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婚缠》 第一章 再遇·引诱 “转身,乖。” “趴下。” 屋内温热的气息满是萦绕,缠的夜色都染上绯意。 两道身影难舍难分。 阮念安被男人折腾得意识昏沉,哑着嗓子求饶。 “求求你……” 语气娇软破碎,男人却充耳不闻。 半个月前,阮家被爆出巨额诈骗案,一夜间破产了。 她从第一名门阮家大小姐,跌落云端。 虽然闻讯赶回国,却还没有进家门,父母竟双双自杀了。 去沈家,想找曾经的未婚夫沈修筠帮忙。 却不曾想,直接被赶了出去,还听到沈家与秦家大小姐订婚的消息。 阮念安被逼的走投无路,只能去投奔闺蜜。 闺蜜帮忙料理好了后,在酒吧定了位置让她发泄一下。 她喝多了,闺蜜就安排了一个套房。 还贴心的帮预约了全身SPA,再三强调对方身体健康,手法绝佳。 只是没想到,进来的是个气场矜贵的男人。 估计是空窗六年导致荷尔蒙都失调,她竟没忍住将人直接扑倒。 然后好像被带离了套房。 已经不记得男人到底要了多少次。 只模糊记得,到后面她直接没了意识,昏死过去。 顾瑾舟撑着手臂,直勾勾的盯着女人,指尖拂过她湿漉的眼睛、绯红的脸颊。 六年了。 这女人甩了她六年。 再次碰面,他就更加失控了。 即便是在酒店看到,但他恨她入骨,又怎会主动出现。 只好静静地待在隐蔽处,像个卑劣的偷窥者,看着她喝多了去楼上。 她孤身一人,还醉的厉害,他就要看看,这些年离开了他,她过得有多狼狈。 刚走进房间,就看到女人穿着一袭红色衣裙,像一团燃烧的火,魅的勾人,引人沉沦。 顾瑾舟想起了从前俩人在一起的时光。 身子立刻就有了变化。 “……” 女人醉的迷离,抬眼冒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怎么是个男的,不行,把你的体检报告拿来我看看。” 还没让男人做过按摩,现在醉的上头,但这张脸……倒是意外的合胃口,看着就欢喜。 顾瑾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直接气笑了。 他的身体怎么样,她不清楚吗? 以前哪回不是那她伺候的满意。 玩死她都绰绰有余。 现在才想起来要体检报告? 可真行! 他磨牙,无名火冒上来。 算了,跟醉鬼计较什么。 而且也巧了,助理才安排了体检,报告今早才发邮箱里。 他犹豫要不要拿出来时,阮念安却已经等不及了。 她低下头,用牙齿叼住他的领带尾端,轻轻的扯着。 眼神涣散,浑身弥漫着不自知的魅意,活脱脱一个狐狸精。 顾瑾舟呼吸停滞。 阮念安勾着轻颤的嗓音,带着酒气,软软的钻入他的耳朵里。 “你长得……好像我的前男友哦。” 长得像? 他本来就是好吗?! 这醉的连人都认不清了。 却还记得这个前男友。 但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六年,压根就没有忘记过。 思及此,顾瑾舟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他垂眸,无意中瞥到一处。 粉色。 还是他最喜欢的粉色。 喉结滚动,已经不争气的……撑不住了。 大手揽着她的腰,避免她摔倒。 “你……喝多了。” 阮念安却得寸进尺的往前凑,双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腰。 “你这个技师还挺贴心的,体检报告呢,给我看!” 虽然醉的糊涂,竟然还没有忘记报告的事,拽着衣角不松手。 顾瑾舟想把她推开。 虽然恨她,但是还是克制的没有将人推开,真推开,她肯定会摔倒。 于是将女人轻轻地抱在怀里,点开手机调出报告,屏幕怼过去。 “我的体检报告在这。” 阮念安眯起眼,密密麻麻的字看的头晕,只要选显眼的看,连名字都忽略了。 这胸围,怎么比她的还大? 这男妈妈身材好的,像极了前男友。 她这六年试了很多次。 终究是差了意思。 根本到不了。 不是他,就是不行。 阮念安突然双臂一勾,整个人就跨坐在男人腿上。 “阮念安,你看清楚我是谁!” 顾瑾舟咬牙,挑起她的下巴,与她对视。 阮念安扭了扭身子,眨眨眼。 “技师,反正你不是顾瑾舟。” 顾瑾舟眸光凌厉,嗓音低沉:“六年不见,你胆子肥了,还敢找男技师了?” 阮念安忍无可忍,好烦。 这人废话好多。 直接对着喉结咬下去。 顾瑾舟整个人一僵,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闷声。 阮念安松开口,还咂咂嘴。 “竟然还凶我,顾瑾舟你要喊我老婆。” 顾瑾舟的眸光一亮,心中有些悸动。 这醉鬼,现在倒是认出他了。 还知道给个名分。 就知道,她的心里还有他的。 就是不清楚……明日醒了还算不算数。 他低头,吻着她。 “阮念安,这可是你说的,这次不会让你不认账了。” 男人身姿挺拔,怀里抱着女人,每一步都带着沉稳的力量感。 顾瑾舟将阮念安轻轻的放在后座,随后看了她许久,眸光复杂难辨。 良久,他站起身,下车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一丝不容质疑的决断。 “去准备一下。” “顾总请吩咐。” “一处普通的住房,一盒避孕套。” “……” 顾瑾舟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还有一套女士的内衣、睡衣,尺码S,款式普通舒适即可,尽快办好我现在要用。” 电话那边的总助宿稷心下震惊,但多年的专业素养让他立刻应着。 “好的,我立刻去办。” 就是这张老脸今晚暂时别想要了。 宿稷效率极高,很快备齐东西,亲自来开车到住所。 顾瑾舟把女人安置好,接过袋子语气平淡。 “没事了,明日等我通知。” 他接过纸袋时,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衬衫面料随着动作微微紧绷,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 即便是姿态放松,依旧透着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场。 “是。” 宿稷躬身退下,关上门的那一刻,隐约听到里面传来阮小姐酥软的哭腔。 门彻底合上,隔绝了里面的春光。 他心中嘀咕,总裁做事不地道,趁人之危吧姑娘骗上床,还隐瞒身份扮穷。 房间内。 顾瑾舟直接将人带到了窗前。 “扶好。” “老婆,今晚我们就从这里开始。” 第二章 协议·闪婚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 阳光洒入房内,阮念安睁开眼的瞬间,一阵宿醉的头痛立刻袭来。 她眨眨眼,陌生的天花板令人有些恍惚。 这是哪? 然后感觉到,一条结实的手臂横在腰间,背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刹那间,昨夜荒唐的记忆回笼。 她等着闺蜜叫的技师,然后……在看到顾瑾舟后,就如狼似虎直接缠在男人身上,完全就是个女流氓。 思及此,阮念安猛地坐起来,背单滑落,露出光裸的身子。 她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慌乱的环顾四周找衣服。 地上散落着衣物,有她的,也有他的。 老天爷,她真的跟顾瑾舟睡了。 谁跟前任重逢是在床上?况且当初的分开纵然有不得已,但更多是伤害。 阮念安蹑手蹑脚的下床,捡起自己的衣服。 她需要立刻、马上的离开。 昨晚的一切都是酒精,还有怀旧情绪作祟,她不能面对清醒后的尴尬。 但衣服被撕的不成样子,根本就是衣不遮体,在她忙活的时候,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这么急着走?” 阮念安僵住了,下意识抓住布料挡在胸前。 她缓缓转身,看到顾瑾舟已经坐起身,被单滑下去,露出精壮的上身,腹肌线条肌理分明。 晨光中,男人的轮廓比六年前更加成熟俊逸,眼里却带着陌生的冷意。 “抱歉,我赶着去上班。” 她胡乱编了个借口,强装镇定。 顾瑾舟轻笑一声,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半。”他语气平淡,却像一记耳光甩在她脸上,“阮小姐的工作,倒是勤勉。” 借口被戳破,阮念安心中有些懊恼。 她昨晚怎么就这么不理智? “顾先生,我还有事不打扰了,昨天谢谢你了。” 顾瑾舟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眸底闪过厉色。 “顾先生?” 他慢条斯理的重复了一遍,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昨晚我救了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叫的,几年不见演技真的是炉火纯青了。” 看着这样的男人,阮念安的身子一僵。 一时间,仿佛回到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少年的一身傲骨被她碾碎,他红着眼声嘶力竭的逼问。 “你把我当成什么,只是一个消遣的玩物吗?” 她僵硬的站在原地,喉咙像是被塞了棉花,想解释却被一连串的质问打断。 “你说啊!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你对我一直是在演戏吗?” 男人厉声的一遍遍质问,不顾周围人的目光。 但,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仰着头,忍着眼泪,冷淡如冰的回。 “只不过是一场游戏,事已至此,我们就断了吧。” 接着,就看到顾瑾舟猩红的眼里弥漫着恨意,冷笑了一声。 “阮念安,你有种,我这辈子也不会放过你!” 过往的一切像是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不断地放映。 阮念安垂眸,攥紧了手上的布料。 “实在是抱歉,昨晚不太清醒,你别当真了。” 顾瑾舟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他掀开被子下床,高大的身躯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压迫感。 阮念安下意识往后挪,却被一把攥住手腕。 “昨晚是谁搂着我,一遍遍说想我的?” 阮念安的心跳加快,面上绯红,却倔强的别开脸。 “酒后胡言乱语而已。” 顾瑾舟盯着她几秒。 女人瓷白的肌肤因为羞恼染上淡粉,眸光清澈如水,眼尾却微微上挑,不笑时清冷如霜,笑起来明媚动人。 他冷笑一声,松开了手。 “行,你说是胡言乱语,那就是胡言乱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完就去了浴室。 “衣服在床头柜上,吃了东西再走,不差这一顿。” “不用,我……” 阮念安有些窘迫,低头看着衣不遮体的情况,外套也没看到。 见人已经关上门,索性快速先换了衣服。 衣服的布料很普通,应该就是并不贵。 她抽空打量着这里,房间不大,但收拾的很干净。 顾瑾舟穿着黑色的睡衣走出来。 手上端着塑料盆,里面是刚洗的衣服,甚至还有她的外套。 “今天……谢谢。” 阮念安听到动静,回头瞄了一眼。 不得不说,这男人无论是六年前还是现在真的很贤惠。 但两人之间已经回不去了,毕竟被那样绝情的甩了,之前多贤惠,现在就有多恨她。 想到这,她起身快速的把外套拿过来。 “我……我先走了。” 见男人没有反应,阮念安以为这场荒谬的重逢到此结束。 但刚迈开一步,却被拽住了。 顾瑾舟看着她,墨眸深邃锐利,仿佛压抑着什么情绪,却只是淡淡的开口。 “吃了饭再说。” 看着他松手转身去厨房,端上了早餐。 阮念安回神,下意识去帮忙。 “对不起,让你破费了,钱……我会还的。” “不必。” 她其实没打算吃饭的,但男人也没有给拒绝的机会。 吃着手里的油炸馍馍片,还悄悄掐了大腿一下。 不是在做梦吧? “嘶……” 好疼,这不是梦。 吸气的声音,让顾瑾舟抬眸。 “怎么?” 阮念安眼里蒙上一层水雾,立刻摇头。 “没事。” 两人沉默的吃了早饭,气氛很是压抑。 她尴尬的没话找话:“昨晚你怎么会去那啊?” 顾瑾舟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抬眸看向她。 “忙公事,刚好碰到你倒在路边,顺路带回来。” “这样啊……” 阮念安有些心虚,“不管怎么说,都谢谢你了。” “谢我?” 男人半响没说话,语气却带着嘲讽,“你不用在我这装好人了。” “我没有的……” “没有吗?”顾瑾舟墨眸中压着烦躁,起身步步逼近,“那你打算怎么谢我呢?” “改天我请你吃饭。” 她也知道,这样的方式没什么诚意。 但现在,两人之间,还能有什么方式呢? 顾瑾舟冷笑一声,俯身逼近狠狠地捏着她的脸。 “如果昨晚不是我救了你,而是沈修筠呢?” 原来这种时候,这女人还在想着划清界限。 暴戾的吻,带着几分凶狠压下,毫无征兆。 阮念安睁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好几秒后,她才猛地把人推开,大口的喘气。 “你!” “看不上我是吗?”男人的眼里满是嘲讽,“毕竟一个穷小子,怎么配娶阮大小姐呢?” 这是曾经,她身边那些人常说的话。 但现在,阮家已经落魄了,她还是不愿有牵扯。 就这么在乎家世,这么喜欢钱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阮念安知道他误会了,垂眸轻声说,“是我配不上你了。” 曾经,是她把人抛弃了。 如果这次,是风光的回来,也许还有资本去任性。 但现在阮家变成这样,连她自己也不干净了…… 他是自己藏在心里,连碰都不舍得碰的人。 所以怎么还有资格靠近,有非分之想呢? “是吗?” 顾瑾舟压根不信她的说辞,“如果我说,我不在乎呢?” 闻言,阮念安一愣,抬头就看着男人起身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清洗。 等他再出来后,情绪似乎已经冷静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他的声音。 “如果我并不在乎,你就会跟我结婚吗?” 此言一出,阮念安手一抖,不可置信的转过头。 却听男人语气很平静。 “不是要感谢我吗?我母亲重病,不知道能有多少时间,她想看到我尽早结婚。” 许久没有得到回复,他又笑了一声。 “怎么,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吗?” “不是的。” 阮念安这才回神,连忙说,“你救了我,我应该报答,但结婚这件事还是要慎重……” 顾瑾舟没有说话,看着她的目光晦暗难明,像是在等着答案。 见状,阮念安心中一悉,心口处又开始犯疼,像是扎了密密麻麻的针。 后面的话都说不下去。 她深呼吸,缓了缓才继续开口。 “如果你有需要,我愿意帮忙,等阿姨的身体好些,或者你想我们随时可以离婚。” 都不知道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大脑一片空白,但这个人是顾瑾舟啊! 这么多年,做梦都想嫁的人。 现在怎么拒绝的了呢? 即便他只是为了母亲,但她还是想任性、自私一回,能待在他身边一日也是好的。 即便是罪犯,临死前还有践行餐。 顾瑾舟薄唇紧抿,眸光带着寒意。 随时离婚? 哪怕是答应结婚,这女人也从未想过,要好好在一起。 他到底是傻的可以,这个女人怎么会改变呢? “行,明日八点去民政局,今天你就在这休息。” 阮念安瞪大眼睛:“在这?” “怎么,是嫌弃条件不好吗?” “不是的。”她现在真的没有容身之所,有地方休息已经很好了,“我只是怕麻烦你。” 男人只是回:“明天把东西搬来,我不希望结婚后,跟我的妻子还是分居。” 阮念安抬眸,心中一暖。 他的妻子吗? “好的。” 这时候,顾瑾舟的手机响起,他转身往外走。 电话是宿稷打来的:“顾总。” “处理好了吗?” 他的声音漠然沉稳,哪里还有面对阮念安时的半分情绪。 “都处理好了,那处房产也过户到了您的名下。” “嗯。”顾瑾舟淡淡的应着,“明日我有事,工作行程都取消。” “啊?”宿稷愣了一下,忍不住提醒,“但明日您有个会议很重要。” 工作狂要取消工作安排? 这可一点也不像总裁啊! 然而下一秒,总裁的一句话,让宿稷原地石化。 “我,明日结婚。” 第三章 在意·心思 阮念安这一夜,睡得并不好。 次日一早,她难得画了个精致的淡妆。 毕竟今日要领证,还要去面试。 拿起手机,准备给闺蜜发了消息,让她不担心。 走出房间,顾瑾舟早就在客厅等着了。 简洁却质感极佳的衬衣,搭配黑色长裤,明明很普通,但在男人身上却显得矜贵迷人。 尤其是,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 他的双腿显得格外修长,坐在简陋的房间真的委屈了。 “走吧。” 见他出来,顾瑾舟起身。 阮念安跟在身后,心中多了几分悸动。 九点,两人乘坐地铁准时到达民政局。 拍照、办手续,一切都按部就班。 拿着红本本的时候,阮念安还有些恍惚。 曾经费尽心机都没有成功在一起的男人,现在真的就结婚了? 走出民政局,顾瑾舟的手机就响起。 好像是他工作上的事。 阮念安也没有多问。 毕竟他大学没有上完,就退学了。 现在的日子,跟她相比也好不了多少。 不然,也不会住在狭小的房子里。 她不想拖累他,率先开口。 “你有事先去忙,我等下也有事,晚点我会搬东西回去的。” 难得收到面试通知,还是要试一试。 男人面色晦暗难明,这是巴不得他快点离开吗? 他冷哼一声,把房间钥匙扔过去:“行。” 阮念安懂事的点头,并没有抱怨。 “你晚上想吃什么?” 她面试结束,时间应该充裕,刚好可以做晚饭。 “随便。”顾瑾舟并不领情,转身就走。 阮念安按照面试时间,提前去了兰咏公司。 但没想到,面试官竟然是认识的人。 “甄瑗,怎么是你?” 她这才惊觉,这个公司名字,是在大学群里听人提起,甄瑗好像是这的人事主管。 “阮念安?!” 甄瑗也没想到,竟然面试最讨厌的人。 虽然两人是大学同学,在学校并称系花。 但她总是不服气,处处想压过阮念安一头,可惜无论是家世、才貌,都在自己之上。 “你来这面试吗?你这个大小姐,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要来体验人间疾苦了?” 刚冷嘲热讽两句,其余面试官也到了。 甄瑗刻意拔高了音量。 “哦,我忘了,阮家破产了,你当然要考虑温饱问题了,抱歉哦。” 嘴上说着抱歉,但语气却没有一丝歉意。 门口的几个面试官,目光各异的看来。 外面也有人在窃窃私语。 “就是那个欺骗血汗钱,被查封破产的阮家吗?” “听说她父母都畏罪自杀,这人怎么还有脸出门的?” 议论的声音虽然不大,恰好被阮念安听到。 她捏紧了拳头。 见状,甄瑗更为得意,直接坐在中间的位置上,把简历直接丢到垃圾桶里。 “我们这,不收垃圾的。” “你!” “保安。” 看着她愤然离开,甄瑗直接打了电话,“这有人捣乱,麻烦把人丢出去。” 阮念安没走几步,直接被保安强行按住,包包都拽掉了。 “放开!” 但一个人,怎么敌的过几个男人呢? “就是她,拖出去吧。” 甄瑗居高临下的吩咐,笑的阴狠。 就是要看她出丑,什么阮家大小姐,现在还不是看自己的脸色? 阮念安被丢出去,车灯晃眼,伴随着刹车摩擦刺耳的声音,车身喷出的热气灼人。 轮胎摩擦地面有了划痕。 她躺在地上滚了一下,整个人都是懵的。 车窗缓缓降下,是一个女人柔美的脸。 阮念安抬头认出了对方。 这是秦家那位小姐,秦倩薇,之前打过几次照面。 但那时候,阮家还是豪门之首。 远不是秦家所及。 之前,秦倩薇也喜欢沈修筠,但沈家却想攀上阮家才联姻。 但如今,阮家破产了。 沈修筠未婚妻的位置,最终还是她秦倩薇的。 想到这里,秦倩薇眉眼中满是畅快。 “好久不见啊,阮大小姐。” 阮念安起身,整理了衣服。 对前未婚夫本就不喜欢,一直被纠缠。 她之所以答应订婚,不过是被家里逼迫的。 所以对对方的敌意,真的无感。 “秦小姐有什么事吗?” 这问的平静,反而让秦倩薇有一种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感觉。 “听说你前面,去过沈家了。” 她扬起笑容,“不知道你找我未婚夫是什么事呢?” 阮念安自然听出话里的意思,回答的很冷淡。 “放心,我对你的未婚夫没兴趣。” “那样最好,我想阮小姐应该是有自知之明的,如果想要钱也可以找我。” 秦倩薇戴上墨镜,“秦家最近接了泰海几个项目,只要你别缠着沈修筠就行。” 她语气带着不屑,扔出一张支票。 “二十万够吗?” 支票落在地上,堵这女人肯定会捡起来。 毕竟阮家破产欠了那么多债,听说这人还去借高利贷了。 就是想看到曾经的第一名媛,在面前低下头的样子。 阮念安没想到,秦家竟然跟泰海集团搭上关系。 难怪,沈家迫不及待变了婚约。 看到她呆愣的样子,秦倩薇笑的更为得意。 “怎么样?” “不怎么样。” 阮念安回神,一脚踩在支票上,“秦小姐觉得沈修筠就值这点钱吗?还是说秦家揭不开锅,只能拿出这些了?” “你!” “我玩剩下的垃圾,竟然秦小姐喜欢,我就免费送你了。” 脚在支票上碾了碾,然后才走。 看着对方的背影,秦倩薇眯起眼,面色扭曲。 “贱人,竟然敬酒不吃,那就别怪我了!” 泰海集团总裁办公室。 顾瑾站在落地窗前,想起那女人领了证还想把他甩开的样子,唇角扬起极致的冷。 “阮念安。” 宿稷走近请示。 “顾总。” 顾瑾舟的面色冷沉。 “去查,阮念安身上都发生了什么,还有今天去做了什么。” “是。”宿稷立刻应下。 另一边。 阮念安把东西搬过去,正在忙着收拾着。 全然不知,被屏蔽的大学群里,甄瑗突然发了消息,然后丢了一张照片。 “你们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群里瞬间就炸开了锅。 偷拍的照片,只拍了背影、侧脸,但女人被保安丢出去的狼狈一览无余。 “好像是阮念安,当年的系花啊。” “可阮家现在都破产了,黑心企业还有资格做系花吗?还是甄女神好……” 群里的消息不断,都是一拉一踩的。 顾瑾舟看着屏幕,目光越发的幽深。 恰好宿稷来汇报,递上了资料。 “顾总,查到了。” 阮家破产,欠下巨额债务。 别墅也被抵押,现在落在沈家手中,变成沈少订婚宴的地点。 看着这些,顾瑾舟墨眸微眯。 这就是她当年,义无反顾甩了自己选择的人? 感觉到总裁可怕的气场,宿稷书心肝一颤,下一秒听到总裁问。 “她今天去那做什么?” “是应聘。” 阮小姐在找工作,最近半个月已经投递了几十份简历。 “那家公司,叫什么?” “兰咏。”宿稷快速回。 虽然有点小规模,是泰海集团旗下的公司,有点业务往来。 “顾总,是否……” “不必管。” 顾瑾舟把资料放下,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 这都是她自找的! 然而十五分钟后,甄瑗收到了上面的安排。 “让来面试的阮念安来入职。” 得知这个消息,甄瑗目瞪口呆。 阮念安收到录用通知,虽然有些疑问,但更多的是开心。 她没有多想,加快收拾,准备晚上好好做一顿跟顾瑾舟一起吃。 算是庆祝,毕竟双喜临门。 能跟他领证,还有工作也有着落了。 总裁办公室。 宿稷顺便把文件递上去:“顾总,这是项目文件。” 顾瑾舟扫了一眼,目光在“秦氏”上一顿。 就是要跟沈家订婚的秦家? 他把资料抽出来:“这个项目谁负责?” 宿稷汇报了项目经理的名字。 男人墨眸微眯:“这个项目,我亲自去谈。” “顾总……” 宿稷还想说什么,但马上想到总裁让查的阮小姐的资料。 他心中了然,也没有多说,直接把消息放出去。 秦家得知消息的时候,都震惊了。 泰海集团神秘的总裁,竟然要亲自谈这个项目? 说明这个项目很被看重,看秦家是不是可以一飞冲天呢? 秦家激动了,由董事长亲自出面,邀请了顾瑾舟。 本来不抱希望,没想到竟然同意了。 秦家立刻安排了地方,董事长恨不得把秦家夫人都带上,刚好能去露露脸。 可惜没这个胆子,最后只带了嫡系。 秦倩薇也在其中,马上就联系了沈修筠。 她知道,秦家一直想搭上泰海集团,所以也乐意送这个人情。 这样,会让沈家高看一眼。 接到电话后,沈修筠越发的肯定,换了订婚对象的决定没错。 当初讨好阮念安,不过是想借阮家的势,但现在阮家落魄,自然不会再浪费时间了。 秦家虽然差点,但如果真的跟泰海集团搭上关系了…… 下班的时候,顾瑾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也是今日才存了阮念安的号码。 但到现在,竟然一条消息、电话都没有。 男人的目光沉下,气场越发的冷冽。 在去酒店的路上,宿稷一个字也不敢说。 他凭直觉判断,总裁的心情很差。 但……阮念安并不知道。 她收拾好了,一看时间才连忙去做饭。 可都到九点了,才察觉到不对。 那男人怎么还不回来呢? 她拿出手机,紧张的拨过去。 但打了两次都无人接,心里更急连续打了好几个。 宿稷一直看着,总裁的手机在亮。 可当事人就是不接,甚至不挂了,看着旁人都着急。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后,顾瑾舟才不紧不慢的按下接听键。 “什么事?” 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冷意,但下一秒。 “顾瑾舟,你没事吧?” 分明是焦急的语气,甚至带着哭腔。 声音软糯,一下撞在男人心上,把这一整日的郁气都散了。 顾瑾舟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怎么了?” 第四章 胃疼·暧昧 阮念安本来不想哭的。 电话接通那瞬,眼泪却砸了下来,烫得她自己都愣住。 “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她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在哪啊?” 顾瑾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这女人在担心他? 胸口某处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秦家的人迎了出来。 他抬眼,视线越过众人,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沈修筠。 男人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像淬了冰。 “没事。”他开口,嗓音低哑,“应酬。” 听到这话,阮念安悬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些许,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好。”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早点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开合的脆响,接着是一声模糊的“嗯”,听不出情绪。 阮念安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做了满桌的菜,看来是要浪费了。 不过没关系。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为了生存,谁都不容易。 这么晚了,谁愿意陪客户喝酒呢? “还有。”她忽然想起什么,急急地补了一句,“少喝点酒。” 她记得清楚,这男人的胃不好,从前就总是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嗯。” 像是没有话要说了。 阮念安咬了咬唇,正要挂断,那道低沉的嗓音却忽然又响起来。 “我……”他停顿了一下,声线压得极低,“胃有点疼。” 那语气,轻得像是示弱,又像是某种隐秘的试探,顺着电流传过来,挠得她耳尖发烫。 阮念安心口猛地一缩。 他那样要强的人,就算疼死也不会让人知道半分,更何况是在这种场合。 可如果强撑着,等下还要喝酒……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画面。 男人蜷缩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吐得天昏地暗,然后整理好西装,面无表情地回到酒桌。 心脏像是被人攥住,闷得发疼。 “你在哪?”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抖。 “要过来吗?” 顾瑾舟抬眼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修筠,眸色晦暗不明。 “我给你送药。” 阮念安已经抓起外套,“你别喝了,等我。” 她声音里的焦急那么明显,明显到顾瑾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泛白。 那个女人……真的还在意他吗? “在哪?”又听她问。 顾瑾舟心中有些乱,说不上什么感觉,随口报了地址。 “等着,我马上到。” 阮念安立刻起身,去外面打车。 酒店包厢里,顾瑾舟被秦家一行人簇拥着进去。 他本来没打算喝酒。 来这一趟,也不是为了给秦家面子。 可偏偏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敬酒时,他忽然想起电话里那个女人焦急的语调。 如果她来了,发现他在骗她呢? 如果他根本没有胃疼,只是大半夜耍着她玩呢? 男人神色复杂地盯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仰头,一饮而尽。 接着是第二杯,第三杯。 宿稷站在一旁,看着自家总裁不要命似的灌酒,心惊肉跳。 刚才那通电话他也听到了。 总裁说胃疼……难道是真的想让她来? 那位阮小姐,对总裁来说,真的重要到这种地步了吗? 阮念安对此一无所知。 她攥着药袋,一路跑进酒店,跟着服务员往包厢去。 快到门口时,门突然开了。 看清那人的脸,她的脚步硬生生刹住。 沈修筠。 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阮念安转身就走,速度快得像是逃。 她不是怕那个前未婚夫,只是不想再惹麻烦。 如果沈修筠真是他的客户,她冲进去,只会让他难做。 她知道这些年他过得不容易。 大学辍学,母亲重病。 她不能再拖他后腿了。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 男人拿着手机走出包厢,声音低沉:“在哪?” “在酒店外面。” 顾瑾舟下楼,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大厅角落的身影。 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小小的一团,像是被遗弃的猫。 那一刻,什么报复,什么算计,突然都没了意义。 他走过去,将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阮念安回头,看到他熟悉的眉眼,脸上的担忧散去了大半。 “还疼吗?” 她开口第一句,问的竟然是这个。 顾瑾舟的视线落在她怀里那袋胃药上,心脏某个角落塌陷下去。 他伸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顾瑾舟……”阮念安挣扎了一下。 男人却将脑袋埋进她颈窝,呼吸灼热。 “疼。” 这次是真的疼了。 怕她生气,怕她不来,所以把自己喝到胃痉挛,真是疯了。 回去的路上是阮念安开的车。 她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眉头紧锁:“就这么走了,客户不会有意见?” 顾瑾舟躺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声音沙哑:“不会。”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我无关紧要。” 阮念安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胸口泛起细密的疼。 “以后别喝这么多了。” “嗯。”他低声应着,忽然说,“想喝粥。” “我给你买。”她要去导航搜搜附近的粥店。 “想吃你做的。” 阮念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她做饭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清楚。 从前是千金大小姐,连厨房都没进过,这段时间才学着做,能吃就不错了。 可对上男人那双漆黑的眼,她到底还是心软。 “……好。” 回到家,熬粥、倒水、喂他吃药。 顾瑾舟靠在床头,闭着眼,眉头却依旧紧锁。 阮念安盯着他看了半晌,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腹轻轻按上他眉心。 他像是累极了,没有躲,任由她摆弄。 指尖下的皮肤温热,鼻梁高挺,轮廓锋利。 阮念安看得有些出神。 六年了。 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骤然,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直直撞进她视线里。 阮念安呼吸一滞,手里的水杯差点脱手。 “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去床上躺着吧。” 这沙发对他来说实在太憋屈。 长腿屈着,连伸展的地方都没有。 她看着都替他觉得难受。 顾瑾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深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阮念安咬了咬唇,伸手去扶他。 男人借着力道站起来,身形却晃了晃,大半重量压过来,沉得她膝盖一软。 “小心……” 话音未落,脚下不知道绊到什么,她整个人往前栽去。 天旋地转。 她惊呼一声,手指胡乱去抓他的衣襟。 顾瑾舟眸色骤沉,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往回一拽—— 但力道太猛。 她被他拉回怀里,他却因反作用力跌坐回床上。 阮念安猝不及防,整个人扑进他怀中,红唇堪堪擦过他凸起的喉结。 那一瞬,像是电流从接触点炸开,噼里啪啦窜遍四肢百骸。 她僵住了。 脸贴着他颈侧,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脉搏的跳动,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冷冽的木质香。 腰间那只手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衣料,热度几乎要灼伤皮肤。 “胃……”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惦记着他惨白的脸色,“是不是还难受?” “担心我?” 他嗓音低哑,喉结在她唇边震动,痒得她心尖发颤。 阮念安点头,脑袋晕乎乎的。 “喝了那么多,肯定难受……我还笨手笨脚的……” 话音渐弱。 男人的手掌在她腰侧缓缓收紧,热度透过布料层层渗透。 她被迫仰起脸,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像是坠进漩涡。 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又快又乱,震得耳膜发疼。 她搭在他肩上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烫得吓人,却一动不敢动。 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数清他的睫毛,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慌乱的倒影。 呼吸交缠,他吐息间带着醇厚的酒气,并不刺鼻,反而熏得她头晕目眩。 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落在他紧抿的薄唇上。 唇色很淡,线条却锋利。 心里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挠,又痒又麻。 某种难以名状的渴望从脊椎深处升腾起来,烧得她口干舌燥。 她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 顾瑾舟也没动,只是看着她,眼神暗得像是酝酿着风暴。 空气凝固了。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 终于,阮念安闭了闭眼,像是豁出去一般,猛地低头—— 吻上了他的唇。 软的,烫的,带着酒味的。 她大脑一片空白。 第五章 别墅·羞辱 阮念安动作很轻,指尖蜷紧,耳尖烫得快要烧起来。 还没来得及逃—— 男人忽然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翌日。 阮念安从床上坐起来,盯着天花板上那盏陌生的吊灯,脑子空白了三秒。 这不是她的房间。 记忆回笼,昨夜的画面碎片般涌上来。 她偷偷亲了他,在他醉酒的时候。 趁人之危。 四个字砸下来,砸得她耳膜嗡嗡响。 更可怕的是,他还回应了。 阮念安把脸埋进枕头。 被子上全是他的味道,清冽的木质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熏得她脸颊发烫,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他喝了那么多,应该……不记得了吧? 外面传来细微的响动。 她探头看去,只见顾瑾舟站在料理台前。 晨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给男人镀了层淡金色的边。 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劲瘦的小臂。 他单手拎着牛奶壶,姿态从容,仿佛昨夜那个在黑暗中扣着她加深吻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醒了?” 他头也没回。 阮念安蹭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试探。 “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顾瑾舟倒牛奶的手顿了顿。 “记得什么?” “没、没什么!”她立刻摆手,干笑两声,“酒真是个好东西,哈哈,不重要!” 很好。 亲完就不认账,巴不得他忘得一干二净。 男人放下杯子,转身看她,眸色深得像潭死水。 “你很高兴?” 阮念安嘴角的弧度僵住。 他忽然弯腰,单手插兜,凑近她。 距离瞬间拉近,那股压迫感兜头罩下来,带着清晨沐浴后的清爽气息,却让她呼吸困难。 阮念安垂下眼,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心虚得不敢看他。 她确实松了口气,可又莫名觉得委屈。 一个吻就这么稀里糊涂没了,当事人还是醉酒的状态,什么都不知道。 “醉酒记不清,正常。”顾瑾舟直起身,语气平淡,“反正不重要。” 不重要。 三个字像针,轻轻巧巧扎进心口,酸涩漫上来,连呼吸都带着苦味。 阮念安腮帮子鼓了鼓,又泄气地瘪下去。 自找没趣。 她就不该提。 看着男人进屋取外套,她盯着他的背影,眉头皱紧。 “胃还没好,今天能不去公司吗?” 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了。 男人身形顿住,缓缓转身。 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总是冷沉的眼,此刻像是化了冻,浮着层她看不懂的情绪。 “好。” 就一个字。 阮念安眼睛却亮了,像是有星星掉进去,亮得灼人。 但她随即又懊恼起来。 他总是这样,轻描淡写一个字,就能搅乱她一整池春水。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人无力又心慌。 手机震动。 顾瑾舟瞥了眼屏幕,接通,语气淡漠:“今天请假。” 电话那头,宿稷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高管们提前半小时就位,这位爷自己却要请假? “你今天好好休息。”阮念安弯起眼睛,“别为了工作拼命,身体要紧。” “关心我?” “才没有!”她脱口而出,耳根却红了。 岂止是关心? 她想做的不止这些,只是不敢。 他对她很冷淡,若是知道她存了什么心思,怕是要立刻把她轰出去。 况且,像他这样的人,外面不知道多少女人排着队想关心,哪轮得到她。 “我去洗漱了。” 阮念安说完,逃也似的钻进卫生间。 再出来时,桌上摆着两个包子,塑料袋上印着楼下早餐店的标识,卖相一般,但香气扑鼻。 吃过饭,她去了公司。 却没想到,就因为昨天请了一天假,公司直接把她开了。 试用期开除成本为零,没人听她解释。 收拾东西时,甄瑗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红唇勾起。 “竟然敢举报我?” “现在我没走,你却被开了。阮念安,你拿什么跟我斗?” 阮念安手指顿住,抬眸看她,忽然笑了。 “甄瑗,你以为这就算赢了?” 她凑近,一字一顿,“还差得远。” 这笔账,她记下了。 收拾完东西,阮念安没回家。 她需要钱,沿着马路走了很久,看到个停车场在招兼职。 是画画! 画各种车位,还有零碎的东西。 虽然没什么艺术性,但她没得挑。 应聘很顺利,她基础扎实,活干得漂亮。 没多久,老板给她介绍了单高价活儿。 是在别墅区画简单的壁画,这样高价的单子,自然是愿意接的。 看到地址时,她脸色变了。 是在阮家老宅附近。 阮念安再次回到阮家被查封的别墅。 跟封条混在一起的,是血红的讨债横幅跟辱骂的字,刺的眼睛生疼。 她咬紧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不可能的! 爸妈不是这种人。 如果真是恶贯满盈,为何还会自杀? 明明出事前几天,妈妈还在电话里笑着说等她回家,全家一起去旅游。 根本不像出事的样子。 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 “沈修筠,等下做完婚检,我们去拍婚纱照好不好?” 突然,一道娇滴滴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阮念安脊背一僵,缓缓转身。 炫蓝色的跑车旁,两道身影依偎着走下。 女人缠着男人的胳膊晃啊晃,直到那人点头,才笑得花枝乱颤。 沈修筠抬眼,视线定住。 他看到了她。 单薄的身形,沾满颜料的手指,脚边放着廉价的画具箱。 狼狈得像条丧家犬,一点也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阮大小姐。 “阮念安,好久不见。“ 沈修筠率先打招呼,脸色却不好。 “你是要结婚了?” 阮念安打量着两人,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灰。 “是。” 男人回答的干脆。 秦倩薇立刻贴上来,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在她身上舔舐一圈,最后落在那箱颜料上。 “哟,这不是阮大小姐吗?” 她掩着嘴笑,眼底全是恶毒的快意。 “阮家倒了,你居然沦落到给人画壁画拉?“ 她挽紧沈修筠的胳膊,故意晃了晃。 “忘了告诉你,我们买下临这栋别墅做婚房了,以后,你可别再来这儿丢人现眼了。“ 轰—— 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阮念安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得发麻。 从没有一刻这么讨厌这两人,虚伪善变,明明知道阮家别墅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恶心。 从未有过的恶心翻涌上来,烧得她喉咙发紧。 阮家倒了,父母的自杀还是个谜团,她仅剩的慰藉就是这里。 做婚房,真想得出! “画壁画怎么了?” 她忽然笑了,眼尾泛红,目光却冷得像淬了冰,“总比你爱捡垃圾强。” “沈修筠!你看她!” 秦倩薇尖叫,之前被羞辱的怒火窜上来,“她还敢骂我!” 沈修筠脸色铁青。 都落魄成这样了,她还端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真把自己当大小姐? “把这个疯子赶走!” 他恼羞成怒的朝着门卫吼,“我一秒都不想看见了!” 保安冲上来,动作粗暴。 阮念安被狠狠推搡,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钻心的疼。 画具箱倾倒,颜料滚了一地,花花绿绿染脏了裤脚。 她没吭声,只是抬头,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秦倩薇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得得意。 不远处,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停着。 车窗半降,顾瑾舟坐在后座,指间的烟燃了一半,灰白色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看着她摔倒在地,看着她被颜料弄脏的裤脚,看着她望向别墅方向的眼神。 又是沈修筠。 前两天才骂得那人狗血淋头,今天就巴巴地跑到人家婚房前? 她就那么放不下? 指间的烟被捏断,滚烫的烟灰落在手背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宿稷从后视镜里看他,欲言又止。 “顾总,阮小姐好像受伤了,要不要……” “开车。” 顾瑾舟收回视线,眼底最后一丝温度散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戾气。 “别让我说第二遍。” 第六章 怜惜·矛盾 宿稷从后视镜里看她,嘴唇动了动。 “顾总,阮小姐好像受伤了,要不要……” “开车。” 顾瑾舟收回视线,眼底那点余温瞬间淬成冰,沉进漆黑的戾气里。 “别让我说第二遍。” 黑色迈巴赫碾着夜色滑出去,尾灯很快融进车流,连点痕迹都没留。 阮念安咬着牙,从水泥地上爬起来。 膝盖磕得狠了,裤料摩擦过破皮的伤口,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低头一看,青紫交加,血丝已经渗出来,黏在布料上,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砂纸在磨她的骨头。 她没去医院,一瘸一拐地回了那个所谓的家。 门推开,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顾瑾舟坐在沙发上,膝头搁着笔记本,脸上架着副银边眼镜。 屏幕冷光映着他,遮了几分平日的戾气,倒显出些罕见的……人味。 阮念安站在玄关,膝盖疼得发颤,心口却莫名软了一下。 一天的委屈、狼狈、被人踩在泥里的难堪,在看到他这副模样的瞬间,奇异地消了大半。 客厅烟味浓得呛人。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密密麻麻。 这是心情很差? 因为工作,还是因为……别的? “我回来了。” 阮念安故作轻松,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声音带着喘,眼睛却亮得惊人。 “为了买这个,排了好久的队呢。” 大学时她整天跟在他身后,知道他厌甜,唯独对这家老字号的绿豆糕能赏脸吃两口。 顾瑾舟抬眼。 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落回屏幕。 “嗯。” 纸袋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余光瞥见那抹鹅黄包装,指节在键盘上顿了顿。 她还记得。 阮念安在客厅里走动,膝盖僵直,每走一步都扯着伤口,冷汗浸湿了后背。 她强撑着倒水,把糕点摆盘,指尖都在抖。 “这是新口味,你要是觉得甜,就喝点水。” 她笑眯眯的,把水杯推过去。 顾瑾舟终于抬眼看她。 目光从她苍白的唇,移到她额角的冷汗,最后落在她僵硬的右腿上。 “腿怎么了?” “摔了一跤。”她满不在乎地摆手,“一会儿擦点药就行。” “过来。”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拒绝。 顾瑾舟合上电脑,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挣脱不得。 阮念安被拽着跌坐在沙发上,还没反应过来,裤腿已经被他挽了上去。 青紫交加的膝盖暴露在空气中,破皮的地方渗着血,周围肿得发亮。 顾瑾舟盯着那片伤,眸色沉得吓人。 下午看到她摔在沈修筠面前的画面又涌上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疼。 明明决定不管她。 为了别的男人受伤,活该! 可此刻看着这伤,烦躁却比看到她去找沈修筠时更甚。 “看着吓人而已,真没……” “闭嘴。” 顾瑾舟起身去了洗手间,水声响起。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条浸了冷水的毛巾。 冰凉的毛巾敷在膝盖上,阮念安倒抽一口冷气,腿本能地往回缩。 男人掌心覆上去,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牢牢固定住她。 “很疼?”他抬眼,声音低哑。 “不、不疼。”她摇头,耳尖却红了,“就是冰……” 下一秒,天旋地转。 顾瑾舟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阮念安惊呼一声,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 鼻尖蹭过他颈侧的皮肤,清冽的须后水味道钻入鼻腔,混着那股独属于他的压迫感。 她被放进卧室的床上。 鞋子和袜子被脱掉,露出白皙的脚踝。 阮念安窘迫地闭上眼,睫毛颤得厉害。 “有点疼,忍着点。” 顾瑾舟拧开药油,眉头紧锁。 掌心带着药油覆上来,力道不轻不重地揉开淤青。 阮念安咬紧下唇,把痛呼咽回去,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起初是疼,钻心的疼。 渐渐地,膝盖处泛起热意,他的手掌像是有魔力,把淤积的血气揉散,酥麻的感觉顺着小腿往上爬。 阮念安紧绷的身体慢慢软下来,呼吸变得绵长。 顾瑾舟抬眼,看到她睡着了。 蜷缩在床上,脸颊贴着枕头,发丝散乱,比醒着时乖顺许多。 空气里浮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像是某种沐浴露的味道,混着药油的辛香,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子里钻。 他本该讨厌这些甜腻的味道。 此刻却觉得,这味道竟让他感到心安。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 一条推送弹出来—— #沈修筠99999朵玫瑰表白# 配图里,沈修筠搂着秦倩薇,站在一片红色花海里,笑得春风得意。 热搜炸开,连带着沈家的股票都涨了一波。 评论区全是羡慕祝福,说这是什么神仙爱情,说沈公子用情至深。 阮念安请了两天假,没再出门。 她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发冷。 用情至深? 沈修筠追求她的这些年,什么招数都用尽了。 可他不是真的喜欢,不然也不会在阮家破产后,立刻移情别恋。 明明是装的深情,还迫不及待地秀恩爱。 恶心。 胃里翻江倒海,她冲进洗手间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顾瑾舟从书房出来,正好撞见她惨白的脸。 又瞥见她还没来得及熄灭的屏幕。 那片玫瑰花海,刺得他眼底生疼。 都这样了,她还在关注那个男人的消息? “顾瑾舟。” 阮念安回到客厅,声音沙哑。 她没看他,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你知道我之前有个未婚夫吧?”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那个男人,是个渣男。” 顾瑾舟眉心微蹙,没打断她。 “他追了我四年。” 阮念安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过是想借阮家的势,稳固他在沈家的地位,我怀疑……我爸妈的死,阮家的败落,跟他脱不了干系。” “可我爸妈走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散在空气里,轻得像羽毛,却重得砸在人心上。 顾瑾舟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他却没动。 这些他清楚,宿稷调查后给了汇报。 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却让他有说不出的压抑与心疼。 “对不起。”阮念安抹了把脸,“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现在竟然买阮家别墅恶心我,他压根不配!” 她狠狠摁灭屏幕,像是要把里面的人碾碎。 顾瑾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凝滞的空气。 “我不会是他。” 阮念安的动作顿住,慢慢抬头。 四目相对。 他眼底漆黑,深不见底,却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 她心跳漏了一拍。 “吃饭了。” 顾瑾舟移开视线,声音柔和了几分。 她不喜欢那个男人。 意识到这一点,刚才那一瞥里,屏幕上的玫瑰花海变成眼底燃不尽的烈火。 阮念安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眉宇间那点阴霾散得干干净净。 她翻出手机,献宝似的递过去。 “看这个,是我画的,客户很满意,还介绍了新单子呢。” 是一幅车位涂鸦,色彩明艳,构图精巧。 顾瑾舟垂眸看着。 两人距离极近,她身上的淡香又飘过来,挠得人心痒。 “好看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这是第一次分享工作,免不了有些担心。偷偷打量他的反应,生怕他会拒绝。 “嗯,很好看。” 顾瑾舟喉结动了动,缓缓说。 “我也觉得!” 她立刻骄傲起来,尾巴翘得老高,可随即又蔫了半截。 “不过只是……画车位而已。” 堂堂阮家大小姐,沦落到给别人的停车位涂鸦。 落差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你可以不接这些。” 顾瑾舟看着她眼底的落寞,忽然说,“我的工资,够你花的。” 阮念安愣住了。 她抬头看他,男人神色认真,不像是在说笑。 心口某个地方软了下去,却又酸酸胀胀的。 “不要,我挺喜欢这份工作的,画画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 她摇头,笑得眉眼弯弯。 明明是有些丢脸的事,说出来竟然有些自豪。 顾瑾舟愿意养她,可她舍不得。 他的钱挣得辛苦,她不要做米虫。 即便是假结婚,那张结婚证上并排的名字也是真的。 她不想被人说拖他后腿。 “我要自食其力,我很厉害的。” 阮念安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眼睛却亮得惊人。 顾瑾舟看着她,眸色渐深。 半晌,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嗯,很厉害。” 夜很深了。 阮念安蜷在被子里,膝盖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却莫名觉得踏实。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她没睁眼,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很轻的一声叹息。 门又合上。 阮念安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心跳莫名有些快。 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 是客户的微信:【阮小姐,明天方便来看现场吗?雇主急,价格翻倍。】 她盯着那条消息,刚要回复,忽然意识到什么—— 雇主地址:阮家别墅。 沈修筠刚买下的那栋。 阮念安的手指僵在屏幕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房门却在这时被敲响。 顾瑾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沉,听不出情绪:“睡了么?” 阮念安攥紧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个刺目的地址。 她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客户:【对了,雇主特意交代,让你务必来。他说……想看看阮大小姐现在的手艺。】 第七章 虐渣·玫瑰 门外,顾瑾舟的影子在门框底缝停了很久。 久到阮念安以为他会再次敲门。 但他没有。 脚步声转了个方向,走了。 阮念安从被子里钻出来,盯着屏幕上那条消息,指尖冰凉。 她几乎能想象出沈修筠说这话时的表情。 居高临下,玩味,像在逗一只落魄的猫。 去? 去让那对狗男女再羞辱一次,再被保安丢出来,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摔断一次骨头? 她阮念安可以穷,可以跪着画画,但绝不会送上门去给沈修筠当猴戏看。 手指飞快打字,回复客户:【这单我接不了,您另请高明。】 消息发出去,拉黑,手机死死扣在枕头下。 不是怕。 是还剩最后一丝骨头。 膝盖上的伤火辣辣地疼,她蜷起腿,在黑暗里睁着眼,直到后半夜才昏沉睡去。 次日,泰海集团。 宿稷抱着一摞文件,小跑着跟在总裁身后。 “去查。” 顾瑾舟开口,声音淬冰,“别墅那边发生了什么!” 宿稷脚步一顿,硬生生从那平淡语气里听出一丝杀气。 销售部经理端着咖啡从水房出来,迎面撞上总裁,吓得手一抖。 咖啡洒了半杯,慌忙退到墙根,用袖子擦着汗问宿稷。 “宿、宿总助,顾总这是……” 宿稷淡定地拍了拍他肩膀,面不改色:“被猫挠了。” “啊?” 顾总什么时候养猫了?他不是最讨厌带毛的东西? 宿稷摸了摸下巴,心里门儿清。 可不是猫么。 金屋藏娇,时不时在人心口挠两下,挠得这位爷凡心大动,肝火乱窜。 一上午,整个总裁办气压低得吓人。 “李经理的方案被扔出来了,总裁说连猪做的都比他强。” “别提了,进去一个毙一个,现在没人敢送文件。” 同事们大气不敢喘,走廊里鸦雀无声。 宿稷推门进去时,顾总正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交叠搭在办公桌上,眼睛微阖,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听到动静,他掀开眼皮,目光冷得像刀。 宿稷把查到的资料放在桌上,言简意赅。 “那个别墅阮家老宅,被沈修筠买下了” “昨天阮小姐在那被保安丢出来摔伤膝盖,是沈修筠和秦倩薇故意指使的。” “今天他们又通过中间人递单,点名要阮小姐去画壁画——故意打她的脸。”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阮小姐没接,直接回绝了,连中间人都拉黑了。”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宿稷偷偷抬眼,顾瑾舟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指间的钢笔却“咔”地一声,断成了两截。 墨水溅在袖口,洇开一片漆黑的痕迹。 “沈修筠那个玫瑰花。” 顾瑾舟忽然开口,眉毛微挑,语气竟慵懒下来,“送了几天了?” 宿稷一愣,这变脸速度让他跟不上节奏。 “三、三天了吧。”他连忙接话,“99999朵,真够浪漫的,羡慕死一帮小姑娘……”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顾瑾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不达眼底,看得人脊背发凉。 “很好。” 顾瑾舟把断笔扔进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 “我对玫瑰过敏。” 他漫不经心地整理袖口,声音轻飘飘的,“看着碍眼,去处理了。” 宿稷眼睛一亮,立刻会意。 “明白,马上去办。” 过敏? 他跟着总裁这么久,怎么不知道这位爷对花粉过敏? 隔着八丈远的玫瑰花,能碍着谁的眼? 宿稷心里偷笑,这是要搅黄情敌的表白现场。 总裁什么时候为了女人费过心思? 那位阮小姐,在总裁心里怕是不简单了。 顾瑾舟扫了眼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忽然抓起车钥匙扔给宿稷。 “晚上还有饭局……” “推了。”顾瑾舟站起身,抓起外套,“我回了。” 宿稷抱着钥匙,欲言又止。 最近这位爷天天迟到早退,这还是那个工作狂魔吗? 那个破小区,到底施了什么魔法? 停车场。 阮念安撸着袖子蹲在地上,颜料蹭了满手。 封层上完,又刷了一遍地坪漆,忙活完已经六点。 她扎着松垮的丸子头,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T恤上沾着花花绿绿的颜料,像只花猫。 远处,黑色宾利缓缓滑入车位。 宿稷眼尖,指着不远处那抹身影。 “顾总,那不是阮小姐吗?” 顾瑾舟降下车窗,点了根烟夹在指间。 胳膊搭在窗框上,目光落在那个蹲在地上收拾画具的身影上,一瞬不瞬。 “这小区好几个车位都是找她画的。” 宿稷识趣地夸,“画得不错,客户满意度很高的。” 顾瑾舟没应声,烟圈模糊了他的神情。 阮念安对着画好的车位拍了十几张照片,挑了张最满意的,发给顾瑾舟。 【是不是超级可爱!】 等了三分钟,没回复。 她鼓了鼓腮帮子,点开他的头像,默默把备注改成了—— 【顾小瞎子】。 改完,心里舒服多了。 车里,顾瑾舟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 照片里,Q萌的卡通图案色彩明艳,确实可爱。 他故意不回,想象着她在那头气鼓鼓的模样。 “沈家那个封杀令,撤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让她安心找工作。” 宿稷微笑:“明白。” 心里却替沈家捏了把汗。 一天之内两次触怒这位爷,沈修筠怕是要倒大霉了。 说什么回家,非要绕路来这个停车场,原来只是为了远远看一眼。 冰山总裁也有今天。 阮念安收到尾款,心情大好,刷了刷微博。 热搜榜上飘着两条新词条—— #玫瑰新娘变垃圾新娘# #99999朵玫瑰被当垃圾没收#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差点把手机摔了。 听说秦倩薇被带去了警局,还试图塞红包,罪加一等。 活该。 她哼着歌往家走,在小区门口撞见刚下车的顾瑾舟。 “顾瑾舟!” 她小跑过去,风吹乱了头发,几缕挡在眼前,遮住了视线。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温柔,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阮念安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这男人……帮她整理头发? 她抬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脸,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梦。 顾瑾舟看着她傻乎乎的动作,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快得几乎抓不住。 “傻了吗?回去了。” 他收回手,插进裤兜,声音低沉。 阮念安捂着脸,耳根烫得能煎鸡蛋。 刚才……他是笑了吗?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她心跳还乱着,低头盯着鞋尖,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电梯门缓缓闭合。 顾瑾舟站在她身侧,单手插兜,忽然开口。 “那个别墅的单子,推掉了?” 阮念安手指一僵。 “嗯。”她声音发闷,“推了,那种地方,现在去了就是自取其辱。” 顾瑾舟没说话。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开,他走出去,她跟着。 到门口,他刷卡,门开了,却没进去。 他忽然转身,垂眼看她。 走廊的声控灯在他脸上切出一道锋利的阴影,眼底深得像潭。 “推的好,我的钱够你花,你也不需要你去那种地方换钱。” 他抬手,指尖勾住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绕在指间,动作亲昵得不像话。 “所以,乖一点。” “别再去见那个男人。” “别再见他。” 他重复了一遍,眸色暗下来,声音压得极低: “我忍不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 阮念安僵在原地,心跳如雷。 他刚才……是在吃醋? 而门内,顾瑾舟抵着门板,慢慢闭上眼。 指缝间,眼底猩红一片。 第八章 矛盾·冷落 顾瑾舟眉心微蹙,故意在她脸上掐了一把。 恰好是她刚才自己捏过的位置,力道不重,却掐得那处皮肤迅速泛起红痕。 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你干嘛?” 阮念安捂着脸颊后退半步,眼底带着嗔怒。 就说刚才整理头发是幻觉。眼前这个才是真的顾瑾舟,上来就欺负人。 “玫瑰花被没收了,你开心吗?” 顾瑾舟收回手,插进裤兜,目光落在她脸上,嗓音低沉。 嗯? 阮念安愣住,他竟也看了热搜。 她抬眼偷觑,男人嘴角噙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心情似乎格外好。 “还行吧。” 沈修筠那种人,这点惩罚不过是开胃菜。 她要看着他们一步步跌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他是你未婚夫,真不在意?“ 顾瑾舟侧过身,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如刀削。 阮念安刚要反驳,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心跳漏了一拍,慌忙别开视线。 “是前未婚夫!”她纠正道,撇了撇嘴,眼底带着不屑,“谁会留恋一个过去式。” 她眼睛得瞎成什么样才会看上沈修筠那种货色,养虎为患? 呸,说他是虎都侮辱了老虎。 “也是。” 顾瑾舟眉眼间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面上覆了层薄冰,声音冷得掉渣,“谁会怀念过去。” 她不留恋过去。 那大学那几年算什么? 他彻夜不眠帮她改论文,她在图书馆趴在他肩上睡着,那些算什么呢? 不过是他自欺欺人。 顾瑾舟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根本不考虑她能不能跟上。 这人怎么又生气了,莫名其妙! 阮念安站在原地,气得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看男人的眼光差成这样。 沈修筠是渣男,顾瑾舟整天阴晴不定! 走就走,谁爱要谁领走! 反正她也配不上! 她抬手按了按眼角,默念不能生气,生气长皱纹,会变丑。 再抬头,那道挺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阮念安索性不追了,转身出了小区。 本来打算请他吃顿好的,现在? 他不配吃美食。 顾瑾舟走到单元楼下,故意放慢脚步。 半晌,身后静悄悄的。 他猛地回头,空无一人。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抬脚狠狠踹了下楼梯扶手,金属发出刺耳的嗡鸣。 不想回就别回来了! 阮念安在外面吃饱喝足,还是绕去楼下新开的糕点铺,买了盒提拉米苏。 开门时屋里静得可怕。 她怂怂地轻手轻脚带上门。 把糕点放在茶几上,抽了张便利贴趴在桌上写写画画。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猫着腰走到顾瑾舟卧室门口,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还真生气了。 她现在是寄人篱下,可不能把人得罪了。 犹豫半天,她抬手快速敲了两下门。 下一秒像阵风似的溜回客厅,躲进沙发角落。 顾瑾舟听到动静,不耐烦地拉开门。 客厅里空空如也。 茶几上贴着张便利贴,字迹歪歪扭扭。 【别生气了,请你吃点心。】 后面画了个哭唧唧的简笔画小人,眼泪淌了满脸。 字丑死了。 画的什么乱七八糟。 他冷哼一声,伸手拿了一块。 点心还是温热的,可可粉的苦涩混着奶油的甜腻在舌尖化开。 太甜了。 甜得发腻。 他皱着眉,却又伸手拿了第二块。 看在她道歉的份上,勉强再吃一块。 别以为这点东西就能贿赂他,他没那么好哄。 秦倩薇从警局出来已是半夜。 她以为不过是罚点款,没想到局里竟要求她和沈修筠录视频公开道歉! 道歉? 她收个玫瑰花有什么错? “倩薇,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沈修筠迎上来,满脸愧疚,“你放心,我会给你更盛大的婚礼补偿你。” 秦倩薇靠在他怀里,眼底全是怨毒,脸上却带着委屈。 “没事,这不能不怪你。” 但心里早就把这男人骂了八百遍。 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 沈修筠却感动得不行。 对比之下,更觉得阮念安骄纵任性。 还是倩薇温柔懂事,秦沈联姻才能让他在帝都站稳脚跟。 阮念安长得再好看又如何,没了阮家,她什么都不是。 两人各怀鬼胎,相拥着走进夜色里。 另一边。 阮念安在家歇了两天,依旧坚持不懈地投简历。 本以为石沉大海,没想到竟收到了一家传媒的面试通知。 这家公司在业内小有名气,不是之前那些野鸡公司能比的。 她正高兴,置顶的微信头像冒出个红点。 【顾小瞎子:加班,晚归。】 寥寥几个字,她却盯着看了足足一分钟。 这是在……报备行程? 阮念安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尖叫。 收收那不该有的心思。 或许他只是随手一发。 那天他莫名其妙生气,她主动示好买了点心,他明明吃了,却连个响都没有。 臭男人。 吃了东西就该默认和好,这点规矩都不懂! 她可是顶着巨大压力才低头的,结果他一点面子不给。 第二天早上,阮念安起床时隔壁卧室门敞着,里面空无一人。 要不是冰箱里塞满了新鲜食材,她以为他昨夜没回来。 他一定还在生气,连见都不想见她。 她攥着手机出门,外面飘起细雨。 走得太急忘了带伞,犹豫再三,还是给顾瑾舟发了微信。 【我来这家公司面试,忘带伞了,三点能来接我吗?】 【[拜托了.jpg]】 等了良久,屏幕漆黑一片。 她早该知道的。 顾瑾舟讨厌她,无论她做什么都只会让他更厌烦。 就算不来,回条消息会死吗? 让她这么没面子。 阮念安咬着唇,眼眶发酸。 “下一个,阮念安。” 面试官叫她的名字。 她慌忙收好手机,推门进去。 而在屏幕另一边。 顾瑾舟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屏幕停在微信界面,那条消息已经发了二十分钟。 “你都盯着手机五分钟了,这屏幕上是有话吗?” 沈星津凑过来,眼神狐疑,“还是有什么秘密?” 顾瑾舟迅速摁灭屏幕。 “前几天说好聚聚,怎么叫都不出来。” 陆巍奕晃着酒杯,笑得慵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妻管严呢!” “他这冰山脸,还能有妻子了?”沈星津一脸不信,“别逗了,他这样的找个女朋友都费劲!” “谁说我没有了?” 顾瑾舟坐在那里,两指夹着烟,任由青烟氤氲,眼皮微抬,“我是结婚了。” 此言一出,沈星津愣了两秒,然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你怕不是白日做梦,发烧了吧?” 顾瑾舟抬眸,目光沉静:“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星津的笑容僵在脸上。 半晌,他猛地想起警局那回,顾瑾舟匆忙赶去保释阮念安的画面,脸色骤变。 “不会是阮念安吧?” 顾瑾舟不语,只是低头点了根烟。 见他沉默,沈星津脸垮了下来。 “你怎么还跟她纠缠不清?那种只看家世,玩弄感情的女人根本不值得!”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顾瑾舟把玩着打火机,火苗在他指尖跳跃,“不用劝。” 陆巍奕拍了拍沈星津的肩膀,示意他闭嘴。 顾瑾舟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有事,先走了。” 顾瑾舟抓起外套,顺手抄起门口那把黑色长柄伞。 下午,阮念安面试通过办理了入职手续。 她看了眼手机,依旧没有回复。 找到工作的喜悦被冲散了大半,胸口像是堵了团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她站在公司门口。 看着外面雨越下越大,乌云压得很低。 一道闪电劈过,惨白的光照亮她苍白的脸。 门口堵满了等男朋友来接的女孩,成双成对,窃窃私语。 她孤零零地站在角落,像个笑话。 雨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凶。 阮念安低头看着脚上的高跟鞋,一咬牙,弯腰脱掉鞋子拎在手里。 赤脚踩进雨里吧。 反正也没人在乎。 