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我能看到犯罪记录》 第1章 他在5582天前杀了人 【姓名:高同】 【性别:男】 【年龄:57岁】 【犯罪记录:5582天前于康安市杀死吴浩】 【入狱记录:无】 岑廉坐在天籁小区的花园里,用略带探究的眼神看着一个头上冒出文字泡的中老年男性。 意识到对方可能真是个杀人犯之后,他赶紧将目光向上挪移,假装是在看某户人家有些摇摇欲坠的空调外机。 高同感受到有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下意识朝四周看去,一眼就看见坐在花园里、身穿警服的岑廉。 他下意识顺着岑廉的目光看去,在看到身后那栋楼某个摇摇欲坠的空调外机后才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岑廉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拿起手机拨通了社区主任的电话。 “喂,张主任啊,天籁小区这边十六号楼有一户的空调外机快掉下来了,你找个人过来看看吧。”岑廉一边说着空调外机,一边从花园中站起,路过高同的时候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往十六号楼的方向走。 高同似乎没有再怀疑,于是继续往前走。 岑廉在拐角处悄悄看着,直到他走进前面的十三号楼。 这是他能从人的头顶上看到犯罪记录的第三天。 第一天看到一个小蟊贼头上有犯罪记录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终于在社区民警这个岗位上加班加疯了。 岑廉带着疑惑跟踪了半天,在当场抓获正在偷电瓶车的小蟊贼后,派出所的刑警同事告诉他,这小蟊贼身上还真有其他案子,他掐指一算,作案时间都跟自己看到的对得上。 他这才将预约的精神科专家号取消。 看来不是自己疯了,而是外挂终于找上门了。 就是这外挂给自己一个社区民警,怎么看都有点浪费。 在他想事情的功夫,社区主任张桂霞已经带着个年轻姑娘过来。 张桂霞是岑廉所负责片区年纪最大、但也人脉最广的社区主任。 这天籁小区是个城中村拆迁安置小区,物业几乎不管事不说,人员更是相当混杂,也只有张主任能说清楚每一户是什么来头。 “小岑啊,今天巡逻到我们社区了?”张主任年近五十,一头酒红色的卷发,身型略有些富态。 “张姐,有件事我想问问你,”岑廉客套完之后并没有说起空调外机的事,而是将张桂霞拉到一旁的阴凉处,“咱们小区十三号楼是不是有个叫高同的。” 张桂霞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这号人物。 “你是说那个老高啊,”张桂霞忽然压低了声音,“他这人神神秘秘的,平时社区有什么事情敲他的门都敲不开的,一问邻居又都说他在家,快六十的老头子了还是个光棍汉,我都怕他一个人死在屋里头。” 岑廉听了这话,更觉得不对。 “我就是看他总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又像是年纪不小,还以为是家里闹矛盾不管他了。”岑廉将张桂霞糊弄过去,又说了空调外机的事,转头就骑着车回到所里。 5582天,那可是十五年前的事了,也不知道这案子还能不能查到。 回到所里,他立刻登录内网查询十五年前的未破案件。 老旧的电脑嗡嗡地转动一会儿,果然显示出一条未破的命案来。 案发地就在康安市台山区,但不是他们派出所的辖区,案件由区上的刑警队负责,想要了解当时的具体情况难度很大。 岑廉不由得有些挠头,别的系统不都是开局先给几个简单任务练练手,怎么轮到他的时候,一开局就是这种地狱难度。 不过只是想问问案件的大致情况,他还是有办法的。 新河派出所最近辖区里事情比较多,这会儿整个办公区就剩他这个社区民警和几个后勤部门的大姐,于是他放心的在破旧的老电脑上打开微信,点开其中一个对话框。 “方便吗,找你问个事?” 