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硬核打工人》 第1章 雨夜奔逃 咔嚓—— 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紧随而来的闪电照亮了半片天空。 黑衣人如同鬼魅般围拢而来,亮光一闪而逝,刀剑声在耳边炸响,剑风从耳边刮过,柴六娘感觉脸皮被割开一般。 但真正让她恐慌的是,她手上拉的人越来越沉,也越来越冷。 “三哥——”郑谦和薛乙三持剑在他们身后挡住刺客,柴六娘拖着柴三郎往前跑,借着一闪而过的闪电,她看到他已脸色青白,眼睛微闭,只靠着本能被她拉着跑。 “你不能死,他们都死了,我只有你了——” 耳边的哭声让柴三郎勉强睁开眼睛,黑暗,还是摇晃的黑暗,这陌生的环境让他微微一怔。 柴六娘看见他睁开眼睛,大喜,但下一刻,她拉着他的手一僵。 三哥眼中尽是陌生。 柴六娘紧抿住嘴,更紧的抓住他的手,破空声传来,她几乎本能的拽着柴三郎侧身躲过一支飞箭,然后拖着他就躲到一棵树后。 柴三郎瞳孔微缩:“你是……”谁? 第三个字都没来得及吐出,一个黑衣人摆脱纠缠,从半空中踩着树干飞跃,落到俩人身前。 他回身一刺,剑尖直指柴六娘心口,那一刻柴三郎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和勇气,猛地拽了一把柴六娘,半边身子挡在她身前,剑噗嗤一声刺入右胸,他都没来得及感到疼痛,身后又飞上来一人逼退黑衣人,一脚将其踢飞,黑衣人倒飞出去时带出剑,鲜血喷出…… 他会失血过多而死的,但他竟然心一松,感觉到满足。 柴六娘脸色惨白,一手撑住柴三郎后背,一手去按他的伤口:“三哥?” “没事,”明明疼得要死,柴三郎还是勉强冲她露出微笑,并下意识把她推给他认为最安全的郑谦:“六娘别怕,跟紧郑先生。” 不对,他怎么知道这小姑娘叫六娘,这像古代侠客一样飞过来的人叫郑谦? 郑谦眼中闪过讶异,身后杀退第一批刺客的薛乙三也很惊讶的打量柴三郎:“你竟还活着?” 郑谦快速上前给他点穴止痛,并撕开一条带子给他绑住伤口止血:“说明他命不该绝,把他带上。” 薛乙三觉得麻烦,要不是柴六娘一直拖着他不愿意放弃,他早把人丢下了。 但考虑到还需他装成郎君引开黑衣人,薛乙三只能将人背起来。 “快走,后面还有追兵。” 郑谦也连忙扛起柴六娘跟上。 柴六娘趴在郑谦身上看三哥的背影,脑海中不断闪过他睁开眼时的陌生,可刚才他替她挡那一剑时,眼中又是她熟悉的样子。 沉重有序的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雨滴如梭,弩箭穿透雨幕,破风射来。 薛乙三和郑谦背着两个孩子在林中左突右支,老天爷似乎终于眷顾他们,趴着的柴六娘和柴三郎躲过了所有的箭。 第二批刺客已经赶到,他们身穿甲衣,三三成制,手持刀剑和弓箭,不像是刺客,也不像匪徒,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官兵。 乌云在头顶凝聚,雷声和闪电一同消失,沙沙风声瞬间狂暴成猎猎声,树影摇曳,黑暗中,雨滴像是石子般砸下来,追兵们瞬间失去四人的踪迹。 偏地上落了很厚一层松针叶,脚踩上去,大雨一淋,很多痕迹都被冲淡了。 “妈的,这么滑的地他们怎么跑这么快?” “别废话,快追,走脱了薛家的小崽子,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暂时逃脱了包围圈,柴六娘心稍松,她趴在郑谦背上,不由朝后看,雨夜很黑,但她还是能看到树林后面几乎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 那是柴家村。 柴六娘用力把眼泪憋回去,但脸上还是湿润一片,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 郑谦扛着她跳下一道山坡,薛乙三夹着柴三郎紧随其后,俩人带着两小孩很快走出树林,到了路边。 柴六娘见他们左右张望,就努力抬起头分辨周遭,虽然很黑,但她还是快速认出这个地方,当即指着一个方向道:“那里有个土地庙,可以避雨!” 薛乙三:“我们得去找郎君和女郎,你认路?那潞州方向走哪边?” 郑谦把柴六娘放下来:“别闹了,她才多大,怎么可能认路,这是柴家庄附近,所以她才能知道那边有土地庙,我们先找地方避雨。” 薛乙三皱眉:“郑先生,找郎君和女郎要紧。” “我知道,但柴郎君受伤了,他穿着郎君的衣裳,顶替了郎君身份,受了重伤却没处理,他们若有察觉也会生疑。”郑谦前后看了看,一抹脸上的雨水:“不过土地庙距离太近,不能停留。” 此时无雷,郑谦接过脸色苍白的柴三郎,抱到树下扯开衣服给他倒了一点止血药后用布条把伤口绑住。 “孩子,你能忍住吗?” 柴三郎越过他看向满脸担心的柴六娘,微微颔首。 柴六娘看了看郑谦,又看看薛乙三,道:“我要薛乙三背我,郑先生,你带我三哥吧。” 郑谦敏锐,抬头看了她一眼,还是点了一下头。 薛乙三乃死士,虽然受伤了,但若再遇险,还是他断后,他带的人会更危险。 所以之前柴三郎会让他带柴六娘,而今,柴六娘让他带柴三郎。 这兄妹俩感情倒是不错。 “你选定方向了吗?”郑谦把柴三郎背到背上,问薛乙三。 薛乙三指着左边道:“往那里。” 郑谦就往右边使了一个眼色。 薛乙三秒懂,手在自己身上一摸,没摸出多少血来,就往柴三郎胸上一按,拿出来一手的血,他不由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柴三郎后往右边走去。 沾了血的手轻轻从路边的树叶和草上扫过,直跑出百来步薛乙三才转身跑回来。 柴六娘从他按柴三郎伤口开始脸就很白,直到他回来脸上都没有血色,她偶尔瞥向薛乙三的目光充满了警惕。 调虎离山需要用血,却不需要非得按压三哥的伤口,她敏锐的察觉到他对三哥生命的漠视。 第2章 初见端倪 薛乙三敏锐的扭头看过来,柴六娘已经垂眸低头。 他没看出异常来,只以为是雨夜受寒,才感觉脊背发凉,他上前背上柴六娘,四人一起往左边狂奔。 郑谦背着柴三郎跑在前面,薛乙三落在后面,时不时的擦去一些痕迹,郑谦也有意跑在路中间,以免留下更多的痕迹。 俩人背着两个孩子,顺着道路摸黑跑了近一个时辰,足足跑出十一二里,这才累极停下脚步。 此时雨水已停,但四人浑身湿透,湿漉漉的衣服紧贴在身上,一阵阵的发冷。 柴六娘觉得很难受,她都这么难受了,三哥得多难受? 想到薛乙三按过去一手的血,她忍不住催促俩人:“得找地方生火,太冷了,我太冷了。” 薛乙三:“闭嘴,再吵闹我就把你扔了。” 柴六娘抿了抿嘴,小声哄他:“薛先生,你也受伤了,得找个地方换药,我们接下来还要靠你呢。” 她道:“我们跑出来好远了,我刚刚看过,再往前就到大集,他们肯定追不上我们。” 郑谦也停下脚步,对薛乙三道:“我有些力竭,是要找个地方歇息,换下湿衣裳,不然别说小孩,就是我们也熬不住,找人之前先保住自身。” 薛乙三勉强同意:“天亮之前不能进村,此时正是人熟睡之时,但鸡狗易惊,一旦吵闹起来,我们就露了行迹。” 四周黑乎乎的,下雨,没有星辰月亮,根本判断不了时间,但郑谦自己闭眼估算了一下,此时当在丑时和寅时之间,正是一天之中最黑暗时,他不带多少希望的看向柴六娘:“六娘,大集外面有什么地方可以歇脚吗?” “有!”