她刚要冲进雨幕,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团白色。 那抹白在灰暗的雨幕中格外刺眼,由远及近,渐渐清晰,像是从黑暗深渊里挣脱出来的光。 “你干什么?” 熟悉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 阮念安喉咙一紧,沉到谷底的心被猛地抛起。 她抬眼,看到顾瑾舟站在雨里。 黑色西装被雨水打湿,手里那把长柄伞稳稳地遮在她头顶。 眼梢挑起,眸光像是被清风拂过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你不是……”她声音发颤,“没回消息吗?” 顾瑾舟垂眸看她,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脚上,眉头紧锁。 “笨死了。” 他脱下西装外套,裹住她冰凉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下次再敢光脚淋雨试试看。“ 他低头,呼吸喷在她耳廓,带着一丝威胁。 第九章 送伞·落魄 顾瑾舟执伞而立,白衬衫被雨水打湿,紧贴在劲瘦的腰线上,勾勒出凌厉的轮廓。 他站在雨幕里,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又孤绝。 阮念安仰头看他,忽然觉得头顶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乌云,裂开了一道缝。 有光漏下来。 他和六年前一样,只是那时他还没这么讨厌她…… “穿上鞋。” 顾瑾舟眉头拧得更紧,盯着她光裸的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白皙的脚趾因寒冷而蜷缩。 她不是最讨厌脏的吗? “不要,鞋子踩水会坏的。” 阮念安把高跟鞋往身后藏了藏。 她宁愿淋雨,也不愿那双唯一像样的高跟鞋沾了泥水。 两人僵持在雨里。 狂风卷着雨丝抽在她脸上,她冻得打了个颤,脚趾在冰冷的地面上蜷成小小的一团。 顾瑾舟脸色阴沉得吓人。 阮念安刚要开口,忽然天旋地转。 她被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带着烟草味和雨水潮湿的气息,只是一瞬,又迅速被推开。 她愣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顾瑾舟脱下西装外套,不由分说裹在她肩上。 布料还带着他的体温,烫得她肩膀发麻。 “上来,我背你。” 他背对着她蹲下,声音闷在雨里。 阮念安慢吞吞地趴上去。 男人的背很宽,肌肉紧实,隔着湿透的衬衫传来灼人的热度。 她贴上去,像是贴在一块烧红的烙铁上,连呼吸都染上了他的味道。 偷偷按住心口。 完了。 这比醉酒还让人失控。 门口传来女孩的艳羡声。 “看看人家的男朋友,送伞还背人,我酸了。” “别说了,我老公让我自己想办法……” 阮念安把脸埋在他颈窝,嘴角偷偷扬起。 刚才还在羡慕别人,转眼就成了被羡慕的对象。 真的是世事难料。 “不是女朋友。” 顾瑾舟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冷硬地打断那两人的议论。 “啊!对不起!” 两个姑娘慌忙道歉,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 不是女朋友…… 阮念安眼底的笑意瞬间熄灭,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 她讪讪地抿紧唇,心脏缩成一团。 确实,她算什么女朋友? 不过是契约婚姻,各取所需。 亏她刚才还感动得一塌糊涂,原来他这么怕被人误会,急不可耐地要撇清关系。 顾瑾舟永远不会喜欢她。 六年前不会,六年后也不会。 雨停了。 “放我下来吧。” 阮念安声音发硬,挣扎着要下地。 顾瑾舟动作一顿,把她放下。 她弯腰穿鞋,小心翼翼地避开积水,宁可踮着脚尖走,也不愿再让他碰一下。 顾瑾舟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暗得像是酝酿着风暴。 宁愿脏了自己的脚,也不愿让他背? 小区门口,一只浑身湿透的流浪猫从绿化带里钻出来,脏兮兮的往这边凑。 阮念安蹲下身,指尖点了点它湿漉漉的脑袋。 “我能不能……” 她仰头看他,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 “不能。” “真的不可以吗?” 阮念安伸手拽住他的袖口,轻轻晃了晃,声音软得像是撒娇。 小猫也仰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水汪汪的,和她如出一辙的委屈表情。 顾瑾舟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移开视线,硬邦邦地重复:“不可以。” 伸手拎住她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她提起来,拽着往楼里走。 阮念安一步三回头,看着那只可怜巴巴的小猫,眼圈都红了。 “但真的好可怜……” 铁石心肠的臭男人! 连只猫都不让养! 回到家,阮念安把自己关进卧室,连晚饭都没吃。 这几天委曲求全,主动示好,却想养一只流浪猫都不行。 光想想就觉得更委屈,这次不会低头了。 大不了卷铺盖走人! 她洗完澡钻进被窝,背对着门,一个眼神都不给客厅里的男人。 顾瑾舟坐在沙发上,指节抵着太阳穴,头疼欲裂。 就为了一只猫跟他置气? 半晌,他拿起手机,拨通宿稷的电话。 “小区外有只猫。”他声音压得极低,“去抓回来。” 宿稷在电话那头差点咬到舌头:“啊?” 总裁是转性了吗?不是最讨厌动物的? “现在,立刻。” “是!” 可怜的宿大助理,大半夜带着保镖在小区里打着手电筒找猫。 折腾到深夜,终于把那只脏兮兮的小家伙送了上来。 “顾总,是不是这只?” 宿稷捧着猫,气喘吁吁,“已经送去宠物医院打过针了。” 顾瑾舟接过猫,毫不留情地甩上门。 宿稷摸了摸鼻子。 得,利用完就扔。 顾瑾舟低头看着手里的小东西。 白色夹杂着灰,耳朵是灰的,头顶还有一撮呆毛。 洗过澡后倒没那么丑了,就是眼睛大得吓人,正怯生生地瞅着他。 “真丑。” 他伸手戳了戳它的脑袋。 “瞄。” 小猫后退一步,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 又试探着凑过来,轻轻咬他的手指,奶凶奶凶的,却不疼。 顾瑾舟盯着它看了半晌,忽然低笑一声。 “跟她还真像。” 翌日清晨。 阮念安感觉有团毛茸茸的东西在被子上踩来踩去,痒得她睁开眼。 只见一只小猫正蹲在她枕边,歪着头看她。 “这是昨天看到的那只猫?” 虽然干净了许多,但那双委屈巴巴的眼睛一模一样。 “喵。” 小猫跳下床,在客厅里撒欢。 阮念安披头散发地追出去,看到顾瑾舟正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喝咖啡。 晨光落在他身上,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一颗,禁欲又清冷。 “顾瑾舟!” 她靠在门框上,眉眼弯成了月牙,声音清脆得像风铃,“谢谢,我很喜欢小黑!” 顾瑾舟抬眸,看着她眼底的星光,指尖在杯沿顿了顿。 他难道还比不过一只猫? “它叫小丑。”故意泼冷水,低头抿了口咖啡。 “喵。” 小猫听到声音,立刻撒欢地跑到他脚边,蹭他的裤腿。 “太难听了,就叫小黑。”她抗议。 “小丑。”顾瑾舟踢了踢脚边的小家伙,“一边去。” 小猫委屈巴巴地跳上沙发,缩成一团。 阮念安气结。 这猫傻了,居然喜欢这么难听的名字。 “别让它进我房间。”顾瑾舟起身拿外套,冷冷地补了一句,“否则扔掉。” 阮念安连忙把猫抱进怀里,瞪了他的背影一眼。 看在他送猫的份上,忍了。 她低头揉着小猫的脑袋,打开手机连拍了几张,发朋友圈。 【我有猫了!】 顾瑾舟坐在车里,点开微信,第一条就是她的动态。 配图是她抱着猫,晨光落在她脸上,发丝凌乱,笑容却明亮得刺眼。 他盯着照片看了半晌。 这女人对着那只丑猫笑得那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唇红齿白,好看得扎眼。 他冷哼一声,摁灭屏幕。 对着猫都比对着他笑得甜。 和茂传媒。 阮念安第一天上班,穿着正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她坐在工位上,看到领导来打了招呼。 “卢总监。” 卢文彦侧目,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帝都第一名媛,果然名不虚传。 这副容貌,要是没人护着,怕是要惹出不少麻烦。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刚好让人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他笑着走近,目光在她身上流连。 “谢谢总监关心。” 阮念安礼貌地弯了弯唇,却觉得他的眼神太过黏腻,像蛇信子舔过皮肤,让人不适。 中午,卢文彦提出一起吃饭。 阮念安找借口想溜,却被他拦住。 “念安,你还年轻,不懂职场的规矩。” 他笑着递来一个粉色盒子,指尖故意蹭过她的手背,“一点小礼物,收下吧。” 阮念安瞥了眼那盒子,某奢牌的入门款,顶她两个月工资。 她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多谢总监,但不用了,这太贵重了。” 卢文彦脸色微变,伸手想去摸她的脸。 “你已经不是阮家大小姐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现在的资本就是这张脸……” 阮念安侧身避开,红唇勾起一抹讥诮。 “我一双鞋就顶你全身家当,拿这种垃圾就想打我主意,你也配吗?” 她凑近,压低声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想就行了。” 卢文彦脸色铁青。 阮念安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靠在电梯壁上,长舒一口气。 堂堂阮家大小姐,差点沦落到被这种货色包养。 这要是让之前圈内那些塑料花知道了,还不得嘲笑死。 第十章 贤夫·厨艺 “总监让把这个项目交给你。” 文件被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同事递过来的眼神带着怜悯,还有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阮念安翻开文件夹。 这是个上半年遗留项目,出了名难啃的硬骨头。 “新来的得罪卢总监了吧?” “郝凝之前接手过,连面都没见着,直接被保安轰出来了。” “等着看她哭吧……”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 阮念安合上文件夹,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发出轻响。 为难她? 她偏要啃下这块骨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骨头渣子吐在卢文彦脸上。 下午就拜访了客户。 阮念安从早上坐到日落,会客室的沙发陷下去一个人形。 前台小姐换了两班,看她的眼神从客气变成不耐烦,最后变成看乞丐一样的轻蔑。 “负责人不在。” “出差了。” “开会呢。” 借口换了一个又一个,连杯凉水都没人给倒。 阮念安盯着窗外渐沉的天色,玻璃窗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捏了捏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得发麻。 半年前公司接连砍三个方案,所以腾飞对这边早就失了耐心。 但她有信心能打动客户。 毕竟,她虽然混着上了大学,但真本事是有的。 下班后。 阮念安先去宠物店,给猫买了猫粮,又钻进超市拎了一袋子菜。 想感谢顾瑾舟收留她,还同意养猫。 请不起大餐,做顿饭总行吧? 她站在厨房里,手机百度着简单易上手菜谱,手忙脚乱地忙活开来。 看了眼时间,顾瑾舟该下班了。 点开微信,满屏都是她单方面的绿色对话框,白色回复寥寥无几,像是一片荒漠里零星的几株枯草。 她愤愤地戳了两下屏幕,干脆直接拨电话。 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 “顾瑾舟,你几点回家?” 她捏着衣角,心跳如擂鼓。 “有事?” 嗓音低沉,隔着电波传来,冷得像冰,冻得她指尖一颤。 “没、没事。” 阮念安咬了咬唇,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就是……我不小心做成了两人份的饭,你要不要回来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嗯。” 然后挂了。 忙音像一记耳光,扇得她耳膜嗡嗡响。 阮念安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气得想摔手机。 嗯是什么意思? 吃还是不吃?多说一个字会死吗? 她一边切土豆丝一边碎碎念,刀工差得能把手指切下来。 油烟呛进喉咙,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讨厌鬼顾瑾舟,又瞎又哑!简直是个小龙虾!” 泰海集团,顶层会议室。 “明天早上继续汇报,散会。” 顾瑾舟挂断电话,声音平淡,却让满屋子高管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宿稷站在一旁,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总裁从不在开会时接电话,天大的事都得往后推。 刚才那通电话…… “顾总,您现在去餐厅吗?” 宿稷堆起笑,心想肯定是重要饭局,连收购案都推了。 顾瑾舟皱眉,嫌弃地瞥他一眼。 “我回去。” “……啊?” 宿稷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放着几个亿的收购合同不看,现在要回家? 等等,刚才那电话是阮小姐打的吧? 就为了回家吃顿饭? “顾总,这个合并案不能再拖了……” 宿稷硬着头皮提醒,被一记冷眼扫过来,立刻改口,“那今天不加班了?” 顾瑾舟点头,抓起外套走人。 宿稷心里一喜,不加班他也能回去陪老婆了! 刚要迈步,身后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我不加班,没说你不加。” 宿稷僵在原地。 “把收购案重做三遍,明早我要看到新方案。” 顾瑾舟甩门而去,留下宿稷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欲哭无泪。 他默默掏出手机搜索:得罪了老板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顾瑾舟推开门,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皱眉。 屋里烟雾缭绕,像是刚经历过一场火灾。 小猫窝在新买的猫爬架上,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 “你回来了!” 阮念安从厨房里探出头,鼻尖沾着黑灰,眼睛被烟熏得通红,像只花猫。 “饭菜马上……马上就好了!” 她手忙脚乱地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打了个喷嚏,鼻尖更红了。 做饭真的太难了! 顾瑾舟站在玄关,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快得几乎抓不住。 餐桌上摆着三盘“不明物体”。 清炒时蔬黑得像炭,番茄炒蛋水汪汪地泡在一滩红色液体里,土豆丝粗细不一,有的还泛着青白色,显然是没熟。 米饭锅底糊了一层,用勺子一挖,发出脆响。 “那个……” 阮念安挠了挠头,耳根烧得通红,“我厨艺不太好,你凑合吃?” 她盯着那盘黑炭青菜,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菜的问题,是自己厨艺也太差了。 顾瑾舟拉开椅子坐下,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送进嘴里。 阮念安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 没有皱眉,没有停顿,他慢条斯理地咀嚼,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难道……只是卖相不好,味道其实不错? 她试探着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呸呸呸!” 她脸色大变,连忙吐出来,舌头麻得发苦,“咸死了!还有生的!你快吐掉!” 她伸手去捂他的嘴,男人偏头避开,喉结滚动,把那口毒药咽了下去。 “别吃了,会吃坏肚子的!” 阮念安急得眼圈发红,去抢他的筷子。 顾瑾舟看了她一眼,递给她一杯水,继续夹那盘黑炭青菜。 阮念安不死心地尝了另外两盘。 番茄炒蛋甜得发腻,把糖当成了盐。 鸡蛋壳还混在里面,硌得牙疼。 唯一能吃的是那盘黑炭,至少熟了,只是苦得像中药。 她趴在桌上,用筷子戳着糊底的米饭,舌头已经麻木了。 “下次……下次我再练练,这次有点失败。” 阮念安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说好请他吃饭,结果喂他吃毒药。 太丢人了。 “喵喵。” 小猫跑过来蹭她的脚踝,叫着讨食。 阮念安给它倒猫粮,看着那包小鱼干零食,忽然鬼使神差地拿起一根咬了一口。 眼睛一亮。 “这个好好吃!” 比她的黑暗料理强多了。 “阮念安。” 顾瑾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无奈,“那是猫粮。” “真的很好吃,你尝尝?” 她笑眯眯地递过去,唇边还沾着碎屑。 顾瑾舟盯着她唇边那点碎屑,目光暗了暗。 半晌,他伸手,拇指擦过她的嘴角,把那点碎屑抹去。 指腹温热,带着薄茧,擦过皮肤时带起一阵战栗。 “脏死了。” 阮念安愣住,耳尖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脸颊都烫得吓人。 她讪讪地收回手,把剩下的小鱼干一股脑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爱吃不吃,还不给他呢! 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两端,中间隔着能坐下三个人的距离。 阮念安抱着小丑刷手机,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猫打呼噜的声音。 忽然,小猫从她肩上跳下去。 她伸手去抓,身子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倒。 “啊!” 她直接砸进顾瑾舟怀里。 闷哼声从头顶传来,她枕在他胸口,仰头看去。 男人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阖,脸色有些发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对不起对不起。” 阮念安连忙要爬起来,却看到他手按在胃部,位置偏左,和上次喝酒时一模一样。 她僵住了。 “你又胃疼了?” 她声音发颤,一把拉开他的手,果然看到他唇色发白。 “是不是刚才的菜?我说了别吃你偏吃!” 她急得眼圈发红,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衬衫,布料都被她抓皱了。 都怪她,水平不行还要逞能,把他吃坏了怎么办? 顾瑾舟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越来越白,却一声不吭,只是额角的冷汗越来越多。 他总是这样,硬扛着,什么都不说。 非要像上次一样疼得蜷缩起来才肯开口吗? “我去买药!” 阮念安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挣扎着要起身。 手腕被猛地扣住。 顾瑾舟一用力,她整个人跌回他身上,脸贴着他的颈窝,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 “我没事。” 他嗓音沙哑,带着隐忍的痛楚。 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脸上,深不见底。 女人眼睛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像只委屈的兔子。 阮念安扭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小声地、固执地重复。 “我要去买药……” “房间里有,上次买的,没吃完。” 顾瑾舟叹了口气,大手在她发顶揉了揉,力道轻柔。 “那我去拿!” 阮念安翻箱倒柜找出药箱,回来时看到小猫正趴在顾瑾舟肚子上,用脑袋蹭他的手,一副心疼主人的模样。 她心里酸溜溜的。 自己对它那么好,结果这没良心的小东西就知道讨好顾瑾舟。 “吃药!” 她把药和水杯塞过去,语气凶巴巴的,看着他苍白的脸,又软了下来。 “明知道胃不好,还吃那么多……” 顾瑾舟吞了药,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忽然开口。 “不能浪费。” 阮念安愣住。 就因为这? 她还以为他是怕打击她的积极性,结果只是不想浪费粮食? “你……就不该管你!” 她气得想揍他,又舍不得,最后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转身去收拾餐桌,背影气呼呼的,脚步却放得很轻,怕吵醒他似的。 顾瑾舟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眸底复杂,有怨、有恨、还有化不开的温柔。 第十一章 吃醋·误会 沈修筠以为玫瑰花的事,早就翻篇了。 他明明托人打点好了,不过是个罚款的小事,一句话就能抹平的事,怎么还阴魂不散? 警方像块狗皮膏药,黏着不放,非要他们公开道歉不可。 电话那头,叔叔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子寒意。 “上头有人要严查,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沈修筠握着手机的手一抖。 “真没有,叔叔,您也知道我最近都不怎么出门……” 他最近除了工作就是筹备婚礼,连酒局都少去了,能得罪谁? “这次的人来头很大。” 叔叔打断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就按他们说的做,处理不好,你以后在这都难以立足了。” 三言两语,就吓得沈修筠瘫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发颤。 城内最厉害的无非是顾家。 可他连顾家人的衣角都没碰过,谈何得罪? 还有谁能让他叔叔都忌惮三分,连沈家都不放在眼里?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脸。 阮念安。 阮家倒台,他确实吃了不少红利,还落井下石地踩了几脚。 可那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 阮家早完了,阮念安现在自身都难保,哪有本事翻云覆雨? “修筠,怎么办?” 秦倩薇哭丧着脸,递上手机,“道歉视频发出去了,评论区全是骂我们的!“ 沈修筠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铁青。 #玫瑰变垃圾#的话题下,道歉视频被顶在首页,评论区不堪入目。 “渣男贱女锁死,千万别出来祸害别人了!” “贿赂警察,人品烂透!” “秦倩薇整容前的照片我找到了,大家快看!” 热度高得诡异,像是有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着,根本压不下去。 沈修筠盯着屏幕上那些恶毒的评论,忽然想起叔叔的话。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难道……真的是冲他来的? 但背后的人,究竟会是谁呢? 另一边。 阮念安拿出了死缠烂打的执着。 从清晨到日暮,在腾飞集团蹲了整整七天,终于争取到了这个项目。 腾飞上半年的推广任务落在她身上,虽然不是大项目,但是来这的第一个工作。 回到办公室,风向立刻变了。 “厉害,你居然拿下了这个硬骨头啊!” “比某些靠关系上位的强多了,是不是啊郝凝?” 同事们一直对郝凝看不顺眼,又不敢公然跟总监作对,纷纷凑来贺喜算是解气。 郝凝从总监办公室出来,眼眶还红着,看到这一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当初放话势在必得的项目,连负责人面都没见着就被截胡,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踩着高跟鞋走过,故意撞翻了旁边同事的咖啡。 咣当—— 瓷杯碎裂的声音刺破办公室的嘈杂。 “不好意思,手滑了。” 郝凝挑着眉,目光扫过阮念安,意有所指,“这种便宜的咖啡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她说着,抽出纸巾用力擦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被撞的女同事敢怒不敢言,蹲下去捡碎片。 办公室瞬间安静,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阮念安瞥了眼那滩咖啡渍,忽然笑了。 她端着杯子走过去,在郝凝面前站定。 “郝姐说得对,但便宜的东西,也不该糟蹋。” 话音未落,手腕一抖。 整杯温热的咖啡泼出去,在郝凝那身香奈儿套裙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污迹。 “哎呀。” 阮念安惊呼一声,伸手要去擦,“我也手滑了,郝姐别介意,我帮你……” “没、没事,不用了!” 郝凝猛地后退,咬牙切齿,却还要维持形象。 她死死盯着阮念安,眼神像是要杀人。 也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离去,高跟鞋踩得地板咔咔响。 阮念安看着她的背影,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擦手。 该泼白开水的,便宜她了。 快下班时,收到卢文彦的消息。 “下班去这个地址,谈腾飞项目。“ 阮念安盯着那行字,眉头微蹙。 卢文彦什么德行,她心知肚明。 可对方打着工作的旗号,她不得不去。 她给顾瑾舟发消息。 【晚上加班,不回去吃了。】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了五分钟。 没有回复。 她扯了扯嘴角,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不回才好。 他若是对她太好,她怕是会贪心地想要更多。 现在这样,正好让她清醒清醒。 这个会所是城内出了名的销金窟,一楼大厅十桌为限,二楼包间更是非权贵不得入。 阮念安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卢文彦已经坐在那。 以为是汇报工作,到了才发现就他们两。 “你来了,坐吧。“ 男人起身,手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 阮念安不着痕迹地避开,把项目资料摊在桌上。 “卢总监,这是腾飞后续的流程安排,我计划后天……” “不急,先庆祝你拿下首单,这杯酒,总得给我个面子吧?” 卢文彦打断她,给她倒了杯红酒,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水晶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提琴声幽幽响起,灯光昏黄暧昧。 “腾飞这个项目难度不小,你刚入职就拿下了,以后前途无量啊!” 卢文彦晃着酒杯,身体前倾,距离近得能闻到身上的古龙水味。 他压低声音,带着蛊惑。 “阮家虽然倒了,但你有能力,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我可以帮你的。” 那只手,缓缓覆上她的手背。 阮念安盯着那只油腻的手,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冷下去。 她刚要开口,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脊背发寒。 二楼回廊的阴影处。 顾瑾舟倚着雕花栏杆,指间的烟燃了半截,灰白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忘了弹。 他刚从包间出来透气,胃疼得厉害,想抽根烟压一压。 然后就看见了。 看见女人眉眼含笑的坐着,任由男人摸着手。 还碰杯。 还笑得那么甜。 所谓的加班,就是来这里陪男人喝酒? 顾瑾舟墨眸微眯,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总裁……” 宿稷追出来,看到他脸色冷凝,顺着目光往下看,心里一惊。 是阮小姐! 还有和茂那个好色出了名的卢总监! 第十二章争吵·发泄 “去查,今晚这里还有什么空包间。” 顾瑾舟的声音低得可怕,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把烟摁灭在栏杆上,火星子溅在手背上,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让这个卢总监,来喝杯酒。” 阮念安背对着他们,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看着两人还是靠的那么近。 顾瑾舟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是现在就把人带过来吗?”宿稷试探着问。 “不用了。” 顾瑾舟收回视线,嗓音冷了几分。 宿稷跟在他身后往包间走。 “阮小姐的业务归卢文彦管,现在刚接了个推广的项目。” 顾瑾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敷衍地点了下头。 “去年集团的推广也是让和茂做的?” 他突然问了这一句。 “对,就是这个卢总监负责的,这人虽然好色了点,但业务能力还可以。” 宿稷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 阮小姐是不清楚总裁的真实身份,明明拥有个大佬却不自知,还去讨好这种小喽啰。 其实被包养、出卖色相换取利益很常见。 但现在,是丢了西瓜去捡芝麻了。 顾瑾舟没再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 与此同时,另一边。 “换个地方谈?”卢文彦轻笑,直接挑明了。 多少人想走捷径,他向来乐意成全。 这女人是新看中的猎物,见过那么多女人,就数她长得最好。 此刻女人眼梢微挑,眸光流转,直直撞进他心里。 “哦,去哪里,是酒店吗?” 阮念安笑意更深,绕过他拿起旁边的红酒,倒了个满杯。 “都行,看你喜欢哪。” 卢文彦眼角的细纹笑开了,压都压不住,心里的急切快溢出来。 什么阮大小姐,也不过如此。 “好啊,那我敬卢总监一杯。” 下一秒,阮念安捏着酒杯,抬手泼在他脸上。 酒渍瞬间晕开,衬衣红了大半。 卢文彦一惊,下意识推桌子。 哗啦—— 这边的响动,引得周围纷纷侧目。 男人狼狈不堪,而面前的女人却笑意明朗,像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你他妈有病?“ 他掀翻桌子,狠狠踹了两脚。 “卢总监不太清醒,我帮你醒醒酒,之前就说过,别惹我。” 阮念安冷笑,手上沾了几滴酒,抽了张纸擦了擦,嫌弃地扔掉。 “你真有能耐!行,你完了!” 卢文彦面目狰狞,起身就要拽她。 阮念安瞥了眼脚边的椅子,一脚踹过去。 砰—— 正中男人小腿,让他摔倒在地。 “好!你真是好样的!” 卢文彦疼得浑身发抖,声音发颤,却还是咬牙威胁。 对这种没什么威慑力的威胁,阮念安充耳不闻,踩着高跟鞋推门离开。 而此刻。 顾瑾舟进了包间,心情更糟。 他随意靠在沙发上,摸出烟盒,抽了根叼在嘴里。 “打牌不吗?快替我两把,我一直输。” 沈星津抱怨着,有些坐不住了。 今天运气不佳,从坐下就没赢过。 陆巍奕推门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牌,懒洋洋道。 “楼下闹起来了,一个男的被女的打了。” “烦死了,都输光了,这种男的肯定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被打。” 沈星津狠狠吸了口烟,暴躁的吐槽一句。 这种事在警局见多了,早习惯了。 今天三家通吃他一个,输得精光。 顾少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就坐在那抽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着这些,顾瑾舟没接话,在烟雾缭绕中看不清神色。 见总裁接连喝了几杯,宿稷忙出声提醒。 “您胃不好,还是少喝点吧。” 顾瑾舟把玩着打火机,突然开口。 “取消与和茂的合作。” 他面色阴沉,接过陆巍奕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随手把烟头摁灭,那抹猩红转瞬即逝。 宿稷一凛:“合作全……全部都取消吗?” 总裁的心思,向来是捉摸不透。 很有一点很清楚,和茂完了。 “你去哪,不玩了吗?” 沈星津刚扔出一张牌,身边的影子就嗖地消失了。 宿稷不敢耽搁,抓起外套追出去。 “我出去看看。” 顾瑾舟下楼,眸光扫了一眼。 那女人已经不在大厅了。 他余光扫到卢文彦骂骂咧咧的朝洗手间走去,脚步微顿然后跟上。 “顾总,您要干什么?” 宿稷看的心里一惊。 顾瑾舟面无表情,气场凌然。 卢文彦刚洗个手,却感觉后背汗毛直立。 他抬头就看到一个气场可怕的男人,快速的在脑海里搜索。 城内年轻又有气场的大人物,很多远远见过,却对这个人没有印象。 “您……是要洗手?” 他冒着冷汗,下意识往旁边一挪,让出很大一块位置。 顾瑾舟一抬手,烟蒂调到水池里。 火遇水,暗红变黑,烟灰在水里泛开。 “你!” 卢文彦瞪大眼,刚想发火,多上那双深邃冰冷的眼,一下憋得涨红了脸。 顾瑾舟扯住他的衣领,神色冷的刺骨。 “阮念安不是你能动的。” “我,我……” 卢文彦感觉脖子上的力道越发的加重,身子发抖。 在他几乎窒息的时候,顾瑾舟嫌弃的甩开手,将人甩到一旁。 砰—— 这一下摔得很重,卢文彦龇牙咧嘴的,破防咆哮。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碍着你了吗?!” 真的很倒霉,一日丢人两次,都是因为阮念安! 现在还有人替她出头,这阮大小姐手段真高啊! “我是她老公,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顾瑾舟神色更冷,狠狠地补了一脚。 踩在男人肚子上,加重了力道。 下一秒,转身吩咐。 “把这人丢出去。” 他声音微扬,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 宿稷立刻点头照做。 总裁发火了,看来和茂、跟这个卢总监都被拉入黑名单了。 夜幕降临。 顾瑾舟回去后,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只见女人窝在沙发上,跟怀里的小猫相拥入眠。 听到开门声,阮念安迷迷糊糊的起身,揉了揉眼睛。 “你去哪了,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也不回,怎么这么晚呀。” 随着男人的靠近,身上的烟酒味交织,混在一起很是刺鼻。 她眉心微蹙,又气又心疼的唠叨。 “你怎么又喝酒了,胃还没有好,怎么能喝酒啊?” “不用你管!”男人的声音清寒刺骨。 闻言,阮念安猛地抬头,眼睛泛红。 “对,我没资格、也不配管你。” 是多管闲事,她不过是顾瑾舟看着可怜收留下来的,说不定还比不上路边的阿猫阿狗。 “你今天不也在骗我,是加班还是去约会,你心里清楚。” 顾瑾舟面色冷沉,俯身逼近,捏着她的下巴。 阮念安想挣脱,却被捏的越发用力。 她眼里含泪,模糊的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 “你松开我!” 她恼怒,脸色发白,下巴上的指印泛红,“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么说!” 好歹认识了这么多年,就没有一点值得信任吗? 看着女人的泪水,顾瑾舟手微微一颤。 见他没有说话,阮念安冷笑一声。 “你的事我以后不会管,我的事也不用你操心了。” 不说话就是答案。 成年人的世界,不需要多余的表达。 顾瑾舟被她的态度彻底激怒,勾唇讥笑。 “行!” 他说完,转身摔门而去。 是有病才让助理处理了卢文彦,这件事都多余去管! 巨大的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震得阮念安肩膀一颤。 眼泪砸在沙发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定了罪。 第十三章 冷战·难受 阮念安蜷进沙发深处,像只被遗弃的猫。 小猫跳上膝盖,用脑袋拱她冰凉的手心。 她机械地抚摸着那团柔软的毛,指尖却抖得不成样子。 顾瑾舟凭什么不信她? 现在得罪了卢文彦,这个项目怕是无缘了,辛苦了这么久给别人做了嫁衣。 而现在,连她的人格都要被踩进泥泞里。 阮念安闭上眼,想起那一夜。 男人滚烫的躯体压上来,把她的绝望碾碎、 是,顾瑾舟说的没错。 她已经不干净了,还能奢望什么呢? 阮念安把脸埋进小猫的颈窝,眼泪浸湿了那层细软的绒毛。 这下好了,她只剩这只丑猫了。 次日。 阮念安顶着肿成核桃的眼睛去上班。 不出所料,项目确实被截胡了。 负责人换成黎梦,其余事项照旧。 黎梦踩着高跟鞋从她工位旁经过,香水味浓得呛人,把文件甩过来。 “把这些文件送去泰海集团。” 看着她惨白的脸,红肿的眼睛,笑的更为得意。 大概是积攒了很多怨气,看到阮念安现在的落魄,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顺便提醒你,以后这种跑腿的活都是你的了。”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几道目光投过来,带着怜悯,又藏着幸灾乐祸。 阮念安没有力气吵架。 她没有抬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昨夜在沙发上吹了冷风,现在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不少人跑去巴结黎梦,毕竟背靠着卢总监,大项目分红可观,很多人都想掺乎一脚。 阮念安心态平和,早就看透了这种塑料情。 她抱起那摞厚重的文件,往外去。 电梯下到一楼,就撞见了卢文彦。 男人面上有淤青,走路一瘸一拐,看到她的瞬间,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阮念安,你竟然敢找人打我,本事不小啊!” 他咬牙切齿地拦住去路,率先质问。 找人打他? 就这么闲,还雇人打他啊? “卢总监,有病就去看精神科,别在这里乱咬人。” 阮念安嫌弃的扫了他一眼。 这人可能是缺德事干多了被打了,但打的还是不够狠。 她要是找人,就直接揍去医院,哪里会让他在这里蹦跶。 人品差,脑子还不好使。 根本不配她动手好吗?! “行,你竟然不承认,我们以后走着瞧好了!” 卢文彦气急败坏,一脚踢向垃圾桶,疼的差点跳起来。 这不是不是自视清高吗? 以后所有项目都别沾边,看还能撑多久。 就不信治不了大小姐脾气了! 等低头道歉的时候,再好好地羞辱。 阮念安头也不回的离开。 泰海集团大厦矗立在最繁华的地段,高耸入云端。 她仰头望着那栋摩天大楼,忽然觉得阮氏在它面前都渺小得像粒尘埃。 一想到阮氏,就心脏疼到浑身颤抖。 甄瑗背着最新款的限量包从旋转门里出来,一眼看到她后面色骤沉。 “哟,这不是阮大小姐吗?” 她走近,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怎么沦落到给人跑腿了?” 阮念安站直身子,绷着唇角, “让你失望了。” 这人大学时就不对盘,偏偏还茶香四溢,真让人受不了。 阮家破产的时候,她还大肆宣扬,这份功劳可是铭记在心了! “失望?” 甄瑗轻笑,眼底却淬着毒,“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阮家做的那些好事,怕是祖坟都要冒青烟了吧?” 她厌恶女人身上那股傲气,那种气质是怎么也学不来的,让人羡慕又厌恶。 又是这套。 阮念安低头,忽然笑了。 “祖坟冒青烟是吉兆。” 她抬眸,视线落在甄瑗脸上,缓缓逼近一步,“多谢你的祝福。” 身高差让甄瑗不得不仰头看她,那种被俯视的感觉让人脸色骤变。 “不过是在巧言令色!” 甄瑗恼羞成怒,故意狠狠撞向她肩膀,“顾学长不过是图新鲜,迟早把你甩了!” 阮念安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两步,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风一吹,白色的纸张像雪片般飞散。 她蹲下去捡,手指在发抖。 父母的清白,她一定会证明。 至于顾瑾舟……她怎么敢奢求?现在的关系达到冰点,怕是连陌生人都不如了。 不远处,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停着。 顾瑾舟站在车旁,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着指腹,却像感觉不到疼。 他看着她蹲在地上,单薄的身影在风里显得那么小,那么狼狈。 “顾总,要不要……”宿稷低声询问。 “不用管。” 顾瑾舟收回视线,声音冷得像冰,“她活该。” 宿稷噤了声。 明明刚才还盯着人家看了十分钟,昨天为了她差点把卢文彦打进医院,今天怎么又变得这么冷淡? “算了。” 顾瑾舟掐灭烟,转身往大厦里走,“你去看着点,别让人为难她。” 宿稷看着总裁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男人,心口不一到了极点。 阮念安在泰海交完资料就离开,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前台客气得不像话,接过文件时甚至微微鞠躬,让她有种错觉,仿佛自己还是从前那个阮家大小姐。 可一出大门,冷风灌进来,她清醒了。 家里没人。 阮念安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小猫蹭过来,机械地摸着它的脑袋,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微信置顶的那个头像,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动静。 顾瑾舟这个大混蛋! 明明说了那么重的话,发个消息表示一下怎么了? 哪怕发个句号,她就考虑原谅他。 阮念安抓起小猫的爪子,对着镜头拍了张照。 小家伙一脸懵,她却在照片上P了行字。 【重拳出击.jpg】 发完朋友圈,设置了仅顾瑾舟可见。 这次她绝不示弱,大不了搬走! 一连几天,顾瑾舟都没出现。 阮念安的感冒加重了,头晕得厉害,喉咙像是吞了刀片。 她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忽然下了决心。 与其等他赶,不如自己识趣点。 她收拾行李的时候,手在抖,却咬着牙没哭。 “念安姐,听说了吗?黎梦把瑞升的项目搞砸了!” 实习生突然冲进来,眼睛亮得吓人。 阮念安收拾文件的动作一顿。 “她自作聪明改了方案,惹怒了代言,人家当场解约还要起诉万泰!总监都保不住她了!” 听着新来的实习生喋喋不休。 阮念安垂下眼,继续收拾着,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个代言是圈内出了名的脾气爆,背景硬,连资本都要让三分。 黎梦以为抢了她的项目就能飞上枝头? 蠢货。 那边现在怕是焦头烂额,两边不讨好。 阮念安可不是圣母,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她最后的善良。 只是心里那口憋了数日的恶气,总算顺了些许。 她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轻声道:“看来,这天还没瞎透。” 第十四章 陷害·晕倒 次日,暴雨倾盆,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淹没。 阮念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雨幕中模糊的高楼。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火,又像是被砂纸磨过,每咽一口唾沫都疼得钻心。 感冒一周了,没好,反而更重。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会后黎梦单独被总监叫去一小时了。 再出来时,眼眶是红的、嘴唇是肿的,路过阮念安工位时,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腾飞那边不肯松口。”同事压低声音,“得有人去道歉。” “谁去?那可是瞿芸,出了名的小辣椒,家世硬得很,去了就是送死。” “黎梦刚才在总监办公室哭了半小时,你猜最后谁去?” 阮念安捏着水杯的手指泛白。 水很烫,烫得她掌心发麻,却暖不到心底。 “阮念安,你进来。” 卢文彦的声音从办公室传来,带着事后的慵懒。 门没关严,她进去时,一眼瞥见男人颈侧没擦干净的口红印,艳红得像是一道伤口。 “腾飞的事,你去善后道歉。” 他把文件推过来,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项目合同上签的是你的名字,就算要辞职,也得把这事了了。” 阮念安盯着那份合同,忽然想笑。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 “明明黎组长犯的错。” 她嗓音哑得不像话,“凭什么我去给她擦屁股?” “这是公司决定。” 卢文彦往后靠,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扯了扯领带,露出脖子上更多的痕迹。 “团结互助,懂不懂?你帮黎梦分担,这次功劳算你的。” 他看着她,眼神里全是算计和恶意。 阮念安没再说话。 她转身出去,脊背挺得笔直,在同事们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走回自己的位置。 “真是太过分了!” 实习生禹娟气得眼眶都红了,比她还生气。 还没有毕业,家里有关系塞进来实习,很多时候都心直口快。 “他们这是拿你顶罪!瞿芸那边现在跟疯狗似的,谁去谁死啊!” “先工作吧。” 阮念安翻开瞿芸的资料,指尖在纸页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汗湿的褶皱。 不去?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她的名字。 卢文彦铁了心要她死。 她不去,就是违约,如果硬钢那被公司推出去定罪,得不偿失。 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瞿芸的经纪人约在私人会所,一顿下午茶能吃掉她半年工资。 阮念安提前两小时到,在楼下大堂从午后坐到日落。 咖啡续了三杯,喝得她胃疼,喉咙里的火越烧越旺。 “瞿小姐有行程,不在这。” 电话那头,经纪人的声音懒洋洋的,“改天吧。” 一句话就想把人打发了。 时间不等人,事情已经在网上发酵。 阮念安盯着手机屏幕上刚刷出的微博。 瞿芸精致的下午茶自拍,背景里那套骨瓷杯,她认得,就在这家会所的顶层。 不在这? 她攥紧手机,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既然请不来,她就自己找上门。 瞿芸的工作室在城内繁华地段,独栋小楼,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眼神凶得像狼。 阮念安说明来意,前台打了个内线,出来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助理,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一声。 “你是和茂的?” “是,我来道歉,关于项目的事……” “瞿姐说了。” 助理打断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往外面一指,“在外面等着,她忙完就见你。” 外面。 阮念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外面暴雨如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棵能遮雨的树都没有。 “能不能……” “不能。” 助理抱起胳膊,嘴角挂着讥诮。 “瞿姐给你机会,别不珍惜,难道大小姐的架子还没放下?以为还是从前呢?” 那声“大小姐”像刀子,狠狠捅进心口。 阮念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尾发红,笑得助理后背发毛。 “好,我等。” 她转身走进雨里。 没有伞,没有外套,只有手里那个透明的文件袋,紧紧护在胸前。 雨砸在身上,冷得像冰。 她找了个离门最近的墙角站着,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看着工作室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一小时。 两小时。 天黑了、灯亮了,但雨势更猛。 阮念安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额头烫得吓人,视线开始模糊。 她伸手扶住墙,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不能倒。 倒了就输了。 阮念安咬着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用疼痛逼自己清醒。 凌晨一点。 一辆保姆车缓缓驶入雨幕,是瞿芸的座驾。 车灯刺破雨帘,像利剑一样。 阮念安猛地站直身体,双腿发麻,踉跄了一下,随即不要命地冲了上去。 “瞿小姐!” 她拍打着车窗,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声音沙哑。 “关于腾飞的项目,我带来了新的方案,想和你聊聊!” 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 里面传来女人慵懒的嗓音,带着不耐:“是谁啊?” 她喘着气,把文件袋高高举起,雨水顺着手臂往下流。 “我是和茂的项目负责人阮念安,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雨声太大,她的声音被撕得支离破碎。 车灯刺眼,看不清里面人的表情。 只能看到一抹艳红的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阮念安站在暴雨里,浑身发抖,却死死攥着那个文件袋,指节泛白,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边去,别站在车门口碍事。” 助理撑着伞小跑过来,故意用肩膀狠狠撞过去,弯腰透过降下的车窗,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 “瞿姐,您要的东西在这。” 阮念安踉跄着后退半步,脊背撞上冰冷的车身,疼得她眼前一黑。 车窗另一侧缓缓降下。 瞿芸靠在真皮座椅里,看着阮念安浑身湿漉漉的样子,眼底全是厌烦。 “告诉你,和茂的道歉,我不接受。” 话音落下,车窗缓缓升了上去,黑色的玻璃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引擎轰鸣,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泼了阮念安满身。 结束了。 项目还是黄了。 阮念安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 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路灯的光晕一圈圈扩散,变成模糊的光斑。 她试图抬脚,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眼皮越来越重…… 下一秒,天旋地转。 她直直地栽倒在冰冷的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湿透的文件袋。 再次醒来时,入眼是一片刺目的白。 阮念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第一个感觉就是疼,浑身都疼,尤其是小腿,像是被人狠狠踹过一脚。 她这是……在医院? 记忆回笼,暴雨、瞿芸、那辆绝尘而去的车。 她微微转头,视线落在床边的身影上,整个人瞬间僵住。 顾瑾舟坐在椅子里,长腿交叠,低垂着眼眸,侧脸在晨光里勾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 他像是熬了夜,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 完了。 真是烧糊涂了,居然出现了幻觉。 阮念安眨了眨眼,幻觉没消失。 她又眨了眨,那人还在。 她迟疑地、不信地伸出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 “嘶——” 疼得要命。 不是梦。 “醒了?” 低沉的嗓音砸下来,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 阮念安猛地缩回手,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心脏狂跳。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团火,发出的声音粗粝得像公鸭嗓。 “你……你送我来医院的?” “医院打了电话。” 顾瑾舟垂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听不出半点情绪。 阮念安盯着他低垂的睫毛,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就说嘛。 她算什么? 要不是医院按紧急联系人打给他,她怕是死在那条街上,他都懒得看一眼。 亏她刚才还闪过一丝荒谬的感激。 嗓子哑得难听,头发乱得像鸡窝,还穿着湿透的脏衣服…… 这么狼狈的样子被他看到,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阮念安猛地拉起被子,一把蒙住脑袋,把自己蜷成一团,像只鸵鸟似的缩了起来。 她本来就瘦,缩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几乎看不出起伏。 顾瑾舟看着那团鼓起的被子,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不要命地淋雨,现在还委屈上了? 接到医院电话时,他正在开会,连外套都忘了拿就冲了出来。 一路上闯了三个红灯。 看到女团躺在急诊室的床上。 那小脸惨白,嘴唇干裂,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的样子。 他气得想把她摇醒,狠狠骂一顿,质问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为了个破项目连命都不要了。 可现在她醒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起来了。” 顾瑾舟伸手,攥住被角,用力一扯。 阮念安死死拽着另一头,誓死捍卫最后的尊严。 “吃饭。” 他嗓音冷硬,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不吃。” 她闷在被子里,声音瓮声瓮气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顾瑾舟眯了眯眼,耐心告罄。 他直接俯身,长臂一伸,连人带被子一把捞了起来。 阮念安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撞上了柔软的靠枕,整个人被强行掰正,坐在床上。 动作一气呵成,强势得不容反抗。 昨天忙了一天,一口饭没吃,被他这么一折腾,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脸瞬间涨得通红,别开眼,嘴角抿得死紧,带着股倔强的委屈。 才不吃他的饭。 饿死都不吃。 阮念安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刚踩到地面,腿一软,整个人直直摔到男人怀里。 顾瑾舟坐在床沿,被她撞得闷哼一声,下意识伸手扣住她的腰。 他侧过头,薄唇擦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哑,带着危险的意味。 “再动一下,试试看。” 第十五章 医院·温情 阮念安脸烧得滚烫,伸手想从他身上下来。 可高烧刚退的身子软得像团棉花,手掌按下去找不到着力点,反而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见状,顾瑾舟眉头紧锁,大掌扣住她乱动的腰。 他微微侧头,恰好看到她耳尖那抹红晕一点点爬上来,像染了色的白玉,逗得人心里发痒。 这时候还知道害羞? “别动了。” 他嗓音哑得不像话,胳膊穿过她膝弯,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啊!” 阮念安惊呼一声,整个人悬空,只能死死攥住他衬衫前襟。 病号服单薄,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起伏的弧度,烫得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吃不吃了?” 他又问一遍,目光沉沉地压下来。 阮念安尴尬得想钻进地缝,只能木讷地点头。 下一秒就被塞回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 她撇着嘴,看着男人打开床头柜上的保温桶,倒出半碗白粥。 伸手去接,顾瑾舟却像是没看见,径直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张嘴。” 阮念安盯着那勺粥,迟疑地张开嘴。 温热的米香在舌尖化开,她偷偷抬眼看。 男人垂眸,动作慢条斯理,连喂个粥都透着股矜贵的优雅。 见惯了他冷着脸发火的样子,此刻这般温柔,反倒让她心惊胆战。 像是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偷瞄了好几眼,见他始终不看自己,胸口那股闷气又窜了上来。 故意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勺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半碗下肚,胃就顶不住了。 她抿紧唇,死活不张嘴。 “再吃点。”顾瑾舟皱眉。 “不要了!”阮念安摇头,一开口就是破锣嗓子,慌忙捂住嘴。 这个动作,看的顾瑾舟眉宇间那股阴郁竟散了几分。 他抽了张纸巾,极其自然地擦了擦她嘴角。 阮念安却在这时瞥见手机屏幕里的自己。 头发乱得像鸡窝,脸颊烧得通红,病号服领口歪歪斜斜。 “完了……” 她哀嚎一声,把自己埋进枕头里,“我怎么这么丑……” 顾瑾舟看着那团瑟瑟发抖的被子,气笑了。 确实像只炸毛的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看了眼床上拱起的那一小团,转身带上门。 “什么事,说。” “顾总,已经查清楚了。” 宿稷得到消息,第一时间汇报,声音却越来越低。 “卢文彦想潜规则阮小姐,上次被打一直怀恨在心。” “所以让小情人抢走项目,搞砸后推给阮小姐背锅,瞿芸那个助理更过分,让阮小姐在雨里等了四个小时……” 顾瑾舟指间的烟,瞬间被捏断。 “四个小时?” “对,是淋到高烧昏迷才送到医院。” 宿稷咽了口唾沫,隔着手机都感受到总裁的怒气了。 “和茂那边刚才发了通知,还把阮小姐开除顶锅。” 顾瑾舟站在走廊阴影里,眼底结了一层冰。 他想起女人蜷缩在急诊床上,浑身湿透,手里还死死攥着湿透的文件袋。 以为只是蠢,不知道躲雨,原来是被欺负了。 “让和茂道歉,至于瞿芸,也娱乐圈那些脏事,该晒晒太阳了。” “明白,我会一并处理好。”宿稷立刻明白。 得罪了总裁,怕是连名字在城内都见不到了。 病房内。 阮念安正和护士说话。 “已经退烧了。” 护士笑眯眯地收拾东西,“您男朋友真体贴,守了您一夜,怎么劝都不去休息。” “他不是我男朋友……” 阮念安下意识摇头。 脑子慢摆拍消化护士的话。 他在这守了一夜? “我们结婚了,是我老公。” 她心虚地瞟了顾瑾舟一眼,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护士一脸了然的表情,贴心地带上门。 阮念安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心跳如擂鼓。 反正他也没否认,她就过过嘴瘾,离婚了就没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瞥了眼,脸色瞬间白了。 和茂的辞退通知。 顾瑾舟回到病房,看她垂着脑袋,手指死死攥着被单。 “医药费……” 阮念安抬起头,眼圈发红,声音哑得可怜。 “我能晚几天还你吗?我……又被开除了,找到工作就还你。” 顾瑾舟看着她强撑的倔强,胸口那股火又烧了起来。 就分的那么清吗? 他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 将女人困在床与他之间,声音压得极低。 “顾夫人,我没那么穷,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 他咬着重音,眼底暗潮汹涌。 阮念安瞪大眼,呼吸都停了。 原来刚听到了,所以是在提醒她,她是他户口本上的人? 可下一秒,她又清醒过来。 塑料夫妻罢了,他不过是要面子,她不能当真。 做梦和痴心妄想,她得分清楚。 “我想出院。” 阮念安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要证明自己已经痊愈,可声音里那点虚浮的气音却出卖了她。 “就现在。” 她受够了这股消毒水味,更受不了墙上那挂钟声。 每滴答一声,都是钱。 欠他的已经够多了,利滚利似的,快把她压垮。 顾瑾舟没应声,只是忽然俯身逼近。 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混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阮念安呼吸一滞,身子陡然热了起来,下意识抱紧被子往床头缩。 她对这个人向来没什么定力,万一……万一不小心把人扑倒了怎么办? “你、你干嘛?” 顾瑾舟伸手,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两下,无奈道。 “不是要出院?躺着等我来抱你?” 刚才还软绵绵往他怀里钻,这会儿倒戒备森严,活像他要把她怎么着似的。 他转身去办手续,而阮念安盯着他的背影,耳根烧得发烫。 雨刚停,风卷着湿气往骨头缝里钻。 阮念安刚踏出医院大门就打了个寒颤。 她还没反应过来,肩头一沉,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裹把人包裹住。 下一秒,被拽入温热的怀中。 热源贴上来,烫得她心口发麻。 “看路。” 顾瑾舟嗓音淡淡的,带着点嫌弃。 可扣在她肩上的手却收得更紧,几乎要把她嵌进骨血里。 “哦。” 阮念安身子却不争气地往他那边靠,鼻尖蹭过他衣领,贪婪地汲取那点暖意。 “顾瑾舟。” 她忽然仰头叫他。 “嗯?”尾音慵懒地上扬,像一根羽毛挠在心上。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 直到顾瑾舟等得不耐烦,低头望下来,黑眸里映着灰蒙蒙的天,也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谢谢你。” 阮念安弯起唇,眼底荡开一圈圈涟漪,清澈得能看见底。 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了。 好像再遇后,说的最多的不是对不起,就是谢谢你,生疏得像两个陌生人。 顾瑾舟没应声,脚步却缓缓停了下来。 他垂眸看她,目光沉得像潭死水,却又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暗涌。 “现在,你眼里能看见什么?” 阮念安迟疑两秒,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他的瞳孔很黑,黑得能吞掉所有光,可那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一个人——是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喉咙发紧,半晌才犹豫着吐出一个字。 “……我?” “对。” 顾瑾舟伸手,指腹擦过她泛红的眼尾,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同样的,我眼里也有你。” 他顿了顿,指尖下滑,捏住她冰凉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 “所以阮念安,有事别自己扛。” “你还有我。” 阮念安呼吸一窒。 这几个字像是一颗火星子,猝不及防地落进她心底最深处那片枯草丛里,“轰”地一声烧了起来。 热腾腾的,憋得她胸口发胀,眼眶酸涩得厉害。 在这一瞬间,她忽然特别想哭。 阮念安死死掐住自己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用疼痛逼自己清醒。 不能哭、不能依赖、不能习惯。 他们终究是要分开的,与其到时候撕心裂肺,不如现在就筑起高墙。 明明习惯了把委屈咬碎了往肚子里咽,习惯了面对刀子也能面不改色。 可偏偏他一句话,就让她筑了这么久的防线摇摇欲坠。 “发什么呆?” 顾瑾舟捏了捏她的脸,把她从情绪里拽出来,掌心顺势下滑,强势地扣住她冰凉的手,十指相扣。 “吃不吃排骨?”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覆住她的,烫得她指尖发麻。 阮念安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愣愣地跟着他往前走,脑子还是懵的。 今天的顾瑾舟太奇怪了。 好得不像话。 她偷偷瞄了眼他的侧脸。 雨水打湿了男人的鬓角,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滴在她手背上,烫得她心尖一颤。 “吃。” 她忽然弯起眼睛,仰起头,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软糯,“要红烧的。” 顾瑾舟瞥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握紧了她的手。 阮念安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心里那点阴霾被风吹散了大半。 算了。 看在他今天表现这么好的份上,她就……再赖一段时间吧。 反正,反正他也还没赶她。 第十六章 恶人·报应 超市里,买了很多东西。 顾瑾舟推着车,阮念安跟在后面,像条小尾巴。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只是目光在某包薯片上多停了两秒。 下一秒,那东西就进了购物车。 她咽了咽口水,又瞟向货架顶层的芒果干。 顾瑾舟伸手,轻而易举地拿下来。 “你不是胃不好,怎么还拿这些?” 阮念安小声嘟囔,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顾瑾舟没理她,只是又往车里扔了袋她平时馋得要命却不让吃的辣条。 阮念安抱着那堆零食,心里那点阴霾被扫得一干二净。 回到家,她躲在卧室偷吃薯片,咔哧咔哧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 吃到一半,忽然发现顾瑾舟人不见了。 厨房传来水流声。 她蹑手蹑脚走过去,扒着门框探头。 只见顾瑾舟站在料理台前,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劲瘦的小臂。 刀起刀落,每一块都大小均匀,码在瓷盘里,像艺术品。 他这样的人,本该光芒万丈的,却被她从大学拉下神坛,现在还为她洗手作羹汤。 阮念安看得有些痴,走过去,手指刚碰到菜叶子。 “我给你帮忙……” 顾瑾舟瞥她一眼,刀锋在砧板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响。 “今天不想吃胃药了。” “……” 阮念安讪讪地收回手,耳根烧得发烫。 这么嫌弃她,一点面子都不给。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音调。 “那我就等顾先生的大餐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 顾先生。 大概是下午那声“顾夫人”中了邪,她现在连称呼都变得矫情。 顾瑾舟切菜的手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一小时后,三菜一汤端上桌。 红烧小排骨色泽红亮,糖色炒得恰到好处,汤汁浓稠。 清炒时蔬翠绿欲滴,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黄白相间,香气扑鼻。 阮念安夹了块排骨,牙齿刚咬下去,酥烂的肉质就在舌尖化开,咸鲜中带着回甘。 “好吃哦。” 她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 这是吃过最好吃的排骨。 必须五星好评! 她埋头苦吃,没注意到对面的男人几乎没动筷,只是撑着下巴,眸光复杂的看着她。 阮念安吃到一半,手机震个不停。 是实习生禹娟发的消息。 【念安姐,瞿芸要凉了!黑料被扒得干干净净,真是给你出气了啊!】 【还偷税漏税,捐款造假,全爆了!】 阮念安盯着屏幕,筷子还咬在嘴里。 报应来得这么快? 她低头刷微博。 #瞿芸涉嫌偷税漏税#已经爆了热搜,评论区一片骂声。 她忍不住弯起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 顾瑾舟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眸色深了几分。 总监办公室。 卢文彦看着桌上堆积的解约合同,脸色铁青,一把将文件扫落在地。 “怎么会这样……” 黎梦站在一旁,吓得不敢出声。 早上他们还在庆祝把阮念安踢出局,下午就遭了灭顶之灾,合作方纷纷解约,连公司都自身难保。 “卢总监,会不会是瞿芸那边……” “不是。” 卢文彦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 是有人在背后搞他们。 话音未落,内线电话响了。 卢文彦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 “我们被开除了……说是涉嫌泄露商业机密。” “什么?!” 黎梦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没做过那些,只是搭上他想捞点好处而已。 “我不信了,离开这我还混不下去了。” 卢文彦愤愤不平,用力踢了一下桌子。 他在圈里经营多年,自然是有点人脉,公司开除了他一定会后悔。 不就是把资料卖给对家吗? 这点毛毛雨的小利,也值得被举报吗? 这种事经常干,只是一直没被揭露、 “卢总监,你可要帮我,我离开你可怎么办啊。” 黎梦六神无主,下意识抱着他恳求。 “毕竟你能力强,去哪都能出人头地。” “我之前帮你已经够多了,之后你自己想办法了。” 卢文彦神色不耐的将她推开。 还不会傻的带个拖油瓶走,女人如衣服,换一件就行。 他去了下家,又会有大把的女人送上门了。 只不过,阮念安倒是令人想的很。 竟然敢找人打他! 思及此,他的脸微微一抽,仿佛还能感觉到那种痛意。 被毫不留情推开的黎梦,此刻也明白了处境。 果然够狠! 男人,没一个靠得住的。 卢文彦面色阴沉,扫了一眼窗外。 外面夜色繁华如旧,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这次到底是谁搞他? 