岑廉稍微等了一会儿,发现对方回复了。 “有屁就放。” 嗯,这是手上有活。 岑廉看着那个备注为武丘山的对话框,以最简洁的语言提出自己的需求,然后就将微信挂在那里,转而去查高同的个人信息。 结果高同的个人信息还没加载出来,武丘山就已经甩了几行字过来。 “205抢劫杀人案,死者是新源农机厂的出纳,当时被抢走了用于发放工资的二十三万五千六百元银行取款,尸体被抛尸在野地中,第二天被拾荒者发现,受害者死亡当日本市大暴雨,可供提取的证据几乎为零。” 岑廉见怪不怪,他这个发小是出了名的记忆力超群,这种在区里也有些姓名的命案积案,他之前没有被市局借调,还在台山区刑警大队的时候肯定看过,所以他刚刚问的时候根本没怀疑过对方能不能给出答案。 此时,高同的信息也已经加载出来,退休前正是新源农机厂的技术员。 根据档案显示,他在两年前自己五十五岁时办理了病退的手续。 “看来他就是这个案子的凶手没错。”岑廉先是倍感激动,在看到高同档案资料的时候又瞬间冷静下来。 “我知道他是凶手也没用啊,”他有些发愁,“就这么直接告诉所长他们,估计得被送去精神科看病。” 岑廉思考片刻,决定还是先从高同入手。 这样恶劣的案件,又是厂子的出纳被抢劫,最初肯定排查过厂子里是否有人存在不正常的资金流入流出情况,但高同能依旧逍遥法外甚至在新源农机厂干到退休,这就说明从钱的方向查并没有查到他的身上。 当时肯定也有人调查过他是否有不在场证明,看来也没什么结果。 现在想要查下去,还得从高同的人际关系入手。 案件没有重启,他想要调查高同也没什么正当理由,思来想去,岑廉决定发挥自己当了整整五年社区民警所建立的群众基础——找小区里的大爷大妈打听有关高同的八卦。 他这种在社区主任张桂霞嘴里都奇奇怪怪的离异光棍汉,在小区热衷八卦的大爷大妈嘴里,肯定有不少故事。 第2章 是的,他有一个孩子 一个社区民警的最高成就,大概就是当他坐在辖区的小区里笑着跟老头老太太打听消息的时候,能得到不知真假的一箩筐“传说故事”。 没错,岑廉觉得自己听到的这些暂时只能归类为传说故事,最开始几个熟悉的中年大妈和老头说得还算是有鼻子有眼,后面过来凑热闹的几个老人家,说出来的东西已经有点不存在逻辑了。 等到最后一个老太太说完,他已经心里有数。 信息提取了一大堆,其中有用的估摸着不到两成,但这在他们的日常工作中已经算有效信息比例相当高的时候了。 至少他现在知道这么几件事。 高同户籍信息上显示的离异发生在十二年前,两人没有孩子。 他疑似有个小三。 最近有人碰到过一个女人带着看上去已经上高中的孩子来这里见过高同。 高同是卖了自己厂子里的福利房又买了这套城中村拆迁改造房的,所以这里并没有他的老同事。 这么几个信息放在一起,稍微懂一点推理的人,都会将目光放在那个带着孩子来见高同的女人身上。 再结合之前他疑似有个小三的信息,可以合理推测这个女人有可能是高同的小三,并且以孩子的年龄估算可以确定是私生子。 女人是高同前妻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虽然平时并不喜欢使用大脑,岑廉还是顺理成章的逻辑推理到这一步。 现在需要一些大胆的假设了。 他从腰包里取出平时用来记录社区巡逻情况的破旧黑皮本子,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开始整理自己的想法。 “出纳死亡后钱款下落始终不明,有可能是被凶手转移给怀孕的小三,根据孩子的大致年龄可以推断出当时的高同尚未和前妻离婚,所以存在钱款转移给小三养育孩子的可能性。” “接下来应该调取监控确认女人的身份,并且走访调查她是否在十五年前获得巨额且来历不明的资金。” “我这么继续偷偷查下去,不会背处分吧……” 岑廉盯着最后一句话看了一会儿,立刻用笔划掉,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写过。 回到所里,他意外发现今天留在办公区的人很多。 “这是要迎接检查吗,那么多人都蹲在这儿补资料?”岑廉慌了。 