李泰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隐在袖中的双拳,握得咔咔作响,眸中尽是狠厉之色。 刚才,甄权那眼中的担忧和无奈,他也看在眼里。 他知道母后的病情怕是不容乐观! 他更知道父皇对母后有多在乎! 若是自己能让母后的病情好转,那父皇一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说不定到时候…… 想到某种可能,他呼吸都急促了起来,眼中闪过一抹狂热。 他转身,快步离去。 李治朝殿门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默默回了自己的寝殿。 东宫,寝殿内。 烛火摇曳,李承乾瘫坐在案后,面前的茶早已凉透,一口没动。 他满脑子都是甄权那个眼神。 那是藏不住的担忧,是没办法的无奈,是束手无策的绝望。 母后的身体,怕是已经快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全是小时候的画面。 母后抱着他,教他写字。 她的手很暖,声音很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 他写错了,她也不恼,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重新写。 他想起每次生病,母后都会守在他床边,一夜不睡。 他烧得迷迷糊糊,睁开眼,总能看到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帕子,轻轻擦他额头的汗。 等他好了,她却瘦了一圈,眼下的青黑好几天都消不下去。 他想起母后常常对父皇说:“陛下是一国之君,要保重龙体,臣妾没事,歇歇就好。” 可她的脸色,明明比纸还白! 李承乾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目光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行,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母后…… 他站起身,朝殿门口喊道:“来人!” 纥干承基快步进殿,拱手道:“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李承乾沉声道:“你去备一份厚礼,明日一早,随本宫亲自去郑国公府!” 纥干承基一愣:“太子殿下是要去找魏大郎君?” 李承乾点头。 纥干承基:“太子殿下有所不知,魏大郎君下午就已离开长安,回武功县了。” 李承乾浑身一震:“你说什么?怀瑾兄回武功县了?” 纥干承基重重点头:“是的,太子殿下,下午申时,魏大郎君便离开长安了,行色匆匆,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李承乾愣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动。 下午就走的,行色匆匆…… 突然,他双眼一亮。 孙思邈! 怀瑾兄这么急着回武功县,肯定跟孙神医有关! 说不定,孙神医那边有了什么进展! 他猛地一拍桌子:“收拾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咱们也去武功县!” 纥干承基一愣:“殿下,明日您还要去长安县衙点卯上值……” 李承乾一挥手:“让你去就去!别废话!” 纥干承基不敢多言,连忙下去准备了。 ……… 魏王府,书房。 烛火昏暗,李泰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孙思邈! 他盯着纸上的名字,目光灼热得像要把它烧穿。 若是自己能先一步把孙神医带回长安,治好了母后,那父皇一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到那时候…… “来人!” 苏勖快步入殿,躬身道:“殿下有何吩咐?” 李泰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吩咐道:“收拾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本王要去武功县一趟!” 苏勖一怔:“殿下的意思是……” 李泰回过头,盯着他:“孙神医现在就住在武功县衙,母后病重,本王要亲自去请他。” 苏勖心中了然,连忙拱手:“诺!我这就去安排!” 李泰叫住他:“记住,要快,本宫要赶在所有人之前!” 苏勖一愣:“所有人之前?殿下的意思是……” 李泰冷笑一声,目光望向东宫的方向:“皇兄那边,不会没动静的,他怕是也坐不住了!” “本王要第一个到,第一个把人请回来,明白吗?!” 苏勖心头一凛,重重点头:“明白!” 李泰摆手,苏勖转身退下。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 李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望着东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兄,这回咱们看谁跑得快!” 第277 章这是你目前唯一的机会了,你必须把握住! 赵国公府,后院书房。 烛火摇曳,长孙无忌端坐案后,面色难看。 刚刚李世民派人传来消息,皇后气疾复发,昏迷了! 天色已晚,宫门已禁,他进不了宫,只能干着急。 妹妹这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这么多年一直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 太医署束手无策,孙思邈也只能调理,治不了根。 如今又复发了,还昏迷了…… 长孙无忌眉头紧锁,坐立不安,心急如焚。 长孙家的荣华富贵,一大半系在妹妹身上。 她是当今天子最爱的女人,是太子的生母,是长孙家最大的靠山! 她要是倒了,长孙家就只剩他一个人撑着了! 压力之大,可想而知!不行,必须早做准备,未雨绸缪,方能有备无患! 他想起自己那几个儿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长孙冲和李丽质已经和离了,又因为下药那事,被李世民不喜。 他有十二个儿子,却没有几个出彩的,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长孙冲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没放弃长孙冲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有多好,是因为其他的更差! 长孙冲不仅是嫡子,而且在他一众儿子中,也算出类拔萃的了。 其他的,要么不堪大用,要么年纪太小! 他朝门口喊了一声:“来人!” 老管家推门进来,躬身道:“老爷有何吩咐?” 长孙无忌沉声道:“去把大郎叫来。” 老管家领命而去。 不多时,睡眼惺忪、哈欠连天的长孙冲走了进来。 他衣裳都没穿整齐,衣襟歪歪斜斜的,头发也乱糟糟的,一看就是从被窝里刚爬出来。 “阿耶,这么晚了……” 他话还没说完,长孙无忌猛地一拍桌子:“逆子!给我跪下!” 长孙冲吓得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长孙无忌看着他,眸底深处闪过失望。 这逆子什么时候能让他省点心?! “逆子!你可知你姑姑如今病情危重?” 长孙冲闻言浑身一颤,急声道:“阿耶,姑姑她可是旧疾复发了?” 长孙无忌点头,语气沉重:“不错!刚刚宫里传来消息,你姑姑她昏倒了!” 长孙冲脸色大变:“姑姑她没事吧?” 长孙皇后若是倒了,那长孙家可是失了一大臂助! 他长孙冲以后还怎么在长安城混?! 长孙无忌沉声道:“暂时无碍,只不过你姑姑这病,根治不了,身体不好,实难长寿……” 他顿了顿,看着长孙冲,语气放缓:“冲儿,为父和你姑姑不可能长命百岁,长孙家迟早会落在你的身上,你要撑起长孙家!” 长孙冲慌不迭地点头:“阿耶,孩儿明白了!孩儿一定好好努力!” 长孙无忌摆手:“起来吧!” 长孙冲爬起来,膝盖上青了一大块,疼得直抽凉气,却不敢揉。 长孙无忌看着他,吩咐道:“明天一早,你便去武功县,将孙神医请来,为你姑姑诊治。” 长孙冲一愣:“武功县?” 长孙无忌点头:“不错!你明日一早,备上厚礼,亲自去请!记住,态度要诚恳,礼数要周全!” 长孙冲连连点头:“孩儿知道了!” 长孙无忌盯着他,目光如刀:“早点去,这是你目前唯一的机会了,你必须把握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长孙冲心上: “只要你能第一个带孙神医进宫为你姑姑诊治,陛下必然对你的印象改观,一切都还有希望,到时为父再想办法为你求一个公主!” “另外你姑姑病倒之事,陛下已封锁了消息,外人并不知道,这对你来说,是天赐良机!” 长孙冲重重点头,眼中闪过兴奋:“孩儿明白了!阿耶放心,孩儿一定会将孙神医带回长安!” 说罢,长孙冲转身欲走。 “等等!”长孙无忌叫住了他。 长孙冲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长孙无忌问道:“冲儿,兰儿的风寒可好些了?” 长孙冲浑身一颤。 今天长孙兰从外面回来,就一直待在房间里,连午饭和晚饭都是丫鬟送进去的。 长孙无忌本想去看闺女,长孙兰却告诉他,自己感染了风寒,不便出来,以防传染。 他今天太忙,便也没顾得上,现在才想起来。 长孙冲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强撑着挤出一个笑:“阿耶,阿姐的风寒好多了,大夫说歇两天就没事了。” 长孙无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得长孙冲心里发毛。 半晌,长孙无忌才点点头:“行了,去吧,早点休息,明日早点去!” 长孙冲如蒙大赦:“是!孩儿告退!” 来到门外,夜风一吹,他才发现后背全湿了,贴在身上,冷飕飕的。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长长吐出一口气。 阿姐那哪是风寒?分明是女儿身被破,行动不便,怕露了马脚,所以才装病不出! 长孙冲仰头望着天上那弯冷月,长叹一声:“阿姐,都是我对不起你啊……” 若不是自己出了这么个馊主意,阿姐也不至于被魏无羡那狗贼给糟蹋了! 他越想越气,一拳砸在廊柱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他咬着牙,在心里把魏无羡骂了一百遍,又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可骂完了,又能怎样?事已成定局,阿姐的清白,已经没了! 他垂头丧气地朝自己院子走去! ………… PS:兄弟们,将番茄小说更新到最新版本,点一下书籍正中,右下方会出现一个改编许愿,番茄求兄弟们帮忙点一下,谢谢! 若是此书能改编短剧,番茄半夜都会爬起来更新!还请兄弟们多多支持!番茄跪谢! 第278 章 你阿姐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翌日凌晨,五更三点,夜色如墨,长安城西外郭最北正门,开远门。 五更三点,也就是凌晨四点十二分。 鼓声沉闷地响了三次,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 城门一开,急着出城的行人蜂拥而出。 挑担的货郎、赶脚的商贩,赶路的旅人……乱哄哄挤作一团,吵吵嚷嚷地往外涌。 长孙冲的马车夹在人群中间,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他掀开车帘,探头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夜色,又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城门,长长舒了一口气。 赶快一点,最快上午便能到武功县。 他缩回车厢,朝车夫吩咐了一声:“加快速度!” 车夫应了一声,扬起马鞭,在马屁股上狠狠甩了一鞭。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四蹄撒开,冲上官道,直奔武功县而去。 半刻钟后,又一辆马车驶出了城门。 车厢里,李泰哈气连天,昏昏欲睡,他本就体虚肥胖,昨晚又没睡好,这会儿起了个大早,困得眼皮直打架。 可一想到自己带着孙神医入宫为母后诊治,父皇那脸上的欣慰之色…… 他顿时睡意全无,精神一振,急声道:“快!” 车夫点头,一扬鞭子,马车迎着风雪,朝武功县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天色微亮,东边天际透出一抹鱼肚白。 李承乾的马车这才出了城门。 没办法,他住在皇宫里,想出来得经过一道道宫门,耽搁了太多时间。 李泰和长孙冲住在宫外,出城自然比他更快、更方便。 纥干承基知道自家殿下心急,一甩马鞭,马车在官道上狂奔,直奔武功县。 清晨,武功县衙后院,书房。 炭火烧了一夜,这会儿已经快灭了,屋里有些凉。 魏无羡裹着厚袍子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来济和来恒两兄弟坐在下首,面前的茶已经凉了,谁也没顾上喝。 来济汇报道:“大人,武功县目前人口已突破六千户,达到了三万五千多人,相比半年前,增加了近八千人!” 魏无羡点点头,喝了一口粥。 来济继续道:“县内的水泥路,目前为止已完成了大半,只剩下个别比较偏僻的村落没有贯通!” “雪花糖、精盐、酒坊、造纸坊的产量也增加了近三成,利润可观!” 他顿了顿,接着道:“另外,渭河边的别墅区,主体已经建成,只剩下最后的装修工作,预计明年四月便可完工!” 魏无羡听完,很是满意,点头道:“不错!” 来济又道:“大人,咱们县里的戏剧社,现在没有新剧了,生意不太好,那些老戏,大家都看腻了。” 魏无羡一拍脑门:“哎呀,最近有点忙,都忘了这事,到时我再写几本新剧本,让人送来。” 来济点头。 魏无羡看向来恒,正色问道:“那火药坊如何了?” 上次武功县城外,几十颗火药直接把小山包夷为平地,那动静瞒不住人。 他离开武功县前,便吩咐来恒把火药坊停了。 这东西威力太大,配方要是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来恒拱手道:“大人放心,火药坊已经停产,参与制造火药的所有工匠都已登记造册,签了保密协议,严加看管!” “外围还有咱们的暗探盯着,闲杂人等根本靠近不了。” 魏无羡点头,又问:“岭南龚州情况如何?” 来恒回道:“回大人,龚州獠叛已平,岭南冯盎等豪强势力已被朝廷压制,不敢妄动!” “如今岭南人心惶惶,咱们的人已经在那边站稳了脚跟!” 魏无羡点头,心中暗自盘算。 果然,历史记载的没错,贞观七年五月,岭南獠叛,獠人攻占龚州。 八月,朝廷以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为龚州道行军总管,率大军征讨,当年即平叛,年底班师回朝。 岭南在后世可是个好地方:经济特区,风水宝地! 现在嘛,那就是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犯事的官员基本上都流放岭南。 也正因如此,朝廷压根没把注意力放在那边,这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没办法,他游离于皇权与世家之间,自然要给自己准备好后路。 而岭南就是最好的地方,朝廷弱控、豪强自治、资源极丰、易守难攻、瘴疠天险,简直就是完美的猥琐发育之地! 魏无羡沉吟半晌,叮嘱道:“岭南那边要持续投入,但不能大张旗鼓,秘密进行,免得引起朝廷注意!” “听话的豪强留着,不听话的就杀了,换成咱们的人,还有先前运往岭南那批火药不是摆设,要利用好!” 来恒点头:“卑职明白!” 三人又商量了好一会儿,来恒和来济兄弟俩这才起身离开。 魏无羡刚走出书房,小荷就匆匆跑了过来,小脸冻得通红,急声道:“公子!长孙冲来了!” 魏无羡一愣:“长孙冲?他好端端跑这来做甚?” 小荷摇头:“不知道!他一到县衙就直奔药房,这会儿正和孙神医说话呢!” 魏无羡眉头微皱:“他找孙神医做甚?” 小荷神色古怪:“长孙冲说他阿姐病了,想请孙神医去看看。” 长孙兰病了? 魏无羡脑海里突然闪过长孙兰那张又羞又恼的俏脸,该不会是…… 他轻咳一声,抬脚就走:“去看看。” 药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魏无羡放轻脚步,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瞧。 长孙冲正站在孙思邈面前,一脸焦急:“孙神医,我阿姐病得不轻,卧床不起,还请神医务必去看看!” 孙思邈捋着胡子,神色淡然:“长孙大郎君,你阿姐病了,该请太医才是!” 长孙冲急得脸都红了:“太医看过了,没用!都说只有孙神医能治!孙神医,求您了!花多少钱都行!” 他若是说长孙皇后病了,那就没他什么事了。 毕竟,魏无羡和孙思邈关系匪浅,魏无羡岂能放过这个表现的机会? 魏无羡推门进去,一脸惊讶:“哟,这不是小舅子吗?一大早就跑我这儿来,什么事这么急?” 长孙冲一看到他,脸就黑了。 可想到阿耶的叮嘱,他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挤出一个笑容:“姐夫,我阿姐病了,想请孙神医去看看。” 魏无羡挑眉:“病了?什么病?” 长孙冲含糊其辞:“就是……就是风寒,受了风寒,卧床不起。” 魏无羡看着他,似笑非笑:“风寒?风寒需要找孙神医?宫里的太医是吃干饭的?” 长孙冲额头冒汗:“太医看过了,没用!说是……说是病情复杂,需要孙神医亲自诊治!” 魏无羡心里好笑,面上却一脸关切:“你阿姐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病了?” 长孙冲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阿姐之所以卧床不起、闭门不出,是被魏无羡给折腾的吧? 第279 章 这狗贼果然不安好心! 见长孙冲这副德行,魏无羡也没再追问。 毕竟自己夺了长孙兰的第一次,罢了,就和老孙一起去看看吧! 魏无羡朝孙思邈道:“老孙,走吧,咱们一起去瞧瞧!” 长孙冲一听,顿时就急了:“姐夫,你刚回来,就不麻烦你了,你公务繁忙,我带孙神医回长安即可!” 开玩笑,若魏无羡跟着他一起回去,那这功劳算谁的? 魏无羡伸手直接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怎么?你还管起你姐夫来了?倒反天罡了你!” 眼下已是腊月,年关将至,他想等过完年,和李丽质成亲后,便回武功县久住,从此远离长安,远离是非! 长孙冲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倒抽凉气。 孙思邈提起药箱:“行吧,那贫道就走一趟!” 长孙冲见状,只能作罢。 虽然魏无羡也跟着去了,但若是孙思邈能让姑姑的病情好转,那自然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两刻钟后,两辆马车驶出了县衙,直奔县城外而去。 昨晚连夜赶路,小荷毕竟是女子,身体扛不住,便留在了武功县休息,等养好精神,再回长安。 孙思邈昨晚也没休息好,一上马车便睡着了。 长孙冲起得太早,此刻也是昏昏欲睡,靠着车壁打盹。 也就魏无羡和薛仁贵这两个变态精神奕奕。 一个时辰后,突然马车停了。 魏无羡掀开车帘问道:“仁贵,怎么了?” 薛仁贵一指前方:“大人,那是太子殿下的马车!” 魏无羡定睛一看,只见对面官道上迎面驶来一辆马车,驾车的正是纥干承基。 纥干承基也看到了薛仁贵,连忙勒马停车。 车帘掀开,李承乾探出头来,看到魏无羡,不由双眼一亮。 魏无羡疑惑问道:“殿下,你怎么来了?” 李承乾急声道:“怀瑾兄,母后病重!我是来找孙神医的!” 魏无羡一愣。 什么?长孙皇后病重? 随即他心头怒火翻腾。 好啊!长孙冲这厮果然在骗他! 什么阿姐病了,风寒卧床,全是假的! 另一辆车厢里,长孙冲听到二人对话,顿时睡意全无,额头冷汗直冒。 魏无羡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忙朝李承乾道:“殿下回吧,孙神医就在我马车上。” 李承乾闻言,急声道:“快调头,回去!” 纥干承基一拉缰绳,马车掉头。 三辆马车朝长安城疾驰而去,扬起漫天雪雾。 与此同时,武功县衙。 来济站在李泰对面,拱手回道:“魏王殿下,我家大人今早便带着孙神医回长安了。” 李泰闻言,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来济耐心解释道:“今早长孙大郎从长安赶来,说他阿姐染了风寒,请孙神医前去诊治,我家大人便带着孙神医和他一起回长安了。” 李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五更天就爬起来,顶着风雪跑了一百多里路,屁股都颠疼了。 原想好好在父皇面前表现一番,刷一波孝心,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长孙冲,直接坏了他的计划! 该死! 李泰脸色铁青,恨不得把长孙冲撕成碎片。 随即,他转身就出了县衙。 “快!回长安!” 他跳上马车,朝车夫吼了一嗓子。 车夫连忙扬鞭,马车疾驰而去。 孙思邈虽然身体康健,但毕竟年纪大了,马车不敢跑太快,怕颠着老人家。 三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官道上,速度比来时慢了不少。 李泰的马车在后面拼命追。 车夫把鞭子甩得啪啪响,马儿四蹄翻飞,跑得气喘吁吁,嘴边全是白沫。 快到长安城门口时,李泰终于追了上来。 他掀开车帘,看到前面三辆马车的影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赶上了! 四辆马车鱼贯而入,穿过城门,朝皇宫驶去。 ……… 皇宫,立政殿。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孙思邈坐在床边,三根手指搭在长孙皇后腕上,闭着眼,眉头越皱越紧。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世民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 李承乾、李泰、长孙冲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魏无羡双手抱胸,目光在长孙冲和李泰脸上扫来扫去。 良久,孙思邈松开手,睁开眼。 李世民急声问:“孙神医,如何?” 孙思邈站起身,捋着胡须,语气低沉:“皇后娘娘的气疾较之两年前更重了,已然伤及肺腑,损其根本,怕是……” 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李世民想到甄权也说过类似的话,当即脸色煞白:“怕是什么?孙神医但说无妨!” 孙思邈沉吟道:“按皇后娘娘如今的身体和病情来看,寿元最多还有四年。”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不禁脸色一变。 李世民身形一晃,扶住了床柱才站稳。 李承乾和李泰也是浑身一颤,脸色惨白。 长孙冲更是悲呼出声:“姑姑……” 魏无羡眉头紧锁。 长孙皇后的气疾加重,核心诱因应是久咳伤肺,导致反复肺部细菌感染。 青霉素专治细菌感染,能阻断病情恶化。 只要减少发作次数,保养得宜,纵然不能断根,也能达到临床性治愈,不会危及性命! 想到这,他看向孙思邈:“老孙,这青霉素能消炎杀菌,应该能治母后的气疾,对不对?” 孙思邈点头:“不错!” 李世民双眼一亮:“那还等什么?赶紧把你那什么青霉素给观音婢用上啊!” 李承乾和李泰也是满脸激动。 魏无羡摇头:“这青霉素刚研制出来,药性和安全性还有待验证,若贸然使用,不仅不能治病,恐害人命!” 殿内顿时一静。 魏无羡目光一转,落在长孙冲身上:“长孙冲,要不你来试试这药性如何?” 长孙冲脸色一变。 魏无羡似笑非笑道:“怎么?你不是很关心母后,一大早就从长安赶来武功县找老孙吗?怎么现在又退缩了?” 长孙冲脸色涨红。 这狗贼果然不安好心!竟然想以借试药之名杀他灭口! 他心中暗骂,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摇头道:“魏兄,你误会了,我只是……” 魏无羡摆手打断:“行了,你别说了!” 随即,他转头看向李泰:“魏王殿下,要不你来试试?殿下五更天便起床,从长安一路车马劳顿来到武功县找老孙,殿下之孝,真是令人动容,天地可鉴!” “为了成全殿下一片孝心,我决定把这好机会让给殿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琉璃瓶,递到李泰面前。 那琉璃瓶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里面的液体微微晃荡。 李泰脸都黑了。 这狗贼是想害死他!万一这什么青霉素有毒怎么办?万一喝了当场暴毙怎么办? 可父皇看着呢,若是拒绝,那…… 一时间,李泰陷入了两难之境。 第280 章 小基基怎么来了?不会是来找小婉的吧?! 就在这时,李承乾一把夺过琉璃瓶:“我来!” 李世民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承乾,你……” 李承乾凄然一笑:“父皇,若是母后不在了,儿臣活着还有何意义?!” 话落,他拔开瓶塞,仰头便准备往嘴里倒。 魏无羡吓了一跳,一把夺过琉璃瓶:“殿下使不得!” 李承乾急声道:“怀瑾兄,你……” 魏无羡解释道:“这青霉素口服没什么效果,需打针注射!而且这东西有没有效果还两说,殿下千金之躯,实在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此话一出,李泰和长孙冲两人差点没忍住扑上去给魏无羡邦邦两拳。 这狗东西!合着刚才是在诈他们! 这下好了,先前做的一切全白忙活了! 他们畏畏缩缩不敢试药,而李承乾却二话不说抢过来就往嘴里倒。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这还表现个屁啊?! 孙思邈沉声道:“陛下,贫道给皇后娘娘开几服药,先好好调理一番,至于这青霉素能不能用,先验证一番再说!” 他顿了顿,看着魏无羡:“不过,若是这青霉素的效果真如魏小友所说,那皇后娘娘的气疾,纵然不能断根,也能控制得住,只要调养得好,不会影响寿元!” 李世民闻言大喜,连连点头:“那就有劳孙神医了!” 孙思邈摆手:“陛下,这青霉素是魏小友鼓捣出来的,贫道可不敢居功。” 李世民看向魏无羡,目光热切得像看一座金山:“贤婿,只要你能治好你母后的病,朕便封你为国公!” 魏无羡摇头,一脸淡然:“我只想做一方县令,国公就算了。” 李世民气得胡子直翘:“瞧你那点出息!” 孙思邈开好药方,众人便退出了寝殿。 殿外,走廊上。 李世民看着长孙冲,眼中罕见露出了赞许之色:“冲儿,这次你表现不错。” 长孙冲连忙躬身,一脸谦虚:“陛下谬赞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世民点头,又看向李泰:“青雀也不错。” 李泰躬身道:“父皇,这乃是儿臣份内之事,不敢居功。” 李世民颔首,然后走到李承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承乾,孝心可嘉,朕心甚慰!” 李承乾连忙躬身:“父皇……” 李世民一把扶起他,一脸欣慰道:“承乾,不必如此,快快起来!” 李泰脸色难看。 长孙冲脸都绿了。 他们忙活了半天,只得到了一句“表现不错”。 而李承乾呢?孝心可嘉,朕心甚慰! 不仅如此,他躬身,李世民还亲自将他扶起。 这待遇,简直天差地别! 几人又寒暄客套了一番,便各自散去。 李承乾感谢了一番魏无羡后,便先行离开,回长安县衙去了。 李泰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一顿,咬牙低声道:“魏无羡,你今日这一手,玩得真漂亮。” 魏无羡一脸“茫然”:“殿下说什么?我听不懂。” 李泰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长孙冲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膀:“小舅子,回去好好照顾你阿姐,她身子弱!” 长孙冲冷哼一声,快步离去。 魏无羡出了承天门,坐上马车回到郑国公府,来到东偏院厢房,倒头就睡。 昨晚折腾到大半夜,今天又赶了一上午的路,实在是累得够呛。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长孙皇后病重的消息很快便传遍皇宫。 城阳去立政殿给母后请安,刚走到殿门口,就发现气氛不对。 殿外守着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清竹亲自守在门口,脸上挂着标准的“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 “公主殿下,陛下吩咐了,皇后娘娘需要静养……” 城阳没理他,直接推门进去。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可她的心却凉了半截。 只见母后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气神。 城阳愣在原地,眼眶瞬间就红了。 “母后……” 她扑到榻边,握住长孙皇后的手,顿时心头一惊,那手冰凉,一点温度都没有。 长孙皇后昏睡着,没有回应。 城阳死死抿着红唇,不敢哭出声,怕吵醒母后,可眼泪根本止不住。 她就这样跪在榻边,无声地哭了很久。 良久,她擦去眼角泪水,又替母后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李丽质已经接受了高阳和城阳嫁给魏无羡的事实。 她告诉自己,母后操劳了一辈子,不能再让她为自己担心了。 她要去立政殿看母后,让母后知道。 可当她走进立政殿,看到榻上那张苍白的脸时,她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了。 “母后……” 她跪在榻边,眼泪夺眶而出。 长孙皇后恰好在这时醒来,听到女儿的哭声,她艰难地睁开眼,露出一个虚弱却温柔的笑容。 “长乐……你怎么哭了?” 李丽质连忙擦泪,挤出一个笑容:“母后,长乐没哭,长乐是高兴,看到母后醒了,长乐高兴。” 长孙皇后看着她,凤眸之中满是心疼:“长乐,你想通了?” 李丽质点头,握住母后冰凉的手:“母后,长乐想通了,母后您就别担心了!” 长孙皇后看着她,欣慰道:“长乐长大了!” 李丽质把脸贴在母后手背上,轻声道:“母后,您要快点好起来,长乐还等着您给长乐主持大婚呢。” 长孙皇后笑了,那笑容苍白,却温暖:“好!母后一定好起来!” 母女俩又聊了一会儿,长孙皇后脸上露出疲态。 李丽质见状,连忙道:“母后,您歇着,长乐改日再来看您!” 长孙皇后点头,闭上了凤眸。 李丽质退出立政殿,快步朝甘露殿走去。 甘露殿里,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后发呆。 案上的奏折堆得老高,他一本都没看。 李丽质进来的时候,他连忙收起脸上的疲惫,挤出笑容:“长乐来了?” 李丽质走到他面前,直直跪下。 李世民吓了一跳:“长乐,你这是做什么?” 李丽质抬起头,凤眸泛红:“父皇,母后的病情是不是很严重了?” 母后的气疾偶尔发作,但从未像现在这般严重,气色这般差。 李世民见瞒不住了,便将事情缘由说了一遍。 李丽质一脸惊喜道:“父皇,魏郎说的那个青霉素,真的能治母后的病吗?” 李世民点头:“孙神医说了,那青霉素能控制住你母后的病情,只要调养得好,与常人无异!” 李丽质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她站起身,朝李世民福了一礼:“父皇有事先忙,长乐告退!” 李世民看着她离去的倩影,长长叹了口气,随即拿起奏折开始批阅。 ……… 魏无羡一觉睡到下午才醒来。 他伸了个懒腰,薛仁贵的声音就在门外响了起来:“大人,崔大郎君来了。” 魏无羡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基基怎么来了?不会是来找小婉的吧?! ………… PS:兄弟们,将番茄小说更新到最新版本,点一下书籍正中,右下方会出现一个改编许愿,番茄求兄弟们帮忙点一下,谢谢! 若是此书能改编短剧或漫剧,番茄半夜都会爬起来更新!还请兄弟们多多支持!番茄跪谢! 第281 章崔神基:我可是大唐第一深情! 他连忙翻身下床,三两下穿好衣服,胡乱洗漱了一把,大步朝前厅走去。 刚迈进前厅,崔神基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哭丧着脸,那表情跟死了亲爹似的。 “大哥!小婉她不理我!你能不能帮帮我?”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把他扒拉开:“帮你什么?帮你追小婉?” 崔神基忙不迭点头,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魏无羡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就你?还想追小婉?” 崔神基闻言,顿时不干了:“大哥,你这是吃饱了就打厨子!” “你和有容能在一起,我可是出了大力!要不是我,你和有容能成?” “现在你和有容卿卿我我、甜甜蜜蜜,却把我这个大媒人给踹在一边,大哥,你这样做,太伤我的心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飞到魏无羡脸上了。 魏无羡一脸无奈:“小基基,听大哥一句劝,这强扭的瓜不甜!” 崔神基连忙道:“甜不甜的不重要,解渴就行!” 魏无羡:“……” 说实话,崔神基确实不错。 无论是长相还是家世在长安年轻一辈中绝对算得上是上上之姿! 但是这感情的事,不是以家世和长相论的! 小婉那丫头,看着单纯可爱,温温柔柔的,其实一肚子心眼,哪是那般好相与的? 崔神基见魏无羡有所松动,连忙趁热打铁,一句句彩虹屁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大哥,你是我见过的最英俊、最潇洒、最有才、最讲义气的男人!” “大哥,小弟对你的崇拜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 魏无羡实在被他缠得没办法,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小基基,你想让我怎么帮啊?” 崔神基双眼一亮:“大哥,咱们一起去逛街!你带上小婉,其他的我自己来就行!” 魏无羡点头:“行!但丑话我可说在前头,你追小婉,我不阻止,但你要是敢乱来,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他上下打量了崔神基一眼,目光在他腰下三寸的位置停留了一瞬:“把你给阉了!” 崔神基下意识夹紧双腿,一脸委屈:“大哥,你还不相信我吗?我可是大唐第一深情!” 魏无羡嘴角一抽,直接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倒反天罡啊你!敢抢你大哥我的词!还大唐第一深情,你配吗?” 崔神基捂着额头,讪讪一笑,不敢再贫。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转身朝魏小婉住的小院走去。 魏小婉此刻正双手托腮,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发呆。 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有些飘忽,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魏无羡敲了敲窗户:“小婉,发什么呆呢?走,咱们逛街去!” 魏小婉猛然回神,见是大哥,连忙点头:“好啊!今天小婉就陪大哥好好逛逛长安城!” 顿了顿,她连忙道:“大哥,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说完,窗户“啪”地关上了。 魏无羡知道她要换衣服、梳妆打扮,女人嘛,从古至今都是这德行,也不催促,慢悠悠地回到前厅等着。 半刻钟后,打扮靓丽的魏小婉来到了前厅。 一袭蓝色袄裙,衬得她娇俏可人,腰间系着同色的丝绦,盈盈一握。 发髻梳得精致,簪着一支白玉簪子,素净却不寡淡。 尤其是那双眸子,灵动有神,顾盼生辉,让人眼前一亮。 崔神基都看呆了。 魏小婉见崔神基还没走,顿时小眉头就是一皱。 魏无羡连忙打圆场:“小婉,这不是人多热闹嘛,咱们一起去,也好有个伴不是?” 魏小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崔神基,点了点头,没说话。 随即,魏无羡、魏小婉、薛仁贵,还有崔神基一行四人出了府门,坐上马车,朝东市而去。 来到东市门口,四人下了马车,步行进入。 虽然大雪纷飞,但已至腊月,年关将至,东市街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临近年关,大家都需要买年货,加之长安城人口百万,东市作为长安城最大的集市,人流量可想而知。 魏无羡、崔神基、薛仁贵三人以三角阵型将魏小婉护在中间,缓步而行,扫视着街边商铺。 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商品和各色小吃让人目不暇接。 糖人、面人、糖葫芦、热汤饼……香气扑鼻,勾得人走不动道。 魏小婉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东看看、西瞧瞧,好不开心! 看到糖人,她凑过去看了半天,没买。 看到面人,她又凑过去看了半天,还是没买。 看到糖葫芦,她终于忍不住买了一串,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一双眸子都眯成了月牙。 崔神基跟在后头,把她看过、手摸过的东西全部买了下来,糖人、面人、绢花、香囊、手帕……大包小包拎了一堆。 魏无羡看得连连摇头,啧啧,又是一舔狗! 走了半个时辰,魏无羡摸了摸肚子,提议找个地方垫垫肚子。 四人便找了家小铺子,点了四碗汤饼,坐了下来。 三人刚坐下,便见四五名身材矮小的汉子穿着锦衣华袍,走进了小铺,坐在了邻桌。 那几个人,说是汉子,其实也就比八九岁的孩子高不了多少。 一个个皮肤黝黑,五官扁平,站在那里,跟周围的唐人格格不入。 摊主连忙走了过去,笑脸相迎:“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为首的一名中年汉子朝身旁一人叽里呱啦说了几句。 那人连连点头,随即看向摊主,用生硬的大唐官话道:“给我们来几碗汤面,外加五个汤饼。” 那腔调,听起来十分别扭,摊主皱眉,随即点头,转身忙活去了。 我去,这是小鬼子啊! 魏无羡听到这怪模怪样的音调,再看看他们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身高,不禁心头一凛。 《旧唐书·倭国传》、《新唐书》均有记载:倭人短小!人均身高只有一米四! 崔神基见魏无羡一直盯着那边看,扫了一眼,不以为意:“大哥,他们是倭人,来自东瀛岛国。” 魏小婉好奇地朝几人看去,不由惊呼出声:“他们好矮啊!” 这话声音不大,但邻桌的几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那名翻译的汉子脸色一变,在为首的中年汉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中年汉子抬头扫了四人一眼,见四人穿着华丽,气度不凡,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第282 章 倭使犬上三田耜 很快,汤饼上桌,四人开吃。 魏无羡、崔神基、魏小婉还没吃几口呢,薛仁贵直接干掉了一碗。 他抹了抹嘴,朝摊主喊道:“再来五碗!” 摊主闻言都懵逼了:“客官,您……说多少?” 薛仁贵伸出五个手指,一脸认真:“五碗。” 摊主瞪大双眼,不敢置信:“五碗?客官,您吃得完吗?” 崔神基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太小看我这兄弟的胃口了,别说五碗了,来十碗都不在话下!” “赶紧上!钱不是问题!吃坏了也不需要你负责!” 他认识薛仁贵三年了,自然知道薛仁贵的饭量。 一顿饭能吃普通人十顿饭的饭量,这五碗汤饼,也就是垫垫肚子。 魏小婉对此也见怪不怪了。 薛仁贵在郑国公府也住了有一段日子了,她早就知道薛仁贵能吃,一开始她惊为天人,后面就习惯了。 邻桌的四五名倭人,看着薛仁贵,一脸震惊。 他们虽然不会说唐语,但多少还是能听懂一些。 看着薛仁贵那高大魁梧的身材,他们眼底深处满是浓浓的羡慕。 为首的中年汉子,名为犬上三田耜! 贞观五年他出使大唐,如今已经在大唐待了差不多三年了。 来时意气风发,觉得自己乃是倭国顶级贵族出身,他所在的家族犬上氏,乃是地方豪族加皇族旁支,日本武尊后裔! 可一入长安,才得知何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大唐贵族朱门大院、锦衣玉食、仆从如云、器物璀璨,相比之下,他们不过是蛮荒野人罢了! 尤其是唐人,一个个高大威猛,体魄强健,而反观他们,身材矮小,在唐人面前,简直犹如八九岁孩童! 所以此时他见薛仁贵身材高大,又如此能吃,心里自然是羡慕嫉妒恨。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六碗汤饼下肚,薛仁贵这才抹了抹嘴,意犹未尽地放下碗。 犬上三田耜一行人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连筷子都忘了动。 吃完之后,崔神基见魏无羡没有想离开的意思,不由好奇问道:“大哥,怎么了?” 魏无羡不答,看向薛仁贵:“仁贵,还能吃吗?” 薛仁贵讪讪一笑:“三分饱。” 三分饱? 摊主嘴角一抽,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 他摆摊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能吃之人,六碗汤饼才三分饱,简直恐怖如斯啊! 魏无羡面不改色地看向摊主:“再来五碗。” 摊主机械地点点头,转身去煮面。 很快,五碗汤饼再次端上桌。 薛仁贵“呼噜呼噜”又吃了起来,那架势,跟打仗似的。 犬上三田耜生怕自己自卑得想自杀,不敢再看,他匆匆吃完,结了账,带着四名随从快步离开。 魏无羡放下筷子,低声道:“走!” 崔神基、魏小婉、薛仁贵一愣,连忙跟上。 见魏无羡一直跟着那四五名倭人,崔神基不由疑惑问道:“大哥,你跟着这些倭人做什么?” 魏小婉也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魏无羡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好奇,就是想看看!” 见他不想说,众人便也不再追问。 跟了一段路,突然,街边一辆华丽马车停下,一名少女在侍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那少女二八年华,肌肤莹白,眉眼清润,鬓发整齐,仅簪一支简单银钗,无浓妆,却自有一股清雅贵气。 她低声与侍女说话,声音柔婉,举止从容,一抬手、一回眸,皆是犬上三田耜在倭国从未见过的端庄雅致。 他一时看呆了。 在倭国,便是天皇宫中的女官、贵族女子,也多是矮小肤黑,从无这般温润如玉、身姿亭亭的模样。 在他眼中,这唐人女子,已是天上人物。 身旁译语汉子见状,连忙轻咳一声,用倭语低声提醒:“大人!” 犬上三田耜猛地回神,脸颊微热,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他心中一片滚烫,又一片冰凉。 滚烫的是,平生未见这般佳人,若能得此女相伴,便是舍弃倭国一身富贵也甘愿。 冰凉的是,他身形矮小,国僻民贫,在这长安城里,不过是偏远蛮夷的使臣。 莫说迎娶,便是多看一眼,都怕被唐人视作粗鄙无礼。 崔神基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不由撇嘴道:“啧啧啧,这倭人还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魏小婉罕见地附和了他的话:“没错,这些倭人天生矮小,相貌猥琐,实在是不堪入目!” 魏无羡没说话,只是看着犬上三田耜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心头微动:“走,跟上去看看。” 崔神基一脸茫然:“大哥,你不是吧?还跟?” 魏无羡二话不说,抬脚就走,崔神基无奈,只能跟上。 四人穿过半条街,在一个巷口停下。 便见犬上三田耜站在巷子里,对译语汉子低声说着什么,表情激动,手舞足蹈。 译语汉子连连点头,时不时朝那少女离去的方向张望。 崔神基探头看了一眼,一脸嫌弃:“大哥,你不会是想收拾这几个倭人吧?就他们那身板,我一个人能打十个。” 魏无羡摇头:“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魏小婉拉拉他的袖子:“大哥,咱们回去吧,这些人看着就恶心。” 魏无羡拍拍她的手:“再等等。” 巷子里,犬上三田耜终于说完,译语人点点头,转身朝那少女离开的方向走去。 魏无羡眯起眼:“走,跟上去。” 译语汉子快步追上那少女,用生硬的大唐官话道:“这位娘子,我家主人想请娘子去前面的酒楼坐坐,交个朋友。” 少女看着眼前这个矮小黝黑的倭人,眉头微皱:“你家主人是谁?” 译语汉子一脸得意:“我家主人乃是倭国使臣犬上三田耜大人,此次出使大唐,深得大唐皇帝陛下赏识……” “不认识!”少女冷冷道,随即转身上了马车。 “走。” 车夫一扬鞭,马车绕过译语人,扬长而去。 译语汉子愣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犬上三田耜从巷子里出来,一脸焦急:“怎么样?” 译语汉子低着头,把原话说了一遍。 犬上三田耜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崔神基在后面看得直乐。 魏小婉也忍不住笑了。 崔神基看着她如花的笑脸,整个人都看呆了。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看什么呢?” 崔神基回过神来,嘿嘿傻笑。 第283 章 魏小婉:大哥,你这也太坏了! 那少女的马车早已消失在街角,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散在寒风里。 犬上三田耜脸色难看。 译语汉子劝道:“大人,咱们回去吧!” 犬上三田耜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魏无羡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 随后,他朝崔神基和薛仁贵两人招手,两人连忙凑了过来。 魏小婉见状,耳朵竖得老高。 大哥这是想干嘛? 魏无羡低语了几句,崔神基先是一愣,随即嘿嘿一笑。 薛仁贵面无表情地点头,嘴角微抽。 然后,三人昂首挺胸,大步朝犬上三田耜一行人走了过去。 魏小婉在后面看得一头雾水,连忙跟上。 犬上三田耜正带着随从往回走,刚才那少女清雅端庄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正走着,突然,从侧面走出三人,挡在了他们的前面。 他抬头一看,是刚才在汤饼铺子里见过的那几个唐人。 为首的那个,身材颀长,面容俊朗。 旁边那个,更是高大威猛,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另一个穿着锦袍,一看就是世家子弟。 犬上三田耜眉头微蹙,想绕开三人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崔神基突然一把拉住魏无羡的胳膊,一脸哀求:“大哥!你那增高药卖我一瓶呗!我也想长高!” 犬上三田耜脚步一顿,耳朵竖了起来。 魏无羡瞥了崔神基一眼,一脸嫌弃:“想得美!这增高药一瓶价值千两黄金呢!你有那么多钱吗?” 崔神基哭丧着脸:“一百贯钱行不行?” 魏无羡摇头:“不行!我这药金贵无比,千两黄金,少一两都不行!” 崔神基挤出了几滴眼泪,用袖子擦着眼角,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薛仁贵在旁边劝道:“崔兄弟,算了,别买了,你已经很高了!” 崔神基哽咽道:“大哥,你是不知道啊,小婉说我太矮了,配不上她!呜呜呜……” 魏小婉:“……” 译语汉子小声翻译。 犬上三田耜和其余两名随从闻言,仰着头看着身高八尺的崔神基,嘴角直抽抽。 你这么高还矮?那我们算什么?侏儒吗?! 不对! 犬上三田耜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译语汉子的袖子,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山田次郎连连点头,眼睛也亮了。 犬上三田耜看向魏无羡的目光,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增高药!他手里竟然有增高药! 在倭国,他因为身材矮小,受尽嘲笑,那些比他稍微高些的贵族子弟,看他的眼神都带着轻蔑,如果他能长高……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山田次郎快步走到魏无羡面前,鞠了一躬,用生硬的大唐官话问道:“这位郎君,你们口中的增高药,真有那么神奇吗?” 魏无羡斜着眼看他,那眼神跟看路边的野狗无异:“你谁呀?” 山田次郎连忙自我介绍,腰弯得更低了:“我叫山田次郎,是从倭国而来。” 他一指犬上三田耜,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这位是犬上三田耜君,乃是此次倭国出使大唐的使者!” 犬上三田耜!原来是他!难怪穿得人模狗样的。 《旧唐书》记载过,贞观五年,倭国遣使入唐,带头的就是这家伙,在大唐待了好几年,学了不少好东西回去! 魏无羡心里有数了,面上却淡淡道:“原来是倭国来的使者,失敬失敬。” 可那语气,那表情,分明是在说“失敬个屁”。 山田次郎见他态度还算客气,连忙道:“不敢当!这位郎君,我家大人想买你手上的增高药!不知郎君能否割爱?” 犬上三田耜看着魏无羡,眸光火热得能把人烧穿,那眼神,跟饿了三天的野狗看见肉包子一般。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千两黄金一瓶,你买吗?” 山田次郎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转头跟犬上三田耜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犬上三田耜连想都没想,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嘴里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山田次郎翻译道:“郎君,我家大人想买!千两黄金不是问题!” 魏无羡当然知道他们有钱。 倭国境内全是金银矿脉,在后世被称为黄金岛,可以说,这帮倭人穷得只剩钱了! 崔神基顿时不干了,一蹦三尺高:“不行!绝对不行!这是我的!” 山田次郎陪笑道,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轻蔑:“这位郎君,你有千两黄金吗?” 崔神基脸色涨红,一时语塞。 犬上三田耜看到崔神基吃瘪,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别的没有,就是钱多,一千两黄金?毛毛雨啦! 魏无羡看着他们,忽然皱起眉头,一脸狐疑:“你们真是出使大唐的倭使?不会是骗子吧?” 崔神基义愤填膺,指着犬上三田耜的鼻子:“大哥,你别信他们!你看他们那贼眉鼠眼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好人!” 犬上三田耜脸色一变。 山田次郎也急了:“这位郎君不可胡说!我们真是倭国使者!” 崔神基拱着脖子,寸步不让:“我胡说?那你怎么证明?” 魏无羡摆手,打断他们的争执:“行了行了,别吵了,要不咱们去县衙先验明身份?然后再谈买增高药的事!”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万年县衙:“那里面,可是魏王殿下坐镇,你们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山田次郎连忙在犬上三田耜耳边低语。 犬上三田耜连连点头。 说实话,他也有点不相信魏无羡这几个人。 万一这药是假的呢?万一这几个人是骗子呢?去官府验明身份最好!有官府做背书,他们买药也放心! 双方一拍即合,朝万年县衙快步走去。 魏小婉连忙拉住魏无羡的袖子,低声问道:“大哥,你怎么还和这些倭人做上生意了?那增高药是假的吧?” 魏无羡嘿嘿一笑,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魏小婉先是一愣,随即秀眸越瞪越大,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拳头捶了他一下:“大哥,你这也太坏了!” 魏无羡一本正经:“坏什么?这叫双赢!” 魏小婉嗔了他一眼。 不到半刻钟,一行人便来到万年县衙门口。 门口的衙役一听来意,连忙进去通报。 很快,一行人被带到了县衙后堂。 ………… PS:兄弟们,点书籍中间,然后再点右下角,帮忙许个愿,非常感谢! 求催更,求五星好评,求免费小礼物,番茄作者主页有粉丝群,感兴趣的兄弟可以点个关注,入群讨论交流!谢谢兄弟们的支持! 第284 章 魏王殿下,你也不想皇后娘娘有事吧? 县衙后堂,李泰端坐案后,正在处理文书,“不耐烦”三个字都快写到肥脸上了! 年关将至,事情多得要命,他正烦着呢!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魏无羡、崔神基、薛仁贵、魏小婉,还有四个矮小的倭人走了进来。 魏无羡上前一步,拱手见礼,笑容灿烂:“见过魏王殿下!” 崔神基、薛仁贵、魏小婉也纷纷见礼。 犬上三田耜一行四人,连忙弯腰行礼。 随后,山田次郎把来意说了一遍。 李泰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啥玩意?增高药? 他虽然不知道魏无羡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帮几人验证了身份。 犬上三田耜的国书、印信一应俱全,确实是倭国使臣。 得知魏无羡、崔神基、魏小婉的身份后,犬上三田耜一行人脸色都变了。 当朝门下省侍中的大儿子和女儿! 五姓七望之首的崔家嫡子! 这三个人的身份随便一个拎出来,都能压死他们! 犬上三田耜连忙带着随从,又行了一遍礼,这次腰弯得更低了,额头都快贴到地上了。 他对魏无羡的话再无怀疑,连忙让一名随从回去取黄金。 一刻钟后,那随从抱着一个大木箱回来了。 犬上三田耜亲自打开箱盖,里面的金子在强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魏无羡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琉璃小瓶,递了过去。 犬上三田耜双手接过,如获至宝,捧在手心里,生怕摔了。 看着这熟悉的琉璃小瓶,李泰瞳孔骤缩。 这哪里是什么增高药?这分明是青霉素! 他看向魏无羡,刚要开口,魏无羡一个眼神瞪过来,那眼神,冷得像刀子。 李泰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魏无羡看着山田次郎,正色道:“是药三分毒,我这增高药虽然效果神奇,但你们倭国人的体质,与我们唐人体质不同!” “若是服用这药出了问题,或者死了,我们可不负责!” 山田次郎脸色一变,连忙附在犬上三田耜耳边低语了几句。 犬上三田耜脸色也变了。 魏无羡见状,直接伸手夺过琉璃小瓶,转身就走:“罢了,我不卖了,我还是卖给其他人吧!” 犬上三田耜顿时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 山田次郎翻译道:“魏大郎君,犬上大人说了,这药他买了!若出了事,他绝不追究!还望魏大郎君能够成全!” 魏无羡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目光在犬上三田耜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看向李泰,正色道:“还望魏王殿下做个见证,免得日后有人借此生事!” 崔神基连忙附和:“对对对!最好立个字据!魏王殿下做中间人!” 李泰一张胖脸顿时拉了下来。 让他做中间人?那青霉素万一真的吃死了人,岂不是会牵扯到他? 他刚想拒绝,魏无羡上前附在他耳边,低语道:“魏王殿下,你也不想皇后娘娘有事吧?” 李泰浑身一震。 魏无羡继续道:“若是验证这青霉素安全有效,皇后娘娘的气疾必然大有好转!” “到时殿下就是大功一件啊!陛下还不得好好赏你?” 他拍拍李泰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诱惑:“机会给你了,你可得把握住啊!” 李泰脸色变幻不定,心念电转。 死的是倭人,又不是自己人,怕什么? 他咬了咬牙,一跺脚:“来人!取笔墨纸砚!” 书吏连忙端上文房四宝。 李泰提起笔,刷刷刷写了两份保证书。 内容很简单:倭人自愿购药,体质与唐人有异,若服药出现问题,后果自负,与他人无涉。 写完之后,他吹干墨迹,递给魏无羡和犬上三田耜。 魏无羡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随即签字画押。 犬上三田耜也仔细看了一遍,签字画押。 他虽然不会说唐语,但汉字他还是看得懂的。 在倭国,以学习汉字为荣,你可以不会说汉话,但必须认识汉字。 魏无羡将保证书塞进袖中,然后他看向山田次郎,一脸严肃: “还有一个注意事项,你们得记一下,服药之前,必须在身上划一个伤口,这样才能让这药的药性达到最大化,否则,效果减半!” 山田次郎连忙翻译给犬上三田耜。 犬上三田耜皱眉。 服药之前,要在手上划一个伤口?这是什么鬼道理? 他仰头看了看薛仁贵。 薛仁贵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犬上三田耜打了个哆嗦,连忙点头。 唐人身材高大,肯定有他们的道理!照做就是了! 他接过琉璃小瓶,带着随从,千恩万谢地走了。 后堂里,只剩下魏无羡一行人和李泰。 李泰坐在案后,脸色铁青,看着魏无羡,咬牙道:“魏无羡,你果真好手段!不仅让人家冒着生命危险给你试药,还要送黄金给你!” 魏无羡骚骚一笑:“魏王殿下过奖了!若是那青霉素真有效,魏王殿下不也是好处多多?” 李泰冷哼道:“哼!这种好事,你为何不找皇兄呢?” 魏无羡一脸遗憾,叹了口气:“我也想,可这里离长安县太远了,我懒得走。” 李泰:“……” 他心头骂骂咧咧,恨不得把砚台砸魏无羡脸上。 这狗贼,哪里是懒得走?这分明是想拉他下水,让他担风险! 那青霉素若真有效还好,若那些倭人真吃死了,他这个中间人也难辞其咎! 不过……风险与收获并存,这个险,值得冒! 魏无羡朝他拱了拱手:“殿下,告辞!” 说完,他带着崔神基、薛仁贵、魏小婉,还有千两黄金,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万年县衙。 李泰坐在案后,看着魏无羡远去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 出了县衙,崔神基朝魏无羡竖起了大拇指:“大哥,你也太厉害了!随便一出手就套了一千两黄金!” 魏无羡瞥他一眼:“怎么?你想要?” 崔神基嘿嘿一笑:“大哥,你看我帮你演了那么久的戏,是不是该分我一点?” 魏无羡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你堂堂清河崔氏的大公子,缺那点钱吗?” 崔神基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大哥,你这也太抠了吧……” 魏无羡懒得理他,大步往前走。 薛仁贵抱着一箱黄金,呵呵傻笑,跟在后面。 魏小婉瞟了他一眼,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崔神基舔着脸凑了过来:“小婉,你笑什么呢?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呗!” 魏小婉笑容一收:“关你什么事?” 崔神基:“(;′⌒`)” 第285 章 犬上三田耜:快去大理寺报官! 鸿胪客馆。 犬上三田耜屏退左右,进了厢房,从怀里摸出琉璃瓶,细细打量。 琉璃瓶通透澄澈,瓶身光滑如镜,连一丝气泡都没有。 他在倭国见过最贵重的东西,是天皇赏赐的一颗水晶珠子,可跟这瓶子一比,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 一个瓶子都这么贵重,里面的药液有多珍贵,可想而知!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撩起袖子,露出细瘦的手臂。 他咬着牙,刀锋刚碰到皮肤,突然动作一顿。 万一这药有问题怎么办? 他可是犬上家的嫡系子弟,倭国使臣,这次出使大唐,肩负重任。 不行,不能冒这个险! 他放下匕首,打开房门,探出头去,朝廊下招手。 山田次郎快步走了过来。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犬上三田耜把他拉进屋里,关上门,把琉璃瓶和匕首往他手里一塞。 山田次郎一愣:“大人,您这是……” 犬上三田耜看着他:“怎么?难道你不想长高?” 山田次郎双眼一亮,他当然想长高!做梦都想! 每次走在大唐街头,那些唐人从身边经过,他得仰着脖子才能看到人家的脸。 他做梦都想长高! 可他也不傻,万一这药不适合自己的体质,喝下去暴毙了,那岂不是冤死? 他连忙把瓶子塞回犬上三田耜手里:“我还需要为大人翻译,我要是出了事,谁来给大人当翻译?” 犬上三田耜接过瓶子,瞥了山田次郎一眼:“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叫人!” 山田次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出了门。 不多时,他带着一名随从走了进来。 那随从二十出头,是这次使团里最底层的杂役,平日里烧水劈柴、牵马喂料,谁都能使唤他。 他跟着使团来大唐三年,连长安城都没逛过几次,整天窝在客馆里干活。 此刻他被带到厢房里,看着主子和翻译官都盯着自己,心里直发毛。 山田次郎把琉璃瓶和匕首递给他,把方法说了一遍。 那随从接过瓶子,双眼大亮! 他毫不犹豫地撩起袖子,抄起匕首,在手背上狠狠来了一刀。 鲜血涌出,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疼,拔开瓶塞,仰头灌了一小口。 药液入喉,微苦,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 他咂咂嘴,把瓶子放在桌上,撕下布条开始包扎伤口。 犬上三田耜和山田次郎都紧紧地盯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那随从包扎好伤口,抬起头,刚想说点什么,突然,他感觉浑身发痒,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皮肤下面爬。 他忍不住伸手去挠,越挠越痒,越痒越挠,皮肤上抓出一道道红印。 “痒……好痒……” 接着,他感觉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呃……呃……” 他张大嘴巴,拼命喘气,却吸不进一丝空气,脸色从红变紫,眼珠外凸。 然后,他“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浑身抽搐。 犬上三田耜和山田次郎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山田次郎扯着嗓子喊:“快!快来人!送他去医馆!” 两名随从冲进来,七手八脚地把人抬起来往外跑。 还没跑出鸿胪客馆的大门,那人就没气了。 山田次郎站在院子里,看着地上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脸色铁青。 他猛地转身,怒气冲冲地往回走:“大人,咱们被那唐人骗了!这哪里是增高药?这分明是毒药!” 犬上三田耜脸色也不好看,摇头道:“不,应该是他体质问题,那个唐人不是说了吗?唐人与倭人体质不同,他运气不好,不代表药有问题。” 山田次郎一愣,好像……也有道理! 犬上三田耜吩咐道:“去,再叫一个人来!” 山田次郎浑身一颤:“大人,这……” 犬上三田耜冷声道:“怎么?你想试试?” 山田次郎后背一凉,转身去叫人了。 第二个随从喝了药,死了。 第三个,也死了。 第四个,还是死了。 第五个…… 第六个…… 第七个…… 犬上三田耜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又抬出去一具尸体,脸色越来越难看。 山田次郎腿都在抖:“大人,不能再试了!已经死了七个了!” 犬上三田耜咬着牙,额头青筋直跳。 七个了,他出使大唐,带了千人,可一场海难,损失了大半,他现在手上只有一百多人,照这个速度死下去,用不了多久就死光了。 可是万一下一个就能长高呢?万一只是前面几个体质不行呢? 他盯着手里的琉璃瓶,里面的药液还剩大半瓶,花了那么多金子买的,总不能浪费了吧? “再试!” 山田次郎脸都白了:“大人!” “去!”犬上三田耜一瞪眼,那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山田次郎打了个哆嗦,转身出去了。 第八个,死! 第九个,死! 第十个,还是死! ……… 院子里摆了一排尸体,用草席盖着,脚露在外面,光着脚板,青紫色的。 剩下的随从们聚在角落里,一个个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小声哭泣,有人缩成一团装死。 山田次郎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排尸体,腿都软了,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 “大人……不能再试了……已经死了十五个了……” 犬上三田耜站在屋里,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的尸体,脸色铁青,嘴唇哆嗦。 十五个了! 这药根本就是毒药!那个唐人从头到尾就是骗他的! 他猛地转身,面容扭曲,一脚踹翻了桌子:“八嘎!” 山田次郎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犬上三田耜把瓶子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琉璃瓶碎成渣,里面的药液溅了一地。 他又踩了几脚,踩得稀烂,嘴里叽里呱啦骂个不停,额头青筋暴起。 他猛地抬头:“那个唐人!他在哪?!” 山田次郎颤声回道:“大、大人,他住在郑国公府……” “快去大理寺报官!” 犬上三田耜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片,吼道。 山田次郎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跑。 “等等!” 犬上三田耜又叫住他,吩咐道:“多带几个人,把尸体都抬上!” 山田次郎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犬上三田耜站在屋里,看着地上那一滩碎琉璃,心头怒火翻腾! 第286 章 若是高阳知道真相,她会不会恨朕?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衙门。 堂上明镜高悬,两旁衙役手持水火棍,肃立无声。 大理寺少卿孙伏伽端坐案后,面色沉静,目光如炬。 堂下,犬上三田耜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身后的随从们也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山田次郎跪在一旁,一边听一边翻译:“大人,我家大人要状告魏家大郎魏无羡!” “他以假药诈骗,骗取我家主人一千两黄金,还……还害死了我们十五个随从!” 孙伏伽眉头一皱:“假药?什么假药?” 山田次郎连忙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孙伏伽听完,嘴角微抽。 增高药? 他活了几十年,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这东西。 一千两黄金买一瓶药?这些倭人脑子被驴踢了吗? 他压下心头古怪,沉声问道:“你们说魏家大郎卖假药给你们,你们可有证据?” 山田次郎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捧着。 衙役接过,呈到孙伏伽案前。 孙伏伽展开一看,上面签着三个名字:犬上三田耜、魏无羡、李泰,还盖着万年令的官印。 孙伏伽心头一凛,低头细看。 片刻后,他放下字据,看着犬上三田耜,面无表情道: “这字据上写得明明白白,你们倭人与我唐人体质不同,若服药出了事,后果自负,如今出了事,怪得谁来?” 山田次郎把话翻译过去。 犬上三田耜脸色惨白,哑口无言。 孙伏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来人,将他们轰出去!” “大人!大人!” 山田次郎急了:“我们死了十五个人!十五条人命啊!大人……” 孙伏伽放下茶盏,目光陡然锐利:“你们自己签的字,画的押,如今反悔,是把我大唐律法当儿戏吗?” 他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在空旷的大堂里炸响。 “本官念你们是外邦使臣,不追究你们诬告之罪,再敢胡搅蛮缠,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随后,犬上三田耜一行人被衙役轰出了大理寺。 ……… 翌日清晨,皇宫,立政殿。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长孙皇后半躺在榻上,背后垫着软枕,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 她的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些,但说话的声音还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高阳坐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一勺一勺地喂她:“母后,再吃一口。” 长孙皇后笑着张开嘴,又咽下一口。 高阳拿着帕子,轻轻擦掉她嘴角的粥渍。 长孙皇后看着高阳,凤眸中满是慈爱:“高阳,你有心了!” 这孩子,小时候还跟在她身后跑,一转眼就这么大了,会照顾人了。 高阳握着她的手,一脸心疼:“母后,您受苦了。” 长孙皇后轻笑摇头,反握住她的手:“母后有你们陪着,何来的苦?” 高阳听到这话,鼻子一酸,泪水湿了眼眶。 她闹脾气,长孙皇后哄她!闯了祸,长孙皇后替她兜着!不想嫁人,长孙皇后由着她去道观! 不是亲娘,却胜似亲娘! 此刻长孙皇后卧病在榻,却还在笑着安慰她。 “母后……” 长孙皇后轻轻抚着她的发丝:“好了,别哭了,母后这不是没事吗?” 她顿了顿,柔声道:“听你父皇说,无羡和孙神医弄出了青霉素,这青霉素可以稳定母后的气疾!” 高阳惊喜抬头:“真的吗?那太好了!” 长孙皇后点头:“真的,母后还能骗你不成?” 高阳破涕为笑,把脸贴在母后手背上。 长孙皇后抚着她的秀发,忽然话锋一转:“高阳,无羡是个好孩子,你要珍惜,切不可意气用事,知不知道?” 高阳撇嘴:“父皇都下旨赐婚了,他从没来找过我,他怕是压根就不喜欢儿臣。” 自从李世民下旨赐婚后,她便离开了太史局,回到宫中居住。 原以为魏无羡会来看她,可她左等右等,连魏无羡的影子都没等到。 那登徒子,当初在太史局门口占她便宜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喜欢? 现在赐婚了,倒躲起来了?实在可恶! 长孙皇后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无羡他忙,你有时间,你可以去看他,为什么非要等他来看你呢?夫妻之间,要互相体谅才是!” 高阳虽然心里有气,但还是点了点头。 又聊了一会儿,长孙皇后笑道:“好了,你既然想他,那你就去看他。” 高阳俏脸一红:“我才不想他呢!” 长孙皇后哭笑不得:“行行行,你不想他,那母后乏了,想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高阳站起身,朝她欠了欠身:“那母后好好休息,儿臣告退,改日再来看您!” 长孙皇后看着那道窈窕背影消失在殿门口,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道倩影。 女子身材高挑,容貌绝美,一颦一笑都是风情。 她喃喃道:“晚姬……高阳她长大了,也懂事了。” 她口中的晚姬乃是李建成最宠爱的妃子,比之太子妃郑观音,更得李建成宠爱。 玄武门之变后,晚姬被李世民纳入后宫,生下高阳不久,因思念李建成,加上心有愧疚,还有对李世民的恨,最终郁郁而终。 她走的时候,高阳还不会叫娘! 晚姬走后,李世民便对外宣称,高阳的生母只是一名普通宫女难产而死。 李世民对晚姬和大哥有愧,便把这份愧疚都补偿在了高阳身上。 宠爱,纵容,要什么给什么,也正因如此,才养成了高阳今日这般骄纵跋扈的性子。 就在这时,刚下早朝的李世民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天子常服,眼下有青黑,显然昨夜没睡好,走到榻边坐下,握住长孙皇后的手。 “朕听清竹说,高阳来过了!” 长孙皇后点头,没说话。 夫妻多年,心有灵犀,李世民见她这副神色,便知她在想什么。 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唉,朕对不起晚姬和大哥!” 长孙皇后反握住他的手:“陛下,逝者已矣,你又何必纠结呢?况且在那种情况下,已经不是你我能做主的了。” 李世民没说话。 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他不把晚姬纳入后宫,她也难逃一死。 他是善意,是想救她,可没想到,晚姬对大哥的情意那般深,最终也没能救到她。 他救了她的人,却没救到她的心! 他眸底深处闪过忧虑:“观音婢,你说,若是高阳知道真相,她会不会恨朕?” 长孙皇后摇头,劝慰道:“陛下多虑了,高阳她永远不会知道,再说了,陛下你对她这般宠爱,她怎么可能恨你?” 李世民点头:“但愿如此吧!” 他握着长孙皇后的手,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久久没有说话。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长孙皇后闭上凤眸,呼吸渐渐平稳。 李世民看着她的秀丽睡颜。 想起高阳那张倔强的小脸,想起大哥李建成意气风发的样子,想起晚姬临死前那双空洞的眸子。 他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 PS:求催更、求五星好评、求免费小礼物!兄弟们的支持就是番茄更新的最大动力! 点一下书籍右下角,帮忙许个愿,番茄感激不尽! 另外,番茄作者主页有粉丝群,感兴趣的兄弟可以点个关注,入群讨论交流! 第287 章 高阳:我想进就进,你管得着吗? 与此同时,长乐公主府。 天刚蒙蒙亮,李丽质就起来了。 白薇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妆台前,对着魏无羡送的琉璃镜梳妆打扮。 她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裙,裙摆绣着淡淡的银线暗纹,腰间系着同色丝绦,盈盈一握。 云鬓高挽,露出一截白皙的天鹅颈。 气质出尘,清丽如仙! 白薇忍不住夸道:“殿下今日真美!” 李丽质微微一笑,从妆匣里取出那支琉璃黄金簪,簪在云鬓上。 琉璃在晨光中流转着淡淡的光晕,映得她的脸愈发清丽出尘。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点头,吩咐道:“白薇,去准备马车。” 白薇一愣:“殿下,这么早……” “去郑国公府!” 李丽质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母后病情好转,魏郎出了大力,本宫要亲自登门致谢!” 白薇会心一笑,转身离去。 李丽质又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一遍妆容。 想到那天她和崔有容分别穿着白丝袜和黑丝袜,一左一右拥着魏无羡的画面,她的俏脸“腾”地烧了起来。 她轻咬薄唇,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驱散。 ……… 与此同时,郑国公府,东偏院。 魏无羡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房门突然被推开,魏书玉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今日休沐,他刚绕着郑国公府跑了五圈,又做了二十个俯卧撑,累得跟死狗似的,但精神头却比以前好了百倍。 这都是大哥教导有方! 可当他看到床上还在呼呼大睡的魏无羡时,脸上的兴奋瞬间变成了幽怨。 大哥还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风雨无阻,结果呢?天天睡到日上三竿,雷打不动! 他瘪着嘴,一把掀开被子,正准备好好抱怨阴阳几句…… 然后,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大哥身上那一身腱子肉,精壮结实,胸肌鼓鼓,腹肌线条分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天天锻炼,累死累活,连胸肌的影子都没看到,肋巴骨倒是跟搓衣板似的,根根分明。 老天不公啊! 大哥天天睡到日上三竿,一身腱子肉! 他天天起早贪黑地练,瘦得跟猴似的! 魏无羡有裸睡的习惯,被子一掀,冷风一灌,立马就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小老弟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火热,炽烈,还带着几分幽怨和羡慕。 我了个槽!小老弟不会有什么不良嗜好吧?! 他浑身一激灵,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怒道:“谁让你进来的?” 魏书玉委屈巴巴:“大哥,我……” 魏无羡一指门口:“赶紧,麻溜的!” 魏书玉瘪着嘴,转身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随后他便看到小荷神色匆匆走了过来,小脸通红,气喘吁吁。 魏书玉一愣:“小荷,怎么了这是?” 小荷急声道:“二郎君,公子他起来没?” 魏书玉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嘴角一抽:“大哥他还在睡呢。” 小荷秀眉微蹙,推门走了进去:“公子!高阳公主来了!您快起来!” 魏无羡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她,不耐烦地嘟囔:“来了就来了呗,让她等着,等我睡醒再说!” 小荷无奈地退出了房间。 前厅,高阳端坐在客位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袄裙,衬得肌肤胜雪,明艳照人。 见小荷一个人进来,她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小荷,你家公子人呢?” 小荷支支吾吾:“那个……高阳公主殿下稍等片刻,我家公子他……” 高阳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怎么了?” 小荷低头道:“公子他……还在睡觉……” 高阳的胸口开始剧烈上下起伏。 她好不容易拉下脸来看他,结果他在睡觉?! 小荷连忙解释:“殿下息怒,我家公子他早上有睡懒觉的习惯,还请殿下见谅!” 高阳冷哼:“睡懒觉?呵呵……我看他是故意躲着不想见我吧?” 今天一大早她就来了,进了郑国公府,裴氏和魏小婉出来迎了她,说了几句话,就借口有事离开了。 她又不傻,自然能感觉得到那母女俩对自己的疏离。 至于原因嘛,也很简单,她先前穿着丝袜赴仕女宴,名声坏了,人家不待见她。 “混蛋!不想见本公主是吧?躲着本公主是吧?本公主让你躲!” 她看向小荷,命令道:“小荷,引路!” 小荷一愣:“殿下,你这是……” 高阳挑眉:“他不想见我,那我便去见他!” 小荷本想阻止,但人家毕竟是公主,而且这事公子确实做的有欠妥当,只能无奈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朝东偏院走去。 廊下,魏书玉和魏小婉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魏书玉一脸担忧,小声嘀咕:“大哥这也太过分了吧?这可是高阳公主殿下,他就算再不喜欢,也不能如此怠慢人家啊!” 魏小婉没说话,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高阳的背影。 说实话,她对高阳没什么好感。 可看着高阳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她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位高阳公主,倒也算是性情中人。 东偏院门口,小荷刚想上前敲门禀报,高阳一把拦住她:“行了,你下去吧,本公主自己进去。” 小荷朝她欠了欠身,退出了院子。 高阳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躺在榻上,睡得正香的魏无羡。 这个懒虫! 高阳气不打一处来,大步上前,伸手推了他一把:“魏无羡!你给本公主起来!” 魏无羡纹丝不动。 她又推了一把,还是没反应。 魏无羡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谁啊……别吵,赶紧出去……” 说完,他咂了咂嘴,好像在做梦,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喃喃道:“嘿嘿……长乐,有容,我来啦……” 然后,他嘟起嘴,“啵啵”两下,隔空亲了两口。 高阳压下心头火气,竖起耳朵,屏气凝神听了半晌,却没有听到她想听到的那个名字。 这混蛋做那种梦也就罢了,梦里竟然没有自己!简直可恶! 她心头无名火起,在魏无羡耳边娇叱道:“魏无羡!你给本公主起来!” 魏无羡猛地惊醒,睡眼惺忪地睁开眼,便看到站在榻边、怒气冲冲的高阳。 他先是一愣,随即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谁让你进来的?!” 高阳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我想进就进,你管得着吗?” 魏无羡一指门口:“你给我麻溜地出去!” 高阳美眸瞪大,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竟敢赶我走?!” 魏无羡没好气地看着她:“不然呢?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私闯一个男子的厢房,成何体统?赶紧出去!” 高阳梗着脖子:“我偏不!” 魏无羡一瞪眼:“我没穿衣服!你不出去,我怎么穿?” 高阳瞥了他一眼,冷笑:“这么冷的天,你不穿衣服?骗鬼呢?” 第288 章 打你怎么了?老子打的就是公主! 魏无羡二话不说,直接把被子掀开。 高阳顿时双眸瞪大。 被子下面是两条结实的大长腿,浑身上下只有一条亵裤。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那身腱子肉上,晃得人眼花。 胸肌鼓鼓囊囊,腹肌一块一块,人鱼线从腰际斜斜地没入亵裤边缘…… 高阳呆呆地看着,脑子一片空白。 魏无羡见她这副模样,嘴角一抽,这女人是真虎! 他翻身下榻,光着脚站在她面前,双手抱胸,硕大的胸肌高高鼓起,挑眉看着她:“怎么样?是不是被本公子的身材迷住了?” 高阳猛地回过神,“呸”了一声:“你臭不要脸!” 魏无羡撇嘴:“你一大早私闯男子闺房,还说我不要脸?你是猴子派来的逗比吗?” 高阳脸色涨红:“你……” 魏无羡一指门口:“赶紧麻溜的!” 高阳美眸圆瞪:“我就不走!你能奈我何?” 魏无羡见她油盐不进,也懒得废话。 他闪电出手,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横放在榻上。 高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趴在了床上。 “啪!啪!啪!” 魏无羡二话不说,在她翘臀上狠狠拍了几下。 高阳吃痛尖叫:“魏无羡!你敢打我?!” 魏无羡反手又是几巴掌:“打你怎么了?老子打的就是公主!” 高阳拼命挣扎,可臀儿传来的酥麻感,让她浑身发软,根本挣脱不开。 魏无羡手下不停:“服不服?” 高阳银牙紧咬:“魏无羡!你等着!父皇和母后不会饶了你的!” 魏无羡一听乐了:“呦呵?还威胁上了!” 说罢,又是几巴掌。 高阳痛美眸泛红,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嘴上却还在逞强:“你……你给本公主等着……”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李丽质的惊呼声。 “魏郎!高阳!你们在干什么?!” 屋内瞬间安静! 魏无羡动作一顿,缓缓转头。 门口站着四个人。 李丽质一袭月白长裙,清丽如仙,此刻却凤眸圆睁,一脸震惊。 她身后,魏小婉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眸子瞪得溜圆。 再后面,裴氏一脸错愕,手里的帕子都掉了。 魏书玉站在最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的天呐!大哥这也太猛了吧?! 此刻的魏无羡,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裤衩子,手还搭在高阳的臀上。 高阳趴在床榻上,脸色酡红,一双眸子如春水般水汪汪的,眼角还挂着泪珠。 这幅景象,怎么看怎么诡异。 魏小婉“啊”了一声,双手捂脸,可手指缝却开得老大。 裴氏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她,连拖带拽地往外走:“走走走!小姑娘家家的不许看!” 魏无羡收回手,干咳一声,拽了件袍子披在身上,一脸正色道:“那个……误会,都是误会。” 高阳翻身下榻,指着魏无羡,咬牙切齿道:“魏无羡!你摊上大事了!我现在就去告诉父皇母后!你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她气呼呼地就要往外冲。 刚走到门口,便被李丽质给拉住了。 “高阳,你别冲动!” 高阳脚步一顿,回头看她:“长乐姐姐,你什么意思?” 李丽质没有看她,而是看向屋里的魏无羡:“魏郎,赶紧穿好衣服。” 魏无羡点头,随即瞪了一眼高阳:“你毁了我的清白,这事我跟你没完!” 高阳:“……” 这混蛋!简直无耻啊! 李丽质拉着高阳的手,出了房间,随手关上了房门。 李丽质劝道:“高阳,这件事闹大,对你和魏郎都不好。” 高阳甩开她的手,转过身来,下巴微扬,冷笑一声: “长乐姐姐,你拦我做什么?是怕我坏了你的好事?还是怕父皇知道你的魏郎打本公主的屁股?” 李丽质脸色一沉。 高阳继续说道:“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连父皇都没打过我!” 她越说越气,胸脯起伏得厉害,美眸泛红:“你知不知道,父皇赐婚那天,我有多高兴?” “我以为我终于有家了!我以为我能像你一样,有人疼,有人护!” “可他呢?赐婚这么多天,他来看过我一眼吗?他给我送过一样东西吗?他心里根本没有我!” 她指着房门,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连做梦都只喊你和崔有容的名字!我呢?我在他心里算什么?” 李丽质愣住了。 她看着高阳那张又气又委屈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想起母后说的话,高阳的母妃早逝,从小没有亲娘。 她骄纵、跋扈、不懂事,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被人真正疼过。 李丽质沉默了片刻,语气缓和道:“高阳,这件事……是魏郎不对,我替他向你道歉!” 高阳抹了一把眼泪:“谁要你替他道歉!你是他什么人?他娘吗?” 李丽质看着她,神色平静:“高阳,一个未出阁的公主,私闯一个男子的房间,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高阳冷笑一声:“名声不好?长乐姐姐新婚之夜跟人逃婚,与人无媒苟合,名声就好了?”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李丽质的脸色变了。 她和长孙冲大婚那夜,被长孙冲下药,逃出赵国公府,在后院的柴房里与魏无羡相遇…… 这件事虽然是长孙冲的责任,但她逃婚、与人发生关系,是事实。 可这件事说到底,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而高阳同为女人,不仅不同情、不理解,反而还以此事作为攻讦她的理由!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面色肃然,冷声道:“高阳,你说得对!我确实在新婚夜逃了,确实在婚前与魏郎有了夫妻之实,我认。” 高阳一愣,她没想到李丽质会这般轻易承认。 李丽质直视着她,一字一句:“可我逃,是因为长孙冲给我下药,我与人有了夫妻之实,是因为那个男人救了我、护了我、真心待我!” “我李丽质行事,对得起天地,对得起良心,也对得起我大唐嫡长公主的身份。”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可你呢?你今日私闯男子厢房,意欲何为?传出去,世人会怎么看你?父皇母后为你操碎了心,你就这样回报他们?” 高阳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李丽质继续道:“你说我名声不好,是,我名声不好,可我至少敢作敢当!” “你呢?你穿着丝袜招摇过市的时候,想过父皇母后的脸面吗?你骄纵跋扈、肆意妄为的时候,想过皇室的体面吗?” “你只图自己痛快,从不考虑后果,今日你若闹到父皇面前,你怎么说?说你私闯男子厢房?说他光着身子打了你屁股?这话,你说得出口吗?” 高阳的脸色铁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丽质看着她,语气缓了下来:“高阳,我不是要跟你争,我是要告诉你,你我都是公主,一荣俱荣,一损俱……” 她话未说完,便被高阳打断了。 “少拿这套来压我!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我都是父皇赐婚,咱们现在是平起平坐,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你要是好好跟我说话,我叫你一声姐姐,你要是摆嫡长公主的架子教训我,对不起,我不吃这一套!” ………… PS:今天腱鞘炎犯了,疼得厉害,想休息一下,还望兄弟们见谅! 番茄入行5年,深知码字不易,久坐伤身,颈椎病、腱鞘炎,腰椎间盘突出,熬夜伤神,神经衰弱,失眠多梦等等!我认识的作者没几个身体好的! 番茄说这些也不是卖惨,只是希望兄弟们多多支持,多多理解!给番茄一点动力!番茄拜谢! 第289 章这么少?才十五个? 李丽质气得脸色发白。 她知道高阳骄纵跋扈,可没想到竟骄纵跋扈至此! 高阳见她不说话,越发得意,正要再开口。 “你说完了吗?” 忽然,魏无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就看见魏无羡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眼神,不凶,不冷,却让高阳心里发毛。 “你……”她张了张嘴,气势瞬间弱了三分,“你看什么看?” 魏无羡没理她,走过去,把李丽质拉到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长乐,别气了!” 随后,魏无羡看向高阳,冷声质问道:“长乐新婚夜逃婚,是长孙冲下药害她,她跟我在柴房里,是因为我救了她!” “这些事,你不是不知道,你拿这些事戳她心窝子,是想证明什么?证明你比她干净?比她体面?” 高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魏无羡走近一步:“你穿着丝袜招摇过市的时候,想过体面吗?” “你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房遗爱的时候,想过体面吗?” “你私闯我的厢房、掀我的被子,想过体面吗?” 高阳脸涨得通红,泪水瞬间湿了眼眶。 魏无羡叹了口气:“高阳,长乐是真心把你当妹妹看待!” “她知道你心里苦,知道你不痛快,她让着你,可你不能因为她让着你,就觉得她好欺负!” 高阳猛地抬头,看着魏无羡,泪眼婆娑:“呜呜呜……魏无羡,你偏心!你偏心长乐!” 话落,高阳转身,哭着跑了。 李丽质看着魏无羡,一脸担忧:“魏郎,你刚才那般对高阳,是不是有点……” 魏无羡打断道:“长乐,她的性子如此骄纵,若是今日不好好打压一番,他日进了我魏家门,她还不得翻天?” 李丽质犹豫道:“可是……” 魏无羡捏了捏她的小手,笑道:“好了,放心,我有分寸!” 李丽质闻言,便也没再多说。 魏无羡唤来小荷,打了热水,三两下洗漱完毕,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随后,他拉着李丽质前往前厅用早膳。 廊下,魏书玉一脸担忧地小声嘀咕:“高阳公主可是深受陛下宠爱,大哥如此对她,若陛下怪罪下来……” 魏小婉瞥了他一眼:“我觉得大哥做得对,高阳公主太过分了,就该好好教训一番!” 魏书玉皱眉:“可是……” 魏小婉斜他一眼,那眼神跟看扶不上墙的烂泥似的:“二哥,你若是有大哥一半硬气,怕是早就追上孔家二小姐了!” 魏书玉:“(′?_?`)” 前厅里,早膳已经摆好了,魏无羡和李丽质相对而坐。 魏无羡喝了一口粥,又盛了一勺,递到李丽质嘴边:“长乐,来,啊~张嘴!” 李丽质俏脸羞红,偷偷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人,才微微张开小嘴。 魏无羡把勺子送进她嘴里,笑眯眯道:“嗯,真乖。” 李丽质小口喝着,粥是甜的,心也是甜的。 她抬起眼,偷偷看他,又飞快地低下。 魏无羡又盛了一勺,自己喝了一半,剩下的递到她嘴边:“来来来,一人一半。” 李丽质红着脸把剩下的半勺喝了,嘴角沾了一点粥渍。 魏无羡伸手,轻轻擦掉,然后放在自己嘴里舔了一下。 李丽质的脸更红了,嗔了他一眼。 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大厅门外,三颗脑袋叠在一起,探头探脑。 看着里面郎情妾意的一幕,三人都露出了姨母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薛仁贵疑惑的声音:“夫人,你们这是……” 三人同时一僵,缓缓回头。 只见薛仁贵站在后面,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们。 裴氏讪笑一声:“没干嘛,我们就是路过!哎呀,我突然想到厨房里还炖着汤呢!” 说着,裴氏转身就走。 魏小婉秀眸一转:“对了,我还得去后厨添柴烧火呢,瞧我这记性!” 说着,魏小婉也匆匆离开了。 魏书玉连忙岔开话题:“薛县尉,看你行色匆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薛仁贵点头:“山田次郎已至府门外。” 说罢,他快步进了大厅。 魏无羡听到薛仁贵的话,眉头一挑:“哦?那药,他们用过了?” 薛仁贵抱拳应道:“用过了,十五个服了药,没一个能活的!” 魏无羡有些失望:“这么少?才十五个?” 薛仁贵:“……” 一旁的李丽质好奇地看着魏无羡:“魏郎,发生什么事了?” 魏无羡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怎么在街上碰到倭人,怎么让他们试药,怎么签的字据,怎么赚的一千两黄金。 李丽质听完,嘴角微抽。 青霉素要验证药性的事,母后先前跟她提过。 她当然知道试药会有风险,可没想到魏无羡竟然让倭人来试。 不过……死的是倭人,不是自己人,她心里那点不适,很快就散了。 魏无羡放下筷子,朝薛仁贵吩咐道:“仁贵,赶紧去请老孙过来!” 孙思邈并未急着回武功县,而是留在了郑国公府继续研制青霉素。 薛仁贵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片刻后,孙思邈快步走进了大厅,见李丽质在,连忙行了一礼:“贫道见过长乐公主殿下。” 李丽质连忙起身还礼:“孙神医不必多礼。” 魏无羡把事情的经过缘由快速说了一遍。 孙思邈一听死了十五个倭人,脸色一变:“莫非那青霉素有毒?!” 魏无羡摇头:“那十五个人应该是对青霉素过敏,不过也不排除,这青霉素杂质太多,含有毒素!” 孙思邈长长叹了口气:“唉,此事怨贫道,贫道若是再谨慎些,再提纯些,或许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他是道家之人,自幼修习道法,研习医术,一辈子都在救人。 在他眼里,生命不分贵贱,不分国别。 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老孙,你不必自责,想要试药,就会死人,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死的又不是咱们唐人,怕什么?” 孙思邈:“……” 魏无羡问道:“老孙,我不是给了你提纯的法子吗?那杂质的问题应该解决了吧?” 孙思邈点头道:“解决了,这批青霉素的纯净度比上一批好了太多!” 第290 章 放心,你男人什么时候吃过亏? 魏无羡点头:“那就好,老孙,你赶紧去取青霉素,多拿几瓶!我再给他们试试药性!” 孙思邈:“……”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去了后堂取青霉素。 魏无羡看向薛仁贵:“仁贵,你去把那个山田次郎带进来!” 薛仁贵领命而去。 不多时,山田次郎在薛仁贵的引领下来到了前厅。 当看到清丽如仙的李丽质时,他双眼猛地一亮,心头惊叹,这世上竟然会有这么美的女子! 魏无羡冷冷瞥了他一眼:“你找我,可是有事?” 山田次郎连忙拱手行礼:“见过魏大郎君!” 他顿了顿,斟酌了下措辞说道:“魏大郎君,你昨天那增高药……” 魏无羡皱眉,故作不解:“那增高药怎么了?” 山田次郎苦涩道:“昨天晚上我们的人吃了那增高药,暴毙了十五人!” 魏无羡适时地露出了悲痛之情:“什么?这怎么可能?这药可是孙神医亲自研制的,怎么可能会有问题?肯定是你们的体质与我们唐人的体质不同!” 山田次郎一脸震惊道:“魏大郎君说,那增高药是孙神医研制的?” 孙思邈的名头,他是听说过的,大唐第一神医,医术举世无双,天下皆知! 魏无羡点头:“不错!正是孙神医研制的!” 而也就在这时,孙思邈走了进来。 魏无羡介绍道:“山田君,这位就是孙神医!” 山田次郎见对方身着道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不禁心头一凛,躬身行礼:“山田次郎,见过孙神医!” 孙思邈摆手:“不必多礼!” 魏无羡朝他使了个眼色。 孙思邈轻咳一声:“昨日之事,贫道已听说,那增高药,怕是不适合你们倭人体质,所以贫道连夜又炼制了几瓶,你可拿回去试试,或许有奇效也说不定!” 说完,孙思邈从袖中掏出五个琉璃小瓶,递了过去。 山田次郎犹豫没接。 魏无羡眉头一皱:“怎么?山田君莫非是不相信孙神医?” 山田次郎连连摆手:“不不不!只是我们没那么多黄金!” 开玩笑,一瓶千两黄金,那五瓶就是五千两黄金,他们再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魏无羡摇头道:“山田君误会了!这药是孙神医补偿给你们的,不收钱!” 不收钱? 山田次郎闻言,顿时大喜,连忙抬手接过:“多谢孙神医,多谢魏大郎君!” 孙思邈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不过试药嘛,总是要死人的,死倭人总比死唐人好吧? 魏无羡朝他挥手:“行了,没什么事,你就退下吧!” 山田次郎躬身告退。 出了府门外,他摸了摸胸口的五瓶增高药,心头火热!这可是大唐第一神医研制的! 山田次郎刚走,张阿难就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魏大人!陛下急召!倭使犬上三田耜在太极殿告御状,说你和魏王殿下狼狈为奸,骗他金银,卖他毒药,害死了他十五个随从!” 李丽质脸色一变,魏无羡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我去去就回!” 李丽质拉住他的袖子,一脸担忧:“魏郎,那可是十五条人命……” 魏无羡笑了,捏了捏她的小手:“放心,你男人什么时候吃过亏?” 说完,他跟着张阿难出了府门,上了马车。 李丽质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心里七上八下。 一旁的魏小婉安慰道:“长乐嫂嫂别担心,大哥肯定有办法的。” 李丽质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嗯!” ……… 太极殿内,气氛凝重。 李世民端坐龙椅,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下方百官分立两侧,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殿中央,犬上三田耜跪在御阶下,哭得稀里哗啦,嘴里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鸿胪寺少卿刘善因站在一旁,替他翻译:“陛下,倭国使臣犬上三田耜泣诉……魏家大郎魏无羡与魏王李泰狼狈为奸,骗他金银,卖他毒药!” “他手下十五名随从服了那药,尽皆暴毙……求陛下为他做主,严惩凶手,以正大唐律法……” 犬上三田耜身后,还站着十几个外邦使臣,一个个义愤填膺,满脸激动。 显然,这件事闹大了! 倭国使者死了十五个人,唇亡齿寒之下,他们自然要站出来声援。 毕竟今天死的是倭人,明天指不定就轮到他们了。 大唐必须给个交代,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李世民早已从百骑司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知道魏无羡是为了试青霉素,才拿倭人试药。 他心里有数,可面上却不能表露分毫。 魏征、房玄龄、长孙无忌、尉迟恭、程咬金等一众核心重臣,也知道其中缘由,所以都冷冷地看着那群番邦使者,无一人站出来为之说话。 不过也有例外! 刘洎眼珠滴溜乱转。 当初在曲江池畔,魏无羡当着百官的面扇了他一巴掌,这口气他一直憋着。 侯君集也是一样的心思,他虽然是个莽夫,但不是傻子。 从张亮父子被处死一事上,他就反应过来,魏无羡和李承乾一直在背后搞他们,此时能报复魏无羡,他自然不想错过! 李泰脸色难看,他知道魏无羡没安好心,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青霉素那么毒,竟然一下毒死十五个人! 犬上三田耜哭诉完,李世民环视群臣问道:“诸卿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殿内鸦雀无声。 群臣面面相觑,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开口。 毕竟魏无羡是魏征的儿子,而且死的是倭人,又不是自己人,没必要因为这事触魏征的霉头。 一名西突厥使臣站了起来,朝李世民拱手,操着生硬的大唐官话道: “尊敬的天可汗陛下,魏家大郎卖假药害死十五条人命,罪无可恕!外臣以为,应当按唐律严惩不贷!” 其余使臣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殿内顿时乱成一锅粥。 李世民眉头紧皱。 他知道魏无羡拿倭人试药是为了验证青霉素的药性,是为了救长孙皇后的命。 可如今闹出了人命,这是无法争辩的事实。 他作为天可汗,万邦共主,若是堂而皇之地包庇纵容,那岂不是失了人心? 刘洎见时机到了,一咬牙,跨步而出,朝李世民拱手: “陛下,魏无羡卖假药闹出人命,罪不可赦,必须严惩!否则难以服众,难以安外邦之心!” 侯君集紧随其后,声如洪钟:“陛下,臣附议!魏无羡胆大妄为,草菅人命,若不严惩,我大唐律法威严何在?” 犬上三田耜见有人帮他们说话,哭得更卖力了,额头磕得砰砰作响。 第291 章 魏征:按照唐律,魏无羡当斩! 就在这时,张阿难带着魏无羡大步走了进来。 众人的目光纷纷朝魏无羡看去。 魏无羡一袭青衫,面色平静,步伐从容,那轻松惬意的模样,就好像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众人见状,都不由一愣。 好小子,闹出十五条人命,还能这么淡定?! 魏无羡走到殿中央,朝李世民拱手一礼,不卑不亢:“微臣魏无羡,参见陛下。”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神色,心中暗赞:这小子,心性确实不错,发生这么大的事,还能如此坦然镇定! 他又看了一眼李泰。 此刻的李泰脸色微白,额头冒汗。 李世民眸底深处闪过失望,青雀终究还是差了点火候! 他收回目光,看向魏无羡:“魏卿,你可知朕为何召你前来?” 魏无羡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犬上三田耜,淡淡道:“知道。” 李世民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卖假药给倭使,导致他们中毒而亡,死了十五人,此事,你可认罪?” 魏无羡没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张阿难接过,转呈御前。 李世民扫了一眼,便放下了。 他心里有数,可他不能只凭一张字据就了事。 最重要的是,魏无羡这小子太跳了,正好借此事好好敲打一番,让他收敛收敛。 想到这,李世民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便见魏征跨步而出,朝他拱手道:“陛下!臣,魏征有话要说!” 李世民眉头就是一皱,这个田舍翁,又跑出来护犊子! 但他还是按捺住脾气,颔首道:“魏卿但说无妨。” 殿内众人也都跟李世民一个想法,魏征这是要帮他儿子开脱。 毕竟亲爹帮亲儿子,天经地义! 刘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侯君集也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可魏征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众人瞬间傻眼。 “陛下,人命关天,倭国使者死了十五人,按照唐律,魏无羡当斩!”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不愧是刚正无私的魏人镜!狠起来连儿子都不放过! 程咬金牛眼瞪大。 尉迟恭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地上。 房玄龄、长孙无忌、李勣等人却是心头一跳,他们心头隐隐觉出了不对劲,果不其然,魏征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众人再次傻眼。 “法者,天下之公器也,非天子一人之私器!天子居九五,亦在法度之中!” “上至君王,下至匹夫,犯法同罪,刑无等差!此事魏王殿下也涉及其中,而且还是担保人!” “若不是魏王殿下做保,此事也不会发生,臣请陛下秉公执法,一并将其推去午门斩首,以安外邦之心,以正大唐律法!” 李泰脸都白了。 老爹牛逼啊!魏无羡在心里暗暗给老爹竖了个大拇指。 好你个田舍翁,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李世民一张脸瞬间黑如锅底,猛地一拍龙案,怒斥道:“魏征!你好大的胆子!” 魏征面不改色,拱手道:“陛下,微臣只是就事论事,并无他意,还请陛下明鉴!” 说罢,他转头看向大理寺卿戴胄:“戴大人,你身为大理寺卿,负责刑狱之事,本官可有说错?” 戴胄点头道:“魏大人言之有理,按照唐律,确实该如此处置!” 戴胄身为大理寺一把手,向来秉公执法,铁面无私,他这一开口,刑部尚书刘德威都得避其锋芒! 李世民面色阴沉。 长孙无忌见状,跨步而出,指着魏征怒道:“魏征!你这是公报私仇……” 魏征瞥了他一眼,打断道:“赵国公此言差矣!律法面前,人人平等!” “若因私废公,徇私枉法,那还要律法何用?” 顿了顿,魏征又道:“况且,本官提议斩的,不只有魏王殿下,还有吾儿!” “赵国公只盯着我儿,却对魏王只字不提,莫非是觉得皇子犯法,可以例外不成?” 长孙无忌脸色涨红:“你……!” 戴胄在旁边补了一刀:“赵国公,魏大人说得没错,按照唐律,魏王殿下作为担保人,责任与当事人同等,况且他还是皇子,更要做天下表率,若要严惩,当先惩魏王殿下!” 长孙无忌被两人联手怼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魏征再次朝李世民拱手:“请陛下下旨,将魏无羡和魏王李泰推至午门斩首示众!” 李世民差点没被这话气死,龙案拍得震天响:“魏征!你…放肆!” 群臣纷纷低头不语。 他们都知道,李世民偏宠李泰,那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宠爱。 如今魏征建议把李泰也拉去午门斩首,这不是要李世民的命吗?用脚想也知道,李世民不可能同意! 不愧是魏征!这招以退为进,果然绝妙! 想要惩罚魏无羡?行啊,那李泰也难辞其咎!而且李泰还是担保人,真要追究起来,责任更大,罪加一等! 刘洎和侯君集早就躲到了柱子后面,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生怕魏征把他们也揪出来喷一顿。 房玄龄怕李世民下不来台,一怒之下把魏征砍了,连忙跨步而出,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此事虽有伤亡,但并非蓄意谋害!” “魏无羡在交易前已明确告知倭使:唐人与倭人体质不同,若服药后出现问题,后果自负,倭使签字画押,自愿购买,这是事实。”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魏王殿下,虽是作保人,但也只是作保见证,并未参与交易,若因此便要斩首,未免太过严苛,况且……” 他看向犬上三田耜,沉声道:“倭使来我大唐,是为求学、为通商、为交好,若因十五个随从之死,便斩我大唐皇子、重臣之子,传出去,四方藩国会怎么看我大唐?” “是会觉得我大唐律法严明,还是会觉得我大唐刻薄寡恩、不近人情?” 此言一出,群臣纷纷点头附和。 “房相说得对!” “是啊是啊,倭人自己签的字,自己画的押,怪得了谁?” ……… 在场的都是人精,自然看出来了,李世民现在骑虎难下。 作为臣子,若是此刻不站出来给个台阶下,回头只怕要被李世民清算。 李世民脸色稍缓,李泰也长松了一口气。 ………… PS:周日休息,所以早点更新!还请兄弟们多多支持! 帮我点一下催更小按钮,给个五星好评,送个免费礼物啥的,番茄感激不尽! 另外番茄作者主页有粉丝群,感兴趣的兄弟可以点个关注,入群交流讨论! 第292 章 舅舅,走慢点,别摔着了! 犬上三田耜见状,一脸不甘,磕头磕得更卖力了。 身后的一众外邦使臣们也纷纷跪倒,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天可汗陛下!十五条人命啊!不能就这么算了!” “求陛下严惩凶手!以正大唐律法!” “若陛下不惩处,我等如何信服?如何敢再来大唐?” ……… 李世民轻咳一声,抬手往下压了压:“诸位放心,朕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话落,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李世民看向魏无羡:“魏卿,可有什么要说的?” 魏无羡点头:“陛下,微臣有话要说!” 李世民颔首:“讲!” 魏无羡朗声道:“臣和魏王殿下自知罪该万死,请陛下赐死!” 李世民:“(?_?)ゞ” 李泰脸都绿了,怒道:“魏无羡!你胡说八道……” 魏无羡一脸无辜,打断道:“字据上写得明明白白,殿下是担保人!” 李泰气得浑身发抖:“你……!” 李承乾嘴角狂抽,怀瑾兄这是要把四弟彻底拉下水啊! 魏无羡看向戴胄:“戴大人,你怎么看?” 戴胄点头:“不错!担保人的责任与当事人同等!” 李世民脸更黑了。 正要发火,魏无羡又开口了:“陛下,这药其实不是微臣研制的,微臣只是帮忙卖而已。” 程咬金忍住笑,配合地问道:“那是谁研制的?” 魏无羡:“孙思邈孙神医!” 孙思邈?大唐第一神医?他怎么会掺和这种事? 殿内不知情的官员面面相觑。 魏征嘴角微抽,这小子,把孙思邈都搬出来了,这是要拉多少人下水?! 李世民彻底麻了。 殿内一片死寂。 一众外邦使臣跪在地上,心里七上八下。 这大唐的朝堂,比他们想的复杂一万倍。 魏无羡一开口,又是皇子又是神医,个个来头大得吓人。 他们心里隐隐觉得,这事儿怕是讨不了公道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魏征把李泰推到前面当挡箭牌,魏无羡则是把孙思邈拉出来垫背,父子俩配合,这叫一个默契,彻底把这水给搅浑了! 若再追究下去,李泰第一个跑不了,孙思邈也得跟着倒霉。 堂堂大唐皇子、当朝神医,因为十五个倭人的死被罚,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缓缓开口:“来人,将魏王李泰和魏无羡押下去,杖打……”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魏无羡月底就要和李丽质大婚,不宜动刑。 他连忙改口:“罚俸五年,抄唐律十遍,以示惩戒!” 犬上三田耜一听,顿时急了,刚要开口,却见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拂袖而去。 张阿难尖声唱道:“退朝~!” 百官齐声恭送:“恭送陛下!” 犬上三田耜跪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龙椅,彻底傻眼。 身后,西突厥使臣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走吧,天可汗已经定了,再闹也没用!” 犬上三田耜木然地站起身,踉跄地走出了太极殿。 李泰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出了大殿。 魏无羡脚步轻快地跟在后面。 李泰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瞪着他,咬牙切齿:“魏无羡,你为了帮皇兄,还真是煞费苦心!” 罚俸五年,抄唐律十遍,处罚并不算重,可对素来以贤王著称的李泰而言,侮辱性极强。 魏无羡一脸无辜:“殿下说什么?我听不懂。” 李泰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长孙无忌从魏无羡身旁经过。 魏无羡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舅舅,走慢点,别摔着了!” 长孙无忌脸一黑,甩开他的手:“上值期间,请称官职!” 魏无羡收回了手,嘿嘿一笑:“好的,舅舅!” 长孙无忌:“……” 他瞪了魏无羡一眼,拂袖而去。 李承乾朝他暗暗竖了个大拇指,快步离去。 魏征从殿里走出来,看了魏无羡一眼,淡淡道:“回去抄唐律吧,十遍,一个字都不许少!” 魏无羡一脸委屈:“阿耶,你这也太狠了吧,开口就要斩儿子!” 魏征没理他,大步离去。 魏无羡站在廊下,看着老爹的背影,心里美滋滋的。 今天这出戏,唱得真漂亮! 他转身,朝宫外走去。 薛仁贵赶着马车等在宫门口,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大人,怎么样?” 魏无羡跳上马车,往车壁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罚俸五年,抄唐律十遍!” 薛仁贵一愣:“就这?” 魏无羡点头:“就这,走,回府!” 薛仁贵由衷赞道:“大人威武!” 随即,他跳上马车,扬鞭策马。 马车刚在郑国公府门口停稳,便见府门前站着两道倩影。 两女一个清冷如月,一个娇艳似火,分外惹眼,正是崔有容和李丽质。 见魏无羡完好无损地跳下马车,崔有容眼眶一红,李丽质心头微松。 “无羡哥哥,你没事吧?”崔有容扑上来,上下打量他。 魏无羡张开双臂转了一圈:“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李丽质凤眸泛红地看着他。 魏无羡走过去,握住她的小手:“好了,没事了!” 李丽质脸一红,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便由着他了。 崔有容在身后撇嘴:“无羡哥哥,你眼里就只有长乐姐姐?” 魏无羡回头一笑,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把崔有容也拉过来:“行了行了,都进屋,外面冷。” 三人说说笑笑进了府。 裴氏和魏小婉早就等着了,见他们进来,连忙张罗着上热茶和点心。 魏书玉也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东问西。 魏无羡懒得细说,只说了句:“没事,罚了五年俸禄,抄十遍唐律。” 众人闻言,都长长松了口气。 几盏茶下肚,崔有容看了一眼一旁的魏小婉,说道:“无羡哥哥,你和长乐姐姐大婚在即,该好好准备准备了吧?” 李丽质脸一红,低头喝茶。 魏无羡笑道:“准备什么?” 崔有容嗔他一眼:“长乐姐姐的嫁衣、首饰、头面,哪样不要挑?咱们去东西市逛逛呗!” 一听到“逛街”二字,魏小婉秀眸一亮:“好啊好啊!正好昨天东市没逛够,今天去西市吧!” 魏书玉脸一垮,下意识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点头:“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很快,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府门,上了马车,直奔西市。 第293 章 小婉这性子,拿得起放得下,不错! 车厢里,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崔有容对魏小婉格外亲热,挽着她的胳膊,一口一个“小婉”,聊得热火朝天。 聊的话题句句不离崔神基,什么崔神基小时候多可爱啊,什么崔神基读书多用功啊,什么崔神基对人多真诚啊…… 魏小婉面上不显,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崔有容这是想撮合她和崔神基。 她也不戳破,毕竟这是未来嫂子,面子总要给的。 但她也不表态,毕竟她和崔神基真的不熟。 倒是薛仁贵…… 魏小婉偷偷看了一眼马车外赶车的背影。 薛仁贵坐在车辕上,腰背挺直,侧脸线条硬朗,说不出的英武。 魏小婉心跳快了一拍,连忙移开目光。 魏无羡把妹妹这一闪而过的眼神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小婉这是看上薛仁贵了?! 薛仁贵确实一表人才,武艺高强,人品也好,是个不错的人选。 可问题是,他早就和柳银环两情相悦,就等着回去成婚了。 小婉要是陷进去,那可就麻烦了! 他瞥了一眼车帘外赶车的薛仁贵,故作随意的开口问道:“仁贵,你什么时候回老家和柳小姐成婚啊?” 车厢内,崔有容和李丽质同时一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 魏小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 车帘外,薛仁贵的声音传来,罕见地带着几分腼腆:“大人,属下预计明年二月便回老家成婚。” 魏无羡道:“那柳家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到柳银环,平时木讷少言的薛仁贵难得地打开了话匣子。 “银环她……人很好,属下之前农忙时在家,农闲时便去柳家庄帮忙,一来二去,就熟了,她阿耶一开始不同意,说属下是个种田的,配不上她!” “后来大人提拔属下做了武功县县尉,柳老爷就同意了。” 魏无羡调侃道:“你这老丈人,还挺现实哈!” 薛仁贵挠挠头,呵呵傻笑。 魏无羡道:“等你成婚,我送你一份大礼。” 薛仁贵感激道谢:“多谢大人!” 车厢内,魏小婉听着薛仁贵说起柳银环时那掩饰不住的欢喜,心里那丝萌芽的情愫,瞬间烟消云散。 崔有容见状,连忙打趣道:“小婉,你看你大哥对薛县尉都这么上心,对你这个妹妹就更不用说了,以后你出嫁,你大哥肯定送你一份更大的礼!” 李丽质也附和道:“是啊,小婉,你大哥最疼你了。” 魏小婉抬起头,看着魏无羡,笑道:“那是自然,大哥不疼我?疼谁?!” 两女三言两语,便化解了尴尬。 魏无羡见状,心头一松。 小婉这性子,拿得起放得下,不错! 两刻钟后,马车在西市门口停下。 西市以胡商居多,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和烤肉的味道。 魏无羡一行六人下了马车,三女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去哪家店。 魏无羡和魏书玉跟在后面,薛仁贵垫后。 魏小婉拉着李丽质和崔有容,钻进了一家香料铺子。 铺子不大,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香气扑鼻。 胡商老板是个大胡子,操着半生不熟的唐话,热情地招呼:“几位娘子,随便看!我这都是最好的香料,从波斯运来的!” 崔有容拿起一瓶,问道:“这个多少钱?” 胡商老板伸出三根手指:“十贯钱!” 崔有容放下,又拿起另一瓶:“这个呢?” “十五贯!” 李丽质也拿起一瓶,闻了闻,又放下了。 魏小婉看中了一盒胭脂,拿起来问价:“这个多少钱?” 胡商老板笑眯眯道:“八贯!” 魏小婉皱眉:“这么贵?昨天我在东市看的,才两贯!” 胡商老板连忙道:“那不一样!我这可是上等货!你看看这颜色,这质地……” 魏小婉懒得听他废话,放下胭脂,拉着李丽质和崔有容就走了。 魏无羡跟在后面,嘴角微抽。 这胡商,宰客宰得也太狠了,不过今天出来玩,他也懒得计较。 三女又逛了几家铺子,买了不少东西,金银首饰、香料胭脂。 一个多时辰后,三女终于逛够了,从西市出来,直奔东市。 东市比西市更大,人也更多。 魏无羡带着众人去了悦来楼,点了一桌子菜,先吃饱喝足,稍微歇了歇脚。 然后,继续逛。 这一逛,差点要了魏书玉的老命。 他左手拎着两个包袱,右手拎着三个包袱,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跟在三女后面,腿都在打颤。 “大哥……” 他气喘吁吁地追上魏无羡:“我不行了!我要回家!”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二郎啊,这女人天生爱逛街买东西,你要学会适应,不然以后怎么追孔家二小姐?” 魏书玉看着两手空空的大哥,咬牙道:“大哥,那你怎么不帮忙拿东西?”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膀:“二郎,大哥这也是为你好,让你提前适应锻炼一番!” 魏书玉:“(;?_?)” 又逛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暗,三女终于心满意足地收了手。 魏无羡先把崔有容送回崔府,又把李丽质送回长乐公主府,这才带着累得跟一滩烂泥似的魏书玉和依旧精神抖擞的薛仁贵,回了郑国公府。 夜幕降临,郑国公府饭厅。 魏征坐在主位,裴氏在旁边布菜。魏无羡、魏书玉、魏小婉依次落座。 魏征看向魏无羡问道:“羡儿,朝堂上的局势,你可看清了?” 魏无羡说出四个名字:“长孙无忌,刘洎,侯君集,还有魏王李泰。” 魏征点头:“这四个人,你往后要格外小心,尤其是魏王!” “这次你把他拖下水,他心里必定记恨,他颇受陛下宠爱,又野心勃勃,若是铁了心要对付你,你麻烦不小!” 魏无羡点头:“阿耶放心,我心里有数。” 魏征颔首,接着说道:“今日朝堂上,房相替你说了话,这个人情,你得记着!” 魏无羡点头:“孩儿明白!” 魏征放下筷子:“明日去房府拜访一下,带上礼物,不必贵重,但要用心!” 魏无羡应下。 裴氏见气氛有些严肃,连忙说道:“行了行了,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些,羡儿今天也累了,让他好好歇歇。” 魏小婉连忙给魏无羡夹了一筷子菜:“大哥多吃点。” 魏书玉提议道:“大哥,要不明天我陪你去?” 魏无羡摇头:“不用,你明天还要去国子监进学,别耽误了学业!” 魏书玉低头看了看还在抖的手,闭上了嘴。 饭后,众人各自散去休息。 魏无羡回到东偏院,便吩咐薛仁贵,让他明日一早派人传信给来济,让印刷坊用他的笔迹印十遍唐律,印好后送过来。 贞观唐律有十二卷,五百多条,字数近二十万,抄十遍,那就是两百万字,这若是用手抄,手都会废掉。 活字印刷术并不难,所以他早就弄出来了,之所以不拿出来,是因为这东西太过敏感,还没到时候。 第294 章 房玄龄要纳妾! 翌日下午,魏无羡坐着马车,由薛仁贵驾车,来到了梁国公府。 报上身份,说明来意后,门房飞跑进去通报。 不多时,府门大开,房玄龄带着卢氏,还有房遗直和房遗爱兄弟俩,亲自迎了出来。 房玄龄一身家常便服,满脸堆笑:“哎呀,贤侄来了!快请快请!老夫可是盼了好久!” 卢氏也笑盈盈地跟在旁边,上下打量着魏无羡,眸中满是赞许之色。 她穿着一身绛紫襦裙,虽已中年,却风韵犹存:“魏大郎果然一表人才,怪不得能得三位公主青睐,来来来,快进屋说话!” 房遗直温文尔雅,拱手道:“魏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房遗爱憨憨一笑:“魏兄好!” 魏无羡一一回礼,笑道:“房相、夫人亲自相迎,晚辈如何敢当?” 房玄龄哈哈大笑:“当得当得!贤侄如今可是长安城的风云人物,老夫不亲自出来,怕是要被人说不懂礼数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府门。 进了正厅,分宾客落座,丫鬟奉上茶点。 魏无羡从薛仁贵手里接过礼盒,双手奉上:“房相,夫人,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房玄龄和卢氏接过礼盒。 给卢氏的是一套文胸、丝袜加旗袍,叠得整整齐齐,料子是上等蜀锦,绣工精致,一看就是魏家工坊的顶级货。 卢氏双眸一亮,伸手摸了摸丝袜,滑腻柔软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你这孩子真是的……” 给房玄龄父子三人的,是每人一块无羡天机表。 房玄龄拿起一块,翻来覆去地看,铜制的表盘打磨得光滑如镜,指针走动精准,皮质表带柔软舒适。 他啧啧称奇:“这就是传说中的无羡天机表?贤侄有心了!这表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宝贝啊!” 房遗直和房遗爱兄弟俩接过手表戴在手上,爱不释手,对魏无羡是连连道谢。 魏无羡摆手笑道:“房相在朝堂上替晚辈说话,晚辈铭记在心,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卢氏笑得合不拢嘴:“好大侄,你真是太客气了!以后常来常往,别见外!” 房遗爱感激涕零:“魏兄,多谢!要不是你,我就要娶高阳了!” 不用娶骄纵跋扈的高阳,这对于房遗爱来说,无疑是天大之喜! 而他能成功退婚,也是因为高阳喜欢上了魏无羡,死活要嫁给他。 所以他对魏无羡是无比感激的,恨不得把魏无羡当恩人供起来。 魏无羡满头黑线。 他娘的,这绿帽子不会戴到自己头上去吧? 高阳那疯批若是敢乱来,他不介意把她给废了! 房遗直也客气得很,言语间满是对魏无羡才华的敬佩,还顺带感谢他让自家二弟免受高阳的“迫害”,让魏无羡一脸无语。 一番热聊,宾主尽欢。 聊了一阵,房玄龄放下茶盏,看向魏无羡,正色道:“贤侄,老夫有些正事想和你聊聊,咱们去书房说话!” 魏无羡点头应下。 两人出了大厅,穿过回廊,来到书房。 房玄龄亲手给魏无羡倒了杯茶。 魏无羡刚端起茶盏,就见刚刚还谈笑风生的房玄龄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能让一朝宰辅愁成这样,莫非是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魏无羡疑惑问道:“房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房玄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贤侄,老夫遇到难题了,还请贤侄帮忙出个主意!” 魏无羡连忙摆手:“房相说笑了,这难题连房相都感到棘手,小侄怕是爱莫能助!” 房玄龄是什么人?千古名相,一朝宰辅,连他都解决不了的事,那难度可想而知。 他又不傻,自然不会轻易接下这块烫手山芋。 房玄龄定定地看着他:“不!贤侄,这件事,你一定有办法解决!” 魏无羡一愣:“房相为何如此笃定?” 房玄龄抚须道:“因为贤侄能让三位公主倾心,让崔家嫡女心甘情愿做妾,足见贤侄在处理感情一事上,有过人之处!” 魏无羡:“……” 尼玛,老房怎么扯到这个事上来了?! 房玄龄见魏无羡神色古怪,也不卖关子,当即将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 原来,十几年前,房玄龄有一次参加宴会,酒后乱性,与一名医女发生了关系。 那医女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医术也不错。 事后房玄龄本想给她一笔钱了断,可她不求名分,只求能留在身边。 房玄龄心软了。 可卢氏善妒,朝野皆知。 房玄龄根本不敢把人带回家,便在崇仁坊后面的巷子里买了一处小院,把她养在外面。 这一养,就是十多年! 而那一夜春宵,她怀了身孕,生下一个儿子,取名房遗安。 她很知足,从不奢求名分,只求母子平安。 可孩子长大了,见母亲时常半夜垂泪,加上房玄龄偶尔会去看他,那孩子又不傻,自然猜到了房玄龄就是他的生父。 房玄龄见瞒不下去了,便把真相讲给了孩子听。 房遗安听完,表示理解,并未吵闹着要认祖归宗。 可他越是懂事,房玄龄就越是愧疚。 “贤侄,老夫都五十多岁了,还能活多久?” 房玄龄眼眶泛红,颤声道:“我不想把这件事带到棺材里,可我家那位的脾气……你也知道,我是真的不敢说啊!” 他长长叹了口气,一脸恳求地看着魏无羡:“若贤侄能出手相助,老夫不胜感激!今后贤侄若有事,老夫必鼎力相助!” 魏无羡听完事情的经过,整个人都呆住了。 老房竟然在外面有了外室,而且孩子都有了,这消息简直炸裂! 不过房玄龄作为一朝宰辅,换作旁人早已是妻妾成群,而他目前却只有一个正妻,外面养个外室,其实也很正常。 男人嘛,谁没有犯错的时候?! 不过想到卢氏的彪悍,魏无羡心底莫名有些打鼓,那女人,是真的敢拼命! 可房玄龄位高权重,若是能与其打好关系,好处多多。 魏无羡并不想当什么大官,他只是想让房玄龄帮衬一下自己那头铁老爹。 房玄龄见他半天不语,不禁颓然道:“莫非贤侄也没有办法?罢了,老夫自己想办法吧!” 你能有什么办法?估计怕是只能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去了! 魏无羡心头腹诽,嘴上却道:“房相莫急,此事其实也不难解决!” 房玄龄双眼一亮,急声问道:“贤侄,你有办法?” 魏无羡点头,起身走到他身边,附在耳边低语了几句。 房玄龄听完,双眼瞪得溜圆:“贤侄,这……这法子可行吗?” 魏无羡点头:“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法子,若是房相配合得当,此事必成!” 顿了顿,他又道:“房相可派人将此事告知那对母子,让他们做好准备。” 房玄龄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沉吟半晌后,重重点头:“行!就按贤侄说的办!” 随即,他朝门口喊了一声:“来人!” 守在门口的老管家应声而入,躬身道:“老爷,有何吩咐?” 房玄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管家显然是知道这事的,郑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第295 章 老房这演技,不去戏班子唱戏可惜了! 接着,魏无羡叫来薛仁贵,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薛仁贵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房玄龄坐在案后,手还在微微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端起茶盏想喝一口,手抖得茶汤都洒了出来。 魏无羡忍不住打趣道:“房相,你这是紧张还是害怕?” 房玄龄放下茶盏,苦着脸道:“贤侄,我夫人那个脾气,你不是不知道,我实在是……” 话到末了,他戛然而止,在一个晚辈面前承认自己惧内,实在不是什么光彩之事。 魏无羡安慰道:“房相放心,只要您按我说的做,这事八成能成!” “夫人她虽然彪悍,但对您的心是真的,她不会眼睁睁看着您出事的!” 房玄龄颔首。 魏无羡朝他使了个眼色,房玄龄会意,捂着胸口,脸色痛苦,身子一歪,从凳子上滑了下去,“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魏无羡连忙失声大喊:“房相!房相!您怎么了?来人啊!快来人!房相昏倒了!” 房门“砰”地被推开,房遗直和房遗爱兄弟俩先后冲了进来。 见老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淋漓,嘴唇都没了血色,兄弟俩魂都快吓没了。 “阿耶!阿耶!”房遗直扑到床边,大声呼喊。 房遗爱更是急得眼圈通红,不停地呼唤:“阿耶!您醒醒啊阿耶!您别吓我!” 不多时,卢氏快步走进书房,一进门,就看到房玄龄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她的脸“唰”地白了。 “老爷!老爷你怎么了?你别吓妾身啊!” 卢氏扑到房玄龄身边,一把推开房遗爱,扶住房玄龄,不停地呼唤。 然而,任凭她怎么呼唤,房玄龄依旧双目紧闭,面色痛苦,一动不动。 魏无羡见房玄龄如此入戏,心中暗赞:老房这演技,不去戏班子唱戏可惜了! 他看向卢氏,安抚道:“夫人莫急!我已让仁贵去请孙神医了,他马上就到!” 卢氏闻言,心头稍安,但手还是紧紧握着房玄龄的手,不肯松开。 