是阮念安? 不可能,她没那个本事。 可除了她,还有谁? 另一边。 “顾瑾舟。” 阮念安、咬着唇,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问,“你晚上忙吗?” 看到朋友圈发了照片,今晚广场有灯会,两边都是美食。 她这几年一直在国外,好久没有尝过这边的小吃了。 顾瑾舟正在开紧急会议,书房的门被推开。 他闻言抬眸,看到女人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像只探头探脑的小动物。 啪—— 他合上了笔记本。 屏幕那头的高管们面面相觑,刚是不是听到总裁那边有女人的声音? 就这么挂断了。 可会议还没结束呢! 大家都看向总助,期望打探一点总裁的八卦。 宿稷心中清楚,肯定是阮小姐。 毕竟她这两日生病了,总裁把工作都搬回去,好不容易处理一下就被喊走了。 总不能说,这是总裁家里养的猫吧? “咳,总裁有事会议就推后了。” 宿稷随便找了个由头,结束了会议。 “有事?” 顾瑾舟靠在椅背上,嗓音慵懒。 “今晚广场那边有灯会。” 阮念安走进来,手指绞着衣角,“我想去……请你吃东西。” 她打得一手好算盘。 打车贵得肉疼,顾瑾舟有辆摩托,带他一起去,省钱。 顾瑾舟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说话。 见状,阮念安嘴角的笑慢慢垮下来,心里暗骂自己自作多情。 她转身要走:“算了,我自己去……” 刚转身,手腕被扣住。 顾瑾舟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黑色外套,扔在她头上。 “穿上。” 外套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雪松香,兜头罩下来,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头盔在玄关。” 顾瑾舟越过她往外走,声音淡淡的,“穿好再去,不是要吃小吃?” 感冒还没好,穿那么少,出去给谁看呢! 阮念安从外套里钻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赶紧抓起头盔跟上。 “好的,来了。” 夜风猎猎。 阮念安坐在后座,双手环住男人的腰。 脸颊贴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和肌肉的起伏。 “抱紧了。” 顾瑾舟垂眸,看着腰上白嫩的小手,眸底多了几分温柔。 车缓缓启动,她兴奋的喊着。 “出发喽!” 阮念安把脸埋进他后背,鼻尖蹭过他衬衫的布料,贪婪地汲取他的气息。 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风太急,还是别的什么。 南正路灯火通明,人潮涌动。 阮念安跳下车,摘掉头盔,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颊红扑扑的。 她拉着顾瑾舟的袖子往人群里钻,像条滑不溜手的小鱼。 “你看!那家奶茶店,我大学时常来!” 她指着不远处排起长队的小店,眼睛发亮,“这么多年还在呢!” 顾瑾舟刚要应声,手机响了。 他皱眉看了眼屏幕,是宿稷。 阮念安识趣地指了指队伍。 “我去买奶茶,你等我啊。” 她挤进队伍,站在一群大学生中间,毫不突兀。 “老板,两杯西瓜奶昔。” 踮起脚尖,她望向顾瑾舟的方向。 男人站在路灯下,低着头听电话。 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下颌线条锋利,却又不至于冷硬。 哪怕站在人山人海里,他也依旧是最扎眼的存在。 阮念安看得有些痴。 直到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才慌忙收回视线,耳尖却悄悄红了。 第十七章 红绳·别扭 顾瑾舟的目光忽然扫过来。 阮念安心头一跳,慌忙低头,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把一块碎石子踢得滚出老远。 偷看被抓包,真够丢人的。 正懊恼着,眼前忽然暗了下来。 一抬头,是个抱着篮球的大男孩,酒窝很深,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同学,可以加个微信吗?”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肩头忽然一沉。 顾瑾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手臂懒洋洋地搭在她肩上,将她往怀里带了半寸。 他垂眸,目光在那男孩脸上淡淡一扫,没什么温度。 “要加微信?” “啊……是。” 男孩被那眼神冻得一哆嗦,笑容僵在脸上。 顾瑾舟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过去。 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气压低得吓人。 男孩脸都白了,连连摆手。 “不好意思哥,我不知道她有男朋友……我就看小姐姐长得好看……” 话没说完,抱着球转身就跑,背影狼狈得像在逃命。 阮念安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差点没憋住笑。 有眼光,但胆子确实小了点。 顾瑾舟不过就是冷了点,至于吓成这样? “顾夫人。” 顾瑾舟忽然开口,声音阴阳怪气的,捏着她肩膀的手却收紧了,“还没看够吗?” 阮念安撇撇嘴。 这人又发什么疯?就许别人要他微信,不许别人要她的? 店里叫号的声音救了她。 她应了一声,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廓,声音轻得像羽毛挠过。 “都没你好看。”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跑,马尾辫在空气里划出轻快的弧度。 身后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极低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知道就好。” 离得不远,她听得分明。 阮念安脚步一顿,耳根烧了起来。 这人怎么比她还厚脸皮? “喏,不甜的。” 她把其中一杯塞给他。 这男人不喜欢很甜的,她记得清楚,三分糖,多冰。 街上人很多,摩肩接踵。 阮念安怀里抱着一桶关东煮,低头吃得正欢。 而顾瑾舟走在她身侧,手指始终勾着她的袖口。 像牵小孩似的,替她挡开横冲直撞的人群。 “你好,能帮我和老伴拍张照吗?” 一对中年夫妇拦住了他们,笑容温和。 阮念安一口答应,把关东煮塞进顾瑾舟怀里,热情的接过手机。 她大学混过摄影社,虽然技术一般,但构图还算讲究。 镜头里,那对夫妇站在霓虹灯下,没什么亲密动作,只是手牵着手。 但按下快门的瞬间,两人像是心有灵犀,同时转头看向对方,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温柔得能化开冬雪。 阮念安看着屏幕,指尖忽然一颤。 大抵是在一起久了,连笑起来的弧度都一样。 那种历经岁月沉淀的默契,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而顾瑾舟是她的人间理想,是她做不得的白日梦。 “拍好了。” 她把手机递回去,声音有点哑。 再抬头时,顾瑾舟正站在几步外,手里还端着那桶关东煮,路灯在他肩头镀了层暖黄的光。 他看着她,嘴角似乎有笑意,又似乎没有,眼神深得像潭水。 阮念安忽然觉得难受。 她怕极了这种若即若离的温柔。 明明得不到,这人还总在她眼前晃,勾得她心痒,又在她快要陷进去的时候,冷冷地抽身。 “我的吃的呢?” 阮念安走过去,故意板着脸,想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暧昧。 顾瑾舟瞥了眼怀里那桶已经凉透的关东煮,眉头都没皱一下。 “冷了,扔了。” 扔了? 阮念安愣住,随即一股无名火窜上来,烧得她眼眶发烫。 他凭什么? 凭什么随便处置她的东西? 凭什么对她忽冷忽热? 凭什么在她快要守住心防的时候,又来撩拨她? “谁让你随便丢我东西的!”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自己都没想到的委屈。 顾瑾舟眉头微蹙,伸手想拉她:“阮念安……” “别碰我!” 阮念安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钻进人群。 她知道自己无理取闹。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会对他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里像着了火,才停下来扶着墙喘气。 回头望去,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果然。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他肯定走了。讨厌死她了。 不远处,一个老爷爷支着个小摊,木架上挂满了红绳,在夜风里轻轻晃。 六块钱一条,十块钱两条,牌子写得歪歪扭扭。 “红绳,系姻缘,缔结良缘,白头偕老……”老人笑眯眯地吆喝着。 阮念安站在摊前,看着那晃眼的红色,忽然哭了出来。 “呜……” 什么姻缘? 她什么都没有。 她连喜欢都不敢大声说出来,怕被人笑话痴心妄想。 “小姑娘,跟男朋友吵架了?” 老人看过来,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阮念安摇头,眼泪却越流越凶。 她摸遍口袋,只有五块钱。 “我……我只有五块,能不能买一条……” “别哭了,送你一条了。” 老人笑着抽了根最红的给她,手指忽然指向她身后,“这不,你男朋友找来了。” 阮念安抽噎着回头。 顾瑾舟站在三步外,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纸袋,热气从袋口冒出来。 他看着她,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暗涌,像是压抑着什么,又像是无奈。 “过来了。”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阮念安攥着那根红绳,傻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傻站着干什么?”老人笑呵呵地推了她一把,“快去啊。” 阮念安机械地往前挪了两步。 站到顾瑾舟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把红绳绞得死紧。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顾瑾舟把纸袋塞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妥协的无奈。 “就在那条街,每样都买了点。” 纸袋很烫,烫得她心口发酸。 阮念安咬着唇,眼泪又要掉下来,却倔强地不肯抬头。 “手里拿的什么?”顾瑾舟忽然问。 阮念安慢吞吞地伸出手,摊开掌心,那根红绳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 “……保平安的。” “送我的?” 她没吭声,算是默认。 顾瑾舟盯着那根红绳看了两秒。 忽然抬手,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口,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腕,递到她面前。 “戴上。” 夜风忽然停了。 阮念安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指节分明,过分好看了。 她指尖发颤,捏着那根红绳,小心翼翼地绕上他的手腕。 红绳很细,衬得他皮肤更白,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 “系紧点,别让它掉了。” 顾瑾舟低声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眼底暗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好。” 阮念安咬着唇,打了个死结。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或许只是他一时兴起的纵容。 又或许只是看她哭了心软。 可这一刻,她看着那根红绳在他腕间晃荡,忽然希望时间能停在这里。 哪怕只是假的,她也想多骗自己一会儿。 第十八章 红绳·姻缘 第一次帮人戴这种东西,还是给顾瑾舟。 阮念安指尖发颤,打了个死结,又手忙脚乱地想把绳头藏进他袖口。 “别动。” 顾瑾舟忽然出声,嗓音低哑。 他抬手,当着她的面把衬衫袖口又往上卷了一截,露出那截系着红绳的腕骨,在路灯下红得刺眼。 “作为交换。” 他把手里的纸袋塞过来,热气腾腾的小吃抵着她掌心。 阮念安咽了咽口水,刚要伸手,东西已经被强行塞进怀里。 “把这些拿着。” 她低头看着满袋吃的,嘴角偷偷翘了翘。 看,不是她想要,是他硬塞的。 那她就勉为其难,替他解决这些累赘吧。 回去的路上,风很大。 阮念安坐在后座,眼睛却总往他手腕上飘。 那根红绳随着他转油门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道烙印,扎眼得很。 他应该没听见那老头的话吧。 缔结姻缘。 她偷偷把脸埋进他后背,鼻尖蹭过他衬衫的布料,闻到了淡淡的雪松香。 心里告诉自己这绳子只是保平安的,跟姻缘没关系。 可心里某个角落,却在偷偷发酵。 顾瑾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属于她。 以前是阮家大小姐的时候,都是死缠烂打逼着他在一起。 何况现在她穷得叮当响,连顿像样的饭都请不起。 阮念安收紧手臂,把自己贴得更近。 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在引擎的轰鸣声里,渐渐睡着了。 顾瑾舟觉察到身后呼吸变得绵长,车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到小区时,她还是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要说什么。 他熄火,单手把她抱起来,她轻得过分,在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毫无防备。 他抱着她上楼,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怀里的人忽然皱了皱眉,含糊地咕哝:”顾瑾舟......” 他脚步一顿,低头凑近,想听清她说什么。 “.....鲨掉你。” 顾瑾舟:“......” 他气笑了,伸手在她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她不舒服地哼唧一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毫无危机意识。 真是没良心,陪着玩了一晚上,扭头还要杀掉他? 顾瑾舟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渐渐暗下去。 如果她知道真相。 得知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局,知道他隐瞒身份跟她闪婚。 她还会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他怀里吗? 心口忽然揪了一下,扯得生疼。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顾瑾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一片清明。 另一边。 卢文彦在城市内,已经混不下去了。 连续被七家公司拒绝后,终于有个相熟的老总透了底。 “兄弟,你得罪了泰海那位,上面下了死命令,谁敢用你,就是跟泰海作对。” “泰海集团?” 卢文彦脸色惨白,“我什么时候......” “腾飞那个案子,你动了手脚吧?” 对方压低声音,透了点底,“那位护短得很,你动了不该动的人,自认倒霉吧。” 卢文彦瘫坐在马路牙子上,雨水混着冷汗往下淌。 他忽然想起阮念安,想起她那个“小白脸”。 原来不是小白脸。 是泰海集团的人啊! 次日,泰海集团。 宿稷刚进电梯,就听见几个人在窃窃私语。 “看见顾总手腕上的红绳了吗?” “看见了,广场上上卖的那种,六块钱一条.,我还送我女朋友一条呢!” “不会吧,顾总怎么会戴那种东西?” “听说昨晚有人看见他在广场,还买了好多小吃......” 宿稷轻咳一声,电梯里瞬间安静。 他摸了摸鼻子,心想你们懂什么。 总裁没有女朋友,但有老婆啊! 那可是阮小姐送的,送什么总裁都喜欢。 推开办公室门。 顾瑾舟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手腕上的红绳随着动作一晃一晃,扎眼得很。 “顾总,这是沈家的请帖。” 宿稷把烫金信封放在桌上。 “沈修筠和秦倩薇的订婚宴,就在下周末,您要参加吗?” 他问的小心翼翼,见总裁面无表情的处理文件,手腕上的红绳跟衣着不搭,一晃一晃的很亮眼。 很摸不透总裁的想法。 顾瑾舟瞥了一眼,冷笑。 “我不去,他婚礼还不办了?” “那......” “这家的糕点,每样买一个,下班前送来。” 顾瑾舟打断他,冷声吩咐。 糕点? 总裁什么时候喜欢吃甜食了? 宿稷一愣。 那家的糕点,好像是阮小姐最爱吃的。 他偷瞄了眼顾瑾舟手腕上的红绳,忽然福至心灵。 “顾总,您这是......要给阮小姐赔罪?” 总裁被顾家认回后,有多少名媛翘首以盼。 不单是顾家的身份,更多的是长相。 但顾总冷情禁欲,碎了多少人的心。 而对阮小姐的态度,是目前见过最温柔的,没有之一了。 顾瑾舟抬眸,眼神冷得像刀。 宿稷后背一凉,正要告退,却听自家老板忽然开口,声音低得近乎自语。 “宿稷,如果她知道我骗她,会怎样?” 宿稷额头冒汗。 会怎样? 按照阮小姐那个性子,怕是能直接把红绳剪了扔你脸上。 “可能......会生气吧。”他尽量斟酌着用词。 顾瑾舟盯着那抹红色,指尖摩挲着绳结,那是她亲手打的,死紧。 “那要怎么做,她能不生气?” 此言一出,宿稷瞪大眼。 顾总这是在......讨教哄女人的方法? 那是不是意味着,总裁想要跟阮小姐在一起,要不然识破身份这个游戏就结束了。 他壮着胆子,试探着问着。 “顾总,您是不是......喜欢上阮小姐了?” 空气瞬间凝固。 咔嚓—— 顾瑾舟眸光一凛,手里的钢笔被捏断,墨水溅在桌面上,像一滩黑血。 “出去。”声音冷得掉渣。 这不可能,怎么会喜欢那个女人呢! 他只是不想这么快结束这一切,不想轻易放过她。 必须让她待在身边,直到他腻了为止! 不然,永远不会让她逃掉而已。 宿稷连滚带爬地往外走。 关门时却看见,总裁盯着那滩墨水发呆,手腕上的红绳红得刺眼,像一道伤口。 他忽然觉得,顾总这次,怕是栽了。 第十九章 邀请·吃醋 阮念安从和茂滚蛋后,又干回了老本行。 停车场里,颜料的味道刺鼻。 她蹲在水泥地上,一笔一画地描着卡通图案。 汗水顺着下巴砸进领口,洇出深色的痕迹。 廉价T恤沾满了油漆点子,红一块蓝一块,像幅抽象的涂鸦。 她得攒钱。 迟早要搬出顾瑾舟那套公寓的,也不能一直赖着。 每画完一个车位,就掰着手指头算离目标还有多远。 但算着算着,心里就发慌。 这日傍晚,她刚收拾完工具,一抬头,就撞见了大学的学弟焦明辉。 男人从一辆黑色奔驰里下来,一身剪裁得体的藏蓝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看到她也是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 “学姐?” 阮念安下意识把沾满颜料的手往身后藏。 她低头看自己的形象。 起球的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随便扎成个丸子,还翘着几缕碎发。 而对方衣冠楚楚,皮鞋锃亮。 天塌了。 “焦明辉,好久不见啊。” 她扯出个笑,想躲都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你这是……” 焦明辉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落在她沾着蓝色颜料的指尖。 “为艺术献身。” 阮念安面不改色地胡诌,耳根却烧得发烫。 焦明辉笑了,那笑容温和,没拆穿她。 大学时候他就知道,这位阮大小姐最好面子,说破了能跟你急。 “走了。” 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工具箱,“大艺术家,请你喝咖啡。” 不由分说,把她塞进了副驾驶。 咖啡店里,冷气开得很足。 阮念安捧着冰美式,指尖在杯壁上划拉。 出国后就个学弟联系的少了,但不影响两人的关系。 学弟家境一般,大学就开始自主创业,是个勤奋上进的人。 焦明辉坐在对面,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脸上,又很快移开,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打量。 “你最近……怎么样?” 他斟酌着开口,“阮家的事,抱歉,我当时在国外,没能帮上忙。” “谁也帮不了。” 阮念安摇头,冰块在杯子里撞出清脆的响,“跟你没关系。” 该道歉的是沈修筠那个畜生。 学弟能认她,没装作不认识,已经很好了。 起码证明不算太失败,摘了阮家大小姐的头衔,也有几个真心朋友。 “沈修筠真不是个东西。” 焦明辉忽然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戾气,“阮家一出事他就跑,现在还要娶秦倩薇,恶心透了。” 大学的时候,就觉得那男人不是个好的。 这才过去多久,就原形毕露了。 阮念安抿了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 “我该庆幸。” 她抬眸,笑得云淡风轻,“多亏没嫁给他。” 本来就没有感情,现在沈修筠娶谁,跟她有什么关系? “学姐值得更好的。” 焦明辉看着她,目光认真,带着藏不住的热切,“真的。” 阮念安没接话,低头搅着咖啡。 “对了。” 焦明辉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我接了个活,福利院墙绘,政府项目,虽然钱不多,但是……你有兴趣吗?” 他生怕她拒绝,又急忙补。 “我公司刚起步,缺人,但前景很好,学姐,就来帮我吧。” 学姐的画画水平是清楚地,很有天赋。 这样的人才,碰到就要挖走。 阮念安看着他恳切的眼神,又低头看看自己满是颜料渍的指甲。 “行啊。” 她托着腮,半开玩笑半认真,“实不相瞒,我现在无业游民一个。” “那说定了!” 焦明辉高兴得像个孩子,举起咖啡杯,“欢迎加入,阮大画家。”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小区门口,夜色已深。 阮念安从焦明辉车上下来,弯腰透过车窗挥手。 “路上小心。” 她转身,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就僵在了嘴角。 只见顾瑾舟站在垃圾桶旁,黑色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拎着袋垃圾。 他显然已经在那儿站了很久,脚边还有两袋没扔的。 真是有病,才会担心她这么晚没回来,跑到楼下扔了三次垃圾! 他看着她,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找好下家了?” 他冷笑,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动作挺快。” 阮念安一愣,下意识解释。 “那是我大学学弟,我们……” “我不管你跟谁吃饭。” 顾瑾舟打断她,把垃圾袋狠狠砸进桶里,发出一声闷响。 “记住,你户口本上还写着我的名字,就算是假的,我也不想戴绿帽子。” 话像刀子,捅得阮念安心口生疼。 “顾瑾舟!” 阮念安声音陡然拔高,眼圈瞬间红了。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我就跟朋友吃个饭,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贱?” 顾瑾舟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暗色,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你什么样的人,自己最清楚。” 他转身往楼里走,背影绷得笔直,“管好你自己。” 阮念安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朝着他的背影狠狠跺脚。 “混蛋!” 她只是结了个婚,又不是签了卖身契! 连人身自由都没了? 亏她最近还觉得他变了,原来毒舌的毛病一点没改! 客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顾瑾舟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 “瞄瞄~” 小猫蹭过来,用脑袋拱他的手心,叫着撒娇。 “烦不烦。” 他烦躁地推开猫,声音冷硬。 “阮念安,管好你的猫,养就负责点,始乱终弃。” 阮念安刚进门就听见这话,火蹭地又上来了。 “顾丑丑!” 她冲过去把猫抱起来,故意把那个“顾”字咬得极重。 “过来,吃饭了!别理某些口是心非的人!” 顾瑾舟眉头一皱。 这丑猫凭什么跟他姓? 丑丑完全看不懂局势,被阮念安抱在怀里,还扭头朝顾瑾舟奶声奶气地叫。 阮念安气得戳它脑门。 “没良心!谁喂你吃的不知道?还朝他撒娇!” 这猫一定是颜控,明明都被顾瑾舟嫌弃了,还屁颠颠的凑上去。 连谁对它好都搞不清! “瞄……” 丑丑被戳的后退,委屈的冲顾瑾舟叫了声。 好家伙,都成精了。 就一天没在家,都学会告状了! “有的人明明在家,都不愿意喂猫,你还叫什么啊!” 阮念安窝了一肚子的火,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男人,暗搓搓的阴阳怪气。 看,还去告状,都不理你的。 她对丑丑那么好,但这小没良心的一天天就只喜欢顾瑾舟。 “走,吃饱了我们去睡觉。” 说完,直接抱着猫回卧室,摔门的声音震得墙都在颤。 顾瑾舟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指间的烟被捏得变形。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看到她从那个男人车上下来,笑得那么开心,他就像被点了把火,烧得理智全无。 那些话冲口而出,现在回想起来,字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顾总,您是不是喜欢……阮小姐?” 助理的话一下子又冒出来。 乱说,才不会喜欢这女人。 就是个娇气包,神喜欢就是个自己找了个祖宗。 对猫都是三分钟热度,更别说对人了。 渣女! 他起身,走到厨房,把下午让宿稷买的糕点,把她最爱吃的那几样一股脑全扔进了垃圾桶。 买什么糕点。 自作多情。 人家在外面跟学弟吃得开心,根本看不上他这点东西。 卧室里。 阮念安抱着丑丑坐在床上,气得眼眶发热。 丑丑无辜地眨着大眼睛,用爪子扒拉她的手指。 “没良心。” 她凶巴巴地戳它脑袋,“还学会告状了?他那么凶你还喜欢他?” 丑丑喵呜一声,往她怀里钻。 阮念安鼻子一酸,把脸埋进猫毛里。 本来还想告诉他,她找到新工作了,以后能自己交房租了。 现在好了,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她拿起手机,给丑丑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只有你不会凶我。】 然后关灯,把自己蒙进被子里。 隔壁卧室。 顾瑾舟靠在床头,盯着那条朋友圈,指节捏得发白。 照片里,女人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抬手盖住眼睛。 “该死……” 第二十章 香气·烦躁 第二天。 阮念安起得比鸡还早。 她把丑丑塞进背包,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小猫乖得很,两只前爪扒着包边,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 “我送你。” 顾瑾舟靠在门框上,声音哑得不像话,眼底泛着青黑,显然也没睡好。 阮念安系鞋带的动作一顿,头也不抬。 “不用,远的很,会耽误你上班。” 她还在气头上。 早上出来,看到糕点纸袋子在垃圾桶里露出一角。 扔掉的糕点像根刺,扎在她心口。 买了又扔,宁愿糟蹋也不给她,什么意思? 她背起包,把猫往上颠了颠,径直往门外走,马尾辫在空气里甩出一道倔强的弧度。 顾瑾舟盯着那扇被摔上的门,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泰海集团。 顾瑾舟盯着手机屏幕,已经整整一上午。 聊天界面干干净净,置顶那个头像安安静静,连条表情包都没有。 平时那人恨不得一天发八百条消息,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他烦躁地划拉屏幕,又锁屏,又划开。 宿稷敲门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 “顾总,合同发您了,请过目。”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一声。 顾瑾舟猛地抓起手机。 看清楚是工作消息,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 “重写。”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宿稷一愣:“啊?” “我说。” 顾瑾舟抬眼,目光像刀子,“这份合同,重写。” “……是。” 宿稷战战兢兢的出去,后背全是汗。 得,撞枪口上了。 夜色浓稠,霓虹晃眼。 会所包厢里烟雾缭绕。 顾瑾舟靠在沙发最深处,黑色衬衫解了两颗扣,露出冷白的锁骨。 他手里转着打火机。 金属盖子弹开又合上,发出单调的“咔哒”声,在嘈杂的音乐里格外清晰。 “今天不回家陪老婆?” 陆巍奕晃着酒杯凑过来,看到男人铁青的脸,桃花眼里憋着坏笑。 顾瑾舟眼皮都没抬。 “想聚聚了,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 陆巍奕笑得意味深长,“就是好奇,顾总怎么夜不归宿了。” 沈星津正搂着个女伴灌酒,闻言抬头,一脸天真。 “怎么能这么说,不是说了想跟我们聚聚,当然欢迎了。” 顾瑾舟没接话,只是点了根烟。 火光在昏暗里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烟,视线落在虚空某处,眼神空茫。 陆巍奕觉得他有点反常。 毕竟这人,平常女人靠近就会厌烦,今天竟然跟着来这种地方聚聚。 无数女人想在这攀上顾家,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都围在别人那陪酒。 之前有人不信邪,故意摔倒在顾少身上,结果被保镖扒光诶不出去。 自那之后,他就成了这里的禁区。 顾瑾舟闻着那些混杂的香水味,眉心微蹙。 别说靠近了,闻到都不舒服。 想到阮念安那张白净的脸,身上一直自带若有若无的清香。 该死,不知道为什么总想到她! 明明看到她就一身的怒气。 偏偏又是放不下! 见他的酒杯空了,旁边有人凑过来倒酒,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滚。” 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 砰—— 那女孩手一抖,红酒瓶没拿稳砸在地上,暗红色的液体溅在他皮鞋上,像血一样。 包厢瞬间死寂。 女孩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浑身发抖。 “对不起顾总,我只是想倒酒,我没有别的意思……” 顾瑾舟盯着鞋面上的酒渍,眉头紧锁,眼底戾气翻涌。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屏幕上跳动一个名字:阮念安。 他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 指间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烫到手指才回神。 “喂。” 顾瑾舟接起来,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哑。 “顾瑾舟!” 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哭腔的颤音,背景一片漆黑,“你快回来!好像……好像跳闸了!” 她声音抖得厉害,像是怕极了。 几乎下一秒,顾瑾舟已经站起身。 他抓起外套往外走,步子迈得极大,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的人。 在人离开后,包厢里还是一片寂静。 刚刚那个女人浑身颤抖,本以为这次在劫难逃,没想到被这个电话救了。 只是电话里有女人的声音。 而且,能直呼顾总大名,这人……是谁? “哎?”沈星津在后面喊,“这就走了?” 陆巍奕按住他的肩,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笑得高深莫测。 “你不懂,人家家里有人等。” 顾瑾舟一路飙车回家。 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 他眯了眯眼,适应黑暗。 然后看到了窗边那团小小的影子。 阮念安趴在窗台上,怀里抱着丑丑,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困极了。 听到动静,她迷迷糊糊地抬头。 月光落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睛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动物。 “顾瑾舟……” 她软软地叫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顾及着没应声,只是走过去,借着月光看她。 女人头发还湿着,显然洗澡洗到一半停电,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裙,肩膀露在外面,冻得发青。 “腿麻了……” 阮念安委屈巴巴地嘟囔,伸手想抓他,却抓了个空。 顾瑾舟叹了口气,弯腰把她抱起来。 她轻得过分,浑身冰凉,只有胸口那处是热的。 他抱着她往沙发走,她自动寻着热源往他怀里钻,脸埋在他颈窝,呼吸喷在他皮肤上,痒得厉害。 “别人家都有电。” 阮念安闷声说。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委屈。 顾瑾舟把她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检查电闸。 推上开关,满室通明。 他回头,看到女人蜷缩在沙发角落里。 “过来。” 阮念安没动,只是看着他,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顾瑾舟,”她抽噎着,声音小小的,“我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暗色。 走过去,一把将她连人带猫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收得死紧。 “活该。” 他低声骂,声音却哑得不像话,“谁让你跟我置气。” 阮念安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浸透了他的衬衫,烫得他心口发疼。 “瞄……” 丑丑被挤在中间,不满地叫了一声,却被两人同时无视了。 第二十一章 视频·删除 顾瑾舟检查完电闸,发现没什么问题。 指尖在开关上顿了顿。 黑暗里,听见女人极轻的抽气声,像只受惊的猫。 “好像是没交电费。” “那今晚都不会来电了吗?” 阮念安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上,有些欲哭无泪。 黑暗像浓稠的墨,把她吞得严严实实。 她怕黑,从小就怕,怕到连影子都能吓出一身冷汗。 “嗯,去睡吧。” 顾瑾舟扔下这句话,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淅沥沥的,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阮念安盯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咬了咬牙。 心一横,摸黑站起来,凭着记忆,像只偷腥的猫,蹑手蹑脚地推开了男人的卧室门。 床很大,她摸到了空着的那一侧,掀开被子,飞快地钻了进去。 背对着他,她紧紧闭着眼睛。 心跳快得要炸开。 假装梦游。 对,就是梦游。 这样明天就有借口了。 水声停了。 顾瑾舟擦着头发出来。 借着窗外的月光,一眼就看见床上那团多出来的隆起。 他脚步一顿,毛巾搭在颈间,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衣襟。 走过去,站在床边,垂眸看着。 阮念安装得很像。 呼吸平稳,身体却绷得死紧,睫毛在眼睑下轻轻颤着,像蝶翼。 顾瑾舟看了两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没拆穿她,只是掀开被子,在她身侧躺下。 床垫微微下陷,阮念安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黑暗里,两人的呼吸声交缠。 阮念安本以为自己会失眠,可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神经竟渐渐松弛下来。 她睡得沉了,身体不自觉地寻找热源。 翻身,把腿搭在了他腰上,手也环了上去,像抱着个大型抱枕。 顾瑾舟睁开眼,看着怀里那颗乱拱的脑袋,伸手扣住她肩膀,轻轻拍了拍。 她哼唧一声,抱得更紧。 脸埋进他颈窝,温热的呼吸喷在他喉结上。 顾瑾舟闭了闭眼,喉结滚动,手臂收紧,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四周都是她身上的气息。 清甜,但甜而不腻。 次日,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 阮念安被手机铃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摸向枕边,看都没看就接通。 “喂……” “一会儿去公司找你吗?”电话那头是个娇滴滴的女声。 “你找错人了,挂了。” 阮念安皱着眉,想都没想就挂了。 她扔开手机,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两秒后,她猛地睁开眼。 身下的床垫触感不对。 这味道……她僵硬地扭过头,正对上顾瑾舟半眯着的眼眸。 男人侧躺着,单手撑着头,晨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好看得不像话。 也危险得不像话。 阮念安的大脑瞬间空白。 完了。 刚那是顾瑾舟的电话! “你怎么在我床上?” 她惊讶的文,话落才想起来昨天的事情。 竟然把假装梦游到他卧室的事都忘了。 “梦游跑到这,大晚上还脱我衣服。” 顾瑾舟接过话,嗓音带着刚醒的哑。 他慢条斯理地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精壮的腰腹。 “不可能!” 阮念安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虽然睡相差,但怎么可能…… 难道昨晚睡着把内心的想法暴露了,趁着睡着对他上下其手了? “我录了视频。” 顾瑾舟瞥了眼手机,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阮念安如遭雷击。 视频? 她想到自己可能对他上下其手,抱着他又蹭又摸的样子,羞耻得想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给我!” 她扑过去抢手机,男人胳膊一伸,举高了去。 阮念安够不着,急得跳脚。 一咬牙,直接蹦到了他身上,膝盖跪在他身侧,整个人趴在他胸口去够那只手。 下巴撞到他肩膀,疼得她眼泪汪汪。 她没顾上疼,手指刚碰到手机边缘,就被顾瑾舟另一只手扣住了手腕。 男人微微用力,她整个人就被他压在了身下,手机被扔到一边,发出沉闷的响。 四目相对。 距离近得她能数清他的睫毛,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 “还看吗?” 顾瑾舟垂眸,视线落在她通红的耳垂上,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阮念安呼吸都停了,从耳根到脸颊,烧得滚烫。 她挣扎了两下,却被他扣得更紧,掌心下的胸膛温热坚硬,心跳声震耳欲聋。 “把视频删掉……” 阮念安声音弱下去,带着哭腔,凶巴巴地瞪他,却没什么威慑力,“你混蛋!” 顾瑾舟看着她水润的眼睛,喉结滚动,忽然松了手。 阮念安像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下了床。 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影都透着狼狈。 顾瑾舟靠在床头,看着女人的背影。 指尖摩挲着刚才扣过她手腕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细腻的触感。 他低头,看了眼黑屏的手机。 昨晚停电,怎么会去录视频? 在公交车上。 阮念安才反应过来。 没电!昨晚根本没电! 黑灯瞎火的,他录个鬼的视频! “顾瑾舟!” 她咬牙切齿,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一连串表情包轰炸过去—— 【愤怒(阮念安版.jpg)】 【重拳出击.gif】 【骗子!你根本就没有录像!】 发完最后一条,她气呼呼地长按他的头像,删除好友。 一气呵成。 顾瑾舟刚给丑丑倒上猫粮,手机震个不停。 他点开看了一眼。 看到那些张牙舞爪的表情包,嘴角不自觉上扬,甚至点了添加收藏。 再发消息过去—— 红色的感叹号。 他被删了。 顾瑾舟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两秒,又看了眼脚边正埋头苦吃的丑丑。 他直接弯腰,把猫粮盆端走了。 “瞄?” 丑丑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颗粮,茫然地看着他,委屈地叫了一声。 顾瑾舟面无表情:“你主人都不要你了。” 傍晚,餐厅。 阮念安对着设计图,笔尖在纸上划拉,心思却飘到了九霄云外。 她删了他,他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直接把她赶出去? “学姐在想什么呢?菜都凉了。” 焦明辉敲了敲桌子,眼神关切。 “啊,没事。” 阮念安回过神,扯了扯唇角,“在想这个配色。” 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那串熟悉的号码。 虽然没有备注,但她记得清楚。 阮念安手指一顿,犹豫了两秒,还是接起来:“喂?” “几点回来?” 顾瑾舟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低沉,听不出情绪。 阮念安下意识挺直了背。 “我在工作,加班,讨论设计图!”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强调。 “和焦明辉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嗯。” 顾瑾舟语气淡淡的,“我又没问别的,你心虚什么?” 阮念安差点被气笑了。 心虚? 她行得正坐得端,心虚什么! “我要忙了,挂了。” 她硬邦邦地说完,直接掐断电话。 焦明辉看着她瞬间垮下来的脸,眼神暗了暗,试探着问。 “是男朋友打的电话?” “不是。” 阮念安低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声音闷闷的,“合租的室友。” 她顿了顿,又补充。 “脾气很差的那种。” 可没这么大的脸,敢要这样的男朋友! 虽然还有张结婚证,但不妨碍之间的室友情。 “哈哈,我以为是男朋友呢。” 焦明辉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给她倒了杯温水。 “别生气,先吃饭。” 只是那神情、语气,有点像跟男朋友在撒娇。 “没有。” 阮念安盯着那杯水,忽然觉得没胃口。 她想起男人刚才冷淡的、敷衍的,像是根本不在乎她在跟谁吃饭的态度。 心里莫名堵得慌。 第二十二章 餐桌·暗涌 顾瑾舟的表弟罗哲瀚刚从国外回来,像个牛皮糖似的黏着他非要请吃饭。 本想让家里那位给个台阶,推了这顿无聊的酒肉局。 结果微信发过去,红色感叹号刺得他眼睛疼——那女人还把他删着呢。 无奈,只能带着这个话痨表弟出门。 “哥,今早接电话那女的谁啊?” 罗哲瀚坐在副驾,眼珠子滴溜溜转。 顾瑾舟单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在皮质握把上轻叩,没应声。 “让我见见呗。” 罗哲瀚得寸进尺,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坏笑,“我都瞧见你手机屏保了,大眼睛,抱着猫,怪可爱的……” “不是女朋友。” 顾瑾舟打断他,嗓音沉得像淬了冰。 那是他老婆。 罗哲瀚撇嘴,明显不信。 谁没事把姑娘照片设成屏保,还不是女朋友?骗鬼呢! 顾瑾舟余光瞥见他一脸八卦。 忽然毫无征兆地踩了脚刹车。 砰—— 罗哲瀚整个人往前冲,脑门一下撞在挡风玻璃上,撞得他眼冒金星。 “抱歉,红灯了。” 顾瑾舟语气平淡,嘴角却勾了勾。 罗哲瀚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 这分明是打击报复! 他揉着发红的脑门,小声嘟囔。 “肯定是追人家碰壁了,拿我撒气……” 顾瑾舟侧眸,冷冷扫过来。 罗哲瀚立刻噤声,缩回座位装死。 餐厅里人声鼎沸。 烟火气混着辣椒香,熏得人脑仁疼。 顾瑾舟站在门口,眉头拧成了疙瘩,转身就要走。 “别啊哥。” 罗哲瀚拽住他,指着里面满当当的座位,“这家味道绝了,你看这人气……” 话音未落,他目光忽然定格在靠窗的位置。 那姑娘侧着脸,马尾辫垂在肩头,正低头在纸上画着什么,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柔和得像幅水墨画。 “哥。” 罗哲瀚激动地捅了捅顾瑾舟胳膊,“那个……是不是有点像嫂子?” 顾瑾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目光瞬间冻结。 阮念安。 还有她对面的那个男人——正是上次在小区门口,开黑色奔驰送她回来的那个“学弟”。 两人挨得很近,脑袋凑在一起看同一份图纸。 那男人还体贴地给她倒了杯芒果汁,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背。 顾瑾舟眸色骤沉,眼底的戾气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开。 “但是没座位了。” 罗哲瀚环顾四周,有些失望,“我们还是换一家吧。” 现在就是拼桌都不容易,人山人海的餐厅味道一定不会差。 “走,座位现在有了。” 顾瑾舟脚步一顿,冷笑一声,径直朝那桌走去。 罗哲瀚一脸茫然地跟在后面。 看着他表哥拉开女人旁边的椅子,大剌剌地坐下。 那动静大得,连邻桌都安静了一瞬。 阮念安正咬着笔帽,和焦明辉讨论墙绘的配色方案,忽然感觉身旁的光线一暗。 一道熟悉的冷香压了过来。 她下意识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顾瑾舟坐在她身侧,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那截系着红绳的手腕。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看她。 下颌线绷得死紧,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且危险。 阮念安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他怎么会在这儿? 焦明辉也愣住了,随即认出了来人,惊讶地站起身。 “顾……顾学长?” 他伸出手,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的敬意。 “嗯。” 顾瑾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眼尾轻抬,视线在那只手上停留半秒,养没有握的意思。 焦明辉尴尬地收回手,耳根微红。 学长在大学时就太过耀眼,他是这辈子都赶不上的。 “学长喝点茶吧,我叫焦明辉,在大学的时候见过。” “哥。” 罗哲瀚凑到顾瑾舟耳边,用气音问,“这不会真是嫂子吧?” 顾瑾舟没理他,面色冷沉。 “念安学姐,这是你的果汁。” 焦明辉主动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饮料,体贴的放在阮念安的手边。 看着这一幕,顾瑾舟冷笑一声,捏着水杯的指尖泛白。 罗哲瀚看的一脸惊悚。 他可是很了解表哥的,这就是危险的信号呀。 还说不是嫂子,这脸都气青了,情敌的手段真高! 这么温柔体贴,这表哥不就是完败吗? 顾瑾舟忽然伸手,把那杯果汁端了起来。 “学弟对谁都这么温柔?” 他晃了晃杯子,冰块撞出清脆的响,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刺。 “端茶倒水,挺熟练啊。” 焦明辉脸色微变,这话说得难听,像是一巴掌扇在脸上。 “顾学长。” 他勉强维持着笑容。 “阮念安是我学姐,我照顾她是应该的。倒是学长您……性格这么冷,怕是不招女孩子喜欢。” “怪不得,只是学弟年龄小不懂,现在结了婚的女人,都喜欢始乱终弃啊。” 顾瑾舟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轻叩。 她忽然抬眸,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阮念安的脸。 阮念安正低头扒拉碗里的米饭,闻言动作一顿。 “拿着加班当幌子。” 顾瑾舟往后靠了靠,长腿交叠,姿态慵懒却压迫感十足,“在外面约会,还挺开心?” 话是对着焦明辉说的,但却是说给她听。 阮念安猛地抬头,嘴里还嚼着半口饭。 被他这话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舌尖传来尖锐的疼。 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红了。 “念安学姐,你没事吧?” 焦明辉立刻递过纸巾,眉头紧皱。 阮念安没接,只是死死盯着顾瑾舟。 他凭什么? 凭什么一上来就给她扣帽子? 她咽下那口饭,忽然笑了。 眼尾泛红,像只被激怒的猫。 “顾学长,温柔只是性格表现,不是你攻击别人的理由,随便去冤枉你妻子,这样真的好吗?” 她顿了顿,倾身向前,直视他的眼睛。 “没捉奸在床,就别妄下定论,还是说……” 她故意拖长音调,目光在他铁青的脸上扫了一圈。 “你就爱当韭菜,偏爱那口绿色?” 空气瞬间凝固。 罗哲瀚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焦明辉也愣住了。 他隐约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汹涌得几乎要掀翻桌子。 顾瑾舟盯着她,眸色深得可怕。 半晌,他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半点温度。 “阮念安。” 他缓缓开口,指尖在那果汁上轻轻摩挲,“你真的是牙尖嘴利。” “彼此彼此。” 阮念安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桌下的手,却悄悄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第二十三章 果汁·激吻 她什么都没干,还被扣上始乱终弃的帽子? 看着男人那一肚子坏水的样子。 阮念安桌下的脚狠狠踩了过去。 好好地一个人,偏偏这嘴不能好好说话! “啊!” 罗哲瀚惨叫一声,脸都扭曲了。 高跟鞋踩在脚上,那滋味真是酸爽。 不用低头,就知道谁踩得。 毕竟三个大男人,谁会穿高跟鞋呢! 这时候是看明白了,这两人吵架了,就拿他开刷,想踩表哥报酬被误伤了。 阮念安僵住。 低头一看,自己那只穿着细高跟的脚,正结结实实踩在罗哲瀚的皮鞋上。 ……踩错了。 罗哲瀚委屈巴巴地抬头看她,眼眶都红了。 这力道,怕是要淤青好几天。 阮念安轻咳一声,硬着头皮开口。 “不好意思,踢到你了。” 说完狠狠瞪了顾瑾舟一眼。 丢人,真丢人。 “阮小姐这是不欢迎我们?” 顾瑾舟皮笑肉不笑,慢条斯理地晃着那杯果汁,“把我表弟都踢伤了。” 阮念安:“……” 好想骂人。 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没有的事,现在满座,就一起吃吧。” 焦明辉笑着打圆场,把菜单递过去。 顾瑾舟大剌剌地坐着。 长腿一伸,占了大半空间。 阮念安被他挤得往边上挪,不管他做什么都觉得碍眼。 “把这个放一边,我闻不了果汁的味道。” 他忽然开口,指着那杯果汁。 阮念安瞪大眼。 上次奶茶、果汁都他喝得好好的,什么时候闻不了这些了? 装。 就是故意的。 狗男人! “学姐,那这部分就按你定的来。” 焦明辉合上文件,“剩下的我晚上看了再给你意见。” “嫂……阮小姐是做什么的?” 罗哲瀚揉着脚,小心翼翼地问。 “在给公益福利院的墙绘。” “哇,太厉害了!” 罗哲瀚眼睛发亮,彩虹屁不要钱地往外冒。 “我就喜欢画画贼棒的小姐姐,浑身艺术气息!” 可没说假话,嫂子这气质、相貌都是顶尖的。 表哥的眼光真可以啊! 他要努力跟嫂子好好相处,以后就能继续坑表哥了。 阮念安被他逗笑了。 这表弟不错,比某个狗东西强多了。 正想着,桌下的手忽然被人攥住。 她浑身一僵。 顾瑾舟面不改色,指尖在她掌心勾了两下,像猫爪子挠心。 阮念安气不过,另一只手伸过去,在他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顾瑾舟微微挑眉,侧头看她,忽然压低声音。 “顾夫人,摸我大腿干嘛?” “我——” 阮念安脏话差点飙出来。 偏偏这人还一脸正经,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怎么了?”焦明辉看过来。 “没什么。” 阮念安冷笑,叉起一块水果塞进顾瑾舟嘴里,“顾先生说想吃水果,吃吧,都给你。” “我去下洗手间。” 她起身,临走前狠狠瞪了顾瑾舟一眼。 眼神里写满威胁——敢乱说话,你就死定了。 洗手间里。 阮念安一边洗手一边骂顾瑾舟。 手机震了一下,微信弹出好友申请。 【顾瑾舟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备注:【视频还在我手机里。】 混蛋!她才不加呢! 她磨蹭了很久,才慢悠悠地往外走。 走廊尽头,一道高大的身影倚在墙边,指间夹着烟。 烟气缭绕间,男人的轮廓若隐若现。 顾瑾舟低着头,眉梢带着一抹轻佻,像是早就料到她待不住会出来。 “过来。” 又是这两个字。 阮念安站着没动。 顾瑾舟却已经掐了烟,大步走过来,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走廊拐角。 头顶的串灯闪得刺眼,她微微低头,听见男人居高临下的声音。 “还说不是骗我?删掉我微信,去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 顾瑾舟脸色冷沉,声音冷的掉渣。 “阮念安,你已经结婚了,犯不上这么迫不及待找下家。” “我说过我没有,是你不信我!” 阮念安声音发颤,仰头瞪他。 “刚去洗手间是假,补妆才是真吧?” 他目光落在她刚补的唇上,色泽嫣红,像熟透的樱桃,“还让别人帮你端饮料,你是没长手吗?” “我补妆怎么了?” 阮念安眼眶发红,奋力将他推开。 “我连美的资格都没有吗?你瞧不上我,也不用这么刁难!我什么时候勾搭别人了?你就会侮辱人!” 她越说越委屈,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顾瑾舟被气的,手撑着墙,低头看她。 女人小嘴一张一合,眼眶红红的,像只被惹急的兔子。 多看一秒,就多一分想吻她的冲动。 想让她闭嘴。 想让她只能发出呜咽。 “你要是觉得我烦,可以直接说,我们离……” 阮念安用力推他,话没说完,滚烫的唇忽然压了下来。 她瞪大眼,浑身僵住。 顾瑾舟本只想让她住嘴。 可唇上甜腻的味道像是蜜糖,又软又嫩,让他舍不得松开。 他扣住她的后脑,不断加深这个吻。 带着惩罚的意味,又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贪婪。 阮念安起初抗拒,可推不动。 男人身上淡淡的烟味混着冷香,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真实的触感连同体温一起放大。 她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懵了好久。 等她清醒时,却想一直沉浸其中,不愿醒来。 直到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 阮念安这才回神,推开他。 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顾瑾舟望着她,眼神热烈而深沉,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阮念安喘着气,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又麻又烫。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慌乱中,她抬眸撞进他眼里。 那双眼睛还沉在未褪的暗色里,像深潭,像漩涡,要把她吸进去。 阮念安脸颊烫得发疼,手指死死绞着衣角,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顾瑾舟却忽然笑了。 心情大好那种笑,唇角勾着。 目光落在她被蹂-躏过的嘴唇上,嫣红湿润,像刚被雨水打过的蔷薇,娇气得不像话。 他伸手,令她下意识往后缩。 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不容挣脱。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一点一点擦掉她唇边晕开的口红。 指腹擦过唇角,带着薄茧,痒得她心尖发颤。 擦完,男人凑近她耳边,呼吸喷在耳廓,声音低哑又恶劣。 “激吻唇。” “……” 阮念安整个人懵了,慌忙摸出手机照脸。 天杀的。 唇周红了一圈,嘴角还微微肿着,配上她这张红得能滴血的脸,活像刚被人狠狠疼爱过。 这要是回去,傻子都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故意的。 他一定是故意的! “把我加回来。” 顾瑾舟忽然伸手去翻她攥在手里的手机,指尖划过她手背,带着烫人的温度,“嗯?” 尾音上扬,像羽毛搔在心上。 阮念安屏住呼吸,心跳快得要炸开。 她偷瞄他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绷着,在串灯下投出深深的阴影。 惑人得要命。 “不加。”她猛地回神,去抢手机。 “不加就把丑丑丢丢掉。” 顾瑾舟黑沉沉的眼眸锁住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反正它也不认你。” 阮念安气结。 这混蛋! 丑丑明明是她捡的,结果现在跟顾瑾舟比跟她还亲! 她踮脚去够手机,蹦了两下都够不着,气得胸口起伏。 “行,手机我不要了!” 阮念安转身就走,大步往餐厅外冲。 出门就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钻进去,动作一气呵成。 “师傅,快走!” 顾瑾舟追出来,手臂一伸,直接搭在降下的车窗上。 他微微俯身,侧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眸光危险。 “下来。” “师傅,他骚扰我!” 阮念安往车里缩,伸手就要关车窗,被他死死抵住,“他拿了我手机,我不认识他!”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眼神立刻警惕起来,手摸向中控台上的手机。 “小伙子,这姑娘先打的车,你干什么?” 顾瑾舟脸黑得像锅底。 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眼看司机真要报警,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深吸一口气,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到司机眼前。 “我们是夫妻,在闹别扭,她跟我闹脾气呢。” 照片里,红底背景,两个人肩并肩。 阮念安笑得僵硬,顾瑾舟冷着脸——正是那张结婚证上的登记照。 司机凑近一看,恍然大悟,随即露出过来人的笑容。 “哎哟,小两口吵架呢?” “小伙子,快上车好好哄哄,媳妇儿嘛,生气的时候多顺着点,你看你们俩长得这么俊,以后孩子得多好看……” 阮念安:“……” 她傻眼了。 谁跟他生孩子! 还有,这混蛋什么时候拍的结婚证照片?! 没等她反驳,顾瑾舟已经拉开车门,长腿一跨,在她旁边坐下。 她立刻往角落里缩,恨不得贴到车门上,跟他保持十万八千里。 顾瑾舟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长臂一伸,直接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拖回来,按在身边。 狭窄的后座里,他的体温透过衬衫传来,烫得她脊背发麻。 “顾夫人,现在可以把我加回来了?” 他低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声音仅两人可闻。 第二十四章 醋意·占有 阮念安咬着唇,手指死死攥着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腰间那只手缓缓收紧,像烙铁,隔着衣料烫得她脊背发麻。 他拇指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仿佛只要她敢说个“不”,他就能在这逼仄的后座上,再吻她一次。 前排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两眼,乐呵呵地打圆场。 “小姑娘,别跟你老公置气了,追这么远过来,一看就是真在乎你。” 阮念安脸涨得通红。 在乎个屁。 占有欲作祟罢了。 可手指却像中了邪,鬼使神差地点开微信,通过了那个好友申请。 顾瑾舟瞥见屏幕上的提示,唇角勾了勾。 揽在她腰间的力道非但没松,反而又扣紧了几分,把她往怀里带了半寸。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后退,流光溢彩,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影。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映着她气鼓鼓却又无可奈何的脸。 阮念安扭过头,心跳却怎么都压不住。 刚才那个吻的温度还残留在唇上,一呼一吸间,全是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熏得她头昏脑涨。 男人的呼吸就喷在她耳后,腰还被他牢牢锁着,惹得她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去。 碍于前面有司机,她只能偏过头,用眼神无声地控诉他。 顾瑾舟视若无睹,反而贴得更近,鼻尖几乎蹭上她耳廓。 阮念安一把从他手里夺过自己的手机,忿忿地戳着屏幕。 好几条未读消息就弹了出来——全是焦明辉发来的,问她怎么突然走了。 她低头回复:【有点事,先走了,改天聊。】 顾瑾舟余光扫得清清楚楚,冷哼一声,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沉。 给那男人发她的表情包,那不应该是他的专属吗? 还要改天聊? 阮念安余光瞥他,正对上他垂下来的视线,黑沉沉的,带着点不爽。 “小伙子,快哄哄你老婆呀。” 司机透过后视镜,见这两人气氛不对,又笑着插嘴,“小两口哪有隔夜仇。” 顾瑾舟还没开口,阮念安就轻飘飘地接了句。 “他爱拈花惹草,我可管不住。” “花我没见着。” 顾瑾舟半眯着眼,偏头看她,嗓音低哑又欠揍,“野草倒是长了一地。” 她怎么听不出这话里的刺? 阮念安怒目而视,说着说着有些吃味,更是不爽了。 “出个门,多少女生往你身上看,别狡辩了!” 还没有怼完,司机突然一个急转弯。 “啊!” 阮念安没坐稳,整个人猛地朝旁边一倒,额头磕在他肩膀上。 她刚要撑着坐直,腰后忽然覆上一只手,将她狠狠一揽,又跌回他怀里。 顾瑾舟低头,唇几乎贴上她耳尖,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也有不喜欢偷看我的,顾夫人不就从来不看么?” 那声音像砂纸磨过耳膜,酥酥麻麻的,痒得她心尖发颤。 阮念安耳尖烧得通红。 她不看他? 都快把他看出洞了,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手机在顾瑾舟兜里震了两下。 他单手揽着怀里的人,另一只手摸出来扫了眼。 是罗哲瀚发来一串控诉的表情包,末尾跟了句:【哥,你去哪了?账还没结呢!】 顾瑾舟面不改色,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回家了。】 罗哲瀚:【???你就这么把我扔餐厅了?】 顾瑾舟没理,直接转了一万元过去。 对面瞬间变脸:【哥,你好好回家哄嫂子,慢走不送。】 还是表哥最好,给报销了饭钱。 像这种有钱的霸道总裁,虽然脾气冷了点,嫂子怎么会不爱呢? 他如果是女孩子,肯定也非表哥不嫁啊! 为了不辜负表哥的饭钱,决定帮着追妻。 翻开收藏的文章,一股脑分享过去。 【链接:哄女朋友的小妙招!】 【链接:想让家庭幸福,注意这五件事!】 顾瑾舟扫了一眼,把手机收回去,低头看了眼还僵在他怀里的女人。 心情总算晴了大半。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阮念安冲完澡,头发半干。 她套了件宽大的白色衬衫,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腿。 “我饿了。” 她抿了抿唇,眼睛睁得圆圆的,慢吞吞地开口。 顾瑾舟刚脱下外套,闻言瞥她一眼,没好气:“刚才没吃饱吗?” 跟别的男人吃饭,还好意思回来喊饿? “我没吃饱还不是因为你。” 阮念安瞪他,理直气壮,“满桌子的菜,我光顾着跟你斗嘴了,一口都没吃。” 所以怪他。 得他负责。 “我想吃意面了。” 她咬了咬唇,往厨房的方向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要番茄肉酱的。” “找你那个学弟做去。” 顾瑾舟弯腰,把脚边蹭来蹭去的丑丑拎起来,语气不善,“他不是挺体贴?” 阮念安:“……” 这梗是过不去了是吧? 她低下头,手指在丑丑背上揉了两把。 忽然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可怜的鼻音。 “也是,我家现在落魄了,活该被欺负……连顿饱饭都不配吃,还要被人骂……” 顾瑾舟动作一顿。 他看着女人低垂的脑袋,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明知道八成是装的,胸口却还是软了一块。 “戏精。” 他低骂一声,认命地转身往厨房走。 阮念安立刻抬头,在丑丑毛茸茸的脑袋上亲了一口,嘴角翘得老高。 不多时,厨房里飘出浓郁的香气。 阮念安捧着盘子,盘腿坐在椅子上,用筷子卷起意面送进口中。 酸甜的酱汁裹满面条,肉酱的咸香在舌尖化开。 她满足地眯起眼,摇头晃脑,像只餍足的猫。 “顾瑾舟,你以前是不是偷偷学过做饭啊?” 这水平,比今晚餐厅里那顿不知强多少。 顾瑾舟喝了口水,抬眸看她。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晕出柔和的轮廓。 女人吃得两颊鼓鼓的,唇角还沾了一点酱汁,毫无形象地晃着腿,却莫名地……让人移不开眼。 顾瑾舟喉结动了动,没应声。 他只是抽出纸巾,探身过去,在她唇角擦了一下。 指腹擦过皮肤的触感让阮念安一僵,心跳漏了半拍。 “吃完去我书房。” 他收回手,语气平淡,“不是要借法律相关的书?” 阮念安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你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在查公司法?” 顾瑾舟淡淡道,“书架最上面第三排,自己拿。” 阮念安愣住,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她以为他没注意。 原来她那些小心翼翼藏着的心事,他早就看见了。 饭后,她跑进他的卧室。 书架顶天立地,密密麻麻排满了书。 她仰头望着最高层那排法律典籍,踮起脚,指尖堪堪碰到书脊,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身后忽然覆上一道阴影。 顾瑾舟站在她身后,手臂越过她头顶,轻松把那本书拿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递给她,而是就着这个将她圈在怀里的姿势,低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 “够不着,不知道叫我吗?” 阮念安背脊贴着他的胸膛,整个人被他笼在阴影里,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不敢回头,手指紧紧攥着衬衫下摆,声音细若蚊呐。 “……叫了你就会给吗?” 顾瑾舟低笑一声,把书塞进她手里。 另一只手却顺势撑在书架上,将她牢牢锁在身前。 “叫一声好听的。” 他凑近她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什么都给。” 第二十五章 贬低·优越 阮念安耳尖烧得通红,抱着书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朝他背影做了个鬼脸。 长得高了不起? 她敢随便使唤吗? 说不定扭头就骂她没长手。 阮念安抱着书窝回沙发里。 小小的布艺沙发刚好把她整个人埋进去,就是不够软。 她暗暗发誓,等发了工资一定要换个超级软的。 能整个人陷进去的那种。 书上的每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天书。 捧着书不到五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 她偷瞄了一眼。 只见男人正靠在落地灯下看文件,侧脸被暖光勾勒出锋利的轮廓,似乎没往这边看。 于是她把书往脸上一扣,假装在看,实则偷偷眯眼。 从半靠着,变成歪躺着,再变成趴着……书什么时候掉地上的都不知道。 顾瑾舟早就听见了那边悉悉索索的动静。 他抬眸一看,某人已经睡得人事不省,嘴角还挂着一点可疑的水渍。 他摇了摇头,起身走过去,弯腰把她抱起来。 轻得跟片羽毛似的。 阮念安再次醒来时,天光大亮。 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身上盖着薄被。 揉着眼睛走出客厅,顾瑾舟已经上班去了,桌上摆着热好的豆浆和包子。 沙发角落放着那本法律书。 她随手翻开,愣住了。 密密麻麻的批注,用黑色钢笔写在页边空白处。 那些晦涩难懂的法条旁边,他用龙飞凤舞的字迹写满了通俗易懂的解释,有的甚至画了简单的示意图。 她翻了又翻,几乎每一页都有。 昨天拿到手时还是干净的,这是他昨晚写的? 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下笔很重,纸背都凸起了痕迹。 阮念安咬了咬唇,把书合在胸口,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阮家的事,她一定要查清楚。 她开始一边努力工作赚钱,一边初步调查阮家的事,法律文字看的头疼。 大学的时候,顾瑾舟就是双学位学了法律。 她追他时,就厚着脸皮陪他上课。 结果……去了也是补觉。 现在,却要含泪学这些,果然欠的终究是要还的! 项目设计敲定,阮念安开始上手彩绘。 福利院的第一面墙轮廓已经成型。 