柴六娘此时只想找地方看三哥伤,脑子急急一转,立即往前面的山上一指道:“那里有个大山洞,山洞里供着土地公公,可以歇息。” “你们这里怎么这么多土地庙?”薛乙三一脸怀疑:“这么黑,你不会认错了吧?” “我绝对不会认错,今年二月二我才随阿翁来此逛庙会,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何况现在只是天黑。” 柴六娘挣扎着从他背上落地,主动跑到前面:“我给你们引路!” 薛乙三惊讶:“她能夜中视物?” 不是谁在黑夜中都能看到东西的,有的人一入夜眼前就漆黑一片。 郑谦道:“柴家不算豪富,却也衣食不愁,孩子都养得好。” 俩人急忙跟上柴六娘。 有上山的路。 或许是才开过庙会不久,上山的路被踩得很平。 山不高,山洞更是在山腰之下,很快就爬到了。 山洞开口很大,但洞口是侧对路边,只有洞口半丈处被雨水扫湿,里面很干燥。 顺着洞往里走上十来步,山洞渐小,最里面正中的位置供着一个土地公公。 薛乙三吹亮火折子,便看见土地公公面前还摆了干瘪的果子,香灰也是新的,可见一直有人祭拜。 这个山洞除了祭神,有时也容纳过路却无居所的旅人。 所以山壁两侧堆放几捆干柴和干草,一般是附近村民定时增补。 郑谦放下柴三郎,柴六娘立即跑上去撑了一手,俩人一起把他放到地上。 薛乙三则扯开一捆干柴和一把干草,直接在旁边生火。 郑谦快速的脱掉柴三郎的衣裳,柴六娘手脚快速的拖过来一捆干草,将它打散铺在地上。 郑谦挑眉,把脱干净的柴三郎抱到干草上一放,然后才去摸他的脉。 柴六娘就蹲在柴三郎另一边,一边偷看郑谦脸色,一边摸摸柴三郎的脸,又摸摸他的手,最后在他耳边轻声唤道:“三哥,三哥?” 柴三郎脸色苍白,一点反应也没有。 柴六娘心不断往下沉,她盯着柴三郎右胸上的血洞看。 郑谦从身上掏出一瓶药和一卷用油布包着的纱布,把之前绑的布条拆掉,先前放的药粉已经被血冲开,但血也不怎么出了。 他简单的擦了擦伤口就往上倒药粉,然后用干净的纱布粗暴地包扎起来。 薛乙三在旁边脱掉身上的湿衣服,拧干水后挂在一旁,然后低头冷冷地看郑谦给柴三郎处理伤口。 触及他的目光,柴六娘心中不安,见叫不醒柴三郎,就伸手掐他人中,几乎用上了自己全部的劲儿。 郑谦吓了一跳,连忙阻拦她:“别这样掐他,我摸过了,他还有呼吸……” 薛乙三沉着脸走上前,看了他一眼后问道:“他什么时候能醒?” 郑谦:“不确定,他需要看大夫。” “追兵不知何时会找过来,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薛乙三道:“把他弄醒,天亮之前我们要走。” “雨势大,又是春雨,他带伤淋雨极易高热,我不能确定一定可以叫醒他……” “醒不来就不能再带他,”薛乙三眼睛一眯,快速上前探脉,片刻,他冲郑谦冷笑一声道:“他活不了,不必浪费药了,在此休息一刻钟,我们立即走。” “不行!”柴六娘和郑谦异口同声。 柴六娘看了一眼郑谦,越发挨近柴三郎,倔强地瞪着薛乙三。 郑谦道:“他是明公义子,且柴家重情重义,为了掩护我们全家罹难,此时丢弃柴家幼子是为不仁不义。” 薛乙三隐怒:“你摸他的脉,几不可探,已经是个死人了!带着一个死人,你是想我们都死吗?” 柴六娘不信! 她只有三哥了! 她压着内心的恐慌,也不跟薛乙三争辩,继续伸手去掐柴三郎的人中。 不知是不是她掐得好,无声无息的柴三郎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柴六娘大喜,叫道:“我三哥醒了!我三哥还活着!” 正相持不下的郑谦和薛乙三一起扭头看过来,柴六娘跪在火堆边,正好挡住了光线,俩人看不清楚,但柴三郎的确睁开了眼睛。 兴奋的柴六娘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郑谦和薛乙三没看见,她却是看得清楚,醒过来的三哥眼中尽是冷漠,那一瞬间,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不是她三哥! 第3章 他活不长 她忍不住叫了一声:“三哥?” 下一刻,柴三郎眼中的冷漠消去,一脸茫然的看着她,低低叫了一声:“妹妹?” 柴六娘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像珍珠一样砸在柴三郎脸上,但下一刻,她立即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水,抬头看向薛乙三,强调道:“我三哥还活着!” 薛乙三一脸冷漠:“暂时的清醒罢了,活不了多久,带着他就是累赘。” 他轻巧的撞开郑谦,刷的一下出剑:“与其让他慢慢等死,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比薛乙三的剑更快的是柴六娘,没人看见她怎么动作的,几乎在他抽剑的那一刻,蹲在另一边的她刷的一下翻过柴三郎,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狠狠瞪视他:“你敢!” 薛乙三满脸冷漠:“我有何不敢的?我肯带你走已是开恩,不要得寸进尺。” “我和三哥是义父的义子义女,也是你的主子,你敢弑主?” 薛乙三:“我只认郎君和女郎为主,你二人不在其列。” 说罢剑尖上前,郑谦连忙拦住他:“薛乙三,不得无礼!” 柴六娘紧紧挡在柴三郎身前,他可以感受到紧挨着他的小人儿身体颤抖,显然这小姑娘也怕得很,却不肯让开半步:“我阿翁,我爹,我娘,为了保护义父一家全都死了,大伯他们也生死不知,三哥和我为了替义兄义姐引开追兵,与他们换了衣裳,结果薛家的仆人却要杀我们?” 郑谦也隐见怒气,紧紧攥着薛乙三的手腕:“薛乙三,收剑!” 郑谦回头安抚柴六娘:“六娘别怕,我不会让他伤害你们的。” 薛乙三刷的一下收剑,沉着脸道:“好,我不杀你们,但我也不能带你们。” 他催促郑谦:“我们得速速离去,此处距离山林虽有一段距离,但他们追兵多,即便细查,天亮之后也能找到此处。” 郑谦坚持:“把他们带上。” “不行!”薛乙三顿了顿后道:“我已受伤,带不了另一重伤之人,何况不知郎君和女郎情况,我得留力寻找他们。” 郑谦当机立断:“我现在给你包扎,你带柴娘子,我带柴郎君。” 他警告道:“薛乙三,薛家不做忘恩负义之事,明公若知,决不允许我们抛弃柴家二子。” 薛乙三烦躁起来,踌躇片刻,还是坐下去让郑谦包扎。 柴六娘见他默认要带他们,这才放下一直大张着的手臂,回头看三哥一眼。 柴三郎也正静静地看着她。 兄妹俩默默地对视片刻,柴三郎觉得这孩子冷静得过分,只是眼里有一股他看不懂的悲伤在慢慢化开,他觉得很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三哥,你痛不痛?”就在柴三郎快想起来时,柴六娘已经垂下眼眸,跪坐在他身侧轻轻摸了摸他胸口上的伤口。 伤口被纱布包着,哪怕上了药,依旧在出血,裹住伤口的纱布已经洇红。 出血量降低,这个时候应该缝合才对。 但显然郑谦没这个能耐,对薛乙三,他也是简单的清理、上药、包扎。 “我没事。”