房遗直抬起头,急声问道:“魏兄,我阿耶怎会如此?!” 魏无羡叹了口气道:“你阿耶应是太过劳累,再加上忧思过度,积郁成疾,故突发心疾。” 心疾?! 此言一出,房遗直、房遗爱、卢氏母子三人脸色煞白。 他们虽然不懂医术,但心乃人之魂,这心疾有多严重,可想而知! 房遗爱的眼泪当场下来了。 房遗直死死捂住了嘴。 卢氏更是浑身一颤,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 魏无羡看向卢氏,问道:“夫人,房相他最近可是经常一个人叹气,忧心忡忡,郁郁寡欢?” 卢氏想了想,点头道:“确实如此!这段时间他也不知怎么了,天天唉声叹气,茶饭不思!” “我问他,他只说是公务上的事,这公务上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也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魏无羡摇头道:“夫人,此事怕不只是公务上的事那么简单!房相应该是有心病!” 心病? 房遗直、房遗爱、卢氏三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魏无羡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薛仁贵带着孙思邈快步走进了书房。 孙思邈手里提着一个药箱,他进门先看了魏无羡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认命。 自从认识魏无羡之后,他就没一天消停过。 这小子打着他的名号在武功县卖补药,什么“思邈牌安寝膏”“思邈牌壮阳丸”,听说连太上皇和陛下都买了。 昨天李渊和李世民父子还偷偷派人找他买“思邈牌壮阳丸”! 研制青霉素拿倭人试药,死了十五个,他又给了山田次郎几瓶,也不知道那些倭人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好了,又拉着他来演戏,哎,真是说多了都是泪啊! 孙思邈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走到房玄龄身边,蹲下身,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腕上,闭目凝神。 房遗直、房遗爱、卢氏母子三人屏气凝神,生怕打扰孙思邈。 孙思邈的眉头,越皱越深。 三人见状,心猛地一沉。 魏无羡站在一旁,面上一脸凝重,心里却在想: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老孙这演技,比老房还牛逼! 半晌,孙思邈缓缓睁眸。 卢氏迫不及待地问道:“孙神医,怎么样?” 房遗直和房遗爱也凑上来,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魏无羡站在孙思邈身后,隐晦地朝他使了个眼色。 孙思邈嘴角一抽,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房相这是劳累过度,再加上心情抑郁压抑太久,气血郁结于心,病情已经十分严重,若按照这么发展下去……” 他顿了顿,长长一叹:“怕是活不过两年。” 此言一出,卢氏如遭雷击,身子一晃,差点跌倒,魏无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房遗直和房遗爱兄弟俩更是面无人色。 魏无羡急声问道:“老孙,你可有办法救房相?” 孙思邈摇头道:“医者医病,但不能医心,房相这病,根子在心上,心病还需心药医,若不能解开他的心结,纵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了他。” 连孙思邈都没办法?! 卢氏猛地扑到床边,拉着房玄龄的手,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老爷……老爷你不能有事啊……你走了妾身怎么办啊……” 房遗直和房遗爱直接跪在了床边,兄弟俩一左一右,哭得跟泪人似的。 孙思邈不着痕迹地瞪了魏无羡一眼。 魏无羡恍若未见,又问道:“老孙,你有没有法子让房相先醒过来?问问他到底有何心病,咱们也好对症下药。” 孙思邈点头:“这个倒是不难!” 说着,他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在房玄龄的人中穴上轻轻扎了一下。 房玄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忍住叫出来。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做戏要做全套,他依然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孙思邈嘴角一抽。 这房玄龄看着老实,没想到也有这么多心眼。 他又扎了一下,力道加重了几分。 房玄龄这才“悠悠转醒”,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有气无力。 此刻的他,完美诠释了何为演技,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双眼无神,嘴唇干裂,整个人虚弱得像随时要断气。 卢氏见他醒来,连忙上前将他扶起,靠在床头上,一边给他擦汗一边关切问:“老爷,你怎么样了?心口还疼不疼?” 房玄龄虚弱地摇摇头,刚要说话:“夫人,为夫没……” 话没说完,他又捂住胸口,眉头紧皱,一脸痛苦之色,嘴里“嘶嘶”地抽着凉气。 卢氏吓得亡魂皆冒,手忙脚乱地给他揉胸口,哽咽道:“老爷你别说话了,你歇着,歇着……” 魏无羡趁机说道:“房相,您有什么心事别憋在心里,快说出来,说出来就好了!” “孙神医说了,您这病根子在心上,得把心结解开才行!” 房遗直也连忙劝道:“是啊阿耶,您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别一个人扛着。” 房玄龄默然不语,只是看着帐顶,眼眶泛红,无语凝噎。 第296 章 卢氏:你个老东西,你还真是长本事了! 卢氏见状,顿时急了:“老爷,你有什么事就说,别憋着!你想急死妾身吗?” 房玄龄缓缓转过头,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几下,欲言又止:“夫人,为夫……” 卢氏柳眉一竖:“快说!” 房玄龄吓得缩了缩脖子,弱弱道:“夫人,为夫若是说了,你可莫要生气呀。” 卢氏摇头,语气放缓:“不生气不生气!只要你能好起来,我什么都依你!” 房玄龄双眼微亮:“真的?” 卢氏点头如捣蒜:“真的真的!你快说!” 房玄龄一咬牙,破罐子破摔道:“夫人,为夫在外面养了个外室!” 话落,书房瞬间死寂! 卢氏愣在原地,片刻后,她柳眉倒竖,一把推开房玄龄,跳了起来。 “好啊!你个老东西!你竟敢在外面养女人!你还真是长本事了!” 说完,她抄起旁边的扫帚就要打。 房遗直和房遗爱吓了一跳,兄弟俩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拉着母亲的手。 “阿娘!阿娘你别冲动!”房遗直死死抱住卢氏的胳膊。 “阿娘,你听阿耶说完!”房遗爱拉着她不放。 卢氏气得跳脚,指着房玄龄的鼻子骂:“隐情?他就是好色,想纳妾,能有什么隐情?!” “你个老不羞,我嫁给你这么多年,替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倒好,在外面养野女人!” 孙思邈看不下去了,连忙劝道:“夫人息怒!房相现在身子弱,经不起折腾,你再这么闹下去,他这口气怕是上不来,神仙难救啊!” 卢氏一听,顿时不敢闹了,但那一双眸子依旧死死瞪着房玄龄,恨不得把他给吃了。 她虽然彪悍,善妒,但对房玄龄的感情是真的,她自然不想房玄龄出事。 房玄龄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从那次宴会酒后乱性,沈知薇不求名分,生下房遗安,这些年一直养在外面,孩子渐渐长大懂事了…… 十几年前便和那个女人搞在一起了?! 卢氏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胸口堵得慌,恨不得把房玄龄揪起来打一顿。 可看着他浑身发颤、奄奄一息的模样,她只能强忍怒火。 孙思邈适时开口:“夫人,房相这是心病,必须心药来医,若是不然,房相性命堪忧啊!” 房遗直和房遗爱闻言,“扑通”一声跪在了卢氏面前。 房遗爱苦着脸,眼泪汪汪地劝道:“阿娘,你就让阿耶纳了她吧!不然阿耶真的活不成了!你就成全他们吧!” 房遗直也劝道:“是啊阿娘,放眼朝堂,哪家不是三妻四妾?” “唯有阿耶只有阿娘您一个正妻,你都不知道外面是怎么传的,阿耶被人耻笑,说他惧内,不像个男人!” 卢氏瞥了房玄龄一眼,怒道:“他们懂个屁!我这是为了好!色乃刮骨钢刀,你阿耶他身子那么虚,哪里能经得住折腾?若不是我这些年一直管着他,他怕是早就……” 说到最后,戛然而止。 呃…… 听到她这虎狼之词,一时间,书房内的气氛极为尴尬。 房遗直低着头,耳根通红。 房遗爱目瞪口呆。 房玄龄更是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魏无羡死命抿着嘴,生怕自己破功笑出声来。 孙思邈转过头,望着窗外,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卢氏可是连李世民赐的毒酒都敢喝,这点尴尬算什么? 她很快镇定下来,板着脸瞪着房玄龄。 事已至此,已无后路,房玄龄只能硬着头皮道: “夫人,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这些年,你操持家务,教养孩子,桩桩件件,从无怨言!” “可我也对不起他们母子,知薇跟了我十几年,无名无分,安儿都十一岁了,连家门都没进过。” 他看着卢氏,眼中满是恳求:“夫人,我不求别的,只求你给他们一个名分,哪怕只是让安儿认祖归宗,让知薇有个安身之处,我死了也能闭眼了!”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泪水滑落。 卢氏看着房玄龄那张苍白憔悴的脸,看着他眼角那道泪痕,心头莫名一软。 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只有他,始终只有她一个。 外头的人笑他惧内,说他不是男人,他都一笑置之,从不辩解。 她以为他是怕她,现在才知道,他不是怕,是让! 可一想到他在外面养了女人,还有了孩子,她的火气又往上涌。 十几年!瞒了她十几年!她像个傻子一样,还以为自己嫁了个专一的好男人! 两种情绪在心里打架,打得不亦乐乎。 房遗直和房遗爱跪在一旁,见母亲不说话,心里七上八下。 房遗爱忍不住开口劝道:“阿娘,阿耶都这样了,您就答应了吧!不然阿耶真的……” “闭嘴!”卢氏瞪他一眼。 房遗爱还想再劝,房遗直拉了拉弟弟的袖子,示意他别火上浇油。 孙思邈依旧看着窗外,仿佛整个人已经和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融为一体。 魏无羡看看卢氏,又看看房玄龄,心中一动。 卢氏没有当场翻脸,这说明有戏。 以她的脾气,要是真不想答应,早就掀桌子了,她没有,说明她在犹豫。 现在缺的,是一个让她彻底心软的理由! 他正想着,老管家快步走了进来:“老爷,夫人,人到了!” 魏无羡连忙看向孙思邈。 孙思邈会意,清了清嗓子,朝卢氏道:“夫人,贫道方才给房相把脉,发现他这心病,根源在于愧疚!” “对那母子的愧疚,对您的愧疚,日积月累,郁结于心,若不能解开这个结,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卢氏脸色一白。 魏无羡趁机道:“夫人,既然人都来了,不如就见一见,再做打算!” 卢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榻上奄奄一息的房玄龄,咬牙道:“让他们进来!” 房玄龄心头一喜,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依旧闭着眼,一副虚弱不堪,命在旦夕的模样。 老管家应声而去。 第297 章 雁过拔毛魏无羡! 片刻后,他领着一对母子走了进来。 妇人面容清秀,眼角虽有细纹,但底子极好。 她走到卢氏面前,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三个头:“民妇沈知薇,见过夫人!” 跟在后面的房遗安眉目清秀,身量比同龄人高些,见母亲跪下,他也跟着跪下,磕了三个头:“遗安见过夫人!” 卢氏没说话,目光在母子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沈知薇模样确实周正,气质也温婉,不是那种妖娆的女人。 她看房遗安,眉眼间和房玄龄有几分相似,身姿挺拔,眼神清正,不像那些小家子气的孩子。 卢氏沉默半晌,才开口:“都起来吧,地上凉。” 沈知薇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一脸感激道:“谢夫人!” 房遗安站起身,伸手扶起母亲,动作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卢氏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弦,又松了几分。 房玄龄躺在榻上,偷偷睁开一条缝,看见卢氏的脸色不再那么难看,心头大定。 魏无羡也松了口气,悄悄朝孙思邈使了个眼色。 孙思邈会意,上前一步,装模作样地给房玄龄把了把脉,随后面露喜色:“咦?房相这脉象,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卢氏闻言,大喜过望:“当真?” 孙思邈点头:“夫人此举,胜过千金良药啊!” 卢氏走到榻边,伸手帮夫君掖了掖被角。 “老爷,你先好好养病,其他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这话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但房玄龄听懂了,夫人这是在给他台阶! 他连忙点头,虚弱地笑了笑:“多谢夫人体谅!” 卢氏哼了一声,没再理他,转头看向沈知薇:“你先带着孩子回去,过几日,我让人去接你们!” 沈知薇浑身一颤,朝卢氏深深福了一礼。 房遗安也朝卢氏鞠了一躬:“多谢夫人!” 卢氏摆手:“去吧!” 母子俩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周婉娘忽然回头,看了房玄龄一眼。 那一眼,有感激,有释然,还有十几年的委屈,都化作了无声的泪水。 房玄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眶也红了。 卢氏坐在榻边,看见丈夫这副模样,心里酸溜溜的,可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站起身,朝魏无羡和孙思邈感激道谢:“今日多谢魏大郎君和孙神医,若不是你们,我家老爷怕是……” 魏无羡连忙摆手:“夫人客气了,晚辈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说了,房相在朝堂上替晚辈说话,晚辈一直记在心里!” 孙思邈也道:“夫人言重了,救死扶伤乃医者本分!” 卢氏看向房玄龄:“老爷,你好好歇着,我去厨房炖点汤给你补补身子!” 说完,她转身出了书房。 房遗直和房遗爱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书房终于安静了。 房玄龄从榻上坐起来,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着魏无羡,眼中满是感激:“今日之事,多谢贤侄了!” 魏无羡笑着摆手:“房相客气了,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真正厉害的,是房相您的演技。” 房玄龄老脸一红,神色一肃:“贤侄莫要胡说,什么演技?老夫那是真情流露!” 魏无羡和孙思邈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孙思邈收起药箱,看着房玄龄道:“房相心病虽解,但还需好好调养,莫要再操劳过度了!” 房玄龄点头:“多谢孙神医,老夫记下了!” 孙思邈抱拳,转身离去。 魏无羡也起身告辞。 房玄龄亲自送到门口:“贤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老夫,老夫能帮的,一定帮!” 魏无羡笑道:“那就多谢房相了,房相留步!” 随后,他带着薛仁贵和孙思邈,上了马车,离开了梁国公府。 马车里,魏无羡靠在车壁上,嘴角勾起。 今日这一趟,没白来! 不但还了房玄龄的人情,还得了他一个承诺!值了! ………… 时间匆匆,半个月时间一闪而过,眨眼便来到了腊月二十五,明日便是魏无羡和李丽质的大婚之日! 郑国公府全府上下忙得热火朝天。 门口挂满了大红灯笼,红地毯更是直接从街上铺到了府内后院,连院子里的老槐树都系满了红布条,处处洋溢着喜气。 裴氏忙里忙外,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她虽然不是魏无羡的亲娘,但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早已视若己出。 魏小婉指挥着府上的丫鬟,布置新房。 魏书玉则是指挥着府上的家丁小厮,贴喜字,搬桌椅、挂灯笼,忙得不亦乐乎。 魏无羡则是躺在东偏院的摇椅上,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晒太阳。 小荷端茶过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道:“公子,明日就是您大婚的日子了,您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魏无羡接过茶,抿了一口:“紧张什么?又不是上刑场。” 小荷撇嘴:“您就不怕明天出什么岔子?” 魏无羡嘿嘿一笑:“能出什么岔子?我就等着做新郎官,收礼就行了!” 几天前,他便让来济印了几万张请帖,撒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有头有脸的世家勋贵,一个没落,朝中大臣,从上到下全请,连各大府上的管家、门房,他都让人送了帖子去。 魏征知道这事后,哭笑不得。 这小子,还真是个财迷!雁过拔毛,一个都不放过! 他打的什么主意,魏征心里门儿清,不就是想借着婚礼大肆敛财吗? 可事已至此,请帖都发出去了,总不能收回来,魏征只能由着他去,眼不见为净。 而赵国公府和郑国公府喜气洋洋的气氛却截然相反。 长孙冲手里捏着那张大红请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魏无羡……你这个狗贼!” 他把请帖捏的皱巴巴的,却不能撕,不是不想撕,是撕了还得去,更丢人! 长孙兰手里也捏着一张请帖,她看着上面李丽质的名字,神色复杂,红唇紧抿。 明日,他就要娶李丽质了! 她想起那日在悦来楼,他说“当然是娶你过门”。 她拒绝了,她以为她不在乎,可现在,请帖在手,她才发觉,她是在乎的! 可在乎又能如何? 她闭上眼,把请帖压在枕头底下,泪水湿了眼眶。 前院大厅,长孙无忌脸色铁青。 李丽质曾经可是他的儿媳,当初那场婚礼轰动长安,引得无数人羡慕,可如今,李丽质却成了魏征的儿媳,他长孙家成了笑话! 他越想越气,猛地一拍桌子:“去!把那孽障给我叫来!” 老管家浑身打了个哆嗦,应了一声,匆匆离去。 不多时,刚踏进厅内的长孙冲,就被长孙无忌一脚踹倒在地。 “逆子!” 长孙无忌抄起棍子,劈头盖脸就抽了下去。 棍子破空的声音呜呜响,抽在长孙冲身上,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似的。 “让你给长乐下药!” “让你不争气!让你丢我长孙家的脸!” ……… 长孙冲双手抱头,满地打滚,鬼哭狼嚎:“阿耶!别打了!疼!疼啊……” “疼?现在知道疼了?早干嘛去了?!” 长孙无忌越打越狠,越打越气! 高氏和长孙兰听到动静,匆匆赶来,一看这场面,高氏心疼得直跺脚:“老爷!你疯了!把冲儿打坏了怎么办?!” 长孙兰也扑上去拉住父亲的手:“阿耶!别打了!” 母女俩连拉带拽,把长孙无忌拉开。 长孙冲哪敢多待,连滚带爬出了大厅。 ………… PS:兄弟们,番茄又坚持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感谢兄弟们的支持! 求兄弟们继续支持番茄,给番茄一点动力! 求催更,求五星好评,求免费小礼物!求帮忙许个愿,改编漫剧或短剧!番茄拜谢! 第298 章 今日她敢咬我,明日她就敢拿刀捅我! 皇宫,甘露殿。 李世民拍案怒道:“高阳!你太放肆了!” 高阳梗着脖子,一脸不服:“父皇,我就是想和长乐姐姐一同出嫁,有什么错?” 李世民怒斥道:“哪有两个公主同时出嫁给一个驸马的?若同时出嫁,我皇家颜面何存?!” 今日一早,高阳就跑来找他,吵着说要和李丽质一同下嫁给魏无羡。 赐婚三个公主已经够惊世骇俗了,若是两位公主同时下嫁,那他李世民的脸往哪放?皇室的脸往哪放? 他对高阳那点小心思心知肚明,无非就是想和李丽质较劲,不想落她一头。 长乐是嫡长公主,她是庶出公主,若是一同出嫁,那就是平起平坐。 她的那点小九九,能瞒得过他?! 高阳见硬的不行,立刻换了策略。 她扑上来,一把抱住李世民的胳膊,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 “呜呜呜……父皇,您都赐婚了,为什么不能和长乐姐姐一起出嫁?您偏心!” 她一边哭一边摇李世民的胳膊,摇得他头都晕了。 “父皇,儿臣保证,一定乖乖的,不闹事!” “父皇,您就答应儿臣吧!” “父皇,儿臣求您了……” ……… 李世民被她摇得七荤八素,脑瓜子嗡嗡的。 他刚想应下,忽然心头一动,朝一旁的张阿难吩咐道:“阿难,你速去郑国公府,召那小子进宫!” 张阿难领命而去。 高阳愣愣地看着李世民,不明所以。 李世民微微一笑,慢悠悠地端起茶盏:“高阳,你想要和长乐明日一起下嫁给他,也要问问人家的意见吧?” 高阳闻言,心头一紧,想起那日,臀儿还隐隐作痛,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可想到父皇在这儿,她顿时胆气一壮。 有父皇在,她怕什么?那混蛋敢乱来,便让父皇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知道何为公主威仪! 郑国公府,东偏院。 魏无羡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翻看着。 这份名册是他让管家魏福整理的,京城之中,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一个不漏,全在上面。 “啧啧啧,长孙无忌那老阴逼,虽然跟我过不去,但明天的礼金应该不会少吧?毕竟面子上还是要过的!” “崔家更不用说,有容的娘家,礼物太轻了说不过去,还有卢家,郑家……” ……… 他越算越美,嘴里念念有词。 “这一项算下来,少说也得几万贯吧?再加上那些绫罗绸缎、金银玉器……嘿嘿,发财了发财了!” 小荷见他这副财迷样,一脸无语道:“公子,您怎么不想想新娘子,光想着收礼?” 魏无羡头也不抬:“这能一样吗?新娘子过了门,天天能见,礼金可不是天天都能收!” 说罢,他一脸激动:“嗯,一场婚礼几万贯,那多办几场婚礼,那礼金岂不得收上个十几万贯?嗯,看来这婚礼得多办几场才是!” 小荷:“……” 魏无羡正美着呢,薛仁贵大步走了进来,拱手道:“大人,张公公来了,说陛下急召!” 魏无羡一愣:“又急召?什么事?” 上次急召入宫,让他娶高阳,这次二凤又抽什么风? 薛仁贵摇头:“不知道,张公公没说,只说让您赶紧去。” 魏无羡把名册往桌上一放,整了整衣袍,跟着薛仁贵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他回头叮嘱道:“小荷!把名册收好,别弄丢了!那可是账本!” 小荷点头应道:“好的,公子!” ……… 两刻钟后,魏无羡跟着张阿难来到甘露殿。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只见高阳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李世民坐在龙案后面,脸色难看。 魏无羡看着父女俩这副表情,一脸懵逼。 他上前见礼:“见过陛下,见过高阳公主殿下!” 李世民颔首,然后朝高阳道:“你自己跟他说!” 高阳薄唇轻抿,下巴扬起,看向魏无羡:“魏无羡,本公主明日要和长乐姐姐一起出嫁!” 魏无羡一愣,随即乐了。 一起出嫁?这疯批女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他心里门清。 这女人,分明是不想被李丽质比下去。 长乐先嫁,她后嫁,长乐是正妻,她是侧室,她不服气。 所以要在同一天出嫁,好让人家以为她们是平起平坐。 他朝高阳眨眼道:“殿下要是一起同长乐嫁过来,那算怎么回事?是娶你,还是顺带捎上你?” 高阳杏眸圆瞪:“你混蛋!” 魏无羡根本不给她发火的机会,继续道:“再说了,两位公主同时出嫁,你让陛下怎么跟天下人交代?说皇家公主嫁不出去,赶着一起送?” 这话一出,李世民脸都黑了。 高阳气得浑身发颤,张牙舞爪地就朝魏无羡扑了上去:“魏无羡!你敢胡说八道,本公主咬死你!” 魏无羡一个闪身,轻松避开。 高阳扑了个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魏无羡朝李世民嚷嚷道:“陛下,你也看到了!高阳公主今日敢咬我,那明日她便敢拿刀捅我!” “陛下,我要退货!不是,我要退婚!”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高阳确实刁蛮跋扈,让他这个做父亲的脸上无光。 好笑的是,魏无羡也有今天! 当初这小子骑在他身上,邦邦给了他两拳,如今被高阳追着咬,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不过,这婚绝不能退!看高阳这德行,若是退了婚,怕是真的难嫁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小子,你连一个女人都压制不住,以后还怎么做大事?” 魏无羡一听这话,双眼一亮。 高阳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往后退了半步。 魏无羡嘿嘿一笑,那笑容让高阳心里发毛。 下一秒,他猛地上前,一把揽住高阳的腰,将她横放在腿上。 高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啪”的一声,魏无羡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了她的翘臀上。 高阳吃痛尖叫:“魏无羡!你敢!” 魏无羡可不惯着她,一只手将她按住,另一只手开始解腰带。 李世民脸色顿时僵住了。 这个混账,莫不是想当着朕的面做那种禽兽不如之事?! 第299 章 谁说朕不管了?朕是让那小子管! 高阳也慌了,拼命挣扎:“魏无羡!你放肆!我可是公主!你敢!” “啪!”又是一巴掌。 魏无羡三下五除二,用腰带把高阳绑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往地上一放。 高阳趴在地上,手脚被绑,动弹不得,气得哇哇直叫:“魏无羡!本公主跟你没完!”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案,指着魏无羡怒道:“你大胆!” 魏无羡神色一肃,拱手道:“陛下,你刚才不是说,若一个女人都压制不住,那还怎么做大事?陛下您看,这不是压制住了吗?” 李世民训斥道:“胡闹!哪有你这么压制的……” 魏无羡打断他:“陛下,所谓君为臣纲,夫为妻纲,她是公主不假,但我是她的未来夫君,所以她必须服从于我!” 高阳趴在地上,气得银牙紧咬:“你做梦!” 魏无羡摊手,一脸无辜地看向李世民:“陛下,你看,她又不听话了。” 说着,抬手又是一巴掌。 高阳脸色涨红,羞愤欲死,眼眶里泪水直打转。 李世民嘴角狂抽:“放肆!她是公主,你是臣子,你这是以下犯上!” 魏无羡挑眉,一脸认真:“陛下的意思是,我把她娶回家,还得像姑奶奶一样供着?每天行君臣之礼?” 李世民点头:“那是自然!君臣之礼不可废!” 魏无羡两手一摊,直接开摆:“那算了,我不娶了!陛下还是为她另觅佳婿吧!我福薄,消受不起!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他朝李世民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那背影,干脆利落,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高阳趴在地上,哭声戛然而止。 她脸色煞白,看着魏无羡往殿门口走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真的不娶自己了? 李世民见势不妙,连忙叫住他:“贤婿!等一下!” 魏无羡顿住脚步,转身回头:“陛下还有事?” 李世民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高阳一眼,又看向魏无羡,脸上堆起笑容:“贤婿啊,高阳她脾气不太好,你别放在心上。” 那语气,那笑容,要多慈祥有多慈祥。 没办法,他心里苦啊! 高阳如今的名声坏了,不好嫁人。 满朝文武,谁愿意娶一个骄纵跋扈、穿着丝袜招摇过市的公主? 更何况,他已经下旨为二人赐婚了,若是魏无羡铁了心不娶高阳,那乐子可就大了。 天子嫁女,臣子不受,传出去,他李世民的脸可就丢尽了! 而且他还要拉拢魏无羡,这小子手上的好东西太多了,必须得稳住他! 魏无羡一脸委屈:“陛下,你也是男人,男人何必为难男人,我是娶媳妇,不是娶祖宗啊!”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贱兮兮的模样,强忍住一脚踹死他的冲动,挤出一个笑容: “那个……贤婿啊,以后你们俩的事,朕不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高阳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傻了:“父皇……” 李世民怒道:“你闭嘴!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他顿了顿,痛心疾首道:“唉,都是朕太惯着你了,才让你变成这样,是朕之过啊!” 说完,他起身绕过龙案,走到魏无羡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贤婿,朕就把高阳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管教!” 魏无羡一脸为难:“陛下,这不好吧?她可是公主,我不过是一个小小县令……” 李世民摆手打断他:“无妨!朕给你下一道旨意就是!以后高阳进了你魏家门,就以你为尊,她若是闹,你只管管教就是!” 魏无羡这才不情不愿地点头:“那……行吧。”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差点没绷住,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而此刻,被腰带捆成粽子、趴在地上的高阳,彻底傻眼了。 没有父皇撑腰,她这个公主算什么? 她眼眶泛红,泪眼汪汪,看着李世民:“父皇,你不要高阳了吗?父皇……” 魏无羡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直接塞到她嘴里。 高阳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魏无羡。 李世民:“(o△o)” 张阿难:“(?O?;)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李世民才回过神来,朝魏无羡摆手:“行了贤婿,你带高阳下去吧,朕还有政事要忙!” 魏无羡点头,随手抓住腰带,将高阳提了起来,大步朝殿外走去。 高阳被提在半空,嘴里塞着帕子,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拼命地瞪魏无羡。 那眼神又凶又委屈! 魏无羡恍若未见,大步离开了甘露殿。 李世民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殿外,长长松了口气。 张阿难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真不管高阳公主殿下了?” 李世民瞪他一眼:“谁说朕不管了?朕是让那小子管!” 他顿了顿,无奈道:“高阳被朕宠坏了,再这么下去,迟早要闯出大祸,让那小子磨磨她的性子,也好!” 张阿难连忙送上彩虹屁:“陛下英明!” 刚出甘露殿,魏无羡耳边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姐夫!你怎么在这?” 魏无羡循声看去,便见城阳惊喜地朝这边快步走来。 小妮子穿着一身粉红袄裙,外罩一件雪白斗篷,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活泼的气息。 那张小脸粉雕玉琢,嫩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跑起来裙摆轻扬,像一只欢快的小鹿。 城阳刚去长孙皇后那里请了安,此刻正准备去给李世民请安,不曾想在这里碰到了魏无羡,心中自是欢喜不已。 魏无羡高阳往地上一放,微笑着迎了上去:“城阳,好久不见!” 城阳这才看到地上那个被捆得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帕子的高阳。 “姐夫,高阳姐姐她……这是怎么了?”城阳一脸震惊。 魏无羡笑道:“哦,没事,她不听话,陛下让我管教来着!” 城阳闻言,整个人都呆住了。 父皇不是很宠高阳姐姐吗?怎么会…… 她正发愣呢,魏无羡已经走到近前。 一股浑厚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城阳一颗芳心砰砰直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因为太过紧张,脚下一滑,眼看就要跌倒。 魏无羡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纤腰。 那腰肢纤细柔软,魏无羡心头一荡,面上却一本正经。 城阳小脸通红,低头不敢看他。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男子如此亲密接触。 魏无羡一脸关切地低头看她:“城阳,你没事吧?是不是扭到脚了?快把鞋脱下来,我看看!” 说着,他便蹲下身,伸手去脱城阳的绣鞋。 城阳把脚一缩:“姐夫,不必了!我没事,真的没事!” 魏无羡有些失望地收回手,站起身。 那绣鞋小巧精致,鞋面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若是脱下来,里面的玉足该是何等模样?! 他干咳一声,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地上,高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差点没被气炸。 这混蛋对城阳温柔体贴、嘘寒问暖,对她却是凶巴巴的,凭什么?! 第300 章 城阳,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别误会! 城阳缓过神来,看了高阳一眼,心生不忍,正要上前为她解开腰带,小手就被魏无羡一把拉住了。 “城阳,别理她!” 说着,他拉起城阳就走。 城阳急道:“姐夫,我还没给父皇请安呢!” 魏无羡笑道:“无妨!我刚才请过安了,陛下他好着呢!长乐明天就要出嫁了,你去多陪陪她!” 高阳躺在冰冷的石板上,看着魏无羡拉着城阳远去的背影,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夺眶而出。 他真的不管她了!就把她扔在这里,像扔一件不要的东西! 她趴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寒风从廊下灌进来,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冷得她直打哆嗦,可她心里更冷! 过了好一会儿,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阿难走了出来,一眼看见趴在地上的高阳,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有没冻着?” 他手忙脚乱地给高阳解开腰带,扶她起来:“老奴这就派人送殿下去太医署!” 高阳摇头:“不必了!” 她撩起裙摆,朝魏无羡和城阳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绕过好几道宫门,穿过长长的回廊,她终于看到魏无羡拉着城阳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马车辚辚驶离。 高阳站在廊下,望着远去的马车,恨得银牙紧咬,小脚直跺。 “魏无羡!你这个混蛋!” 她低声骂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马车驶出宫门,朝长乐公主府的方向而去。 车厢内,气氛微妙。 城阳坐在魏无羡对面,低着头不敢看他。 车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城阳心跳越来越快。 魏无羡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好笑,面上却不显。 他伸手,轻轻握住城阳的小手,不由一惊:“城阳,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城阳娇躯一颤,想抽回来,却又舍不得。 魏无羡把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揉搓,边搓边哈气,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天也太冷了,你出门怎么不多穿点?冻坏了怎么办?” 城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芳心甜蜜得快要化开。 她偷偷抬眼看他,又飞快地低下,小声说:“姐夫,你真好。” 魏无羡纠正道:“还叫姐夫?咱们都快成婚了!来,叫一声夫君听听!” 城阳脸颊绯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蚊子似的叫了一声:“夫……夫君。” 那声音又细又软,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怯,听得魏无羡骨头都酥了半两。 “这才对嘛!” 他满意地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她的脚:“你刚才是不是扭到脚了?让我检查一下。” 说着,他蹲下身,伸手就朝她的绣鞋抓去。 城阳一惊:“夫君,你……” 她话未说完,魏无羡已经脱下了她的绣鞋,轻轻褪下袜子。 一双玉足便呈现在眼前。 魏无羡的手顿住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脚啊?! 晶莹剔透,粉粉嫩嫩,骨肉均匀。 五趾小巧玲珑,像五颗珍珠排列在一起,趾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脚背光洁如玉,隐隐可见细细的青色血管,脚踝纤细,不盈一握。 这双玉足,比任何瓷器都要精致,比任何美玉都要温润! 他捧着那只脚,半天没反应。 城阳又羞又急,小声唤道:“夫君?我这脚……没扭伤……” 魏无羡这才回过神,干咳几声,掩饰了一下尴尬。 一边帮其穿袜子,一边说道:“那个……城阳,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怕你伤了骨头,你别误会!” 城阳红着脸,头都快埋到胸口了。 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触感还残留在脚上,酥酥麻麻的,像有一串细小的电流从脚尖蔓延到全身。 魏无羡见她这副模样,也不敢再逗弄她了。 毕竟人家小姑娘脸皮薄,万一吓到了怎么办?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 他坐回去,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压压心头的火。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沙沙声。 两人都不说话,却都觉得这沉默格外温暖。 一刻钟后,马车在长乐公主府门前停下。 魏无羡跳下马车,回身扶城阳下来。 公主府大门前挂着红灯笼、红绸子、红双喜,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她抬头看魏无羡:“夫君,你不进去看看长乐姐姐吗?” 魏无羡摇头:“不进去了,成婚之前,新郎和新娘不宜见面,免得冲撞喜气,虽然我不信这些,但还是不想让你长乐姐姐为难!” 城阳点头,心里有些失落。 魏无羡看出她的心思,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明天就能见了,到时候,你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顿了顿,魏无羡捏了捏她的脸蛋:“快进去吧,外面冷!” 城阳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府门。 魏无羡上了马车,吩咐道:“仁贵,去崔府!” 薛仁贵应了一声,马车辚辚驶离。 崔有容认识他在先,可却成亲在后,那妮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委屈得不行。 魏无羡叹了口气。 这事换谁谁不委屈?认识得早,却嫁得晚,还得给人做妾。 不去安抚一番,那妮子怕是得伤心难过一整天。 马车在崔府后门停下。 魏无羡轻车熟路地翻墙进去,绕过回廊,直奔崔有容的闺房。 闺房内,崔有容正坐在妆台前发呆。 镜中的她穿着一身粉红寝衣,长发披散,白皙如玉的娃娃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眸子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听到动静,她猛地回头,见是魏无羡,惊喜道:“无羡哥哥,你怎么来了?” 魏无羡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她,把下巴搁在她肩上:“来看看你!” 崔有容咬唇不语。 魏无羡也不说话,就这么抱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崔有容才开口,语气幽怨道:“我不难过,无羡哥哥和长乐姐姐有夫妻之实在先,她先嫁是应该的!” 嘴上说着不难过,眼泪却掉了下来。 第301 章 魏书玉:小婉那么单纯,不会被他骗吧? 魏无羡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捧着她的小脸,认真道: “有容,你听我说,不管谁先进门,在我心里,你和长乐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先后之分!” 崔有容泪眼婆娑:“真的?” “真的!” 魏无羡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崔有容破涕为笑,把脸埋进他胸口,嗔道:“你就会说好听的!” 魏无羡握住她的玉手,亲了一下:“那我说点不好听的?” 崔有容抬头看他,好奇道:“什么不好听的?” 魏无羡一本正经:“你穿得太厚了!” 崔有容:“……” 她红着脸推开他,转身打开衣柜,从里面翻出一双黑丝袜,背对着他换上,然后转过身,咬着唇看着他。 魏无羡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她还故意转了个圈,裙摆飞扬,若隐若现。 “无羡哥哥,好看吗?” 魏无羡咽了口口水,连连点头:“好看。” 崔有容走过来,坐到他对面,抬起一条腿,脚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 “这样呢?” 魏无羡喉结滚动:“也好……好看!” 崔有容又靠近了些,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温热的气息喷在他颈侧,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无羡哥哥,你热不热?” 魏无羡额头都冒汗了:“热!” 崔有容伸手抓住,笑得眉眼弯弯:“那你脱衣服啊。”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按住她作乱的手:“有容,这是在崔府!” 崔有容眸子眨了眨:“那又怎样?” 魏无羡无奈道:“被人看到不好!” 崔有容噗嗤一笑,收了手,靠在他怀里。 魏无羡搂着她,心里那个憋屈。 这妮子,分明是故意的,知道他不敢在崔府乱来,才这么肆无忌惮地撩拨。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等我,过完年,就娶你!” 崔有容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埋在他胸口。 两人腻歪了半个时辰,魏无羡才起身离开。 临走时,崔有容拉着他的手,不肯松。 “无羡哥哥,明天……你会不会只顾着长乐姐姐,忘了我?” 魏无羡笑了:“怎么会?你可是我的小宝贝!” 崔有容脸一红,松开了手。 魏无羡翻墙出去,上了马车。 翌日,他难得起了个大早。 天色还没亮透,东偏院就热闹起来了。 小荷端着铜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大红喜服。 “公子,快起来!今日可是您的大喜日子!” 魏无羡打着哈欠坐起来,任由她们摆弄。 洗脸、梳头、穿喜服,折腾了小半个时辰。 镜中,他一身大红喜服,玉冠束发,腰间系着红绸带,整个人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公子真俊!”小荷由衷赞叹。 魏无羡照了照镜子,满意点头:“那是!也不看看是谁!” 此时整个郑国公府已经忙翻了天。 裴氏站在前厅门口,手里拿着单子,指挥下人布置。 见魏无羡出来,连忙招手:“羡儿,快来!看看这喜堂布置得怎么样?” 魏无羡走过去看了看,红绸、喜烛、双喜字,一样不少,喜庆得很。 “裴姨辛苦了。” 裴氏笑得合不拢嘴:“不辛苦不辛苦!你成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时,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领着数十个家中仆从赶来帮忙,搬东西的搬东西,摆桌椅的摆桌椅,忙得脚不沾地。 崔神基一进门就朝魏无羡拱手:“大哥,恭喜恭喜!” 卢凌风和郑平安也跟着道贺。 魏无羡笑着回礼:“辛苦你们了。” 崔神基摆手:“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说完,他的目光就不自觉地往廊下瞟。 魏小婉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清单,温声细语地指挥下人做事。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绿袄裙,外罩浅青斗篷,发髻梳得精致,簪着一支白玉簪子,气质温婉,楚楚动人! 崔神基看得眼都直了。 中午过后,收到请帖的宾客陆续到来。 五姓七望以及各大中小世家都派了代表前来。 朝中大小官员更是络绎不绝,就连和魏无羡不对付的侯君集也来了。 魏无羡站在门口迎客,笑得脸都僵了。 “崔家主,欢迎欢迎!里边请!” “王侍郎,快请进!” “程叔叔,你这礼物也太贵重了!” 程咬金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贤侄,恭喜恭喜!今晚闹洞房,俺可不会手下留情!” 尉迟恭也凑过来,憨憨一笑:“俺也来闹!” 魏无羡:“……” 你们这两个老货到底是来喝喜酒的,还是来闹事的?!还闹洞房?我闹你个嘚啊! 前院堆满了贺礼、绫罗绸缎、玉器古玩…… 魏无羡心里那个乐啊。 发财了发财了! 崔神基走过来,看着那堆贺礼,感叹道:“哎,真羡慕大哥能和自己喜欢的人成婚,哪像我……” 他看了一眼远处廊下还在指挥着下人的魏小婉,适时住了口。 魏书玉也凑过来,一脸感慨:“是啊,能和自己喜欢的人成婚真好!” 魏无羡瞥了小老弟一眼,笑道:“今日孔二小姐不是会来吗?你好好表现,争取早日把她拿下!” 他可是给孔幼楚和孔云舒姐妹俩都发了请帖。 魏书玉双眼一亮,重重点头:“嗯!” 崔神基满脸哀求地看着魏无羡:“大哥,求求你帮帮我吧!我是真的喜欢小婉!” 魏无羡瞥他一眼:“帮你?怎么帮?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崔神基一愣:“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魏无羡朝廊下努了努嘴:“你自己看。” 廊下,魏小婉正指挥下人搬东西。 崔神基忽然福至心灵:“大哥,我去也!” 说罢,他快步朝廊下走去。 魏书玉看着他的背影,一脸疑惑:“大哥,你不是反对他追小婉吗?” 魏无羡挑眉:“我什么时候反对了?我只是怕他花心,辜负了小婉而已,若他对小婉是真心实意的,我自然支持!” 魏书玉有些担忧:“大哥,小婉那么单纯,不会被他骗吧?” 魏无羡看了小老弟一眼,问道:“二郎,你说小婉单纯?” 魏书玉反问:“难道不是吗?” 魏无羡笑而不语。 崔神基快步走到廊下,朝魏小婉道:“小婉,需要帮忙吗?” 魏小婉抬头见是他,浅浅一笑:“崔大郎君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帮忙干活呢?” 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听得崔神基骨头都酥了。 “不麻烦不麻烦!” 他连忙摆手:“小婉你尽管吩咐就好!我力气大,什么都能干!” 魏小婉一指院中那堆贺礼:“那就麻烦崔大郎君将这些贺礼搬到后院库房去吧。” 崔神基兴奋点头,挽起袖子,大步上前,抱起一捆绸缎,大步往后院走。 身后几个下人跟着,一人搬一件,他一个人搬两件,还走得飞快。 虽然人手充足,但贺礼实在太多,满满一大堆。 崔神基带着一众下人,搬了差不多两刻钟才搬完。 他虽然习武,身强体健,但作为世家少爷,哪里干过这种重活? 此刻早已累得满头大汗,后背都湿透了。 不过搬了这么多东西,他成就感爆棚。 正准备上前和魏小婉多说几句话,便见魏小婉一指厨房:“崔大郎君,厨房还有好多菜没洗,要不……” 崔神基连忙道:“没问题!我去洗!” 说罢,他转身就快步朝厨房而去。 魏小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这呆子,还挺有意思的! 厨房里,几个大盆堆满了菜。 第302 章 长孙无忌:你放肆,兰兰也是你能叫的?! 崔神基蹲在盆边,撸起袖子就开始洗。 洗菜这活看着简单,可真干起来,一点都不轻松。 他弯着腰,一洗就是小半个时辰,腰酸背疼,手都泡皱了。 裴氏进来拿东西,见他蹲在那里洗菜,吓了一跳: “崔大郎君!你怎么在这洗菜?快起来快起来!这活交给下人就好!” 崔神基脸上堆着笑:“裴姨,没关系的!我不累,我喜欢干活!” 裴氏见他坚持,也不好说什么,转身走了。 崔神基继续洗。 他一边洗一边想,小婉会不会来看他?她要是来了,看到自己这么卖力,会不会感动? 正想着,身后传来魏小婉的声音:“崔大郎君,菜洗好了吗?等着用呢。” 崔神基连忙站起来:“快了快了!马上就好!” 他加快速度,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菜洗完,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魏小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帕子,递给他:“擦擦汗吧。” 崔神基接过帕子,心里那个美啊,帕子上有淡淡的香气,不知道是什么熏的,闻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谢谢小婉!”他把帕子攥在手里,舍不得用。 魏小婉一指走廊上的几盏灯笼:“呀!那灯笼好像挂得有点歪,不对称……” 崔神基抬头一看,确实有点歪。 他连忙让人搬来梯子,三两下爬上去。 魏小婉仰着头,认真看了片刻,轻声道:“崔大郎君,左边那个好像比右边高了一点点。” 崔神基调了调,回头看她:“这样呢?” 魏小婉歪着头看了看,点头:“行了,这个好了。” 崔神基继续挂第二个。 “崔大郎君,这个往右偏了。” 他调。 “崔大郎君,这个比旁边低了一截。” 他调。 “崔大郎君,这个……好像有点歪。” 他调。 崔神基挂好第八个灯笼,低头看着下面那个仰着笑脸的姑娘,忽然笑了:“小婉,你是不是故意的?” 魏小婉一脸无辜:“什么故意的?我只是想让灯笼挂得好看些,今日大哥大婚,来的都是贵客,总不能让人家笑话吧?”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崔大郎君要是不乐意,那还是让王叔来吧。” 崔神基连忙道:“谁说我不乐意了?你尽管说!我改!” 魏小婉甜甜一笑:“那辛苦崔大郎君了。” 崔神基继续干活。 身为清河崔氏的嫡长子,他什么没见过?这点小把戏,他一眼就看穿了。 但看破不说破,魏小婉愿意折腾他,说明眼里有他,要是客客气气的,那才是真没戏。 远处,魏书玉一直盯着这边。 开始时,他见崔神基忙得跟只狗一样,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可如今见到他和小妹说说笑笑,顿时看呆了。 他看向魏无羡,一脸疑惑:“大哥,神基他这么舔,小婉竟然对他笑?你不是说舔狗舔到最后都会一无所有吗?” 魏无羡摇头道:“二郎啊,这句话不是绝对的,你要知道,舔狗也分很多种!” 他顿了顿,开始给小老弟传授经验。 “第一种,是卑微舔狗,什么都听女生的,女生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自己的主见,最后只会被厌弃。” “第二种,是盲目舔狗,不知道女生想要什么,就知道一味地付出,最后感动了自己,恶心了别人。” “第三种,是小基基这种,大智若愚的舔狗。” 魏书玉一愣:“什么叫大智若愚的舔狗?” 魏无羡解释道:“就是他看穿了对方的小心思,但不说破,他心甘情愿配合对方演戏!” 魏书玉若有所思。 魏无羡指着远处:“你看,小婉让小基基干这干那,小基基照单全收!可他干活的时候,有没有抱怨?有没有不耐烦?” 魏书玉摇头。 “不但没有,他还干得很开心,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小婉这是在试探他!” “如果他不耐烦了,那说明他不是真心,如果他坚持下来了,那说明他是真的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魏书玉恍然大悟。 “所以……”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追女孩子,不是一味地讨好,而是要学会变通,小基基这种舔,才是最高级的舔法!” 魏书玉点头:“大哥,我明白了!” 魏无羡俊脸上露出孺子可教的笑容:“明白就好!” 就在这时,魏福的唱喝声,穿透了整个前院。 “赵国公送玉如意一对!长孙大郎君送前汉瓷碗两个!长孙大娘子送绫罗绸缎百匹!” 满院宾客面面相觑,心里都是一个念头:这是来喝喜酒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魏无羡听到唱喝声,嘴角微勾。 老阴逼来了,有意思! 长孙无忌一身绛紫锦袍,面无表情。 他身后跟着长孙冲和长孙兰。 长孙冲黑着脸,低头不语。 长孙兰穿着浅蓝袄裙,妆容精致,面色冷淡。 魏征亲自迎出大门口,朝长孙无忌做了个请的手势:“今日吾儿大婚,长孙兄能来,蓬荜生辉,快,里面请!” 长孙无忌挤出一个笑容,朝魏征拱了拱手:“恭喜魏兄!” 说完,他带着一双儿女跨过门槛,大步往里走。 刚踏进府门,三人就和魏无羡打了个照面。 魏无羡上前一把挽住长孙无忌的肩膀。 “舅舅!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那语气,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长孙无忌真是他亲舅。 长孙无忌脸色一黑,嫌弃地拍开他的手:“谁是你舅舅?别乱叫!” 魏无羡也不恼,嘿嘿一笑:“舅舅这话说的,你是皇后娘娘的亲哥哥,长乐的亲舅舅!” “我娶了长乐,不叫你舅舅叫什么?总不能叫赵国公吧?那多生分!” 长孙无忌一时语塞,这话还真没法反驳。 魏无羡目光一转,落在长孙兰身上:“兰兰,好久不见,又长大了,来,抱抱!” 说着,他张开双臂,大步朝长孙兰走去。 长孙无忌脸都绿了,挡在魏无羡面前,怒目圆睁:“魏无羡!你放肆!兰兰也是你能叫的?!” 魏无羡一脸无辜地收回手:“舅舅,我一直都是这么叫的,不信你问兰兰,我们可熟了,一起赏过雪,同乘过马车,还……” “住口!” 长孙无忌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 这小子故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分明是想让他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黑着脸看向长孙兰:“兰儿,是这样吗?” 长孙兰秀脸微红,瞥了魏无羡一眼,摇头道:“阿耶,没有的事,兰儿跟他不熟!” 魏无羡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反正他已经表明了态度,接不接受是她的事! 长孙兰低下头,不再看他。 魏无羡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日在悦来楼,他和长孙兰……可没做什么安全防护措施。 万一…… 他连忙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一次就中概率比中彩票还低,他又不是种马,哪有那么准?! ………… PS:求催更,求五星好评,求免费小礼物,兄弟们,多多支持一下,番茄跪谢! 第303 章 你最近身子可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此刻前院宾客众多,三五成群地站着,眼睛却都往这边瞟。 长孙无忌生怕魏无羡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带着长孙冲和长孙兰姐弟俩往角落里走。 长孙冲跟在后头,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他低着头,不敢看魏无羡,更不敢看满院的宾客。 这些人看他的眼神,有同情,有嘲讽,有幸灾乐祸,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长孙兰走在他前面,步子很快,像是在逃。 魏无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崔神基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哥,你刚才也太猛了吧?当着长孙无忌的面调戏他闺女?” 魏无羡瞥他一眼:“谁调戏了?我那是正常打招呼。” 崔神基嘴角一抽:“正常打招呼要抱人家?” 魏无羡理直气壮:“我们之间纯洁的友谊,你不懂。” 崔神基无语。 魏书玉一脸担忧:“大哥,长孙无忌会不会记恨你啊?” 魏无羡笑了:“他早就记恨上了,不差这一回!” 魏书玉一想也是,便不再多说。 魏无羡朝二人摆手:“行了,别想这些,去帮忙招呼客人,今日是我的大喜日子,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坏了心情。” 魏书玉和崔神基点头,转身去忙了。 角落里,长孙无忌沉着脸,一言不发。 长孙冲站在他身边,大气不敢出。 长孙兰低着头,手绞着帕子。 良久,长孙无忌看向长孙兰,沉声道:“兰儿,以后离他远点!” 长孙兰轻轻“嗯”了一声。 长孙无忌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 茶是凉的,但他的心更凉! 今日来赴宴,本就是不得已,不来,显得他小气,来了,又窝火! 长孙兰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远处那道大红身影上。 他正和宾客说笑,笑容灿烂,意气风发。 她轻咬薄唇,移开了目光。 今日是他的大喜日子,她不该想这些的。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她想起那日在曲江池畔,他陪她赏雪赏梅! 想起马车里,他抱着她的温度! 想起悦来楼的雅间,他在她耳边说的那句“别怕,我在”!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长孙兰,别想了,你和他是不可能的! 随着时间过去,来祝贺的宾客越来越多,没办法,魏无羡发的请帖太多! 前院,正厅,侧厅,已经坐不下了,最后酒席只能摆在府门口的街道边! 长孙无忌自然不可能和长孙冲和长孙兰做一桌,很快便坐到了老登那一桌。 魏无羡招呼客人,忙里忙外,也累得够呛,不过想到库房里那堆的如山般的贺礼,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他正想溜回小院休息一下,余光瞥见长孙兰独自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茶,低头看着杯中的茶叶发呆。 魏无羡心中一动,走了过去:“兰兰,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长孙兰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清冷:“魏大郎君,我们很熟吗?” 魏无羡眨眼:“不熟?那日在悦来楼你抱着我,你可没说不熟。” 长孙兰脸色一变,手中的茶盏晃了晃。 她紧抿樱唇,冷声道:“魏无羡,你想怎样?” 魏无羡凑近了些,低声道:“我不想怎样,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身子可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长孙兰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腾”地红了:“你……你无耻!” 魏无羡一脸无辜:“我怎么无耻了?我这是关心你。万一……” “没有万一!”长孙兰打断他,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转身死死瞪着魏无羡:“魏无羡,若是你敢对长乐表妹不好,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快步离去。 不会放过我?怎么个不放过法?是以身入局色诱?还是暗中下药使坏? 魏无羡不屑撇嘴。 府门外,老管家魏福的唱喝声又响了起来:“国子监祭酒孔老夫子来贺……!” 院中顿时一静,孔颖达作为孔圣后裔,德高望重,他亲自来贺喜,可谓是给足了魏家面子。 魏征和裴氏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亲自迎了出去。 孔颖达一身深色儒袍,头戴儒巾,面容清癯,胡须雪白,走起路来却步履矫健。 他身后跟着两女:孔幼楚和孔云舒! 孔幼楚一袭浅青袄裙,外罩月白斗篷,清雅如兰,气质脱俗。 孔云舒则穿着粉红袄裙,娇俏活泼,好奇地四处张望。 周围宾客窃窃私语,目光在姐妹俩身上来回打量。 “那就是孔祭酒的孙女?果然名不虚传,好气质!” “听说魏家大郎和孔家大娘子两情相悦?孔祭酒亲口说的!” “可不是嘛!还有魏家二郎,听说和孔家二娘子也是一对……” “啧啧啧,魏家兄弟俩这是要把孔家的闺女一网打尽啊!” ……… 孔幼楚听着这些议论,俏脸微红。 她本不想来的,她向来不喜热闹,再加上和魏无羡那些莫须有的“绯闻”,更是让她尴尬不已。 可魏无羡给她发了请帖,她又不想让他失望,犹豫再三,还是来了。 孔云舒挽着姐姐的胳膊,小声嘀咕:“姐姐,他们都在看咱们。” 孔幼楚轻声道:“别理他们!” 魏征和裴氏迎到门口,朝孔颖达拱手:“孔老夫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进!” 孔颖达笑着回礼:“魏大人客气了,令郎今日大婚,老夫岂能不来?” 裴氏看了一眼孔幼楚和孔云舒,见孔幼楚神色尴尬,忙笑着招呼:“两位娘子,快里面请!” 孔颖达带着姐妹俩进了府门。 魏书玉早就在院子里张望了,一看到孔云舒的身影,他眼睛一亮,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蹭地就窜了过去。 “云舒!你来了!” 孔云舒朝他甜甜一笑:“魏二郎君好!” 魏书玉殷勤道:“云舒,你吃饭了吗?路上冷不冷?” 孔幼楚嘴角微抽,拉着孔云舒就要走。 孔云舒却并不想离开,反而跟魏书玉聊了起来:“多谢魏二郎君挂怀,我和姐姐吃过午饭了……” 孔幼楚只能站在原地等待。 魏书玉越聊越上头:“云舒,你今天这身衣裳真好看,粉色的衬你肤色!发簪也好看,是在哪家铺子买的?” 孔云舒高兴道:“是吗?我也很喜欢这身衣裳,是在崔家绣坊买的……” 魏书玉还要再问,魏无羡伸手直接把他扒拉到一边。 这小子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今日哥才是主角! 第304 章 迎亲 魏无羡朝孔幼楚和孔云舒拱了拱手:“孔娘子、孔二娘子,有礼了!” 孔幼楚看着他。 他今日穿着一身大红喜袍,玉冠束发,腰系红绸,整个人英挺俊朗,意气风发。 她不知怎的,心头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奇怪的情绪,朝魏无羡福身一礼:“恭喜魏大郎君,新婚大喜!” 孔云舒也连忙福身:“恭喜魏大郎君!” 魏无羡微微一笑,与姐妹俩闲聊了起来,当然,大部分都是孔云舒在说。 不远处,长孙兰站在廊下,看着这边,神情复杂。 角落里,长孙冲看着清雅如兰的孔幼楚,心头的憋闷更甚。 魏无羡这个混蛋!截胡了他的长乐,如今连他的幼楚也…… 虽然孔幼楚从未属意于他,可他就是不甘心! 就在这时,府门口一道倩影走了进来,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崔有容今日穿着一身大红衣裙,衬得肤白如雪,一张精致的娃娃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胸前高高鼓起,那夸张的身材比例和稚嫩童颜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人移不开眼。 “无羡哥哥!” 她一眼就看到了魏无羡,也看到了他身边站着的孔幼楚,眸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悦,她快步上前,自然地挽住魏无羡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 孔幼楚见状,朝崔有容福了福身,拉着孔云舒离开了。 魏书玉连忙跟上,嘴里还在念叨:“云舒,我陪你逛逛吧,这院子我熟……” 魏无羡看着孔幼楚离去的背影,目光有些复杂。 崔有容仰着脸看他,语气带着几分娇嗔:“无羡哥哥,你和这位孔娘子,该不会真和孔夫子说的那般,两情相悦吧?” 孔颖达当初在国子监说的话,她也略有耳闻。 不过并未在意,如今见魏无羡和她貌似很聊得来,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魏无羡伸手刮了一下她的琼鼻:“想什么呢?我和孔娘子只是朋友,并非你想的那样。”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于孔幼楚,他自然是很有好感。 可问题是,孔幼楚对他极为疏离,他又不是魏书玉,自然不可能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崔有容闻言,心头一松,脸上重新浮起笑容,把魏无羡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魏征快步走了过来,朝魏无羡道:“羡儿,该动身去迎亲了!莫要误了吉时!” 崔有容连忙松开手:“无羡哥哥,快去吧!莫要让长乐姐姐久等!” 魏无羡点头,大步朝府门外走去。 府门外,迎亲队伍早已等候多时。 为了给魏无羡撑场面,崔神基叫了几十个世家子弟来做宾相,也就是伴郎。 清一色的锦袍玉带,骑着高头大马,个个精神抖擞,往那儿一站,气势十足。 不仅如此,程咬金、尉迟恭、房玄龄、李勣为了拉近和魏无羡的关系,都让自己的儿子来给魏无羡做宾相。 单是这宾相阵容,就让一众吃瓜群众咋舌。 “乖乖,这排场!五姓七望子弟,程家二郎、尉迟家二郎、房二郎、李二郎……都给魏家大郎做宾相?” “可不是嘛!魏家大郎的面子,也太大了吧!” “你也不看看人家娶的是谁?嫡长公主!” ………… 魏无羡翻身上马,大红喜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大手一挥,迎亲队伍敲敲打打,浩浩荡荡地朝长乐公主府而去。 为了让这场婚礼办得盛大、热闹,魏无羡特意从武功县运来了一批烟花爆竹。 队伍刚走出巷口,魏无羡朝身后的薛仁贵使了个眼色。 薛仁贵会意,一声令下,几个仆从点燃了鞭炮。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响声骤然炸开,火光四溅,烟雾弥漫。 迎亲队伍的马匹受了惊,嘶鸣着前蹄扬起,差点把马背上面的人掀下去。 周围的百姓更是吓得尖叫连连,抱头鼠窜。 “我的妈呀!什么动静?!” “打雷了?晴天霹雳?!” “不是打雷!是魏家大郎搞出来的什么……鞭炮!” ………… 程处亮骑在马上,差点被甩下去,惊魂未定地喊道:“魏兄!你这是什么玩意儿?吓死我了!” 魏无羡朝众人歉意一笑:“诸位莫慌!这是我新弄出来的玩意儿,叫鞭炮,声响是大了些,但胜在热闹喜庆!” 热闹喜庆? 周围吃瓜群众回过神来,看着满地红彤彤的纸屑,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又惊又奇。 “这鞭炮……还真够响的!” “虽然吓人,但听着确实喜庆!” “魏家大郎真是个能人,连这种东西都能弄出来!” ……… 魏无羡大手一挥:“继续走!” 迎亲队伍重新出发,吹吹打打,朝长乐公主府而去。 郑国公府门口,魏征看着远去的迎亲队伍,听着那震天的鞭炮声,嘴角勾起。 大唐嫡长公主当儿媳,想想,他心里就乐得不行。 孔幼楚看着那道大红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心头那抹酸楚又浮了上来。 她叹了口气,转身朝院内走去。 长孙兰看着满地的红纸屑,神情恍惚。 她想起那日在悦来楼,他抱着她,说“娶你过门”。 如果她没有拒绝,他是不是也会这般去迎娶自己? ……… 长乐公主府,后院闺房。 红烛高照,满室生辉,李丽质端坐在妆台前,满头珠翠,一袭青色嫁衣,越发显得她身姿窈窕、胸挺臀翘。 镜中的她,眉目如画,娇艳动人,宛如九天仙子落入凡尘。 长孙皇后站在她身后,手持玉梳,正为她梳头。 镜中,女儿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长孙皇后看着,心中也不禁感慨万千。 她想起上次为李丽质梳头,是嫁长孙冲的时候。 那时,女儿脸上没有笑,只有麻木和认命。 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什么都做不了。 天家公主,身份尊贵,却也注定要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与世家大族、朝中重臣联姻,是惯例,是宿命,无法逃脱! 可如今,女儿嫁的是自己喜欢的人! 长孙皇后凤眸泛红,手上却没停。 “一梳,夫妻恩爱!二梳,儿孙满堂!三梳,福禄绵长!四梳,吉祥如意……” 连梳了十下,她才放下梳子。 李丽质转过身,握住母后的手:“母后辛苦啦!” 长孙皇后摇头,笑道:“傻孩子,母后不辛苦,你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母后高兴!” 李丽质俏脸微红。 即将出嫁的她并没有想象中的忐忑和紧张,因为她知道,今天要嫁的那个人,不会让她失望! 第305 章 舅妈,你也不想长乐恨你吧? 府门外,锣鼓喧天。 魏无羡翻身下马,大红喜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整了整衣冠,带着崔神基、程处亮、尉迟宝琳、房遗爱、李思文等一众伴郎,大步流星朝府内走去。 崔神基跟在他身后,低声提醒道:“大哥,你准备好了吗?” 魏无羡自信满满:“迎亲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程处亮嘿嘿一笑:“当年我爹迎亲的时候,被我阿娘家的的亲戚用竹杖打得满院子跑,屁股肿了三天。” 尉迟宝琳憨憨地点头:“俺爹也是,他说那帮女人下手黑得很,专打屁股!” 房遗爱缩了缩脖子:“魏兄,要不咱们多带几个人?” 魏无羡嘴角一抽。 你们这是来迎亲的还是来打架的?! 他摆摆手,大步往前走。 一行人刚走到前院,便被一群美妇人拦住了去路。 魏无羡对此并不意外,来之前他就打听清楚了迎亲的流程和规矩。 这叫“下婿”,是女方亲友集体戏弄、刁难新郎的环节,俗称“弄新婿”。 目的是煞新郎威风,给个下马威,源自北朝胡俗,贞观时已非常流行,上至贵族下至民间都有。 女方闭门不纳,新郎与傧相在门外对答、吟诗、夸门第,过不了关,就进不去。 贞观朝的下婿,主要是拦门对诗加杖打为主。 拦门领头的是一位雍容华贵的贵妇,身材丰腴,笑容和善。 她身后站着一群妇人,个个手拿竹杖,虎视眈眈。 高氏握着竹杖,眼眶微红,看着魏无羡的眼神跟看仇人似的。 魏无羡截胡了李丽质,害她儿子长孙冲成了长安城的笑话,换谁谁不恨? 人群中,李泰给阎氏使了个眼色。 阎氏微微点头,手心已经出了汗。 李泰的话在她脑海中回荡:“等魏无羡来迎亲的时候,往死里打,狠狠打!” 自从魏无羡来到长安,李泰的境遇就每况愈下,先前宠冠诸王、风光无限,如今却处处受制于李承乾。 而这背后,都是魏无羡在推波助澜! 阎氏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竹杖。 江夏王妃上下打量了魏无羡一番,满意点头:“魏大郎君果然一表人才,不过,想要迎娶新娘子,可得过了我们这关!” 她顿了顿,笑道:“这样,魏大郎君先来一首催妆诗吧!” 众女纷纷附和。 “对对对!先作诗!” “魏大郎君诗词双绝,可不能藏拙啊!” ……… 程处亮凑到魏无羡耳边,低声道:“这位是江夏王妃。” 魏无羡心里有数了,这是李道宗的夫人! 他朝江夏王妃拱手,笑容满面:“见过江夏王妃!早就听闻江夏王妃国色天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江夏王妃被他夸得喜笑颜开:“你这后生倒是会说话!不过,就算你夸出花来,本王妃也不会轻易让你过去,你还是赶紧作诗吧!” 魏无羡早有准备,朗声吟道:“丽质天生冠帝家,镜前初罢理云纱。七香车畔催妆急,早逐鸾舆向日斜!” 此诗一出,以江夏王妃为首的一众美妇人都不由美眸一亮。 周围看热闹的宾客也纷纷叫好。 “好诗!好诗!” “不愧是魏大郎君,信手拈来便是佳作!” ……… 江夏王妃眸中闪过赞赏:“不错不错!早听闻魏大郎君诗词双绝,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随即,她话锋一转:“不过,这首诗好是好,但与魏大郎君先前所作的诗,还是差了些!”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魏大郎君那首《登高》,那可是千古绝唱!” “还有那首《卖炭翁》,字字血泪!” “这首催妆诗虽好,但跟那几首比,确实相差甚远!” ……… 魏无羡骚骚一笑,再次吟道:“不知今夕是何夕,催促阳台近镜台。” “谁道芙蓉水中种,青铜镜里一枝开。” 此诗一出,全场一静,所有人都怔住了。 那意境,那仙气,那浪漫得不像话的诗句,像一阵轻柔的风,拂过每个人的心尖。 众人仿佛能看到新娘子坐在镜前,芙蓉般的面容在铜镜中绽放。 李承乾第一个反应过来,抚掌大赞:“好诗!怀瑾兄大才!此诗有传世之姿!” 李泰也出声附和:“此诗之意境,让人神往!” 他虽然不喜欢魏无羡,但也不得不承认,魏无羡在诗词一道上,确实出类拔萃,堪称当世奇才。 魏无羡朝二人拱了拱手,一脸谦虚:“随口拙作,让太子殿下和魏王殿下见笑了。” 李承乾嘴角微抽,怀瑾兄还是那般…… 李泰一脸黑线。 这个混账东西,给他脸了!还“随口拙作”,当真是恬不知耻! 江夏王妃看着魏无羡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好!算你过关!” 随后,她话锋一转,朝身后的女眷们挥手道:“姐妹们,动手吧!” 她话音刚落,一群美妇人手持竹杖,将魏无羡和程处亮一行人团团围住。 那架势,跟围猎似的,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魏无羡还没反应过来,竹杖已经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说是杖婿,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图个热闹。 毕竟人家大婚,总不能真往死里打吧?万一见了血,那岂不是不吉利? 所以大多数妇人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举得高,落得轻,看着吓人,打在身上也就拍灰罢了。 魏无羡一开始没当回事,挨了几下,虽然疼,但还能忍,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有一根竹杖,下手极重,破风声呜呜作响! 魏无羡扭头一看,正是长孙无忌的妻子,高氏! 只见她握着竹杖,眼眶通红,咬着牙,一下接一下地朝他打来。 那眼神,那力道,分明是动了真格,不是走过场。 魏无羡身子一侧,竹杖擦着衣角过去,再一矮身,又一杖从头顶掠过。 他像一条泥鳅,在人群中左闪右躲,滑不溜手,高氏追着他打,一下都没碰到。 “你站住!”高氏气得直跺脚。 魏无羡边躲边喊:“舅妈,别打了,你也不想长乐恨你吧?” 高氏一听这话,心头火气更盛。 阎氏握着竹杖,犹豫不决。 阎婉儿出身大安阎氏,隋唐顶级勋贵世家! 作为世家小姐,阎婉儿别说打人了,连骂人都不会。 可李泰站在人群外,不停地朝她使眼色,催促她赶紧上。 ………… PS:兄弟们,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个书架,送个免费礼物啥的,多多支持一下,番茄,给你们磕头了,邦邦邦! 第306 章 这个混账!莫不是对自己的王妃也有想法? 阎氏银牙一咬,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她举着竹杖,朝魏无羡挥去,可那力道,跟挠痒痒似的。 魏无羡一偏头,躲开了,阎氏又挥了一下,还是没打着。 她正想再打,旁边一个妇人被人一撞,身子歪了过来,阎氏连忙去扶,自己却脚下一个趔趄,身子往后一仰,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柳腰。 阎氏惊魂未定,抬头一看,竟是魏无羡! 他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挡开了旁边飞来的竹杖,脸上还带着笑。 “夫人小心,地上滑!” 阎氏脸一红,连忙站稳,低声道:“谢谢魏大郎君。” 魏无羡松开手,转身钻进了人群。 阎氏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竹杖,看着魏无羡高大挺拔的背影,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人群外,李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一张胖脸黑如锅底。 虽然魏无羡只是扶了一把,阎婉只是道了声谢,可在李泰眼里,这已经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新婚夜,魏无羡截胡了李丽质,如今,又当着他的面揽他王妃的腰。 这个混账!莫不是对自己的王妃也有想法? 想到长孙冲的下场,李泰肥胖的身子就是一颤,快步上前,拉着阎婉就往外走。 阎婉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殿下,怎么了?” 李泰没说话,黑着脸把她拉到人群外围,离魏无羡远远的。 阎婉想到刚才那一幕,顿时低头不语。 杖打还在继续。 魏无羡躲了半晌,见高氏追得气喘吁吁,故意放慢了脚步。 “啪!” 一杖结结实实落在他背上。 魏无羡疼得“哎哟”一声,龇牙咧嘴。 高氏愣了一下,没想到真的打中了。 她看着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随后,她放下竹杖,转身走了。 魏无羡揉了揉后背,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闹腾了小半刻钟,杖打终于结束了。 一众美妇人累得娇喘吁吁,脸颊泛红,香汗淋漓。 她们平时养尊处优,哪有过这种体力活?这会儿一个个扶着腰、喘着气,小口微张,胸脯起伏,那场面,啧啧啧…… 魏无羡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多看。 这群皇室宗亲的美妇,个个风韵犹存,平时雍容华贵,此刻却是这副模样,多看两眼怕是要出事。 他整了整被扯歪的喜袍,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步朝后院走去。 崔神基一行伴郎团紧随其后。 后院门口,白薇已经守在了那里。 她穿着一身粉红襦裙,发髻梳得整整齐齐,见魏无羡前来,连忙福身一礼,小脸微红:“驸马爷,我带您进去。” 魏无羡颔首:“有劳白薇了。” 白薇低着头,在前面引路。 厢房门推开,魏无羡走了进去。 李丽质坐在床边,团扇遮面,只露出一双水波盈盈的凤眸。 长孙皇后站在一旁,正低声叮嘱着什么。见魏无羡进来,她直起身,微笑道:“无羡来了。” 魏无羡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见过母后!” 长孙皇后含笑点头,拉着李丽质的手,走到他面前,将女儿的手郑重地交到他手心里。 “无羡,母后就把长乐交给你了,你务必要好好待她,万不可让她受了委屈!” 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魏无羡握住李丽质的小手,重重点头:“母后放心,我此生绝不会负长乐!” 长孙皇后凤眸之中满是欣慰之色:“快去吧,莫要误了拜堂吉时!” 魏无羡应了一声,蹲下身,背对着李丽质:“长乐,上来!” 李丽质趴了上去。 魏无羡背着她便往外走。 李丽质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她的心跳得很快,却很安定。 魏无羡背着她,穿过回廊,穿过前院,穿过府门,走到婚车前。 他将她轻轻放下,李丽质站稳,团扇遮面,只露出一双弯弯的凤眸。 魏无羡看着她:“上车吧!” 李丽质点点头,在白薇的搀扶下,上了婚车。 魏无羡翻身上马,大手一挥:“出发!”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敲敲打打,浩浩荡荡朝郑国公府方向而去。 魏无羡骑在马上,春风得意。 崔神基凑过来,小声道:“大哥,你刚才扶阎王妃那一下,李泰脸都黑了。” 魏无羡挑眉:“是吗?我没注意。” 崔神基嘿嘿一笑:“你没注意,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他那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 魏无羡笑而不语。 李泰那张胖脸黑成什么样,他余光早就瞥见了。 但他不在乎,阎氏差点摔倒,他扶一把,是人之常情,至于李泰怎么想,那是他的事。 程处亮提醒道:“魏兄,你还是当心点,魏王那人,记仇得很!” 魏无羡满不在乎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李泰恨他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早就习惯了。 李丽质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魏无羡骑在马上的背影,宽肩窄腰,腰背挺得笔直,大红喜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放下车帘,凤眸含笑。 郑国公府,内堂。 红烛高照,喜气盈门。 李渊端坐正位,一身暗红锦袍,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相比半年前,他的气色好多了,红光满面,精神奕奕。 李世民坐在他左下首,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时不时看一眼堂外忙碌的人群,又看一眼身旁的长孙皇后,那得意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拜完堂,魏无羡就是他的女婿了。 那火药配方,他还不得乖乖奉上? 他想起武功县外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想起被夷为平地的小山包,心里就痒得不行。 那玩意儿要是能装备到军中,大唐的铁骑,还有谁能挡? 李渊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某人打的倒是好主意,可惜,终究要落空!” 李世民一愣,侧头看着李渊:“父皇,您说什么?” 李渊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别叫我父皇,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李世民:“……” 若不是魏无羡相邀,再加上出嫁的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女,李渊才不想和他坐在一起。 一看到这张脸,他就来气。 长孙皇后见丈夫吃瘪,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柔声道: “父皇,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您别生气,长乐出嫁,您不是一直盼着吗?” 李渊深脸色稍缓。 对长孙皇后这个儿媳妇,他还是非常满意的,知书达理,温婉贤淑。 长孙皇后见他面色缓和,顺势问道:“父皇,您刚才说陛下的主意会落空……这话从何说起?” 李渊抚须,缓声道:“正所谓人心换人心,四两换半斤。”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朕了解我那乖孙女婿,想要让他心甘情愿把东西交出来,不是用几桩婚姻就行的!” 李世民下意识追问:“那要如何?” 李渊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几分嘲讽,几分失望:“当然是用真心换真心。” 他一字一句,像重锤敲在李世民心上:“你扪心自问,你对他的好,是不是都抱着目的呢?” 李世民沉默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魏无羡,是在武功县。 那小子骑在他身上,给了他两拳,他当时恨不得把这小子碎尸万段。 后来,他看重他的才能,想拉拢他,便同意他和李丽质的婚事。 李渊说的没错,他对魏无羡的好,确实都抱着目的。 第307 章 崔有容:无羡哥哥,怎么样?我厉害吧? 长孙皇后还想为丈夫说几句好话,缓和一下父子之间的关系,突然,堂外欢呼声一片,举目望去 只见魏无羡正牵着李丽质走了进来。 一对新人入堂,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李丽质身段窈窕,团扇遮面,凤目盈盈。 魏无羡高大英挺,嘴角含笑,眼中有光。 李渊一脸欣慰:“那小子,是个好孩子,长乐嫁给他,朕放心!” 李世民看着魏无羡,目光复杂。 魏无羡走到堂中央,朝李渊拱手一礼:“孙婿见过祖父。” 又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拱手:“见过陛下,见过母后。” 李渊哈哈大笑:“好好好!乖孙女婿,快起来!” 李世民也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长孙皇后看着魏无羡,又看了看团扇遮面的李丽质,眼眶湿润。 魏无羡和李丽质又朝魏征和裴氏见礼。 “孩儿见过阿姨,见过裴姨!” “长乐见过公爹,见过裴姨!” 魏征和裴氏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看着李丽质那胸挺臀翘的身姿,长孙冲一脸不甘,曾经,他也是她的丈夫,可如今却要看着她嫁给别的男人!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看着魏无羡笑容满面,长孙冲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突然,他目光无意间瞥到了坐在女眷席中的孔幼楚,心中一动,当即站起身朝魏无羡拱手道: “魏兄大婚,小弟特来道贺,不过,在拜堂之前,小弟有个疑问,不吐不快!” 魏征眉头微皱,正要开口,长孙无忌已经冷声呵斥:“冲儿!退下!” 这个逆子,真是不知死活,没看到陛下、太上皇、皇后娘娘都在吗?! 长孙冲微笑道:“阿耶,我只是想问魏兄一个问题,又不是闹事,有何不可?” 长孙无忌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也没再多说。 毕竟小辈间的争斗,他不适合下场! 周围宾客对此早已见怪不怪,魏无羡和长孙冲的恩怨,在场众人都一清二楚。 李丽质正欲开口呵斥,魏无羡却将其护到身后,朝长孙冲颔首:“长孙兄有话直说!” 他就知道,今晚这场婚礼不会顺利,果然,长孙冲第一个跳出来了。 长孙冲环视一圈,故意吊足胃口,才缓缓开口: “魏兄,我听闻国子监祭酒孔老夫子曾当众言明,魏兄与孔家大娘子孔幼楚两情相悦,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全场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孔幼楚。 孔颖达脸色一僵,孔幼楚满脸通红。 魏无羡面色如常,淡淡道:“孔老夫子确实说过这话。” 长孙冲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步步紧逼:“那小弟就不明白了,魏兄今日娶的是长乐公主,那孔家大娘子又该如何自处?魏兄是想让孔圣后裔为妾,还是打算始乱终弃?” 这话说得极重,直接给魏无羡头上扣了一顶“始乱终弃”的帽子。 满堂宾客哗然。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面色不变,但心头早已怒火翻腾。 不过长孙冲说的都是实情,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况且小辈间的争斗,他们若是下场,有失身份! 魏无羡拍了拍李丽质的手背以示安慰,他刚想给这货好好上一课,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响彻全场。 “长孙公子这话,倒是让本娘子开了眼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崔有容款步走出,此刻的她脸上没有往日的娇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世家嫡女独有的从容与锐利! 她走到长孙冲面前,直视于他:“长孙公子,你说魏大郎君与孔娘子两情相悦,可有实证?” 长孙冲一愣,随即道:“孔祭酒亲口所言,满长安皆知,这还需要实证?” 崔有容笑了,笑得很甜,说出的话却像刀子:“孔祭酒说的话,就一定是对的?孔祭酒还说国子监的伙食是长安第一呢,你去吃过,觉得如何?” 人群中传来低笑声。 长孙冲脸色一黑:“你……” 崔有容打断道:“再说了,就算孔祭酒说过这话,那又如何?” “魏大郎君与孔娘子之间的事,轮得到你来操心?你是魏家的什么人?还是孔家的什么人?” 她顿了顿,环视全场,声音清脆却不失力度:“本娘子倒是好奇,长孙公子今日是来喝喜酒的,还是来当月老的?” “若是前者,请闭嘴喝喜酒;若是后者,本娘子建议你先把自己的婚事解决了,再来管别人的闲事!” 这话一出,众人看向长孙冲的眼神变得戏谑起来。 长孙冲给李丽质下药导致两人和离,至今未再定亲,这是他的痛处。 崔有容当众揭他的伤疤,可谓是精准打击。 长孙冲脸色涨红,嘴唇哆嗦:“崔有容!你……” “我怎么了?” 崔有容歪着头,一脸无辜:“我说错了吗?长孙公子若是觉得我说错了,大可以反驳!” “不过,今日是魏大郎君和长乐公主殿下的大喜之日,你在这儿挑事,是觉得魏家好欺负,还是觉得皇家好欺负?” 她故意把“皇家”二字咬得很重。 长孙冲脸色煞白,下意识看向主位的李渊和李世民。 父子二人面色不变,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但那个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崔有容见状,嘴角微勾,退回人群中。 随后,她朝魏无羡眨了眨眼,那意思是:无羡哥哥,怎么样?我厉害吧? 魏无羡眨眼无声回应:有容,干得漂亮! 李渊心头感慨,博陵崔氏培养出来的嫡女,果然不同凡响! 见长孙冲被崔有容怼得说不出话,侯君集给了侯元礼使了一个眼色,侯元礼会意,连忙接过话头。 侯君集有三个儿子,即侯元昌、侯元亨、侯元礼,三人中,侯元礼年纪最小。 他朝魏无羡拱手,皮笑肉不笑道:“魏兄,长孙兄的话或许有不妥之处,但有一件事却是事实,孔祭酒确实说过你和孔娘子两情相悦!” “这话传遍长安,孔娘子的名声已经受损,魏兄今日大婚,总该给孔娘子一个交代吧?” 随即,他看向孔幼楚:“孔娘子,你说是吧?” 这两只猴子简直是找死啊! 魏无羡看着侯君集和侯元礼父子俩,眸底深处涌起浓浓杀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孔幼楚身上。 孔幼楚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她款步走出,朝侯元礼福身一礼:“多谢侯三郎关心!” 侯元礼连忙还礼:“孔娘子客气了。” 孔幼楚直起身,环视全场,微笑道:“侯三郎说,祖父说过我与魏大郎君两情相悦,这话确实不假!” 话落,现场死寂,显然,众人都没想到她会承认! ………… PS:过节需要回去,时间紧,还请兄弟们见谅! 但番茄还是厚着脸皮求兄弟们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个书架,送个免费礼物啥的,谢谢! 第308 章 我去,长乐竟然如此强势! 孔颖达脸色一变,想要开口,却被孔幼楚一个眼神制止。 孔幼楚继续道:“不过,侯公子可知道,祖父为何会说这话?” 侯元礼一愣:“为何?” 孔幼楚微微一笑:“因为拼音之法!” 她看向众人,朗声道:“拼音之法,乃魏大郎君所创,化繁为简,使童蒙易学,功在千秋!” “祖父身为国子监祭酒,爱才心切,想要为国子监留住魏大郎君这等人才,才故意说我和魏大郎君两情相悦,以此拉近与魏大郎君的关系!” 她顿了顿,语气转淡:“这本是祖父的一片苦心,不想却被有心人曲解,成了攻击魏大郎君的武器!” 她看向侯元礼,目光清冷:“侯三郎,你今日拿这话来挑事,是觉得祖父爱才之心有错,还是觉得拼音之法不值一提?” 侯元礼脸色一僵,连忙摆手道:“孔娘子误会了,我绝无此意!” 孔幼楚颔首:“没有就好!” 随即,她转身看向魏无羡,福身一礼,语气诚恳: “魏大郎君,今日之事,是因祖父当初的戏言而起,累你受辱,幼楚在此跟你赔罪!” 魏无羡连忙抬手虚扶道:“孔娘子客气了,此事与你无关,不必如此!” 孔幼楚直起身,看了他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转身退回人群中。 全场宾客窃窃私语,对孔幼楚的应对赞叹不已。 她既没有否认“两情相悦”的说法,那会打孔颖达的脸。 也没有承认,那会让自己难堪,而是把它定性为孔颖达“爱才心切”的“策略”。 这一手,既保住了孔家的颜面,又替魏无羡解了围,还把自己的名声摘得干干净净! 孔颖达看着孙女,一脸欣慰。 若不是今晚是魏无羡和李丽质的大婚洞房之夜,他不介意撮合自家孙女与魏无羡在一起。 做妾就做妾,连博陵崔氏都能放下面子,让自家嫡女给魏无羡做妾,他自然也能放得下! 真是两个废物!居然被两个女人吃得死死的! 李泰心中暗骂,决定亲自下场。 他朝魏无羡拱手,语气温和却暗藏锋芒: “魏兄,孔娘子虽然解释了两情相悦的来龙去脉,但有一件事却是不争的事实,孔娘子的名声确实因这件事受损!” “魏兄若不表示些什么,只怕会被人说魏兄你薄情寡义!” 李泰这话说得高明,既不得罪孔家,又给魏无羡挖了个坑。 魏无羡若是不表示,就是“薄情寡义”。 若是表示,又该怎么表示?难道要当着李丽质的面,给孔幼楚一个名分不成?! 就在众人以为魏无羡要亲自下场之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团扇后响起。 “四皇兄,你这话倒是提醒了长乐!” 李丽质没有看李泰,而是环视全场,凤眸如刀。 全场宾客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一凛,纷纷低下头去,这就是大唐嫡长公主的威压,不怒自威! 李丽质收回目光,看向李泰,淡淡道:“四皇兄,你刚才口口声声说孔娘子的名声受损,长乐倒想问问四皇兄,是谁让孔娘子的名声受损的?” 李丽质不等他回答,继续道:“是孔祭酒自己说的两情相悦,是长孙表哥在今日大婚之日当众翻出旧账,是侯三郎跟着起哄,是四皇兄你步步紧逼!” 她顿了顿,语气冷厉:“你们几个大男人,围着孔娘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逼问,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自证清白,你们觉得,这样做很光彩吗?” 全场死寂! 李泰脸色铁青,长孙冲低下头,侯元礼缩了缩脖子。 李丽质看向孔幼楚,语气转柔:“孔娘子,本宫替他们向你赔个不是。” 孔幼楚眼眶一红,连忙福身:“公主言重了,幼楚不敢当!” 李丽质摇头:“不是不敢当,是你不该受这个委屈。” 她收回目光,看向李泰,语气清冷:“四皇兄,你问魏郎该如何表示,长乐现在回答你,魏郎他根本不需要表示什么。” 李泰脸色一沉:“长乐妹妹这话说得轻巧,名声这东西,传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孔娘子今日受了委屈,若魏兄毫无表示,外人会怎么说?会说魏兄薄情,会说孔娘子痴心错付,这对谁都不公平!” 李丽质摇头道:“四皇兄此言差矣,孔娘子的名声,不需要魏郎来证明,孔娘子是孔圣后裔,才貌双全,品行端正!” “她若想嫁,满长安的世家公子排着队求娶,她若不想嫁,谁也不能勉强。” “她的名声,是她自己的,是她孔家的,不是魏郎给的,也不需要四皇兄来讨!”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是啊,孔幼楚是孔圣后裔,她的名声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定义了? 孔颖达向李丽质投去了赞赏的眼神。 李泰一脸不甘,还想再说,李丽质却抢先他一步。 “四皇兄,你今日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问长乐的家事,长乐想问一句,你是以什么身份在问?” 李泰一愣:“本王自然是以兄长……” “兄长?” 李丽质打断他,语气转冷:“那本宫问你,你今日在妹妹的大婚之日,联合外人挑事,让妹妹难堪,让妹夫难做,这是一个兄长该做的事吗?” 李泰脸色一变:“长乐,皇兄没有……” “没有?” 李丽质冷笑:“魏王兄,你当长乐是傻子,还是当父皇母后是傻子?” 说着,她看向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委屈: “父皇,母后,儿臣今日大婚,四皇兄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事!” “儿臣想问,这是父皇的意思,还是四皇兄自己的意思?” 李丽质这话说得极重,直接把李泰的行为上升到了“是否奉皇命行事”的高度。 我去,长乐竟然如此强势!魏无羡有些震惊地看着李丽质。 他认识李丽质也有半年了,李丽质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柔柔弱弱的,没想到竟也有如此锋芒毕露的一面。 周围一众男宾客看着魏无羡,眼中满是羡慕。 瞧瞧,人家一句话都没说,他的几个女人就帮他解决了! 李渊若不是顾及今日乃是大喜之日,怕是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这个逆孙!跟他爹一个德行,毫无亲情可言! 李泰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父皇,母后,儿臣绝无此意!儿臣只是……只是关心长乐妹妹……” 李世民看着他,冷声道:“关心?你关心到人家婚礼上来了?” 李泰额头冷汗直冒,磕头如捣蒜:“儿臣知错!儿臣知错!” 李世民看向李丽质,语气温和:“长乐,你想如何处置?” 李丽质看向李泰,淡淡道:“四皇兄既然知错,那便罚酒三杯,向魏郎和孔娘子赔罪,此事便算了。” 李世民点头:“准了!” 长孙皇后没有说话,毕竟在场人这么多,罚得重了,让人看笑话。 张阿难连忙端来三杯酒。 李泰心头一松,忙将三杯酒灌下肚,然后朝魏无羡和孔幼楚拱手赔罪。 “魏兄,孔娘子,今日是本王多嘴,得罪了。” 魏无羡微微一笑:“魏王兄客气了!” 孔幼楚福身回礼,没有说话,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快意。 第309 章 阿姐,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有喜了…… 就在这时,司仪高亢的声音穿透了整个正堂,压过了满院的喧嚣。 “吉时已到!” 魏无羡牵着红绸一端,李丽质握着另一端,两人并肩立于正堂中央。 红烛高照,映得满堂生辉。 两侧宾客肃然,目光齐齐落在这一对新人的身上。 司仪高唱:“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朝正堂门外,深深拜下。 魏无羡心头激荡。 从武功县到长安,从一个小小的县令到如今迎娶大唐嫡长公主,这一路走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像是走过了两辈子。 李丽质团扇遮面,看不见表情,但她握着红绸的手,微微发颤。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朝堂上主位拜下。 主位上,李渊居中而坐,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看着魏无羡的眼神满是慈爱。 这个乖孙女婿,他是一百个满意! 李世民微笑颔首。 长孙皇后凤眸微红,笑得温柔。 魏征腰背挺得笔直,面上一派从容,但不自觉攥紧的拳头,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他亏欠了儿子二十年,如今看着儿子成家立业,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裴氏笑脸盈盈。 “夫妻对拜!” 魏无羡和李丽质相对而立,深深一拜。 四目相对,隔着那面团扇,魏无羡仿佛能看到李丽质眼中的柔情。 “礼成!送入洞房!” 司仪话音刚落,堂外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魏无羡牵着李丽质,穿过人群,朝后院婚房走去。 崔有容看着那道大红身影,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攥了攥粉拳,在心中暗暗道:无羡哥哥,祝你幸福,不过我不会输给长乐姐姐的! 孔幼楚站在人群中,看着魏无羡离去的背影,心情复杂,她说不清自己是失落还是释然,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悄悄沉了下去。 长孙兰突然感到胃中一阵翻涌,一股酸意直冲喉头。 她连忙捂住小嘴,匆匆离席,跑到堂外僻静处,弯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深吸几口气,那股恶心感才慢慢压了下去。 她直起身,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心中涌起一股不妙之感。 “阿姐,你没事吧?” 身后传来长孙冲关切的声音。 长孙兰转身,见长孙冲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正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长孙兰摇头:“我没事!可能是今日吃坏了肚子!” 长孙冲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小腹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 “阿姐,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有喜了……” 长孙兰当初在悦来楼和魏无羡,可是有了夫妻之实,瞧阿姐这反应,莫不是…… “你住口!” 长孙兰脸色骤变,低声怒斥:“你胡说什么?!” 长孙冲被她一吼,缩了缩脖子,连忙岔开话题:“阿姐,天气冷,咱们先回去吧,别着凉了。” 长孙兰脸色稍缓,点头道:“好,你去跟阿耶说一声!” 长孙冲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朝内堂走去。 长孙兰站在原地,低头抚着小腹,喃喃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她的月事,一向准时如钟,这个月却迟迟没来。 她原以为是最近心情烦闷,气血不调,可今日这突如其来的恶心…… 她心中猛地一沉,莫不是……真怀上了? 不行,回去得找个大夫瞧瞧才行! 不多时,长孙冲快步返回,搀扶着她,穿过侧门,悄悄出了郑国公府,上了马车,直奔赵国公府方向而去。 马车里,长孙冲低头不语,心事重重。 长孙兰秀眸紧闭,手紧紧攥着帕子。 此刻的她心乱如麻! 若真怀上了,怎么办?打掉?她舍不得! 留下?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未婚先孕,赵国公府的脸往哪搁?阿耶的脸往哪搁?她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她睁开眼,看着车顶,眼眶泛红。 魏无羡,你这个混蛋…… 魏无羡将李丽质送回婚房后,转身回到了大堂。 新郎官敬酒,这是规矩,躲不掉。 他刚一露面,崔神基就端着酒杯凑了上来,嘿嘿笑道:“大哥,恭喜恭喜!今日终于抱得美人归了!” 魏无羡与他碰了一杯,压低声音道:“小基基,今日多谢你了。” 崔神基摆手:“大哥说这话就见外了,再说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真正厉害的,是嫂子和有容。” 提起崔有容,魏无羡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却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有容呢?” 崔神基叹了口气:“走了,她说身子不舒服,先回去了。” 魏无羡心头一叹,没说什么。 崔有容再厉害,也是个姑娘家,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娶别人,心里怎么可能好受? 李承乾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笑道:“恭喜怀瑾兄!祝怀瑾兄与长乐妹妹新婚大吉,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魏无羡与他碰了一杯:“那就承太子殿下吉言了!哈哈……” 程处亮、尉迟宝琳、房遗爱、李思文等人也纷纷轮番上来敬酒。 魏无羡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他的酒量本就不差,加上今日大婚之喜,喝起来更是豪迈。 一圈酒敬下来,他面不改色,倒是那些灌他酒的,一个个脸红脖子粗,舌头都大了。 李渊坐在主位上,看着魏无羡游刃有余地应付宾客,越看越满意:“乖孙女婿真不错!” 李世民连忙送上彩虹屁:“那是父皇眼光独到!” 李渊瞪他一眼:“老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李世民:“……” 半个时辰后,李渊招手把魏无羡叫到跟前,催促道:“乖孙女婿,别在这儿耗着了,赶紧去洞房,别耽误了正事!” 这话说得直白,引得一众男宾哄堂大笑。 在场一众女眷,脸色绯红。 魏无羡嘿嘿一笑,朝李渊拱手:“多谢祖父体恤!” 李渊摆手道:“去吧去吧!莫要让长乐久等!” 魏无羡朝众人拱了拱手,随即朝后院婚房快步而去。 第310 章 长乐,这可是易撕款,你试试! 婚房外,白薇守在门口,见他过来,连忙盈盈一礼,侧身让开。 魏无羡朝小妮子眨了眨眼,惹得白薇小脸娇羞,而后他推门而入,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李丽质团扇遮面,端坐床边,青绿嫁衣铺展在床沿,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 见魏无羡进来,她微微侧头,团扇后的凤眸波光流转,嫣然一笑。 魏无羡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朗声吟道:“扇底樱桃半露痕,胭脂未点已销魂。今宵且作攀花手,折取东风第一春!” 听到他这不正经的却扇诗,李丽质俏脸微红,拿开了团扇,露出真容。 眉如远黛,目若秋水,琼鼻樱唇,肤若凝脂,满头珠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映得她整个人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 魏无羡看得呆住了。 他与李丽质时常见面,但从未像今日这般,觉得她美得不像真人。 眉目如画,气质如仙,还有那青绿嫁衣下若隐若现的曼妙身姿。 胸挺臀翘,柳腰盈盈一握,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腰肢,又从腰肢滑到裙摆下露出的那一截绣鞋。 李丽质被他这副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又羞又恼,嗔了他一眼:“魏郎,你看什么呢?” 魏无羡回过神来,嘿嘿一笑,舔了舔嘴唇:“自然是在看我的美娇娘!” 李丽质俏脸一红,别过头去,不看他。 魏无羡走到桌案前,倒了两杯酒,端过来,一人一杯。 李丽质接过酒杯,两人手臂缠绕,四目相对,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微辣,却带着一股甘甜。 李丽质放下酒杯,低着头,脸颊绯红。 魏无羡看着她这副娇媚模样,心中柔情涌动。 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长乐。” “嗯?”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李丽质眼眶微红,轻轻点头。 魏无羡俯下身,吻上了她的娇嫩红唇。 李丽质娇躯一颤,闭上了凤眸。 红烛摇曳,帐幔轻垂。 魏无羡的手停在了亵衣的带子上,突然想起了什么,翻身下榻。 李丽质见状,疑惑问道:“魏郎,怎么了?” 魏无羡嘿嘿一笑,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转身走回来。 李丽质定睛一看,俏脸“腾”地红了。 那是一双白色丝袜。 “魏郎!你……”李丽质羞不可抑。 魏无羡嘿嘿一笑:“长乐,这可是易撕款,你试试,肯定好看!” 李丽质别过头去:“不穿!” “穿嘛!”魏无羡舔着脸凑过来,讨好道。 “不穿!” “长乐……” “我说不穿就不穿!” 魏无羡叹了口气,坐在床边,一脸委屈:“今日大喜的日子,你连这点要求都不满足我?” 李丽质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她轻咬薄唇,最终还是心软了:“你……转过身去。” 魏无羡双眼一亮,连忙转过身,背对着她。 片刻后,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魏无羡等得心急如焚,恨不得回头看一眼。 “好了。”李丽质轻声说道。 魏无羡转过身,整个人愣住了。 李丽质坐在床边,嫁衣已经褪下,只穿着月白色的亵衣和白色丝袜。 亵衣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遮不住那玲珑起伏的曲线。 她的大长腿比例极好。 此刻被丝袜一衬,更显得线条流畅,骨肉匀称,光滑细腻得不像话。 李丽质轻咬薄唇问道:“好……好看吗?” 魏无羡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伸出手…… 只是一瞬间的触碰,李丽质却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四目相对。 李丽质凤眸迷离,脸颊绯红,樱唇微启,轻轻喘息。那模样,又娇又媚,像是三月的桃花,被风吹落了一地。 “魏郎……”她轻唤。 魏无羡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叫夫君。” 李丽质娇躯一颤:“夫君……” 魏无羡笑了,笑得满足,笑得温柔。 他伸手,扯下了床帐。 红烛的火苗轻轻摇曳,在帐幔上投下两个交缠的影子。 窗外,鞭炮声早已停歇,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在帐幔上,朦朦胧胧。 不知过了多久,动静渐渐平息。 魏无羡靠在床头,李丽质窝在他怀里,脸颊潮红,睫毛轻颤。 白丝袜早已破的不成样子,挂在脚踝上。 “魏郎。” “嗯?” “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魏无羡低头看她,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会,如果可以加个期限的话,我希望是一万年!” 李丽质闻言,噗嗤一笑,小粉拳直捶他胸口:“讨厌,油嘴滑舌,没个正经!” 与此同时,赵国公府。 长孙兰坐在自己房中,手里捏着一张纸,那是她让贴身丫鬟偷偷去药铺请大夫时,大夫开的安胎药方。 “怀了……真的怀了……” 她喃喃自语,脸色煞白。 门外传来敲门声。 “阿姐,是我。” 长孙冲推门而入,看见她手里的药方,一把夺过来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真怀了?魏无羡的?” 长孙兰闭眼,泪水无声滑落。 长孙冲在房中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最后咬牙道:“阿姐,这孩子不能留。” 长孙兰猛地睁开眼:“你说什么?” “打掉!” 长孙冲压低声音:“你还没出阁,若被人知道未婚先孕,长孙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你以后还怎么嫁人?” 长孙兰脸色煞白:“可是……这是条命……” “魏无羡的种,留着干什么?” 长孙冲咬牙道:“他抢了我的长乐,又坏了你的清白,你还想替他生孩子?” 长孙兰没有说话,手却下意识抚上了小腹。 长孙冲见状,放缓语气:“阿姐,我不是心狠,你想想,就算你生下来,魏无羡会认吗?他现在正搂着长乐逍遥快活,会记得你吗?” 长孙兰红唇紧抿,沉默不语。 “听我的,明天去找个稳妥的大夫,把这孩子流掉!”长孙冲说完,转身出了门。 房中只剩下长孙兰一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泪流满面:“魏无羡,你知不知道……我怀了你的孩子……” ……… PS:今天走了一天山路,本来想请假,但想了想,番茄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兄弟们,给番茄一点动力!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个书架,送个免费小礼物啥的!番茄拜谢! 第311 章 这个逆子!他是想让你死吗?!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那是魏无羡特制的“鞭炮”,震天响,像在宣告整个长安城,他魏无羡今日娶了大唐嫡长公主为妻! 长孙兰的目光落在窗棂上,脑海里全是那道俊朗挺拔的大红身影。 他穿着喜袍的样子真俊啊! 剑眉星目,身姿如松,意气风发地牵着红绸,带着李丽质拜堂成亲。 她本该恨他的! 他毁了她的清白,让她未婚先孕,让她成了长孙家的耻辱! 可奇怪的是,她恨不起来。 她想起那日曲江池畔,他陪她赏雪赏梅,笑得没心没肺。 她想起马车里,他将她拥入怀中,那怀抱又暖又踏实。 她想起悦来楼的雅间,他在她耳边说的那句“别怕,我在”。 一滴泪滑落,砸在药方上,墨迹洇开。 “不行,这孩子绝对不能流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伸手轻轻抚上。 那里还平坦如初,看不出任何变化。 但她知道,里面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 这个孩子是魏无羡和她的! “魏无羡,这可是我们的孩子……” 她闭上眼,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若是流掉这个孩子,那她和魏无羡之间,便再也没有任何牵扯了。 她了解那个男人,他虽然风流,却极重情义。 若是他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却被流掉了…… 长孙兰浑身打了个冷颤。 他会恨她的,会恨她一辈子,可她不想被他恨! 她宁愿他忘了那天的事,也不愿他恨她! 可眼下,该怎么办呢?去找阿耶? 长孙兰脑海中浮现出长孙无忌那张寡淡的脸。 那双眼睛永远冷静得可怕,像在算计什么,又像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若是让他知道她未婚先孕…… 她不敢想。 长孙兰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手一直放在小腹上。 去找阿娘吧! 阿娘最疼她,一定会帮她的! 想到这,她推开房门,夜风扑面,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十二月长安的夜,冷得像刀子! 她裹紧披风,快步朝高氏的院子走去。 高氏的院子在东跨院,距离长孙兰的闺房不过百步。 长孙兰站在厢房门前,挣扎了片刻,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片刻后,厢房内亮起了烛光,烛光透过窗棂,映出一个披衣起身的身影。 “来了来了……”高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很快,门“吱呀”一声打开,高氏披着一件厚袍,头发散乱,眯着眼睛道:“老爷……” 话说到一半,她猛然怔住。 站在门口的,不是长孙无忌,而是她的女儿! 长孙兰泪眼婆娑,嘴唇哆嗦:“阿娘……” 高氏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女儿这副模样,心知事情不小。 她一把将长孙兰拉进房间,“砰”地关上房门,转身扶着她的肩膀,急声道:“兰儿,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长孙兰“哇”的一声,扑进高氏怀中,哭得浑身发颤。 高氏被她哭得心都碎了,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阿娘在呢,有什么事跟阿娘说,阿娘替你做主。” 长孙兰哭了半晌,才断断续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悦来楼那日误喝药茶,到与魏无羡发生关系,再到最近月事迟迟不来、请大夫诊脉确认有孕…… 高氏听完,整个人都傻了:“兰儿,你说什么?你……你怀了魏无羡的孩子?” 长孙兰点头,泪水又涌了出来。 高氏一屁股坐在榻上,脸色青白交替,半晌说不出话。 “冲弟说……让我打掉这个孩子……”长孙兰抽泣道。 高氏闻言,猛地站起来,眸中怒火熊熊:“这个逆子!他是想让你死吗?!” 高氏拉着长孙兰的手,声音发颤:“兰儿,你听阿娘的,这孩子不能随便流,弄不好会出人命的!” 长孙兰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阿娘……你有办法?” 高氏一怔,随即面露难色:“阿娘虽然不赞成你流掉这孩子,但如何处理……阿娘一时间也没有头绪。” 她拉着长孙兰坐下,压低声音道:“兰儿,你还没出阁便有了孩子,若是传出去,不仅你的名声毁了,长孙家的声誉也要毁于一旦啊!” 她叹了口气,一脸苦涩:“咱们长孙家的名声已经够差了,不能再出差错了!” 长孙冲给李丽质下药的事,早已在长安城上层圈子传遍了。 虽然没人敢当着长孙家人的面说什么,但背地里那些指指点点,高氏不是不知道。 她每次出去赴宴,都觉得那些贵妇看她的眼神带着嘲笑。 若是长孙兰未婚先孕这件事再传出去…… 高氏不敢再往下想了。 长孙兰闻言,眼底的希望瞬间消散,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精气神,萎靡地靠在床头上,眼神空洞。 高氏见状,心头大骇。 她见过女儿生气、哭闹、撒娇,却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像一具行尸走肉,眼中没有半点生机。 “兰儿!” 高氏握住她的手,急声道:“你别太担心,这件事会有办法解决的!你阿耶他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的!” 长孙兰摇头:“阿娘,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解决办法?” 她抬起头,看着高氏,嘴角扯出一个凄楚的笑。 “兰儿只有一死……才能洗清耻辱,不让长孙家蒙羞。” 高氏瞳孔骤缩。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长孙兰已经站起身,朝门框狠狠撞去。 “兰儿!不要!” 高氏尖叫着扑上去,可她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房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身影如风般掠入,一把将长孙兰抱住,死死箍在怀中。 长孙兰的头离门框只有一拳的距离。 高氏腿都软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疯了?!” 一道低沉的怒喝在长孙兰头顶炸开。 她抬起头,便看见长孙无忌那张铁青的脸。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得可怕的眼睛,此刻满是震怒,还有一丝后怕! “阿耶……” 长孙兰的泪水决堤而出,整个人瘫软在父亲怀中:“兰儿不孝……兰儿给长孙家蒙羞了……” 长孙无忌本想发怒斥责,可看着女儿哭成这样,终究于心不忍,语气缓和道: “兰儿,你以为你死了,这件事便能过去吗?你糊涂啊!” 高氏从地上爬起来,扑过来紧紧抱住长孙兰,生怕她再寻短见: “兰儿,你可不能想不开啊!听你阿耶的!你阿耶一定有办法!” 她转头看向长孙无忌,眼中满是哀求:“老爷,你可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兰儿啊!” 第312 章 他们两个是鹤蚌,而阿耶你就是那个渔翁! 长孙无忌没有接话。 他转身朝门外立着的老管家沉声道:“去,把那个逆子给我叫来!” 老管家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刚才长孙无忌在门外站了有一会了,将长孙兰和高氏母女俩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长孙兰之所以走到这一步,除了魏无羡,最大的原因就是长孙冲。 那个逆子,上次给长乐公主下药,害得长孙家颜面尽失,这次又犯,他还没长教训!! 长孙无忌转身走回房中,在椅子上坐下,面色阴沉如水。 高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着丈夫那张脸,终究没敢开口。 夫妻多年,她了解长孙无忌,他越是沉默,越是愤怒。 长孙兰站在一旁,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阿耶,这么晚了,您找我……” 长孙冲睡眼惺忪地走了进来,话还没说完…… “啪!” 一只大手直接扇在他脸上,力道大得他整个人横飞出去,“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长孙冲被打懵了,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血丝。 他捂着脸,惊怒交加:“阿耶!您……” 长孙无忌欺身而上,骑在他背上,捏着老拳就是邦邦几拳。 拳拳到肉,闷响在书房里回荡。 “你这个逆子!” 长孙无忌边打边骂:“上次给长乐下药,害得我长孙家颜面尽失!这次又下药,害得你阿姐她未婚先孕!” “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孙家的名声还不够臭?!” 长孙冲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叫出声。 长孙无忌打完还不解气,一把揪住长孙冲的衣领将他提起来,抡起巴掌左右开弓。 “啪!啪!啪!” 三声脆响,长孙冲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瞬间肿胀起来,嘴角流血。 他被打得眼冒金星,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阿耶……别打了……疼……” “疼?” 长孙无忌怒极反笑:“现在知道疼了?你下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阿姐她疼不疼?” 他松开手,长孙冲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蜷缩着身子,不敢动弹。 长孙无忌站起身,喘着粗气,胸口的怒火还未平息,抬脚就要踹过去…… “老爷!别打了!”高氏一把扑上去抱住长孙无忌的腿。 “你松开!”长孙无忌怒道。 “我不松!” 高氏梗着脖子,眼眶通红:“冲儿是有错,可现在打他也解决不了问题啊!老爷,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解决兰儿的事!” 长孙无忌看着满脸哀求的妻子,最终还是压下怒火,一屁股坐在榻边,冷着脸不说话。 高氏连忙爬起来,过去扶起长孙冲,心疼得直掉泪,却不敢多说。 长孙冲低着头,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一时间,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长孙无忌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冬夜的寒风:“解决?怎么解决?” 他看向面色苍白,手捂小腹的长孙兰:“兰儿肚子里怀的是魏无羡的种,难道要让兰儿嫁到魏家去吗?这么做,我长孙家颜面何存?” 长孙兰闻言,娇躯一颤,脸色又白了几分。 长孙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阿耶,要不……让阿姐把孩子打掉?” 话音未落,高氏就炸了。 “打掉?你说得轻巧!” 高氏指着长孙冲的鼻子,怒道:“你知不知道落胎有多危险?你是想让你阿姐死吗?!” 长孙冲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 长孙无忌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目光沉沉地盯着地面。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窗棂“咯吱”作响。 长孙兰站在角落,低着头,手始终放在小腹上,一言不发。 长孙冲跪在地上,疼得直抽凉气,不敢抬头。 高氏站在中间,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儿,急得直跺脚,却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长孙无忌长叹一声道:“唯今之计,唯有尽快让兰儿出嫁,不能再拖了。” 长孙兰闻言,心头猛地一跳,眸中闪过一丝希冀。 长孙冲抬起头,一脸不甘:“阿耶,魏无羡抢了长乐,现在又让阿姐……” “谁说兰儿要嫁给魏无羡了?”长孙无忌打断他。 此言一出,长孙兰心头一沉,眸中的希冀瞬间熄灭。 高氏和长孙冲面面相觑,都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高氏看了看女儿的脸色,犹豫着开口:“老爷,兰儿和魏无羡……孩子都有了,不嫁给魏无羡,还能嫁给谁?” 长孙无忌沉吟道:“我觉得……房家次子房遗爱房二郎,就不错!”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长孙冲双眸猛然瞪大。 高氏呆若木鸡。 长孙兰的脸色死灰一片。 “房……房遗爱?” 高氏满脸不可置信:“老爷,你没糊涂吧?房家二郎不是跟高阳公主有婚约吗?” “已经退了!” 长孙无忌淡淡道:“陛下亲自下旨,高阳与房遗爱的婚事作罢。” 他看向众人,眸光深沉:“陛下对房家必然是愧疚的,只要为父去跟陛下说一声,陛下一定会同意这门婚事。” “可是……” 高氏急了:“老爷,长安城谁不知道房家二郎就是个憨货?兰儿嫁给他,那不是跳火坑吗?” “憨货怎么了?” 长孙无忌皱眉:“房遗爱虽然憨了些,但房家是世家大族,房玄龄是当朝宰辅,门第不低,兰儿嫁过去,吃穿不愁,有什么不好?” 高氏一时语塞。 长孙冲犹豫道:“阿耶,可是阿姐她……已经有孕一个月了,这纸包不住火啊,房家那边迟早会觉察端倪,到时候怎么办?” 长孙无忌摆手,语气笃定:“什么兰儿怀孕了?兰儿根本就没怀孕。” 高氏和长孙冲面面相觑,都愣住了。 长孙兰似乎明白了什么,娇躯止不住地发颤。 长孙无忌看着高氏和长孙冲,一字一句道:“你们记住,兰儿没有怀孕,从来没有。” 高氏和长孙冲愣愣地看着他,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长孙无忌转头看向长孙兰,语气缓和了些:“兰儿,你嫁去房家,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之法,你明白吗?” 长孙兰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凤眸里,没有泪,没有怒,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凄然。 “阿耶,你为了打击政敌,竟然不惜牺牲自己的女儿!阿耶,你好狠的心呐!” 长孙无忌皱眉:“兰儿,你在说什么?” 长孙兰笑了。 那笑容凄美得像深冬的梅花,美得让人心碎,也冷得让人心惊。 “阿耶,我已怀孕月余,就算现在嫁给房家二郎,马上与他圆房,这件事也瞒不住。” “等到瞒不住的时候,阿耶你肯定会让女儿自动供认自己被魏无羡玷污一事!” “然后阿耶你当做不知情,怒斥我这个女儿不知检点。” “房家乃世家大族,出了这种事,他们绝对不敢声张,只会把这仇恨转到魏无羡身上。” “房相乃一朝宰辅,到时候,他和魏征必然会斗得两败俱伤。” “他们两个是鹬蚌,而阿耶你……” 她顿了顿,看着长孙无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就是那个渔翁!” 第313 章 承认别人的孩子优秀,就这么难吗? 书房里瞬间寂静无声,连烛火都不敢摇曳了。 高氏和长孙冲一脸震惊地看向长孙无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听完长孙兰的分析,才彻底明白长孙无忌的用意,只需要以长孙兰为饵,便能让房魏两家斗得你死我活。 而长孙家,坐收渔利! 长孙冲跪在地上,看着父亲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个背影陌生得可怕。 长孙无忌看着长孙兰,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 有赞赏,有惋惜,还有一丝……心疼! “兰儿,你若是男儿身该多好!这样阿耶就能放心把长孙家交给你了!” 长孙兰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她不是为自己哭,是为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哭。 她的孩子,还没来到这个世上,就已经成了阿耶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阿耶,兰儿是您的亲生女儿,您怎么能这么做……”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兰儿,阿耶也是为了你好,为了长孙家好,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之法了,你就不要再固执了。” “为我好?” 长孙兰的声音陡然拔高:“阿耶,你让我怀着魏无羡的孩子去嫁给房遗爱,这叫为我好?” “你让我一女侍二夫,这叫为我好?” “你让我成为阿耶你政治博弈的棋子,这叫为我好?” 她一连三问,字字如刀。 长孙无忌的脸色沉了下来:“兰儿,阿耶知道委屈你了,可你要明白,生在世家,婚姻从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长孙兰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阿耶,你说得对,生在世家大族,婚姻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人,我也有感情,我也想过得幸福?” “难道家族颜面,真的比女儿的幸福更重要吗?” 