她踩着脚手架,颜料溅了满身,却干得酣畅淋漓。 六点收工,肚子饿得咕咕叫,忽然很想吃顾瑾舟做饭了。 她坐在马路牙子上,给他发消息。 【下班了吗?我打不到车……】 后面跟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三分钟过去,没有回复。 阮念安盯着屏幕,嘴撅得能挂油瓶。 这人的手机是砖头吗? 她叹了口气,收起手机往车站走。 实际一点,公交车最靠谱。 但平常五分钟一趟,现在等了半小时也没见到影子。 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回消息。 她站的腿都麻了,索性蹲下缓缓。 早知道就不发那条消息了,显得她多离不开他似的。 正想着,一辆红色宝马停在了面前。 车窗降下,甄瑗探出头,精心卷过的长发披在肩上,笑得花枝乱颤。 “哟,这不是阮念安?大晚上怎么蹲这儿?” 她故作惊讶地捂嘴。 “哎呀我忘了,你早就不是阮家大小姐了,只能等公交是吧?真可怜。” 阮念安嫌弃的看了一眼。 没车怎么了? 开一辆剁椒鱼头小电车有什么好炫耀的,低于一百万的车之前她都不会看一眼。 “我男朋友新买的车。” 甄瑗胳膊搭在车窗上,故意露出方向盘上的车标。 “要不捎你一程?你现在……怕是连打车钱都掏不起了吧?” 她顿了顿,眼珠子一转,笑容更加恶毒。 “怎么,顾学长没来接你?该不会……分手了吧?” 要是没分手,怎么会大晚上让人一个人在这等车。 猜的果然没错,就是玩玩而已。 这两个穷鬼配一脸,当初她跟顾瑾舟示好,他看都不看,现在呢? 她现在男朋友,可是泰海集团的主管。 工资不知道比顾瑾舟高了多少。 她的眼光才是最好的,找个有钱的,比看脸重要多了。 阮念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浑身都是颜料点子,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可站直了身子,那股骨子里的傲气半分没减。 “不用了。” 她嗓音淡淡,“我晕车,坐不了便宜车。” 甄瑗脸色一僵。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商务休闲装的男人走了下来,上下打量阮念安,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 “这是你同学?” 陈铭问,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这女人长得确实扎眼,即使一身狼狈,也掩不住那张明艳的脸。 这种又纯、又欲的女人最能引起男人的好感。 甄瑗立刻警惕起来,狠狠拧了一把男友的胳膊,转头对阮念安笑道。 “我今天买了几件新衣服,这些旧的给你吧,都是名牌,扔了怪可惜的。” 她从后座拽出两件衣服,上面浓郁的香水味冲得阮念安皱了皱眉。 “拿着吧。” 甄瑗往前一递,强行塞过去,“总比你身上这些强。” 阮念安面色一沉,随手一挥往后退了半步,面色彻底冷下来。 “不用,我还不至于捡别人穿剩的。” “你,别给脸不要脸!” 甄瑗毫无防备,抱着衣服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脚下一歪,脚踝很疼。 她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声音尖锐的喊着。 “你别不知好歹!” 今天出门约会,穿的高跟鞋比平常高,本来就不适应,竟然还敢推她? 突然,一道低沉的嗓音插了进来。 “阮念安。” 阮念安猛地回头。 只见顾瑾舟骑着黑色摩托停在路边,长腿支地,摘了头盔挂在车把上。 他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将她拽到身后,像护崽的狼。 扫了眼甄瑗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眼那辆小电车,冷笑一声。 “甄小姐,我们不收垃圾。” 甄瑗被他那眼神冻得一哆嗦,随即又硬气起来。 她挽住男友的胳膊,娇声道。 “亲爱的,我刚好心给她衣服,她却推我,害我崴了脚。” 陈铭皱着眉打量顾瑾舟。 黑色衬衫,工装裤,骑个破摩托,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人。 “推了人就想走?” 他上前一步,态度嚣张。 “医药费、洗车费,都得赔。” “顾学长,我就说阮念安是个不祥之人吧!克死父母,现在又拉你下水。” 甄瑗笑的得意,看着手上的美甲,慢悠悠的说着。 “所以,趁早把她甩了,我男朋友可是泰海的员工,可以给你介绍个工作。” 可是打听过的,这人半路退学,都没有个学历,找个像样的工作就不可能。 这么大诱惑摆着,是个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 阮念安面色冷漠,心中恨不得问候她的祖宗们! 她偷偷的观察男人的表情。 轻抿唇角,似乎在考虑哪个更划算? 要是敢选甄瑗,那她……就立刻走。 不是分手,直接离婚了! 顾瑾舟眼皮都没抬,只问了一句。 “在泰海哪个部门?” 陈铭一愣,随即挺起胸膛。 “分公司市场主管,怎么,想求饶?我叫陈铭,我舅舅可是集团高管……” “陈铭是吧。” 顾瑾舟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抹嘲讽,“泰海的HR是该换人了,什么垃圾都往里招。” 甄瑗脸色变了,尖声道。 “顾瑾舟,你别不识好歹!跟着我男朋友,以后在泰海还能混口饭吃。” “跟着阮念安这种丧门星,你迟早被她克死!” 听着这些,阮念安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她下意识去看顾瑾舟的侧脸。 怕他真的会…… 顾瑾舟却忽然低头,捏了捏她发凉的手指,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然后他抬眸,看向陈铭,目光凌冽。 “你舅舅叫什么?” 陈铭被他看得后背发凉,声音不自觉地弱了:“王、王建国……” “记住了。” 顾瑾舟嗤笑一声,拉着阮念安转身就走。 “站住!医药费……”甄瑗慌了,直接要追过去。 奈何高跟鞋太高,根本追不上。 “有钱也不给。” 阮念安被他拽着,回头冲甄瑗眨了眨眼,“何况我们没钱。” “穷鬼!”陈铭气得骂出声。 顾瑾舟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陈铭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陈铭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子。 那眼神太沉,太冷。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陈铭腿肚子发软,额头竟沁出一层冷汗。 这个人……到底是谁? 顾瑾舟收回目光,给阮念安戴上头盔,自己跨上摩托,声音恢复了平淡。 “抱紧。” 阮念安坐上后座,双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引擎轰鸣,摩托车汇入车流。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可心里那点委屈和愤怒,竟慢慢平息了。 她收紧手臂,小声嘟囔。 “你怎么才来……” 声音被风吹散,她却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车速慢了下来。 “下次,不会了。” 他嗓音很低,混在风声里,不甚清晰。 第二十六章 得罪·手段 顾瑾舟上车之前,瞥了眼不远处的街角,眼神在夜色里一闪。 宿稷坐在黑色轿车里,隔着挡风玻璃接到那道目光,马上懂了总裁的意思。 他拨了个电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订外卖。 “过来,干活。” 不到五分钟,三辆面包车围住了陈铭那辆小电车。 车门哗啦拉开。 跳下来七八个穿黑T的壮汉,手里拎着大锤,沉默地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老长。 看着这架势,陈铭腿都软了。 他平日里只对着电子表格指点江山,哪见过这阵仗。 那些肌肉虬结的胳膊,比他大腿还粗。 “你们……你们干什么?” 他声音发颤,往后缩了两步,把甄瑗往前推了推,“这、这是法治社会……” 为首的壮汉没废话,举起锤子。 “咣——!” 挡风玻璃瞬间炸成雪花状。 陈铭一声惨叫,叫得比甄瑗还尖细。 他扑上去想拦,被宿稷伸脚一勾,差点跪在地上。 “砸。” 宿稷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声音懒洋洋的,“别留一块好的。” 得罪总裁的人,别想在这座城市好过。 哐当声此起彼伏,像在奏一首重金属交响乐。 引擎盖瘪了,车门凹了,后视镜飞出去三米远。 甄瑗瘫坐在地上,高跟鞋断了一根。 精心做的美甲死死掐着陈铭的胳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阮念安坐在摩托车上,还没有走远。 隐约听见身后那阵惊天动地的响动。 她回头一看,眼睛瞪得溜圆。 “顾瑾舟你看!” 她兴奋地拍他肩膀,差点从座上蹦起来。 “陈铭的车被砸了!哎哟喂,报应来得真及时!” 顾瑾舟偏头扫了一眼,神色淡漠。 “嗯。” “谁干的呀?太解气了!” 阮念安眉飞色舞,完全忘了刚才的委屈。 “你看甄瑗那个表情,脸都绿了,活该!” “可能得罪人了。” 顾瑾舟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天气。 他拉过她的手腕,把她两只胳膊环到自己腰上,拍了拍:“抱紧。” 引擎轰鸣,摩托车加速往前。 阮念安还忍不住回头望。 路灯下那团红色的废铁旁边,陈铭跪在地上,抱着头,哭得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把脸贴在顾瑾舟后背上,声音闷闷的。 “真是恶人有恶报。” 顾瑾舟没应声,只是车速又慢了些。 夜风拂过,带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 陈铭瘫坐在一堆废铁中间,眼神呆滞。 他的车啊! 他分期了三十六期,连膜都没舍得撕的新车,现在变成一堆破烂。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他声音嘶哑,抖着手去掏手机。 “我要报警!我舅舅是泰海的高管!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宿稷掸了掸烟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铭是吧?” “……是。” “明天不用去上班了。” 陈铭愣住,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你算什么东西!我舅舅是总部经理!你一句话就想开除我?做梦!” 宿稷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 “你舅舅?” 他掏出手机,划拉两下,亮在陈铭面前。 “王建国,泰海总部后勤部副经理,月薪一万八,去年挪用公款三万二,是吧?” 陈铭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怎么……” “砸你车,是因为你脏了不该惹的人的眼。” 宿稷收起手机,拍了拍他惨白的脸。 “开除你,是因为你长了张欠收拾的嘴。至于你那个舅舅。” 他顿了顿,笑容温和,“明天也要倒霉了。” 真的是够蠢,死到临头还要拉个垫背的。 过几天,这个舅舅怕是不想认你这个侄子了。 陈铭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进那堆废铁里。 他崩溃至极,扯着嗓子吼。 “我得罪了谁,谁口气这么大,我要报警,警察会给我个公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宿稷冷笑一声转身,留下一句话。 “在这座城市,你得罪的那个人就是王法!” 他挥挥手,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留下一地狼藉和两摊烂泥。 甄瑗在一旁,连哭都忘了怎么哭。 她回神后,连忙拿出手机。 “要不我们报警吧!” “有什么用,刚交警路过都视而不见。” 陈铭咬牙切齿,看来对方是有点权利的。 这件事,只能找舅舅处理了。 路过的老大爷骑着三轮车停下来,探头看了看。 “小伙子,卖废品不?两块钱一斤,我多给你五毛。” 陈铭:“……我才不卖!” 那么多钱的车,怎么就成了废品! “不卖就不卖,凶什么,我给你的价格挺高的,别人都一块五。” 大爷冷哼一声,骂骂咧咧的骑车离开。 这还是多给了? 陈铭身子一颤,心都在滴血,怒气冲冲去拦出租车。 “哎,你等等我。” 甄瑗小跑着跟上,焦急的喊着。 “你自己回,我不顺路。” 陈铭没有回头看一眼,直接上车离开。 看着绝尘而去的车,甄瑗气恼的剁脚。 都怪阮念安那个丧门星,遇到她准是没好事! 摩托车在夜色里穿行,路灯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阮念安抱着顾瑾舟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有几缕扫过他颈侧,痒得厉害。 “顾瑾舟。” 她戳了戳他腹肌,声音闷闷的,“你以后能不能回我微信?哪怕一个字也行。” 顾瑾舟微微侧目,从后视镜里看她。 她撅着嘴,眼神却软,带着点委屈,像只被冷落久了的猫。 伸出爪子轻轻挠你一下,不疼,就是痒。 “你很在意?”他嗓音低沉,混在风声里。 阮念安愣了一下,随即把脸埋进他后背,声音嗡嗡的。 “对,不回复就是不尊重我。” “知道了。” 顾瑾舟只是空出一只手,覆在她交叠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掌心温热,带着薄茧。 阮念安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转移了话题。 “看在你认错态度还好的份上,回家帮你打下手,我想喝海鲜粥了。” 顾瑾舟挑眉:“上次把厨房烧了的人,要帮忙煮粥?” “那次是意外!” 阮念安急了,掐了他一把,“你到底做不做?” “做。”他嘴角弯了弯,“你歇着,我怕我被毒死了。” “毒死你,我就成寡妇了。” 阮念安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耳根烧得通红,赶紧找补。 “不是……我的意思是……” 顾瑾舟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低哑,带着点笑意:“顾夫人放心,我命硬。” 阮念安把脸死死贴在他背上,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夜风很凉,可贴着他后背的那块皮肤,烫得像块烙铁。 她偷偷看了眼他手腕上那根红绳,在夜色里一晃一晃的,红得扎眼。 “那绳子,”她声音轻下去,“还戴着呢。” “嗯。” “丑死了。” “你送的。” 简短的三个字,却让阮念安鼻尖一酸。 她收紧手臂,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等我发工资,给你买个好的。” “不用。” 顾瑾舟看着前方绵延的路灯,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风听,“这个就行。” 红绳在腕间晃荡,像一道勒进血肉的印记。 他戴惯了名表,现在却觉得这个绳子,比任何限量款都沉。 因为是她系的死结。 解不开,也不想解。 第二十七章 婚礼·门外 次日,陈铭连泰海的大门都没摸进去。 两个保安架着他胳膊,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扔。 他挣扎着嘶吼:“我舅舅是王建国!你们敢动我?!” 真是一群势利眼。 之前他上班的时候,每次见都是点头哈腰,现在竟然敢把他扔出去了?! 保安不近人情的开口,就差把看不起写在脸上了。 “王建国今早被调查组带走了。你?开除名单第一个就是你。” 陈铭瘫在地上,西装裤磨破了膝盖。 他颤抖着拨通甄瑗的电话,声音带着哭腔:“那个顾瑾舟……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 甄瑗在电话那头嗤笑,“一个连大学都没毕业的穷光蛋罢了,你少胡思乱想了。” 陈铭握着手机,如坠冰窟。 如果顾瑾舟真是个穷光蛋。 那昨晚那个眼神,那群砸车的人,又是谁? 另一边。 阮念安收到那张请帖时,正踩着脚手架画哆啦A梦。 大红色的信封,烫金的字。 沈修筠和秦倩薇的名字下面还画着一颗粉红色的爱心,俗气得让人作呕。 她连拆都没拆,直接塞进文件袋最底层。 脏东西,眼不见为净。 没过半小时,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跳出来。 【念安,我是修筠,我们好歹和平分手一场,希望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请帖收到了吧?】 阮念安盯着那行字,差点把午饭吐出来。 和平分手? 她当初被单方面退婚、被全网看笑话的时候,怎么没见他说“和平”? 冷笑着把号码拉黑,顺手在购物车下单了一份“大礼”。 花圈太明显,挽联太张扬。 就挑了个两百块的“惊喜”,保准让那对新人终生难忘。 既然请帖都送到了,不回礼,不是她阮念安的作风。 夜幕降临。 阮念安刚完成一面墙的蓝胖子,拍了个照发给顾瑾舟。 等了很久,那边回过来一段视频。 点开,丑丑正被一只大手无情地rua来rua去,毛都炸开了,委屈巴巴地“喵喵”叫。 看的火冒三丈,这个大混蛋。 竟然这么欺负猫! 阮念安刚要打字骂人,顾瑾舟又发来一张图片。 是红烧排骨。 色泽红亮,酱汁浓稠,还冒着热气。 她的手一抖,把前面的都删了,改为:【我马上回家。】 发完她就唾弃自己。 骨气呢? 原则呢? ……算了,骨气哪有排骨香。 她火烧屁股似的收拾东西,连脚手架都忘了锁,拎着包就往家冲。 一进门,满屋都是小排骨的酱香。 阮念安溜进厨房,伸手就要偷拿一块,被顾瑾舟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去洗手。” “哦!” 她揉着手背,不情不愿地转身,嘴角却翘得老高。 顾瑾舟弯下腰帮她收拾沙发上的文件。 一张火红的请帖从袋子里滑出来,正面朝上,烫金的名字刺得他眼底生疼。 沈修筠、秦倩薇。 他盯着那抹红色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把它塞回文件堆,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只是当晚,他炒的那盘排骨,酱油放多了,比往日咸了一些。 饭桌上,阮念安啃得满嘴流油。 虽然口味重了点,依然好吃。 顾瑾舟却没什么胃口,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 “你明天有事吗?”他突然开口。 阮念安叼着骨头,含糊道。 “周末啊……没事吧,干嘛?” 她本来打算加班画画的,可被这么一问,下意识就说了没事。 心跳莫名其妙快了几分。 “明天去爬山。” 顾瑾舟抬眸看她,目光深得像潭水。 爬山……虽然最讨厌运动了。 但这可是他好不容易约一次,舍不得拒绝。 “行。” 阮念安一咬牙应下了。 大不了就是累点,好不容易能多相处一会儿,爬山也行。 “十点,帝都酒店门口等我,我先去公司处理点事。” 帝都酒店? 阮念安动作一顿。 那是沈修筠婚礼的举办地,全帝都人都知道。 怎么会让她在那儿等? 她犹豫了一下,疑心他是知道了什么。 可抬眼看他,男人面色如常,仿佛只是随口定了个地点。 见她迟疑,顾瑾舟垂眸,语气冷了几分。 “你要是有事,也可以不去。” “没事,我去。”她咬咬牙,应了。 不去白不去。 况且,她凭什么因为沈修筠那个渣男,拒绝顾瑾舟的邀约? 第二天。 阮念安八点就醒了。 丑丑在沙发上蹦跶,爪子勾住文件袋。 又把那张请帖又拖了出来,抱着啃得正欢。 阮念安一把抢过来,看着上面被猫牙咬出的破洞,冷笑一声,双手发力。 “嘶啦——” 大红色的纸片碎成好几块。 她揉成一团,狠狠扔进垃圾桶。 “脏东西,别咬了。” 她拍了拍手,目光落在玄关处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上。 两百块惊喜,待会儿就该送到帝都酒店了。 搁着之前的性子,一定让沈修筠好看! 但现在不敢,害怕会连累别人。 失去了阮家的庇护,不敢再肆意妄为了。 像是被折翼的小鸟,只能呆在原地。 考虑到要爬山,阮念安换了身运动装,戴了顶遮阳帽,把帽檐压得低低的,准时到了帝都酒店附近。 酒店门口铺着红地毯,车水马龙,宾客如云。 沈家父母和秦家的人站在门口迎宾,笑得满面春风。 阮念安缩在街对面的树荫下。 不知道她的礼物什么时候到。 保证那对渣男贱女看到后,心跳加速。 这时候,一辆轿车停下。 下车的是沈修筠的父母,穿的喜庆。 她压低了帽子,遮住了眼睛, 不想让沈家人看到,不然按照那厚脸皮的程度,不知道会怎么编排。 肯定会说离不开他儿子,结婚了在外面眼巴巴的瞅着 她有些烦躁,看了眼手机。 十点零五。 顾瑾舟呢?! 刚要打电话,手腕被人从身后攥住。 熟悉的雪松香飘过来,她回头,正对上顾瑾舟沉静的眸子。 “你怎么才来!” 她甩开他的手,气得眼眶都红了,“你知不知道……”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总不能说,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怕被沈家人认出来。 还怕看到那对新人的笑脸会恶心得想吐。 “公司有事。” 顾瑾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眸光暗了暗,“走吧。” 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 阮念安一愣,随即更气了。 什么嘛!迟到了连句软话都没有?还走得那么快! 山脚下,石阶蜿蜒向上。 阮念安踩着运动鞋,气鼓鼓地跟在后面。 顾瑾舟走在前头,腿长步子大,把她甩出老远。 她故意不让他牵。 刚才在石阶口,他朝她伸手,她狠狠拍掉,翻了个大白眼。 滚开!莫挨老子! 现在报应来了。 爬到半山腰,她的小腿开始打颤,脚底板像着了火。 顾瑾舟却跟不知道累似的,越走越远,背影都快缩成一个点了。 “顾瑾舟!” 她站在原地,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委屈的颤音。 那人总算停了脚步,转身,大步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 男人额角有层薄汗,呼吸微乱,显然也累,只是不说。 阮念安仰着头看他,眼眶发热,水光在眼里打转。 她用力眨了眨,把眼泪逼成几滴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走不动了。” 她朝他伸出两只手,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背。” 顾瑾舟看着她,没动。 她更委屈了,眼泪真的要掉下来。 “你是不是又生气了……你一个人走得那么快,算什么一起爬山……” 她越说越哽咽,像只被抛弃的猫。 半晌,顾瑾舟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上来。” 阮念安愣了一秒,随即整个人扑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颈窝。 他站起身,托着她的大腿往上颠了颠,稳步往上走。 “阮念安。” 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运动后低哑的喘息。 “嗯?” “下次生气,直接说。” 他侧了侧头,唇几乎擦过她耳廓,“别一个人乱跑。” 阮念安把脸埋得更紧,鼻尖蹭过他汗湿的颈侧,心跳如擂鼓。 她忽然意识到—— 他让她在帝都酒店等,是不是早就知道沈修筠的婚礼在那里?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发烫,又酸又软。 “顾瑾舟。”她小声叫他。 “嗯。” “你是不是……在吃醋?” 脚步声一顿。 顾瑾舟没回答,只是手臂收紧,把她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 耳尖,却悄悄红了。 第二十八章 吵架·冷战 阮念安心中发烫,把脸埋在他颈窝。 蹭来蹭去,鼻尖蹭过他汗湿的衣领,嗅到一股清冽的雪松味。 顾瑾舟脚步微顿。 突然想起家里那只丑猫,也是这样,拿脑袋往人怀里拱,软乎乎的撒娇。 果然,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猫。 “爬山真好。” 阮念安晃着悬空的小腿,兴高采烈,“下次我们还来!” 顾瑾舟挑眉,侧头瞥她一眼。 “你确定你是来爬山的?” “怎么不是!”她理不直气也壮。 他从山脚背到半山腰,她一步没挪,间接等于她也爬了。 况且,她看了风景,吹了山风,目的都达到了。 “去前面凉亭,你可以歇息下。” 她心虚地摸摸鼻子,指着不远处。 好歹背了她半个多钟头,顾瑾舟脸上倒不见什么疲色。 只是额角沁了层薄汗,顺着凌厉的下颌线往下滑。 他穿着长袖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劲瘦的线条。 两人在凉亭并肩坐下。 阮念安从兜里掏出湿巾,倾身过去,轻轻按在他额头上。 她靠得很近,呼吸喷洒在他脸侧,带着点桃子味润唇膏的甜。 顾瑾舟没动,忽然抬手,一把扣住她手腕。 掌心干燥温热,指腹在她腕骨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像某种无声的挑逗。 他垂着眼看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底暗色翻涌。 阮念安心脏猛地一缩。 “热、热死了!” 她像被烫到似的抽回手,脸烧得通红,腾地站起来往后退,“我去那边看看!太热了!” 女人落荒而逃,背影狼狈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顾瑾舟看着她的背影。 拇指缓缓擦过刚刚握过她手腕的指腹,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凉亭另一侧,坐着一家四口。 父母并肩坐着,两个小孩在空地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地撞在山风里。 那画面太寻常,寻常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在阮念安心口。 她站在树影里,看着看着,眼眶毫无征兆地酸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凶,到最后肩膀都在轻轻发抖。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藏起狼狈,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就披在了肩上。 顾瑾舟站在她身后,阴影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圈在暗处。 “哭什么。” 他嗓音很冷,带着压抑的怒意,“嫁给我很委屈?” “不是……” 阮念安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怎么说? 说看见别人家的圆满,想起自己支离破碎的家? 说想爸爸了,想妈妈了? 太丢人。 她阮念安怎么能承认自己在嫉妒。 顾瑾舟盯着她湿漉漉的睫毛,指尖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动作很轻,可眼神却一寸寸冷下去。 今天沈修筠结婚。 她在这里哭,是为了那个抛弃她的男人吗?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心口。 他本该高兴的,故意把约会地点定在帝都酒店。 就是要她亲眼看着,彻底断了那份念想。 可真的看到她掉眼泪,胸腔里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不是快意,是疼。 “那你在哭什么?” 他声音更沉了,“沈修筠已经结婚了,你为他哭,值吗?” 阮念安猛地抬头,泪眼朦胧里看清他眼底的嘲讽。 声音发颤,眼泪都忘了掉。 “你果然知道!” 顾瑾舟冷笑,面上没有半分被戳破的心虚,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 “你要是不在意,怎么会把请帖带回家,还宝贝似的夹在文件里?阮念安,你有多放不下他,自己不清楚?” “对!我就是在意!” 阮念安被激得口不择言,脑子一热,话像刀子一样往外捅。 “好歹我们在一起好几年!要不是因为阮家败落,今天跟他结婚的人就是我!你算……” 话没说完,她看见顾瑾舟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极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那你现在去。”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语调轻描淡写,“说不定还能赶上抢婚。” 阮念安瞪大眼,胸口剧烈起伏,气得眼前发黑。 抢婚? 就沈修筠那种垃圾? 白送她都不要! “顾瑾舟!” 她猛地去推他,声音都劈了叉,“我要是再跟你说话,我就不姓阮!” 推得太狠,自己脚下不稳,往后一仰。 顾瑾舟伸手揽她,被她气急败坏地再次推开。 她往后退了两步,鞋跟绊到石阶,整个人往后栽—— 顾瑾舟长臂一伸,将她狠狠拽回怀里。 她撞进他胸膛,额头磕在他锁骨上,疼得闷哼一声。 她想挣,但男人的手臂却像铁钳一样箍着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放手!” 顾瑾舟没放,只是低头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暗色。 片刻后,他松了手。 “下山。” 他转身就走,声音冷硬,“公司有事,你自己打车回去。” 阮念安愣在原地,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眼泪又涌了上来。 混蛋。 她气得浑身发抖,冲着他背影喊:“你走吧!谁稀罕!” 顾瑾舟脚步没停,很快消失在山路拐角,只留下一串渐远的脚步声。 阮念安站在空无一人的半山腰,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颤。 她吸吸鼻子,抬手抹了把脸,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 亏她还偷偷在专柜给他订了件衬衫。 臭男人。 顾瑾舟骑车下了山,风在耳边呼啸,吹不散胸腔里那团郁气。 宿稷被一个电话叫了过来,被迫加班候在客厅里。 看着自家老板一身寒气地进门,心里咯噔一下。 “顾总。” “说。” 顾瑾舟扯开领带,在沙发上坐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婚礼上的事,按您吩咐办了。” 宿稷低头汇报,言简意赅。 “大屏幕的照片……已经替换。” “场面很乱,秦家父母当场黑了脸,后来还有人匿名送了花圈,记者都拍到了。” 总裁说了不参加,结果又安排准备礼物。 本以为是转性了,结果看到礼物就傻眼了。 那哪里是礼物,简直就是炸弹啊! 婚礼屏幕上,照片变成新郎乱搞的照片,真是惊悚。 新娘能撑到婚礼结束,真是个狠人。 婚礼结束前一秒,匿名花圈也到了。 这个婚礼差点变成葬礼,真应景。 沈修筠破防把花圈踩烂,然后一个劲道歉。 这一连串的精彩,已经足够养活那些小记者们了。 顾瑾舟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 “花圈不是你安排的?” “不是。” 宿稷摇头,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估计是他的其他仇家。不过……”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场面确实挺壮观的,沈修筠现在应该不敢出门见人了。” 顾瑾舟冷笑,把烟捏断在指间。 “既然这么丢人。” 他抬眸,眼底戾气一闪而过,“那就让他彻底别出门了。” 宿稷会意,点头:“明白。” 冷战持续了整整三天。 阮念安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平常除了上厕所就是画图,坚决不跟客厅那个男人说一句话。 倒是丑丑,没心没肺地整天往顾瑾舟怀里钻,蹭蹭脑袋,伸伸懒腰,撒娇撒得行云流水。 阮念安端着水杯出来倒水。 一眼就看见那团毛茸茸的东西躺在顾瑾舟大腿上,舒服得眯着眼,还冲她叫了一声。 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像在炫耀。 “顾丑丑!”她咬牙,“过来!” 丑丑抬了抬眼皮,往顾瑾舟胳膊里又钻了钻,假装没听见。 阮念安:“……” 这猫不能要了。 送去幼儿园吧,别耽误它考大学。 她气呼呼地回了屋,摔门的声音震得天花板掉灰。 顾瑾舟低头,揉了揉丑丑的脑袋,朝卧室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很轻。 “去,陪她。” 丑丑歪头,跳下地,颠颠地跑到阮念安门口,拿爪子扒门缝,细声细气地叫。 门开了一条缝。 阮念安蹲下来,把猫抱进怀里,手指戳着它脑门,声音闷闷的,却没了刚才的凶。 “……叛徒。” 丑丑蹭了蹭她手心,暖烘烘的。 窗外夜色深沉,客厅里的男人还坐在沙发上,文件摊了一桌,却很久没翻一页。 他抬眸,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指尖轻轻敲了敲腕上的红绳。 她在生气。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哄。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学会过,怎么向一个人低头。 第二十九章 下药·录像 次日。 阮念安正在忙着,手机在震个不停。 实习生禹娟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 【沈修筠那个渣男出门摔断了腿!最惨新郎实锤!】 【不知道谁送的花圈还上了热搜,绝!】 阮念安靠在墙上,扯了扯嘴角。 前脚刚结婚,后脚就住进医院。 这日程排得倒是挺满。 她低头回复:【花圈是本仙女送的。】 两百块买了一对,专门给那对狗男女助兴。 她刷到微博评论区满屏的"哈哈哈"。 觉得这两百块花得值,连画画的疲惫都冲淡了几分。 项目资金不足,进度被迫放缓。 焦明辉愁眉苦脸地找到她:"学姐,下午有空吗?陪我去吃个饭,拉投资。" “行。” 阮念安点头。 公司没嫌弃她落魄,也愿意陪着熬过这道坎。 “不过这个孙总,圈里出了名的色胚。” 焦明辉提前给她打预防针,“忍一忍,他们出价最高。” 阮念安拍拍他肩膀,扯了扯唇角。 “放心,我心里有数了。” 包厢里,孙总迟到了整整四十分钟。 进门时,他的目光像黏腻的舌头,在阮念安身上舔了一圈。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上面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颜料渍。 可那张脸太扎眼,明晃晃地坐在那里,像一颗蒙尘的珍珠。 焦明辉立刻起身,挡在她和孙总中间,笑着递酒。 “孙总,久仰,我坐您旁边沾沾喜气。” 孙总脸色不太好看,但碍于场面,还是坐下了。 酒过三巡,门再次被推开。 甄瑗踩着高跟鞋进来,一眼就锁定了阮念安。 她瞳孔微缩,面上一僵。 又是这个丧门星,碰到准没好事。 她扫了一眼,就看到孙总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阮念安,恨不得立刻吃下。 这个狐狸精,走到哪都是勾引男人! 突然,她想到什么,笑的有些阴森。 “阮念安你也在这里?看来你和焦学弟一个公司啊。” 她自来熟地挨着阮念安坐下,亲热地挽住胳膊,仿佛两人是亲姐妹。 阮念安浑身僵硬。 像被一条毒蛇缠住了手臂。 “孙总,这是我大学同学。” 甄瑗朝孙总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咱们今天可要好好谈。” 闻言,孙总眼睛更亮了。 目光在阮念安脸上流连,像饿狼看见了肉。 就算为了这个美女,也要好好谈谈。 之前的饭局,送上的都是什么货色。 看来这种小公司是深藏不漏,以后多考虑一下。 “孙总,这是方案,电子版已经发您邮箱……” 焦明辉岔开话题,递上文件。 孙总点头,没有看一眼就扔到一旁。 再往那边看了一眼。 真美! 甄瑗已经算是个美女,但跟阮念安坐在一起,简直黯然失色。 这样的绝色美人,让人看着就心痒痒。 家里那个母老虎,简直不能比! 他是靠老婆才接手了公司,在外面都是偷摸玩,在圈里也是出了名的怕老婆。 阮念安坐在那,没吃就没了胃口。 “这个山药味道不错,你尝尝。” 甄瑗夹了东西,还没有放到阮念安碗里。 直接被截胡了。 焦明辉递上盘子:“谢谢学姐,知道我爱吃这个。” 看着这一幕,甄瑗更是一肚子火。 这女人都落魄成这样了,还有人像舔狗一样往上凑。 还真的是走到哪都吃香,那在今日之后。 看有没有人喜欢她了! 甄瑗看着孙总那副垂涎的模样,心底冷笑。 她太清楚这老男人的德性。 今天这局,就要借刀杀人。 “我敬你一杯。” 甄瑗端起白酒杯,笑意盈盈,“好歹我也是个总监,这个面子,你得给吧?” 孙总立刻附和,沉下脸。 “就是,不会连一杯酒都不愿意喝吧?架子这么大?” 焦明辉想拦,被孙总的人按住肩膀。 阮念安看着那杯透明的液体,喉咙发紧。 她酒量极差,白的更是一杯倒。 可全场目光都压过来,像一座山。 她只能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烈酒烧过喉咙,像一把刀剐下去。 她没吃东西,胃里瞬间翻江倒海,眼前开始打转。 “念安,你没事吧?” 甄瑗假意搀扶,手却死死扣住她手腕,“我送你回去。” 看来一杯就行了,根本不用灌。 “不用……” 阮念安甩她的手,脚步虚浮地往门口走。 焦明辉被缠住,脱不开身。 只能眼睁睁看着甄瑗半拖半抱地把阮念安带出了包厢。 停车场里,夜风一吹,阮念安更晕了。 她使劲掐大腿,指甲陷进肉里。 试图用疼痛换回一丝清醒。 不行,不能跟甄瑗走,这女人没安好心。 她挣脱甄瑗的手,跌跌撞撞往公交站方向跑。 “车在那边!” 甄瑗追上来,一把拽住她往反方向拖。 阮念安浑身软得像棉花,视线模糊成一片。 她凭着本能去摸手机,想给顾瑾舟打电话。 但手指刚碰到屏幕,就被甄瑗一把夺过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屏幕碎裂的脆响在停车场里回荡。 “还想求救?” 甄瑗冷笑,从包里掏出个小喷雾瓶,对准阮念安的脸,“已经晚了。” 无色无味的气体喷出来。 阮念安只觉得鼻腔一凉。 下一秒,天旋地转,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倒了下去。 甄瑗看着地上人事不省的人,抬脚在她手背上碾了一下,声音淬着毒。 “这下看你还怎么嚣张。” 她早就跟孙总商量好了。 负责把人送到酒店,孙总处理完饭局就来享用。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特意准备了这瓶喷雾。 让人全程昏迷,任人为所欲为。 甄瑗弯腰,像拖垃圾一样把阮念安往电梯口拖。 顾瑾舟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丑丑饿得在猫碗里扒拉,发出委屈的喵喵声。 他皱了皱眉。 阮念安不在。 餐桌上没有剩饭,玄关没有她乱扔的帆布包,空气里也没有她惯用的那款桃子味护手霜的甜香。 他掏出手机拨过去,漫长的忙音,无人接听。 再打,还是忙音。 顾瑾舟站在客厅中央,指间的钥匙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查一下阮念安的位置。” 总裁的声音沉得可怕,电话那头的宿稷瞬间清醒。 五分钟后,定位发过来。 城西某酒店停车场,信号已经静止了四十分钟。 顾瑾舟抓起车钥匙。 黑色摩托像一道闪电劈进夜色里。 引擎轰鸣,他闯了三个红灯。 风声在耳边尖啸,像某种不详的预兆。 宿稷的电话又进来。 “顾总,阮小姐被甄瑗带进了酒店,1203房,孙正也在往那边赶……” 顾瑾舟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车速飙到极限。 他握着车把的手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嗜血的暗色。 砰—— 酒店房门被一脚踹开。 门锁崩裂,金属撞击墙面发出巨响。 房间里,甄瑗正站在床边整理阮念安的衣领。 听到动静,整个人吓得弹起来。 她回头,看到门口的男人,脸色瞬间惨白。 “顾……顾学长,你怎么在这?” 顾瑾舟站在门口,身后是走廊惨白的灯光。 他没看她,目光直直钉在床上。 阮念安躺在那里,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微张,呼吸急促,领口被人解开了一颗扣子。 他眸色骤沉,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谁动的她?” 四个字,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斤重的杀意。 甄瑗腿一软,手里的喷雾瓶一下掉在地上。 她抖着嘴唇,还没想好怎么狡辩。 下一秒,宿稷已经带着人冲进来。 像拎小鸡一样把她和角落里那个举着摄像机的男人摁在了墙上。 宿稷捡起地上的喷雾瓶。 闻了一下,脸色变了。 “这是夜店用的那种下三滥东西。” 顾瑾舟没应声。 他大步走到床边,脱下外套裹住阮念安,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女人软软地窝在他怀里,脸颊烫得吓人。 无意识地把脸往他颈窝里蹭,像寻找热源的小动物。 顾瑾舟手臂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低头看了她两秒,再抬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暴戾。 “既然喜欢录像。” 他扫了眼那个被保镖摁住的摄像师,声音低哑,“那就录个够。” 说完就抱着阮念安往外走,经过宿稷身边时,脚步微顿,声音压得极低。 “让他们自己尝尝滋味。” “明白。” 顾瑾舟抱着阮念安冲进夜色里,怀里的人不安地动了动,含糊地哼了一声。 “顾瑾舟……” “我在。” 他低头,吻了吻她滚烫的额头。 房间里。 宿稷活动了下手腕,露出一个礼貌却不达眼底的微笑。 “都灌下去。” 保镖捏住甄瑗和孙正的下巴,把剩下的半瓶喷雾剂强行灌进他们嘴里。 两人拼命挣扎,却吐不出来。 没过几分钟,药效发作。 甄瑗只觉得浑身发热,意识模糊,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 她瘫软在地上,看着孙正红着眼朝她爬过来,吓得魂飞魄散,却连喊的力气都没有。 “摄像师。” 宿稷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 “别愣着了,开机啊,顾总吩咐了,录清楚点,要高清的。”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骂骂咧咧。 “大晚上还得加班,真晦气。” 甄瑗绝望的呜咽声被淹没在窗帘拉上的阴影里。 第三十章 救人·温馨 顾瑾舟抱着她坐进后座,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联系左濉。” “是。” 司机不敢多看后视镜一眼,一脚油门踩到底。 刚助理已经吩咐过,在总裁没来之前就安排妥当。 左濉是顾家的私人医生,准确说是总裁的专属医生。 他跟着总裁这么多年,头一次见这位爷浑身戾气重得仿佛能实体化。 后座的空气凝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阮念安不安分地扭动,药效烧得她理智全无。 她伸手去扯领口,扣子崩开两颗,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昏暗车厢里晃眼得很。 “热……” 她含糊地哼唧,手像水蛇一样往旁边摸索,触到一片冰凉,立刻整个人贴了上去。 顾瑾舟肌肉瞬间绷紧。 她坐在他腿上,脸埋进他颈窝。 鼻尖蹭过他凸起的喉结,温热的唇擦过那片皮肤,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还不够,还继续往下拱,手指勾住他衬衫下摆,要往里钻。 “阮念安。” 顾瑾舟黑着脸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安分点。” 她仰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委屈得要命。 “凶我……比顾狗子还烦人……” 话音未落,她忽然凑近,把自己的唇印了上来。 软得不像话。 顾瑾舟整个人僵住。 女人的唇很烫,带着药效蒸腾出的高温,像一团火,烧得他理智噼啪作响。 她不会吻,只是贴着。 舌尖试探性地舔了舔他的唇缝,毫无章法,却勾得人发疯。 顾瑾舟双手掐住她肩膀,指节泛白,将她硬生生拉开距离。 “看清楚,我是谁?” 他嗓音哑得不成样子,额头青筋暴起。 阮念安迷蒙着眼,睫毛颤得厉害,看了好半晌,才软软地吐出三个字。 “顾……瑾舟。” 扣在她肩上的手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她得了空隙,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 跨坐在他腿上,抱着他脖子乱蹭。 牙齿找到他颈侧的皮肤,一口咬了下去。 顾瑾舟闷哼一声,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尝到甜,终于老实了,伸出舌尖轻轻舔舐那处伤口,像只餍足的猫。 司机把油门踩到底,恨不得自己聋了瞎了。 左濉提着药箱站在破小区楼下时,以为自己导航错了。 这栋墙皮脱落的老楼,跟他印象中那位爷的排场,八竿子打不着。 电梯门开,顾瑾舟抱着人出来。 左濉眼尖,一眼瞥见他颈侧渗血的牙印,还有衬衫领口被扯开的凌乱,眼神瞬间微妙。 “镇定剂。” 顾瑾舟没废话,踹开门,把人放在床上。 阮念安被扎了一针,渐渐安静下来,只是呼吸仍重,脸颊潮红未褪。 左濉递过口服药。 顾瑾舟接过来,把她半抱在怀里,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她皱着眉,乖乖张嘴吃了。 左濉看得心惊。 这位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不让人近身三尺的爷。 此刻半跪在床边,衬衫被水浸透贴在背上,姿态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用不用我留下守夜?”左濉试探着问。 顾瑾舟抬眸,眼神冷飕飕的:“你很闲?” “……我这就滚。” 左濉提着箱子光速撤离。 再多看两眼那位姑娘,他怕自己被灭口。 顾瑾舟把人抱进浴室,放进注满凉水的浴缸里。 她咿咿呀呀地挣扎,他按着她的肩,任由衬衫被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的线条。 水声淅沥。 宿稷的电话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顾总,录像发您邮箱了,是甄瑗设的局,孙正刚好看上了阮小姐,她借花献佛。” “发给他老婆。” 顾瑾舟盯着浴缸里昏昏欲睡的人,指尖撩起她被水打湿的发丝,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 “另外,以泰海的名义,投资福利院项目。” 宿稷一愣,随即应声:“明白。” 总裁这是打算帮阮小姐了? 这两年很少插手政府的项目,手上的项目已经足够无数人挤破了头想合作。 如果以泰海名义投资,也算是双赢。 既可以替阮小姐那没名气的小公司打响头一炮,也让泰海多了个公益项目积攒人气。 挂了电话,顾瑾舟看着水里的人。 她总算安静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被他刚才咬得嫣红。 缩在水里,白生生的肩膀露在外面,让人想一辈子把她锁在眼皮子底下。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 再忍忍。 次日。 阮念安是被头疼醒的。 她猛地坐起来,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甄瑗的笑、孙正的眼神,还有那瓶喷雾…… 然后是门被踹开的声音,顾瑾舟像一道煞神一样站在门口,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暴戾。 她下意识去摸衣服,完好无损。 “醒了?” 沙哑的嗓音从床边传来。 她吓了一跳,转头看见顾瑾舟靠在床头,眼底泛着青黑,衬衫还是昨天那件,皱得不成样子。 他守了一夜。 阮念安鼻子一酸,委屈像决了堤的洪水。她拉高被子蒙住头,眼泪无声地往外涌,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又给他添麻烦了。 “我……昨天是去拉投资的……” 他一定又误会她去那种饭局是不自爱。 可她怎么解释? 说为了工作不得不去? 说没想到甄瑗那么毒? 解释不清了。 被子被掀开,她红着眼眶瞪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顾瑾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股憋了一夜的火,莫名其妙就灭了半截。 “孙正被他老婆打进医院了。” 他抬手,指腹擦过她眼下的泪痕,动作生硬却轻柔。 “那家企业也换了老板。” 阮念安吸了吸鼻子,眼泪挂在下巴上,要掉不掉。 “焦明辉给你打过电话。” 顾瑾舟晃了晃她的手机,语气淡淡,“我接了,说你请假。” 阮念安:“……” 完了。 上次在餐厅还装陌生人,这回直接替她接电话,焦明辉会怎么想? 她欲哭无泪,伸手去抢手机,却被他顺势攥住了手腕。 顾瑾舟忽然倾身逼近,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耳垂上。 指尖不受控制地伸过去,捏住了那团软肉。 “你喊的顾家小龙虾。” 他低笑,气息喷洒在她耳廓,声音哑得勾人,“是在说我?” 阮念安浑身一僵,血液轰地冲上头顶。 红晕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 被他捏在手里的那只耳朵烫得惊人,嫣红欲滴。 她想躲,他却不让。 拇指缓缓摩挲着那片细嫩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把玩什么稀世珍宝。 “又聋又瞎,嗯?” 阮念安咬着唇,眼泪都憋回去了,只剩下满脸的红。 她想骂人,想推开他,可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人……这人怎么这样! 顾瑾舟看着她眼波潋滟、满脸通红的模样,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收回手,站起身,转身往外走,背影绷得笔直。 “再躺会儿。”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沙哑,“粥在厨房。” 门被轻轻带上。 阮念安瘫回床上,抬手捂住那只被他捏过的耳朵,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烫。 不光是耳朵烫。 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第三十一章 身份·端倪 阮念安感觉自己掉进了火炉。 浑身上下都在发烫。 顾瑾舟突然又回来,眸色深沉,凝在她脸上。 看着那片红晕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又慢慢退下去,露出原本瓷白的肤色。 他微微仰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处皮肤上的伤已经结了痂,一圈细密的小牙印,红肿未消,在冷白的肤色上格外扎眼。 阮念安直愣愣地看着,目光在那圈牙印上钉住了。 她昨晚……咬的? 顾瑾舟察觉到她的视线,抬手摸了一下。 指腹擦过结痂的伤口,好像还能感受到她唇齿间的温度。 阮念安看着他这个动作,小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牙口挺好。” 他忽然笑了,难得的,眼底有了一丝真切的笑意,“咬得还挺圆。” 阮念安撇了撇嘴。 还好意思说她呢! 脖子都让人咬成这样了,活该。 “是你咬的。” 顾瑾舟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想好怎么赔了吗?” 她不信。 她胆子再大,也不敢咬他脖子啊。 顾瑾舟也不辩解,拉起她的手腕,往自己小臂上送。 阮念安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很自然的在内侧咬了一口。 他把手伸到颈侧,两个牙印并排一比。 几乎一模一样。 阮念安僵在那里,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 她……她真的不记得了。 昨晚好像确实是抱着什么东西啃来着。 她还以为是做梦,梦里在吃猪蹄…… “不止咬了脖子。” 顾瑾舟松开她的手,拇指缓缓擦过自己的下唇,眼神暗得不像话。 “还咬了别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着她瞬间石化的表情,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非要脱我衣服,连……” “不要说了!” 阮念安一把捂住脸,恨不得当场去世。 丢人。 太丢人了。 她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顾瑾舟看着她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顶,没再继续逗她,起身出了卧室。 门一关上,阮念安才松开手。 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等等。 她忽然停住动作,蹭了蹭身下的床单。 他的床……好像比她的软? 洗漱完,阮念安磨磨蹭蹭地从衣柜里翻出一个纸袋。 这是她上周在商场定的,等了半个月才到。 她本想过几天再找个机会送。 可经历了昨晚的事,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表示一下。 “喏,给你。” 她把袋子递过去,眼神飘忽,声音别扭。 顾瑾舟接过,从袋子里抽出那件衬衫,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藏青色底,上面是大片的热带花卉印花,芭蕉叶、扶桑花,浓墨重彩,夸张得近乎招摇。 他向来只穿黑白灰,这种花色…… “你总是穿单调的颜色,想着给你换换。” 阮念安见他迟疑,连忙解释,眼睛却亮晶晶的,“今年流行这个,你穿着一定好看。” 她想象过无数次他穿上这件衣服的样子。 毕竟他肩宽腰窄,是典型的衣架子身材,脸又生得那样好看。 虽然这种一般人驾驭不了的花衬衫,但穿在他身上,必定是另一种风情的张扬。 “怎么样?你去试试呗!” 阮念安兴奋的推着他去换。 顾瑾舟拗不过,抿了抿唇,转身进了卧室。 再出来时,阮念安眼睛都直了。 花衬衫敞着领口,露出冷白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藏青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 那些夸张的花卉图案非但不显得俗气,反倒被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质压住,生出一种矛盾的、致命的好看。 像热带雨夜里走出来的痞子公子,又野又矜贵。 “好看哦。” 阮念安笑眯眯地凑过去,毫不吝啬地夸,“人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顾瑾舟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花,又看了看她弯成月牙的眼睛。 忽然觉得,这衣服好像也没那么难看。 泰海集团。 电梯门一开,前台小姐差点没认出来。 顾总今天没穿黑西装,没穿白衬衫。 而是穿着一件浓墨重彩的花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那截系着红绳的手腕。 更要命的是,他颈侧那圈牙印,结了痂,红肿未消,明晃晃地袒露在众人视线里。 “那是……咬痕吧?” “天哪,谁咬的?!” “这衣服穿着也太好看了,他穿起来怎么一点都不土……” 办公室的女同事们窃窃私语。 总裁虽然很凶、很冷,但架不住太帅了! 会议室里。 高管们眼观鼻鼻观心,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顾瑾舟脖子上飘。 宿稷作为唯一知道内情的人,憋笑憋得肚子疼。 会议结束,他跟着顾瑾舟进了办公室,压低声音。 “顾总,外面都在议论您……被女人咬了的事,要不要澄清一下?” 顾瑾舟在文件上签字,笔尖一顿,抬眸看他:“澄清什么?” “就……”宿稷语塞。 “她们说的是事实。” 顾瑾舟面无表情地继续签字,花衬衫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那圈牙印若隐若现。 宿稷:“……” 跟了这位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见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那件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顾瑾舟忽然开口,语气冷淡下来。 “视频已经发给孙正老婆了。” 宿稷顿了顿,“但您之前交代,给甄瑗的脸打了码,您看甄瑗要不要处理?” “她知道的太多了。” 顾瑾舟放下笔,指尖在桌面上轻叩,眼底一片冷意。 “把柄要握在自己手里,才方便拿捏。” “让她身败名裂多没意思,我要她……永远不敢再出现在阮念安面前。” 宿稷心领神会:“明白。” 如果交给孙太太处理,最多是在公司名誉扫地。 还不如把这个把柄拿着,方便拿捏。 甄瑗从酒店逃出来时,天还没亮。 她浑身发抖,脑子里全是那些不堪的画面。 那些人拍了视频,高清的,她和孙正纠缠在一起的丑态,全部被记录在镜头里。 她以为顾瑾舟会直接把视频曝光。 可等了两天,风平浪静。 孙正被他老婆打进医院,公司换了总经理,而她……似乎被遗忘了。 她战战兢兢,一直缩在办公室。 为什么顾瑾舟的手段这么狠? 一下就把孙总拉下水,那准备怎么对付她呢? 明明是个普通人,哪里来的权利啊! 直到今天,她在公司听见同事闲聊。 “孙总这次是得罪泰海了,我朋友是记者,说那天晚上看见泰海的宿助理了。” “泰海?咱们这种小公司,怎么惹得上那样顶级的公司啊?” “谁知道呢,反正孙总是完了。” “对了,你有没有看过前阵子泰海开幕式的照片?他们那个神秘的大老板,听说也露面了,虽然只有一个背影……” 泰海、大老板、背影。 甄瑗心脏猛地一缩,手指颤抖着打开电脑,搜索那张照片。 画面模糊,男人站在台上,只露了个侧影,一身黑色西装,肩宽腿长,气场冷冽。 她把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那个轮廓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那是顾瑾舟。 她追了那么多年、以为只是个穷酸辍学生的顾瑾舟。 以为阮念安落魄了,找了个和她一样潦倒的废物,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终于赢了。 原来,阮念安早就站在了云端。 而她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甄瑗瘫坐在椅子上。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裹尸布。 完了。 全完了。 她脑海里闪过无数次在他面前耀武扬扬的画面。 炫耀男友的车、炫耀自己的工作。 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嘲讽阮念安找了个穷光蛋。 原来小丑一直是自己。 她不能坐以待毙。 颤抖着拨通班长电话,声音都变了调。 “帮我查查顾瑾舟的联系方式。” 阮念安休息了一天,回了公司。 那晚上的事她一个字都没提。 焦明辉那个性格,要知道她差点被算计,怕是能内疚得把公司卖了给她赔罪。 “阮念安!” 同事风风火火冲过来,眼睛亮得吓人。 “虽然拉的投资黄了,但是泰海投了咱们!价格是别的公司开价的三倍呢!” 此言一出,阮念安手里的画笔一下掉在地上。 “泰海集团?” 之前去过一次泰海集团,那里的人待人接物都有礼貌,印象很好。 看来泰海的老板不错。 有眼光! 现在公司不用发愁资金,可以大展身手了。 “合同都签了!” 同事温蓉把咖啡塞她手里,兴奋得直跺脚。 “咱们这是抱上金大腿了!晚上老板请客聚餐,所有人必须到!” 阮念安低头抿了口咖啡,嘴角翘起来。 公司不用愁资金了,她也不用再啃泡面。 只是……她有点想吃顾瑾舟做的饭了。 这一个星期顿顿外卖,胃都要造反。 “怎么,舍不得去?” 温蓉挤眉弄眼,“要不就把男朋友带来吧!” “我没有男朋友。”阮念安无奈。 “得了吧。” 温蓉翻了个白眼,“你天天抱着手机傻乐,肯定在热恋中,别藏了,带来让我们看看。” 阮念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倒是希望顾瑾舟是她男朋友。 可惜,他们只是室友。 连这个室友情都岌岌可危,三天两头冷战。 “行了行了,聚餐吧。” 她推开温蓉,抱着颜料桶往楼上走。 刚转角,撞上焦明辉。 “学姐,辛苦了,你现在真是咱们公司劳模。 他顿了顿,想起早上的电话,鼓足了勇气问,“你……和顾学长,是在一起了吗?” 阮念安脚步一滞。 “昨天早上,是他接的电话。” 焦明辉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 “也挺好的,你们很般配,对了,晚上的聚餐,我邀请了顾学长,他也答应来了。” “什么???” 阮念安一脸懵。 干嘛把顾瑾舟请来。 别人问他就来,怎么这么自觉? 她摸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你是不是欺负焦明辉了?他干嘛要请你吃饭?】 【冷漠.jpg】 顾瑾舟回得很快,惜字如金:【没有。】 阮念安盯着屏幕,烦躁地揉了把头发。 她该怎么介绍顾瑾舟? 说合租室友? 说假结婚对象? 说……什么都不是? 傍晚六点,巷子深处的老火锅店。 十来个人围坐在大厅,红油锅底翻滚,香气混着辣椒的辛辣往鼻子里钻。 阮念安心不在焉地涮着毛肚,手机屏幕亮了。 【顾家小瞎子:在哪?】 她差点气笑。 果然是瞎子,连路都找不到。 “我去接个人,他……路痴。” 巷子里七拐八绕,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 阮念安在最外面那截巷口找到了顾瑾舟。 夕阳从高墙上方斜切下来,几道金色的光柱打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他穿了那件她买的花衬衫,领口敞开,袖口挽起,露出那截系着红绳的手腕。 阮念安看得愣了一瞬,随即撇嘴。 “笨死了,路都找不到。” “巷子太绕。” 他大步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揉了揉她脑袋。 “你干嘛来参加我们聚会?” 阮念安仰头看他,眼神狐疑,“焦明辉请你你就来?你们很熟吗?” 顾瑾舟垂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语气平淡。 “省钱,明天可以吃排骨。” 阮念安眼睛一下亮了。 心声被戳中了! 她正打算明天忽悠他做排骨呢! “那以后有聚会我都带你来。” 她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你欠我的排骨可以攒着慢慢还。” 两人并肩往回走,拐了两个弯,阮念安忽然停住。 她左右看了看,挠头。 “……好像迷路了。” 明明就是从这条路出来的,怎么回去就不对了? “这路有问题。”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它不对劲。” 顾瑾舟:“……” 他掏出手机,点开焦明辉发的定位。 在地图上扫了两秒,拉着阮念安的手腕,掉头往反方向走。 最终,还是顾瑾舟找到了地方。 “这路咦太绕了。” 一进门,阮念安就叹气,坚决不承认自己路痴。 温蓉第一个抬头,目光落在顾瑾舟身上,眼睛就亮了。 “这谁啊?” 她暧昧地挑眉,在阮念安和顾瑾舟之间来回扫视。 阮念安心头一紧,生怕顾瑾舟冒出什么惊人的话,抢答道。 “这是我……哥哥。” 为她的机智点赞! 温蓉一副了然的表情,嘴角憋着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暧昧地游移。 其他人也纷纷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 阮念安脸绿了。 她说的是哥哥弟弟那个意思! 不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 顾瑾舟忽然低头,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嗓音低哑缱绻。 “来。” 他挑眉,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叫声哥哥听听?” 第三十二章 火锅·恳求 阮念安朝他翻了个白眼,抬腿在他小腿上踢了两下。 她都窘迫成这样了,这人还跟着起哄,没个正行。 简直过分。 “有人吃不了辣吗?鸳鸯还是纯麻辣?” 同事拿着菜单张罗。 “鸳鸯锅。” 阮念安笑眯眯地勾了菜单,“我上火,不能吃辣。” 她在三鲜锅那栏打了个大大的勾。 顾瑾舟胃不好,吃辣会痛。 所以给他点个清汤,她简直是好室友,贴心得很。 焦明辉盯着菜单,出了神。 学姐向来无辣不欢,什么时候改吃清汤了? 怕是不能吃辣的人,是顾学长吧! “学弟。” 顾瑾舟晃着茶杯,看着发呆的人,慢悠悠地开口,“是没有合胃口的菜吗?” 焦明辉尴尬地笑了笑。 现在的顾学长,一副春风得意的上位者姿态,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怎么看都是在宣示主权。 阮念安看焦明辉兴致不高,顾瑾舟还咄咄逼人,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你少说话。” 顾瑾舟低下头,乖乖听她的话。 两人谁都没察觉,这气氛有多暧昧。 温蓉作为过来人,轻咳一声,在她旁边坐下。 “念安,你知道泰海也有个大型壁画项目吗?估计明年启动。” 阮念安咬了口牛肉,眼睛一亮,随即又蔫了。 泰海的项目,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 她怕是连排号的资格都没有。 “听说泰海那个神秘老板,背景强到离谱,到现在名字都没几个人知道,能力非常牛……总之,极其优秀。” 阮念安听得认真,可乐吸到底了都没察觉。 扭头看见顾瑾舟也在认真听,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夸他呢。 “不过我朋友说,这种牛人一般都有怪癖,脾气差,要求高,天天加班,底下人交文件都不敢抬头看他……” 顾瑾舟皱眉,越听脸越黑。 越听越想知道这个人叫什么。 阮念安却激动起来。 “能力高的人天生与众不同!” “脾气温和的人当不了领导,工作要求多那是认真负责!” “你有没有泰海收简历的邮箱,我想试一试。” 顾瑾舟一口茶没咽下去,被呛得直咳嗽。 “咳咳……” 第一次听人把脾气差、难相处说得这么有理有据。 “行,回头就发你,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温蓉无奈摇头。 泰海集团的壁画项目很少,有都是轻的知名设计师。 中途,阮念安去洗手间。 顾瑾舟随手端起旁边的饮料抿了一口。 焦明辉上下看他一眼,疑惑道。 “你不是不喜欢果汁吗?” 而且,那是学姐的杯子…… “哦。” 顾瑾舟慵懒地放下杯子,“喝错了。” 你品。 你再品。 焦明辉一脸怨气。 这根本就是故意的! 学姐最讨厌别人动她的东西,顾学长喝了一大口,回来肯定被发现。 虽然告状可耻,但对付顾学长这种人,就应该更加可耻。 两人目光交锋,谁也不肯认输。 顾瑾舟戴上手套,慢悠悠地剥虾。 等阮念安回来时,骨瓷碟上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她还没开口说想吃,一双大手就把盘子推了过来。 焦明辉气得想吐血,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我想喝果汁了。” 顾瑾舟瞥了眼焦明辉,故意把最后几个字咬的很重。 阮念安忙着塞虾仁,随手把面前的杯子递给他。 正是刚才他喝过的那杯,杯沿还挂着她的口红印。 “味道不错。” 他又抿了一口,十分满意。 看到这一幕,焦明辉气的想叫救护车。 这顾学长就是有毒! 阮念安看着杯子上那抹嫣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和顾瑾舟共用了同一个杯子。 看着他微微仰头,喉结上下滚动,她默默咽了咽口水。 那处被她咬出的伤口已经浅淡许多,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可一想到他这两天顶着这个印记去上班,不知道被多少人瞧见,阮念安的耳根就止不住发烫。 饭后,所有人相互告别。 阮念安吃得太撑,根本坐不了车,拉着顾瑾舟在附近的花园里晃荡消食。 街边有个画糖人的摊子,她看得有些馋。 “老板,给我画一只大狗!” 毕竟这男人可比狗还狗。 顾瑾舟付了钱。 阮念安接过糖人,梨涡浅浅,眼眸亮晶晶的,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顾瑾舟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不是要消食?” 她瞪他一眼:“多吃才能强身健体,才能迈进小康生活。” 这最多算饭后小甜点,不算数。 “甜不甜?”他忽然问。 她以为他想吃,下意识把糖人递到他嘴边。 顾瑾舟却轻轻摇头,目光凝视着她,眼底暗色翻涌。 “甜!”她含混地回答。 甜的甚至有点牙疼…… “我尝尝。” 顾瑾舟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俯身,薄唇贴上她的。 极轻的一个吻,带着糖稀的甜香,在她唇上辗转了一瞬。 阮念安心跳骤然加速,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去。 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唇上温软,胸口又热又堵,连呼吸都忘了。 顾瑾舟退开半寸,拇指擦过她的唇角,嗓音低哑: “嗯,甜,很好吃。” 阮念安回家后,心口还是烫的。 嘴唇上像是被人烙了一层火,周遭空气黏腻得化不开。 她抬手蹭了蹭唇角。 顾瑾舟那个狗东西,凭什么亲她? 客厅里光线昏沉,顾瑾舟就陷在那片阴影里。 长腿交叠,银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手机屏幕。 镜片后的眸子半垂着,深不见底,像两口寒潭。 光是坐在他身边三米开外,那股子压迫感就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阮念安缩在沙发另一头,目光时不时往他身上瞟。 这人可真不要脸。 亲完就跑,脸不红心不跳,连点羞耻心都没有。 这得在外面亲过多少小姑娘,才能练出这么一身波澜不惊的本事? 身经百战,老少通吃,呸,狗男人! 她正腹诽得起劲,那人忽然侧目。 阮念安瞬间低头,秒怂。 说来邪门,她每次躲在犄角旮旯里骂他,他都能精准捕捉。 上辈子是雷达成精吧?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温蓉发来一串邮箱地址。 阮念安盯着那行字,指尖发麻。 泰海集团,商用邮箱。 她几乎是哆嗦着把个人简历和公司情况一股脑儿贴上去。 嫌不够震撼,又去某度复制了二十条个人优点。 像是任劳任怨、艰苦朴素、团结同事、积极乐观、动手能力强…… 干瘪得可笑,但承载了她全部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狠狠戳下发送。 这是她失业以来,投得最上头的一份简历。 同一时间,顾瑾舟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泰海集团商用邮箱每天几百封垃圾邮件,他向来不过眼,都是宿稷初筛。 但这回,发件人那栏明晃晃挂着三个字:阮念安。 顾瑾舟挑了挑眉,点开。 扫过那一长串优秀品质,他唇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任劳任怨? 他抬眼,看向那个正紧张搓手、盯着手机发呆的女人,忽然开口。 “帮我倒杯水。” 声音低沉,理所当然。 