他严重怀疑自己这几天神不守舍调查高同的时候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通知。 “没有啊,”跟他同一年入警的唐华很自然的回答,“这几天陈所带着人打掉了一整个涉黑团伙,在这儿赶流程呢。” “难怪最近没看到陈所。”岑廉这才放松下来,主动从唐华那里拿过一叠资料帮忙整理,“他怎么还亲自跑案子啊。” “陈所这不是还打算往上走走,”唐华压低了声音,“但咱们所里今年就是中规中矩,这都快十月份了,不出错就不错了,想做出点成绩可不容易。” 岑廉很快帮唐华填完一些资料,正在整理的时候,新河派出所所长陈信荣也回来了。 他的目光很快从办公区扫过,发现所有人都在忙碌,便一声不吭地上楼去了。 “这个‘涉黑’团伙真能认定下来吗?”岑廉看陈所表情不太好,小声问唐华。 唐华左右看了看,又将声音压得更低。 “我看是难,虽然人数多了点,但恶劣程度这方面够呛。” 岑廉也不意外,毕竟他们派出所的辖区里想出个真正的“涉黑团伙”,实在是有些难度。 “最近干啥呢,我看你又是一整天待在辖区不回来,”唐华放慢速度摸鱼,顺便和岑廉闲聊,“街道办抓你壮丁了?” “那倒没有,最近社区群众跟我反映有个人不对劲,我着重盯一下。”岑廉没敢说自己正在查案子,“但你也知道,自从朝阳群众出名之后,我辖区那几个社区凑热闹跟我举报说有人不对劲的每个月都有那么一两次。” 唐华稍微来了点兴致。 “这次是什么情况?”他问。 “说是这人神神秘秘的,社区有事敲门他总是假装不在,但是邻居又说这人一直在家,就是不愿意开门。”岑廉这次说得是实话,“我也觉得不太对劲,所以先跟一跟。” 唐华摸了摸下巴。 “像是个吸毒的,不过也可能就是性格古怪,快年底了,你要是能跟出个吸毒的,那缉毒那帮人可得好好请你吃一顿。”他也没怎么当回事,社区嘛,抓到最多的还是小偷小摸和猫在家里吸毒的。 岑廉心道,这事要是真能调查出来,陈所说不定都得请他吃饭。 两人技术高超的摸了会儿鱼,唐华被叫去看守所办手续,岑廉就继续看刚刚调出来的监控。 根据时间和位置筛选后,他很快找到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女人看上去四十多岁,孩子看起来刚上高中的样子,两人是被十五号楼菜鸟驿站门口的摄像头拍下来的,看方向的确是往十三号楼去了。 看来这的确是个突破口! 手里拿着标准答案,却发现解题过程写了个“略”的岑廉立刻放大女人的照片,有些忐忑地打开数据库打算试着匹配一下。 理论上来说,他现在的行为有些作死。 但答案就摆在面前,任谁都不可能放任一个杀人犯逍遥法外。 电脑越发吃力地嗡嗡着,过了一会儿还真吐出几张匹配到的人脸。 岑廉在心中默默感谢菜鸟驿站老板安装的高清监控,因为这让他毫不费力地找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份信息。 姚淑文,女,44岁,未婚。 有一个独生子,今年正好15岁。 这对母子的户籍和常住地点都不在康安市,而是邻省的高平市。 岑廉刚刚兴奋起来的表情再次垮塌。 很好,他的周末没了。 如果调查出来没什么结果,再被人知道自己偷偷调取那么多信息,搞不好工作也没了。 虽然理智告诉他,最好别自己一个人继续调查下去。 但他的手还是不争气地打开手机定好前往高平市的高铁,甚至是今天晚上就出发的那种。 岑廉看着电脑上的信息,只希望这个“外挂”不要坑了自己。 第3章 来历不明的财产 从下午熬到下班,又在下班之后打了二十分钟电话,跟嘘寒问暖的老母亲解释清楚他要出一趟差,等坐上高铁的时候,他已经快睡过去了。 谁曾想刚在自己的位置上睡了一会儿,身旁忽然有股怪味传来,岑廉下意识睁开眼朝那个味道来源的方向看,只见一行文字泡飘飘摇摇地冒了出来。 【姓名:任光】 【性别:男】 【年龄:27岁】 【犯罪记录:1分钟前偷走王晓雅的手机;15小时前吸食毒品】 【入狱记录:最近出狱时间68天前,罪名盗窃。】 好家伙,这年头敢在前后左右都是摄像头的高铁上偷东西的贼不多了,这毒狗怕不是手里没钱买货,才干出这种蠢事的吧。 岑廉不动声色地叫来了乘务员。 “我刚刚看到第三排C座那个男的从一个女生那儿偷了手机,麻烦叫乘警过来一下。” 