长孙无忌沉默了片刻,缓声道:“兰儿,魏无羡已经娶了长乐,你难道还想嫁给他吗?” “魏无羡和咱们家的仇恨,你不是不知道,你想让我长孙家的脸丢尽吗?” “够了!” 长孙兰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你别说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长孙无忌给了长孙冲一个眼色,长孙冲会意,连忙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兰儿!”高氏在后面喊了一声,长孙兰却头也不回。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留下长孙无忌和高氏夫妻二人。 高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片刻,转身看向长孙无忌。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唯丈夫马首是瞻的贤内助,而是一个护犊子的母亲。 “哼!” 高氏冷哼一声:“老爷,你还真是深谋远虑,布局都布到自家女儿身上了!” 长孙无忌皱眉:“夫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高氏冷笑道:“老爷,你让兰儿怀着魏无羡的孩子去嫁房遗爱,让她去做你的棋子,你还问我什么意思?” “兰儿是你的亲生女儿,不是你的工具!” 长孙无忌沉声道:“夫人,为夫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总不能真让兰儿嫁给魏无羡吧?” “为什么不能?”高氏反问。 长孙无忌一愣。 高氏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老爷,我觉得魏无羡就不错,兰儿嫁给他,一定不会受委屈!” “糊涂!” 长孙无忌猛地一拍桌子:“魏无羡是什么人?他是魏征的儿子!让兰儿嫁给他,给魏征那田舍奴做儿媳,岂不是要让天下人看我长孙家的笑话?” 高氏梗着脖子,毫不退让:“老爷,连博陵崔氏的嫡女都愿嫁给他为妾,还不足以说明人家的优秀吗?” “承认别人的孩子优秀,就这么难吗?” 长孙无忌顿时语塞。 魏无羡那小子,确实优秀得过分。 论才华,诗词双绝,拼音之法功在千秋。 论能力,武功县治理得井井有条,长安城的产业遍地开花。 论人脉,五姓七望视他为座上宾,崔家嫡女甘愿为妾,太上皇拿他当亲孙子看待。 这样的人,满长安找不出第二个。 若是有这么优秀的女婿…… 长孙无忌连忙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行!绝对不行! 兰儿绝对不能给魏征那田舍奴做儿媳! 他深吸一口气,还想说什么,高氏抱起被子,转身就走。 “夫人,你去哪?”长孙无忌连忙拉住她。 高氏一把甩开他的手,冷声道:“我去陪兰儿睡!” “夫人……” “老爷,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高氏头也不回:“兰儿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的棋子,你若真把她往火坑里推,我这个做娘的,第一个不答应!”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高氏扬长而去。 闺房内,长孙兰和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泪水无声地滑落。 高氏推门进来,看见女儿这副模样,心都碎了。 她走到床边,脱了鞋,躺到长孙兰身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兰儿,阿娘在呢!” 高氏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别怕,阿娘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长孙兰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将脸埋进高氏怀里,哭得浑身发颤。 “阿娘……阿耶他……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高氏眼眶也红了,却强忍着没掉泪。 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哭。 她得给女儿撑住。 “兰儿,你听阿娘说!” 高氏捧起她的脸,替她擦去泪水:“你阿耶那边,阿娘会去说,你不想嫁房遗爱,咱们就不嫁,谁也不能逼你。” 长孙兰抽泣着:“可是阿耶他……” “别管你阿耶!” 高氏打断她:“他一个大男人,懂什么?!” 长孙兰哽咽道:“可是我的肚子……迟早会大起来……到时候怎么办……” 高氏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兰儿,你跟阿娘说实话,你……想不想嫁给魏无羡?” 长孙兰愣住了。 想不想嫁给魏无羡?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日在悦来楼,他说“当然是娶你过门”,她拒绝了,她以为她不在乎。 可今夜,看着他穿着大红喜袍牵着李丽质的手,她的心像被刀子割一样疼。 她想嫁给他吗? 想! 可她配吗? 她不是李丽质,没有嫡长公主的身份!她不是崔有容,没有世家嫡女的底气! 她不是孔幼楚,没有孔圣后裔的光环。 她是长孙兰,是那个曾经差点成为魏无羡敌人的人。 她有什么资格嫁给他? “阿娘……我不知道。”长孙兰苦涩摇头。 高氏叹了口气,没有再问。 她知道女儿心里苦,可这种事,急不来。 “睡吧!” 高氏替她掖好被角:“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长孙兰“嗯”了一声,闭上眸子,可她的手,始终放在小腹上。 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是她和魏无羡的!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长孙无忌坐在书房里,揉成一团的白纸扔了一地。 他在算!算各种可能性,算各种利弊得失。 让兰儿嫁给房遗爱,收益最大,风险最小。 让兰儿嫁给魏无羡,收益未知,风险极大,尤其对家族颜面来说,更是灭顶之灾。 可夫人说得对,兰儿是他的女儿,不是他的棋子。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长孙兰小时候的模样。 扎着两个小揪揪,追在他身后喊“阿耶抱抱”。 那时候,他还会笑着把她举过头顶,转圈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她的眼神,从父亲变成了政客?! 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家族利益高于一切! ………… PS:兄弟们,看了旧唐书,番茄觉得历史上的长孙无忌就是这样的人! 从立储之争就能看出来,谁不支持李治,他就弄死谁! 房玄龄死后,他借一桩小事,直接灭房家全族! 杀高阳公主,杀吴王李恪! 杀一堆宗室、大臣!把政敌杀得干干净净!顶级政客操盘手! 第314 章长孙无忌:臣想请陛下为兰儿赐婚! 郑国公府,东偏院。 晨光微熹,魏无羡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张倾国倾城的俏脸。 李丽质蜷缩在他怀里,睡得正沉。 乌黑的长发如瀑般铺散在枕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衬得小脸眉目如画,肌肤胜雪。 粉嫩的樱唇微嘟,像在做什么美梦。 魏无羡看着她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勾起。 昨晚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红烛摇曳,床帐低垂。 她在他身下轻喘低吟,凤眸迷离,眼角有泪光闪烁。 那是幸福的泪! 魏无羡心头一热,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李丽质嘤咛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含混道:“别闹……困……” 魏无羡轻笑,将她搂得更紧。 他突然想起一句诗: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虽然他不是君王,但此刻也算是深切体会到了。 半刻钟后,李丽质醒了。 她睁开眼,先是迷茫地眨了眨凤眸,然后对上魏无羡那双含笑的眸子,脸颊“唰”地红了。 “夫君,你在看什么呢?” 魏无羡笑道:“看我娘子啊,怎么,不让看?” 李丽质嗔了他一眼。 经过昨晚的滋润,她整个人像被春雨浇灌过的桃花,气色红润,皮肤水嫩,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妇的妩媚,看起来更加娇艳欲滴,清丽动人。 魏无羡看得有些挪不开眼。 李丽质顺着他目光的方向低头一看…… 自己亵衣半敞,锁骨以下大片春光若隐若现。 而脚踝上,还挂着昨晚被他撕破的白丝袜残片,那残片在晨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格外显眼。 她顿时羞不可抑:“你还看!” 魏无羡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嘿嘿一笑:“看自己的娘子,天经地义。” “你……” 李丽质羞得说不出话,抓起枕头就砸过去。 魏无羡一把接住,顺势将她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 “好了好了,不闹了!” 他亲了亲她的发顶:“咱们该起了,待会儿还要去给阿耶和裴姨敬茶呢。” “小荷!白薇!”魏无羡朝门外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小荷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小荷和白薇一人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两女进门的第一反应,不是看人,而是看地。 地上散落着撕破的白色丝袜碎片,还有被扯乱的衣裙,东一件西一件,狼藉一片。 两女的脸“腾”地红透了,低着头不敢抬头,心跳如鼓。 李丽质见状,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魏无羡见状,朝两女摆手:“水放那儿就行,你们先出去吧。” “是,公子!”小荷如蒙大赦,放下水盆拉着白薇就往外跑。 房门关上,李丽质才松了一口气,嗔道:“都怪你!丢死人了!” 魏无羡一边洗脸一边笑:“有什么丢人的?夫妻之间,正常。” “正常什么正常!” 李丽质羞得跺脚:“她们还是小姑娘呢!” “那下次我注意!” 魏无羡擦干脸,凑过来,低声道:“下次把门关严实了,不让她们看见。” 李丽质:“(??????)?” ……… 赵国公府。 天色微亮,长孙无忌便起了。 他昨晚在书房睡的,一夜未眠,眼下一片青黑,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坐在案后,朝门口喊道:“来人!” 老管家推门而入,躬身道:“老爷有何吩咐?” 长孙无忌冷声道:“去,把夫人和小姐看起来,不能让她们出门,若是出了半点差池,唯你是问!” 老管家浑身一颤:“是,老奴这就去办!” 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去,不敢多问一句。 长孙无忌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眸光深沉如渊。 兰儿,别怪阿耶心狠! 阿耶这么做,都是为了长孙家,你以后会明白的! 半个时辰后,天色大亮。 高氏醒来,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自己房间梳妆打扮。 她走到门前,伸手一推,却发现门纹丝不动。 她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开。 高氏心头隐隐泛起不妙之感,抬手拍门,大声道:“开门!” 门外传来老管家小心翼翼的声音:“夫人,老爷有吩咐,让你们不要出去,就待在房中好好休息。” 高氏的脸色瞬间变了,随即怒道。 “放肆!我乃长孙家主母,你竟敢把我关起来?还不赶紧把门打开!” 老管家苦着脸道:“夫人,这是老爷的意思,老奴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夫人不要为难老奴。” 高氏气得浑身发抖,还要再骂,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阿娘,别喊了!” 高氏转身,看见长孙兰坐在床沿,身上只穿着亵衣,头发散乱,面无血色,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 “兰儿……”高氏心疼地走过去,将她揽进怀中。 长孙兰靠在高氏肩上,低声道:“阿耶把咱们关起来,阿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高氏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她当然知道。 长孙无忌把她们娘俩关起来,就是怕她们娘俩走漏风声,不让她们去找任何人求助。 他要按照他的计划,把长孙兰嫁给房遗爱。 他要牺牲长孙兰,来达到他报复政敌的目的。 “阿耶他……终究还是准备牺牲我。” 长孙兰没有哭,却比哭更让人心碎:“在他眼里,我这个女儿,终究比不上他的权位和家族的荣耀!” 高氏的眼眶红了,紧紧抱住女儿:“兰儿,别怕,阿娘在呢,阿娘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你阿耶也不行。” 长孙兰没有说话,闭上眼,靠在母亲怀中,泪水从眼角滑落。 ……… 早朝散后,百官鱼贯而出。 长孙无忌没有去自己的衙署,而是径直朝甘露殿走去。 甘露殿。 李世民刚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张阿难便进来禀报:“陛下,赵国公求见!” 李世民闻言一愣。 辅机这个时候来,有什么事? 他颔首道:“宣!” 不多时,长孙无忌走了进来,朝李世民行了一礼:“臣长孙无忌,参见陛下!” 李世民笑道:“辅机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长孙无忌在锦凳上坐下,却没有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 李世民也不急,端起茶盏慢慢喝着,等他自己开口。 片刻后,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陛下,臣今日前来,是想为小女讨个恩典。” 李世民挑眉:“哦?什么恩典?” 长孙无忌道:“小女长孙兰,今年已满十七,早已到了婚嫁之龄,臣想请陛下为兰儿赐婚!天子赐婚,乃是无上荣光,臣想沾沾陛下的福气。” 李世民笑了。 赐婚这种事,他经常做。 朝中重臣的子女婚嫁,但凡来求的,他一般都会应允。 一来是给臣子体面,二来也能通过联姻平衡朝中各派势力。 第315 章 房玄龄:这里面一定有鬼! “辅机应该有人选了吧?”李世民问。 长孙无忌点头:“是的。” 李世民眸中精光一闪:“是谁?” 长孙无忌回道:“房家二郎,房遗爱!” 李世民一怔。 房遗爱?辅机要把长孙兰嫁给房遗爱? 但转念一想,李世民心中便有数了。 长孙无忌掌关陇,房玄龄领山东士族,两派素来不和,明争暗斗不止。 如今长孙无忌主动提出与房玄龄联姻,看似是示好,实则是把两家捆在了一起。 结为姻亲,不是结盟,是捆住手脚! 真要结党谋私,只会暗中勾连,断不会把婚事摆到明面上,闹得天下皆知! 如今这般大张旗鼓联姻,不过是面子上的缓和,断不可能真正一条心! 李世民巴不得他们如此。 两家斗得太凶,朝堂动荡!走得太近,他心难安! 一桩婚事,恰好把两家拴在一处,既压了戾气,又留了裂痕,最是稳妥! 再者,两家都是勋贵重臣,门当户对,于朝廷体面有益。 他若不准,反倒显得猜忌心重,容不得功臣亲近。 这些念头在李世民脑中一闪而过,他点头笑道:“好!朕准了!房家二郎虽然有些憨直,但品性不坏,配得上兰儿!” 长孙无忌连忙起身谢恩:“多谢陛下!” 李世民摆手,看向张阿难:“阿难,你去召玄龄前来。” 张阿难领命而去。 半刻钟后,房玄龄匆匆赶到甘露殿。 “臣房玄龄,参见陛下!”房玄龄躬身行礼。 李世民笑道:“玄龄来了,坐下说话。” 房玄龄依言坐下。 李世民开门见山道:“玄龄,辅机今日来找朕,是想为他的女儿长孙兰求一门亲事。” 房玄龄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李世民继续道:“他看上了你家二郎遗爱,想与你结为亲家,朕觉得这门亲事不错,门当户对,所以叫你来问问你的意思。” 房玄龄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长孙无忌,半天没回过神来。 什么情况?长孙无忌竟然主动提出与他结为亲家? 他和长孙无忌派系不同,向来面和心不和,朝堂上明争暗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长孙无忌又怎么可能会把女儿给他当儿媳? 这里面一定有鬼! 房玄龄脑中飞速转动,想找出长孙无忌这么做的动机,却怎么也想不通。 长孙无忌见他这副表情,笑呵呵道:“玄龄兄,你我都是朝廷重臣,应该齐心协力,共同辅佐陛下才是!” “怎么能因为派系不同就互相倾轧呢?玄龄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真心实意想和房玄龄交好。 李世民也在旁边敲边鼓:“辅机说得好!玄龄啊,朕也希望看到你们两家和和睦睦,共同为大唐效力,为朕分忧!” 房玄龄见二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心中纵有千般疑虑,也不好再拒绝,点头道: “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那老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长孙无忌闻言,长松了一口气。 他就怕房玄龄拒绝,那样的话,他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连忙又提议道:“陛下,玄龄兄,此事不宜拖延,再过几日便是除夕,不如就在除夕这天举行婚礼,双喜临门,岂不是美事一桩?” 李世民和房玄龄都是一愣。 这么急? 不过转念一想,除夕之夜嫁女,确实是个好彩头。 而且长孙无忌主动提出来,房玄龄也不好反对。 李世民点头道:“也好,那就定在除夕吧。” 房玄龄见皇帝都发话了,也只能点头同意。 三人又商议了一番婚礼的具体事宜,便各自散去。 李世民当场拟了一道赐婚圣旨,让张阿难送往房家和长孙家。 魏无羡抱着李丽质腻歪了一上午,直到日上三竿才从被窝里爬起来。 用过午膳后,两人换了一身衣裳,坐上马车,朝大安宫而去。 马车粼粼,车厢内,李丽质靠在魏无羡肩上,手里把玩着他的一缕头发。 “夫君,你说皇祖父会不会怪我们去得晚了?” “怪什么?” 魏无羡眨眼道:“老爷子巴不得我们多睡会儿,好早点给他抱重外孙。” 李丽质俏脸一红,伸手捶他:“你呀,一天到晚没个正经!” 魏无羡笑着握住她的粉拳,亲了一口:“我说的是实话,你没看昨晚我们拜堂时,老爷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李丽质想起李渊那副乐呵呵的模样,也不由笑了。 年关将近,麻将坊的生意也暂时歇业,李渊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暖阁里烤火,手里捏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就在这时,王忠快步走了进来,一脸喜色道:“太上皇!魏大郎君和长乐公主殿下来了!” 李渊猛地抬头,站起身来:“快!快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魏无羡牵着李丽质走了进来。 李渊见他们进来,把书一扔,笑呵呵地迎上前:“哈哈……乖孙女、乖孙女婿,你们可算来了!” 魏无羡上前见礼:“孙婿给祖父请安。” 李丽质盈盈福身道:“皇祖父万福金安!” 李渊摆手:“行了行了,在祖父这里别整这些虚的,来来来,坐坐坐!” 他拉着魏无羡坐到榻上,又招呼李丽质坐到自己另一边,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满意。 “嗯,气色不错!” 李渊看着李丽质红润的脸颊,笑呵呵道:“看来羡小子没亏待你!” 李丽质脸颊微红,低头不语。 魏无羡嘿嘿一笑:“那必须的,我自己的媳妇,能不疼吗?” 王忠奉上热茶。 李渊喝了口茶,一脸郁闷:“你们来得正好,朕这几天都快闷出病来了,麻将坊歇业了,连个搓麻的人都没有。” 魏无羡笑道:“那正好,我今天陪老爷子打几圈。” 李渊眼睛一亮:“当真?” 魏无羡点头:“比珍珠还真!” 李渊哈哈一笑,拍着桌子道:“王忠!去取麻将来!” 很快,麻将上桌,三人坐下,还差一个人。 李渊看向王忠:“你坐下,凑个数!” 王忠一脸为难:“太上皇,老奴不敢……” “让你坐你就坐!哪那么多废话?” 王忠无奈坐下。 魏无羡笑道:“王公公,别紧张,输钱算老爷子的。” 李渊点头:“对对对!输了算朕的!” 他现在可是不差钱,单那麻将坊,他就赚了几万贯。 于是,魏无羡和李丽质陪着李渊打了一下午麻将。 李渊今天手气不错,连胡了三把,笑得合不拢嘴。 当然,这其中也有魏无羡故意放水的缘故,李渊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只是偶尔瞟他一眼,意思是你小子别太明显。 第316 章 我去!兰兰不会真有了吧?! 直到日渐西斜,魏无羡和李丽质才起身告辞。 李渊送到门口,拉着魏无羡的手,低声道:“乖孙女婿,长乐是个好孩子,你好好待她,若是让她受了委屈,老夫第一个不饶你。” 魏无羡神色一肃,认真道:“老爷子放心,我绝不会让长乐受半点委屈!” 李渊满意点头,又看向李丽质:“长乐,他要是欺负你,你就来找祖父,祖父替你收拾他!” 李丽质眼眶微红,福身道:“多谢皇祖父。” 李渊朝二人挥手:“行了,回吧!” 两人上了马车,缓缓驶离大安宫。 李渊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捋着胡须笑了。 这丫头,总算找到好归宿了! 夜幕降临,郑国公府。 一家人围坐在饭厅里,其乐融融地用着晚膳。 裴氏今日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 魏征坐在主位,面色端肃。 魏无羡和李丽质坐在魏征下首,魏小婉和魏书玉坐在对面。 李丽质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了刺,放到魏无羡碗里:“夫君,你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魏无羡夹起来吃了,点头道:“嗯,好吃,长乐夹的菜,吃起来就是香!” 李丽质嗔他一眼,又夹了一块羊肉放到他碗里。 魏书玉一脸羡慕:“嫂子,你对大哥真好!” 李丽质微微一笑,温声道:“书玉,你以后也会遇到那个对你好的人的。” 魏书玉一听,一张脸顿时笑成了菊花:“嫂子,你说的对!我现在就遇到了!” 魏无羡意外地瞥了他一眼:“孔二小姐答应和你在一起了?” 这话一出,全家人都竖起了耳朵。 魏书玉脸一红:“还没有,不过快了!” 魏无羡给了他一个白眼:“快了是多快?你上次也这么说。” 魏书玉急了:“大哥,这次是真的快了!孔二小姐她……她今天对我笑了好几次!” 魏无羡嘴角一抽:“对你笑就是快了?那街上卖烧饼的大娘还天天对我笑呢,我是不是也该娶她?” 魏书玉:“……” 魏小婉捂着嘴笑出了声。 裴氏有些失望,但还是鼓励道:“二郎,慢慢来,感情的事急不得,孔二小姐是个好女孩,你好好表现,总会成的。” 魏书玉重重点头:“阿娘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众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气氛温馨。 魏征夹了一口菜,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今日房相跟我说了一件事,挺稀奇的。” “什么事?”裴氏好奇地问。 魏征放下筷子:“那长孙无忌也不知是抽了什么风,竟然想把他的嫡长女长孙兰嫁给房家二郎房遗爱。” 此言一出,众人一怔。 长孙无忌要把长孙兰嫁给房遗爱? 不怪众人这般反应,实在是这两人相差太远。 长孙兰是长安城出了名的才女,容貌与长孙皇后有七分相似,堪称绝色。 她精通诗词歌赋,谈吐不凡,在一众名媛贵女中出类拔萃,是无数世家公子求而不得的佳人。 而房遗爱呢?性格木讷,资质平庸,是长安城出了名的憨货。 这两人放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魏小婉秀眸瞪大:“赵国公要把长孙兰嫁给房遗爱?这……这也太不般配了吧?” 魏书玉附和道:“是啊,长孙兰那么出色,房遗爱怎么配得上她?” 魏征点头:“是啊,所以为父才说稀奇。” 魏无羡手一抖,汤匙掉进了碗里。 “当啷”一声,清脆刺耳。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兰兰要嫁给房遗爱?这他娘的什么情况?! 他放下汤匙,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突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难道冥冥中早有注定? 他和长孙兰有了夫妻之实,若是长孙兰嫁给房遗爱,那岂不是他给房遗爱戴了帽子? 辩机死了,可房遗爱这个帽子王还是逃脱不了宿命! 不对不对。 他才是长孙兰的第一个男人,房遗爱后来居上,这是给他戴了帽子! 也不对! 应该是他和房遗爱互相给对方戴了帽子,而长孙兰,只是中间那个帽子传递员罢了。 他看着魏征,急声问道:“阿耶,那房相同意了吗?” 魏征点头:“同意了,陛下赐婚,婚期就定在除夕!” “除夕?” 魏无羡眉头紧皱:“今天是二十七,距离除夕只有三天,长孙无忌就这么上赶着嫁女儿?” 魏征点头:“是啊,确实太急了,不过这件事跟咱们没关系,没必要掺和进去!” 魏无羡没有接话,低头扒饭,脑子里却飞速转动。 不对不对,这里面有猫腻。 长孙无忌将长孙兰嫁给房遗爱,就已经够离谱了。 婚期还定在除夕,三天后就嫁,这哪里是嫁女儿,分明是在甩包袱! 长孙兰人间国色,房遗爱相貌平平、资质平庸,这门亲事门不当户不对。 长孙无忌那只老狐狸,向来无利不起早,他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除非……一个念头突然在魏无羡脑海中炸开! 我去!兰兰不会真有了吧?! 李丽质注意到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夫君,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魏无羡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件事很蹊跷。” 李丽质点头,分析道:“确实蹊跷,以表姐的眼光,她绝对看不上房遗爱,这门婚事,应该是舅舅自作主张。” 魏小婉接话道:“赵国公和房相面和心不和,这在朝野上下不是什么秘密!” “或许赵国公是想缓和与房相的关系,所以才将长孙兰嫁给房遗爱,也说不定。” 李丽质点头:“嗯,小婉言之有理,父皇之所以这么爽快答应,估计也是想让舅舅和房相不要斗得太凶,免得影响朝局稳定。” 魏征赞道:“殿下果然天资聪慧,一语中的。” 李丽质谦虚一笑:“公爹过奖了。” 随即她看向魏小婉,夸赞道:“还是小婉聪明伶俐,心思缜密,提醒了我!” 魏小婉笑脸盈盈:“嫂子过奖了。” 魏无羡沉默不语,闷头吃饭。 众人见状,都面面相觑。 裴氏关切地问:“羡儿,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 魏无羡摇头:“就是有点累了,昨晚没睡好。” 李丽质俏脸一红,低头不语。 众人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转,一脸恍然之色。 魏小婉更是直接给他盛了一碗汤:“大哥,这是阿娘熬的大补汤,很是滋补,大哥,你多喝点,补补身子!” 魏无羡:“……” ………… PS:求催更,求五星好评,求免费小礼物,求关注,番茄作者主页有粉丝群,感兴趣的兄弟可以点个关注,入群讨论交流!番茄拜谢! 第317 章阿耶,你俸禄一个月才九贯钱?拼什么命?! 夜半子时,月明星稀。 郑国公府一片寂静,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远处回响。 魏无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丽质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像一只安静的小猫。 他轻轻起身,披上外袍,出了房门。 夜风扑面,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站在廊下,抬头看了看月亮,深吸一口气,抬脚朝魏征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烛火通明。 魏征正在处理公务,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见是魏无羡,放下笔,问道:“羡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魏无羡叹了口气,走到案前坐下:“阿耶,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魏征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开口:“是关于长孙兰?” 魏无羡苦笑:“阿耶你看出来了?” 魏征点头:“吃饭的时候,看你脸色就不对!说吧,你和长孙兰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魏无羡斟酌了一下措辞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从悦来楼那日被长孙冲下药,到与长孙兰发生关系,再到今日听闻长孙兰要嫁给房遗爱时心中的不安,以及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猜测。 “阿耶,我怀疑……长孙兰肚子里可能怀了我的孩子。” 魏征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顿,茶汤溅了出来,洒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魏无羡,目光如炬:“你说什么?” 魏无羡将时间线捋了一遍:“我和兰兰那日是十一月中旬,如今是十二月二十七,算下来已经一个多月了!” 魏征放下茶盏,豁然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半晌,魏征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沉声道:“羡儿,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魏无羡点头:“知道,长孙无忌那老阴逼这么急着把长孙兰嫁给房遗爱,八成是想让房遗爱接盘。” “接盘?” 魏征一愣,随即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嘴角抽了抽:“你这词倒是新鲜。” 魏无羡没心情开玩笑,正色道:“阿耶,你帮我分析分析,长孙无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魏征坐回椅子上,闭上眼,脑中飞速运转。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 “按你的时间推算,长孙兰应该怀孕一个多月了。” “她现在嫁给房遗爱,这件事根本瞒不住,女人怀孕,三四个月就开始显怀!” “一旦事发,你和长孙兰之间的事就瞒不住,可房家是世家大族,房玄龄更是一朝宰辅!” “出了这种事,他不敢声张,家丑不可外扬,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而且这婚事是陛下赐的,房家若是退婚,那就是打陛下的脸,打长孙无忌的脸,房玄龄不是傻子,他不会做这种事。” “可他的儿媳怀着我魏家的骨血,这换谁谁不膈应?” 魏征顿了顿,目光深沉如渊:“纵然我和房玄龄关系一向不错,到那时怕也会因此事彻底翻脸,房魏两家,不死不休!” 魏无羡恍然大悟。 经老爹这么一分析,这事彻底逻辑闭环了! 长孙无忌那老阴逼让长孙兰嫁给房遗爱,等纸包不住火的时候,房家发现儿媳怀的是魏家的孩子,必然会恨上魏家。 房玄龄和魏征这两个当朝宰辅,从此势同水火,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 而长孙无忌,就能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 他们两个有任何一家倒下,收益最大的就是长孙无忌! 至于长孙兰,她只是长孙无忌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魏无羡的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这个老东西!他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算计!” 魏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以为长孙无忌是什么人?他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心狠手辣,对他而言,儿女亲情,在权力和家族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阿耶,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魏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良久,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羡儿,这件事的关键,不在长孙无忌,不在房玄龄,甚至不在陛下。” 魏无羡一愣:“那在谁?” 魏征看着他,一字一顿:“在长孙兰。” 魏无羡怔住了。 魏征继续道:“长孙兰是这件事的核心,她肚子里有没有你的孩子,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愿不愿意嫁给房遗爱,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愿不愿意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若想知道真相,就得去找她,你若想阻止这场婚事,也得去找她!” 魏无羡沉默了。 魏征看着他,目光复杂:“羡儿,阿耶不是想逼你做什么,但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你若不管,这件事迟早会烧到魏家头上!” 魏无羡抬起头,看着父亲:“阿耶,我知道了,我会去找她的!” 魏征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魏无羡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阿耶,谢谢你。” 魏征一愣:“谢我什么?” 魏无羡感激道:“谢谢你没有骂我,也没有逼我。” 魏征摆手:“去吧,早点休息!” 魏无羡点头:“阿耶,你也早点休息!你俸禄一个月才九贯钱?拼什么命?!” 说完,魏无羡推门离开了书房。 魏征坐在案后,看着魏无羡离去的背影,喃喃道:“这孩子……跟他娘一样,重情!” 窗外,月光如水。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叫苏晚娘的女人。 她也曾怀着他的孩子,独自一人,在战乱中颠沛流离。 他没能护住她。 如今,他的儿子,绝对不能重蹈他的覆辙!! ………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魏无羡从睡梦中醒来,身侧的李丽质还在安睡。 魏无羡轻轻起身,披上外袍,推门而出。 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后院,一身玄色劲装的薛仁贵已经等候多时,见魏无羡出来,忙快步迎了上来,附在魏无羡耳边低语了几句。 魏无羡脸色一变,拳头不自觉攥紧。 兰兰被软禁了?! 长孙无忌那个老阴逼,还真是够心狠的!竟然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关起来了! 他虽然猜到长孙无忌会有所动作,却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赐婚圣旨刚下,就把长孙兰软禁了,这是铁了心要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薛仁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人,要不卑职混进赵国公府,将长孙大娘子救出来再说!” 薛仁贵艺高人胆大,在他眼里,没有什么事是一刀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刀! 魏无羡摇头:“此事还未作定论,不可鲁莽!” 赵国公府不是寻常人家,府中护卫不下百人,更有长孙无忌豢养的死士暗卫。 薛仁贵虽然武艺高强,但单枪匹马闯进去,未必能全身而退。 第318 章 别出声,我是你姐夫! 薛仁贵急了:“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长孙娘子嫁给房二郎?” 他虽然不是读书人,但也知道轻重。 长孙兰肚子里怀的是大人的骨肉,若是嫁给了房遗爱,那大人的孩子就要叫别人爹了,这谁能忍?! 魏无羡在后院里踱了几步,脑中飞速运转。 硬闯不行,那就只能智取! 可长孙无忌那老狐狸防守严密,软禁长孙兰的地方肯定是铜墙铁壁,想混进去难如登天。 眼下得先摸清楚情况才行! “走,去赵国公府附近转转。”魏无羡抬脚就走。 薛仁贵一愣:“可长孙娘子已经被关起来了,咱们去那儿有什么用?” 魏无羡没说话,大步朝前府大门走去。 薛仁贵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郑国公府,消失在晨雾中。 东偏院,婚房。 李丽质迷迷糊糊地往旁边一探,想钻进那个温暖的怀抱。 手落空了。 她摸到的不是熟悉的胸膛,而是柔软的被褥。 李丽质猛地睁开凤眸,才发现身侧空空如也,魏无羡不知何时早已起床了。 锦被滑落,露出她白皙如玉的肩头,上面还残留着昨夜的红痕。 她拢了拢被角,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她唤来白薇,问道:“白薇,夫君他去哪了?” 白薇端着热水进来,闻言回道:“殿下,驸马爷和薛县尉刚才出去了,奴婢问了一句,驸马爷只说有事,没说去哪。” 李丽质闻言,心中失落更甚,但也没再多问。 她了解魏无羡,他不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既然走得这么急,肯定是有要紧的事。 她靠在床头上,手不自觉地摸着魏无羡睡过的位置。 那里还有余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等他回来,再问他吧! 赵国公府外,魏无羡带着薛仁贵在府邸四周转了一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正门不用说,四个彪形大汉守着,个个腰悬横刀,目光如鹰。 后门也一样,两个护卫来回巡逻,寸步不离。 就连侧门都有人把守,别说进去,连靠近都难。 “他娘的,这长孙老阴逼果然早有准备!”魏无羡骂骂咧咧,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侧门闪了出来。 长孙冲! 魏无羡双眼一亮,他给薛仁贵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跟了上去。 长孙冲出了赵国公府,沿着长街快步往东走,不时回头张望,像怕被人跟踪。 他走得很快,转进了一条小巷。 魏无羡和薛仁贵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跟了进去。 巷子不长,两边是高墙,只有前后两个出口。 长孙冲刚走到巷子中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疾风。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粗壮的大手便捂住了他的嘴巴,将他按在了巷壁上。 “唔……” 长孙冲吓得亡魂皆冒,菊花一紧,拼命挣扎,以为自己遇上了有某种不良癖好的街溜子。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小舅子,别出声,我是你姐夫。” 长孙冲抬眼一看,只见魏无羡正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薛仁贵松开了手,退到巷口把风。 长孙冲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喜,急声道:“我可算找着你了!” 魏无羡挑眉:“你出来是找我的?” 长孙冲点头,眼眶都红了:“我姐怀了你的孩子,如今被我阿耶关起来了,再过两天,她就要嫁给房家二郎!你快想想办法救救她吧!” 魏无羡没说话,而是目光玩味地打量着长孙冲。 “你不是恨我吗?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这话不是试探,是真心想问。 他和长孙冲之间的恩怨,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截胡李丽质、让长孙家颜面尽失、在仕女宴上当众扇他巴掌,桩桩件件,换谁谁不恨? 可如今,这个恨他的人,却主动来找他报信。 长孙冲叹了口气,那张肿胀未消的脸上,竟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我恨你不假!但一码归一码,我阿姐她是无辜的,而且若不是我,她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顿了顿,低下头,哽咽道:“……是我对不起她,那日在悦来楼,是我下的药,是我害了她,若她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阿姐的性子我了解,她是绝不会妥协的,我怕她做傻事,所以才来找你!” 魏无羡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长安第一贵公子,有些恍惚。 长孙冲变了。 不是变好了,也不是变坏了,而是经历了这么多事后,终于长大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仗着家世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而是一个知道愧疚、知道弥补的男人。 虽然这个弥补来得有些晚,但总比没有强。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道:“我知道了。” 随即,他给薛仁贵使了个眼色。 薛仁贵会意,闪身出了巷口,确认外面没人,才朝魏无羡点了点头。 魏无羡看向长孙冲:“你回去吧,此事你不要管了,你就当做不知情。” 长孙冲急了:“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帮忙?” 魏无羡摇头:“不用!你回去该吃吃该喝喝,别让你阿耶看出破绽,其他的事,交给我!” 长孙冲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小巷。 他很清楚,自己压根就帮不上忙! 魏无羡站在巷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久久不语。 薛仁贵走过来,低声道:“大人,陛下已经下旨赐婚了,此事怕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圣旨已下,木已成舟,想要扭转局面,难如登天。 魏无羡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无妨,我自有应对之法!” 薛仁贵看着他,心中虽仍有疑虑,却不再多问。 他相信魏无羡。 从武功县到长安,大人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第319 章长孙皇后: 你有没有想过长乐的感受? 皇宫,立政殿。 长孙皇后用完了早膳,正坐在案前翻看着内侍省送来的年节礼单。 再过两日便是除夕,宫里宫外都要打点,事情多得让人头疼。 就在这时,清竹悄步入殿,躬身道:“皇后娘娘,魏驸马在殿外求见!” 长孙皇后一怔。 新婚夫妇第三日要回门,可今日是第二日,魏无羡怎么来了? “让他进来吧。”长孙皇后放下礼单,整了整衣襟。 清竹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袭青衫的魏无羡大步走进殿中,身姿挺拔,眉目间带着几分凝重。 他朝长孙皇后拱手一礼:“儿臣见过母后!” 长孙皇后心中虽有诧异,但还是笑脸盈盈:“无羡不必多礼,快坐下说话。” 她招呼魏无羡坐下,又让清竹上茶。 魏无羡在锦凳上坐下,接过茶盏,却没有喝,而是端在手中,似乎在斟酌措辞。 长孙皇后抿了一口茶,微笑问道:“无羡,你今日来找母后,可是有事?” 魏无羡放下茶盏,正色道:“母后,儿臣今日前来,确实有一件要紧的事想禀报。” 长孙皇后见他神色凝重,心中微微一沉。 “什么事?你说。” 魏无羡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了清竹一眼。 长孙皇后会意,摆手道:“清竹,你退下吧,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清竹福身退下,将殿门关上了。 殿内只剩下魏无羡和长孙皇后二人。 长孙皇后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现在可以说了吧?” 魏无羡点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长孙皇后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汤溅在她的裙摆上,她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兰儿她……怀了你的孩子?!” 魏无羡点头。 “还有兄长……” 长孙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明知兰儿怀了你的孩子,还想把她嫁给房遗爱?!” 她猛地站起来,在殿中来回踱步。 “荒谬!简直荒谬!”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压抑的怒火。 魏无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她消化这个消息。 他知道,这件事对长孙皇后的冲击太大了。 一个是她的亲侄女,一个是她的亲兄长。 如今,她的亲兄长要把她的亲侄女往火坑里推。 换谁谁不震惊? 长孙皇后走了十几个来回,终于停下来,扶着柱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眼眶泛红,看着魏无羡,神色凝重。 “无羡,你说的这些,可都属实?” 魏无羡站起身,郑重道:“母后,儿臣对天发誓,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长孙皇后盯着他看了良久,点头道:“母后信你!” 她走回座位坐下,闭上凤眸,平复激荡的心绪。 良久,她睁开眼,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团火在燃烧。 “无羡,你来找母后,是想让母后做什么?” 魏无羡拱手道:“儿臣想请母后出面,阻止这门婚事。” 长孙皇后凤眉紧蹙:“阻止婚事?陛下已经下旨赐婚,圣旨已下,木已成舟!” “本宫虽然是一国之母,但也不能公然违逆陛下的旨意。” 魏无羡沉声道:“儿臣知道此事让母后为难,可兰兰肚子里怀的是儿臣的骨肉!” “若是让她嫁给房遗爱,那孩子以后怎么办?叫房遗爱阿耶?还是被人当成野种?” 长孙皇后娇躯猛地一颤。 魏无羡继续道:“而且,母后应该比儿臣更清楚,舅舅把兰兰嫁给房遗爱,根本不是为了她的幸福,而是为了他自己的政治算计。” “他想让房魏两家斗起来,他好坐收渔利,可兰兰是无辜的,她不该成为政治博弈的牺牲品。” 长孙皇后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兄长的为人。 城府极深,心狠手辣、算无遗策,在他眼里,儿女亲情,在权力和家族兴衰面前一文不值。 她想起长孙兰小时候的样子。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追在她身后喊“姑姑抱抱”。 那时候,她还没嫁入皇家,还是长孙家的小姑娘。 转眼间,那个小女孩已经长大了,却要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当成棋子。 长孙皇后闭上凤眸,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良久,她睁开眼,看向魏无羡:“无羡!这件事,母后管了!” 魏无羡心头一松,连忙拱手:“多谢母后!” 长孙皇后摆手:“你先别谢,本宫虽然愿意管,但此事牵扯甚广,不是本宫一个人能解决的。” 她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那边,本宫会去说,但你要明白,陛下已经下了赐婚圣旨,要他收回成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魏无羡点头:“儿臣知道,但事出有因,若母后愿意出面说明实情,陛下未必不会通融!” “说明实情?” 长孙皇后冷笑:“怎么说明?告诉你父皇,兰儿怀了你的孩子,所以不能嫁给房遗爱?” “那你的名声怎么办?兰儿的名声怎么办?长孙家和魏家的名声怎么办?” “你有没有想过长乐的感受?她若知道此事,该有多伤心?!”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凌厉:“你以为你父皇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看你?” 魏无羡被问得哑口无言。 长孙皇后说得对。 这件事若是捅到李世民面前,他的处境会比现在糟糕一百倍。 李世民虽然非常欣赏他的才能,但也是个父亲。 李丽质刚和他成婚,他就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而且还有了孩子! 最重要的是,那个女人还是李世民的外甥女!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沉声道:“母后,那依您之见,儿臣该如何是好?” 长孙皇后看着他,目光复杂:“无羡,母后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 “母后请说。” “你……想娶兰儿吗?” 魏无羡毫不犹豫点头道:“母后,兰兰怀了儿臣的孩子,儿臣自然是要负责到底的!” 长孙皇后欣慰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母后就放心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无羡,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母后一会会去找陛下谈!” 魏无羡点头,拱手道:“儿臣告退。”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长孙皇后忽然叫住了他。 “无羡。” 魏无羡停下脚步,转身回头。 长孙皇后看着他,目光温和却坚定:“你放心,母后不会让兰儿受委屈的!” 魏无羡心头一暖,郑重地朝她鞠了一躬,然后大步离开了立政殿! 魏无羡走后,长孙皇后独自坐在殿中,久久没有动。 清竹进来收拾茶盏的碎片,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没事吧?” 长孙皇后摇头:“没事,你下去吧。” 清竹福身退下。 殿内恢复了安静。 长孙皇后靠在榻上,闭上凤眸,脑中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兄长啊兄长,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她想起小时候,长孙无忌牵着她的手,带她去河边捉鱼。 想起父亲去世那年,长孙无忌抱着她,说“小妹别怕,有阿兄在”。 ……… 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 如今的兄长,是当朝司空,是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物。 他变得冷血,变得算计,变得连亲生女儿都可以牺牲。 他还是那个会牵着她的手去捉鱼的阿兄吗? 长孙皇后睁开眼,眼眶微红。 兰儿那孩子,像极了她年轻的时候。 倔强、要强、不肯认输。 若是让她嫁给房遗爱,她一定会反抗的。 可她能怎么反抗? 被关在府里,连门都出不了。 她越想越心疼,越想越气。 气魏无羡管不住自己,气长孙冲下药害人,气兄长心狠手辣。 更气自己身为皇后,身为姑姑,却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庭院里的梅花上,红艳夺目! “清竹!”她唤道。 清竹快步进来:“娘娘有何吩咐?” 长孙皇后道:“准备一下,本宫要去甘露殿!” 清竹领命而去。 第320 章准备团战,开团手卢氏! 魏无羡出了皇宫,没有回郑国公府,而是径直朝梁国公府而去。 马车粼粼驶过长安街头,年味越来越浓,街道两旁摆满了年货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 魏无羡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中飞速运转。 长孙皇后那边已经答应了,但光靠长孙皇后还不够,房家这边也必须通气。 卢氏泼辣彪悍,连李世民赐的“毒酒”都敢喝,整个长安城没有她不敢怼的人。 若是让她知道长孙无忌打的什么算盘…… 魏无羡嘴角微勾。 一刻钟后,梁国公府到了。 魏无羡跳下马车,抬头看去。 梁国公府门前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红绸从门楣一直垂到门槛,几个家丁正踩着梯子往门楣上贴喜字。 整座府邸披红挂彩,喜气洋洋。 魏无羡看着那两盏大红灯笼,嘴角微抽,他快步上前,朝门房拱手道。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魏无羡求见卢夫人!” 门房认得他,连忙躬身道:“魏驸马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 前院,卢氏正指挥着一众丫鬟仆役挂灯笼、贴喜字。 她今日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襦裙,头上戴着赤金步摇,整个人精神抖擞,但那张雍容富态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二郎要迎娶长孙家嫡女了,这门亲事,她其实是不太满意的。 倒不是长孙兰不好,恰恰相反,长孙兰太好了。 容貌绝色,才情出众,知书达理,是长安城数得着的名门闺秀。 可她姓长孙。 长孙无忌那个人,笑面虎一只,嘴上称兄道弟,背后捅刀子从不手软。 房玄龄跟他同朝为官十几年,被他阴了不知道多少次。 如今他突然要把女儿嫁过来,能安什么好心? 可圣旨已经下了,陛下亲自赐婚,她一个妇道人家,还能抗旨不成? 卢氏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 罢了罢了,长孙兰那孩子确实不错,二郎能娶到她,也算是福气! 至于长孙无忌,大不了以后少来往就是了。 就在这时,门房快步跑来,躬身道:“夫人,魏驸马求见!” 卢氏一愣。 魏无羡?他不是刚和长乐公主成婚吗?新婚燕尔的,怎么跑这来了? 莫不是房玄龄那老东西又在外面惹了什么风流债,让这小子来说情来了? 卢氏的脸色沉了下来。 上次房玄龄搞出一个外室子,她还没跟他算完账呢,要是再搞出一个…… “夫人,见还是不见?”门房小心翼翼地问。 卢氏本想不见,但转念一想,魏无羡那小子虽然滑头,但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他既然来了,应该是有正事。 “让他进来吧!”卢氏拍了拍手上的灰,整了整衣襟。 不多时,魏无羡走了进来,朝卢氏拱手一礼:“无羡见过夫人。” 卢氏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皮笑肉不笑道。 “魏驸马,你和长乐公主刚刚大婚,正是如胶似漆甜甜蜜蜜的时候,怎么跑我梁国公府来了?” “莫不是我家老爷又在外头惹了什么风流债,想让你说和不成?” 魏无羡摆手:“夫人误会了,房相和夫人伉俪情深,怎么会惹风流债呢?” 卢氏冷哼一声,没接话。 魏无羡看了一眼张灯结彩的前院,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夫人,我建议您……还是把这些灯笼彩绸先收起来。” 卢氏闻言,柳眉一竖,目光如刀:“魏驸马,你若是来做客的,老身欢迎,若是无事生非、寻衅滋事的,还请你离开!”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威压却让周围的丫鬟仆役都缩了缩脖子。 魏无羡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下人,低声道:“夫人,借一步说话,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夫人说。” 卢氏皱眉道:“魏驸马,有话在这儿说就好了。” 魏无羡一脸认真:“夫人,这件事关系重大,夫人确定要在这儿说?” 卢氏犹豫片刻,冷声道:“跟我来!” 魏无羡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书房内便传来了卢氏的暴怒声。 “好个长孙无忌!竟敢如此欺辱我儿!真以为我房家是泥捏的?!” 卢氏深吸一口气,朝书房门口喊道:“来人!” 老管家快步而入,躬身道:“夫人有何吩咐?” 卢氏脸色阴沉,一字一顿道:“立刻、马上,把那些灯笼和彩绸全部撤了!” 老管家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夫人,再过两日便是二郎的大喜之……” 卢氏怒声打断:“你是主母还是我是主母?还不赶紧去办?!” 老管家看着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卢氏,浑身打了个冷颤,不敢多问,连忙转身下去安排了。 随后,卢氏朝魏无羡撂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老身这就进宫,为我儿讨个公道!魏驸马自便!” 魏无羡离开梁国公府后,又来到了卢国公府。 程咬金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这几日朝堂无事,他乐得清闲。 “公爷,魏驸马已至前厅!”老管家来报。 程咬金一个翻身坐起来,牛眼放光,大步朝前厅走去。 魏无羡见程咬金进来,连忙拱手:“程叔叔,两日不见,愈发威武雄壮了!” 程咬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笑道:“少拍马屁!说吧,找俺啥事?” 魏无羡凑近几步,低声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程咬金听完,一双牛眼瞪如铜铃:“俺这就进宫去,瞧瞧热闹!” ……… 鄂国公府。 尉迟恭刚点完卯回来,吃了早膳,正在前院练马槊消食。 眼下大唐无战事,他们这些老兵油子闲得很,摸鱼早退是家常便饭,李世民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尉迟叔叔!”魏无羡喊了一声。 尉迟恭收槊而立,转头看向他:“魏贤侄,有事?” 魏无羡走上前去,将事情说了一遍。 尉迟恭听完,只说了两个字:“进宫?” 魏无羡点头:“对,进宫!” 尉迟恭点头道:“好!” 说完,他把刀往架子上一放,大步朝门口走去。 魏无羡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抽。 这位爷,还真是惜字如金! ……… 英国公府。 李勣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听到魏无羡来访,放下文书,让管家将其请了进来。 “英国公!”魏无羡拱手行礼。 李勣微笑颔首:“魏驸马,新婚燕尔,怎么有空来老夫这里?” 魏无羡也不绕弯子,将事情说了一遍。 李勣听完,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问道: “魏驸马,这件事……你确定要闹到陛下面前?” 魏无羡点头:“确定!” 李勣放下茶盏,缓缓道:“你可知道,这件事一旦闹开,长孙家的脸面就彻底没了!” “长孙无忌是皇后娘娘的胞兄,是太子的亲舅舅,你这是在打长孙家和皇家的脸!” 魏无羡正色道:“英国公,我知道,但这件事如果不解决,房魏两家就会斗得你死我活,朝堂动荡,对谁都没有好处。” 李勣盯着他看了半晌,点头:“你说得对,这件事,长孙无忌做得确实不地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沉默了片刻。 “魏驸马,老夫可以进宫,但老夫丑话说在前头,老夫去,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朝堂稳定!” 魏无羡拱手道:“英国公深明大义,无羡佩服!” 李勣摆手:“行了,别拍马屁了,你先去吧,老夫换身衣服就进宫!” 魏无羡点头,转身离去。 第321 章房玄龄:这里面果然有坑! 尚书省,仆射廨。 房玄龄坐在案后,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书中。 除夕将近,各部送来的奏章比平日多了三成,他已经在案前坐了一个时辰,腰背酸得发僵,却连起身活动一下的功夫都没有。 门口突然传来叩门声。 “进来!” 房玄龄头也不抬道。 门“吱呀”一声推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玄龄兄。” 房玄龄执笔的手一顿,抬起头,见魏征抱着一叠文书站在门口,不由一愣。 “玄成兄?你怎么亲自来送文书了?这些活儿让小吏跑一趟便是,何劳你亲自跑腿?” 六部上报的奏章公文,按流程先送门下省审核,门下省审完再送尚书省执行。 两个部门每日来往送文书的次数不少,但魏征作为门下省侍中、一把手,平日里很少亲自跑这一趟。 这种活计,一般都是小吏干的。 魏征呵呵一笑,将一叠文书放在案头,也不客气,直接在房玄龄对面坐下。 房玄龄连忙给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玄成兄,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日亲自送文书来,可是有事?” 魏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声道:“玄龄兄,长孙兰不能嫁给你家二郎。” 房玄龄眉头微皱:“玄成兄,此话怎讲?” 魏征看着他,目光复杂:“玄龄兄,你可知道长孙无忌为何这么急着把女儿嫁到你家?” 房玄龄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为何?” 魏征叹了口气,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房玄龄听完事情始末,如遭雷击! 他就知道长孙无忌没这么好心! 这里面果然有坑!有大坑! 房玄龄攥紧了茶杯,手背青筋暴起。 他想起那日在甘露殿,长孙无忌笑呵呵地说“玄龄兄,你我都是朝廷重臣,应该齐心协力”时的嘴脸。 那一脸真诚,那一番大义凛然的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他还真以为长孙无忌是想缓和关系,没想到给他挖了个这么大的坑! “这个老匹夫!” 房玄龄猛地一拍桌子,茶盏跳起,茶水溅了一桌:“他竟敢如此算计我房家!” 魏征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给他时间消化这个消息。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宦海沉浮几十年,他什么风浪没见过?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玄成兄,你今日来告诉我这些,我记你这份情!”房玄龄看向魏征,神色郑重道。 魏征摆手:“玄龄兄客气了,长孙兰怀有我魏家骨血,我岂能坐视不管?” 房玄龄点头,没有再客套。 眼下最紧要的,是立刻进宫面圣,让陛下取消二郎和长孙兰的婚事,撤回那道赐婚圣旨。 “玄成兄,我先去宫里,回头再说!”房玄龄匆匆起身离开。 魏征起身走到仆射廨门口,看着房玄龄匆匆离去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回到门下省,随手招来小吏吩咐道:“去,请崔侍郎过来,就说本官有事找他商议!” 小吏领命而去。 不多时,崔民干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腰佩银鱼袋,面容清瘦,目光锐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世家大族特有的从容与矜贵。 “下官见过魏大人。”崔民干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魏征笑脸吟吟,起身相迎:“崔大人免礼,快请坐。” 崔民干在客位坐下,魏征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 崔民干双手接过,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魏征。 “魏大人,唤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魏征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他是门下省侍中一把手,崔民干是黄门侍郎二把手。 两人虽是上下级关系,但崔有容和魏无羡两情相悦,成婚是迟早的事。 论起来,两人还是亲家,关系比一般的同僚要近得多。 但也正因为如此,有些话反而不好直说。 魏征放下茶盏,突然叹了口气,面有愧色。 “崔大人,老夫今日请你来,是想跟你说一声抱歉。” 崔民干眉头微挑:“魏大人何出此言?” 魏征语气沉重:“博陵崔氏,千年门阀,名满天下,如今嫡女却要给我儿做妾,真是……折煞老夫了!” 崔民干听到这话,脸顿时就拉了下来。 博陵崔氏嫡女给人做妾,这本就是一件不光彩的事。 崔民干为了家族利益,拉拢魏无羡,咬着牙认了,但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 如今魏征当面提起,无异于往他伤口上撒盐。 崔民干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站起身,朝魏征拱了拱手,面无表情道: “魏大人,如果没有别的事,下官就告退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 “崔大人留步!”魏征连忙起身拉住了他。 崔民干停下脚步,目光冷淡:“魏大人还有何事?” 魏征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开门见山:“崔大人,长孙兰与我儿已有夫妻之实,而且,那丫头已经怀上了我魏家的血脉。” 崔民干闻言,瞳孔骤缩,脸上的冷淡瞬间被震惊取代:“魏大人,此话当真?” 魏征点头,神色郑重:“千真万确,老夫以项上人头担保!” 崔民干一脸难以置信之色:“可陛下已将长孙兰赐婚给房家二郎了……” 魏征叹了口气,将事情的原委又讲了一遍。 崔民干听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好个长孙无忌!果然不愧是“长孙阴人”,够狠,够毒! 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敢拿来当棋子,这老东西的心,怕是黑透了。 崔民干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的茶叶出神。 魏征也不催他,坐在对面,静静地等着。 半晌,崔民干抬起头,看着魏征,目光复杂:“魏大人,你为何要将此事告诉下官?” 魏征淡淡道:“博陵崔氏,千年门阀,长孙家虽是关陇之首,但论底蕴,远不及崔氏万一!” “可长孙无忌是当朝贵戚,皇后之兄,太子之舅,位高权重。” 崔民干一听,沉吟片刻,随即笑了。 魏征这是在告诉他,你崔家的嫡女给我儿做妾,确实有损颜面。 但如果长孙家的嫡女也给我儿做妾呢? 大家一起丢脸,总比一家丢脸要强吧?! 崔民干苦笑道:“魏大人,你这是拿我当刀使啊!” 魏征正色道:“崔大人言重了,老夫只是觉得,这件事对崔家也有好处,崔大人以为然否?” 崔民干没有说话。 魏征说得对,这件事对崔家确实有好处。 除了“大家一起丢脸”这一点外,还有更深一层的考量。 李世民已经下嫁长乐公主,还将城阳、高阳两位公主赐婚给魏无羡。 而世家这边,只有崔有容一个,砝码不够,天平就会失衡! 若是长孙兰也能嫁入魏家,那世家这边的分量就重了。 长孙家虽以关陇门阀为根基,但论出身,也是北魏宗室之后,名门望族! 而且,长孙兰嫁给魏无羡,就等于断了长孙无忌的一只手。 那个老狐狸再想算计魏家,就得掂量掂量了。 这些念头在崔民干脑中一闪而过,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魏大人,下官还有事,先走一步。” 魏征心领神会,起身相送:“崔大人慢走。” 不多时,两人在门口碰了个照面。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车夫扬鞭。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朝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魏征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中反复推演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 李世民不是昏君,但也不是圣人,他有自己的考量,有自己的权衡。 长孙无忌是皇后的亲哥哥,是太子的亲舅舅,是贞观朝的开国功臣,动他,等于动皇家的脸面。 李世民会不会为了这件事动长孙无忌,不好说。 但魏征知道,李世民有一个最大的软肋:他怕朝堂不稳! 贞观朝之所以能有大治之象,除了李世民雄才大略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三方势力彼此制衡。 关陇元勋掌兵权根基,山东高门拥门第人望,潜邸才臣参机要辅政,谁也没法一家独大。 而长孙无忌挑起房魏两家之争,就是在破坏这种平衡! 李世民不会坐视不管! 魏征睁开眼,眼中精芒闪烁。 这一局,他赢定了! ………… PS:兄弟们,番茄腱鞘炎发作,手疼得厉害,非常抱歉! 求兄弟们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送个免费礼物啥的,支持一下番茄,给番茄一点动力,番茄拜谢! 另外番茄作者主页有粉丝群,感兴趣的兄弟可以点个关注,入群讨论交流! 第322 章 长孙无忌,朕告诉你,这件事大了! 皇宫,甘露殿。 李世民坐在龙案后,听完长孙皇后的讲述,面色阴沉如水。 当日长孙无忌来找他赐婚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以长孙无忌的精明,怎会突然要与房玄龄结亲家? 可他左思右想,也没想明白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弯弯绕。 如今长孙皇后一说,事情顿时明朗了。 长孙无忌好一个连环计! 李世民越想越气,这个混账东西,算计来算计去,竟然算到朕的头上来了! 他把朕当什么?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吗? “砰!”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案,侧头看向张阿难。 “阿难!去,把长孙无忌给朕叫来!” 张阿难看着暴怒的李世民,心头一凛,躬身领命,跑着出了甘露殿。 李世民靠在龙椅上,双眸一闭。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此刻的李世民需要时间平复心中暴戾的情绪。 半晌,李世民睁开眼,看向长孙皇后,叹了一口气。 “观音婢,你兄长敢算计朕,你说朕该怎么处置他?”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但长孙皇后听得出来,那轻描淡写之下,压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说实话,李世民恨不得一刀将长孙无忌给剁了。 可他不能! 长孙无忌不仅是他的左膀右臂,关陇勋贵的代言人,更是观音婢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从人情到政治,他都不能杀! 可他是皇帝,是天子,是九五之尊。 长孙无忌敢给他设套,敢把他当棋使,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长孙皇后凤眉紧蹙。 她理解自家夫君心头的恼怒。 若是换作旁人,怕是脑袋早就搬家了。 可长孙无忌是她一奶同胞的兄长,如何处置?她也为难。 思忖再三,长孙皇后抬起头,目光坚定。 “陛下,兄长他犯下如此大错,与欺君无异,必须重罚,以儆效尤!” 她顿了顿,补充道:“亲情是亲情,法度是法度,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李世民闻言,浑身一震。 他没想到,长孙皇后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把“欺君之罪”都搬出来了,这明显是不想护着长孙无忌,让他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若她哭哭啼啼替兄长求情,他还能狠下心来。 可她偏偏把刀递到他手里,让他砍。 这刀,他反而举不起来了! 长孙皇后见他不说话,又开口道:“陛下,兰儿虽然有些胡闹,但她也是受害者,加之她身怀有孕,还请陛下从轻发落。” 李世民点头:“观音婢放心,朕自有分寸。” 两刻钟后,张阿难带着长孙无忌来到了甘露殿。 长孙无忌见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脸色都不好看,心头一凛,赶忙上前拱手见礼:“微臣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长孙皇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复杂。 李世民冷哼道:“长孙无忌,你这个礼,朕可不敢受啊!” 长孙无忌脸色骤变,连忙躬身:“陛下,微臣惶恐!” 李世民站起身,绕出龙案,走到长孙无忌面前,冷冷地盯着他。 “惶恐?呵呵,你长孙无忌都敢欺君了,还惶恐?” 长孙无忌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陛下,微臣不敢!” 李世民冷笑:“不敢!朕看你敢得很呐!你把朕耍得团团转,还说不敢?” 他指着长孙无忌的鼻子,怒斥道:“兰儿怀了那小子的骨肉,你这个做父亲的,不想着怎么解决,反而还想把事情闹大,把房玄龄也扯进来,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长孙无忌浑身一颤,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住,可没想到李世民这么快就知道了。 而他敢这么做,自然是有倚仗! 待长孙兰嫁入房家,木已成舟,房玄龄和魏征斗得你死我活,到了那时,朝局必然动荡。 房玄龄和魏征名声扫地,威信大损,李世民为了快速稳定朝局,需要用他,就算知道此事是他在背后推动,也不会拿他怎么样,顶多训斥一番。 可现在事情提前暴露了! “陛下,微臣之罪,微臣该死,请陛下责罚!”他的声音发颤,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李世民冷笑一声:“责罚?区区一个责罚就能了事?长孙无忌,朕告诉你,这件事大了!” 长孙无忌咽了口唾沫,不敢回话,也不敢抬头。 长孙皇后叹了口气,终于开口了:“兄长,你糊涂啊!兰儿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能对她如此?” 长孙无忌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皇后娘娘,我……” “你别解释了!” 长孙皇后摇头打断:“一会给房相解释吧。” 长孙无忌浑身一颤。 他当然知道长孙皇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魏无羡那小子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房玄龄。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张阿难快步走了进来:“陛下,房相求见。” 李世民看了长孙无忌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 “宣!”李世民转身走回龙案后坐下。 张阿难领命而去。 长孙无忌跪在地上,额头沁出冷汗。 不多时,房玄龄快步入殿。 他面色端肃,看不出喜怒,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长孙无忌时,那眼底深处,分明有一丝冷意。 “臣房玄龄,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房玄龄拱手行礼。 李世民颔首:“玄龄不必多礼。” 长孙皇后更是伸手虚扶:“房相,快快请起。” 长孙无忌挤出一个笑容,朝房玄龄拱手:“玄龄兄,此事是我不对,没有了解情况,还请玄龄兄勿怪。” 他说得诚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无辜的。 房玄龄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无妨,既然事情已经明了,那就到此为止吧。” 他是当朝宰辅,不是市井无赖,自然是不会当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面骂街。 长孙无忌心头一松。 他连忙朝李世民拱手:“陛下,臣恳请陛下取消兰儿和房家二郎的婚约!” 李世民正要点头,张阿难又跑了进来。 “陛下,梁国公夫人卢氏在殿外求见。” 此言一出,长孙无忌脸都白了。 卢氏来干什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来找他算账的! 房玄龄心头暗喜。 夫人来的好! 他不敢骂街,但夫人敢啊! 长孙无忌想把这件事轻松揭过,想得美! 第323 章 陛下,他这不仅是欺君,更是祸国! 李世民皱眉,摆手道:“不见!让她回去!” 他话音未落,殿外已经传来了卢氏的咆哮声。 “滚开!谁敢拦我的路,我就挠死他!” 张阿难还没来得及出门阻拦,卢氏已经闯了进来。 她柳眉倒竖,满脸怒容,像一头暴怒的母狮子。 两名禁卫挡在她面前,不停地后退。 眼前这女人可不只是房玄龄的媳妇,还是范阳卢氏的嫡女,他们可惹不起。 见人都进来了,李世民只好朝两名禁卫挥了挥手。 两名禁卫如蒙大赦,慌忙退了出去。 卢氏瞪了房玄龄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李世民朝房玄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安抚卢氏。 房玄龄却眼神飘忽,根本不与他对视。 李世民:“(′_ゝ`)” 长孙无忌朝李世民投去了求助的眼神,无声示意:陛下,您管管她啊! 李世民眼神飘忽,看向别处。 自己惹出来的祸,自己去解决! 卢氏收回目光,大步走到殿中央,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福身一礼:“命妇卢氏,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那声音虽然恭敬,但谁都听得出来,那股子火气压都压不住。 李世民颔首:“免礼。” 长孙皇后也挤出一个笑容:“夫人不必多礼。” 礼数尽到了,卢氏直起身,目光一转,落在了长孙无忌身上,厉声喝道。 “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这个卑鄙小人!” 卢氏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竟敢设计陷害我房家!今日你不给我一个交代,我跟你没完!” 看着柳眉倒竖、张牙舞爪的卢氏,长孙无忌额头冷汗直冒。 “卢夫人,陛下已经同意退婚了,玄龄兄也已和我和解,此事就到此为止吧。”长孙无忌努力维持着镇定。 卢氏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房玄龄:“你这个老不死的,你就是这么当爹的?” 房玄龄苦着脸道:“夫人,陛下已经答应取消婚事,你就不要再闹了。” “我闹?” 卢氏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长孙无忌如此算计咱们,你还帮着他说话?房玄龄,你到底有没有骨头?” 房玄龄一脸“羞愧”,闭口不言。 卢氏懒得理他,直接看向李世民:“陛下,臣妇斗胆问一句,如何处置长孙无忌?” “他明知自己的女儿怀了魏家的孩子,却还要把她嫁给臣妇的儿子,这不是要把房家和魏家推到对立面吗?” “房魏两家若是斗起来,朝堂必然动荡,长孙无忌身为当朝司空,难道不知道这个后果?” “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卢氏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陛下,他这不仅是欺君,更是祸国!” 此言一出,殿内落针可闻。 李世民的脸色铁青,看着长孙无忌的目光如刀似剑。 长孙皇后的凤眸低垂,没有说话。 房玄龄一脸惶恐之色,心里却是美滋滋。 不愧是夫人,这帽子扣得又大又好! 长孙无忌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 卢氏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欺君之罪!祸国之举! 这两个罪名,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陛下!” 卢氏再次开口,杀气腾腾:“按照唐律,欺君者当斩!祸国者当诛!还请陛下给我儿一个交代,给我房家一个公道!” 李世民的脸色阴晴不定,目光在卢氏和长孙无忌之间来回扫视。 他不能杀长孙无忌! 可卢氏说的也没错,欺君之罪,按照唐律,确实是死罪! 他若是不罚,如何服众?如何堵住天下人的嘴?! 他若是罚得太轻,卢氏会善罢甘休吗?房家会善罢甘休吗?魏家呢? 李世民看向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摇头。 那意思是:不要因为妾身,坏了国法! 李世民心头一沉。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一名禁卫快步入殿,抱拳道:“启禀陛下,魏驸马、卢国公、鄂国公、英国公在殿外求见!” 李世民嘴角一抽。 他就知道那小子没憋好屁,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本来这件事,他可以私下调和,不让外人知道。 可现在那小子带了这么多人来,他想大事化小,怕是不可能了。 长孙无忌更是又惊又惧。 魏无羡这是想把事情彻底闹大,把他往死里踩! 李世民刚想让张阿难打发他们回去,殿外便传来程咬金的大嗓门。 “让开让开!俺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面见陛下!耽误了军情,你们担待得起吗?!” 李世民满头黑线。 这个混世魔王,又来添乱!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程咬金已经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尉迟恭、李勣,还有一袭青衫的魏无羡。 程咬金朝李世民,抱拳道:“陛下!臣有十万火急的军情需要面见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其余众人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拱手行礼。 “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还没等长孙无忌喘口气,殿外又传来脚步声。 魏征和崔民干并肩走了进来,朝齐躬身行礼。 “臣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李世民看着这么一大群人,顿感头疼。 好家伙,这是要开朝会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沉声道:“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分列两侧。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程咬金身上,脸色一沉:“程知节!你刚说有十万火急的军情禀报,到底是什么军情?速速说来!你若是敢欺君,朕就砍了你!” 那声音冷得像刀子,殿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魏无羡不禁为程咬金捏了把汗。 这货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蹦啊!你就不能找个靠谱点的理由吗? 程咬金面不改色,朝李世民拱手,大大咧咧道:“陛下,吐谷浑犯我陇右,臣请陛下即刻出兵,荡平吐谷浑!” 李世民猛地一拍桌案:“混账!这算哪门子十万火急的军情?!” 吐谷浑犯边不是一天两天了,每年冬天都要来那么几次,抢完就跑,根本算不上“十万火急”。 程咬金拿这个当理由闯殿,分明是在糊弄他! 李世民正想以此为由,将他们轰出去,魏征跨步而出,朝李世民拱手道:“陛下刚才所言,臣不敢苟同!” 李世民看向他,目光如刀:“魏征,你想说什么?” 魏征正色道:“吐谷浑近年来屡犯我陇右边境,杀我百姓,掠我财物,卢国公据实以报,何来欺君一说?难道陇右百姓不是陛下的子民吗?” 李世民顿时语塞。 吐谷浑近年来侵犯陇右边境的次数越发频繁,这是事实。 程咬金以这个理由闯殿见他,虽然有些牵强,但也说得过去。 魏征把问题拔高到了“不顾百姓死活”的高度,他若再斥责程咬金,就是不顾百姓死活的昏君。 这顶帽子又大又重,他戴不起! 第324 章 舅舅莫慌,有我在! 魏无羡看了程咬金和老爹一眼,不禁在心里感叹。 果然,贞观朝的文臣武将就没一个简单的,一个个的,心眼比马蜂窝还多! 李世民不想见他们,程咬金以“吐谷浑犯边”为由闯殿,把他们带了进来。 李世民问罪,魏征为其背书,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简直像排练过一样,可谓是默契十足。 李世民显然也看出来了,脸色铁青,却发作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扫视众人,冷声道:“吐谷浑的事,朕知道了,改日再议,你们先退下!” 程咬金还想说什么,被李世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魏无羡知道,该自己表演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角瞬间泛起了泪花。 然后,他跨步而出,朝李世民拱手,悲声道:“陛下,你要为儿臣做主啊!儿臣委屈,儿臣心里苦啊!呜呜呜……” 说完,他便在殿内干嚎起来。 李世民被他嚎得心烦意乱,怒道:“行了!别嚎了!你有何委屈,说!” 魏无羡一脸不忿地看向跪在地上的长孙无忌。 “陛下!长孙冲和长孙兰姐弟俩给儿臣设局!长孙冲在儿臣酒里下药,长孙兰则趁机玷污了儿臣的清白!”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崔民干嘴角微勾。 这小子的演技比他爹强多了! “玷污清白”? 这个词,一般不都是用在女子身上的吗? 长孙无忌猛地抬头,怒道:“魏无羡!你莫要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一验便知!” 魏无羡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陛下,儿臣恳请陛下传召长孙兰入宫,让太医为其诊断是否有孕!” 长孙无忌怎么处置他不感兴趣,因为他知道,李世民不会杀自己的大舅子。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长孙兰怀孕的事坐实! 魏征跨步而出,拱手道:“请陛下给吾儿一个公道!” 尉迟恭跟着出列,瓮声道:“陛下,俺觉得魏贤侄说得不错,此事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李勣也站了出来,拱手道:“臣附议。” 崔民干紧随其后:“臣附议。”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说女儿没怀孕?那是假的,不让验,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跪在地上,脸色青白交替,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李世民看了长孙无忌一眼,又看了魏无羡一眼,目光复杂。 这个混账脸皮厚如城墙,无耻至极! “玷污清白”这种话,他是怎么有脸说出来的? 不过,魏无羡的话倒是提醒了他,长孙兰到底有没有怀孕,还有待证实。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看向张阿难:“阿难,速去传召长孙兰进宫,还有,让人去太医署请甄爱卿前来诊断。” 张阿难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长孙无忌跪在地上,浑身发软。 他知道,这一关,他过不去了! 程咬金看着跪在地上的长孙无忌,打趣道:“赵国公,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跪地上了?地上凉,快快起来!” 说着,他伸出手,作势要扶。 长孙无忌瞪着他,恨不得一口咬死这个落井下石的老匹夫。 尉迟恭瓮声道:“明知自家闺女怀了魏小子的血脉,却还让她嫁给房家二郎!” “都说虎毒不食子,看来这句话用在赵国公身上不太合适啊。” 长孙无忌又惊又怒,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卢氏动了。 她一声厉喝,朝长孙无忌扑了过去。 “长孙无忌!” 她虽然年过四十,但动作却是无比利索,双手齐出,十指如钩,直奔长孙无忌的脸而去。 这一挠,她全力而出,若是挠中了,长孙无忌破相是肯定的。 但长孙无忌毕竟上过战场,反应极快,身子往后一仰,堪堪避开了卢氏的九阴白骨爪。 “卢氏!你疯了!”长孙无忌怒喝,弹跳而起,往旁边躲去。 “疯了?我就是疯了!” 卢氏追着他打,咬牙切齿:“你算计我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会疯?!” 长孙无忌绕着柱子跑,卢氏在后面追。 两人一前一后,围着大殿的柱子玩起了爱的魔力转圈圈。 “卢夫人!冷静!有话好好说!” “冷静?你让我冷静?你把我儿子当猴耍,还让我冷静?!” 魏无羡见状,双眼一亮,快步冲了过去,一边冲,一边喊:“夫人!别冲动!冷静!有话好好说!” 长孙无忌见他出来劝架,顿时心头一松。 这小子虽然讨厌,但这个时候出来拉架,还算识相。 然而下一刻,他直接懵了。 魏无羡冲到他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看似在拉他,实际上却拼命地把他往卢氏那边拽。 “舅舅莫慌,有我在!” 长孙无忌想挣脱,却发现魏无羡的手像铁钳一样,根本挣不开。 “魏无羡!你……” 话没说完,卢氏已经冲了上来,一把抓住长孙无忌的头发,用力一扯。 “啊~” 长孙无忌疼得惨叫一声,感觉头皮都快被扯下来了。 魏无羡“大惊失色”,连忙喊道:“卢夫人!莫要冲动啊!” 他嘴上说着不要冲动,手上却没有半点要拉开卢氏的意思,反而把长孙无忌的胳膊拽得更紧了,让他动弹不得。 长孙无忌又惊又怒:“魏无羡!你这个……” 话还没说完,脚背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低头一看,魏无羡的脚,正狠狠地踩在他的脚背上。 “啊~” 长孙无忌又是一声惨叫。 他刚嚎出口,卢氏已经一巴掌扇了过来。 “啪!” 一声脆响,长孙无忌硬生生挨了一巴掌,脸颊瞬间肿胀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长孙无忌怒了,彻底怒了。 他堂堂当朝司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他一拳朝魏无羡挥去,想把眼前这个拉偏架的小子揍开。 魏无羡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拳头,嘴上还在喊:“哎呀,赵国公,你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嘴上说着消消气,脚下却不停,朝长孙无忌的脚背上不停地踩。 一下,两下,三下…… 长孙无忌疼得嗷嗷直叫。 他想躲,但胳膊被魏无羡拽着,脚被魏无羡踩着,根本动不了。 卢氏趁机又扇了他两巴掌。 “啪啪!” 长孙无忌本就体胖,脸大,卢氏几巴掌下去,直接让他秒变猪头脸! ……… PS:兄弟们,番茄尽力了! 还请兄弟们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个书架,送个免费礼物,多多支持一下,番茄跪谢! 第325 章 长孙无忌:兰儿一定没怀,肯定是被庸医误诊了!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直抽抽。 长孙皇后看着兄长如此惨样,既心疼又好笑。 魏无羡这哪是劝架?这分明就是拉偏架! “程知节!尉迟恭!” 李世民怒道:“你们两个还杵在那儿作甚?还不赶紧将他们拉开!” 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连忙上前。 两人一左一右,拉住魏无羡。 魏无羡见好就收,松开了长孙无忌的胳膊。 卢氏趁着这个空档,又“啪啪”给了长孙无忌两个大嘴巴子。 长孙无忌被打得眼冒金星,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长孙皇后看不下去了,上前拉住卢氏,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严:“卢夫人,有话好好说!” 卢氏纵然再泼辣刁蛮,也不敢忤逆长孙皇后,她整了整衣襟,理了理散乱的鬓发,福身谢罪:“臣妇失态了,请皇后娘娘恕罪。” 长孙皇后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这件事本就是兄长做错了,卢氏发火也在情理之中。 换成谁,被人这么算计,都咽不下这口气。 而此刻的长孙无忌,披头散发,发冠歪在一边,一张脸肿胀如猪头,嘴角渗着血丝。 房玄龄眉头紧皱。 夫人今天这一闹,虽然解气,但也把长孙无忌彻底得罪死了。 魏征面色平静,但嘴角微勾。 崔民干面无表情,但眼中分明有笑意。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李勣闭着眼睛,仿佛入定,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 魏无羡走到长孙无忌面前,一脸关切地问:“舅舅,你没事吧?” 长孙无忌死死地瞪着他,目光阴鸷得像要吃人。 这小子刚才喊着劝架,手上脚下却没闲着,把他往死里整! 如今还来装好人? “舅舅,我这是关心你,你怎么能瞪我呢?”魏无羡一脸委屈。 长孙无忌眸光喷火,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跟这小子斗嘴,他讨不到半点便宜!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些人,顿感头疼。 他是皇帝,是九五之尊,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私塾先生,在管一群打架的顽皮稚童。 他正要开口训斥一番,殿外传来脚步声。 众人齐齐回头,朝殿门口看去。 只见张阿难领着四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高氏,她面容端庄,但眼中满是焦虑和不安。 跟在她身后的,是鼻青脸肿的长孙冲。 再后面是长孙兰。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面容清减了几分,眼下一片青黑,显然这几日没有睡好。 她薄唇紧抿,脸色苍白,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花。 但即便憔悴至此,那张与长孙皇后有七分相似的脸,依然美得让人心颤。 走在最后面的,是太医令甄权。 四人走进殿内,齐齐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行礼。 李世民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长孙皇后则是快步上前,拉着长孙兰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关切问道:“兰儿,你感觉身子如何?” 长孙兰看着姑姑,看着那双满是心疼的凤眸,美眸瞬间泛红:“姑姑,兰儿没事。” “没事就好!” 长孙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兰儿,委屈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长孙兰心底的闸门。 她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慌、委屈和悲愤,“哇”的一声,扑到长孙皇后的怀里,呜咽痛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 长孙皇后搂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高氏看着女儿哭成这样,心疼得不行。 她转头看向长孙无忌,想怒斥几句,可看着丈夫那张肿胀如猪头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程咬金看了看鼻青脸肿的长孙冲,又看了看猪头脸的长孙无忌,忍不住打趣道: “嗯,你们父子这脸一模一样,一看就知道是亲生的!” 尉迟恭瓮声附和:“不错,是亲生的!” 长孙无忌:“……” 长孙冲感受到李世民那如刀似的目光,缩了缩脖子,低头不敢言语。 魏无羡见长孙兰哭得伤心,忙走上前,柔声道:“兰兰,你别哭了,有我在呢!” 长孙兰从长孙皇后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这个害她走到今天这一步的男人,这个让她怀了孩子的男人,这个让她又恨又忍不住想念的男人。 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眼神温和,语气轻柔。 她轻咬薄唇,冷哼了一声,别过脸不看他。 长孙皇后劝道:“兰儿,你身怀有孕,可不能动气,小心伤了身子。” 长孙兰闻言,俏脸瞬间绯红,低下头,手不自觉地又放在了小腹上。 李世民看向甄权,沉声道:“甄爱卿,你去给兰儿瞧瞧,看她是否真的怀有身孕。” 甄权点头,走到长孙兰面前,躬身道:“长孙娘子,请伸出手来。” 长孙皇后拉着长孙兰在锦凳上坐下,长孙兰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放在脉枕上。 甄权从药箱里取出一方丝帕,覆在她的手腕上,然后伸出三根手指,搭了上去。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甄权和长孙兰身上。 长孙无忌双手攥紧,手背青筋暴起。 他在心里默念:兰儿一定没怀,肯定是被庸医误诊了! 经过刚才那一闹,他算是把魏无羡给看透了。 这小子心太黑了,刚才差点没将他给送走! 若是长孙兰真怀上了这小子的种,那他们可就是翁婿了呀! 他可不想要魏无羡这样的女婿! 卢氏和房玄龄夫妇俩,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 卢氏虽然泼辣,但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她刚才把长孙无忌打成那样,若是长孙兰没怀孕,那她可就理亏了。 打错了人,闹了乌龙,就算陛下不追究,长孙无忌也不会善罢甘休。 房玄龄心中也是一沉。 魏无羡倒是面色平静,稳如老狗。 他知道,长孙兰怀孕是板上钉钉的事。 长孙冲亲口说的,长孙兰自己也没否认,这件事八九不离十。 程咬金、尉迟恭、魏征、崔民干、李勣,五个人站在一旁,神色各异。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诊断再三的甄权收回把脉的手,站起身,面色沉肃。 李世民急声问道:“如何?”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甄权,等待他开口。 甄权朝李世民拱手道:“回陛下,长孙娘子确实身怀有孕,已一月有余!” 长孙无忌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怀了!真怀了! 兰儿真的怀了魏无羡那小子的种! 那个按住他的胳膊让卢氏打、踩他的脚让他跑不掉、嘴上喊着舅舅手上却没闲着的小子,真的要成他的女婿了! 长孙无忌只感觉天旋地转,脑子里嗡嗡作响。 其余人则是长松一口气。 第326 章 这小子又要作妖了! 甄权的话音落下,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程咬金朝魏无羡竖起了大拇指:“真怀了!魏小子,你可以啊!一枪命中!” 尉迟恭补了一句:“准头不错!” 魏征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崔民干嘴角如AK,压都压不住。 崔有容给魏无羡做妾,他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 如今长孙家的嫡女也要嫁过去,大家一起丢脸,他这口气,总算顺了! 房玄龄也松了口气。 长孙兰怀了魏家的孩子,那夫人打长孙无忌,就没打错,这事,房家占理! 长孙皇后搂着长孙兰,眼眶微红,既是心疼,也是欣慰。 心疼的是侄女受了这么多委屈,欣慰的是事情终于水落石出,兰儿不用再被当成棋子。 高氏站在一旁,看着女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的兰儿,命苦啊! 长孙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一切的祸根,都是他埋下的,若不是他下药,阿姐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而长孙无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瘫坐在地。 甄权的话,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怀了,真怀了!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魏无羡走到长孙兰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双手,冰凉凉的,还在微微发抖。 “兰兰,听到了吗?你怀了我的孩子。” 长孙兰俏脸滚烫,她想抽回手,却抽不动。 她抬起头,瞪了魏无羡一眼:“你松开!” 魏无羡看着眼前这张与长孙皇后有着七分相似的秀丽脸庞,嘿嘿一笑:“这辈子都不松。” 长孙兰芳心狂跳,低下头,羞不可抑。 长孙无忌看到这一幕,肺都要气炸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拍开魏无羡的手,怒道:“放开!男女授受不亲!” 魏无羡鸟都没鸟他,一把将他扒拉开,再次握住了长孙兰的手。 那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仿佛长孙无忌只是一只挡路的苍蝇。 长孙无忌被扒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站稳身形,正欲发作,身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老爷。” 长孙无忌转头,看见高氏正指着他,一脸怒容:“你有把兰儿当女儿看吗?” 长孙无忌顿时语塞。 高氏没有再看他,走到长孙兰身边,握住女儿的另一只手,眼眶通红。 “兰儿,阿娘对不起你!阿娘没能护住你!” 长孙兰泪如泉涌,摇头哽咽道:“阿娘,不怪你……” 李世民看向长孙无忌和长孙冲,目光如刀:“长孙无忌,长孙冲,你们二人可知罪?” 长孙无忌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罪臣知罪,请陛下责罚!” 长孙冲紧随其后,跪倒在地,两股战战。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世民身上。 李世民看着跪在地上的父子二人,又看了看房玄龄和卢氏,一时间有些为难了。 处罚轻了,房家和魏家会有意见。 长孙无忌到底是观音婢的亲兄长,处罚太重,观音婢心里必定不好受,她本就身体不好,万一气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可若是不罚,房家和魏家那边交代不过去,卢氏那个泼妇也不会善罢甘休。 一时间,李世民陷入了两难之境。 魏无羡捏了捏长孙兰的手,松开她,跨步而出,朝李世民拱手一礼。 “陛下,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世民看着他,嘴角微抽。 这小子又要作妖了! “说!” 魏无羡朗声道:“陛下,此事涉及长孙家、皇家、房家、魏家,关系错综复杂,臣以为,此事不宜声张,最好是关起门来解决。” 房玄龄和魏征相视一眼,同时出列,拱手道:“微臣附议。” 程咬金、尉迟恭、李勣也齐声附和:“臣附议。” 卢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诚如魏无羡所言,这件事确实不宜声张。 长孙无忌再怎么说也是当朝司空、皇后之兄。 他的丑事传出去,丢的不只是长孙家的脸,还有皇家的脸。 房家被算计,说出去也不光彩。 魏家更不用说了,魏无羡睡了长孙兰,还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这事传出去,魏家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去。 四家都有把柄,所以谁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长孙无忌和长孙冲心头微松。 可他们的心还没放下,魏无羡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犯了事,该罚还是得罚,否则,何以服众?”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点头:“那你觉得,朕该如何罚他们?” 魏无羡看向长孙冲:“这件事,若不是长孙冲报信,事情怕是会不堪设想。” 长孙冲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魏无羡。 他没想到,魏无羡会替他说话。 魏无羡收回目光,朝李世民拱手道:“陛下,长孙冲虽然有错,但他及时报信,避免了事态进一步恶化,功过相抵,不宜追究。” 李世民颔首,目光从长孙冲身上移开,落在长孙无忌身上:“那他呢?” 魏无羡沉吟道:“赵国公乃皇后娘娘的亲兄长,太子之舅,若是惩处过重,难免会引起朝野非议,不利于朝局稳定。”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披头散发、鼻青脸肿的长孙无忌,继续道: “况且,他已经得到了惩罚,此事就此作罢,陛下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卢氏顿时怒了。 “就此作罢?这也太便宜他……” “夫人!” 房玄龄一把将她拉到一边:“别说了!” 殿内众人没人出声反对。 毕竟长孙无忌的身份摆在那里。 若是重罚,这件事肯定瞒不住。 到时候传出去,长孙家、房家、魏家、皇家,四方都将颜面无光。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目前最好的解决之策。 可李世民没有立刻点头。 他看着魏无羡,眼中满是狐疑。 这小子不对劲,长孙无忌这么算计他,以这小子的性子,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善罢甘休。 他一定还有后手! 第327 章 嫁妆二十万贯!那彩礼呢?你准备给多少? 果然,魏无羡再次开口了。 “陛下,臣还有话要说!” 李世民眉头一挑:“说!” 魏无羡正色道:“房家、魏家因为这事,闹得焦头烂额,甚至差点两家反目!赵国公作为当事人,理应赔偿!” 众人点头。 李世民好奇问道:“哦?你想如何赔偿?” 魏无羡不紧不慢道:“第一,臣与兰兰已有夫妻之实,如今兰兰有孕已一月有余!” “为了兰兰的名誉着想,赵国公不得阻拦臣与兰兰的婚事。” 李世民看向长孙无忌:“你觉得如何?” 高氏忙不迭点头:“臣妇没有意见!一切全凭陛下做主!” 兰儿都怀孕了,她这个当娘的,自然是希望女儿越快出嫁越好,省得夜长梦多。 长孙兰低着头,俏脸绯红,耳根发烫。 长孙无忌看着魏无羡,心中百味杂陈。 他不想认这个女婿。 可女儿肚子都大了,他不认,还能怎样? “臣……没有意见!” 魏无羡点头,又道:“第二……” 殿内再次一静。 魏无羡一脸认真道:“长孙家的嫁妆必须丰厚,不得少于二十万贯!” 嫁妆二十万贯?! 二十万贯可不是小数目,就算是长孙家,怕也得大出血! 众人终于反应过来,为何魏无羡会帮长孙父子说话。 原来在这等着呢! 刚才那番“不宜声张”“功过相抵”“已经得到了惩罚”,全是在为这二十万贯嫁妆铺路! 魏征抬头看着穹顶,嘴角抽搐。 长孙无忌死死盯着魏无羡,目光像是要吃人。 “嫁妆二十万贯,那彩礼呢?你准备给多少?” 魏无羡挠了挠头:“舅舅,你也知道,我魏家门风清正,我阿耶更是两袖清风,也没什么钱,所以这彩礼嘛……意思一下就行了。” 长孙无忌:“(`へ′メ)” 殿内众人:“Σ(°0°)” 好一个“意思一下就行了”! 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让人家陪嫁二十万贯,自己彩礼意思一下,这买卖,怎么做都不亏! 程咬金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连忙捂住嘴。 好家伙,这小子连吃带拿的!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不说,还要人家陪嫁二十万贯嫁妆! 长孙无忌看向长孙皇后,想让她站出来说句话。 长孙皇后目光飘忽,看向别处。 他又看向高氏。 高氏低着头,帮女儿整理衣襟。 长孙无忌心里在滴血。 二十万贯,那是长孙家大半的家底啊! 可他没得选! 若是他不答应,魏无羡把这件事闹大,他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到时候别说二十万贯,他能不能保住现在的位子都不好说。 这件事说到底,是他理亏。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好,二十万贯,就二十万贯!” 魏无羡微笑着朝长孙无忌道:“舅舅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兰兰的,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长孙无忌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骂出来!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嘴角直抽抽。 这小子,还真是雁过拔毛,连吃带拿。 不过……想到长孙无忌做的那些混账事,二十万贯嫁妆,好像也不算什么! 魏无羡看了房玄龄一眼,再次朝李世民拱手道:“陛下,臣还有一事!” 李世民正要转身回殿,闻言停下脚步,挑眉看着他:“还有何事?” 魏无羡正色道:“陛下,房相为我大唐兢兢业业,劳苦功高,数十年来鞠躬尽瘁,不曾有半句怨言。今日却受如此大辱,臣以为,陛下应该有所表示。” 此言一出,众人一愣,随即纷纷点头。 李世民看着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小子,自己得了便宜还不够,还要替房家讨好处。 不过,这小子说得对! 房玄龄这些年确实劳苦功高,今日被长孙无忌这般算计,他这个做皇帝的,若是不表示表示,寒了老臣的心,以后谁还给他卖命? “如何表示?”李世民问。 魏无羡道:“房家二郎房遗爱,品性纯良,本分老实,不如陛下赏他个官当当,也不枉房相为陛下操劳这么多年。” 魏无羡不紧不慢道:“房家二郎房遗爱,品性纯良,本分老实,不如陛下赏他个官当当,也好让他有个正经差事,不至于整日闲在家里。” 卢氏闻言,眼眶微红,感激地看了魏无羡一眼。 房遗直能继承房玄龄的爵位,可房遗爱性情木讷,读书不行,她最是放心不下这个二儿子。 若是陛下能赏个官,哪怕是虚职,好歹有个身份傍身,将来也不愁没人提携。 李世民沉吟片刻,点头道:“房遗爱习武厌文,不如就授予他一个昭武校尉吧。” 昭武校尉,武散官头衔,正六品上。 不高不低,刚刚好。 房遗爱有了这个武散官头衔打底撑身份,以后随便在军中露露脸,刷个资历,就能往上爬。 房玄龄和卢氏大喜过望,连忙上前谢恩:“臣(臣妇)谢陛下隆恩!” 李世民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随后,他看向魏无羡,沉声道: “小子,朕问你,你是真心想娶兰儿,还是因为她肚子里怀了你的骨肉?” 殿内众人齐齐看向魏无羡。 显然,他们也很想知道。 魏无羡转身走到长孙兰面前。 长孙兰低着头,脸颊绯红,心里既忐忑又期待。 魏无羡伸手握住她的芊芊玉手。 这一次,长孙兰没有抽回。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眶微红。 魏无羡的目光温柔而坚定,一字一顿道:“我承认,一开始确实是因为孩子才想娶兰兰,但现在,不只是因为孩子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了几分:“兰兰是个好姑娘,她聪慧、善良、要强,受了委屈也不肯说,那日在悦来楼,是意外,但我喜欢她,不是意外!” “儿臣想娶她,是因为她是长孙兰,不只是因为她怀了儿臣的孩子。” 长孙兰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这个混蛋,在甘露殿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也不嫌害臊。 可她心里,却是甜的。 长孙皇后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她看向李世民,点了点头。 李世民点头:“好,既然如此,朕就成全你们!” 他看向长孙无忌:“你可有异议?” 长孙无忌摇头:“臣……没有异议。” 他当然有异议。 他有一百个异议。 可他能说什么? 这孩子都有了,他还能反对吗? 况且,魏无羡那小子虽然混账,但能力、品性、家世,都配得上兰儿。 除了心眼多了点,脸皮厚了点,不要脸了一点,也没什么大毛病。 长孙无忌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了。 李世民又看向房玄龄和卢氏:“玄龄,卢夫人,你们呢?” 房玄龄拱手道:“臣没有意见。” 卢氏虽然不甘,但也知道大局已定,点头道:“臣妇没有意见。”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环视殿内众人。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长孙兰与房遗爱的婚约取消,改为与魏无羡订婚,婚期……等年后再说,具体日子,由礼部择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长孙无忌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辅机,那二十万贯嫁妆,朕记着了,若是少了,朕唯你是问。” 长孙无忌心头一颤,连忙道:“臣不敢。” 李世民又看向魏无羡:“小子,兰儿就交给你了,你若敢负她,朕饶不了你!” 魏无羡拱手:“陛下放心,儿臣一定好好待她。” 李世民摆手:“行了,都退下吧!” 众人齐齐行礼,鱼贯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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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僵硬地转过身去。 只见李丽质正朝这边快步走来。 她穿着一袭月白袄裙,外罩一件白色披风,头上简单挽了个髻,插着一支白玉簪,清丽脱俗,像一朵刚刚盛开的兰花。 她的身后,还跟着两道倩影。 城阳穿着一身粉色的袄裙,小脸红扑扑的,像一颗熟透的苹果,兴奋地跟在后面。 高阳则是一身大红色的衣裙,明艳张扬。 魏无羡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还想着过几天再跟李丽质解释呢。 毕竟他和李丽质才大婚第二天,正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时候。 这个时候告诉她,自己和她的表姐长孙兰有了夫妻之实,而且长孙兰还怀了自己的孩子。 换作他是李丽质,他也接受不了啊!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城阳和高阳也加快了脚步,朝这边走来。 “姐夫!”城阳远远地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得像银铃。 高阳没说话,但那双美眸已经在魏无羡和长孙兰之间来回扫视,像一只嗅到了腥味的猫。 长孙兰的脸“唰”地白了。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李丽质,身子微微发抖,下意识地往长孙皇后身后躲了躲。 她怕。 她怕李丽质知道真相后会恨她,会骂她,会把她当成不要脸的女人。 李丽质加快了脚步,走到近前。 她早上左等右等,不见魏无羡回府,问了小荷才知道,魏无羡进宫了。 于是她便匆匆进宫,想着魏无羡应该是去向母后请安,便去了一趟立政殿。 结果清竹说母后去了甘露殿,她便往这边来了。 路上正好遇到城阳和高阳,两人也是去向长孙皇后请安的,得知她在甘露殿,便跟着一起来了。 长孙皇后倒是镇定,面色不变,只是看了魏无羡一眼: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 魏无羡:“(°︵°)!” 没办法,丈母娘不帮忙,他只能挤出一个笑容,迎了上去:“长乐,你怎么来了?” 李丽质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看向他身后的长孙皇后和长孙兰。 “我见你不在,问了小荷才知道你进宫了,想着你可能是来给母后请安,就去立政殿找你,结果母后不在,清竹说她在甘露殿,我就过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魏无羡听得出来,那平静之下,有一丝不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长孙兰身上,微微一笑:“表姐,你也在啊!” 长孙兰福身见礼:“见过长乐公主殿下。” 李丽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色,心中疑惑更甚。 表姐这是怎么了? 城阳小跑过来,一把抱住长孙皇后的胳膊,撒娇道:“母后,城阳去了立政殿也没找到母后,原来你在这里!” 说完,城阳又羞涩地朝魏无羡打了声招呼:“姐夫,好!” 魏无羡微笑颔首。 高阳慢悠悠地走过来,目光在魏无羡和长孙兰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那抹笑越来越深。 “哟,这气氛不太对啊。” 高阳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魏无羡,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亏心事?” 魏无羡瞪了她一眼:“闭嘴。” 高阳挑眉,不但没闭嘴,反而更来劲了:“长乐姐姐,你可看好了,咱们这位夫君,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李丽质没有理她,而是看向魏无羡,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压迫感。 “夫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魏无羡长叹一声:“长乐,此事说来话长!” 说着,他拉着李丽质走到了一边,低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第329 章你二弟的药,还真是神奇,专给自家人用! 城阳眨巴着美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 高阳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长孙兰。 她总感觉长孙兰和魏无羡,乃至长孙皇后都有些不对劲! 不过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直觉! 经过上次被魏无羡打屁屁,捆成粽子,扔在了甘露殿门口之后,她学乖了,静看事态发展。 李丽质听完魏无羡的讲述,娇躯巨颤! 长孙表姐怀孕了!孩子是魏郎的! 她和魏无羡刚成婚,洞房第二日,便听到自己的郎君与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而且那孩子有一个多月了,心头受到的冲击,有多剧烈,可想而知! 可长孙兰也是受害者!她是喝了药酒才会和魏郎…… 李丽质想到她和长孙冲大婚那夜,长孙冲给她下药,心中酸涩难言。 相同的经历,她能理解长孙兰当时的无助与惶恐! 罢了!事情已然发生,再追究下去,也于事无补! 而且她是正妻,正妻就要有正妻的大度和宽容! 此刻的魏无羡,心头也有些忐忑。 没办法,这件事确实是他理亏,是他对不起李丽质。 见李丽质半晌不语,魏无羡面有愧色道:“长乐,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他话未说完,便被李丽质打断了:“魏郎,长乐不怪你,你也不想这样的,不是吗?” “表姐她也是受害者!长乐经历过,长乐能理解!” 魏无羡感激道:“长乐,谢谢你的理解!” 李丽质点头。 随即,她松开魏无羡的手,来到长孙兰面前。 长孙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李丽质和魏无羡刚成婚才两天,便得知自己的夫君与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同为女人,李丽质心中有多委屈,她自是能感同身受。 可让长孙兰没想到的是,李丽质拉着她的手,一脸关切道:“表姐,你受苦了!” 长孙兰愕然抬头,秀丽苍白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长乐表妹竟然不怪她?反而还安慰她!这…… 李丽质看着她,柔声道:“表姐,事情的经过魏郎都和我说了,我都知道了,都过去了,这件事不怪你,你不必自责,要怪只能怪命运弄人!” 长孙兰眼泪一下就下来了:“长乐……” 她扑进了李丽质的怀中,哽咽抽泣不止。 城阳看到这一幕,好奇地看向长孙皇后:“母后,长孙表姐她怎么了?” 高阳竖起了耳朵。 长孙皇后看向魏无羡,凤眸之中满是戏谑之色:你自己惹出来的祸,你自己解释! 魏无羡无奈,走到城阳面前,柔声说道:“城阳,姐夫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呀?”城阳白皙俏丽的小脸上满是好奇。 魏无羡正色道:“你长孙表姐,以后也会嫁到咱们家来,跟咱们一起生活。” 城阳愣了一下,随即问道:“姐夫,这是真的吗?” “真的!”魏无羡点头。 城阳喜笑颜开:“那太好了!长孙表姐人可好了,小时候还给我买过糖葫芦呢!长孙表姐要是住到咱们家,那城阳就可以天天找她玩了!” 魏无羡心头一松。 这妮子,心思单纯,心大得能跑马,倒是最好哄的。 城阳看了一眼长孙兰,低声问道:“姐夫,那长孙表姐肚子里是不是有小宝宝了?我看她刚才一直摸肚子,像母后怀兕子时候的样子。” 魏无羡点头:“嗯,城阳你要当小姨了!” 城阳双眸一亮:“真的吗?太好了!我要当小姨了!” 她撩起裙摆,像只快乐的小鹿,跑向长孙兰:“表姐!表姐!我要当小姨了!” 长孙兰从李丽质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城阳。 城阳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腰,小脸贴在她的小腹上,兴奋得不行。 “小宝宝,你快点出来,小姨给你买糖葫芦吃!” 长孙兰破涕为笑,伸手摸了摸城阳的头,心中暖流涌动。 高阳看着这一幕,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长孙兰怀孕了?孩子是魏无羡的?! 她盯着长孙兰的小腹,目光复杂。 魏无羡要娶长孙兰。 那她呢? 她也是魏无羡的未婚妻之一,可魏无羡从来没对她这么温柔过。 他打她,骂她,把她捆起来扔在地上,不管不顾,可长孙兰呢?孩子都怀上了! 凭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妒火,走到长孙兰面前。 “长孙表姐,恭喜啊,怀了魏无羡的孩子,还被父皇赐了婚,双喜临门啊。” 长孙兰从城阳的拥抱中抬起头,看向高阳。 两女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像两把无形的刀,无声交锋。 长孙兰从高阳的语气中听出了嘲讽和不甘,但她没有退缩。 她直起身,擦干眼泪,朝高阳微微颔首:“多谢高阳表妹关心。” 高阳挑眉,围着长孙兰转了一圈,目光在她的小腹上停了一瞬: “我很好奇,要不表姐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怀上魏无羡的孩子的?是两情相悦,还是……另有隐情?” 这话问得刁钻。 若是说两情相悦,那长孙兰就是婚前失贞,有损名节。 若是说另有隐情,那她就是在暗示长孙兰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长孙兰面色不变,淡淡道:“那日在悦来楼,我二弟在我和魏大哥的酒里下了药……” “下药?” 高阳冷笑打断:“表姐,你这话说得可真好听,下药这种事,一次是意外,两次也是意外?” “我怎么听说,长乐姐姐当初也是被长孙冲下药,才跟魏无羡在一起的?” “你二弟的药,还真是神奇,专给自家人用!”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长孙兰脸色煞白。 她没想到高阳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李丽质的事也翻出来。 “高阳,你不要太过分。”长孙兰的声音沉了下来。 “过分?” 高阳挑眉:“我说的是事实,怎么就过分了?表姐,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你二弟下药,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她围着长孙兰转了一圈,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像一把刀子。 “长孙冲向来什么事都听你的,这一点,长安城,人尽皆知,他下药,你会不知道?依我看,原因只有一个……” 高阳停下脚步,盯着长孙兰的双眸:“那就是你和长孙冲合伙给魏无羡下药,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长孙冲赔了夫人又折姐!” “高阳!” 长孙兰俏脸由白转红:“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高阳冷笑:“那你倒是说说,你二弟下药的时候,你在哪?你喝了那杯酒,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长孙兰一时语塞。 她知道高阳是在故意刁难,可高阳说的确实是实情。 李丽质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高阳的话也勾起了她心底那些不愿想起的回忆。 大婚之夜,她被长孙冲下药,狼狈不堪,差点被糟蹋。 如果不是魏无羡,她这辈子就毁了。 不过她虽然接纳了长孙兰,但并不代表她心里就不难受。 新婚第二天,夫君要娶别的女人,那个女人还怀了他的孩子。 她是人,不是圣人。 她也有情绪,也会委屈,也会不甘。 高阳闹一闹也好。 让魏无羡长长记性,省得他以后到处沾花惹草。 李丽质低下头,没有说话。 长孙皇后凤眸微垂,面色平静。 她也没有开口。 高阳闹,是意料之中的事,若魏无羡连这点火都灭不了,那他就是自作自受。 第330 章 李世民:高阳这孩子,随她娘! 甘露殿内,李世民站在窗前,透过窗棂的缝隙,看着外面的动静。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巴不得高阳闹得再大些,让那小子长长记性! 要不是顾及身份,他都想出去给高阳打气叫好。 魏无羡看了看脸色苍白、抿唇不语的长孙兰,和李丽质以及一副事不关己的长孙皇后,叹了口气。 他知道李丽质心里有委屈,也知道长孙皇后的心思。 得,自己的女人,自己哄。 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 魏无羡跨步上前,挡在长孙兰面前,直面高阳:“你说完了吗?” 高阳仰起头,毫不示弱地看着他:“怎么?难道我说错了?” 魏无羡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看着她,语气平静:“高阳,我问你两个问题。” “你问。” “第一,你说兰兰和长孙冲合伙下药,可有证据?” 高阳语塞:“这……” “没有证据,那就是凭空污蔑!《唐律疏议》有云:诸告人罪,皆须明注年月,指陈实事,不得称疑!” “你空口白牙就说人合伙下药,按律,这是诬告!” 魏无羡当然知道长孙冲和长孙兰姐弟俩设局给他下套,但他不能承认,若是承认,那长孙兰就彻底毁了。 高阳脸色微变。 魏无羡不等她反应过来,继续道:“第二,你说兰兰假装不知道,我问你,若你是她,你弟弟给你倒了一杯酒,你会怀疑里面有毒吗?” 高阳哑口无言。 魏无羡叹了口气:“高阳,我知道你不喜欢兰兰,也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凭良心说,这件事,兰兰做错了什么?” 高阳想反驳,可魏无羡的话句句在理,她找不到反驳的点。 “我……” 高阳银牙紧咬:“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魏无羡问。 “你对她那么好,对我却……”高阳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口。 她的眼眶红了。 魏无羡语气稍缓:“高阳,你是不是觉得,我对兰兰比对你更好?” 高阳别过脸去,不说话。 魏无羡叹了口气:“高阳,你对兰兰有气,是因为你觉得我偏心,但你想过没有,兰兰今天受的委屈,是你从来没有受过的。” 高阳沉默了。 魏无羡继续道:“你从小在宫里长大,有陛下宠着,有皇后娘娘护着,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可兰兰呢?她什么都没有,她被自己的亲人害了,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你觉得我偏心她,那是因为她比你更需要人护着。” 