阮念安白眼差点翻上天:“你没长手?” 看看,这就是她嘴里的任劳任怨。 顾瑾舟垂眸,慢条斯理地把刚在回复框里打好的一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不回了。 阮念安接完水一扭头,正对上他彻底黑下来的脸。 ……又得罪他了。 不是,他强吻她的事她还没算账呢,他凭什么先给她甩脸色? 她怀里抱着丑丑,灰溜溜地滚回沙发角落,决定装死。 微信又响了。 实习生禹娟:【念安姐,明天逛街吗?】 阮念安:【约约约!】 自从家里出事,她连商场都没踏进去过,更别提给自己添件新衣裳。 最贵的衣服还穿在顾瑾舟那条狗身上,想想就气血上涌。 “我明天下午要逛街。” 她理不直气也壮,大眼睛转了两圈,“晚点回来做饭行不行?” 面对吃的,她不得不认怂,谁让她抵不住某人手艺的诱惑。 “我去接你。” 顾瑾舟头也不抬,毫不犹豫。 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阮念安眨了眨眼,心里那点怨气莫名其妙消了大半。 顾狗子居然也有这么体贴的时候? “好!”她眼睛亮起来,笑得像是偷到了油的小老鼠。 另一边。 甄瑗在泰海集团楼下站了整整两个小时。 没有预约,连大门都进不去。 直到一辆黑色宾利驶入,从车上下来的男人正是那天跟在顾瑾舟身边的宿稷。 保安毕恭毕敬:“宿特助。” 甄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不管不顾扑上去拽宿稷的袖子。 “宿助理,让我见顾瑾舟!我有急事!” 宿稷垂眼,看清楚抓住袖子的女人后,嫌恶地甩开。 保安立刻上前,扭住她胳膊反剪到背后。 “宿特助,你认识我的,那天你还……” 甄瑗羞愤欲死,后半句怎么也吐不出来。 被人围观、还录了像,那是她一辈子的耻辱。 宿稷掏出丝帕擦手,仿佛被她碰一下都脏了,语气冷淡地替她补完难堪。 “让人给你录像了,身材差,声音还难听,啧。” 甄瑗脸色煞白。 此话一出,保安的眼神顿时变了,不屑里裹着浓浓的鄙夷,像是在看什么不知廉耻的女人。 宿稷接了个电话,表情微变。 随后吩咐保安:“松开吧。” 甄瑗被带上二十三楼。 宿稷把她往总裁办门口一扔,转身就走,半个字懒得施舍。 她深呼一口气,手止不住地抖,扶在门把上用力一推。 顾瑾舟靠在沙发上翻文件。 银边眼镜泛着冷光,修长手指捻着纸页,沙沙作响。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眸。 只一眼。 甄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膝盖发软。 第三十三章 威胁·发现 甄瑗腿软得几乎跪下去。 “顾……顾学长。” 她牙齿在打颤,磕碰出细碎的响。 明明已经猜到他的身份。 可真站在这间办公室里,看着沙发上那个一身冷寂的男人,她还是被震得头皮发麻。 顾瑾舟缓缓抬眸。 就那么轻描淡写地一瞥,无形的压迫感便如潮水灌满房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甄瑗想往前挪一步,脚却像钉死在地上。 “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不知道阮念安是您的人……您救救我,求您了。” “救?” 顾瑾舟像是听到什么荒唐笑话,薄唇扯出一抹冷笑。 那笑意不达眼底,淬着冰,拒人千里。 “我救不了你。” 甄瑗狠狠打了个哆嗦,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心一横,指甲掐进掌心,声音拔高几分。 “顾学长,只要您把视频给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顾瑾舟没应声。 他垂下眼,修长指尖转着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目光寡淡。 甄瑗被他这沉默折磨得快要疯了。 她不害怕被骂,害怕的是这种未知的、悬在头顶的凌迟。 “我的身份。” 顾瑾舟终于开口,嗓音低冷,字字如刀,“如果有第二个人知道,孙正就是你的下场。” “不会的!我死都不会说!” 甄瑗拼命摇头,眼泪砸下来,“我去跟阮念安道歉,以后看见她绕道走!” 她不懂。 泰海的神秘老总,顾家捧在掌心的继承人,为什么要装穷? 为什么要藏在阮念安身边做一个无名无姓的…… “好奇心害死猫。” 顾瑾舟截断她的思绪,冷言道,“别去打扰阮念安,我怕她看到你,反胃。” 甄瑗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了。 她就这么恶心吗? 这话比抽她耳光还疼。 可她不敢怒,不敢恨。 阮念安那个落魄千金,背后竟然站着这样一尊佛。 她得罪不起,连嫉妒都不敢。 “我知道了。” 甄瑗低头,眼泪混着屈辱咽进肚子里。 办公室里只剩翻页的沙沙声。 顾瑾舟再没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空气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甄瑗逃也似地退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她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好在宏达的工作保住了,丑闻也不会泄露。 她安慰自己,秦倩薇约得下午茶也能放心的去了。 抱着大腿还能挤进名媛圈,日子不算糟。 可心里那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阮念安跟禹娟在大学城碰头,被生拉硬拽拖进甜品店。 “姐,就一块蛋糕,你怕什么?” 禹娟叉起一勺抹茶慕斯,“你又不是没吃过好的。” 阮念安盯着那块精致得过分的小蛋糕,心如刀绞。 她怕什么? 她怕吃饱了回家没肚子装排骨! 那狗男人做的糖醋排骨是她的命! “我就吃一口。”她悲壮地拿起叉子。 “阮姐,你真不打算回万泰了?”禹娟咬着勺子,含糊地问。 “不回。” 阮念安有一下没一下戳着蛋糕,“现在这工作挺好,传媒圈那摊浑水,谁爱蹚谁蹚。” 禹娟耷拉下脑袋。 “你走以后,公司没人跟我说话了,卢总监跟他那个小情人被开除,我还以为你能回来呢。” “傻。” 阮念安笑了,伸手揉她脑袋,“不在一个公司也能约饭,都能逛街。” 禹娟眼睛亮了亮,随即又害羞地搓手机。 “那一会儿你帮我给我男朋友挑件衣服呗?我眼光不行,怕他不喜欢。” 阮念安:“……” 她就不该来。 这哪是逛街,这是专程来吃狗粮的! 托着腮看禹娟对着电话那头软声软语地撒娇,阮念安酸得牙疼。 别人二十来岁甜甜蜜蜜谈恋爱,她呢? 那个狗男人毒舌、还爱生气,除了长得好一无是处。 不对,怎么又想起顾瑾舟了? 越想越气,她狠狠挖了一勺蛋糕塞进嘴里。 两人吃完打车去了帝都最大的商场。 阮念安踏进去,竟有些恍惚。 以前她是这里的常客,如今站在流光溢彩的穹顶下,连呼吸都觉得局促。 陪禹娟给男朋友挑完一身衣服。 阮念安路过一家高定店,脚步顿了顿。 橱窗里一件男模衬衫,剪裁利落,肩线勾人。 她下意识想,穿在顾瑾舟身上,应该很好看。 下一秒瞄到吊牌。 六位数。 阮念安默默把眼神收回来。 以前她眼睛都不眨,现在……她连店员的目光都接不住。 “念安姐!” 禹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拎着一条白色长裙,眼睛发亮,“这件好看!你快去试!” 裙子样式简单,却极挑人。 阮念安刚想瞄价格,就被禹娟一把推进了试衣间。 “我就试试,不买。”她对着门缝喊。 试试不要钱! “沈修筠的腿还没有好,真的烦死了。” 秦倩薇一脸暴躁。 婚宴闹成那样,丢脸的都不想出门。 尤其是沈修筠还被半路打断了腿,也找不到是谁干的。 “不用担心,都会好的。” 甄瑗兴致不佳,只能附和着。 沈修筠的腿被打断,也许是顾瑾舟的手笔! 越想越心惊,这些人还不知道顾总的身份,也根本想不到会是他。 俞娟听到沈修筠的名字,立刻竖起耳朵。 “这件裙子,有没有S码的?” 秦倩薇轻叹一声,随手拿起一条裙子问。 店员刚想说话,阮念安就从试衣间出来。 奶白缎面贴着身段滑下来,衬得她肤若凝脂,腰细腿长。 连灯光都像专门为她打的。 “S码在这位客人身上,一个码只有一条。” 店员回过神,语气里掩不住惊艳。 阮念安还没说话,一道尖细的声音横插进来—— “她身上那件,我要了。” 秦倩薇手里拎着条一模一样的裙子,脸一下子沉了。 本来只是随手拿的,没多喜欢。 可一看阮念安穿得好看,她瞬间觉得烫手,偏要抢过来。 阮念安? 甄瑗眉心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真是冤家路窄,怕什么来什么。 看这架势,秦倩薇怕是要杠上了,真是没脑子! “倩薇。” 她拽秦倩薇袖子,压低声音,“这件不好看,我们去别家看看。” 秦倩薇甩开她,上前一步,下颌抬得老高。 “知道这家店什么规矩吗?穷鬼也往里放?她买得起吗?” 店员一见秦倩薇亮出的那张金色会员卡,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张顶级VIP金卡,每月消费满二十万才有资格持有。 而秦倩薇这张,可是连续两年以上每月达标才能拿到的限量款。 店员的眼睛瞬间亮了,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凑到秦倩薇跟前笑得谄媚。 “秦小姐您稍等——” 然后她转向阮念安,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语气趾高气扬。 “这位小姐,麻烦你把裙子脱下来。” 阮念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忽略掉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 轻蔑的、鄙夷的,像是在看一个误闯进来的乞丐。 她低下头,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从唇角慢慢漾开,却半点没进眼睛里。 “你怎么知道,我买不起?” “就你?” 秦倩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抱着手臂上下打量她,眼中的讽刺不加遮掩。 这店里随便一件单品打底三万起,这女人现在什么德行,她比谁都清楚。 “真的……算了吧。” 甄瑗在旁边急得额头冒汗,又去拽她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咱们走,别惹事……” 秦倩薇狠狠瞪了她一眼,甩开她的手。 变本加厉地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贴到阮念安脸上。 “买不起就识相点,现在把裙子给我脱下来。” 第三十四章 逛街·教训 脱下来? 阮念安差点笑出声。 就这干瘪身材,套进去跟腊肠似的,还好意思跟她抢? 她慢悠悠地抚了抚裙角,眼皮都没抬:“这裙子挑人,你穿不了。” “你——!”秦倩薇脸都气绿了。 禹娟憋着一肚子火蹭到阮念安身边。 偷偷把一张银行卡往她掌心一塞,压低声音。 “买!必须买!” 这买的不是衣服,是志气! 阮念安捏了捏那张卡,心头一暖,却还是塞了回去。 “不用,我有钱。” 她转身,从包里抽出一张卡,两根手指夹着递到店员面前。 唇角一勾,眼底的霜化开来,反倒漾出几分慵懒笑意。 “刷卡,这件我要了。” 那一笑晃得店员愣了愣。 秦倩薇死死瞪着她。 不可能,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她不信! 甄瑗在旁边急得手心全是汗。 比谁都清楚阮念安卡里还有几个子儿。 可也比谁都清楚——顾学长有钱。 秦家加沈家绑一块儿,都不够顾家塞牙缝的。 秦倩薇这个蠢货,这时候往上撞,简直是找死。 “还有这件,这件。” 阮念安随手指了几件,眼尾弯着,笑意却不达眼底,“通通包起来。” “你!” 秦倩薇嗓子像是被掐住,眼珠子都快喷火。 店员变脸比翻书还快,双手接过卡,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 “好的小姐,您稍等。” “没有密码,刷吧。” 阮念安面不改色,心里却在滴血。 那是她最后的老婆本,一朝回到解放前。 她拎过袋子,看都懒得看那两人一眼。 臭气相投的垃圾,多看一眼都嫌恶心。 走出店门,禹娟立刻凑上来,压低声音。 “念安姐,你哪来这么多钱啊?” “最后的积蓄了。” 阮念安咬着牙看了眼小票,心在淌血。 一会儿趁人不注意,她得偷偷回来退掉几件。 面子算什么,钱才是命! “不过裙子真好看。” 禹娟撞撞她肩膀,贼兮兮地笑。 “里面那件吊带裙才绝呢,又纯又欲——可惜啊,你没男朋友穿给谁看。” 嗯? 阮念安低头翻了翻袋子。 她刚才随手乱指的,根本没看。 还有,谁说她没男朋友…… 不对,她好像确实没有。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你完了。” “啊!别挠!我怕痒——” 两个姑娘在大街上闹作一团。 阮念安刚停下来,一抬头,看见个高高瘦瘦的小男生站在路边。 男人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们,活像个铁憨憨。 “你男朋友?”阮念安挑眉。 禹娟懊恼地捂住脸,点了点头。 阮念安笑着把她推过去,看着小两口甜甜蜜蜜地上车。 引擎声渐远,她一个人站在路边,可怜巴巴地撇了撇嘴。 别人都有男朋友接,她呢? 她只有一只毒舌狗男人,说不定这会儿还在家没做饭呢。 远处,车窗缓缓降下。 秦倩薇盯着那道纤细的背影,指甲掐进方向盘。 就这么放过她?做梦。 结婚那天大屏幕上的照片,肯定是阮念安搞的鬼。 让她成了全城笑柄,这笔账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倩薇,算了,阮念安不值得你生气。” 甄瑗看着她眼里那股狠劲,声音发颤。 顾学长的警告还在耳边,她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你今天怎么回事?怕她?我可不怕!” 秦倩薇冷笑,“以前是阮家大小姐,现在呢?落水狗一条,我替她爹妈教教她做人!” 甄瑗闭上嘴,不再劝。 狂妄自大,有你哭的时候。 “你怕你就先走。” 秦倩薇踩下油门,目光黏在前方那道身影上,嘴角缓缓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 阮念安走了一段,总觉得后背发凉。 她站在人行道边,伸手拦车。 身后,引擎声忽然轰鸣。 秦倩薇盯着那道背影,眼底闪着兴奋的精光。 不要她的命,只要她残,要她痛苦地活着! 油门踩到底。 阮念安毫无察觉,鼓着腮帮子,烦躁地踮脚张望。 忽然,一道黑影疾驰而至! 腰肢被一只滚烫的手掌箍住,猛地一提。 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被甩上了摩托车后座。 “抱着我。” 低沉的嗓音撞进耳膜,阮念安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搂住他的腰。 摩托车轰鸣着拐了个大弯,车速才慢下来。 “以后别站马路牙子上发呆。” 顾瑾舟声音冷硬,“多大人了,不知道危险?” 阮念安趴在他背上,撅着嘴,伸手戳了戳他后颈。 “就知道凶……我错了嘛,这不是急着回家吃你做的饭,忘了看路。” 她声音软糯,带着点撒娇的埋怨,像给老虎顺毛。 “嗯。” 顾瑾舟喉结滚了滚,半晌,低声应着。 阮念安差点笑出声,赶紧把脸埋进他后背。 咦,这家伙真好哄,吃软不吃硬。 她越相处越觉得,这哪是什么凶神恶煞,分明就是只傲娇大猫。 “那我们快点,我饿了。” 她没戴头盔,风灌得耳朵发红,干脆整个人贴上去,手臂箍得更紧。 只差一秒! 秦倩薇狠狠砸向方向盘,面目扭曲。 就差一点,那个贱人早就该躺在血泊里了! 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人,竟然把人带走了! 她气得踹向副驾驶,昂贵的皮鞋踢得内饰砰砰响。 砰—— 一声巨响,她整个人猛地向方向盘撞去。 额头刺痛,眼冒金星。 “神经病啊!” 她降下车窗,朝后面嘶吼。 砰—— 砰—— 又是两下猛撞,她胳膊擦破一大片,脑袋嗡嗡作响。 后面那辆黑色越野车却根本没停。 直到她的车尾开始冒烟,才慢悠悠打方向盘绕过来。 车窗降下,宿稷戴着墨镜,一脸嫌弃地瞥她一眼。 “挡什么路,真晦气。” 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秦倩薇瘫在座位上,额头鼓起大包,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车子报废了,电话叫来拖车。 偏偏赶上晚高峰,堵得水泄不通。 她想打车去医院,可路过的人看她这副尊容,没一辆车敢停。 “沈修筠!你快点让人来接我!” 她哭着打电话,“有个疯子撞我,我头破了,要去医院……” “行了,我让司机去。” 沈修筠声音满是不耐烦,“在外面注意点形象,别跟个泼妇似的。” 电话挂了。 结婚前还轻声细语,现在就是个母老虎! 这样的话,还不如跟阮念安不解除婚姻。 毕竟阮大小姐,虽然骄纵了一点,好歹那脸、那身段绝品,带出去也不丢人。 秦倩薇捏着手机,浑身发抖。 “我怎么不注意形象了,你这个臭男人干的那些破事还好意思说!” 而马路对面。 宿稷靠在车边,看着女人脚底下那双十二厘米的高跟鞋。 又看了看三公里外最近的医院,慢悠悠地点了根烟。 这个距离,走回去,脚怕是要废了。 不过,这才哪到哪。 敢动阮小姐,这只是利息。 他吐出一口烟圈,拿起手机拨了个号,声音恭敬。 “顾总,已经处理完了。” “……是,后续安排好了。” 电话那头。 顾瑾舟单手扶着摩托车把,另一只手捏着手机。 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后视镜里。 阮念安正抱着他的腰,小脸埋在他背上,毫无防备地蹭了蹭,像只餍足的猫。 顾瑾舟喉结滚动,忽然开口。 嗓音被风吹得有些哑:“阮念安。” “嗯?”她迷迷糊糊抬头。 “今天晚上。” 他顿了顿,握着车把的指节微微收紧,“做排骨可以,但之后我有话跟你说。” 阮念安愣了一下。 有话? 什么话? 她心跳莫名其妙漏了一拍。 还没来得及问,摩托车已经一个加速冲出去。 她尖叫一声,死死抱住他的腰。 风声在耳边呼啸,可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比引擎还响。 第三十五章 喂猫·风波 阮念安一路吹着夜风,人还是懵的。 直到摩托车停在老破小楼下。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大纸袋,才猛地回过神。 完了,忘了退了! “回去!” 她一把拽住顾瑾舟的袖子,急得直跺脚。 “我现在回去退了这些,明天退不了了!快,开车!” 开什么玩笑,她好不容易攒的那点棺材本,可不能败在这几条破裙子上。 顾瑾舟没动,伸手把她手里的袋子接过来,另一只手去拎她后颈。 “下车,不退,回去了。” “我不下!” 阮念安死死抱住车门,像只树袋熊,“今天必须去退!谁都不能阻挡我存钱!” 她心里还在纳闷。 这狗男人不应该骂她败家吗?就知道花钱的娘们儿! 结果等来一句—— “给你报销。” 顾瑾舟看着她跟车焊死在一起的架势,太阳穴突突地跳。 索性弯下腰,手臂穿过她膝弯,把人拦腰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阮念安下意识搂住他脖子,委屈巴拉的小脸猛地抬起。 “真的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显得她多爱钱似的! 但她确实是。 “可是我想要的小沙发也没戏了……” 她小声嘟囔,男人似乎已经没听见,径直往楼上走。 “卡。” 到了家门口,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她手里。 阮念安瞪大眼睛,不敢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狗男人主动给钱,不是想贿赂她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你暂时管着。” 顾瑾舟剑眉微蹙,不由分说把卡拍在她掌心。 阮念安捏着那张烫手的卡,整个人飘飘然。 古有嫦娥奔月成仙,今有她竟然荣升管家婆了! 但何德何能啊! 她自己什么德行她还不清楚? 吃啥啥不剩,花钱第一名。 这男人心也太大了,不怕她卷款跑路,连夜买站票逃离吗? 晚饭又是排骨。 阮念安啃得满嘴流油。 每一次看男人系着围裙在厨房颠勺,她都萌生出偷师的念头。 可眼睛看会了,手它有自己的想法,次次炸厨房。 她认命了。 做饭这事没天赋,花钱才是她的主场。 顾瑾舟冲完澡出来,腰间围着条浴巾。 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 阮念安正窝在沙发上撸猫,一抬头,整个人傻了。 这男人竟然没穿上衣。 阮念安的眼睛像是被烫了一下,心跳骤然漏了半拍,没出息地抿了抿唇。 六块腹肌。 整整齐齐,壁垒分明,人鱼线没入浴巾深处,勾得人眼睛都挪不开。 这……这是她不花钱就能看的? “你怎么不穿衣服?” 她心跳漏了半拍,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 顾瑾舟挑眉,看了眼腰间的浴巾。 “我说的是上半身!” 她伸手指了指,声音发虚。 光天化日耍流氓! 放在以前是要送去乡下改造的! 偏偏这男人像是听不懂,弯腰凑近。 距离骤然拉近,沐浴露的冷香混着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 阮念安四肢发僵,大脑宕机。 完了。 什么酒都没现在让她上头。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仰着脸,这个姿势暧昧得离谱。 怀里的丑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自觉地跳下沙发,一溜烟跑了。 顾瑾舟眼眸微垂,视线落在她唇上,嗓音低哑。 “你不是喜欢这样?上次把我衣服都扯坏了……” “不许说了!” 阮念安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丢人! 这茬还过不去了是吧! 她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毁她清誉! 冰凉的小手贴在他脸上,温度交换,她的掌心渐渐发烫。 指腹蹭到些许胡茬,扎扎的,痒痒的。 “胡子都不刮,扎死人了……邋遢鬼。” 她小声咕哝,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又蹭了两下。 “摸得舒服吗?” 他低头问,声音闷在她掌心,震得她手心发麻。 顾瑾舟挡在她头顶,遮住了大片灯光。 她的脸隐在暗影里,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 这男人敢笑她? 阮念安不服气,嘴硬道:“不舒服!扎死了!” 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他半途截住。 男人将她的手攥进掌心,大掌温热而干燥,将她整只手包得严严实实。 “手怎么这么凉。” 他蹙眉,眼底染上几分不悦。 然后认认真真地帮她搓手,长指包裹着她的指尖,一下又一下。 阮念安怔住了。 无论夏天冬天,她手脚都是冰的,早就习惯了。 爸妈走后,再没人问过她冷不冷。 可现在…… 她微微抬眸,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长睫低垂,看不出一丝不耐烦。 原来顾瑾舟也有这样温柔细致的一面。 心跳声大得她害怕被他听见。 “好、好了。” 她慌张地把手抽出来,摸了摸脖子掩饰慌乱。 顾瑾舟却没退开,反而又往沙发里挤了一寸。 “你干嘛?!”她背脊绷直,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指了指她屁股底下,无奈道:“你坐着我衣服了。” 阮念安:“……” 她赶紧抽出那件T恤,尴尬地递过去,看都不敢看他。 臭男人!不早说! 她刚才差点以为他要…… 耳朵烧得更厉害了,她随手捞起一本书,假装认真研读。 顾瑾舟看着她通红的双颊,好心提醒:“书拿反了。” 几秒后,阮念安恼羞成怒。 “我知道!我就喜欢倒着看!不用你管!” 要不要这么丢人! 他看见了不能假装没看见吗?! 砰—— 阮念安抱着书,红着脸冲进卧室,一下甩上门。 她算是发现了,她跟这男人八字不合! 同处一个屋檐下,被撩被气的永远是她,吃亏的也永远是她! 顾瑾舟望着紧闭的房门,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摸了摸老旧塌陷的沙发,眼底闪过一丝狡诈。 顾瑾舟:【买沙发,软的。】 罗哲瀚半夜收到这条微信,一脸懵逼。 什么沙发?这是人话? 罗哲瀚:【???】 顾瑾舟:【明天去买,要最软的。】 罗哲瀚:【报销不?】 顾瑾舟:【没钱。不买就告你上次借钱的事。】 罗哲瀚气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这是人?这是亲表哥? 亲兄弟就是用来出卖的吗? 就欠他几个钱没还,至于威胁告密吗? 他看着顾瑾舟发来的地址,越看越不对劲。 这不是表哥那套别墅,而是栋老破小。 多半是给小嫂子买的。 可他哥也太狗了吧! 白嫖他的钱去讨好老婆,忒不厚道了! 第二天一早。 阮念安火急火燎赶到公司,才想起来忘了给丑丑放粮。 她赶紧给顾瑾舟发消息。 【记得给丑丑喂饭。】 发完,她想起昨晚沙发上那一幕。 脸颊又不争气地发烫,那股子羞恼混着起床气全涌了上来。 【不喂就饿死它!】 发完她就后悔了。 这男人平时最不待见丑丑。 十次有九次都在欺负那只小肥猫,让他喂饭? 他怕不是直接把猫粮倒进垃圾桶。 顾瑾舟看着两条消息,眉头紧锁。 还在生昨天的气? 他抬眼看了看脚边正扒拉他拖鞋的丑丑,又想到中午罗哲瀚要送沙发过来。 那小子笨手笨脚的,万一踩到猫,阮念安能跟他拼命。 思及此,他弯腰把丑丑捞起来,塞进了外套口袋里。 于是,泰海集团上上下下,大早上就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自家BOSS抱着一只穿粉色衣服、戴小铃铛的胖猫,面无表情地走进了总裁专用电梯。 “原来老板真的有猫?上次宿助理说顾总被猫抓了,我还不信呢!” “好可爱啊……顾总不是不喜欢猫吗?它脖子上的铃铛还会响!想撸……” “一会儿顾总开会,咱们偷偷去摸一把。” 宿稷听着这群人的讨论,只想翻白眼。 什么顾总的猫,那是阮小姐的命根子! 再说了,抓顾总的是小野猫,这只小奶猫敢吗? 不得是那位主儿亲自上阵才行。 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更令人跌破眼镜的是,各部门经理进去汇报工作时。 顾瑾舟正把那只乱跑的小肥猫捉住,往桌上一只加大版的高脚杯里塞。 不大不小,刚好卡住。 丑丑两只前爪搭在杯沿上,一脸懵逼,憨态可掬。 “顾、顾总,这是分公司的项目预计……” 下面的人战战兢兢的汇报。 “继续。”顾瑾舟头也不抬,手指戳了戳丑丑的脑袋。 小猫十分配合地叫了一声,两个爪爪扒住杯沿,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溜圆。 顾瑾舟满意地勾起唇,一连拍了好几张,全发给了阮念安。 三,二,一。 果然,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阮念安:顾瑾舟你太过分了!它那么胖你塞得进去吗?!】 【阮念安:快把丑丑抱出来!!】 【阮念安:回家跟你算账!!!】 顾瑾舟看着屏幕,又看看正低头啃小鱼干的丑丑,脸瞬间黑了。 这么关心这只丑猫。 他冷笑一声,把丑丑的小鱼干扔进垃圾桶。 丑丑:“???” 刘经理看着顾总骤然阴沉的脸,腿都快吓软了,说话直结巴。 “顾、顾总,要、要不我待会儿再……” “出去。”顾瑾舟冷声道。 一只丑猫有什么好宝贝的快胖成猪了,饿一顿又饿不死。 她居然为了这玩意儿要跟他算账? 罗哲瀚挑遍了家具城,终于选定一款最软的懒人沙发。 让工人搬上车,按照地址送了过去。 到了地方,他看着眼前这栋墙皮脱落的老旧居民楼,陷入了沉思。 他表哥是疯了吧? 放着大别墅,跑来这破地方体验生活? 工人把旧沙发抬走,新沙发摆好后,罗哲瀚一屁股想坐上去试试手感。 这可是我花钱买的! 屁股还没沾到边,后领子突然被人揪住。 看到小奶猫那一刻,他气消了一半,屁颠屁颠跑过去。 “哥,给我抱抱!你啥时候养的猫?” 顾瑾舟手往后一收:“消毒了吗?就抱。” 罗哲瀚:“……” 他现在这么卑微吗?连猫都不配抱? 顾瑾舟指着客厅角落一个掉了漆的塑料板凳:“你坐那儿。” 罗哲瀚看着那价值六位数的高级定制软皮沙发,又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的塑料凳,差点哭了。 “哥,是我掏钱买的沙发……” “所以让你坐那。” 顾瑾舟抱着丑丑,居高临下,“你坐过,就脏了。” 罗哲瀚:“???” 他连坐沙发的资格都没有了?他现在活得这么凄惨吗? 不坐就不坐! 罗哲瀚憋屈地蹲在塑料凳上,看着表哥抱着猫,慢悠悠地坐上那张软乎乎的沙发,还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悲愤地掏出手机,打开家族群。 【我哥不是人!!!】 【他白嫖我的钱给嫂子买沙发!还不让我坐!!】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顾瑾舟的母亲发了一条语音,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破旧的小客厅里格外清晰。 【哲瀚啊,那你下次别借钱不还,不就能坐了吗?”】 罗哲瀚:“……” 这世界没爱了。 顾瑾舟低头摸着丑丑的肚子,对群里的消息置若罔闻。 只是抬眸扫了罗哲瀚一眼,语气凉薄:“还不走?等着管饭?” 罗哲瀚悲愤欲绝,摔门而去。 顾瑾舟坐在新沙发上,感受着包裹感十足的软垫,又瞥了眼墙角那只塑料凳,心情颇好地弯了弯唇。 嗯,比旧的舒服多了。 够软。 够她窝在上面打滚了。 第三十六章 醉酒·勾人 罗哲瀚走到楼道口,越想越憋屈。 一咬牙,又折了回来。 “哥,”他扒着门框,一脸无语,“沙发是我掏的钱,我坐一下怎么了?” 至于防贼似的吗? 他又不是两百斤的胖子,坐一下能把沙发坐塌? 顾瑾舟抱着丑丑,坐在那团深蓝色软垫里,眼皮都没抬。 “有事?” 罗哲瀚看着墙角那只寒酸的小板凳。 塑料腿都快断了,坐上去嘎吱乱响,最多值五块钱。 他嫌弃地扫了眼屋子。 旧、破、小,放了这张新沙发后连下脚的地方都所剩无几。 墙皮泛黄,地板上有年代久远的划痕,和他表哥的身价放在一起,荒诞得像行为艺术。 “放着别墅不住,你搞什么苦行僧?” 罗哲瀚最终还是妥协了,一屁股墩在小板凳上。 塑料发出一声凄惨的呻吟。 他抬头,瞥见墙上贴着张照片。 照片里阮念安抱着丑丑,笑得眉眼弯弯。 不过照片里那只猫还是只小不点,现在怀里这只都快胖成球了。 “爷爷知道她吗?” 罗哲瀚忽然敛了神色,声音压得严肃。 顾瑾舟靠在沙发里,下意识去摸烟盒,摸了个空。 阮念安闻不惯烟味,总把他的烟藏起来,藏来藏去,他自己抽得也少了。 “你说呢。”他淡淡道。 也是。 顾家那位老爷子眼里容不得沙子。 顾家的孙媳妇门槛高得能绊死人,身世、品行、家教,哪一样都要过他的眼。 表哥能陪着阮念安窝在这种地方,怕是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 罗哲瀚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抛过去。 “给,来一支。” 顾瑾舟看了一眼,摇头。 “不抽了,有人管。” 语气里那点宠溺和无奈,愣是让罗哲瀚无话可说。 他不懂。 没人管着,想怎么抽怎么抽,多自在。 罗哲瀚撇嘴,目光又落在墙上那排照片,忽然笑了。 “嫂子对你可真好,家里一张你们合照都没有,全是猫。” “闭嘴。” 顾瑾舟眼风扫过来,冷飕飕的。 罗哲瀚看他吃瘪,心里格外舒坦,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你可以走了。”顾瑾舟下了逐客令,半点不留情面。 罗哲瀚:“……” 好歹留他吃个饭啊!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看着表哥浑身散发的低气压,怂从心起。 行,走就走,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门关上后。 顾瑾舟揉了揉丑丑的脑袋,心情刚好了那么一丝,手机响了。 阮念安:【下午加班,你自己吃吧。】 顾瑾舟盯着那行字,唇线抿成一条直线。 又是加班。 那个小白脸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投的钱不够多吗? 非要她整天往公司跑? 他把丑丑往沙发上一放,拎着外套出了门。 阮念安回来,推门进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客厅中央,那张又旧又硬的破沙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深蓝色的云朵。 丑丑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睡得打呼噜。 新沙发? 她脱了鞋扑过去,整个人瞬间陷了进去,软得像是掉进了棉花堆里。 这哪是沙发。 这是她的天堂! 顾瑾舟不知道去哪了。 她找了一圈,外套丢在沙发扶手上,人却没了踪影。 茶几上放着一瓶红酒,标签上的字她看不懂,但看着就不便宜。 顾瑾舟那个木头桩子,什么时候开窍了,还知道买酒搞浪漫? 她心血来潮,开了瓶塞,倒了小半杯。 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层漂亮的琥珀色,入口丝滑,醇香在舌尖炸开,带着淡淡的果木香。 她抱着丑丑窝进沙发里,一边刷剧一边小口抿着。 不知不觉,半瓶见了底。 脑袋开始飘。 像是踩在云上,软绵绵的,起不来。 顾瑾舟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女人光着一双白皙的小脚,盘腿坐在深蓝色沙发里。 手指头一下一下戳着丑丑的脑袋,嘴里碎碎念。 “顾瑾舟就是……嗝……大坏蛋,坏透了。” 顾瑾舟眉心微蹙,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半瓶红酒上。 这是罗哲瀚带来的,度数不低。 “阮念安,杯子给我。” 他走过去,伸手就要夺。 阮念安下意识护住酒杯,身子往后一仰。 却直接从沙发上栽了下去,屁股结结实实磕在地板上。 疼得她半天没回过神。 眼眶慢慢红了。不是大哭大闹的那种。 而是泪珠在眼眶里转了转,一颗一颗往下坠,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瞪着他。 那架势仿佛他只要再说一个字,金豆豆就能淹了整间屋子。 “屁股疼。”她扁着嘴,指控,“你打我。” “我没有。” 顾瑾舟难得好声好气,蹲下身想拉她。 啪—— 手还没碰到她,就被拍开。 阮念安指了指身旁的地板,命令:“你坐下。” 那双眼睛水洗过似的,亮得惊人,带着醉后特有的执拗,根本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顾瑾舟没动。 她不高兴了,伸手攥住他的手腕,铆足了劲往下拽。 喝了酒的人力气没个准头,顾瑾舟又怕伤着她,竟真被她拽得坐在了地上。 “我手疼。”她举起右手,娇气地塞进他掌心,“揉揉。” 刚才摔下来的时候用手撑的,这会儿手腕红了一片。 顾瑾舟还没开口,她嘴一撇,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他叹口气,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真是个小哭包。 他垂着眼,力道温柔地揉着她泛红的手腕。 阮念安抽抽搭搭的,终于满意了,小脸绽出一个傻兮兮的笑。 “腿也要。” 得寸进尺。 顾瑾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她却浑然不觉,歪着脑袋凑近,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声音软得像融化的糖。 “不可以吗?” 漆黑的眼眸,黑白分明,睫毛又长又翘,望着他的时候呆萌又乖巧。 和平时那个一点就炸的阮念安判若两人。 顾瑾舟喉结滚了滚,嗓音发哑:“坐好。” 阮念安立刻像小学生一样挺直了背。 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抿着唇角,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顾瑾舟抬手,掌心贴上她的脸颊。 醉后的皮肤烫得惊人,带着红酒的余热,像一块暖玉。 “还,还要喝……喝酒。” 阮念安鼓着腮,伸手指了指他身后那半杯残酒,急得直跺脚,“要那个。” 看得到摸不着,她心慌。 顾瑾舟长臂一伸,捞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倒转杯底,在她眼前晃了晃,一滴不剩。 阮念安愣住了。 随即怒气冲冲地扑进他怀里,看着那只空杯子,小拳头一下下捶在他胸口。 说是捶,不如说是挠,力道轻飘飘的,像小猫伸爪子。 顾瑾舟由着她闹,目光却沉了下来。 他盯着她因为酒意而微红的眼角,那抹妩媚像钩子,勾得他心里发燥。 她和沈修筠交往过四年。 四年里,他们做过多少亲密的事? 她是不是也曾像现在这样,趴在那个人怀里,软着嗓子叫他的名字? 是不是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别人? 妒火像毒藤一样缠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阮念安坐在他腿上,不安分地伸手。 指尖点着他的鼻尖,捏捏他的下巴,最后停在他的唇上。 软软的。 看起来……很甜的样子。 她用手指按着那片薄唇,上面还残留着红酒的湿润。 凑近,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唇角。 甜的。 她兴奋得眉眼弯弯,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顾瑾舟浑身一僵,眸色深得可怕。 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阮念安根本看不懂他的眼神。 只觉得那里有她想要的酒香,甜甜腻腻的,让人上瘾。 她像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开心地往他怀里蹭。 手腕忽然被攥住,力道大得发疼。 阮念安不满地皱起眉,挣了挣。 “甜……酒,还要。” 她舔了舔唇角,回味刚才的滋味,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要命。 “别再继续了。” 顾瑾舟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板。 “别以为你喝醉了,我就不会对你怎么样。” 她只是轻轻碰了他一下,就让他溃不成军。 某种燥热从脊椎一路窜上头顶,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阮念安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耳边嗡嗡的,好吵。 她抬手捂住耳朵,几秒钟后,忽然笑了。 唇角一勾,低头,直直压上了他的唇。 顾瑾舟扣在她后颈的手指骤然收紧。 红酒的醇香在唇齿间炸开,她的舌尖毫无章法地乱撞,又软又烫。 他闭了闭眼,喉结剧烈滚动,浑身肌肉绷得像铁。 “阮念安。” 顾瑾舟偏头躲开,呼吸粗重,眼底烧着一团火,“你知道我是谁吗?” “唔。”阮念安不满地应着,捧着他的脸扳回来,理直气壮,“顾瑾舟呀。” 叫得又软又黏,像裹了蜜的钩子。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最后一丝理智那根弦,绷得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 玄关处传来“滴滴”两声。 指纹锁被从外面开启的声音。 顾瑾舟瞳孔骤缩,一把将阮念安按进怀里,用外套罩住她半露的肩头,猛地回头。 门开了。 宿稷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份文件。 脸上的职业微笑在看清屋内情形的瞬间,裂成了碎片。 “顾、顾总……” 他声音发飘,“老爷子突然过来了,说是要见见您……和阮小姐。” 话音未落,电梯间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响。 一声,又一声。 沉闷得像催命。 顾瑾舟低头看着怀里醉得不省人事、嘴唇还红肿着的阮念安,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暗色。 “关门。”他声音冷硬如铁,“先把人给我挡住。” 第三十七章 羞辱·证据 阮念安不安分,凑近亲一下又离开。 唇上的温度骤然抽离。 顾瑾舟眼底一暗,不等她撤离,翻身将她压在了地毯上。 他的吻来势汹汹,不像她那样温吞试探,更像是攻城略地。 带着惩罚意味的力道,反复厮咬。 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掠夺她肺里最后一丝空气。 “阮念安。” 他红着眼,埋进她颈窝喘气,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是非要折磨死我才罢休。” 阮念安醉眼迷离地望着天花板,眼底泛着水光,潋滟生波,根本读不懂危险二字。 听见他的声音,她歪头冲他笑了笑。 手臂软绵绵地攀上他的脖子,脑袋在他肩窝里蹭了几下。 淡淡的酒香混着她身上的气息,在他四周弥漫开来。 明明没醉的是他,这一刻却像醉了个彻底。 “你长得真好看。” 她低低地笑,指尖摸上他的喉结,小心翼翼地摁了一下,“不,是一直都好看。” 男人闷哼一声,眼底的颜色更深。 那只小手还不老实,到处乱摸,这儿戳戳那儿点点,玩得不亦乐乎。 顾瑾舟一把捉住她作乱的手,拉到唇边吻了吻掌心,低声问。 “明天还会记得吗?” 阮念安怔了怔,小脸忽然垮了下来。 她迷迷糊糊地摇头,眼眶里慢慢蓄起一层水雾。 像是害怕明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身子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抱得更紧。 像一只受伤的小鹿,抱着最后的浮木,拼命往安全的地方钻。 而此刻,他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这些年……你想过我吗?” 顾瑾舟在她唇上落下轻吻,舍不得离开。 一下又一下,像是祈求,又像是确认。 第一次这么希望她永远不要醒。 醉着的她那么依赖他,不像清醒时那样,总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疏离。 体内的欲望像野火,一旦点燃便烧得理智寸草不生。 他沿着她的脖颈落下一个个滚烫的吻,贪婪地索求更多。 “不玩了。” 她忽然哼唧一声,毫不客气地推开他的脑袋,“要睡觉……” 顾瑾舟僵住,半晌无奈地笑了。 点火的人是她,燃起来就不管了。 真是只折磨人的小野猫。 “下次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他将她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门外的响动越来越大,还有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 顾瑾舟眸光一暗,将她抱去床上,转身离开。 翌日。 阮念安是被头疼醒的。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脑子像是被搅拌过,什么都想不起来。 嘴巴又肿又疼,舌尖一探,还能摸到破了皮的地方。 怎么回事? 难道昨晚喝多了,自己把嘴磕烂了? 离谱。 有了上次的教训,焦明辉没再让她出去跑业务,安排了她留守福利院。 公司本就人手紧缺,现场只剩下她和负责搬运材料的祁永。 一早预定的材料送到了,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念安姐,你帮我核对一下数量,我去搬东西。” 祁永扛了一箱染料往库房里走。 “行。” 阮念安放下手里的表格,低头数箱子。 一双高跟鞋突兀地闯入视线。 尖头、细跟,鞋面上镶着细小的水钻,是某家高奢的当季新款。 阮念安以前满墙鞋柜里摆满了这样的鞋,如今连看一眼都觉得奢侈。 这一双顶她一年工资。 她瞥了一眼,继续低头干活。 可鞋的主人没走,就站在那里,像尊门神。 良久,她记完数,不紧不慢地抬头,正对上一张令人作呕的脸。 秦倩薇。 真是冤家路窄。 她还是那副暴发户做派,恨不得把全部家当都挂身上。 钻戒大得吓人,头上的绷带裹得滑稽。 配上那张打了太多玻尿酸的脸,活像个肿胀的馒头。 沈修筠口味也够刁的,满脸玻尿酸都能下得去嘴。 真是佩服。 “哟,阮家大小姐过得可真惨,都当起搬运工了?” 秦倩薇环视了一圈破破烂烂的福利院,嘴角扯着得意的弧度。 “坏事做尽,迟早遭报应。” 她摸了摸额头上的绷带,眼神阴了阴。 这笔账,必须记在阮念安头上。 阮念安没接话,抱起一箱染料往旁边挪。 秦倩薇往后退了半步,鞋面上还是落了一层白灰,脸色骤变。 “你故意的!” “阮家现在还欠不少钱吧?” 她伸手指着阮念安的鼻子,字字带刺,“多少人因为你爸家破人亡,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阮念安手扶着箱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不去看那张脸。 “四年前秦氏高管一家惨死。” 她冷笑,语调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都还活着,我怕什么?” 阮家的事,真相被埋在一层层谎言底下。 只因父母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离开,所有人便把罪名扣在死人头上。 他们没法开口替自己辩解,而阮家的对错,从来不该由这些看客来评判。 没人有资格。 她只信真相。即便是错,她也认。 但现在,她不认。 秦倩薇脸色大变。 四年前那件事,父亲为了封口塞了无数钱进去,没想到还是有风声漏出来。 她没想到阮念安竟然知道。 “高管是病死的,我爸还出了大笔治疗费,你别张嘴就污蔑人。” 秦倩薇强作镇定,指甲却掐进了掌心。 “这不重要。” 阮念安低头继续核对单子,“没事就请回,耽误我们上班。” 秦倩薇盯着她清丽的侧脸,越看越恨。 凭什么? 家都败了,她还是一副清高的样子。 那双眼睛亮得刺眼,好像什么都打不垮她。 “你就配做这些低贱的工作!” 秦倩薇扬起下巴,试图从碾压她中获得快感。 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 出身是她这辈子洗不掉的污点,大小姐的做派养了一身,却享不了对应的福。 好歹她嫁给了沈修筠,从阮念安手里抢来的。 只是这句话,惹恼了旁边一干工人。 不少人停下手里的活,上下打量着这个浑身珠光宝气的女人。 长得人模人样,嘴里吐的却不是人话。 “嫌弃就站远点,没人留你。” 扛包的男人满身汗,往旁边啐了一口,“砸着你可不赖我。” “就是,都是卖力气的,谁比谁高贵?” “快走快走,别碍事。” 男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没一个人给她好脸色。 秦倩薇气得直跺脚。 手里的包不小心一滑,一下掉进了旁边的水池里。 那池子还没清理,满是污泥和建筑垃圾,臭气熏天。 “我的包!”秦倩薇尖叫一声。 池水浑浊,底下还不知道有什么。 包是限量款,里面还有一条要送给婆婆母的项链,都价值不菲。 她怎么可能亲自下去捞? 抬头看见正在整理单据的阮念安,秦倩薇眼底闪过一抹阴毒。 “你刚才推我,害我包掉进去了!” 她猛地指向阮念安,声音尖利。 “里面有一条价值一千万的项链,今天找不出来,谁都别想走!” 反正这破地方没监控,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一千万,对这群靠力气吃饭的人来说,几辈子都攒不到。 没人想惹祸上身。 前几天她在沈修筠手机里翻到了几张阮念安的旧照片。 沈修筠不舍得删,她心里跟扎了刺似的。 再加上结婚那天有人送花圈,她查过,就是阮念安干的。 结婚又不是办丧事,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都停手!” 秦倩薇抱着胳膊,冷冷扫视一圈。 所有人停下动作,看向阮念安。 阮念安缓缓直起身,迎上那根指向自己的手指。 两人之间隔着起码一米,她连衣角都没碰到秦倩薇。 胡说八道的本事见长。 阮念安笑了。 “是你自己没拿稳,老年痴呆得趁早治,再拖就没救了。” “你——!”秦倩薇差点厥过去。 她咬牙,掏出手机。 “我现在就报警,你们集体诈骗,一个都跑不掉!” 工人们面面相觑。 有人脸上露出烦躁,惹上这种有钱人,倒八辈子霉。 “我去捞。” 一个年纪大的男人看不下去,挽起袖子往池边走,“为难一个小姑娘干什么。” “不行!”秦倩薇厉声打断,“必须是她。谁捞都不行。” 别人代劳有什么意思? 她要看的是帝都第一名媛,曾经过得比谁都风光的阮念安,亲手去那潭臭水里翻东西。 想一想那画面,她就兴奋得发抖。 不是阮家小公主吗?不是身后跟着一堆男人献殷勤吗? 现在呢? 谁还替她出头? “她要是再磨蹭,我就报警了。” 秦倩薇轻飘飘地说,“一千万,你们在场所有人平摊,一人也就两百多万。” 她说得轻松,几个大老爷们脸却黑了。 两百多万? 他们一年才挣几万块,砸锅卖铁也拿不出。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落在阮念安身上。 有烦躁的,有无奈的,有隐隐埋怨的。 都是因为她,惹来了这尊瘟神。 空气死寂。 良久。 阮念安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向那个脏得发臭的水池,又看向秦倩薇那张得意到扭曲的脸。 她忽然笑了。 “我捡。”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她慢慢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朝水池走去。 秦倩薇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 阮念安在池边蹲下,水面倒映着她平静的脸。 她没急着伸手,而是抬头,冲秦倩薇弯了弯眼睛。 “秦小姐,你确定,这包里的项链值一千万吗?” “当然!这首饰可贵重了,掉了一根丝你都赔不起!” “行。” 阮念安点点头,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毫不犹豫地把手伸进了漆黑的污泥里。 然后,在没人看见的死角。 她指尖精准地勾住了包带,猛地往上一提! 水花四溅。 包被她甩上岸,而她自己因为惯性往后一仰。 半个身子倾斜,手肘狠狠撞在池边的水泥沿上。 剧痛让她眼前一黑。 与此同时,“叮铃”一声脆响—— 包里滑落出一条项链,在阳光下闪着光。 而项链旁边,一张染了脏污的折叠的纸条悠悠飘了出来。 刚好落在离她最近的一个工人脚边。 那人下意识弯腰捡起,打开一看,瞳孔骤缩,下意识读出来。 “死亡证明,秦什么什么,非病亡,疑似中毒。” 这是一张……四年前的医院死亡证明复印件。 阮念安捂着剧痛的胳膊起身,望着秦倩薇骤然惨白的脸,慢慢勾起了唇角。 “秦小姐。” 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 “你刚才说……包里装的不是项链吗?” “怎么里面还藏了……这种东西?” 第三十八章 诬陷·硬钢 秦倩薇脸色骤变,几乎是扑过去抢那张飘落的纸。 她一把攥进手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迅速塞进包底。 再抬头时,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然后直接拨了个号码。 不到十分钟,几辆公务车浩浩荡荡驶来。 领头的是政府负责福利院的李主任,一路小跑到秦倩薇面前,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 “沈夫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有什么吩咐您一个电话就行,哪用亲自跑一趟?” 秦倩薇慢条斯理地抚了抚鬓角,语气轻描淡写。 “没什么大事,就是包被人扔水池里了。” “也不值钱,里面有一条要送婆婆的项链,不过一千万而已。” 李主任腿一软,差点给她跪下。 “还愣着干什么?找!今天找不到,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转头对着工人吼,额头上全是汗。 秦倩薇往遮阳伞底下一站,有人递水,有人扇风。 她捧着矿泉水,盯着水池边那道纤细的身影,唇角缓缓上扬。 阮念安一句话没说,直接过去把甩上来的包递过去,指尖还在滴水。 “给你。” “啊!脏死了!” 秦倩薇像碰到瘟疫似的猛地甩开,包再次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点。 “你怎么回事?” 李主任脸都绿了,冲上来指着阮念安的鼻子,“还不快给沈夫人道歉?你知道她是谁吗?” 阮念安站得笔直,脸上溅了几滴泥水,眼神却冷得像冰。 秦倩薇擦着手,忽然笑了,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阮念安,你跟你爸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一个好东西,诈骗犯的女儿,骨子里就坏。” “诈骗犯?” 人群骚动起来。 “阮家?就是前阵子新闻上那个?骗得好多人倾家荡产?” “我舅舅就是被他们家坑的!全家跳了楼!” “怪不得看她就不像好人,说不定还想偷东西呢!”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句都淬着毒。 砰—— 一个矿泉水瓶从侧面砸过来,阮念安没躲开,额角一阵剧痛。 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滑下来,淌进眼睛里,视野一片猩红。 她抬手抹了一把,指尖全是血。 却没有哭。 只是冷冷地看着秦倩薇,那眼神深得骇人,像是能把人拖进深渊里溺死。 “你真够卑鄙。” 秦倩薇不但不怕,反而凑近,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笑。 “你没了阮家,沈修筠也被我抢了,你以为你还能翻出什么浪?” “我才是帝都的名媛,你啊,就是阴沟里的淤泥,烂透了都没人收尸。” 她顿了顿,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哦对了,你别妄想勾引修筠,他现在是我的人。你这辈子,只配捡我不要的东西。” 阮念安忽然笑了。 那笑容看得秦倩薇心里一虚。 “你笑什么?” “笑你可怜。” 阮念安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捡垃圾还捡出优越感了,沈修筠那种烂人,也就你当个宝。” 秦倩薇脸色铁青,猛地后退一步。 “给我检查!看看包里的东西少没少!” 李主任立刻指使旁边的男人:“把东西倒出来,摆整齐,让沈夫人过目!” 男人忍着恶臭把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摆在地上。 手机、卡、身份证、项链…… 当他的手碰到那条项链时,突然一顿。 链子断了。 “断、断了……”男人手都在抖。 “什么?!” 李主任一把抢过来,脸都吓白了,“怎么搞的?是不是你用力过猛!” “不是我!我拿出来就断了,可能是捞的时候……” 男人一咬牙,猛地指向阮念安,“是她!是她弄断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在阮念安身上。 秦倩薇捂着胸口,一副心疼到不行的模样,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阮念安。” 她声音发颤,像是强忍着愤怒,“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也不能……” “嘀呜——嘀呜——”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现场的嘈杂。 两辆警车停在路边,下来几个穿制服的警察。 “谁报的警?说这里涉及千万财物纠纷,盗窃嫌疑。” 全场哗然。 秦倩薇懵了。 她没报警啊! 阮念安抬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额角的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淡淡开口。 “我报的警。” 她往前一步,染血的脸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唇角却弯着一个锋利的弧度。 “沈夫人说我弄断了你一千万的项链,还说我偷窃。” “这么严重的罪名,不报警怎么行?” 她顿了顿,看向警察,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正好,我也有些东西想请警察同志帮忙查查。” “比如——” 她目光落在秦倩薇紧紧捂着的口袋上,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炸弹扔进人群。 “那张从包里掉出来的,四年前的死亡证明复印件,上面写的‘疑似中毒’,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倩薇的脸,唰地白了。 人群里不知谁嘀咕了一嗓子。 “东西不是捞上来了吗?好端端的断成两截,邪门。” 秦倩薇的脸色瞬间青白交加。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她。 她站在这儿,精致妆容被晒化了一半,额头上纱布歪着,像个唱独角戏的小丑。 她可是帝都名媛,怎么能跟这群满身汗臭的粗人挤在一起! “既然东西找到了,当事人也没异议,那报警就撤销吧。” 警察皱着眉。 本以为是个大案,闹半天是场乌龙,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项链是沈夫人送婆婆的,现在断了,这事儿可说不清。” 李主任侧头看了秦倩薇一眼,以为她不满意这结果,赶紧抢在前头替她发声。 蠢货。 废物! 秦倩薇在心里把李主任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她巴不得赶紧撤警,那项链根本不值一千万,唬人的幌子罢了。 而且那张证明也掉出来了。 谁成想阮念安这个疯子真报了警!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少手机还录着像。 “是啊,为了给沈夫人一个清白。” 阮念安忽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声音轻却字字清晰。 “当然不撤诉了,要配合警方,查清楚。” 她抬眼,目光落在那条断成两截的项链上。 那玩意儿她认识。 国外某著名设计师的款,全帝都正品只有一条。 而秦倩薇手里这条——赝品。 别说一千万,一万块都嫌多。 真是中国好儿媳。 沈母要是知道儿媳妇拿假货孝敬她,怕是得“高兴”得血压飙升。 秦倩薇差点当场厥过去,狠狠剜了阮念安一眼。 阮念安却只是漫不经心地偏着头。 额角那道伤口结了暗红的血痂,触目惊心,衬得她整个人像从血里捞出来的一样,偏偏脊背挺得笔直。 “警察都来了,不查清楚,心里多膈应?一千万可不是小数目。” 李主任还在那儿赔着笑,低声劝秦倩薇。 “不用了,麻烦警察同志白跑一趟……” 秦倩薇咬着牙往后缩,声音都发虚。 可警察不吃这套。 “涉案金额特别巨大,当事人未撤诉。” 领头的警察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喙,“封锁现场,相关人员全部带回局里做笔录。” 话音一落,警戒线一下拉开,黄黑相间的带子将福利工地围了个严实。 秦倩薇僵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恨不得把牙咬碎。 本想戏耍阮念安,现在倒好,闹到警局,脸丢到姥姥家了。 “沈夫人放心,警方肯定会秉公处理的,我跟分局局长熟得很。” 李主任凑上来,压低声音给她吃定心丸。 秦倩薇没吭声,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 这边人还没走完,那边工地上已经有人把视频发了出去。 标题起得劲爆#豪门太太工地撒泼,诬陷打工妹损坏千万珠宝# 不过几分钟,转发量开始飙升,怕是再晚些,就要挂上热搜尾巴。 阮念安站在水龙头边,用消毒水一遍遍搓手。 刺鼻的酒精味混着指缝里残留的水池腥臭,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念安姐,她是不是有病?专门冲着你来的。” 祁永抱着一摞材料站在她身后,大男孩气得脸都红了,说话却还带着腼腆的结巴。 “我相信你,才不是那种人……有钱人就会仗势欺人。” 阮念安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这些冷眼,她早习惯了。 从小到大虽算不上乖顺,但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今年倒好,成了警局的常客。上一次来,还是甄瑗那档子破事。 今天面对秦倩薇,她不是不想还手,是不能。 福利院的项目因为她被迫叫停,公司名誉跟着受损,身后还压着一屁股债。 她顾虑的太多,要护着的太多,像被一张无形的网死死缠住。 除了妥协认命,似乎别无他法。 可那股子不服,却在胸腔里烧得噼啪响。 到了警局,阮念安被单独叫去做笔录。 走廊尽头,有人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沈星津。 他抬眼看见阮念安额角的血痂,挑了挑眉。 笔杆子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度,嗤笑一声。 “哟,阮大小姐,又进来了?” 冤家路窄。 她怎么又来警局了。 第三十九章 受伤·心疼 沈星津倚在门框上,指尖那根钢笔转得正欢。 见同事抱着酒精棉匆匆路过,长腿一伸,拦住了人。 “怎么回事?” 同事一脸疲惫。 “说是价值一千万的项链被人弄断了,乱七八糟的,一句两句说不清。” 沈星津眉梢挑了挑。 他刚才好像看见秦倩薇了? 那女人怎么跟阮念安凑到一块儿了…… “哥,酒精借我用用,刚那姑娘头被人砸破了,我先给她消个毒。” 同事折回来,顺手抄走他桌上的医用酒精,“长得挺漂亮的,别留疤毁了容。” “漂亮什么,娇气鬼一个。”沈星津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不用猜都知道说的是谁。 除了阮念安还能有谁。 他是看她不顺眼,但也得承认那张皮相确实生得好。 不然顾哥见她跟丢了魂似的,至于么。 沈星津嗤了一声,又把人叫住。 “等会儿,找个外科医生给她处理,别自己瞎弄。” 就当是看他哥的面子。 换了别人,头破成西瓜他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姑娘了吧?” 同事挤眉弄眼,笑得贱兮兮,“说真的,确实好看。” “滚远点。” 沈星津抬腿作势要踹,“不想干了就直说,老子给你批条子。” 等人走了,他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还是决定给顾瑾舟通风报信。 要不然姓顾的知道了,非扒他一层皮不可。 【哥,阮念安又惹事了,头都被人干破了,你管不管?】 【说真的,这种不听话的你要不换了?我表妹四岁半,乖巧可爱,奶香奶香的,从小当童养媳培养,多好——】 字没打完,屏幕忽然一跳。 电话杀进来了。 “人呢?”顾瑾舟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寒得瘆人。 沈星津拖着长音,没好气:“在警察局。” “来的时候给我带份饭,要城南那家——” “喂?哥?我——” 操。 挂了。 沈星津不死心,又转战微信,刚按下发送键,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弹了出来。 【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 这就被拉黑了。 沈星津盯着屏幕,气笑了。 “四岁半怎么了!会喊哥哥会撒娇,不比你家那个祖宗强?” 他对着黑屏无能狂怒,“不知好歹!” 泰海集团,顶层办公室。 顾瑾舟拎着车钥匙往外冲,周身气压低得能杀人。 经过宿稷时,头也不偏:“查,阮念安那边出什么事了。” 宿稷抱着文件追了两步:“顾总,十分钟后还有跨国会议……” 电梯门已经无情地合上。 宿稷一边擦汗一边打电话,没两分钟就摸清了脉络。 “秦倩薇诬陷阮小姐推她,害得包掉进污水池,逼阮小姐下去捞。” “捞上来后她又说里面一千万的项链断了,赖在阮小姐头上,还报了警。” 网上那段视频已经开始发酵了,事情不难查。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静得宿稷后脊背一层层往外冒寒气。 “逼她捞?” 顾瑾舟终于开口,嗓音压得极低,像钝刀磨过砂纸。 “是。” “头怎么破的?” “秦倩薇当众骂阮小姐的父亲是诈骗犯,煽动围观的人动手......有人朝阮小姐扔了东西,砸的。” 又是死寂。 良久,顾瑾舟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隔着听筒传过来,宿稷腿肚子差点转筋。 “一千万的垃圾。” 顾瑾舟一字一顿,声音冷得掉渣,“也值得把她头打破?” 宿稷大气不敢出。 “那人不是喜欢污水池吗?” 顾瑾舟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那就让她多泡会儿,泡到她清醒为止。” 宿稷在心里替秦倩薇点了三根香。 上次的账还没算完,她又赶着往刀口上撞。 警察局门口。 阮念安办完手续出来,整个人魂都快没了,直愣愣地往前飘。 眼前一根电线杆,她愣是没看见,径直就要往上撞。 后领子忽然一紧。 一股力道薅着她往后拽了两步,后背撞进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不看路吗?” 冷冰冰的嗓音贴着耳廓砸下来。 阮念安偏过头,视线慢半拍地对上男人的脸。 看到顾瑾舟的瞬间,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还偷偷吸了吸鼻子。 臭的。 她头发丝里还裹着污水池的腥臭味,袖口裤脚全是泥。 不想让顾瑾舟闻到,一丁点都不想。 她也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样。 “你怎么在这儿啊?” 顾瑾舟垂眼看她,喉结滚了滚:“路过。” 她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哑,脑子嗡嗡响,压根没去分辨这个借口有多离谱。 小脸皱成一团,明明没哭,看着却像委屈到了极点。 顾瑾舟视线落在她额头上。 纱布包着,边缘还渗着一点刺目的淡红。 他伸手,指尖虚虚碰了碰,没敢用力。 “疼不疼?” 阮念安摇头:“还行,是不小心磕到的。” 顾瑾舟的手顿在半空。 磕的? 都这时候了,她还在跟他找借口? 还是觉得他根本不值得她依靠? 顾瑾舟忽然收回手,沉默下来,下颌线绷得死紧。 阮念安偷偷打量他的脸色,屏住呼吸,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掌心。 硬的,冷的,是又生气了。 “我……就是碰到个恩将仇报的女人。”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 “头不是她直接砸的,但……间接算她头上,也没冤枉她。” 她声音越来越小,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 “上次结婚我还送她一对花圈呢,结果恩将仇报……” 一阵风恰好吹过,她鼻尖翕动。 似乎又闻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恶臭,脸色瞬间变了变。 声音那么轻,却字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 原来花圈是她送的。 不是为了沈修筠。 那她上次哭什么? 那她那天到底在哭什么?为谁哭? 念头一起,心口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又疼又痒。 “回家。”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 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硬生生按在自己胸口:“回去洗澡。” 阮念安挣了一下,不想让那股腥臭沾染他:“我脏......” “别动。” 顾瑾舟手臂锁得更紧,声音沉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看路,一会儿再撞电线杆上,我可不管。” 闻言,阮念安不动了,乖乖哦了一声,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顾瑾舟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又气又心疼,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小傻子。 真好骗。 他大手一伸,重重揉乱她的头发,指腹穿过她发丝的刹那,眸光骤然一沉。 女人后颈衣领下,隐约露出一截触目惊心的青紫。 像是撞在坚硬的地方上留下的痕迹。 刚刚就注意了,似乎手肘也受伤了。 顾瑾舟眼底那点刚浮起的笑意,瞬间冻成了冰渣子。 怀里的人毫无察觉,累极似的蹭了蹭他胸口,软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他裤兜里的手机无声震动了一下。 宿稷:【顾总,秦倩薇正在联系人删福利院的监控,而且......她手里似乎有阮家当年出事时的原始档案照片。】 顾瑾舟缓缓抬眸,望向街道对面那辆尚未驶远的黑色轿车。 车窗后,似乎有人影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他们这个方向。 他护着阮念安脑袋的手放轻了力道,低头,一个吻轻轻落在她发顶。 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闭眼,休息了。” 再抬头时,眼底只剩嗜血的戾气。 他单手搂着人,另一只手在屏幕上敲了三个字发回去。 【让她删。】 删得越干净,他亲手送她进棺材的时候,才越痛快。 第四十章 舆论·脱光 秦倩薇做完笔录以后,警察单独让她留下,说是发现了一些关于项链的线索。 她根本不想继续查这件事情,本来就是阮念安报的警,警察偏偏抓着她不放。 “秦小姐,下午好。” 宿稷一身黑色西装,常年跟在顾总的身后耳濡目染,身上也带着摄人的气魄。 她抬头,看见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来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着,温和得像是在问候老朋友。 “你是……宿特助?” 秦倩薇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总算对上号。 泰海那位神秘大老板的贴身助理,宿稷。 可他们从没打过交道,他找她做什么? 宿稷脸上的笑纹丝不动,那副平易近人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如沐春风。 可秦倩薇不知怎的,后脊背忽然窜上一股凉意。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想破脑袋都猜不到面前的这个笑面虎要干什么。 “叨扰了,想请秦小姐陪我去个地方。” 他抬腕看了眼表,微微挑眉。 不需要多余的话,旁边四个铁塔似的保镖已经围了上来。 秦倩薇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往后退了半步。 “别过来!这里是警察局,你们想干什么?” 她失声尖叫,声音劈了叉。 “救命啊!来人……” 她用尽全力朝着外面喊去,可是外面一片寂静,像是没有人听到一样。 一只蒲扇大的手攥住她胳膊,像拎小鸡似的把她提了起来。 秦倩薇瞳孔骤缩,双腿悬空乱蹬,眼前一黑,直接软了过去。 “宿助理,人昏过去了。” 男人眉头一皱,胆子未免也太小了。 让他们来根本就是大材小用。 宿稷啧了一声,这么不惊吓,无语的挥了挥手,“带走吧。” 秦倩薇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躺在福利院工地的水泥地上,浑身是土。 高跟鞋少了一只,丝袜被刮破了好几处。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脑袋嗡嗡作响,还没搞清楚状况。 面前站着四个男人,见她醒了,眼睛齐齐一亮。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秦倩薇声音发颤,本能地往后缩,一只手死死攥住衣襟。 为首的男人上下打量她,嗤笑出声。 “就你这样的,脱光了我都没兴趣。” “就是,喊你来干活的,脑子里想什么呢?” “咱们正经人,配合警方调查的,你瞎琢磨什么?