乘务员立刻激动起来,目光紧紧盯着第三排那个男人,似乎生怕到手的锦旗偷偷跑了。 好在那个叫任光的男人尚未发现什么异常,反而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的样子。 岑廉看着乘务员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用对讲机说了什么,不过三分钟,就有个满脸振奋的年轻乘警冲了过来。 他在乘务员的指挥下来到岑廉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这位乘客,您能确定刚刚看到他偷了手机吗?”乘警压下激动的心和颤抖的手,小声问。 岑廉给他看了自己的警官证。 “我没看清楚他到底偷的是哪一排,但清楚的看到他从后面过来的时候摸了个手机到口袋里。”他确实不知道那个王晓雅到底坐第几排。 乘警刚要起身,又被岑廉按住了。 “他身上有味道,给他测个毒。”岑廉一脸笃定地说着。 乘警肉眼可见的更激动了。 此时最初的女乘务员已经叫了三四个乘警和男乘务员过来,在远处等着岑廉身旁的乘警。 “多谢这位兄弟!”乘警确定自己记住了岑廉的警号,这才面带感谢的离开。 五分钟之后,五个乘警和乘务员笑容满面地将任光带走。 二十分钟之后,同车厢的失主王晓雅找回了自己的手机。 四十分钟之后,岑廉下车之前,最初那个姓何的乘警再次找到他表示感谢,然后目送他在高平站下车。 “这兄弟真是个好人啊!”姓何的乘警感到十分暖心。 第二天一早,在岑廉还没找到姚淑文家住什么地方的时候,感谢的电话已经打到了新河派出所。 岑廉是在上午蹲点的时候接到的陈所电话。 “你小子这次干得不错。”陈信荣语气略显平淡的称赞对于岑廉来说相当陌生。 毕竟身为一个十分擅长摆烂和摸鱼的社区民警,他在陈所的眼中长期处在半透明的状态,除了需要布控抓壮丁的时候,陈所根本想不起来他这号人。 岑廉受宠若惊,然后告诉陈所他是来高平市同学聚会的。 不过陈所日理万机,对他放假期间在做什么兴趣不大,只用三十秒就挂断了电话。 他一边收起手机,一边盯着姚淑文的儿子高幸出门上学。 不愧是高考大省,才上高一周六就要上课了。 岑廉的思绪跑偏了一瞬,很快悄悄跟上高幸,找到他所在的中学。 这是一所很普通的公立高中,没什么特别之处。 看来从学校这方面是抓不住什么把柄了。 岑廉从门卫那里问来中午放学时间,又回到姚淑文家楼下。 他现在想要重启这个积案,需要有足够的证据说服区里,想来想去最合适的证据就是当年那笔最终都没查到下落的钱。 如果能证明姚淑文真的在十五年前突然多出一笔来路不明的巨额财富,他才有把握通过姚淑文和高同之间的关系,把高同放进嫌疑人的范畴。 岑廉蹲在马路牙子上,忽然觉得十分头疼。 这知道答案之后的逆推过程,实在是太难了! 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找到了姚淑文十五年前的老板。 因为公司倒闭,老板回家开小超市去了,现在五十出头,一脸安详的样子。 “你说姚淑文啊,她十五年前确实突然就有钱了,”老板缓慢的摇着蒲扇,试图赶走秋老虎带来的热意,“我对她印象很深,她那会儿怀着孕,我知道她是未婚先孕,但她这人老实本分,干活也勤快,我就假装不知道把她留下来了。” 老板陷入忆往昔的沉思,就连一脸颓废的沧桑气质都多出几分曾经的挥斥方遒来。 “当时我还在想,她那么穷,这孩子怕是不好生,也不知道家里人管不管。”老板一边说,一边略略坐直了些,“我老婆也知道这事,还跟我说这姑娘也可怜,实在不行就预支点工资帮她一把。” “后来呢?”岑廉在本子上刷刷刷地记录着,字写得快飞起来了。 “后来大概是她怀孕七八个月的时候吧,我也说不清,反正肚子特别大,比我现在这个将军肚还大点。”老板比划着自己硬挺的肚子,“她突然就辞职了,我觉得奇怪找银行和医院的朋友打听了一下,说是她突然存了不少钱在银行,也有钱去医院了。” “你知道那笔钱大概有多少吗?”