高阳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她就是看不惯长孙兰那副委屈的样子,就是觉得魏无羡对长孙兰比对她好。 “你……你混蛋!”高阳哽咽着骂道。 魏无羡点头:“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个混蛋,你现在反悔,去求陛下退婚还来得及!” 高阳瞪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退婚?你做梦!魏无羡,我告诉你,我高阳这辈子都赖上你了,我就缠着你,天天闹,烦死你!” 说完,高阳转身就走。 嘿!这死妮子来劲了是吧? 魏无羡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松手!”高阳挣扎。 魏无羡不但没松,反而将她拉了过来,按在自己膝盖上。 “你干什么?!放开我!”高阳拼命挣扎。 魏无羡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她的臀上。 “啪!” 高阳羞恼交加。 “魏无羡!你混蛋!你放开我!” “啪!” 又是一巴掌。 魏无羡本来只是想打两下教训教训她,可这手感实在太好了,根本停不下来。 “啪!” 高阳发出一声轻哼。 那声音,不像是疼,倒像是…… 魏无羡心里咯噔一下,想停手,可手却不听使唤。 “啪!” 高阳呼吸急促,脸颊绯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娇躯微颤,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魏……魏无羡……你放开我……” 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鼻音,哪里有半分凶悍的模样,分明是在撒娇。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控制了自己即将落下的手。 高阳浑身酥麻,双腿无力,根本站不起来。 她的俏脸绯红如血,凤眸迷离,眼波流转间,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态。 那模样,哪里像是被打了屁股,分明像是…… 长孙皇后看着高阳这副模样,作为过来人的她,心头猛地一跳。 高阳她该不会是…… 她连忙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李丽质和长孙兰对视一眼,都不由俏脸一红。 她们和魏无羡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自然知道高阳这种反应意味着什么。 城阳眨巴着清澈美眸,看看高阳,又看看魏无羡,一脸茫然。 “姐夫,高阳姐姐怎么了?她的脸好红啊,是不是发烧了?” 魏无羡嘴角一抽,不知该怎么回答。 城阳又看向长孙皇后:“母后,高阳姐姐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叫太医?” 长孙皇后秀脸微红,轻咳一声:“没有,她……她就是有点热。” “热?” 城阳不解:“可是现在是腊月啊,很冷的。” 长孙皇后:“……” 甘露殿的窗边,李世民看着这一幕,嘴角直抽抽。 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大包天,当着他的面打他女儿的屁股。 不过…… 他看了一眼高阳那副浑身酥软、媚眼如丝的模样,心头一跳,连忙别过脸去。 高阳这孩子,随她娘! 高阳趴在魏无羡腿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些力气。 她撑起身子,从魏无羡腿上爬起来,双腿还在发软,差点没站稳。 她瞪着魏无羡,眼眶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魏无羡,你给我等着!” 撂下这句话,她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腿一软,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跑了,消失在宫道尽头。 城阳在后面喊:“高阳姐姐!高阳姐姐你去哪?” 高阳没有回答。 城阳转过头,看着魏无羡,一脸天真:“姐夫,高阳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魏无羡干笑两声:“没有,她就是……回去换衣服。” “换衣服?为什么换衣服?” “因为……她热出汗了。” 城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长孙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尴尬,走到魏无羡面前,目光复杂。 “无羡,你……你以后对高阳好点。” 魏无羡苦笑:“母后,我也不想打她,是她太闹了。” 长孙皇后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看向众人:“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李丽质和长孙兰还有城阳福身告退。 魏无羡朝长孙皇后拱了拱手,转身,跟着三女离去。 长孙皇后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苦笑摇头。 ……… PS:最近腱鞘炎发作,手腕还是疼的厉害,兄弟们,看在番茄这么努力更新的份上,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个书架,送个免费礼物啥的,给番茄一点动力!番茄感激不尽! 第331 章 臣妾听说,魏征爱吃菠菜! 长孙皇后呆愣了片刻,随即转身回到了甘露殿。 殿内龙涎香袅袅升腾。 她抬眼望去,只见李世民坐在龙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目光却飘忽不定,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长孙皇后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关切地问道:“陛下,还在为兰儿的事发愁吗?” 李世民放下奏折,摇头道:“不是,兰儿的事已经定了,朕愁也没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殿顶的彩绘上,幽幽道:“朕是在想,明天该怎么向那小子要火药配方?” 长孙皇后心头恍然。 明日是腊月二十九,魏无羡和李丽质成婚三日的回门之日。 按照规矩,魏无羡会带着李丽质入宫回门,觐见她和李世民。 这是新女婿第一次正式回门,按例要带礼物。 而李世民打的主意,是趁着回门之机,向魏无羡讨要火药配方。 当夜在武功县,她和李世民亲眼见过火药的威力,若是能大规模制造,装备军队,大唐的军力将如虎添翼,什么突厥、吐谷浑、高句丽,统统不在话下。 李世民为了拉拢魏无羡,将三个女儿都赐婚给了他。 他原以为,魏无羡娶了长乐之后,会识趣地把火药配方奉上。 可结果呢? 那小子娶了长乐,洞房花烛也过了,对火药配方这事,提都没提。 李世民向他暗示过多次:什么“贤婿啊,你那个火药威力惊人,若是用于军国大事,必能青史留名”。 什么“朕听说你造了不少火药,能不能让将作监的工匠也学学”。 魏无羡每次要么岔开话题,要么装听不懂,装傻充愣。 李世民身为大唐天子,九五之尊,若是开口直接向他讨要,岂不是很没面子? 所以这件事,就这么僵住了。 长孙皇后看着夫君那副傲娇又无奈的模样,不禁哭笑不得。 夫君在朝堂上杀伐果断,一句话定人生死,可到了魏无羡面前,却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想发威又发不出来。 她沉吟半晌,柔声道:“陛下,依臣妾看,无羡那孩子性子跳脱不羁,想要让他主动将火药配方奉上,怕是不能从他入手。” 李世民一愣:“那应该从谁入手?”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凤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所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自然是从魏征入手!” 李世民双眼一亮:“观音婢的意思是,让魏征去说服那小子?” 长孙皇后点头:“魏征是魏无羡的父亲,父子之间说话,比陛下开口要方便得多!” “而且魏征为人刚直,最重君臣大义,只要陛下跟他说明火药对朝廷的重要性,他应该会帮忙。” 李世民摇头:“可魏征那倔驴脾气,观音婢你不是不知道。” “朕说一句,他能顶十句,这件事涉及他儿子,他更不会轻易松口!” 魏无羡手里握有火药,那就是一张保命符,交出去,他就少了一张底牌。 魏征又不傻,怎么可能帮着他去说服自己的儿子自断臂膀? 长孙皇后摇头道:“陛下,是人都有喜好,魏征也不例外,只要投其所好,这事就不难。” 李世民一脸好奇:“哦?魏征他有什么喜好?” 他嘴上问着,心里却在想:那老匹夫的喜好,应该就是天天想着怎么怼朕吧? 观音婢的意思,难道是让朕多犯些错误,让魏征怼,给他怼舒服了? 想到魏征指着自己鼻子喷的场景,李世民不禁浑身打了个寒颤。 不行!绝对不行! 长孙皇后见他脸色变幻,忍不住掩嘴轻笑。 “陛下,您想多了,臣妾说的喜好,不是那个!” “那是什么?”李世民松了一口气。 长孙皇后道:“臣妾听说,魏征爱吃菠菜!” 李世民闻言一愣:“什么?魏征爱吃菠菜?” 菠菜他吃过几次,乃是西域那边传过来的,民间少有,宫中倒是有不少。 那东西有一股青草腥味,口感还带点涩,他吃了一次,就不想吃第二次了。 堂堂门下省侍中、当朝宰辅,爱吃这种又腥又涩,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实在是难以想象。 长孙皇后见他不信,笑着解释:“陛下有所不知,魏征爱吃菠菜,但是他的夫人裴氏讨厌菠菜!” “这菠菜价格昂贵,魏征向来清廉,两袖清风,舍不得花钱买,加上夫人不喜,他一个月也吃不了几次。” “臣妾听阿兄说,有一次魏征和阿兄去房相府上赴宴,席间魏征点名要吃菠菜!” “房相让府上厨子做了一盘,魏征那吃相……与往日端肃有礼的形象大相径庭,如乡野村夫,不堪入目!” 李世民听到这儿,双眼骤亮。 他仿佛看到了魏征端着一盘菠菜,吃得满嘴流油、狼狈不堪的样子。 那个在朝堂上板着脸、引经据典、把他怼得哑口无言的魏征,居然为一盘菠菜折腰? “好!” 李世民一拍龙案,眼中精光闪烁:“就这么办!” 他扭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张阿难:“阿难,你吩咐尚食局,弄一盘菠菜,不!两盘!” “你亲自去门下省,告诉魏征,就说朕请他吃午膳!” 张阿难躬身领命而去。 长孙皇后看着夫君一脸兴奋,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不住提醒道: “陛下,您可得收敛些,魏征那脾气……” 李世民摆手,胸有成竹:“观音婢放心,朕心里有数!” 长孙皇后不再多言。 她了解魏征。 魏征虽然刚直,但不迂腐,他分得清轻重,知道火药这东西不能一直握在私人手里。 只是,想要促成这件事,需要一个契机。 而菠菜,就是那个契机! 第332 章 魏征:什么?陛下请我吃饭? 门下省,侍中廨。 魏征正伏案批阅文书,神情专注。 窗外寒风呼啸,他却浑然不觉。 长孙兰的事尘埃落定,魏家多了个儿媳,长孙家还出了二十万贯嫁妆,一举两得,可喜可贺。 此刻的魏征心情不错。 他放下朱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门外传来小吏的禀报声。 “魏大人,张公公来了,说陛下请您去甘露殿用午膳。” 魏征一愣。 陛下请他吃饭? 每次他求见,李世民都避之不及,视他为洪水猛兽。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陛下竟然主动请他吃饭? 魏征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出门去。 张阿难笑眯眯地迎上来,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笑如菊花: “魏大人,陛下和皇后娘娘在甘露殿等着呢,咱们走吧!” 魏征看着他,一脸狐疑之色。 “张公公,陛下今日……没犯什么错吧?” 张阿难嘴角一抽:“魏大人何出此言?” 魏征淡淡道:“陛下怎么突然想起请本官吃饭了?这无事献殷勤……” 张阿难干笑打断道:“魏大人多虑了,陛下就是想跟你聊聊家常,增进增进君臣感情。” “家常?” 魏征浓眉皱得更紧了,像两把倒悬的刀:“陛下跟本官有什么家常可聊?” 张阿难不再多言,生怕坏了李世民的事,转身在前面引路。 魏征带着满腹疑惑,跟着张阿难进了宫。 一路上,他脑中飞速运转,把今日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李世民为何在这个时候请他吃饭。 魏征甩了甩头,不再多想,跟着张阿难大步流星地进了甘露殿。 甘露殿内,暖意融融。 李世民坐在龙案后,一身天子常服,面带笑意。 长孙皇后侍坐一旁,凤眸低垂,端庄温婉。 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几道菜。 清蒸鲂鱼,孜然羊肉,一钵热腾腾的鸡汤,还有一盘碧绿碧绿的凉拌菠菜。 菠菜焯过水,挤干,拌了蒜蓉、香醋、芝麻油,油光发亮,青翠欲滴,散发着勾人的香气。 客桌之上,放着三菜一汤,菜式一模一样。 魏征整了整衣冠,上前几步,朝夫妇二人行了一礼:“臣魏征,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李世民微笑招手,语气前所未有的和蔼:“玄成来了,快坐快坐,不用拘礼!” 魏征在客位坐下。 当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盘菠菜上时,瞳孔微缩,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口中疯狂分泌着唾液。 他已经半个月没吃菠菜了。 裴氏讨厌菠菜,说那东西有股青草腥味,闻着就想吐,因此家里从来不买。 他想吃,只能去外面偷偷吃,可这玩意是从西域那边传过来的,物以稀为贵,价格不菲,一斤菠菜能抵得上他半个月的菜钱。 他一个月的俸禄,也才九贯钱,养着一大家子人,哪有余钱去买菠菜? 上一次吃菠菜,还是半个月前去房玄龄府上赴宴蹭的。 眼前这盘菠菜,油光发亮,碧绿诱人,蒜蓉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比当日在房府吃的菠菜卖相还要好。 魏征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李世民见状,心中暗笑,面上却不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 “朕今日忽然想吃点清淡的,就让尚食局弄了这道菠菜,玄成若是不喜,朕便让人撤了?” 说着,他给张阿难使了个眼色。 张阿难作势要上前端走那盘菠菜。 “且慢!” 魏征轻咳一声,正色道:“陛下所赐,为人臣者,怎敢推辞?” 那语气,一本正经,端肃有礼。 那表情,大义凛然,仿佛在说“臣是为了不辜负陛下的恩赐才勉为其难吃这盘菠菜的”。 李世民嘴角微抽。 这田舍翁还傲娇上了!喜欢吃菠菜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至于吗? 长孙皇后低下头,借着端茶的动作掩住了嘴角笑意。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玄成啊,今日之事,你觉得朕处理得如何?” 魏征的眼睛还粘在菠菜上,听到李世民问话,勉强收回目光,正色道: “陛下处置得当,既给了房家交代,又保住了长孙家的颜面,臣以为……甚妥。” 他说“甚妥”两个字的时候,目光又飘回了菠菜上。 李世民心中笑翻了天,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东拉西扯: “那你说,长孙无忌那二十万贯嫁妆,是不是少了点?要不要让他再加?” “不少不少。”魏征随口应着,手不自觉地摸向了筷子,又缩了回来。 “朕觉得也差不多。”李世民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对了,玄成,你觉得朕封房遗爱为昭武校尉合适吗?” “合适,合适。”魏征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那你说,朕要不要再给他加个实职?” “陛下看着办就好。” 魏征的回答越来越敷衍,目光看着眼前的菠菜越来越黏稠。 菠菜,就放在他面前,他伸手就能够到。 可李世民没动筷,他不能动。 君臣同席,君不动,臣不能先动,这是规矩! 魏征口水直咽,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李世民见状,心中暗爽,继续东拉西扯。 “玄成啊,你家中最近可好?你家夫人身体如何?” 魏征一一作答,心不在焉。 “听说你家夫人不喜欢吃菠菜?” 魏征有些尴尬,干笑道:“内子……口味向来如此,不喜此物。” “哦。”李世民点头,又抿了一口茶。 魏征的目光,再次落在菠菜上。 那盘菠菜,在强光的映照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蒜蓉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勾着他的鼻子,牵着他的胃。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噜噜……”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魏征老脸一红。 李世民装作没听见,继续问道:“玄成啊,你觉得今年各地的水利,应该怎么安排?” 魏征:“……” 水利不是工部管的吗?陛下不去问段纶,却来问我? 不过天子问话,臣子不能不答,他只能耐着性子,发表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李世民继续提问,君臣二人你来我往,一问一答,如此,过了两刻钟。 李世民把能聊的话题都聊了一遍,就差没问魏征今天早上吃什么了。 魏征的耐心,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长孙皇后看着眼前一幕,忍俊不禁,哭笑不得。 她太了解自己的夫君了,这是故意在拿捏魏征。 魏征经常把夫君怼得下不来台,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夫君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想到魏征的的倔驴脾气,她隐晦地朝李世民使眼色,示意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过分,可李世民却不为所动。 长孙皇后无奈,只得作罢,低头默默喝茶。 第333 章 这田舍翁跟他儿子一个德行,吃饱了就骂厨子! “玄成啊。”李世民又开口了。 魏征皱眉:“陛下请讲!” 李世民故意拖长了语调:“这火药乃军国重器,你说这配方……应该掌握在朝廷手里,还是私人手里?” 魏征心头一凛。 火药配方? 陛下怎么突然提起火药配方来了? 他刚要细想,目光又落在了那盘菠菜上。 那盘菠菜,在烛光的映照下,绿得发亮,油光可鉴,仿佛在对他招手。 魏征的脑子,瞬间短路了。 “陛下所言极是。”他敷衍道。 李世民双眼一亮:“玄成也觉得火药配方应该交给朝廷?” “陛下所言极是。”魏征又敷衍了一句,目光死死盯着那盘菠菜。 “那玄成愿不愿意帮朕去跟你家大郎说说,让他将火药配方交给朕?”李世民趁热打铁。 “陛下所言极是。”魏征第三次敷衍。 李世民大喜过望,当即拿起筷子:“玄成,动筷吧!” 魏征如蒙大赦,拿起筷子,直接夹了一大筷子菠菜,塞进嘴里。 菠菜入口,蒜香四溢,醋香扑鼻,芝麻油的醇厚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魏征眯起眼睛,脸上的表情从端肃变成了满足,从满足变成了陶醉,从陶醉变成了……忘我。 他一口接一口,一筷子接一筷子,吃得那叫一个香。 什么君君臣臣,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看着魏征那副吃相,目瞪口呆。 长孙皇后掩嘴轻笑。 李世民嘴角直抽。 他知道魏征爱吃菠菜,但没想到爱成这样。 这哪里是当朝宰相,分明是个饿了三天的孩子。 一盘菠菜,魏征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他放下筷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目光还停留在空盘子上,似在回味刚才的美妙滋味。 李世民朝张阿难使了个眼色。 张阿难会意,忍着笑,又端上了一盘菠菜。 魏征双眼一亮,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又吃了起来。 这一次,他吃得更投入。 吸溜吸溜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回荡。 李世民端起茶盏,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长孙皇后低下头,香肩微颤。 整整两大盘菠菜下肚,魏征才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神情,那姿态,仿佛人生已经圆满,再无遗憾! 李世民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温柔得像哄孩子:“玄成,那火药的事,就拜托了。” 魏征端着茶盏的手一顿,脸上的满足瞬间凝固。 他放下茶盏,看着李世民,一脸茫然:“陛下,什么火药?你在说什么?” 他刚才只顾着吃菠菜了,压根就没注意听李世民说了什么。 李世民也不恼,转头看向大殿角落里的起居郎杜正伦。 杜正伦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毛笔,面前摊着记录簿,正努力憋笑。 所谓起居郎,就是记录皇帝一言一行的史官。 皇帝议了什么事,接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一一都要记下。 杜正伦做起居郎两年了,李世民和魏征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数记载的都是魏征怼李世民,怼得李世民大发雷霆、下不来台。 今天还是头一次,魏征被李世民给拿捏了。 而且拿捏的手段,竟然还是两盘菠菜! 身为大唐宰辅,竟然如此痴迷菠菜,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杜正伦忍着笑,将刚才记录的话,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午时三刻,上谓魏征曰:“火药乃军国重器,其配方当归朝廷,不可私授。魏征答曰:“陛下所言极是。” “上又问:玄成也觉得火药配方应该交于朝廷?魏征答:陛下所言极是!” “上再问:玄成可愿助朕说服令郎将火药配方上交?魏征答:陛下所言极是!” 杜正伦念完,殿内一片死寂。 魏征如遭雷击,满头黑线。 陛下让他去劝大郎将火药配方上交朝廷! 而他,居然连说了三个“陛下所言极是”! 此刻的魏征的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魏征啊魏征,你一世英名,毁于两盘菠菜! 李世民见状,连忙趁热打铁,语重心长道:“玄成啊,朕再问你一遍,火药配方,你觉得应该掌握在朝廷手里,还是私人手里?” 魏征心头一凛,脸上的懊恼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端肃。 他当然知道李世民说得对。 火药这种东西,杀伤力巨大,若是落入不法之徒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交给朝廷,才是最稳妥的! 可他是谁? 大唐第一喷子魏征! 岂能让李世民借着两盘菠菜,把他当狗遛? 火药配方上交是必然的,但怎么交,什么时候交,得由他说了算。 魏征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世民心头一紧,颔首:“玄成有话,尽管直说!” 魏征站起身,朝李世民拱手一礼道:“陛下,火药配方,臣以为确实应交由朝廷!” “此物杀伤力巨大,若流落民间,后患无穷,这一点,臣与陛下所见略同。” 李世民脸上露出了蜜汁微笑,正要夸奖魏征几句,不料魏征话锋一转。 “但是……”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陛下今日请臣用膳,用意何在?是为君臣之情,还是为火药之利?” “所谓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陛下以菠菜为饵,诱臣上钩,这是礼吗?”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出自《论语》,意思是: 君王对待臣子要合乎礼仪,尊重臣子,臣子对待君王要忠诚尽责。 “臣又闻: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陛下为火药配方,不惜设局算计臣,这是道吗?” 李世民一张脸顿时拉了下来。 这田舍翁跟他儿子一个德行,吃饱了就骂厨子。 魏征却越说越来劲,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礼记》有云: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陛下连臣都算计,如何教导天下臣民?” “《孟子》有云:‘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 “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陛下今日视臣如犬马,臣又该如何视陛下?” 李世民的脸彻底黑了,一拍龙案,怒道: “魏征!你住……” “陛下莫急,臣还没说完!”魏征打断他,继续输出。 “《论语》有云: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陛下今日之举,其身正乎?不正!那臣如何能从?!” 李世民拍案而起,气得浑身发颤:“魏征!你放肆!” 魏征面不改色:“陛下误会了!臣是为陛下的名声着想!” “陛下欲得火药配方,何不明说?以堂堂天子之尊,行此拐弯抹角之事,传出去,不怕天下人笑话,百官寒心吗?” “臣是大唐的臣子,不是陛下的玩物!” 李世民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浑身发颤。 第334 章 父见子未亡,抽出七匹狼!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看着引经据典、滔滔不绝的魏征,终于明白自家夫君为何每次都被魏征怼得破防。 魏征这张嘴,太能说了,而且句句在理,字字诛心!让人无法反驳,哪怕是她,也得避其锋芒。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被魏征冠上一个蛊惑君上,戏弄臣子的帽子,所以非常识趣地没说话。 魏征又说了半刻钟,从三皇五帝说到本朝,从君臣之道说到父子之义,把李世民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 直到感觉口干,魏征才停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 当看到李世民气喘如牛,黑如锅底的脸,魏征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喷的好像有点过了,连忙说道: “陛下,火药之事,臣会去跟羡儿说,但臣事先说明,臣并非因为陛下请臣吃菠菜才答应的,而是臣认为此事于国于民有利!” 李世民:“……” 此刻的李世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魏征明明就是贪恋口腹之欲,却还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一副为国为民的模样。 说完,他朝李世民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出了甘露殿。 那背影,挺直如松,潇洒如风。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李世民那犹如抽风箱似的喘气声。 长孙皇后放下茶盏,轻声劝道:“陛下,魏征虽然说话不中听,但句句在理,您今日……确实不该设局算计他。” “朕就是想让他帮个忙,至于把朕骂成这样吗?”李世民委屈得像个小媳妇。 长孙皇后忍住笑,轻声道:“陛下,您刚才要是不吊着他,待他吃完菠菜,再请他帮忙,他肯定会答应!” 李世民一脸憋屈,无言以对。 他本想逗弄一下那田舍翁,没想到玩脱了。 长孙皇后安慰道:“陛下,魏征不是答应帮忙劝说无羡上交火药配方吗?您就别生气了!” 李世民听到这话,神色稍缓。 虽然挨了一顿喷,但也不算太亏,至少魏征答应帮忙了。 杜正伦站在角落里,手里的笔飞快地动着,把刚才一幕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写到最后,他做了个总结: “贞观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帝以菠菜设局,欲使魏征说服其子献火药配方,魏征食毕,方知中计,乃引经据典,力谏帝,帝不能对。” 写完,他放下笔,满意点头。 这段记载,日后必成史家笑谈。 窗外,寒风呼啸。 魏征走出甘露殿,被冷风一吹,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甘露殿大门,咂了咂嘴,一脸回味之色。 “啧啧……那菠菜确实好吃!” ……… 随着尚书省两道圣旨颁布,整个长安城的世家勋贵圈彻底炸了锅。 第一道圣旨:取消房遗爱与长孙兰的婚约。 第二道圣旨:将长孙兰赐婚于魏无羡。 两道圣旨,前后相隔不到半个时辰。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长安城的每一个世家勋贵府邸。 他们的眼线遍布长安,自是消息灵通。 “听说了吗?房家和长孙家的婚事黄了!” “黄了?不是陛下亲自赐的婚吗?这才两天就黄了?” “何止黄了!长孙兰转头就被陛下赐给了魏无羡!” “魏无羡?那个魏征的私生子?他不是刚娶了长乐公主吗?” “何止长乐公主!城阳公主、高阳公主也是他的未婚妻!还有博陵崔氏的嫡女崔有容!现在又加上一个长孙兰!” “嘶……这小子,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竟然能得这么多贵女青睐!” ……… 长安城作为大唐京都,从来不缺八卦,但像今天这样劲爆的八卦,还是头一遭。 魏无羡和长孙冲的恩怨,整个长安城人尽皆知。 如此深仇大恨,按理说两家应该不死不休才对,可如今长孙家和魏家竟然即将结为亲家! 这消息一出,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 有人说是魏无羡手段高明,有人说是长孙无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有人说是李世民在下一盘大棋。 魏无羡这个名字,再一次成了长安城最热的话题。 而此刻,话题的中心人物之一,正裹着斗篷,低头快步走进赵国公府的大门。 他的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沉红肿的眼睛。 “老爷回来了!”门房高声通报。 长孙无忌没有理会,低头快步穿过前院,径直往前厅走去。 前厅里,几个丫鬟正在擦拭桌椅,见他进来,连忙福身行礼。 长孙无忌摆手,示意她们退下,然后解开斗篷,随手扔在椅子上。 “嘶~” 老管家正好端茶进来,看见长孙无忌的脸,整个人都呆住了,茶盏差点从手中滑落。 那张脸,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猪头。 左颧骨上一道深深的抓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血迹已经干了,结成了暗红色的痂。 右脸颊肿得老高,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缝。 老管家跟着长孙无忌有二十多年了,从未见过自家老爷如此狼狈的模样,哪怕是玄武门那次,也不曾如此。 “老爷,您……您这是……”老管家声音发颤。 长孙无忌沉着脸:“去请府医来!” 老管家不敢多问,放下茶盏,转身就跑。 不多时,刘府医背着药箱匆匆赶来。 当他看到长孙无忌那张脸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爷,您这伤……” “少废话,上药!”长孙无忌闭上眼睛。 刘府医不敢多问,打开药箱开始处理伤口。 药粉撒在抓痕上,疼得长孙无忌龇牙咧嘴,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上好药,包扎完毕,刘府医收拾药箱,躬身告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长孙无忌那张裹满纱布的脸,心中暗暗感叹:这得是多大的仇,才能把人挠成这样? 他前脚刚走,长孙冲后脚就走了进来。 二人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片刻。 父子俩都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长孙冲的脸是昨晚被长孙无忌打的,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血痂。 长孙冲看着阿耶的惨状,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没憋住,笑出了声。 没办法,在他的印象中,长孙无忌一向都是沉稳威严,不苟言笑,这会儿突然秒变猪头脸,反差太大,他实在是没忍住。 第335 章 赐婚惊变,有容伤心! 他这一笑,像一根火柴丢进了汽油桶。 长孙无忌心头怒火翻腾,眼睛都红了:“逆子,你笑什么?!” 长孙冲连忙捂住嘴,拼命摇头:“没、没笑!阿耶,我没笑!” “你没笑?你当我是聋子?!” 长孙无忌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长孙冲面前,抬手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啪!啪!” 长孙冲本来就没消肿的脸,又添了两道红印。 “阿耶!别打了!疼!”长孙冲捂着脸,哀嚎道。 “疼?你还有脸说疼?!” 长孙无忌一拳砸在他肩上:“若不是你,我长孙家岂会如此名声扫地?!” “若不是你出的馊主意,兰儿又怎么可能会和那小子搅和在一起?!” 他越说越气,拳脚并用,把长孙冲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暴揍。 “下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还有脸笑?!” 长孙冲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嗷嗷直叫:“阿耶!我错了!别打了!阿娘!阿娘救我!” 老管家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急得直跺脚。 他犹豫了片刻,转身朝后院跑去。 不多时,高氏急匆匆地赶来了。 她一进前厅,就看见长孙冲被长孙无忌按在地上,拳拳到肉,打得那叫一个惨。 “住手!”高氏尖叫着冲上去,一把将长孙无忌推开,护在儿子身前。 长孙冲蜷缩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淌血,哭的是撕心裂肺。 高氏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转头瞪着长孙无忌,怒道:“长孙无忌!你疯了?你打冲儿干什么?” 长孙无忌喘着粗气,指着长孙冲,怒不可遏:“慈母多败儿!你瞧瞧他干的好事!” “他用什么不好?用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下好了,我长孙家的名声彻底扫地了!你们满意了?” 长孙无忌的咆哮声在厅内回荡,震得窗棂都在颤抖。 高氏却没有被他吓住,反而挺直了腰板,针锋相对。 “长孙无忌,你还好意思说冲儿?兰儿是你的女儿,你把她关在房间里,逼她嫁给房遗爱,你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 “你把女儿当成货物,拿来算计房家、算计魏家,你有没有想过她愿不愿意?” “现在倒好,兰儿怀了魏无羡的孩子,你不但不反省自己,反而把责任都推给冲儿?你配当父亲吗?” 长孙无忌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氏越说越气,一脸不忿:“魏无羡怎么了?魏无羡哪里不好了?年纪轻轻,诗词双绝,治县有方,深得陛下器重!” “长安城年轻一辈,你找得出第二个比他出色的?” “这么出色的女婿,别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还嫌弃?你凭什么嫌弃?” 长孙无忌腮帮子疼得厉害,不想再跟妻子纠缠。 他冷哼了一声,甩袖离开了前厅。 高氏看着他的背影,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她蹲下身,扶起长孙冲,心疼地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 “冲儿,疼不疼?” 长孙冲哭着点头。 高氏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扶着他往后院走去。 书房里,长孙无忌坐在案后,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久久不语。 他的脸上缠着纱布,隐隐透出血色。 他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死死地盯着窗外那株光秃秃的桃树。 二十万贯!二十万贯嫁妆!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反复咀嚼,每嚼一次,心就疼一次。 良久,长孙无忌憋屈地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咬牙道。 “魏无羡,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婿啊!”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正缓缓行驶在长安城的街道上。 车厢内,暖意融融。 李丽质坐在魏无羡对面,薄唇紧抿,默然不语。 魏无羡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和长孙兰的事,她不是不介意。 她只是把介意咽进了肚子里,没有说出来。 魏无羡沉吟片刻,认真道:“长乐,我想买块地!” 李丽质一愣,下意识转过头来:“买地?你买地做什么?” 魏无羡看着她,一本正经:“买对你的死心塌地。” 李丽质:“……” 她的脸微微一红,别过脸去,不去看他。 魏无羡嘿嘿一笑,又道:“长乐,我不想做好人,也不想做坏人。” 李丽质本不想再理他,但终究没压下心头的好奇:“那你想做什么人?” 魏无羡凑近了些,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做你的心上人。” 李丽质的俏脸“腾”地红了。 她想板着脸,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噗嗤~” 终于,她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容,像是冬日的暖阳,瞬间驱散了车厢里的阴霾。 魏无羡趁机伸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李丽质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的那点委屈和不甘,像冰雪遇到了春风,一点一点消融了。 “长乐。”魏无羡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轻柔。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么大度,愿意接纳兰兰。” 李丽质沉默片刻,摇头道:“我不是大度,我只是感同身受罢了!” “表姐的遭遇和我相似,我不能因为自己先嫁给了你,就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 “好了,长乐,咱们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魏无羡说着,低头吻上了她的樱唇。 李丽质娇躯微颤,闭上凤眸,双手环上他的脖子。 车厢内的温度,一点一点升高。 魏无羡的唇从她唇上移开,落在她的耳垂、脖颈、锁骨…… 李丽质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身子微微发软。 “魏郎……别……还在车上……” 魏无羡抬起头,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迷离的凤眸,笑了。 “好,听你的!” 他替她整理好散乱的衣裙,又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这才松开手。 李丽质靠在他怀里,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魏郎。” “嗯。” “有容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魏无羡的手微微一顿。 李丽质继续道:“我和表姐有相似的经历,所以我能理解她、接纳她!” “可有容不一样,她等了你这么久,眼看就要如愿以偿嫁给你了,可如今却……”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黯然:“她现在一定很难受,你可得跟她解释清楚,像刚才哄我一样,哄好她,别让她伤心!” 魏无羡点头:“嗯,我会的!” 马车粼粼,驶过长安街头。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郑国公府门前。 魏无羡扶着李丽质下了马车,两人并肩走进府门。 老管家魏福迎了上来,先是朝两人行了一礼,然后看向魏无羡说道: “大郎君,崔郎君和崔娘子来了,等了好一会儿了。” 魏无羡心头一凛,问道:“有容她脸色如何?” 魏福回道:“崔娘子的脸色……不太好!” 李丽质俏脸之上,满是担忧。 魏无羡捏了捏她的小手,示意她不必担心。 前厅内。 崔神基眉头紧锁。 崔有容坐在椅子上,捧着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出神。 她的眼眶红红的,明显哭过,鼻尖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粉色。 一张精致的娃娃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娇媚和活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疼的苍白和疲惫。 裴氏坐在她旁边,轻声说着什么,崔有容只是点头,没有说话。 魏小婉站在一旁,看看崔有容,又看看门口,眼中满是担忧。 看到魏无羡进来,她连忙喊道:“大哥回来了!” 崔神基猛地转过身,快步迎了上来,急声问道:“大哥,陛下真的将长孙兰赐婚给你了?” 崔有容娇躯一颤,手中的茶盏晃了晃,茶汤洒了出来,烫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抬起头,看向魏无羡。 那双美眸里,有紧张,有不安,还有一丝害怕。 她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裴氏和魏小婉也齐齐看向魏无羡,等待着他的回答。 前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魏无羡看着崔有容那双泛红的眼睛,心中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松开李丽质的手,走到崔有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有容。” 崔有容的红唇紧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魏无羡伸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神色肃然道: “陛下确实将长孙兰赐婚给了我,她怀了我的孩子,我不能不负责。” 崔有容抽回手,站起身,背过身去,香肩耸动,隐有抽泣之声。 众人见状,都非常识趣地退了出去。 ………… PS:兄弟们,非常抱歉!昨天手疼的厉害,去医院拿药了,所以只更了两章! 今天我更了7000多字,算是补偿吧!还请兄弟们多多谅解,多多支持! 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个书架,送个免费礼物啥的,给番茄一点动力!番茄跪谢! 第336 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片刻后,前厅内只剩二人。 崔有容背对着魏无羡,死死捂着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魏无羡见她如此模样,心如针扎,柔声唤道:“有容。” “你别过来!” 崔有容的声音闷闷的,她吸了吸鼻子,又补了一句:“我眼睛肿了,丑!” 魏无羡脚步不停:“那我更要看看了,博陵崔氏的嫡女,哭起来是什么样子?我还没见过呢。” “魏无羡!” 崔有容猛地转过身来,怒视着他,颤声质问:“你到底有没有心?” 她的双眸确实肿了,鼻翼微红,眼角的胭脂晕开了,像两朵被打湿的海棠。 “我认识你最早,我等得最久!长乐公主跟你成婚,我认了!可长孙兰呢?她凭什么?” “今天满长安都在传:魏大郎君喜得双美!” 她顿了顿,指着自己饱满的胸口:“那我呢?我崔有容算什么?别人提起我,是不是也要说一句,那个等了半天,被别人插了队的崔家娘子?” “魏无羡,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也会怕?” 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魏无羡看着她,那张精致的娃娃脸上全是泪痕,狼狈得不像话,可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下巴依然高高扬着。 这才是崔有容,连脆弱委屈的时候,都不肯低头! 魏无羡走到窗前,与她并肩而立,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语气深沉地说道。 “去年中秋,我在武功县衙的后院里看月亮。” “那时候,长孙兰和长乐还在长安,高阳、城阳跟我八竿子打不着!”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我端了壶酒坐在院中,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少了个人!” 崔有容娇躯一颤。 她当然记得去年中秋。 她本想留在武功县衙陪他,可她毕竟是崔家嫡女,未出阁的女儿家,团圆之日哪能留在外头? 她只能黯然回到长安,陪着祖父他们过节。 那晚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的月亮,心里想着的,也是他。 魏无羡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那晚的月光。 “那个人就是你!” 崔有容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喜色,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可她崔有容是什么人?他屡次三番挑战她的底线,她岂能如此轻易原谅? 她冷哼一声,扭过头不看他,下巴扬得更高了。 魏无羡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却认真:“所以你今天跟我说,你怕!有容,我告诉你,该怕的人是我!” 崔有容愣住了。 “我怕你不要我了!我怕你觉得我太麻烦,女人太多,不值得等!” “我怕你一气之下,找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嫁了,让我后悔一辈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真诚。 “有容,我娶长孙兰,是责任!但我想娶你,是真心!” “我喜欢你这个人,喜欢你的笑,喜欢你的闹,喜欢你穿着黑丝袜勾引我时那副又娇又媚的样子。” 崔有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 魏无羡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的诚意!” 崔有容低眸扫了几眼。 那是一份契书,抬头写着五个字:《魏崔联姻契书》。 下面是一条条工整的条款,墨迹新鲜,显然刚写不久。 每月十天的陪伴、子女的继承权、产业的查账权,违约的三倍赔偿。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契书末尾,魏无羡的名字已经签好了,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显然是在等她。 这是魏无羡早就准备好的! 崔有容梗着修长的脖颈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倔强: “魏无羡,你当我是什么人?我是博陵崔氏的嫡女,我要什么东西没有?” “你给我契书有什么用?写得再好,也不过是物质上的承诺罢了,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些?” 她嘴上说着不在意,手上却没闲着,把契书折好,仔仔细细地收入了怀中。 “不过嘛……心意我领了。” 魏无羡一脸认真,摇头道:“那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你要什么都有,那是崔家给你的!我给你的,是我自己挣的!” “而且契书上写的不仅是钱,还有我承诺陪你的时间,钱财你多得是,可陪伴这东西,你再有钱也买不到。” 崔有容沉默了。 是啊,她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从来不缺物质享受,可唯独陪伴,是她最缺的! 魏无羡继续道:“在我们老家,男人向女人求婚,要单膝跪地。” 崔有容美眸猛地瞪大:“你……” 话没说完,魏无羡已经单膝跪了下去。 崔有容惊得花容失色:“你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君跪父母,你跪我……” “我跪的是我未来的妻子!” 魏无羡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满是真诚与认真。 “有容,我问你,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父母之命,不是世家联姻,是你崔有容,愿意嫁给我魏无羡这个人。” 崔有容的泪水决堤而出。 她拼命点头:“我愿意!你快起来!地上凉!” 魏无羡站起身,崔有容立刻背过身去,用袖子拼命擦眼泪。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又哭成了泪人,可肩膀却止不住地颤抖,像一只淋了雨的孔雀,拼命抖落羽毛上的水珠。 魏无羡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隔着冬日的襦裙也能感觉到那盈盈一握的弧度。 一股甜暖的桂花香从她衣领间蒸腾上来,那是她唇脂的味道,浓烈却不腻人,像深秋博陵老宅里满院的金桂。 “魏无羡!” “嗯。” “你刚才说,在武功县看月亮的时候,想的是我?” “嗯。” “那你跟长乐公主洞房那夜,有没有想过我?” 魏无羡点头:“想过!” 崔有容从他怀里转过身来,仰起头,美目灼灼的看着他:“想的什么?” “我在想如果那晚与我成婚的是你,你会不会也像长乐一样,用团扇遮着脸,偷偷看我。” 崔有容俏脸微红,哼了一声:“我才不会偷看,我会光明正大地看!” 魏无羡笑了:“这倒是。” 崔有容看着他,目光忽然认真起来,像一把收起了锋芒的刀,露出了刀鞘上温润的玉。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长孙兰怀了你的孩子,你娶她!!” “长乐公主是正妻,你敬她!!那你对我呢?你对我,到底是什么?!” 魏无羡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轻声吟道: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第337 章 长乐姐姐,你是第一个,但我也不差,对不对? 崔有容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是崔氏嫡女,从小读诗书长大,当然听得懂这首诗的意思。 云想她的衣裳,花想她的容貌,她比云还轻盈,比花还娇艳。 这样的美人,只应该在天上的瑶台才能见到,人间哪得几回闻。 原来自己在他心中,竟然是这般模样! 魏无羡看着她,目光温柔如水:“你问我,你是什么,有容,我告诉你,你是我的云,我的花,我在瑶台才能遇见的人!” 崔有容的泪水夺眶而出,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魏无羡轻轻拍着她的背,桂花香从她身上蒸腾开来,甜暖浓烈。 像她这个人,高兴就笑,难过就哭,从不藏着掖着。 哭了很久,她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鼻音浓重地问:“无羡哥哥。” “嗯。” “云想衣裳花想容,那花是什么花?” 魏无羡低头看着她:“桂花!” 崔有容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抬手捶了他一下: “你骗人!云想衣裳花想容的“花”怎么会是桂花!” 魏无羡一脸认真:“怎么不能是桂花?你身上的桂花香,比什么花都好闻。” 崔有容的俏脸“腾”地红了,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背过身去整理衣裙,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油嘴滑舌,没个正经!” 魏无羡上前环住她的柳腰,在她晶莹的耳垂边吹了一口热气,轻声问:“有容,这首诗,你喜欢吗?” 崔有容精致的娃娃脸上满是感动,她没有回头,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 “无羡哥哥,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收过很多礼物!”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字画,每一件都很贵重,但从来没有人,为我作过这么好的诗!” 作为崔家嫡女,她当然收过不少青年才俊写来的诗。 可那些诗,跟魏无羡这首一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魏无羡这首诗,有传世之姿! 不愧是自己的无羡哥哥,文采冠绝当代! 魏无羡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落下一吻:“那我以后,每年送你一首。” 崔有容双眸一亮,猛地转过身来:“真的?” “真的,每年一首,写到一百岁!” “你能活到一百岁吗?” “为了给你写诗,我怎么也得活到一百岁。” 崔有容笑了。 那笑容像三月春风里的第一朵桃花,带着泪,却灿烂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你可得好好活着,少一年我都不答应!” 她整了整衣襟,恢复了世家嫡女的端庄仪态:“天色不早了,无羡哥哥,你送我回府吧,我不想让祖父和阿娘他们为我担心!” 魏无羡点头,两人并肩走出前厅。 廊下,崔神基正扒着柱子探头探脑,见两人出来,他连忙缩回头去,假装在看廊外的梅花。 裴氏和魏小婉坐在偏厅里,隔着一道珠帘,隐隐约约看到两人出来,同时松了一口气。 魏小婉捂着嘴偷笑,被裴氏瞪了一眼,连忙放下手。 李丽质看着崔有容挽着魏无羡胳膊的手,长松一口气。 崔有容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瞬。 月光下,一股桂花甜香和一股梅花清幽,在廊下的夜风中交织,谁也不让谁。 然后崔有容松开魏无羡的胳膊,握住了李丽质的手。 “长乐姐姐。” 李丽质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崔有容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刚才魏郎在里面,送了我一首诗。” 她轻声念了一遍。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李丽质听完,眸中闪过震撼。 好美的诗,好美的意象! 她的心头莫名有些失落,因为魏无羡从来没有为她写过这么好的诗。 崔有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嘴角微翘:“长乐姐姐,我知道,在魏郎心里,你是第一个,但我也不差,对不对?” 李丽质抬起头,看着崔有容那张还带着泪痕却骄傲不减的俏脸,点头道:“对,你也不差!” 崔有容松开手,下巴扬起,像一只打了胜仗的小孔雀。 “那我回去了,长乐姐姐,改天我请你喝茶。” 李丽质点头:“嗯,有容妹妹慢走!” 魏无羡朝李丽质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歉意,有感激,还有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 随即,他拉着崔有容的手,朝府门外走去。 李丽质站在廊下,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她的心头有苦涩,也有甜蜜。 苦涩的是,他的心里装了越来越多的女人,分给她的那部分,会越来越少。 甜蜜的是,她在他心中永远是第一位,她的位置,谁也抢不走! 马车在长安的夜色中缓缓行驶。 车厢内,崔有容将头靠在魏无羡肩上,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桂花糕。 “无羡哥哥,我特别喜欢云想衣裳花想容那一句。” 她的声音带着回味,像在品尝一块舍不得咽下去的糖。 “以前在博陵老宅的时候,每到秋天,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满树都是!” “金桂、银桂、丹桂,一丛一丛的,风一吹,满院子都是甜的!” “阿娘会让人采下来做桂花糕、酿桂花酒,我从小就喜欢桂花,喜欢它的香气,喜欢它的甜。”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后来到了长安,桂花开的时候,我也会让香菱去采一些回来,放在妆台上,闻到那个味道,就觉得自己还住在博陵的老宅里!” 她抬起头,看着他,美眸泛红:“无羡哥哥,你知道吗?你说那朵花是桂花的时候,我就觉得,这首诗真的是为我写的!” “不是随便哪朵花,就是独属我崔有容的桂花!” 魏无羡伸手握住她的小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有容,我答应你,以后每年桂花开的时候,我都给你写一首!” 崔有容重重点头,腮边还挂着泪,嘴角却已经翘得老高:“嗯!无羡哥哥真好!” 魏无羡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这就感动了?你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崔有容被他刮得皱了皱鼻子,却不躲,反而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 “我就是容易满足,怎么了?你给我写诗,我就高兴。” 第338 章 父皇让你上交火药配方,你打算怎么办? 魏无羡笑了,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那等过完年,我们就成亲!” 崔有容娇躯一颤,惊喜道:“真的吗?”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嘴一扁,带着几分娇蛮:“不许你叫她兰兰!” 魏无羡一愣:“谁?” “长孙兰!” 崔有容的腮帮子鼓了起来,像只生气的河豚:“你以后叫她长孙兰,不许叫兰兰!叫得那么亲热,我听着就不舒服。” 她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说实话,我对长孙家的人一点好感都没有,当然,皇后娘娘除外!” “若不是长孙冲大婚之夜给长乐姐姐下药,长乐姐姐也不会和你……那什么!” “这一次,长孙冲又下药,又给你塞了个女人,有的时候我都怀疑,长孙冲是不是月老转世,专牵红线的!” 魏无羡被她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 月老转世?专牵红线? 长孙冲要是听到这番话,怕是能气得从病床上蹦起来。 “好好好。” 魏无羡笑着点头:“叫她长孙兰,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崔有容这才满意。 魏无羡揽住她的香肩,正色道:“长孙兰已怀孕一月有余,必须尽快成婚,否则一旦显怀,就麻烦了,所以到时你们俩一起嫁过来。” 崔有容的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好啊好啊!” 魏无羡看着她这副模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听到要和长孙兰一起嫁过来,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还乐成这样? “有容,你在笑什么呢?”魏无羡好奇地问。 崔有容的笑容猛地一收:“没什么!” 那模样,分明就是“我有秘密但我不告诉你”。 魏无羡眯起眼睛,伸手直接挠向她的胳肢窝。 “哈哈哈……无羡哥哥你住手!哈哈哈……” 崔有容痒得在车厢里扭来扭去,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双手拼命去推魏无羡的手。 “说不说?” “哈哈哈……我说!我说!你别挠了哈哈哈……” 魏无羡这才停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崔有容娇喘吁吁,俏脸绯红,她没好气地嗔了魏无羡一眼。 “我就是想着……长孙兰有孕,到时我和她一起嫁过来,你不能和她行房,而我却能独占你,她虽然嫁给了你,但却留下了遗憾!哈哈哈……” 说完,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魏无羡呆呆地看着她。 此刻的崔有容笑得前仰后合,胸前饱满的曲线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起伏,在车厢昏黄的烛光下,诱人至极。 那张精致的娃娃脸上满是得意,像一只偷到了鱼的小奶猫。 崔有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心头的得意更浓了。 在身材这一块,她可是得天独厚,无论是长孙兰还是李丽质,还是高阳、城阳都比不上她。 她故意挺了挺胸脯,挑衅似的看着魏无羡。 魏无羡的呼吸急促起来,目光变得灼热。 “有容~”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随即,他的手已经攀上了她柔软的腰肢,低头吻上了她娇艳欲滴的红唇。 车厢内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无比旖旎。 两人吻得热火朝天,忘乎所以。 隔着冬日的襦裙,魏无羡都能感觉到怀中佳人那丰腴比例夸张的火辣身段。 不到片刻,崔有容已是娇喘吁吁,凤眸迷离,双颊绯红如醉。 她整个人软在魏无羡怀里,像一滩化开的蜜糖。 魏无羡的手探入了她的衣襟,指尖触到了那滑腻如脂的肌肤…… 他突然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连忙松开了手。 崔有容也反应了过来。 这可是在马车上,万一被人看见,可就麻烦了。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揉皱的衣裙,脸颊发烫。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良久,崔有容才小声嘟囔了一句:“无羡哥哥,你别急,有容迟早是你的!” 魏无羡点头,伸手替她整理鬓角散落的碎发。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里,桂花香还没有散。 崔有容靠在魏无羡肩上,闭着眼睛,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魏无羡握着她的柔软小手,看着车窗外,街道边飞掠而过的一盏盏红灯笼,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翌日,天色微亮,魏无羡就被李丽质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魏郎,今日是回门的日子。” 魏无羡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李丽质已经穿戴整齐。 他伸手想把她拉回被窝腻歪一下,被李丽质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魏郎,别闹了,快起来!” 魏无羡叹了口气,爬了起来。 洗漱完毕,穿戴整齐,两人连早饭都没吃便出了府。 府门外停着两辆马车,一辆坐人,一辆装礼物。 魏福禀报道:“大郎君,东西都装好了,按你的吩咐,龙凤琉璃用锦缎裹了三层,丝袜文胸用檀木匣子封着,保证万无一失。” 魏无羡点头,扶着李丽质上了马车。 车厢内,李丽质清丽端庄的脸上满是忧色。 魏无羡握住她的玉手问道:“长乐,你怎么了?” 李丽质忧心忡忡道:“昨晚公爹说,父皇让你上交火药配方,你打算怎么办?” 昨晚魏征提起这事时,魏无羡只是笑了笑,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回房后李丽质问了他,他也只说自有办法。 魏无羡捏了捏她的玉手,柔声道:“别担心,我自有分寸!” 李丽质没有再问,但眉间的忧色并未散去。 她知道魏无羡的处境,夹在皇家与世家之间,左支右绌。 火药配方若是上交,世家那边不好交代。 若是不交,父皇那边又过不了关。 “魏郎!” 她轻声道:“若是为难,我可以去跟母后说……” “不用!” 魏无羡打断她:“你家夫君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李丽质看着他脸上自信的笑容,心头微松。 ………… PS:今日有点忙,所以更新有点晚!还请兄弟们见谅! 求兄弟们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个书架,送个免费礼物啥的,多多支持,给番茄一点动力!番茄跪谢! 第339 章 我想赞助明晚的除夕夜宴! 两刻钟后,马车在立政殿外停下。 魏无羡跳下马车,然后伸手扶李丽质下来。 两人刚站稳,清竹便快步迎了出来。 “驸马爷,公主殿下,陛下和娘娘已在殿内等着了!” 她目光扫过后面那辆沉甸甸的马车,眼皮跳了跳。 魏无羡笑道:“麻烦清竹姑娘让人把车上的东西搬进去,小心些,里面有易碎品。” 清竹应了一声,招呼几个小太监去搬。 魏无羡拉着李丽质,大步朝殿门走去。 立政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坐在榻上。 李世民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系玉带,龙目含威。 长孙皇后则是一身明黄色襦裙,端庄雍容,只是眉间那抹病色,脂粉也遮不住。 “见过父皇、母后!” 魏无羡和李丽质齐身行礼。 李世民微微颔首:“免礼平身。” 长孙皇后罕见地露出了急切之色,朝李丽质招手:“长乐,快过来,让母后好好看看。” 李丽质上前几步,长孙皇后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看了好一会儿,紧绷的面色才松下来,笑脸盈盈道: “嗯,不错,气色比出嫁前还好了些,看来无羡对你不错,母后也就放心了!” 李丽质凤眸微红:“母后……” 李世民坐在一旁,看着女儿那张白里透红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算这小子识相! 魏无羡上前一步,拱手道:“母后,我给您带了礼物。” 长孙皇后微笑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要的要的。” 魏无羡满脸堆笑:“这是我的一片心意,还望母后笑纳。” 说完他转身走到殿门口,朝外面招了招手。 张阿难领着四个小太监,抬着一个大木箱子,吭哧吭哧地走了进来。 箱子落地时“咚”地一声闷响,地面的砖石都震了震。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小子,终于舍得下血本了! 张阿难打开箱盖。 最上层是整整齐齐码放的檀木匣子,打开一看,各种材质的丝袜分门别类: 白丝如雪,黑丝如墨,肉丝如烟,还有几双用银线织了暗纹的,在烛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旁边的匣子里装着文胸,紫色的、鹅黄的、绯红的,用料考究,做工精细。 长孙皇后起身上前拿起一只文胸,翻过来看了看里面的衬垫,又摸了摸肩带的接缝,微微点头。 上次魏无羡送的那几件她穿过了,确实比传统的亵衣舒适合身。 李世民看着那些丝袜文胸,眸光火热。 想到长孙皇后穿着那些,风情万种,千娇百媚的模样,他就心痒难耐。 长孙皇后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忍不住俏脸滚烫,轻咳了几声。 李世民反应了过来,连忙转移目光,看向两团被锦缎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好奇问道:“那是什么?” 魏无羡上前,将锦缎一层层揭开。 一尊凤凰展翅琉璃,映入眼帘。 烛光透过去,整尊凤凰像是燃烧起来,流光溢彩。 另一尊则是五爪金龙琉璃。 龙身盘曲,龙首高昂,鳞片层叠,透着镇压一切的威严。 李世民豁然起身,绕着那两尊琉璃来回转圈,啧啧称奇。 长孙皇后也看呆了,喃喃道:“这……这也太贵重了。” 在大唐,琉璃本就是稀罕之物,市面上一只琉璃杯便要价百贯。 像这般雕工精湛、尺寸巨大的龙凤琉璃,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是有钱也买不到! 魏无羡连忙摆手:“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这都是我的一片心意,母后千万不要推辞!” 长孙皇后刚要开口推辞,李世民已经大手一挥。 “贤婿有心了!既然贤婿有此心意,那朕和观音婢就收下了!” 说完,他飞快地朝张阿难使了个眼色。 张阿难心领神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锦缎重新裹上,指挥小太监抬起箱子就走。 四个小太监抬着箱子,脚步飞快,转眼就消失在了殿门外。 魏无羡看得嘴角直抽。 二凤这是怕我反悔? 长孙皇后无奈地看了李世民一眼,转头对魏无羡温声道:“无羡,你有心了,清竹,传早膳吧。” 四人围坐一桌。 清竹领着宫女鱼贯而入,很快,早膳上桌。 李世民今日心情极好,破天荒地给魏无羡盛了一碗羊肉汤:“贤婿,来,趁热,暖暖身子!” 魏无羡故作受宠若惊:“多谢父皇!” 吃了两口,李世民放下筷子,状若随意地开口。 “贤婿啊,朕听闻,最近你那鞭炮卖的挺好啊!” 来了! 魏无羡心头冷笑,收了老子的龙凤琉璃,转头就伸手要火药配方,二凤,你这胃口还挺大! 他叹了口气:“父皇有所不知,那火药难制得很!所以我改制鞭炮了!” “哦?怎么个难制法?” “原料配比难控,极不稳定,三个月前武功县的火药坊出了次事故,差点把整间工坊都掀了,所以我已经下令暂停生产了。” 李世民眉头微皱:“暂停生产?” “是啊!” 魏无羡一脸真诚:“父皇若是需要火药,儿臣可以把武功县库房里剩下的那几百斤送来!” “至于配方嘛……说实话,儿臣自己都记不太清了,每批火药都是反复调试才勉强做出来的。” 李世民认真道:“贤婿啊,朕也不是白要你的,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魏无羡摇头:“父皇说哪里话,我是真没有配方。” “贤婿。” “父皇。” 两人对视。 李世民咬牙道:“朕可以给你一道免死金牌。” 魏无羡摇头:“我对大唐忠心耿耿,要免死金牌做什么?” “五万贯!” “我不缺钱。” “封你武功县侯。” “我觉得当县令挺好的。” ………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长孙皇后在桌下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他这才压住火气。 今日是长乐回门的日子,不能发火。 他当即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摊牌。 “你说吧,到底要什么条件?” 魏无羡不答反问:“父皇,明晚宫中是不是要举行除夕夜宴?” 李世民一愣,点头道:“每年除夕,朕都会在太极殿设宴,召群臣共庆新年。” “是不是还会请各国使节参加?” “自然。” 李世民狐疑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魏无羡神色一肃:“敢问父皇,这场夜宴要花费多少?” 李世民想了想:“酒菜、器用、赏赐,少说也要几万贯。” 魏无羡正色道:“我想赞助明晚的除夕夜宴!” 第340 章 老爷子,您可是长安城公认的麻将第一人!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这小子又要搞什么名堂? “赞助”这个词,李世民并不陌生。 当初在武功县悦来楼参加七夕诗会,满酒楼都是赞助商的横幅。 脂粉铺、绸缎庄……最离谱的是那家棺材铺,他到现在都记得。 想到自己的除夕夜宴上挂满横幅,李世民不禁浑身一个激灵。 “不行!绝对不行!除夕夜宴乃国之大典,岂能挂那些乱七八糟的横幅!” 魏无羡连忙道:“父皇放心,儿臣不拉横幅。” 李世民愣住了。 不拉横幅? 不拉横幅你赞助什么? 长孙皇后疑惑问道:“无羡,你既要出钱,又不拉横幅,那你图什么?” 魏无羡微微一笑:“父皇,母后,你们放心,我自有道理!” “这场夜宴的所有花费,酒、菜、器皿、赏赐,我全包了!” “另外,我还准备了几个节目,到时候在宴上表演。” 李世民越听越糊涂。 出钱、出菜、出酒、出节目,什么都出,什么要求都没有?这不是魏无羡,这是活菩萨! “你到底打什么主意?”李世民直勾勾地盯着他。 魏无羡自然有他的打算。 除夕国宴上坐的是什么人?满朝文武,三省六部,个个高官厚禄。 那些随行的女眷,无一不是豪门贵妇、世家名媛。 还有大唐周边的各国使节! 丝袜、文胸、旗袍、雪花糖、精盐、麻将牌……这些东西,都是为这些人量身定做的。 只要在国宴上好好展示一番,不愁卖不出去,还可以借此机会打开外销之路,狠狠收割一波! 当然,这些话不能直说! 魏无羡神色一肃:“父皇,儿臣承蒙父皇厚爱,将长乐、高阳、城阳三位公主下嫁!” “儿臣无以为报,只想为父皇分忧,这除夕国宴,是儿臣的一片心意。” 李世民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的嘴,骗人的鬼,但不出钱就能办国宴,省下的经费可不是小数目。 “你确定不拉横幅?” “确定。” 李世民沉吟片刻,点头道:“行!朕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魏无羡拱手:“多谢父皇信任!” 长孙皇后在一旁看着这对翁婿,忍不住笑了。 一个老狐狸,一个小狐狸,也不知道最后是谁算计了谁。 李世民看着魏无羡,挑眉道:“国宴的事说完了,火药配方呢?别以为岔开了话题,朕就忘了。” 魏无羡点头道:“行!我交!” 李世民愣住了:“你……真交?” “真交!” 魏无羡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李世民:“火药配方在此!” 李世民接过,展开一看,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硝石、硫磺、木炭的配比,提纯之法,颗粒化工艺,存储注意事项,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他看完,抬起头看着魏无羡,眸光复杂:“朕以为,你不会交!” 魏无羡一脸的大义凛然之色:“火药在儿臣手里,只能守住一个武功县,但在父皇手里,能守住整个大唐。” 李世民点头:“你小子,总算说了句人话。” 魏无羡嘴角一抽:“我一直都说人话。” 长孙皇后忍不住噗嗤一笑。 李丽质也低下头,香肩耸动。 李世民将配方折好,收入袖中。 他没有追问这配方是不是全部,也没有问魏无羡手里还有没有更好的东西,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他愿意交,这就够了! 长孙皇后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天色不早了,让无羡和长乐早些回去,明日除夕,还有得忙呢。” 魏无羡和李丽质起身行礼告退。 走到殿门口,李世民忽然叫住了他。 “贤婿!” 魏无羡转过身。 李世民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了帝王的威严,只剩下一个父亲的认真:“长乐,朕交给你了!” 魏无羡郑重拱手道:“父皇放心,我这辈子,绝不负她!” 李世民摆手:“行了,回去吧!” 魏无羡拉着李丽质走出了立政殿。 殿外,阳光正好。 李丽质挽着他的胳膊,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魏郎。” “嗯?” “你真的把火药配方交给父皇了?” 魏无羡点头:“交了。” 李丽质看着他,凤眸泛红。 她知道火药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他最大的底牌,可现在,他为了不让自己为难,把它交出去了。 马车辘辘驶过长安街头。 魏无羡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热闹的街市,嘴角勾起。 火药配方,他确实交了,但那只是普通的火药配方,杀伤力有限。 他最大的底牌根本就不是这个,而是威力更大的黑火药、黄火药! 魏无羡将李丽质送回郑国公府后,立马让薛仁贵传信去武功县,告知来济和来恒两兄弟,让他们速来长安,准备明晚皇宫的除夕夜宴! 而后,魏无羡又亲自去了一趟太常寺和光禄寺,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明晚的除夕夜宴,由他全权负责,让他们全力协助! 李世民早就跟他们打了招呼,所以魏无羡一说,两位寺卿便点头同意了。 不用出钱,只出力,这种好事,他们求之不得! 办完正事后,魏无羡去了一趟大安宫。 李渊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本棋谱,眼睛却望着远处光秃秃的树枝发呆。 “老爷子。”魏无羡笑着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李渊见他来了,皱纹密布的脸上满是惊喜,随即隐去,板着脸道: “新婚燕尔的,你不在家陪长乐,跑老头子我这儿来做什么?” 魏无羡笑道:“老爷子,明晚除夕,宫里设宴,孙女婿来请您去参加。” 李渊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把棋谱往旁边一扔,冷声道:“不去。” 魏无羡早就料到他这个反应,也不急,笑嘻嘻地凑过去:“老爷子,您都多久没跟家人一起吃年夜饭了?” 李渊别过脸去,不说话。 魏无羡叹了口气:“老爷子,我知道您心里有坎,可您想想,您都多大年纪了?说句难听的,这年夜饭,您是吃一顿少一顿!” 李渊的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 魏无羡知道,老爷子不是不想去,是心里那道坎,跨不过去。 “老爷子!” 魏无羡忽然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我跟您说个事。” 李渊斜眼看他:“什么事?” “明晚的除夕夜宴,我安排了麻将大赛,赢了的人,可以获得“麻将宗师”的名号,这可是无上称号,整个大唐独一份!” 李渊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哼道:“你拿这个来勾引朕?” 魏无羡嘿嘿一笑,送上彩虹屁:“老爷子,您可是长安城公认的麻将第一人!” “您要是不去,这麻将宗师的名号,可就落到别人头上了,到时候,别人在外面吹牛,说自己是麻将宗师,这您能忍?” 李渊心头一紧。 他能忍?他忍不了一点! 他是谁?他是太上皇李渊!是大唐麻将界的泰山北斗!这“麻将宗师”的名号,舍他其谁? 第341 章 魏书玉:大哥,你真是我亲哥! “咳咳……” 李渊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朕不是冲着什么麻将宗师去的,朕就是……想看看你们把夜宴办得怎么样!” “毕竟,朕是大唐的太上皇,关心一下国宴,是应该的。” 魏无羡忍着笑,连连点头:“是是是,老爷子说得对,那您这是答应了?” 李渊摆手:“去吧去吧,明晚朕准时到。” 魏无羡心头一松,站起身,朝李渊行了一礼:“多谢老爷子赏脸参加!” 李渊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孩子,搞这么多花样,其实就是想让他跟家人吃顿团圆饭。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这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他? 不过,这孩子说的也没错,他没几年活头了,儿孙绕膝,一家团圆,比什么都重要。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回去陪长乐吧。”李渊摆手,又拿起棋谱,假装看了起来。 魏无羡笑了笑,转身离去。 回到郑国公府,天色已暗。 一家人围坐在饭厅里,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了一桌。 魏无羡坐下,端起碗,扒了一口饭,随口说道:“明晚的除夕夜宴,陛下交给我全权负责了。”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裴氏手中的筷子顿住了,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羡儿,除夕夜宴可是国之大典,容不得半点差错,你……你有把握吗?” 魏无羡笑道:“裴姨放心,我有分寸。” 魏征笑道:“羡儿,你只管大胆去做,出了事,爹给你撑腰!” 魏无羡看了老爹一眼,心中暖流涌动。 魏书玉却在一旁唉声叹气:“可惜啊,男眷女眷分开坐,明晚我见不到云舒了!”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你就这点出息?” 魏书玉不服气地嘟囔:“大哥,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身边那么多红颜知己,当然不愁见不到人,我好不容易有了心上人,却连面都见不着……” 魏征冷哼一声:“后宫重地,不可随意出入,你若是乱跑,出了差错,谁都保不了你。” 魏书玉一脸委屈:“阿耶,大哥出事你撑腰,我出事,你就不管,这不公平!” 魏征没好气道:“你要是能娶公主、纳世家女做妾,我就管!” 魏书玉:“(′?_?`)” 魏小婉在一旁捂着小嘴偷笑。 李丽质温柔一笑,给他夹了一块烤羊肉:“来,书玉,吃吧!” 魏书玉一脸感动:“还是大嫂对我好!”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魏无羡还在睡梦中,小荷便在门外喊道:“公子,来师爷他们到了。” 魏无羡一个激灵坐起来,匆匆洗漱完毕,赶到前厅。 来济和来恒两兄弟正坐在厅中喝茶,张彪、王猛等人站在身后,一个个风尘仆仆,显然是一路急赶。 “大人!”来济见魏无羡进来,放下茶盏,起身拱手。 魏无羡摆手:“行了,别客套了,吃了吗?” 来恒笑道:“还没呢,赶了一夜的路,肚子正咕咕叫。” 魏无羡让厨房上了早饭,几人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顿。 饭后,魏无羡将今晚的任务交代了一遍。 来济和来恒听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大人放心,布置宴席这种事,我们熟!”来济拍着胸脯道。 魏无羡点头,带着一行人进了宫。 太极殿内,光禄寺和太常寺的人已经等候多时。 魏无羡将来济和来恒引荐给两寺的官员,吩咐道:“今晚的夜宴,所有布置都听他们俩的,你们全力配合。” 两寺官员连连点头。 来济和来恒也不客气,撸起袖子就开始指挥。 光禄寺的人负责桌椅、器皿、酒水,太常寺的人负责礼乐、仪仗,张彪和王猛带人搬运东西,一切有条不紊。 消息很快传到了甘露殿。 “陛下!” 张阿难小跑着进来,躬身道:“魏驸马带着人正在布置太极殿,老奴去看过了,没有拉横幅。”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闻言放下朱笔,眉头微挑:“没有拉横幅?那他在干什么?” 张阿难道:“魏驸马的人正在安排桌椅、摆放器皿,还带了许多老奴没见过的东西……” 李世民摆手打断他:“行了,你继续盯着!” 张阿难领命而去。 李世民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那小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不拉横幅,白白出钱办除夕夜宴?!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反正今晚就揭晓了。 日渐西斜,暮色四合。 长安城华灯初上,皇宫内外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朝中高官显贵,带着家眷,陆续进宫赴宴。 两辆马车驶出了郑国公府。 前面一辆,坐着魏征、魏书玉、魏无羡父子三人。 后面一辆,坐着裴氏、魏小婉、李丽质母女三人。 魏书玉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马车,一脸憧憬。 “大哥,你说云舒她今晚会穿什么颜色的衣裳?会不会是粉色的?她穿粉色最好看了。” 魏无羡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懒得理他。 魏书玉又自言自语:“不知道她会不会戴我送的那支簪子……应该会吧?那可是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 魏征终于听不下去了,冷哼一声:“二郎,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魏书玉委屈地缩了缩脖子:“阿耶,我这不是……关心她嘛。” 魏无羡睁开眼,瞥了他一眼:“你关心她有什么用?你又见不着她。” 魏书玉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是啊,男眷女眷分开坐,我在太极殿,她在立政殿,隔着一道宫墙,连面都见不着。” 魏无羡见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虽然不在一个殿吃席,但吃席总得方便吧?人有三急,你多去几趟净房,说不定就能碰上呢。” 魏书玉双眼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哥说得对!我多去几趟净房,说不定就能碰到她!” 魏征脸都黑了:“后宫重地,不可随意出入,你若是乱跑,出了差错,后果自负!” 魏书玉顿时又蔫了,嘟囔道:“阿耶,您就不能给我留点念想吗?” 魏征懒得理他,闭目养神。 魏无羡拍了拍小老弟的肩膀,低声道:“放心,大哥帮你留意着,要是看到孔二小姐,我让人给你传话。” 魏书玉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大哥,你真是我亲哥!” 马车粼粼,驶过长安街头,朝皇宫方向驶去。 ………… PS:番茄急需兄弟们的支持!求兄弟们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个书架,送个免费小礼物啥的,番茄感激不尽,拜谢! 第342 章 魏记实业,您身边的优质之选 两刻钟后,马车驶入承天门。 宫灯如昼,将整座皇城照得亮如白昼。 远处太极殿的飞檐上挂着崭新的红绸,在夜风中摇曳,一派辞旧迎新的气象。 魏征率先下车,整了整官袍,面色端肃。 魏无羡和魏书玉跟在后面,父子三人沿着长长的宫道朝太极殿走去。 裴氏则带着魏小婉和李丽质,在宫女的引领下,朝立政殿的方向去了。 每年的除夕夜宴,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是分殿设宴。 李世民在太极殿宴请朝臣以及各国使节,推杯换盏,谈的是国事天下事。 长孙皇后在立政殿宴请后宫嫔妃以及三品以上官员的命妇女眷,说的是家长里短、儿女情长。 一君一后,一刚一柔,各得其宜! 父子三人来到太极殿,暖意扑面而来。 离宴席开席还早,但殿内已经有很多人到场了。 三三两两的官员聚在一起寒暄,热闹却不嘈杂。 蕃国使节区,各种奇装异服,金发碧眼、肤色各异,百余人凑在一起,像是把半个世界的颜色都搬进了太极殿。 魏征交代了魏无羡和魏书玉几句“少喝酒、别惹事”之类的话,便朝他的坐席走去。 宴席坐次是有讲究的。 魏征身为门下省侍中,宰相级别的人物,席位自然靠前。 魏无羡扫了一圈,便见崔神基朝自己招手,满脸兴奋地喊道:“大哥!这里!” 魏无羡带着魏书玉朝那边走去。 那边坐着的,是各大世家的公子哥,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还有太原王氏的几个年轻人,一个个锦衣华服,气度不凡。 魏书玉能跟着过去,算是沾了魏无羡的光了。 崔神基热情地拉着魏无羡,将他请在了首位。 “大哥,您坐这儿!”崔神基笑得见牙不见眼。 卢凌风、郑平安等一众世家子弟纷纷朝魏无羡拱手,一个个“大哥”喊得不知道有多亲热。 魏无羡如今可是长安年轻一代的偶像级人物。 李世民为了拉拢他,一口气赐婚了三个公主,其中两个还是嫡出的。 世家这边也不遑多让,崔有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魏家媳妇了,长孙兰也赐婚给了魏无羡。 一个是博陵崔氏嫡女,一个是长孙家的嫡女,一个是千年顶级门阀,一个是关陇之首。 魏无羡与他们寒暄了一番,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没看到长孙无忌和长孙冲父子二人。 想想也是,父子俩鼻青脸肿的,确实不适合参加今晚的除夕夜宴。 魏无羡收回目光,又看向使节区。 那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犬上三田耜! 这家伙正和一群使节说说笑笑,看上去心情不错。 魏无羡有些惋惜。 看来那青霉素并没有把他毒死,这老小子的命,还挺硬!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掠过皇子坐席。 李泰正襟危坐,面色端肃,感受到魏无羡的目光,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像只炸了毛的胖猫。 魏无羡懒得理他,目光移向旁边的李承乾。 李承乾微笑颔首,态度温和有礼。 魏无羡也拱手回礼。 再旁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拼命朝他挥手。 “姐夫!姐夫!这里!看这里!” 李治,那个小正太,穿着一身大红吉服,脸上肉嘟嘟的,正兴奋地朝他挥手,眼睛里全是星星。 魏无羡微笑颔首回应。 李治更兴奋了,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被李承乾按了回去。 龙椅之上还是空的,李世民还没来。 皇帝嘛,自然是要摆个架子的,最后一个到,如此才能显出九五之尊的威严。 众人一边闲聊一边等待,殿内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大约过了一刻钟,殿外传来张阿难高亢的唱喝声:“陛下驾到~!” 殿内众人纷纷起身,整衣肃立。 李世民身着天子龙袍,龙行虎步,从殿外大步走入。 身后跟着张阿难,穿过殿中央,登上御阶,李世民端坐龙椅之上。 “参见陛下!”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李世民微笑颔首:“诸位免礼!” 众人谢恩,纷纷落座。 李世民环视殿内,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掠过。 烛火辉煌,丝竹悠扬,殿内装饰一新,披红挂彩,面前的桌案上铺着大红色的桌布,一切看起来庄重典雅,与往年的除夕夜宴别无二致。 嗯,还算那小子识相,没有胡来! 李世民满意点头,随即他侧头看向张阿难。 张阿难跨前一步,高声唱道:“上菜~!” 话音落下,殿外传菜的宫女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宫女们身着统一的宫装,外面套着雪白的围裙,步伐轻盈,如流水般涌入殿内。 她们手中的托盘上,一盘盘精美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程咬金正跟旁边的尉迟恭吹牛侃大山,余光瞥见一个上菜的宫女从身边走过,话头猛地卡住了。 “等…等一下!” 程咬金指着那宫女身上的围裙,惊呼道:“老黑,你看见没有?” 尉迟恭看了一眼:“看见了。” “她围裙上写的啥?” “魏记实业!” 程咬金又转头去看另一个宫女。 那宫女的围裙上,也用红线绣着四个大字:魏记实业。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您身边的优质之选! 程咬金一拍大腿,咧嘴笑道:“魏小子这脑子,俺老程服了!连宫女的围裙都不放过!” 他的破嗓门太大,周围众人都听见了。 一时间,殿内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宫女们的围裙上。 坐在上首的李世民,脸色已经黑了一半。 魏无羡正襟危坐,神色坦然,仿佛那些围裙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房玄龄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菜,上面竟然用酱汁写了字。 他忍不住念出了声:“魏记丝袜·桂花糯米藕。” 李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菜,下意识念叨:“魏记文胸·当归炖鸡?” 他瞪大眼睛,盯着那盘鸡,一脸茫然,转头看向旁边的房玄龄:“文胸还能炖鸡?” 房玄龄:“……” 温彦博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菜,一脸黑线:“魏记旗袍·清蒸鲂鱼!” 魏征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菜:魏记精盐·葱烧海参。 他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李勣也扫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菜:魏记雪花糖·糖醋里脊。 糖醋里脊就糖醋里脊,加个雪花糖前缀,能甜出花来? 使节区域,一位蕃国使节,汉语不太利索,盯着面前的菜盘,念了半天才念全:“魏……魏记鞭炮……爆竹鸡?” 他一脸茫然看向旁边的翻译:“这鞭炮……也能吃?” 翻译擦了擦额头的汗,干笑道:“当然不能吃,只是个名字罢了!” 一时间,殿内的气氛已经从庄重典雅变成了大型认菜现场。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面前菜盘上面,那些稀奇古怪的菜名。 有人甚至发现酒杯上也有字,仔细一看,上面印着:魏记麻将,魏记琉璃等等。 第343 章 儿臣一片孝心,天地可鉴! 李世民正要开口怒斥魏无羡,这时又一批宫女上菜了。 这些宫女个个身材高挑,穿着清一色的淡粉色的旗袍。 旗袍的剪裁贴合身形,将宫女的身段勾勒得玲珑有致。 将在场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那些番国的使者,一个个双眼放光,口水直咽! 今晚的这场除夕宫宴,俨然成了魏无羡的个人产品发布会现场。 李世民脸色铁青,隐在袖中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就知道这小子无利不起早,没安好心,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而底下众人也感觉到气氛不对,笑声和议论声渐渐小了,最后,殿内彻底安静了。 落针可闻! 李世民目光如刀,落在魏无羡身上:“魏无羡!” 魏无羡站起身,躬身行礼:“儿臣在!” 李世民指着宫女身上的围裙,又指着满桌的菜盘,厉声道:“你给朕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无羡抬起头,一脸真诚,目光清澈如水:“父皇,儿臣是为了给朝廷省钱,节省开支!” 李世民一怔:“省钱?节省开支?” “对!” 魏无羡点头,一本正经道:“今晚的宴席,所有围裙、杯碗盘碟、食材调料,都是儿臣从自家铺子里拿的,没花朝廷一文钱!” “围裙上绣字,是为了区分,免得跟宫里的东西混在一起,菜名加个前缀,是为了……” “为了什么?”李世民咬牙道。 魏无羡面不改色:“为了讨个好彩头。” 李世民嘴角一抽:“你管丝袜叫好彩头?” 魏无羡正色道:“父皇,丝袜者,丝之袜也!丝,蚕丝也,寓意丰衣足食!” “袜,足衣也,寓意脚踏实地,这道魏记丝袜·桂花糯米藕,取的是“丰衣足食、脚踏实地”的好彩头!” 李世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魏无羡说的,虽然听起来像是胡说八道,但仔细一想,还真挑不出毛病。 “那文胸呢?” 李世民不甘心:“文胸又是什么彩头?” 魏无羡神色一肃:“文胸者,文之胸也!文,文章也,寓意文运昌盛!” “胸,胸怀也,寓意胸怀天下,这道魏记文胸·当归炖鸡,取的是“文运昌盛、胸怀天下”的好彩头!父皇您想想,文胸穿在身上,是不是胸怀天下?” 李世民:“………” 他想说“朕不穿那东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穿,观音婢穿,他的那些后宫嫔妃们穿啊! 看着魏无羡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李世民实在是不甘心,他倒想看看这小子的嘴到底有多能说。 “旗袍呢?” “旗袍者,旗之袍也。旗,旗帜也,寓意旗开得胜!” “袍,战袍也,寓意马到成功,这道魏记旗袍·清蒸鲂鱼,取的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的好彩头。” “精盐呢?” “精盐者,精之盐也!精,精华也,寓意精益求精!” “盐,调味也,寓意调和鼎鼐,这道魏家精盐·葱烧海参,取的是“精益求精、调和鼎鼐”的好彩头。” “雪花糖呢?” “雪花糖者,雪之糖也。雪,瑞雪也,寓意瑞雪兆丰年!” “糖,甜蜜也,寓意生活甜如蜜,这道魏记雪花糖·糖醋里脊,取的是“瑞雪兆丰年、生活甜如蜜”的好彩头。” “鞭炮呢?!” 魏无羡看了一眼那盘魏记鞭炮·爆竹鸡,面不改色道: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这道菜,取的是“辞旧迎新、岁岁平安”的好彩头,最适合除夕夜宴食用,没有之一。” 殿内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魏无羡。 程咬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手捂住嘴。 魏征嘴角抽搐,抬头看着大殿穹顶。 李世民盯着魏无羡看了半晌,冷笑道:“你这胡说八道的口才,不去当御史还真是屈才了!” 魏无羡大义凛然道:“父皇,儿臣所言句句属实!儿臣一片孝心,天地可鉴!”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问道:“朕问你,你名下到底有多少产业?” 魏无羡掰着手指头数:“丝袜、文胸、旗袍、精盐、雪花糖、鞭炮……还有胭脂、绸缎、酒楼、茶馆、麻将坊……大概几十个吧。” 殿内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几十个产业?这小子是打算把整个长安的生意都垄断了吗? 李世民嘴角直抽抽:“朕的除夕夜宴,不是你的货摊。” “父皇,儿臣并没有拉横幅宣传,也没有叫卖吆喝,你这么说,太伤儿臣的心了!”魏无羡一脸委屈。 李世民:“……” 皇子席位上,李承乾看着父皇那副吃了苍蝇屎般的表情,嘴角抽了抽,心想该给父皇递个台阶了。 他刚要开口,一道声音却先他一步,在殿内响起。 “魏无羡,你放肆!” 李承乾转头看去。 只见李泰站了起来,面色端肃,眼中却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终于逮着机会了,魏无羡,你还真是找死,看本王不参死你! 李泰朝李世民拱手道:“父皇,魏无羡此举,有辱国宴体面,实乃大不敬!” “除夕夜宴乃国之盛典,万邦来朝,各国使节在座,他却将宴席变成自家货摊,丝袜、文胸、旗袍等物公然出现在国宴之上,成何体统?此乃侮辱国宴,罪不容赦!请父皇圣裁!” 李泰说完,朝李世民深深一揖,然后退回座位,目光扫过魏无羡,带着几分得意。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那些前来赴宴的高阶御史们,眼睛骤亮。 自从魏无羡在曲江池畔当众掌掴刘洎之后,御史台的人心里都憋着一团火。 魏无羡敢打刘洎,往后难保不会打他们,唇亡齿寒,这笔账,他们记着呢。 刘洎第一个站了出来,朝李世民拱手:“陛下,魏无羡此举,亵渎国典,有辱朝廷体面!除夕夜宴,乃陛下宴请群臣、招待蕃使之盛典,何等庄重?” “他却将丝袜、文胸等闺阁之物公然摆上宴席,成何体统?此乃对陛下的大不敬!” 刘洎说完,斜眼看了魏无羡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快意。 有了刘洎带头,其余御史纷纷出列。 “臣附议!魏无羡此举,实属荒唐!” “臣附议!除夕夜宴乃国之大典,岂容如此胡来?” “臣附议!魏无羡以商贾之术玷污国宴,当严惩不贷!” “臣附议!若不惩处,何以服众?何以面对列祖列宗?” ……… 御史们一个接一个站出来,引经据典,慷慨陈词,唾沫横飞。 什么“礼崩乐坏”,什么“有辱斯文”,什么“商贾逐利,丧心病狂”,就差把“叛国贼”的帽子扣在魏无羡头上了。 殿内的气氛从热闹变成了肃杀。 程咬金想替魏无羡说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一个粗鄙莽夫,跟那些御史辩论?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第344 章 李渊:接着奏乐,接着舞! 他碰了碰旁边的尉迟恭:“老黑,你说两句?” 尉迟恭面无表情:“说什么?” “帮魏小子说几句好话啊!” 尉迟恭摇头:“俺乃武将,不善言辞!” 程咬金:“………” 房玄龄坐在宰相席上,眉头微皱,侧头看向身旁的魏征。 只见此时的魏征端坐如钟,面色平静,仿佛那些御史弹劾的不是他儿子一般。 房玄龄碰了碰魏征的胳膊:“魏兄,你不开口说几句?” 魏征摇头。 这件事,确实是魏无羡做得过火了。 那些御史虽然有意报复,但弹劾的理由并非无的放矢。 他若强行替儿子出头,只会适得其反,落人口实。 到时候,不仅帮不了魏无羡,反而会火上浇油。 所以这件事,他不适合插手。 而且他相信魏无羡,他敢这么做,必然有后手。 世家公子席上,崔神基的脸色已经白了。 他看着那些御史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拉了拉魏无羡的袖子:“大哥,要不您给陛下认个错?服个软?这么多人弹劾您,再闹下去,怕是不好收场啊。” 魏书玉也是满脸担忧:“大哥,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就跟陛下认个错吧!” 卢凌风和郑平安也齐齐点头,眼中满是焦虑。 眼下这形势,对魏无羡太不利了。 魏无羡却镇定自若,朝他们摆手:“不必担心。” 崔神基急了:“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 “我说了,不必担心。”魏无羡一脸自信地打断道。 崔神基、魏书玉等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魏无羡哪来的底气。 而此刻李世民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不是愤怒,而是后悔! 魏无羡搞的那些,虽然离谱,但好歹人家能自圆其说,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他非要死揪着不放,这下好了,事情闹大了。 若是因此惩罚魏无羡,两人的关系怕是又要恶化。 可不惩罚……当着朝中重臣和各国使节的面,他这个皇帝的面子往哪儿搁? 李泰看着那些御史一个接一个地弹劾魏无羡,心中暗喜。 魏无羡啊魏无羡,你也有今天。 他正想再添一把火,就在这时,一道高亢的唱喝声从殿外传来,像一记惊雷,在太极殿上空炸响。 “太上皇驾到~!” 话落,满殿皆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上皇来了?! 那个自从玄武门之后就再也没有踏进过太极殿的太上皇来了?! 那个逢年过节都把自己关在大安宫里,从不与李世民同席的太上皇? 他竟然来参加除夕夜宴了! 一众朝中重臣浑身一震,齐齐扭头朝殿门口看去。 殿门口,一道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李渊今年六十七岁,过了今晚就六十八了,满头白发,面容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棵经霜不老的老松。 他穿着一身天子龙袍,那是他当年做皇帝时的龙袍,如今穿在身上,略显宽大,却丝毫不减威严。 他目光如炬,扫过殿内众人,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李渊作为大唐帝国的开创者,从太原起兵到入主长安,从平定天下到登基称帝,那一身的帝王威严,丝毫不输于李世民。 甚至,比李世民更沉、更重,那是开国之君的杀气与霸气! “参见太上皇!太上皇圣体金安!” 殿内众人纷纷起身,齐齐躬身行礼。 李世民看着那道白发苍苍的身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连忙起身,下了御阶,快步走到李渊面前,深深一揖,颤声道:“儿臣拜见父皇!” 自从玄武门之后,父子二人便再也没有一起吃过年夜饭。 他虽然觉得自己比大哥更适合继承皇位,做大唐的皇帝。 但终究是弑兄杀弟、囚禁父亲,有违人伦,心中有愧。 这些年,他和李渊的关系降到了冰点,朝野上下流言四起,说他李世民忤逆不孝。 他也想修复父子关系,可李渊压根就不待见他。 父子之间,隔着一道玄武门,隔着一道血海深仇! 而此刻,李渊来了! 来和他一起吃年夜饭了! 这个象征意义太大了! 李渊瞥了他一眼,冷哼道:“先声明一句,朕来赴宴,是为了和朕的孙女婿吃年夜饭,并不是和你。” 说完,李渊大步登上御阶,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龙榻御座上。 那是他曾经坐过的位置。 他有多少年没坐过了? 李渊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内,心中感慨万千。 李世民也不在意,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坐在了龙榻御座的最边上。 那模样,哪还有半分天子威严?分明就是一个做错了事、想讨父亲欢心的儿子。 李渊扫视全场,目光如刀,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们刚刚在吵什么?大过年的,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殿内一片安静。 李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做个小透明。 他知道皇祖父和魏无羡的关系不一般。 那小子三天两头往大安宫跑,陪皇祖父打麻将、钓鱼、吃饭,把皇祖父哄得跟个老小孩似的。 刘洎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拱手道:“回太上皇,臣等弹劾魏驸马以商贾之术玷污国宴,有辱朝廷体面……” “商贾之术?” 李渊斜了他一眼,冷笑打断道:“朕问你,麻将坊是谁操持的?” 刘洎神色一滞,讷讷道:“是……是太上皇您。” “那你弹劾魏无羡玷污国宴,是不是也在弹劾朕?” 刘洎额头冷汗直冒,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魏记麻将坊是太上皇亲自操持的,魏无羡只是挂个名。 自己弹劾魏无羡商贾逐利,岂不是在打太上皇的脸? 说实话,换作以往,以他刘洎的脾气,连李渊一起弹劾了也不是不行。 他是御史,纠劾百官,匡正君过,是他的职责所在。 可今日场合不对! 今日是除夕夜宴,李渊能来,李世民不知道有多高兴。 自己若是敢弹劾李渊,估计明天就得卷铺盖滚蛋。 刘洎咽了口唾沫,灰溜溜地退回了自己的席位。 李渊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李世民,训斥道:“你这个皇帝是怎么做的?朕的孙女婿在除夕宴上搞点小创意,就被他们联合弹劾欺负?你是聋了还是瞎了?” 李世民一脸黑线,转头看向刘洎等人,怒道:“再吵,给朕滚出去!” 刘洎和一众御史吓得一哆嗦,纷纷低头不言。 房玄龄偷偷朝魏征竖了个大拇指,低声道:“魏兄,你家大郎连太上皇都能请来,佩服佩服。” 温彦博、李靖、李勣也纷纷朝魏征竖起了大拇指。 李渊和李世民父子间的隔阂太深了,在他们看来,父子二人怕是再也没有同席的可能了。 可如今,父子二人同席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魏无羡! 魏征面色淡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仿佛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可他的心里,却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自家大郎与太上皇的关系很好,但没想到,两人的关系竟然好到了这个地步。 李渊竟然会因为魏无羡,放下父子隔阂,来参加今晚的除夕夜宴! 世家公子席上,魏书玉、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等人,都是满脸崇拜地看着魏无羡。 魏书玉一脸激动:“大哥,您也太牛了吧?连太上皇都请来了!” “大哥,您是怎么做到的?”卢凌风一脸不可思议。 “大哥,您以后就是我亲大哥!”郑平安恨不得当场跪下。 魏无羡骚骚一笑:“基操,勿六!” 众人:“………” 李渊坐在龙椅上,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魏无羡身上,威严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魏无羡朝李渊眨了眨眼。 李渊嘴角微抽,收回目光,看向李世民,淡淡道:“你还愣着干什么?接着奏乐,接着舞!” 李世民连忙点头,朝张阿难道:“奏乐,开宴!” 张阿难高声唱道:“奏乐,开宴!” 丝竹声重新响起,觥筹交错,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宫女们继续上菜,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盯着她们的围裙看了。 监察御史们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头埋进桌案里。 李泰脸色铁青,手中的酒杯都快被他捏碎了。 他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弹劾魏无羡,眼看就要成功了,结果皇祖父一来,全毁了! 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好的?竟得皇祖父如此青睐? 李承乾看着李泰那张铁青的脸,嘴角微勾。 四弟聪明绝伦,什么都好,就是太急了。 急到忘了,怀瑾兄背后站着的是谁! ………… PS:三章七千多字,番茄尽力了!求兄弟们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个书架,送个免费小礼物啥的,多多支持一下,给番茄一点动力! 第345 章旗袍有容VS丝袜高阳 与此同时,立政殿。 殿内烛火通明,周边暖炉环绕,温暖如春。 长孙皇后端坐凤座之上,一袭凤袍衬得她雍容华贵,秀丽绝伦。 左右两边坐着四妃。 左边是韦贵妃和杨淑妃。 韦珪出身京兆韦氏,气质沉稳,端坐如松。 杨淑妃乃隋炀帝之女,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旧朝贵气,举手投足皆是风韵。 右边坐着阴德妃和燕贤妃。 阴氏面容冷艳,燕氏则温婉柔美。 四妃各有千秋,端坐在那里,便是一道绝美的风景。 往下便是太子妃苏氏和阎婉儿等一众皇子正妃。 再往下便是公主们的席位。 李丽质、高阳、城阳、豫章、临川、襄城……一众公主按长幼排序落座。 公主之下便是命妇以及贵女坐席。 满殿珠翠,衣香鬓影。 长孙皇后说了几句诸如“辞旧迎新”“阖家安康”之类的吉祥话。 殿内众女纷纷颔首应和。 说罢,她朝身侧的清竹微微点头。 “开宴!” 清竹高声传令,殿外宫女托着菜盘,鱼贯而入。 长孙皇后目光扫过那些宫女,见她们穿着统一的宫装,并无异样,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方才可是听清竹来报,说太极殿那边乱了套。 宫女们要么穿着旗袍,要么围着绣了“魏记实业”字样的围裙,连菜名都打上了宣传口号。 什么“魏记丝袜·桂花糯米藕”“魏家文胸·当归炖鸡”,简直是群魔乱舞。 她这个女婿,是真敢折腾! 随着菜肴一道道上桌,长孙皇后再次松了一口气,摆盘精致,没有任何拼字。 看来无羡那孩子,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长孙皇后笑脸盈盈,端起酒杯,朝下面众女说道:“今夜除夕,本宫敬诸位一杯,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在场所有女眷纷纷起身,举杯致意,随后一饮而尽。 除夕晚宴,正式开启! 暖炉烧得正旺,殿内温度比外面高了不知多少。 贵妇们陆续脱下厚重的披风,露出里面精心准备的衣裳。 一时间,满殿花团锦簇,争奇斗艳,像是一场无声的比美大会。 贵女席上,崔有容将罩在身上的披风脱下,交给了侍立身后的香菱。 大红色的旗袍,裁剪得极为合身,将她的纤腰勾勒得不盈一握,胸脯高耸。 旗袍的立领托着她修长的脖颈,侧面的开叉若隐若现,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在场众女的目光,瞬间被她吸引了过去,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是……魏记旗袍的最新款?”有人低声惊呼。 “魏记旗袍最新款限量发售,有钱都抢不着。” “崔娘子真有福气,还没过门,魏大郎君就把最新款送来了……” “崔娘子这丰腴身段,配上旗袍简直绝了!” ……… 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贵妇名媛向崔有容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旗袍的产量虽然已经跟上去了,但魏无羡并没有放开卖,依旧采取限量饥饿营销。 尤其是最新款的旗袍,更是有价无市,长安城的名媛贵妇们挤破了头都买不到。 而崔有容身上穿的,正是最新款! 崔有容面色如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仿佛周围的议论与羡慕的眼神与她无关。 公主席上,高阳的目光也落在了崔有容身上。 她伸手扇了扇风,柳眉微皱,伸手扇了扇。 “真热呀。” 说罢,她也将身上的披风脱了,随手扔给身后的贴身侍女秋香。 李丽质、城阳、豫章、临川、襄城等一众公主纷纷向她看去。 随即,众女便愣住了。 高阳里面穿的,竟然是一件鹅黄色的超短裙,下面配着一双肉色的丝袜,薄如蝉翼,将她那双修长的腿衬得又直又长。 殿内确实热。 立政殿四周摆满了暖炉,加上人多,穿短裙丝袜非但不会冷,反而恰到好处。 而且,在场的都是女眷,大家都是女人,穿丝袜露大腿,其实也没什么,你有的,人家也有。 不过话虽如此,敢穿着旗袍和超短裙丝袜来参加除夕夜宴的,怕是也就只有崔有容和高阳了! 一个走的是含蓄诱惑路线。 一个走的是大胆直白路线。 长孙皇后嘴角微抽。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 毕竟今晚是除夕夜宴,她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两女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崔有容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朝高阳举了举。 高阳也微微一笑,举杯回应。 贵女席和公主席挨得极近,两女相距不过数步。 高阳放下酒杯,目光在崔有容胸前扫了一眼,赞道: “崔娘子,你这一身旗袍真好看,这大红色的底子,衬得你皮肤更白了!” 崔有容含笑回应:“高阳公主殿下这一身短裙加丝袜也不错,尤其是这肉色的丝袜,衬得殿下的腿又直又长,真是让人羡慕得紧!” 两句话,听着都是夸奖。 可在场的人精们,谁听不出那夸奖底下的暗流? 高阳的目光在崔有容胸前停了一瞬,忽然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可惜了。” 城阳刚解下披风,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一脸天真地问:“高阳姐姐,可惜什么啊?” 高阳看了城阳一眼,又看了看崔有容,语重心长道: “咱们女子,身段自然适中便好,一味追求过分张扬,反倒失了端庄自在!” 此言一出,周围几桌的贵妇名媛们齐刷刷地看向崔有容。 崔有容面色不变,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 城阳却一脸茫然,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崔有容胸前的高耸,认真道: “可是我觉得崔娘子的身材好好啊,我要是有她那般身材就好了。” 高阳摇头,语气越发“语重心长”:“城阳,你还小,你不懂,这缺点多着呢!” “先是太过沉重,肩颈腰背日日酸痛!再者行动不便,便是快走几步都觉累赘。” “便是安寝之时,侧卧则受压不适,平躺又坠沉难安,横竖都不舒坦。”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别说裁衣制裳,坊间成衣皆是寻常身段,这般尺寸难以合身,每每都要量身定做,既费工夫又耗银钱。” 高阳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她亲身经历过一般。 周围众女的目光在崔有容和高阳之间来回游移,没有人敢出声。 崔有容乃博陵崔氏嫡女,地位尊崇,身份超然。 在场所有名媛中,论门第,论家世,她都是数一数二的。 高阳是公主,性子刁蛮跋扈,又是李世民最宠爱的公主之一,同样也得罪不起。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闭嘴,看戏! 第346 章 长孙表姐,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高阳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越发“真诚”: “我可不是嫉妒谁,我是真心替那些……“得天独厚”的姐妹感到辛苦。” 说到姐妹二字,她有意无意地瞥了崔有容一眼。 天真单纯的城阳美眸眨了眨,恍然道:“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讲究,高阳姐姐懂得真多!” 崔有容笑了。 那笑容,明媚得像三月的春风,可眼底却带着一丝冷意。 她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开口:“高阳公主殿下所言有理!不过凡事都有两面,虽然辛苦,但好处也不少!可谓是瑕不掩瑜呢!” 高阳柳眉微挑:“哦?愿闻其详!” 崔有容看着高阳,笑道:“首先,超有女人味,这是上天赐予的礼物,旁人求都求不来。”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其次,显身材,同样的衣裳,穿在不同的人身上,效果天差地别,这一点,殿下应该深有体会!” 高阳脸色微变。 崔有容继续道:“再者……” 她忽然掩嘴轻笑了一声,像是不好意思说出口,但最终还是说了:“无羡哥哥说,他最喜欢有容这一款了。”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高阳的脸色更难看了。 崔有容还没完,她端起酒杯,朝高阳举了举,笑容明媚: “若是有容和无羡哥哥将来有了孩子,也不会饿着,殿下觉得,是不是这个理?” 殿内安静了一瞬。 随即,不知是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高阳的俏脸涨得通红。 崔有容每一句话,都在暗讽她。 超有女人味,她高阳没有。 穿衣服显身材,她高阳穿了也不显。 魏无羡就喜欢这一款,她高阳不是这一款。 将来有了孩子也不会饿着,她高阳将来有了孩子,怕是得请奶娘。 高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微笑道:“崔娘子不愧是博陵崔氏嫡女,见识广博,见解独到,佩服!” 崔有容笑意盈盈:“殿下过奖了,有容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随后,两女的目光胶着在一起,像两把无形的刀,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李丽质看着这一幕,凤眉微蹙。 她本不想插手,高阳的性子她了解,越劝越来劲。 可眼看着两人越说越离谱,若再不制止,今晚这场除夕夜宴怕是要变成她们的战场了。 “高阳!” 高阳转头看向她。 李丽质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警告:“今晚是除夕夜宴,注意场合,莫要胡闹!” 高阳心里憋着火,对李丽质的话自然是听不进去。 她刚要开口反驳,李丽质又道:“你若觉得热,可以去殿外透透气!” “若是觉得闷,可以去偏殿歇息,但在这里,当着母后和诸位夫人的面,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高阳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不是怕李丽质,而是怕长孙皇后。 从方才开始,长孙皇后虽然一直在和四妃说话,目光却不时扫过这边,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却让高阳心里发毛。 她可不想到手的赐婚被长孙皇后一句话给搅黄了。 “知道了,长乐姐姐。”高阳点头,但一双杏眸依旧死死地看着崔有容。 魏小婉见高阳和崔有容僵持不下,连忙端起酒杯,起身走到崔有容和高阳中间,笑盈盈道: “崔姐姐,高阳公主殿下,今夜除夕,小婉敬你们一杯!祝崔姐姐青春永驻,高阳公主殿下心想事成!” 高阳和崔有容依旧看着对方,谁也不肯退让。 魏小婉无奈,只得放下酒杯,给崔有容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又给高阳夹了一块,一边夹一边说: “崔姐姐今天穿这身旗袍真好看,我大哥的眼光就是好!” “高阳公主殿下这身短裙丝袜也好看,我大哥上次还跟我说,高阳公主殿下的腿是最漂亮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都是小婉未来的嫂子,小婉盼着你们和和睦睦的,以后咱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多好!” “一家人”三个字,像一把软刀子,戳在了高阳和崔有容心口上。 是啊,以后都是一家人,闹得太僵,对谁都没好处。 崔有容端起酒杯,俏丽精致的娃娃脸上露出笑意:“小婉说得对,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 高阳也跟着举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三女碰杯,一饮而尽。 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李丽质看了魏小婉一眼,凤眸中闪过赞许。 宴会继续进行,觥筹交错,笑语盈盈。 长孙皇后扫了这边一眼,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高阳和崔有容的“交锋”,她当然看在眼里。 但她没有插手,年轻人之间的事,让她们自己解决,只要不闹出大乱子,她乐得看个热闹。 高阳安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了坐在崔有容身后的长孙兰。 说实话,在魏无羡的一众红颜中,高阳最不喜欢的就是长孙兰! 崔有容至少比她先认识魏无羡! 可长孙兰呢? 她凭什么? 凭她有个会下药的弟弟?还是凭她那张与母后相似的脸?! 高阳放下酒杯,看向长孙兰,关切道:“长孙表姐,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长孙兰正纠结着要不要过去和裴氏说说话,听到高阳的声音,抬起头来。 她看着高阳那张笑盈盈的脸,心中微沉。 她知道高阳不会无缘无故找她说话。 “多谢高阳表妹关心,我没事!”长孙兰淡淡一笑。 高阳歪了歪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愈发“关切”: “表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也是这几日你府上出了那么多事,换谁谁都睡不好。” “好在父皇明察秋毫,把那桩糊涂婚约取消了,表姐如今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糊涂婚约”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咬得很重。 殿内众女的目光纷纷落在了长孙兰身上。 长孙家与房家的婚约,从缔结到取消,前后不过两三日。 这件事已经在长安城的勋贵圈传遍了,各种猜测满天飞。 有人说房家嫌长孙兰配不上,有人说长孙家嫌房遗爱太憨,还有人说这里面另有隐情。 高阳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替长孙兰庆幸,实际上是在暗讽:长孙兰被退过婚,差点没嫁出去。 一个被退婚的女人,能好到哪里去?! 坐在稍远位置,被殿内柱子挡掉大半视线的孔幼楚暗自庆幸,自己的位置不靠前,不然怕是也会被高阳公主给盯上。 当日祖父在国子监说她和魏无羡两情相悦。 虽然后面在魏无羡和李丽质的婚礼上,她澄清了,祖父之所以这么说,是爱惜魏无羡这个人才,想把他留在国子监。 可即便如此,在旁人看来,她和魏无羡的关系也是暧昧不清,不明不白。 长孙兰面色不变。 高阳想跟她打机锋,还嫩了点!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急不躁地开口道: “高阳表妹说得对,那桩婚约确实糊涂,好在陛下明察秋毫,及时纠正,不然,我怕是真要嫁错人了!” 高阳俏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长孙兰这番话,看似在附和,实则在反击:我差点嫁错了人,但现在嫁对了! 这婚是陛下赐的,你莫非是在指责陛下乱点鸳鸯谱吗?! ………… PS:手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呜呜呜……兄弟们,非常抱歉! 不过番茄还是厚着脸皮求兄弟们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个书架,送个免费礼物啥的,支持一下番茄,给番茄一点动力!番茄感激不尽! 第347 章 魏无羡:打拳,我是专业的! 高阳正要再开口反驳,崔有容说话了。 “长孙妹妹,高阳公主殿下就是这性子,你别放在心上,这桂花糕不错,你尝尝!” 说完,崔有容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到长孙兰面前的碟子里,笑容温和。 长孙兰神色复杂,道了一声谢:“多谢崔娘子!” 高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好一个一箭双雕! 崔有容叫长孙兰妹妹,分明是在暗示长孙兰,你虽然先怀了魏无羡的孩子,但我认识魏无羡在先,我是姐姐,你是妹妹,尊卑有别,你得记住! 同时又指责高阳性子刁蛮,不识大体,当面揭人伤疤。 高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端起酒杯朝二人道。 “崔娘子对表姐真好,姐妹情深,让人羡慕,来,我敬你们一杯!” 崔有容和长孙兰对视一眼,同时端起酒杯。 三女碰杯,一饮而尽。 高阳放下酒杯,收回目光,不再说话。 李丽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禁有些头疼。 这三个就没一个省心的,还没嫁过来,都斗成这样,若是以后入了魏家门,那还得了?! 大殿中央,丝竹之声暂歇。 十几名舞姬朝长孙皇后躬身一礼,如彩蝶般翩然退出了大殿。 清竹快步上前,朝长孙皇后福身一礼:“皇后娘娘,接下来是《白蛇传》的演出。” 白蛇传? 殿内众女齐齐一愣,随即双眸骤亮。 那白蛇传传入长安还不到半个月,便风靡了整个长安城。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人都在谈论那个千年蛇妖与凡间书生的凄美爱情故事。 可惜的是,这白蛇传一般只在春满楼,以及魏记酒坊、茶坊上演。 那些地方,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甚至还有烟花之地,以在座各位贵妇名媛的身份,自然是去不得的。 所以她们只听过,却从未亲眼得见。 如今,终于有机会亲眼目睹这白蛇传了! 一时间,殿内议论纷纷,女眷们交头接耳,眼中满是期待。 “听说了吗?那白素贞美若天仙,许仙痴情得很……” “我听我家老爷说,那故事凄美得很,他一个大男人都差点哭了……” “真的假的?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 长孙皇后听着殿内的窃窃私语,嘴角含笑。 她和李丽质之前在武功县看过白蛇传的戏文,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开始吧。”长孙皇后微笑颔首。 清竹朝殿外打了个手势。 很快,丝竹之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曲调与方才大不相同,缠绵悱恻,婉转悠扬,像是从千年之前飘来的风声,带着几分神秘,几分哀愁。 殿内的烛火被调暗了几盏,光线柔和下来,如梦似幻。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殿外款款走来。 来人正是春满楼花魁柳如烟!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衣袂飘飘,如云如雾。 乌黑长发披散肩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雅脱俗,不染纤尘。 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上,水袖轻扬,小口微启: “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年修此身,勤修苦练来得道,脱胎换骨变成人……” 那歌声娇美婉转,如泣如诉,瞬间抓住了在场众女的心。 一时间,先前还有些喧哗的大殿瞬间安静。 众女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道白色的倩影。 紧接着,一道青色的身影踩着碎步,从殿外飘然而入。 李丽质嘴角微抽。 小荷这妮子竟然还会演戏?! 小荷一袭青色衣裙,步伐轻盈,像一只欢快的雀儿,围着柳如烟转了两圈,然后停在她面前。 两女对视。 小荷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姐姐……” 柳如烟的眼眶也红了,声音发颤:“小青……” 两女相拥,在原地转了几圈,衣袂翻飞,如云如雾。 殿内不少女眷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太感人了……”有人小声抽泣。 “千年姐妹情,太不容易了……” ……… 片刻后,柳如烟松开小荷,退后一步,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玉佩! 准确来说是琉璃玉佩! 她将琉璃玉佩托在掌心,高高举起,让烛光穿透琉璃。 刹那间,七彩光斑在地面上铺展开来,如彩虹般绚烂。 琉璃在烛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晶莹剔透,比最上等的和田玉还要通透,比最名贵的翡翠还要夺目! 殿内众女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呐……那是什么?” “琉璃!是琉璃!” “你们看那光泽,那通透度……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的琉璃!” ………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柳如烟掌心的那枚琉璃玉佩。 柳如烟托着琉璃玉佩,目光深情而哀婉,声音如泣如诉: “小青,这枚玉佩,是我千年前赠他的信物,今日凭此相认,便是天定的缘分。” 小荷上前一步,看着那枚玉佩,眼中满是惊叹:“姐姐,这玉佩……好美。” “是啊!” 柳如烟低头看着掌心的琉璃,声音轻柔:“千年了,它依旧如新,就像我的心,千年不变!” 她将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美眸,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良久,柳如烟睁开眼,目光从玉佩上移开,扫过殿内众女。 那目光里,有哀怨,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劝诫。 “小青,你说,一个男人,若真心爱你,他会用什么来证明?” 小荷歪着头想了想:“应该是……用他最珍贵的东西吧?” “什么是最珍贵的东西?”柳如烟问。 小荷看着那枚琉璃玉佩,认真道:“自然是,他舍不得给自己买,却舍得给你买的东西,他攒了很久很久,只为换你一笑的东西!” 柳如烟笑了,那笑容凄美而甜蜜,可眼底却带着一丝冷意。 “是啊!钱财易得,真心难求,可我活了千年,见过太多痴情女子负心汉,你知道那些负心汉,都有一个共同点吗?” 小荷摇头。 柳如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锥心刺骨的寒意: “他们嘴上说爱你,可一到花钱的时候,就百般推脱,说什么情义无价,说什么谈钱伤感情,可你若是信了,你就输了!” 殿内瞬间安静了。 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柳如烟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小青,你记住,一个男人,愿意为你花钱,不一定爱你,但若他连钱都不愿意为你花,那一定不爱你!”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女人的心里。 贵妇席上,一位珠圆玉润的美熟妇握紧了酒杯,神色哀怨,她的夫君,已经三年没给她买过一件像样的首饰了。 旁边一位身段丰腴的俏丽美少妇如水的双眸,泪光盈盈。 她想起去年看中一支玉簪,才十五贯,夫君说“太贵了,省省吧”,转头却给自己买了一套上好的茶具。 第348 章 你不花他的钱,自然有别的女人替你花! 崔有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出戏表面上是讲白蛇和许仙的爱情。 实际上是在给在场的贵妇名媛洗脑,男人爱不爱你,看他舍不舍得为你花钱。 而琉璃,就是最好的“爱的证明”! 李丽质一脸无语。 她当然也看穿了自家夫君的用意。 夫君居然借着白蛇传把琉璃生意做到母后的立政殿来了! 她看了一眼皇后。 只见母后端坐凤座之上,嘴角含笑,看不出喜怒。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安,继续看戏。 柳如烟将琉璃玉佩高高举起,让它在烛光下流转出最绚烂的光彩。 “小青,你说,这琉璃,像什么?” 小荷认真地看着,缓缓道:“像……像眼泪。” “眼泪?”柳如烟问。 “嗯!” 小荷点头:“像千年前,姐姐与许仙分离时,流下的那滴泪,千年不化,凝结成玉。” 柳如烟眼眶微红,泪眼婆娑:“是啊,这琉璃,便是我的泪,千年相思,化作这一枚玉佩,谁得了它,便得了我的心。” 说着,她将玉佩贴在饱满胸口:“所以,这枚琉璃,我只赠有缘人,那个愿意用一生来爱我的人!” 小荷忽然问:“姐姐,若是许仙他……他不舍得为你买这枚琉璃呢?” 柳如烟愣住了。 殿内众人都屏住呼吸,等着柳如烟的回答。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内开始有人不安地挪动身子。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凄美、决绝、带着一丝让人心碎的清醒。 “那他便不配!我白素贞,千年修行,为了他放弃仙籍,甘入轮回,我不求他金山银山,不求他高官厚禄,只求他一颗真心。” “可真心,不是靠嘴说的,是看他做了什么,他若连一枚琉璃都不舍得为我买,你让我怎么相信,他舍得为我放弃一切?” 殿内众女满脸激动。 是啊,真心不是靠嘴说的! 一名贵妇心绪激动之下,喊出了声:“白娘子说得对……” 紧接着,众女纷纷附和。 “太对了!我家那口子,嘴上说爱我,可连根簪子都舍不得买……” “可不是嘛,上个月我看中一支步摇,才三十贯,他愣是说贵,转头自己买了一匹好马……” “男人就是这样,花言巧语不要钱,可真要他们付出点什么,就推三阻四……” “白娘子不愧为千年修行的蛇仙,就是看得比我们通透……” ……… 崔有容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转头看了一眼长孙兰。 长孙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崔有容凑过去,低声问:“长孙妹妹,你觉得呢?” 长孙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觉得……白娘子说得对,一个男人,若连钱都不舍得为你花,那确实谈不上真心。” 崔有容嫣然一笑,不再说话。 高阳凑到李丽质身前,低声道:“长乐姐姐,你就看着她们这么闹?一会母后……” 李丽质打断:“闹什么?白娘子说的,难道不对吗?” 高阳被噎住了。 李丽质语重心长:“高阳,你还没嫁人,有些事,你不懂。” 高阳的脸涨得通红。 她想说“我怎么不懂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确实没嫁人。 她跟魏无羡虽然有婚约,可还没拜堂,论夫妻之道,她确实不如李丽质懂。 高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快,抿嘴不语。 算了,长乐都不担心,她担心什么?! 殿中央,柳如烟和小荷的表演还在继续。 柳如烟声音愈发激昂:“姐妹们,我白素贞活了千年,见过太多太多!” “那些负心汉,无一不是嘴上甜如蜜,行动上却抠抠搜搜!” “你们若是不信,回去试试,让你家老爷给你买件贵重的首饰,看他是什么反应。” “若是他二话不说就买了,那恭喜你,你嫁对了人。” “若是他推三阻四,说什么浪费钱、不实用、家里开销大,那你就要小心了。” “因为你不花他的钱,自然有别的女人替你花。” 殿内“轰”的一声炸开了。 “什么?别的女人?” “天呐,白娘子说得太对了!” “我家那口子,去年说他没钱,结果被我发现他偷偷给青楼的花魁买了一套头面……” “我也是!我也是!男人有钱不给你花,就是留着给别的女人花!” ………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愤,贵妇们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找到了知音。 柳如烟见火候差不多了,将琉璃玉佩高高举起:“所以,姐妹们,记住了,爱你,就让他给你买琉璃首饰,他若不肯,那便是不爱,你若信了,那便是傻。” 小荷在旁边补了一句:“姐姐说得对!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你省下来的钱,不会变成他的真心,只会变成别的女人的胭脂水粉!” 殿内顿时掌声雷动。 “啪啪啪……” 不是那种敷衍的掌声,而是真心的、热烈的、带着几分宣泄的掌声。 不少女眷眼眶通红,显然是被说到了痛处。 “太对了……我回去就让我家老爷给我买琉璃……” “我也要!我也要!凭什么我省吃俭用,他在外面花天酒地?” “白娘子真是我们的知音啊……” 崔有容放下酒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高阳一脸无语。 一群蠢女人,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长孙皇后端坐凤座之上,看着殿内沸腾的场面,苦笑摇头。 自己那女婿,还真是将商贾之术玩到了极致! 她看了一眼那些激动的贵妇名媛,心中暗叹。 柳如烟说的那些话,虽然是歪理,可又何尝不是实话? 在场这些女人,没有一个是傻子,她们愿意买账,不是柳如烟的煽动有多强,而是抓住了她们的痛点,对症下药罢了。 这些贵妇的夫家,身份背景都不一般,三妻四妾是常事,她们被冷落、受委屈,也是常事。 柳如烟和小荷并肩而立,朝众女福身,齐声道:“白蛇选段表演结束!谢谢大家!” “啪啪啪……” 殿内掌声经久不息。 待掌声稍歇,柳如烟上前一步,高声道:“诸位夫人、娘子,方才表演中如烟所持的琉璃玉佩,出自魏记珠宝铺!” “明日初一,魏记珠宝铺将限量发售同款琉璃首饰,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此言一出,殿内再次炸开了锅。 “限量发售?那得提前去排队啊!” “同款?和白娘子手里那枚一模一样?” “多少钱?不管多少钱,我都要买一枚!” “我也要!我也要!白娘子说了,男人爱不爱你,就看他舍不舍得给你买琉璃!” “我回去就让我家老爷掏钱!他要是不肯,我就不让他上榻!” ……… 孔幼楚看着柳如烟手中的那枚琉璃玉佩,陷入了沉思。 孔云舒坐在她旁边,盯着那枚琉璃,小声嘀咕:“好漂亮啊……要是有人送我就好了……” 孔幼楚没有接话。 他……会送自己一枚吗? 忽然,她娇躯猛地一颤,俏脸通红,将这突如其来荒唐的想法甩出了脑海。 哎呀,羞死人了,自己在想什么呀? 自己和他又没关系!他好端端的送自己琉璃玉佩干嘛? 李丽质看着周围那些疯狂的贵妇,心头震撼。 这就是郎君的手段吗? 她很清楚,今晚过后,长安城的世家勋贵们,怕是要集体大出血了。 魏记珠宝铺的琉璃玉佩,必然会被炒至天价! 崔有容看向太极殿方向,媚眼迷离。 无羡哥哥真厉害! 第349 章 魏无羡给你作的诗,肯定比崔娘子的要好! 韦贵妃朝长孙皇后娇笑道:“姐姐,你那女婿还真是好手段,臣妾要是有这么个好女婿就好了!” 方才那出《白蛇传》,环环相扣,把满殿贵妇名媛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这般手段,放眼长安年轻一辈,无人能及! 杨妃、燕妃都朝长孙皇后投去了羡慕的眼神。 她们一个是隋炀帝之女,一个是名门之后,在这后宫之中浸淫多年,深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阴妃却是柳眉微蹙,轻声道:“皇后娘娘,今夜乃是除夕夜宴,臣妾觉得魏驸马行此商贾之事,实在不妥,有失体统!” 此言一出,杨妃、燕妃和韦贵妃齐齐看向阴妃。 魏无羡是什么人?与三位公主有婚约,其中两位还是嫡公主,连博陵崔氏的嫡女都要给他做妾,这样的人,满长安谁敢得罪? 阴妃还真是…… 而此刻,阴妃也察觉出了自己说错了话。 她看着三女那微妙的眼神,心中一凛,连忙起身,朝长孙皇后欠身道: “皇后娘娘,臣妾失言了,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她的父亲阴世师,当年挖了李渊的祖坟。 李世民以德报怨,将她纳入了后宫。 她在后宫可谓是如履薄冰,生怕说错一句话得罪人。 刚才她也不知是怎么了,竟鬼使神差说出那种话。 长孙皇后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摆手道:“阴妃妹妹说的有理,无羡确实有些胡闹了,等宴后,本宫自会罚他。” 阴妃回了座席,肠子都悔青了。 长孙皇后收回目光,扫过殿内众女,笑道: “今夜诸美齐聚,也算是一桩佳话,可惜有美无诗,实在遗憾!” 话落,众女都笑脸盈盈,纷纷朝长孙皇后举杯示意。 韦贵妃、燕妃、杨妃、阴妃见长孙皇后轻描淡写便将话题转移了,还顺道把大殿众女都夸了一遍,心中都暗自佩服。 不愧是长孙皇后,这手段,这把控人心的本事,当真了得。 一句话,既化解了阴妃失言的尴尬,又给满殿女眷戴了顶高帽,还把气氛重新炒热了,举重若轻,不着痕迹。 说到诗词,崔有容心中一动。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朝长孙皇后盈盈一福: “皇后娘娘,说起诗词,有容倒是有一首好诗!” 长孙皇后顿时来了兴趣:“哦?什么诗?” 崔有容看了李丽质一眼,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甜蜜,几分骄傲,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炫耀。 “此诗乃是魏郎为有容所作,有容甚是喜欢。” 此言一出,殿内众女都向她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魏无羡诗才无双,整个长安城谁人不知? 当初在春满楼,一连作了十几首,首首皆是佳作,其中还有几首是传世之作。 那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如今已是长安城人人传唱的经典。 那首《登高》,更是被孔颖达赞为“千古第一律诗”。 崔有容清了清嗓子,娇声吟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诗落,殿内鸦雀无声! 好美的诗词,好美的意境! 众女都沉浸在诗词的意境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这不是诗,这是画,不,这不是画,这是梦! 良久,长孙皇后回过神来,由衷赞道:“此诗当真是赞美美人的绝唱,无羡好文采,有容天姿国色,与此诗当真是绝配。” 殿内众女也不由得纷纷附和,一个个差点没把魏无羡的文采和崔有容的美貌夸上天。 “魏驸马的文采,当真是举世无双……” “崔娘子国色天香,当得起这首诗……” “云想衣裳花想容,我若是能得一句这样的诗,死也值了……” ……… 殿内一众名媛贵妇,看着崔有容的目光充满了羡慕、嫉妒。 百年之后,她们将化作一抔黄土,慢慢被世人遗忘。 而崔有容,却会随着这首诗而流传千古! 这就是诗词的魅力所在! 城阳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拉着旁边李丽质的袖子,兴奋道: “哇!姐夫真厉害!长乐姐姐,你和姐夫都成婚了,姐夫有没有给你作过美人诗啊?” 此言一出,喧闹的大殿再次一静。 众女的目光都齐齐看向了李丽质。 那眼中的羡慕和期待之色都快溢出来了。 是啊,崔有容和魏无羡还未成婚,魏无羡都给她作了诗。 李丽质和魏无羡都成婚多日了,魏无羡肯定也给她作了诗词吧? 毕竟李丽质才是正妻! 高阳不屑地嘟囔道:“哼,一首诗罢了,有什么稀罕?” 她嘴上说着不稀罕,心里却是羡慕得不行。 那个混蛋,就知道占她便宜,从未给她作过诗。 孔云舒拉了拉孔幼楚的袖子,低声问道:“姐姐,魏大郎君可有为你作诗?” 孔幼楚闻言,神色一黯。 他怎么可能会为自己作诗呢?自己又不是他的谁。 孔云舒见姐姐这反应,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捂住了小嘴。 孔幼楚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神色不对,故作淡然道: “云舒,你别多想,我和魏大郎君,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孔云舒失望点头:“哦,我知道了。” 说实话,她多希望自己的堂姐和魏大郎君是那种关系。 不然她也可以向堂姐夫蹭一首诗不是? 诶?等等! 自己可以找魏书玉啊!让他去求他大哥为自己作一首,这不就行了? 孔云舒想到这儿,顿时眼前一亮。 而此刻,李丽质却陷入了尴尬。 魏无羡给她作过不少诗。 每一首都很好,每一首她都很喜欢。 可却没有一首,能比得上崔有容的这一首。 这首诗太好了,好到她把记忆里所有的诗翻出来,都找不出一首能与之比肩的。 她这一犹豫,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崔有容看着李丽质俏脸上微僵的笑容,心头猛地一沉。 她忽然意识到她不该念这首诗的。 至少不该在今晚,当着满殿贵妇名媛的面念。 她原本只是想分享喜悦,想让众人都知道魏无羡对自己的好。 可城阳那无心之言,把她架在了火架上:崔有容有诗,你李丽质有没有? 若是李丽质拿不出更好的诗,那她今晚这脸可就丢尽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崔有容死死抿着红唇,心中自责不已。 长孙皇后正要开口打圆场…… 高阳却先她一步开口了。 “长乐姐姐,你就别藏着掖着了,快念啊!你可是魏无羡的正妻,魏无羡给你作的诗,肯定比崔娘子的要好!” 这话说得亲热,像是在替李丽质撑腰。 可在座的谁听不出来? 她是在挑火。 崔有容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看着高阳那张笑盈盈的脸,恨得牙痒痒。 这个疯女人,分明是在借机挑拨她和李丽质的关系。 可她偏偏无法反驳。 李丽质是正妻,她崔有容只是妾,正妻拿到的诗,理应比妾好。 若是拿不出来,那丢人的不只是李丽质,还有魏无羡。 李丽质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期待,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担忧。 裴氏眉头微蹙,心中担忧。 魏小婉俏脸紧绷,心里替大嫂捏了一把汗。 孔幼楚不敢抬头。 她不想看到李丽质难堪。 因为难堪的滋味,她尝过。 长孙皇后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个时候,谁出面都不好使,只有长乐自己,才能破这个局! ………… PS:兄弟们,周末愉快!番茄又更了7000多字!求兄弟们多多支持一下番茄,给番茄注入无穷动力!让番茄成为无情的码字机! 求催更,求五星好评,求加书架,求免费小礼物!番茄感激不尽! 对了,番茄作者主页有粉丝群,感兴趣的兄弟可以点个关注,入群讨论交流! 第350 章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殿内鸦雀无声,众女的目光都落在李丽质身上。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夫君他……给我作了很多诗,但这美人诗……” 她想说,这美人诗没有一首能和崔有容刚才念的那一首相比。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怕说出来,让魏无羡难堪,让满殿的女眷看轻了魏家,看轻了她这个正妻。 她李丽质,从来不是那种争强好胜的人。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也不在乎什么诗不诗的。 可她在乎魏无羡。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让他被人笑话。 就在她咬唇犹豫的瞬间……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长乐公主殿下,大人他不是也给你作过一首美人诗吗?” 众女齐齐回头。 柳如烟不知何时停在了殿门口,一袭白衣在烛光下如月华流转。 她转过身,面朝殿内,看着李丽质,嫣然一笑道: “如烟觉得,那首诗与刚才崔娘子念的,不相伯仲呢。”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什么?还有一首?” “与崔娘子那首不相伯仲?” “天呐,那得是什么样的诗?” ……… 殿内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气氛瞬间被点燃。 长孙皇后双手猛地攥紧了凤座扶手,凤眸光芒骤亮。 城阳激动得差点从席上蹦起来:“太好了!太好了!姐夫为长乐姐姐作诗了!我就知道,姐夫不会偏心的!” 高阳坐在一旁,脸上笑容僵住,心头一阵懊悔。 她刚才为什么要多嘴? 本想让李丽质难堪,没想到反倒给了她一个出风头的机会。 崔有容出风头也就罢了,如今连长乐姐姐也要出风头了。 而此刻,李丽质却是一脸懵。 她看着柳如烟,凤眸中满是困惑。 魏郎给她作过与崔有容那首不相伯仲的诗? 她怎么不知道?柳如烟是不是记错了? 还是……魏无羡背着她,给别人写了诗,却说是给她的? 柳如烟见李丽质默然不语,目光微闪,叹了口气,继续道: “公主殿下之所以不念这首诗,应该是考虑崔娘子的感受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崔有容,又落回李丽质身上,感慨道:“长乐公主殿下,还真是大气呢!” 此话一出,众女心中怀疑顿时烟消云散。 是啊,她可是魏无羡的正妻,是大唐嫡长公主,魏无羡怎么可能会不给她作诗呢? 人家之所以不拿出来,是想照顾崔有容的面子,不想姐妹之间生出嫌隙罢了。 不愧是大唐嫡长公主啊,这份气度,这份胸襟,当真了得! 一时间,殿内投向李丽质的目光,从怀疑变成了敬佩,从敬佩变成了崇拜。 “公主殿下真是宽厚大度啊!” “谁说不是呢?换作旁人,早就拿出来炫耀了!” “这才是正妻该有的风范!” ……… 李丽质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嘴角微抽。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因为她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 若说没有,那魏无羡就变成了“不给正妻作诗”的负心汉。 若说知道但不念,那就坐实了“大气”的名声,可那是在撒谎。 她李丽质,从来不屑于撒谎。 就在她进退两难之际,魏小婉看出了她的尴尬。 她站起身,朝柳如烟笑道:“如烟娘子,大嫂她不想念,要不还是你来念吧!” 长孙兰也察觉出了异样,出声附和道:“是啊,表妹她向来如此,有好东西总藏着掖着,从不与人争,如烟娘子,快念吧,我们都等着听呢!” 有了魏小婉和长孙兰带头,殿内众女顿时也反应了过来。 “是啊是啊,如烟娘子快念!” “我们都等急了!” “公主殿下不好意思,你替她念吧!” ……… 一时间,催促声此起彼伏。 崔有容看着李丽质,目光狐疑。 她了解李丽质的性格。 看起来清冷温婉,其实外柔内刚,骨子里骄傲得很。 若是真有能比肩“云想衣裳花想容”的诗,以李丽质的性子,早就念出来了,又怎会如此犹豫? 除非……她根本没有! 殿内众女纷纷看向柳如烟,眼中满是期待。 柳如烟清了清嗓子,脆声念道:“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诗落。 满堂皆惊。 殿内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像是巨石投入湖中,轰然炸开! “唯有牡丹真国色……” “天呐,这诗……这诗……” “芍药妖而无格,芙蕖净而少情,唯有牡丹,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 “这是在说……长乐公主殿下,是牡丹?” “花开时节动京城!这气魄,这格局,分明是将公主殿下比作百花之王!” ………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长孙皇后激动得凤眸微红:“好诗……好诗啊……” 云想衣裳花想容,唯有牡丹真国色。 一个天仙之姿,一个国色之尊。 这两首诗,简直就是为崔有容和李丽质量身打造的。 一个飘逸出尘,如仙子下凡! 一个雍容华贵,似牡丹盛放! 这两首诗,一首写的是仙气,一首写的是贵气,没有高下之分,只有风格之别! “不愧是长安第一才子,这诗才,简直绝了!”韦贵妃由衷赞道。 杨妃轻轻鼓掌,目光落在李丽质身上,眼中满是羡慕:“公主殿下好福气。” 燕妃点头附和:“是啊,这等福气,羡煞旁人!” 阴妃只是不停点头附和,没有说话。 她方才说错了话,此刻不敢再多言,生怕再惹祸端。 长孙兰看着李丽质,眸中满是震撼。 她一直知道魏无羡有才,可没想到,他竟然能为李丽质写出这样的诗。 “唯有牡丹真国色”,在他心中,长乐表妹竟然是这般绝色。 雍容华贵,艳冠群芳,不是凡花俗草,而是百花之王! 长孙兰低下头,手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她呢? 她在魏无羡心中,是什么花?! 第351 章李丽质:夫君,你果然好手段! 高阳杏眸通红。 她羡慕,她嫉妒,她恨。 那个混蛋,从未给她作过一首诗。 可他却给崔有容写了“云想衣裳花想容”,给李丽质写了“唯有牡丹真国色”。 高阳银牙紧咬,暗暗发誓:等今晚过后,她一定要让魏无羡也给自己作一首,不作,她就闹,闹到他作为止! 孔幼楚坐在角落里,心里感觉很不是滋味。 到底是什么滋味,她也说不清。 她一直告诉自己,她和魏无羡之间什么都没有。 可为什么,听到他给别人写诗,她的心会这么难受? 孔云舒坐在她旁边,看着堂姐微红的眼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她不敢问。 因为姐姐的样子,像是快要哭了。 而此刻,李丽质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她看着柳如烟,柳如烟也看着她。 两女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柳如烟朝她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和小荷一起消失在了殿外的夜色中。 李丽质收回目光,坐回了席位。 她一直都知道柳如烟的存在。 柳如烟能歌善舞,聪慧伶俐,是百花楼花魁头牌。 她也知道,自家夫君与她的关系不一般。 她原本想着,只要魏无羡不将柳如烟带进府中,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 可如今呢? 柳如烟替她解了围,她就欠了她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迟早要还! 而还的方式,她隐约能猜到! 夫君,你果然好手段! 为了让我接纳柳如烟,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挂上了得体的微笑。 她端起酒杯,朝殿内众女举了举:“多谢诸位关心,这杯酒,敬诸位! 顿了顿,她又朝太极殿举了举:“也敬夫君!” 众女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长孙皇后笑道:“好诗!今夜出了两首佳作,实在难得,今夜这除夕夜宴,也算是圆满了!” 殿内众女纷纷点头附和,对李丽质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韦贵妃看向李丽质赞道:“公主殿下有大家风范,不愧是大唐嫡长公主,这份气度,放眼长安,无人能及!” 杨妃、燕妃、阴妃也纷纷出言附和。 一时间,李丽质成了殿内的焦点,风头一时无两。 崔有容坐看着李丽质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心中虽然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站起身,朝李丽质盈盈一福。 “长乐姐姐,恭喜!” 李丽质看着她,目光温柔:“有容妹妹,同喜。” 两女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与此同时,太极殿,噼里啪啦的麻将声不绝于耳。 没错,就是在打麻将! 魏无羡今日可是足足准备了上百副麻将。 一来是为了宣传麻将,畅销国外。 今晚来参加除夕宴的,除了朝中百官,还有大唐周边数十个藩国的使节。 这么好的娱乐方式,当然要推广出去! 二来也是为了避免无聊。 毕竟整晚都看歌舞,任谁都会犯困。 不过更重要的是,他答应了李渊,让他赢得“麻将宗师”的无上称号。 老爷子为了这个名号,连多年不肯踏足的除夕宴都来了,岂能让他失望?!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激烈角逐,此刻只剩下最后一张桌还在鏖战。 桌上四人:李渊、李世民、房玄龄、魏征。 李渊摸着手里的牌,嘴角含笑,今晚他的手气好得出奇,一路从初赛杀进决赛,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父皇今晚手气真旺啊!”李世民坐在李渊下家,搓着牌,见父皇眉眼堆笑,连忙送上一句彩虹屁。 他今晚的心思根本不在赢牌上,而在哄父皇开心。 魏征难得的出声附和:“是啊,太上皇的牌打得真好。” 房玄龄无声点头,深以为然。 李渊“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但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李世民见状,心中感慨万千。 他记不清有多少年没见过父皇这般精神了。 往年除夕,李渊都是独自在大安宫饮闷酒,谁请都不出来。 宫中送去的美酒佳肴,原封不动地退回,派人去请安,连门都不开。 今年能坐在太极殿里跟群臣打麻将,全是那小子的功劳。 李世民看了一眼魏无羡。 魏无羡正和李承乾说着什么,浑然不觉。 李承乾坐在他旁边,不时点头。 来济站在台侧,高声宣布:“麻将大赛总决赛,正式开始!最后四强,争夺麻将宗师荣誉称号!” 殿内掌声雷动。 “啪啪啪…” 四双手同时动起来,码牌、抓牌、理牌,动作行云流水。 李泰嘴角含笑,看起来温文尔雅,可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魏无羡这小子,用一场麻将大赛就把皇祖父哄得团团转。 皇祖父今晚要是拿了“麻将宗师”的名号,以后只会更偏向魏无羡,更偏向大哥! 可惜没人知道,他让人将那副牌换了一副。 想讨皇祖父欢心?想让皇祖父获得麻将宗师的荣耀称号? 呵呵! 他端起酒盏,戏谑地看了魏无羡一眼。 牌局进行到第三轮。 李渊摸起一张牌,手指在牌面上摩挲了一下,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这牌的手感不太对。 他打了这么久的麻将,每一张牌的重量、厚度、纹路,他一上手就知道有没有问题。 这张牌,比正常的牌薄了一丝,背面纹路的触感也略有不同。 他不动声色地翻过来看了一眼,是一张“五万”。 牌面没问题。 李渊把牌放下,继续打。 接下来的几轮,他又摸到了几张手感异常的牌。 一张“三条”,一张“红中”,一张“九筒”。 每一张的背面都有同样的划痕,位置不同,形状却出奇一致。 李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太原起兵到入主长安,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太熟悉了! 第四轮,李世民打出一张“三万”。 李渊双眼一亮,伸手去摸牌堆,手刚触到牌背,动作一顿。 李渊把手收了回来:“不碰了。” 李世民一愣:“父皇,您不是要碰三万吗?” 李渊将手中的牌往桌上一推,冷冷道:“这副牌,有问题!”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李世民眉头一皱:“父皇,这牌有什么问题?” 李渊将牌一一翻出来,在桌上摆成一排。 “这牌背面的纹路不对!” 话落,殿内瞬间炸锅。 “有人在牌上做手脚?” “这可是除夕国宴,谁这么大胆子?” “太上皇的牌都敢动,不要命了?” ……… 程咬金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有人在牌上做手脚?他奶奶的,哪个不要命的敢在除夕国宴上出老千?” 尉迟恭扫视众人,冷声道:“站出来。” 殿内寂静无声! 第352 章 我要验牌! 李世民的目光从殿中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魏无羡身上。 “贤婿!” 魏无羡站起身,拱手道:“陛下,怎么了?” “这牌是你的人准备的!” “是!” “你说怎么办?” 魏无羡走到牌桌前,低头看了看那几张被李渊挑出来的牌,点头道:“这副牌,确实有问题!”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程咬金再次跳了出来,牛眼圆瞪:“谁干的?俺要把他脑袋拧下来当麻将搓!” 尉迟恭已经开始撸胳膊挽袖子了。 李泰胖脸上也满是义愤填膺之色,可心里,却乐开了花。 果然,牌是魏无羡的人准备的,出了问题,他第一个逃不掉。 皇祖父的“麻将宗师”怕是悬了,连带这小子在太上皇心里的分量,也得打个折扣。 魏书玉面带忧色,凑到魏无羡耳边,低声道:“大哥,这牌是你的人准备的……” 魏无羡没有理他,而是环视众人,咧嘴一笑:“我要验牌!” 李泰皱眉。 李承乾一愣:“验牌?怀瑾兄,你打算如何验?” 魏无羡拿起几张牌摸了摸,沉声道:“这麻将牌背面的纹路,是我亲自设计的,用的是魏记琉璃坊的雕版工艺。” “每张牌的纹路都应该一模一样,纹路对称,云纹居中,间距精确到毫厘。” “但这几张,明显纹路不对称!这牌有问题,被人调包了!”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魏无羡继续道:“能悄无声息换掉整副麻将牌的人,一定是能在太极殿里自由走动的,内侍、宫女、禁卫,都有可能。” 他的目光从殿中缓缓扫过,最后落在皇子席上。 众人的目光顺着魏无羡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了李泰。 李泰故作镇定,冷声道:“魏无羡,你看着本王做什么?” 魏无羡问道:“魏王殿下,刚才站在你身后的那个内侍呢?” 李泰的脸色一僵。 李世民皱眉:“青雀!” 李泰站起身,故作委屈道:“父皇,儿臣不知他在说什么,儿臣的内侍方才出去方便了!” 魏无羡从袖中掏出一叠纸,展开。 “陛下,臣手里有这幅麻将牌原版的纹样拓片!” 他将拓片与桌上那几张牌并排放在一起。 烛光下,纹路的差异一目了然。 原版的云纹工整对称,如行云流水。 被换过的纹路粗糙凌乱,像蚯蚓爬过。 魏无羡再次看向李泰:“魏王殿下,你那位内侍,现在在哪呢?” 死胖子,敢在我面前出千,活得不耐烦了! 李泰面色平静,但额角隐有冷汗渗出。 “本王说了,他出去方便了,魏驸马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找。” 魏无羡转向李世民,拱手道:“陛下,将他抓回来,一问便知!” 李世民眉头紧蹙。 他当然知道这牌是谁动的手脚。 青雀!他宠了十几年的儿子! 若是查出来,当着满殿文武、各国使节的面,他该如何处置? 就在他犹豫之际…… 李渊轻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警钟,在李世民耳边敲响。 李世民浑身一凛,连忙点头:“准!” 随即看向张阿难。 张阿难躬了躬身,快步出了大殿。 一刻钟后。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阿难拎着一名内侍的后领,大步走进殿中。 内侍被扔在地上后,跪在那里浑身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李君羡将一副麻将牌摊在桌上,与魏无羡手中的拓片并排放在一起。 原版纹路工整对称,一般无二。 殿中再次陷入死寂。 看着那两副牌,众人心中了然。 李泰脸色铁青。 他转向那名内侍,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除夕国宴上偷换麻将牌,陷害魏驸马,惊扰皇祖父!说,是谁指使你的?” 内侍浑身一颤,一脸惶恐道:“是……是奴才一时糊涂!奴才见魏驸马近来风光,心中不忿,想给他一个教训……此事与魏王殿下无关,全是奴才一人所为。” 说完,他磕头如捣蒜,求饶不止。 殿内众人心中都跟明镜似的,可没人说破。 毕竟魏王李泰,可是李世民最宠爱的皇子,没有之一。 魏无羡看了李承乾一眼。 李承乾连忙朝李世民和李渊拱手,语气诚恳:“皇祖父,父皇,此事和四弟无关!必然是这奴才自作主张,想要陷害怀瑾兄!” “怀瑾兄可是四弟的妹夫,四弟怎么可能会害怀瑾兄呢?” 他顿了顿,看向李泰,语气温和:“四弟,你说是不是?” 李泰胖脸抽搐,随即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皇兄说得对!青雀绝没有陷害妹夫之心,请皇祖父和父皇明察。” 他面上一脸感激,心里早已将李承乾和魏无羡骂了个狗血淋头。 大哥故意替他求情,不就是想刷好感?当着众人的面,装什么兄友弟恭? 魏无羡果真好手段,无时无刻不在帮大哥! 李渊没有说话,只是瞥了李世民一眼,意思是:你的儿子,你自己决定! 李世民看了李泰很久,久到李泰心头发毛。 “青雀!” “儿臣在!” “你的奴才,你自己带回去管教!” 李泰长松一口气,连忙躬身:“诺!” 李世民看向来济:“换牌,重赛!” 来济连忙带着人将桌上的牌收走,换上一副全新的。 殿内众人看到这一幕,看向李泰的眼神瞬间变了。 果然不愧是宠冠诸王的魏王殿下! 公然在除夕国宴上作弊,陛下也只是轻飘飘地惩罚了一下李泰身边的内侍,屁事没有。 李承乾心头五味杂陈。 父皇偏宠四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身为太子,该如何自处?! 魏无羡碰了碰他的手臂,低声道:“别想太多,陛下不罚他,是因为场合不对!” 李承乾挤出一个笑容,点头不语。 他又不傻,当然知道魏无羡这是在安慰他。 魏无羡叹了口气,退回自己的坐席。 魏书玉一脸崇拜:“大哥,你怎么知道有人会换牌?” 魏无羡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怎么会有拓片?” “今晚这里百副麻将牌我都备了拓片!”魏无羡轻描淡写道。 魏书玉竖起大拇指,由衷赞道:“未雨绸缪,大哥牛逼!” 崔神基、郑平安、卢凌风也齐齐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魏无羡摆手,一脸淡定:“基操,勿六!” 牌桌上,新的一轮开始了。 李渊的手气依旧好得出奇。 摸牌、打牌、碰牌、杠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房玄龄和魏征对视一眼,都不由心头一松。 他们心里很清楚,今晚这场牌局,李渊才是主角,他们和陛下都只是配角! 两刻钟后,决赛结束。 来济高声宣布:“麻将大赛总决赛圆满结束,冠军是太上皇!恭喜太上皇,荣获麻将宗师荣誉称号!” 殿内掌声雷动。 “啪啪啪…” 程咬金带头高呼:“太上皇威武!麻将宗师!天下第一!” 李渊坐在牌桌前,手里捧着魏无羡特制的“麻将宗师”金牌,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举起金牌,朝殿内众人晃了晃,那模样,活像一个得了糖的孩子。 李世民见状,连忙凑上去,满脸堆笑,准备夸赞几句,缓解一下父子关系。 “父皇牌技高超,儿臣佩服……” 那个“服”字还悬在嘴边,李渊看都没看他,转身朝魏无羡走去。 殿内众人动作出奇一致,低头喝酒,假装没看见。 ………… PS:长恨歌只有一句:天生丽质难自弃,其他的都不适合。 至于洛神赋,虽然符合,但却是曹植写的,也不合适。 番茄想了半天,既契合意境,又符合李丽质身份,容貌气质的,好像只有刘禹锡的《赏牡丹》了。 兄弟们若有更好的诗词推荐,欢迎留言讨论。 对了,兄弟们,别忘了给番茄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个书架,送个免费小礼物啥的,支持一下番茄,非常感谢! 第353 章咱们办一个麻将国际锦标赛 李渊捧着金牌,走到魏无羡面前,将金牌往胸前一挺:“乖孙女婿,怎么样?爷厉不厉害?” 那语气,那神态,活像一个考了第一名跟家长炫耀的孩子。 魏无羡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老爷子真厉害!麻将宗师,实至名归!从今往后,这长安城的麻将桌上,您就是扛把子!” 李渊哈哈大笑,笑声洪亮得整个太极殿都能听见。 “哈哈哈……”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合着他们夸了那么多,什么“太上皇牌技高超”“太上皇运筹帷幄”“太上皇宝刀未老”,加起来,还不如魏无羡一句“老爷子真厉害”。 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接着道:“老爷子,我有个主意,您要不要听听?” 李渊兴致勃勃:“说!” “咱们办一个麻将国际锦标赛,每两年办一次,邀请大唐周边诸国前来参赛,决出世界最强麻将高手!” 魏无羡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颁发麻将至尊奖杯!” 李渊闻言,双眼骤亮:“麻将至尊?比宗师还厉害?” “那当然!” 魏无羡点头,正色道:“宗师是国内第一,至尊是世界第一!那至尊奖杯,由老爷子您亲自设计!” “老爷子您想想,到时候,突厥、吐蕃、高昌、吐谷浑、天竺……几十个国家的使节齐聚长安,就为了争您设计的那个奖杯,您走到哪儿,人家都得叫您一声“至尊他爹”!” “至尊他爹?” 李渊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乖孙女婿,说的对!就这么办!” 李世民听着二人的对话,眉头微皱:“贤婿,举办这么一场赛事,耗资巨大,恐怕不妥。” 魏无羡一脸认真:“陛下放心,举办麻将国际锦标赛的全部费用,由魏记出资赞助,不用花朝廷一分钱。” 李世民一怔。 不用花朝廷一分钱?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他狐疑地看着魏无羡,总觉得这里面有诈。 魏无羡心中却在盘算另一笔账。 作为后世穿越者,他太清楚这里面蕴含的巨大商机了。 后世的奥运会、世界杯、锦标赛……无一例外,都是赚钱的项目。 那么多运动员、教练、随行人员、游客涌入举办城市,住宿、餐饮、交通、购物,哪一样不是钱?哪一样不带动经济? 而且,这还不是最狠的。 最狠的是,宣传麻将文化,削弱周边诸国的战斗力。 试想一下,为了争夺麻将至尊这个称号,诸国上下必然会苦练麻将。 到了那时,突厥人不骑马,改打麻将了。 吐蕃人不射箭了,改搓牌了。 高句丽人不练刀了,改码长城了…… 那他们的战斗力,还能强吗?! 李世民也很快便觉察出了这其中的关窍,不禁心头感叹。 这小子,算计得比他这个皇帝还精,这主意确实不错! 随后,他整了整龙袍,借着酒意,朝殿内诸国藩邦使节朗声道:“诸位使节,朕有一事宣布。”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世民。 “自明年起,大唐每两年举办一次国际麻将锦标赛,地点就在长安!” “具体时间,待礼部与鸿胪寺商议之后另行通知,届时,朕欢迎诸国派高手前来参赛,争夺麻将至尊奖杯!”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麻将至尊?好大的名头!” “我突厥的勇士,骑得了马,射得了箭,还打不了麻将?” “我吐蕃的儿郎,在高原上都能喘过气来,还怕搓几圈牌?” ……… 使节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但无一例外,眼中都带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那可是麻将至尊的奖杯!这份荣誉,谁不想要呢? 犬上三田耜坐在使节区,端着酒杯,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扭头对身旁的翻译说了几句倭语,翻译高声朝李世民道: “陛下,我倭国必定派出最强高手,前来争夺至尊奖杯!” 李世民微笑颔首,心中却在想:你们倭国的高手,怕是连牌都认不全。 魏无羡看着满殿沸腾的气氛,心中冷笑。 鱼,上钩了! 殿内的热闹还在继续,李渊却已面露疲态。 他毕竟快七十的人了,今晚从开宴到现在,先是看歌舞,又是打麻将,又是领奖杯,折腾了大半夜,精神再好也扛不住。 魏无羡低声道:“老爷子,您累了吧?要不先去后殿歇会儿?” 李渊瞪了他一眼,把金牌往怀里一揣,梗着脖子道:“歇什么歇?爷精神着呢!” 话音刚落,打了个哈欠。 魏无羡朝王忠使了个眼色。 王忠会意,上前一步,躬身道:“太上皇,老奴扶您去后殿歇息吧?那边也摆了牌桌,您要是睡不着,老奴陪您搓两圈。” 李渊看了王忠一眼,又看了看魏无羡,哼了一声:“你小子,是不是看不起爷?觉得爷老了,不中用了?” 魏无羡连忙摆手:“老爷子,您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我是怕您累着了,明天初一还要去太庙祭祖呢,您要是在除夕夜累倒了,那明天祭祖怎么办?” 李世民连忙点头附和:“父皇,贤婿说得对,您先去歇着吧,明日祭祖,您可是主角!” 李渊哼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由王忠搀着,慢悠悠地朝后殿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魏无羡一眼:“乖孙女婿,那麻将至尊的奖杯真的让爷来设计?” 魏无羡点头:“那是自然!老爷子设计的奖杯,才配得上“至尊”两个字。” 李渊满意地笑了,转过身,消失在殿门口。 殿内的麻将声很快又响了起来。 李世民、魏征、房玄龄、程咬金、李靖、李勣……一众重臣围坐在牌桌旁,搓得热火朝天。 程咬金的手气臭得要命,连输了三把,把牌一推,嚷嚷着要换位置。 尉迟恭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跟他换了,坐下第一把就自摸了一把清一色,把程咬金气得直拍大腿。 魏征打牌极其认真,六亲不认,连李世民的牌都敢截胡。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魏征面不改色:“牌桌上无君臣!” 魏无羡看着这群平日里一本正经的大唐重臣围着麻将桌吵得面红耳赤,哭笑不得。 以往他们除夕在宫内守岁,都是看歌舞、喝酒,看得昏昏欲睡,喝得酩酊大醉。 如今有了麻将,那可就有意思多了。 第354 章 感激涕零的犬上三田耜 他正看得热闹,袖子被人拉了一下。 “大哥。” 魏书玉一脸郁闷,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魏无羡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我今晚去茅房都去了五六次了,一次都没碰到孔二小姐!” 魏无羡嘴角一抽:“你去了五六次茅房?” “嗯。”魏书玉点头。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打人的冲动:“你就没想过,人家可能根本不去茅房?” 魏书玉愣住了:“不去茅房?怎么可能?人吃五谷杂粮,怎么可能不去茅房?” 魏无羡看着他,像看一个傻子:“立政殿有净房,太极殿也有净房!孔云舒在立政殿赴宴,就算要去茅房,也是在立政殿的净房,怎么可能跑到太极殿来?” 魏书玉脸色瞬间僵住了。 合着他跑了五六趟茅房,冻得鼻涕都出来了,结果跑错了地? “大哥,你……你怎么不早说?”魏书玉都快哭了。 魏无羡耸肩:“我以为你知道。” 魏书玉:“………” 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一会大哥带你去!” 魏书玉双眼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大哥怎么可能去得了立政殿的净房?!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端着酒杯,朝这边走了过来。 魏无羡抬头一看,来人正是犬上三田耜,老朋友了。 犬上三田耜穿着一身倭国特有的服饰,脚踩木屐,走起路来咔嗒咔嗒响。 他走到魏无羡面前,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嘴里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倭语。 魏无羡一个字都没听懂。 翻译连忙将犬上三田耜的话翻译了一遍:“魏驸马,犬上大人是来感谢您送增高药的,他说,先前一时冲动,误会了魏驸马,实在惭愧,特来赔罪!” 魏无羡摆手笑道:“犬上君客气了!误会嘛,说开了就好。” 犬上三田耜听了翻译的话,又是一通叽里呱啦,又是鞠躬。 翻译继续道:“犬上大人说,孙神医给的增高药效果极好,他手底下的人服用了之后,咳嗽的好了,伤口也愈合了!” “他自己也服用了,感觉身子轻快了许多,他对魏驸马的感激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魏无羡眸中闪过一道惊喜。 看来那批改良过的青霉素,效果不错! 先前他为了验青霉素的药性,在街上碰到了犬上三田耜。 于是便以青霉素是“增高药”为由,在李泰的见证下,以一千两黄金一瓶的价格卖给了他。 结果犬上三田耜手底下的人青霉素过敏,死了十几个。 犬上三田耜又惊又怒,觉得魏无羡是在拿假药故意害他,于是让人去大理寺报案,接着又在太极殿弹劾魏无羡。 结果让他大失所望,因为魏无羡先前就说了,倭人与唐人的体质不同,他们的人死了也是白死。 后来山田次郎去郑国公府,孙思邈给了他三大瓶新研制的青霉素,并且表示不要钱,是额外补偿的。 山田次郎感恩戴德,连连道谢,拿着三大瓶青霉素回了鸿胪客馆。 或许是新研制的青霉素药性温和一些,又或许是对青霉素过敏的都被毒死了。 这一次,犬上三田耜手底下的人服用了青霉素,只有四五个过敏死了,其余的都活了下来。 “犬上君满意就好!” 魏无羡笑容满面,一脸真诚:“不过这药不能停,得继续服用,巩固疗效,方能增高,一旦断了,前功尽弃。” 犬上三田耜听了翻译的话,连连点头,眼中满是热切。 他叽里呱啦又说了一通。 翻译道:“犬上大人说,他还要买,多多益善。” 魏无羡眸底闪过一抹精光,随即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 “犬上大人,这是孙神医研发的升级版增高药药丸,效果比药液更好,依旧是一千两黄金一瓶!” 犬上三田耜双手接过瓷瓶,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眼中满是感激。 他叽里呱啦又说了一通。 翻译道:“犬上大人说,明日便让人将黄金送到郑国公府。” 魏无羡微笑点头,旋即又道:“犬上大人,这种药我府里还有千瓶左右,您若是需要,我可以优惠出售,只要五百两黄金一瓶,若是没那么多钱的话,还可以记账。” 犬上三田耜一听还有优惠,并且还可以记账,几乎没有犹豫,当即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翻译道:“犬上大人说,他全都要了。” 魏无羡举起酒杯,笑容满面:“合作愉快。” 犬上三田耜恭敬地与他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犬上三田耜便转身脚步轻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坐席。 见他走了,魏书玉凑过来,低声问:“大哥,那瓶子里装的是青霉素吗?” 魏无羡摇头:“当然不是。” 魏书玉一愣:“那是什么?” 崔神基、郑平安、卢凌风也凑了过来,一个个面带疑惑。 魏无羡嘿嘿一笑:“那就是补身体的,忽悠他的。” 众人一听,先是一愣,随即都朝魏无羡挤眉弄眼。 “不愧是大哥啊!这敛财手段就是高明!” “一千瓶,五百两黄金一瓶……那就是五十万两黄金啊!” ……… 魏无羡摆了摆手,懒得理这群马屁精。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犬上三田耜身上。 犬上三田耜感受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朝他微笑示意。 魏无羡也微笑回应,举了举杯。 那笑容,温暖而真诚。 可他的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因为那瓶子里装的,压根就不是什么补药! 魏无羡看着犬上三田耜那张兴奋发红的丑脸,心中冷笑不止。 这药丸是以西域米囊花炼制而成,香气清甜,服之精神大振、通体舒畅,在大唐本是珍稀疗伤安神之药。 可此药药性霸道,只可少量入药,万万不可多食久服。 一旦倭国上下疯狂追捧、日日服食,用不了多久,便会体虚气弱、精神虚浮、沉迷享乐,再无半分尚武之心。 届时,魏无羡只需源源不断将药丸运往倭国,便可赚尽他们的金银,温水煮蛙,掏空他们的国力! 第355 章 大哥,你让我钻狗洞? 魏书玉上前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急声道:“大哥,你不是说带我去吗?” 他虽然不太相信魏无羡真能把他弄进立政殿,毕竟那可是后宫,外男擅入是死罪。 不过大哥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万一真的能行呢?! 魏无羡压下心头思绪,看着小老弟那张写满期待的脸,点头道:“走吧!” 兄弟俩穿过牌桌,朝殿外走去。 麻将桌上,李世民摸起一张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魏无羡和魏书玉离去的背影。 他放下牌,看向坐在对面的魏征,眉头微皱:“魏卿,你家二郎的身子这么虚吗?” 魏征正在理牌的手一顿,抬起头,一脸茫然:“陛下何出此言?” 李世民朝兄弟二人离去的背影努了努嘴:“今天晚上,他都去了六次茅房了。” 魏征:“……” 李世民继续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朕本想在皇室之中挑一宗室之女,赐婚于你家二郎,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魏征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手中的牌差点没捏碎。 程咬金笑得前仰后合,一巴掌拍在桌上,差点把牌震飞:“哈哈哈!老魏啊老魏,你也有今天!” 房玄龄、李勣、尉迟恭等人也是低声偷笑。 魏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心中暗暗发誓:回去之后,非得给那小兔崽子好看不可! 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为了一个女人,把他的脸都给丢尽了! 魏无羡和魏书玉出了太极殿,冷风扑面而来。 魏无羡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 寒冬腊月的长安,夜里冷得能冻掉耳朵。 他裹紧了大氅,本想打道回府,这么冷的天,为了小老弟的儿女情长受这份罪,不值当。 可转头一看,魏书玉正巴巴地望着他。 魏无羡叹了口气。 罢了,来都来了! 而且他也有事,要去立政殿一趟! “跟上!” 他压低声音,抬脚朝黑暗中走去。 魏书玉紧随其后。 兄弟俩借着夜色,专走小径,绕开宫人守卫,贴着墙根,七拐八拐,直奔立政殿方向而去。 走了差不多半刻钟,两人来到立政殿外墙一处偏僻的角落。 魏无羡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那堵高达一丈五尺的殿墙,又低头看了看墙角那个不起眼的洞口,朝魏书玉努了努嘴。 魏书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都黑了。 那是一个狗洞! “大哥,你让我钻狗洞?”魏书玉满脸不可置信,颤声问道。 魏无羡点头:“那不然呢?你飞进去?” 魏书玉抬头看了看那堵高墙,咽了口唾沫。 这么高的墙,连梯子都够不着,更别说飞了。 可钻狗洞……他堂堂魏家二郎,名门之后,要是传出去钻狗洞,他颜面何存? “大哥,我堂堂魏家二郎,钻狗洞,这传出去……” “传什么传?” 魏无羡打断他,一脸不耐:“别让人发现不就行了?赶紧的,别磨叽了,进去再说!” 说完,他也不等魏书玉反应,脚尖用力一点,纵身一跃,双手攀住墙头,一个翻身,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墙的另一侧。 魏书玉直接看呆了。 大哥这么厉害?这么高的墙也能翻过去?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心中震撼之余,又多了几分苦涩。 大哥能翻墙,他只能钻狗洞。 罢了,为了云舒,钻狗洞就钻狗洞吧! 魏书玉一咬牙,将衣摆撩起来系在腰上,然后一弯腰,朝那个黑黝黝的洞口钻了进去。 狗洞不大,刚好够他钻进去,但也仅仅是“刚好”。 他的肩膀过去了,脑袋过去了,可钻到一半的时候,腰腹卡住了。 魏书玉顿时有些慌,他想退出去,可卡得太死,根本退不动。 一时间,他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 真是该死!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多了! 今晚除夕夜宴,美酒佳肴,应有尽有,他放开肚皮,吃了个痛快! 结果现在悲剧了…… “大哥……” 他小声呼唤,带着哭腔:“救救我,我卡住了……” 可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雪声。 魏无羡早就走远了。 魏书玉趴在狗洞里,屁股露在外面,脑袋埋在墙内,像一只被卡住的土拨鼠。 寒风呼呼地往他衣领里灌,冻得他直打哆嗦。 他想哭。 可他不敢哭,怕被人听见。 魏无羡翻过院墙,稳稳落地,拍了拍手上的雪花,头也不回地朝立政殿方向走去。 至于小老弟?等他钻进来,自然会顺着雪地里的足迹找过来。 这饭都喂嘴边了,难道还要自己嚼碎来喂他? 其实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抱着小老弟一起翻墙。 可一想到要抱着一个大男人腾空而起,他就觉得腰杆无力,又不是抱媳妇,抱个大男人算怎么回事? 所以,只好委屈小老弟钻狗洞了。 魏无羡想到李丽质,心头涌起一阵愧疚。 长乐,对不起! 那首《赏牡丹》,他其实早就写好了。 可他没有给李丽质,而是借柳如烟的嘴给她。 聪明如李丽质,一定猜出了他的用意。 他不该这样的。 她是他的正妻,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这辈子最应该珍惜的人。 他怎么能对她用这种手段?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所以他来了!来道歉! 他来过立政殿几次,对于立政殿的布局位置,他早就摸清了。 很快他便找到了高级净房所在的位置,然后闪身躲到了净房附近的一处墙根,静静等候。 净房不大,建在立政殿东侧的一处小院里,四周种着几株腊梅,幽香扑鼻。 宫里贵人用的净房比外面的旱厕可讲究多了,里面不仅有恭桶,还内设屏风、锦帘、香薰,洗手的温水等物,保证私密,方便舒服,无异味。 魏无羡隐在角落里,等了足足一刻多钟。 期间,来方便的公主、妃嫔来了好几个,可李丽质始终没有出现。 就在魏无羡一脸失望,准备返回太极殿时,一道熟悉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他定睛抬眼看去,顿时双眼骤亮。 月光下,一袭月白色袄裙的李丽质,正带着白薇朝这边走来。 快到净房时,李丽质停下脚步,转身吩咐白薇:“你在这儿等着。” 白薇福身应诺,退到廊下。 李丽质独自走进了净房,随手关上了门。 魏无羡等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恭桶盖合上的声音,又听到衣裙窸窸窣窣的整理声,这才闪身钻了进去。 第356 章 内急的孔幼楚 净房内,烛火昏黄,龙涎香的气息弥漫在狭小的空间中。 李丽质刚整理好衣裙,正要推门出去,忽然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一只温热的大手便捂住了她的小嘴。 她吓得花容失色,瞳孔骤缩,另一只手本能地去推对方…… “长乐别怕,是我!”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 李丽质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凤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魏郎?他怎么在这儿? 这里是立政殿,是后宫,是外男不得擅入的地方。 他怎么敢跑到这儿来?! 魏无羡松开手,看着她,满脸愧色:“长乐,我是来给你道歉的!对不起!我不该在你身上用那些手段!” 李丽质看着魏无羡那张满是愧色的脸,看着他因赶路而微乱的发丝,看着他鼻尖冻出的红痕。 他为了给自己道歉,怕自己难过,竟然不惜冒着杀头的风险,跑到后宫净房里来。 一时间,她感动得一塌糊涂。 “魏郎,你不必这样,长乐不怪你!” 魏无羡看着她,有些不放心地问:“长乐,你真的不生气?” 李丽质摇头,目光温柔:“只要魏郎心里有我,就够了,如烟娘子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 魏无羡心头一热,眼眶有些发酸。 这个女人,永远比他想象的更懂事,更大度,更让他心疼。 或许是今晚喝了不少酒的缘故,又或许,这净房对于他和李丽质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 当初在赵国公府,他就是在外院的茅房外,遇见了被下药的她。 从此,命运将两个人缠在了一起。 昏黄的烛光下,李丽质乌发如瀑,肌肤胜雪,清尘脱俗得像九天仙子落入凡尘。 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 魏无羡心头一荡,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低头便吻了上去。 李丽质娇躯一颤,随即闭上了凤眸,双手环上了他的脖子。 烛火摇曳,龙涎香在狭小的空间里蒸腾发酵。 门外,白薇百无聊赖地站在廊下,哈欠连天,全然不知净房里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孔幼楚穿着一袭青色袄裙,步伐匆匆,俏脸涨红。 她刚才在立政殿,已经憋了好一会儿了。 可今晚赴宴的贵妇名媛实在太多,净房爆满,外面排成了长龙,她根本进不去。 长孙皇后见她脸色不对,便让清竹带她来这边的专属净房,这处净房,唯有公主、妃嫔以上级别的人才能使用。 清竹将她带到院门口,便退下了。 孔幼楚快步走进小院,路过外廊时,看到了站在廊下的白薇,便知道李丽质在里面。 她本想在外面等一会儿,可实在憋不住了。 她走到净房门口,正要敲门,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声。 孔幼楚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长乐公主殿下不会出事了吧? 她顾不上礼仪,抬手敲门:“长乐公主殿下,您没事吧?” 净房内,魏无羡和李丽质的动作同时一顿。 李丽质的心跳快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孔娘子有心了,本宫无事。” 孔幼楚长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她又陷入了新的尴尬。 她抿了抿红唇,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语气中满是窘迫: “长乐公主殿下,您好了吗?” 李丽质闻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孔幼楚问她好了没有,肯定是等着如厕,可魏无羡还在这。 就在她犹豫之际,门外再次传来孔幼楚更加尴尬的催促声,连声音都带着一丝哭腔: “殿下若是好了,可否出来?幼楚……快憋不住了。” 她是真的憋不住了。 从半刻钟前就开始憋,一路走到这儿,已经是极限,要不是家教使然,她早就蹲地上了。 李丽质看着魏无羡,顿时犯了难。 魏无羡借着昏黄的烛光,打量了一下净房布局。 为了保护净房的私密性,净房内只有一扇小高窗,窗户窄得连小孩都钻不出去。 唯一能藏人的地方,是…… 他抬头看了看房梁。 净房的房梁很宽,是用上好的楠木做的,横在屋顶下方,离地面有一人多高。 人躺在上面,下面的人就算抬头,也看不到。 魏无羡没有犹豫,脚尖一点,窜上了房梁。 李丽质见状,整了整散乱衣裙,推门而出。 孔幼楚正站在门口,双腿夹紧,小脸涨红,一副随时可能崩溃的模样。 见李丽质出来,她连忙福了福身,声音发颤:“多谢殿下。” 说完,她一头扎进了净房,随手关上了门。 李丽质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窸窣声,咬了咬银牙,转身快步离去。 她相信魏无羡不会乱来! 只要他不露面,今晚这一切,就当没发生过! ………… PS:为了感谢兄弟们一直以来的支持!番茄今天豁出去了,加更! 请兄弟们继续支持番茄! 多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个书架,送个免费小礼物啥的! 番茄作者主页有粉丝群,感兴趣的兄弟可以点个关注,入群交流讨论! 第357 章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净房内,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 魏无羡横躺在横梁之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非礼勿视! 人家孔娘子进来方便,他要是偷看,那成什么了? 采花贼?登徒子?他魏无羡虽然风流,但不下流! 下面传来悉悉索索的脱衣裙声,轻柔而细碎,像春蚕啃食桑叶。 紧接着,是水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净房里格外清晰。 魏无羡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 他把目光定在头顶的瓦片上,数瓦片。 一片,两片,三片…… 水声停了。 衣裙窸窣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慢,像是在仔细整理。 然后是脚步声,轻而稳,走向洗手盆的方向。 魏无羡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好了! 只要孔幼楚出去,他便马上离开净房。 可脚步声在洗手盆前停了很久也没有移动。 魏无羡微微皱眉。 然后,他听到了孔幼楚的声音。 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一丝哽咽,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魏无羡……你为什么要来国子监?” 魏无羡愣住了。 “为什么?”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净房里回荡,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要是我从没见过你,那该多好……” 魏无羡的瞳孔放大。 “呜呜呜……” 哭声!拼命捂着嘴却还是溢出来的哭声! 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不敢让人听见。 魏无羡心头一震。 他没想到,孔幼楚会在这里,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她是孔圣后裔,是国子监祭酒的孙女,是长安城最负盛名的才女。 她清雅、孤傲、端方自持,从不轻易表露情绪。 在所有人面前,她都是那朵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白莲。 可此刻,她哭了! 因为他的出现! 因为那首《水调歌头》,因为在国子监的每一次相遇,因为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绯闻。 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他! 魏无羡的脑海中浮现出他和孔幼楚相处的一幕幕: 国子监藏书楼里,她帮他整理书籍,两人并肩而立,衣袖轻触,她耳根微红。 在他和李丽质的婚宴上,她替他解围,说“幼楚与魏大郎君只是朋友”,可那双眸子里分明有别的东西。 她一直在躲他。 不是不喜欢,是不敢喜欢,因为他身边的女人太多了。 长乐、崔有容、长孙兰、高阳、城阳……每一个身份都比她尊贵,每一个都比他先认识他。 她是孔圣后裔,不能做妾,可她偏偏,动了心! 魏无羡心中五味杂陈。 他下意识地想看看孔幼楚的情况,身子微微一动。 横梁震颤,梁上积灰簌簌而下,纷纷扬扬,如同雪花。 孔幼楚正对着铜镜发呆,手背忽然落了灰尘。 她微微一愣,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灰,又抬头往横梁看去。 烛光昏暗,横梁上方的阴影里,有一双黑亮有神的眼睛,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 魏无羡也懵了。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动了一下,就被抓了个正着。 更没想到,孔幼楚会抬头看。 现在怎么办?跳下去?装死?还是说“我只是路过”? 净房里有路过这一说吗? 孔幼楚呆愣了足足三息,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羞恼,从羞恼变成委屈。 她伸出玉指,轻颤着指着横梁上的魏无羡,嘴唇哆嗦:“你……” 话未说完,魏无羡纵身跃下。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孔幼楚还没来得及尖叫,一只温热的大手便捂住了她的小嘴。 “嘘~” 魏无羡竖起另一只手的食指,贴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尖叫。 “孔娘子,你听我解释……” 孔幼楚瞪大美眸看着他,眸中有惊恐,有羞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欣喜。 魏无羡低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说完,他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孔幼楚的美眸,一脸诚恳道: “孔娘子,我说的都是实话!我魏无羡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会做那等偷窥女子方便的龌龊事!” “刚才你在下面,我在上面,我一直闭着眼睛,什么都没看见!” 孔幼楚长睫轻颤,她看着魏无羡那张满是真诚的脸。 他为了给李丽质道歉,竟然冒着杀头的风险,跑到后宫净房里来。 这个男人,到底是有多傻?又有多痴? 她的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有感动,有酸涩,还有一丝…… 她不敢往下想了。 可随即,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刚才进来方便的时候,魏无羡已经在横梁上了。 那她方便的时候……他岂不是…… 孔幼楚的脸“唰”地红透了。 她瞪着魏无羡,眼中满是羞恼,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魏无羡见她的脸色变幻不定,心中咯噔一下,连忙道:“孔娘子,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我一直闭着眼睛!” 孔幼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羞愤,冷声道:“魏大郎君,你知不知道,擅闯后宫,是死罪?” 魏无羡点头:“知道。” “那你还来?” “来了不一定被抓,不来心里过不去。” 孔幼楚沉默了。 她看着魏无羡,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这个男人,怕自己的女人伤心难过,连命都不要了。 说他傻,他是真傻! 说他痴,他是真痴! 这样的男人,世间又有几个?! “魏大郎君!” 孔幼楚开口了,声音平静了许多:“你方才说,你什么都没看见?!” 魏无羡举手发誓:“若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 孔幼楚盯着他看了半晌,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魏无羡忽然开口了。 “孔娘子。” “嗯?”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负责的!” 孔幼楚愣住了。 负责?负什么责? 她呆呆地看着魏无羡,一时没反应过来。 魏无羡一脸肃然:“我刚才虽然没看见什么,但终究与礼不合,让孔娘子受了委屈,所以我决定迎娶孔娘子过门!” 孔幼楚的娇躯猛地一颤,她看着魏无羡,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他……他说什么?迎娶她过门?! 他知不知道,她是孔圣后裔,是国子监祭酒的孙女,是长安城最负盛名的才女。 她不能做妾。 可她也不能做正妻,因为正妻是李丽质。 那他打算怎么娶?让她做妾?那孔家的脸面往哪搁? 可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孔幼楚的芳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又疼又麻,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魏无羡见她发呆,顺势拉起了她的小手,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语气低沉而深情: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诗落。 净房内一片寂静。 孔幼楚的芳心狂跳。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这是……在说她吗? 她像梅花?清雅、孤傲、不与百花争春,在寒冬中独自绽放? 在他心中,她竟然是这般模样? 不是牡丹,不是芍药,不是芙蕖,是梅花! 孔幼楚的眼眶瞬间红了。 第358 章 内心脆弱孤独的高阳 魏无羡看着她清雅素丽的面容,柔声问道:“幼楚,你……你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了孔幼楚的心里。 喜欢吗?喜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他! 可她能说吗?不能! 这个男人,已经有了正妻,还有了未婚妻! 她说出来,又算什么?! 孔幼楚深吸一口气,正想说话。 净房外,忽然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孔娘子,是你在里面吗?你好了没有?” 高阳! 那声音又尖又脆,带着几分跋扈,几分不耐。 孔幼楚的芳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煞白。 高阳怎么来了? 若是被高阳发现她和魏无羡同在净房,以高阳的性子,这事怕是无法善了,必然会闹大。 她名誉受损事小,就怕事情闹大,无法收场,祸及魏无羡。 毕竟,外男夜闯后宫,可是死罪! 孔幼楚眼中满是慌乱。 魏无羡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纵身一跃,无声无息地上了横梁。 孔幼楚看着空荡荡的身侧,心头莫名失落。 她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裙,推门而出。 门外,高阳双手抱胸,下巴微扬,一脸不耐。 “怎么这么久?” 高阳看着她,柳眉微蹙,一脸不悦:“母后的净房,你倒是用得挺自在!” 她在来时碰到了李丽质,李丽质告诉她,孔幼楚在净房。 孔幼楚福了福身:“高阳公主殿下恕罪,是皇后娘娘让清竹姑娘带我来的!” 高阳“哼”了一声,没有接话,扭着小蛮腰,推门进了净房。 随后,门“砰”的一声地关上了。 孔幼楚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高阳是魏无羡的未婚妻,而她呢?跟魏无羡无名无分! 纵然魏无羡在里面跟高阳有什么,也不是她能管的。 净房里,高阳方便完,整理好衣裙,走到洗手盆边洗手。 洗完,她用手帕擦干湿手,走到铜镜前,整理妆容。 铜镜里映出一张明艳张扬的俏脸,黛眉入鬓,凤眸含情,樱唇不点而朱,肌肤白腻如脂。 高阳对着镜子照了照,理了理鬓发,又整了整衣裙,确认自己依旧明艳动人,这才满意点头。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柳眉微皱,随即,她一脸不忿地冷哼道。 “哼!崔有容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胸大吗?” 横梁之上,魏无羡嘴角微抽。 高阳又对着镜子照了照,越照越觉得自己美,越美就越委屈。 “本公主长得这么美,那混蛋是眼瞎了吗?他看不到吗?” “就知道给别的女人作诗,什么云想衣裳花想容,什么唯有牡丹真国色!本公主哪里比她们差了?” 她越说越气,粉拳紧攥。 “真是气死本公主了!明天我就去郑国公府,让他给本公主作诗!” “他若不做,我便赖在郑国公府不走了!看谁耗得过谁!” 魏无羡一脸无语。 赖在郑国公府不走?这疯女人,还真干得出来! 高阳发泄完,净房里安静了下来。 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明艳张扬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镜子里的人很美,可眸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落寞。 喧闹的大殿,觥筹交错,笑语盈盈,人人都羡慕她是大唐公主,是父皇宠爱的女儿,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谁又知道,她内心的孤单?! 高阳轻声叹息:“唉,要是母妃还在就好了。” 今夜除夕,本是家人团聚的日子,可她却只能孤身一人。 长孙皇后虽视她如己出,但终究不是她的亲娘。 她闭上眼,泪水滑落,哽咽道:“母妃,高阳想你了……” 净房里一片寂静。 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和高阳压抑的、低低的抽泣声。 横梁之上,魏无羡看着漆黑的屋顶,心中五味杂陈。 高阳的母妃生高阳时难产血崩而亡,李世民虽然宠她,可他是皇帝,日理万机,哪有时间陪她? 长孙皇后膝下子女众多,还有后宫那么多嫔妃要管,对高阳自然不会太过上心。 高阳的刁蛮跋扈,作天作地,说到底,不过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罢了。 她怕被遗忘,怕没有人关心她。 怕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乎她。 魏无羡想起自己第一次见高阳时的样子,下巴扬得高高的,眼中满是挑衅。 那时候他觉得她讨厌。 现在想想,她不过是个缺爱的孩子罢了。 净房里,高阳用手帕擦干眼角的泪水,对着铜镜挤出一个笑容。 “高阳,你是公主,不许哭!你哭给谁看?又没人会心疼你。” 她整了整衣裙,深吸一口气,准备推门而出。 就在这时,净房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沉稳而从容,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雍容气度。 高阳的手顿住了。 母后? “秋香,高阳还在里面吗?”长孙皇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和而端庄。 秋香恭声回道:“回皇后娘娘,公主殿下还未出来。” 长孙皇后“嗯”了一声,脚步声朝净房门口靠近。 高阳的脸上瞬间露出笑意。 虽然长孙皇后不是她的亲娘,可从小到大,长孙皇后对她一直很好。 她要什么,长孙皇给什么! 她闯了祸,长孙皇后替她兜着! 她受了委屈,长孙皇后第一个站出来替她撑腰。 第359 章 这特么叫也没吃多少? 高阳的手刚碰到门把,一道黑影便从横梁上纵身跃下。 魏无羡落地无声,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捂住了高阳的小嘴。 高阳的娇躯猛地一颤,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挣扎。 可当她的目光触及那张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魏无羡?他怎么在这儿? 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以及…… 高阳想死的心都有了。 魏无羡冲她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高阳美眸瞪着他,心中又羞又恼。 这个混蛋!躲在净房的横梁上偷听她方便,还偷听她哭鼻子,现在还敢捂她的嘴? 魏无羡凑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就说你拉肚子了,需要很久,让母后去别的净房方便。” 高阳瞪着他,没有说话。 魏无羡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高阳强行压下心头的羞恼,点了点头。 魏无羡这才松开手。 没办法,若他不下来,一会进来的可就是长孙皇后了。 他魏无羡虽然好色,但色亦有道,这种事,他干不出来。 虽然……确实有那么一丢丢心动…… 咳咳咳…… 高阳朝门外道:“母后,我方才吃坏了肚子,需要很久才能好,母后你去别的净房方便吧。” 门外,传来长孙皇后关切的声音:“高阳,你没事吧?” 高阳生怕长孙皇后会进来,连忙道:“母后,我没事,就是吃坏了肚子,歇一会儿就好了。” 长孙皇后叮嘱道:“那你一会儿出来让太医瞧瞧,别硬撑。” “嗯,高阳知道了!” 不多时,脚步声渐渐远去。 净房里,高阳和魏无羡对视。 高阳看着魏无羡,扬起雪白的下巴,咬牙道:“魏无羡,你最好解释清楚,不然本公主跟你没完!” 魏无羡叹了口气,再次将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 高阳听完,心里那个酸涩难言。 这个混蛋,不惜冒着杀头的风险跑到这里来,竟然是因为怕李丽质生气难过,来给她道歉的! 他就那么在乎李丽质?就那么喜欢她吗?! 高阳红唇紧抿,酸得她牙根发软。 魏无羡解释完了,转身便想离开。 是非之地,多待一刻,多一分危险。 他不想再惹麻烦了。 他刚迈出一步,袖子便被高阳一把抓住了。 魏无羡转头看着她,眉头紧皱:“高阳,你干嘛?” “你都听到了?”高阳直勾勾地盯着他。 刚才她哽咽抽泣的样子,被眼前这个男人听得一清二楚。 她撒娇、她委屈、她哭着想母妃…… 那些她从来不愿意让别人看到的脆弱,全被他看去了。 魏无羡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高阳的泪水又涌了上来,小粉拳直捶他胸口:“你……你这个混蛋!” 魏无羡没有躲。 他就那么站着,任她捶,任她发泄。 高阳捶了几下,忽然停了。 她背过身去,不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泪:“你快出去!” 魏无羡看着她的单薄的背影。 这女人倔强骄傲像一株带刺的花,明明脆弱得要命,却偏要装得刀枪不入。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高阳,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高阳的娇躯猛地一颤。 “秋香还在外面呢,你先出去,先走!” 高阳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便准备推门而出。 手刚碰到门把,身后又传来魏无羡的声音。 “高阳,你想要诗的话……到时我会给你。” 高阳的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发颤:“真的?” 魏无羡点头。 高阳笑了。 那笑容,像冬日里忽然绽开的第一朵梅花,带着泪,却灿烂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快步上前,踮起脚尖,在魏无羡的脸上印下一吻。 然后,她转身推门而出,带起一阵香风。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魏无羡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眸光复杂。 他终究还是心软了,接纳了她! 他叹了口气,倾听了片刻,确认外面没人,随即推门而出,几个纵跃,消失在夜色中。 立政殿内,李丽质看着孔幼楚进来,见她神色自然,心头不由一松。 看来她并不知道魏郎在净房内。 孔幼楚回到坐席没过一会儿,孔云舒便回来了。 孔幼楚看到堂妹,想到先前魏无羡说的,不禁凑到她耳边,低声问:“云舒,你有没有看到魏二郎?” 孔云舒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姐姐,你在说什么呢?魏二郎不是在太极殿吗?怎么会跑到立政殿来呢?” 孔幼楚闻言,心中一沉。 她当然不是担心魏书玉,而是担心魏书玉被人抓了,而后牵连出魏无羡来。 毕竟外男闯入后宫,可是大罪。 孔云舒见她半晌不语,不由好奇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孔幼楚摇头,勉强笑了笑:“没……没什么。” 过了一会,高阳走进殿来。 孔幼楚抬头,两女四目相对。 孔幼楚突然感觉高阳的目光怪怪的,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不禁有些心虚,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高阳冷哼了一声,收回了目光,扭着小蛮腰回到了自己的座席。 孔幼楚心跳如擂鼓。 她总觉得,高阳知道了什么。 与此同时,魏无羡出了净房之后,便按来路返回。 夜风凛冽,腊梅的幽香在夜色中弥漫。 他脚步飞快,专走阴影处,悄无声息地前行。 一会儿他还要和魏书玉一起回去呢,那小子估计还在狗洞那儿等他。 他刚回到墙角,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委屈、悲愤、幽怨,带着哭腔。 “大哥~” 魏无羡顺着声音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小老弟趴在狗洞里,脑袋露在外面,屁股卡在里面,正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魏无羡疾步上前,一脸懵逼地问道:“二郎,你怎么还在这?” 魏书玉苦着脸,鼻涕都冻成了冰柱,哽咽道:“我……我吃的太多……卡住了,出不去了!” 魏无羡:“……” 他看着小老弟那圆滚滚的肚子,再看看那个窄小的狗洞,嘴角抽搐。 “你吃了多少?” 魏书玉吸了吸鼻子:“也没吃多少……就一只烤羊腿、一盘饺子、一碟桂花糕、一壶葡萄酒。” 魏无羡一脸黑线。 这特么叫也没吃多少? 第360 章 宴散回府 “大哥,我好冷啊,你赶紧把我弄出来!”魏书玉浑身发颤,冻得牙齿都在打架。 魏无羡纵身越过殿墙,落在魏书玉身后,双手抓住他的两条腿,往后拉。 “嘶~” 魏书玉倒吸一口凉气,哀嚎道:“大哥,你轻点!疼!肚子卡住了!” 魏无羡松了松手,换了个角度,又拉。 还是卡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巡逻守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铠甲摩擦的金属声。 魏书玉浑身一震,脸色煞白,急声道:“大哥,有人来了!快拉我出去!” 一听有人来了,魏无羡也慌了。 这要是被巡逻的守卫发现,一个外男卡在立政殿外墙的狗洞里,那乐子可就大了。 魏无羡一咬牙,双手抓住魏书玉的两条腿,用力一扯。 “噗~” 魏书玉鼓胀的肚子如遭重击,像被挤压的气囊,一股气流从他的喉咙里冲出来,紧接着,“哇”的一声,他吐了。 那酸爽,难以形容。 鸡腿、饺子、桂花糕、葡萄酒……一股脑全喷了出来,酸臭扑鼻。 魏无羡差点没被熏晕过去。 但好在,肚子瘪了,人出来了。 “呲溜”一声,魏书玉被魏无羡从狗洞里拽了出来,像拔萝卜似的。 魏书玉趴在地上,还没缓过来呢,魏无羡一把将他扛在肩上,狂奔而去。 魏书玉的肚子贴着魏无羡的肩膀,随着奔跑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撞击。 他的胃再次翻涌起来。 “哇……” 又吐了。 好在魏无羡早有先见之明,一把将他的头扭到了一边,要不然怕是得吐他一背。 一股酸臭味弥漫不散,令人作呕。 “魏书玉!”魏无羡脸都黑了。 “大……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魏书玉哭丧着脸道。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肩上小老弟扔出去的冲动,慌忙找了个阴暗的角落,将小老弟放了下来。 当看到魏书玉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色时,魏无羡吓了一跳。 “二……二郎,你没事吧?” 魏书玉摇了摇头,虚弱道:“大哥,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魏无羡抓着他的袖子,将他嘴角的秽物擦干净。 魏书玉看着他袖中的手帕,有气无力地问:“大哥,你为什么不用手帕给我擦?” 魏无羡头也不抬:“这手帕是你大嫂亲自绣的,我舍不得用。” 魏书玉:“……” 他张了张嘴,想说“大哥你过分了”,可话还没出口,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看到了魏无羡脸上的唇印。 一个红色的、清晰的、明显是女人嘴唇留下的印记。 他呆呆地盯着那个唇印,脑子嗡嗡作响。 大哥去了那么久,回来脸上就多了个唇印,他这是去和大嫂约会了? 可大嫂在立政殿,他在净房……等等,净房? 魏书玉仿佛想明白了什么,看着大哥,眼中的幽怨和委屈都快化成实质了。 “大哥,你是不是去见大嫂了?难怪你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魏无羡的手一顿。 “大哥,你不是说带我去见云舒的吗?你撇下我一个人,你就不担心我会出事吗?” 魏书玉委屈的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大哥,你太过分了!” 魏无羡对上小老弟那幽怨的眼神,莫名的有些心虚。 但他面上不显,一脸沉痛:“二郎,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魏书玉一愣。 魏无羡痛心疾首,表情悲愤,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我刚才可是去给你探路了!我以为你能顺着我的脚印找来,没想到你……唉!” “以后你自己去追孔二娘子吧,我不管了。” 魏书玉顿时慌了。 他连忙抓住魏无羡的袖子,急声道:“大哥,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你别生气!” “我和云舒能不能在一起,还得仰仗大哥!大哥,你可不能不管啊!” 魏无羡一脸“无奈”,长叹一声:“行了,赶紧回去吧!” 说着,他拉起魏书玉,兄弟俩一前一后,沿着来路往回走。 魏书玉走了几步,突然问道:“大哥,你脸上的唇印是怎么回事?” 魏无羡脚步一顿:“什么唇印?” “你右边脸上,有一个红色的唇印。” 魏无羡伸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片脂粉的痕迹。 他嘴角抽了抽。 高阳那个疯女人,亲就亲吧,还留下证据。 “哦,那个啊!” 魏无羡面不改色:“刚才不小心蹭到的。” 魏书玉狐疑地看着他:“蹭到的?蹭什么能蹭出唇印?” 魏无羡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着他:“二郎,不该问的你就别问,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魏书玉对上大哥那满含威胁的眼神,顿时吓得脖子一缩,不敢再问了。 兄弟俩回到太极殿时,殿内的麻将声依旧噼里啪啦,热火朝天。 李世民摸起一张牌,眼睛一亮,“啪”地拍在桌上:“自摸!清一色!给钱给钱!” 魏征面无表情地数铜板。 房玄龄苦笑摇头。 程咬金拍着大腿嚷嚷:“陛下,您今晚手气也太好了吧?” 尉迟恭默默掏钱,面无表情。 魏无羡和魏书玉悄悄溜回座位。 崔神基凑过来,低声问:“大哥,二郎,你们去哪了?去了大半个时辰。” 魏无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面不改色:“净房。” 崔神基看了一眼魏书玉那张惨白的脸,又看了看魏无羡脸上那个还没擦干净的淡红色印记,识趣地没有多问。 麻将声一直持续到凌晨寅时,才渐渐停歇。 殿内烧着炭炉,暖意融融,倒也不冷。 年轻的裹着毯子,躺在席上凑合着休息。 年纪大的、身子弱的,被安排去后殿休息。 天色微亮,众人便陆续出宫了。 宫门外,马车排成长龙,各家各户的仆从驾着马车,打着哈欠,等着接自家主人回府。 魏征带着魏无羡、魏书玉兄弟俩乘着马车出了承天门。 等了没多久,裴氏的马车也出来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打道回府。 第361 章过完元宵,我便回武功县! 回到府中,简单洗漱,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一家人聚在饭厅吃早膳。 魏书玉脸色依旧不好,喝了两口粥就放下了碗。 裴氏关切道:“二郎,怎么了?不合胃口?” 魏书玉摇头:“不是,阿娘,我不饿。”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昨晚吃多了,吐了。” 裴氏一愣:“吐了?吃什么了?” 魏无羡:“一只烤羊腿、一盘饺子、一碟桂花糕、一壶葡萄酒。” 裴氏:“………” 魏征黑着脸怒斥:“你是没吃过东西吗?” 魏书玉低下头,不敢吭声。 魏小婉和李丽质掩嘴轻笑。 用过早膳,一家人去祠堂祭祖。 祭完祖,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昨晚守岁没休息好,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 傍晚时分,犬上三田耜让三田次郎送了两万一千两黄金过来。 魏无羡收下黄金,给了山田次郎二十一瓶青囊子炼制的药丸。 三田次郎满意而归。 大年初一,就这么过去了。 大年初二,拜年归宁。 一大早,魏无羡和李丽质进了皇宫,给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夫妇拜年。 而后,李丽质留在皇宫陪长孙皇后叙话家常,魏无羡则带着礼物,由薛仁贵驾车,来到了赵国公府。 他和长孙兰已有婚约。 长孙无忌就是他未来的老丈人,女婿给老丈人拜年,理所应当。 马车在赵国公府门前停下。 高氏带着长孙兰,亲自迎了出来。 “哎呀,贤婿来了!快请进!”高氏拉着魏无羡,笑得合不拢嘴,热情得像见了亲儿子。 长孙兰站在高氏身后,秀丽面容清减了几分,眼下隐现青黑,显然这几日没有睡好。 她看着魏无羡,神色复杂,心头又涩又甜。 至于长孙无忌和长孙冲,则没露面,父子二人鼻青脸肿的,实在没法见人。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魏无羡! 魏无羡也不在意,二人不露面更好,省得尴尬。 他这次来,给高氏和长孙兰带了不少琉璃首饰。 耳坠、簪子、手镯、玉佩,一套一套的,用锦盒装着。 高氏打开锦盒,眼前一亮。 “这……这也太贵重了!” 高氏拿起一支琉璃簪子,对着光看,流光溢彩,晶莹剔透。 魏无羡笑道:“岳母大人喜欢就好,这不算什么,以后好东西多着呢。” 高氏顿时喜笑颜开,一口一个“好女婿”。 长孙兰看着那些琉璃首饰,又看了看魏无羡,心中五味杂陈。 高氏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席间,高氏不停给他夹菜,一边夹一边说:“贤婿,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魏无羡笑着应承。 长孙兰坐在对面,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一声不吭。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虽然怀了魏无羡的骨肉,但说实话,她跟魏无羡相处的时间太短。 那日在悦来楼,是意外。 两人之间,隔着太多东西。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魏无羡倒是坦然,该吃吃,该喝喝,时不时跟高氏聊几句家常。 午饭吃完,又闲聊了一番,魏无羡起身告辞。 高氏连忙道:“兰儿,你去送送无羡。” 长孙兰点头,跟着魏无羡出了前厅,穿过院子,朝府门走去。 两人并肩而行,谁都没有说话。 府门口,薛仁贵已经驾着马车在等了。 魏无羡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长孙兰,笑道:“兰兰。” 长孙兰抿嘴不语。 “正月初九,我便迎娶你过门。” 礼部已经将婚期定下来了:正月初九,良辰吉日,宜嫁娶,长长久久! 长孙兰的娇躯猛地一颤,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如水美眸有慌乱,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欣喜。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魏无羡没再多说,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启动,朝郑国公府方向驶去。 长孙兰站在府门口,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街角,手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 正月初九,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府。 大年初三,继续拜年。 魏无羡带着礼物,先后去了博陵崔府和清河崔府。 博陵崔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崔有容得知初九成婚,喜不自胜,拉着魏无羡不肯松手,像一只黏人的小奶猫。 “无羡哥哥,你终于要娶我了!” 魏无羡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怎么,等不及了?” 崔有容哼了一声:“我都等了好久了,你再不娶我,我都要老了!” 魏无羡哭笑不得:“你才多大,老什么老?” 两人一番打情骂俏后,魏无羡和崔民干去了书房,崔义玄也在。 书房内,崔民干看着魏无羡,正色问道:“无羡,大婚之后,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魏无羡回道:“和兰兰、有容完婚后,过完元宵,我便回武功县!” 崔民干定定地看着他:“万一陛下挽留你,赐你高官厚禄呢?” 魏无羡淡淡一笑:“我不想做什么大官,我只想做一个小小县令,守护一县,造福一方,足矣!” 崔民干和崔义玄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这小子年纪轻轻,却有这般魄力,看得如此通透,实在难得。 魏无羡娶了李丽质,又和高阳、城阳有婚约,若是他留在长安为官,对他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人的欲望是无穷的! 李世民得到了火药配方,必然还有其他所求,比如精盐配方、雪花糖配方、琉璃烧制工艺…… 到时候李世民问他要,他给还是不给? 给了,就会得罪世家! 毕竟这些东西都是魏无羡和世家合作生产的,双方合作共赢。 所以,魏无羡绝对不能再继续待在长安,继续待在李世民眼皮子底下。 崔民干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无羡,你想做什么就去做,祖父永远支持你!” 魏无羡感激拱手道:“多谢祖父!” 崔民干摆手:“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正月初四,魏无羡分别去了东宫,卢国公府、鄂国公府、梁国公府、英国公府送礼拜年,最后,他去了大安宫。 李渊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廊下晒太阳。 “老爷子,新年好!”魏无羡笑着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李渊惊喜笑道:“乖孙女婿来啦?” 魏无羡微笑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过去: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老爷子笑纳!” 李渊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副象牙麻将。 洁白如玉,雕工精湛。 李渊双眼一亮:“好东西!还是乖孙女婿懂爷啊!” 魏无羡接着说道:“祖父,过完元宵,我就要回武功县了。” 李渊皱眉,看着他:“回武功县?那长安这边呢?” “长安这边的产业,有人打理,我回去继续做我的县令!” 魏无羡顿了顿,继续说道:“老爷子,您要是觉得闷,可以跟我一起回去!那边的行宫最多两月便可入住!” 李渊想都没想,点头应道:“好!爷跟你一起回去!” 魏无羡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过完元宵,咱们一起回武功县!” 正月初五,魏无羡宅家休息,哪儿也没去。 李丽质陪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小荷端来茶水点心,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魏郎,初九就要纳有容和表姐过门了?”李丽质神色复杂地问道。 魏无羡点头:“嗯!” 李丽质心头酸楚,强笑道:“恭喜夫君,又添双美!” 魏无羡握住她的小手,一脸感激:“长乐,谢谢你!” 李丽质别过脸,强压泪水:“谢我什么?” “谢你这么懂事,这么大度,这么……理解我!” 李丽质闻言,笑了,那笑容里有甜蜜,也有苦涩。 “我不是大度,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不想让有容难过,不想让表姐难堪!” 魏无羡点头,将她揽入怀中。 二人相拥,谁都没有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刻。 冬日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第362 章 天价嫁妆,轰动长安 正月初六,程处亮、房遗爱、房遗直、李思文等人上门拜年。 魏无羡留他们吃了顿饭,酒过三巡,程处亮一脸羡慕: “魏兄,你可真是咱们长安城最牛的人!娶了公主,又娶崔家嫡女,又娶长孙家嫡女……你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 魏无羡骚骚一笑:“魅力大,没办法!” 李思文挤眉弄眼道:“魏兄,你娶这么多媳妇,忙得过来吗?” 满桌哄笑。 眨眼便到了正月初八。 明日便是正月初九,迎娶崔有容和长孙兰过门之日! 这一日,郑国公府披红挂彩,喜气洋洋。 裴氏忙里忙外,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魏小婉指挥着丫鬟布置新房。 魏书玉带着家丁贴喜字、搬桌椅、挂灯笼,忙得不亦乐乎。 魏无羡倒是一身清闲,躺在院子的摇椅上,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晒太阳。 长安城大大小小的世家、勋贵、豪门,都陆续收到了郑国公府喜宴的请帖。 距离上次婚宴还没到一个月时间,郑国公府又要办喜事了,魏无羡又要当新郎官了。 而他们,又要大出血了。 跟魏无羡关系好的,自然是无所谓。 可跟魏无羡关系差的,心里就别提有多憋屈窝火了。 李泰气得把书房砸了个遍,笔墨纸砚摔了一地。 侯君集在府上暴跳如雷,怒骂魏无羡不当人子。 两家关系都僵成这样了,还给他发请帖?!简直是无耻之尤! 可魏无羡发了帖,他纵然人不去,但礼还是得送。 不送,就是不给崔家和长孙家面子,这两家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赵国公府,长孙无忌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沉如水。 明日,他养了十多年的女儿就要嫁给魏无羡了! 二十万贯嫁妆! 他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一下子被掏空了大半! “魏无羡……”长孙无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可他再不甘,又能怎样? 长孙兰孩子都有了,赐婚圣旨已下,木已成舟! 郑国公府,东偏院。 魏无羡躺在摇椅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乐开了花。 明日,他又要当新郎官了。 一个是博陵崔氏的嫡女,童颜……,娇憨可爱。 一个是长孙家的嫡女,端庄聪慧,秀丽绝伦。 两个都是人间绝色。 尤其是长孙兰,简直就是长孙皇后的翻版。 魏无羡想到这儿,忍不住咧嘴一笑。 “公子,您笑什么呢?”小荷端着茶过来,好奇地问。 魏无羡接过茶,抿了一口:“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日子,挺好的!” 小荷撇嘴不语。 果然,男人都是这德行,自家公子也不例外。 正月初九,天还没亮,郑国公府就热闹起来了。 大红灯笼从府门口一路挂到后院,红地毯从门槛一直铺到巷口,整整铺了三条街。 晨风猎猎,灯笼穗子在风中摇曳,像一片红色的海浪。 下人们跑进跑出,搬桌椅、摆碗碟、贴喜字,忙得脚不沾地。厨房里热气蒸腾,锅铲翻飞,香气飘出去好几条街。 裴氏站在前厅门口,指挥着家丁贴喜字。 “左边高点……右边往下一点……对对对,就这个位置!” 她的脸上笑容就没断过,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 自从魏无羡认祖归宗以来,这郑国公府就喜事不断。 先是娶了长乐公主,眼下又要迎娶崔家和长孙家的两位嫡女。 对了,还有两个公主要嫁过来! 魏小婉站在她身边,一张俏脸冻得红扑扑的,嘴里哈着白气。 “阿娘,大哥今天又要当新郎官了。” 裴氏笑着点头:“是啊,你大哥有福气。” 魏小婉眨了眨眼,低声问:“阿娘,你说大哥娶这么多嫂子,他忙得过来吗?” 裴氏秀脸微红,瞪了她一眼:“小孩子家家的,操什么心?” 魏小婉吐了吐小粉舌,不再多言。 东偏院。 李丽质侧躺在魏无羡身边,看着他那张熟睡的俊脸,心头五味杂陈。 今日,夫君又要做新郎官了。 一个是博陵崔氏的嫡女,一个是长孙家的嫡女。 一个是她早就知道会进门的人,一个是她相处多年的表姐! 她又要多两个姐妹了! 李丽质轻咬薄唇,眸光复杂。 她是正妻,正妻就应该大度,就应该有正妻的风范。 父皇那么多妃子,母后也没说什么,和父皇依旧恩爱。 她要和母后一样,做个贤妻,做个让所有人都挑不出错的正妻。 可心里,还是有点酸!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戴整齐,便出了门。 洗漱完毕,她亲自去打来热水,拧干帕子,回到床边,轻轻替魏无羡擦脸。 温热帕子覆在脸上,魏无羡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李丽质那张清丽的脸,和那双微微泛红的眸子。 他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知道她昨晚肯定没睡好。 魏无羡伸手,握住她替他擦脸的手,捏了捏。 “长乐。” “嗯。” “辛苦你了。” 李丽质摇头,嫣然一笑:“不辛苦!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快起来吧,别误了吉时!” 她的笑容明媚而温暖,像冬日的阳光,看不出半分异样。 魏无羡心头感慨。 这个女人,永远比他想象的更懂事,更让人心疼。 他坐起身,将她拉入怀中,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长乐,谢谢你。” 李丽质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道:“魏郎,你不用谢我,只要你好好的,长乐做什么都愿意!” 魏无羡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 一番忙碌后,转眼便到了中午。 郑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盈门。 魏征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袍,站在前厅门口迎客。 他面色一如既往的端肃,但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今日过后,他老魏家又要添两房儿媳了。 一个是博陵崔氏嫡女,一个是长孙家嫡女。 一家是千年门阀,一家是关陇之首。 老管家魏福跑进跑出,嗓子都喊哑了。 “崔家送贺礼:白玉如意百对!金丝楠木屏风两座!上等蜀锦三千匹……” 宾客们啧啧称叹,崔家果然不愧是千年门阀,出手就是阔绰。 魏福又翻开下一份礼单,声音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长孙家送贺礼:黄金万两!良田千亩!绫罗绸缎五百匹!珍珠十斗!” “金银器皿三百件!另有长安城东坊铺面六间、城南别院一座……折合市价,总计约莫二十万贯!” 话音落下,几十名赵国公府的仆从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鱼贯而入。 箱子落在院中,发出沉闷的响声,地面都仿佛震了一下。 院子里的宾客见状,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万贯! 大手笔啊! 这嫁妆,怕是公主出嫁也不过如此了! 魏征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一箱箱抬进来的嫁妆,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住。 第363 章 这是聘礼往来,礼数使然,何来讹诈? 房玄龄笑容满面,朝他拱手道:“玄成兄,恭喜恭喜,赵国公这回可是大出血了!” 魏征轻咳一声,努力压住嘴角:“哪里哪里,亲家厚爱,盛情难却!” 房玄龄嘴角一抽。 盛情难却?这话从魏征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得了便宜还卖乖! 程咬金从后面探出头来,嘿嘿笑道:“老魏,你家大郎行啊!讹了人家二十万贯,还让人家心甘情愿地把女儿嫁过来!” 魏征面无表情:“知节慎言,这是聘礼往来,礼数使然,何来讹诈?” 程咬金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魏征肩上,拍得魏征眉头直皱。 “得了吧你!礼数使然?你家聘礼才十万贯,收了人家二十万贯,这买卖做得可真值!” 魏征嘴角一抽,没有说话。 尉迟恭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确实值。” 魏征:“………” 赵国公府,前院大厅。 长孙无忌端坐案后,面前摊着那份送出去的礼单,脸色铁青。 二十万贯! 他闭上眼睛,心都在滴血! 这些年攒下的家底,一朝回到贞观初年。 长孙冲站在一旁,鼻青脸肿还没好全,脸上敷着厚厚的粉,活像唱戏的花脸。 他看着父亲阴晴不定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高氏推门进来,瞥了一眼桌上那张礼单,又看了看丈夫那张铁青的脸,说道: “老爷,兰儿的嫁妆都送过去了,迎亲的队伍傍晚就到!” 长孙无忌睁开眼,点头:“知道了!” 高氏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语气放软了几分: “老爷,事已至此,你就别生气了!兰儿的肚子里已经有魏家的骨血,木已成舟,你还能怎样?” 长孙无忌咬牙切齿:“那小子分明是趁火打劫!” 高氏看着他,幽幽道:“是你先把兰儿往火坑里推的,你要是不把她嫁给房遗爱,他能劫到你头上?”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高氏继续道:“再说了,咱女婿有什么不好?冲儿要是有他一半的本事,我做梦都能笑醒!” 长孙冲:“………” 长孙无忌长叹一声:“罢了,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老管家快步走了进来,一脸惊喜: “老爷!老爷!魏家送来了聘礼!老奴派人清点了一下,足足有十万贯!” 才十万贯? 他给了二十万贯嫁妆,魏无羡就给了十万贯聘礼? 这算下来,他不仅赔了女儿,还倒贴了十万贯! 长孙无忌的脸彻底黑了。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窝火,目光扫到长孙冲那张涂脂抹粉的脸,火气更旺了: “今日你阿姐出嫁,你把脸给我收拾干净,别丢人现眼!” 长孙冲连忙应道:“是是是,阿耶放心,我已经敷了三层粉了!绝对看不出半点淤青!” 长孙无忌看着他那张白得像鬼的脸,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三层粉?他这是要去迎亲还是要去唱大戏? “滚出去!” 长孙冲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高氏看着丈夫那张铁青的脸,叹了口气。 她知道,老爷嘴上不饶人,心里其实已经认了。 毕竟,兰儿都怀了人家的孩子了,等孩子出生,他就要做外祖父了,而她也要做外祖母了! 崔府,后院绣楼。 崔有容坐在妆台前,一袭青绿色嫁衣衬得她肤白如雪,娇艳动人。 嫁衣的剪裁贴合身形,将她那饱满的胸口高高鼓起,呼之欲出。 那张精致的娃娃脸上,今日难得画了浓妆,黛眉入鬓,朱唇点绛,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喜气。 身段丰腴的王氏站在她身后,手持玉梳,一下一下地替她梳头,眼眶微红。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崔有容甜甜一笑:“阿娘,你别哭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王氏吸了吸鼻子,嗔道:“谁哭了?阿娘是高兴。” 崔有容转身握住母亲的手,撒娇道:“阿娘,你放心,无羡哥哥对我很好,我不会受委屈的。” 王氏点头,又替她整了整衣领,看着女儿胸前那夸张的曲线,脑海中不禁再次浮现出那不可描述的场景。 她忍不住叮嘱了一句:“有容,你可得爱惜自己,别由着他胡来!” 崔有容低头一看,俏脸“腾”地红了:“阿娘!你说什么呢?!” 王氏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合适,轻咳一声,转头看向一旁的香菱: “香菱,你跟着小姐过去,机灵点,好好照顾小姐!” 香菱连忙点头:“夫人放心,香菱一定好好伺候小姐。” 就在这时,崔神基从门外探进头来,笑嘻嘻道: “有容,你准备好了没有?” 崔有容站起来转了一圈,嫁衣裙摆如云如雾,美得不可方物:“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无羡哥哥来接我了!” 崔神基笑道:“好好好,今日你就安心嫁人,别的事不用操心。” 崔有容忽然想起什么,眨巴着美眸问:“阿兄,听说长孙家陪嫁了二十万贯?” 崔神基点头:“是啊,整个长安都传遍了。” 崔有容嘴角微翘:“那魏家岂不是发了?” 崔神基嘴角一抽:“……有容,你还没过门呢,就开始替魏家算账了?” 崔有容理直气壮,下巴一扬:“那当然,过了门,无羡哥哥的钱就是我的钱!我替自己算账,怎么了?” 王氏在一旁哭笑不得。 ……… 赵国公府,后院绣楼。 长孙兰坐在妆台前,一袭青绿嫁衣,秀丽端庄。 她的嫁衣没有崔有容那般华丽繁复,却剪裁得体,将她清减了几分的身形衬得愈发纤细。 满房红绸,映得她的脸色多了几分血色,但那双凤眸里,依旧带着一抹说不清的淡淡忧愁。 高氏站在身后为她梳头。 “兰儿,到了魏家,你……你好好过日子。” 长孙兰轻轻“嗯”了一声。 高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女儿是被自家二郎下了药才跟魏无羡有了夫妻之实,这门婚事,说不上是喜还是悲。 但她看得出,女儿心里是有魏无羡的! “兰儿,魏无羡虽然和咱长孙家有过节,但对你,应该不会差!” 长孙兰抬起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又看了看身后母亲泛红的眼眶,轻声道:“阿娘,我知道!” 高氏没有再说什么,继续替她梳头。 第364 章 迎娶双美 黄昏,酉时初。 郑国公府门前,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魏无羡一身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英姿勃发。 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数十个宾相骑着马,穿着簇新的袍服,威风凛凛。 今日他娶两房,迎亲路线是提前规划好的:先去崔府接崔有容,再去赵国公府接长孙兰! 崔神基骑在马上,比魏无羡还兴奋,嘴里哼着小曲。 有容盼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今日终于如愿以偿,要和大哥成婚了。 他这个做阿兄的,是打心眼里为堂妹高兴,为大哥高兴。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来到崔府。 爆竹炸响,硝烟弥漫。 崔府大门口挂满了红灯笼,红绸从门楣一直垂到门槛,喜气洋洋。 魏无羡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带着一众宾相大步走了进去。 毫不意外,他们又被一群美熟妇给拦住了。 都是崔家的宗亲女眷,一个个风韵犹存,手里拿着竹杖,笑盈盈地挡在门口。 看着俊朗不凡、身姿英挺的魏无羡进来,都不由美眸一亮。 魏无羡早有准备,清了清嗓子,朗声吟了一首催妆诗。 诗落,一众美熟妇一个个眉开眼笑,手中竹杖意思意思地挥舞了几下,便让开了路。 魏无羡穿过前院,来到后院崔有容的绣楼前。 守在门口的香菱远远看见他的身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推门进去禀报。 “小姐!小姐!姑爷来了!” 不多时,崔有容被王氏搀着走出绣楼闺房。 青绿嫁衣,团扇遮面,身段窈窕,胸脯高耸,步步生莲。 魏无羡大步上前,蹲下身,扭头朝崔有容笑道:“有容,快上来!” 崔有容看着一袭大红婚服、清俊挺拔的魏无羡,团扇后的水眸闪过一丝痴迷与欣喜。 她上前趴在魏无羡背上,隔着团扇在他耳边小声说:“无羡哥哥,有容好开心!” 魏无羡低声回道:“我也是。” 能不开心吗?一下娶俩!齐人之福,莫过于此! 说着,他背起崔有容朝外走去。 刚走了两步,他便感受到背上那沉甸甸的挤压。 魏无羡心头一荡,双手托着崔有容的腿,往上抬了抬,让她趴得更稳,贴……得更紧。 崔有容明显察觉到了他的“用意”,俏脸滚烫,嗔了他一眼。 无羡哥哥还是那么坏,喜欢占她便宜。 不过…… 她低头看了看,嘴角翘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王氏看着魏无羡背着女儿远去的背影,又看到他那不动声色的“小动作”,嘴角微抽。 将崔有容背上婚车后,魏无羡翻身上马,带着迎亲队伍朝赵国公府进发。 赵国公府。 长孙无忌站在府门口,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别扭。 高氏站在他旁边,笑得倒是真诚。 长孙冲站在夫妇二人后面,脸上敷着厚厚的粉,连头都不敢抬。 魏无羡翻身下马,走到长孙无忌面前,拱手行了一礼:“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长孙无忌看着眼前这个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小子,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骂人,坏了气氛。 高氏见状,连忙打圆场,笑容满面地招呼道:“贤婿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魏无羡跟着高氏进了府门。 长孙无忌看着魏无羡的背影,恨不得上前踹他一脚。 这个混账小子,抢了长乐,祸害了兰儿,还讹了他二十万贯嫁妆! 又是一套熟悉的催妆诗和杖打下婿的戏码。 走完流程后,魏无羡直奔后院。 长孙兰的绣楼里,烛火通明。 一袭青绿嫁衣、面容秀丽端庄的长孙兰,团扇遮面,端坐在床边,身姿笔直,像一株经过风雨洗礼后依然挺立的兰花。 翠儿快步走了进来,惊喜道:“小姐,姑爷来了!” 长孙兰的娇躯微微一颤,团扇后的手攥紧了扇柄。 不多时,魏无羡走了进来,看着她,微微一笑:“兰兰,我来接你了。” 团扇后,长孙兰轻咬薄唇,没有应声。 魏无羡也不在意,蹲下身,将她背了起来。 趴在他宽阔的背上,长孙兰的眼眶终于红了,咬牙道:“魏无羡!” “嗯,兰兰,怎么了?” “你要是敢对我不好,我恨你一辈子!” 魏无羡说了两个字:“放心!” 随后,背着她穿过院子,朝府门口走去。 魏无羡将长孙兰背上婚车,迎亲队伍敲敲打打,朝郑国公府而去。 高氏看着远去的迎亲队伍,再也绷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 长孙无忌心里也不是滋味,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难得地放软了语气: “行了,别哭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哭也没用!” 高氏瞪了他一眼,一把拍开他的手:“都怪你!要不是你把兰儿往火坑里推,她能这么委屈的出嫁吗?” 长孙无忌没说话。 今日女儿出嫁,他要是跟妻子吵起来,传出去更丢人。 长孙冲站在一旁,看着父母拌嘴,大气不敢出,脸上的粉在夜风中簌簌往下掉。 郑国公府,烛火通明。 魏无羡带着迎亲队伍回到府门前。 两辆大红婚车,一前一后,停在红毯尽头。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裴氏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指挥着丫鬟们放鞭炮、撒喜糖。 魏无羡先走到崔有容的婚车前,伸手掀开轿帘,将崔有容扶了出来。 团扇遮面,青绿嫁衣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嫁衣下的身段玲珑有致。 崔有容透过团扇的缝隙看了魏无羡一眼,眼波流转,全是少女的娇羞与欢喜。 魏无羡又走到长孙兰的婚车前,将她也扶了出来。 两女并肩而立,一个娇艳如桃花,一个清雅如白莲,各有千秋,难分高下。 满院宾客看得目不转睛,窃窃私语。 “魏驸马好福气啊……” “崔娘子和长孙娘子,一个比一个美……” “二十万贯嫁妆,啧啧啧……” ……… 魏无羡一手牵着崔有容,一手牵着长孙兰,大步朝正堂走去。 李丽质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魏小婉站在她身边,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大嫂,你没事吧?” 李丽质摇头,微微一笑:“我没事,今日是夫君大喜的日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魏小婉看着大嫂那凤眸深处一闪而逝的落寞与委屈,心头暗叹。 大嫂什么都好,就是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 第365 章 魏征:亲家翁问心无愧?玄龄兄他知道吗? 正堂内,红烛高烧,喜气盈庭。 上首坐着魏征和裴氏夫妇。 左边坐着崔氏夫妇。 右边坐着长孙无忌和高氏夫妇。 虽然魏家的门第不够,但今夜魏家是主家! 崔家和长孙家是客。 李渊和李世民以及太子李承乾都没来参加婚礼。 如果他们来,那就要坐首位了,毕竟他们的身份摆在那,这无疑会抢了三家的风头,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不过,他们虽然人没来,但贺礼可没少! 李泰没来。 他上次在除夕夜宴换牌被抓,被李世民禁足半个月! 高阳和城阳,以及孔幼楚也没来。 看着自己的男人娶别的女人,高阳和城阳心里不好受。 所以,两女都送了贺礼,但人没来。 至于孔幼楚,则是因为孔颖达带着孔云舒来了,她没必要来,也不想来! 魏无羡一手牵一个,进入了正堂。 礼部司仪高唱:“一拜天地!” 三人转身,朝门外苍穹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三人转身,朝正堂方向弯腰拜下。 魏征点头:“好,好!” 裴氏眼眶微红,含笑点头。 高氏笑脸盈盈。 长孙无忌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崔有容父亲和母亲王氏也是含笑点头。 “夫妻对拜!” 魏无羡与两位新娘相对而立,深深一拜。 “礼成!送入洞房!” 顿时,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魏无羡牵着两位新娘,穿过人群,朝后院走去。 魏无羡先送长孙兰回了东跨院的婚房,又送崔有容回了西跨院的婚房。 然后,他转回前厅,他先敬了双亲,而后便是崔有容的父亲和王氏,以及长孙无忌和高氏。 敬完双亲和自己的岳父岳母,魏无羡便开始敬其余宾客。 崔有容的父亲因为太高兴,喝高了,王氏便搀着夫君提前离席回府了。 裴氏和高氏以及魏小婉前往女眷席,招待女眷。 魏无羡则带着魏书玉,以及崔神基招待男宾客。 至于长孙冲坐了一会便回去了。 没办法,他的脸还肿着,实在是丢不起那个人。 于是正堂上席便只有魏征和长孙无忌了! 在场的宾客都时不时偷瞄二人。 魏征和长孙无忌不和,朝野上下,人尽皆知。 魏征弹劾过长孙无忌结党营私,长孙无忌在背后使过绊子让魏征的奏折石沉大海。 两人在朝堂上吵过,在政事堂里怼过,连李世民都懒得劝了。 可现在,两个冤家成了亲家,这可真是造化弄人! 魏征朝长孙无忌拱手:“亲家翁,恭喜!” 长孙无忌抬起头,看着魏征那张端肃的脸,嘴角微抽。 他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嗯”字,算是回应。 魏征也不恼,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淡淡道:“亲家翁今日气色不错。” 长孙无忌的脸还肿着,青一块紫一块,卢氏挠的抓痕结了痂,粉遮都遮不住。 长孙无忌冷声道:“魏大人的眼睛,怕是不太好,去看了没有?” 魏征面不改色:“老夫年纪大了,眼神确实不如从前了,不过比起亲家翁的,老夫的眼睛还算亮堂。” 长孙无忌的脸色一僵。 魏征这话,明着说自己眼神不好,暗里却是骂他眼瞎。 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最后赔了二十万贯嫁妆,还搭上个外孙。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魏大人说笑了,今日是小女和令郎大喜之日……” 魏征点头:“亲家翁说得对,今日是孩子们的好日子,咱们这些做长辈的,确实不该扫兴。” 说完,魏征拱手道谢:“亲家翁,那二十万贯嫁妆,老夫替犬子谢过了。” 长孙无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魏大人不必客气!兰儿怀了你魏家的骨肉,这些嫁妆,是我给她和孩子的一点心意。” 他顿了顿,放下酒杯,看着魏征,忽然笑了: “说起来,倒是我该恭喜魏大人!令郎一表人才,诗词双绝,深得陛下器重,我那不成器的孽障,跟令郎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恭喜,是真心还是假意?夸赞魏无羡,是真心还是绵里藏针? “不成器的孽障”几个字说出来,反倒让人不好接话。 你能顺着他的话说“你儿子确实不成器”吗? 魏征面色不变,淡淡道:“亲家翁过奖了,犬子年少轻狂,做事不知分寸,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赵国公海涵。” 长孙无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脸上笑容不变。 “魏大人说哪里话!年轻人嘛,血气方刚,做事难免冲动,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几件荒唐事?!” 他端起酒杯,朝魏征举了举:“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往后咱们是亲家了,还望魏大人多多关照。” 这话说得漂亮,可“关照”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魏征没有举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忽然开口:“亲家翁,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长孙无忌心头一跳:“既然不当讲,就别……” 魏征又岂会惯着他?打断问道:“这二十万贯是嫁妆,还是封口费?” 空气瞬间凝固。 长孙无忌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眼底那抹冷意像冰面下的暗流,翻涌不止。 不远处的程咬金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酒洒了出来,他连忙用袖子擦,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尉迟恭面无表情,但手里那块啃了一半的羊排,半天没动。 魏征这话,不是疑问,是质问! 二十万贯嫁妆,明面上是给长孙兰母子的体面,暗地里呢?是不是长孙无忌在为自己算计“房魏两家、欺君罔上”的行为买单! 这笔钱,不是嫁妆,而是封口费! 长孙无忌脸上的笑容淡去。 他看着魏征,沉默了足足五息。 然后,他笑了。 不是方才那种端着架子的笑,而是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笑。 “魏大人就是魏大人,说话还是这么直!” 长孙无忌放下酒杯,低声道:“那我也不绕弯子了,这二十万贯,我是给兰儿的,也是给我那未出世的外孙的。” 顿了顿,他看着魏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兰儿是我的掌上明珠,她嫁进魏家,我这个做阿耶的,当然不能让人看轻了她!” “至于魏大人怎么想,那是魏大人的事,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比“魏征嘴不毒”还离谱。 魏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勾,不是笑,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嘲讽。 “哦?亲家翁问心无愧?玄龄兄他知道吗?” 长孙无忌脸色微变。 房玄龄! 这是他绕不过去的坎。 除夕前两天,他求李世民赐婚,把女儿塞给房家,想让房遗爱当接盘侠。 可结果呢?让魏征父子揭了老底,赔了女儿,折了嫁妆! 房玄龄虽然没跟他撕破脸,但梁子已经结下了。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握着酒杯的那只手,青筋暴起。 “魏大人,今日是孩子们的大喜之日,我不想跟你争这些。” 他端起酒杯,朝魏征举了举,继续说道: “兰儿肚子里怀着魏家的骨肉,我就这一个女儿,我不想让她夹在中间为难!” 这话说得很软,但软中带刺。 意思很明确:我女儿怀了你魏家的孩子,你要是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伤的不是我,是你儿媳妇、是你孙子的娘。 魏征面色也变了。 长孙无忌这个人,阴就阴在这里。 他不跟你硬碰硬,不跟你争口舌之利,他总是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你一刀。 你以为他在道歉,他是在警告。 你以为他在服软,他是在亮底牌。 第366 章 阿耶,你是不是忘了,今日是我的大喜之日? 魏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亲家翁放心,兰儿进了魏家的门,就是魏家的人,老夫待她,会像待自己的亲闺女一样!” 长孙无忌点头。 魏征虽然嘴毒脾气臭,但人品没得说。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一个比一个假。 程咬金远远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羊排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含混不清地嘀咕: “笑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拜把子兄弟呢!” 尉迟恭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了一块羊肉,含混道:“笑里藏刀!” 那边,魏征已经站起身,正准备去招待宾客。 长孙无忌忽然叫住了他:“魏大人!” 魏征回头:“亲家翁还有事?” 长孙无忌看着魏征,面色平静,目光深沉: “我只有一个要求!兰儿性子要强,受了委屈不爱说,若是她在魏家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魏大人只管管教,但……”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重了几分:“若是有人欺负她,我不管那人是谁,我都会让他知道,我长孙家的人不是好惹的!” 