我还不想吃牢饭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满脸写着嫌弃,翻白眼的翻白眼,嗑瓜子的嗑瓜子。 秦倩薇懵了:“我……我怎么过来的?” “后备箱啊。” 男人朝不远处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抬了抬下巴,瓜子皮吐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手。 “你睡得挺香,打呼噜了都。” 后备箱?! 秦倩薇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地上。 她堂堂秦家大小姐,被人像运牲口一样塞进后备箱? “老大,人醒了,开干吧!” 有人朝里喊了一嗓子。 宿稷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踱出来,双手插兜。 看了眼面前那个臭气熏天的水池,眼尾弯了弯。 “秦小姐,你项链还断了一截在里面,我们眼拙,找不着,劳驾自己下去捞吧。” 池子里的淤泥比下午更深了,是宿稷特意让人加的量,专门给她备的“厚礼”。 秦倩薇脸色煞白,刚要摇头拒绝,肩膀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扣住。 扑通—— 水花四溅,污泥翻涌。 “啊!不要!我不去……” 她整个人被掼进水池,腥臭的泥水瞬间灌入耳鼻,脸上糊满黏腻的污秽。 想发怒,可抬头看见岸边四个抱臂而立的男人。 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了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动作快点,天都黑了。” 有人看了眼手机,嫌弃得不行,“磨蹭什么呢,蚂蚁搬家都比你快。” “算加班吧老大?”另一个问。 宿稷认真思索了两秒,点头。 “算,但加班费让秦小姐出。” 秦倩薇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谁让他们加班了?凭什么让她掏钱?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在淤泥里艰难挪动。 池底滑腻,每走一步都要费尽全力。 反正她找不到,磨蹭到晚上,自然会放她回去,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半个钟头后,她一脸狼狈地抬起头,泥水顺着发梢往下淌。 “天太黑了……真的找不到了……” “给秦小姐点灯。” 宿稷笑得温和,抬手一挥。 身后有人架起两盏强光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唰”地打在水池里,亮如白昼。 宿稷掸了掸袖口上不存在的灰,语调轻飘飘的。 “今天找不着,就住这儿,明天继续。” 秦倩薇脚下一滑,差点整个人栽进泥里。 这怎么可能找得到?! “你们监督着秦小姐,催促她加快进度。” 宿稷慢悠悠的说完,便留下四个人陪同。 秦倩薇还在和淤泥作战,网上的事情已经悄悄发酵。 【垃圾新娘又出来作妖了?上次婚礼还没丢够人?】 【等等,一千万的炎阳项链?炎阳的设计全是孤品,从来没出过这款式吧?赝品吧这是?】 【笑死,诬陷别人偷东西,结果自己戴假货,名媛人设塌得渣都不剩。】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被欺负的小姐姐吗?头都破了还那么倔,那张脸……绝了,想问问她缺不缺男朋友?】 【楼上排队,我先来的。】 消息一出,网友都去炎阳的微博下面留言,想问问项链的事情。 阮念安在浴室里泡了一个多小时,皮肤都搓红了才罢休。 她选了瓶果香味的身体乳,一边擦头发一边看手机。 微博上那些污言秽语还在不断刷新。 直接划掉,眼不见为净。 焦明辉的电话紧接着打进来,语气里全是安抚。 “学姐,你人没事就好,别多想,公司这边我顶着。” “谢谢了。” 挂了电话,心脏还是沉的。 手机震了震。 禹娟:【念安姐快去看!反转了!有人把完整监控视频放出来了!】 阮念安眉心微蹙。 福利院那片儿没有监控啊? 原来是工地外围路边的老旧摄像头,像素模糊得像是上世纪产物。 本以为早都坏了,竟然还起了大作用。 关键画面一个不落啊! 果然还是网友的能力强,什么东西都能扒的出来。 画面里,秦倩薇自己往后退,包脱手掉进水池。 然后她趾高气扬地指着阮念安,逼她下去捞,甚至煽动围观的人动手。 评论区炸了。 【卧槽!恶人先告状!自己扔的包赖别人!】 【还一千万项链?炎阳的作品我翻遍了,根本没有这款!垃圾新娘吹牛逼吧?】 【心疼小姐姐,头都被打破了还泡脏水里......等等,她长得好绝,有没有微博?想当姐姐鱼塘里的鱼!】 【楼上滚开,我才是正牌男友!拔刀吧!】 视频一出,舆论立刻爆发。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秦倩薇,但她并不知情,正在脏水池子里捞东西。 阮念安盯着屏幕,鼻子忽然有点酸。 好歹,总算有人愿意相信自己。 倏然,一条新的好友请求。 备注:顾瑾舟的表弟,罗哲瀚。 她迟疑片刻,点了通过。 下一秒,消息轰炸进来。 罗哲瀚:【小嫂子!气死我了,居然有人骂你!我已经下场当键盘侠了!】 罗哲瀚:【我买了水军,不信吵不赢这帮孙子!】 罗哲瀚:【小嫂子千万别难过,我让我哥也去买水军,咱们肯定赢!】 阮念安嘴角抽了抽。这自来熟的劲儿,到底随谁? 阮念安:【我不是你小嫂子,我和顾瑾舟没关系。】 罗哲瀚:【懂懂懂!还没哄好嘛!我哥那人就是闷骚,你多担待!】 后面跟了个斜眼笑的表情包。 阮念安:“……” 这人根本就没懂。 再说,顾瑾舟什么时候哄过她? 他那张嘴不气死人就不错了。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伸脚轻轻踢了踢旁边顾瑾舟的小腿。 “你表弟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顾瑾舟从笔记本前抬眼:“嗯?” “协议结婚啊。” 阮念安撇嘴,小声嘟囔,“他叫我嫂子,我怕影响你找正宫。”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顾瑾舟盯着她看了两秒,脸色忽然冷了下来。 “你很介意这个称呼?” 这家伙咋又生气了!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阮念安撇撇嘴,顺口接道,“我是怕你桃花运受影响,耽误你找正牌女朋友。” 她说得大度,仿佛真是在为他着想。 顾瑾舟没再接话,低头给罗哲瀚发消息。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冷得掉冰渣。 顾瑾舟:【少找阮念安聊天,要不然滚到国外。】 罗哲瀚:【哥哥你可真无情!你竟然为了个女人你凶我?】 顾瑾舟:【祖训,宁折不弯。】 罗哲瀚:【下面那句不用说了,我这边已经删了。】 罗哲瀚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正经大老爷们一个,什么时候弯过! 他气哼哼地刷着微博,忽然瞥见评论区几条评论,截图发给顾瑾舟。 【小姐姐长在我审美点上了,求联系方式!】 【我宣布这是我素未谋面的未婚妻!】 【楼上的,拔刀吧,我才是正牌男友!】 顾瑾舟盯着那几张截图,指节捏得发白。 他点开微博,找到那条热搜,对着夸阮念安好看的热评第一,面无表情地点了个赞。 然后顺手把后面几条要联系方式的,统统点了举报。 【举报理由:涉嫌色情低俗。】 阮念安对此一无所知,正抱着丑丑撸毛。 顾瑾舟忽然抬头,视线落在客厅那面照片墙上。 那里贴满了阮念安抱着丑丑的拍立得,笑得眉眼弯弯。 他喉结滚了滚,别扭地开口:“我也要拍。” “啊?”阮念安抬头,一脸懵,“你什么时候喜欢拍照了?” 顾瑾舟耳根微热,硬邦邦地重复。 “拍一张。贴墙上。” 阮念安抬头看了看墙,又看了看他,一脸茫然。 随后恍然大悟,把窝在沙发角落里的丑丑抱起来,塞进他怀里。 “给,拍吧!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丑丑了?我记得你以前最烦拍照的。” 顾瑾舟低头看着怀里那只肥猫。 丑丑冲他打了个臭烘烘的嗝,一脸无辜。 瞬间脸绿了。 他要的是猫吗?! 他要的是—— “不要了!” 他把丑丑往沙发上一丢,抱起电脑,摔门进了卧室。 砰—— 阮念安揉着丑丑的脑袋,耸了耸肩。 不是他自己说要拍的吗? 猫给他了又发什么脾气? 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耳根微热,赶紧甩了甩头。 难不成……他是想跟她拍? 不可能。 她否定了这个荒唐的念头,抓起遥控器胡乱按了个台。 试图把注意力从那个别扭的男人身上挪开。 第四十一章 复工·夜宵 秦倩薇那截项链,是天亮前捞上来的。 她在腥臭的淤泥里泡了整整一夜。 四个保镖轮班盯着。 她连眼都不敢合,双腿早就麻得没知觉。 上半身淤泥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味。 看到那半截金链子的时候,她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 这辈子,她都不想再听见“项链”两个字了。 沈修筠是被人从被窝里叫起来的。 他赶到福利院工地时,太阳刚冒头。 远远看见泥地里蹲着个黑乎乎的人影。 头发结成绺,脸上糊着干裂的泥壳,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还挂着残破的高跟鞋。 他站定在三米开外,死死捂住鼻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修筠……带我回家……” 秦倩薇看见他,像看见了救星,哭着往他身上扑。 “别过来!”沈修筠猛地后退,声音都劈了叉,“你、你是秦倩薇?” 要不是听出了声音,他死都不敢认这是自己老婆。 “是我啊……我是倩薇……” 秦倩薇急得直跺脚,光脚踩在碎石上,疼得龇牙咧嘴。 她分明看见了沈修筠眼底的嫌恶,浓得像在看一堆发霉的垃圾。 沈修筠捏着鼻子,憋了一口气才开口。 “宿特助,今天这事……实在是对不住。” “秦倩薇不懂事,不知道福利院的项目是泰海投的,往后绝对不会耽误进度,您看,能不能给个机会……” 他全程没再看秦倩薇一眼,扭头对着宿稷时,腰弯得近乎谄媚。 连“老婆”两个字都懒得提,可见是气狠了。 在帝都,谁不想攀泰海这棵大树? 结果她倒好,上赶着拿斧头砍树根。 “这种没脑子的女人……” 沈修筠咬着后槽牙,额角青筋直跳,“我怎么就娶了这么个东西!” 宿稷站在台阶上,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 “沈少爷处理家事,不必知会我,我们只是配合警方办案,例行公事。”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堵冰墙,把沈修筠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他愣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活像被人当街扇了一耳光,却还得陪着笑。 “项链找到了,我们的差事也交了。” 宿稷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一个眼神,带着保镖转身就走。 沈修筠僵在原地,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丢人现眼!” 他猛地转向秦倩薇,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暴怒。 “你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自己去给泰海道歉!把事情给我抹平了!” “明明是他们欺人太甚……” 秦倩薇委屈得眼眶通红,声音尖利,“你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阮念安?嫌我给你丢人了?” “惦记?” 沈修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发笑。 “泰海是福利院背后的东家!你得罪的是泰海的大老板,懂不懂?” “你爸最近还要上赶着跟人家签合同,你是准备把全家饭碗都砸了?” 秦倩薇浑身一颤,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惹上的,是比阮念安恐怖一百倍的存在。 泰海集团,顶层办公室。 宿稷将过程汇报完毕,最后补了一句。 “人泡了一晚上,都臭了,沈修筠早上打了八个电话,说要见您。” 顾瑾舟垂眸看着文件,银边眼镜后的眸色冷得像淬了冰:“不见。” 顿了两秒,他笔尖微顿,嗓音低淡。 “让福利院复工,她在家多待一天,我能少活十年。” 这个“她”,宿稷心知肚明。 顾总嘴上嫌弃,心里怕是早就恨不得把人拴在眼皮子底下。 阮念安没想到,第二天就能复工。 她起了个大早,在公司楼下买了所有人的早餐,大包小包拎上去,心里愧疚得不行。 毕竟是她惹出来的风波,让项目停了工。 “老板不是让你在家养着?脑袋不疼了?” 温蓉一把搂住她肩膀,指着她的纱布心疼得直皱眉。 “就是!阮姐你多歇两天,我们扛得住!” “那天我们要是在,非撕了那贱人的嘴!仗势欺人,还砸你头,当我们死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没人提网上的流言,没人问她家里的事,只有纯粹的关切,烫得人心口发暖。 阮念安站在人群中间,眼眶忽然酸得厉害。 家里出事以后,亲戚见她就躲,求职被人翻白眼,前男友落井下石。 她早就习惯了孤立无援,习惯了被人踩在泥里还要笑着说没关系。 可这群认识没多久的同事,却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 “谢谢你们……” 她低下头,声音发哑,眼泪砸在豆浆杯上,“谢谢信我。” 温蓉笑着拍她背:“傻丫头,干活吧。咱们都是你的后盾。” 阮念安用力点头,把眼泪憋回去。 所以这一天,她格外拼命,加班到夜幕四合,福利院只剩她一个人还在给墙面上色。 另一边,顾瑾舟六点就下了班。 他坐在新沙发上,看着丑丑摊着肚皮睡大觉,手机里阮念安的对话框静悄悄。 七点,没人。 七点半,依旧没人。 他盯着手机屏幕,脸色越来越黑。 后悔。 非常后悔。 就不该让她去那破公司,加班加到连家都不要了。 他拎起丑丑的后颈皮,对着它圆滚滚的肚子:“你妈不要你了。” 丑丑:“瞄?” 顾瑾舟冷着脸,打开手机,对着丑丑拍了个小视频发过去。 三秒后,阮念安回复:【过分!又欺负猫!】 紧接着是一个气鼓鼓的表情包。 顾瑾舟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默默点了收藏。 最近他的私人图库里已经攒了一堆她的自制表情,一个比一个鲜活。 顾瑾舟唇角微勾,紧接着,发了张图片。 红亮油润的糖醋排骨,刚出锅,还冒着热气。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足足两分钟。 阮念安:【我不吃!】 阮念安:【生气.jpg】 顾瑾舟盯着那个表情包,默默长按,收藏。 然后慢条斯理地打了几个字:【凉了,倒了。】 阮念安:【!!!】 隔着屏幕,顾瑾舟仿佛能看见她捶胸顿足的模样,眼底笑意深了几分。 半小时后,福利院门口传来摩托车的轰鸣。 阮念安画笔一顿,竖着耳朵听。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推开。 顾瑾舟一身休闲装,肩宽腿长,逆着光走进来,手里拎着个粉色饭盒。 看到这一幕,阮念安惊的差点从梯子上栽下去。 “你怎么来了?” 她板着脸,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饭盒上瞟。 顾瑾舟把饭盒往桌上一放,冷声说:“路过”。 然后只是看着她手里那面涂了一半的墙,轻轻咳了一声。 阮念安余光瞥见他转身去了隔壁房间,像是在打电话。 她挣扎了三秒。 三秒后,她飞快地窜下梯子,掀开饭盒。 排骨的香气瞬间炸开,勾魂夺魄。 她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又甜又糯,肉质酥烂,是她惦记了八百年的味道。 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竖起耳朵听动静,边吃边盯门口,活像个偷油的小老鼠。 直到碗里只剩两块,她实在是吃不下了,这才意犹未尽地舔舔唇,手忙脚乱地把饭盒恢复原位,作案痕迹擦得干干净净。 十几分钟后,顾瑾舟回来了。 他拿起饭盒,故作惊讶地挑眉。 “哟,进贼了?” 阮念安装模作样地四处看:“啊?什么贼?不知道啊。” 顾瑾舟盯着她,忽然伸手,指腹蹭了蹭她嘴角。 “小偷没擦干净嘴。” 阮念安下意识去摸嘴,触到一片油渍,脑子嗡的一声。 上当了! “我就尝了一口!” 她死不认账,腮帮子气得鼓鼓的。 顾瑾舟低笑,把饭盒往她怀里一塞。 “本来就是给你带的,吃完长点脑子,下次别被人骗得去捞包了。” 阮念安讪讪地接过,把最后两块排骨分了他一块,强行塞进他嘴里。 “完了,都怪你,今天干不完了。” 她看着那面还剩大半的墙,哭丧着脸。 顾瑾舟没说话,只是脱了外套,卷起衬衫袖子,接过她手里的画笔。 “你干嘛?” “帮你。” 他站在梯子上,背脊挺直,手指修长,捏着画笔的姿势生疏却稳。 颜料落上去,一笔一画,竟和她之前的风格严丝合缝。 阮念安看得入了神。 这人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随便画几笔就能赶上她这个专业出身? “阮念安。” “嗯?” “再看我,我就没法干活了。” 顾瑾舟头也不抬,耳尖却悄然漫上一层薄红。 阮念安脸一热,尴尬地吐舌头。 “谁看你了,我看的是墙!” 偷看被抓包,还嘴硬。 顾瑾舟没拆穿她,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 胸腔的震动顺着空气传过来,震得她心跳漏了半拍。 窗外夜色渐浓,福利院的走廊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两个人一个站在梯上,一个仰头望着。 刷子在墙壁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某种隐秘而暧昧的私语。 第四十二章 糕点·拉黑 秦倩薇为了把道歉的戏演全,咬牙包了福利院剩下所有的颜料钱。 又亲自押着货车过来赔礼。 从迈下车门那一刻起,她眼角余光就不受控地往那池子瞟。 水早换过了,清凌凌的能见底。 可她还是闻到了那股味。 隔夜污泥混着腐臭,直冲天灵盖,熏得她差点当场吐出来。 这破地方,成了她的噩梦。 “沈夫人亲自来给咱们送颜料,后续修缮也由沈氏一力承担!” 李主任弓着背,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活像在给祖宗上香。 他怕了。 网上那波舆论差点把他公职掀了,现在巴不得把这尊瘟神哄走。 焦明辉半眯着眼,冷嗤。 “不敢要,万一又被人指着鼻子说偷材料,我们这小庙可担不起。” “就是,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拿回去吧,无功不受禄,沈夫人的东西太金贵,我们消受不起。”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没一个接那箱子的。 秦倩薇眉心突突直跳。 她都纡尊降贵亲自来了,这群穷鬼居然还不识抬举? 要不是沈修筠派了助理盯着她,又拿她的名声和秦家的合同做要挟。 她怎么可能到这种破地方来受罪。 “不会不会,我们夫人这次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 助理急得额头冒汗,一个劲儿朝秦倩薇使眼色,就差把忍字刻她脑门上。 “之前都是误会,误会!” 秦倩薇咬紧后槽牙,从齿缝里硬挤出一句话。 “上次……是我不好,误会了阮念安,包是我自己不小心掉进去的,跟她没关系。” “误会?”阮念安抱着胳膊冷笑,“秦小姐恨不得逼死我,现在轻飘飘一句误会?” 秦倩薇额角青筋暴起,被迫抬高音量。 “对不起!我不该诬陷你!” “听不见。”阮念安歪了歪头,“大点声。”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诬陷你!” 秦倩薇吼得嗓子发劈,眼眶都红了。 屈辱。 极致的屈辱。 “行了行了,歉也道了,小秦你们快把东西搬进去!” 李主任见势不妙,赶紧打圆场,强行指挥人往里抬。 秦倩薇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围着阮念安嘘寒问暖,恨得牙根发痒。 正憋屈着,一个穿着糕点制服的男人提着精致的食盒走进来。 “您好,阮小姐定的糕点,请签收。” “我定的甜品,请大家吃。” 阮念安接过食盒,给在场的同事一人分了一盒。 包装盒上印着烫金小字。 众人眼睛瞬间亮了,连声道谢。 “念安姐,这糕点绝了!我排了三次队都没买到!”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这也太好吃了!” 这家可是城内最难订的糕点,没有之一。 贵不说,关键是老板脾气怪,每天限量,想买全靠运气。 “好吃就多吃,这儿还有。” 阮念安笑眯眯地把盒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她定了整整三天的量,就怕大家吃不惯。 本来还担心订不上,没想到新换了老板后,预定渠道突然松了不少。 新品出的也快,全是她喜欢的口味。 每天早上准时送到,热乎酥软,咬一口能甜到心坎里。 秦倩薇瞥了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不就是个破糕点么,至于夸成这样。 温蓉正吃着,闻言抬眸,一脸怜悯。 “秦小姐连麦田斋都不知道?这店可不对外批发,多少人捧着钱都买不到呢。” 秦倩薇脸一僵。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结婚那会儿,沈家出高价想订一批做喜宴甜品。 结果连老板的面都没见着,被一句“不做”给打发了。 “没事,我定了三天。” 阮念安笑得人畜无害,“听说明天还有新品上市。” 三天?! 秦倩薇瞳孔地震。 这家糕点店规矩死板,从不接受预定,怎么可能连订三天? “谁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不是真货。” 她撇撇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所有人听见。 颜料送到了,她一分钟也不想多待,踩着高跟鞋钻进车里,绝尘而去。 半小时后,糕点总店。 长长的队伍拐了两个弯。 秦倩薇踩着高跟鞋站了半小时,脚踝疼得要断。 不就是块糕点么,阮念安请得,她秦倩薇难道买不起? 她还要买回去给沈修筠尝尝。 这两天两人冷战,她得主动示个好,毕竟还得依仗着沈家过日子。 罗哲瀚这时候正躺在二楼的贵宾室里,翘着二郎腿吃早点。 他随手捏了块凤梨酥扔进嘴里,酥皮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 怪不得表哥非得花大价钱把这店买下来。 以后他岂不是能天天白吃白喝? 罗哲瀚漫不经心地往楼下扫了一眼,目光忽然定住。 哟,那不是秦倩薇么。 他挑了挑唇角,按下桌上的服务铃。 “楼下排队那个女的。”他指着窗外,语气轻快,“拉进黑名单,永久拒售。” “明白。” 欺负过他小嫂子的人,也配吃他家的糕点? 终于排到了。 秦倩薇长舒一口气,指着柜台。 “我要一盒招牌,再加两份新品。” 店员露出标准微笑:“不好意思这位客人,我们不卖给您。” 秦倩薇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店员慢条斯理地给后面的顾客打包,把她当空气。 “凭什么?!”秦倩薇炸了,“我排了半小时!后面的人能买,为什么我不能?!” “因为你被我们店拉黑了。”店员微笑,“没有资格购买。” “拉黑?!” 秦倩薇声音拔高八度,“我第一次来,你们凭什么拉黑我?!我要投诉你们!让你们的店开不下去!” 店员半点不慌,甚至指了指墙上的投诉电话:“您请便。” 那有恃无恐的态度,让秦倩薇心里咯噔一下。 麦田斋背后的老板神秘得很,她根本摸不清底细,万一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可她不甘心。 她头一回上门,脸上难道贴了“恶人”的标签不成? “是我们老板娘看您不顺眼。” 店员忽然补了一句,语气云淡风轻。 秦倩薇如遭雷击。 老板娘? 她连麦田斋老板娘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的? “就是,买不起就滚,耽误什么时间!” “还插队呢,素质真低。” “赶紧让开,别挡道!” 身后排队的人毫不客气地开喷。 “太太……咱们还买吗?”司机小心翼翼地从车里探出头。 “买什么买!不吃了!”秦倩薇摔上车门,胸口剧烈起伏。 一个破点心而已,等她查清楚幕后老板,再算账也不迟! 她刚要让司机开车,就看见麦田斋的员工提着两大袋刚出炉的糕点,走到路边,分给了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 流浪汉接过尚带余温的纸盒,狼吞虎咽,两口就塞进嘴里,吃得满嘴酥渣。 秦倩薇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气血瞬间逆流冲上头顶。 她买不到的东西,转头就喂了街边的乞丐? 这不是赤裸裸的羞辱是什么! 她秦倩薇在麦田斋眼里,连一群臭要饭的都不如! 胃里一阵痉挛,恶心得她想吐。 “开车!快点开车!” 她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声音劈了叉。 黑色的轿车仓皇驶离,扬起一溜烟尘。 而那些甜腻的香气,却死死黏在她的鼻尖,怎么也散不掉了。 第四十三章 差点·发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风波渐平的时候,微博又炸了。 炎阳,那位常年隐居在国外、设计稿比个人动态还神秘的顶级珠宝设计师。 突然更新了万年长草的账号。 只有一句话,冷得像冰锥。 “这款作品从未拍卖,亦不打算流入市场。” 没有点名,没有@任何人,可所有人都懂了。 评论区瞬间沦陷。 “女神终于通网了!快送我上去,我要当热评!” “名媛门槛这么低了吗?戴个赝品也敢叫嚣一千万?” “送给婆婆假货,真够可以的,名媛的自我修养?我看是拼单群的自我修养吧。” “@秦倩薇姐妹,拼单群拉我一下,我也想体验千万项链呢[微笑]” “炎阳女神十年不发博,一发就送她上热搜,这排面,跪了。” 秦倩薇的被手机砸到脸上时,她正在敷面膜。 沈修筠把屏幕戳到她眼前,脸色铁青。 “几千块的仿品你吹成一千万?秦倩薇,你脸呢?现在都都在看我沈家的笑话!” “我只是想吓吓阮念安……” 面膜纸滑落,露出她惨白的脸,“炎阳一直在国外,以前仿品那么多她从没管过,谁知道这次……” “倒霉”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她了。 上次当红小花戴了山寨款被群嘲,炎阳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给,怎么轮到她,就偏要通这个网吗? 沈修筠揉着眉心,眼底全是阴霾。 “最近不太对劲,沈氏好几个项目都被人卡了,资金链说断就断。” 秦倩薇猛地一激灵,这几天一桩桩一件件的画面在脑子里飞转。 先是莫名其妙上热搜,接着在糕点店被当众羞辱,店员那句“老板娘看你不顺眼”至今还在她耳边打转。 还有甄瑗,从前跟她一条船上的,如今见了阮念安像耗子见了猫,躲得比谁都快。 她陡然瞪大眼睛,声音发紧。 “会不会是阮念安在搞鬼?甄瑗那副样子,分明是知道什么内情……” “不可能。” 沈修筠不等她说完就冷声打断,像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她有什么本事?她现在连条狗都不如,要是真有那个能耐,还能被你按在工地上欺负?” 在他心里,阮念安早就是一枚废棋。 她被第一个排除在外。 谁都有嫌疑,唯独她不行。 一个家破人亡、寄人篱下的落魄千金,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泰海集团背后那位到底是谁?” 秦倩薇咬着唇,不甘心地转移话题。 “每次都是那个姓宿的处理,大老板连个名字都不露,更是不出现。” 也是。 阮念安不过是个落水狗,身边那个男朋友连学历都没有,怎么可能跟泰海扯上关系。 顾瑾舟……这名字她听都没听过,估计就是个无足轻重的无名小卒,不足为惧。 “最近安分点,别再生事。” 沈修筠下颌绷得死紧,眼底压着烦躁,“热搜别回应,装死,现在李主任已经被撤职了。” “撤职?”秦倩薇瞳孔一缩。 昨天那男人还陪着笑脸,信誓旦旦说上头有人罩着,转眼就被撸了? “我知道了。”她垂下眼,若有所思。 沈修筠盯着平板上被暂停的两个大项目,界面鲜红刺眼,拒绝方那一栏明晃晃写着“泰海集团”四个字。 他捏了捏眉心,心头像压了块巨石。 亲自登门道歉都不肯见,那位藏头露尾的大老板,究竟是谁? 又为什么偏偏跟沈氏过不去? 泰海集团。 阮念安抱着汇报文件站在电梯里,手心全是汗。 福利院的月度汇报本来一直是焦明辉去对接,可他临时出差。 温蓉打死不来,说上次被那位负责人骂得差点当场辞职,只能把她推过来。 阮念安已经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 结果—— “阮小姐!这边请!茶还是咖啡?有现磨的焦糖玛奇朵!” “汇报不急,您先坐,空调温度合适吗?要加条毯子吗?” “我派车送您回去吧?这个点不好打车!” 那位传说中脾气暴戾的对接人,点头哈腰得像个合格的人形弹簧,就差亲手给她喂水果了。 阮念安抱着包,受宠若惊地逃出大楼。 满脑子都是“这人是不是被夺舍了”。 前台两个小姑娘正咬着耳朵嘀咕: “李姐,刚才那位是哪家公司的呀?” 李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早上宿特助亲自来敲打过的,只是一家小公司。” 她也不知道那个度该怎么拿捏。 只能把这辈子最温柔的一面全掏出来,伺候祖宗似的伺候着。 好在那位阮小姐性子软,没挑刺,不然她这饭碗今天就得悬着。 阮念安借了公司的小电驴,刚拧开钥匙,余光忽然扫到前方台阶上一个熟悉的背影。 花衬衫,黑西裤,肩宽腿长,侧脸冷白如玉。 ……顾瑾舟?! 阮念安心脏猛地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拨号。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她死死盯着那道背影。 那人正跟旁边的男人低声交谈,姿态从容,连摸手机的迹象都没有。 不是他吧。 顾瑾舟那么穷,怎么可能在泰海这种地方上班? 而且她的电话他不可能不接。 阮念安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点失落。 只是巧合罢了。 这世上穿花衬衫的又不止他一个。 她不知道的是,三十米外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宿稷正死死拽着顾瑾舟的胳膊,面如土色。 “顾总!阮小姐在后面!别回头!千万别接电话!” 顾瑾舟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任由宿稷把他推进VIP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透过反光镜面,看见那个骑着小电驴离开的纤细背影。 顾瑾舟坐进后座,扯了扯领口:“她看见了?” 宿稷擦了把冷汗,犹豫道:“应该没有……不过老板,您今天这件衣服……” 那是阮小姐亲自挑的,她印象太深了。 傍晚,老式居民楼。 阮念安刚推开家门,一团毛茸茸的球就“咕噜噜”滚了过来,拿脑袋疯狂拱她的脚踝。 “丑丑,你再胖下去,连猫爬架都要压塌了。” 她笑着把胖猫抱起来,喂了根小鱼干,顺手揉了揉它鼓胀的肚皮。 抬头一看,阳台上还挂着昨晚洗的衣服,那件花衬衫被风一吹,像面张扬的旗。 看来真的是她想多了。 顾瑾舟今天穿的是黑衬衣,根本没去什么泰海集团。 半小时后,她正对着一桶泡面发愁,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顾瑾舟拎着个麦田斋的纸袋走进来,黑衣黑裤,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 “芒果新品。” 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言简意赅。 阮念安眼睛倏地亮了,泡面桶立刻被嫌弃地推到茶几角落。 她这两天加班加到昏天黑地,根本没赶上新品上架。 阮念安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芒果果肉饱满多汁,混着轻盈的奶油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 她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又挖了一大勺,递到他唇边,声音软软糯糯。 “张嘴,啊……” 顾瑾舟垂眸看着她。 小姑娘仰着脸,唇角还沾着一点奶油,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的玻璃珠。 他喉结微动,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就着她的小手含住那块蛋糕。 温热的唇瓣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 阮念安指尖一麻,像是被烫到,慌忙缩回手。 空气忽然变得有点稠。 她为了掩饰慌乱,没话找话:“你……你现在在哪上班啊?”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么问像在查岗,这男人那么敏感,肯定会不高兴。 没想到顾瑾舟收拾蛋糕袋子的手顿住了。 他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 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轮廓绷得有点紧,像是藏着说不出口的话。 阮念安赶紧摆手:“我就随口一问!你不想说没关系,我不过问的,真的!” 她垂下脑袋,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泛起一股酸涩的失落。 果然。 她在顾瑾舟心里,终究是个外人。 连工作地点这种信息都不配知道。 也是,他们本来就不是真的夫妻。 “我失业了。” 低沉的嗓音忽然砸下来,轻飘飘的四个字,却像是用尽了某种力气。 阮念安懵了:“……啊?” 她猛地抬头,看见男人转过身,下颌线绷得死紧,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那副样子,像极了一个自尊心强到变态的男人,被迫向现实低头的狼狈。 阮念安心脏瞬间被揪紧了。 她以为他不想说是嫌她多事,原来……是开不了口。 “你、你是不是怕我嫌弃你?”她问得小心翼翼。 顾瑾舟抬眸看她,没说话,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分明写着“是”。 “怎么会!” 阮念安头摇得像拨浪鼓,急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嫌弃谁都不可能嫌弃你!要不是你收留我,我早就睡桥洞了!” “你每天给我做排骨,洗衣服,对我这么好,我报答你都来不及!” 她越说越激动,小脸涨得通红,忽然一拍桌子,豪言壮语脱口而出。 “你放心!我以后努力赚钱养你!绝对不让你饿肚子!” 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她卡里加起来不到五位数,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这男人啊? 果然,顾瑾舟挑了挑眉,眼底的阴霾忽然散了大半,甚至浮起一点促狭的笑意。 “养我?我很贵的。” 阮念安哭丧着脸。 “……那、那我争取让你省吃……” “俭用”两个字还没说出来,一只温热的大掌就覆上她的头顶,用力揉了揉。 顾瑾舟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的嗓音又低又哑。 “记住你说的话,敢偷懒,我就把你和丑丑一起扔出去。” 阮念安瘪着嘴,敢怒不敢言。 她没注意到,男人转身去厨房时,唇角扬起的弧度,宠溺得能溺死人。 深夜。 阮念安在床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 失业。房贷。丑丑的猫粮。还有她那半死不活的存款。 烦恼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失眠了。 凌晨一点,她鬼鬼祟祟地拉开房门,闭着眼睛,摸着墙,梦游似的往客厅走。 然后精准地拐进了顾瑾舟的卧室。 被子一掀,钻进去。 熟悉的冷香包裹上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阮念安像只找到巢的倦鸟,满足地蹭了蹭枕头,一秒放松下来。 顾瑾舟的呼吸似乎滞了一瞬。 黑暗中,他缓缓睁开眼,看着那个自动滚进他怀里、还毫无知觉地把腿搭在他腰上的小姑娘。 她睡得很沉,眉头终于舒展开,唇瓣微微张着,毫无防备。 顾瑾舟没动。 半晌,他极轻地叹了口气,手臂绕过她的肩背,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是一个完全占有的姿势。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白皙的侧脸上。 阮念安在梦里咂了咂嘴,小声嘟囔。 “……顾瑾舟,别生气。” 男人浑身一僵。 良久,他低头,一个吻极轻地落在她发顶,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没生气。睡吧。”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绵长。 顾瑾舟却睡不着了。 凌晨两点,宿稷被手机震醒。 屏幕上躺着一条简短的消息,来自备注为“顾总”的对话框: 【资料发邮箱,近期不去公司。】 宿稷盯着那行字,困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总裁这是……彻底改打游击战了? 白天差点被阮小姐撞破,连夜就调整战略,连公司大门都不踏了。 这份随机应变的机敏,放在任何一个百亿项目上都不为过,如今全用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宿稷把手机捂在心口,在黑暗里睁着眼,默默给阮念安的地位又往上抬了抬。 看来这位阮小姐,不是未来老板娘。 是已经坐在了老板娘的位置上。 他得趁早站好队,抱紧大腿,才是职场生存的第一要义。 第四十四章 情侣·必备 第二天一早。 阮念安是被烫醒的。 身后跟贴了个火炉似的,烧得她后背发麻。 她迷迷糊糊地蹭了蹭,脑子还没开机,手先不老实地往热源上摸了一把。 硬的。 热的。 还会动。 ……会动?! 阮念安猛地睁眼。 入目是顾瑾舟的睡袍领口,松垮垮敞着,锁骨上……卧槽,那枚红痕是什么?牙印?! 她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视线僵硬地往下滑,自己的腿正嚣张地搭在他腰上,手搁在他胸口,口水还湿了他肩窝一小块。 完了。 阮念安连呼吸都不敢了,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僵硬的、一寸寸把身体往外挪。 刚挪开半寸—— “摸够了吗?” 沙哑的嗓音混着晨起慵懒,从头顶砸下来。 阮念安手一抖,整个人从他身上滚下去,后脑勺“咚”地磕在床头柜上,疼得眼泪汪汪。 顾瑾舟撑着手臂坐起来,黑发凌乱,衣领歪斜,锁骨上那枚牙印红的刺眼。 他垂眸看了眼,又看了眼地上龇牙咧嘴的女人,指腹蹭了蹭那处印记,低低地笑了。 “咬得挺深。” “我、我我……” 阮念安结巴得像得了帕金森,连滚带爬往门外冲,“我去刷牙!” 砰—— 卫生间门地砸上,还落了锁。 顾瑾舟看着那扇颤抖的门,眸底笑意渐深。 小东西。 还挺会留记号。 阮念安收拾好出来时,顾瑾舟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她狐疑地瞄过去。这人平时连个短视频都懒得刷,今天居然抱着手机看得专注? 屏幕上,罗哲瀚的消息正在疯狂刷屏。 罗哲瀚:【哥!链接:情侣必做的100件浪漫小事!!】 罗哲瀚:【链接:新时代三从四德——宠妻手册!!】 罗哲瀚:【链接:如何让女朋友对你死心塌地!】 顾瑾舟眉心突突直跳,冷着脸点进第一条。 “第一件事:一起去电影院看一场午夜场电影。” “第二件事:一起穿情侣装招摇过市。” “第三件事:给对方过一个难忘的生日。” “第四件事:养一只属于两个人的宠物……” 他沉默地低头,看了看脚边正抱着他拖鞋啃的丑丑。 养宠物,算勉强完成。 做饭喂她吃,也算勉强完成。 除此之外,他竟然只做过两件事? 顾瑾舟面无表情地退出页面,觉得这表弟最近是皮痒了。 可鬼使神差地,那句“一起去看电影”却在脑子里打转。 他抬眸,看向那个正抱着电脑啃面包的姑娘。 “出去玩?” 阮念安叼着面包片抬头:“去哪儿啊?都下午三点了。” “看电影。” 他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刚才那条链接里的第一条。 阮念安愣了愣。 她确实有日子没进过电影院了,上次还是家里出事之前。 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眼顾瑾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行。” 附近商场五楼,影院候场区。 两人来得早,阮念安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瞟,目光忽然被两排娃娃机黏住了。 机器里塞满了毛绒玩偶,粉嘟嘟的,煞是可爱。 旁边一对小情侣正在奋战,女孩指挥,男孩操作,结果三次都落了空。 “哎,又掉了,好可惜。” “太难了,根本抓不上来嘛。” 两人嘟囔着,手拉着手去旁边坐着等进场了。 阮念安凑过去,脸贴着玻璃往里看,鼻尖都压扁了。 “这老板心也太黑了,爪子调得这么松,摆明了坑钱。” 顾瑾舟双手插兜站在她身后,闻言皱眉:“不可能,肯定能抓上来。” 如果没记错,这栋大厦是泰海名下的产业。 阮念安不服气,跑去前台换了二十个币,沉甸甸一把塞进他手心。 “你来。” 顾瑾舟活动了一下手指,自信满满地投了币。 五分钟过去。 十个币打了水漂。 又五分钟。 二十个币,全军覆没。 阮念安抱着胳膊,斜眼睨他,那表情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啧,意料之中。你也不过如此嘛。” 不行? 男人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两个字。 顾瑾舟脸色微沉,把空币筐往旁边一丢,冷声道:“币不行。” “借口。”阮念安翻了个白眼,转身去买爆米花,“我去买吃的,不看你丢人了。” 顾瑾舟盯着她的背影,摸出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接通,他言简意赅:“五楼娃娃机,调一下。” 等阮念安抱着一桶爆米花回来时,脚步猛地顿住。 顾瑾舟站在娃娃机前,怀里已经兜了两只毛绒兔子。 手指正操控着按钮,眼睫半垂,神情专注得仿佛在签百亿合同。 操纵杆轻轻一甩,爪子精准扣住一只棕色小熊,稳稳当当送进洞口。 他弯腰取出,冲她晃了晃,眉梢微抬,满脸写着“快夸我”。 “哇!你怎么做到的?” 阮念安眼睛瞬间亮了,小跑过去,怀里那桶爆米花差点洒了。 顾瑾舟弯腰,拎起一只粉白兔子在她眼前晃,唇角微勾。 “我行不行?” 阮念安眼睛都亮了,扑过去抢玩偶。 “行!你最行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 刚才说他冤大头的人仿佛不是她。 顾瑾舟把玩偶全塞进她怀里。 看她抱着兔子傻乐,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得意,在她下一句话里碎成了渣。 “太好了!丑丑最近喜欢咬东西,这几个正好给它当磨牙玩具!” 顾瑾舟:“……” 他伸手去夺:“不给它。” “不要!” 阮念安死死抱住,警惕地瞪他,“送我了就是我的!你一个大男人跟猫抢玩具?羞不羞!” 她抱着战利品一溜烟跑进影厅,还专程把玩偶塞进寄存柜,防止某人出尔反尔。 这个狗男人,真玩不起! 顾瑾舟气笑了。 他辛辛苦苦调概率抓的娃娃,成了那只丑猫的磨牙棒? 电影开场十分钟,阮念安就后悔了。 她为什么要选惊悚片? 明明怕得要死,还偏偏喜欢作死。 昏暗的影厅里,血腥画面骤然炸开,前排的小姑娘尖叫着扑进男朋友怀里。 阮念安攥着扶手,指甲都快抠进皮子里,梗着脖子不敢动。 她偷偷瞄向顾瑾舟。 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他看得专注,眼神平静得像在看新闻联播,连眉毛都没抖一下。 ……不是,这人没有害怕这种情绪吗? 她正腹诽,屏幕上忽然又闪过一个特写。 她浑身一僵。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覆上她的眼睛。 “别看。”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像一颗定心丸。 阮念安愣住,指尖冰凉,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发颤。 她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两只手叠上去。 死死压在他手背上,把他的手当成眼罩,不肯放。 “好了吗?” 她小声问,睫毛在他掌心不安地颤动,扫得他心头发痒。 顾瑾舟盯着屏幕上其实早就切换过的温情画面,面不改色。 “没有,正高能呢。” 阮念安更不敢动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实在憋不住,手指悄悄撬开一条缝,从指缝里往外偷瞄—— 屏幕上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她刚松了口气,男人忽然俯身,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恶劣的笑意:“在你后面。” “啊——!” 她尖叫一声,转身猛地扑进顾瑾舟怀里,额头狠狠撞在他胸膛上,撞得她眼冒金星。 头顶传来闷闷的笑声,胸腔震动着贴在她脸上。 “顾瑾舟!”她气得捶他,“你故意的!根本就没有东西了!” “嗯。”他坦然承认,大掌揉着她被撞红的额头,笑得胸腔发震,“骗你的。” 阮念安更气了,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肯抬起来。 太丢人了! 顾瑾舟任由她趴着,低头,一个吻轻轻落在她发顶。 “笨蛋。” 散场灯亮。 阮念安揉着眼睛从他怀里爬起来,刚要起身。 前面两个女生慌慌张张转身,一杯冰可乐“哗啦”全泼在了顾瑾舟的衬衫上。 “对不起对不起!” 黄头发的女生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手就往顾瑾舟胸口上招呼。 顾瑾舟冷着脸后退一步,声音淬了冰。 “别碰。” “那、那我加您个微信吧?我把衣服钱赔给您……” 女生咬着唇,红着脸举起手机,二维码都快怼到他下巴上了。 阮念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邪火“噌”地窜了上来。 她冲过去,一脚踩在顾瑾舟鞋尖上,力道不轻。 “你才是始乱终弃!” 她冷着脸,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顾瑾舟:“?” 他看着小姑娘气呼呼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还举着手机的女生,眉头紧锁。 “不用赔。” “可是……” “我说,”他声音沉下来,带着浓浓的不耐,一字一顿,“我老婆生气了,听不懂?” 女生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涨红。 阮念安走在前面,耳朵却竖得老高。 听到那句“我老婆生气了”,她脚下踉跄了一下,耳根子悄悄红了。 呸!谁是他老婆! 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翘。 顾瑾舟大步追上来,在她面前站定,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径直塞进垃圾桶。 “败家子!”阮念安急了,去抢衣服,“这外套好几百呢!” “脏了。”他皱眉。 “脏了洗洗就行!你……” 顾瑾舟忽然凑近,黑眸沉沉地锁住她,眼底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你不是我老婆?”他低声问,“那谁是我老婆?” 阮念安心跳漏了一拍,嘴硬道:“反正不是我!我们是假结婚!” “假的?” 顾瑾舟嗤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瓣上重重碾过。 “阮念安,你昨晚趴在我身上流口水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假的?” 阮念安:“……” 她炸了! 这人怎么什么都记得!还拿出来说! “你、你无耻!” “嗯,我无耻。” 顾瑾舟松开她,从垃圾桶里拎回外套,漫不经心地搭在臂弯。 “所以无耻的人,现在要去给老婆买新的情侣装,走不走?” 阮念安愣在原地,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蹦迪。 她别扭地把手塞进去,小声嘟囔。 “谁要跟你穿情侣装……” 顾瑾舟握着那只软绵绵的小手,十指相扣。 他侧过头,看着女人发红的耳尖,眼底漾开一层极淡的笑意。 宿稷说得对。 他完了。 栽了。 栽得心甘情愿,还不想爬起来。 第四十五章 惹毛·顺毛 看到禹娟发来微信时,阮念安正抱着丑丑在沙发上瘫尸。 【念安姐!我能独立带业务了!我成长了!】 阮念安扯出一个笑,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我们娟娟最棒!请客吃饭!】 消息发出去,她脸上的笑瞬间垮下来,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狗,蔫巴巴地把自己埋进抱枕里。 惨。 太惨了。 人家实习生都起飞了,她连泰海大boss的半根毛都没摸着。 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刷邮箱,刷到眼冒绿光,除了垃圾广告,连个正经回件都没有。 顾瑾舟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怎么了?” 阮念安瘪着嘴,把怀里的兔子玩偶掐得嗷嗷变形。 “大公司老板是不是都眼高于顶?邮箱是摆设吗?瞧不上人直说啊,吊着算怎么回事!” 她越说越气,一脚蹬在茶几上。 “泰海那个老板,脾气一定差得要死!” “从海外镀金回来的,一肚子坏水,就知道压榨打工人!” “说不定还是个五十岁的油腻秃顶大叔,头顶能反光,肚子能当桌,变态得很!” 顾瑾舟握着水杯的指节,忽然泛白。 他缓缓转头:“你上次不是说,能力高的人天生与众不同,脾气怪点很正常?” “前提是他得有眼光!” 阮念安想也不想就怼回去。 “没眼光还摆架子,那就是纯纯的老年痴呆!天天就会装深沉,实际啥也不是,心黑得像煤球!” 她骂得酣畅淋漓,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男人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顾瑾舟深吸一口气。 他算是明白了。 他在她心里,就是个又老又秃又变态的煤球。 “也许,”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只是还没看到。” “没看到?我简历都发了多久了!” 阮念安把手机一摔,“这种老板,谁伺候谁倒霉!” 顾瑾舟没再说话。 他转身回了书房,关上门,打开电脑,精准定位到那封被她标注为【垃圾邮件】的求职信。 五分钟后。 “啊啊啊啊啊——!” 客厅里传来阮念安的尖叫,声浪差点掀翻屋顶。 顾瑾舟靠在门边,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回了回了!大老板回我了!” 阮念安从沙发上弹起来,抱着手机手舞足蹈,眼睛亮得像淬了火。 “顾瑾舟你嘴开光了!明天给你买新衣服!不,两件!” 顾瑾舟抱臂站着,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动动手指换两件衣服,划算。 阮念安激动得满脸通红,手指颤抖着点开邮件,像是拆开命运递来的礼盒—— 三秒后。 “……” 空气凝固了。 阮念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个被扎破的气球,猛地瘫回沙发。 手机被她恶狠狠砸进靠垫缝里。 “王八蛋!” 她怒吼,“拐弯抹角说我能力差!我怎么就不行了?他哪只眼睛看到我差了?!这种没品的老男人,活该秃顶!” 顾瑾舟:“……”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那封邮件他斟酌了五分钟,每一个字都是斟酌过的。 拒绝得委婉又体面,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人身攻击? “太过分了!” 阮念安气得眼眶都红了。 “打一巴掌不给甜枣就算了,他还往巴掌上抹辣椒水!” “顾瑾舟,你得赔我一个甜筒!我要吃两个!不然我今晚气死给你看!”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像只炸毛的猫。 顾瑾舟沉默两秒,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点开美团。 下一秒—— “没品!变态!心眼比针尖还小!这种老板这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打一辈子光棍!” 顾瑾舟的手指悬在支付键上方。 他抬眸,看了眼那个还在喋喋不休骂他的小姑娘。 然后,慢条斯理地退出了美团。 甜筒? 呵。 阮念安,你的甜筒没了。 当晚,泰海集团高管群炸了。 万年潜水的顾瑾舟突然冒泡,甩出一句话。 【听说我难相处,脾气差,心眼小,没品味,还秃顶?】 群里沉默了足足五秒。 宿稷第一个反应过来:【顾总您听错了!肯定是说您英俊潇洒!】 李总:【明察秋毫!】 孙总:【体恤下属,业界良心!】 马经理:【老板气质卓然,发量惊人!】 赵经理:【从不加班!】 空气再次凝固。 宿稷盯着“从不加班”那四个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全公司谁不知道,泰海的加班文化能排进帝都前三? 这位赵经理是想拍马屁,结果一蹄子踹在了马腿上。 顾瑾舟:【既然大家这么喜欢公司,自愿加班一周。赵经理,你额外多一周。】 所有人:【……】 下一秒,赵经理被踢出群聊。 宿稷看着系统提示,默默给赵经理点了根蜡。 让你嘴贱。 【美术馆翻新,预算够肥,不少公司盯着呢。】 温蓉一大早就把消息塞给阮念安。 【你得抓紧,这单顶你半年的小活儿。】 阮念安眼睛亮了:【谢温姐!拿下请你吃火锅!】 福利院项目已经扫尾,她手上马上空窗。 别人有固定客源,她只有一身债和一张嘴,还得养家里那个失业的祖宗。 想到昨晚连甜筒都没捞着,她更来劲了。 而此刻,泰海集团顶层。 宿稷抱着文件站在办公桌前,战战兢兢汇报。 “顾总,下半年的项目……要不把那家公司加进供应商名单?阮小姐那边……” “不用。” 顾瑾舟头都没抬,拒绝得干脆利落。 宿稷一愣。 总裁这反应,激烈得反常。 “阮小姐虽然没名气,但我看过她的底图,功底很扎实……” “你是老板?”顾瑾舟掀起眼皮,眸色冷飕飕的。 宿稷立刻闭嘴:“您是老板,您说了算。” 顾瑾舟摁灭烟头,手机却在这时亮了一下。 阮念安发来的微信,长长一串,看得他眉心直跳。 【非常感谢您的回信!能得到您的指点是我的荣幸!您真是既有能力又没架子的绝世好老板!希望有幸在您的带领下工作!我一定飞快进步!】 顾瑾舟冷哼一声。 昨晚骂他是秃顶变态,今天就知道他是绝世好老板了? 小东西,两面三刀。 他手指一划,直接把消息晾成已读不回。 宿稷在旁边瞥见了,心里啧啧称奇。 这员工够惨,马屁拍成这样,老板连个表情都不给。 “那项目的事……” “滚出去。” 阮念安在家憋了一整天,抱着电脑改方案,丑丑被她薅得猫都麻了。 顾瑾舟路过,伸手在丑丑脑袋上戳了戳,冷笑。 “不努力就会沦为女人的玩物。再这么废,送你去猫咖打工,996,懂不懂?” 阮念安眼皮都没抬:“打工就会成为一群女人的玩物,更惨。” 顾瑾舟:“……”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阮念安心头一紧。她前几天托他打听阮家的事,看来是有眉目了。 【阮家的东西有一大笔在你舅舅手里,前阵子拍卖了一幅画。】 【你可以从他那儿拿回你母亲的东西,或许还能问出点什么。】 阮念安盯着那两行字,指节微微发白。 阮家倒台后,那些亲戚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清点资产时少了那么多东西,原来全进了他们的口袋。 母亲一生喜静,最爱丹青。 山水画曾有人出百万求购,母亲都没舍得。 如今那些吃人血馒头的亲戚,却把遗物挂上了拍卖行。 良心都被狗吃了。 她闭了闭眼,良久才回复【谢谢,改天请你吃饭。】 顾瑾舟的余光早就扫到了她的屏幕。 呵,请焦明辉吃饭? 想得美。 “顾瑾舟!”阮念安忽然抬头,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算了,我自己来。” 本来想使唤他跑个腿,一看他那张黑得能滴墨的脸,识趣地闭了嘴。 这人不知道又在生什么闷气,她还是少惹为妙。 她起身进了顾瑾舟的卧室。 他的书架被她霸占了一半,最近梦游症发作频繁,一周七天有五天是赖在他床上醒来的。 那本书放在最上层。她踮脚去够,指尖只能堪堪碰到书脊,就是拽不下来。 她皱眉,正想找个板凳—— 身后忽然笼下一道阴影。 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严丝合缝。 阮念安浑身一僵。 男人修长的手臂从她耳侧越过,轻而易举地够到了那本书。 他的手指擦过她脸颊,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下意识抬眸。 他正好低头。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到几指宽。 她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烟草味,侵略性地霸占了她所有感官。他的呼吸拂在她唇上,烫得她睫毛乱颤。 阮念安心脏狂跳,像是要撞碎肋骨从胸腔里蹦出来。 进退两难。 前面是他,后面是书架,她被钉死在这片方寸之地。 顾瑾舟也没动。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微张的唇上。 那唇瓣因为紧张而泛着水光,像是无声的邀请。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墨色翻涌,深得骇人。 “拿、拿到了吗?” 阮念安的声音发虚,软得不像话。 他没回答。 只是又靠近了一寸。 鼻尖几乎抵上她的。 阮念安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叼住后颈的猎物,浑身发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压越近。 完了。 要沦陷了。 第四十六章 项目·冷战 “你找焦明辉干什么?” 顾瑾舟没退,反而抬手撑在她耳侧的书架上。 实木书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阮念安整个人被圈进他投下的阴影里,鼻尖几乎蹭到他衬衫第二颗纽扣。 这姿势,四舍五入就是被抱在怀里。 她自认一米六五不算矮,可在他跟前愣是被衬成小矮人。 光是这样站着,那股子压迫感就顺着脊椎骨往上爬,烧得她耳尖发烫,头都不敢抬。 “没、没什么。” 她结巴了一下,伸手去推他硬邦邦的胸口,“工作的事,你不懂。” 顾瑾舟纹丝不动,垂眼看她。 那目光深得像口井,把她里里外外都浸透了才罢休。 半晌,他终于往后退了半步。 压迫感骤然消失,阮念安松了口气,接过他手里的书,干巴巴地晃了两下。 “……谢了。” 他目光沉沉锁在她脸上,忽然开口。 “兔子不吃窝边草,我记得焦明辉比你还小两岁。” “我没有打算谈姐弟恋!”阮念安脸一绷,小声嘟囔,“你别胡说。” 顾瑾舟转身往客厅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不许跟他有工作以外的联系。” 她翻了两下书,也跟着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步,回头深深看她一眼,语气不容置喙。 “更不能请他吃饭。” “凭什么?” 阮念安不服气瞪回去,“这是什么霸王条款?我跟谁吃饭还要你批准?” 顾瑾舟站在逆光里,轮廓被镀上一层冷硬的边。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准多问。” 阮念安捏着书脊,气得指尖发白。 这人怎么霸道成这样? 蛮不讲理! 阮念安憋了一肚子火到公司,抓着温蓉就开始吐槽。 “温姐,如果有个男的,不许你跟别的男人吃饭,还讲不出个正当理由,这算什么毛病?” 温蓉从电脑后面探出头,眼睛一亮。 “占有欲啊!他喜欢你!” “不可能!”阮念安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绝对不是!” “如果不是喜欢你。” 温蓉摸着下巴,一脸八卦,“那就是想拉你入伙,准备搞传销。” “……”阮念安扶额,“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 温蓉突然凑近,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感情这是醋坛子打翻了,怕你红杏出墙呢?” “我没有男朋友!” 阮念安急得声调都拔高了,“上次那个是我哥!亲的!” “哦——” 温蓉拖长了尾音,满脸写着不信,“欲盖弥彰,我没说是上次那个啊,你慌什么?” 阮念安恨不得把脸埋进键盘里。 “真不是男朋友……” 她声音都虚了,“我要是他女朋友,至于大学单身四年?至于眼瞎跟沈修筠那种渣男谈过?” 温蓉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 “姐是过来人,看人准得很。” “那男人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吞了,这叫没感情?” “听姐的,早点给他个名分,把外面那些狂蜂浪蝶都踢出局吧!” 阮念安欲哭无泪。 名分? 顾瑾舟要是想要名分,她倒贴都愿意。 问题是人家不要啊! 她看起来很像那种会始乱终弃的渣女吗? 与此同时,沈家老宅。 “阮家最近拍卖了好几幅画,加起来快一千万了。” 沈母捏着茶杯,语气酸溜溜的,“可惜啊,肥水流了外人田。” 牌桌上那几个老姐妹的话还扎在她心口。 谁不知道阮家以前是沈家的准亲家? 要是当初没退婚,那些钱可就是沈家的! 再看看现在娶进门的秦倩薇,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送条项链还是假货,热搜上挂了三天,丢尽了沈家的脸。 哪像阮念安,阮家底蕴深厚,随便一件礼物都是几百万起步,带出去多长脸。 沈母越想越悔:“要是当初修筠娶的是阮念安……” “够了!”沈修筠猛地打断,脸色阴沉,“阮家的事以后少提,更不许在外面说!” 阮家头顶那顶“诈骗犯”的黑帽子还没摘,水深得可怕。 他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摘干净,巴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沈母悻悻闭嘴,转而又笑道。 “你叔叔已经跟美术馆那边打过招呼了,这次政府的项目,非咱们沈家莫属。” “投标不过是走个过场。” 沈修筠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无论方案做得多好,最后中标的,只能是我们。” 他最近丢的项目太多,美术馆这根救命稻草,他必须死死攥在手里。 只是……泰海那边始终没松口。 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老板,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让他寝食难安。 阮念安家里。 地板上铺满了设计稿,密密麻麻的素描和色稿,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顾瑾舟拎着菜回来,差点踩上一张水彩稿。 “这是什么?” 他弯腰捡起来,瞳孔微缩。 那是美术馆的概念草图。 中西合璧的风格,在原有建筑肌理上注入了现代解构主义的线条,既保留了东方古韵,又透着张扬的生命力。 他多看了两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没想到这姑娘,是真有两把刷子。 “我的投标方案。” 阮念安趴在地上捡被风吹散的图纸,急得鼻尖都冒汗了,“这次美术馆翻新,我非要拿下不可!” 顾瑾舟看着她亮得发狠的眼睛,心里某根弦忽然被拨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脸色沉了下来。 美术馆这个项目,内定痕迹太重。 投标只是幌子,最后看的不是能力,是关系。 沈家那边早就打通了关节,她准备得再充分,也不过是陪跑的炮灰。 那些肮脏的潜规则,他不忍心让她去撞得头破血流。 “这个项目。”他把菜袋往桌上一放,声音冷硬如铁,“不要参加了。” 嗯? 阮念安抱着那沓设计稿,手僵在半空。 “为什么?”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不让我请焦明辉吃饭就算了,现在连我投个标你都要管?” 她脑子里的弦“嗡”地一声断了。 什么意思? 就因为她不是科班出身,所以他连她画的东西看都懒得细看,直接判了死刑? 大学时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又涌了上来。 她追在他身后跑了那么久,参加那么多比赛,拿那么多奖,说到底不就是想让他看一眼? 结果呢? 她在他眼里永远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女追男隔层纱? 放屁。 她隔的是防弹玻璃,撞得头破血流人家都嫌吵。 “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她声音发颤,眼底憋着一团火,“我做的方案就那么入不了你的眼?” 顾瑾舟眉心拧成一个死结,喉结滚了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项目不适合你。” 他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拎着菜进了厨房,“换个别的。” “不换!” 回答她的是哗哗的水声。 阮念安杵在客厅中央,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亏她还以为这几个月同床共枕、同锅吃饭,好歹处出点革命感情。 原来在他心里,她屁都不是。 她狠狠踩了一脚地上的设计稿,抱着文件冲回卧室,摔门的声音震得吊灯都在晃。 晚上,顾瑾舟做了排骨,香气从门缝底下钻进来,勾魂似的。 阮念安把被子蒙过头,死死捂住鼻子。 不吃。 饿死也不吃。 平时这个点,她早就装着梦游晃进他房间了。 今天她偏不! 她阮念安有骨气,不就是个男人吗?谁稀罕跟他贴一起! 可人在生气的时候,连觉都跟她作对。 翻来覆去两个小时,眼睛瞪得像铜铃。 脑子里一会儿是顾瑾舟那张冷脸,一会儿是秦倩薇的嘲笑,一会儿又是设计稿上被红笔圈出的毛病。 凌晨两点,她烦躁地抓起手机,本来想发朋友圈骂他,字都打好了,又删掉。 显得她多在乎似的。 而隔壁卧室,顾瑾舟盯着天花板,同样睁着眼。 门开着一条缝,他等了半天,那道熟悉的、蹑手蹑脚的脚步声始终没有响起。 他摸出手机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沈星津在秀恩爱。 【陪女朋友的一天,心累。】 配图是九十九朵玫瑰。 底下罗哲瀚评论:【啧,你不行,三天才哄好。】 顾瑾舟面无表情地关了手机。 女朋友还需要哄?沈星津确实废物。 他翻了个身,盯着空荡荡的半边床,心烦意乱。 没有那只八爪鱼似的小东西缠上来,他居然睡不着了。 第四十七章 当众·羞辱 第二天,阮念安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美术馆。 她偏要去。 顾瑾舟越不让她去,她越要去。 就算输,也得输在现场,而不是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家里。 会场布置得很气派,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刚坐下就闻到一股能把人熏晕的香水味。 秦倩薇穿着一身亮粉色的套装,拎着包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笑得像条吐信的毒蛇。 “哟,阮家大小姐也来投标?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阮念安往旁边挪了两个位置,连眼皮都懒得抬。 “躲什么?” 秦倩薇嗤笑,“我是来好心提醒你的,现在走还来得及,免得一会儿丢人现眼,毕竟……你爸爸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听。” 阮念安终于抬眸,目光在她那个包上停留了一秒,冷笑。 “背着假包来投标,你都不嫌丢人,我怕什么?” 秦倩薇脸色骤变,死死捂住包。 “你胡说什么!这是正品!” “正品?”阮念安挑眉,“这个牌子今年根本没出这个配色,仿得挺用心,可惜拉链上的Logo都刻反了。” 秦倩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抱着包灰溜溜地换到了后排。 阮念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没有半点痛快,反而像压了块石头。 很快,投标开始。 前面几家公司的方案确实平庸,阮念安握着自己精心准备的U盘,手心微微出汗。 马上就轮到她了。 工作人员拿着名单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阮念安?” “是我。” “你的竞标资格取消了,请离场。” 阮念安愣住:“什么?” “你不是注册设计师,不符合本次投标的资质要求。” 那人面无表情,“请吧,别让我们请保安。” “公告上明明写着任何人都可以参加!” 阮念安猛地站起来,“我的资料通过了初选,凭什么现在说不行?” 她的声音不小,会场安静了一瞬。 “哟,这不是阮家那位吗?” 后排突然传来一声尖笑,“诈骗犯的女儿还想接政府项目?笑死人了!” “就是,她爸爸骗了多少人的血汗钱,自杀了倒是干净,留下的女儿还有脸出来晃悠?” “让她滚!这种人凭什么跟我们在一个会场?” 窃窃私语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变成了明目张胆的羞辱。 那些平日里在酒会上跟她笑脸相迎的太太小姐们,此刻一个个露出了獠牙。 阮念安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秦倩薇站在沈修筠身侧,轻轻挽着他的胳膊。 嘴角翘起一个得意的弧度,活像只斗胜的公鸡。 沈修筠抬眼望着会场中央那道单薄的身影。 她瘦了,却比从前更扎眼。 那双眼睛还是极漂亮,黑白分明,瞳孔里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亮得惊人。 没有疲惫,没有颓丧,反倒比记忆里任何时候都更有生气。 “不去帮你的前未婚妻吗?” 秦倩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酸溜溜的。 沈修筠不耐烦地收回视线:“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秦倩薇当然知道是过去式。 可只要阮念安还在他们的视野里,她就浑身不舒坦。 她要让阮念安尝尝,什么叫被碾进泥里的滋味。 今天过后,“阮家大小姐”这个称呼,就只能是历史了。 秦倩薇半眯着眼,唇角扯出一抹阴毒的笑。 “肃静!” 馆长敲了敲桌子,皱眉看向阮念安。 “阮小姐,请你离场,不要影响秩序。” 秩序瞬间恢复。 众人乖乖落座,可目光却像黏胶一样,死死钉在阮念安背上。 “我不走。”阮念安咬牙,“我有资格站在这里。” “你有什么资格?” 刚才那个尖酸的女人站了起来。 “你爸爸是诈骗犯,畏罪自杀!你这种身份的人,连进这个门都不配!保安呢?把她拖出去!” “就是!让她滚!” “滚出去!” 馆长不耐烦地挥手:“保安,请这位小姐出去。” 两个保安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阮念安死死盯着那个叫嚣的女人,忽然抓起桌上的一沓资料,狠狠砸了过去! 