柴三郎冲柴六娘笑了笑,安抚她道:“我很快就能好了。” 柴六娘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额头,手放在鼻子下探了鼻息,还按了一下脖侧。 人是热的,有呼吸,也有心跳。 柴六娘又难过又困惑,却还不敢显露,她身后的薛乙三可不是吃素的,若叫他知道三哥有异,他又要丢下三哥怎么办? 思考间,眼角余光瞥见正中摆放的土地公公石像,她愣了一下,立刻跪到神前。 对啊,这是土地公公,她家每年进献给土地公公这么多东西,祂一定会保佑他们的! 三哥是在这里活过来的,土地庙里怎会有邪祟呢? 柴六娘双手合十,仰直脖子,直直地盯着土地公公的眼睛看,默默在心里许下愿望,然后冲着神像哐哐磕三个重头。 头磕在地上咚咚响,再抬起头来时,柴六娘额头都红肿了。 柴三郎没发现柴六娘的异常,他正用意志抵抗身上的伤痛,而且柴六娘年纪太小,他更戒备郑谦和薛乙三二人。 见柴六娘许愿磕头,也只和郑谦、薛乙三一样以为她是在祈求平安之类的。 他看她一眼,还轻声教她:“许愿的时候要闭上眼睛。” 这孩子眼睛瞪那么大,直直地看着土地公公,不像是在祈愿,倒像是在威胁。 柴六娘看着他思考两息,决定听他的,于是又紧闭双眼,把愿望又许了一遍,照样哐哐哐三个大头磕给土地公公。 愿望许完,柴六娘也不闲着,她把柴三郎换下来的湿衣服拧干,撑开在火前烤。 郑谦给薛乙三上好药,便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拧干烤一烤,薛乙三则盘腿坐着调息。 四人都休息了一下。 郑谦摊开酸软的手脚,才闭上眼睛要调息,薛乙三就耳尖的听到远处村庄传来的鸡鸣声,他立刻睁开眼睛道:“走,现在进村。” 郑谦满脸痛苦:“我们才停下多久?” “不管多久,现在大集的鸡狗醒了,但人还没醒,此时村里无人,最好进村。”薛乙三道:“我要等天亮之后出来打探路,还要找郎君他们留下的痕迹,耽误不得。” 让俩人惊讶的是柴六娘,几乎是薛乙三说出发的下一刻,她就起身给自己套上烤得冒烟的衣服,然后给柴三郎穿衣裳,眼睛晶亮,动作利落,一点不抱怨。 小孩都不嫌累,郑谦自然不能说自己力气没回来。 他和柴六娘一起给柴三郎穿上衣服,薛乙三则把火堆灭了。 衣服还是湿的,黏在人身上特别难受。 柴六娘知道这样很容易生病,但他们没选择。 郑谦背上柴三郎,薛乙三依旧带着柴六娘,离开前,柴六娘回头看了一眼柴家村的方向,眼睛通红,她一定会活着的!三哥也是! 天色不是那么浓重的墨色了,俩人背着两小孩,到达村庄外面时,天边已见白。 这是一个很大的村庄,类似于乡的存在,据说附近十几个村子的大集就设在此处。 这种大村子偶有生人路过,信息流通要快一点,比小村子好,但同样的,它也有不好之处,很难藏匿。 薛乙三目光一扫就道:“找个草丛蹲着,我进村给你们找些干净衣服,待我打探到消息就出来接你们。” 柴六娘趴在他的肩膀上,很快认出这个大村庄,她扭头看了一眼郑谦背上的柴三郎,见他眼睛紧闭,面如金纸。 他必须要干净的衣服,干燥的房屋和热水。 柴六娘便指着西北角一座房屋道:“去他家!” 薛乙三皱眉,郑谦就主动问道:“柴娘子认得那家人?” “这个村子的人家我都认识,”柴六娘道:“我跟我阿翁来吃过喜酒,也陪阿翁来给人看过病,那户人家院子大,房间多,人口少,没有狗,也没有小孩,还在村子边沿,最主要的是,他们家人勤奋。” 郑谦目光惊异的看着柴六娘,就连薛乙三都不由扭头看她一眼。 没有狗和小孩,他们被发现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在村子边沿,好进; 勤奋,这个时间很可能家里没人,方便他们行动。 要是薛乙三和郑谦知道这些而进行选择不惊奇,但柴六娘才多大? 还是个村里的小孩。 从昨晚开始,郑谦便发现了她超乎常人的聪慧和……忍耐。 不错,是忍耐。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被迫逃亡,她却还能如此冷静,除了母亲被害时哭了一下,也就昨晚为柴三郎砸了几滴眼泪。 郑谦立即能断定,此子将来必大有前途,如果她能活下去的话。 薛乙三和郑谦都选择相信她,俩人趁着天光未明摸到西北角那个农家小院,从菜地穿过,推开后侧扉门进去。 他们刚找到一间放置杂物的房间,主家便醒来,院子有了动静。 一家三口,一个中年父亲带着一对年轻夫妻,三人一醒来,只喝了一口水,上了个茅厕就扛着锄头一起出门。 柴六娘站在薛乙三身后,见他蹙眉不解,就道:“麦子青了,要除草,昨晚刚下过雨,水多的田要放水,水少的田要囤水,这场雨过后稻苗会长得更快,囤好水就要犁田,要在麦子熟前插秧,收了麦子后还要种豆子,从这场雨后一直到六月豆种结束一直是农忙时候,勤奋的人家会在卯时出门,巳正前回来吃早食。” 躺在地上的柴三郎,迷迷糊糊间脑海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一张小凳子上,一手拉着他,一手拉着柴六娘,絮絮叨叨地道:“咱是农民,日子要过好,就得把地伺候好,就得勤奋,从明日开始,你们就和我们一样,卯时起下地,巳时归。” 卯时到底是几点啊? 看上去天都没亮。 又想,六娘这孩子记性真好,阿翁说的她全都记住了。 昏昏沉沉间,柴三郎彻底失去感知,他也就不知道,因为他昏过去,薛乙三又想丢下他,而柴六娘为了带上他还威胁了薛乙三,俩人几乎撕破脸皮。 薛乙三摸了一下滚烫的柴三郎,再次下定论:“他活不长了。” 第4章 互相威胁 柴六娘一脸坚定:“他可以!” 她扭头看向郑谦:“郑先生,我们需要烧热水,还有干净的衣裳。” 她努力想着自己生病时母亲做的,道:“要用温水擦手肘、脖子、胳肢窝,还要喝药。” 薛乙三抢在郑谦前道:“这些东西都没有,”他烦躁道:“我们是在逃难!” 手底下的哥哥浑身滚烫,柴六娘本来就心如火烧,薛乙三又一再推辞拖延,她到底是个小孩,再也压抑不住本性,眉毛一竖,凶狠地反问道:“要是生病受伤的是薛瑾,你也敢丢弃他吗?” 薛瑾是柴六娘的义兄,也是薛乙三的小主子。 “大胆,你敢诅咒郎君!” 柴六娘:“你听着,我三哥是义父义子,义子也是子,他也是你的主子,你再敢怠慢他,我必惩治你!” 薛乙三面露讥笑。 柴六娘咬紧牙关,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三哥若死,我一定会杀了薛瑾报仇,不论天涯海角,我与他不死不休!” 薛乙三和郑谦猛的看向她,一脸不可置信。 郑谦蹙眉,提醒道:“柴娘子,你和郎君乃义兄妹,柴家为了保护郎君全家被杀,你是不是说错仇人的名字了?” 郑谦说到这里一顿,若有所思的看向薛乙三。 柴六娘拳头紧攥的冲俩人低吼道:“你们也知道我全家为了保护薛家人都死了,就连我三哥受伤都是因为换了薛瑾的衣服替他引开追兵,我们自认无愧于心,但你们呢?” 柴六娘眼睛充血地直视薛乙三,一字一顿道:“忘恩负义!你是薛瑾的死士,你,就代表了薛瑾!你敢杀我三哥,敢丢弃他,敢救治他不尽心,我统统算在薛瑾头上!” “待将来,我必杀了薛瑾,食其肉,饮其血。” 薛乙三刷的抽剑,郑谦立即出剑阻挡,俩人瞬间过了三招。 郑谦挡在柴六娘身前,脸色铁青:“薛乙三,你要陷明公于不义吗?” 薛乙三:“危险就应该扼杀在摇篮里。” 