这话说得客气,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放狠话。 魏征与他对视,目光平静:“亲家翁大可放心!我魏家家风清正,断不会做出这种事!”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长孙无忌看着魏征的背影,目光深沉如渊。 高氏走了过来,低声问:“老爷,你刚刚跟魏征说什么了?” 长孙无忌放下酒杯,淡淡道:“没说什么。” 高氏狐疑地看着他:“没说什么你们俩脸色那么难看?” 长孙无忌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冷飕飕的,高氏识趣地闭上了嘴。 片刻后,长孙无忌忽然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魏征这个人,嘴是毒的,心是直的!” 高氏一愣:“老爷,你这是……夸他?” 长孙无忌没回答,目光落在远处正在被人灌酒的魏无羡身上。 “那小子比他爹强多了!” 高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试探着问:“老爷,你是说……无羡比魏征正直?”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我是说,那小子的脸皮比他爹厚多了!” 高氏抿嘴笑了笑,没接话。 她知道自家夫君嘴上嫌弃,心里其实是满意的。 长孙无忌站起身:“走吧!” 高氏一愣:“现在就走?还没散席呢。” 长孙无忌整理了一下衣袍,面无表情道:“再坐下去,我怕忍不住跟魏征打起来。” 高氏:“……”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魏征,又看了一眼自家老爷,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两人朝府门口走去。 经过魏征身边时,长孙无忌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魏征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长孙无忌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魏征面无表情地目送他离去。 裴氏凑过来,低声问:“老爷,亲家翁走了?” “嗯。” “你没跟人家吵架吧?” 魏征回头看着裴氏,正色道:“夫人,为夫像那种不明事理人吗?” 裴氏毫不犹豫地点头:“像。” 魏征:“……” 裴氏好奇又问:“那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魏征淡淡道:“没说什么,就是聊了聊二十万贯嫁妆的事。” 裴氏嘴角微抽,无奈摇头,不再问了。 那边,魏无羡终于从酒桌上脱身,快步走了过来,急声问道: “阿耶,你跟他说什么了?” 魏征抬眼看他,语气平静:“没说什么,就是聊了嫁妆的事。” 魏无羡嘴角一抽:“阿耶,你不会当着他的面提那二十万贯嫁妆了吧?” 魏征板着脸道:“我问他,那二十万贯嫁妆,是给兰儿和孩子的体面,还是替他长孙无忌自己赎罪的钱。” 魏无羡:“……”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阿耶,你是不是忘了,今日是我的大喜之日?” 魏征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没忘,所以我是笑着说的。” 魏无羡:“……” 他看着老爹那张端肃的脸,忽然觉得,老爹的“毒舌”功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他叹了口气,不再问了。 反正,老爹和长孙无忌之间的梁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今日成了亲家,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磨。 府门外,寒风凛冽。 长孙无忌站在马车旁,回头看了一眼郑国公府的大门。 门口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曳,映出一片暖红。 高氏见他发愣,轻声问:“老爷,怎么了?” 长孙无忌收回目光,上了马车,声音从车厢里闷闷地传出来:“没什么,走吧。” 高氏跟着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车辚辚驶离。 车厢内,长孙无忌咬牙道:“魏征那个田舍翁……说话是真难听!” 高氏劝道:“老爷,你不也说了?” “我说什么了?” “你说魏征嘴是毒的,心是直的!”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长孙无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我是说,他嘴毒心直,迟早要吃大亏。” 高氏笑了:“老爷,你这是在担心魏征吗?” 长孙无忌没再说话。 马车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郑国公府门口,魏征站在台阶上,负手而立,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 夜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魏书玉从里面跑出来,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阿耶,外面冷,您怎么不进去?” 魏征收回目光,转身往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侧头看着魏书玉,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二郎,你觉得赵国公这个人怎么样?” 魏书玉一愣,想了想,挠头道:“阴险、狡诈、老谋深算……” 魏征打断他:“我是问你,他这个人,有什么优点?” 魏书玉脱口而出:“大方!一出手就是二十万贯嫁妆!” 魏征嘴角一抽,大步朝府内走去。 第367 章 长孙兰的担忧 夜色渐深,郑国公府的喧闹渐渐散去。 宾客走了,酒席撤了,连门口的红灯笼都在夜风中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几声鞭炮的余响,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 东偏院,烛火已熄。 李丽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知道今夜魏无羡不会来。 崔有容和长孙兰才是今晚的新娘,她只是那个“已经娶过”的正妻。 门外忽然传来白薇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驸马爷,您怎么来了?” 李丽质猛地睁开双眸,屏住了呼吸。 魏无羡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白薇,长乐她……休息了吗?” 白薇应道:“回驸马爷,殿下已经睡下了。” 外面沉默了一瞬。 魏无羡“哦”了一声,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他本想着过来好好安抚一下李丽质,毕竟自己的丈夫娶了别的女人,而且一娶就是两个,搁谁都受不了。 可没想到自己终究还是来晚了,李丽质已经睡下了,也有可能没有睡,只是不想见他罢了。 白薇看出了他的犹豫,轻声问:“驸马爷,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魏无羡摇头:“不必了,既然睡下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丽质一张清丽绝俗的脸从门后探了出来,长发披散,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在廊下灯火的映照下,像一朵夜色中悄然绽放的兰花。 魏无羡连忙上前扶住她:“长乐,你……” “魏郎!” 李丽质柔声打断:“你不必愧疚,我不怪你!” 她顿了顿,垂下眼眸:“你赶紧去吧,别让表姐和有容久等了。” 说着,她伸手替他整了整散乱的婚服。 魏无羡低头看着她,伸手握住了她正在替他整衣的玉手。 “长乐。” 李丽质抬起头,看着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灿烂而温暖,看不出半分不快。 “魏郎,你能第一个来看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魏无羡看着她,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低头,在她娇嫩欲滴的红唇上落下一吻。 李丽质闭上凤眸,睫毛轻颤。 片刻后,魏无羡松开她,转身离去。 李丽质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后院的拐角处。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饱满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他唇上的温度。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甜蜜,有酸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释然。 东跨院,婚房。 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长孙兰的心跳莫名加快。 房门被推开,魏无羡走了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他转身看着她,嘴角微扬。 长孙兰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并不需要整理的衣摆。 魏无羡邪魅一笑:“兰兰,夫君来了!” 长孙兰轻“嗯”了一声。 魏无羡清了清嗓子,吟道:“扇底藏春不肯开,香云暗度粉香来。今宵若便移扇去,任君看遍玉桃腮。” 诗落,长孙兰的俏脸“腾”地红了。 这家伙就没一点正经!这种艳诗也敢拿出来当却扇诗? 她红唇紧抿,缓缓移开了团扇。 烛光下,一张秀丽端庄的俏脸映入魏无羡的眼帘。 黛眉如远山,凤眸若秋水,她今日画了淡妆,更显秀丽绝伦。 魏无羡一时间有些看痴了。 长孙兰见他那个呆样,心头莫名一甜,轻咳了一声。 魏无羡这才回过神来,嘿嘿一笑,转身去桌边倒茶。 长孙兰怀有身孕,不宜饮酒,这花茶是他特意吩咐人备下的。 他走回来,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兰兰,合卺茶!” 长孙兰接过茶杯。 两人的手臂交缠,四目相对,仰头一饮而尽。 花茶入喉,温润清甜,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喝完合卺茶,屋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按照规矩,下一步应该是洞房,共赴巫山云雨。 可问题是长孙兰有孕在身,不宜行房。 魏无羡在她身边坐下,拉过她的小手,放在掌心。 长孙兰俏脸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奉子成婚,这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污点,也是她心中最深的伤痕。 她可以装作不在意,可在魏无羡面前,她装不出来。 沉默半晌,长孙兰抬起头,看着魏无羡,凤眸中满是认真的神色。 “魏大哥,你以后会不会和长孙家为敌?” 这是长孙兰最担心的问题。 一边是夫家,一边是娘家,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不知道魏无羡和阿耶之间的恩怨什么时候能了结。 她怕,怕有一天阿耶对魏家动手,怕有一天魏无羡对长孙家反击。 她怕自己夹在中间,被撕成碎片。 魏无羡正色摇头道:“兰兰,你放心,我不会和长孙家为敌!” 长孙兰心头一松,可脸上的忧色依旧没有散去。 魏无羡不和长孙家为敌,可阿耶呢?阿耶会原谅魏无羡吗?阿耶会放过魏家吗? 魏无羡看出了她心头的忧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 “兰兰,不必担心,你阿耶那边,我自有办法解决,不过是需要时间磨合罢了,相信我!” 长孙兰的娇躯猛地一颤,哽咽道:“魏大哥……” 魏无羡的本事,她是知道的。 既然他说有办法解决,那就一定有办法解决。 这一点,她毫不怀疑。 烛光下,长孙兰眉眼如画,楚楚动人。 尤其是那一双凤眸,晶莹剔透,宛如九天之水! 魏无羡心头一热,低头吻了上去。 长孙兰“嘤咛”一声,闭上了双眸。 这一次,没有药性,没有意外,没有身不由己。 这一次,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 一时间,两人吻得热火朝天。 很快,长孙兰眸光迷离,俏脸潮红,整个人瘫软在魏无羡怀中,已然动情。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将她扶正,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又整了整微皱的衣襟,声音低沉而克制:“兰兰,早点歇着!” 长孙兰睁开迷离的双眸,看着他,轻“嗯”了一声。 魏无羡站起身,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床边,嫁衣微乱,长发披散,脸颊绯红,像一朵被春雨打湿的海棠。 “兰兰,今夜委屈你了!” 长孙兰摇头,眼眶微红:“不委屈。” 魏无羡推门而出。 长孙兰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今夜本该是她和魏无羡的洞房之夜。 可她已经怀了身孕。 这是她的遗憾,也是她的无奈。 不过魏无羡并没有因此冷落她。 他给了她一个妻子应得的尊重和温柔。 她已经很知足了。 可泪水还是止不住。 ………… PS:求催更,求五星好评,求加书架,求免费小礼物!兄弟们的支持就是番茄更新的最大动力!番茄拜谢! 第368 章 嘿,这妮子,瞧不起谁呢?! 西跨院,婚房。 红烛高烧,崔有容坐得腿都麻了。 她放下团扇,揉了揉酸胀的脖子,朝门外喊道:“香菱,无羡哥哥他来了没有?” 守在门外的香菱探进半个脑袋回道:“还没呢,小姐。” 崔有容皱眉,又把团扇举起来遮住脸,闷声道:“知道了。” 她当然知道魏无羡先去长孙兰那里是最合适的。 长孙兰有孕在身,不宜行房,先安抚好她,让她安歇,再来自己这边,于情于理都挑不出毛病。 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她心里却是酸酸的。 她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结果她还是最后一个。 李丽质是第一个,长孙兰是第二个,她是第三个。 崔有容轻咬红唇,手中团扇不自觉攥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不疾不徐。 香菱惊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小姐,姑爷来了!” 崔有容心头一跳,连忙正襟危坐,团扇遮面,做出一副端庄娴静的模样。 很快,房门被推开,魏无羡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走到床边,看着团扇后那张若隐若现的娃娃脸,一脸歉意。 “抱歉抱歉,夫君来晚了,让娘子久等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吟却扇诗…… “行了,别吟了!赶紧喝交杯酒吧!”崔有容打断他。 魏无羡一愣:“这么急?” 崔有容的俏脸“腾”地红了,嗔道:“你也不看看时候,都快子时了!再晚些,天都要亮了!” 魏无羡哭笑不得。 哪有新娘子催着喝交杯酒的?别人家的新娘子都是羞答答的,恨不得把脸藏进团扇里。 崔有容倒好,恨不得直接把交杯酒灌进他嘴里。 不过,他知道崔有容向来就是这性子。 高兴就笑,难过就哭,急了就催,从不藏着掖着! 魏无羡走到桌边,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崔有容。 崔有容已经放下了团扇,露出了那张精致的娃娃脸。 黛眉弯弯,杏眼圆润,樱唇微翘,两颊绯红。 再加上那青绿嫁衣下夸张得不像话的身材比例。 魏无羡不禁看痴了。 崔有容嫣然一笑:“无羡哥哥,好看吗?” 魏无羡回过神来,两人各执一杯,手臂交缠,四目相对。 烛火在两人眼中跳动,映出彼此的面容。 魏无羡的目光温柔而灼热,崔有容的目光羞涩而期待。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桂花酿入喉,甘甜绵软,带着淡淡的花香。 崔有容放下酒杯,舔了舔嘴唇,轻声道:“好喝。” 魏无羡接过她手中的空杯,连同自己的一起放在案上。 交杯酒喝完,刚才还急吼吼的崔有容突然安静了。 不仅安静了,她精致的娃娃脸上还多了一丝紧张。 她坐在床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不敢抬头。 她虽然未经人事,但出嫁之前,阿娘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跟她说了。 那些话,听得她面红耳赤,直捂耳朵,可该听的,她一个字都没落下。 魏无羡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在她身边坐下,凑近了些,调侃道:“怎么?怕了?” 崔有容柳眉一挑,胸一挺,梗着粉红玉颈道:“怕?笑话!阿娘可是说了,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魏无羡一听,顿时来劲了。 嘿,这妮子,瞧不起谁呢?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一把将崔有容揽了过来。 崔有容“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魏无羡已经低头吻了下去。 她的唇很软,带着桂花酒的甜香,像刚摘下的樱桃,饱满而多汁。 崔有容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什么紧张,什么害怕,全都被这个吻碾得粉碎。 幔帐落下,将一室春光遮得严严实实。 红烛的光透过帐幔,朦朦胧胧,将两道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像一幅流动的画。 窗外,夜风轻拂,腊梅的幽香在夜色中弥漫。 月亮躲进了云层,似乎也羞于窥探这一室的旖旎。 只有那对龙凤烛,还在静静燃烧,将满室的喜气映得通红。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郑国公府前院正厅已燃起了烛火。 魏征端坐首位,面色端肃。 裴氏坐在他旁边,穿着绛紫色的襦裙,头上戴着魏无羡送的那支黄金琉璃簪,整个人精神焕发,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李丽质坐在裴氏旁边。 她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偶尔抬眼望向门口,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魏书玉和魏小婉分列左右,坐在下首。 新妇进门第二天,要给公公、婆婆和主母敬茶,这是规矩。 魏书玉死死盯着门口。 大哥昨晚享受齐人之福,纵使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呵呵,大哥一会儿进来,脚步肯定发飘,说不定还得扶着门框走。 他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不知不觉竟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可在安静的厅内,格外刺耳。 魏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笑什么?” 魏书玉脑子里还转着大哥腿软的画面,嘴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大哥一会儿肯定腿软,扶着门进来!” 话落,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魏书玉没来由地感觉脖子凉飕飕的,他抬头,便对上自家老爹那杀人般的目光。 裴氏的脸“腾”地红了。 魏小婉死命憋着笑,脸都憋红了。 李丽质低下头,耳根绯红。 魏书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混账话,连忙摆手,语无伦次地“狡辩”: “那个……大家别误会,我是说大哥昨晚又是背新娘子,又是迎亲,又是招待宾客,肯定累坏了,腿软很正常!对!很正常!” 魏小婉瞥了他一眼,嘴角微翘:“二哥,大哥身强体健,才不会腿软呢!你还是担心你自个儿吧!一个大小伙子,连一个老人家都背不动,丢不丢人?” 魏书玉脸色一僵。 昨晚孔颖达喝醉了,他为了在孔云舒面前表现,自告奋勇背孔颖达出府上马车。 结果还没出府门,他就差点累趴下,还是孔家的家丁及时接手,才没把孔颖达摔在地上。 好在孔云舒善解人意,不仅没有怪罪他,反而还温言细语地鼓励了他一番。 想到昨晚那尴尬的一幕,魏书玉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脚步声。 三道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门口。 众人目光齐齐看去。 走在前面的魏无羡一袭青衫,发束玉冠,脚步沉稳,身姿挺拔,面色红润,神采奕奕。 别说腿软了,看他那精神头,比昨晚迎亲时还足,分明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跟在他身后的崔有容今日换了一件淡粉色的襦裙,外罩同色披风,一张精致的娃娃脸娇艳得能掐出水来。 她虽极力保持镇定,一副端庄大方的模样,可细看之下,还是能看出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 长孙兰走在最后面,穿着一件浅绿色襦裙,外罩同色披风。 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魏书玉看着大哥依旧精神焕发,脚步沉稳如松,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第369 章 名分之争,棋逢对手 魏小婉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瞧瞧,这就是差距! 她起身走过去,将倒好的四杯茶分别放在两个托盘上,送到崔有容和长孙兰手中,甜甜一笑:“两位嫂嫂,给!” 崔有容和长孙兰道了一声谢,各自接过托盘。 长孙兰端着托盘,刚要迈步上前…… 崔有容已经先她一步,走到魏征和裴氏面前,将手中托盘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她笑意盈盈,眉眼弯弯,脆声道:“公爹、裴姨,请喝茶!” 长孙兰端着托盘的小手不由一紧。 崔有容这是在告诉她,虽然你先怀了孩子,但我和无羡哥哥相识在先,所以你只能做老三! 正妻是长乐,我是二房,你是三房! 魏征接过茶,抿了一口,满意点头:“嗯,好茶!有容,有心了!” 裴氏喝完茶,拉着崔有容的手轻轻拍了拍,眼中满是慈爱:“有容,有心了!” 崔有容甜甜一笑,退后一步。 长孙兰面色不变,端着托盘上前,恭恭敬敬地递到魏征和裴氏面前。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声音沉稳而柔和,带着世家嫡女骨子里的从容。 “公爹、裴姨,请喝茶。” 魏征接过茶,笑道:“兰儿有心了!” 裴氏接过茶,笑脸盈盈:“真是个好孩子!” 魏征和裴氏一人一杯,浅浅抿了一口。 随后,裴氏从袖中掏出两只翡翠玉镯,绿意盈盈,水头极足,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拉起崔有容的手,将一只玉镯套了上去。 又拉起长孙兰的手,将另一只套了上去。 两只玉镯是一对,不分大小,不分先后,花纹一模一样。 裴氏这是在告诉她们:在我心里,你们是一样的,不分先后,都是我魏家的好儿媳。 崔有容和长孙兰对视一眼,同时福身,齐声道:“多谢裴姨!” 裴氏笑着摆手:“一家人,不必多礼,以后好好过日子,和和睦睦的,比什么都强。” 两女点头应是。 随后,魏小婉又倒了两杯茶,递到了崔有容和长孙兰手中。 这一次,长孙兰快了一步。 她端着茶走到李丽质面前,微微欠身,将茶递了上去:“殿下,请喝茶!” 李丽质接过茶,抿了一口,放在旁边的桌案上,笑道:“表姐,有心了。” 她的笑容温和而真诚,看不出半分芥蒂。 长孙兰微微一笑,退后一步。 崔有容咬了咬唇,端着茶走上前,将茶递到李丽质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但很快就被她用笑容盖了过去。 “姐姐,请喝茶。” 李丽质接过茶,笑着抿了一口,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正妻威严:“有容妹妹有心了!” 敬完茶,众人各怀心思。 崔有容第一个给魏征夫妇敬了茶,这是公婆,是长辈,论的是孝道,争的是“二房”的脸面。 长孙兰第一个给李丽质敬了茶,这是正妻,是主母,论的是规矩,争的是不甘人后的态度。 一个是孝道,一个是规矩! 一个是情,一个是理! 一个是先发制人,一个是后发而先至! 魏征夫妇代表的是是公爹、公婆,李丽质是正妻,尊卑有别,先后有序。 崔有容抢了先,长孙兰占了后,看起来各胜一局,平分秋色。 可谁都看得出来,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长孙兰看了崔有容一眼。 那一眼,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像是在说:你赢了第一局,我赢了第二局,咱们,走着瞧! 崔有容压下心头的不忿,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 魏小婉低头整理茶盘,心中暗叹。 两位嫂嫂这才进门第三天,就开始较劲了,以后的日子,怕是热闹得很! 李丽质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可她的目光在崔有容和长孙兰之间轻轻扫过,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魏征喝完茶之后,便去上值了。 裴氏笑眯眯地拉着长孙兰的手,说:“兰儿,你有孕在身,一会儿我让厨房给你炖盅燕窝,好好补补!” 说着,便拉着她往后院去了。 崔有容身子不适,由魏小婉搀着,回西跨院休息去了。 她走路的姿势还是有些别扭,步子迈得很小,魏小婉小心翼翼地扶着,生怕她摔了。 客厅里就只剩下魏无羡和魏书玉两兄弟大眼瞪小眼。 魏书玉眼巴巴地看着魏无羡:“大哥,你要不就留在长安,别回武功县了,你走了,我怎么办?”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你是舍不得我吗?你是怕我走了,没人帮你追孔二娘子吧?” 魏书玉一脸委屈,捂着心口,痛心疾首道:“大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所谓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衣服破,尚可缝!手足断,安可续?我是真的舍不得大哥!” 魏无羡一脸无语。 小老弟天天跟崔神基混在一起,都被崔神基给带坏了。 这句话,崔神基最喜欢挂在嘴边了。 不过看着小老弟,魏无羡心头也有些不是滋味。 到底是自家兄弟,虽然这兄弟有时候傻了点、憨了点、不靠谱了点,但那份心意是真的。 他拍了拍魏书玉的肩膀,语气放软了几分:“二郎,你要不跟我一起回武功县?” 魏书玉摇头:“大哥,过完元宵,我还要去国子监读书呢,孔夫子说了,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我不能耽误学业。” 魏无羡嘴角一抽。 业精于勤?你那是业精于追孔云舒吧! 魏无羡看着小老弟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中一动,低声道: “二郎,你说有没有可能到时国子监的夫子全部去武功县了呢?国子监开不下去,你们也去武功县读书?” 魏书玉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大哥,你说梦话呢!长安可是大唐京都,国子监更是天下最高学府,怎么可能会开不下去?” 魏无羡笑了笑,没说话。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高深莫测,几分志在必得。 魏书玉看着大哥,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总觉得,大哥在憋什么大招! “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魏无羡目光透过窗棂,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没有。” “那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 魏书玉:“(?ェ?)” 窗外,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庭院里的积雪映得明晃晃的。 魏无羡嘴角微勾,大步走出了正厅。 魏书玉站在原地,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大哥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只好摇摇头,追了出去。 “大哥,你等等我!我有事要跟你商量,元宵夜,云舒会去逛灯会,到时你可得帮我一把……” 第370 章 王氏的担忧 贞观八年,正月十一,天色微亮。 郑国公府后院,西跨院。 香菱端着热水进来时,崔有容已经坐在妆台前,对镜梳妆。 魏无羡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崔有容窈窕背影,打了个哈欠:“有容,天还没亮呢,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崔有容一边梳头一边头也不回地道:“今日归宁,不能迟了,夫君还要赶回来接长孙兰去赵国公府呢!” 魏无羡嘴角一抽,忽然觉得同时娶两个媳妇的弊端,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归宁之日,时间太赶了! 他叹了口气,翻身下床,走到崔有容身后,从她手中接过梳子,替她梳头。 夫妇二人洗漱穿戴完毕后,草草吃了两口早膳,便出了府门。 两辆马车已经候在门口。 前面一辆坐人,后面一辆装着归宁礼物。 魏无羡扶着崔有容上了马车,自己跟着钻了进去。 车帘落下,马车朝崔府方向而去。 车厢内,崔有容依偎在魏无羡怀里,像一只慵懒的猫。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襦裙,外罩同色披风,衬得那张精致的娃娃脸愈发娇嫩。 从少女转变为女人后,她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妩媚,眉眼间尽是风情。 尤其是那胸前高高鼓起,将襦裙撑出了惊人的弧度。 魏无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感觉到他的目光逐渐火热,崔有容心头又是甜蜜,又有一丝害怕。 没错,就是害怕! 刚经历破瓜之痛的她,此刻身子还有些不适,走路都不敢迈大步。 魏无羡看出了她的紧张,轻咳一声,收敛心神,移开了目光,望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 崔有容娇嗔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嗔怪,也有甜蜜,还有一丝隐隐的得意。 原来自己的魅力,连无羡哥哥都抵抗不了! 两刻钟后,马车在崔府门口停下。 崔府门前,崔民干站在最前面,面容端肃。 他身后站着崔氏夫妇。 魏无羡跳下马车,回身扶着崔有容下来。 崔有容稳稳落地,朝祖父和父母福身一礼:“有容见过祖父,阿耶,阿娘!” 王氏连忙上前,拉着女儿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见她气色红润、容光焕发,比出嫁前还丰润了几分,心头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眼眶微红: “好,好,回来就好。” 魏无羡上前,朝崔民干和崔有容的父亲拱手一礼:“小婿见过祖父,见过岳丈大人!” 随后他又朝王氏拱手:“小婿见过岳母大人!” 崔民干点头,微笑道:“进去说话!” 一行人进了崔府。 丫鬟们端上茶点,魏无羡端起茶杯,恭恭敬敬地给崔民干,以及岳父岳母敬了茶。 喝完魏无羡敬的茶,崔民干便起身去上朝点卯了。 崔有容的父亲是个中年文士,气质平和,说话温文尔雅,不似崔民干那般严肃。 魏无羡见多识广,言辞风趣,几句话就把老丈人逗得哈哈大笑,气氛十分融洽。 至于崔有容,则是被王氏拉去了后院闺房叙话。 母女俩进了闺房,王氏关上门,拉着崔有容坐到床沿,上下打量了一番。 女儿面色红润,眉眼含笑,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女人味。 王氏满意点头:“嗯,不错,有容果然没嫁错人!” 崔有容甜甜一笑,靠在阿娘肩上,撒娇道:“阿娘,你就放心吧,无羡哥哥对有容可好了!他说了,以后每年桂花开的时候,都给我写一首诗!” 王氏听着女儿的话,心头感慨不已。 崔有容给魏无羡做妾,她原本是一万个不愿意。 毕竟女人给人做妾,没有地位不说,还得看主母的脸色行事。 她怕女儿受委屈,怕女儿在魏家抬不起头来。 不过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想多了。 女儿过得很好,至少她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而且她喜欢的人也喜欢她。 生在世家大族,想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何其之难? 多少世家女子被当作联姻的工具,嫁入高门大户,表面风光,背地里以泪洗面。 她的有容能找到魏无羡这样的良人,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王氏忽然话锋一转:“有容,长乐公主待你如何?” 崔有容道:“长乐姐姐人很好,对我很照顾,从不为难我。” 王氏点头,又问:“那长孙娘子呢?” 崔有容顿了顿,含糊说道:“长孙兰……人也不错,就是有时候有点……哎呀,阿娘,你就别问了,反正我们相处得还行。” 王氏看着她微微嘟起的嘴,心里明白了几分,但没有点破。 几个女人共侍一夫,哪能没有磕碰?只要不是大矛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她看着女儿那张精致的娃娃脸,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襦裙的领口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王氏忽然心中一动,说道:“有容,你把前襟拉开,让为娘看看。” 崔有容一愣,随即俏脸一红,双手捂住衣领,嗔道:“阿娘,你……” 王氏一脸认真:“有容,听话,快拉开前襟,让为娘看看!” 崔有容不知阿娘要做什么,但见她神色郑重,不像是在开玩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红着脸,伸手解开了衣领的系带,将前襟轻轻拉开。 王氏连忙低头细看。 女儿胸口肌肤洁白如玉,光滑细腻,没有任何淤青或红痕。 “还好,没红……”王氏喃喃自语。 崔有容整好衣襟,疑惑地看着阿娘:“阿娘,怎么了?什么没红?” 王氏秀脸微红,含糊道:“没什么……” 崔有容更加疑惑了:“阿娘,为什么要看胸口啊?” 王氏神色一滞,只好编了个借口:“那个……为娘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穿最新款式的文胸,好不好看!” 崔有容见阿娘眸光闪烁,明显没说实话,但她也没再多问。 日头渐高。 魏无羡在崔府待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便起身告辞。 他还要赶回郑国公府,接长孙兰去赵国公府归宁,时间紧,任务重,耽搁不得。 崔有容的父亲挽留了几句,魏无羡笑着说下次一定多待一会儿,便带着崔有容出了崔府。 王氏站在门口,看着女儿上了马车,眼眶微红。 崔有容的父亲搂着她的肩膀,低声道:“有容过得好,你哭什么?” 王氏嗔了夫君一眼:“我没哭,我这是高兴!” 第371 章 冤家翁婿,相看生厌 马车驶离崔府,朝郑国公府方向而去。 车厢内,崔有容将头靠在魏无羡肩上,脑子里还在想着阿娘先前那奇怪的举动。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抬起头,看着魏无羡,眨巴着美眸问道: “无羡哥哥,刚刚阿娘看了我的胸口,然后说了一句,还好没红,你说阿娘这到底是何用意啊?” 魏无羡嘴角微抽。 用意? 他当然知道用意。 崔有容的母亲,是过来人,比年轻人懂得多。 王氏看女儿的胸口,分明是不放心他,怕他上来就一顿猛啃。 或许这背后还有别的深意也说不定…… 咳咳…… 看来自己的岳父大人玩的挺花! 魏无羡想到那位温文尔雅的岳父大人,嘴角又抽了一下。 果然,人不可貌相! 见他神色古怪,崔有容的疑惑更深了。 她抱着魏无羡的胳膊,晃了晃,嗲声嗲气地撒娇道: “无羡哥哥,你就告诉我嘛~到底什么意思?我都想了一路了。” 魏无羡轻咳一声,正色道:“有容,你阿娘也就是关心你,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崔有容见他神色古怪,知道自家夫君并未说实话,撅起小嘴:“无羡哥哥,你骗我,你一定知道原因,快告诉我!” 魏无羡打了个哈哈:“有容,你别闹了!你阿娘纯粹就是关心你,真没有别的意思!” 崔有容不死心,抱着他的胳膊就是一阵晃,嗓音又软又糯: “无羡哥哥~你就告诉我嘛~求求你了~你不告诉我,我今天就不理你了~” 魏无羡被她蹭得心猿意马,差点就把真相说出来了,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一本正经道:“有容,你要相信,你阿娘是这个世界上最疼你的人!”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她很爱你!” 崔有容抬头,看着魏无羡,心头一暖。 她知道阿娘疼她,也知道魏无羡不愿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好吧,我不问了。”崔有容重新靠回他怀里。 魏无羡低头吻了吻她的光洁额头:“真乖!” 回到郑国公府时,日头已经爬上了院墙。魏无羡顾不上歇脚,便匆匆去了东跨院。 长孙兰已经换好衣裳,一身淡青色襦裙,外罩同色披风,清简素雅,不施粉黛。 她正坐在窗边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合上书卷,朝他微微点头。 没有崔有容那般热烈,却自有一番从容。 魏无羡问道:“兰兰,准备好了吗?岳母那边怕是等急了。” 长孙兰站起身,淡淡道:“一切准备妥当,走吧!” 没有撒娇,没有抱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两人并肩出了府门。 薛仁贵已经驾着马车等在门口,见他们出来,连忙跳下车,搬好脚凳,撩开车帘。 两人上车,薛仁贵轻喝一声,马车启动,朝赵国公府方向驶去。 车厢内,长孙兰端坐着,脊背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从上车,她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魏无羡对此也不在意。 她的性子与李丽质有些像,都不怎么爱说话,却又不像李丽质那般清冷。 她是内敛,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端庄的面容之下,不轻易示人。 与她姑姑长孙皇后,可谓是如出一辙! 魏无羡撩开车帘,朝驾车的薛仁贵吩咐道:“仁贵,慢点!” 薛仁贵应道:“是,大人!” 很快,马车速度放缓。 长孙兰心头一暖,嘴角微勾。 她知道魏无羡是怕她有孕在身,受不了颠簸,身子不舒服。 一路无话,可车厢里的气氛并不尴尬。 两人之间的沉默,像是冬日里的一床厚棉被,裹着人,暖融融的。 马车在赵国公府门口停下。 高氏带着长孙冲早早就在府门口等着了。 高氏头上戴着魏无羡送的琉璃簪子,笑容满面。 长孙冲站在她身后,脸上的淤青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是嘴角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至于长孙无忌,则坐在正厅等待! 让他去迎接魏无羡?开什么玩笑!他不摆脸色已经算是给女儿面子了。 不过女儿和女婿今日归宁,他特地告了一天假,并未去上朝。 魏无羡推开车门,掀帘跳下马车。 长孙兰掀开帘子,正准备踩着脚凳下来…… 魏无羡直接一把将她拦腰抱起,稳稳地抱下了马车。 长孙兰的俏脸“腾”地红了,轻咬红唇,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 高氏看到这一幕,不禁暗自点头。 自己这个女婿,会疼人啊! 她和长孙冲迎了上去。 高氏拉着女儿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气色红润,容光焕发,比出嫁前还丰润了几分,心头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兰儿,气色不错。”高氏笑眯眯地点头。 长孙兰朝阿娘福身见礼:“兰儿见过阿娘。” 然后,她又朝长孙冲点了点头:“二郎!” 长孙冲朝长孙兰尴尬一笑:“欢迎阿姐回家!” 魏无羡上前,朝高氏拱手一礼,笑容温和:“小婿见过岳母大人!” 高氏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贤婿快请进!” 随即,她看了一眼长孙冲。 长孙冲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朝魏无羡拱手:“姐夫……好。” 魏无羡微微一笑:“小舅子,别来无恙!” 长孙冲听到“小舅子”三个字,没来由嘴角一抽。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还恨不得把眼前这个男人碎尸万段。 现在,这个曾经他恨得牙痒痒的死对头,竟然成了他的姐夫。 而且促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是他自己。 要不是他下药,姐姐也不会和魏无羡在一起。 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长孙冲心头苦涩难言。 一行四人进了府门,穿过影壁、游廊,来到前院正厅。 长孙无忌身着一袭玄色常服,端坐正厅上首。 他的目光先落在长孙兰脸上。 女儿气色红润,比出嫁前还精神了几分。 见此,他心头一松,欣慰之余,又有些不是滋味。 自家辛苦养大的闺女,就这么跑别人家去了,而且闺女在别人家竟然过得比在自己家还好。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 魏无羡和长孙兰并肩上前,齐齐行礼:“见过阿耶(岳父大人)!” 长孙无忌看着面前这个一袭青衫,俊朗挺拔,气定神闲的女婿,神色复杂。 魏无羡回望过去,眼神平静,不卑不亢。 看着那张肥嘟嘟的胖脸,想到长孙无忌的所作所为,魏无羡就很是不爽。 但奈何,自己娶了人家闺女,这岳丈他不认也得认! 第372 章 不知岳丈大人以后有什么打算? 高氏见丈夫如此态度,轻咳一声。 长孙无忌这才收回审视的目光,挤出一个笑容,摆手道:“兰儿,贤婿,不必多礼!” 随后,魏无羡和长孙兰向二老敬茶。 敬完茶,高氏便拉着女儿去后院聊一些女人家的体己话。 长孙兰回头看了魏无羡一眼,凤眸中有些担忧。 魏无羡朝她点头,示意她放心。 母女俩出了正厅,脚步声渐渐远去。 随着母女二人离去。 堂内气氛尴尬,无人说话。 长孙无忌坐在上首,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盯着魏无羡。 那眼神犀利的仿佛要把魏无羡给洞穿! 魏无羡端坐下首,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气定神闲。 呵呵,老登还想给我下马威?想屁吃呢! 长孙无忌看着魏无羡这副模样,又看了看坐在身旁的长孙冲,不禁心头暗叹。 果然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啊! 瞧瞧人家这定力和脸皮,再看看自家这个。 一见到魏无羡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两人相较,云泥之别! 长孙冲感受到阿耶那失望的眼神,更不自在了,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他偷偷看了一眼魏无羡,魏无羡正端着茶盏,嘴角含笑,稳如老狗。 长孙冲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挫败。 若是他和魏无羡身份互换,自己去郑国公府,被魏征这么盯着,他怕是早就坐不住了。 可人家倒好,跟没事人似的! 沉默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长孙无忌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贤婿。”他放下茶盏,语气不咸不淡。 魏无羡抬起头,看向他,微微颔首:“岳丈大人请说。” 长孙无忌看着他,目光深沉:“贤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继续留在长安?还是……” 长孙冲感觉父亲问的话有些多余。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留在长安啊! 这可是大唐京都,繁华富贵,权贵云集,比那武功县好了不知多少倍。 然而魏无羡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魏无羡放下茶盏,不紧不慢道:“等过了元宵,我便回武功县,我毕竟是武功县县令,总不能一直待在长安。” 长孙无忌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赞赏,继续问道: “贤婿为何不留在长安?以贤婿现在的身份和才能,留在长安,必然是高官厚禄,前途无量,为何偏偏要回那个小小的武功县?” 这话问得直接,带着几分试探。 魏无羡微微一笑,摇头道:“我不想做什么大官,我只想做一个小小县令,守护一县,造福一方!” “武功县的百姓需要我,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至于长安……” 他顿了顿,看着长孙无忌,肃然道:“高官厚禄固然诱人,可欲望是无止境的,今日得了二品,明日想封公,后日封了公,大后日想封王爵,人的欲望,永远填不满!” “与其在长安的漩涡里越陷越深,不如退一步,守住自己的本心。” 长孙无忌暗暗点头。 这小子,果然是个拎得清的主!没有被长安的繁华富贵迷了眼! 魏无羡放下茶盏,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不知岳丈大人以后有什么打算?” 长孙无忌闻言一愣,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警惕。 “贤婿此话何意?” 魏无羡直勾勾地看着长孙无忌:“岳丈大人,位列三公,又是皇室第一外戚……” 话到末了,魏无羡适时住口。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递到了。 长孙无忌的出身就注定,他天生就是权力中心的人。 鲜卑军事贵族世家,北魏皇族支系,关陇贵族核心。 妹妹是长孙皇后,他是天然国舅。 从小和李世民一起长大,是李世民最信任的心腹。 而长孙无忌的性格,是典型的权臣性格。 极度理性,为了目标可以不择手段。 玄武门之变,他是第一个敢劝李世民杀兄弟的人,心够硬,手够黑。 为了房、魏让两家内斗,坐收渔翁之利,他不惜把亲生女儿推进火坑。 心思缜密,擅长布局、栽赃、清洗。 房遗爱一案,杀诸王、清政敌,布局之稳、手段之狠,天生搞政治的料子。 没有文人的迂腐,只有政客的现实。 不讲虚礼,只讲利弊! 能力、背景、手段,他都有。 这种人当臣子,是最稳的助手。 可一旦没人管,立刻变成独断专行的权臣。 李世民在时可以压得住他,李世民死后,他的权臣属性便暴露无遗。 高宗朝把持朝政,排除异己,最后落得个被抄家流放的下场。 魏无羡看着长孙无忌那张胖脸,心中暗自盘算: 如今自己既然穿越到了这个时代,历史还会重演吗? 他不敢确定,但起码眼下,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 长孙无忌闻言,浑身一震。 他当然知道魏无羡的话外之音,这是在提醒他,自古专权外戚,没有一个好下场的,让他急流勇退,见好就收! 让他退? 怎么可能? 长孙无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悦,随即恢复了平静。 在他看来,那些被清算的外戚,太过愚蠢,贪得无厌、不知收敛、触怒天颜,死得不冤。 可他长孙无忌是什么人?步步为营,算无遗策,岂是那些蠢货能比的?!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淡淡道:“贤婿有心了!老夫自有分寸!”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正面回答魏无羡的问题,又堵住了继续追问的路。 魏无羡对此毫不在意。 该说的话他已经说了,听不听是长孙无忌的事。 他不是圣人,没有普度众生的义务。 况且长孙无忌连长孙皇后的话都不听,又怎会听他的?! 堂内安静了片刻。 长孙无忌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身旁坐立不安的长孙冲身上,忽然心中一动。 “贤婿,你回武功县,把冲儿也带上吧!” 长孙冲闻言,整个人都呆住了。 让他跟着魏无羡去武功县?这合适吗? 魏无羡虽然现在对他和和气气,态度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 可两人之间的恩怨,岂是那么容易翻篇的? 谁知道到了武功县,魏无羡会怎么对付他? 会不会让他端茶倒水?会不会让他扫茅房?会不会把他扔到哪个山沟沟里自生自灭? 想到这,长孙冲浑身打了个冷颤,连忙道:“阿耶,我……” “你闭嘴!” 长孙无忌怒瞪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你姐夫治县有方,百姓爱戴,朝野称颂!” “你跟着他去学习一番,对你有好处!整天在长安无所事事,你以为你能有什么出息?” 长孙冲想反驳,但对上父亲那冰冷的眼神,顿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长孙无忌又看向魏无羡,语气放缓:“贤婿,冲儿就交给你了,该骂骂,该打打,不必惯着他!” 魏无羡看向长孙冲,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可在长孙冲眼里,这简直就是魔鬼微笑,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行,那小舅子以后就跟姐夫混,姐夫罩着你。” 长孙冲硬着头皮,应道:“多……多谢姐夫。” 第373 章 顶级政客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沉默了片刻,又问道:“贤婿,武功县那边……可有什么需要老夫帮忙的?” 长孙冲看着父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阿耶什么时候这么主动过?他不是恨魏无羡恨得牙痒痒吗?怎么突然要帮忙了? 长孙无忌却面色如常。 他当然恨魏无羡。 可恨归恨,女儿和魏无羡生米煮成了熟饭,他还能怎样?既然改变不了事实,不如顺水推舟。 魏无羡的本事,他看在眼里。 武功县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变成如今长安城外最繁华的城镇,水泥路铺到了县界,甜菜制糖产业红红火火,精盐、雪花糖、丝袜、琉璃…… 哪一样不是日进斗金?这小子手里攥着的,不只是几个产业,而是一张覆盖长安、连通世家的商业网。 这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与其继续斗下去两败俱伤,不如从现在开始,慢慢缓和关系。 这是长孙无忌的算计,也是他作为政客的本能:不讲情义,只讲利弊! 到底是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该狠时狠,该收时收。 魏无羡看着长孙无忌那张胖脸,心头微动。 这番话无论真心还是假意,能从长孙无忌嘴里说出来,已经不容易了。 他放下茶盏,拱手道:“多谢岳丈好意!若有需要,小婿自当叨扰!” 长孙无忌点头,没有再说话。 堂内又安静了下来。 但这一次的安静,没有之前的剑拔弩张,反而多了几分微妙的平和。 长孙冲坐在一旁,看看父亲,又看看魏无羡,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魔幻。 后院闺房。 高氏拉着女儿长孙兰的手,坐在床沿,母女俩说着体己话。 “兰儿,你在魏家没受委屈吧?”高氏看着女儿,眸中满是关切。 长孙兰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容:“没有,阿娘放心,魏大哥对兰儿挺好的!” 高氏闻言,满意点头。 女儿的气色骗不了人,出嫁前眼下一片青黑,憔悴得像被霜打过的花! 如今面色红润,容光焕发,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那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过得好! 高氏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皱起:“兰儿,新婚之夜,你们……” 她没有明说,但母女之间,不需要明说。 长孙兰的俏脸“腾”地红了,她轻咬薄唇:“阿娘,他……没有碰我。” 高氏闻言,心中感慨:兰儿果真是因祸得福,嫁对了人! 可感慨之余,她又有些为女儿担心。 妻子不能服侍丈夫,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何况魏无羡身边还有崔有容和李丽质。 一个有孕在身不宜侍寝的妻子,和两个可以随时侍寝的妻子,哪一个更容易留住丈夫的心? 答案不言而喻,万一女儿因此失宠…… 高氏想了想,凑到长孙兰耳边,低语了几句。 长孙兰的美眸猛然瞪大,一脸不可思议。 “阿娘,你……” 高氏拍了拍她的手,一脸过来人的淡定:“夫妻之间有什么好害羞的?听为娘的,准没错,你阿耶当年……”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秀脸一红,轻咳两声,没有再说下去。 长孙兰一颗芳心砰砰直跳,羞不可抑。 阿娘她怎么能这样?! 高氏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女儿听进去了,便没有再多说。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院子里传来几声鸟叫,高氏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冬日的阳光洒进来,落在母女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兰儿,好好过日子,知道吗?咱们女人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是天大的福气!你要珍惜!” 长孙兰抬起头,看着母亲逆光的侧脸,眼眶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夫妇俩在赵国公府吃了个午饭,便告辞离开。 高氏拉着女儿的手,仔细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长孙冲站在门口,目送魏无羡和姐姐上了马车。 马车粼粼,朝郑国公府方向驶去。 车厢内,夫妇俩相对而坐。 魏无羡靠在车壁上,闭目沉思。 长孙无忌今日的态度变化,从最初的冷淡审视,到后来的主动示好。 足以说明,这只老狐狸开始调整策略了。 魏无羡心头一叹。 也不知跟这老阴逼成为翁婿,是福是祸!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 长孙兰想到阿娘说的那些话,脸又红了。 她偷偷看了魏无羡一眼,他正靠在车壁上,不知在想什么。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阿娘说的那些话,不停的在她脑海中回响。 “兰儿,你得主动些,别等他来找你……” “男人啊,都是贪新鲜的!你若不主动,崔家那个丫头可不会客气……” 长孙兰红唇紧抿。 她很清楚,阿娘说的对。 她现在有孕在身,不能行房。 崔有容和李丽质却可以,她若是什么都不做,时间久了,魏大哥他会不会…… 魏无羡睁开眼,看向对面的长孙兰。 长孙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脸上一片绯红,像三月里的桃花。 “兰兰。”魏无羡唤了一声。 长孙兰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嗯……” 魏无羡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忍不住笑了:“你怎么了?从岳母那儿出来就一直脸红,她跟你说什么了?” 长孙兰摇头:“没什么。” 魏无羡也没有追问,伸手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捏了捏:“要是岳母说了什么让你为难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咱们的日子,咱们自己过!” 长孙兰娇躯一颤,看着魏无羡。 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像春天的阳光,不刺眼,却暖到心底。 “嗯!”她应了一声,反握住他的手。 魏无羡一愣,随即笑了。 这妮子还是第一次主动握他的手。 第374 章 李世民:你可敢与朕打个赌? 马车刚在郑国公府门口停稳,魏无羡扶着长孙兰下了车。 两人还没迈过门槛,一道尖细的声音从门内传来:“驸马爷,陛下召见!” 魏无羡抬头一看,张阿难正笑眯眯地站在影壁旁,手里还攥着拂尘,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魏无羡眉头微皱。 二凤召见,准没好事! 不过想到过完元宵自己便要回武功县了,二凤也没几天羊毛可薅了。 魏无羡也没再多问,转头对长孙兰道:“兰兰,你先回屋歇着!” 长孙兰点头。 她犹豫片刻,关切叮嘱了一句:“魏大哥,早些回来!” 魏无羡微笑点头。 随后他跟着张阿难上了马车,朝皇宫驶去。 两刻钟后,甘露殿。 殿内燃着龙涎香,暖气袭人。 李世民坐在龙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却没看,目光一直落在殿门口。 听到脚步声,他放下奏折,抬头望去。 一袭青衫的魏无羡走了进来,朝他拱手见礼:“微臣见过陛下!” 李世民微笑颔首,示意不必多礼,随即朝张阿难使了个眼色。 张阿难连忙搬来锦凳,奉上热茶,又端来几样点心,桂花糕、绿豆酥、杏仁饼,摆了一小桌。 魏无羡见状,心头不由嘀咕了起来。 二凤这么热情,该不会又是有求于自己吧? 上次是火药,这次又是什么?琉璃?精盐?还是让他把丝袜的独家经营权也交出来?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等着李世民开口。 李世民也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笑着问道:“贤婿觉得,这长安可繁华?” 魏无羡答道:“长安乃大唐京都,万邦来朝,商贾云集,自然繁华无比!” 李世民又问:“贤婿在长安生活得可还习惯?比起武功县如何?” 魏无羡放下茶盏,嫌弃道:“长安差不多就那样吧,我还是更喜欢武功县!” 李世民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为何?” 魏无羡语气坦然:“长安虽然繁华,但生活在这里,规矩太多,束缚太多!” “我还是在武功县更逍遥自在,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没人管我!” 李世民冷哼道:“哼,逍遥自在?你也就这点出息了!一个大男人,不想着建功立业、封妻荫子,整天想着逍遥自在,像什么话?” 魏无羡神色一肃道:“陛下,微臣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做一方小小县令,造福一县百姓,不想涉足朝堂。” 他又不傻,李世民问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他留在长安,薅他羊毛。 今天要火药,明天要琉璃,后天要精盐,他迟早会被二凤给薅秃了。 李世民叹了口气,语气缓和道:“贤婿啊,区区一个六品县令而已,你又何必执着?” “以贤婿的才能,做个工部侍郎绰绰有余!工部掌天下百工、屯田、山泽之政,正合你所长!” “你若入主工部,天下受益,万民称颂,岂不比在那个小县城里折腾强?” 魏无羡嘴角一抽。 工部侍郎?听起来挺唬人,可那不还是给二凤打工吗? 在武功县,他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到了工部,上面有尚书、有左右仆射、有中书门下、有皇帝,他算老几? 他摇头,语气坚定:“陛下,微臣不想做什么工部侍郎,微臣已经决定,元宵过后便回武功县。”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 他堂堂大唐天子,都如此低声下气了,这小子竟然还不答应! “贤婿!” 李世民的语气沉了下来:“你在武功县只能造福一县,而在朝廷中枢,却能造福万民!” “你当真就不考虑考虑?朕是惜才,才一再挽留,换作别人,朕早就随他去了!” 魏无羡抬起头,看着李世民问道:“陛下,微臣能在朝堂中枢说一不二吗?” 李世民摇头:“不能!” 在朝堂中枢说一不二?他身为皇帝都做不到! 朝堂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这个皇帝说话都得掂量三分,更何况是魏无羡?! 魏无羡两手一摊,笑道:“可我在武功县能说一不二,大展拳脚!武功县的制度由我制定,政令由我发布,且能令行禁止,政令畅通!” “人活一世,不过百年,自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李世民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去武功县时的情景:洁净的街道、公厕里的厕纸、随处可见的垃圾桶、笑眯眯的百姓。 那是一个与大唐任何地方都不同的县城,充满了活力与秩序。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手打造的! 他确实有资格说这话! 可李世民不甘心。 这样的能臣,留在武功县那个小地方,太浪费了。 沉默半晌,李世民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你当真不愿留在长安?” 魏无羡见他还不死心,眼珠一转,正色道:“陛下,微臣若回武功县,最多两年,武功县便能脱胎换骨,成为天下第一县,比之长安和万年两县还要繁华!” 李世民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如刀:“两年便能让武功县成为天下第一县?小子,你哪来的自信?” 魏无羡骚骚一笑:“陛下,你不是去过武功县吗?如今武功县的繁华程度,在周边郡县中可谓是一骑绝尘!” “比之长安和万年两县,也不过是略逊一筹,追上甚至超越长安和万年两县,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李世民想到自己在武功县的所见所闻,再次沉默。 他看着眼前这个嚣张的小子,莫名不爽。 魏无羡说他两年之内便能将武功县治理得超越长安和万年两县,这岂不是说,他的能力比他李世民还强? 长安和万年两县可是京县,就在他这个天子眼皮子底下! 他尽心尽力治理天下,结果被一个六品县令比下去了?这要是传出去,他李世民的脸往哪搁? 他作为大唐天子,岂能承认自己的治理能力还不如一个臣子? 李世民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说两年之内便能让武功县脱胎换骨,超过长安和万年两县?” 魏无羡点头:“没错!” 李世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可敢与朕打个赌?” 魏无羡来了兴趣:“哦?不知陛下想怎么赌?” 李世民不紧不慢道:“若是你能在两年之内做到,你便可以永不入朝堂,做你的县令,朕绝不再勉强!” “若是不能,那你就得听朕的,乖乖入朝堂,为朕效力,如何?” 魏无羡神色一肃,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世民:“君无戏言?” 李世民点头,一字一顿:“君无戏言!” ………… PS:码字不易,求兄弟们多多支持!帮忙点个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个书架,送个免费小礼物啥的!番茄感激不尽! 第374 章 嘿嘿,二凤终于上钩了! 魏无羡沉声道:“那行!不过陛下得准我在武功县内有独断之权,无论我做什么,陛下和诸公都不可干预,否则这赌约就失效,陛下可敢答应?” 他虽然是武功县令,但严格来说,武功县并不是他的一言堂。 朝廷对县还是有制约的,户部管钱粮,刑部管刑狱,工部管营造,一道道政令从长安发下去,他这个县令不过是执行者。 他要的是真正的自由,是没有人指手画脚的自由。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半晌。 他在权衡。 给魏无羡独断之权,意味着把武功县彻底交给他,两年之内不闻不问。 这在大唐立国以来,从未有过先例。 可若是不给,这小子肯定不会答应赌约。 两年时间,一个六品县令,能翻出什么风浪? 最终,他一咬牙:“准了!这两年内,武功县便全权交由你治理,朕和诸公绝不干预!”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朕不干预,但也不支持,一切得靠你自己,你可明白?” 魏无羡点头:“明白!” 嘿嘿,二凤终于上钩了! 随即,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在不违反唐律的情况下,我做任何事,陛下和诸公都不可干预。” 李世民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准了!” 反正只要魏无羡不造反,不违反唐律,便由着他。 一个小小县令而已,他还能上天不成? 想到这,李世民心头暗爽。 两年之后,这小子乖乖入朝堂,为他效力,彻底与那些世家切割……到那时,什么崔家、卢家,都休想再拉拢他。 对了,这小子的嘴,比魏征那田舍翁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万一到时候做不到,父子俩一起反悔…… 李世民想到这,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将赌约写在了上面。 写完之后,他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了大印。 魏无羡接过赌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文字不多,条款清晰:魏无羡承诺两年内将武功县治理为天下第一县,繁华程度超越长安、万年两县! 李世民承诺在此期间不干预武功县内政,不派人掣肘,赌约期满后,若魏无羡达成目标,可终身不入朝堂。 若未达成,则须入朝为官,听命于李世民! 赌约清晰,简单明了,毫无歧义! 魏无羡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 赌约签订,一式两份。 李世民将其中一份收进龙案抽屉,另一份递给魏无羡:“收好了,别弄丢了!” 魏无羡将赌约折好,收入怀中,拱手道:“陛下若无他事,微臣告退。” 李世民微笑摆手:“贤婿自便!” 魏无羡转身,大步出了甘露殿。 李世民目送他离去,随即侧头看向张阿难,问道:“阿难,你觉得,这场赌约谁会赢?” 张阿难想了想,恭敬回道:“长安和万年两县,如今在太子殿下和魏王殿下的治理下,蒸蒸日上,繁华程度较之去年更胜!” “武功县虽然也繁华,但比之长安、万年两县,还是差之甚远!” “以魏驸马的才能和手段,若是时间充足,或许能够做到,但是两年时间……太短了!老奴觉得,魏驸马胜算堪忧!” 李世民闻言,满意点头,嘴角微扬。 张阿难的话,可谓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治理一方可不是过家家,不是靠一两个奇思妙想就能翻天覆地的。 武功县较之长安和万年两县,底子薄,基础差,虽然魏无羡这几年搞得有声有色。 但要想在两年内超越那两个在大唐最繁华、最富庶、人口最多的京县,无异是痴人说梦! 那小子,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年轻气盛,意气用事,一激就上钩! 李世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情大好。 优势在朕!小子,你输定了! 郑国公府,后院偏厅。 炭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烘得满室融融。 李丽质坐在主位,一袭月白色的家常袄裙,清丽出尘。 崔有容坐在她左手边,粉红袄裙衬得那张娃娃脸娇艳欲滴。 长孙兰坐在右手边,淡青色的衣裙,素净端庄。 高阳和城阳坐在下首,一个明艳张扬,一个娇憨天真。 五女齐聚一堂,这在郑国公府还是头一遭。 自除夕夜至今,高阳和城阳就没见过魏无羡。 魏无羡娶了崔有容和长孙兰,芙蓉帐暖,美人相伴,好不快活。 再加上两人都住在宫里,更是难得一见。 高阳按捺不住,以“看望长乐姐姐”为由,拉着城阳出了宫。 妹妹看望姐姐,合情合理,无可厚非。 可问题是,郑国公府可不只有李丽质。 崔有容和长孙兰也住在这里,而且她们已经是魏无羡的妻子了。 而她和城阳,虽然有婚约,却还没过门。 高阳一想到这儿,心里就不是滋味。 她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崔有容,那架势,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了。 崔有容倒是不慌不忙,拈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小嘴,细细咀嚼着。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故意挺起了傲人的胸脯,与高阳对视,嘴角含笑。 长孙兰坐在一旁,静静喝着茶,不动声色,像一株隔岸观火的青莲。 李丽质和城阳聊得不亦乐乎。 城阳叽叽喳喳地说着宫里的趣事,什么父皇昨天又跟魏征吵了一架、什么母后新得了一匹蜀锦要给她裁衣裳,李丽质含笑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 可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高阳和崔有容那边。 偏厅门口,三道身影挤在一起,侧耳倾听。 魏书玉趴在门缝上,眼睛瞪得溜圆。 裴氏站在他身后。 魏小婉蹲在最低处,从门轴缝隙往里瞄,嘴里还含着一块没吃完的糕点。 这种好戏,怎么能少得了他们?! 厅内,高阳的目光如刀,一刀一刀地剜在崔有容身上。 崔有容终于咽下了那口桂花糕,用帕子擦了擦小嘴,抬头迎上高阳的目光,嫣然一笑: “殿下,你老盯着我干什么?你不是来看长乐姐姐的吗?怎么不和长乐姐姐说话?” 她歪了歪头,语气天真无邪:“莫非殿下是借着看长乐姐姐的由头,来找无羡哥哥的?殿下,不是我说,咱们女人,要自重自爱才是。” “自重自爱”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咬得却极重。 高阳闻言,顿时怒不可遏。 这个女人,竟然说她不自爱,说她太随便!简直该死! 第375 章 长孙兰的必杀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涌上来的怒火,不能失态,不能在这个女人面前失态! 她伸手弹了弹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带着三分感慨、七分惋惜: “有些人呐,仗着自己身材好,那里大了些,便以为自己了不起了!走到哪儿都挺着,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此言一出,偏厅顿时一静。 城阳和李丽质停止了交谈,眉头微蹙。 高阳怎么又提起这一茬了? 上次在除夕夜宴,高阳就以此为由与崔有容起了争执,最后也没讨到便宜,铩羽而归。 果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长孙兰也放下了茶盏。 三女的目光,齐齐看向针锋相对的崔有容和高阳。 躲在偏厅门口偷听的魏书玉有些尴尬,这话他一个男人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裴氏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离开,这种话不是你一个男子该听的。 可魏书玉却恍若未见,把耳朵贴得更紧了。 裴氏:“……” 魏小婉则是在心里同情起了大哥。 高阳若是进了门,大哥这后院怕是永无宁日! 一个崔有容已经够闹腾了,再加一个高阳,啧啧啧…… 崔有容不紧不慢地嚼完嘴里的桂花糕,然后抬头,朝高阳微微一笑。 “殿下此言差矣!有些东西,天生就有,不用挺,别人也看得见!倒是有些东西,天生就没有,再怎么挺……” 她顿了顿,目光从高阳胸前掠过,笑容不减:“也还是没有!” 高阳的脸色微变,但没有发作。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崔娘子说的是,不过……” 她抬眼看向崔有容,目光里带着几分得意: “这男人看女人,看的是整体,有的地方太大了,反倒失了比例,跟奶娘似的,有什么好看的?” 她放下茶盏,接着道:“再说了,本公主虽然瘦,可有人就是喜欢!魏郎他就喜欢本公主这样的!” “每次见了面都忍不住动手动脚,尤其是对本公主的……” 她伸手往自己腰间一比划,又往后一落,轻轻拍了拍:“这里,他说本公主这里,手感最好!” 城阳的脸“腾”地红了,悄悄拉了拉高阳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 高阳甩开她的手,目光挑衅地看着崔有容。 偏厅门口,魏书玉咽了口唾沫,被裴氏一把拽开了。 裴氏瞪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再听下去,我让你爹打断你的腿! 魏书玉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退到一边,耳朵却还竖着。 崔有容嘴角含笑,但那双眸子里已经没有了温度。 “殿下说的手感,是被无羡哥哥打屁屁的手感吧?”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无羡哥哥跟我说过,殿下不听话,他只好动手管教!” “他还说,殿下趴着挨揍的时候,嘴上也不肯饶人,打完还能梗着脖子骂他混蛋。”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高阳:“这份骨气,有容自愧不如!” 高阳俏脸霎时涨红,猛地转向城阳。 她被魏无羡打屁股一事,知道的人不多,城阳是其中之一。 城阳连忙摆手:“不是我说的!我什么都没说……” 高阳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上来的羞恼压了下去。 她挺直脊背,下巴扬起,又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 “打是亲,骂是爱!魏郎打本公主,那是在意本公主,不像有些人……” 她扫了一眼崔有容的胸口,冷笑一声:“只会靠些狐媚手段,吸引眼球!” 崔有容放下茶盏,正要开口…… 一直安静坐着的长孙兰先她一步开口了。 “打?也就是片刻的事,打完就完了,可孩子不是,孩子是一辈子的事!” 说着,她将手覆在小腹上,抬头看向高阳,微微一笑:“殿下,你说是不是?”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虽然长孙兰也不喜欢崔有容。 可相比崔有容,她更不喜高阳。 当初在甘露殿外,高阳当着长孙皇后和李世民的面,当面嘲讽她,说她未婚先孕,伤风败俗。 除夕夜宴那晚,高阳又一直不依不饶地针对她。 此刻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长孙兰又岂会错过? 高阳的面色猛地一僵。 长孙兰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她最在意的地方。 身材可以锻炼,可以吃药补上来。 可孩子在长孙兰肚子里一天比一天大,再过几个月就要落地了,那是她永远追不上的。 就算以后她和魏无羡有了孩子,她的孩子也要叫对方的孩子一声阿兄或者阿姐! 这个顺序永远改变不了! 崔有容看了一眼长孙兰,又看了一眼高阳那张青白交替的脸。 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跟高阳争的那些东西,都像小孩子过家家,争来争去,毫无意义。 长孙兰只用了一句“孩子是一辈子的事”,就把所有人的牌都压下去了。 高阳看着长孙兰那张秀丽绝伦、波澜不惊的脸,一股无名之火直冲天灵盖。 她拍桌而起,指着长孙兰,娇叱道:“长孙兰!你未婚先育,与男人无媒苟合……” 话未说完,偏厅的门被推开了。 魏小婉端着一盘糕点,款步走了进来。 她脚步轻快,笑容甜美。 “几位嫂嫂,来,尝尝这个,这是我亲手做的梅花酥。” 她将盘子放在茶案中央,然后看着站着的高阳,故作疑惑: “咦,高阳公主殿下,你怎么站起来了?是不是这椅子不舒服?小婉这就让人换一张来。” 高阳硬生生地将后面那句“伤风败俗”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笑道:“小婉,不用换了。” 魏小婉仿佛这才注意到厅中的气氛有些微妙。 她挨着城阳坐下,目光在三位嫂嫂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梅花酥,嚼了两口,含糊道:“这梅花酥啊,得趁热吃,凉了就不酥了。” 她把嘴里的酥咽下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顺了顺,然后抬头看向高阳,甜甜一笑: “高阳公主殿下,这可是我亲手做的,你快尝尝。” 高阳方才那股冲到头顶的火被魏小婉这一连串的动作搅得没了着落。 不接,显得她小气,连未来小姑子的面子都不给。 她低头,拈起一块梅花酥,咬了一口。 第376 章 后院起火?莫慌!放小婉! “怎么样?”魏小婉期待地看着她。 高阳点头:“还行。” “只是还行啊?” 魏小婉故作失望:“我还以为这次能做得比上次好呢!” 她随即拿起一块递给崔有容:“有容嫂嫂,你也尝尝!” 崔有容接过梅花酥,轻咬了一口,双眸一亮: “小婉的手艺越发好了,这酥皮烤得刚好,酥而不碎,馅料也不腻,甜度恰到好处。” 魏小婉被她夸得眉开眼笑,又转向长孙兰:“长孙嫂嫂,你也尝尝!” 长孙兰点头,拈起一块梅花酥,送入樱桃小口,细细慢嚼。 吃完后,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朝魏小婉微微一笑。 “小婉有心了!这梅花酥,比东市那家老字号做的还好!” 魏小婉顿时笑得眉眼弯弯,然后仿佛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看向高阳。 “对了,高阳公主殿下,你方才说未婚先孕?是在说谁呀?” 高阳脸色一滞。 魏小婉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道:“说起来,这未婚先育的事,我听大哥说过一回!” “武功县有个姑娘,还没成亲就有了身子,男方家不肯认,姑娘差点投了河!” “后来我大哥查明了真相,把那负心汉抓回来,按着脑袋拜了堂!” “现在人家孩子都会跑了,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 她把一块梅花酥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城阳,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所以啊,这事得看男人,男人有担当,未婚先育也能白头偕老,甜甜蜜蜜!” “男人若是没担当,八抬大轿也是虚的,高阳公主殿下,你说对不对?” 高阳一怔。 这话她没法反驳,反驳就是质疑魏无羡的担当。 当初可是她执意要嫁给魏无羡的,若说魏无羡没担当,那岂不是在说自己眼瞎? 她点头道:“小婉说得是,魏郎自然是有担当的!” 魏小婉点头,叹了口气,感慨道:“说起来,我大哥有时候也是个糊涂人,他心里装着你们每一个人,可有时候又不会表达!” “有的嫂嫂,他放在心里,嘴巴上却不说,光用行动,有的嫂嫂……” 她转头看向崔有容:“他给了诗,那是他觉得自己亏欠了人家,想用诗来补偿!可补偿了这个,又觉得亏欠了那个!” “他给长乐嫂嫂写了诗,又觉得欠了高阳嫂嫂的!给有容嫂嫂写了诗,又觉得欠了长孙嫂嫂的!唉,做男人真难!” 高阳听到“高阳嫂嫂”这四个字,脸色微红,低头不语。 崔有容端着茶盏,低头抿了一口,也没说话。 长孙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嘴角微弯。 魏小婉端起茶盏,站起身,朝众女举了举:“所以啊,要我说,我大哥能给的无非就是三样!” “给诗,那是他觉得自己亏欠了有容嫂嫂!给孩子,那是他觉得自己欠了长孙嫂嫂一个名分,先把最实在的给了!给管教……” 她看向高阳,眨了眨秀眸:“那是我大哥觉得,高阳公主殿下是自家人,不用客气。” 高阳嘴角上扬,心头的火气和委屈,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魏小婉继续道:“三样东西,没有高低,只有先后,能拿到的,都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从三女脸上依次扫过,语气认真了几分: “所以啊,几位嫂嫂与其在这里争来争去,不如想想,怎么把他另外两样也攥到手里!” “有容嫂嫂有了诗,可以再要孩子,长孙嫂嫂有了孩子,可以再要诗!高阳公主殿下嘛……” “可以先要诗,也可以先要管教,随你选择!” 高阳的脸又红了。 魏小婉放下茶盏,拍了拍手:“行了,你们先聊着,厨房还有一炉酥要烤。”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偏厅。 步伐轻快,裙摆不摇。 偏厅里安静了片刻。 高阳低头看着手里的梅花酥发愣。 崔有容端着茶盏,眸光闪烁。 长孙兰的手覆在小腹上,若有所思。 城阳眨了眨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决定继续吃梅花酥。 城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眨了眨眼,小声问李丽质:“阿姐,小婉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呀?” 李丽质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轻声道:“意思就是,不用争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城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头咬了一口梅花酥。 李丽质看着魏小婉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赞。 自己这个小姑子,比她们五个人加起来都精。 一张嘴,把所有人夸了一遍,把所有人的心事都点了一遍,又把所有人的面子都顾全了。 不偏不倚,滴水不漏,这本事,她大哥都未必有! 偏厅门口,魏书玉被裴氏拽着耳朵拉走了。 魏书玉揉着耳朵,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比大哥还厉害! 嗯,一会可得去讨好一番,元宵灯会,若是有小婉相助,定能事半功倍! ……… 马车从皇城驶出,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南。 魏无羡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日头偏西,斜阳将长安城的屋瓦染成一片金黄。 他没有让薛仁贵回郑国公府,而是抬手朝左一指:“仁贵,去平康坊。” 薛仁贵一愣,不确信地问道:“大人,要去平康坊?” “嗯!”魏无羡点头。 薛仁贵没有多问,调转马头,朝平康坊方向驶去。 他跟在魏无羡身边这么久,早已习惯了大人时不时的“临时起意”。 大人做事,自有大人的道理。 平康坊,长安城最热闹的风月之地。 夜幕未落,街巷间已经亮起了灯笼。 丝竹声、笑语声、猜拳声从一座座楼阁中飘出来,在暮色中交织成一片暧昧的喧闹。 马车在一座三层楼阁前停下。 楼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百花楼! 魏无羡跳下马车,整了整衣冠,大步走了进去。 薛仁贵没有跟进去,而是牵着马车,在街对面找了个位置停下,背靠着车辕,双手抱胸,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百花楼内,烛火通明,香风弥漫。 一楼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三三两两,喝酒听曲。 魏无羡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大厅,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一间雅间的门。 雅间不大,布置却极精致。 这是百花楼花魁柳如烟的专属房间,不对外待客。 ……… PS:看在番茄这么努力更新的份上,兄弟们多多支持一下!帮忙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加个书架,送个免费小礼物啥的!番茄感激不尽! 第377 章 大人,如烟想给您跳支舞 听到门响,屏风后面传来一道警惕的声音:“谁?” “是我!” 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轻快得像一只雀儿。 柳如烟转出来,一袭淡蓝色衣裙,乌发如瀑,素面朝天。 她的脸上没有脂粉,却自有一种清新淡雅的美。 见到魏无羡,她的双眸瞬间亮了。 “大人!” 她快步上前,福身一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您怎么来了?” 魏无羡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茶,抿了一口,沉声道: “过完元宵,我就要回武功县了,有些事,得安排一下!” 柳如烟脸色微变。 大人要回武功县了?!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垂下眼帘,片刻后又抬起,强笑道: “如烟一切都听大人的安排!” 魏无羡放下茶盏,看着她,目光温和却认真:“如烟,我想让你留在长安。” 柳如烟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留在长安? 大人要回武功县,她留在这里,见不到他,听不到他的声音…… 她低下头,抿唇不语。 魏无羡见状,语气放缓:“如烟,我虽然离开了长安,但长安的风向,我还是需要知道的!” “平康坊三教九流,龙蛇混杂,消息最是灵通,你留在长安,帮我留意各方的动静!” 柳如烟长睫微颤。 她抬头看着魏无羡:“大人……您真的觉得,如烟能帮到您?” 魏无羡点头:“当然。” 柳如烟笑了。 那笑容里,有欢喜,有释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能帮到魏无羡,她自然高兴。 在除夕夜宴上,她已经露了脸,帮忙解了围,在李丽质那里留下了一个“人情”。 她入魏家门,是迟早的事。她等得起! “好!” 柳如烟点头:“如烟听大人的,留在长安。” 魏无羡满意点头。 柳如烟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抓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 魏无羡看着她。 柳如烟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薄唇紧抿,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不管不顾的孤勇。 “大人,如烟喜欢您,很喜欢!” 魏无羡没有说话。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如烟虽然混迹风尘,但至今都还是完璧之身,大人若是……” “如烟。” 魏无羡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继续往下说的温和。 他放下茶盏,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女人最宝贵的东西,应当留在新婚之夜,明白吗?” 柳如烟的眼眶瞬间红了。 新婚之夜? 大人这是在承诺她……会娶她?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唇,拼命忍着,不让它们落下来。 她不想在大人面前哭,不想让他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可心里那股酸涩的、温暖的、涨得满满的,怎么都压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颤声道:“如烟……明白了。” 魏无羡松开她的手,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娇声道:“大人,如烟想给您跳支舞!” 魏无羡一愣:“跳舞?” “嗯!” 柳如烟点头:“就当是……给大人践行!” 说完,不等魏无羡回答,她转身去了屏风后面。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衣裙摩擦,丝带轻响。 魏无羡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屏风的人影上,心里有些乱。 不多时,柳如烟从屏风后走出。 魏无羡的茶盏顿在了唇边。 那薄薄的纱衣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像一株被晨雾笼罩的芙蓉。 两条修长的美腿裹着白色丝袜,在纱裙下若隐若现,线条流畅而诱人。 白色文胸在轻纱下若隐若现,将那饱满的弧度勾勒得恰到好处。 不暴露,却比暴露更撩人! 柳如烟的容貌和身段,本就堪称极品。 此刻换上这一身,更是将那种清纯与妩媚的矛盾感发挥到了极致。 清纯在骨,妩媚在皮,骨肉匀停,浑然天成! 魏无羡眸光逐渐火热。 柳如烟见他这副模样,心头一甜,嘴角微翘。 她没有说话,朝他嫣然一笑,随即水袖轻扬,翩翩起舞。 舞姿极美! 不是那种刻意卖弄的艳舞,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情感的倾诉。 她的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回眸,都像是在对眼前这个人诉说。 诉说着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意。 魏无羡看着她在烛光下旋转、舒展、飞扬,纱裙如云雾般飘散,白丝袜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他的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不重,却让人无法忽视。 柳如烟跳至酣处,压抑在心中的情意再也压抑不住。 她一个旋身,扑进了魏无羡怀中,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胸口。 “大人……” 魏无羡的手僵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最终还是落在了她的腰上。 佳人在怀,软玉温香,他不是圣人,怎能不动心? 魏无羡低头,吻上了她的娇嫩红唇。 柳如烟娇躯一颤,随即闭上了双眸。 她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 从武功县到长安,她一直在等。 等这个男人看见她,等她配得上站在他身边。 如今,她终于等到了。 一番深吻过后,两人才分开。 柳如烟靠在魏无羡怀里,脸颊绯红,娇喘吁吁。 魏无羡搂着她,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散落的长发,没有说话。 良久,柳如烟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那如水的眸子满是柔情:“大人。” “嗯。” “您回武功县后,会想如烟吗?” 魏无羡低头看着她,认真道:“会!” 柳如烟笑了,那笑容比烛光还暖。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替他整了整被弄皱的衣襟,又退后两步,朝他福身一礼。 “大人,天色不早了,您该回去了,府上还有几位夫人等着呢。” 魏无羡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如烟。” “嗯。” “在长安,照顾好自己!你的安全问题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柳如烟点头:“大人放心,如烟省得!” 魏无羡推门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 柳如烟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轻轻覆上那饱满莹润的红唇。 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大人,如烟会一直等您的! 第378 章 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几个橘子! 百花楼外,暮色已深。 魏无羡走出大门,正要朝街对面的马车走去,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 那人正从百花楼侧门出来,低着头,脚步虚浮,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笑容,嘴里还在低声念叨着什么。 那模样,分明是刚从温柔乡里出来的标准神态。 魏无羡定睛一看,嘴角微抽。 长孙冲!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打扮得人模狗样。 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贤者气息”,遮都遮不住。 魏无羡双手抱胸,靠在门柱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长孙冲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背后有一道视线,凉飕飕的,像寒冬腊月的北风。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 一张俊朗的、带着似笑非笑弧度的脸,映入眼帘。 长孙冲瞳孔骤缩,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贤者模式瞬间切换到了警戒模式。 “姐……姐夫?” 他的声音都在发飘:“你……你怎么在这儿?” 魏无羡笑容温和,人畜无害:“小舅子,这就要回去了?不过夜吗?” 长孙冲嘴角一抽。 过夜?要是让阿耶知道他逛青楼,怕不是要把他腿打断。 他连忙拱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姐夫,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他转身欲走。 “小舅子。” 魏无羡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你伤都没好,便跑来逛青楼,岳丈大人他知道吗?” 长孙冲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僵硬地转过身,苦着脸,几乎是哀求的语气: “姐夫,你就别调侃我了!我就是……路过,进去喝了杯茶,看了看歌舞,真的只是看看而已……” “看看?” 魏无羡挑眉:“看看,脸上能看出脂粉印来?” 长孙冲下意识伸手去摸脸,手指触到一片滑腻。 他在袖子上使劲蹭了蹭,把那些粉色的痕迹擦掉,脸上红白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魏无羡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道: “好了,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也是路过,进去喝了杯茶,看了看歌舞。” 长孙冲一愣,抬起头,看着魏无羡。 魏无羡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默契。 长孙冲瞬间秒懂,连忙点头:“对对对!我和姐夫都是路过看看而已!什么都没干!” 他又不傻,自然知道魏无羡话中深意。 你要是把我逛青楼的事告诉你阿姐,我就把你逛青楼的事告诉你阿耶。 这是相互制衡,也是彼此放过! 两人挨得比较近,夜风拂过,都闻到了彼此身上那股女人的脂粉香气。 长孙冲在心里暗骂:这个混蛋,自己有那么多女人还不够,还来逛青楼,不要脸! 魏无羡在心里暗骂:这个家伙,脸还没消肿就来逛青楼,简直无耻! 两人面上却笑呵呵的,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长孙冲看了一眼天色,说道:“姐夫,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阿耶还等着我吃晚饭呢。” 魏无羡点头:“行,那你赶紧回去吧!” 长孙冲朝他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等等。”魏无羡又叫住了他。 长孙冲回头,一脸茫然。 “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几个橘子!” 买橘子? 长孙冲一脸懵逼,站在原地,看着魏无羡大步走到对街的小摊前。 那是个卖水果的摊子,橘子、柿子、枣子,摆了一排。 魏无羡跟摊主说了几句,付了钱,提着两袋橘子走了回来。 他走到长孙冲面前,将其中一个纸袋递了过去。 长孙冲茫然接过,低头看着手里那袋黄澄澄的橘子,脑中一片空白。 魏无羡拨开一个橘子。 橘皮特有的清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在满是脂粉气的巷子里格外突兀。 他将剥好的橘子瓣送入口中,嚼了嚼,酸酸甜甜,汁水在舌尖炸开。 然后,他将剥了橘子的手在身上擦了擦,朝长孙冲微微一笑:“走了!” 说完,他转身朝街对面的马车走去,脚步轻快,背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长孙冲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提着一袋橘子,目送魏无羡上了马车,马车粼粼驶离,消失在街角。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嘀咕道:“神经病吧?好端端的买什么橘子?谁还吃不起个橘子了?” 长孙冲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扔。 他提着那袋橘子,随手招来一辆出租马车,翻身上去,朝车夫说了句“去赵国公府”,便掀帘上了马车。 马车粼粼,驶过长安街头。 长孙冲看着纸袋里面那黄澄澄的橘子,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后,他拿起一个橘子剥开,吃了起来。 嗯,还别说,挺甜的! 马车从平康坊驶出,沿着暮色中的长街朝郑国公府方向缓缓而行。 车厢内,魏无羡靠在车壁上,手里还掂着那袋剩下的橘子。 橘皮清冽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冲淡了身上那股脂粉气。 他低头看着手里黄澄澄的果子,嘴角微勾。 这玩意儿,还真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的必备良品。 他伸手从袋里摸出一个,剥皮后,将手上汁水擦在衣袍上,然后掀开车帘,朝外面驾车的薛仁贵递了过去:“仁贵,尝尝。” 薛仁贵单手接过,直接一整个塞进了嘴里。 “咔嚓”一声,汁水爆开,酸甜的香气在夜风中飘散。 薛仁贵舔了舔嘴唇,憨厚一笑:“甜!” 薛仁贵咽下橘子,好奇问道:“大人,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吃橘子吗?” 魏无羡淡淡道:“此一时彼一时嘛,人总是会变的,不是吗?” 薛仁贵想了想,点头道:“也是!大人以前还不喜欢公主,说驸马狗都不做,现在不也娶了公主,做了驸马?” 魏无羡嘴角一抽:“……你这话,我会转告长乐的。” 薛仁贵立马闭嘴,专心驾车。 一刻钟后,马车在郑国公府门口停下。 暮色已深,府门口的红灯笼已经亮起,魏无羡跳下马车,整了整衣冠,提着那袋橘子,大步走了进去。 前厅里,烛火通明。 饭桌旁坐满了人。 魏征坐在主位,面色端肃,筷子搁在碗上,显然还没动筷。 裴氏坐在他旁边,笑眯眯地跟李丽质说着什么。 魏书玉和魏小婉坐在下首,一个百无聊赖,一个东张西望。 崔有容和长孙兰并肩坐着,一个娇艳,一个端庄。 李丽质坐在裴氏旁边,清丽如兰。 一家人,整整齐齐,都在等他。 魏无羡踏进门槛的瞬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魏征皱眉:“羡儿,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魏无羡回道:“这不是过完元宵就要离开长安了吗?所以去安排了一些事,耽搁了些时间!” 魏征颔首,脸色稍缓:“赶紧坐下用膳吧,就等你了。” 崔有容巧笑嫣然,起身上前,挽着魏无羡的胳膊,娇声道: “无羡哥哥,你可算回来了!你这么晚才回来,有容好担心呢。” 她嘴上说着担心,身子却往魏无羡身上贴了贴,鼻翼翕动,像一只嗅到了什么可疑气味的小猫。 除夕夜宴上,那个在立政殿替李丽质解围的白衣女子:柳如烟!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 容貌、身段、气质,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此刻魏无羡这么晚才回来,说是去“安排事”,谁知道是不是安排到那个女人身上去了?! 第379 章 长孙无忌:吾儿终于开窍懂事了! 在场的都是人精,对于崔有容的那点小心思,都心知肚明。 魏小婉低头喝汤,嘴角微抽。 魏书玉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扒饭。 李丽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色如常。 长孙兰夹了一口菜,细细咀嚼,不动声色。 魏征面无表情。 崔有容的鼻子抽动,没有脂粉味,没有酒味,没有女人香,只有一股浓烈霸道清冽的橘子味。 崔有容抬头,看着他,美眸弯弯:“无羡哥哥,你吃橘子啦?” 魏无羡掂了掂手里的纸袋,笑眯眯道:“嗯,回来路上买的,酸甜可口,你要不要尝尝?” 说着,他从袋里摸出一个橘子,递了过去。 崔有容摇头:“不用了。” 随后,她松开魏无羡,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众人见状,心头一松。 魏无羡勾唇一笑,收回橘子,放到桌上。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鸭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嗯,裴姨的手艺越发好了!”他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 裴氏笑了:“好吃就多吃点,看你瘦的。” 一家人开始用膳,其乐融融。 ……… 与此同时,赵国公府。 饭厅内,烛火通明。 长孙无忌放下筷子,看向门口立着的老管家,冷声问道:“大郎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 老管家恭敬回道:“回老爷,大郎说去外面转转,应该就快回来了。” “转转?” 长孙无忌冷哼道:“这个孽障!莫不是又去那烟花之地寻花问柳了?” 高氏柳眉一挑,放下汤碗,替儿子辩解:“老爷,冲儿天天闷在府里也不好,确实应该出去散散心,你就别责怪他了。” 长孙无忌转头看着她:“散心?他这话你信吗?你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你自己不清楚吗?” 高氏顿时噎住了。 长孙冲好逛青楼,这在长安城的高门圈子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她以前还为此发过火,骂过儿子,可骂完了,儿子照样偷偷去。 后来她也想通了,孩子大了,有那方面的需求,也很正常。 她这个当娘的,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把他锁在家里吧? 高氏看着长孙无忌,嘀咕了一句:“老爷,你年轻的时候不也经常去?还好意思说冲儿。” 长孙无忌闻言,老脸一红。 他年轻的时候,可没少逛风月场所。 什么平康坊、什么北里,哪条巷子他没去过?哪个花魁他不认识? 高氏为这事骂了他不知多少回,可他依旧我行我素。 如今当了爹,倒端起架子来了! 对上妻子那戏谑的眼神,长孙无忌板着脸,义正词严: “色乃刮骨钢刀,不可贪恋,冲儿年轻,血气方刚,更要注意分寸,不可沉迷!” 高氏反唇相讥:“那老爷年轻的时候,怎么不说色乃刮骨钢刀?” 长孙无忌恼羞成怒,一拍桌子:“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惯子如杀子!慈母多败儿!你再这么惯着他,迟早把他惯成纨绔!”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夫妇俩抬眼一看,只见长孙冲走了进来。 长孙无忌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长孙冲的心跳瞬间加速,手心开始冒汗。 他低着头,不敢与父亲对视。 他知道阿耶最恼他出入烟花之地。 每一次去,他都偷偷摸摸的,可好几次都被阿耶发现,手心都被打肿了。 今天他只去了两刻钟,自以为能瞒天过海。 可此刻,他才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没换衣服! 衣服上还沾着小桃红身上胭脂水粉的味道:茉莉花味的,浓烈得很! 长孙冲的脑子顿时嗡嗡作响。 长孙无忌走近了几步,鼻子吸动。 长孙冲浑身一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完了,死定了! 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那熟悉的、带着风声的大嘴巴子。 可下一刻,长孙无忌皱起了眉头:“嗯?你吃橘子了?怎么一身的橘子味?” 长孙冲猛地睁开眼。 橘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提着的纸袋,脑中灵光一闪,连忙将纸袋递了过去,脸上堆起笑容: “阿耶,这是孩儿回来路上买的,您尝尝,酸甜可口,十分开胃!” 长孙无忌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 橘子,黄澄澄的,新鲜水灵,还带着几片绿叶。 他神色稍缓,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嗯,冲儿有心了,先放着,一会儿吃完饭再吃。” 他将纸袋递给身后的老管家,转身坐回了主位。 长孙冲长松了一口气,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高氏剜了长孙无忌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看,儿子还知道给你买橘子,你还骂他。 长孙无忌假装没看见。 高氏收回目光,夹起一块羊肉,放到了长孙冲碗里,柔声道:“冲儿,多吃点肉,补补身子。” 长孙冲:“谢谢阿娘。” 他低头吃着羊肉,心头翻涌。 他终于知道魏无羡为什么要买橘子。 橘子味霸道,浓烈,清冽,什么脂粉香、什么胭脂味,在它面前都不堪一击。 它就像一个忠心耿耿的侍卫,把主人身上所有的“秘密”都挡得严严实实。 高!实在是高! 此刻的他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该恨还是该谢! 他抬头看向长孙无忌,一脸坚定:“阿耶,元宵过后,我便跟着姐夫去武功县,我一定好好跟着姐夫学,不给阿耶丢脸!” 长孙无忌有些讶异,放下筷子,看着儿子,目光里带着审视。 “冲儿,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上午他让长孙冲跟着魏无羡去武功县,长孙冲可是一直不情不愿,还在背后让高氏帮他说话求情。 说什么“武功县那个小地方,去了没面子”“我跟姐夫有仇,去了他肯定欺负我”。 为此,他狠狠训斥了儿子一顿。 可训归训,他心里清楚,长孙冲心里那道坎没那么容易过去。 这才半天的时间,长孙冲就想通了? 长孙冲重重点头,拍了拍胸脯,慷慨激昂道: “是的,阿耶,男儿汉大丈夫,岂能畏首畏尾?” “我也想像姐夫那样,做出一番事业,光宗耀祖!” 长孙无忌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他点了点头,嘴角微扬,欣慰道:“不错,不错!不愧是我长孙无忌的儿子,有骨气!阿耶支持你!” 高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长孙冲夹菜。 “冲儿,多吃点,到了武功县,可就吃不到阿娘做的菜了。” 长孙冲点头。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到了武功县,跟着魏无羡,能学到的东西肯定不少。 他虽然很不喜魏无羡,但也不得不承认: 魏无羡这个人,深不可测,手段多如牛毛! 他要是能学到个三招两式,从此以后,青楼自由!那还不是指日可待?! 想到这儿,他顿时斗志昂扬,连背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长孙无忌看着他这副志气昂扬的模样,暗暗点头。 吾儿终于开窍懂事了! 高氏看着儿子吃得香,心里也是美滋滋,不停的给儿子夹菜。 第380 章 长孙兰的主动 饭后,魏无羡去了长孙兰的房间。 昨晚他在崔有容房中过夜,今夜轮到长孙兰。 考虑到长孙兰有孕在身,魏无羡通常待个把时辰,陪她说说话,便会离开,回自己的东偏院。 长孙兰正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琉璃镜出神,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看到魏无羡进来,嘴角微扬。 魏无羡上前拉着她的小手在床沿坐下,随口问道:“兰兰,下午高阳和城阳来了?” 长孙兰点头,将下午高阳和城阳来访的事说了一遍。 魏无羡听得直皱眉。 高阳那个疯丫头,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他正要开口安慰几句,长孙兰又说起了魏小婉。 “后来小婉进来了,端着一盘梅花酥,她几句话,就把高阳堵得说不出话了……” 魏无羡听完,心头感慨。 小婉这和稀泥的功夫,简直达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这个妹妹,能处,有事,她是真上! 魏无羡觉得自己还可以对魏小婉再好一点。 回头让来济给小婉再打一套琉璃首饰,女孩子嘛,就喜欢这些! 长孙兰说完,抬眼看着魏无羡,见他神色变幻,以为他在担心后院的事,轻声道: “魏大哥不必忧心,有容和我也只是嘴上说说,不会真闹起来,至于高阳公主……她脾气虽大,却不是不讲理的人。” 魏无羡回过神来,握了握她的手,笑道:“有你在,我不担心。” 长孙兰低下头,俏脸微红。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魏无羡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说“你早点歇着,我去长乐那边”。 手却被拉住了。 “魏大哥,你别走。” 长孙兰抬头看着他,凤眸里映着烛光,水波流转。 魏无羡脚步一顿,他看着长孙兰。 烛光下,她乌发披散,眉眼如画,秀丽端庄的脸上,泛着红晕,楚楚动人。 魏无羡心中一荡,迟疑道:“兰兰,你太美了,又有孕在身,我怕……” 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跟一个大美人同睡一榻,难免会冲动。 长孙兰可是有孕在身,万一……他不敢想。 长孙兰对上他那灼热的目光,俏脸更红了。 她想松手,可想到阿娘先前的叮嘱,一咬银牙,那嗓音里竟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魏大哥,兰儿一个人睡有点怕,你就陪陪兰儿吧。” 魏无羡虎躯一震。 我去!这妮子竟然还会撒娇? 他和长孙兰成婚也有十几天了,这还是第一次,长孙兰主动让他留下。 他以为她不在意,以为她习惯了独处。 长孙兰见他站在那里,脸上表情变幻,不知道在想什么,等了几息,他仍不说话。 她垂下眼帘,松开了手,心中顿感失落。 果然,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得到了就不珍惜。 特别是她这种怀孕的、不能服侍丈夫的女人,更是如此。 可下一刻,一股风从身边掠过。 长孙兰抬起头,愣住了,只见魏无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下外袍,随手搭在衣架上,然后“呲溜”一声钻进了被子里。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得她都没反应过来。 魏无羡躺在被窝里,偏头看着她,笑眯眯道:“兰兰,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上来睡觉。” 长孙兰怔怔地看着他,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他没有走,他留下了! 她低下头,伸手摸向了腰间的系带,外衫脱下,搭在衣架上。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亵衣,钻进了被窝。 温香软玉在怀,魏无羡顿感口干舌燥。 长孙兰敏锐地察觉出他呼吸渐促,她的小脸更红了。 阿娘交代的话,又在脑海中响起……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长孙兰死死地闭上凤眸,不敢去想那些旖旎的画面。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躁动。 他吹熄了床头的蜡烛。 烛火熄灭,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睡吧。”魏无羡柔声说道。 长孙兰长松一口气,轻轻“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凤眸。 而与此同时,东偏院。 李丽质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她的目光不时飘向门口,等那道熟悉的身影推门进来。 侍立一旁的白薇忍不住道:“殿下,夜深了,您先歇息吧,驸马爷他……” 李丽质打断道:“白薇,你去看看!” 白薇福身出了厢房。 不多时,她返回,小心翼翼道:“殿下,驸马爷他……今晚在长孙娘子房中过夜。” 李丽质闻言,神色复杂,却也没说什么。 表姐有孕在身,夫君照顾她也是应该的。 她这么安慰自己,脱下外袍,上榻休息。 白薇替她放下帐幔,吹熄了蜡烛,悄步退了出去。 翌日一大早,魏无羡便出了门,薛仁贵已经驾着马车等在门口。 “大人,去哪?” “太史局。” 马车朝太史局方向而去。 两刻钟后,马车在太史局门口停下。 魏无羡跳下马车,大步走了进去。 太史局他来过多次,轻车熟路,连门口的小吏见了他都不通报了,直接放行。 李淳风正在院子里擦拭浑天仪,铜制的仪器在晨光下泛着古旧的光泽。 他擦得很仔细,每一处刻度、每一个环圈,都用软布轻轻拂过,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袁天罡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副龟甲,手边放着几枚铜钱,正在推演什么。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李淳风放下软布,迎了上来:“魏小友,这么早?可是有事?” 袁天罡也收了龟甲铜钱,起身朝魏无羡微微颔首。 魏无羡笑着朝两人拱手:“李道长,国师,我今日来是来告别的,元宵过后,我便回武功县了!” 李淳风和袁天罡对视一眼,并不意外。 魏无羡的处境,他们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 李淳风叹道:“魏小友的处境,确实不适合长久待在长安!世家女婿,皇家女婿,看似左右逢源,风光无限!” “实则如履薄冰,步步惊心!回武功县,不失为明智之举。” 袁天罡点头:“武功县虽小,却是魏小友的根基所在!” 第381 章 只要锄头舞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魏无羡看着两人,神色认真:“两位道长,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回武功县发展?” 李淳风摇头:“魏小友,不是贫道不愿,只是太史局有好多先进的观测天象的仪器,有助于贫道的研究!” “离开了这些仪器,贫道便如盲人摸象,寸步难行!” 他说着,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架巨大的浑天仪上,眼中满是眷恋。 袁天罡也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魏小友,长安城是整个大唐风水绝佳之地,龙气聚于此处,对贫道修道大有裨益!” “贫道走遍天下,寻龙点穴,从未见过比长安更好的地方,离了长安,贫道怕是连觉都睡不好。” 魏无羡听完,嘴角勾起,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掏出一张图纸,展开,在李淳风面前晃了晃。 “李道长,这是千里镜,有了它,可以看到几十里外的景物,若加以改良,上百里、上千里都有可能实现!” 李淳风的目光落在图纸上,呼吸骤然一滞。 那是一张画工极其精细的图纸。 圆筒、镜片、焦距、刻度……每一处细节都标得清清楚楚。 世间观星,自古凭目力、凭揣测,误差难消,迷雾难破。 而这一具“千里镜”,直接破开凡胎局限,直抵星河本源。 星体的运行、月球的坑洼、土星的光环…… 那些他穷尽一生也无法验证的猜想,或许都将在这镜筒中一一呈现。 他越想越激动,双眼放光,抓住魏无羡的手,急声道: “魏小友此言当真?这图纸上的东西,当真能造出来?” 魏无羡笑道:“那琉璃眼镜,李道长可还记得?原理跟这个差不多。” 李淳风浑身一震。 是啊,眼镜可以让人视物清晰,那千里镜应该也是真的。 魏无羡能造出琉璃,能磨出镜片,自然也能造出这千里镜。 李淳风深吸一口气,松开魏无羡的手,退后一步,躬身长揖,郑重道: “魏小友此器,是为观天而生,淳风半生求索天道星理,朝堂官爵皆是虚妄!” “今日甘愿辞官追随,只求日日持此镜观星,研习通天数理。” 魏无羡连忙扶起他,笑道:“李道长言重了!” 李淳风激动得说不出话。 一旁的袁天罡看着这一幕,面色淡然。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正要说什么,魏无羡从袖中又掏出一张宣纸,在他面前展开。 “国师,请看此物。” 袁天罡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图纸上,下一刻,他淡然无波的脸,骤然变色。 那是一张罗盘的图纸,盘面周天刻度,二十四山,十二地支,十天干,一圈一圈,密密麻麻。 正中一枚磁针,悬浮于圆心,指向南北! 魏无羡指着图纸,不紧不慢道:“此物名罗盘,无需水浮、无需巨石磁石,铁针自蕴天地地磁之气!” “行路、行军、测绘、勘舆、观星定址,随时随地,八方皆准,不受风雨所扰,不受颠簸所偏,方寸之间,尽藏山河四方。” 袁天罡一把夺过图纸,凑到眼前,细细端详。 他走遍神州大地,勘龙脉、断吉凶、定陵址,素来苦恼司南易偏、方位难定、取穴不准。 眼前这一方小小的罗盘,刚好戳中他毕生最大的执念。 不需要繁琐的仪式,不需要推演占卜,方寸之间,天地南北自现,堪舆大道,自此再无阻碍!!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轻颤,眼中精光闪烁,半晌说不出话。 李淳风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图纸,又看了一眼袁天罡的脸色,嘴角上扬:“国师,看来你也要辞官了!” 袁天罡没有理他,抬起头,看着魏无羡,眸光炽热:“魏小友,此物……当真能造出来?” 魏无羡点头:“自然!” 袁天罡整了整道袍,朝魏无羡深深一揖,神色郑重: “贫道一生相地测脉、推演天机,苦于无定方真器!魏小友此罗盘,堪舆至宝、道中神物!” “朝堂俗世,非我所愿,贫道愿挂印辞官,从此追随魏小友,以罗盘测天下山河,伴魏小友左右,终身不悔!” 魏无羡连忙扶起他,笑得合不拢嘴:“国师客气了!往后我还有许多事要请教国师!” 袁天罡点头,目光落在那张罗盘图纸上,再也移不开。 魏无羡看着二人,心里乐开了花。 想要大力发展武功县,袁天罡和李淳风这样的人才,必不可少! 李淳风天文地理无一不通,善于制造精密机械仪器,可以说,他就是大唐的活体科技树! 魏无羡拥有理论、思路、配方,而李淳风拥有实操能力,两人合作简直是黄金搭档组合! 至于袁天罡,洞察人心,通晓天机,能替君王平风波、定乾坤! 有他在,武功县的风水、规划、民心,都稳了! 哈哈,双神在手,谁与争锋?! 魏无羡越想越得意,朝二人拱手道:“两位可以先去武功县,孙道长也在那里,等着你们!” 李淳风和袁天罡重重点头。 魏无羡又交代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袁天罡和李淳风相视一笑,出了太史局,上了马车,直奔皇城方向而去。 ………… PS:兄弟们,五一快乐!求催更,求五星好评,求加书架,求免费小礼物!谢谢! 第382 章 混账东西,竟敢挖朕的人! 甘露殿内,气氛凝重。 西北来的急报摊在龙案上,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扎在李世民眼底。 吐谷浑可汗伏允,趁除夕边军轮休之际,派骑兵偷袭鄯州,杀我边民,掠我牲畜,劫我粮草。 李世民端坐案后,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下方,房玄龄、魏征、长孙无忌、程咬金、尉迟恭、侯君集、李勣分坐两侧,一个个面色沉肃。 程咬金第一个拍案而起,声如洪钟:“俺早就说了,这吐谷浑就是墙头草,两面三刀!” “今天朝贡,明天抢掠,翻脸比翻书还快!要俺说,就不该跟他们客气!” 尉迟恭双拳紧握,厉声道:“陛下,末将请战!踏平吐谷浑!” 侯君集紧随其后,起身拱手,声音冷厉:“陛下,末将请战!吐谷浑欺我大唐太甚,若不惩戒,周边诸国必将效仿,以为我大唐可欺!” 李世民抬手下压,示意三人安静,随即看向房玄龄:“玄龄,此事你怎么看?” 房玄龄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吐谷浑使者尚在长安朝贡未归,伏允便派军偷袭我鄯州,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对大唐天威的蔑视,不可不伐!” 长孙无忌随之附和:“陛下,正值除夕前后,我边军轮休,防备松懈,伏允趁虚而入,其心可诛!” “若此次不加以惩戒,日后周边诸国必将竞相效仿,我大唐边疆将永无宁日!” 魏征梗着脖子,大声道:“使者在长安朝贡示好,伏允却派军偷袭,此乃背信弃义之举!” “我大唐乃天朝上国,岂能容此等宵小猖狂?必须以雷霆手段镇压,以儆效尤,震慑宵小!” 三人意见一致:打! 李世民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勣身上:“懋功,说说你的想法吧!” 众人的目光齐齐朝他看去。 李靖退隐后,李勣便是大唐军方之首,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李勣站起身,朝李世民拱手:“陛下,隆冬不可西征!兵马未齐,粮草未聚,强行出兵,后方供应不上,前方冻馁难行,打不了胜仗,反而折损士气!” 顿了顿,他继续道:“吐谷浑明知寒冬我大军难发,才敢正月行偷袭之举!” “当下唯有一面遣使安抚麻痹伏允,一面暗中整军,待到六月春暖雪化,才可一举出兵惩戒。”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自古用兵铁律:冬不西征,寒不入青海! 李世民沉吟不语。 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他拍板。 良久,李世民开口说道:“那就先派使者去吐谷浑交涉,讨要被掳的百姓、牲畜,以及我大唐使者!” 尉迟恭发出了质疑:“陛下,这吐谷浑向来不讲信义,翻脸比翻书还快,咱们能要回来吗?” 李世民冷笑道:“朕乃天可汗,自然要有天可汗的气度!所以咱们要做两手准备!” “一方面派使者去交涉,一方面暗中整军备战,一旦交涉不成,便立刻出兵,灭了他!” 众人浑身一震,齐声拱手:“陛下圣明!” 毫无疑问,李世民的决定是正确的! 大唐乃周边藩国宗主国,向来讲究仁义二字。 吐谷浑归还、认错、赔偿便罢了,如若不然,必灭之。 李世民就是要让天下、让周边诸国都看到:是吐谷浑反复背盟、屡教不改,大唐师出有名。 李世民极其看重出师正义性,不想落得穷兵黩武的骂名。 一边遣使交涉,一边暗中整军备战,两手都要硬,双管齐下,万无一失! 商议完正事,众人起身,正准备告退离去。 就在这时,张阿难快步走了进来,禀报道:“陛下,太史令和国师在殿外求见!” 殿内众人齐齐一愣。 这两位可是世外高人!李淳风常年泡在太史局的观星台里,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 袁天罡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是在深山勘龙脉,就是在道观闭关修炼,平时很少露面。 今天怎么突然来了?而且还是两个人一起来,莫非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李世民神情凝重,颔首道:“快宣!” 张阿难领命而去。 不多时,袁天罡和李淳风快步入殿。 走至近前,两人同时停下脚步,朝李世民躬身行礼,齐声道:“微臣叩见陛下!” 李世民摆手,语气缓和:“太史令,国师不必多礼!” 张阿难连忙搬来两张锦凳。 李淳风和袁天罡对视一眼,都没有动。 李世民见状,眉头微皱,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太史令,国师今日进宫,可是有急事要奏?” 殿内的气氛凝重了几分,殿内众人都齐齐看向二人。 李淳风深吸一口气,朝李世民深深一揖:“陛下,微臣今日进宫,是来辞官的!” 殿内骤然一静。 李世民脸色一僵,他盯着李淳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问道:“太史令说什么?辞官?” 李淳风点头:“是!微臣恳请陛下恩准!” 殿内瞬间炸锅。 程咬金瞪大牛眼:“辞官?李道长,你好端端的辞什么官?太史令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别人挤破头都进不来,你倒好,说辞就辞?” 众人也是满脸疑惑与震惊。 李世民直勾勾地盯着李淳风:“李淳风,你告诉朕,为何要辞官?” 李淳风抬起头,迎着李世民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犹豫。 “陛下,微臣半生求索天道星理,朝堂官爵皆是虚妄,如今微臣找到了比做太史令更重要的事,恳请陛下成全!” “更重要的事?” 李世民的声音冷了下来:“什么事,比你为朝廷效力还重要?” 袁天罡上前一步,与李淳风并肩而立,朝李世民拱手,声音沉稳:“陛下,贫道也是来辞官的。” 殿内又是一静。 众人都震惊地看着袁天罡,一脸不可思议。 李世民看着二人,眉头紧皱:“你们商量好的?” 李淳风和袁天罡对视一眼,拱手齐声道:“陛下,微臣愿追随魏县令,前往武功县!” 李世民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混账东西,竟敢挖朕的人! 那个混账昨天刚跟他签了赌约,今天就来挖他的人?简直岂有此理! 第383 章 丧心病狂魏无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咬牙道:“那个混账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李淳风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宣纸,展开,恭敬呈上:“陛下请看!” 张阿难接过,转呈给李世民。李世民低头看去。 图纸上画着一个筒状器物,两端嵌着镜片,标注着焦距、曲率、倍数,线条工整,数据精确。 图纸上方写着三个字:千里镜! 他一脸疑惑:“这是何物?” 李淳风解释道:“陛下,此物名为千里镜,以此镜观星,可看到几十里外的景物,若加以改良,百里、上千里,都有可能实现!” 殿内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程咬金瞪大了牛眼:“几十里?还能看到上千里?那不是成神仙了?” 众人一脸震惊。 李世民瞳孔收缩,他把图纸放下,看向袁天罡:“国师又是因为什么?” 袁天罡从袖中摸出一张宣纸,展开,呈上:“陛下,请看!” 李世民接过,扫了几眼,抬起头,看向袁天罡。 显然,他没看懂。 袁天罡拱手道:“陛下,此物名为罗盘!无需水浮,无需巨石磁石,铁针自蕴天地地磁之气!” “行路、行军、测绘、勘舆、观星定址,随时随地,八方皆准!不受风雨所扰,不受颠簸所偏,方寸之间,尽藏山河四方!” 殿内众人咋舌。 千里镜,可观星、可观敌、可观千里之外。 罗盘,可定向、可测位、可行军万里不迷途。 这两样东西,随便一样拿出去,都是国之重器! 李世民把两张图纸叠在一起,放在龙案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压着,目光沉沉,看不出喜怒。 “所以,你们就为了这两张图纸,要辞官?要去武功县?要跟着那个混账东西?” 李淳风躬身,语气坚定:“陛下,微臣半生求索天道星理!千里镜在手,微臣可看到前人从未看到的星空!” “可画出前人从未画出的星图,朝堂官爵,于微臣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袁天罡紧随其后:“陛下,贫道一生相地测脉,推演天机!” “罗盘在手,贫道可丈天下山河,可断千古龙脉,可定万世吉凶,朝堂俗世,非贫道所愿!” 李世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两句“朕不准”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不准,也拦不住。 李淳风的心在天上,袁天罡的心在山川。 他拿什么留?拿官爵?人家不在乎!拿俸禄?人家不稀罕! 以性命相胁?他敢杀李淳风?他敢动袁天罡?一道旨意下去,天下士人寒心,史书工笔留下骂名! 李世民闭上眼睛,靠在龙椅上,沉默了很久。 殿内无人敢说话。 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看出此刻的李世民正处在暴怒的边缘,谁也不想做那个导火索,引火烧身! 良久,李世民睁开眼,看向魏征,咬牙道:“你生的好儿子!” 魏征作揖拱手:“陛下,臣教子无方,请陛下责罚!” 魏征这次罕见的没有辩解,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强行辩解,只会惹祸上身。 挖皇帝的墙角,自古以来就是大忌!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很久,殿内气氛沉凝如水。 良久,李世民说道:“行了,朕又没说要罚你!” 魏征谢恩,站起身,退到一旁。 李世民转向袁天罡和李淳风:“你们二人辞官一事,朕准了!” 李淳风和袁天罡朝李世民深深一揖:“多谢陛下成全!” 