纸片纷飞,像一场突兀的雪。 “嘴巴这么臭,回家刷完牙再出门!” 她声音冷得像冰。 “反了天了!”馆长气得拍桌子,“赶出去!立刻!” 阮念安被粗暴地拖出了会场,推搡间膝盖撞在台阶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大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 她站在太阳底下,浑身发冷。 努力了这么多天,熬了那么多夜,连丑丑都没空撸,就这么被人像垃圾一样扔了出来。 顾瑾舟说得对。 她不该来。 可她就是不服。 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腿都麻了。 会场里忽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恭喜声,门开了,人群鱼贯而出。 秦倩薇踩着高跟鞋走到她面前,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 “是沈氏中标,阮念安,感觉怎么样?被人指着鼻子骂诈骗犯的女儿,爽不爽?” 她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忘了告诉你,沈修筠叔叔早就打过招呼了,这个项目只能是沈家的。” “你今天来,就是专门给人当靶子用的,毕竟你爸是诈骗犯,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认命吧。” 阮念安看着她那张涂满恶毒的嘴脸,忽然笑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轻声问。 “当然。”秦倩薇扬起下巴,“你爸要是没干坏事——” 啪—— 一记耳光清脆响亮,抽得秦倩薇脑袋偏了过去,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起五道鲜红的指印。 全场死寂。 “响不响?” 阮念安甩了甩发麻的手,笑得人畜无害,“不够的话,这边脸也来一下?” “阮念安!你敢打我?!” 秦倩薇捂着脸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修筠!”她尖叫着回头。 沈修筠快步走了过来,看到秦倩薇脸上的巴掌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阮念安!你疯了?” “我有没有家教,轮不到你管。” 阮念安盯着他,眼神锋利得像刀子,“倒是沈总,买标买得这么光明正大,不怕遭报应?” “给倩薇道歉!” 沈修筠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 “你都落魄成这样了,脾气还不改改?你以为你还是阮家大小姐?” 虽然对妻子没什么感情,但打狗还要看主人。 这一巴掌,分明是扇在他脸上。 阮念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达眼底,冷得像冰。 “沈修筠。” 她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清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道歉?” 落魄? 穷人就不能有脾气了? “道什么歉。” 阮念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烧着一簇火,“她死了吗?要我去给她哭坟?” “阮念安!” 沈修筠脸色铁青,声音拔高八度。 她仰起脸,直视着他,唇角甚至弯了弯。 “沈修筠,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教训我?前未婚夫?还是——秦倩薇养的一条狗?” 沈修筠瞳孔骤缩,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 “你真是被惯坏了!” 他咬着牙,试图用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失望感来压垮她。 “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做错事不道歉?你这种脾气,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真心喜欢!” 惯坏了? 阮念安听着这词,忽然笑了。 以前她可是阮家大小姐的时候,他哄着捧着,说她天真烂漫,说她真性情。 如今她落魄了,同一张嘴,吐出来的词就变成了“被惯坏了”。 “有没有人真心喜欢我,那是我自己的事。” 她往前一步,指尖用力戳在他胸口上,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这些年瞎了眼的账全戳回去: “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修筠……算了,别跟她计较,都是我的错……” 秦倩薇捂着脸,眼泪要掉不掉,咬着唇隐忍的模样,活像朵被暴风雨摧残的小白花。 阮念安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去。 秦倩薇被她眼底的寒意刺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连脸上的疼都忘了。 “对。” 阮念安点头,语调轻快又毒辣,“就是你的错,我不怪你,你该谢谢我今天只带了手,没带刀。” 秦倩薇脸色惨白。 没想到她这么不依不饶。 沈修筠胸腔剧烈起伏,盯着她那张倔得发亮的脸,忽然抛出了那把自以为最狠的刀。 “阮念安,我真为当初和你在一起的那四年,感到可悲。” 他等着看她崩溃,看她红了眼眶。 可阮念安只是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轻描淡写地回了他一句。 “真巧,我也是。” 沈修筠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你……” 她嫌弃他? 她凭什么? 阮念安的目光慢悠悠地移到秦倩薇脸上。 后者被那视线一冻,慌忙拽紧了沈修筠的袖子,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 “秦倩薇。” 阮念安沉下眉眼,声音压得低低,却字字淬毒。 “再让我听见你拿我爸说事,我保证让你后悔,这么爱给人扣帽子……” 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秦倩薇的头顶,又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沈修筠。 “也小心自己头上那顶,绿得发亮。” 沈修筠那张老实人的面皮下头,藏着什么龌龊,她比谁都清楚。 私生活烂成那样,也不怕得病。 “再见。”阮念安摆摆手,转身就走,背影干脆利落,“不,是再也不见。” 身后,秦倩薇的尖叫被沈修筠一把捂住,只剩下原地跺脚的气急败坏。 阮念安一直走到马路边,背脊挺得笔直。 直到确认身后没人跟上来,那股强撑的劲儿才倏然一泄。 掌心火辣辣地疼,刚才那一巴掌扇得用尽了全力,指节都在发颤。 她摊开手,低头看着泛红的手心,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嗡—— 一辆黑色摩托车擦着路边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堪堪停在她面前。 阮念安猛地抬头。 顾瑾舟单脚撑地,摘下头盔,露出那张冷白如霜的脸。 目光先落在她泛红发烫的掌心,再缓缓上移,停在她倔强发红的眼尾。 他眸色深得骇人,像是压着什么滔天的风浪。 下一秒,他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烫得她心口一缩。 “上车。” 阮念安张了张嘴:“你怎么……” “抱紧。” 他没给她废话的机会,油门一拧,引擎轰鸣炸响,风衣被风吹得猎猎翻飞。 阮念安猝不及防被惯性甩出去,慌忙搂住他的腰,整张脸埋进他后背。 风中传来他低哑的、带着危险意味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往后灌。 “打人的时候挺凶。”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回家我再跟你算账。” 第四十八章 哄人·心疼 下午三点。 顾瑾舟坐在卧室书桌前,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忽然停住。 那女人回来后就关在房间里,随后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家里静得过分。 平时那个窝在沙发上撸猫、追剧、还要时不时踹两脚茶几抱怨零食太小的身影,今天像是凭空消失了。 连丑丑都察觉到不对劲,蹲在他房门口,仰着圆脑袋,左看右看,一脸迷茫。 顾瑾舟推开了阮念安的房门。 床上拱着一团被子,裹得密不透风。里头的人趴在枕头上,一动不动,像只鸵鸟。 他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伸手扯了两下被角。 “哭了?” 被子里的人猛地扭头,露出两只红得像兔子的眼睛,凶巴巴地瞪他。 “谁哭了!我在自娱自乐,你少管我!” 嘴硬。 顾瑾舟盯着她看了两秒,眉心微蹙。 抽了张纸巾,不由分说地摁在她眼角,一点一点,把那些没憋住的泪痕擦掉。 阮念安刚想躲,却见他变戏法似的,左右手各变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芒果布丁。草莓布丁。 透明盖子上还凝着冰凉的水珠。 阮念安吸了吸鼻子,红着眼,声音软糯。 “我能两个都要吗?” “都是你的。” 他绷着脸,语气硬邦邦,却已经把两个盒子都塞进了她手里。 阮念安咬了一口芒果味的,甜腻瞬间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烫到心口。 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什么时候出布丁了? “是新品。” 顾瑾舟像是看穿她的疑惑,抿着唇解释,目光却有些躲闪,可疑地移开了视线。 阮念安没多想,硬是把草莓味的塞给他。 仰着脸,一副“你敢不吃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顾瑾舟盯了她几秒,勉强接过,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甜得发腻。 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我是不是很差劲啊。” 阮念安盘腿坐在床上,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做什么都做不好。” 她其实没指望这男人能说出什么中听的话。 这人平时嘴毒得要命,能主动递两个布丁过来,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下一秒—— “没有,你很好。” 顾瑾舟捏着塑料勺,眸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黑幕迟早要被掀出来,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说不定,这项目最后还是你的。” 阮念安猛地抬头,以为耳朵出了毛病。 他说什么? 她没听错吧? 这男人,说她不差劲? 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慌忙低头,把脸埋进丑丑蓬松的肚皮里,声音瓮瓮的。 “真的吗?那你再多夸我两句,我心情不好,想听。” 顾瑾舟:“……” 他黑着脸,别扭地吐出两个字。 “不行。” 得寸进尺。 阮念安撇嘴,偷偷摸出手机,按了按。 行,反正夸的刚才那句经录音了。 大不了循环播放八百遍,就当是他夸了八百句。 她正腹诽着,肚子突然“咕噜”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我都这么惨了。” 阮念安尴尬地捂着肚子,眼珠子转了转,开始卖惨。 “今晚可以吃烤鱼吗?麻辣的,多放香菜的那种。” 顾瑾舟目光投向她平坦的腹部。 见状,阮念安立刻从床底下拖出个购物袋。 双手奉上,声音拖得又软又糯。 “我给你买了新衣服哦,两件外套加一条裤子,你看看,绝对适合你。” 顾瑾舟接过袋子,粗略扫了一眼,面色稍霁,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阮念安朝他吐了吐舌头。 果然,一提买衣服就松口。 这男人,狗得很! 晚饭吃得酣畅淋漓。 阮念安红肿着眼眶,抱着丑丑瘫在沙发上刷剧。 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傻乐,像是把白天的糟心事全忘光了。 顾瑾舟看了眼手机,起身:“出门买点东西。” 门一关,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尽,恢复了惯常的冷厉。 小区暗处,一辆黑色宾利静静地候着。 “顾总,这些文件实在压不住了,您赶紧签了吧。” 宿稷从副驾抱出厚厚一摞文件,双手递过去。 总裁好些天没露面,公司那帮人急得头顶冒烟,再拖下去就要出乱子。 “往前开,找个没人的地方。” 顾瑾舟瞥了眼小区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有些不耐。 宿稷心领神会,方向盘一打,把车滑到路边一棵梧桐树后,隐蔽得很。 顾瑾舟接过笔,龙飞凤舞地签着字。签到一半,笔尖忽然顿住。 他脑子里莫名闪过沈星津那条朋友圈。 满屏的玫瑰花,刺得他眼睛疼。 阮念安今天哭得那么惨,他好像……也该做点什么? “你平时送你老婆什么?” 他忽然抬眼,问得漫不经心。 宿稷一愣,条件反射地回答:“包啊,包治百病,没它不可。” 顾瑾舟想了想,那女人以前最宝贝的就是她那满墙的高跟鞋。 后来家道中落,再没见过她穿。 “一会儿我给你发几张图。” 他重新低下头签字,语气平淡,“去帮我买几双。” “没问题,鞋码您也给我。” 宿稷应着,心里却在嘀咕。 总裁这是得罪人了,终于开窍知道哄老婆了? “还需要花吗?明天送公司还是家里?” 顾瑾舟笔尖一滞。 他以前觉得玫瑰俗气,艳得刺眼。 可今天她红着眼眶把脸埋进丑丑肚子里的模样,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 “玫瑰花一束不够。” 他面无表情地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多送点,送到公司。” 宿稷嘴角抽了抽。 以前谁说对花粉过敏来着? 善变,真善变。 “顾总,美术馆项目被沈家拿下了,沈修筠的叔叔跟馆长穿一条裤子。” 宿稷小心翼翼地汇报。 “今天会场里,秦倩薇动了手脚,雇人煽动舆论,把阮小姐……把夫人骂成诈骗犯的女儿,硬给轰了出来。” 他偷瞄了一眼后视镜。 顾瑾舟捏着笔的指节,泛了白。 空气凝固了几秒,冷得骇人。 “馆长贪污的账本,送到纪委。” 顾瑾舟开口,声音低哑,却像淬了毒的刀,“沈家那个项目,撤了。” 宿稷心头一跳:“那……沈修筠?” “他算什么东西,也配拿泰海的项目?” 顾瑾舟冷笑,眼底翻涌着嗜血的戾气,“告诉美术馆,明天我要看到项目换人,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车窗外漆黑的夜色里,那扇亮着橘黄灯光的窗户。 “今天让她哭的每一个人,我都会亲自算账。” 宿稷后背发凉,连忙应是。 沈家这次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 “东西呢?”顾瑾舟签完所有文件,把笔一丢。 “在后备箱。”宿稷下车,提出两大袋零食,“我帮您送上楼?” “不用。” 顾瑾舟皱眉,单手接过袋子,转身就走。 宿稷站在原地,目送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老旧居民楼的楼道口,半天没回神。 要是公司那帮人看见这一幕,怕是会惊掉下巴。 叱咤风云的总裁,居然拎着两大袋零食,跟个刚下班的普通男人似的,往家里赶。 结了婚的男人,真不一样。 阮小姐厉害啊。 第四十九章 换人·立威 阮念安听到脚步声,熟悉得像是刻进骨子里的节奏。 她跳下沙发去开门。 门一开,她愣了。 顾瑾舟手里拎着两大袋零食,满满的,几乎挡住他半边身子。 这场景太过诡异——那个平时连瓶酱油都懒得买的男人,今天居然竟然大包小包往家拎? 阮念安盯着他,心里警铃大作。 这男人绝对被魂穿了。 “发什么愣?”顾瑾舟把袋子往她怀里一塞,面无表情,“把东西放冰箱。” 阮念安抱过来,低头一看。 全是她爱吃的。 酸奶要特定牌子特定口味,薯片要黄瓜味,巧克力要黑巧百分之七十…… 连她随口提过一次的进口果冻都躺在袋子里。 她抱着零食往厨房挪,一步三回头。 顾瑾舟已经进了卧室,转了一圈出来,站在客厅中央,忽然摸了摸裤兜。 “我手机找不着了。” 他语气平淡,眼神却微微一动,“你手机给我,我打一个电话。” “在沙发上,你自己拿。” 阮念安正腾不出手。 他弯腰捞起她的手机,屏幕亮了。 屏保是阮念安抱着丑丑的自拍,一人一猫,笑得傻气。 他指尖顿了顿。 “密码。” “0421。”阮念安头也不回。 顾瑾舟输入数字,随口道:“你四月生日?” “不是啊。” 阮念安把酸奶塞进冷藏层,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那是丑丑来我家的第一天,就算是它的生日了。” 顾瑾舟:“……” 一只猫的破日子,居然值得她设成手机密码。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的生日被这么郑重其事地对待过? 人不如猫。 他压下那点莫名的不爽,指尖在相册里快速滑动。 最新几张,全是各式各样的高跟鞋截图。 他挑了两张发到自己微信,清除发送记录,刚要退出来—— 指尖一顿。 相册深处,藏着一张照片。 他点开。 照片里,男人闭着眼,侧脸冷白如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睡颜安静得近乎脆弱。 是他。 顾瑾舟的唇角,悄无声息地勾了起来。 有意思。 他装模作样地退到通讯录,目光落在某个备注上,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阮念安。” 他声音低低的,压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戾气。 阮念安刚拧开一瓶酸奶,听到这语调,手一抖。 “顾狗子——” 顾瑾舟一字一顿,念出那三个字,抬眸看她,眼底燃着火,“是谁?” 阮念安喉咙发紧,大眼睛滴溜乱转。 “这……这是敬称,表示尊重的意思。” “我读过书。”顾瑾舟冷笑,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智障。 他拇指一滑,直接拨了过去。 下一秒,卧室里传来他自己的手机铃声。 顾瑾舟挂了电话,当着她的面,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操作。 三秒后,他把手机扔回给她。 阮念安低头一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备注从“顾狗子”变成了—— 哥哥。 “顾瑾舟你狗不狗!”她气得去抢手机,“谁是你妹妹!你什么时候成我哥了!” “上次在公司。” 他忽然走近,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绕到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滚烫的耳垂。 “你跟同事说,我是你哥,都忘了吗?” 男人靠得太近。 气息拂在她脸侧,带着清冽的雪松味。 阮念安耳朵轰地烧了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冰箱门,退无可退。 “那、那是我胡说的……” 她声音发虚,手指死死攥着手机,“你别想占我便宜。” 她手忙脚乱地摁灭屏幕。 可锁屏亮起的瞬间,她瞳孔骤缩—— 屏保变了。 不再是她和丑丑。 变成了那张她偷偷拍的、他的睡颜。 照片里的男人闭着眼,下颌线锋利得像刀,暖黄灯光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边,好看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明明藏在相册最深处,他怎么找到的?! 还、还设成了壁纸! 阮念安的脸瞬间红得要滴血。 “拍的挺好。” 顾瑾舟睨着她,声音低哑,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比那只肥猫好看。” “也就……也就一般吧。” 阮念安舌头都打结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 被抓包了。 他会不会以为她对他还贼心不死?觉得她每天偷窥他垂涎他? “我、我去睡觉了!” 她落荒而逃,冲进卧室,反手锁门,后背死死抵着门板,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膛。 门外,顾瑾舟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眼底的笑意深不见底。 次日一早。 阮念安前脚刚踏进办公室,后脚就被温蓉一把拽住。 “脸色不错啊!”温蓉挤眉弄眼,“看来昨晚被哄好了?” 阮念安刚要反驳,前台突然探进头来,喊了一嗓子。 “阮念安!签收东西了!” 一大捧红玫瑰撞进视线。 九十九朵,娇艳欲滴,抱在怀里沉甸甸的,香气扑了满脸。 整个办公室炸了。 “哇!九十九朵!这得多少钱啊!” “阮姐,你男朋友也太浪漫了吧!” “是顾学长吗?” 焦明辉刚进门,脸色僵了一瞬,随即笑得自然,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还知道送花了,开窍了。” 阮念安抱着那捧花,脑子里嗡嗡响。 顾瑾舟? 那个连“多喝热水”都嫌浪费嘴皮子的男人,会给她送玫瑰? 她颤着手翻出手机,发了条微信。 阮念安:【我收到玫瑰了?】 三秒回复。 顾瑾舟:【嗯。】 阮念安:【怎么想到给我送花……】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 最后发来一行字: 顾瑾舟:【朋友月底冲业绩,帮他一把。】 阮念安盯着那行字,撇了撇嘴。 果然。 她就知道。 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男人,怎么可能专门给她送花。 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帮朋友冲业绩? 四舍五入,这花就是他专门买给她的。 阮念安抱着那捧玫瑰,偷偷把脸埋进花瓣里,鼻尖萦绕的香气烫得她眼眶发热。 与此同时,沈氏集团。 沈修筠握着手机,脸色惨白如纸。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 “馆长……被纪委带走了,说贪污受贿,证据确凿!先在美术馆项目全面叫停,所有合同都作废了!” 沈修筠手一抖,茶杯砸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不可能!叔叔明明说十拿九稳的……” “新馆长已经空降了,姓谢,从南边调回来的,听说背景很深。” 助理咽了咽口水,“沈总,咱们之前送出去的那些……怕是都打了水漂。” 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怕是连沈家都要被拖下水。 沈修筠从震惊到绝望,只用了几秒。 今年项目黄了一个又一个,资金全卡在半道,血本无归。 老馆长盘踞三十年,人脉深不可测,谁不给他三分薄面? “有没有说是谁举报的?” 沈修筠声音发紧。 忽然,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把所有事串在了一起——项目被卡、热搜被扒、馆长落马…… 有人在背后一寸一寸地收紧绳索,将他往深渊里推。 “不清楚,也许是得罪了人,手下员工报复。” 但愿只是这样。 沈修筠不敢再往下想。 消息来得快,去得也快。 美术馆,新任馆长办公室。 谢承安捏着眉心,满脸倦色。 助理把一叠设计图递上来,小心翼翼。 “谢馆长,这些是通过初筛的方案,您看……” 谢承安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 垃圾。 全是垃圾。 千篇一律的模板,毫无灵魂的堆砌,连最基本的审美都没有。 “就这些?” 他把图纸扔回桌上,声音冷硬,“原定给沈氏?这种水平也配?” 助理额头冒汗:“是……是之前的馆长定的,沈家关系硬……” “关系硬?”谢承安冷笑,“现在他人在纪委,关系还硬吗?” 助理噤若寒蝉。 谢承安不耐烦地起身,目光扫过茶几。 那里散落着几张被揉皱的纸,像是被人随手丢弃的废稿。 他顺手拿起来。 只一眼。 他瞳孔骤缩。 纸上的线条凌厉又张扬,中西元素碰撞得惊心动魄,每一笔都透着作者骨子里的傲气和灵气。 “这是谁的?” 谢承安声音都变了,捏着图纸的指节泛白。 助理探头一看,脸色瞬间难看。 助理头皮发麻:“可是阮念安她爸是诈骗犯,舆论压力太大,我们怕担不起……” “她爸是诈骗犯。” 谢承安冷哼一声,目光如刀扫过去,"所以她也是?" 助理噤了声,还没摸清这位新馆长的脾性,不敢再贸然开口。 谢承安指尖点了点桌面,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老馆长留下的歪风邪气,是该好好清一清了。 一个小小的助理,职权不大,胆子倒不小。 “不敢,不敢。”助理连声赔笑,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本想再替沈家说几句好话,这会儿还是先保自己要紧。 新馆长是个狠角色。 说调回来就调回来,立马接手这摊烂泥。 能力、手腕、背景,全在老馆长之上,绝不是个贪图安逸的主。 助理咬咬牙,挤出笑:“我这就去联系阮念安。” 他掏出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心里却在打鼓。 阮念安……阮家大小姐,帝都曾经的第一名媛。 他在某次活动上远远见过一面,确实是个难得的佳人。 可惜,阮家百年基业,最后落了个骂名。 谢承安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那叠设计图上,嘴角微微上扬。 有趣。 他倒要看看,这位“诈骗犯的女儿”,到底有多大本事。 第五十章 消息·礼物 最先得到消息的不是阮念安,是沈修筠。 助理那通电话打进来时。 沈修筠正站在沈氏集团三十八层的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当作响。 他准备庆祝美术馆项目落袋。 “沈总,美术馆的项目……黄了。” 沈修筠手一僵:“怎么会,那项目给谁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是阮念安。” 砰—— 水晶杯狠狠砸在地毯上,琥珀色的酒液溅了一地,玻璃碴子嵌进昂贵的羊绒里,沈修筠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阮念安。 又是阮念安! 那个被他当众赶出会场、像条丧家犬一样落魄的女人,凭什么从他嘴里抢肉吃? 沈修筠一把扯了领带,眼眶猩红,疯了一样拨通他叔叔的电话。 “美术馆的项目谁定的她?谢承安这个新馆长吗?” “谢承安油盐不进。”叔叔叹气安慰,“不过我听说……他背后有泰海在推。” 泰海。 又是泰海。 这两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沈修筠太阳穴。 秦倩薇被摁进脏水池、糕点铺把他老婆拉进黑名单、老馆长被纪委带走、项目被半路截胡…… 这桩桩件件,背后都飘着泰海那尊庞然大物的影子。 可泰海那位神秘老板,为什么要为一个落魄的阮念安,一次次出手? “给我查。” 沈修筠盯着窗外的霓虹,舔了舔掌心的血,眼底烧着疯狗一样的恨意。 “不惜一切代价,我要知道,泰海背后那条龙,到底姓甚名谁。” 阮念安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两股势力交锋的中心。 她刚下班,就把顾瑾舟和丑丑一并推出了门。 “去打疫苗,我查过了,今天最后一天了。” 她不由分说把猫包塞进顾瑾舟怀里。 “你既然失业在家,就得承担家庭劳动。快去快回,晚上记得回来做排骨。” 顾瑾舟拎着那只胖猫,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家庭劳动? 他堂堂泰海—— 算了。 他抿了抿唇,把猫包往肩上一甩,跨上了那辆破旧摩托。 阮念安眯眼笑,冲他挥挥手:“乖!” 顾瑾舟耳朵尖,莫名其妙烫了一下。 罗哲瀚的私房菜馆藏在胡同深处。 顾瑾舟推门进去时,怀里抱着丑丑,一身休闲装。 但冷着脸,活像个刚下课的高校教授。 沈星津第一个扑上来:“哟!你真养猫了?给我抱抱!” 丑丑掀了掀眼皮,往顾瑾舟怀里一缩,爪子死死扒着他衣领,屁股对着沈星津。 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嫌弃。 “嘿,脾气还挺大?”沈星津脸黑了,“这猫怎么跟阮念安一个德行!” 话音刚落,顾瑾舟一记冷眼扫过去。 空气温度骤降十度。 沈星津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 罗哲瀚趁机把丑丑接过去,小东西立马温顺地蹭了蹭他手心,跟刚才判若两猫。 “看见没?” 他得意洋洋地冲沈星津抖腿。 “嫂子的猫就是识货,知道谁是自己人,不像某些人,猫都嫌丑。” 沈星津气得牙痒,却不敢再骂。 顾瑾舟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开口。 “你们一般……送女人礼物,送什么?”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 三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沈星津嘴快:“给女朋友的吗?你终于开窍了?” “是表妹。”顾瑾舟面不改色,耳根却可疑地泛起一层薄红,“快过生日了。” “哦,表妹啊——” 沈星津拉长了音,笑得贱兮兮的,“咱家哪儿来的表妹?罗哲瀚,你听说过吗?” 罗哲瀚翻了个白眼,直接拆台。 “哥,你少来,咱家四辈以内我门儿清,送你个屁!这分明是送给……” 顾瑾舟放下茶杯。 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罗哲瀚立刻闭嘴,怂得义无反顾。 陆巍奕在旁边看得好笑,抿了口茶。 “宝石项链吧,今年拍卖行有款独一无二的蓝钻,小姑娘应该喜欢。” 顾瑾舟垂眸,拇指摩挲着杯沿。 蓝钻? 阮念安那性子,怕是看一眼就觉得贵,舍不得戴,锁进抽屉里吃灰。 还是鞋好。 她看鞋的眼神,比看他都亮。 “再说说看。” 顾瑾舟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喝茶。 沈星津还想八卦。 这时候,丑丑忽然从罗哲瀚怀里窜出来。 小短腿在桌上一蹬,精准地拍翻了沈星津面前那杯热茶。 哗—— 沈星津裤裆湿了一大片,位置尴尬得要命。 “这破猫!” 他蹦起来,脸涨成猪肝色。 丑丑早已窜回顾瑾舟怀里,把脸埋进臂弯。 胖身子一耸一耸,像是在……偷笑? “尿裤子了,丢人!” 罗哲瀚吹了两声口哨,乐得不行。 顾瑾舟低头,揉了两把那颗埋在自己怀里、怂成一团的猫头,嘴角弯了弯。 “小家伙蛮聪明。” 陆巍奕也笑出声,“知道往顾瑾舟怀里躲,挨不着打。” 他转头看向顾瑾舟,眼里多了分促狭。 “什么时候把你那位带出来见见?我还挺好奇的。” 能让这座冰山变成这样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胆小。” 顾瑾舟把丑丑往上颠了颠,起身拿外套。 “下次再说,我走了,毕竟回家晚了要挨说。” “算了,你们不懂。” 三人:“……” 有被内涵到。 丑丑趴在顾瑾舟肩头,临走时还特意扭过头,朝沈星津吐了吐粉色的小舌头。 沈星津差点当场厥过去。 这要不是顾瑾舟抱着,他非把这猫揍得服服帖帖不可。 跟阮念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 呸呸呸! 这两人迟早要离婚! 两天后,阮念安正式签约美术馆。 会议室里,谢承安把钢笔递给她,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的设计,是这批方案里唯一可圈可点的,不错。” 阮念安握着笔,指尖微微发颤。 她等这个机会,等得太久了。 签完字,她起身鞠躬。 “谢谢谢馆长,给我这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叫我谢承安就行。” 男人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道。 “我们以前见过,在一场慈善晚宴上,你跟着阮伯父来敬酒。” “那时候你穿一条香槟色的裙子,站在角落里喂着流浪猫。” 阮念安愣住。 她参加过太多宴会,对谢承安没什么印象。 “不记得正常。” 谢承安低头整理文件,语气温和却暗藏锋芒,“不过以后合作机会很多,有的是时间让你记住我。” 阮念安心头莫名一跳。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 但她没多想,只当是前辈的提携,笑着点头。 “以后还要跟谢馆长多多学习。” “共同进步。” 谢承安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掌心温热干燥,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某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阮念安抽回手时,总觉得那温度在指尖残留了许久。 晚上,阮念安几乎是飘着进的家门。 急着跟顾瑾舟分享喜讯,可屋里静悄悄的,那人又不知道去哪儿找工作了。 她换了鞋往客厅走,灯却亮着。 茶几上摆着两个精致的鞋盒。 那Logo她太熟了——顶级手工鞋履,以前她买起来眼睛都不眨,现在连看价签的勇气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没动。 顾瑾舟正好从卧室出来,看见她傻愣愣地戳在客厅中央。 “不打开看看?” “给我的?”她心脏砰砰跳。 “嗯。”顾瑾舟把盒子往她面前一推,“打开看看。” 阮念安掀开盒盖,呼吸瞬间停了。 一双裸色细跟,缎面如水,鞋跟处镶着细碎的钻,在灯光下像淌了一片星河。 另一双是珍珠白的平底,简约到极致,却处处透着“我很贵”三个字。 “这……这得多少钱?”她手指都在抖。 顾瑾舟挑眉:“喜欢吗?” “喜欢,但是太贵了!” 阮念安啪地扣上盖子,像是被烫到。 “你疯了吗?失业了,哪来的钱买这个?赶紧退掉!” “不退。” 顾瑾舟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阮念安下意识后退,后腰抵上玄关柜,退无可退。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阮念安。”他嗓音低哑,黑眸里映着她的影子,烫得她心口发慌,“你值得这些。” 这句话,砸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 “所以没有可是。” 顾瑾舟弯腰把盒子塞进她怀里,语气强硬,却又不容拒绝,“穿上试试。” 阮念安抱着那两双鞋,鼻尖忽然一酸。 她舍不得穿。 这大概是她长这么大,收到的最“不讲道理”的礼物。 第五十一章 花花·请客 阮念安一眼都不敢多看。 再看一眼,她怕自己舍不得退。 那牌子贵得离谱,她以前视鞋如命。 但阮家倒了以后,只能把它们一张张存进手机相册,假装自己还拥有。 穷得连心酸都要假装。 等等—— 顾瑾舟怎么知道她喜欢这两双? 她猛地想起上次他借手机打电话,趁机换了壁纸,还偷看她相册。 这狗男人,早有预谋! “退不了。”顾瑾舟倚在门边,轻飘飘地补刀,“发票已经让我扔了。” 阮念安捂着心口,疼得直抽气。 败家子! 她拼死拼活几个月都挣不来一双鞋钱,他倒好,一次买两双,眼都不眨。 “这次……又是朋友冲业绩?” 她撇嘴,花花的事儿可记着呢。 人生头一回收到顾瑾舟的花,结果是帮朋友冲KPI。 “嗯。”他面不改色。 看吧!就知道! “以后别买花了,两天就枯萎,变不成永恒,浪费钱。” 她撅着嘴,小声嘟囔。 “也不许买鞋了,太贵!你都没工作了!” 想到价钱,她简直不能呼吸。 她自己都舍不得买! “已经找到工作了。” 顾瑾舟伸手,捏了捏她气得鼓起来的脸,没敢用力,“所以以后一周能吃两次排骨。” 两次排骨? 阮念安眼睛“唰”地亮了,嘴里立刻泛起糖醋的酸甜香。 和这男人住这几个月,嘴被他养刁了,以后搬出去,怕是吃哪家排骨都觉得是泔水。 ……万一,以后真的搬走了呢? 那岂不是再也吃不上了。 “那我能跟你学做饭吗?” 她仰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那我能跟你学做饭吗?”她仰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可以。”顾瑾舟垂眸,嗓音低哑,“毕竟是独门秘方,只传内人。” 阮念安一愣,随即耳根发热。 “这、这不太好吧?毕竟是秘方……” “有关系吗?” 顾瑾舟嗤笑,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手把手教你都学不会,听听配方还能做熟?” 阮念安嘴角一抽。 果然。 这人一开口,她就手痒想打狗。 “我没有那么笨!”她气得跺脚。 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巴不得把她损到地缝里。 “我还想吃红烧鱼。” 阮念安赶紧转移话题,笑眯眯的,“以后一周加一顿,买菜钱我出!” 总不能光让他干活,她得表示表示。 顾瑾舟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样子。 明明眼睛都快粘在那鞋盒上了,还硬撑着“我不在乎”。 “不再看看鞋?”他问。 “不用!你快去洗澡!”阮念安把他往浴室推,急得不行。 等人进去,她立刻扑向鞋盒,两眼放光。 都是她的宝贝了! 刚才他在,她不好意思表现得太喜欢,显得多没面子。 现在得赶紧试试码数合不合适。 她刚把裸色那只拿出来,背后忽然罩下一道影子。 墙壁上,男人的轮廓被灯光拉得高大骇人。 “我出来拿睡衣。” 顾瑾舟微微挑眉,嘴角噙着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鞋上。 阮念安手忙脚乱地把鞋往背后藏,脸烧得通红。 想杀狗。 真的。 翌日。 阮念安起了个大早,在冰箱上贴满便签。 密密麻麻,之前她写给顾瑾舟的示好小纸条,全被他贴在上面,瞅一眼都觉得羞耻。 今天新增一张。 【我拿下美术馆啦!晚上给你做大餐!】 美术馆项目正式接洽,焦明辉一口气把三个实习生塞给她带。 公司原本不到二十人的小庙,因为背靠泰海,眨眼间扩招到了四十人。 阮念安正扛着尺子跟工人量墙,手机响了。 “念安啊,我是你小舅舅。” 阮念安手一顿。 小舅舅? 她以为这人早死透了。 阮家出事那会儿,电话打到烫手都没人接,现在倒是诈尸了。 “你表姐下个月结婚,抽空回来一趟。” 电话那头咳嗽一声,又补一句,“你妈妈还有些东西,你一并拿走。” 阮念安攥着手机,半晌没吭声。 这是拿了她妈三幅画,卖了近千万,现在怕她找上门,开始抛诱饵了。 “好。”她应了一声,挂断。 焦明辉帮她查过,舅舅们打着“公益捐赠”的旗号,把她妈生前最珍视的画作全送进了拍卖会。 吃人不吐骨头,说的就是这个。 而父亲那边……线索更少。 沈修筠当年作为阮家准女婿,手握太多权限。 父亲死后,很多账目对不上,可她没有证据,连怀疑都站不住脚。 阮念安望着窗外的天,眯了眯眼。 不急。账,一笔一笔算。 泰海集团,总裁办。 顾瑾舟半眯着眼,指间夹了根烟,没点,任由烟雾在指腹萦绕。 他正看着冰箱上那张便签。 那女人用马克笔写的,字迹飞扬,最后画了个龇牙笑的表情。 他反复看了几遍,才抬眸。 “美术馆的新馆长。”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沉,“是什么来头?” 宿稷心里咯噔一下。 “叫谢承安,是南边调回来的,背景干净,有能力。” “之前没打过交道,所以这个项目……算是阮小姐自己凭本事拿下的。” 他特意加重了“凭本事”三个字。 可总裁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 宿稷后背发凉,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 明明是好消息,怎么总裁像是要杀人? 顾瑾舟指腹摩挲着便签纸边缘,慢条斯理地念出那三个字。 “谢、承、安。” 宿稷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出。 半晌,顾瑾舟抬眼,目光像淬了毒的刀,从他脸上刮过去。 宿稷腿肚子一软,忽然福至心灵—— 总裁这是……吃醋了? 他赶紧转移话题:“顾总,您订的那条项链,下个月中旬到货,绝对独一无二。” “嗯。” 顾瑾舟应了一声,那目光才从他身上移开,重新落回便签。 宿稷偷瞄了一眼。 纸上依稀能辨认出几行字,末尾那一句,像根刺扎进他眼里。 【谢承安是个好人。】 宿稷嘴角一抽。 阮小姐的思想很危险啊! 怎么能当着总裁的面夸别的男人? 半晌,顾瑾舟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叹了口气。 “有没有什么玫瑰花,省钱,还能永久?” 宿稷:“……” 总裁最近的脑回路越来越清奇了。 他只是个助理,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这让他怎么接? 宿稷绞尽脑汁,憋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开口。 “要不……把钱叠成玫瑰花?零成本,还永恒。” 顾瑾舟抬眸,眼里闪过一丝恍然,摆摆手。 “出去吧。” 宿稷如蒙大赦,转身就往门口走,还没摸到门把手,身后又传来那道清冷的声音。 “等下,给我张人民币。” 宿稷掏遍口袋,一张一百,四张二十。 他小心翼翼递过去一张二十,瞥着总裁。 “顾总,我一个月就六百零花钱,我老婆管得严……” 顾瑾舟抬眸,目光压得他喘不过气。 宿稷委屈巴巴地换成了一百。 真倒霉! 他不敢怒不敢言,灰溜溜地滚了。 顾瑾舟捏着那张粉红色钞票,对着阳光照了照,皱眉。 为什么阮念安不管他的钱? 他开始在网上搜教程。 【如何用一百元折玫瑰花。】 傍晚。 阮念安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刚出美术馆大门,就撞见谢馆长。 他正抱着一摞文件往车上放。 “谢馆长!” 她眼睛一亮,蹦过去,“你吃饭了吗?我请你!感谢你信任我!” 谢承安抱着文件的手一顿。 换作别人,这种直白的邀约早被他拒了。 他素来讨厌官场那套虚与委蛇,饭局能推就推。 可眼前这双眼睛太亮,澄澈得像是盛了一汪泉水,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他笑着应下。 两人选了附近一家安静的餐厅。 阮念安一落座,就从包里掏出平板。 开始汇报美术馆的工期规划、人员调配、材料进度。 条理清晰,数据精准。 谢承安捏着菜单,哭笑不得。 他以为的感谢饭,变成了加班会。 “这里,还有这里的规划可以再细化。” 指着屏幕,认真提意见,“时间没问题,但这一部分……” 阮念安慌忙拿笔记下,笔尖划得飞快。 能让馆长亲自帮她改方案,她是头一个。 谢承安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趣。 外界传言阮家大小姐骄纵任性,目中无人。 他眼前这个却完全相反,像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认真得近乎执拗。 “我的住所想画一面壁画,阮小姐接不接私活?” 阮念安眼睛倏然上扬,眸光流转,笑得见牙不见眼。 “当然可以!不过要等美术馆这边步入正轨后了。” 她最近简直像开了光。 谢馆长果然是个大好人,接私活画壁画,时间自由真好。 饭后,阮念安抢着结账,却被服务员微笑告知:“这位先生已经买过了。” “没有让女人买单的习惯。” 谢承安起身,拎起外套,“太晚了,送你回去。” 他太温柔了,绅士得不像个手握实权的馆长。 阮念安不好拒绝。 车停在小区楼下,谢承安替她拉开车门,叮嘱。 “夜里注意安全,有事打我电话。” “谢谢谢馆长!” 阮念安挥挥手,看着黑色轿车汇入车流,才转身往楼道走。 她没注意到,身后十米外的阴影里,一辆黑色宾利静静停了许久。 车窗降下半截,露出顾瑾舟冷白的侧脸。 他指间那根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烟灰簌簌落在昂贵的手工皮鞋上,却像是感觉不到烫。 他看着女人蹦跳上台阶的背影,又看着那辆早已消失的轿车方向,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暗色。 宿稷坐在驾驶座,连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顾瑾舟摁灭烟头,嗓音低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查谢承安。” “我要他全部的底。” 他低头看了眼那张被折得歪歪扭扭的百元纸花,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看来折了一晚上的东西,送不出去了。 第五十二章 异常·追查 阮念安推门进屋时,那股亢奋劲儿还没散。 “顾瑾舟,新来的馆长人超好的!他还让我去他新住处画壁画呢!” 她踢掉脚上的新鞋,赤足踩进地毯。 说也奇怪,钱到位了,连鞋子都变得懂事。 走了一整天,半点没磨脚。 顾瑾舟从电脑前抬眼,视线落在她弯腰脱鞋的背影上。 又是谢承安。 他盯着她脚上那双自己挑的鞋,脸色不大好看。 花他的钱,穿他买的鞋,跑去对别的男人笑。 “离老男人远点。” 阮念安直起身:“你说谢承安吗?他也就三十多,哪儿老了?” 她认真想了想,补了一刀。 “你比他也小不了几岁,顾学长。” 五十步笑百步。 顾瑾舟冷笑:“你就喜欢年纪大的?” “瞎说。”阮念安绷着脸,“谢馆长那么优秀,看不上我的。” 这话实在。 顾瑾舟难得点头:“有道理。” 阮念安抓起抱枕就砸过去。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就不该指望这男人能说出什么中听的话! “吃饭没?” 她瞥了眼厨房,干净得近乎冷清。 “没。” 顾瑾舟往后靠,语调慵懒又欠揍,“您忙着约会呢,哪顾得上我。饿死算了。” “我哪儿约会了……” “我饿死了,你就能再嫁。”他打断她,“不正合你意?” “......” 阮念安闭眼,深呼吸。 忍。 忍个屁。 “也不知道那哥老男人,介不介意娶个二婚的。” “顾瑾舟!”阮念安扑过去,抱枕直接捂他脸上,“你给我闭嘴!” 每次跟他共处一室,都觉得血压飙升。 世上怎么会有嘴这么毒的人? 她跨坐上去,拼了命往下摁。 顾瑾舟单手扣住她手腕,略一使力,她整个人就僵在那儿,动弹不得。 挣了两下,挣不开。 气血直往脸上涌。 他像是玩上了瘾,另一只手忽然抽走抱枕。 失重感猝不及防。 她直直栽下去,唇瓣擦过一片温热。 大概是他的脸,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空气忽然静了。 阮念安僵在半空,手还捂着嘴,眼睛瞪得发圆。 耳廓里嗡嗡作响,滚烫的血色一路从耳垂烧到脖颈,连指尖都是麻的。 完了。 她刚才……亲到顾瑾舟了? “这是害羞了?” 他嗓音里带着那种让人牙痒的戏谑。 “你笑什么笑!” 她声音发虚,却强撑着凶巴巴的语气。 顾瑾舟看着她,眼底的促狭慢慢化开,变成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平时胆大到能掀房顶的人,这会儿毛都炸开了,偏偏还要装凶。 阮念安掌心抵着他的胸口。 隔着单薄的衣料,男人的心跳沉稳有力地撞过来,一下,又一下。 和她胸腔里那头疯跑的鹿截然不同。 “我才没害羞。”她嘴硬,声音却轻了半截,“又不是没亲过。” 这话没什么底气。 两人在沙发上的姿势实在暧昧。 她在上,他在下,呼吸交缠。 她闻到他身上很淡的香气,木质调,混着一点体温,在空气里悄然化开。 心跳彻底失控。 “发烧了?” 顾瑾舟微微挑眉,指尖状似无意地掠过她发烫的耳廓,“脸这么烫。” 她哑口无言。 明明体温正常,却被他一句话燎得浑身发滚。 他舔了舔唇,目光落在她悬在半空的手。 “再这么压着我,待会儿热的可就不止脸了。” 阮念安猛地撑起身,抱着抱枕连滚带爬地缩到沙发另一端。 脑袋埋得很低,死死盯着地毯上的纹路,打死也不肯抬头。 谁要压他了。 明明是他抽走抱枕。 天还没黑透,两个人这样黏在一块,是个人都得发烫。 他怎么好意思倒打一耙? 她捏着抱枕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一个人坐在那里,胸口起伏得厉害。 又气。 又慌。 顾瑾舟看了她很久,眼底带着星星点点的火。 他起身,从冰箱拿了瓶冰酸奶递过来。 “灭灭火。” 阮念安撅着嘴接过来,半天没喝。 脸上那层尴尬还没退干净,心里把这男人骂了八百遍。 “还生气呢?来丑丑,给妈妈跳个舞。” 顾瑾舟弯腰捞起胖乎乎的顾丑丑。 猫猫今天穿着粉色小裙子,看起来又滑稽又搞笑。 被强行按在沙发上摆各种动作。 这一幕,看的阮念安扑哧笑出声。 抱起丑丑,故作生气。 “少欺负丑丑,不能跳这么难看的舞。” 顾瑾舟戳了戳猫的脑袋,转身去了厨房。 “你是要做饭吗?” 阮念安在身后喊,又厚着脸皮补了一句,“我也想吃,感觉有点饿了。” 顾瑾舟脚步一顿,给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另一边。 沈修筠接到4S店电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护肤的秦倩薇。 “车修好了,明天去取,你的车什么时候被撞的?” 秦倩薇动作一顿,撇撇嘴。 “就上次遇见阮念安那次,被追尾,我还在查车主呢!把我撞了几下扭头就跑了!” 阮念安。 怎么又是这个女人! 秦倩薇指尖蘸着眼霜,慢悠悠在眼下打转,话却是对着镜子外头说的。 “阮念安交男朋友了,你认识,就是你们学校的。” “姓顾……叫什么来着,反正我记不住。” 沈修筠没接话,只是看着她镜中的倒影。 “听说混得一般,不过那张脸确实能看。” 秦倩薇笑了笑,尾音拖着点儿漫不经心的刻薄。 “甄瑗见过,每次都喊顾学长,叫得挺亲。” 空气静了一瞬。 沈修筠眉心微动,那三个字像是从齿缝间碾出来的:“顾瑾舟?” “对,就是这个名儿。” 大学里没有谁不知道顾瑾舟。 年年第一的校草,家境不好,后来却悄无声息地退了学。 这种人,怎么可能和阮念安搅在一起? 沈修筠没再往下问,忽然转了话锋。 “车祸那天的监控,调了吗?” 秦倩薇愣住,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兴致缺缺地点头。 “调了,要看吗?也没什么用,车牌都被挡得死死的。” “发我。” “你真要帮我查?” 她眼睛亮了下,到底是高兴的,转身就去翻邮箱。 视频很短,十几秒的片段,画质也糟。 沈修筠在书房里点开。 画面里那辆疯了一样的车从后面撞上来,一次,两次,不死不休似的。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三遍。 确实像随机报复,挑中了秦倩薇做那个倒霉蛋。 没有破绽,没有逻辑,一个纯粹的疯子。 “别看了。” 秦倩薇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声音发倦。 “就这么几秒,能看出什么花来。” 沈修筠没理她。 鼠标按住进度条,往回拉,一格一格地慢放。 秦倩薇陪他耗了几分钟。 来来回回那点儿画面,看得她眼晕,索性回房睡了。 书房彻底安静下来。 沈修筠盯着屏幕,终于在开头那两秒里,发现了一个几乎被裁掉的边缘。 路边站着个人,清瘦,半张脸埋在领口里,像是要拦车。 阮念安。 他手指顿住,把速度放到最慢。 第一遍,那个身影闪了一下,没了。 第二遍,还是闪了一下,没了。 不是消失。 是被人带走的。 画面边缘掠过一辆摩托,速度快得像道残影,阮念安就是那时候被拽上去的。 车牌模糊成一团,沈修筠凑近屏幕,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抠。 半小时后,他把抠出来的车牌号发给一个朋友。 电话回得很快。 他接起来,对方只报了一个名字。 沈修筠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喉结无声地滚了一下。 顾瑾舟。 果然。 他忽然想见见这位“顾学长”了。 电话拨给甄瑗的时候,那头声音含糊,显然已经睡下。 “甄瑗。”他开口,嗓音压得很低,“顾瑾舟住哪儿?” 那头猛地清醒了,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声音发紧。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不知道。” “那阮念安呢?” “我也不清楚!我找她干嘛,倩薇姐知道了要闹脾气的……” 甄瑗语速突然变快,像是要急着切断什么,“好了好了,我困了,挂了。” 忙音。 沈修筠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甄瑗什么人他太清楚了,平时说话滴水不漏,惯会察言观色。 什么时候敢这样不耐烦地挂他电话? 反常。 他得找到那两个人的住址。 阮念安接手了美术馆的项目,最近天天往那边跑。 从她身上撬开口子,比查顾瑾舟容易得多。 沈修筠收回视线,重新落回电脑屏幕。 画面暂停在路边那一帧,阮念安的身影被定格在路灯下,身形单薄,脖子细得像一折就断。 他盯着看了很久。 说不清的烦躁从心底往上顶。 好歹也做了她几年的未婚夫,如今知道她身边睡了别人,那口气竟然咽不下去。 如果当年顾瑾舟没退学,以他的本事,未必混不出名堂。 可惜命不好,穷,只能被人踩在脚下。 偏偏阮念安就看上了这么个人。 沈修筠太清楚了,她看上的是那张脸。 或者说,是那张脸背后她得不到的骨头。 至于自己——她从来没上过心。 当年说走就走,出国的事连商量都懒得跟他商量。 他们的分手,不过就是她单方面的通知。 他对阮家,算是仁至义尽了。 第五十三章 作业·情歌 宿稷抱着文件进办公室时,顾总正对着手机皱眉。 屏幕上是阮念安的微信,孤零零两个字。 【加班。】 连着七天,每天都是这两个字。 顾瑾舟指腹摩挲着那行字,脸色沉得能滴水。 “顾总,请签字。” 宿稷小心翼翼把文件推过去。 顾瑾舟抽出钢笔,刚要落笔,忽然停住。 “那个展位计划,把阮念安的公司加进来。” 宿稷一愣。 上个月是谁冷着脸说,那种小公司,不配沾泰海的边? “你做泰海这边的负责人。” 顾瑾舟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宿稷心里警铃大作。 顾总这哪是改方案,这是抄近路追人啊! 这谢承安前脚刚给阮念安送了项目,顾总后脚就坐不住了。 “有意见?” “没有的!”宿稷把头摇成拨浪鼓,“我马上办。” 顾瑾舟嗯了一声,划开手机点开某个视频。 “把这个发群里,明天早上,每个人交一份作业。” 宿稷伸脖子一看,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人民币叠玫瑰。 泰海集团上百号精英,年薪七位数起步,让他们下班学折纸花? “顾总,其实花店可以……” “我让你说话了吗?” 宿稷闭嘴,含泪把视频转进大群。 三秒后,群炸了。 【宿助理被盗号了??】 【我他妈在出差啊!凌晨三点的飞机!】 【这是你家娃的手工作业吧?快撤回啊!】 宿稷冷笑。 他娃才两岁,叠个屁的玫瑰。 这是某位祖宗追老婆的道具,你们懂个屁。 他敲下一行字。 【这是顾总亲自发的任务,下班去财务领一百块现金,明天一早,我要见到实物。】 群里静了一秒。 风向突变。 【这个设计思路绝了,很有艺术感啊。】 【对啊,网上都搜不到这么精致的教程呢。】 宿稷差点把手机捏碎。 就他妈一个破视频,至于吗? 这帮蠢货,没一个猜对的。 阮念安确实快把顾瑾舟忘了。 美术馆刚起步,她事事亲力亲为,凌晨才踩着月光回家。 家里那盏灯永远亮着,丑丑缩在沙发上等她。 而顾瑾舟——她连他一面都见不上。 谢馆长的私宅壁画已经提上日程,设计稿交过去,只等反馈。 她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不敢停,也不能停。 晚上十点,最后一个员工离开。 阮念安锁好美术馆大门,一抬头,僵在原地。 路边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机车。 男人靠在车身旁,指间一点猩红,烟雾模糊了他锋利的轮廓。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肩宽腰窄,整个人融入夜色,像一头蛰伏的兽。 只等她一个人。 “顾瑾舟!” 她喊出声,嗓子莫名发紧。 男人像是被惊醒,迅速掐了烟,还往身后藏了藏。 “来了多久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她快步走过去,心疼得要命。 “刚到。”顾瑾舟扯了扯唇角,往后退了半步,“有烟味,你别靠太近。” 阮念安没听他的,伸手直接贴上他的脸。 凉的。 像块冰。 “骗子。”她眼眶忽然有点酸,“下雨了你还站这儿吹冷风,傻不傻啊?” 顾瑾舟垂眼看她,没说话。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好到她已经开始害怕了。 怕习惯,怕上瘾,怕有一天离开的时候,疼得活不下去。 “今天怎么想到来接我?”她接过他递来的头盔,一愣。 粉色的。 上次她随口说了一嘴,嫌黑色头盔太重。 他居然记住了,还换了个小的,刚好卡住她脑袋。 “丑丑呢?你喂饭了吗?” 顾瑾舟咬牙,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再不来。”他声音低哑,带着点危险的压迫感,“我怕某人已经把家里那张床,当成旅馆了。” 阮念安心跳漏了一拍。 “去哪啊?这不是回家的路。” 她攥着他的衣角,小声问。 “到了就知道。” 他发动引擎,轰鸣声吞掉了她那句抱怨。 二十分钟后,市中心夜市。 阮念安看着灯火通明的摊位,眼睛瞬间亮了。 “烤苕皮!” 她几乎是蹦起来的,拽着男人就往人堆里钻。 顾瑾舟长臂一伸,从她身后圈过来护在怀里。 人来人往,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滚烫、强硬,不容挣脱。 她两手塞满吃的,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仰头看他,含糊不清地问。 “你今天对我怎么这么好?” 顾瑾舟挑眉,忽然俯身,拇指蹭过她鼻尖沾着的辣油。 “小没良心的。” 人潮汹涌,热气蒸腾。 阮念安攥着他的袖口往前带,指尖朝人群最密处一戳。 “去那儿。” 话音没落,人已经窜了出去。 人群中央有人抱着吉他,嗓音低哑,是带着粗粝质感的民谣。 阮念安脚步慢下来,不自觉地跟着哼了两句。 调子七拐八绕,全不在音阶上。 她五音不全,天生缺这根弦。 所以对唱歌好的人没什么抵抗力,像看见光就趋过去的蛾。 她听得入神,连手里那串烤苕皮都忘了吃,油汁快要淌到手腕上。 顾瑾舟瞥了一眼,顺着她视线望去。 一个年轻男孩靠着墙根,设备简陋,一把旧吉他,一只磕碰过的音箱。 围观的人不少,却都只是站着听,没人往面前的琴箱里扔钱。 “喜欢这个?”他问。 阮念安愣了下,点头,还没想好接什么话。 一曲终了,掌声刚起,身侧的人忽然动了。 顾瑾舟径直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她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喊。 只见他停在男孩面前,低声说了两句,然后那男孩迟疑地把吉他递了过去。 交换位置。 他要干什么? 阮念安捂着嘴巴,心跳莫名其妙漏了一拍。 大学从没见他碰过任何乐器,连校园歌手大赛都没去当过观众。 他会弹?还是会唱? 顾瑾舟在塑料凳上坐下,长腿委委屈屈地蜷着,伸手调了调琴钮。 指尖拨下去,试音的空弦颤了两下,像某种慵懒的叹息。 然后他抬眼,越过攒动的人头,目光精准地钉在她脸上。 只一眼。 琴弦再次落下,他的声音很低,混着吉他的共鸣,像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 不加修饰,却莫名抓人。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阮念安僵在原地。 周围人群的惊叹、鼓掌声,像被一层无形的膜滤掉了。 她只能看见男人垂着眼睑,指节在弦上跳跃的样子。 只能听见那道嗓音贴着耳廓碾过去,低哑,沉缓,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首歌她太熟了。 大学时有个学长在舞台上唱过,她坐在台下,被那副嗓音勾得丢了魂。 那时候她还在追着顾瑾舟跑,追得满城风雨,其实不过是为了引他多看自己一眼。 她曾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地抱怨。 “那个学长唱歌真好听啊。” 他只是冷淡地瞥她,一声嗤笑,连敷衍都懒得给。 原来他会唱。 还唱得这样……这样让人心口发烫。 旁边有女生抑制不住地尖叫,刺得她耳膜一痛,这才猛地回神。 阮念慌忙举起手机,手指却在发抖。 录影的红点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嘴角扬得太高,脸都快酸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 可他在她眼里,忽然就和记忆深处那个二十岁的少年重叠了。 台阶上穿着白衬衫的顾瑾舟,图书馆窗边晒太阳的顾瑾舟,那个永远冷淡、永远遥不可及的顾瑾舟。 现在这个人,坐在夜市嘈杂的角落里,抱着一把借来的旧吉他,只看着她一个人唱。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男人的尾音轻顿,眼睑抬起,视线穿过人群,像一根线,把她牢牢钉在原地。 最后一个和弦消散在冬夜里。 阮念安站在那儿,忘了鼓掌,忘了呼吸。 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那半句歌词反复震荡。 *我只是你的* 全场在喊“再来一首”,声浪一层高过一层。 前排的女生眼睛亮得吓人,目光毫不避讳地往他身上缠。 顾瑾舟却像没听见。 他把吉他递还给男孩,从大衣内袋抽出一沓红钞,弯腰放进琴箱。 没等男孩道谢,他已经转身,大步朝阮念安走来。 阮念安刚张开嘴:“你……” 手腕被一把攥住。 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拽着她往人群外走。 “哎,有女朋友啊?” “手拉着手呢,好看死了……” “我也想被他拽走。” 叹息声被抛在身后,像退潮的水。 阮念安踉跄着跟在他身后。 手里还攥着那只吃到一半的烤苕皮,油乎乎的。 男人的掌心很烫,烫得她手腕发麻。 走出很远,顾瑾舟才停下。 他没松手,只是侧过脸看她,夜市的灯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好听么?” 他问,语气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腔调。 仿佛刚才在台上只是顺手唱了个无关紧要的歌。 阮念安仰头望着他,忽然笑了。 她伸手,把那只油乎乎的烤苕皮举到他嘴边。 “奖励你的。” 顾瑾舟皱眉,嫌弃地往后躲,眼底却极轻地弯了一下。 他没接,只是握着她的那只手,收得更紧了些,拉着她往停摩托的方向走。 “回家,丑丑还在饿肚子。” 第五十四章 许愿·签约 阮念安一巴掌拍在他胸口,指尖却舍不得用力,半嗔半怨地瞪他。 “大学时候你就骗我,明明唱歌那么好听,还说我净知道瞎看。” 她想起旧事就憋屈。 那时候她不过是在他面前提了一嘴歌手大赛的学长。 这男人就沉下脸,说她不务正业,眼神乱飞。 “我没骗你。” 顾瑾舟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学着她平日的无赖腔调,慢条斯理。 “我从没说,我唱歌不好听。” 阮念安被他这副模样噎住,又想气又想笑。 她迅速摸出手机,镜头偷偷对准他。 “我录像了,留着当证据。” 屏幕里,男人靠在路灯杆下,侧脸轮廓被光切得锋利又柔软。 阮念安看着看着,心口某个地方忽然塌下去一块。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给她唱歌。 她正偷偷在心里记账,顾瑾舟忽然低头,鼻尖几乎蹭上她额头。 “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才没有!” 阮念安手忙脚乱收起手机,眼珠子一转,拽着他往商场里钻。 十分钟后,她拉着人钻进一条半废弃的长廊,尽头是一方许愿池。 “就是这个。” 她指着那汪泛着幽蓝灯光的水池,池底铺满了硬币,像沉了一池子的旧月光。 “往里面投币许愿,特别灵。” 大学时她总来,每次都许同一个愿望。 那时没成真。 现在……她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悄悄把指尖掐进掌心。 “伸手。” 顾瑾舟摊开手掌。 阮念安一掌拍下,再抬手时,他掌心多了一枚冰凉的硬币。 她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排贝齿。 “跟我学。” 硬币从她指间弹出,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咚”一声坠入池中。 阮念安双手合十,闭上眼,神情虔诚得像在求神拜佛。 几秒后睁开眼,发现男人根本没许愿,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你许了什么?” 她凑过去,鼻尖几乎蹭上他的下巴。 顾瑾舟喉结轻轻一滚,没说话。 “别动,低头。” 阮念安忽然伸手,指腹点上他的鼻梁,顺着那高挺的弧度往下滑,指尖停在他脸颊。 “有灰。” 她身上那点淡香混着池水的潮气,丝丝缕缕往他鼻子里钻。 靠得太近了,红唇一张一合,只要他再低一寸—— 脑子里的弦“轰”地断了。 顾瑾舟猛地退后半步,偏开脸,耳尖在夜色里烧得通红。 “你干嘛退后?” 阮念安愣住,委屈地扁嘴。 顾瑾舟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视线躲得飞快,嗓音又低又哑。 “怕你……动手动脚。” 动手动脚? 她就摸了一下脸! 阮念安咬唇偷笑,眉梢眼角全是得逞的得意。 她踮起脚凑近他耳边,气息轻轻呵上去。 “那你晚上锁好门,我梦游,会爬床的。” 顾瑾舟猛地回头,眸色深得吓人。 阮念安已经蹦开三步远,仰着脸,像只竖起刺却怂哒哒的小刺猬。 “不许笑。” 顾瑾舟忽然逼近,周身热气铺天盖地将她罩住。 “为什么?”她仰头,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硬邦邦吐出三个字。 手却把她往身后带了带,挡住路过男人的视线。 “丑得……只能给我一个人看。” 阮念安脸“腾”地烧了起来。 她扭头就走,气呼呼地往前。 “顾瑾舟你眼光真高!” “嗯。” 他双手插兜,慢条斯理跟在她身后,语气淡定得像在陈述事实,“本来就丑。” “你才丑!” “对,我丑。” “你——!” 两人一路斗嘴,笑声散在夜风里。 长廊拐角的阴影里,沈修筠靠着墙,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他跟踪了阮念安一整晚。 从她走出美术馆,到顾瑾舟接她。 到许愿池边她仰着脸冲那个男人笑。 那笑容又软又娇,声音酥得能滴出水。 和他在一起的六年,阮念安从没这样过。她永远高高在上,连手都不让他碰。 现在呢?她主动摸顾瑾舟的脸,跟他撒娇,甚至…… 沈修筠眼睁睁看着两人走进那栋老旧的小区,五楼的灯亮了。 没多久。 灯灭了。 他点了根烟,手抖得差点烧到眉毛。 妈的。 他像条野狗一样蹲在这里,跟捉奸有什么区别? 阮念安连让他牵手都嫌脏的人,现在跟那个骑破摩托的穷鬼睡在一起?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沈修筠狠狠砸了方向盘。 “顾瑾舟……” 他拨通电话,声音淬了毒,“明天给我盯着他,掘地三尺,我要知道他所有底细。” 次日清晨,顾瑾舟一出门就察觉到尾巴。 他冷笑,戴上头盔。 机车故意在老城区绕了三圈。 油门一轰,直接将后面那辆黑色轿车甩得无影无踪。 停车场里,他换上一辆黑色越野,径直开往泰海集团。 今天,阮念安来签约。 监控室里,顾瑾舟盯着屏幕,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 画面里,阮念安穿一条雾蓝色鱼尾裙,踩着细高跟走进大厅。 腰细,腿长,眉眼间带着凌厉的飒气,和昨晚冲他耍赖的样儿判若两人。 顾瑾舟眸色深了深。 电梯门即将闭合的瞬间,他看见宿稷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阮小姐,久仰。” 宿稷手刚伸到一半,眼角余光瞥到顶部的监控红灯。 猛地一个急刹车,把手死死背到身后。 握了这手,明天就得去非洲挖矿。 思及此,宿稷笑容更灿烂了。 “请跟我来,在21楼。” 阮念安有些莫名,却也没多想,跟着他走进特助办公室。 冷气开得太猛。 她刚坐下,手臂上就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下意识搓了搓。 监控前,顾瑾舟眉头一皱,抓起内线电话。 “21楼,空调调到25度。” 秘书吓得差点摔了话筒。 宿稷回来时,正撞见秘书手忙脚乱调温度,心里“啧”了一声。 老板这是连根头发丝都得护着啊。 “阮小姐,合同您过目。” 宿稷把文件推过去,手指神经质地转动着婚戒,每一秒都坐如针毡。 阮念安认真翻看。 条款密密麻麻,她看得头晕,翻到倒数第二页,目光在某个数字上顿了顿。 宿稷心脏猛地跳到嗓子眼,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阮念安却只是皱了皱眉,没细究,提笔签下了名字。 “好了。” “……行。” 宿稷接过文件,低头看着那页纸上清秀的签名,指尖都在发颤。 他暗暗长舒一口气,后背全湿了。 还好。 没被发现。 要不然—— 他目光落在文件角落里,那一行被嵌套在冗长条款中的、毫不起眼的附加协议上。 门忽然被推开。 第五十五章 合同·跟踪 宿稷手一抖,文件险些脱手。 幸好只是前台进来续了杯温水。 “阮小姐,合作愉快。” 他把文件夹抱稳,面上滴水不漏。 连握手的环节都省了,只略微欠了欠身。 阮念安起身,心里犯嘀咕。 大公司连握手都免了? 她没多想,拎起包往外走。 宿稷亲自跟到楼下,看着她上了车,尾灯汇入车流,才转身折回23楼。 “顾总,已经签完了。” 他把文件放到桌上,由衷地佩服。 “我手心全是汗,生怕她翻到后面那页。” 顾瑾舟冷哼,眼皮都没抬。 “不会。” 他太了解那姑娘。 考试临时抱佛脚,考完就清空内存。 正因为看不懂,才方便他动手脚。 宿稷嘴角抽了抽。 老板这是……欺负未来老板娘看不懂? “她要是以后发现了,会不会……” “不会。”顾瑾舟将合同锁进抽屉,咔嚓一声,“她这辈子都别想发现。” 宿稷默默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替老板祈祷。 这哪是签合同,这是把人往坑里骗啊。 顾瑾舟盯着签名栏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字还是丑。 那年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教她写自己的名字。 六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顾瑾舟眸色软了一瞬,随即冷下来。 “沈修筠那边,继续压。” “他最大的供应商,已经暂停合作了。” 宿稷递上平板,“另外,他这几天派了人跟踪您,要处理吗?” “不用。” 顾瑾舟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的灯火,“跳梁小丑,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他只是在想,他的身份还能瞒多久。 阮念安那个性子,要是知道他被她骂了六年的“穷鬼”,其实是泰海集团的掌舵人…… 大概会炸毛。 会扑上来咬他。 顾瑾舟低笑一声,忽然问。 “玫瑰呢?” “收上来了,财务那边领了一百块钱,全公司上下交上来的……说实话,惨不忍睹。” 宿稷脸色一苦,“我挑了五个叠得能看的,在外面候着。” “叫进来。” 五分钟后,五个女员工战战兢兢坐在总裁办公室里,手都在抖。 她们平时汇报几千万的项目都没这么紧张。 现在面对大BOSS,手里捏着一朵纸玫瑰,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顾总,这是……要送人?”胆大的那个试探着问。 “嗯。”顾瑾舟应了一声。 五个人眼神疯狂交换。 惊天大八卦! “是……女朋友吗?” 顾瑾舟抬眸,目光凉飕飕地扫过去:“不是。” 是老婆。 几个人瞬间闭紧嘴巴,大气不敢出。 顾瑾舟随手点了点沙发上的几朵玫瑰,挑了三朵最好的。 “这三个人,下午不用工作了,去财务各领一万现金。” 宿稷:“……” 其余人:“……” 宿稷硬着头皮:“老板,她们手上还有项目……” “你做。”顾瑾舟瞥他一眼。 宿稷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让你多嘴! 与此同时,沈修筠在办公室砸碎了第三个杯子。 “泰海出了三倍价格?” 他盯着助理,眼球上全是血丝,“疯了吗?