岑廉感觉自己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 老板仔细想了想,不是很确定地回答,“银行的朋友说她存了十几万,医院里生个孩子起码也得几万的花销,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问到这个程度,岑廉觉得已经差不多了。 “辛苦老板了,之后可能还会请您做一份正式的笔录,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他一边看着老板好奇探究的眼神,一边立刻摆手告辞,等回到宾馆才拿出手机,却不知道这电话还给谁打。 理论上来说,案子是区上的,应该直接跟区里说。 但实际上他是新河派出所的民警,这事陈所必须得知道。 岑廉以正常人类的情商思考过后,略微组织好语言,拨通了陈所的电话。 第4章 他送逃犯的姿势,真帅! “陈所,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岑廉深吸一口气,这才一口气将自己接到群众举报,一路调查到高平市的全过程向陈信荣汇报完毕。 “我怕这次又是乌龙,所以没确定之前实在不敢跟您说。”他立刻为早上的借口道歉。 然而陈信荣其实根本就不记得他为什么在高平市。 “你是说能确定这个高同的小三在十五年前有来历不明的巨额财产?”陈信荣真正在意的只有这一点。 “是姚淑文的前老板告诉我的,他很确定。”岑廉这下多出几分底气。 电话那头的陈信荣沉默了片刻。 “你先留在高平市不要轻举妄动。”他叮嘱过岑廉之后,立刻挂断电话喊来指导员和副所长。 岑廉并不知道此时的新河派出所已经开始紧张地召开会议,但他意识到这个案件应该能成功重启。 这应该算是开门红! 虽然无人能够分享自己的喜悦,岑廉还是决定出门下馆子好好吃一顿来庆祝自己人生中破获的第一桩命案。 刚从宾馆下楼,一个顶着文字泡的人就在他面前一闪而过。 岑廉赶忙定睛看去,用手机备忘录记下了此人头上文字泡的内容。 【姓名:王福全】 【性别:男】 【年龄:51岁】 【犯罪记录:735天前抢劫并重伤闫刚、胡丽丽。】 【入狱记录:最近出狱时间873天前,当前被追逃中】 呦,这还是个逃犯。 岑廉趁他的电动车还没走远,拿出手机拍下他的车牌号。 这家伙还真是胆子够大,当了逃犯还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招摇过市。 趁着人还没走远,岑廉定位最近派出所的位置,打算去给他的同行们送点功劳。 高平市源城区林家湾派出所,普通民警洪前进一头雾水的从办案区出来,找到正在大厅等他的岑廉。 “这位同志,你是说你看到了一名逃犯?”洪前进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指名道姓的举报。 岑廉给他看证件。 “以前扫追逃照片的时候看到过,对他有点印象,今天跟我在街上打了个照面,我觉得有九成像,但是我这次非公务出行没带警务通,怕人跑了就来找最近的派出所。”岑廉用尽量简洁的语言叙述了前因后果。 洪前进顿时觉得正常许多。 做刑警的吗,见到逃犯是这样的。 于是他热情的将岑廉带进办案区,顺便将找出王福全的通缉信息。 岑廉探头看了一眼,发现照片上是个有些消瘦的中年人。 他的脑中冒出几行问号。 洪前进看着他手机照片上的人,同样充满疑问。 这身材也对不上啊? 不过照片没拍到正脸,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找到人再说。 有了车牌号,找人非常容易。 岑廉在办公区打了几把游戏的功夫,一个看上去将近两百斤的虚胖中年被带了进来。 “洪哥,指纹和DNA都对上了!”押着他的年轻民警满脸写着兴奋,“他就是那个B级通缉犯王福全!” 洪前进对着通缉令上的照片和现在的王福全反复看了好几遍,在王福全被送进审讯室之后才用见鬼的眼神看向岑廉。 “这你都能看出来?!”他甚至觉得这人就算站在自己面前,哪怕拿着照片他也未必能认出来。 王福全跟照片上的样子比起来,整个人都如同气球一般被吹胀起来。 “我只是对他的眉眼有印象。”