柴六娘站在郑谦身后,毫无畏惧地道:“那你最应该自戕,因为我这个仇敌是你为薛瑾引来的!” “这是我的决定,与郎君何干?” “你是薛瑾的死士,你就代表了薛瑾!” “放屁!若是郎君在,他肯定不会放弃柴三郎,但我要以郎君为主,我要去找他们,带着柴三郎就是累赘!你要记仇只管记在我头上,要报仇,只管找我!” “我就找薛瑾,就找薛瑾!你是他的死士,你做的一切都是他的意志,是他让你害死我三哥!” 薛乙三低吼:“这不是郎君的意思!” 柴六娘咬牙切齿:“身为死士,不从主子意志,自作主张,你难道不该自尽谢罪吗?” 薛乙三一愣。 柴六娘抬头看郑谦:“郑先生,薛家的死士都如此有个性吗?我柴家虽是农门小户,却也知道,死士当以主人意志为命,薛乙三如此自我,他真的能忠于义父义兄?” 郑谦知道她在挑拨离间,但还是忍耐不住怀疑的看向薛乙三。 少主年幼,身边有这样一个强势又狠毒的死士,真的是好事吗? 薛乙三咬牙,握紧了手中剑道:“我与一般死士不同……” “是,你可以超越主子意志,替主子决定另一个主子的生死。”柴六娘截断他的话,一脸嘲讽。 薛乙三咬牙切齿,愤恨地瞪了她一眼,但他此时受伤,需要郑谦的帮助,而且,郑谦乃主子最信任的幕僚,信函、印鉴等都在他身上,郑谦不愿放弃柴家兄妹,他就不能勉强他。 主子的人手都会听郑谦调派,小主子离不开他。 可以说,郑谦的命比他的贵重,也比柴家兄妹的贵重。 他阴毒的扫视柴六娘一眼,真以为他后半夜带着他们兄妹二人是为了所谓道义? 不过是因为郑谦不愿意放弃他们,而他不能勉强郑谦。 只要给他找到机会…… 柴六娘也目若寒星地盯着他,心不断往下沉。 最后,薛乙三还是退了一步,容许他们在村子里停留半个时辰,他出去打探消息,并购买一些逃命的必需品。 他一走,柴六娘立即去厨房烧水,郑谦也摸上人家的衣柜,掏出主人家的衣服给柴三郎和自己换上。 事已至此,想要完全掩藏行迹是不可能了。 郑谦用被子将柴三郎整个人包起来,见柴六娘穿着一身湿衣服走来走去,就低声道:“你也得换干净的衣裳,不然会生病的。” 柴六娘道:“他家没小孩。” 她必须要穿合适的衣裳,不然不好逃命,她知道,一旦她有点麻烦,薛乙三一定会丢下她,还能顺势丢掉三哥,所以她哪怕穿着湿衣服,也绝对不穿过长的衣服。 郑谦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想了想起身道:“此事交给我。” 他也离开,柴六娘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直接翻过围墙离开。 “你不怕吗?” 柴六娘回头,就见柴三郎不知何时醒来,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却双目平静的和她一起看郑谦离开。 “郑先生和薛乙三不一样,”柴六娘拧了一条温毛巾敷在他额头上,道:“他重情重义,便是为了薛文芳和薛瑾的名声,也不会丢弃我们的。” 薛文芳? 刚才他虽昏着,但意识飘忽时也听到他们的话了,薛瑾应该是薛乙三和郑谦的郎君,那薛文芳是谁? 难道是…… 念头才滑过,柴六娘突然抬头看向他,道:“我不应该直呼义父名字的。” 果然是义父。 柴三郎冲柴六娘微微一笑,把额头上的温热毛巾拿下来递给她:“我现在已经不发冷,你看我的脸是不是很红?” 柴六娘点头:“非常红。” “那温度已经烧到顶端了,这个时候应该散热,”柴三郎踢掉身上的厚被子,对她道:“去打冷水来,用冷水给我敷额头。” 柴六娘看他身上的被子,坚持了一下:“我娘说发热了要盖被子,要用温毛巾敷额头。” “那是温度上升之时,发冷时这么做,但现在我已经不发冷了,此时当散热为主。”柴三郎坚持道:“要用冷水。” 柴六娘静静地与他对视,最后决定听他的。 她转身出去打冷水。 一场春雨过后的水是真的凉,冷毛巾一盖在他额头上,柴三郎就打了一个寒颤。 这个时候,柴三郎已经烧得有些糊涂了,他躺在被子上,扭头去看柴六娘,一会儿叫她“六娘”,一会儿又迷迷糊糊地问她:“你是谁?” 他叫她六娘的时候,柴六娘眼泪就啪啪的掉,他问她是谁的时候,柴六娘就掐着他的人中不给他昏过去,一个劲地叫他“三哥”。 等郑谦拿着一个包裹回来时,柴三郎的人中都叫她掐出血来了。 第5章 故意留痕 他一回来,柴六娘就不敢再在柴三郎耳边嘀嘀咕咕了。 郑谦扫一眼柴三郎的人中,不由看向柴六娘。 六娘侧身躲开他的视线,但小眼神还时不时的瞟回去。 郑谦只当不知,只是打开包裹给她:“这是适合你穿的衣裳,你既烧了热水就赶紧去冲洗,换上干净的衣服。” 郑谦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道:“六娘,高热掐人中没用,你下次别再掐他人中了。” “哦。” 柴六娘以极快的速度洗了一个热水澡,她整个人沉进水中,热气从每一寸毛孔渗入,紧绷的头皮缓慢松开,不过片刻,她便整个人暖烘烘起来。 直到胸中那口气耗尽,她才在水中缓慢吐气,但直到吐尽,她的身体回暖了,心口还是凉丝丝的。 她这才浮出水面。 柴六娘一抹脸上的水,把眼底剩余的那点泪水生生憋回去。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三哥呢。 柴六娘从水里出来,擦干身体和头发,换上郑谦给她带回来的衣裳,然后挽起袖子就扫尾。 等郑谦煮好东西进来看时,柴六娘已经把浴桶里的水放干净,地面也都打扫干净,一切归到原处。 郑谦微微颔首,这孩子出乎他意料的懂事和能干,他们快速吃了点东西就把厨房恢复原状。 除了灶台有点发热,厨房里的木柴看上去少了一点外,基本没有异常。 但主家至少还有一个时辰才会回来,等到时,灶台已经凉下来,不太细心的人家是不会发现少了的木柴和米的。 现在就等薛乙三回来了。 郑谦给柴三郎换了三次冷毛巾,他的体温终于降下来。 柴六娘依偎着柴三郎,一片安静中也慢慢合上眼睛,呼吸渐沉。 看来她真的很信任郑谦,确信他不会抛下他们。 听着她的呼吸,柴三郎这样想,他抬头看向郑谦。 郑谦温和地冲他笑笑,温声道:“你也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吧,我来看着。” 柴三郎合上眼睛,却没睡着,他目前能相信的,也就只有紧紧依偎着他的小姑娘。 在距离这间农家小院挺远的市集中心里,薛乙三看到了自己人留下的记号。 他也换了一身衣裳,头上还戴着斗笠,不仔细看就是一农户的打扮。 他很快买齐自己要买的东西,还打听到了去潞州的方向。 他不着痕迹的擦去前一个记号,留下他自己的信息,这才背着背篓转身离开,走出十几步,他闻到了草药的味道。 薛乙三停下脚步,侧头看去。 这是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药铺,不过是在自家住的房子前堂开辟出一角来卖药,给村民们看病。 其医术怕是连游方郎中都比不上,但一些常见药都能买到。 薛乙三迟疑片刻便走进去。 记号表示郎君和女郎身后亦有追兵,他得想办法把所有人都引过来。 带着一个伤患还是有诸多不便。 半刻钟后,薛乙三拎了三包药出来。 他赶在辰时前回到农家小院。 几乎是他才翻过围墙落地,挤着柴三郎睡的柴六娘一下睁开了眼睛。 