李世民拿起桌上两张图纸,递给了他们。 两人接过,转身离去,道袍飘飘,步履从容,像两个卸下了枷锁的人,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李世民目送二人离去,久久不语。 殿内鸦雀无声,静得可怕! 半晌,李世民朝众人摆手:“行了,诸位爱卿都散了吧!” 众人拱手告退,退出了大殿。 李世民坐在龙案后,越想越气,忽然,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瞳孔骤缩。 三省六部!国子监! 那混账既然能挖太史令和国师,就一定能去别处挖人! 三省六部有多少能臣干吏?国子监有多少饱学之士? 武功县那个小地方,缺的就是人才!那小子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墙角! “阿难!”李世民的声音骤然拔高。 张阿难被他这一声大喊,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道:“陛下有何吩咐?” 李世民盯着他,急声道:“你速速派人去三省六部的衙门盯着,对了,还有国子监,绝不能让那混账进去!” 张阿难一愣,抬起头,小心地问:“陛下的意思是……魏驸马还会去别的衙门挖人?”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冷哼道:“废话!那混账什么德行,你不清楚?太史令、国师都挖得走,还有谁是他不敢挖的?还不快去!” 张阿难不敢怠慢,转身跑着出了甘露殿。 李世民看着空旷的大殿,揉了揉眉心,喃喃道:“小子,你果真好手段!” 他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翻涌不息。 千里镜、罗盘、水泥、琉璃、精盐、丝袜、文胸、旗袍、麻将…… 那小子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 他忽然有些后悔,不该跟那小子打那个赌。 可赌约已立,君无戏言! 两年后,若武功县真的超过了长安和万年……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立政殿。 长孙皇后备好早膳,坐在案前,等着李世民来用膳。 不多时,门外的脚步声传来,沉稳、急促,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长孙皇后抬起头,便见李世民铁青着脸走了进来。 她连忙起身,迎上前去,关切地问道:“陛下,可是又与魏征起了争执?” 这一幕她太熟悉了! 几乎每一次,李世民铁青着脸进立政殿,都是和魏征发生了争执。 李世民摇头,一屁股坐在案前,骂骂咧咧道:“不是魏征!是魏无羡那个混账玩意!他竟然挖朕的墙角!气死朕了!” 他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上。 若是魏无羡真的在他面前,李世民怕是会毫不犹豫一巴掌扇过去。 那个混账,祸害了他三个闺女,如今连他的臣子都不放过,简直是丧心病狂! 长孙皇后上前,替他按捏眉心,动作轻柔而熟练:“陛下息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否跟臣妾说说?” 李世民闭着眼睛,任由她按着,将袁天罡和李淳风辞官的事说了一遍。 “那混账东西,昨天刚跟朕签了赌约,今天就来挖朕的人!他这是成心的!成心气朕!” 第384 章 观音婢所言有理!是朕目光短浅了! 长孙皇后听完,却是莞尔一笑。 李世民睁开眼,看着她,一脸不解:“观音婢,何故发笑?” 长孙皇后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走到他身后,继续替他按揉太阳穴,力度适中,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半晌,长孙皇后才缓缓开口: “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武功县是大唐的武功县,国师和太史令虽然去了武功县,但他们依然是大唐的子民,依然在为大唐效力,不过是换了个地方,陛下又何须动怒?” 李世民不服,梗着脖子道:“观音婢,话虽如此,可朕和那小子可是立了赌约!他要是赢了,朕的面子往哪搁?朕是天子,天子怎么能输?” 长孙皇后哭笑不得,小手轻按他的眉心,将那拧成“川”字的皱纹一点一点揉开: “陛下,若是武功县真能超越长安和万年两县,就算陛下输了又如何?” “陛下身为大唐天子,百姓安居乐业才是首要,又何必在乎一时一地的输赢呢?” “武功县是陛下的武功县,输了面子,但却赢了里子,不是吗?” 李世民浑身一震,眼神渐亮。 是啊!那小子把武功县翻出花来,那花也是开在大唐的土地上。 武功县发展好了,带动周边郡县,辐射整个关中,最终受益的,是大唐,是他李世民! 他输了赌约,却赢了天下,这笔账,怎么算,他都不亏! 李世民想到这,不禁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案,震得碗碟叮当响。 “观音婢所言有理!是朕目光短浅了!” 说罢,他端起一碗粥,“呼噜呼噜”喝了几口,又抓起一张胡饼,咬了一大口,嚼得满嘴生香。 武功县若真能超越长安和万年,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关中地区将迎来腾飞! 那千里镜和罗盘要是弄出来,又意味着什么?千里之外,洞悉敌军动向!深入草原,不迷失方向! 这对战力无双的大唐铁骑而言,意味着如虎添翼,意味着所向披靡,意味着,他李世民可以看得更远,走得更稳! 三碗米粥,六张胡饼,李世民吃得干干净净,意犹未尽。 长孙皇后见他胃口大开,心情大畅,心头暗松,她起身,正欲收拾碗碟,忽然感觉身子一轻,一只大手揽住了她的柳腰。 长孙皇后抬头一看,便对上了李世民那灼热的目光。 她的秀脸“腾”地红了,娇嗔道:“陛下,你……” 李世民嘿嘿一笑,低声道:“观音婢,朕还没吃饱呢。” 长孙皇后心头一跳,小粉拳轻捶他胸口:“陛下,你别闹了……” 李世民抓住她的小拳头,握在掌心里,另一只手在她腰间轻轻捏了一下,眨了眨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火热: “那新式旗袍,新式文胸,新式丝袜,观音婢,你懂的。” 长孙皇后的脸更红了,她轻咬薄唇,想推开他,手却使不上力气:“陛下……你……” 李世民哈哈一笑,一把将她抱起,大步朝内室走去。 长孙皇后将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 清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色微红,连忙低头,退了出去,顺手将殿门关上,背过身去,耳朵却忍不住竖了起来。 内室里,屏风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长孙皇后站在屏风后,手微微发颤,系了好几次才将文胸的扣子扣好。 丝袜沿着腿慢慢卷上去,薄如蝉翼,紧贴着肌肤,白皙如玉。 旗袍的领口立着,遮住修长的脖颈,腰间收得极窄,勾勒出盈盈一握的曲线,裙摆开衩不高,却恰好露出一截被丝袜包裹的小腿。 片刻后,她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李世民坐在床边,等着。 晨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肉色丝袜裹着修长的腿,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线条流畅而诱人,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白色文胸将那饱满的弧度托得恰到好处,若隐若现,欲语还休。 新式旗袍贴合着她的身段,将每一处曲线都勾勒得淋漓尽致,腰肢纤细,臀线圆润,胸脯高高鼓起,像是要把那层绸缎撑破。 她虽然生育了多个孩子,身材却保养极佳,曲线玲珑,风情万种,韵味十足。 此刻穿着这一身,更是将那种成熟与妩媚、端庄与娇艳的韵味发挥到了极致。 李世民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见过她穿朝服的端庄,见过她穿常服的温婉,见过她穿寝衣的慵懒,却从未见过她穿成这般模样。 肉色丝袜衬着白皙肌肤,内搭白色文胸,再配上一身新式旗袍,三者相融,相得益彰,美得恰到好处,堪称绝美绝配。 长孙皇后对上丈夫那火热的目光,顿时娇羞不已,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那低眉敛目、欲语还休的模样,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水莲花,温婉柔美,惹人怜惜。 这般楚楚娇羞的情态,落在李世民眼中,格外勾人心弦,令他心头情愫翻涌,再也难以自持。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目光胶着,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怎么也分不开。 “观音婢。” “嗯……” “你今日……真美。” 李世民低头,吻了上去。 幔帐落下,将一室春光遮得严严实实。 晨光透过帐幔,朦朦胧胧,将两道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像一幅流动的画。 窗外,清竹站在廊下,听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动静,脸红到了耳根。 第385 章 二凤这是把老子当贼防了! 梅开两朵,各表一枝,魏无羡出了太史局,心情大好,他朝驾车的薛仁贵吩咐道:“仁贵,去吏部!” 薛仁贵应了一声,调转马头,马车拐进朱雀大街,朝尚书省的方向驶去。 马车还没到吏部门口,远远就看见一队武侯卫把守在大门前。 甲胄鲜明,长戈如林,往日里门庭若市的吏部,此刻冷清得像一座空庙。 魏无羡眉头一皱,心头隐有不妙之感。 他跳下马车,整了整衣冠,迈步上前。 还没踏上台阶,领头的校尉伸手一拦:“魏驸马,请留步!” 魏无羡挑眉:“怎么?本官进不得?” 校尉面色不变,抱拳道:“魏驸马,末将奉陛下口谕:三省六部衙门,今日起严禁闲杂人等入内!” “魏驸马若要办事,可先递折子,经通事舍人转呈!” “闲杂人等?” 魏无羡嘴角一抽,指着自己的鼻子:“本官好歹也是个六品县令,怎么就成闲杂人等了?” “吏部平日里进进出出的,比本官品级低的多了去了,怎么他们进得,本官进不得?” 校尉面不改色:“末将只是奉命行事,请魏驸马见谅!陛下口谕,三省六部官员,今日起不得私自会见外客,违者以违抗圣意论处!”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那句“二凤你够狠”咽了回去。 这手够绝!不光不让他进去,连里面的人都不许出来见他! 他转身回了马车,靠在车壁上,沉默了片刻,不甘心地吐出两个字:“户部。” 薛仁贵应了一声,赶车前往户部。 结果一样,门口武侯卫把守,水泼不进,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接着是礼部、兵部、刑部、工部,连尚书都察院、门下省内侍省都跑了一遍,无一例外,全部碰壁。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魏无羡靠在车壁上,看着车顶,一脸无语。 二凤这是把老子当贼防了! 薛仁贵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要不……先回府?” 他跟在魏无羡身边这么久,从没见过大人这般吃瘪。 折腾了这么一大圈,连个人影子都没看到,饶是他心里也有了火,更何况是魏无羡? 魏无羡睁开眼:“去国子监!” 薛仁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大人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调转马头,鞭子一扬,马车朝国子监方向驶去。 国子监门口,果然也站着两排武侯卫! 魏无羡跳下马车,整了整衣冠,大步朝大门走去。 守门的校尉连忙伸手拦住他:“魏驸马留步!” 魏无羡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怎么?国子监也不让进?本官可是国子监的行走博士,正儿八经的教职!” 校尉一脸为难,赔笑道:“魏驸马,陛下口谕,国子监近日整顿学务,暂停接待外客,您……您就别为难小的了,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魏无羡摆了摆手。 他就是来看看二凤防他防到什么程度,现在看来,是连条缝都没给他留! 三省六部封了,国子监封了,接下来是不是连郑国公府都要围起来? 二凤这手,够狠,够绝,够小家子气! 魏无羡无语摇头,转身欲走。 忽然他的余光瞥见一道蓝色的身影,正从街角拐过来。 晨光落在她身上,将那袭蓝色袄裙映得如秋水般澄澈。 身段窈窕,步伐轻盈,乌发如瀑,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却不寡淡。 晨风拂过她的衣袂,裙裾轻扬,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蓝莲! 来人正是孔幼楚! 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编书篮,里面装着几卷书和一方砚台,显然是要去国子监帮祖父整理典籍。 走出几步,她下意识抬头,目光便撞上了一双含笑的眸子。 孔幼楚的脚步猛地一顿。 魏无羡站在国子监门口,一袭青衫,身姿挺拔。 晨风拂过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株经霜不凋的青竹。 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有温度,还有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东西。 除夕夜,立政殿净房,横梁上那双黑亮的眸子。 那首“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将她淹没。 她的俏脸“腾”地红了。 魏无羡微笑上前,拱手道:“孔娘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孔幼楚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走上前,福身一礼:“幼楚见过魏大郎君。” 魏无羡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不禁心头一荡。 这妮子,跟长乐一样,外冷内热的性子。 明明心里有他,却偏要装出一副清冷自持的模样,有意思! 越是这种性子,越不能急,你越追,她越躲! 你退一步,她反而会往前迈一步,欲擒故纵,若即若离,才是对付这种性子女人的不二法门! 晨光正好,两人并肩站在国子监门口,谁都没有先开口。 四目相对,气氛微妙。 半晌,魏无羡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孔娘子这是要去国子监?” 孔幼楚点头:“嗯,祖父这几日翻阅典籍,眼睛不太舒服,我去帮他整理一下书卷。” 顿了顿,她抬眼看他:“魏大郎君怎么在这里?” 魏无羡耸了耸肩,朝门口的武侯卫努了努嘴:“进不去,被拦了。” 孔幼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门口那两排甲胄鲜明的武侯卫像两堵墙,将国子监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她清雅俏丽的脸上满是疑惑,眉头微蹙:“奇怪?武侯卫的人怎么会来国子监?这里又不是什么军机重地。” 魏无羡故作苦大仇深地叹了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孔幼楚的美眸猛地瞪大。 挖皇帝的人?他的胆子到底是有多大?! 魏无羡见她这副表情,也不藏着掖着,将他和李世民打赌一事和盘托出。 孔幼楚一张娇艳小嘴直接张成了O型,半晌合不拢。 两年时间,武功县超越长安和万年两县?这在她看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长安和万年是京县,是大唐最繁华、最富庶、人口最多的两个县! 武功县虽然也属于京畿县的范畴,但和长安和万年两县相比,压根没有可比性! 第386 章 大人,您为何要对孔娘子那般冷淡? 半晌,她回过神来,看着魏无羡,眸底深处担忧之色一闪而逝:“魏大郎君,你真的有把握吗?” 魏无羡点头,一脸自信:“当然有把握!” 随即,他朝她眨了眨眼:“孔娘子这是在关心我?” 孔幼楚的俏脸“腾”地红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没有说话。 魏无羡知她性子,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过犹不及,再逗下去,这妮子就该恼了。 他话锋一转:“听说长安城的元宵灯会很热闹?” 孔幼楚点头:“是啊,很热闹!每年的元宵灯会,都很热闹!尤其是曲江池畔,还会举办大型猜谜,以及诗会!” “届时满城花灯,文人墨客云集,连陛下都会微服出宫赏灯!” 魏无羡点头,故作随意问道:“那孔娘子元宵夜会去赏灯吗?” 孔幼楚一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暧昧,只有一种坦荡荡的、像是随口一问的随意。 他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是想约自己…… 孔幼楚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指绞着书篮的提手,指甲陷进竹编的缝隙里。 魏无羡神色坦然,笑容温和:“孔娘子若去,记得带上孔二娘子!” “我家二郎,对她可是想念得紧,这些日子茶饭不思,人都瘦了一圈,我这个做大哥的,看着心疼!” 孔幼楚心头那一点刚刚泛起的涟漪,瞬间平息。 原来他是为了魏书玉! 她语气淡淡:“哦……” 魏无羡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头暗暗发笑。 这妮子,明明失望了,还偏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他促狭一笑,往前凑了半步,低声问道:“孔娘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去不去?” 孔幼楚抬起头,对上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眸子,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去”,可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魏大郎君会去吗?” 魏无羡点头:“会!” 孔幼楚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魏无羡又问:“那孔二娘子呢?” 孔幼楚点头:“魏大郎君放心,幼楚会带上云舒的!”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魏无羡拱手:“多谢孔娘子相助,我替二郎谢过孔娘子!” 孔幼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股酸涩又浓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福身道:“魏大郎君,幼楚先进去了,祖父还在等我。” 说完,她转身朝国子监大门走去,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魏无羡站在原地看着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温和而疏离。 孔幼楚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进了国子监。 魏无羡目送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内,随即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启动,朝郑国公府缓缓而行。 薛仁贵驾着车,眉头紧皱,他憋了一路,实在忍不住了,回头朝车厢问了一句: “大人,您为何要对孔娘子那般冷淡?您不是喜欢孔娘子吗?” 魏无羡靠在车壁上,嘴角微勾:“仁贵,你要记住,有的时候,越是喜欢一个人,越不能表现出来!” 薛仁贵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喜欢不就是要说出来吗?喜欢不就是要对她好吗?” 魏无羡叹了口气,摇头道:“在感情的世界里,谁先上头,谁就输了!” “人性如此,你拼命对她好,她反而不珍惜,你冷淡一点,她反而会忍不住惦记,放不下你!” “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冷淡、若即若离,从来不是不喜欢,而是让喜欢变得更有分量!” 薛仁贵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自己追柳银环时的狼狈样:每天送花、帮着干活,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结果人家姑娘躲着他走! 后来是大人教他“别天天围着人家转”,他才慢慢学会控制,三个月后,柳银环主动来找他了。 薛仁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那二郎他天天缠着孔二小姐……” 魏无羡嘴角一抽,恨铁不成钢道:“所以他才会被孔云舒牵着鼻子走!舔狗就是这般,你越舔,她越觉得你廉价!” “哪天他不舔了,她反而会不习惯,可二郎那性子,你让他不舔,比杀了他还难受!” 薛仁贵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魏书玉追孔云舒这件事,府里上下都看在眼里。 那哪里是追姑娘,分明是供菩萨! 每天变着花样送东西,今天送花,明天送诗,后天送糕点! 人家姑娘客气一句“魏二郎君有心了”,他能高兴三天。 人家姑娘一天不理他,他能失落得连饭都吃不下。 或许这应该就是大人说的上头吧! 魏无羡回到郑国公府,吃了个午饭,陪李丽质睡了个午觉,便带着李丽质去了大安宫,看望李渊。 李渊见夫妇二人前来,十分高兴,一阵寒暄过后,便搓起了麻将。 搓了一下午麻将,几近黄昏,夫妇二人才离开。 马车粼粼驶过长安街头,两刻钟后,在郑国公府门口停下。 夫妇俩进了府门,径直去了饭厅。 裴氏已经备好了晚膳,一家人围坐在桌前。 一番寒暄,魏无羡和李丽质双双落座。 魏征放下筷子,看着自家大郎,皱眉问道:“羡儿,今日你去太史局了?” 刚拿起筷子的魏无羡点头:“是的,阿耶!” 魏征补充道:“还去了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尚书都察院、门下省内侍省、国子监?” 魏无羡嘴角一抽,打了个哈哈:“阿耶消息真灵通。” 魏征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淡淡道:“不是为父消息灵通,是满长安都在传,魏驸马到处挖人,陛下龙颜震怒,下令武侯卫封锁三省六部,连国子监都不放过!” 魏无羡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阿耶,我只是去了太史局,跟太史令和国史聊了几句,他们自己要辞官,跟我有什么关系?陛下非要把账算在我头上,我有什么办法?” 魏征看着他,目光沉沉:“跟你没关系?太史令和国史辞官后,都去武功县了,你可是武功县县令,这件事你能脱得了干系?” 魏无羡:“……” 魏征继续道:“你挖了陛下的人,陛下封了你的路,你倒是说说,接下来你还要挖谁?” 魏无羡道:“阿耶放心,我已经挖不动了,三省六部以及国子监,都有武侯卫的人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总不能硬闯吧?” 魏征嘴角微抽,端起汤碗,不再多言。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松快下来,筷子碰碗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在散席之际,众人正准备起身离桌,崔有容忽然开口了。 “夫君~” 她的声音不大,却嗲声嗲气,带着一股撒娇的意味。 她放下筷子,一双杏眸直视魏无羡:“有容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魏无羡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容有话直说即可!” ………… PS:兄弟们,支持一下番茄吧!帮忙点点催更,加个书架,给个五星好评,送个免费小礼物啥的!番茄感激不尽! 第387 章 大家都是姐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崔有容拈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不紧不慢道: “有容算了一下,夫君昨晚在长孙妹妹房中下榻,今日午后又去长乐姐姐房中歇息,晚上想必也是要去长乐姐姐房中的! “有容嫁过来这些日子,夫君来有容房中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顿了顿,一脸委屈,外加楚楚可怜:“有容倒是不知,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夫君嫌弃了。” 席间众人浑身一震。 崔有容这话说得轻柔,可在座的谁听不出来,这是在抱怨,抱怨魏无羡偏心,抱怨自己被冷落。 魏征和裴氏对视一眼,面色微妙。 魏征站起身,淡淡道:“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你们慢慢吃。”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氏也起身,笑盈盈道:“我去看看厨房的参汤炖得怎么样了!” 说罢,也走了。 魏小婉也找了个借口说去给院子里的花浇水。 涉及夫妻间的隐秘私事,她这个做妹妹的,不适合掺合。 魏书玉一脸兴奋,如此好戏,岂能错过?! 魏小婉路过他身边时,一把揪住他的袖子,连拖带拽地把他拉走了。 很快,偌大的饭厅里只剩下魏无羡、崔有容、长孙兰、李丽质四人。 魏无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急着说话。 他知道这种时候,开口就是错,不开口,也是错,那就让她们先说。 崔有容委委屈屈地坐在那里,等着魏无羡来哄她。 长孙兰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淡淡说道:“若是有容妹妹觉得委屈,那今晚便去长乐表妹那下榻即可!”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去长乐表妹那下榻?什么意思? 李丽质和崔有容俏脸绯红,脑海中同时闪过一个不可描述的香艳画面…… 魏无羡双眼骤亮,此刻的他恨不得站起来为长孙兰拍手叫好。 李丽质轻咳一声,低声道:“表姐,别说胡话!” 崔有容看着长孙兰,目光里带着几分冷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我不知廉耻,还是在说我心急到这种地步,连脸面都不要了?” 长孙兰面色不变,微笑道:“有容妹妹误会了。” 她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我只是在想,有容妹妹口口声声说深爱夫君,那应该不介意吧?毕竟……” 她放下茶盏,看着崔有容,缓缓道:“大家都是姐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崔有容闻言一噎。 她说深爱魏无羡,说过不止一次。 可那是情话,是撒娇,是让魏无羡心软的筹码。 可如今长孙兰却把它变成了标尺,拿来量她! 你不是说深爱吗?那你就该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崔有容轻咬薄唇,压下心头的火气,冷笑道: “长孙妹妹这话,倒是提醒了有容!长孙妹妹不也说深爱夫君吗?那你能做到吗?” 她顿了顿,下巴微扬,那张精致的娃娃脸上满是挑衅: “你若是能做到,那今晚你便去长乐姐姐房中下榻!” 此话一出,长孙兰神色一僵,她没想到崔有容会反将一军。 她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崔有容见状,双手抱胸,那高耸的胸脯在手臂的挤压下颤颤巍巍,像是要从衣领里跳出来。 她下巴扬得更高了,嘴角带着一抹得意的笑:“怎么?你刚才不是挺能说吗?怎么不说话了?” 长孙兰放下茶盏,看着崔有容,凤眸里带着冷意:“谁说我不去了?” 崔有容的笑僵在了脸上。 李丽质连忙拉住她的袖子,急声道:“表姐,你……” “长乐表妹!” 长孙兰看着她,目光温和了几分:“咱们小时候不是经常睡在一起吗?这有什么?” 李丽质摇头,俏脸滚烫:“表姐,那不一样,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是现在……” “哪里不一样了?” 长孙兰打断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看向崔有容。 崔有容脸上的得意已经变成了错愕与震惊。 长孙兰收回目光,淡淡道:“长乐表妹,我有孕在身!” 李丽质一怔。 表姐这是在告诉她,我有孕在身,一女同侍二夫的场景不会出现,你不用担心。 我只是答应去你那里睡一晚,仅此而已。 崔有容神色复杂,心头五味杂陈。 她原本是想让长孙兰难堪,你不是能说吗?你不是嘴硬吗?那你倒是去做啊? 她以为长孙兰会被她将住,会低头,会认输,会灰溜溜地离开。 可长孙兰没有,她不仅没有退缩,还真的答应了! 崔有容张了张嘴,想骂长孙兰不知廉耻,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话是她挑起来的,架是她拱的,如今长孙兰真的接招了,她反而不知该如何收场。 她咬了咬唇,悻悻地站起身,朝魏无羡福身:“夫君,有容先回房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了饭厅。 魏无羡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嘴角含笑。 长孙兰和李丽质的对话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听不清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朝李丽质点了点头,又朝长孙兰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大步走出了饭厅。 夜色如水,他站在廊下,深吸一口凉气,望着头顶的月亮,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长孙兰就替他解决了一桩难题。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后院走去。 身后,饭厅里传来李丽质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意,几分无奈:“表姐,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长孙兰冷笑道:“长乐表妹,我不是想争什么,我只是想让她知道,这个家里,不是她说了算!” 魏无羡脚步加快,直奔浴室而去。 他要抓紧时间沐浴更衣,然后回房间等着,嘿嘿…… 第388 章 李丽质:魏郎,地上冷,你上来睡吧! 魏无羡沐浴更衣完毕,换了一身月白的中衣,外面披了件厚氅,踩着月色往东偏院走去。 夜风袭来,冰寒刺骨,但他心头却是一片火热。 机会难得,不可错过! 他穿过月洞门,绕过回廊,来到东偏院,屋内烛火通明。 他整了整衣襟,抬手敲门:“长乐,是我!” 话落,门开了,白薇走了出来,朝他福身行礼,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随即退了出去。 魏无羡微笑颔首,迈步进去,目光一扫。 李丽质坐在妆台前,已经散了髻,一头乌黑的长披在肩头,身上穿着月白色的寝衣。 长孙兰坐在床沿上,俏脸微红,低头不语。 床榻已经被白薇重新铺过,换了更大的被褥,放了两床锦被,显然是为两女同寝准备的。 魏无羡扫了一眼那张足以睡下三个人的大床,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明知故问道:“兰兰,今晚真的在这睡吗?” 长孙兰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李丽质起身,替他将厚氅解下来挂到衣架上,俏脸绯红,低声道:“表姐今晚在这里睡!魏郎,你可得老实点!” 魏无羡点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两个女人都愣住的事。 他转身走到衣箱旁,打开箱子,从里面翻出一条备用的褥子和一床薄被,往地上一铺,又拿了个枕头往褥子上一扔,然后躺了上去。 “今晚我睡地上!” 李丽质一惊:“魏郎,地上凉……” “没事,我身体好,火气壮,不怕冷!你和兰兰睡床,我在地上凑合一晚就行!”魏无羡朝二女笑道。 长孙兰心里莫名一暖。 她知道魏无羡是为了照顾自己,才睡地上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到床边,脱了外衣,上了榻,睡在最里面,面朝墙壁。 李丽质犹豫了一下,也上了床。 魏无羡躺在地上,枕着手臂,盯着天花板,开始他的表演。 正月的长安,夜寒如冰,房里的炭盆虽然烧着,但热气往上走,地面冷得像一块冰。 魏无羡躺了一会儿,开始打颤,他刻意让牙齿碰撞出轻微的“咯咯”声,一副极度忍耐,不想让二女发现的模样。 然后又翻了个身,蜷起腿,把薄被裹得紧紧的,活像一只被冻坏了的毛虫。 李丽质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带着心疼和不安:“魏郎,地上冷,你上来睡吧!” 魏无羡牙齿打着颤,义正言辞:“不用!我睡地上就行!长乐你别管我!” 又是一阵牙齿打颤的声音,长孙兰依旧面朝墙壁,没有动静。 但魏无羡注意到,她搭在被子上的那只手紧了紧。 显然,长孙兰也在担心他冻坏了身子,只是拉不下脸来劝他上去睡觉罢了。 李丽质又唤了一声,语气关切而坚决:“魏郎,地上凉,会冻坏的,你快上来睡吧!” 魏无羡等的就是这句话,但他不能答应得太快,太快就显得假了。 他又抖了两下,迟疑道:“可是……床就这么大,我上去了,你们睡哪儿?” “床很大,能睡下!”李丽质往里挪了挪,给外侧腾出位置。 魏无羡这才“勉为其难”地站起身,抱着薄被走到床边。 长孙兰在最里面,李丽质在中间,最外面那一块空着,刚好够他平躺。 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扯过薄被盖在身上,规规矩矩地仰面躺着。 顿时,房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三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长孙兰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李丽质的呼吸略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魏无羡的呼吸最稳,但他的心跳,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闭上眼睛,开始数羊。 数了不到二十只,就把身侧佳人身上的兰花幽香数进了鼻子里。 那香气很轻,若有若无,却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一丝一丝地往他鼻腔里钻。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把那香气吸干净,却发现越吸越多,怎么都吸不完。 “长乐~”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李丽质的回应细若蚊蝇。 “你冷吗?” 李丽质摇头:“有魏郎在,我不冷。” 魏无羡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被子底下伸了过去,握住了她的小手。 她的手指微凉,被他握住的一瞬,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你的手凉,我给你暖暖。” 李丽质没有说话,任由他握着自己的冰凉小手。 然后他侧过身,面向她。 黑暗中,他能看到她侧脸的轮廓,被窗纸透过来的月光微微照亮,清丽动人,令人心醉。 他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落在她的腰间,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觉到她娇躯的温度。 李丽质身子一僵,随即软了下来。 魏无羡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长乐,我想你了。”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温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逗。 李丽质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度变红,她呼吸渐促,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而此时,长孙兰正躺在两张锦被之外的最里侧,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已经睁开了,盯着墙壁上的木纹,不能动,不能出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必须保持均匀。 没办法,她要出声,那就尴尬了!她必须让李丽质和魏无羡都以为她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 可均匀的呼吸越来越难维持了! 被子下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像衣物摩擦的声音,又像是谁的手在锦被下游移。 声音很轻,可在万籁俱寂的夜里,落在长孙兰的耳朵里,却清晰得像有人在耳畔擂鼓。 窸窣声忽然停了,李丽质压抑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极短,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嘴,硬生生咽了回去。 紧接着是魏无羡低沉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长孙兰闭上眼睛,手紧紧攥着被角。 她想捂住耳朵,可她不能动,只要一动,他们就会知道她醒着。 她只能继续装睡,继续面朝墙壁,继续扮演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旁观者。 可那声音像是生了根,一个劲地往她耳朵里钻。 不是直接的声响,是被压抑过的、被捂住了嘴的、不敢出却又忍不住的闷哼,隔着一层被子,闷闷地传过来。 被子在动,不是大幅度的翻涌,是轻微的、有节奏的颤动。 每一次颤动,都像是有人在挣扎,又在妥协,又在被人按住,又在放任自流。 长孙兰心跳加速,先前的愧疚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羞愤! 这个混蛋,肯定是故意的! 她的后背微微汗湿。 她想起自己刚嫁过来那晚,魏无羡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却因为顾忌她的身孕,只是轻轻抱着她,什么都没做。 此刻她身后的动静里,魏无羡和李丽质在做什么,她看不见,但却能想象得到。 一道压抑着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被子里漏出来,只漏了一半,另一半被什么堵住了。 然后魏无羡低沉的呼吸声也随之顿了一拍。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沉重的、努力平复的喘息。 片刻后,被子的颤动停了,窸窣声也停了,一切重归寂静。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像一层又一层的潮水漫上来。 长孙兰缓缓松开攥着被角的小手,掌心全是汗。 她睁着凤眸,盯着面前的墙壁。 月光将窗棂的影子投在墙面上,一格一格的,像牢笼的栅栏,禁锢着她,无处可逃! 第389 章 元宵布局 翌日清晨,饭厅内,气氛诡异。 魏征早早就用了早膳去上朝了,裴氏的目光在魏无羡、李丽质、长孙兰三人脸上来回逡巡。 魏小婉小口喝着粥,一双秀眸却不安分地朝三女脸上扫视。 魏书玉更直接,目光几乎黏在三个“嫂嫂”脸上,嘴角还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嘿嘿,又有好戏看了! 崔有容的目光从魏无羡脸上滑到李丽质脸上,又从李丽质脸上滑到长孙兰脸上,来来回回,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不伤人,却让人很不舒服。 魏无羡神清气爽,精神抖擞,拿着两张胡饼大口吃着,全然不在意那些投来的目光。 李丽质容光焕发,气色红润。 昨晚她睡得极好,好到她都有些不好意思,表姐就在旁边,她却…… 她悄悄看了一眼长孙兰,心头一紧。 长孙兰面色如常,依旧秀丽端庄,可眼下的青黑怎么都遮不住。 李丽质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就知道表姐昨晚没睡着。 那么近的距离,那些声音…… 她越想俏脸越是滚烫,低头喝粥,不敢抬头。 崔有容放下筷子,拈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 她看向长孙兰,语气里带着三分关切、七分阴阳: “哎呀,长孙妹妹黑眼圈这么重,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啊?” “你有孕在身,可不能累着,要是休息不好,影响肚子里孩子,那可怎么得了?” 这话明着是关心,实则是暗讽,明明不想和李丽质同睡一榻,却硬要硬撑,现在好了,黑眼圈都出来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长孙兰眸中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恢复如常。 她抬起头,看着崔有容,淡淡道:“多谢有容妹妹关心,姐姐我只是有些认床罢了,没什么大碍,有容妹妹不必挂心!” 对于两女互称对方为妹妹,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认床?” 崔有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目光从长孙兰脸上缓缓下移,在她的小腹上停住: “呵呵……长孙妹妹,我看你是只能看,不能吃,馋的吧?” 此话一出,满桌皆静。 李丽质的俏脸“腾”地红透了,她死死盯着碗里的粥,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魏书玉正喝粥,直接被崔有容这话给呛得差点没把嘴里的粥喷出来。 二嫂就是猛啊,什么话都敢说! 裴氏和魏小婉也是俏脸微红。 裴氏轻咳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魏小婉低着头,嘴角抽搐。 长孙兰的脸色骤然难看。 崔有容这是在说她,昨晚听了一晚上的魏无羡和李丽质夫妻恩爱的墙角。 却因为自己有孕在身,不能和魏无羡行房,只能干听着,活脱脱一个大馋丫头。 这话太犀利了,犀利到她没法反驳! 反驳就是承认自己听到了,可不反驳,就是默认。 长孙兰攥紧了手中筷子,看着崔有容,凤眸里寒光闪烁。 崔有容扬着下巴,直视于她,丝毫不惧! 魏无羡放下粥碗,干咳了几声。 他知道,自己再不开口,今天这顿早饭怕是没法“善终”了! 他先看向崔有容,语气温和却不失认真:“有容,兰兰有孕在身,不能动气,你少说两句,免得动了胎气!” 崔有容撇了撇嘴,想说什么,对上魏无羡的目光,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魏无羡又转向长孙兰:“兰兰,有容就是嘴快,没有恶意,你别往心里去,你有孕在身,不能生气,好好养胎!” 长孙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寒意渐渐褪去,低头轻“嗯”了一声。 魏无羡又转向李丽质,伸手过去,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长乐,辛苦你了。” 李丽质抬起头,红着脸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然后魏无羡端起粥碗,朝三女举了举,笑道:“好了好了,家和万事兴,来,喝粥喝粥,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三女都没理他,但气氛确实松了下来。 崔有容端起粥碗,抿了一口,不再看长孙兰。 长孙兰也端起粥碗,慢慢喝着,面色恢复如常。 李丽质的脸还是很红,但脸上的尴尬一扫而空。 裴氏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 羡儿这孩子,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哄女人确实有一套。 三言两语,就把三个女人都安抚住了,谁也不得罪,谁都觉得他在帮自己说话。 魏小婉看了一眼大哥,又看了一眼三位嫂嫂,心中感叹: 大哥这哄媳妇的本事,满长安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魏书玉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心说:大哥果然牛逼!难怪能娶这么多大嫂! 他低头喝粥,心里暗暗记下大哥的“操作”,想着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用过早膳,魏无羡去了书房。 他要趁着在长安的最后几天,把元宵节的事安排好。 武功县那边是一盘棋,长安城这边是另一盘棋,哪一盘都不能落下。 魏无羡坐在案后,提笔蘸墨,刷刷刷,写个不停。 一个时辰后,房门被叩响。 “咚咚咚~” “进来!” 话落,薛仁贵推开门,来济快步入内,朝魏无羡拱手一礼:“卑职见过大人!” 魏无羡放下笔,起身相迎,笑道:“来兄,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说着,他亲自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来济双手接过,道了一声谢,小口喝着茶。 他天没亮便从武功县出发,赶了两个时辰路,此刻又累又渴。 魏无羡也不急,靠在椅背上,等他喝完。 半晌,来济放下茶杯,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双手递了过来: “大人,这是今年元宵节想要买诗的名册!” 卖诗,这是魏无羡的固定“业务”之一。 每逢佳节,武功县周边郡县以及长安城的富商巨贾、世家公子,总喜欢花钱买他的诗。 当然,他是悄悄卖,只有崔神机、卢凌风等一众核心世家子弟知晓其中内情。 来济负责接洽、谈价、收钱、交诗,一条龙服务。 魏无羡接过小册,展开,一页一页地翻。 老主顾居多,名字都眼熟,他目光扫过去,大致心里有数。 第390 章 半阙上元词 翻到最后一页,魏无羡动作一顿,讶异道:“这个无名氏,出价两万贯?” 来济点头,神色郑重:“是,对方没有署名字,只托人传话,说要一首上元词和一首上元诗,若写得好,两万贯一文不少。” 魏无羡挑眉。 两万贯!够他在长安再开三家铺子了! 出手这么阔绰,又不肯留名字,要么是身份敏感不能公开,要么是打算送人献殷勤。 他沉吟片刻,没有多问,将小册合上,放到一旁,从案头的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老主顾们的诗,你回头照名单分好,让人挨家送去,记住,不能暴露身份!” 来济点头,接过信封,收好。 魏无羡又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笔蘸墨,沉吟片刻,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一诗一词,落在纸上。 诗是七律,写上元灯火,写盛世气象。 词是上元词,上半阕写完,他停了笔。 来济低头看去,双眼骤亮,忍不住赞道:“大人好文采!这诗气象宏大,这词写尽繁华盛世……” 他话音未落,忽然怔住,伸手指着那首词,疑惑道:“大人,这词……为何只有上半阕?” 魏无羡将笔搁在笔架上,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 “下半阕忘了,你跟他说,若他不要,那便算了!” 来济没有多问。 他跟在魏无羡身边这么久,太了解自家大人的作风了。 什么“忘了”,分明是故意的! 来济拿起宣纸,吹干墨迹,小心折好,收进袖中。 魏无羡又从案头抽出一张宣纸,递了过来。 “这是我新出的灯谜,你让人将其挂在魏记酒楼、魏记茶坊、魏记珠宝铺等魏记名下所有店铺门口!” “猜中者到东市魏记总号兑奖,奖品是雪花糖一盒、精盐一石、黑丝袜两双、琉璃小坠一枚,四样任选其二!” 来济接过宣纸,低头看去,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十几条灯谜,条条奇巧。 来济扫了几眼,皱眉道:“大人,这些谜……是不是太难了?怕是没几个人能猜出来……” 魏无羡嘿嘿一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文人孤傲,越猜不出来他们越要猜,越猜人越多,人越多越热闹!” “人一多那就是活广告,比你在街上发一百张传单都管用!” 来济闻言恍然,拱手道:“大人英明!” 说罢,他将宣纸小心收好。 魏无羡又递过来一张纸:“这张是琉璃首饰的宣传单,你印一千份,元宵节那晚,曲江池畔赏灯的人最多,让伙计们分发给那些赏灯的女眷。” 来济接过,低头看去。 只见上面写着:“元宵佳节,月下仙子,岂能无簪?魏记珠宝铺特推出限量版“月下仙”系列琉璃簪,仅售一百支,先到先得,售完即止。”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买琉璃簪,赠黑丝袜一双,赠品有限,送完即止!” 来济嘴角抽了抽,抬起头,看着魏无羡,一言难尽。 魏无羡挑眉:“怎么了?” “大人,这买琉璃簪赠黑丝袜……” 来济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道:“会不会有些不妥?毕竟买琉璃簪的都是女眷,公开送丝袜……” 丝袜这东西,毕竟是女子的贴身私密之物,很多大户人家的小姐、贵妇虽然对其很是喜爱,但一般都不会主动去买,而是私下里让贴身丫鬟前去购买。 魏无羡摆手道:“咱们的琉璃簪卖三千贯钱一套,价钱太贵,加上先前除夕活动已经卖过一次,该买的都已经买了!” “正因如此,才要送丝袜,女人不动心,但随行的男人一定会动心,到时,就算女人不想买,男人也会拉着她去买,这叫两边通吃,一箭双雕!” 丝袜他一直采取饥饿营销的策略,并没有放开卖,而且这东西是消耗品,用不了多久就要换新的,所以现在的丝袜已经炒到了几十贯钱一双。 在黑市,肉色丝袜甚至炒到了上百贯钱一双! 来济嘴角微抽,他把宣传单收好,又问了一句: “大人,灯谜的奖品总价值不低,雪花糖、精盐、丝袜、琉璃坠,每一样都是好东西,这一笔开销,从哪里出?” 魏无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道:“羊毛出在羊身上!” 来济一愣。 魏无羡放下茶盏,解释道:“灯谜兑奖处设在魏记总号,来兑奖的人,总得进店吧?” “进了店,看到柜台的琉璃簪、雪花糖、精盐等物,你猜他们会不会顺便买点别的?” 来济恍然大悟,拱手道:“大人英明!卑职佩服!” 他现在对魏无羡的敛财之术,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是靠强买强卖,不是靠欺行霸市,而是靠脑子,靠对人心的精准把握。 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在做生意,分明是在布棋局啊! 魏无羡摆手,问道:“对了,那别墅群和太上皇的行宫建得怎么样了?还有那学堂,什么时候能够招生?” 来济正色答道:“别墅群和行宫已经装修完毕,家具也置办齐了,随时都可拎包入住!” “学堂也已经建成,桌椅板凳都备好了,夫子也请了几位,只等过完元宵,便可招生开课。” 魏无羡满意点头:“嗯,不错,你做得很好!” 来济谦虚道:“这都是大人指导有方,卑职哪敢居功?” 魏无羡摇头:“我只是动动嘴皮子,真正做事的还是你们,等元宵过后我回武功县,定当论功行赏!” 来济大喜:“大人要回武功县?” 自从魏无羡离开武功县后,他就盼着他回武功县。 可他知道自家大人乃当朝侍中之子,又是当朝驸马,娶的还是当朝嫡长公主,身份和以前早已天差地别,以后怕是难回武功县了。 他在魏无羡手底下做事这么久,自然知道魏无羡并不想入朝为官,但有的时候,不是你想不想,而是能不能的问题。 每每想到这里,他和来恒兄弟俩都是一阵叹息。 如今听到魏无羡要重回武功县,来济心头有多高兴,可想而知。 魏无羡重重点头:“嗯,过完元宵便回武功县。” 随后他又把和李世民打赌一事告诉了来济。 来济听完,沉默了片刻,朝魏无羡重重拱手:“大人放心,卑职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让大人失望!” “武功县是卑职的家,也是大人的根基所在,大人要把武功县建成天下第一县,卑职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助大人达成!” 魏无羡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不用拼命”之类的话,因为他知道,来济说的不是套话,是真心话。 这样的人,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劝解,只需要信任和支持! “你只管放手去干,不要有任何顾虑!出了事,有我兜底!” 来济重重点头。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时辰,从武功县的春耕备耕,到魏记的营收情况,到元宵灯会的筹备细节。 来济一一汇报,魏无羡一一指示。 窗外的日头从偏东移到了正中,阳光从书案上退到了墙角。 来济这才起身告辞,朝魏无羡拱了拱手,转身大步出了书房。 第391 章 李泰:上元诗会,本王定要一鸣惊人 ………… 魏王府,书房。 李泰已经在窗边站了整整半个时辰。 窗外那株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张牙舞爪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他此刻压抑着的心情。 半个月禁闭,他在魏王府吃了半个月的素,抄了半个月的经。 手都抄酸了,嘴里淡出鸟来,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他是魏王泰,是李世民最宠爱的皇子,聪慧过人,才高八斗,宠冠诸王。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父皇禁他的足,满朝文武看在眼里,大哥那个废物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李泰攥紧了拳头,他要报复回来,但不能再玩阴的! 除夕夜宴换牌被拆穿的教训犹在眼前,同样的坑他不能跳两次。 父皇已经对他不满了,再出一次纰漏,那个位置就真的没指望了! 这个时代的人重名声!魏无羡不是有才吗?不是诗词双绝吗? 若是能在诗词一道打败他,当着满长安文人学子的面,用他最擅长的东西将他踩在脚下,那才是最好的报复,才是最痛快的反杀! 可问题是,魏无羡的诗词双绝是实打实的。 《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那样的千古绝唱,放眼大唐,除了魏无羡,无人能作出来! 李泰虽然自负才高八斗,却也不得不承认,在诗词一道,自己和魏无羡相比,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云想衣裳花想容”,他能写出来吗?他写不出来!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烦躁,也更加不甘!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苏勖推门而入,连行礼都忘了,一脸兴奋道:“殿……殿下!卑职搭上那条线了!” 李泰转身,眉头紧皱,一脸不耐:“你搭上什么线了?” 苏勖平复了一下情绪,快步走到近前,低声道: “就是卢凌风背后那位神秘高人!卑职花了半个多月,托了好几层关系,终于通过一个中间人搭上了线!” “殿下可知卢凌风去年七夕扬名的那首诗,是从哪来的?” 李泰一怔。 卢凌风,范阳卢氏嫡长子,与魏无羡走得很近。 去年七夕,卢凌风凭借一首七夕诗一举成名,名声大噪! 可卢凌风先前才名不显,突然之间写出那样的佳作,让人不得不怀疑,这首诗是不是他找人代笔所作。 如今看来,还真有这个可能! 李泰呼吸急促,颤声道:“你的意思是……” “全是买的!” 苏勖从袖中抽出一张宣纸,双手呈上:“都是从这位神秘高人手里买的!一首诗,少则几千贯,多则上万贯,卢凌风的七夕诗,就是出自此人之手!” 李泰劈手夺过宣纸展开。 第一首是五律元夕诗,写盛世气象,写花灯如昼,写春风送暖,字字珠玑,气象万千! 他忍不住低声念了一联,念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这样的诗,他作不出来! 不仅他作不出来,估计整个大唐也无人可作得出来。 或许只有一个人能写出来,那便是魏无羡! 可如果这首诗是别人所作,那就意味着魏无羡的诗才也是假的,可能也是从这位高人手里买来的。 想到这,李泰的心跳骤然加速,肥硕的身子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继续往下看。 是一首词! 他只看了一眼,便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满脑子都是那些字。 绝对的千古绝唱!毋庸置疑! 可他看到最后一行,整个人愣住了。 词只有上半阕!下半阕处是一片突兀的空白! 李泰猛地抬头,急切问道:“下半阕呢?为什么没有下半阕?这首词它不完整,不完整啊!” 苏勖无奈摇头,苦着脸道:“那卖家说,高人写到此处便停笔了,说是一时忘了下半阕,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卖家也急了,说两万贯买半阕词太亏,可高人说“不要便罢”,他也没办法!” “忘了?” 李泰扼腕叹息,难以置信。 如此才华之人,怎么可能会忘了下半阕? 可他转念一想,越是有才华之人,性子越是怪癖,写不出来就是写不出来,逼也没用! 他摇了摇头,把宣纸拍在案上,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脑中飞速运转。 不管怎么说,这上半阕足够惊艳,足够震撼人心。 别说长安城,就是放眼整个大唐,也没人能写出这样的词,因为他就是最好的,没有之一! 他重新拿起那两张纸,又看了一遍。 五律元夕诗,上元词上半阕,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能割开魏无羡那张讨厌的笑脸。 李泰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带着压抑已久的畅快与得意! “哈哈哈……” “苏勖!” “卑职在!” “下半阕你继续去谈,多出钱也无妨,能拿到最好,拿不到就算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纸上那半阕词上:“半阕也够了!” 苏勖重重点头。 李泰不放心地问道:“苏勖,你说那神秘高人,会不会将下半阕卖于他人?” 苏勖摇头,语气笃定:“殿下多虑了!若他敢这么做,无疑是砸自己的招牌!从今往后,谁还敢买他的诗?” “那些卑贱的商贾都知道“诚信”二字,像他这样靠着卖诗吃饭的,更不会自断财路,殿下大可放心,这词,只此一份!” 李泰闻言,满意点头。 他将宣纸小心折好,收入袖中,一张胖脸笑如菊花,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疯狂。 “上元诗会,本王定要一鸣惊人!” 苏勖惊道:“殿下要亲自出手?” 他原以为李泰会借助他人之手,自己身居幕后,掌控全局,却不想李泰竟要亲自出手! “对!” 李泰点头,负手而立,那张胖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倨傲。 “孤要让满长安的文人学子都亲耳听到,这两首诗词出自本王之口。然后……” 他转过头,看着苏勖,目光灼灼:“孤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请魏无羡为本王续出下半阕!” “他不是长安第一才子吗?不是诗词双绝吗?那就让所有人看看,他能不能续出来!” 苏勖拱手赞道:“殿下英明!” 这一招太狠了!若是魏无羡续不出下半阕,那他江郎才尽、名不副实的帽子就扣实了。 若是他续出来了,那他就是给魏王殿下“续词”,无形中矮了一头,自认不如。 无论哪种结果,魏无羡诗词双绝、长安第一才子的名声都将彻底扫地。 李泰越想越是得意。 魏无羡啊魏无羡,到时候你站在曲江池畔,被满长安的文人学子围观,半个字都吟不出来,那画面,想一想都让人心旷神怡。 他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脚步轻快得如踩云端,心头郁垒一扫而空! “哈哈哈……” 笑声在书房里回荡,惊起了窗外老槐树上的几只寒鸦。 苏勖站在一旁,看着李泰那张笑开了花的胖脸,也跟着笑了。 但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那位“神秘高人”,到底是谁? 能有这等诗才,根本就没必要自降身份去卖诗词,随便抛一首出来,都能名动天下,名利双收,又何须卖诗为生?! 可他不敢把这个疑问说出来,殿下正在兴头上,泼冷水的事,他不敢干。 李泰笑够了,冲苏勖摆手:“去,提前打声招呼,上元诗会那夜,该到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苏勖领命,快步离去。 李泰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书页“哗哗”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远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魏无羡,上元夜,本王必要让你名声扫地,成为全长安人眼中的笑话!! 第392 章 上元之夜,众美齐聚 时间匆匆,三天时间眨眼而过,很快便来到正月十五! 天色微亮,郑国公府的门房就忙开了。 先是长孙皇后从宫里差人送了两盏花灯来,紧接着长孙家的人到了,崔家的人也到了,各送两盏,一盏不少。 六盏花灯往厅里一摆,绢纱做的花瓣层层叠叠,烛火从里面透出来,照得满厅都是暖融融的红光。 裴氏笑得合不拢嘴,指挥丫鬟把花灯挂到廊下。 婚后首个上元娘家送花灯,这是关中老俗。 莲花灯送到女婿家,谐音“送丁”,祈的是早生贵子、人丁兴旺。 长孙皇后送的是龙凤呈祥的宫灯,长孙家送的是并蒂莲,崔家送的是双莲蓬。 裴氏一盏一盏看过去,越看越满意。 三个儿媳,三份祝福,明年这个时候,这府里怕是又要添丁了! 随后,裴氏带着府中女眷做上元节必吃的吃食。 膏糜是必不可少的,油脂肉糜熬的稠粥,从春秋传下来的老规矩,上元祭祖、家家必吃,一碗下肚,整个正月都暖洋洋的。 面蚕也得捏,面粉和糯米粉揉成蚕的形状,下锅煮汤,专门用来祭祀蚕神。 最费功夫的是油?! 糯米粉和面,加糖或馅料,搓成圆团子,下油锅炸,油锅一滚,整个后厨都香了! 裴氏炸了一锅又一锅,金黄色的油?在油面上翻滚,鼓起来的时候像一个个小灯笼,捞出来控油,外酥里糯,咬一口能甜到心里去。 这是大唐上元节的爆款,和后世的水煮汤圆完全是两回事! 魏无羡在厨房门口晃了一圈,本来想露一手,搞些水煮元宵出来,但看着裴氏那娴熟的翻锅手法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糖香,他默默离开了。 入乡随俗,尊重传统,他弄出来的元宵,未必有人家的好吃! 忙活完,一家人围坐一桌用早膳。 魏征难得吃了两碗,把碗放下的时候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魏书玉一个人吃了三碗,被魏小婉低声骂了一句“饿死鬼投胎”。 魏无羡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左边是李丽质,右边是崔有容,长孙兰坐在对面,低着头小口喝粥。 魏征和裴氏看着这一大家子人,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可想到元宵节过后魏无羡一家便要回武功县了,夫妇二人心里又有些失落。 但他们都明白,魏无羡回武功县是最正确的选择。 魏征看了大儿子一眼,那目光里有骄傲,有不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吃完早膳,一家人去祠堂祭祖。 魏征主祭,焚香、奠酒、跪拜,一整套礼仪做完,每个人的膝盖都跪得发麻。 魏书玉偷偷揉了揉膝盖,被魏小婉瞪了一眼,赶紧把手放回去。 接着是祭蚕神,由裴氏主祭。 面蚕摆在供桌上,香烛缭绕间,裴氏带着家中女眷诚心叩拜,祈的是蚕桑兴旺、丝帛丰足。 祭完,一家人一起吃午饭。 午饭比早膳丰盛得多,摆了满满一桌。 吃完饭,众人各自散去休息,上元节的重头戏在晚上,今晚没有宵禁,长安一百零八坊坊门尽开,任人自由出入,彻夜不绝。 今晚要想玩得尽兴,自然要养足精神! 这次,魏无羡在崔有容的房中午睡。 崔有容换了寝衣躺在他旁边,她侧着身子,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在他胸口画圈,嘴角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但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她知道今晚是个大日子,她的夫君需要养精蓄锐。 看着夫君的俊郎侧脸,她还是没忍住,凑过去在他嘴角轻啄了一口。 魏无羡嘴角微弯,装睡没睁眼。 崔有容这才满意,把脸埋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睡了一个多时辰,魏无羡起来陪着李丽质带着糕点进了宫。 立政殿里,长孙皇后正和李世民说笑。 见女儿女婿来了,长孙皇后拉着李丽质的手好一番打量,越看越满意。 李世民则是对魏无羡板着个脸,翁婿俩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理谁。 临走时,李世民还给了魏无羡一个“你小子好自为之的”的眼神。 魏无羡对其视而不见,带着李丽质离开了立政殿。 从皇宫出来,回到郑国公府,魏无羡又陪着长孙兰去了赵国公府。 长孙无忌依旧黑着脸,但脸上的抓痕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眉角留了一道淡淡的疤。 他坐在正厅主位,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魏无羡说话,语气依旧不咸不淡,但比之前好了很多。 离开时,他站在府门口,望着长孙兰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马车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府。 从赵国公府回来,魏无羡又带着崔有容去了崔府。 崔民干不在,王氏拉着女儿说了半天体己话,问东问西,从“他对你好不好”问到“夜里勤不勤”,把崔有容问得脸红了好几次。 临走时,王氏塞了一大包糕点给魏无羡,说是在佛前供过的,吃了保平安。 魏无羡双手接过,接着就是一阵彩虹屁:“多谢岳母大人,岳母大人越活越年轻,跟有容站在一起,跟姐妹花似的……”。 逗得王氏喜笑颜开。 这一番折腾下来,回到郑国公府时已近傍晚。 一家人早早吃了晚饭,还没放下筷子,高阳和城阳来了! 高阳一身粉红衣裙,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城阳一身淡绿衣裙,清清爽爽,像一株刚抽芽的嫩柳。 姐妹俩打扮得花枝招展,进门的时候带来了一阵香风。 高阳的杏眸从进门起就落在魏无羡身上,城阳倒是规规矩矩地先给裴氏和魏征行了礼。 一刻钟后,李丽质、长孙兰、崔有容都已梳妆打扮完毕。 李丽质一身月白袄裙,清冷端庄。 长孙兰一身淡青襦裙,头上簪了一支白玉兰簪,秀丽绝伦。 崔有容则是一袭藕荷色袄裙,胸前高耸将袄裙撑起一道诱人的曲线。 加上高阳和城阳,五女站在一起,各有千秋。 魏小婉今晚也精心打扮了,一身水绿衣裙,发间簪了一朵绢制的海棠,站在五位嫂嫂旁边毫不逊色。 论颜值论气质,李丽质和长孙兰更胜一筹。 论身材,崔有容和高阳各擅其长,崔有容体态丰腴,胸脯傲人得很。 高阳身材高挑,肤白貌美大长腿。 城阳和魏小婉则是小家碧玉,俏丽灵秀,少女的活泼感十足,惹人怜爱。 第393 章 高阳:那咱们别去东市了,直接去曲江池畔! 就在众女互相打量、暗自比较的时候,魏无羡从内院走了出来。 众人目光齐齐投去,然后,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魏无羡今日没有穿他惯常的青衫,一袭月白锦袍裁剪得极为合身,衬得他整个人清雅俊朗,温润如玉。 头上银冠束发,在烛火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锦带,上面挂满了琉璃吊坠,大大小小足有十几块,走起路来环佩叮当。 众女的美眸唰的一下全亮了。 高阳一时间都看呆了,张着樱桃小嘴忘了合上,直到城阳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回过神来,赶紧闭上嘴,耳根却悄悄红了。 城阳的秀眸中满是星星,毫不掩饰地盯着魏无羡看。 纵是崔有容、李丽质、长孙兰也不禁芳心一颤,自家夫君,长得真俊。 而此刻,有一个人感觉天塌了。 魏书玉同样穿着一身月白锦袍,头戴银冠,腰间系着玉带,整个人打扮得极为骚包。 他捯饬了大半个时辰,自认为容貌俊逸,潇洒无双,满心期待地等着今晚去灯会上见孔云舒。 可当他看到自家大哥走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裂开了。 一样是月白锦袍,一样是银冠束发,可穿在大哥身上那股气质,那举手投足间的从容,那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那腰间十几块琉璃吊坠碰撞出的清脆声响——活脱脱一个翩翩贵公子! 而他站在旁边,就像赝品摆在了真品面前,黯然失色,惨不忍睹! 不是!他之前问大哥晚上要不要好好打扮,大哥分明说的是:“二郎你好好打扮,我随意就好!” 这特么的叫随意?! 魏书玉心头腹诽不已。 魏书玉好不容易把心头的幽怨压下去,忽然看见大哥手里捏着一柄东西,好奇问道:“大哥,你手上拿的是何物?” “折扇!”魏无羡微笑回道。 折扇? 魏书玉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 这么大冷天拿扇子有何用?众人显然都和他想的一样,看着魏无羡手中的折扇一脸不解。 扇子在大唐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团扇更是常见,不过折扇众人倒是第一次见。 但不管怎么说,扇子都是用来扇风的,一般都是夏天用。 现在春寒料峭,根本没人用扇子。 魏无羡也懒得解释,将折扇往腰间一插。 扇柄卡在腰带和琉璃吊坠之间,不歪不倒,刚刚好。 那折扇收拢时不过一握粗细,十几根扇骨由上好的青竹削成。 扇面上隐约可见水墨晕染的痕迹,和一排流光溢彩的琉璃吊坠搭配在一起,倒也别致! “走吧,时候不早了!”魏无羡大手一挥,率先朝府门口走去。 众人鱼贯跟上。 魏征和裴氏站在廊下,目送他们离去。 魏征负手而立,面色端肃,目光却一直追着魏无羡的背影。 裴氏站在他旁边,眼眶微红:“孩子们都长大了!” 魏征欣慰点头。 “老爷,你说羡儿回了武功县,会不会想……” “会!” 魏征打断她:“但羡儿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强,你不用担心!” 裴氏点头,收回了目光。 魏征和裴氏是长辈,跟着去,小辈们难免放不开,加上二人年龄大了,精力没有年轻人那般旺盛,所以夫妇二人,留守府中,没有随行。 府门外,两辆马车已经备好。 魏无羡带着李丽质、崔有容、长孙兰上了第一辆。 魏书玉带着高阳、城阳、魏小婉上了第二辆。 薛仁贵骑马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目光警惕。 车帘落下,马蹄声起。 马车粼粼驶过长街,与崔神基郑平安,卢凌风汇合后,三辆车首尾相接,缓缓汇入朱雀大街的人流。 崔神基从车窗探出头来,朝魏无羡挥手道:“大哥!今晚人多,咱们慢点走,别走散了!” 魏无羡点头。 华灯初上,一百零八坊,坊门尽开,任人自由出入。 朱雀大街两侧挂满了花灯,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有绢灯、走马灯,还有扎成兔子、鲤鱼、莲花、仙鹤等各种形状的彩灯,一盏一盏连成一片,像天上的星河落在了人间。 卖糖葫芦的、吹糖人的、卖花灯的、卖小吃的,沿街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 糖炒栗子的焦甜、烤羊肉的辛辣、桂花糕的清香混在一起,在夜风中飘散。 孩子们提着兔子灯、鲤鱼灯在人群中穿梭,笑声清脆如银铃。 马车里,魏书玉坐立不安,像屁股底下长了刺。 他一会儿掀开车帘往外看,一会儿又放下,嘴里念念有词。 “小婉,云舒,你约了没有?”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魏小婉坐在他对面,无奈点头道:“约了,在东市的魏记珠宝铺汇合,二哥,你都问了八遍了!” 魏书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声。 他为了万无一失,特地让大哥和小妹各自约孔幼楚和孔云舒姐妹俩。 大哥约孔幼楚,小妹约孔云舒,两人都答应了! 高阳柳眉微皱,看向魏小婉:“小婉,那孔幼楚是不是也在啊?” 魏小婉心头一紧,知道高阳对孔幼楚有成见。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道:“殿下,孔大娘子是孔二娘子的堂姐,姐妹俩一起出来赏灯,也……也正常吧?” 高阳冷哼一声,别过脸去:“那咱们别去东市了,直接去曲江池畔!” 她可是知道孔幼楚和魏无羡之间那些不清不楚的事。 除夕夜宴那晚,孔幼楚在净房里待了那么久,出来时眼眶还是红的,鬼知道两人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今晚上元夜,花前月下,要是两人碰到一起,怕是又会眉来眼去、勾勾搭搭。 想到孔幼楚那张清冷淡雅的脸,高阳就来气。 魏书玉闻言,顿时急了:“高阳公主殿下……” 高阳一双杏眸朝他扫来,冷飕飕的,像刀子。 魏书玉打了个哆嗦,连忙改口,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那个……嫂嫂,你就行行好,成全我和云舒吧!” “今晚上元夜,云舒她难得出来一趟,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好不容易有机会……若是错过,我怕是会抱憾终身呐!” 高阳不语。 城阳坐在高阳旁边,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 “高阳姐姐,俗话说的好,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书玉对孔二小姐一往情深,你就答应他吧,咱们先去东市!” 魏书玉连忙朝魏小婉投去求助的眼神。 魏小婉无奈,只得出声附和:“是啊,嫂嫂,机会难得,还望嫂嫂成全!” 她学着魏书玉叫高阳“嫂嫂”,叫得自然又亲热。 魏书玉连忙跟上:“对对对,嫂子,我可是你的小叔子,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嫂子你这么好的人,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高阳听到“嫂子”“一家人”这几个字,心头不快顿时散了大半。 她嘴角微扬,又飞快地压了下去,故作不情愿地点头:“好吧,那就先去东市。” 魏书玉大喜过望,连忙拉开车帘,朝外面骑马的薛仁贵喊道: “薛兄弟!你跟大哥说一声,咱们去东市魏记珠宝铺!云舒在那里等着我呢!” 薛仁贵点头,策马来到魏无羡乘坐的马车旁,低声道:“大人,二郎说先去东市魏记珠宝铺,孔二娘子在那儿等着。” 魏无羡掀开车帘,点头:“好!” 车帘落下,三辆马车缓缓调转方向,朝东市驶去。 第394 章 李世民:兕子打得好,阿耶该打! 车厢内,李丽质、崔有容、长孙兰心头都不由一凛。 孔云舒在那儿,孔幼楚肯定也在那儿! 魏书玉喜欢孔云舒,这是府里上下都知道的事。 他追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些眉目,她们做嫂嫂的,总不能拦着。 可孔幼楚……那个女人,和魏无羡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谁也说不准。 三女各怀心思,谁都没有说话。 魏无羡见三女没有出言阻止,心中暗喜。 他之所以这么积极地帮小老弟约孔云舒,一方面是为了小老弟的幸福着想,那小子要是再追不上,怕是要抑郁了!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他自己! 若是魏书玉不去找孔云舒,那他有什么理由去找孔幼楚? 一个牵一个,谁也跑不掉,他和魏书玉,是相互成全! …………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驶出了承天门。 马车后面随行十余人,皆是便装打扮,但个个身形魁梧、目光如鹰。 领头的是百骑司统领李君羡,身着青布袍子,面容冷峻。 内侍省总管张阿难骑着马跟在车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没错,马车里坐着的正是微服出宫的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夫妇! 哦,还有一个晋阳公主李明达! 车厢内,李世民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的景象,心情大好。 百姓安居乐业,这是作为一个皇帝最想看到的。 长孙皇后看着丈夫嘴角那抹笑意,也不禁嫣然一笑。 她怀中的小兕子正趴在车窗边,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奇地望着外面流光溢彩的世界。 小兕子过完年刚满两岁,粉雕玉琢,精致得如同瓷娃娃,皮肤白里透红,睫毛又长又翘,扎着两个小揪揪,系着红绳,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窗外,兴奋得咿咿呀呀:“阿耶,阿娘,灯……灯!好……好……看~” 长孙皇后抱着怀中幼女,凤眸中满是慈爱,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口:“兕子,乖!” 李世民哈哈一笑,伸手将小兕子从长孙皇后怀里揽过来,抱在膝上,指着窗外那盏最大的兔子灯,满脸宠溺: “兕子,你看,那兔子灯,好不好看?” 小兕子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兔子灯红红的眼睛、长长的耳朵,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她拍着小手,奶声奶气道:“好……看~” 李世民看着幼女那兴奋的可爱小表情,心头一软,低头在她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兕子乖,等会阿耶带你去看更多更好看的花灯!” 他这一亲,下巴上的胡茬子扎得小兕子小眉头直皱,一张小嘴顿时嘟了起来,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泛起了泪花:“阿耶,疼~阿耶坏~” 李世民见幼女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顿时慌了手脚,连忙哄道: “兕子,阿耶不是故意的,阿耶错了,你别哭!要不……你打阿耶一下?” 说着,他拉过幼女的小手,往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刚好够听个响。 小兕子愣了一下,泪花还挂在睫毛上,小嘴却不自觉弯了起来。 她仿佛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咯咯直笑,随即举起粉嫩的小手,在李世民脸上拍个不停。 李世民不但没阻止,反而还抓起她的另一只手,拍在自己另一边脸上,一边拍一边笑:“兕子打得好,阿耶该打!” 长孙皇后见状,刚想出声阻止,堂堂天子,被女儿扇巴掌,成何体统? 李世民朝她摇头,示意无碍。 长孙皇后只好作罢,看着丈夫那副甘之如饴的模样,摇了摇头,嘴角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守护在马车左右的张阿难和李君羡听到里面的动静,都不禁心头感慨。 这位晋阳公主可了不得啊!在一众公主中,陛下对她的宠爱,无人能比! 纵然是长乐公主,当年也没有这份待遇! 这小公主,简直是陛下的心头肉、命根子! 父女俩玩闹了一阵后,小兕子朝长孙皇后张开双手,身子往那边倾:“阿…娘…抱抱~” 李世民见状,有些挫败,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将幼女递给长孙皇后。 他就差把小兕子宠上天了,可奈何小兕子压根就不粘他,唉…… 长孙皇后将幼女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小兕子蹭了蹭她的饱满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静下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车窗外飘。 长孙皇后忽然想起什么,说道:“陛下,听无羡说,魏记珠宝铺有猜谜语送琉璃簪的活动,不如咱们去看看?” 李世民闻言,眼前一亮。 长孙皇后之所以想去魏记珠宝铺,当然不是为了琉璃簪。 琉璃簪这东西,魏无羡都送了她几箱子了,各色各样,什么款式都有,根本不缺。 她只是好奇魏无羡出的灯谜,到底有多难。 自己这女婿向来鬼点子多,出的谜肯定不简单! 而李世民则是想着,将魏无羡出的灯谜全部猜出来,好好给那小子上一课,让他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去东市魏记珠宝铺!”李世民掀开车帘,朝张阿难吩咐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张阿难应了一声,策马前行领路。 马车缓缓前行,汇入东市方向的人流。 ………… PS:兄弟们支持一波!帮忙点点催更,加个书架,给个五星好评,送个免费小礼物啥的!番茄感激不尽! 第395 章打皇子?他怎么敢的? 东市魏记珠宝铺大门两侧挂起了十盏大红灯笼,每一盏灯笼上都绑着一个灯谜。 门口早已聚满了人,有身穿儒衫的书生,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有粗布短衣的市井百姓,有提着花灯的少女,有抱着孩子的妇人。 三教九流,男女老少,都在等掌柜的说完那句“诸位请听谜题”! 不为别的,实在是奖品太诱人了,雪花糖、一石精盐、黑丝袜、琉璃小坠,猜中一个谜,任选其二。 这几样东西,随便拿一样出去都是硬通货! 孔幼楚和孔云舒姐妹俩站在人群外围,身后跟着两名孔府家丁,一左一右护着。 孔幼楚穿着一件淡青袄裙,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雅致。 孔云舒穿着一件浅粉袄裙,头上戴着一支琉璃珠花,活泼娇俏。 孔幼楚的目光落在那十盏灯笼上,眸中满是好奇之色。 她很好奇魏无羡出的灯谜到底有多难! 孔家书香传家,姐妹俩自小饱读诗书,才智过人,猜灯谜自然不在话下。 就在姐妹俩翘首企盼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喜急切的声音,像一只饿了三天的野狗闻到了肉香。 “幼楚!云舒!你们怎么在这里?” 姐妹俩闻声回头,当看清来人,眉头不禁同时皱起。 来人一身锦袍,面容算得上端正,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让人感觉不舒服,像一条盯上猎物的蛇,黏腻、阴冷。 此人正是齐王李佑,李世民第五子,生母阴妃!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七八个护卫。 孔幼楚的眸底闪过一丝厌恶。 李佑此人,阴险,贪花好色,不学无术,劣迹斑斑。 他先是纠缠她,后来发现她的堂妹孔云舒长得也不错,便打起了姐妹俩的主意。 毕竟姐妹花嘛,谁不喜欢?! 当然,除了私欲,李佑还有更深一层的算计。 孔家是孔圣后裔,孔颖达是国子监祭酒,地位超然。 若能娶了孔家的女儿,无疑是多了两张保命符。 他的外祖父阴世师曾挖过李家的祖坟,他在诸皇子中地位尴尬,不受父皇待见。 他需要孔家这样的门第来给自己撑门面。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得手,就到了年纪,被李世民打发去了封地。 这一去就是两年,两年里,他越想越不甘,写信给母妃,让她向父皇递话,说想回长安看望父皇,母妃,以及兄弟姐妹。 李世民本就希望自己的孩子和睦相处,对于李佑的请求,自然同意。 紧赶慢赶,李佑终于在上元节的前一天回到了长安。 “幼楚、云舒,两年不见,你们又长漂亮了,跟仙女似的!” 李佑走到近前,目光在姐妹俩脸上来回扫,嘴角挂着自以为潇洒的笑容。 孔云舒下意识往姐姐身后躲了躲。 孔幼楚面色不变,福身一礼,语气淡淡,带着疏离: “多谢殿下夸奖,我姐妹二人愧不敢当这仙女之称!” 李佑不接这茬,往前凑了一步,笑道:“本王一回长安就听说魏记珠宝铺的灯谜好玩,特地来看看!” “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们,缘分呐!幼楚、云舒,不如今晚就由本王陪你们游街赏灯如何?” “多谢殿下美意!” 孔云舒从姐姐身后探出头,婉拒道:“云舒已经约了人了!” 李佑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却沉了几分:“约了谁?” 孔云舒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很清楚李佑这个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若是报出魏书玉的名字,魏书玉恐怕会有麻烦。 可若是不说,李佑肯定不会罢休,继续纠缠下去。 孔幼楚显然也明白堂妹的为难,轻轻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别慌,抬头看向李佑,目光平静:“殿下,我们约了魏大郎君!” 相比魏书玉,魏无羡显然更适合推出来做挡箭牌。 毕竟魏无羡可比魏书玉强势多了,不仅是六品县令,还是当朝驸马。 “魏大郎君?” 李佑的眉头拧了起来,眸中寒光一闪:“可是魏无羡?” “正是!”孔幼楚点头。 李佑冷笑一声,双手抱胸,阴阳怪气道:“原来是魏无羡,本王虽在封地,也听说过他的大名,尚了五皇姐,又和高阳、城阳有婚约,还纳了崔家和长孙家的女儿,好大的排场!” “如今他居然还敢约你们姐妹二人出游赏灯,他置我五皇姐的脸面于何地? “置皇家的脸面于何地?荒唐!实在是荒唐!他若敢来,本王定要问问父皇,这样的驸马,配不配娶我皇家的公主?!” 此话一出,孔幼楚和孔云舒同时脸色一变。 是啊,魏无羡是驸马,她们姐妹俩是未出阁的孔家女儿。 他约她们出来赏灯,传到外面去,别人会怎么说?李丽质的脸面往哪搁? 这话像一根针,扎在姐妹俩心上,让她们一时语塞。 李佑见状,嘿嘿一笑,往前又凑了一步,眼中满是得意: “幼楚、云舒,约你们的人不敢来了,今晚,就让本王陪你们游街赏灯如何?” 说着,他伸出手朝孔幼楚的小手抓去! 就在这时,一个拳头从斜刺里砸了过来,裹着风声。 “贼子尔敢!” 李佑浑身一震,下意识脚步一挪,堪堪躲了过去。 一个少年已经挡在了孔幼楚姐妹面前,身量不算高,也不算壮,却挺得笔直。 “云舒,你没事吧?” 魏书玉看着孔云舒,关切问道。 孔云舒摇头,眸中闪过惊喜,随即又被担忧取代。 打皇子?他怎么敢的? 孔幼楚也是心头一紧。 魏书玉虽然没有打中李佑,但对李佑出手却是事实。 李佑再不受宠,也是皇子,公然袭击皇子,这可是大罪。 李佑站稳身形,看清楚来人,眼神阴冷如冰:“本王当是谁呢!原来是你,魏书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袭击本王!” 李佑曾在国子监读过书,和魏书玉自然相识。 那时他就看魏书玉不顺眼,又呆又木,像根木头,仗着老爹是魏征,谁都敢怼,如今这小子居然敢对他动手,胆子肥了! 第396 章 大哥,你赶紧来吧,这英雄我不想当了! 魏书玉梗着脖子,对上李佑阴冷的目光,寸步不让。 他表面稳如老狗,其实心里慌得一批。 可他知道不能退,退了,在孔氏姐妹俩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孔云舒下意识伸手想去拉魏书玉的衣角,又缩了回去。 她知道,这时候越是慌张胆怯,李佑越会得寸进尺。 她的目光黏在魏书玉那并不算高大伟岸的后背,怎么都移不开。 他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让她觉得可靠,安心! 若是魏书玉知道她内心的想法,肯定会感谢李佑的助攻! 孔幼楚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朝李佑微微福身,声音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殿下,方才是个误会,魏二郎君并非有意冲撞殿下,只是……只是见有人挡在我们姐妹面前,一时心急,才……” 她顿了顿,继续道:“还请殿下大人大量,不予追究!” “误会?” 李佑冷笑连连:“幼楚,他那一拳若是打实了,本王只怕性命不保!你让本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袭击皇子,按律当斩!”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话落,侯元亨双手抱胸,走了过来。 他是侯君集的第二子,平日里在长安城也是横着走的主。 侯君集本就和魏无羡不对付,此刻侯元亨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巴不得魏书玉和李佑干起来,闹得越大越好。 李佑给了他一个“你很上道”的眼神,嘴角上扬,又转回魏书玉,声音陡然拔高: “魏书玉,你袭击本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魏书玉心头一颤。 袭击皇子,按律当斩,可他现在不能认怂。 认了,不光是丢自己的脸,更是丢魏家的脸,丢大哥的脸。 想到大哥和大嫂她们就在附近,马上就到,他顿时胆气一壮,梗着脖子,不卑不亢道: “殿下身为皇子,当街纠缠良家女子,我只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何罪之有?” 孔幼楚讶异地看了魏书玉一眼。 她没想到平时那个憨憨的、见了自己就脸红、说话结结巴巴的魏书玉,竟有和皇子叫板的胆量,今日的他,格外不同! 孔云舒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高大身影,眸中异彩连连,心里有什么东西悄然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李佑的脸彻底黑了,朝身后的护卫一挥手,喝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他袭击本王,还不拿下?!” 七八个护卫应声而动,呈扇形散开,将魏书玉围在中间。 围观的人群往后退了一大圈,空出一片场地,却没有一个人离开,因为又有热闹看了! 魏书玉见到这阵仗,心头暗暗叫苦。 大哥,你赶紧来吧,这英雄我不想当了! 可他面上却依旧稳如老狗,甚至还梗着脖子,朝一众护卫勾了勾手指,叫嚣道:“你们过来啊!有本事就来打我啊!” 没办法,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为了云舒,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李佑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像在看笼子里的猎物。 狗东西,想英雄救美是吧?本王让你变狗熊! 他正要吩咐护卫下重手,好好给这小子一个教训,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哟,这么热闹。” 话落,围住魏书玉的护卫们动作齐齐一顿,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人群自发地让开一条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一道帘幕。 一袭月色锦袍的魏无羡,朝这边缓步走来。 他的身后,李丽质、崔有容、长孙兰、高阳、城阳依次跟上。 再后面是崔神基、郑平安和卢凌风。 五道倩影站在魏无羡身后,像是五朵姿态各异的花插在一个花瓶里。 李佑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被魏无羡的气势镇住了,而是被魏无羡身后那五道灼灼的目光盯得不自在。 高阳甚至还朝他轻蔑撇嘴,眸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一个不受宠的庶出皇子罢了,她压根不放在眼中! 虽然她也是庶出,但她深受李世民宠爱。 反观李佑,他的外祖父阴世师杀李渊第五子李智云,掘李家祖坟,两家本就有血仇,就这么个东西,也敢如此嚣张?简直是不知所谓! 魏无羡走到近前,朝他微微一笑,拱手道:“齐王殿下!久仰大名!幸会!” 可不是久仰大名吗?眼前这货就是个二傻子,随便受人一蛊惑,就敢造反,最后落得个兵败自刎的下场! 李佑盯着魏无羡:“你就是魏无羡?你来得正好,你弟弟袭击本王,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魏无羡偏头看了魏书玉一眼。 魏书玉正朝他挤眉弄眼:大哥,你总算来了!再不来我就撑不住了! 魏无羡收回目光,淡淡开口:“哦?袭击?怎么袭击的?” “他用拳头打本王!”李佑指着魏书玉,咬牙切齿。 魏无羡点头,又问:“打中了吗?” 李佑:“……” 魏无羡摊手:“没打中算什么袭击?” 四周人群中传来低低的笑声,李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瞪了侯元亨一眼,你方才不是说袭击皇子按律当斩吗?你倒是说句话啊! 此时的侯元亨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人群最外圈,正仰头看灯,仿佛那盏兔子灯是世间最好看的灯笼。 他又不傻,自然看得清形势! “误会,都是误会!” 崔神基快步走过来,朝李佑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道: “殿下,今日上元佳节,大家出来赏灯图个乐子,何必闹得不愉快?” 卢凌风跟在崔神基身后,抱手而立,冷冷地看着李佑。 郑平安则是朝李佑龇了龇牙。 显然,在他们眼中,李佑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李佑自然知道他们三人的身份,对于卢凌风,和郑平安的挑衅,敢怒不敢言。 魏无羡往前走了一步,李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觉得丢脸! 他退什么?他是皇子,魏无羡是什么?一个六品县令! 他停下脚步,站直身子,迎上了魏无羡的目光。 魏无羡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殿下方才说,我约孔娘子姐妹出游赏灯,是荒唐之事,要去找陛下告状?” 李佑咽了口唾沫,嘴硬道:“是又怎样?你堂堂驸马,约两个未出阁的女子赏灯,传出去不怕丢皇家的脸?” 魏无羡一脸无辜:“谁说是我约的?” 李佑一怔。 魏无羡侧身,朝身后看了一眼。 魏书玉挺胸抬头,走到孔云舒身旁,想拉她的手,没敢拉,站在她身边,像一尊不太稳当的护花石像。 “约云舒的是我,跟我大哥没关系!” 李佑的目光在魏书玉和孔云舒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他见孔云舒低着头,俏脸微红,没否认。 顿时,他全明白了! 魏书玉!从头到尾都是魏书玉!魏无羡不过是孔氏姐妹推出来的挡箭牌罢了! 第397 章比试灯谜 李佑盯着魏书玉,目光阴沉。 他不甘心! 那孔氏姐妹俩如花的娇颜、窈窕的身段在眼前晃,勾得他心痒难耐。 到嘴的肥肉被一个木头抢了,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况且,若是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他的脸面往哪儿搁?往后怕是谁都能踩上一脚! 母妃不受宠,外祖家是罪臣,他在朝中没有根基,没有党羽,只有这个皇子的身份撑着脸面。 脸面若是也没了,他李佑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李佑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不甘压了下去,看向魏无羡,冷笑道: “魏大郎君,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不是吗?本王认识云舒在先,你二弟横刀夺爱,于理不合,于情不义,你说是不是?” 孔云舒脸色微变,下意识往魏书玉身边靠了半步。 孔幼楚眉头微蹙,正要开口,目光触到魏无羡朝她摇头。 孔幼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魏无羡收回目光,看向孔云舒,语气温和:“孔二小姐,你怎么说?” 孔云舒抬起头,对上魏无羡那双平静的眼睛,心头的不安莫名散去大半,她鼓起勇气说道。 “云舒与齐王殿下之间清清白白,何来夺爱之说?” “殿下若是指曾在国子监送过几次帖子,那不过是同窗之谊,云舒从未应允过什么,也从未承诺过什么!” “若是这般也算相识,那长安城认识云舒的人,怕是能从曲江池排到朱雀门了!”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笑声。 李佑的脸色青白交加。 孔幼楚看着堂妹挺直的脊背,眸中闪过欣慰。 魏无羡点头,再次问道:“那孔二小姐答应了我家二郎的邀约,是不是意味着,孔二小姐对我家二郎有意?” 此言一出,魏书玉激动得差点没蹦起来。 大哥牛逼啊! 他紧张地盯着孔云舒,手心全是汗。 李丽质、长孙兰、崔有容等一众女眷不约而同地白了魏无羡一眼。 自家夫君还真是会见缝插针,这不是逼着人家姑娘表态吗? 孔云舒的俏脸“腾”地红了,低头不语。 魏书玉心中一沉。 云舒不说话,是不愿意?还是不好意思? 魏无羡朝李佑摊手道:“不说,就是默认!怎么样,齐王殿下,到底是谁横刀夺爱,一目了然!” 李佑脸色一僵。 孔云舒没有反驳,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她若对魏书玉无意,大可直接否认,她不说,就是默认! 魏书玉看着孔云舒红透了的娇美侧脸,龇牙一笑,嘴角差点没咧到耳后根。 李佑的目光在魏书玉和孔云舒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心头的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 就这么个木头,也配与他抢女人?论身份,他是皇子! 论才华,他自幼饱读诗书! 论相貌,他哪里比这个呆头呆脑的魏书玉差了? 李佑攥紧了拳头,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店铺门前的花灯。 他心中一动,看向魏书玉,挑眉道:“魏二郎,可敢接受本王的挑战?” 魏书玉胸膛一挺:“有何不敢?” 他正愁没机会在孔云舒面前表现呢,送上门来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好!那咱们就比猜灯谜!看谁猜得多,如何?” 李佑指着那十盏灯笼,目光灼灼,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自幼饱读诗书,虽不敢说才高八斗,但在猜谜一道上颇有心得,这十盏灯笼的灯谜就算不能全猜出来,猜中七八个不在话下。 魏书玉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没问题!” 李佑又转向魏无羡,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魏无羡,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竞争,与你无关,你别插手!” 他可是知道,这些灯谜是魏无羡想出来的,若是魏无羡出手帮忙,他必输无疑。 魏无羡点头,满脸真诚:“殿下放心,我绝不插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不过,若是殿下输了,以后不得再纠缠孔氏姐妹,同理,若我家二郎输了,亦是如此,殿下觉得如何?” 李佑盯着魏无羡看了两秒,想从他脸上找出点算计的痕迹,可那张脸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一咬牙,点头道:“一言为定!” 珠宝铺的赵掌柜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人,一看这阵仗,便知道今晚的重头戏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高声宣布:“诸位诸位!今晚的猜灯谜,现在正式开始!由魏二郎君与齐王殿下比试,猜中多者胜!诸位做个见证!” 人群立马热闹起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拢过来。 魏书玉和李佑并肩站在铺子前,像两只斗鸡,互不相让。 人群外围,李世民负手而立,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场中那道身影上。 李佑,他的第五子,两年了,他长高了些,壮了些,可那股子浮躁,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他李世民,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东西?不学无术,贪花好色,尽给他丢脸! 长孙皇后见他脸色难看,劝慰道:“二郎,年轻人年轻气盛,难免会冲动一些,你别放在心上,今日上元佳节,开心点!” 李世民闻言,这才神色缓和了几分,看向铺子廊下挂着的十盏灯笼,问道:“观音婢,你说,他们俩谁会赢?” 长孙皇后摇头,笑道:“臣妾不知!” 李佑虽然纨绔,但到底是皇子,自幼饱读诗书,学识不说在一众皇子中出类拔萃,至少也是中规中矩。 而魏书玉才名不显,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谁也不知道他肚子里到底有多少墨水。 这场较量,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趴在长孙皇后怀中的小兕子忽然伸出手,朝人群中的李丽质和城阳指了指,奶声奶气地喊道:“阿……阿姐!” 长孙皇后握着她的小手,安抚道:“兕子乖,阿姐在忙,一会儿再去打招呼!” 铺子门口前,赵掌柜已经用竹竿挑下了第一个灯笼。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他手中的红纸条。 赵掌柜展开纸条,朗声念道:“什么东西,越分越多,越藏越少?” 话落,在场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越分越多?越藏越少?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魏书玉和李佑对视一眼,皆是皱眉思索起来。 李丽质、长孙兰、崔有容、高阳、城阳,魏小婉皆是柳眉微蹙。 一时间,场内静悄悄的,只有夜风拂过灯笼的沙沙声。 唯有魏无羡气定神闲。 他看着皱眉苦思的众人,嘴角微勾。 第398 章 为了帮弟弟追姑娘,连作弊都使出来了,出息! 过了十几息,李佑和魏书玉仍未作答。 孔云舒顿时急了,一双秀眸在魏书玉和灯笼之间来回扫,恨不得替他猜。 殊不知此刻的魏书玉心里乐开了花。 为了今晚能在孔云舒面前大出风头,他可是死缠着让大哥将谜底告知于他。 他之所以装出一副猜不出来的模样,完全是做给李佑看的。 毕竟若他一下子猜出来,难免让人生疑,得等一等! 李丽质忽然凤眸一亮,低声道:“我知道了!” 长孙兰、魏小婉和崔有容纷纷点头,表示自己也猜到了。 高阳猜了半天也没猜出个所以然,顿时有些挫败。 城阳见状,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高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有什么难的?” 城阳抿嘴偷笑。 人群外围,李世民看向长孙皇后问道:“观音婢,可猜出了谜底?” 长孙皇后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李世民撇嘴:“还以为那小子能出多难的,不过如此!”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谜面出得巧,既通俗易懂,又不落俗套。 猜不出来时让人抓耳挠腮,一旦猜出来又觉得理所当然,这分寸,一般人还真把握不住! 长孙皇后嗔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场中,李佑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冷汗直冒。 越分越多,越藏越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脑中转了好几个答案,钱财不对,粮食不对,名声也不对。 魏书玉见时机差不多了,装出一副灵光乍现的模样,朝赵掌柜拱手道:“赵掌柜,我想到了。” 赵掌柜眼睛一亮:“魏二郎君请讲!” 魏书玉朗声道:“谜底是:快乐!你把快乐分给别人,自己不会少,反而越分越多,可要是你把快乐藏起来,它就会越来越少!”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对对对!是快乐!我怎么没想到!” “魏二公子厉害啊!这谜面可不简单!” ……… 李佑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第一场他就败北了!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这木头! 赵掌柜笑眯眯地点头:“魏二郎君答对了!这一局,魏二公子胜!” 魏书玉转头看向李佑,嘴角微翘。 孔云舒看着他,眸中满是惊喜和崇拜。 原来他这么厉害! 魏书玉按捺住激动,努力维持着风度,朝赵掌柜拱了拱手。 李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不就一个灯谜吗?还有九个,急什么?他看向赵掌柜:“继续!” 赵掌柜用竹竿挑下第二个灯笼,展开纸条,念道:“什么东西,越洗越脏?” 李佑脱口而出:“水!水越洗越脏!” 说完,他挑衅地看向魏书玉,下巴微扬。 魏书玉点头,甚至还一脸佩服地朝李佑拱了拱手:“殿下聪慧过人,佩服佩服!” 赵掌柜高声宣布:“第二谜,齐王殿下胜!一比一!” 李佑一脸得意。 哼,这才是他应有的水平,魏书玉那木头不过是侥幸猜中了一个而已。 第三谜,第四谜,第五谜…… 魏书玉和李佑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魏书玉凭借提前知道的谜底,从容应对,每一谜都等别人猜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想出来”。 他的表情管理堪称一绝,皱眉时像真的在绞尽脑汁,舒展时像真的灵光乍现,连魏无羡看了都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小老弟总算靠谱了一回! 五谜过后,魏书玉以三比二领先李佑一分。 围观的人群已经开始小声议论,有人说“魏二公子深藏不露”,有人说“齐王殿下也不差”,更多的人在期待接下来的较量。 人群外围,李世民看着场中的局势,目光在魏书玉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的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长孙皇后凤眉微蹙,低声道:“陛下,魏家二郎似乎……” 李世民摆手,没让她说下去。 他看了一眼魏无羡,那小子正背着手,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不用说,谜底肯定是这小子提前告诉魏书玉的! 为了帮弟弟追姑娘,连作弊都使出来了,出息! 李世民心头冷哼,却没有发作。 毕竟今晚这事确实是李佑理亏,仗着皇子身份,硬缠着孔氏姐妹不放! 给个教训也好,让他长个记性! 第六谜。 赵掌柜挑下灯笼,展开纸条,念道:“什么东西,自己用不着,别人用不完,给出去越多,自己越富有?” 话落,现场顿时一静,随即议论纷纷。 自己用不着?别人用不完?这是什么怪东西?有人说是钱,可钱自己用得着啊。 有人说是粮食,但粮食给出去自己就少了。 李佑苦思冥想,毫无头绪。 魏书玉心中有底,面上却是一副皱眉苦思的模样。 他等着李佑先答。 李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烦躁挥手,表示放弃。 魏书玉这才“灵光一现”,朗声道:“是学问!学问不能当饭吃、当钱花,所以自己用不着!” “但交给别人、传给后人,一辈子学不完,给出去越多,自己越富有,越教自己越通透,学问反倒越精深!” 赵掌柜看向谜底,抚掌大笑,赞道:“妙!正是学问!想不到魏二郎君如此聪慧,一猜就中!” 魏书玉挠头憨笑,偷看了孔云舒一眼。 而此时孔云舒也正看着他,眸光流转。 魏书玉顿时感觉心跳如鼓,如坠云端。 李佑的脸黑如锅底。 四比二,他落后两分! 剩下四谜,他必须全对才有机会赢,不,还要看魏书玉能答对多少! 第七谜。 赵掌柜念道:“来时无踪迹,去时无别离,富贵留不住,贫贱不相离!” 李佑强答:“时间!光阴!” 赵掌柜点头:“齐王殿下胜!四比三!” 第八谜,魏书玉又胜,五比三。 第九谜,李佑险胜,五比四。 第400章 殿下,还请你不要口出秽语,有辱斯文! 最后一谜。 全场众人屏息。 连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都停下了吆喝,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前面九个谜语难度颇大,这最后一个应该是最难的。 就连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露出了凝重之色,唯有小兕子一双大眼睛骨碌碌乱转,看着街边的人流和花灯,咿咿呀呀,不知在说些什么。 赵掌柜用竹竿将最后一盏灯笼挑了下来,取出纸条,展开。 然后,他的动作僵住了,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盯着纸条上的谜面反复确认,像是见了鬼一样,半天没有出声。 众人见状,好奇心更重了,纷纷催促。 “掌柜的,愣着干啥?念啊!” “到底是什么谜面?” “别卖关子了!” “彼其娘之!赶紧给老子念!” ……… 李佑更是急得不行,成败在此一举,他绝不能输! 他怒视赵掌柜,厉声道:“你在等什么?赶紧念!” 赵掌柜看了眼魏无羡,那眼神里满是哀怨,驸马爷,您这不是坑我吗?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硬着头皮念道: “进时硬邦邦,出时软洋洋,忙时不停歇,闲时靠一旁。” 话音落下,现场顿时死寂。 李丽质、长孙兰、崔有容、高阳、城阳、魏小婉,以及孔幼楚和孔云舒姐妹俩等在场所有女眷,无一例外,全都羞红了脸。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低的哄笑声,男人们面面相觑,嘴角都挂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人群外围的李世民顿时炸毛,脸色铁青,怒道:“这个混账东西,竟然出这种伤风败俗的谜面,简直不成体统!无耻!下流!” 他双拳紧攥,恨不得立马冲进去把魏无羡揪出来打一顿。 长孙皇后秀脸通红,没有说话,只是把怀中小兕子的耳朵轻轻捂住了。 小兕子不明所以,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呆萌地看着她。 长孙皇后安抚道:“兕子乖,看灯!” 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三人看着魏无羡的眼神都变了。 大哥就是牛逼,这种谜面也敢出! 魏无羡面色如常,毫无波澜。 李佑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指着魏无羡,义愤填膺:“魏无羡,你无耻!这种伤风败俗的谜面也敢拿出来猜!你简直是文人之耻!斯文败类!” 魏无羡一脸茫然加无辜,那表情真诚得像三岁孩童: “殿下何出此言?我这谜面有什么问题?莫非殿下猜出了谜底?若是猜出来了,大可讲出来,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李佑额头青筋暴起:“此等污秽之谜面,本王不屑猜之!” 魏无羡神色一肃,目光凛然:“殿下,我这谜面如何污秽了?” “殿下今日若是不说清楚,污我名声,纵然殿下是皇子,我也要告到御前,绝不罢休!” 此刻的魏无羡,犹如圣斗士附身,正义的光辉在他身后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光环。 那表情,那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天大的冤屈。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一脸无语。 李丽质、长孙兰、崔有容、魏小婉等女都默默地离魏无羡远了一些,简直太羞耻了。 李佑深吸一口气,拼命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 这是最后一题了,若他能猜对,那就是他赢了! 魏无羡这混账,绝对是故意扰他心神!稳住,绝对不能乱!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待心绪平稳后,咬牙道:“谜底乃是男子贴身相伴不离之物!” 此言一出,在场的大姑娘小媳妇纷纷捂住耳朵。 魏无羡一脸震惊,满眼不可思议之色,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之语:“殿下,这谜底何解?还望殿下不吝赐教!” 李佑好胜心切,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赢! 念及在场有不少女眷,李佑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 “此物静时敛形藏迹,动时刚直挺立!忙则运转不息,闲则静立旁侧,想来定是男子日常常伴身侧之物!” 在场男人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那笑容里藏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魏无羡却是一脸感慨之色,甚至还叹了口气,摇头晃脑道: “圣人诚不欺我!孟子有言:胸中正,则眸子瞭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 “殿下心存龌龊,故而视物皆污,明明是寻常之物,殿下却偏偏想到那方面去,罪过!罪过啊!” 李佑勃然大怒:“魏无羡!你敢如此侮辱本王?!你可知侮辱皇子,该当何罪?!” 魏无羡没看他,而是看向魏书玉:“二郎,你可猜出了谜底?” 魏书玉点头,沉稳开口:“谜底是木柴!” 赵掌柜擦了擦额头冷汗,如释重负道:“魏二郎君猜得完全正确!谜底正是木柴!这第十谜,魏二郎君胜!总比分六比四,魏二郎君赢!” 李佑怒不可遏,指着魏书玉:“你胡说!那谜底明明是……” 魏无羡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痛心: “殿下,还请你不要口出秽语,有辱斯文!” “我大唐乃礼仪之邦,殿下身为皇子,更应谨言慎行,为天下表率!” “殿下这般……叫陛下知道了,该有多失望?!” 李佑指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眼前一黑,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 就在这时,崔神基忍住笑意,站了出来,面向众人,解释道:“诸位,方才最后一谜的谜底确实是木柴!” “我给大家捋一捋,进时硬邦邦,木柴没烧之前,质地坚硬!” “出时软洋洋,烧完之后,灰烬绵软!忙时不停歇,就更简单了,做饭烧火自然不停!” “闲时靠一旁,这不烧火了,自然是将其捆绑,立于墙角!” 顿了顿,他瞥了一眼李佑:“这多简单的谜底,怎么就被某些人想歪了呢?” 话落,在场众人皆是连连点头。 一名看起来有些猥琐的中年书生捋着胡须,一脸高深莫测: “其实谜面一出来,我就知道是木柴!之所以不说,是不想泄露谜底!” 旁边一名瘦骨如柴,贼眉鼠眼,脚步虚浮,眼底发青的油腻大叔接话道: “对对对!我也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之所以不说,是怕坏了规矩,影响二人比试!” 在场一众男人纷纷点头附和,一个个正气凛然,仿佛方才那意味深长的笑意从未在他们脸上出现过。 显然,大家都不想成为魏无羡口中那个“心存龌龊”之人! 随即,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李佑,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有几分“你懂的”的意味深长。 李佑顿时气得三尸神暴跳,指着众人:“你们……你们……” 明明那谜面写的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这群人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可这事他不能解释,他越解释,就说明他越龌龊。 此刻的他突然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感! 他深吸一口气,将满腔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能闹,再闹下去,丢脸的只会是他! 他恶狠狠地瞪了魏无羡和魏书玉兄弟俩一眼,咬牙切齿道:“魏无羡,魏书玉,你们给本王等着!这件事没完!” 撂下狠话,他猛地一跺脚,气急败坏地狼狈离去。 护卫们连忙跟上,一群人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第401 章难道陛下就没想过,日后会招反噬吗? 见事情尘埃落定,围观众人爆发出欢呼声。 孔云舒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朝魏书玉盈盈一礼:“云舒多谢魏二郎君出手相助!” 今夜若不是魏书玉解围,说不定会被李佑纠缠一整晚,赏灯的心情全无,连累姐姐也跟着受罪。 魏书玉憨笑摆手:“云舒,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此话一出,孔云舒的俏脸“腾”地红了,转身躲到了孔幼楚身后。 纵然她平日活泼开朗,但面对魏书玉如此赤裸裸的“你我之间”这种话,还是害羞得不行。 李丽质、崔有容、长孙兰、高阳、城阳等众人都不禁会心一笑。 魏书玉嘿嘿傻笑,目光黏在孔云舒身上,怎么都移不开。 孔幼楚看着魏书玉那副憨样,又看了看身后躲着的堂妹那红透了的耳根,不禁莞尔。 这对冤家,怕是八字已经有一撇了! 她的目光从魏书玉身上移开,不着痕迹地掠过魏无羡,又收了回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喊道:“魏大郎君,这灯谜我们都还没猜呢!” “对啊对啊,我们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就为了猜灯谜赢奖品!” “是啊,魏大郎君,这灯谜全部被魏二郎君和齐王殿下猜完了,我们怎么办?” ……… 一时间,周围哗然声一片,群情激昂。 赵掌柜顿时也急了。 猜灯谜、兑奖品,这可是今晚珠宝铺的重头戏,好多人都是冲这个来的。 如今灯谜被魏书玉和李佑猜完了,众人虽然看了一场好戏,可这竞猜活动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这对店铺的声誉无疑会有影响,若是店铺的业绩不好,他这个掌柜之位怕是要做到头了。 魏无羡抬手下压,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他朗声道:“诸位不必着急!竞猜灯谜赢奖品活动如常举行!灯谜嘛,有的是。” 说完,他朝赵掌柜吩咐道:“取笔墨纸砚来。” 赵掌柜脸色一喜,连忙转身跑进铺子,亲自捧出笔墨纸砚,摆在了桌上。 魏无羡提笔蘸墨,略一沉吟,笔走龙蛇,一口气写了十个灯谜。 写完后他吹了吹墨迹,递给赵掌柜,吩咐道:“赵掌柜,你将这十个灯谜挂上去。” 赵掌柜惊喜点头,双手接过,连忙吩咐伙计将灯谜放到灯笼上,重新挂在店铺门口。 周围众人见状,再次爆发出如雷般的欢呼声。 魏无羡朝众人拱了拱手,也不多话,转身带着李丽质一行人离开了。 人群自发地让开一条路,目送他们远去,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刚走出人群,李丽质忽然停住了脚步,看向前方,惊喜道:“阿耶,阿娘,兕子,你们怎么来了?” 我去,二凤怎么出宫了?! 魏无羡抬头看去,嘴角微抽。 李世民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同色大氅,玉冠束发,腰佩玉带。 他负手而立,站在人群中,不怒自威,周围的百姓不自觉地与他保持着距离,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气场隔开了。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旁,一袭淡紫色衣裙,外罩同色大氅,端庄温婉。 小兕子趴在她怀里,小手抓着她衣襟,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众人刚要见礼,李世民摆手:“免了!” 众人见状,心头了然。 他和长孙皇后身穿便服,明显是不想暴露身份,于是便没有行礼,只是微微欠身,算是见过了。 城阳快步上前从长孙皇后怀里接过兕子,抱在怀中,宠溺地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蛋,笑道:“兕子,你也来游街赏灯啦~” 小兕子被姐姐捏得痒痒,咯咯笑了两声,也不躲,伸手指着街边一盏兔子灯,奶声奶气道:“阿……阿姐,灯~好……好看!” 她说话还不大利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格外软萌可爱。 城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点头笑道:“嗯,那是兔子灯!兕子喜欢兔子?” “喜……欢!”小兕子用力点头,头上的小揪揪跟着晃了晃。 这就是晋阳公主李明达?魏无羡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小公主生得粉雕玉琢,白白嫩嫩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是盛满了星星。 他进宫的次数不多,加之兕子年纪尚幼,不怎么出来走动,所以先前两人从未见过。 李丽质拉着长孙皇后的手:“阿娘,一会儿我们要去曲江池畔,那里有诗会和灯展,可热闹了,你和阿耶要不要一起去?” 长孙皇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点头,笑道:“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当然要去。” 高阳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挽住李世民的胳膊:“太好了!阿耶,那咱们就一起去吧!” 李世民拍了拍她的手背,微笑点头。 很快,众人便上了马车,浩浩荡荡朝城外曲江池畔而去。 女眷太多,分了两辆车,长孙皇后带着李丽质、长孙兰、高阳、城阳坐一辆。 长孙兰、魏小婉、孔幼楚和孔云舒坐一辆。 男子也分了两辆车,李世民、魏无羡一辆。 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魏书玉一辆。 魏书玉本想跟大哥坐一起,可看了一眼李世民那张不怒自威的脸,默默爬上了后面的马车。 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更是躲得远远的。 显然,他们谁也不想跟李世民同乘一辆车,太不自在! 魏无羡自然也不想跟李世民坐一辆,他刚想迈步往后面那辆车走。 身后便传来李世民略带戏谑的声音:“怎么,你怕跟朕坐一辆车?” 魏无羡脚步一顿,他没说话,而是用行动告诉了李世民。 他转身,掀帘,直接上了李世民那辆马车。 李世民眉头一挑,也跟着掀帘钻了进去。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闹,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毡垫,燃着一盏小铜炉,暖意融融。 车厢内,翁婿俩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与女眷那边叽叽喳喳、热火朝天的聊天声截然相反。 半晌,李世民开口了:“小子,你让佑儿当众丢尽颜面,你就没什么要跟朕交代的吗?” 魏无羡早就知道李世民会兴师问罪。 毕竟李佑再不堪,也是他的儿子,当爹的看着儿子被人当众羞辱,心里能好受? 他没有辩解,没有认错,反而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陛下可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李世民目光如刀,直勾勾地盯着他:“小子,你想说什么?” 魏无羡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阴氏师刨了李家祖坟,还杀了楚王!” “皇室和阴家如此深仇大恨,陛下却还纳阴氏女为妃!难道陛下就没想过,日后会招反噬吗?” 李渊登基后,追封李智云为楚哀王。 车厢内一片死寂。 护在马车旁的张阿难听到魏无羡的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魏驸马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大,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第402 章 好色就好色,搞得自己好像有多仁厚一样! 李世民一脸不屑:“反噬?阴氏一族,嫡系男丁尽屠,他们拿什么反噬?” 当年李渊攻入长安后,将阴世师诛三族,男丁一个不留,仅阴妃和阴弘智兄妹俩幸免。 阴氏没了根基,没了势力,一个空壳子的外戚,拿什么造反? 至于纳阴妃为妃……那不过是一场政治作秀。 向天下人展示李世民的宽仁大度罢了,连仇人之女都能善待,何况尔等?!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阴妃貌美动人,李世民动心了! 魏无羡看着李世民一副天下尽在朕掌握之中的骚包模样,忍不住撇嘴嘀咕道:“好色就好色,搞得自己好像有多仁厚一样……” 李世民的脸立马拉了下来:“你给朕闭嘴!” 魏无羡伸手拉开车帘,观看外面的人流和花灯,不再说话。 他很清楚,如今的李世民早已被强大的自信冲昏了头脑。 贞观之治,万国来朝,天可汗的称号,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无论别人说什么,他也听不进,人就是这样,只要事情没发生,就抱着侥幸心理。 特别是帝王,更是如此! 翁婿俩一路无话,马车驶出长安城,沿着官道朝东南方向而去。 夜色渐沉,月光如水,曲江池畔,烛光璀璨,人声鼎沸,丝竹之声随风飘来。 无数花灯漂浮在水面上,像一朵朵盛开的莲花,将整片江面映得流光溢彩。 岸边杨柳依依,挂着串串彩灯,游人如织,摩肩接踵。 卖小吃的、卖花灯的、卖胭脂水粉的,沿江边排开,吆喝声此起彼伏。 李世民望着眼前这烟火气十足的热闹景象,不禁嘴角上扬。 这就是他治下的大唐!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昌盛! 魏无羡看着他那副自我陶醉的模样,不禁撇嘴。 赏个灯都能赏出成就感来,也不嫌累! 马车穿过江道,驶入了芙蓉园。 芙蓉园乃是皇家园林,能进入里面的,非富即贵。 今晚最大型的诗会和灯展,便是在这里举办。 园门处有禁军把守,寻常百姓不得入内。 车帘外闪过一排排宫灯,将夜色映得如同白昼。 进入芙蓉园后,众人纷纷下了马车,步行入内。 园内的灯笼如花海,璀璨夺目,比外面更胜一筹。 道路两侧挂着各色花灯,每一盏都精美绝伦,设计巧妙,显然花了大心思。 彩旗飘飘,丝竹袅袅,假山流水间点缀着各式灯组,如梦如幻。 魏无羡快步来到了长孙皇后面前,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小兕子身上。 小家伙正窝在长孙皇后怀里,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魏无羡凑过去,小兕子正好转过头,一大一小,四目相对。 小兕子眨了眨眼,魏无羡也眨了眨眼。 小兕子被他逗得嘴角微翘,又忍住,像只偷吃了鱼的小奶猫。 长孙皇后莞尔道:“兕子,快叫姐夫!” 小兕子仰起小脸,看着魏无羡那张笑眯眯的脸,犹豫了一下,然后脆声叫道:“姐……姐夫~” 魏无羡看着眼前这个小糯米团子,心都要化了。 他笑着应了一声:“哎~” 随即张开双手,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兕子,让姐夫抱抱!” 众人的目光都齐齐看向小兕子。 李世民心头冷哼,这小子和小兕子才第一次见面,就想抱她,想得美! 小兕子虽然不怕生,但也不是谁都能抱的。 宫里那些不常来的嫔妃,她都不肯让抱,何况一个素未谋面的“姐夫”。 众人也是同样的想法,等着看魏无羡吃瘪。 可小兕子接下来的举动,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她盯着魏无羡看了好几秒,然后她展开双臂,身子前倾:“姐夫~抱~” 魏无羡一把抱起小兕子,将她举过头顶,转了个圈:“兕子要飞喽~” 小兕子被他举得高高的,夜风拂过她的小脸,痒痒的,她“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如银铃,悦耳至极。 一圈,两圈,三圈,魏无羡停下来,将她稳稳抱在怀里。 小兕子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笑得停不下来。 李世民嘴角抽搐,他瞪着魏无羡,心头那股酸意翻涌而上。 他平日里想抱兕子,还得看她心情。 心情好时让抱,心情不好时连碰都不让碰,这小子第一次见面,凭什么? 长孙皇后哭笑不得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劝道:“陛下,兕子还小,谁对她笑她就跟谁亲,你别往心里去。” 李世民脸色稍缓。 一行人边走边逛,欢声笑语不断。 园内的夜景如梦如幻,花灯如昼,彩旗飘飘,看得出来,皇家布置芙蓉园是花了心思的。 湖面上漂浮着无数莲花灯,随着水波轻轻摇曳,像一朵朵盛开的光。 远处的亭台楼阁上挂着串串宫灯,倒映在水中,分不清哪里是天上,哪里是人间。 魏无羡抱了小兕子一段路,便把她还给了长孙皇后。 毕竟他和小兕子不熟,怕抱久了小家伙会哭。 小兕子从魏无羡怀里回到长孙皇后怀中,还不舍地朝他伸了伸手,嘴里嘟囔着“姐夫”,被长孙皇后轻轻拍了拍背,才安静下来。 很快,一行人在张阿难的带领下来到一处亭台水榭。 水榭临水而建,四面通透,檐下挂着数十盏琉璃宫灯,将整座水榭映得流光溢彩。 水榭之内,瓜果点心一应俱全,葡萄、柑橘、枣子、糕点、蜜饯,摆了满满一桌。 几个侍女垂手立在角落,随时听候差遣。 这个水榭位置居中,视野开阔,正好欣赏芙蓉园内的美景,左边是灯展区,千盏花灯争奇斗艳。 前方是高台,丝竹之声不断,右边是曲江池面,波光粼粼,花灯如星。 魏无羡往嘴里扔了一颗葡萄,跟魏书玉、崔神基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不时还给李丽质、崔有容、长孙兰几女抛个飞眼。 惹得三女或嗔或羞或莞尔,别提有多惬意了。 第403章 上元诗会 就在这时,一名少女轻盈地走进水榭,手里捧着一叠传单,笑容甜美,声音清脆: “夫人,小姐,郎君,魏记珠宝铺出新品了,买“月下仙”琉璃簪,送丝袜!限购百件,售完为止,先到先得,预购从速哦!” 她一边说,一边利落地给在座的每人发了一张传单。 