岑廉也觉得自己不应该认出来,但他之前也没看过这人的追逃信息,哪能知道跟照片上差距那么大。 现在人都抓到了,那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认呗。 “强!”洪前进对他高高竖起大拇指。 很快,林家湾派出所的副所长尤新华闻讯赶来。 “这就是小岑同志吧。”尤副所长带着喜悦的笑容赶来和岑廉握手,就像是天上掉下几千块钱一样快乐。 “尤所好。”岑廉维持着应有的礼貌。 两人同样客套一番,之后就是给陈所打电话感谢环节。 岑廉有一种可能要挨骂的不祥预感。 陈信荣接通电话听过来龙去脉后略微沉默了1.5秒。 他怎么不知道所里这个平时比有些辅警存在感还低的社区民警有这种本事。 出门才不到两天,已经送进去两个了。 “尤所客气了,都是兄弟单位吗,”陈信荣客套着,“正好我们也有个案子之后可能要去你们那边走访调查,就当是互帮互助。” 尤所看了一眼岑廉,意识到这个小岑应该也是带着公务来的,估计是某种还在侦查阶段的案子,所以不便详说。 于是他并没有多问,只说到时候一定配合。 洪前进听说岑廉还没吃饭,十分热情地将他邀请到林家湾派出所的食堂。 “怎么样,我们这食堂不错吧,”洪前进用自己的卡给岑廉打了饭,“听尤所的意思,你这次是出来公干?” “算是吧,有个积案最近摸到点线索,但没法确定,不好直接重启,就先过来探探路。”岑廉没有说具体案情。 洪前进一脸果然如此。 “那是,积案这玩意一重启就得花钱,你们还是派出所,要是线索不准确,送到刑警队那边估计难搞。”他就是在派出所负责刑事案件的,知道刑警队那帮人忙得脚不沾地。 “有事要帮忙随时打给我,”洪前进给岑廉留了自己的手机号,“听你的意思人多半是在我们辖区,到时候我带人过去。” 岑廉带着林家湾派出所众人看雷锋的目光吃饱喝足之后告辞而去。 谁曾想刚回宾馆,陈所的电话又来了。 “陈所。”他硬着头皮接起电话。 “长本事了啊,追逃这种大事都直接送兄弟单位当业绩了啊。”果然如他所料,陈信荣第一句话就是表达他的不满。 “对不起我错了。”岑廉其实不觉得自己错了,但这并不妨碍他道歉认怂。 陈信荣在手机那边哼了一声,倒也没有真生气,而是说道:“唐华明天就过去,你们先去调姚淑文的银行流水,再去查一下她生孩子时候的花销,确定资金来源。” “是!”岑廉精神振奋起来,这意味着案子应该是要重启了。 第5章 逆推的过程怎么那么难! 唐华的到来,使本就不太宽阔的宾馆标准间更加拥挤起来。 “你这次还真是跟了个大的,”背着一个破旧帆布包的唐华一进门就给岑廉比了个大拇指,“听说陈所正在跟刑警队那边交涉,打算把这个案子直接在咱们所里做掉。” “流程上不合适吧?”岑廉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谁知道呢,反正所长让我过来我就过来了,”唐华只负责听八卦,“现在咱们凑够两个人,可以出警调取姚淑文的流水了。” 唐华来之前已经了解过案情的前因后果,同样知道岑廉此时的调查进度。 “说得是,上面的事咱们管不到。”岑廉懒得去想这些,他要是愿意钻营这些乱七八糟的,当初就不会跑来新河派出所当社区民警了。 调取证据的时间不能耽误,唐华空着肚子就和岑廉一起去银行走流程调取记录。 这种事情他们都很熟练,手续走完出去吃饭,下午再过来的时候,流水已经调取完毕。 如此在多家银行跑了几天,姚淑文名下所有银行卡的流水记录已经全部拿到手中。 岑廉翻了翻,发现姚淑文在十五年前一个月内分多次一共在四家银行存入二十三万多的现金,又从妇幼保健院查到她当年生孩子住的是单间病房,前后一个多月花了一万多块钱在生孩子上。 “以她当时的工资水平和父母的经济情况,这笔钱确实来历有问题。”唐华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看来可以直接传唤姚淑文了。” “我在想,要是她死活不承认怎么办。”岑廉有些头疼,“我们现在其实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笔钱就是当时被抢走的,时间太久,编号肯定是查不到了。” 