有些打盹的郑谦看见她睁开眼睛,连忙问道:“怎么了……” 他话一顿,扭头朝门口看去。 薛乙三轻轻推开门,把手中的药丢给柴六娘:“熬了给他喝,等他喝完我们立刻走。” 柴六娘打开药包,一脸怀疑地看他:“你会这么好心?” 就连郑谦都忍不住怀疑。 薛乙三磨了磨牙,恨恨道:“他快些好,于我们都方便。” 柴六娘呼出一口气,相信了他。 她立即去厨房熬药。 别看她年纪小,这件事她很熟,在柴家时,她常帮上门的急病熬药。 她先熬了一碗药给柴三郎,然后加上水继续熬。 给柴三郎端药时就悄悄告诉他:“我找到了竹筒,等我再熬两碗药,放竹筒里带上,即便在路上也有药喝。” 柴三郎往外看了一眼,见薛乙三正与郑谦低头说话,就压低声音道:“把痕迹打扫干净,但要给主家提个醒,一会儿离开把药渣都带上。” 柴六娘有点懵:“提醒?”这岂不是行为相悖? 那到底是要扫除痕迹,还是要提醒? 柴三郎看了一眼地上的背篓,轻声道:“扫除痕迹是为了防追兵,提醒是为了主人家。追兵很快就会查到这里,他买了伤药,我们的行迹根本掩藏不住,你不是认识这家主人吗?得提醒他们小心,如果他们能帮我们遮掩就更好了。” 柴六娘瞬间心领神会,肯定道:“我们还是饵料。” 柴三郎赞许的点头:“应该是那边出了问题,需要加重饵料的份量。” 柴六娘心念急转,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柴三郎,保证道:“三哥,我会保护好你的,绝不让他们丢下我们。” 柴三郎闻言,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情况不明,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两个孩子离开薛乙三和郑谦的确是只有死路一条。 待逃出追兵包围圈,倒是可以考虑分开。 柴三郎一口闷完药,薛乙三和郑谦也说完话了,进来道:“准备一下,我们半刻钟后走。” 柴六娘去厨房里把药全灌竹筒里带走,并把药渣倒在一块布里包上,打算带到野外丢弃。 想了想,趁着厨房外的人不注意,她解下脚脖子上戴的绳子,从三枚铜钱里取出一枚来塞进专门放打火石的灶洞里。 她重新把红绳系在脚脖子上,再把袜子穿上,只要她不说,没人会知道三枚铜钱少了一枚。 柴六娘把厨房恢复原状,拿起竹筒和药包出去。 薛乙三只看了她一眼便道:“走吧。” 她直接指着郑谦道:“我要郑先生带我。” 薛乙三冷笑一声,没有废话,进屋背起柴三郎。 俩人把背篓里的东西分了,包成了两个大包裹,俩人拿一个。 郑谦的大包裹就柴六娘背着。 他们从村子里离开后不久,主家就扛着锄头急匆匆跑回来,老爷子催促道:“随便打点面糊糊,垫吧垫吧就走。” “爹,说不定是误传,柴家村那么大,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被烧了?” “这世道有什么不可能的,谁知道是哪儿来的流寇土匪来打家劫舍?你赶紧吃了去看看。” 姜凡应了一声,还安慰他爹:“干爹一家肯定没事,他家人多,又舍得钱财,不管是寇是匪,目的都是钱嘛。” 姜老翁站在厨房门口,鼻子一动,眉头紧皱:“这药味怎么像是我们家传出来的?” 儿媳妇纪兰一听,立即在灶台上一摸,眼睛微微瞪大:“爹,灶是热的。” 有人来过他们家! 第6章 故意分开 姜凡心中一寒,立即冲进厨房。 他仔细打量厨房,虽然厨房里的值钱用具没少,甚至连摆放的位置都没变,但他还是很快发现了异常。 “柴火好像少了些。” 兰娘指着墙壁上挂着的东西道:“少了一个竹筒。” 姜老翁也很快从屋里出来,道:“屋里的粟米也少了些。” 姜凡在灶台上摸了摸,很快从打火石后面摸出一枚铜钱。 “开元通宝?这钱……”姜凡摸了摸后道:“有些怪。” 姜老翁接过来一看,大惊:“是六娘的护身铜钱!” 这是他给六娘的,那孩子命硬,老友为了他这个孙女特意找他要了一枚喜钱。 这也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当时特意用细如牛毛的红绳在铜钱上缠出了一个福字。 可以说,这枚铜钱世间有且仅有一枚。 姜老翁奔出院子四望:“六娘来过,还在我们家里熬了药!” 姜凡:“她既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走了?” “糟了,”姜老翁脸色微白:“柴家村多半真的出事了,这药味……你快检查家中。” 姜老翁把铜钱收进怀里:“柴家村暂时去不成了,还得把家里收拾干净,这是六娘给我们示警呢。” 有姜老翁提点,姜凡很快在杂物间里发现不少痕迹,甚至还有郑谦不注意,没收拾干净的血迹。 他全部擦拭干净,然后搬进去很多木柴,直接堆满半个屋子。 兰娘则抓了一把药熬上,很快,药味飘出,有路过的邻居问起来,兰娘就说自己昨夜受寒,今天有点不舒服,所以熬点药喝。 邻居们习以为常,姜家和柴家村会医术的柴老翁熟识,自己也会采摘一些草药。 说起柴家村,邻居们就在门口说起八卦来:“你们听说了吗,昨晚上柴家村火光冲天,好像是遭匪了。” “姜老翁,柴家村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而就在姜家刚扫清尾巴时,一队手持弓箭和刀剑的黑衣人回到一开始发现血迹的地方。 因为后半夜雨水渐小,草木上的血迹还有残留。 为首之人揉碎沾了血迹的树叶,冷笑道:“声东击西?我倒要看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黑衣,露出里面的甲衣,命道:“全部露出甲衣,在路口设障,晓喻县乡,就说有山匪袭击柴家村,抢掠无数,我等奉命来缉凶!两个成年男子,带有武器,挟持一男童一女童,其中男童重伤,凡有告发者,赏钱一千,若有缉拿者,赏钱十万!” “都头,这是在邢州,我们的命令……” 魏同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蠢货,你手中的刀是摆设吗?我们既不抢钱,也不抢粮,只是让他们配合抓几个匪贼而已,他们敢不给节度使面子?” 河东距离邢州不远,事实证明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在邢州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柴六娘他们才走出五十多里,一天半而已,官道上全部设上关卡,进出城门也变得极为困难。 凡是带孩子的,全部要仔细审查,男孩甚至要全部剥光查看,身上但凡有一点伤就要被拖到牢里去。 要出来,得花一笔不小的钱。 薛乙三没有进城,他在城门外的茶摊里买了些吃食,转身走进背后的树林里。 柴六娘三人正瘫坐在地上,接过他买来的饼就狼吞虎咽起来。 薛乙三手里拿着一个饼慢悠悠的撕碎,居高临下看着面色依旧惨白的柴三郎。 出乎他意料,石敬瑭派来的追兵竟如此无能,虽然他用血迹误导了他们,但很快就在大集中心买疗伤的药,给他们留足了饵料。 他们却找不到行迹,反而主动暴露,找当地衙门配合封城封路。 更无能的是安审琦,出镇邢州,却任由石敬瑭的人在邢州作威作福,说要封路就封路,封城就封城。 薛乙三内心火烧一样,也不知道郎君他们怎样了,是否安全,他们若被查出来…… 薛乙三盯着柴三郎的目光微闪,他三下五除二把饼吃完,灌了两口水就转身:“我去探听消息。” 