发完后,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开水榭,继续向其他人散发传单去了。 众女低头看着手里的传单。 传单用上好的宣纸印制而成,字迹清晰,排版讲究。 正面是一支琉璃簪的精美画像,旁边写着“月下仙”三个大字,下面一行小字:“魏记珠宝铺,上元特献!” 翻过来,背面是宣传语:买琉璃簪,送丝袜!这句话被加粗加大,还用朱砂印了一圈红边,格外醒目。 众女面面相觑,都不禁俏脸微红。 丝袜那种东西……拿来当赠品?这合适吗? 李世民黑着个脸看向魏无羡。 这小子的手都伸到芙蓉园里面来了! 魏无羡恍若未见,又往嘴里扔了一颗葡萄,嚼得咯吱咯吱响。 李世民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张阿难,皱眉道: “谁允许她们在芙蓉园里散发传单了?皇家园林,庄重之地,弄得跟集市一样,成何体统?” 张阿难连忙躬身应道:“老奴这就让人将她们赶出去!”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魏无羡朝长孙皇后笑道:“母后,这魏记珠宝首饰铺,母后也有两成分红呢。” 长孙皇后微微一愣,随即抿嘴一笑:“无羡有心了!” 李世民听到这话,干咳一声道:“行了,她们只是发个传单而已,没必要上纲上线,大过节的,别扫了大家的兴!” 张阿难嘴角一抽,顿住了脚步,守在水榭亭外。 魏书玉好奇问:“大哥,这丝袜可是稀罕物,市面上卖几十贯一双,还买不到!买琉璃簪送丝袜,咱们家的铺子不会亏本吧?” 魏无羡点头:“当然不会,不仅不会亏,还能大赚一笔!” 李世民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趣:“哦?说说看!” 他很清楚,这丝袜价格不菲,在市面上炒到几十贯一双,价钱贵也就罢了,关键是还限量,有钱你都买不到。 别问他为什么那么清楚,因为当初魏无羡送给长孙皇后的丝袜……咳咳,用得快了点。 他暗地里派人去买,结果价格贵得离谱不说,还买不到。 至于那十几双丝袜为什么这么快用完…… 李世民轻咳一声,把脑子里那些不可描述的旖旎画面甩了出去。 众人的目光也齐齐看向了魏无羡,显然也对这个问题非常好奇。 魏无羡将其中缘由说了一遍。 “月下仙琉璃簪的定价不低,一支簪子要上千贯!单买簪子,男人会觉得贵,骂女人败家,所以买的人肯定少!” “但如果送丝袜,就算女人不买,男人也会拉着女人去买!” 城阳眨巴着秀眸,不解问道:“姐夫,为什么送丝袜,男人便会拉着女人去买?” 魏无羡下意识脱口而出:“因为男人都好色……”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城阳听完,小脸“腾”地红了,低头抿嘴不语。 李丽质、长孙皇后、崔有容、长孙兰、高阳、魏小婉等一众女眷俏脸微红,目光不约而同地移向别处,假装在看窗外的花灯。 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等人则是抬头望天,假装在看天上的星星。 李世民一张脸黑如锅底,瞪着魏无羡,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当着我闺女和观音婢的面,说男人都好色?你是在说朕好色?还是在说你自己?! 魏无羡干咳一声,端起茶盏,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这时,高台方向传来一声清亮的唱喝:“诸位,上元诗会,现在正式开始!” 高台之上,烛火璀璨。 随着司仪一声清亮的唱喝,人群立刻如潮水般向高台方向涌去。 水榭的位置极佳,居高临下,正好将整个诗会现场尽收眼底。 不过片刻,高台下便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往来无白丁,能进入芙蓉园的,非富即贵。 世家公子、朝臣子弟、文人墨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低声交谈,或翘首以盼。 大唐文风鼎盛,若是能在今晚的上元诗会上作出佳作,一鸣惊人,不仅能够扬名立万,说不定还能获得贵人青睐,从此平步青云,步入朝堂。 因此,诗会一开始,气氛便无比热烈。 高台之上,设有主位和品鉴席。 李承乾端坐主位,面色淡然,嘴角含笑。 他对诗词没什么兴趣,也不擅长,所以他很自觉地把自己定位为旁观者。 李泰坐在他旁边,一袭紫色锦袍,面色端肃,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怎么都压不住。 当看到张阿难领着父皇母后以及魏无羡一行人进入水榭时,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父皇和母后竟然也出宫了!这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诗会上拿出那一诗半词,一鸣惊人! 如今父皇母后也在,那就更完美了! 当着他们的面,将那千古绝句吟诵出来,父皇和母后会怎么看他?! 李泰激动得浑身发颤,胖脸涨红,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急!先让那些小鱼小虾蹦跶一会儿!真正的重头戏,要放在最后! 孔颖达、颜师古、陆德明、虞世南等一众大儒坐在品鉴席上,一个个捋着胡须,满脸红光。 看着台下众人争先恐后地吟诗作赋,佳作频出,不禁连连点头。 大唐文风鼎盛,是儒家之福啊! 诗会进行得如火如荼,不断有人吟诵自己的诗作,请台上几位大儒点评。 每当有佳句出现,台下便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水榭内,魏无羡往嘴里扔了一颗葡萄,歪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高台上一首接一首的诗作被吟诵出来,有人欢喜有人愁,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魏书玉急得坐不住了,凑过来低声催促: “大哥,你赶紧作一首上元诗,镇镇场子啊!” “你看那些人,都什么水平?那些诗,跟我写的也差不多!” 众人也满是期盼地看着他。 尤其是李丽质、崔有容、长孙兰、高阳、城阳、魏小婉等一众女眷,她们可是非常清楚魏无羡的诗词功底。 魏无羡摇头:“莫急!压轴的都是最后出场的!” 众人:“……” 第404 章 李泰作妖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小子,这一次你卖诗挣了多少?” 魏无羡伸出五个手指头,云淡风轻:“不多,也就五万贯而已!” 李世民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把茶汤洒出来。 五万贯?这混账还真是会敛财啊! 李世民嘴角抽搐,心里那个羡慕嫉妒恨。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故作不屑道:“区区五万贯,还敢在朕面前显摆,瞧把你给能的!” 长孙皇后看着魏无羡,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丽质、崔有容、魏小婉是知道内情的,所以并不觉得意外。 高阳、城阳以及长孙兰,三女则是听得目瞪口呆! 卖诗挣钱?这…… 高阳瞪大了美眸,难以置信地看着魏无羡。 城阳的樱桃小嘴张得老大。 长孙兰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凤眸中满是震惊。 三女一时间感觉三观尽塌! 堂堂长安第一才子,诗词双绝的魏无羡,竟然以诗卖钱? 若是让人知道,怕是会被读书人的口水淹死! 高阳气得银牙紧咬。 这混账真是钻钱眼里去了!连名声都不要了! 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三人相视一眼,默不作声。 他们没想到半路上会碰到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他们虽然也买了魏无羡的诗,但此刻是万万不敢拿出来念的。 毕竟他们要脸! 至于魏书玉,那就更别提了,他的那些打油诗压根就上不得台面。 本来他也想向大哥讨一首诗,出出风头,但被魏无羡给拒绝了。 原因无他,因为魏书玉压根就不擅诗词,平日也没拿得出手的佳作,若是今晚突然就一鸣惊人,难免惹人怀疑。 因此,整个水榭之内,无人吟诗。 魏无羡吃了不少水果,又喝了几盏茶,忽然感觉一阵内急。 他起身道道:“我去方便一下!” 说完,他快步出了水榭。 净房在芙蓉园东侧,是一处独立的小院,清幽雅致。 魏无羡解决完后,洗了手,慢悠悠地往回走。 夜风拂面,带着湖水的湿气和花灯的香气,让人神清气爽。 他走出净房小院,沿着鹅卵石小径刚走了几步。 一道倩影便从旁边的假山后闪了出来,双手抱胸,俏脸含煞,直直地挡在了他面前,一双杏眸圆睁,死死地盯着他。 魏无羡定睛一看,嘴角一抽。 高阳! 月光下,高阳明艳张扬,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魏无羡懒得搭理她,迈步就想绕过去。 高阳脚步一挪,再次挡住了他的去路。 魏无羡皱眉看着她,语气淡淡:“你干嘛?” 高阳扬起雪白下巴,梗着粉颈,怒气咻咻:“你不是说会给我作诗吗?就今晚吧!” 除夕夜宴,在净房里,魏无羡答应过她,会为她作诗。 魏无羡挑眉看着她:“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高阳一噎。 魏无羡直接绕过她,抬脚就往水榭方向走。 高阳顿时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急道:“魏无羡!你……” “你是不是皮又痒了?”魏无羡顿住脚步,转身回头看着她。 高阳浑身一紧,下意识松开了手,还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混账,可是真敢下手打她!她屁股上那些“惨痛”的回忆,至今还历历在目。 可一想到李丽质有“唯有牡丹真国色”,崔有容有“云想衣裳花想容”,而她却什么都没有,高阳的心就犹如猫抓一般难受。 高阳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了下去。 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拉住魏无羡的手,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求你了,为我作首诗嘛,就一首,好不好?” 魏无羡嘴角微翘,朝她努了努嘴:“你的诚意呢?” 高阳瞪着他,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可想到那首诗,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魏无羡唇边轻啄了一下,动作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然后她退后两步,俏脸微红:“怎么样?满意了吧?” 魏无羡伸手摸了摸嘴角,点头:“嗯,勉强还算满意。” 高阳美眸一亮,白皙如雪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那你是答应给我作一首诗了?” 魏无羡不置可否,转身就走:“诗的事,再说吧。” 高阳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个混蛋竟然敢耍她! 她娇叱一声:“魏无羡!” 然后,她提起裙摆就要追上去,准备给那个混蛋来一口狠的,咬死他! 魏无羡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话:“你在胡闹,诗你就别想了。” 高阳的脚步猛地一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魏无羡离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心头冷哼: 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你给本公主作了诗,看本公主怎么收拾你! 到时候,本公主定要让你好看! 她跺了跺小脚,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魏无羡和高阳一前一后回到水榭内,数道目光便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以及魏书玉,都朝魏无羡投去了暧昧的眼神。 魏无羡面不改色,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高阳低着头,坐到城阳旁边,端起茶盏猛灌,脸却越来越红。 水榭内的一众女眷则是默不作声,各怀心思。 随着时间流逝,天色渐晚,所作之诗词越来越多,诗会的气氛逐渐达到了顶峰。 李泰看了一眼水榭内的魏无羡,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时机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中央,朝台下拱了拱手,朗声道: “诸位,本王这里有一诗一词,乃本王近日偶得,自觉尚可,特拿来与诸位共赏。” 现场顿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李泰身上。 李泰在一众皇子中文采首屈一指,众人皆知。 他今晚要拿出来的诗词,绝对不一般! 孔颖达、颜师古等人不自觉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泰,一脸期待。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手却将茶盏攥得紧紧的。 他是大唐太子,上元之夜,举办诗会,大儒齐聚,他不能缺席,不然那些文人会如何看他? 而这也是他最尴尬的地方:李泰才华横溢,稳压他这个太子一头! 李泰出尽风头,而他只能做个小透明。 水榭内,众人都齐齐看向了高台之上的李泰。 就连长孙皇后怀中的小兕子都伸出小手,指着李泰,奶声奶气道:“四……哥……” 魏无羡看着李泰,眸光闪烁。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死胖子一会要搞事情! ………… PS:兄弟们,番茄被传染流感了,这几天身体不舒服,还请兄弟们多多谅解并支持一下番茄! 第405 章 青玉案元夕 李泰清了清嗓子,高声吟道:“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游伎皆秾李,行歌尽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诗落,全场再次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赞叹声。 “好诗!好诗!魏王殿下大才!”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此句一出,今夜所有的上元诗都黯然失色!” “殿下文采斐然,我等佩服!” ……… 品鉴席上的大儒一个个激动得脸色通红。 颜师古更是豁然起身,拍案叫绝:“殿下此诗,读来满目繁华、心胸舒展!可称上元第一!传世之作!” 孔颖达、陆德明、虞世南等一众大儒连连点头,纷纷表示赞同。 李泰心中得意,面上却一副谦虚模样,拱手道:“颜公谬赞了!” 孔颖达摆手:“殿下不必谦虚!” 随即他急切地问道,“殿下,您刚说一诗一词,那词呢?还请殿下速速念来,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其余众人连忙附和。 这诗他们已经见识过了,堪称上元第一,想来这词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水榭内,李世民一脸欣慰,捋着胡须,眼中满是自豪: “不愧是朕的儿子,文采斐然,深得朕心!” 长孙皇后亦是笑意盈盈,儿子出息,她这个做母亲的脸上有光,自然高兴。 水榭内的其他人也是纷纷点头附和。 哪怕他们不怎么喜欢李泰,但李泰这首诗确实好,这一点无可否认。 而此刻的魏无羡,则是一脸惊愕。 原因无他,因为李泰念的这首诗,就是他让来济卖出去的那首。 那个藏头露尾的神秘买家,竟然是李泰!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不多时,喧闹的众人渐渐安静下来,目光再次落在李泰身上。 李泰瞥了一眼李承乾,眼底深处满是不屑。 大哥啊大哥,你除了比我先出生,有哪一样比得过我? 我就是要让父皇母后看看,你这个太子当得有多失败!我才是做太子的不二人选! 李泰收回目光,朝孔颖达拱手,故作歉意道:“孔师,这词,本王只有上阕,下阕还在酝酿之中……” 孔颖达摆手,急切道:“无妨无妨!殿下尽管念出即可!” 李泰点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水榭方向,高声念道: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上阕念完,台下安静了片刻,随即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这词……这词……” “只有上半阙?下半阙呢?” “太可惜了!这上半阙已经惊艳绝伦,若是下半阙能续上,必成千古绝唱!” “是啊是啊,太可惜了!这意境,这气象,前所未见!” ……… 颜师古豁然起身,双眼放光地看着李泰,声音都在发颤:“殿下,敢问下阙可曾想出来一二?” 李泰摇头,叹了口气,面露遗憾之色:“本王写到此处,便觉才思枯竭,怎么也续不出来,这几日苦思冥想,仍无所得!”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水榭的方向,声音拔高了几分:“所以,本王想请一个人,为本王续出下半阙!”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炸锅。 “谁?殿下要请谁?” “能让魏王殿下亲自开口相请的,必然是当世大才!” ……… 李泰的嘴角勾起,一字一顿道:“本王想请魏无羡,本王的妹夫续出下半阙!”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目光朝水榭看去,顿时双眼一亮! 孔颖达、陆德明、颜师古、虞世南等一众大儒更是激动得浑身发颤。 魏无羡!他竟然也来了! 魏无羡,长安第一才子,诗词双绝,当世无人能出其右。 由他来续这半阙词,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若是续不出来呢?那“长安第一才子”的名号,怕是要打个折扣了。 人群中不乏聪明人,很快便回过味来。 李泰和魏无羡不和,这在长安的上层圈并不是什么秘密。 魏王殿下怕不是让魏无羡续词这么简单,恐怕是想让魏无羡难堪吧?! 想到这,众人心头都莫名激动起来。 又有好戏看了!果然,这场诗会没白来! 水榭内,李丽质、崔有容、长孙兰、高阳、城阳、魏小婉,孔幼楚和孔云舒等女眷齐齐看向魏无羡,眸中满是担忧。 崔神基、郑平安和卢凌风亦是眉头紧皱。 谁都看出来了,李泰这是来者不善! 李世民看了魏无羡一眼,没有说话。 小子,你不是能吗?不是自诩诗词双绝吗?朕倒要看看,你如何应对? 长孙皇后眉间带着几分忧虑。 一个是自己的亲儿子,一个是自己的女婿,她不想看到二人相斗,可她知道,今晚这场较量已箭在弦上,避无可避! 魏无羡站起身,朝众人微微一笑:“我去也!” 魏书玉急声道:“大哥,要不就算了?那词只有半阙,怎么续?万一续不出来……” 他不敢说下去。 魏无羡低头看着他的手,拍了拍:“二郎啊,有些事,躲是躲不过去的。” 说罢,他迈步走出水榭,沿着小径朝高台走去。 夜风吹起他的衣袍,腰间挂满的琉璃吊坠在烛火下熠熠生辉,耀眼夺目。 折扇插在腰间,流苏轻摇。 月光、灯火、湖光,在他身上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画。 此刻的魏无羡,就犹如圣光加身,光芒万丈! 水榭内的一众女眷,看着那挺拔的身姿,一时间都看痴了。 李丽质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崔有容的红唇微张,长孙兰的凤眸凝住,城阳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高阳的呼吸都轻了。 就连孔幼楚的心都莫名狠狠跳动了一下。 她不该心动的,可那道身影,那串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琉璃,那句“疏影横斜水清浅”,像潮水般涌上心头,怎么都压不下去! 高台上,李泰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心中冷笑。 魏无羡,本王倒要看看,你怎么续出这半阕词? 半阕绝世好词摆在你面前,你若续不出来,便是江郎才尽,名不副实。 你若续得不好,便是狗尾续貂,贻笑大方! 第406 章 我很牛逼 魏无羡踏上高台的台阶。 他每走一步,台下的人群就安静一分。 等他站到高台中央,与李泰对面而立时,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李泰拱手,笑容满面:“这半阙词,就拜托妹夫了!” 魏无羡也拱了拱手,笑容灿烂:“殿下客气了,殿下既然开口,我岂敢不从?” 两人对视。 一个笑容里藏着刀,一个笑容里藏着剑。 台下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 魏无羡从袖中抽出折扇,“啪”地展开,不紧不慢地摇了摇。 扇面上四个大字:“我很牛逼”!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泰的笑容僵了一瞬。 孔颖达嘴角抽搐,但还是夸赞了一声:“魏大郎君雅俗共赏,妙哉!” 众人:“……” 魏无羡收起折扇,负手而立,望向水榭方向,沉吟了片刻,朗声吟道: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众里寻他千百度……”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像是叹息,又像是释然。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词落! 风停了,灯不动了,连湖面的水波都仿佛凝固了! 然后,像是蓄了千年的水库洪水决堤,掌声、喝彩声、惊叹声,如山呼海啸般涌起。 “妙!妙啊!”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一句,足以封神!” “续上了!竟然真的续上了!而且续得如此浑然天成,仿佛本就是一体!” “什么叫长安第一才子?这就是!” ……… 孔颖达激动得站起身来,老泪纵横:“好一个“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词一出,往后将再无上元词!” 颜师古更是直接跪了,朝魏无羡的方向拱手一拜:“魏驸马大才!老朽服了!” 陆德明、虞世南等大儒纷纷起身,拱手致意。 李泰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碎成了渣,一脸难以置信。 他苦思冥想多日,怎么都续不出来。 魏无羡却在转瞬之间,就续出来了,而且续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好一百倍,好一千倍。 他买来的那半阙词,此刻和魏无羡续的下半阙合在一起,浑然天成,无懈可击! 不!魏无羡续的下半阙,比他的上半阙还要好,简直是这首词的点睛之笔! 端坐主位的李承乾,隐晦的给了魏无羡一个眼色:干得漂亮!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将那份幸灾乐祸藏得滴水不漏。 他知道水榭内的父皇和母后看着呢,他若是夸魏无羡,那就是在打李泰的脸,所以保持沉默是最好的。 水榭内,李世民目瞪口呆。 长孙皇后看着脸色难看的李泰,叹了口气。 她怀中的小兕子看着台上的姐夫,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李丽质站在水榭窗前,看着高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眼眶微红,嘴角却翘得老高。 崔有容双手捧心,娃娃脸上满是崇拜:“无羡哥哥好厉害……” 长孙兰凤眸中漾着温柔的光。 高阳盯着高台上那个身影,心跳得很快,脸很烫。 城阳已经蹦起来了,拉着魏小婉的手喊道:“小婉小婉!你看到没有!姐夫好厉害!” 魏小婉被她晃得头晕,笑着道:“看到了看到了,大哥的文采,无人能及!” 孔云舒站在姐姐身旁,目光从高台上收回来,落在魏书玉身上。 魏书玉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了,攥着拳头,眼眶通红,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大哥牛逼!大哥牛逼………” 孔云舒低头偷笑。 这呆子……… 孔幼楚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她想起那日在国子监,魏无羡站在讲台上念“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样子。 想起除夕夜净房里,他念“疏影横斜水清浅”的样子。 想起方才他摇着折扇、踏月而去的样子。 她闭上眼,脑海中全是那个人的影子。 魏无羡,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很讨厌! 李泰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片翻涌的怒潮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能发火,他是魏王,是贤王,他不能在人前失态!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朝魏无羡拱手道:“妹夫大才,佩服!” 魏无羡一脸“谦虚”:“殿下过奖了,我不过是沾了殿下的光,若不是殿下写出了上半阕,我也续不出下半阕!”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台上的一众大儒纷纷颔首。 然后魏无羡凑近了几步,低声道:“多谢殿下的两万贯!” 李泰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那一诗一词的价格不正是两万贯吗? 他花了两万贯买来的一诗一词、准备用来碾压魏无羡的“神秘高人”,竟然是魏无羡本人。 他买了魏无羡的诗词,然后用魏无羡的诗词来挑战魏无羡!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是搬起泰山砸自己的天灵盖啊! 他身子一晃,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魏无羡一把扶住他的胳膊,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关切道: “殿下,你没事吧?哎呀,殿下,这体胖是这样的,站久了腿容易麻,殿下往后可得多注意啊!” 体胖站久了腿麻!几个字像细针,扎在李泰最在意的地方。 他自幼体胖,最忌讳别人提“胖”字,魏无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体胖站久了腿麻”,分明是故意的!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端坐主位的李承乾差点没笑出声来。 李泰气得浑身发颤,此刻的他,真的很想曝光魏无羡这个斯文败类的真面目! 可一旦曝光魏无羡,他自己就是买诗之人。 魏王买诗欺世盗名,传出去,他的名声就彻底毁了,他不能自爆,他只能忍! 李泰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恨全部吞进肚子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多谢妹夫关心,本王……没事。” 说完,他甩开魏无羡的手,转身走回座位。 全场掌声如潮。 “啪啪啪……” 魏无羡站在高台中央,折扇轻摇,笑容温和,衣袍飘飘,腰间琉璃叮当,好不潇洒。 台下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敬佩,有仰慕,有爱慕,有嫉妒。 李泰坐在座位上,脸色难看得跟死了爹一样。 掌声稍息,魏无羡却没有急着下台。 他站在高台中央,折扇“唰”地合上,目光从品鉴席上缓缓扫过。 台上一众大儒像看稀世珍宝一样看着他。 这些都是大唐最顶尖的学术大佬,平日里难得一见。 今晚,他们全都在场,而且全都被刚才那首词震得五体投地! 这是个好机会!挖墙脚的好机会! 魏无羡将折扇插回腰间,朝一众大儒拱手: “诸位夫子,无羡有一事,想趁今晚这个难得的机会,与诸位夫子商议一番!” 第407 章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孔颖达连忙坐直,颜师古和陆德明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魏无羡缓缓说道:“武功县新建了一座书院,名为武功书院,不日便将开学招生。” 魏无羡顿了顿,目光从几位大儒脸上依次扫过,继续道: “书院设有经学、算学、农学、格物以及工学等学科!” “无羡不才,想请诸位夫子担任书院客座先生,每月抽几日来武功书院讲学!” “束脩从厚,食宿全包,往来车马由魏记专程接送!”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武功书院?请国子监的几位祭酒博士去当客座先生?魏无羡好大的手笔! 孔颖达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 他倒不是在意那束脩,他在意的是魏无羡这个人。 这小子绝对是个人才,诗词双绝,能治县,能搞产业,现在还要办书院,而且一上来就请他们去当客座先生。 这份魄力,这份格局,放眼长安年轻一辈,找不出第二个! 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家乖孙女貌似对他有意。 自己这个做祖父的,帮一下未来的孙女婿,不过分吧? 但他是国子监祭酒,若是就这么答应了,难免有失身份。 孔颖达沉吟片刻道:“魏县令,今晚是上元佳节,恰巧你方才续了一首传世之词,若你能以此情此景……” 他伸手指了指四周璀璨的花灯和头顶那一轮圆月:“为这上元之夜再作一首诗,老夫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眼前一亮! 李泰则是心头一紧。 虽然他刚刚被魏无羡压了一头,丢了面子,但先前那首诗却是极好的,足以传世! 可若是一会魏无羡作出一首比他还好的,那他那两万贯算是彻底打水漂了。 水榭内,李世民露出了幸灾乐祸的微笑:“孔爱卿有意思!他这是给那小子出难题,以上元为题,又不能离了方才那半阕词的情境,还得压得住全场,这三重约束,不好作啊!” 长孙皇后蹙眉:“陛下觉得无羡作不出来?” 李世民摇头不语,眸中却闪过了一丝期待。 魏书玉急得直搓手:“大哥能行吗?孔祭酒这题目也太苛刻了,这不是为难人吗?” 崔神基瞥了他一眼:“看来你对大哥的认知,还是太浅了!” 高台之上,魏无羡点头:“没问题!” 孔颖达这道题,看似为难,实则是在给他提供机会。 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站在高台中央,夜风拂过他的衣袍,腰间琉璃叮当作响。 他从腰间抽出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我很牛逼”四个大字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台下又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泰的脸更黑了。 他摇着折扇,望向曲江池上成片的花灯,望向水榭方向,目光从李世民、长孙皇后、李丽质、崔有容、长孙兰、高阳、城阳、魏小婉脸上掠过。 孔幼楚俏脸绯红,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他看这边做什么? 魏无羡没有收回目光,他看着孔幼楚,缓缓吟道: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花市灯如昼,长安城满城灯火,无数文人墨客绞尽脑汁想写出这份盛景,被他七个字道尽。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才是上元夜的底色。 赏灯、逛街、猜谜、写诗,全都是为了这两句铺垫。 那个“约”字,那个“黄昏后”,落在每个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魏无羡没有停,继续念道:“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诗境的转换来得如此自然,依旧是元夜,依旧是满月,依旧是万盏花灯。 可“依旧”两个字一出,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魏无羡缓缓转过身,背对水榭,面朝满池花灯,念出了最后两句。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满城灯火辉煌,月色如昼,人潮如织。可是人不见了。 那个去年还在身边笑的人,那个和他牵着手、从朱雀大街走到曲江池的人,今年只剩下一个人站在灯火阑珊处,泪落无声,湿了衣袖! 这首欧阳修的《生查子·元夕》虽然是词,但句式是五言,读起来工整雅致。 在众人看来,这就是正经五言诗,根本没人看出破绽! 全场寂静! 没有掌声,没有喝彩,没有那些此起彼伏的“好诗”。 只有沉默,无边无际的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高台,淹没了水榭,淹没了每一个人的呼吸。 孔颖达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点评,没有说“妙哉”,没有引经据典。 他只是朝魏无羡的方向,郑重地揖了一礼:“魏县令,武功书院,老夫愿往!” 这一礼,不是国子监祭酒对县令的敷衍,是白发苍苍的老夫子对年轻后生的折服。 陆德明、颜师古、虞世南等一众大儒面面相觑,都没表态。 水榭内,李世民见状,长松了一口气,心中骂骂咧咧。 这个混账,连上元之夜都不肯放过挖人的机会! 好在只有孔颖达答应,就他一个,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试图浇灭心头的火。 李丽质、崔有容、长孙兰等一众女眷低头不语。 她们能说什么?一个是夫君,一个是父皇,站哪边都不对,保持中立最合适! 李承乾抬头望月,对魏无羡当众挖人的举动恍若未见。 李泰脸色难看,心头冷笑。 他笑魏无羡不自量力。孔颖达应下了又如何? 陆德明、颜师古、虞世南那几个老顽固,哪个是那么好请的?你以为请几个大儒是买白菜? 魏无羡当然知道他们在犹豫,他没有急着说话,折扇在手,不紧不慢地摇着。 孔颖达已经应下了,但陆德明、颜师古等人还在犹豫。 这几位可都是当世鸿儒,绝不能放过! 魏无羡决定再加一重筹码。 他将折扇一收,朝一众大儒拱手道:“诸位夫子,无羡还有一事,想趁今晚这个难得的机会,与诸位通个气。” 孔颖达刚坐下又站起来,笑道:“魏县令请讲!” “诸位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无羡在国子监公开课上讲过的那套拼音之法?” 一提拼音之法,品鉴席上几位大儒的眼睛同时亮了。 陆德明放下茶盏,颜师古身子前倾,恨不得把耳朵贴到魏无羡嘴边。 虞世南直接站起来,激动道:“魏驸马,那套拼音之法,老朽至今念念不忘!” “比反切法简明百倍,若能在天下推行,功在千秋,你今日要说的,可是与此有关?” “正是!” 魏无羡点头,正色道:“武功书院开学之后,无羡打算将拼音功法列为书院的第一项正式课程!不是选修,是必修!” “每一位入学学子,不论将来修经学、算学、农学还是工学等科,都要先过拼音这一关!” 第408 章 墙角大师魏无羡 “好!” 孔颖达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拍案叫绝:“老夫早就说过,这拼音之法不该束之高阁!你把它编入正式课程,老夫第一个赞成!” 陆德明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热切:“此法若能推广,天下蒙童识字,可省数年之功,魏驸马此举,功莫大焉!” 魏无羡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趁热打铁道: “无羡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诸位夫子可否一起参与这拼音之法的教材编纂?”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几位大儒的眼睛都瞪圆了。 参与编纂?这就是说,魏无羡愿意把拼音之法的完整方案公开,让他们一起编教材?这可是名垂青史的事! 孔颖达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魏县令,你当真愿意公开拼音之法?这可不是儿戏,一旦公开,天下人皆可用,你就不怕……” 拼音之法能降低识字门槛,人人受益,这本是一件大好事! 可世家垄断文化知识数百年,又岂会看着魏无羡打破规则?! “不公开,怎么编教材?” 魏无羡笑容坦荡:“而且这套拼音方案还不够完善,有几个声母韵母的分类,无羡一直拿不准!” “诸位夫子都是当世音韵学大家,若能一起来帮着把把关、定定稿,这套方案才能真正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将来后人用这套拼音读书认字的时候,会记得是诸位夫子共同编纂的!” 几位大儒面面相觑,眼神都亮得吓人。 他们一辈子研究音韵、训诂、文字,最大的梦想就是为后世留下点什么。 而拼音之法,就是那个能让他们名垂后世的东西。 参与编纂一套功在千秋的拼音教材,这比当什么国子监祭酒、什么学士,都要有意义得多! 虞世南朝魏无羡深深一揖:“魏驸马,老朽愿往武功书院授课!” 颜师古神色郑重,拱手道:“老夫研究音韵三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简明之法!” “魏驸马愿将其公之于众,供天下蒙童所用,此胸襟,此格局,老夫佩服,老夫也愿往!” 陆德明却没有立刻应声,他盯着魏无羡,忽然问了一句:“魏驸马,教材编成之后,武功书院打算收多少学子?” 他是音韵学的泰斗,想得更远,拼音之法的普及面越大,影响越深远。 若只在武功书院那几十个学生里用,再好的法子也是白搭。 魏无羡等的就是这个。 他将折扇插入腰间,朝陆德明拱手,神色郑重了几分: “陆师问得好!不瞒诸位,无羡在武功县渭河边建了一片别墅群,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 几位大儒颔首。 武功县渭河边那片别墅群,从去年开始就在长安城的圈子里传开了。 每一栋都是独门独院,推开后窗就能看见渭河的滔滔白浪。 长安城不少世家豪族都派了管事去打探,但谁都不知道价格,只知道不便宜。 “那别墅群,目前已经竣工了一期,共三十六栋!无羡原本打算开春后公开售卖,但无羡改主意了!” 魏无羡顿了顿,目光从几位大儒脸上缓缓扫过,一字一顿道: “从今日起,那三十六栋别墅不对外公开售卖,而是作为武功书院客座教授及讲师们的住所!” “凡是来书院授课的夫子,不论讲经学还是讲算学,每人赠别墅一栋,地契归个人所有,可传子孙!”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死寂。 凡来授课的夫子,赠别墅一栋,地契归个人所有,可传子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挖人了,这是用钱砸人,往死里砸的那种! 陆德明、颜师古、虞世南等一众大儒对视一眼,纷纷起身,齐声道:“老夫愿往!” 这还有什么说的?又有名,又有利,谁不去谁是傻子! 魏无羡颔首,转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朗声道: “除此之外,无羡还有一事要宣布,武功书院即日起正式成立,面向全国招生!” “不论世家子弟还是寒门学子,只要能通过书院的入学考试,皆可入学!” “书院采用寄宿制,学费低廉,包吃包住,并且,书院附近配有住宅和商铺,凡是书院学子的直系家属,在武功县置业落户,可享受优先购买权!”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炸锅了。 要知道,想进国子监,那是千难万难。 要么是世家子弟,要么是五品以上官员子弟,寒门学子想进去,比登天还难。 而如今,只要通过入学考试,便能进武功书院读书! 最重要的是,授课的还是国子监的大儒!这还犹豫什么?必须得去啊! 一时间,台下议论声、惊叹声、叫好声混成一片。 魏无羡看着台下激动的人群,心头乐开了花。 想要大力发展武功县,人才和经济,两样必不可少。 先把武功书院的口碑立起来,再把房地产结合起来,这不就是后世的学区房吗? 他在渭河边建的房子,还愁不好卖?人流量聚集,拉动经济,书院吸收人才,一箭三雕! 水榭内,李世民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他猛地将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瞪着高台上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咬牙切齿道: “混账!当着朕的面挖朕的人,这小子是真不把朕放在眼里!” 长孙皇后轻声劝道:“陛下,他们只是客座先生,一个月也就去几天罢了,不会影响到国子监的,而且他们是自愿的,陛下您也拦不住啊!” 此刻的李世民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就不该答应和那小子的赌约。 这小子一肚子坏水,谁知道后面还憋着什么坏! 李丽质站起身,走到李世民身边,替他重新斟了一杯茶,温声道: “阿耶,魏郎办书院,是为了培养人才,人才多了,受益的是大唐,是阿耶您啊!” 高阳也凑过来,难得地没有添乱,附和道:“是啊,父皇,夫子们不过是偶尔去武功县讲几天课,无妨的!” 城阳上前抱着李世民的胳膊,撒娇道:“父皇,姐夫也是为了给大唐培养人才,父皇你就消消气,别生气嘛~” 长孙皇后怀中的小兕子,见李世民脸色涨红,气急败坏,伸出小手去抓李世民的胡子,奶声奶气道:“阿耶,不气……不气……” 李世民伸手护住自己的胡须,心头那股火气却被这小家伙弄得七零八落。 在长孙皇后以及三个宝贝闺女的劝说下,李世民心头的怒气这才消散了不少。 他端起李丽质新斟的茶,抿了一口,望着高台上的魏无羡,哼了一声:“罢了,随他去吧!朕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众女相视一眼,都不禁哭笑不得。 此刻的李泰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魏无羡三言两语,便将孔颖达他们忽悠去武功书院教书。 要知道,这些可都是当世鸿儒,文坛领袖,地位超然! 可以想象,武功书院到时必然会成为国子监第二! 而这小子是站大哥那一边的,形势对他十分不利! 李承乾始终一言不发,他望着魏无羡的背影,嘴角微扬。 第409 章 姐夫,你不是说你没灵感吗? 魏无羡朝孔颖达等人拱手道:“诸位夫子,那咱们便一言为定!武功书院见!” 孔颖达、颜师古、陆德明、虞世南等人纷纷颔首。 随后,魏无羡又转向台下,拱了拱手,笑容温和,姿态从容: “诸位,今夜月色正好,花灯正亮,大家尽兴,无羡先行告退了!” 说完,他转身走下高台,折扇在指尖转了个圈,插回腰间,琉璃吊坠叮当作响。 身后,掌声如潮,喝彩声经久不息。 “魏驸马慢走!” “魏大郎君好走!” “武功书院,我等定去捧场!” ……… 魏无羡刚回到水榭,魏书玉便迎了上来,一把抱住魏无羡的胳膊,兴奋道:“大哥牛逼!大哥威武!” 魏无羡被他晃得头晕,抽了两下没抽出手,只好任他抱着。 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三人也凑上来道喜。 魏无羡摆手,目光扫过三人,见三人笑得极为勉强。 魏无羡要推广拼音之法,武功书院广招天下学子,他们自然没有异议,可他们身后的家族就未必了。 一个是兄弟,一个是家族,他们夹在中间,当真是左右为难。 魏无羡收起笑容,拍了拍崔神基的肩膀,又看了看卢凌风和郑平安: “你们三个苦着脸干啥?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不会让你们为难,相信我!” 三人见他满脸自信,便也没再多说。 魏无羡的本事,他们是知道的,他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办法解决。 魏无羡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已经不在水榭里了。 他看向李丽质,眨了眨眼。 李丽质嗔了他一眼,回道:“父皇和母后还有兕子先回去了,父皇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你……你以后收敛些。” 魏无羡点头。 他当然知道二凤肯定气炸了,但没办法,谁让二凤不仅是老婆奴,还是女儿奴呢?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她们都站自己这边,二凤不高兴也只能憋着。 见时候也不早了,魏无羡提议打道回府。 众人刚才都被魏无羡那一连串操作吓得心惊肉跳,此刻也没什么心思游玩赏灯了,纷纷点头。 一行人离开水榭,出了芙蓉园,上了马车。 车队在夜色中驶离芙蓉园,花灯渐远,只留下一片朦胧的灯火。 回到长安城后,魏书玉自告奋勇,拍着胸脯说他要送孔幼楚和孔云舒姐妹俩回府。 崔神基则送崔有容、李丽质、长孙兰以及魏小婉回郑国公府。 魏无羡看了看小老弟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总觉得有些不靠谱,便让薛仁贵跟着,负责护送孔氏姐妹回孔府。 薛仁贵点头,策马跟上了孔家的马车。 崔有容、魏小婉和崔神基共坐一辆,本来魏小婉是不愿意的。 但耐不住崔有容的软磨硬泡,李丽质和长孙兰也默契地没有开口邀请她上车,魏小婉无奈,只得作罢。 如今全府上下都知道,崔神基在追魏小婉。 崔神基身为清河崔氏嫡子,家世好,为人也不错,品貌俱全,与魏小婉可谓是天生一对。 李丽质和崔有容乐意成全,连魏征都没有反对。 马车行驶在朱雀大街上,外面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今晚没有宵禁,大家自然是彻夜狂欢,准备玩个尽兴。 街道两侧的灯笼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卖糖葫芦的、卖花灯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另一辆马车上,魏无羡和高阳、城阳相对而坐。 城阳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她梳着双丫髻,髻上簪着一支小小的珠花,整个人像早春刚冒头的嫩芽,娇俏可爱。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对面的魏无羡。 城阳到底是年纪稍小一些,脸皮薄,容易害羞。 高阳坐在魏无羡对面,双手抱胸,板着一张俏脸,杏眸瞪视着魏无羡,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这个混蛋,说好给她写诗的,结果空欢喜一场。 魏无羡懒得搭理她,看着城阳,柔声问道:“城阳,今晚玩得开心吗?” 城阳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眸子,心跳又快了几分,点头娇声道:“开心!” 说完她又低下了头。 魏无羡又问:“冷不冷?要不要把大氅披上?” 城阳摇头:“不冷,车里暖和。” 魏无羡从旁边扯过一条毯子,递给她:“还是盖上吧,别着凉了!” 城阳接过毯子,盖在腿上,心头暖暖的,姐夫对她真好! 高阳见魏无羡对城阳嘘寒问暖、体贴入微,对自己却是爱答不理,心头的火气越烧越旺。 她故意咳嗽了一声,魏无羡没反应,又咳嗽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城阳慢慢放开了,不再拘谨,她看着魏无羡,一脸不舍地问道:“姐夫,过完元宵,你就要回武功县了吗?” 魏无羡点头:“嗯,后天就回武功县!” 城阳闻言,神色一黯。 姐夫后天就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魏无羡见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软:“城阳,长安城离武功县不过区区百里,你若是想我了,只需给我捎个信,我便回长安来接你!” 城阳美眸一亮:“姐夫,你真的会接我去武功县吗?” 魏无羡点头,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小脸,手伸到一半,就被高阳“啪”地打开了。 高阳下巴一扬,瞪着魏无羡。 魏无羡眉头一皱:“高阳!你发什么疯?” 高阳梗着脖子,美眸圆瞪:“魏无羡!你不是说好要给我作诗的吗?我的诗呢?” 魏无羡一脸无语地看着她:“你以为诗是大风刮来的?想作几首就作几首?” “我今晚又是续词,又是作上元诗,灵感耗尽,诗的事,以后再说吧!” 城阳连忙出声附和:“是啊,高阳姐姐,姐夫今晚作了两首诗词,已经很辛苦了!” “高阳姐姐,你就体谅一下姐夫吧,诗的事不急,等姐夫有了灵感再写也不迟。” 高阳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魏无羡说的没错。 作诗全凭灵感,强求不得,她再胡搅蛮缠,反而显得她不懂事。 她只得无奈点头:“好吧,你若有灵感了,可一定要给我作一首,不许耍赖!” 魏无羡不置可否,看向城阳问道:“城阳,你想不想要诗?” 城阳一愣:“姐夫,你不是说你没灵感吗?” 魏无羡嘿嘿一笑,凑近了几分:“你若是亲我一口,我立马就文思泉涌,灵感爆棚!” 城阳小脸“腾”地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姐夫怎么能这样?当着高阳姐姐的面说这种话…… 第410 章 那我呢?我是什么花? 高阳刚消下去的怒气瞬间暴涨,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怒视魏无羡。 这个混蛋,刚才还说没灵感,城阳亲一口就有灵感了? 那她呢?她亲了他,他还不是什么都没写?区别对待!赤裸裸的区别对待! 魏无羡压根就不鸟她,直视城阳,眼中满是期待。 那目光灼热而直接,毫不掩饰。 城阳看了一眼高阳,犹豫不决。 若是她和魏无羡单独相处,亲也就亲了,反正他们是未婚夫妻,早晚的事。 可旁边还坐着高阳,这多难为情啊! 魏无羡见状,叹了口气,幽幽道:“城阳,你怕是不知道,你的高阳姐姐为了让我给她作诗,追到净房外,主动献吻了!” “那场面,啧啧啧,你是没看见,那叫一个……主动。” 车厢内一片死寂。 城阳呆呆地看着高阳,红艳小嘴张成了O型。 高阳姐姐为了让姐夫作诗,竟然主动献吻?! 高阳心头火气再也压抑不住,猛地扑上前,张开小嘴,露出两颗小虎牙,对准魏无羡的胳膊就要咬下去。 这个混蛋!简直无耻! 魏无羡对此早有防备,在她扑上来的瞬间,伸出大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按在膝盖上。 另一只手抬起,对准她的翘臀,就是三巴掌。 “啪啪啪~” 高阳娇躯一僵,随即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如泥。 城阳直接看呆了。 此刻的高阳姐姐脸颊绯红,眼波迷离,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盛气凌人的模样?分明是一只被顺了毛的猫,乖得不像话! 魏无羡探过头去,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朝城阳眨了眨眼。 城阳犹豫了一下,然后她嘟起娇艳小嘴,飞速地在魏无羡脸上印了一下。 亲完之后,她迅速抽回,捂住发烫的脸颊,再也不敢看魏无羡了。 魏无羡看着城阳,骚骚一笑,缓缓念道:“淡妆玉骨自无尘,冰雪为容月作神。不与群芳争艳色,自甘清寂度芳辰。” 此诗一出,城阳娇躯一颤,猛地抬起头,一双美眸亮晶晶地看着魏无羡。 玉骨无尘,冰雪容貌,不争繁华,自甘清寂,这诗里的每一个字,都在说她! 而趴在魏无羡膝盖上的高阳也愣住了。 这首诗,不华丽,不张扬,却字字珠玑,把城阳夸到了天上去。 没有牡丹的雍容,没有桃花的娇艳,却有一种不染世俗的清纯和风骨。 半晌,城阳红着小脸,愣愣地问:“姐夫,这首诗是……” 魏无羡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琼鼻,宠溺一笑: “城阳,你在我眼里,就跟白山茶花一般,洁白无瑕,不染世俗,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开在那里,却让人移不开眼!” 城阳美眸瞬间泛红。 原来自己在姐夫心里,不是牡丹,不是梅花,不是桃花,而是白山茶花,洁白无瑕,不染世俗! 车厢瞬间死寂,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辚辚声,和窗外隐隐约约的欢笑声。 高阳终于从魏无羡膝盖上爬了起来。 她俏脸通红,头发散乱,衣裙也皱了几处。 她顾不上整理,一把抓住魏无羡的手,急切问道:“魏无羡,城阳是白山茶花,那我呢?我是什么花?” 魏无羡瞥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在她胸前停了一瞬,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你是……”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 香菱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殿下,到朱雀门了!” 过了朱雀门,便是皇宫,虽说今晚没有宵禁,但魏无羡作为外男,没有皇帝和皇后的手令,自然是不可入内的。 魏无羡站起身:“行了,我回去了!” 说罢,他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 高阳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她直接掀开车帘,探出头去,对着香菱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谁让你停的?本公主说了到了吗?你该快的时候不快,不该快的时候比谁都快!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公主?” 香菱被骂得狗血淋头,缩着脖子,委屈巴巴。 城阳小声劝道:“高阳姐姐,你别骂香菱了,她也是按路线走的……” 高阳瞪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魏无羡看着高阳咬牙切齿、犹如小母老虎般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高阳听到笑声,转过头,瞪着他,娇声质问:“魏无羡,你笑什么笑?你的诗还没给我写呢!你答应过的!” 魏无羡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诗的事,看你表现。” 高阳愣在原地。 看她表现?这混蛋的意思是说,她表现不好就不写了? 怎么样才算表现好?不骂他?不打他?不瞪他?还是…… 她想起方才在马车上,被他按在膝盖上打屁股的场景,脸又红了。 她跺了跺脚,朝魏无羡的背影喊了一声:“魏无羡,你给本公主等着!” 魏无羡没有回头,只是扬了扬手,算是回应。 高阳放下车帘,闷声道:“香菱,回宫!” 香菱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鞭子一扬,马车朝宫门驶去。 魏无羡回到郑国公府,在府门口与小老弟撞了个照面。 小老弟下马车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脸上挂着痴汉的笑容。 魏无羡一脸无语,刚想上前打招呼,却发现魏书玉压根就好像没看到他,跟个痴呆似的,朝府内径直走去。 魏无羡看向薛仁贵好奇问:“仁贵,二郎这是怎么了?? 薛仁贵嘴角微抽,拱手回道:“回大人,二郎送孔大娘子和孔二娘子回府,孔二娘子在进府门时,回头朝他道了一声谢,并叮嘱他路上小心!” 魏无羡挑眉:“就这?” 薛仁贵点头:“是的,大人,二郎说,孔二娘子这是回眸定情!” 魏无羡:“……” 一句“路上小心”就是回眸定情,那孔云舒要是哪天对他说“天冷了多穿件衣裳”,他是不是就该准备婚事了? 果然,小老弟这舔狗属性没救了! 回到后院,李丽质、长孙兰、崔有容、魏小婉以及魏征裴氏,正在等着他。 见众人一脸担忧之色,魏无羡表示,不必担心,他自有办法应对! 大家在担心什么,魏无羡心里一清二楚,无非是推广拼音之法,武功学院广招学子之事,触动了世家利益。 魏征见他信心满满,便也没再多问。 聊了一会之后,天色不早,便各自散去休息。 本来今晚魏无羡是去李丽质房内下榻,他来到李丽质房间,李丽质却让他去崔有容房间。 魏无羡明白她的用意,她是怕崔有容忧思过度,让魏无羡前去陪她,安慰她。 魏无羡与李丽质温存了一番,便离开了,去了崔有容的房间。 进入房间,发现崔有容坐在床边,魂不守舍,魏无羡上前好好安抚了一番,保证自己绝对能妥善解决此事后,崔有容脸上的忧色才淡去不少。 天色已晚,见崔有容脸色疲惫,魏无羡也没那个心情。 夫妻二人相拥而眠,一夜无话。 ………… PS:兄弟们别养书了!多多追读,多多评论,多点点催更,点个关注,送个免费小礼物啥的,支持一下番茄,番茄拜谢! 第411 章 长孙皇后:无羡这次怕是有大麻烦了 魏王府,书房。 烛火明亮,却照不进李泰心里的阴暗角落。 他进门时还是端着的,等门一关,所有的体面都碎了一地。 他一把扯下腰间玉带摔在地上,接着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向墙角。 瓷片四分五裂,茶水溅了一地。 他双手撑着书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胖脸上的肥肉因愤怒而颤抖不止。 今晚在芙蓉园高台的每一个画面都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那声音、那画面,像生了根似的扎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疯狂地折磨着他。 就在这时,阎婉端着一盏新沏的热茶走了进来。 她绕过地上的碎瓷片,走到李泰身边,将茶盏放在案上,柔声劝道:“殿下,消消气,气大伤身!” 李泰没有看她,而是死死盯着墙上的那幅字。 那是父皇亲笔写的“博文守度”,是他十三岁时,父皇赐给他的。 他曾经把这幅字挂在书房正中央,每天都要看一遍。 可如今再看,却觉得那四个字无比刺眼! “殿下!” 阎婉轻声道:“妾身知道您心里难受,可魏无羡势大,殿下与他为敌,着实不智!” 李泰的手猛地攥紧了书案的边缘。 阎婉看着他的背影,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清醒: “太子殿下是嫡长子,立嫡立长,这是礼法!魏征、房玄龄、长孙无忌他们都支持太子!” “而殿下您,陛下虽然宠爱您,可除了陛下的宠爱,您还有什么呢?” “殿下不如向陛下自请就藩,远离长安这个是非之地,去封地,做个太平藩王!” 李泰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阎婉的话像一把无情的利刃,一刀一刀地剖开他最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他不是嫡长子,他永远排在李承乾后面,他最大的倚仗就是李世民的宠爱! 可宠爱总有消失之时,父皇今天宠他,明天呢?后天呢? 他知道阎婉说的是对的,可正是因为对,他才更无法接受。 “够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掌将案上那盏热茶拍在地上。 茶盏炸裂,滚烫的茶水溅上阎婉的裙摆,她却没有躲。 “你是不是也觉得本王不如魏无羡?”李泰怒视着她。 阎婉摇头:“殿下,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李泰盯着她那温婉如花的娇颜,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魏无羡迎娶长孙兰那一夜,在赵国公府杖婿的场景,当时场面混乱,阎婉在人群中差点摔倒。 魏无羡伸手扶住了她,那一幕,李泰至今耿耿于怀。 他盯着阎婉的美眸:“你是不是喜欢魏无羡?” 阎婉娇躯一颤,美眸之中满是不可置信:“殿下……您说什么?” “那日在赵国公府,他扶了你!他还把手放在你的腰上!”李泰咬牙切齿。 “殿下!” 阎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那日的事,殿下当时就在场,亲眼所见!” “妾身差点摔倒,魏无羡正好在旁边,顺手扶了妾身一把,他扶完就松手了,妾身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你住口!当时你为什么不推开他?摔一跤而已,又不会少块肉!你就是喜欢他,对不对?!”李泰怒吼道。 阎婉愣愣地看着他,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解释在他面前苍白无力。 他认定的事,她说什么都是狡辩。 她跪在地上,低着头,香肩颤抖,没有再辩解半个字。 良久,她缓缓站起身,朝李泰福身一礼,然后她转过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李泰独自站在满地的碎瓷片中间,胸膛剧烈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他整理好衣冠,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侍从吩咐:“去叫苏勖来!” 苏勖早就候在偏厅了,从李泰回府到现在一直没敢离开。 芙蓉园的事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听到李泰相召,他硬着头皮快步走进书房,还没来得及行礼,一只茶杯便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砸在他身后的门框上。 苏勖连忙躬身作揖:“殿下!此事是卑职失察,卑职罪该万死!请殿下降罪!” 李泰盯着他,额角青筋暴起:“你是怎么做事的?那个卖诗的神秘高人,你可知道是谁?” “是魏无羡!本王花两万贯买的诗词是他写的!芙蓉园诗会上,本王被他当猴耍,被他羞辱,本王的脸都丢尽了!” 苏勖浑身一震,脑子直接宕机了 那个卖诗的神秘高人,竟然是魏无羡! 苏勖看着双眼喷火,面容扭曲的李泰,吓得脸都白了,颤声道: “殿下,卑职该死,卑职是真不知道,那神秘高人是魏无羡啊!” “卑职只想买几首好的诗词,让王爷能在诗会上大放异彩!” 李泰摆手,闭上了眼睛。 这件事说到底不能全怪苏勖,魏无羡布这个局布得太精,从风正平时期就开始埋线,苏勖查不到底细也属正常。 他把那股翻涌的怨恨压回心底,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从容:“起来吧!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苏勖长松一口气,知道这一关是过去了,忙道:“殿下,今晚魏无羡虽然出尽风头,但他未必能笑到最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殿下可还记得,他今晚在诗会上做了什么?” 李泰抬起头看着他:“你是说,拼音之法和武功书院?” 苏勖颔首:“他公开了拼音之法,还宣布武功书院面向全国招生,不论寒门还是世家,只要通过考试都能入学,殿下,这意味着什么?” 李泰瞬间反应了过来:“世家垄断典籍经义数百年,他搞拼音之法、公开招生,这是在刨世家的根!” “正是!” 苏勖点头:“魏无羡如今既是皇家女婿,又是世家女婿,他夹在中间,两头都想要,两头都得罪不起!” “拼音之法一旦推广,寒门子弟识字读书的门槛就没了,世家的根基就松动了!” “那些世家大族能放过他?他是世家的女婿,却公然与世家作对,这绝对是取死之道!” 李泰脸上的怒火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如水,那株老槐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棋局。 “你说得对!” 良久,李泰转过身,胖脸上露出笑容:“本王差点被他气糊涂了!他不是能吗?不是长安第一才子吗?!” “本王倒要看看,他娶了崔家的嫡女,却要挖崔家的根基,他怎么收这个场!” 两人相视一眼,会心一笑。 ………… 与此同时,皇宫,立政殿。 长孙皇后躺在榻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一旁的李世民见状,问道:“观音婢可是在担心那小子?” 长孙皇后轻叹一声,秀丽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无羡既是皇家驸马,又是世家女婿,他公开推广拼音之法,武功学院又广招天下学子,世家岂会袖手旁观?无羡这次怕是有大麻烦了!” 李世民安慰道:“观音婢放心!那小子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他敢这么做,必然是有所倚仗!你就别操心了,你身子弱,早点休息吧!” 长孙皇后没有多说,闭眸睡去。 她很清楚,担忧无益,能破局的只有魏无羡自己,谁也帮不了他。 李世民看着帐顶,心头喃喃。 小子,世家这关你如何破?朕拭目以待! 第412 章富可敌国魏无羡 翌日,清晨,天色未亮,太极殿内已烛火通明。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朝服如云,笏板似林。 昨夜上元诗会上的风波,早已在长安城的权贵圈子里传遍了。 魏无羡续词惊四座,拼音之法公之于众,武功书院面向全国招生,桩桩件件都像石子投入湖面,涟漪至今未平! 李世民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朗声道:“诸位爱卿,朕今日有一事,要当廷宣布!”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朕与魏无羡立下赌约,以两年为期,武功县全权交由魏无羡治理,朝廷不干预、不掣肘!” “两年之后,若武功县的发展超越长安、万年两县,魏无羡可终身不入朝堂,做他的逍遥县令,若不能……”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他便乖乖入朝为官,听命于朕!” 话音刚落,满朝哗然。 御史言官们最先反应过来,一个个面色骤变,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般。 刘洎手持笏板,跨步出列,满脸激愤:“陛下!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朝廷不管武功县,那武功县岂不成了魏无羡的一言堂?” “县令独断专行,朝廷不闻不问,此例一开,若其他州县纷纷效仿,朝廷威严何在?!” “陛下圣明,此事关乎国体,关乎朝廷纲纪,岂能因一纸赌约便拱手让出朝廷的权柄!” 他话音刚落,侍御史权万纪紧随其后:“臣附议!魏无羡虽有些微末功劳,但终究只是一个六品县令!” “将一县之地全权交予一人,两年不闻不问,这分明是裂土封疆!陛下,此例断不可开!” 紧接着又有三名御史相继出列,引经据典,慷慨激昂。 甚至有人搬出了汉末州牧割据的旧事,将魏无羡比作董卓、曹操,就差没说他要在武功县称帝了! 一时间,朝堂上尽是反对之声。 李世民看向魏征:“魏卿,此事你如何看?” 魏无羡是这田舍翁的儿子,他倒想看看,这田舍翁会如何接招!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魏征。 魏征站在文官队列前列,面色如常,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些御史的慷慨陈词与他毫无关系。 他手持笏板,迈步出列,先朝李世民拱了拱手,然后转过身,看向刘洎。 “刘御史方才说,此例一开,朝廷威严不保,老夫倒想请教刘御史,这朝廷的威严,到底靠什么来保?” 刘洎面色微变。 他太熟悉魏征了,这老匹夫每次用这种平静的语气开口,接下来的话都会像刀子一样扎人。 但此刻他不能退,退了就是自打耳光。 他挺直腰板,朗声道:“自然是靠纲纪!靠法度!靠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朝廷若是连自己立的规矩都能随意打破,让一个六品县令在武功县独断专行,那天下州县如何看待朝廷?” “魏侍中身为一朝宰辅,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魏征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好一个祖宗规矩!那本官便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刘御史一句!” “你方才说魏无羡独断专行、裂土封疆,本官问你,你可曾亲眼见过武功县今天是什么模样?” 刘洎还没来得及说话,魏征又道:“你答不上来,因为你从未去过武功县!” “你没去过武功县,却在这里大谈武功县的弊政,这叫什么?这叫闭门造车,这叫想当然耳!” 魏征转过身,目光从刘洎脸上移开,扫过满朝文武,声音洪亮如钟: “诸位若是没去过武功县,不妨移步去看看!武功县的路,平得能照出人影!” “武功县的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武功县的街道,比长安城的朱雀大街还干净!” “一个小县城,两年时间变成这般光景,靠的是什么?靠的是魏无羡在武功县独断专行?” “不错!他是在独断专行,可他专出来的,是水泥路,是蔗糖坊,是村级司法局!” “他断出来的,是百姓兜里有钱、脸上有笑、嘴里有肉!” 刘洎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旁几个御史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反驳。 魏征的话像一座大山压下来,堵得他们喘不过气。 权万纪见状,跨步上前,冷笑道:“魏侍中口口声声说武功县百姓富足,那下官倒想问一句!” “魏无羡在武功县搞的那些产业,赚的钱都去了哪里?都进了谁的口袋?” “他不过是个县令,却富可敌国,这难道不可疑吗?” “功是功,过是过,不能因为他做了几件好事,就把朝廷纲纪都抛到脑后!况且……” 他顿了顿,盯着魏征:“魏侍中,你是魏无羡的生父,你方才那一番话,到底是出自公心,还是出自私心?”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然冷了几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魏征如何反应。 权万纪这已经不是弹劾魏无羡了,这是在质疑魏征的公信力! 魏征侧头看着权万纪,声音平稳如常:“权御史问得好!魏无羡是本官失散二十年的亲生骨肉,本官以他为傲,这份私心,本官坦坦荡荡,从不否认!” 一时间,满殿寂静。 谁也没想到,魏征竟然承认了,他就这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自己有私心! “可你要说功过……” 魏征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今日在这大殿之上,本官便替他列一列他的功过!” 说着,他从袖中抽出一卷纸展开,朗声念道:“推广拼音之法,比反切法简明百倍,天下蒙童识字可省数年之功:这利在千秋,功在万代!” 魏征念完第一条,权万纪的面色就变了。 “武功县出产的精盐经过拼配,让普通百姓用低于官盐三成的价格,吃到上等精盐,这利在民生,惠及万家!” “武功县推广小麦育种新法,亩产比关中平均高出两成,这利在农桑,富庶一方!” “武功县首创村级司法局,百姓纠纷不出村就能解决,两年来积案归零,无一桩上访,这利在长治久安!” “………” 魏征一连念了十余条,每念一条,刘洎和权万纪等一众御史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魏征看着他们,声如洪钟:“诸位要论功过,那便将这份清单逐条驳斥!” “哪一条是虚言,哪一条是浮夸,本官当场认罪!” “若驳不倒,那便给本官听好了!一个六品县令,能在短短三五年内做出这些事来,朝廷不但不该拿陈规旧矩去捆他!” “反而该拿他当磨刀石,磨一磨这积弊已久的墨守成规、因循守旧!用两年时间换一块磨刀石,值!” 话落,殿内鸦雀无声。 刘洎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权万纪移开目光,不敢与魏征对视。 程咬金攥着笏板,一脸解气,就差当场鼓个掌了。 第413 章 长孙无忌的立场 魏征知道,光凭他一己之力还不够。 他是魏无羡的生父,权万纪那番“私心还是公心”的质疑已经落进了百官耳中。 他可以震住言官,但没办法彻底打消这个疑点。 他需要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来接棒,一个绝不会被质疑“私心”的人。 他看向房玄龄。 房玄龄刚想迈步,他身后一个身影快他一步,走了出来。 是长孙无忌! “陛下,臣有话说!”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谁都知道长孙无忌和魏无羡的关系微妙至极。 长孙家的嫡长女嫁给了魏无羡为妾,这件事在长安城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长孙无忌是被逼无奈,有人说他是看中了魏无羡的前途,还有人说这是他和魏征的权宜之计。 众说纷纭,真假难辨,但有一点,长孙无忌和魏无羡确实有私怨,今日长孙无忌到底是什么立场,今日便可见分晓! 李世民颔首道:“辅机,但说无妨!” 他也很想看看自己这个大舅子到底是什么立场?是要落井下石,还是顺手推舟! 长孙无忌拱手道:“臣以为,刘御史方才所言确有道理,权御史所质疑也并非无的放矢。” 此言一出,刘洎和权万纪脸上都露出喜色。 果然,长孙无忌并没有站在魏无羡那一边。 程咬金皱起了眉头,刚想出声,被李勣一个眼神按住了。 长孙无忌继续道:“一个六品县令,独断专行两年,朝廷不闻不问,这在我大唐立国以来确实没有先例!” “刘御史担心此例一开,他县效仿,权御史担心有人借此中饱私囊,这些担忧,臣以为是合理的,也是任何一个负责任的言官都应该提出来的!” 话说到这,他转过身,看向刘洎:“但本官想请教刘御史一个问题,这两年来,魏无羡在武功县搞了那么多名堂,朝廷可有下拨过一文钱?” 刘洎一愣。 “可有增派过一兵一卒?” 刘洎默然。 “可有减免过一斤税粮?” 刘洎哑然。 长孙无忌收回目光,淡淡道:“什么扶持都没有,只给了他一顶六品县令的官帽!” “他用这顶官帽,两年时间把武功县从无人问津的次畿县变成了满长安都知道的富庶之县!” “这样的人才,朝廷不给他一个施展的舞台,还要拿规矩捆住他的手脚,本官以为,这不是在维护朝廷纲纪,这是在暴殄天物!” 话落,满殿死寂,百官错愕。 长孙无忌这是站台魏无羡了?! 程咬金扯着嗓子喊道:“说得好!这么多年了,你长孙无忌总算说了句人话!” 长孙无忌没有理他,朝李世民拱手一礼,退回了班列。 紧接着房玄龄稳步而出,朝李世民拱手一礼:“陛下,臣附议!长孙司空方才所言,句句在理!” “武功县是大唐的县,不是魏无羡的私地,纵使给了他独断之权,赋税归于国库,兵马听命朝廷,刑名依照唐律!” “他还是大唐的官,不是裂土封疆的王,若他真有二心,朝廷随时可以收回,这刀把子,始终握在朝廷手里!” 他这番话无疑是给在场所有人划了一条清晰的底线,朝廷给了权,也留了后手,魏无羡再能耐,也在唐律的框架之内! 接着,高士廉出列:“臣附议!刀磨好了,朝廷受益!刀磨不好,不过废了一块石头,大唐废得起!” 他是长孙无忌的舅舅,外甥都明确表态支持魏无羡了,他这个当舅舅的自然也要助一把力。 再接着,李勣出列,语气沉稳:“臣附议!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魏无羡那边行得通,推广受益!” “行不通,收回来便是,横竖朝廷都不吃亏!” 程咬金立马附和道:“陛下!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臣只认一条,那小子在武功县短短几年,办了多少实事、好事!” “这样的人不让他放手干,难道让那些只会在朝堂上磨嘴皮子的人去干?他们行吗?!” 尉迟恭:“臣附议!” ……… 一时间,朝堂上“附议”之声此起彼伏。 武将中唯有侯君集站在原地,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工部尚书段纶出列附议,户部尚书戴胄出列附议。 眨眼间,殿中已站出了十余位重臣。 崔民干站在文官队列中,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可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魏无羡搞出来的武功书院和推广拼音之法,无疑是在挖世家的根。 他若反对,有容怕是在夫家连头都抬不起!所以他不能反对! 但他也不能赞成!因为他还没见到魏无羡本人,不知道那小子到底打算怎么处置这拼音之法和世家的关系。 他需要魏无羡给他一个交代,一个能让世家接受的交代! 刘洎和权万纪面色铁青,身后的御史们也一个个低下了头。 他们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在理上,是输在人上。 魏征撕开了防线。 长孙无忌堵住了质疑。 房玄龄画定了底线。 这套组合,别说是他们,就是陛下也扛不住! 李世民环视百官:“诸卿对此可还有异议?” 殿中无人应答。 李世民见状,直接一锤定音:“那此事就这么办了!” 话落,李世民起身拂袖而去。 张阿难高唱:“退朝!” 百官恭送,随即群臣鱼贯出了太极殿。 ……… 长安县衙。 李承乾端坐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公文,可公文上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昨晚魏无羡当众宣布推广拼音之法,武功书院面向全国招生。 这消息像一把火,烧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也烧进了每一个世家大族的心里。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朝纥干承基吩咐道:“备车,去郑国公府!” 纥干承基领命而去。 不多时,马车出了长安县衙,直奔郑国公府。 来到郑国公府,向门房说明了来意。 门房却告诉他:“太子殿下,魏大郎君和崔娘子出府了,去了崔府。” 去崔府了?李承乾闻言,眉头就是一皱。 怀瑾兄昨晚刚捅了世家的马蜂窝,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崔府,是去灭火,还是去谈判? 又或者怀瑾兄已有了破局之法?! 想到这,李承乾心头微松。 他吩咐纥干承基:“你去崔府附近守着,等怀瑾兄出来,第一时间问明情况,速来禀报!” 纥干承基领命,策马而去。 李承乾转身上了马车,回到县衙,处理公务。 第414 章魏无羡:我给世家种了一片树林 崔府,偏厅。 王氏端坐主位,魏无羡和崔有容端坐下首。 厅内气氛微妙,茶案上摆着几碟点心,谁都没有动。 王氏虽然笑脸盈盈地招呼着魏无羡,但眼底深处的忧色却藏不住。 昨晚公爹得知诗会上发生的事,大发雷霆,甚至把他最喜爱的茶壶给摔碎了。 她嫁进崔府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公爹如此大动肝火。 魏无羡这个女婿,她是一百个满意。 可如今魏无羡搞出了什么拼音之法和武功书院,这无疑是在撬动世家的根基,若是世家和魏家因此生了嫌隙…… 女儿夹在中间,该如何自处? 昨晚她一夜未眠,最终也没有想出什么两全之策。 她不想看到女儿为难,也不想看到魏无羡和崔家翻脸,可这件事,不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能左右的! 崔有容坐在魏无羡旁边,坐立不安。 魏无羡倒是面色如常,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 王氏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无羡,你昨晚在芙蓉园说的那些话……拼音之法,武功书院,这都是真的?” 魏无羡放下茶盏,点头:“是真的,阿娘不必担心,这件事小婿自有分寸!” 王氏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偏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人抬眼看去,只见四道人影朝厅内走来。 为首之人是博陵崔氏现任家主崔民干,身后跟着清河崔氏家主崔义玄、荥阳郑氏家主郑元璹、范阳卢氏家主卢承庆。 四人身后还跟着崔神基、郑平安、卢凌风三人。 四人皆是面色凝重,脚步沉沉,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王氏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刚要见礼,便被崔民干摆手打断:“免了,你带有容去后院,我们有事要谈!” 王氏点头,拉着崔有容便出了偏厅。 崔有容本想留下,魏无羡朝她点头,示意不必担心。 崔有容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母亲离开。 随着母女俩离开,厅内的气氛更加微妙了! 魏无羡起身,朝四人一一见礼,态度恭敬却不卑微:“祖父,崔伯父,郑伯父,卢伯父!” 随后又朝崔神基三人点头示意。 众人依次落座。 崔民干也不客套,沉着脸看着魏无羡,开门见山:“听说你要公开拼音之法?” 魏无羡点头:“是!” “听说你那书院还面向全国招生,不论寒门世家,只要通过考试,都能入学?” “是!” 崔民干将茶盏往案上一顿,冷声道:“你可知道,你这拼音之法一旦公开,武功书院一旦招收寒门学子,等于是把我们世家的根基给刨了!” 卢承庆冷冷地看着魏无羡,声音不大,却字字带刺:“你是我们世家的女婿!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五姓七望,你身后站着四家!” “你如今这么做,是打算彻底与我们世家对立,倒向皇家?” 厅中气氛骤然凝滞! 郑元璹和崔义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魏无羡,目光复杂。 他们不是来吵架的,是来要一个答案的。 魏无羡这个人,他们很看好,可如果他一意孤行,那他们也不得不重新考虑了! 崔神基想替大哥说句话,却被郑平安一个轻咳给制止了。 魏无羡神色如常,不答反问:“祖父,无羡想问一句,这天下,是世家的天下,还是陛下的天下?” 崔民干皱眉:“自然是陛下的天下!” 魏无羡眉头一挑:“那陛下的天下,靠谁来治?只靠世家吗?” “大唐三百六十州,一千五百余县,数万万百姓。世家子弟再多,能填满每一个州县吗?” “那些偏远的下县,连一个识字的人都找不到,朝廷的政令到了那里,没人看得懂,没人会宣讲,只能靠几个胥吏口口相传,传到最后面目全非!” “这些地方,世家子弟不肯去,寒门子弟没机会去,那谁来替陛下治理?” 四人沉默,没人接话。 魏无羡的话戳中了一个他们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世家的根在长安,在洛阳,在那些繁华的州府。 偏远的下县,没有世家子弟愿意去,那些地方人穷、地偏、油水少,去了就是受苦。 可那些地方也需要人管,那些百姓也需要人引导,谁来管?谁来引导? 魏无羡继续道:“无羡在武功县待了几年,深知一件事,人才不是太多,而是太少!” “世家子弟固然优秀,但人数有限,而那些寒门中的聪明孩子,没有人教他们识字,没有人给他们讲经,他们的天赋就烂在田埂上,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无羡要做的,不是刨世家的根,是在世家够不着的地方,替陛下、也替世家,种一片林子。” “种林子?”崔义玄疑惑道。 魏无羡点头:“没错!世家是参天大树,根深叶茂,可大树底下,寸草不生!” “寒门子弟想出头,没门路,世家想扩张,没人手!” “无羡要做的,是在大树旁边种一片林子,林子里的树苗,是世家栽培的,是世家浇水的,是世家给了他们阳光和雨露!” “等它们长大了,风来了,它们帮大树挡风!雨来了,它们帮大树固土,世家的根基,不是被刨了,是更深了!” 崔义玄没有接话,但眼中的冷意已经消退了几分。 郑元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魏无羡:“你的意思是那些寒门学子,将来会替世家做事?” 魏无羡点头:“正是!世家的根基不在那几个坐在朝堂上的大员,而在天下各州县那些替世家做事的人!” “从前这些人只能从世家内部挑,挑来挑去就那么几个!” “如今武功书院替世家培养一批识字的、懂经的、会算账的后生,散到大唐各州县去!” “他们做了县尉、做了主簿、做了仓曹,他们会感激谁?会感激栽培他们的世家!” “到了那时候,世家的根基不是被动摇了,是扎得更深了,树还是那棵树,根却伸到了更远的地方!” 崔民干沉默良久,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茶已经凉了,他浑然不觉。 卢承庆捋着胡须,若有所思。 郑元璹微微颔首。 崔义玄紧锁的眉头已然松开。 第415 章 谈崩了好,谈崩了他就只能倒向皇家了! 魏无羡见状,忙趁热打铁道:“还有这拼音教材的编纂委员会,五姓七望各有一个席位!” “崔家派谁,卢家派谁,郑家派谁,由诸位自己定!” “这套教材编出来,扉页上会印着五姓七望的名号!” “天下读书人念到拼音的时候,都会记得,是世家帮他们开了读书识字的第一扇门!!” 四人双眼一亮! 魏无羡继续说道:“武功书院的招生名额,每年也会预留一部分,由各大世家推荐族中子弟免考入学!” “世家子弟不用和寒门挤一条独木桥,他们有专属通道,而这条通道,只有世家有!” 郑元璹眸光一凝。 魏无羡再加一重筹码:“对了,书院还打算设立一个助学基金,捐了钱的世家,可以在书院立碑刻名,还可以优先挑选优秀毕业生担任族中幕僚或管事!” “那些寒门学子,学成之后,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是世家!” “因为世家给得起俸禄,给得起前程,给得起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机会!”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崔民干起身走到魏无羡身前,目光直视着他。 魏无羡坦然对视,神色不变。 随后,崔民干与崔义玄、卢承庆,郑元璹三人彼此眼神交汇,瞬间达成默契。 崔民干伸手在魏无羡肩上重重拍了一下,颔首道:“好,这件事,我博陵崔氏应了!” 崔义玄微笑点头。 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同气连枝,崔民干已然表态,他自然没有异议。 紧接着,卢承庆站起身来,朝魏无羡抱拳,肃然道: “我范阳卢氏,也应了!拼音教材的编纂,卢家会派最精音韵的族老参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方才说的助学基金,卢家也愿意出资捐助,不过你若办砸了,老夫饶不了你!” 郑元璹犹豫再三,最终一咬牙朝魏无羡郑重拱手:“我荥阳郑氏愿捐助学基金,武功书院成绩优异的学子,我郑家优先录用!” 魏无羡一一颔首致意,长松了一口气。 崔神基、郑平安、卢凌风三人暗自心惊,他们从头到尾见证了这一场谈判。 看着魏无羡从被动应对到主动布局,转瞬就从挨打的一方变成了发牌的一方。 三言两语间,局势逆转,逆风翻盘! 教材编纂委员会、推荐入学、助学基金、优先录用……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四位老爷子不但消了怒火,还甘愿主动出钱入局。 不愧是大哥,这手段格局,无人能及!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魏无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随即朝崔民干一行四人说道: “教材编纂委员会的事,几位老爷子回去商量人选,定好了知会我一声!” “另外,助学基金的数目,也请尽快定个章程,武功书院开学在即,时间紧迫,拖不得!” 崔民干点头,站起身,朝厅外走去,崔义玄等三人也站起来,紧随其后。 显然,他们四人还要单独商议一番! 走到门口时,崔民干突然顿足回头,朝魏无羡微笑说道: “乖孙女婿,今日你和有容便留下住一晚,咱们好好说说话,明日再回去!” 魏无羡眸光微闪,含笑点头:“好!多谢祖父!” 魏无羡心里门清,崔民干留人留宿,看似是长辈体恤晚辈、舍不得孙女婿即刻动身,实则暗藏深意。 眼下李世民处处拉拢他,想将他彻底拢入皇权麾下,化作制衡世家的一把利刃。 崔民干在这个敏感时刻,把他留在崔府过夜,明着是家人叙旧,暗里则是向皇家亮底牌、划归属。 魏无羡是他博陵崔氏的孙女婿,是五姓七望的人,绝非你李世民可以随意拿捏、拆分利用的棋子! 果然,能坐到家主这个位置上的,都不是庸才!老狐狸这一手以家事掩政争,玩得十分高明! 随后,崔民干大步离去。 崔义玄、郑元璹、卢承庆跟在后面,脚步声渐渐远去。 偏厅里只剩下魏无羡和崔神基、郑平安、卢凌风四人。 长辈一走,三人瞬间把魏无羡团团围住,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后院,绣楼。 王氏和崔有容站在窗前,看着偏厅的方向,一脸担忧之色。 就在这时,香菱一脸惊喜地快步而来,禀报道:“夫人,小姐,姑爷已经说服了老爷以及三位家主!老爷还让姑爷和小姐留宿府中,明日再走呢!” 母女俩闻言,美眸骤亮。 随即,香菱将谈判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 听完后,王氏长松了一口气,拉着女儿的手,眼眶微红:“有容,你嫁了个好夫君啊!” 崔有容嫣然一笑:“阿娘,你不也选了一个好女婿?” 母女俩相视一笑。 偏厅里的茶已经彻底凉了。 魏无羡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凉茶入喉,苦中带甘,像他此刻的心境。 想要撬动世道、推行新政,不能硬刚世家,唯有借力打力,把世家和皇室全都绑上战船,利益深度捆绑,方可成事! ……… 纥干承基在崔府附近转悠,从日上三竿等到残阳西下,也没等到魏无羡和崔有容出来。 正当他准备调转马头离开时,侧门开了。 只见薛仁贵赶着马车驶出,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纥干承基连忙策马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不敢跟得太近,崔府附近耳目众多,万一被人看见,以为太子在监视崔家,反而坏事。 待到离崔府远了,拐进一条僻静的长巷,纥干承基才纵马追上去,与薛仁贵并辔而行,急声问道: “薛县尉,魏驸马那边……怎么样了?” 薛仁贵回道:“一切顺利!” 随后,他简明扼要将谈判过程说了一遍。 纥干承基听完大喜:“多谢薛县尉告知,我这就回去告诉太子殿下!” 说罢,他朝薛仁贵拱手,策马掉头,朝长安县衙狂奔而去。 长安县衙,烛火通明,李承乾在后堂着急地来回踱步。 纥干承基推门而入,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急切。 “如何?” 纥干承基快步上前,将薛仁贵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李承乾听完,脸上焦急之色尽去,叹服道:“不愧是怀瑾兄!” 若是他日后登基,有怀瑾兄这样的能臣辅佐,何愁天下不治?可怀瑾兄志不在此,他只想做一个小小县令! 唉!可惜了! 李承乾想到这,不由心中唉叹。 ……… 皇宫,甘露殿 李世民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今日的奏折比往日多了三成,大多是地方上呈的新年贺表,千篇一律,看得人犯困。 他侧头看向侍立一旁的张阿难问道:“阿难,那小子午时就去了崔府,至今还未出来?” “是的,陛下,魏驸马辰时出的门,到如今……” 张阿难探头看了一眼殿角的漏刻:“已经过去四个多时辰了!” 李世民嘴角一咧,差点没笑出声来。 大半天了,还没出来,十有八九是谈崩了! 那小子再能耐,能扛住四个老狐狸围攻? 谈崩了好啊,谈崩了他就只能倒向皇家了! 张阿难试探着问道:“陛下,要不要……老奴派人去打探一下?” 李世民摇头:“不必!让他自己去折腾,折腾不动了,他自然会来找朕!” 第416 章 朕要让那小子知道,朕不是小气之人! 就在这时,李君羡快步入殿,呈上一张纸条:“陛下,百骑暗线来报!” 张阿难连忙上前接过,恭敬地呈给李世民。 李世民接过纸条,漫不经心地展开,目光扫过纸上的内容,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张阿难和李君羡对视一眼,都识趣地没有说话。 半晌,李世民将纸条拍在龙案上,长叹一声道:“那小子,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此绝境,也能破局!” 张阿难和李君羡浑身一震,魏无羡说服了世家? 四大家族围攻,他一个人扛下来了?! 张阿难咽了口唾沫:“陛下,魏驸马他……” 李世民将纸条递了过去:“看看吧!” 张阿难双手接过,细细看完,又递给了李君羡。 两人看完,皆是目瞪口呆。 魏无羡花样百出,不得不服! 李世民望着殿外漆黑的夜色,眸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道:“阿难!” “老奴在。” “把武功县那两年的赋税减免文书拟出来,那小子要折腾,就让他折腾个够!” 张阿难迟疑道:“陛下,赋税减免……减多少?” 李世民淡淡道:“减一半,朕要让那小子知道,朕不是小气之人!” 张阿难领命,心里却想:您要是真不小气,就该全免了。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 ………… 郑国公府。 前院大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烛火通明,照得每个人脸上的忧色无处遁形。 魏征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已经换了四盏。 裴氏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魏小婉坐在下首,不时往门口看一眼。 魏书玉一脸焦急之色,看向老爹:“阿耶,要不我去崔府看看?” 魏征瞪了他一眼:“坐下!” 魏书玉对上父亲那张刚直威严的脸,乖乖坐了回去。 魏小婉低声说:“二哥,你别急,大哥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 她嘴上安慰二哥,藏在袖中的小手却不自觉地紧攥成拳。 魏征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灌了一口。 他知道魏无羡的本事,也知道世家的厉害。 那小子捅了马蜂窝,就得自己扛,扛过去了,海阔天空! 扛不过去,他这个当爹的替他收场就是了!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薛仁贵快步入厅。 还未待众人发问,他朝魏征拱手,将崔府偏厅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薛仁贵说完,退到一旁。 厅内安静了足足五息,然后魏书玉第一个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大哥能行!” “阿耶,阿娘,小婉,你们听见了吗?大哥把世家搞定了!” 魏征面色依旧端肃,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裴氏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魏小婉跑过来拉住裴氏的手,母女俩相视一笑。 魏书玉已经在门口转圈了,嘴里念叨着“大哥牛逼大哥威武”,活像中了彩票。 魏征站起身,背着手走到门口,望着崔府方向的黑夜,一脸欣慰之色。 ……… 崔府。 崔府的晚膳菜色不奢华,却很精致,每一道都是王氏精心烹制。 王氏亲自布菜,一碗老鸭汤端到魏无羡面前,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香气扑鼻,笑脸盈盈道:“无羡,尝尝这汤,熬了一个多时辰了!” 魏无羡双手接过,道了谢,低头喝了一口。汤浓而不腻,鲜香在舌尖化开。 “好喝!岳母的手艺,真是一绝!比悦来楼的大厨还好上十倍不止!” 他不是客套,是真觉得好喝。 王氏被他夸得眉开眼笑,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崔民干坐在主位,看着魏无羡毫无拘谨之态,不禁暗暗点头。 崔义玄、郑元璹、卢承庆三人也在席上,四位老爷子坐在一起,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崔民干举起酒杯,朝魏无羡遥遥一敬:“无羡,往后武功书院的事,崔家全力支持!” 魏无羡举杯回敬,一饮而尽:“多谢祖父。” 郑元璹慢悠悠道:“我荥阳郑氏的助学基金,三日后送到武功县,你派人清点一下,数目不小,别弄丢了!” 卢承庆紧随其后:“我范阳卢氏那笔,五日后到!” 魏无羡朝二人拱手:“多谢郑伯父、卢伯父的支持!” 两刻钟后,晚膳结束,宾主尽欢。 香菱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穿过游廊,绕过假山,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 客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茶壶茶盏,床榻铺着崭新的被褥。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夫妇在女方家留宿,同房是大忌。 虽然贞观一朝没有明确规定夫妇在娘家不可同睡一房,但魏无羡和崔有容毕竟新婚不久,郎情妾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不想让崔家的人说闲话,更不想让崔有容为难,于是主动提出睡客房。 王氏站在廊下,看着魏无羡离去的背影,对身旁的崔有容低声说了一句:“无羡这孩子,懂事!” 崔有容没有说话,嘴角微翘。 ……… 后院闺房,烛火摇曳。 崔有容穿着亵衣,玲珑饱满身姿尽显,刚卸了妆,露出一张素净精致的娃娃脸。 她坐在妆台前,解开发带,三千青丝滑落香肩。 她忽然有些睡不着,想看月亮,又觉得一个人看没意思。 房门忽然被推开了,崔有容一惊,回头看去。 只见阿娘穿着一身淡白色的寝衣走了进来,衣料轻薄,勾勒出她丰腴的身段。 她的娃娃脸与崔有容有七八分相似,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姐妹,那高耸的胸脯更是惊人,让崔有容都有些自惭形秽。 崔有容满脸惊喜,放下梳子迎了上去:“阿娘,你怎么来了?” 王氏打趣道:“怎么?不欢迎阿娘?那为娘走了!” 她说着作势要转身离开。 崔有容连忙上前,挽着她的胳膊,撒娇道:“怎么会?阿娘能来,有容高兴还来不及呢!阿娘最好了!” 王氏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慈爱。 母女俩在床榻边坐下。 王氏看着女儿,突然问道:“有容,你这个月的月事……” 话未说透,但崔有容明白母亲的话中之意,她俏脸微红:“阿娘,你好端端的问这个作甚?” 王氏拉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道:“有容,所谓母凭子贵,如今长孙兰已有孕在身,你可得抓紧!” “她虽是后来的,可肚子里有了孩子,在魏家的地位就不一样了,你和无羡相识在先,却被她比下去,你甘心吗?” 崔有容轻咬薄唇,点头道:“阿娘放心,有容知道了!” 第417 章 咱们女人对待夫君,心要暖,身子要软! 王氏看着女儿那圆润,凹凸有致的身姿,语重心长道: “有容,明日你便要去武功县了,阿娘想跟你说几句体己话!” “这男人呐,有时候像个孩子,你把他喂饱了,他就不会惦记别家的饭!” “可你若只给他白粥,他嘴上不说,眼睛却会往别处瞟!” “咱们女人对待夫君,心要暖,身子要软!” 顿了顿,王氏看了一眼女儿那胸前的高耸,笑道: “你与阿娘一样,天生丰腴!这是上天赐的福分,也是咱们的底牌!” “可底牌也得会打,就如夏日湖面上一枝亭亭玉立的荷花苞,风吹过时花瓣轻颤,却始终不绽开!” “直到夜深人静,圆月当空,花瓣才一瓣一瓣慢慢舒展,露出最里面嫩得掐出水的花蕊!” “男人站在岸边看着,先是好奇,后是痴迷,最后连鞋都顾不上脱,便一脚踩进了水里。” 崔有容听得俏脸通红。 王氏的手掌从她肩头缓缓滑下,落在腰间,轻轻一掐: “你这柳腰纤细,体态丰润,穿什么都比别人多三分味道!” “但光穿对了还不够,进了闺房关了门,只有你们两个人,你越是放得开,他越离不开!” 说完,她话锋一转:“可光身子软还不够,花瓣再美,根扎得浅,一阵风就吹散了,根扎得深,任它狂风骤雨也纹丝不动!” “你和他之间的牵绊,就是水下的根,平日里的一点温存、一点体贴、一个只有你们两人才懂的眼神,都是在往深里扎根!” 她目光落在女儿羞得通红的俏脸上,继续道:“还有无羡他不是寻常人,他在外头扛的事多,肩上担子重!” “他回了家,你要做那个让他卸下担子的人,他若有心事,你不必急着问,安安静静坐在他旁边,让他知道有人陪着!” “他说了,你就听着,有时候他不需要答案,只需要有人懂!” “你若能让他觉得,去你屋里不是尽义务,是回家,那别的女人再厉害,也越不过你去!” 崔有容将滚烫的俏脸埋进母亲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阿娘说的这些,有些她早就试过了! 想到无羡哥哥每次来她院里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嘴角便压不住地翘了起来。 王氏低头看着女儿那副明明羞得要命却藏不住得意的小表情,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眸中满是慈爱:“好孩子,时候不早了,该休息了!” 说罢,她吹熄了蜡烛,母女俩上榻歇息。 窗外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母女俩同样丰腴有致的身段上,裹着一室幽寂,更添几分媚骨柔情。 翌日清晨,魏无羡和崔有容易用过早膳后,便离开了崔府,回到了郑国公府。 而随着夫妻二人回到郑国公府,世家支持魏无羡开书院,推广拼音之法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传遍了京都! 一时间,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支持魏无羡的,如房玄龄、长孙无忌程咬金、尉迟恭等人拍手称快! 而那些等着看魏无羡笑话的人气得是捶胸顿足,咬牙切齿! 听说早上,李泰在魏王府大发雷霆,甚至与阎婉发生了争吵。 阎婉一气之下,回了娘家! 本来预定好过完上元节便回武功,昨晚在崔府待了一天,耽误了行程,魏无羡便准备明日再回武功县。 与家人好好聊了一番,魏无羡便带着李丽质进宫了。 毕竟明日就要走了,总得和长孙皇后和李世民告个别吧? 来到立政殿,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刚用完早膳。 聊了一番之后,长孙皇后拉着李丽质进了内殿,说一些女人的体己话。 殿内便只剩下李世民和魏无羡翁婿俩。 李世民板着个脸,一言不发。 魏无羡则抬头看着大殿穹顶,穹顶上绘着五彩祥云,他数了数,一共十八朵,每一朵都画得栩栩如生。 既然二凤不想跟他说话,他也没必要舔着上前。 等到长孙皇后和李丽质娘俩说完话,他便和李丽质回去,左右也不过几盏茶的功夫。 原本还端着的李世民见他一声不吭,心里那个气呀,揶揄道: “小子,朕听说你昨天在崔府待了一整天,怎么,捅了世家的马蜂窝,跑去负荆请罪了?” 魏无羡收回目光,淡淡一笑:“陛下说笑了,臣不是去负荆请罪的,是几位老爷子请臣去吃饭叙旧,推脱不过,只好去了!” “吃饭?” 李世民冷笑道:“朕看那是鸿门宴吧?朕还以为你今天得鼻青脸肿地回来,没想到你不但全须全尾,还把四个老狐狸都拉上了你的船!” “朕倒是好奇,你小子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早就从百骑暗线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之所以这么问,不过是想挫挫魏无羡的锐气,省得这小子这么嚣张。 魏无羡摆手,一脸云淡风轻:“陛下言重了,哪有什么迷魂汤,不过是将心比心,把道理说通罢了!” “道理?” 李世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和,却字字带刺: “拼音之法打破识字壁垒,武功书院广招天下学子,哪一样不是在刨世家的根?” “以朕看,不是道理通了,是你许了他们什么好处吧?” 魏无羡点头:“确实许了几样!教材编纂委员会里给五姓七望各留了一个席位!” “书院招生给世家子弟留了专属通道,助学基金也请了几位老爷子慷慨解囊!” 李世民放下茶盏,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朕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闹了半天,也是拿利益换太平!” “教材委员会分了世家一半席位,招生给世家开了后门,助学基金让世家占了股份!” “你这书院还没开学,半个家底就分出去了,挂名的是世家,掏钱的是世家,占面子的是世家!” “你呢?你忙前忙后,到头来给世家做了嫁衣,朕倒想问问你,你这书院,到底是姓魏,还是姓崔?” 魏无羡笑容不变:“陛下说得对,书院确实让世家占了便宜!不过……臣想问陛下一句,陛下的国子监,是姓李,还是姓孔?” 李世民的笑容微微一滞。 “国子监的博士,大多是世家出身,陆德明、颜师古、虞世南,哪一个身后没有世家背景?” “国子监的学子,十之七八是世家子弟,父皇的国子监,世家出力、世家出人、世家占面子!陛下……” 魏无羡顿了顿,朝李世民拱手,一脸“真诚”:“您的国子监,是不是也给世家做了嫁衣?” 殿中骤然死寂! 张阿难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 老天爷,这魏驸马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大包天,啥话都敢往外蹦! 陛下问书院姓什么,他反问国子监姓什么,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吗?! 第418 章 你当真以为朕不敢动你?! 李世民脸色骤沉,目光如电,盯着魏无羡。 而魏无羡非但没有见好就收,还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更加“诚恳”: “陛下,臣斗胆再问一句,这江山,到底是姓李,还是姓崔?” “放肆!” 李世民一掌拍在龙案上,指着魏无羡怒喝道:“魏无羡,你当真以为朕不敢动你?这里可是长安,不是武功县!” 魏无羡站起身来,朝李李世民拱手:“是臣失言,这大唐的江山当然姓李!” “可陛下,姓李的江山,总不能只靠姓李的人来治吧?” “世家也好,寒门也好,只要他们替父皇治理天下,他们的功绩就得记在父皇的账上!” “臣把书院的股份分给世家,不是把书院送出去了,是让他们替大唐培养人才!” “书院培养出来的人才,将来做了官、办了事、立了功,史书上写的都是贞观之治,不是崔氏之治,这笔账,陛下应该比臣算得清楚!” 李世民盯着他,没有说话。 他想反驳,可若是反驳,便显得他这个皇帝胸襟还不如一个六品县令。 魏无羡见他没开口,又补了一句:“再说了,父皇,儿臣那些股份,分出去的只是面子!” “面子这东西最不值钱,书院怎么教、教什么还是臣说了算!” “就像陛下的朝堂,文武百官各占其位,可最后拍板的,不还是陛下吗?这就叫面子分下去,里子攥手里!” 李世民闻言,顿时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无奈,释然,还有一丝欣赏。 “朕发现你有一个本事,别人都学不来。” “什么本事?”魏无羡好奇问道。 “你把所有人都算得明明白白,你把世家算明白了,让他们掏钱出力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你把朕也算明白了,让朕减了税还觉得是自己赚了!” 李世民说到这里,语气陡然一转,咬牙切齿道: “问题是你这小子的便宜,从来没人能占到半分!” 魏无羡正色道:“陛下说的是,臣占了陛下太多便宜,臣实在是无以为报!” “你知道就好……” “所以臣决定,武功书院的牌匾,由陛下御笔亲题!” 李世民:“……” 他瞪着魏无羡,嘴角直抽抽。 这小子请他题匾,听起来是尊崇皇权,实际上是把他也拉上了船! 御笔亲题的牌匾挂在书院门口,天下人都会知道这书院是他罩着的,以后谁敢动书院,就是打他李世民的脸! 他题了匾,就等于给书院做背书,这小子,连他都不放过! 李世民瞪着他,咬牙道:“好小子!你行!朕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被一个六品县令逼到这份上!” “题匾是吧?朕题!不过小子,你记着,朕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两年后你的武功县要是繁华不起来,朕要让你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陛下放心!” 魏无羡拱手:“两年后,臣定要让陛下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天下第二县!” “天下第二?”李世民眉头一挑。 “对,长安第一,武功第二!” 魏无羡顿了顿,一脸“真诚”地补了一句:“陛下坐镇长安,武功县怎么好意思超过长安呢?总得给陛下留个面子不是?免得陛下脸上挂不住!” 李世民抓起龙案上的茶盏,作势要砸。 魏无羡直接将一旁为二人倒茶的张阿难拉到了身前。 张阿难:“……” 李世民嘴角抽搐,他瞪着魏无羡,憋了半天,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闭嘴!” 魏无羡将张阿难拉开,从善如流,直接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一言不发,闭目养神。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君无戏言,他和魏无羡已经立下了赌约,想反悔已是不可能!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还要回甘露殿处理奏折呢,没时间跟这小子扯皮。 魏无羡听到动静,睁开一只眼,见他走了,懒洋洋地朝他的背影拱了拱手:“陛下慢走!” 张阿难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小跑着跟了上去。 而与此同时,寝殿内,长孙皇后握着女儿的手,端庄秀丽的脸上满是不舍: “长乐,明日你就要回武功县了,母后有些话,想跟你说!” 李丽质对上母后那双沉静而温和的凤眸,心头莫名一酸:“母后请讲。” 长孙皇后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端详了女儿好一会儿。 从小到大,长乐都是最懂事的那一个,懂事到从不让她操心,却也懂事到让她心疼。 如今嫁了人,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多了几分妇人的温润,可眉眼间那份藏着的倔强,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长孙皇后看了一眼她平坦的小腹,开口道:“长乐,你与无羡成亲也有些日子了!你这肚子,还没动静?” 李丽质脸颊微红,摇了摇头。 “那母后问你,无羡去你房里的次数多吗?” “多!” 李丽质娇声回道:“他在府里的时候,大半都在我房里。” 长孙皇后点头,语气更柔和了几分:“那便是了!你是正妻,他敬你、重你,这是好事!” “可长乐,男人敬重一个女人,和想亲近一个女人,有时候不是一回事!” 李丽质长睫轻颤,一脸不解。 “母后说句你不爱听的,如今魏家后院里有三个人,崔有容身子丰腴,性子又大胆热烈!” “兰儿虽然有孕在身,不便伺候,可她肚子里有魏家的骨血,那是谁也越不过去的!” “你虽是正妻,但若论身材,论容貌,你并不比她们占多少优势!” “若论性子,你最是清冷端庄,端庄是好事,可若太端庄了……” 长孙皇后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对男人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李丽质抿着唇,没有接话。 她知道母后说的是对的,魏郎待她极好,从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可那种好,更像是对正妻的敬重。 他会在她房里过夜,会拥着她入睡,会轻声跟她说今天做了什么、明天要做什么,然后规规矩矩地相拥而眠。 她知道他在崔有容房里不是这样的! 长孙皇后问道:“你知道你父皇,为什么这么多年,最放不下母后吗?” 李丽质抬起头,想了想:“因为母后是父皇的结发妻子?” “结发妻子只是名分!名分能让他敬你,却不能让他离不开你!” 长孙皇后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李丽质的鼻尖,秀脸微红道:“当年你父皇纳了阴妃,你父皇宠了她好一阵子!” “可后来,他还是回到了我的身边,不是因为我比她更美,是因为我知道,什么时候该端庄,什么时候不该端庄!” 她凑近女儿耳边,轻声道:“你若一直端着公主的架子、正妻的矜持,无羡敬你,却不会贪你!” “你要让他知道,进了你的门,他可以放下所有担子,可以只是他自己!而你要做的,是在他放下的那一刻,接住他!” 李丽质俏脸滚烫。 她自幼受的教养告诉她,公主要端庄,正妻要持重,没有人教过她,在闺房之内,该怎么做! 第419 章 长孙教女! 长孙皇后看出了她的窘迫,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傻孩子,跟母后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母后问你,你和无羡……,你是主动迎他,还是等他?” 李丽质脸红如血,颤声道:“我……我等他。” “那你可曾主动碰过他?” 李丽质摇头,耳根烧得滚烫。 “这便是了!” 长孙皇后叹了口气,目光温柔却带着几分心疼:“你是公主,又是正妻,这种事你不好意思做,母后理解!” “可你要知道,在闺房里,没有公主和正妻,只有丈夫和妻子!” “你越是放得开,他越离不开你!你越是矜持,他越会觉得在你房里是一种责任,而不是一种享受!” “长此以往,他就算人在你身边,心也会飘到别处去!”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身子纤细,比不得有容那般丰腴,可这并不妨碍你让他贪恋!” “你天生肤色白嫩如玉,这便是你的长处,你只需穿一件薄薄的寝衣,领口不必太低,但料子要软、要贴身,他看了自然心动!” 李丽质俏脸红的都快滴血了。 母后她……真是羞死人了! “还有!” 长孙皇后伸出手,轻轻托起女儿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 “你知道男人最怕什么吗?最怕你一动不动,像个木头!” “你哪怕只是轻轻回抱他一下,在他耳边叫一声他的名字,他的魂就被你勾走了! “你一向清冷,偶尔主动一次,他越是受用,这就叫物以稀为贵!” “母后……”李丽质终于忍不住,将滚烫的俏脸埋进了长孙皇后的怀里。 长孙皇后轻轻拍着她的娇背安抚,突然,她想起一事,问道:“对了,长乐,你的月事,是什么日子?可曾算过?” 李丽质埋在母亲怀里,闷闷地报了一个日子。 长孙皇后在心中默算了一下,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丽质惊讶抬头,看着母后:“真的有这种说法?” “自然有!母后生了你们兄妹几个,靠的可不是运气!”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你只要在那几日多留他在房里,其他的,交给老天爷!” “这件事上,你比有容有优势,无羡本就喜欢在你房里过夜,你只需稍加把握,便能抢占先机!” “兰儿已经有了身子,你和有容谁先怀上,谁在后院的地位就更稳一分!” “你是正妻,若能先有孕,谁也越不过你去,若是落在有容后面,她虽敬你,可有了孩子,底气总是更足些!” 李丽质点头,将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 长孙皇后看着女儿俏脸之上逐渐褪去羞怯、多了几分郑重,知道她听进去了。 她伸手替李丽质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婉从容:“不过,光有这些还不够,身子是底子,真心才是根本!” “无羡这孩子,母后了解,最重情义!你对他的好,他记在心里!” “你对他的懂,他更是珍惜,你性子清冷,这便已是你最大的优势!” “别的女人能给他热闹,你能给他安宁!别的女人让他想停留,你能让他想回家,这份分量,谁也替代不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李丽质点头,眼眶微红。 “还有一桩,内宅之中,你是正妻,该立的规矩要立,但不要让人觉得你刻薄!” “崔有容性子直,你大度些,她便记你的好!兰儿隐忍惯了,你多关心她几分,她便敬你!” “高阳和城阳将来过了门,高阳任性,你要压着!城阳乖巧,你要护着!” “你是正妻,她们都是你的助力,不是你的对手,你只需把握住两样东西:无羡的信任,和这个家的规矩!有了这两样,谁也越不过你去!” 李丽质将脸埋进母亲怀里,重重点头。 长孙皇后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再说话。 该说的她也说了,该教的她也教了,剩下的只能靠长乐自己了! 雏鸟大了,终究要离开巢穴,独自飞翔! 半晌后,长孙皇后和李丽质收拾一下情绪,出了寝殿,回到了正殿。 长孙皇后对魏无羡又好好叮嘱了一番。 随后,魏无羡和李丽质辞别长孙皇后,离开了立政殿,上了马车,回到了郑国公府。 紧接着,魏无羡又马不停蹄地带着长孙兰去了赵国公府,向长孙无忌和高氏辞行。 一番寒暄后,高氏拉着长孙兰去了后院。 前厅内,只剩长孙无忌、长孙冲以及魏无羡。 魏无羡朝长孙无忌道:“多谢岳丈在朝堂上为小婿仗义执言!” 长孙无忌瞥了他一眼:“老夫不是为了你!武功县试点,成了,朝廷多一条路!” “败了,你自己担着,老夫不过是顺势而为,算不上帮你!” 魏无羡笑了笑,没有接话,换了个话题:“小婿明日便回武功县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长孙冲,继续说道:“小婿想让小舅子这次跟我一道走,不知岳丈意下如何?” 长孙无忌看向下首的长孙冲:“冲儿,你自己怎么说?” 长孙冲点头:“阿耶,我想去!” 长孙无忌颔首:“那便去吧!好好做事,不要给长孙家丢人!” 他顿了顿,朝长孙冲摆手:“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跟你姐夫单独说!” 长孙冲起身退了出去,厅里只剩下翁婿二人。 长孙无忌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你如今的产业,铺得比老夫想象的还要大!” “你手里攥着这么多钱,你可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你翻船?!” 魏无羡点头:“知道!” “知道就好!” 长孙无忌端起茶喝了一口,继续道:“拼音之法推广出去,天下人都能读书识字。你这是在挖世家的根!” “你以为崔家、卢家、郑家那几个老狐狸是真心支持你?他们是拿你没办法,才暂时入局!” “等你这套模式跑通了,寒门子弟也能读书明经入仕,五姓七望拿什么来招揽人才?” “到那时候,你手里那些产业,就是他们第一个要吞的肥肉!” 魏无羡没有立刻接话,长孙无忌说的这些,他当然想过。 第420 章 你不是已经在做了吗?还需要老夫教? 他看向长孙无忌:“岳丈有何指教但说无妨!” 长孙无忌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开口:“富可敌国,是取死之道!你手里攥着这么多钱,朝堂上眼红你的人比曲江池里的鱼还多!” “你今天能站在这跟老夫说话,是因为陛下护着你,是因为崔家、卢家、郑家暂时拿你没办法,是因为你还有用!” “可有用这两个字,是最靠不住的!今天有用,明天就可能变成威胁!陛下能护你,也能动你!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魏无羡点头:“明白!” “可你有没有想过另一条路?” 长孙无忌看着他,目光幽深:“你若能把船造得足够大,大到不用你去绑谁,别人自己就会把身家性命往你船上搁!” “皇家也好,世家也罢,谁想动你,都得先问问船上那些人答不答应,到那时候,你不是谁的棋子,你是下棋的人!” 魏无羡放下茶盏,看着长孙无忌,正色道:“岳丈这番话,小婿受教了!不过小婿有个问题想请教岳丈!” “岳丈方才说,富可敌国是取死之道,那岳丈自己呢?” 长孙无忌眸光一凝。 “赵国公府在长安的产业,小婿略有耳闻!东市的绸缎庄、西市的钱柜、陇右的马场、江南的盐引,哪一样不是日进斗金?” “岳丈这些年稳坐朝堂,靠的不只是陛下的信任,还有这些产业在背后撑着!” “岳丈富了这么多年,朝堂上眼红舅舅的人,怕是比眼红小婿的还多,可岳丈至今安然无恙!” 他顿了顿,朝长孙无忌眨眼问道:“小婿想问,岳丈是怎么做到的?” 长孙无忌盯着他,久久不语。 这小子,把他方才那番话里的骨头抽了出来,反手递回了他面前。 半晌,长孙无忌感叹道:“你不是已经在做了吗?还需要老夫教?!” 翁婿俩相视一笑。 高氏拉着长孙兰在后堂坐下,屏退了伺候的丫鬟。 高氏伸手替女儿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眶又红了一圈。 “兰儿,阿娘问你,无羡这些日子,待你如何?” “很好!” 长孙兰轻声答道:“每日都来我院里坐坐,陪我说话,问我想吃什么!” “他忙的时候也会让小荷来送东西,嘘寒问暖!” 高氏点头,接着问道:“他可有在你房里过夜?” 长孙兰垂下眼帘,秀脸微红:“自然是有的,只是我身子不便,他都是陪我说说话,等我睡下便走了!” 高氏叹了口气。 女婿疼惜闺女,自然是好事,可疼惜归疼惜,男人终究是男人。 长此以往,等孩子落地,男人的心早就被别的女人分光了。 “兰儿,阿娘跟你说几句体己话!” 高氏将女儿的手拢在掌心:“你如今怀着身子,不能同房,这是没办法的事,可夫妻之间的亲密,从来不止那一处,你明白阿娘的意思吗?” 长孙兰一怔:“阿娘是说……” 高氏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阿娘问你,一株兰花,春天开在枝头,自然是让人流连忘返,可若花期未至,难道整株花就没有看头了?” 长孙兰长睫一颤,秀脸通红,没有接话。 “花期未至,还有枝叶,枝叶也能随风轻摆,拂过赏花人的脸颊,让他心神一荡!” “叶下有晨露,沾在赏花人的指尖,晶莹剔透,他低头嗅一嗅,也是清甜的,更何况……” 顿了顿,高氏目光扫过她胸口高耸起伏的身段之上,眼底掠过过来人通透与了然。 “花开时供人赏玩,花未开时,也能拢住赏花人的目光!” 长孙兰俏脸滚烫,轻咬红唇。 “兰儿,你别嫌阿娘说话绕,夫妻之间,没有什么好害臊的,你越是肯放下身段,他越是舍不得走!” “你以前就是太矜持了,什么都藏在心里,如今怀了孩子,反倒是个机会,你不能同房,可你能给他的那些温存,比同房更能让他记在心里!” “等他以后想起你有孕在身的这些日子,想起的不是你推开他让他去别处!” “而是你在最不便的时候,还想着怎么让他舒心愉悦,这份情,他会记一辈子!” 说完,高氏直起身,恢复了那一贯温婉端庄的语气,仿佛方才那些叫人脸红心跳的私房话从未说过一般。 “还有,你肚子里这个孩子,是男是女还不知道!若是男儿,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可若是女儿,你也别慌,以为娘看,无羡不是那种重男轻女之人,只要他心里有你,女儿他也一样当宝贝!” “你要做的,是让他一直把你放在心尖上,记住了吗?!” “记住了!” 长孙兰眼眶微红,但眸子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不安,取而代之的是笃定与期待。 高氏替她理了理衣襟,满意点头。 在赵国公府吃了个午饭,魏无羡便带着长孙兰回到了郑国公府。 回到府上,魏无羡并未闲着,而是去了一趟长安县衙跟李承乾告别。 李承乾对魏无羡的离开很是惋惜。 魏无羡叮嘱他,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只要把长安县治理好,那他的太子之位便稳如泰山。 李承乾点头,接着又把长安县发生了几个处理不了的难题,跟魏无羡说了一遍。 魏无羡一一提出解决之法,李承乾受益匪浅,连连点头表示感激。 两人又闲聊了一番,魏无羡这才起身离开了长安县衙。 离开后,魏无羡并未回郑国公府,而是去了梁国公府、鄂国公府、卢国公府、英国公府以及孔府,一一拜访道别。 忙完这一切,回到郑国公府,天色已黑。 一家人齐聚一堂,共进晚膳。 因为魏无羡要在武功县开书院,魏书玉决定到时去武功书院报到学习。 魏小婉则是表示想陪着几位嫂嫂去武功县看看,明日和魏无羡他们一同出发。 魏征和裴氏都同意了。 吃完饭后,众人各自散去休息。 魏无羡在小荷的伺候下,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而后便去了李丽质的小院。 今晚他在李丽质房间下榻。 推开房门,当看到李丽质时,魏无羡顿时就愣住了。 今晚的李丽质穿着一袭轻纱睡衣,烛光摇曳,将她的身段勾勒得一览无余。 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圆润的肩头白如新雪。 纱衣的领口开得不高,堪堪遮住锁骨。 随着梳头的动作,胸口那一抹饱满的弧度在纱衣下轻轻晃动,若隐若现,欲语还休! 刚沐浴完的李丽质,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清丽小脸愈发白皙如玉。 魏无羡站在门口,一时忘了迈步。 李丽质从镜中看到了他,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装作没看见,而是主动起身迎了上来: “魏郎,还不快进来,站在门口做甚?” 魏无羡回过神来,干咳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他在她身旁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瞟。 第421 章 什么情况?今晚的长乐怎么这么撩人了? 李丽质感受到他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不由嗔了他一眼。 魏无羡老脸一红,看向墙角的香炉,转移话题:“长乐,今晚怎么换了香?闻着不像你平时用的!” 李丽质不答,反而扬起俏脸看着他:“魏郎,长乐好看吗?” 魏无羡下意识点头:“好看!” 此刻的魏无羡都有一种错觉,他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以往的李丽质清冷端庄,与今晚的李丽质可谓是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强迫自己移开,移到她脸上。 她的俏脸在烛光下格外动人,那双凤眸里漾着水光,有羞涩,有紧张,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主动! 没错,就是主动! “长乐,你今晚……” 李丽质压下心头羞涩,抬手捂住了他的嘴:“魏郎,别动,你坐着就好!” 说完,李丽质站起身,退后一步。 烛光摇曳,眉目如画,身姿曼妙,清丽如仙。 她伸手,缓缓将披散的长发拢到一侧,露出另一边的肩头和半截雪白的脖颈。 那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精心设计的慵懒,像一只猫在阳光下舒展身体,不经意间露出最柔软的腹部。 我去,什么情况?今晚的长乐怎么这么撩人了? 魏无羡不禁暗咽了一口口水:“长乐,你别这样,我……” 李丽质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随后,她弯下腰,双手撑在他膝盖两侧,身子前倾,靠近他。 她这一弯腰,纱衣的领口自然下垂,那片白皙的肌肤在他眼前无限放大,随着她的动作轻晃不止。 一时间,魏无羡都看呆了。 看着魏无羡如此模样,李丽质一张俏脸都红到了脖子根。 她本想起来,但想到母后的教导,又强行忍住了。 李丽质伸手捧着魏无羡那张刚毅又不失俊朗的脸,娇声道:“魏郎,你是不是觉得,长乐是个很无趣的人?” 魏无羡摇头:“我的长乐怎么会无趣呢?” 李丽质神色一黯:“可我什么都不会,不会像有容那样跟你撒娇,不会像高阳那样跟你闹我只会……等你来。” 魏无羡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伸手想抱她,又被她按住了。 “让我说完!” 她抬起头,凤眸微红:“母后今日跟我说了很多,她说,在闺房里,没有公主,只有妻子!” “她说,我越是矜持,你越会觉得来我房里是一种责任……” 我去,丈母娘不愧是过来人,这番调教的好! 魏无羡不禁在心里给长孙皇后点了个赞。 李丽质直起身,站在他面前,双手垂在身侧,粉拳紧攥。 “魏郎,我不想让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是责任!” 魏无羡伸出手,握住她攥成拳头的小手,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相扣。 她没有挣扎,指尖微颤。 魏无羡低头在她指尖落下一吻,柔声说道:“长乐,你是公主,也是我的妻子!” “你想撒娇就撒娇,想闹就闹,在我面前,你不是什么大唐嫡长公主,你只是我的长乐!懂吗?” 李丽质睫毛微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来。 她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伸手落在腰间。 那件薄纱寝衣的系带在腰间松松地系着,她轻轻一拉,系带滑落…… 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羊脂玉,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魏无羡呼吸一窒。 李丽质站在那里,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端庄、清冷、不染纤尘。 “魏郎~” 李丽质蹲下身,双手搭在他的膝盖上,仰起俏脸看着他。 烛光映在她眸中,亮如星辰。 魏无羡还没反应过来,李丽质便已直起身,吻了上来。 魏无羡浑身一颤。 这还是李丽质第一次主动吻他。 ………… 两刻钟后,云收雨歇,李丽质俏脸潮红,长发如瀑,趴在魏无羡怀中,低声道: “魏郎,我想给你生个孩子,一个像你的孩子!” 魏无羡低下头,将脸埋进她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好!生一个!生一个像你的女儿,白白嫩嫩的,软软糯糯的,长大了一定跟你一样好看!” 李丽质哭笑不得:“万一是儿子呢?” “儿子也行!”他抬起头,在烛光中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笑道:“只要是你生的,儿子女儿我都喜欢!” 李丽质身患气疾,身体不好,魏无羡不想让她生太多,一个就行了。 但这话他没敢跟李丽质说,怕她接受不了。 毕竟在这个时代,人人都秉承着多子多福的观念。 李丽质虽是公主,但也不能免俗。 魏无羡摸了摸李丽质俏丽的脸颊道:“好了,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李丽质点头。 夫妻俩相拥而眠,一夜无话。 翌日,天色未亮,长安城还沉浸在黎明前的酣睡中,郑国公府后院却早已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魏无羡从李丽质房中出来时,小荷已经备好了洗漱的热水。 李丽质也起了,一袭月白袄裙,乌发高挽,发间插了一支琉璃簪,清丽脱俗中透着一股温婉。 她走到魏无羡身边,替他整了整衣领:“魏郎,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 魏无羡点头,握住她的小手:“路上颠簸,你身子弱,累了就说一声,歇歇再赶路,莫逞强!” 李丽质嫣然一笑:“知道啦!” 今日就要离开长安,回武功县了。 裴氏一大早就起来张罗早膳,厨房里热气腾腾,魏小婉帮忙端菜摆碗,忙得脚不沾地。 崔有容和长孙兰也陆续到了前厅。 崔有容穿着一身绯红色的衣裙,那张精致的娃娃脸上带着不舍。 但她更期待的是和魏无羡一起去武功县。 那里才是她以后的家! 长孙兰穿着一袭蓝色襦裙,温婉可人,眼眶微红。 她在长安生活了十几年,眼下要离开长安,心里难免不舍。 魏征今日告了假。 今日儿子和儿媳要走,他这个当爹的,说什么也要送一送。 一家人围坐一桌用早膳。 魏无羡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 “阿耶,裴姨,这些日子多谢你们照顾!” 他放下碗,看着魏征和裴氏:“等我到了武功县,安顿好了,就接你们过去住几日。” 魏征摆手:“你忙你的,我和你裴姨在长安挺好的。” 裴氏嗔了他一眼:“你这个人,羡儿一片孝心,你别不识好歹!” 魏征被噎了一下,没吭声。 裴氏转头看向魏无羡,笑道:“羡儿,等你那边安顿好了,我和你阿耶一定去!” “武功县被你治理得那么好,我也很想去看看!” “好!” 魏无羡笑着点头:“到时候我亲自来接你们。” 魏小婉忙道:“大哥,等安顿好了我回来接阿耶阿娘就是了。” 李丽质、崔有容、长孙兰三女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吃着。 裴氏放下筷子,目光从三女脸上扫过,眼中满是慈爱。 三个儿媳,各有各的好。 李丽质端庄大气,是正妻的不二人选。 崔有容性子直率,热情大方。 长孙兰温柔隐忍,如今又有了身孕,更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