三倍?!” 助理垂着头:“沈少,供应商那边已经签了解约协议,违约金泰海替我们付了。” 沈修筠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当场吐血。 泰海。 又是泰海! 他们从房地产到建材,从供应商到下游渠道,处处跟他作对。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瓷片炸开,满地狼藉。 阮念安签了泰海的合同,美术馆的项目扔给了焦明辉。 下半年,她得去泰海集团坐班,配合项目推进。 办公室里一片哀嚎,温蓉扑上来抱着她的胳膊晃。 “阮念安放心飞,温姐永相随!” 众人哄笑。 阮念安低头看时间,屏幕一亮——屏保照片忘了换。 是顾瑾舟的侧脸。 男人靠在机车旁,眉眼低垂,下颌线锋利得要命。 “哟——” 温蓉眼尖,一把抢过手机,笑得贱兮兮的,“哥哥转正了?来,再给姐看一眼。” 办公室里顿时炸了锅。 阮念安脸红得能滴血,扑上去抢:“还给我!” “修成正果记得请我吃喜糖!” 温蓉把手机举高,挤眉弄眼,“你俩不在一起,天理难容。” 阮念安耸耸肩。 她决定不了。 毕竟她还在“试用期”,谁知道那位祖宗什么时候把她踹了。 “放心,”她一本正经,“等我二婚,一定请你坐主桌。” “呸呸呸!”温蓉拍她脑袋。 手机突然响了。 是谢承安。 “我在你们公司楼下,接你去别墅。” 阮念安往窗外一看,黑色宾利已经停在门口。 “我走了,画壁画去。” 她背上画具,拍了拍温蓉的肩膀。 谢承安的私宅在郊区,开车一小时,依山傍水,环境清幽。 “这房子是给我外婆买的。” 谢承安下车替她开门,语气温柔,“她喜欢安静。” 阮念安恍然大悟。 难怪当初交了几版设计稿,他独独挑了山水。 “外婆八十五了,做饭特别好吃。” 谢承安笑着引她进门,“尤其是荷叶粉蒸肉,等老太太来了,我请你尝尝。” 阮念安听得直流口水。 别墅三层,带个小庭院。 阳台上摆满了花草,蝴蝶兰开得正艳。 “这是你养的?” “外婆的命根子。” 谢承安递给她一瓶矿泉水,“比我这个外孙都金贵,你要是喜欢,可以挑一盆带走。” 阮念安连忙摆手。 她连自己都差点养死,哪敢碰这种娇贵东西? “客厅这面墙,还有老太太卧室,麻烦你了。” 谢承安递过、一瓶矿泉水,“我还有事,先回市区,晚上司机会送你回去。” 屋里没住人,连口热水都没有。 阮念安拧开瓶盖,把背包一放,开始干活。 这工程量起码得两周。 她架起画板,刚调好色,手机又响了。 是舅舅。 她点开免提,手上画笔没停。 “念安啊,最近忙不忙?让你表姐去接你,你们姐俩好久没见了,叙叙旧。” 叙旧? 阮念安笔尖一顿。 她和那位表姐,从小打到大,见面就掐,能叙什么旧? “阮家出事那会儿,我们是真的无能为力啊……” 舅舅开始抹眼泪,声音凄凄惨惨。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总不能看着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阮念安沉默两秒,声音冷淡:“后天我会回去一趟。” 说完直接掐断电话。 如果不是母亲留下的东西还在老宅,她这辈子都不想踏进那扇门。 晚上七点,司机送她回城。 路过市中心广场,阮念安喊停。 “我在这里下。” 她看中一件粉色T恤,新品上架打九折,咬咬牙买了。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面街角,一辆黑色轿车里,沈修筠死死盯着她的身影,瞳孔骤缩。 她居然和谢承安熟到这个份上。 私人别墅,单独相处,一整下午。 怪不得美术馆的项目落她头上,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咬着烟,没点燃,眼底阴得像淬了毒。 第五十六章 礼物·舅舅 沈修筠跟了她三条街。 看着阮念安踩着细高跟走进商场,他心里冷笑。 这女人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 以前阮家没倒的时候,她一天能刷爆三张黑卡,购物袋多到司机搬三趟。 现在?装什么清高。 可他等了四十分钟,她只提了一个袋子出来。 白的。 纸袋上印着某轻奢男装的logo。 这世间的事又是怎么能提前知道的。若是早知道,都是日后教人难受的由来,不如不想。 我刚走到门口。魏颜清正好端着药碗从里面出來。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她看见我先是一愣。脸也拉了下來。 “我语气好不好关你屁事,打爆你的中路就行了,下路我自己会稳住的。”二祖跟冷风争锋相对,一点也不在意冷风这个战队所谓的队长。 玄冥瞟青烟一眼,她的心思太过简单,自己不用想都知道。铭龙回头看一眼这两个奇怪的人,应一声,自己往锦瑟房里去。 轩辕旭真的很羡慕那些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却平平淡淡生活的人们。 从前,这个时候本该是皇宫内歌舞升平的时刻,可是今时今日,总在无意间透着零星的寥落之感,并在无声无息间渗进人的内心,惊起一身冷战,而这种寂寥却在远处高傲的看着,一副高傲的模样。 “不知道夜先生在哪高就呢?”易烟作为老师,找话题自然很厉害的。 王冲再也抑制不住那份思念,泪水犹如决堤一般,轰然留下,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没有到伤心处,不过今天对于这二位来说,那可是喜悦泪水。 云潇的思绪一直稳定不下来,除了在床上睡觉就是兀自在院子里看树叶望云彩。 系统提示:冠亚军争夺赛,比赛模式为,特殊模式“生存模式”,该比赛将在平行世界的现实世界中展开,双方玩家会被传送到同一个即将发生灾难的平行世界内,但是互相之间会有相当远的距离。 在众人靠近了那宝光之时,那里的宝光突然大盛,璀璨的光芒四射,随后众人就看到一面散发着强大的气息的旗子从大山深处飞了出来。 “诸位道友,还要等下去吗?”释迦牟尼目光扫视一周,在几个老祖级高手的身上移过,缓缓开口说道。 “不,不行!这边有很多怪物,不能从这边走!”当头那个荞麦色皮肤,身材健壮的中年人举起手阻止了他们。 因为邪尸再次动手了。。。为了保证他的成功,这厉鬼必须牢牢地控制住赫连。 拐了两个弯后,混沌之息变得浓烈,而在何武和舞月狰的面前,则有一面冰壁出现,冰壁之后有模糊的光泽亮出,但冰壁却偏又阻隔了视线,让人无法看清是什么。 气界的三人都是一副中年人的摸样,身穿黄金战甲,血气旺盛,和对面的四个男子相反,他们所透发出的,是一种至阳志刚的纯正之气。 不提林允儿那方众人的担心,安承佑要是知道此时林允儿的回答,估计掐死她的心都有。 在成千只獍的眼中,叶尘飞身而下,它们争先恐后地跑过去准备将叶尘分食,可刚到下面,叶尘全身忽然霞光弥漫,消失不见。 叶尘披着五彩霞光从虚无中走出,冷冷看着春山居士,没有多与他废话,隔空挥出一拳,这一拳带着无匹的霸道之力席卷向他。 第五十七章 圈套·骗婚 阮念安接过牛奶,指腹蹭了蹭杯壁。 “谢谢弟弟。” 她从包里摸出个红包,塞进他手里,“拿着买糖。” 小家伙眼睛一亮,接过就往外跑。 跑到门边又回头,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 “姐姐,趁热喝。” 门带上,脚步声远了。 阮念安端着那杯奶,站在黑暗里,没动。 当张杨连夜赶来壶关,只为了救一个长史薛洪时。杨丑都不知道是该怎么说张杨了,愚蠢,还是天真? “停下!”追赶了一段路,又一次看不到敌人后,松井次郎这才有所反应。 她已经残血了,大招CD还没好,净化也刚用完,状态不好,实在不敢越塔去杀那个残血。 众人原本震惊于上官宛出人意料的胜出,然而说着说着便偏离了方向,讨论起上官宛的花边消息来。 三四百枚手榴弹在国军奋力掷投之下,纷纷落到城墙根,落到城墙至护城河之间的泥地上,在鬼子们之间爆炸。 “兄弟!你不休息了?”这时传来王忠的声音,他现在和一个国军负责看哨。 “可行吗?”李世民眼中闪着激动兴奋的光芒,以他的承受力,在这一刻竟然不能自已。 赵子龙一听,顿时脸色沉了下来。这时,他也感应到远处有呼叫声和脚步声了。 强者为尊,夏侯比古族三仙更强大,而古族三仙又选择了与夏侯敌对,那么,就该有所觉悟。 杨家大院里已经摆了十几张桌子,村里人都来了,看到新娘子接回来了,都想看看倒贴那么多好东西的新娘有多丑?是不是残疾? 这家伙门牙掉了四颗,满口血污,口中呜呜怪叫着说不出话来,裹金棍乱丢在了一旁。 金色的砖瓦,黄色的帷幔,白色的漆阶,雕梁画栋与金碧辉煌……整座青龙巨殿里里外外,所有的色彩都被蒙上记忆般的灰白。 洪鼎都呆了一下,他是让江峰扰乱古奇思绪,但,这也太乱来了,就不怕古奇发疯吗? 结印过半却被打断,从而暴退数十丈外的魔门重阳哪里肯放其遁去。平稳地落在满目狼藉的荒野之上,他随手扯掉黑袍,迎风扬甩而出。 “婉柔哪里有姜先生的本事,居然杀了豺狼。不过,婉柔更没想到,这里居然是姜先生的家。”虚空再次传来声音,难辨真假。一道靓丽的身影慢慢出现,坐在姜怀仁的对面。 感知敏锐的柳十三一刀天岚无果,脚掌轻点桌面再度借力弹出,第二刀青灵回身一斩,那旋飞而来的杯盏被凌厉的刀光切作平整的两半碎落。 脑海里浮现凄惨的画面,剩下的几位恼囘羞囘成囘怒的保囘镖掏出大刀,兜着几只犬的屁囘股杀了过去。 疑惑地看了看身边的众生,皱着眉头的秦一白猛然发现了原宇宙外虚无结界被腐蚀出的那条通道。 可突然,秦一白竟是如见了鬼般地呼啦一声蹦了起来,脸上一片惊异之色,右手一扬,已把攥在手中的两块铁片扔在了面前的白玉石桌上。 得知了具体作用后,周鸿宇随即调动这份能量直奔太阴星月之法则种子之处。 周围的环境太昏暗了,以至于信繁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能看出那是个男人,很高很壮,粗壮有力的臂膀上还纹着密密麻麻的纹身。 “头,这个是我私下训练的。”陈青摸了摸鼻子,贪了系统的功劳。 第五十八章 失踪·寻找 “就是这家。” 宿稷比对完照片,指着前方那栋两层小楼。 一楼亮着灯,二楼却黑着,窗框破了个大洞,像张狰狞的嘴。 山风一过,满院子都是玻璃渣子碰撞的声响。 顾瑾舟步子迈得极大,风衣下摆猎猎作响,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保镖上前,一脚踹开铁门。 砰—— “陛下,昨夜的事儿是刘斐不对,可是他们都知道错了,求陛下饶恕他们一次。”华妃开口说,顺手扯了扯宁妃的袖子,示意她也加把劲。 可是最后,周离还是在对方察觉到之前收回了视线,没有深究下去……以他的经验,好奇会害死猫,如果他连这一点道理都不懂,只怕都不可能坐上乾坤宫大师兄这个位置,更加不可能被任命带领队伍来这个地方闯上一闯。 “此事到此为止,你们最好不要再生事!”连海无力,头痛不已。他真的没想到他的爹娘目光如此短浅。 若是换成林恩自己,他肯定会感觉愧疚。因为白吃白喝,虽然日子过得舒坦,可是却始终会让人不舒服。 君无邪在那十几年间,纵然被关在房间里,没有了自由,纵然被那恶魔强行灌输他的理念,可是君无邪却从未低过头,从未让人辱她一分。 “药剂配方?原来一副药就能改变幻水族体质。”她一脸的了然,本还以为是什么难事,炼药可是她最拿手的绝技之一了,天谴战盟的老大可不是白当的。 安宏寒一番话说的有点道理,不过仅仅为了跑步,而耽误早朝的时间真的值得? 谁能想象到,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队伍,强大到人们崇拜为神明的强者们,竟然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吴凡扒了一大口饭,吃的津津有味,既没有回答唐豆豆的问题,也没有理会老爷子的说辞,只顾着自己吃饭。 她可不想这样活一辈子,一双眼睛只盯在他的身上,他给她一个笑,她就欢喜舒坦,他忽略冷落她了,她就浑身难受觉得活不下去了。这样迟早他都会厌烦她吧?想想她上辈子就是吃了这样的亏,这辈子她可不想这样了。 吴启尊开车将郑雨晴送到了第一儿童医院之后,他便直接的向着公司内而去。 当下,就像电视剧里演的一般,所有人朝立政殿后殿李二陛下的方向叩拜,感谢李二陛下的英明,感念在李二陛下的治理之下的贞观盛世。 可郑雨晴一味的向前走着,根本不听后面的叫喊,正巧电梯门打开,她与刚刚的门卫擦肩而过,坐电梯离开。 相较于阴阳五行中纷繁复杂的奥义,赵井泉更喜欢实际的运用,尤其是对土性术和木性术的领悟理解,他更是颇有心得。 孙思邈道长来后,让人上了素席来,众人一起研讨。孙大大以他严谨认真的科研态度,问出以上问题。 到了甲板上,叶天云先靠到船体上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发现和刚才来的时候船尾并没有什么异常,一个海盗都没有,这里并不是他们关注的地方。 叶天云硬闯八卦门,还将通天塔打通了,最后杀出一条血路,死伤的八卦门人不计其数!这种事情无论门派是对是错都不重要了,必须要有人出来承担后果。秦磊已经死了,也算是死无对证。 原来如此,这要真是求上门去无吝于自投罗网,这又不是在皇城太原,天高皇帝远的,随便一个理由便能揭过去。 第五十九章 真相·一角 宿稷站在公路边,远远看见山道上下来两个人影。 顾瑾舟背着阮念安,步子沉缓,肩头沾着夜露。 女人伏在他背上,脸埋进他颈窝里,像是睡着了。 宿稷面色如常,他早习惯了。 但他身后那帮跟着来的保镖,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那是顾总?” “假的吧?顾总背人下山?这山路走上来都要一个钟!” 法尔范哪里经历过如此荒谬的事情,在本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要被推上王位?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愿意成为国王? 可这座府邸带给她的苦难仍没有尽头,她只是一个妾,还只是一个丈夫不在的妾,自然是任人欺辱。 大潘闭上眼睛,手臂紧紧的搂着梨子,希望自己能再给他一点支撑,一点力量。 被惊醒的宋北云抬眼看了看,发现却是韩姬,她一身寒气想来是连夜赶路而来。 祖母这些年克扣自己和母亲的家用,想留下银子给自己养老,终究是为她人做嫁衣。 至于雍州监备、太子少保宋北云却是生死未卜,生死难料。不知道刺杀者到底成功没有成功,却只是知道他被人护送出去之后就再没了声息。 两人暗叫不好,这丫头话到此处,若是两人拒绝,只怕是再无生路,可是若是对付贵妃,那也是死路一条。 这些人全都是些老人,心里门儿清,都知道梨花为何会这样,纷纷丢下手里的活计,拿锄头的,拿铁铲的,拿木棍的,一路呼喝着跟在她的后面。 沐梓丞看了过去随即就是一个法术,瞬间把地魔的手给冻住了,斯宸开了一枪那地魔的手就碎掉了。 完全没有察觉到,危机潜伏的局势下,敌人已然把目光专注的放到了下路这边。 “咦,怎么都走了?打一场比赛就走了,也太没有职业操守了吧?”王凯吐槽道。 “可馨的姓改不改,要是改的话我一起办了。”辛克农沉声问道。 巴彦岭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山岭,只是低缓的丘陵,最高处的环形山包中心被鬼子占领着。 宇宙各大星辰,无数生灵陷入到了震惊之中,所有种族,_都是震撼不已。 园珠盘救了如意童子一命,已在剑气中粉碎,而那长剑却穷追不舍,冲出水面,刺向如意童子。 回到自己的屋子,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一滴接着一滴,温热的泪水滴到手上却是一片冰凉。 但是随后凌雪崖身体朝前方一踏,剑气再次形成,噗嗤一声,他的肩膀上鲜血迸溅出来。 “哥说不让你跟别的男孩玩,这也是爸的意思!”瑞泽在一旁解释道。 浩浩荡荡的,不足三万的军队,朝着野竹岭而去,之前,漠板城尚是青葛部落的地界,野竹岭无须戒备。 沈明和李队将信将疑的接过去之后看了我一眼,我倒不觉得这东西有假,何况我还想要一个呢,凭什么他们有我却没有? 灯光猛地照上恽夜遥眼睛,而且距离非常短,恽夜遥感到眼睛一阵刺痛,惨叫一声条件反射用双手手臂去挡,伤口暴露在高温下,疼痛加上惊慌,恽夜遥整个身体向后倒去。 一堆堆乌云,像青色的火焰,在无底在大海上燃烧。大海抓住闪电的箭光,把它们熄灭在自己的深渊里。这些闪电的影子,活像一条条火蛇,在大海里蜿蜒游动,一晃就消失了。 而威胁最大的就是龟宝的普通高阶飞剑了,体积庞大,并且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直接缠住了四阶怪鸟,而四阶怪鸟拼命喷出烈火,烧向了高阶飞剑,可是连续几次之后,高阶飞剑却没有一点损伤了。 第六十章 生日·遗忘 阮念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往后猛缩。 手在沙发缝里胡乱摸半天,抓出个靠枕朝他砸过去。 “下家多着呢,你得排队。” 顾瑾舟伸手接了。 抱枕上还留着她的体温,热乎乎的。 他捏了两下,没还,反手塞到自己背后,往后一靠,肩线舒展开来。 谁知道,却被人处处掣肘,抢先一步。非但破坏了我们寻找院长和医生的计划,反而还在不知不觉中一直跟着我们的两鬼抓走。 在云荼思考的瞬间,昆仑秘境的白衣美男们已经跟暴虐的神兽之灵交上了手。 当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洒入余阳峽城中,仓洛尘背靠在余阳峽大旗之上,终于笑了。 如果没有三年前的阴差阳错,如果他一直知道是墨华曦,也许现在,他会很幸福吧。 这个名字,或许大家不熟悉,不过说到他的另一个身份,估计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看见的事实,打消贾逵最后一丝疑虑。只要毁掉吕布军的粮草,吕布军自乱阵脚,河东军再伺机而动,也不是没有机会击溃吕布军。 我抬头看了看正在对着十三夸夸其谈的眼镜男,由于过于激动,他讲话时好几次口水险些喷在十三的脸上。 靳仁看见这个怪异的老头说话不在谱,也有点上火,起身就要离开。 “既然你在我身边是个这么大的威胁,那我何必留着你呢?”华曦无所谓地说。 “为何?”仓九瑶实在很难想像,五皇子那样摄政未深人,会与什么人结下怨仇。 众人最终还是知晓了楚夕走丢的事情,却不知道她在医院上是生死一线的、。 虽然不知道宁风致心里在谋算什么,但现在已经谈到了这里,千仞雪表面上还是做好了工作,而且为了预防宁风致的“后手”,她也变了态度。 蔚蓝的天空,蓝色的海域伴随着一阵阵浪花声,美丽是沙滩,漂亮的花环地毯。 生命之息技能介绍:被动效果——倍数提升自身五倍生命力;主动效果——可主动消耗魂力,再次提升自身恢复能力,具体倍数由魂力质量决定。 “估计是老天爷看到我的惨状,大发善心让我们转运。”潇潇躺在床上,开心得嘴都合不拢。 孙念念的尊严像是被他狠狠地踩在脚底不断碾碎,变得狼狈不堪。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她洗漱完,躺在床上,将手机按亮,看下时间,再按熄。 而且,临水城的几位重要将领——陈烈、陈勇、王雄诞、阚棱都在此间。 跟在这些机械先锋者身后是一台台高达五米的,通体散发着黑金属光泽的蛛坦,其底部拥有四条粗壮的锋利蛛腿,头部装载着一根大口径炮口,以及两个火箭弹发射架,除此之外还有一门机关炮。 只见整辆机车被炸得不成样,就连剩下车的轱辘也完全变形彻底报废了。 剑鞘狠狠的拍在张宏的脸上,顿时让他鼻口窜血,摇了三摇,旯了三晃,剧痛让其涕泪横流,险些拌倒在地。 这有区别吗?冷然默默地留意着她的前半句话,更加纳闷了,一时间愣在当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的平静着自己的心情,再度看向龙椅,那男人面带微笑,一双如星辰般的璀璨眸子含笑看着他。 第六十一章 礼物·乌龙 二人之前纠缠了一个多时辰,难分胜负。现在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便已然决出了生死。 “这是……这是十大神器,雷神锤的模样!”白发少年见状,也是彻底动容了起来,失声开口道。 干!这是幽冥鬼雾,特么的,这屁孩子怎么可能掌握了这种鬼玩意。 可效果显而易见,那些无业游民虽然生活艰难,可他们脑子并不笨,他们知道,王家说出的话,比二十九区行政人员说出来的要管用的多。 这是什么情况?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为什么我身上这么多血? 特克高德号资源运输船,穿行在点缀着点点银星的漆黑空间中,这是它启航后的第三次减速,它将连续减速三十天,利用前方一光月距离上那颗最近的恒星,进行高维穿行。 当在这里遇到曹操到达时候,他就担心曹操早就把兵派了过去,现在曹操这样说,便更加的印证了自己的担心。 再精妙的刀法遇到完爆的速度压制也是白搭,尚善真德平日里虽然生活骄奢淫逸,可一手东忍刀法耍的也算是有模有样,虽不说是登堂入室,可也比一般人强得多。 难道他就不知道,她这大好年华的生命,差一点就因此葬送在这里吗? 只见,剩下的八个投石机同时发射,眨眼之间,城墙上破了一个大洞。 “我这么做,你认可吗?”花问月下手的时候几乎没有犹豫,但是,搞定了这个圣子,她不可能将他带进空间里。要运下山应该还需要江沐枫的帮忙。所以,她需要知道江沐枫的想法。 进入洞中后,眼前的景象全部一变,这并不是漆黑的洞穴内部,而是一个全新的景象。 “皇上您还是亲自去看看贵妃吧。”说着,叶雨卿微微一顿,而后侧开身子让出一条路来,好让霍瑾承通过。 林然持刀疯狂的输出,砍碎了一只只的咒灵,解决完一个地方,又前往下一个地方。 他挠挠头,不过好在碑林阵法已经没了,大不了四处走走,看看四周还有什么。 林然想了想,觉得他是不可能通过话语了解这些家伙的事情了,干脆直接打吧,等会再调整时间线,把该问的问了。 “我想洗几张私人照片,老板行个方便吧。”罗战从口袋里拿出一摞大洋,整整十块放在柜台上。 玄羽挥了挥衣袖,转过身去,在她转身的那一瞬,花问月觉得玄羽的表情看起来透着一些无奈。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感觉,或许玄羽已经猜中了她的心思。所以,刚刚才说了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目前,花问月也看不透江沐枫的修为。她记得之前江沐枫说过,他的修为维持在武圣九星,还没有进入武皇之列。他们来青山派也那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江沐枫现在的修为是不是再一次突破了。 而且据他了解,林尘并没有学习过什么厉害的功法,但是他却非常担心,因为据他了解林尘的身后是天风国十分有名的炼丹师诸葛大师和王长老。 上个赛季还算是一支难缠球队的森林狼,这个赛季,已经成了人见人欺的第一鱼腩。 所以陈忌想要找尼奥的老师谈谈,关于尼奥将来的发展方向,陈忌也想知道尼奥的老师的想法。 “老大!”剩下的那些人一见自己的老大被人给踩到了脚底下,顿时头脑一发热,抄着身边儿的椅子什么的就冲过来了。 “哟,你承认你刚才信仰不坚定?”古铁故意板起脸,抓住某处做威胁。 他最强的九头蛇,闪电之鹰变身,全部是经过了十年以上的时间才真正完成。为此他绝大部分的时间都生活在荒郊野外,几乎都变成了野人。 身体已经彻底被太阳花控制的她,已经无法分辨出自己到底是圣灵,还是花,尤里西斯对太阳花所做的一切,等于是完全被她也感受到了。 詹姆斯接球,这一次他到没有选择自己突破,而是将球交给了已经在内线卡好了位置的伊尔戈斯卡斯。 “放心吧,不管你哥哥现在怎么样,我保证,以后会送给你一个好哥哥。”那边躲过去低声偷笑,赵轩才一伸手揽上了一抹细嫩的腰肢,在后面柔和的道。 墟天羽没有和董凝荷提及关于她丈夫楚霸现在的情况,她紧张也是很正常的。 那股气息,那种威力,绝对让渡劫期的大修士都要面色发白,它带着丝丝至尊气息。 那日跟方思弱分手,他答应过要去七星坛看望她的,一个多月过去了,他始终没有履行诺言,故而此番出行,中途没作休息,不敢又丝毫耽搁。如此从南到北,昼夜飞行,只花了三天三夜就到了界山。 第六十二章 戒指·醋意 “好。”轩辕景扬点头,对于顾思芩的话,基本上就是有求必应。 虽然她很喜欢这种“湿吻”的美妙感觉,恨不得一直吻下去,吻到天荒地老。 于此,离幽毁灭的光柱在接触的那一刻,摩擦着爆发出强烈的火花,如星星点点一般,碰撞着黄色的光壁。 这些银针要是射中的话,赵坤必然会身体受制无法行动,要是被刺中了死穴,甚至会横死当场。 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神屠云天可不敢和这位有着绝对权利的神帝父皇,对着干的。不然,万一神帝的怒气不对他发,却迁怒于明夕丫头的话,那自己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像现在这样的情况,才是让人觉得最麻烦的一点,因为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办法,如果这样持续下去,到最后说不定情势会扭转,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出手,但是到底要怎样才能够改变这个事情。 虽然停顿只是一瞬间,可是她却感觉有点不对劲,对于这些事情,她是相当敏感的。 被他这么一说,夏雷有种无颜见人的感觉,这家伙怎么尽揭人老底,搞得自己就跟超级大色狼似的? 赵飞双手握拳脚一点地一跃而起,用脚带着破风之声狠狠的踢向了老人的头颅,看样子他是真的发了狠,铁了心要将伤害爱子的家伙一招毙命。 当明奕帆看着她那白玉的手移到自己掌心中那块黑色破布的时候,他的手莫名的微微颤抖,心中期待她不要将之收回去,给他留下一个唯一的念想。 注视着陈潇离去的背影,杨芊瑜脸色彻底冰冷下来,心中郁气难疏。 若是真如落云川所说,被几位堂主看上直接推荐进入云幕仙宫,那可真是一飞冲天。 为了凑集这些无根土,自下半年来他便沉寂在大众视野中,日夜修炼不休,七入生命禁区,多次命悬一线,只为禁区中这禁忌之物。 如今看来,器灵并没有出手,材料也已经投进去了,只能慢慢等待。 尽管现在自身异能已经可以祛除掉身上的大部分污渍细菌,但陈潇依旧保留着正常人的习惯,就比如说刷牙洗脸。 然后伊母发现自己怀孕了,在怀孕之后受到了家里面的指责以及各种冷嘲热讽之类,再加上产后抑郁就精神崩溃了。 “柳生家主,我还尊重你是四大家族的家主之一,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们马上开打,我招呼我们三个家族打你一个,打到你们整个柳生家服气为止;要么,你现在坐下,听我讲一讲我未来四年的规划。”奉先强势的说。 发现果然如魁老说的一样,不少人并不只是炼自己的那份材料,还分出一道火焰,同时在祭炼别的,为的就是给别的参赛者一个惊喜。 活了一千七百年的寂安道士,饱经沧桑见惯生死,结果有个相信爱情的弱点,这不是扯淡吗? “既然老师都觉得他是有意为之,为何还要对师姐大发雷霆?”玄夜问。 现在想来,当初发现他和江贝贝时的那股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哼!今天你就埋骨在此吧!”沫凉仙子轻斥了一声,控制着的漫天银针更加疯狂。 “莫先生贵人事多,这些天竟连影子也没见到一个,今天好不容易请你来,可要多罚几杯。”旁边啤酒肚,略微秃顶的男人端起杯子笑道。 这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前后不超过1分钟。1分钟后,地下空间变得一片黑暗,又过了2秒,传来‘咔擦~咔擦~’的脚步声,有一台机甲朝整个仅剩的传感器走过来,再然后,视频就结束了。 把这些事情全部都串联起来,伊璇雅这下是明白了,蓝雨辰肯定是知道了自己也许回去会有危险,所以才告诉了爹地,然后,让爹地不让自己离开,是这样子的么? 一曲完毕,苏南微笑着将两只胳膊放在吉他上,下巴抵在上面,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御坂美琴,眼眸中……甚至有一丝宠溺的意味。 选手们都知道,已定的大局下,无论他们说什么都是没用的,于是他们看向自己座椅左手边的信封。 此时的苏南,正坐在学校四号楼的天台边缘上,他一手拿着烟,一手看着天空,一脸的哀愁。 “这么说这次会试,你是胸有成竹了?”平江王这才显出有点吃惊的样子。 首先是确认了这心神不宁感觉的突发性,没有任何的征兆,也没有任何的避免措施,该来的时候就来了,不该来的时候,就算风尘做任何努力,也不会来,任性到让人无可奈何。 不过干这个的人对怪力乱神这类东西大多都有些犯怵,这个雇主只是相信的程度更深而已,他们也就没有在意。 众人似乎都能感觉到墙面的颤抖,不过他们来不及思考,趁着这个难得机会,纷纷靠近了丧尸,对着丧尸的后脑部位进行着疯狂的射击。 他已经发现了皇帝的态度,那就是非常反对,而且不是一般的反对。 第六十三章 冷战·搬走 阮念安把宿稷送到楼下,夜风一吹,脑子反而更乱了。 宿助理临走前那眼神,分明是话里有话。 还有那辆黑色轿车,她总觉得在小区附近见过,也许是她看花了眼。 回到公司,温蓉早就等着了,视线往她腿上一扫,压低声音。 “真好了?石膏拆那么早,你别逞强。” 全公司只有温蓉知道她骨折过。 另一方面,洛天幻并不知道亚伯已经开始建造主舰,在建立屏蔽塔,屏蔽了亚伯的卫星之后,洛天幻开始将那些庇护所拆解,将那些拆解而获得的资源,运回自己真正的庇护所。 看着没说多少,可一人说那么一嘴下来,哪怕姜云卿没怎么搭理,也觉得脑子里全是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到现在还嗡嗡直响。 姜庆平不喜欢,所以她从不展露,可若非她有一身功夫,这次怕早就被人害死。 清查隐田、核算税赋、制定税法,乃至于今日携威势逼压,竟然没有一件是让陈宫参与的。 而自宫以后,这些至阳之气会随着残缺的地方宣泄出去,立时阳转阴,表现出来的则是,施展辟邪剑法会给人一种极度阴柔的怪异感。 他体内的生机之力源源不尽,被雷劈的焦黑的身体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洛天幻曾经想在前线聚集地的武器店找这种勾索手枪,但是据说是为了炎黄星治安问题,所有聚集地都禁售这种手枪,至于黑市也十分缺货。 “杰森,你那边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顾筱筠低声问。很关心他们最近的进度。 他这些日子为着边军抓壮丁的事日夜操心,看见水井直接便想到灌溉,想到灌溉更想赶紧见见弄出这压水器械的宋知府,仔细问问他是如何做出这东西的。 最后,不熟的人好歹都散了,迎面又走过来两位重量级人物——太尉杨彪和太常种拂。 嬴风心里却咯噔一声,若是邀雨的血能解蛊毒,那她体内的情蛊……? 一口大黄牙,唾沫横飞的喷向啸天,弄的啸天满脸口水,恶心的不要不要的。 杨凡的丹田气海还是不断的变化,不断的崩溃,愈合,不断的海浪拍打界壁,而同样丹田中,气海外,一缕雷电光团,也开始了变化。 要是面对十品武皇级别的强者,完全没有必要,一只手直接抹杀就好,完全不需要浪费气息,除非这个十一品是一个极度喜欢炫耀的人。 院中,涂山雅雅坐在石桌边,眼神复杂地看着高星,似,有些不舍。 她的煞气是偷学的。只掌握了两成,且从来不敢在别人面前露出丝毫。她不确定,若是她母亲知道她体内也有煞气,会不会直接将她也献给教主? 这一脱,就彻底坐实有鬼了,后天级别的武者,是不可能有这么恐怖的恢复能力的。 无数人开始刷屏骂姬少天,说张无忌挂壁,张无忌死马,红衣军万岁。 “呵呵,谢谢九爷爷,等我回去了给你带好酒,一定让您老人家满意。”唐姝一听九爷儿答应了,顿时心花怒放,甭提最有多甜了。 哇噢,周围传来同学们的艳羡声,在他们眼里,乔尼的实力值得他们艳羡和称赞。 把最贵的十道菜上齐?它们金碧辉煌拥有南沙市最顶级的餐饮场所,最贵的一道菜,价格甚至高达数十万,而罗曼尼康帝,这可是全世界最奢侈的红酒,随便一瓶就是几十万。 第六十四章 出走·流浪 “我现在就走。” 阮念安拽着箱子往门口冲,声音拔得又高又尖,“不耽误您回家,省得某些人……” 她故意把尾音咬得很重:“有家不能回。” 顾瑾舟倚在玄关,垂着眼皮看她,没接话。 阮念安被他那副死样子激得气血上涌,索性把话往绝里说。 “大不了睡公园、睡桥洞,我就是当流浪汉,也……” “那我送你。” 三个字,凉飕飕地截断她。 他把剩下的包装袋放到桌上,就看着这并不明亮的灯光映衬的时沐脸色更苍白了,头发散乱着,那楚楚可怜,懵懵无助的眼神,让林昭的心都揪了揪。 尽管罗通长得高,为他挡住了一会儿,可最终还是让孔颖达发现了,只是年纪大了,有些看不清。 雨天生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凯恩和酒鬼以及路人,全部疑惑的投来视线,这好端端的自己打自己难不成精神有毛病? 莫云峥淡淡扫了他一眼,俩人是说过要在比武场上见高低,可这都好几年过去了,一直没比上,倒是个遗憾。 但这样的话,除了给自己添堵,实在没什么意思,于是便忍住了没问。 等到酒店门口,十一点十分,这家酒店就是林氏名下,大堂经理迎出来,语气恭维,说是包厢里的客人们很多都到了,在里面聊家常。 凯恩听完他的话之后,发出了猖狂的大笑,过了好一会儿笑声才停止,接着在三首领绝望的眼神中,捅穿了他的胸膛,将心脏扯了出来,当着他的面直接捏爆。 时沐也点头,周三早上的课十点钟结束,下了课她就打车去烘焙坊DIY个蛋糕,回来后正好能赶上下午的篮球赛。 张绣不置可否的一笑,他与曹操可没有什么交际,也不认为他与曹纯还有什么交际。之所以给曹纯弓,一是因为不愿看到他的那位师弟胜过自己,二也是见吕布赠弓与赵云,有失公允。 路灯斜下的光将影子拉得老长,亮堂的白炽灯给电竞少年们的梦,镀上了层最真切的光。 “轰、轰、轰……”爆炸声像是连上了的鞭炮一样在他们身边不绝于耳。 蓦然,弥漫四野的雾霭在冲天杀气引动的狂风中骤然消散,像是被风吹来的唐门弟子,头发衣衫上还带着清晨露水,全身上下的肃杀却足以让风云变色,鬼神避让。 “不……不用了,我司机马上就会过来接我,那……那……明天见。”叶语晴还在想刚刚的事,原本那么直率活泼的她现在跟欧阳殇冽说话都会紧张。 现在增加2%防御力,还如增加10点体质好,到后期,百分比增加属性,就非常不错的了。 最后她停了下来,因为前面已经没有箭头了。她停在了操场的中间。可是周围依旧没有什么稀奇的。 二十几个对准了山路上的黑烟的炮口火光连闪,赤红的炮弹破空而过。一时间,硝烟四起。砂石排空,土浪暴卷,巍巍山岭在爆炸中阵阵颤抖,空气中飘起了硫磺味包裹的血腥,阴黯的也天色染上了猩红的幻彩。 “她会的,我想她在中国也希望你能在这里过得好好的。”叶语晴笑着说。 只是沒多大的功夫,惨烈的气息就弥漫进入到通道之中,乐进身后,不少人双眼猩红,圆睁的看向乐进。 气哼哼的纸活张气正坐在大厅中间,一瓢又一瓢的往嘴里灌着凉水。脚边上的木桶眼瞅就见了底,纸活张还像不要命似的喝着凉水。 第六十五章 开房·欺骗 她将乌黑细致的长发盘了起来,面上的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气质知性成熟,身着一袭黑色的制服更是凸显出那高挑丰韵的身姿,孙然忍不住对着那丰盈之处扫了几眼。 简单来说,也就是所有的傀儡及分身都可以是她本人,而她本人就是所有的傀儡及分身。 易中海都发话了,贾张氏也真怕李国庆报警,最终还是决定赔一块钱了事。 男人身材修长,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犹如希腊的雕塑,幽暗深邃的冰眸子,显得狂野不拘,邪魅性感。 当下,宋应升请大家落座,众人互相见礼。孙和鼎这才介绍了一番。 苏熠来之前就知道是要记录苏瑜的心声,因此,他很自然地走过去,接替大哥的位置。 虽是如此,可是宜容华再也没有截过其他妃嫔的恩宠,就连晨起向皇后请安都能见到宜容华的身影。 东瀛皇室这些人,都亲眼目睹了叶凡的强大,对叶凡又敬又怕,自然不会有任何犹豫,近万人全都呼啦啦的跪下了。 现在皇上也宠着江清曼,贤妃也有二皇子这个依靠,江清月倒也不急着动手,来日方长。 叶凡脑袋里飞速思考着,既然他们对物理上的攻击具有免疫效果,那么自己动用精神手段攻击,会不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毫不犹豫甚至不给对方留有余地的话,硬生生的语气,传入王斐耳中。 云瑶无论在长相上,还是身材上可都比她从前差远,当年也就是她把一腔的心子全放在了修仙上,要是找个男狐狸双修的话,不说不定她的崽子都已经成年了。 天气越发的凉了一些,莫家的别墅里,赵银花膝盖上盖着一条紫色碎花的薄毯,半倚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脸色却很是憔悴。 那个对她那么好的奶奶,会为她缝补衣服,做她爱吃的菜的奶奶,就那么没了。 四爷并没有在这事上纠结,让人取来红、绿、蓝三根细绳,分别系在孩子们的右手腕上,红绳的是三阿哥,绿绳的是四阿哥,蓝绳的是五格格。这样以后伺候的人就能分得清楚了。 八阿哥此时年岁不算大,但是行为也当得上英雄救美这四个字,莎日娜作为白莲花自然对他甚是感激,还主动邀请他一起同游。 拜托,大哥,他们是绑匪,不是你手下的员工或者合作伙伴,会因为你的气场而屈服。 对于会耍九节鞭的人来说,九节鞭是神兵利器,但是对于不会的人,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难怪,余磊有办法把自己的原配哄得那么死心塌地的。他还以为蒋丽得知余媛媛的身份后,会把事情给闹大呢。 顾念伸手把后视镜往上一掰,不再去看镜子里的自己,把刚才上车就扔进盒子里的金毓婷取了出来。 “没想到你还挺有魄力的,我还以为你不忍心下手呢!”凌风看着四周,淡淡的说道。 嘛,不该谦虚的时候就不能谦虚的呢,那只会让某些人更嚣张而已。 “姑姑,大家都在,买了多少,就直接说吧,都是一家人,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乐凡说道。 随后,樱雪离开营帐。武内志雄找来了千夏,命他贴身保护刘盈。名为保护,暗则监视。 她一照镜子,也是怒火冲天,因为她的左眼被乐凡打了一掌,别看这一掌,如果是被别人打,也就是一片红,可是,她现在不仅仅感觉到生痛,而且整个左眼变成了熊猫眼。 “还喝,再喝就真成酒鬼了!”凯瑟琳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将凌风扶进了卧室。 走出黑森林之后,明月夫人她们长出一口气。要是这次不是我们,她们这辈子想要从天空之城里出来,恐怕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和大家吃了一个午饭,叶枫收到了黄薇的电话,说黄珊下午在家的,叶枫可以去看看黄珊,叶枫自然是答应了下来,不过想到上次自己没有送黄珊礼物的,现在送点什么礼物好呢。 战争玩偶,拥有着一些透视功能,能够呈现出灭魔阵的能量流动,而根据能量流动,江流儿就能够用最短的时间推算出重要的节点。 这时候,为首的那个统领模样的青甲禁军走了过来,屈膝半跪,拜向了秦明。 幸亏秦明冒着危险,‘抽’干了百‘花’宫留下的灵液之湖,假如要靠秦明自己炼丹种‘药’赚取这么多的能量的话,不知道要攒到猴年马月去。 “未达目的不折手段,不管是谁,都不例外。”傅音向叶蓉灌输着,什么才是杀人的最高境界。那就是不必自己动手,却能让敌人置之死地。 只不过,这样的理由却是令慕容仲离不相信的,想来,这皇后送过来瞧病是假,借机探望自己才是真的。 她猜不透夏凌寒的心思,以前这夏凌寒就爱往雅霜苑跑,待自己也是客客气气的,经常是三姐长三姐姐短的,今儿怎么突然沉默起来了? 这晚喝得差不多的时候,陆展颜就想要先走,她也不喜欢留得太迟了。离开之前,她找了个机会,来到了萧墨白身边。 简单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安语婧仰起头,环视着这房间内的所有的一切,泪眼模糊,终究是疲惫的跌坐在凳子上。 她从来都是知道的,他的心太大,装了天下。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不会放弃那么多年筹谋的皇位,沦落到今日的地步。她甚至在想,如果他还是皇帝,此刻应该在宫里,而不是委曲求全。 一行人谈笑着就要上车,而陆展颜依旧是走在后边无声无息的那位。 秦宇一边想着,一边感受着周围气流的变化,时而滑翔,时而跃上高空,时而俯冲而下。 刚如此一想,谁料这个“绝地风水师”就把黑森森的枪口对着自己。 “十九,你妈咪要带十七出门了,不带你了。”权明轩看着十九沉迷在拆棒棒糖的世界里,眸光一转,慢悠悠地说道。 第六十六章 拍卖·录音 另一边。 沈修筠得知阮念安腿伤后,已经整整一个月没再露面。 想到她竟把自己亲手挑的礼物扔进垃圾桶,心头那把火就烧得愈发旺。 落魄成这样了,骨头还这么硬。 “沈少。” 秘书推门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宿稷要出席周三的拍卖会。” 沈修筠回过眼,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 李有德的成长经历注定了他思维的局限性,和高飞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白衣商人笑道:“两位军爷说错了,我们也是很少吃到山珍的,不过海味嘛,倒是经常吃。你们忘了,我现在那船上不就是一船的海味吗?”。 赵皓打开定位地图,发现自己竟然在蛮荒时代,而且离李七夜出世,还有一万年。 “没有。”,说着,卓在勋脸上露出不失尴尬的笑颜,表情很是百变。 “还愣着干什么?我这儿有一把手枪,我帮你们看管着他们!赶紧去!”郭庆说道。 这一课,生命太脆弱了,不管是人类,还是猛兽,稍不留神就会死翘翘。 听完录音资料后,曹越起了马上就起身将朱建荣一刀捅死的念头。 “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满意,希望再接再厉。如果你能经常给我惊喜,我也会给你惊喜。”郑含抿嘴而笑。 闻言,白雪点点头。几百个工人,在几天前就招齐了。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正规了许多了。一直忙碌到深夜。 宽大的衣服在白琉璃纤瘦的身上仿佛一条飘飘欲仙的裙子,加上白琉璃也闲的无聊,便给墨熙泽展示自己的学会的轻功,想让他帮忙指点指点。 她当时随身带着那个日记本,是不是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亲手交给他? “呵呵,我又没说自己能做到,既然我们都做不到,那就算是平局了,这样的话,我和天明不用和你道歉,你也不用和天明道歉了。”轻舞轻笑一声,耸肩说道。 “怎么?不都是黑吗?还是说你想换中颜色?”桃花眼微微上挑,更加显得他坏坏的让人忍不住想去了解一番。 ——融合了明兰的血液,几乎就可以算是万毒不浸之体,其血液可解万毒。 墨白想想风神的话,这世间能够杀了主子的,或许只有他自己,不过他自己想死都不死不掉。 片刻之后,就看到高轩再不迟疑,一边挥剑抵挡着那无数的火龙,一边按照原路返回而去。 这一股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之后,立刻,就看到这沈落星也是化作了一道流光,朝着高轩这边狠狠袭来。 两人像电影里的特工或狙击手一样,不言不动,连呼吸都细若游丝。 过了半晌,那武者低声吩咐了几句,这才慢条斯理的从那黑暗之处走了出来。 手中一抖,就将那五龙真火袋取将出来,此袋祭到空中,立时长成数十丈大的巨大口袋,就向原承天当头罩来。 星韶道人现在也就保留着相当于化丹境三层修为的实力境界,而郎涛呢,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化丹境九层的修为,星韶道人怎么能是他的对手。 布雷德的戒指这么汇报着,那意味着他连再用白光开一次火都不够了。 “这事不怪郑典的,郑典说这些我是同意了的,他们的图纸确实有问题,阿爹说过,河工道,关系着沿河两岸生民的性命,不能有丝毫马虎的,所以,错了就得说,就得让二爷七爷他们知道。”郑典道。 第六十七章 入职·护驾 陈静用一副极为同情的目光盯她好几秒,出于星际人道主义精神,她没开口损。 林君弘却是笑了:“老三在边疆久了,整天和理藩院打交道,他比咱们知道的清楚,理藩院是军政一把抓,相当于第二陆军呀,让他们把肉咬住也就罢了,皇室还能拽下去,可要是一口吞下去,那就再不会吐出来了。 毒刺本身伤害不足,真正厉害是毒素,可面对鬼物,毒素效果被废掉,只剩下毒刺攻击力,挡不住排山倒海的鬼物大军。 “那个废材吗?担心什么,难道有了奇遇一飞冲天了?”宋刀问道。 由于大家之前已经把苏星列入了没有作用人的名单,所以一听到这家伙发话都感觉相当奇怪。莫不是这片空间中还有其它觉察不到的学籍吗? 枭龙系列和蓝天系列的芯片则是能够外卖的,事实上,他们也是主打的外卖。 “愣着干什么,去救人,越来越他妈放肆了。”李君度大骂不听旁人命令的侍卫。 开学第一天,终于成为大姐同桌的秦玥松口气,秦怡深深的心疼。 其实要赞陈公公水平高,把那两人打伤到让皇上可以应付但又不会太弱的水平。眉千笑一看就知道陈公公的意图,没上去揽下对手,让皇上满足一下自己的武侠心。 神农药业在业界,早就蒙上一层传奇色彩,短时间起死回生,还成为现在世界知名的药品企业。 什么话不能在她房间说,却要去他的房间呢。虽然好奇,但秦玉这时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立即开了门跟在木兰风后面亦步亦趋的进了木兰风的房间。 徐长生不动神色地掏出了弹弓,再从腰间取出了个石子。古零清这家伙,平时有事没事就喜欢嘲讽自己几句,甚至还老拿死去的爹娘说事。 “你还是别说大话了,你要是再西牛贺洲被人抵制,或者被追杀无路,你也可以回武朝,入我锦衣卫麾下,我给你一个副卫主当当!”秦斩乐呵呵的回应道。 他就能继承白玉身上的愿力,也就是那些信仰白玉,为她许愿的人的愿力。 “这?”前来迎接的大木朝使臣面露难色,觉得邻国这位公主也太嚣张了,刚刚进入别人国家的宫殿,还没住进去呢,先把名称改了,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薛利走后,秦玉一直在研究药田与山上的特殊种植地的药种们成长情况,见到药田里的药种们长势非常可喜,她就亲自去山上将那几株野人参挖了下来,种在了药田里,由村民们统一管理。 她对戴维死心塌地,两人经常一同在酒店幽会。赵雪玲享受着这段甜蜜的时光,她曾想过要和戴维结婚,但是都被戴维含糊了过去。 然后陆阳从脑海里逼出了一个灵魂印记,轻轻地放到了犀牛的脑海当中。 他哪里还敢多嘴说话,连忙夹着尾巴退后,巴不得变成一个隐身人,没人能注意到他。 浮生叶心想坏了,肯定是空间之钥在和时空之门进行碰撞的时候发生了变化被毁坏了。他有些心疼但是也顾不上管这些了。因为飘雪城危在旦夕,他火速向王宫飞去。 “老公,我想你了”天晴对墨铭堔的驱赶可是不管不顾地。而且,天晴还是十分开心地冲向了墨铭堔并从他的后面抱住了他。 中午的时候,自然是顾宁景请大家一起去吃火锅,顾宁景专门包了一个火锅店。 “岳彦戎,我只想问问你,还好吗?”季少皇听着岳彦戎的声音,便知道他过得很不好,自己也开始感到了担忧起岳彦戎了。 柯克尔看到了伯莎的反应后,才知道,伯莎愿意踏入第一步的原因,竟然是为了他。 他去之时,隐约听到了她和盛如清在说话,听清的就是盛如清问她想不想上镜山。 同时修长的指尖勾住了琴弦,手指舞动之间,琴声潺潺如细流绢涌,又似月华倾泻,又似春雷阵阵由远而近的涌了过来。 叶辰无语,真不知道有一天柳莹知道这勋章代表着什么意思,不知道她脸上会有什么表情,不过这一切貌似都不关他的事情了。 她上下瞄了一眼慕晚,淡紫色的长裙已经完全看不出那种优雅,再加上她此刻交叉着双腿,一手我这脚裸,两只鞋也被随意的扔在一旁,洁白的大长腿就那样露在外面。 顾朝曦一大早就被银耳唤了起来,只因为宫中太后派来了教养嬷嬷。 “他根本不是龙魂的人!他只是一个公司的助理!”郑俊峰忙说道。 地狱三头犬狂暴的咆哮着,宣泄着满腔的怒火,眼眶里冥火沸腾,獠牙间岩浆流淌。 数十名吸血一族的异能者,手持兵器,从各个方向朝他围拢过来。 慕沐沐闻到叶帆身上的味道,下意识地就贴了上去,头靠在叶帆背上,假装是为了省点力,但却是想更清晰地闻闻。 林峰整条臂膀差点爆开,皮肤肌肉寸寸龟裂,伴随七八处骨折,巨大冲击力还使林峰重重砸在地面上。 第六十八章 身份·暴漏 甄瑗刚踏出旋转门,迎面就撞上一堵人墙。 沈修筠。 她脸色骤变,转身想绕,胳膊却被一把钳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 “躲什么?” 沈修筠把她往旁边那辆黑色轿车拽,“上车,聊两句。” 车门“咔哒”落锁。 密闭空间里,甄瑗后背抵着冰凉真皮座椅,指尖死死抠着包带:“你到底想怎样?” 尽管这些陈舟可以克制,但是真气枯竭这个无论如何都无法克制,陈舟是心有余力不足。 玉玲珑看了一眼那一直跪在面前的几个侍卫长,不由得低沉了声音说道,这个时候的他们实在是没有想要去安慰几分底下的人的想法。 唐仁在临走前,从已经昏迷的金刚口袋里面将金项链给拿出来,又在他的屁股上踢了两脚后才离开。 苏睿看着积分增加到6万多,很是开心,身体机能也大大的提升。得到疗伤的技能,足足500万的轮回币,让苏睿是兴奋不已。 后来乔桥终于的回来了,她看到他的眼神之中又有了鲜活的灵气,不在似往常那样的冰冷。 特莱姆看了一眼伊夫力说道“坏事做多了总会有人记得的,你也算是遭报应了。”说完之后特莱姆挥手让侍卫把伊夫力带了下去。 黑暗大陆之上,除了儒门天阳学派势力衰落,崇拜、信奉泰山道君、焚天帝君、斗胜武尊、大衍真人的普通民众相当之多,就连修真者之中亦有很多尊奉之人。 无非是两种方法,一个是身上有伤不能参加军训,还有一个就是有先天性的疾病或者是后天的疾病,而且是不能剧烈运动的那种,但是很显然乔桥都不属于。 一使用瞳术,陈舟的视野立刻开阔起来他眼中的世界立刻不同了。 姜德不禁好笑的摇摇头,这个牛皋,性格倒是和原著中差不了多少。 在李善长这里的事情一结束,佑敬言就带着朱标和朱棣准备离开。一句废话也没有说。 杨阿若岂能不想加入?这可是欣赏论剑大会最好的位置了!反正自己已经是韩炜的人了,自然是要以韩炜唯命是从。 虽然不能找到真正的四灵镇守大阵,却可以找四个相对应的海兽,为法阵之魂。 孙策内心深处是对韩炜有所恐惧的,他觉得自己绝不是韩炜的对手。但现实却不能如此,更不能表现出来,孙策能做的也只有孤注一掷了,至于逐鹿中原,称霸天下的话,都是美好的梦想,难以实现。 会晤收回手,他感觉此时的这股阴气有点熟悉,会晤,拿出一张符纸,直接贴在了树身之上,又拿出一面铜镜,贴在了符纸上。 张元昊心中如此想着,却见那不远处虎视眈眈锁定着他的刺身血魔瞬间动了起来,化作一道赤黑色的血影,带着点点血腥气息掠来。 蚌精的法相再次升空,不过已经没有了肉身,此刻的法相凝结,完全是依托在灵魂之力上。 真武山脉脚下,这些看上去修为不高,穿着“奇装异服”的家伙,竟然全都身怀灵脉,有些人甚至拥有极品修炼灵脉,一般来讲,只有拥有灵脉才具备修炼的资质,而拥有灵脉的凡人之中,一百个里面估计也就一两个而已。 他这样的回答,令赫连和雅有些意外,原来他也是这样认定爱情的。不过好像他们两个都是霸道的人,的确会有相同的想法也是正常的。 第六十九章 饭局·针对 阮念安跟着顾瑾舟推门进去,包间里烟味酒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皮一跳。 桌上横七竖八倒着空瓶,沙发上歪着三个男人,听见动静齐刷刷抬眼。 罗哲瀚第一个反应过来,蹦起来就喊。 “嫂子!快来,坐这儿!” 沈星津正仰头灌酒。 因为秀才有考试经验,由他教授孩子,总比那些只能为孩子启蒙的童生强。 后世这样的广告满大街满电视都是,她随便挪用一条,到现今年代就够用了。 这律令九章是官员与百姓必备之祭器,也是约束他们的行为准则。 死契,约定条款规定,买卖成交后不允许家属及本人要求赎买契约。奴隶是否可以正式注销奴隶身份释放成为良民,则完全由家主说了算。 姜三郎从公堂出来,先让妻子带着樱宝与老父老母先回大姐家休息,他带着几个村民去附近饭馆吃饭。 原因当然不是马拉加力压拜仁慕尼黑获得第一——这事虽然也是新闻,但够不上全球体育媒体都放头条的标准。 进院子,看到客厅的灯开着,进门,就见到屋子里面的烟火气息,错愕的看着一桌丰盛的菜。 他们都看得出来,叶洛的实力很强,可以说只要不受伤,叶洛至少拥有一流球星的实力。 随着这场车祸的热度越来越高,网友们也开始了扒皮,苟杰曾经的所作所为,自然是瞒不住所有人的。 只是眨眼之间的功夫,今晚直播间的两名幸运水友,就已经被随机抽了出来。 狂风肆掠,云团翻滚,似乎是末日降临一般,隐隐之间,还听到龙虎和鸣之声。 阿基琉斯心里无力的苦笑一声,面对这个天真纯洁的人儿,就算是他有些做些什么,也实在下不去手。 虽然他这一次是连跳三级,从龙魂四号直接成为了一号队长,但是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抬眼向中央看去,只见机甲有预备之后,已经闪过了两道白光剪击。不过,更大的危机却降临了。这一次是一道紫色矢力线织成的巨网从天而降,方圆数米,用步伐根本没办法闪过。 因此闻锋只能根据已有的几种学说进行试探性研究,发现哪种能够合拍,才能据此进行设计。他的运气不错,在试到第四种的时候,恰巧吻合上了。 本来他还想着,会有一场艰难的厮杀,要知道那可是四千武力出众的野蛮人,其中还有十多个半神。 地甲发现,新甲营营副的口才也是相当的好,洋洋洒洒两个时辰过去了,新甲营营副仍在口若悬河的宣讲中。这只是在总结过去的成绩。当然每一项成绩都没忘了说在营正大人的指导下。 由于托塔天王带兵未能战胜这前弼马温,天庭后来又是派太白金星下界招安。玉皇大帝果真封了这旷世妖猴为“齐天大圣”,并安排其代管蟠桃园。齐天大圣管理蟠桃园,自然趁着职务之便,对里面的各式蟠桃尽兴的猛吃。 林辰估算了一下,发觉人手的确对不上,少说也有六七人失踪了。 严逸这一觉睡得好久好久,在梦里,他似乎又将自己这二十几年的生活给重温了一遍。 “现在的话,恐怕让平城也凶多吉少,或许用不了多久,让平城沦陷之后,高丽国王就要暂时避居于大周境内了。”方别望着眼前的老人,淡淡说道,语气平静。 第七十章 碾压·渣男 手机在茶几上疯狂震,嗡嗡声搅得空气都在颤。 顾瑾舟没理。 “你就有。” 阮念安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哑,“你跟沈星津一样,都觉得我……” 撑在她上方的手臂骤然收紧。 “他放屁。” 顾瑾舟嗓音哑得发沉,每个字像从齿缝里碾出来,“我跟他,不一样。” 我尽量将自己的呼吸压抑住,深深地长吸着气,平息着心脏因为想到要去攻击这条蟒蛇而产生的紧张跳动,对付这样的一只洪水猛兽,我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封以航走进去,看了一下家里,除了大哥在,也没看到其它人。 过了几日宣室殿传下消息来陛下随便寻了个理由将先尚丞贬黜。然而皇长子毕竟没有搬出玉堂殿。又过一旬陛下依众臣所请立皇长子刘陌为太子。太子乃一国储君受封当日搬出玉堂殿另辟博望为太子东宫。 大话不要说的太早。叶天冷清淡漠道。轰,在这个只是一眨一下眼睛的时间的时间,两只天地本源能量雄浑厚重浑重的手掌,轰然没有任何余力的撞击打轰在了一起。 身形一闪,几分钟之后,龙傲抓来几只肥嫩的野鸡,正在咯咯的叫唤着。 升恒不满地哼了一声,刚想辩驳,就听入口处发出了一声巨响,接着就有点点火星跳动。 他这样看待水媚,当然看不得别人说她好,所以才会与那男子生气口角。 火星子的脸上的神情一下白得吓人了起来,正面面对于叶天化龙,他感觉仿佛在面对一尊无上大帝,他的身体在发颤,他化出的火碑在抖动,就好像随便什么时候都有可能会爆碎。 “慈空大师,弹指道人,你们俩别吵了,我这里有颗延年益寿的不老丹,虽然灵气不够充足,但在短时间能给二辉恢复不少体力。”丁虹说道。 扶越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着厢房,表情显得更为担心:“这样的天气,那屋里应该还很冷呢。”说完就开始动解自己身上浅青色的捻银线狮子纹镶碎珠云锦袍。 这家伙的一双大眼睛一只在盯着圣代,显得很警惕,但这只铁鳌龙虾并没有任何攻击的举动,似乎在守护什么东西一般。 “你自己上吊,为什么要救你?”龙野嗤笑道。都口吐人言了,哪里像是被迫的。 然而龙野刚刚抵达系统阿尔法说的地点,那是一片深山,深入灵兽山脉几十里,他刚刚抵达深处,就瞧见前方一朵蘑菇云升起,随后还传来一阵打斗之声。 不求她能取得多么出色的成绩,只求不要垫底,让自己被钉在耻辱柱子上就行。 陈青帝无奈,七人整体实力太弱,无法招架,他一挥手,凭空接住倒飞的袁腾,化解危机。这一出手,等于主动暴露。 很多玩家笑而不语,他们最喜欢看热闹了,不过那些大战队军团脸上的神情却变得异常凝重起来。 直接将头盔换上,加上海豹突击队作战服的话,现在叶飞身上的装备可是十分奢华的。 他遥望着那条被银‘色’雷刀劈了无数刀的紫焰始祖蟒,心微微点头。 其实这样的待遇,流年并不难受,甚至是很享受,这样,她就不用再应付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可以专心的做自己的事情。 不仅仅是船舶,而且还有很多飞机的残骸,二战时期的老式战机、螺旋桨私人飞机、喷气式战斗机、轰炸机、客机,很多,真的很多。 第七十一章 闺蜜·坦白 在施琬琰的连环逼问下,阮念安终于缴械投降。 “就……大学追过的那个学长。” 她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哼。 施琬琰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捏碎。 她当然记得。 当年阮念安撞了南墙都不回头,她这个军师出了八百个馊主意,愣是没拿下。 那时候她怎么说的来着? 下面的人口中多多少少有些抱怨,但只有一想到不久的将来便要成为整个大荒莫大的一股势力,便会觉得现今的尽力也是值得。 尽管做了一些使命者该做的事,却也无法弥补我对大家造成的伤害,弥补不了我初心的缺陷——自己活命。 “老板,有的,要干什么?”果然,以前周安会那么大的组织,还是留下了不少资源。 他下意识就察觉到对方有事在隐瞒,然而他虽是直来直往的人,却也明白莫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道理,别人不想言明,又何必苦苦地追询。 正想要下床去的蔚言不慎吸入了一丝青烟,昏昏沉沉的眩晕感让她再也无力支撑。 摩哥斯的神情因为盖亚在他肚子里折腾,显得格外痛苦,也更加渗人,五官本就扭曲,现在加上痛楚扭曲的更加厉害好像是要死了一样,红的能滴出血的眼睛警惕的死死盯着我们,看的我鸡皮疙瘩稀里哗啦稀里哗啦往下掉。 奶奶见我回来无比的热情,毕竟在老人的眼里我可是张家唯一能够传宗接代的独苗。突然让我想起了一句诗,慈奶手中线,游孙身上衣。希望孟郊知道我这样改他的名句别来找我。 当我看清御姐的脸时我着实吓了一跳,平日里秀色可餐的御姐在这个夜里脸色变得特别难看,两眼里还布满了血丝。 蔚言突发奇想,索性将伐木累拉去骑马比赛一场好了。不然,还真是可惜了这么大片空旷的沙漠,就当是旅行也不为过吧。 他们看不到的是,面对胖子的最后毫无理智的冲击,龙飞轻微的点点头。 “就这么简单?几百张现场图片和一幅地图?”听完柳舜泽的事件通报欧阳鹏程无奈的耸耸肩,这样的情报和一无所知没啥两样,其实柳舜泽也想多告诉大家一些情况,可是特勤处所能了解到的也只有这些。 契约胜利之剑可是对城宝具,虽然此时的Saber只是三星,能发挥的力量不足,可是刚才因为不知名原因居然和青眼白龙的能量球融合起来了。 这个希望家园。可是她叶香找到的,而且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她的心血和汗水的。她是想要用心的在这里建立一个世外桃源的呢。夜七说都没说,问都没问。就带周嫣儿回来了,自己还没找他算账呢。 这一刻,金冠日终于清醒了,能够被金家派到华夏,他就不是傻子,只是这些年让糖衣炮弹腐蚀的他,懒得去动脑筋。 绮儿不断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求救地看向冥天洛,她原本打算提前告诉母亲的,但是看见母亲回来的时候那么开心,便没有忍心说出口,没想到竟然被父王看穿了,现在是不说也得说了。 伴随着一声长啸,一时间天崩地裂,万物寂静,一声石破天惊,那个原本好端端的山洞竟然四炸开来,巨大的石块四散。 阿珑姑娘觉得这个姐姐说不出的亲切,今天的爸爸也透着不同寻常的古怪,半是迷糊半是好奇地沉沉进入梦乡。 第七十二章 收拾·恶人 杨帆还没有开口,办公室的们就被人推开,沈灵清直接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是似笑非笑的表情,眼里透着一抹幽光。无视身后追上来的保安。 查夔州兵变,再到天眷政变,如若一直查下去,会不会查出父亲其实还活着? 当然上官惊世也没想隐瞒,就是想让自家老头知道,他有多么不满意他此刻的打扰。 觊觎世孙之位的确不假,可得到那个位置,并不一定非要杀死懿德公主。况且,一旦东窗事发,梁南淮便再无可能登上世孙之位。 因为待遇优厚,所以奴兵的战斗力非常强,在突厥汗国的中后期,战斗力已经完全超过突厥人组成的部队,数量也曾经一度达到过整个突厥汗队的一半。 “怎么了?”白敏扭过头去看了一眼白啸,心底多多少少有些不爽。 猰颜部是宫帐部落出生,说起宫帐部落,就必须先说一下与之相对的亲帐部落。 这下好了,这尴尬的事情发生了,如果不是自己尖叫声把杨猛引来,事情还好说,现在杨猛也知道了,叶玉丽倒不知道该怎么在岛上继续生活了。 韩毅紧握诛神矛,全身的力量都被调动了起来,在银玉麒麟的战意刺激之下,更是处于一种潜力爆发的状态。 “我和白敏真的是个误会,你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好和我要谈重点,所以靠得近了点。”慕修有些急了。 只听一声轻响,就好像皮肉被人用手硬生生掐下去所发出来的声音,紧跟着,他们就听到一声冲天的惨嚎。 “傻逼,说的就跟真的一样,别废话,跑两圈试试?”徐子枫也有好胜之心,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个年轻人没有好胜心? 这儿是韩国,而且大晚上的,徐子枫怎么可能放心让陈美熙出来找他?况且,他连自己在那都不知道,为了不让陈美熙担心,他只好答应回酒店去,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等了几分钟,便打车回了酒店。 可凌络琦已经来不及思考萨布拉卡之类的了,她担心宫叡的伤势撑不过明天。 而在他睁开眼的时候,就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是一个新的任务,彻底解除中海市的危机,任务奖励,5次‘抽’奖机会,这是一个很大的奖励,让他都有些心动。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母子消失在视线里,自己站在原地发呆了许久。 我看向了爸爸,只听他道:“昨天晚上他就过来了。”别的话没讲,但是我却知道一定是虬龙大叔不走所以才被揍成了这种样子。 说实在话,这是我第一次听陈道伟唱歌,他的声音低沉稳重,唱得倒是像那么一回事,可是歌词里面暗含的意味,却让我失神几秒。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相处的还算融洽,可是杨傲苍却终于按耐不住他那颗躁动已久的心了。 因为皇帝陛下和公爵大人关系笃好,那么自然他们俩的孩子也会走的亲近一些。 这种时候,即使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别人给抓住,但是也是等于给别人留下了证据。既然证据确凿,而自己当时又不是什么有着大背景大靠山的人物,那么治安队一定是会带人来抓捕自己的。 见桌上放着一张纸,她低头看去,一看清楚那张支票,以及支票上的数字,言芷柔顿时神色大变。 他们心有些紧张,但是又不敢催促,只能按下急躁和不安看着他们专注破阵。 凰枭全力运转剑势,护住周身,一般人想近身也难。刀剑棍的相击声不绝于耳,护卫们倾入剑影里的攻势纷纷被弹开,凰枭的身前身后皆像是长了无数双眼。 好在我的过错有人替我弥补,我在帮助其他人的时候,同样有别的军人在帮助我和母亲。只不过那个可怜的年轻人没有我运气好,他在和泽格尔族的战斗中落得了一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他还在思索,看见夏日回过神来,马上调整神态,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发出咚咚的响声。 “等等,那只贱猫死了!老娘研发的手雷怎么办?老娘杀死凯莎的计划怎么办?”一想到这些,莫甘娜的心情又不好了。 白头兔心中一惊,急忙朝着左右看去,果然在左侧二十多米外再度看到食人魔巫师。 不同的灵植高低错落,中间白色的石头铺成一条道路,通向了其中的一块空地。 缓缓迈出两步,段天涯立即握紧了拳头,而在一旁抽着闷烟的李兴德,似乎也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于是,急忙将手中的烟头一扔,李兴德又再度冲了过来。 “轰!”一声巨响,铁拳化作一道虚影,重重轰砸在法力盾墙上,整片空间为之一震。 随后,皮战带着师弟们离开了天工老人的府邸,但还是留了个心眼,安排两名弟子留在外面,密切的观察府邸中的动静。 第七十三章 真假·妻子 沈家的热搜一夜之间撤得干干净净,被顶上去的却是另一条消息。 小提琴家陈冬儿,今日回国。 陈家这一代唯一在艺术圈里杀出名堂的女儿。 从小被人捧着长大,才貌双全,正儿八经的千金大小姐。 机场高清图全网刷屏。 蓝色连衣裙,长发及腰,墨镜遮了半张脸,六个保镖开道。 评论区一片艳羡。 “白圭原来打算经济救国!可是?他发现他的经济救国的策略也是失败的,拯救不了这个世界。 听着浴室里水声正好也是一停,叶离赶紧躺回去,闭上眼睛准备装睡,因为觉得这样就不用再尴尬的面对秦朗了。 根据师父说,往往有时候你影响了别人而你自己却不知道。就好比漆园这里的人一样,都受到了他庄子的影响。 在看到着猛虎灵石的瞬间,顿时有武者疯狂了起来,他们要将这个不一样的灵石带回去。 坐在上侧的庞涓听了,不由地浑身不自在起来。这个嫉妒心特别强的人,哪里能够容忍有超过自己才能的人出现? 在这里工作不像普通渔船有非常繁重的工作,在捕捞上更多是以机械辅助来完成。人工不过是辅助与控制器上的操作,重体力工作全部交给机器来完成工作。 “他这种人我见的多了,不过就是想讹钱,给他不就得了!”杨伟面色冷静,不屑一顾。 十二神体术吾已烙印在这位绝世神姬身体里,只要得到她,就能成就十三位真神。早在八百年前,随着法则道果的出现,吾已选中了一百四十四位绝世天才,依照天赋属性的不同,传授了三十六圣体术,一百零八仙体术。 方蔷语笑嫣然地笑道,并没有为方天画担心,反而是对他充满了自信。 两条直径五米的黑色水系魔法能量水柱,从池水水面上冲天而起,其中一条渐渐地由蛇形转化为龙形,当水柱上升到三十米高时,蛇形水柱和龙形水柱开始缠绕在一起,于此同时伴随着巨大的龙吟和蛇嘶声响彻四周。 毕竟无常这东西着实让人听到就毛骨悚然,老榕树本就是阴神最底层的存在,估计被“无常”两个字真吓得不轻,也不能完全怪他危言耸听。 斯特兰奇成长迅速,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已经从最开始的学徒灰白袍成长到正式法师所穿戴的红棕袍。 唐逍说完,手轻轻一扬,手中的戒尺化作一道流光向宋天风飞过去。 “你看看这个如何?”刀刀斋说着献宝似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 无忧不肯伸手,他家老大分明这是交代后事,连自己的珠子都不要了,就更加的不能走了。 “为什么?化形之后,你便可以融入人类的社会之中,深入红尘,修行参悟,将来可以在修行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唐逍道。 “真的,大人,我就知道这些。”旅店老板满面恐惧地看着斗篷人。 “老阮,你可别这样说。你如果这样说,咱们可就连朋友都当不成了。”冯啸辰做出一副嗔怪的样子说。 “完了完了,以后我在你面前就没有威信可言了。”冯啸辰装出懊恼的样子说道。 假设一个太监,要是偷看了贵妃们洗澡什么的,估计至少也得叛个凌迟处死。 战龙施展自己的法决,犹如一尊战神一般,冲向天龙骑士,每一招,每一式之间都透着那无可匹敌的霸气。 第七十四章 谎言·揭穿 第二天一早,阮念安刚下楼,就被一道人影拦住了去路。 沈修筠站在晨光里,眼眶下挂着两片青黑,一夜未眠的模样。 他见她出来,快步迎上去:“念安。” 阮念安脸色骤变,往后退了两步,脊背抵上冰冷的楼道扶手。 “你来干什么?” 虽然李超凡自己可以飞到空中直接的过去,但是这里剩余的众人李超凡却不可能一个一个的全部都搬运过去,这对于李超凡目前所拥有的精神能量来说,这完全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过了一会,曾华终于压制下自己的悲伤,开始用呜咽的声音继续讲述着。 “我去找心理医生,问问遭受重大打击后产生的反应性抑郁症该怎么治!”长三角没好气地瞪了红须矮人一眼。 “丫头,你跟妈说实话,思明也越来越大了,你难道忍心看着他天天闹着要爸爸吗?”谭母问道。 方白浑身喷发出数不尽的真气,这些真气顺着手臂向着银龙弓延伸了过去。 刘一飞顿觉失言嘿嘿笑了一下。道我就是接你的话顺口说说。”心里则是不免有此失望这样说。他还是多多少少有点试探何月妍的意思。 刘一飞本来还在迟疑,可是楚茗这样一闹。心里的防线顿时宣告失守,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别人用一百年突破境界,拥有神秘树枝的,却仅仅只需要五十年便够了。 “想你了呗!”楚茗踮起脚尖旁若无人的在刘一飞的脸上亲了一口,兴高采烈的看着刘一飞。 整个仙剑锁链,九合一的情况下变的无比强韧,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宝物,无论高低无论好坏,先抢回来再说。 太好了!她竟然出来了!阿狸兴奋的活动手脚,脚边躺着的辰王也睁开了眼,微微一愣,才回过神来。 尤其他还喝过道君茶,这对神识的帮助极大,以至于他现在的神识,差不多和雍机这样的结丹大圆满修真者差不多,只不过神识外放,尤其是远距离外放,那是元婴期高手才会的神通。 “兄弟,需要帮忙吗?”那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还有一双明亮的眼,明亮得让人心里舒服。他是真心实意的在问。 “就是我希望永远把你留在我的身边,我不可以挂的,过可以爱上任何人,眼里心里只有我,可以吗?”九凌问道。 自从冷忧寒进去后已经好一会儿了,也不见起身,相反大宝他们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么。 疤脸大汉的一声惨叫仿佛震醒了机舱的所有人,一些男乘客们忽地都冲了上来。 了不起和夋五他们拼一把,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把糖宝儿就这么丢下,任由夋五他们带走她。 果然,一如两人所料,拿手术刀很容易就落在了张孝的手臂上,但——毫无意义。 穿火红色衣服的人不慌不忙,捏着剑指如灵蛇吐信般,灵巧的点了上来。 “不知道老弟过来是有什么吩咐?”赵威将自己的位置放的极低。 萧辰点点头,静静的等待着明天的到来,陈丽没有过多的透漏到底要干什么,但一定是不轻松就对了。 说着,他整只臭哄哄的脚就直向叶天风的面门伸来,不像是要人家给他擦皮鞋,而是想让人家闻他的臭脚,故意羞辱人家。 第七十五章 离婚·离开 阮念安撞开陈冬儿的肩膀,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电梯。 金属门合上的瞬间。 她透过缝隙看见顾瑾舟阴鸷的脸,和地上那枚染血的戒指。 “王爷您冷静一点”雨木和啸风赶紧冲了过来阻止了自己主子的过激行为转身忙向一旁的月震天赔礼道歉。 碧丝莉娅摇曳着身姿,兴奋地点点头,但她还是有些紧张:“这样能行么?”她的目光望向了扔在床上的手枪,意思是要唐浩东带上手枪。 唐浩东说:“明天我要去中山大学执行特殊任务,就不能留在这里陪你了。”说罢,给了赵初寒一个深情的吻,离开了赵家。 这时的萧乐已经安慰的向他老爸老妈打听了整个事情的经过,确实也没有什么可争辩的出入了,只是也觉得人怎么可能给狗跪拜?这不是欺负人的杀人吗? 叶香本来还在疑惑,这是个什么人,可是,一听到苏果这么说,还是忍不住的,扑哧一声笑了。 看白看着面前六个一模一样气质各不相同的蓝月,眼睛都呆住了。 “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宇这么放弃荣氏的位置吗?”藤堂茶香继续问着。 马车伴着“咯吱咯吱”的响声一路摇摇晃晃地向前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可是在这种时候竟然私会,实在有些没有廉耻了,所谓的没有廉耻自然不是针对凤子涵,而是针对白云兮。 沐浴过后,白木槿换上了轻便的衣服,反正再不会有人过来叨扰她了,穿什么都没关系,鸳鸯给她准备的是一碗水晶饺子,她也饿的很,这一整天都没进食了。 陈铭逸他们被吸进那个黑洞,进入了一个另外的空间,前方有一个巨大的光圈,正如他们来时所见的那样。 到了这个份上都没有弃万富而去,这些股民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都值得和李家一起分享这份胜利的果实。 第一个共识的来之不易让斯莱特充分重视起了眼前的对手,不敢太过主动推进剩余谈判,只是让其助手不断试探着中方的态度,自己则不断观察着对手的神色,试图找到漏洞。 闻言,林灵又看了眼四周,发现只有这只队伍愿意收下他们之后,她又看向了林叶。 第二天,晨芸熙从客厅茶几前的地板起身,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揉了揉肿胀的双眼,进去了浴室。今天他有挺多事情要去处理,昨晚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更是坐实了南国军政第一人的名头,引得无数南国名士投身总督幕府效力。 从刚刚到现在,他心思似乎都不在这儿,一听见宋泊简提起许知斓,眼神里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变化。 曲绍扬他们还要赶路,所以吃过午饭后,不管陈家人怎么挽留,一行人还是踏上了行程。 台下苏芸的眼中露出了倾慕的目光,付良生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有所改观。 放山人住的窝棚很简单,选一块背风向阳的山坡,用软树皮或者绳子绑起来三根木头,形成稳定的三角支架。 那些关注着这场制裁大戏的全球网民们不敢置信地盯看着电脑手机里头的内容。 整齐的怒喝,仿佛经过排练。战马嘶鸣,军士怒喝,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震动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