坐在地上的三人齐刷刷抬头看他。 薛乙三自认心硬如铁,且所思所行无愧于心,但此时对上三双眼睛,他还是移开了目光。 郑谦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胡饼,最后一次警告道:“乙三,不要做多余的事。” 薛乙三转身就走:“我是去找进城的路子。” 他疾步离开,身影不多会儿就消失了。 郑谦直到他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柴六娘和柴三郎正睁着纯净的大眼睛看他。 郑谦心中一梗,到底做不出违反道义的事。 “别吃了,我们走。”郑谦拎起他那份包裹,柴六娘立即殷勤的接过扛在自己背上:“我来,我来,郑先生,你背我三哥。” 郑谦看了她一眼,还是把包裹给了她,背起柴三郎。 等薛乙三引起城门口那群人的注意回来时,地上就只余下他的包裹了。 似乎怕被人拿去,郑谦还特别贴心的把包裹藏在树后面。 薛乙三气得整张脸都扭曲了,觉得郑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为了两个外三路的孩子把自家正经小主子置于危险之中。 他耳朵一动,听到有人靠近。 应该是城门口那些怀疑他的人找了过来。 薛乙三只能收敛怒气,拎起包裹先行离开。 他们肯定不敢进城门。 要越过这座城池,又不只有进城这一条路。 郑谦背着柴三郎,领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柴六娘换了一条路走。 乡间小道,路上人却不少,像他们一样背着包裹,拖家带口的;挑着担的;推着手推车的;甚至还有赶着牛车的…… 天气回暖,春风习习,脚下的路冒出了嫩绿色的草芽,道路两边很少有人踩到的田埂地头已经冒出米粒一样的小白花。 柴六娘小心避开那些花,开开心心走在郑谦身侧,她毫不避讳的说薛乙三的坏话:“我们早应该自己走了,他一直在带我们兜圈,要不是他,我们说不定早找到义兄和义姐了。” 第7章 我们冲吧 郑谦笑着替薛乙三解释:“不是他在兜圈,是郎君他们在兜圈,他是在根据记号找人。” 柴六娘眼珠子一转,试探道:“那我们不进城找记号能找到义兄他们吗?” “很难,”郑谦道:“但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找到郎君和女郎。” “那是什么?” 郑谦轻声道:“我们的目的是去东都洛阳。只要我能到洛阳,一切危险可解,如果那时候郎君和女郎他们还没被抓到,追兵也会放弃再找他们。” 柴六娘敏锐地问道:“那要是他们在你到洛阳之前被抓到了呢?” 郑谦:“如果我们眼睛里只看到敌人,那我们就会忘记自己本来的目的,而陷入敌人的陷阱之中。” 柴三郎微微颔首,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一味的防守,他们太过被动。 此时防守不如进攻。 柴六娘却一脸惊讶的看着郑谦:“所以你打算放弃义兄义姐了是吗?那你以后也会放弃我和三哥吗?” 柴三郎:…… 郑谦:…… 他想抹一把脸,但他双手正卡着柴三郎的屁股,动弹不得,他就只能红着一张脸诺诺道:“我只能尽己所能……” 柴六娘一脸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在先生心中,义父要做的事最重要,其次才是别人,那我和三哥在你心里和义兄义姐一样重要,还是你也和薛乙三一样,觉得义兄义姐比我们重要?” 郑谦连忙道:“在我心里,你们都是一样的。” 柴六娘满足了,高兴道:“那就行,郑先生放心,我和三哥都会帮你的,我们一起去洛阳!” 柴六娘一脸认真道:“义父要做的大事也是家祖和父母的遗愿,我一定会帮你的!” 郑谦松了一口气,应道:“好。” 柴六娘突然大声道:“我一定会帮你的!” 声音坚定而干脆,充满了无限力量。 郑谦不由露出笑容,点头回应:“好!” 郑谦很喜欢柴六娘,这孩子仁义、聪敏又坚韧,年纪这么小,竟这么快就从灭家之悲中脱离,目标明确又坚定。 柴三郎趴在郑谦背上,看着像个小大人一样的柴六娘,背着一个比她小不了多少的包袱,因为要追上郑谦,走两步就要小跑三步,一时痛从心起,鼻头酸涩得不行。 春风一吹,脸颊冰冷,他诧异地抹了一把脸,竟是一手的泪水。 这到底是他在心疼,还是身体的本能? 柴三郎看着柴六娘心中复杂不已,他得想办法尽快好起来。 年纪小恢复就是快,那当胸一剑几乎穿透他右胸,好在他是正常人,而不是各种小说里的主角,所以他心脏正常偏左,这一剑才没有要他的命。 止住血,又熬过了高热,他的伤口快速愈合,在和薛乙三分开了一个晚上后,他就感觉到伤口麻痒,只要不特意拉扯胸口,伤口就不会再开裂渗血。 而郑谦很照顾他们,食物给够,又注意保暖,他身上的低烧也退了,此时他已经不用郑谦背着,自己就能走。 郑谦就接过柴六娘身上的包裹,一手牵着一个走。 三人绕过官道,过城不入,光捡小路走,虽然绕了很长的路,却相对安全,至少至今为止没有遇到追兵。 柴六娘觉得离了薛乙三,他们运气都变好了。 但好运很快就用光了。 “过了平乡就是巨鹿,巨鹿县我们绕不过去,得想办法进城。” 而他们还没从小路上官道,前面就出现了关卡。 凡是朝巨鹿去的人全部被拦下,随行带孩子的都要拦下,以至于不大的路口上挤满了人。 “挤什么,挤什么?所有带孩子的全部给我站到这边来,这小子是你家的?把衣服剥了。”一个大头兵根本不等对方父母反应,直接扯开对方衣襟,见胸口没伤,不死心的把上衣都扯了,这才把孩子推到一边:“滚滚滚。” 父母敢怒不敢言,连忙把衣服给孩子穿上就要走,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们才走出两步就被后面站着的士兵扯住,大手掐住孩子的脸左右看了看后道:“有点像,抓起来。” 父母大惊失色,连连作揖:“官爷,官爷,我儿子是冤枉的,冤枉的呀。” “你说冤枉就冤枉啊?” 做父亲的机警,立即把钱袋掏出来抓了一把钱塞当兵的手里:“官爷您再仔细看看,我这儿子呆笨得很,绝对不可能是你们要抓的人。” 士兵直接一把扯过钱袋,打开看了看后塞怀里,朝后挥手道:“滚吧滚吧。” 父亲虽然心痛,却还是拉着妻子和儿子赶紧走了。 他们特意走的小路就是想避开官道上的各种关卡好省钱,没想到最后还是避不开。 基本上,所有带孩子的都要经过两道关卡,前面的是认真检查的,后面则是纯要钱的。 两帮士兵明显还不一样,前面检查的身穿甲衣,腰上挎着大刀,而后面拦路要钱的,就穿一身皂衣,一看就是本地的士兵在贪赃。 郑谦握紧了两个孩子的手,他倒宁愿遇到的是后面那拨死要钱的,也不愿经过前面这拨认真检查的。 果然,人不能心虚。 郑谦苦笑一声,低声和两个孩子道:“我们走,入夜后再想办法。” 三人悄悄往后退,因为人多,动作缓慢,后面的人往前挤,他们被插队挤到后面一点也不突兀。 只是离开了人群要怎样避开监视人群的视线? 正想着,前方人群爆发了冲突,“一群豺狗,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们敢要吗?” 其他带孩子不愿意给过路钱,或是带了货物被搜刮的趁机叫嚷起来,纷纷推搡着要冲关。 