唐华也觉得有些难办。 “那要不我们换个思路,”岑廉坐在宾馆里,下意识用笔在破旧的黑皮本子上乱划,“高同在杀了人之后是怎么把钱拿给姚淑文的,从案发到有人报警整个厂子里的人都被控制一共不到24小时,他要在这24小时中躲过所有人把钱交给姚淑文,只可能是姚淑文当时就在康安市。” 唐华想了想,“这简单,高平离咱们康安市很远,她大着肚子肯定是坐火车过去的,咱们明天去调购票记录。” 岑廉立刻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十五年前还没开始实名制购票。”这个办法他之前也想过,回忆起火车实名制的时间之后直接否了。 唐华顿时熄火。 现在的情况十分尴尬,一个有很大可能就是真凶的罪犯就这么摆在面前,但他们根本拿不出足够有效的证据链。 “试着找找看姚淑文的宾馆登记记录吧,这可能是最后的希望了。”岑廉其实也没想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以现在的情况看,如果姚淑文这边的审讯不顺利,接下来的调查将变得有些困难。 …… 当你开始为一件事做最坏打算的时候,那个最坏的打算往往就会发生。 岑廉在看到姚淑文的审讯记录之后,也不知道是该说意料之内,还是该说自己倒霉。 反正姚淑文一口咬定这笔钱是她爸妈给的,其他的一问三不知。 “我们现在的证据只能证明她和高同之间的关系,证明不了高同和当年抢劫杀人案之间的关系。”岑廉只郁闷了三秒就回归现实,“所以姚淑文的开房记录找到了吗?” 唐华闻言打了个电话回所里,原本皱成一团的表情忽然舒展开来,像是整个人都上下通畅了一般。 “好好好,我们尽快回去!”唐华兴奋地挂断电话,转头向岑廉报告喜讯。 “算我们运气不错,姚淑文十五年前住的宾馆找到了!” 岑廉顿时如蒙大赦。 陈所新安排过来的审讯二人组接替了他们的位置继续留守高平市,岑廉则是跟唐华一起找到了那家看上去大概有三星级的宾馆。 这家宾馆以前是某家国营单位的招待所,所以对身份证的登记比较严格,要真是个街边小旅馆,这线索怕是查不到。 “这地方离那个出纳遇害的地方有点近啊,”岑廉站在当初姚淑文居住的宾馆房间朝外望去,“但是这条街当年就很热闹,不是劫人的好地方。” “当年,”唐华愣了一下,“这你也知道?” 岑廉嘿嘿一笑,“瞧你说的,我在康安市待了二十多年了,这地方以前有好多夜市大排档,都是以前那些国营单位职工下岗之后开的,他们那会儿比较实在,饭做的好吃不说还不用地沟油,我们那会儿都爱来这吃。” 唐华摸了摸下巴,“听你这意思,他们后来都变成奸商的模样了?” “近墨者黑呗。”岑廉略加回忆少年时代,就开始分析附近有什么地方适合高同在杀人之前落脚等待。 唐华却琢磨出了问题。 “你说这个第一案发现场,它会不会根本不在路边上。”唐华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破旧筒子楼,“换成是我,在路上抢劫杀人还不如去那儿。” “这点现案的时候就考虑过了,”积案重启之后岑廉认真看过卷宗,“那地方确实太合适了,以至于当时的刑警大队就差把那座筒子楼直接拆成地砖。” 唐华又不吱声了。 “走吧,咱们在案发现场和这个宾馆之间转一转,现案的时候不知道姚淑文和宾馆的事,排查肯定会有遗漏的地方。”岑廉还是比较乐观的。 杀人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迹,虽然一场大暴雨几乎冲刷干净凶手留下的所有线索,但岑廉不信姚淑文和高同会在光天化日下交接那么大一笔钱,如果不是在宾馆,那他们肯定找了什么地方落脚。 只是这片地方十五年前和现在的变化有些大,许多建筑都拆除重建,所以他们现在来找,也就只能是碰碰运气了。 唐华没有新的想法,就继续跟着岑廉走。 宾馆距离案发地点大概有两公里,这附近的建筑可以说多不胜数。 如果说这地方有什么建筑让岑廉特别怀疑,那大概就是一座看上去很不起眼的面馆。 一家十分破旧的“老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