就快要退出人群的柴六娘一把抓紧郑谦的手,目中生辉,抬头就道:“我们冲吧!” 柴三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柴六娘,这么猛吗? 让他惊讶的是,郑谦竟然认真思索起来。 不是,他们对士兵就没有一点敬畏之心吗?何况他们还在逃命呢。 郑谦权衡了一下利弊,微微摇头:“此时不妥,我们先走。” 这时候离开就不显眼了,因为起了冲突,不少人跟他们一样选择转身就跑。 柴六娘混在人群中往后跑了十多步,身子一僵。 牵着她手的郑谦瞬间反应:“怎么了?” 柴六娘咬咬牙,还是道:“我听见义兄和义姐的声音了。” 第8章 谁都没放过谁 郑谦一听,立即把俩人拽到田埂下回头看去。 人群的最中间,一个青年妇人带着两个孩子被拥挤的人群带着往前冲,三人惊叫连连,几次差点被挤倒,都被旁边的农夫伸手拽起来。 郑谦目光一扫便看出那五个农夫是护卫化妆。 他脸色微变,若连他都能看出来…… 他把柴六娘往柴三郎怀里一推:“在这等着!” 他急忙挤入人群,想要挤到他们旁边去,但群情激奋,留下的都是不甘就此离开的,既然要冲关,自然要跟着人群一起往里冲。 郑谦瞬间淹没于人群之中。 柴六娘把包裹背到背上,一手扶着柴三郎的肩膀,踮起脚尖往前看。 她视线偏移,瞥见官道口的小树林里光影闪动,本来要移开的目光刷的一下挪回去。 那一处大约在二三十丈外,因为有树木遮挡,所以所有人都不太留意,那里面竟然藏了人。 柴六娘抓着柴三郎肩膀的手一紧,一个人影缓缓走出林子,站在官道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百姓作乱。 他身高体壮,身穿盔甲,逆着光站着,柴六娘看不清他的脸,但只一眼她就认出了他。 柴六娘浑身颤抖起来,恨恨地盯着他看。 “六娘你怎么了?” “是他杀了娘亲!”柴六娘眼底充血,牙齿几乎咬碎。 柴三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林子里陆续走出一群士兵,为首者一脸凶悍,在这个人人都很清瘦的年代,他竟然膘肥体壮。 柴三郎咽了口口水,拽了一把柴六娘,把她的脸掰回来:“不要看他,这里太危险,我们回到上一个路口等郑先生。” 就在柴三郎掰着柴六娘的脸看向自己时,郑元昭的目光扫了过来。 扫视一圈,没发现异常,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人群。 副手蔡闻舟上前:“司马?” 郑元昭直接点出人群中那五个越来越显眼的农夫,道:“把那五个,还有他们护着的那一大两小带过来,其余人等,但有反抗,直接杀了。” “是!” 蔡闻舟带上一队人马犹如猛虎下山,直冲人群而去。 正在此时,薛乙三出现挡在了转身要跑的柴三郎和柴六娘面前。 兄妹两个瞪圆了眼睛。 薛乙三大喊一声:“郎君,危险!” 说罢扛起柴三郎就跑。 柴六娘嗷的一声,像只松鼠一样啪叽一下跃到他背上,和柴三郎头撞头,却死死地扒住薛乙三的大粗腰,像只蚂蟥一样死扒着不松手。 柴三郎也立即双手向下抓住她的后衣领,鼻子因为她脑袋这一撞,眼泪鼻涕横流,却不肯松手,他甚至来不及怨恨薛乙三的骚操作,只顾得上大喊:“把六娘带上,把六娘带上——” 虽然做引子引开追兵危险,但在他已经暴露的情况下,留下无人保护的柴六娘更危险。 柴六娘挂在半空,被薛乙三带着用轻功飞出百来丈,被甩开的恐惧让她哇哇大哭。 犹如魔音攻击,薛乙三丹田上提的那口气差点泄了。 他牙一咬,右臂往后一拨,把柴六娘夹在腋窝下就跑。 薛乙三那一嗓子把郑元昭和蔡闻舟等人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他一身黑衣,腰间带剑,那身打扮,别说郑元昭和蔡闻舟都跟他交过手,便是没交过手的士兵也知道他有问题。 于是他们当机立断放弃人群中那几个可疑人,朝着薛乙三三人追去。 就连本站着不动的郑元昭都飞身上马疾冲而下,直接踩踏麦田追去。 看到官兵竟然踩踏青苗,本就群情激奋的百姓更愤怒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庄稼汉子直接掀翻了桌子,抬拳就朝一直阻拦他们的士兵揍去…… 防线突破,所有百姓都朝官道口冲去,只要冲进城中,混入人群之中,官兵就找不到他们了。 大不了混入乡野,这城不进也罢。 人散开,郑谦趁机冲到那五人身边…… “郑先?”护卫惊喜。 郑谦忍下给对方一巴掌的冲动,直接道:“丙一、丙二,你们立刻去援乙三,其余人随我进城!” 丙一丙二对视一眼,没动。 郑谦怒,沉声道:“怎么,我指使不动你们?” “郑先生,领队给我们下了死命令,死也不能离开郎君和女郎。” 郑谦几欲吐血,他怎么忘了,这几个都是死士,只听薛乙三的,护卫队…… 对啊,护卫队呢? 此时也来不及问了,他们要安全进城,就得以最快速度跑在所有人面前,在守城人不曾察觉动乱前入城,否则,短期内他们决计进不了城。 郑谦让死士们背上薛瑾兄妹,直接撒腿跑。 死士们会轻功,速度够快,很快就越过众人冲在了前面。 城门口就在前方了,但远远地,他们就看到一队二十来骑迎面而来,显然是刚出城,居中被众人护在中间的是个孩子,看着与薛瑾一般大小,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小小的人,玉面一般,看见官道上突然冲出来这么多人,只愣了一下便立即打马回转。 郑谦眼睛一亮,狠命提起一口气越过所有人飞冲而上,高声道:“郎君且慢,在下乃河东节度使中门使薛文芳麾下,在下有军情上报!” 本来已经打转马头要回城避开冲击的小公子一听勒住马,看向郑谦。 郑谦一口气冲到马下,小公子的护卫齐刷刷上前两步,横枪拦在他身前。 郑谦见他们训练有素,眼睛更亮,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小公子作揖行礼:“请问郎君门下?” “我们郎君乃宣武军牙内都校、兴平公主之子,北平王长孙,你有何军情?” 郑谦都没想到自己运气能这么好,竟在这里撞见赵德钧之孙,赵德钧和石敬瑭可是老对手了,但……赵德钧同样野心不小,将实情告诉他真的妥当吗? 身后嘈杂声起,已经不容郑谦多想,他当机立断,沉声道:“在下要与郎君密谈。” “你说密谈就密谈?你总得拿出点凭证来吧?” 郑谦见小公子不动如山,沉静如冰,便知道他不拿出点东西,他是不会与他说话的。 郑谦便往袖子里一摸:“在下有中门使印鉴……” 郑谦全身一僵,一直妥善收在内袋里的印鉴不见了。 他脸色大变,立刻往怀里一摸。 一直用油纸包裹着的密信也不见了。 郑谦瞪大了双眼,脑海中最先闪过的就是柴六娘的脸。 第9章 三败俱伤 薛乙三扛一夹一,即便他内功再高,力气再大,一口气跑上三四里也不由气喘。 马蹄声几乎震在他脑后,薛乙三知道差不多了,他一把将柴三郎和柴六娘朝远处甩去,转身抽剑迎上追兵:“跑——” 薛乙三甩出俩人时都用上了巧劲,落地超前翻滚,几乎都没受伤。 柴六娘身上还背着一个大包裹,直接后背斜下落地,滚了一圈半就停下。 几日的逃命生涯让她学会了怎样快速有效的保护自己。 她一滚定,立即翻身而起,一手解开身上的包裹,一手从包裹里摸出一把弹弓,她与柴三郎对视一眼,转身分开跑进林子里。 薛乙三凌空飞起,将紧追而来的郑元昭一剑挑下马,两人瞬间战成一团。 蔡闻舟带人冲至,郑元昭大喝一声:“抓那两个小崽子!” 薛乙三持剑瞬退,拦着前面,蔡闻舟带人冲上去。 死士打仗或许比不上士兵,但杀人一定比士兵强。 他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十数人,却还是有三四个越过他的剑圈朝柴三郎和柴六娘冲去。 三个冲柴三郎去,一个则提刀冲向柴六娘。 “啪”的一声,只穿了一块胸甲衣的士兵低头看了一眼被射中的左胸,一脚踩住反弹落下的石子,冲三十余步外的柴六娘龇牙一笑:“小娘皮,别说,这石子射的还有点准头,但这是给爷挠痒痒呢?” 他提刀朝柴六娘冲去,下一瞬,风声袭来,他下意识一偏头,颈侧一刺,石子擦着他的脖子砰的一声砸在树上。 士兵眼里闪过红光,他摸了一下脖子,残笑一声:“你还真不服管教啊!” 他举刀就朝柴六娘砍去,六娘不避不让,下一刻石子朝他眼睛飞去,他挥刀要砍落,那石子却刁钻得很,他竟没挡住,砰的一声射中了他眼睛。 士兵惨叫一声,气急败坏,举刀乱砍。 柴六娘转身跑到树后,刀砰的一声砍在树上,他用力才能拔出来。 与此同时,陷于群战的薛乙三却一剑一脚杀出一个缺口,眼睛余光瞥见朝柴三郎追去的三追兵,他脚踩住一把刀掷出,疾如雷电般噗嗤一声从后扎入一个士兵后心。 他飞身而起,剑密如雨,一连抹了七人脖子,砰砰倒地声起,原地只剩下五人围着他了。 蔡闻舟一摸心口,一手的血,这才感觉到疼痛。 他竟能在杀了七人之余,一剑划破他胸前的甲衣。 蔡闻舟胆寒不已,下意识叫了一声:“司马……” 郑元昭眼睛血红,臂膀肌肉贲张紧绷,条条青筋暴突。 下一瞬,大刀破风,薛乙三抬剑一挡,当的一声,虎口崩裂,剑差点脱手。 所谓一力降十会,他不能与他以力挡力,念头才闪过,刀锋迎面砍下,他脚下就跟踩了风火轮一样蹬蹬两下,瞬间退出十余步…… 大刀砍在地面上,砂石崩裂,地面愣是开出一条缝来。 此人好莽。 下一刻,薛乙三就开溜,引着郑元昭连劈十几道,他却跟泥鳅一样滑溜,总能从刀尖避开,然后一剑一剑在他身上留下一些小口子…… 还引着他砍了自己的两个兵。 郑元昭愤怒不已,他一时之间杀不了薛乙三,当然,薛乙三也杀不了他。 蔡闻舟早看出来了,所以捂着胸口早早远离俩人。 他觉得此事胜负还在于薛家那个小崽子,于是他捂着伤口提剑追入林中。 一入林,便见柴三郎单膝压在一个士兵身上,双手握刀拔出,士兵胸口血喷溅,喷到柴三郎脸上,直接把他半个人都染红了。 士兵死不瞑目的倒下,眼睛圆睁,正好面向蔡闻舟。 蔡闻舟:…… 薛文芳那十岁的小崽子有这么凶悍? 他不是文官吗? 蔡闻舟怀疑起来,仔细打量起柴三郎。 只见他一身布衣,脸色发白,却剑眉浓黑、神色冷峻。 此子绝不能任由其长成,不然定为节度使大敌。 柴三郎站起来面向蔡闻舟,仔细看的话,他双腿微微打抖,已经是力竭的状态,刀尖垂地,正在支撑他的身体。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死人,更不是第一次亲临战场,但以往都是救人,这还是第一次杀人。 连杀俩人的不适感随着力竭漫上心头,让他脸色更加的苍白。 蔡闻舟也不多话,他亦是战场老手,看出柴三郎已是强弩之末,且对方不过一孩童罢了。 寒光乍现,剑未落下,一石子已经破空而来,蔡闻舟动作一顿,微微偏头,石子擦着他的眼角砰的一声射过。 他快速地偏头一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不远处是啊啊狂叫的士兵。 柴六娘的到来犹如一针强心剂,柴三郎振作起来,扎在地上的刀从下往上反劈,蔡闻舟下意识格剑一挡,俩人瞬间过了五六招…… 柴三郎攻击有序且凌厉,因为身量不足,他的攻击多集中在下半身和腰腹处。 柴六娘躲在一棵树后,手中弹弓拉满,微微一侧,露出半张脸来。 看到三哥凌厉的刀锋,柴六娘眼神越发冰冷,石头下移,寒光凛冽,她手肘一压,石头快速上抬,砰的一声打击在蔡闻舟手腕上。 蔡闻舟虎口一麻,剑差点没拿住,下一瞬,下身一凉,他的膝裙被一刀砍断,大腿前侧根部一疼,血丝渗出…… 出于男人的警觉,他吓得蹬蹬后退,眼角余光瞥见柴六娘身后,大喜。 柴三郎看到他的神色,直觉不对,立即扭头朝柴六娘看去,看见她身后举刀的士兵,目眦欲裂:“薛乙三——” 这一声饱含愤怒和威胁。 正在和郑元昭缠斗的薛乙三浑身一震,瞬间飞退,退时眼光瞥去,正见柴六娘飞快下蹲,险而又险的躲过迎头平砍的刀。 刀锋砰的一声扎进树干,刀身没入,那一下,她要是没躲开,脑袋定被齐齐砍下,不留一丝粘连,比刽子手还要快准狠。 这孩子怎么惹那兵士了? 下一瞬,士兵拔不出刀,直接一脚把蹲下躲刀的柴六娘踢飞。 砰的一声,柴六娘砸在树干滚到地上,那士兵刀也不拔,冲上去抓起她就举头往下一砸…… 第10章 他会下地狱 就在士兵抓起柴六娘举过头顶要往下砸时,薛乙三将手中的剑凌空掷出,噗嗤一声,士兵心口一凉,他举着柴六娘低头一看,剑尖泛白,但下一瞬,血顺着血槽哗啦啦落下,剑尖染红,他只来得及抬头看一眼柴六娘泛青的脸,双手软绵无力,砰的一声孩子落地,他也紧随往后一倒。 柴六娘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她蜷缩着从地上爬起来,双目血红,眼前树木摇晃倒立,就连三哥都变成了好几个,虚虚实实摇摆不定。 她摸索着找到掉落在地上的弹弓,狠狠闭上眼睛,片刻,刷的一下睁开,看向柴三郎。 他已是强弩之末。 柴六娘深知这一点,虽然那士兵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看向失去剑的薛乙三。 薛乙三更危险。 他将手中剑掷出后,郑元昭就抓住机会连砍十多下,每一下都直击要害,薛乙三腹部被划了一刀,行动受制,此时只能闪躲。 薛乙三要是死了,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柴六娘咽下喉头的腥甜,抓起地上一颗石子紧盯着那凶狠的大块头,浑噩的大脑带她回到那晚。 火光冲天,闪电不断,娘亲双手死死地撑在后门,冲她露出笑容:“跑……六娘,不要回头,快跑……你一定要活下去,和三郎活下去……” 五六把剑尖穿过她的腹、胸,不过片刻就把她身上的衣裳染红,她却死死地把着门不放,冲她喊:“快跑……快跑……” 只是一张嘴,血就哗啦啦的从她嘴里涌出,她却还是一动不动。 三哥死命拽着她往前跑,她回头最后一眼,刀光迎着闪电劈下,阿娘右眼含泪,温柔地注视着他们跑远,地狱之门洞开,而地狱之后,就是这张脸。 柴六娘咕咚一声将涌到喉咙里的血咽下,她扭着牛皮将弹弓拉满——就是现在! 薛乙三已经力竭,动作慢了下来,他几次想要从地上抄一把兵器都被郑元昭打断,除非他愿意冒受一次伤的危险去拿兵器。 可郑元昭力气太大,他一刀能把人劈成两半,这个险根本没有可冒的必行性,此时要是有个人给他丢一把剑就好了。 念头才闪过,郑元昭无限逼近薛乙三,刀快速地举起,凌空朝他脖子劈下。 薛乙三知道自己已经避无可避,那就在死之前带他一起死,只当是给那俩孩子一线生机吧。 薛乙三身子后仰,脚后跟踩住一把剑尖,后脑勺几乎触地,整个上半身和地面只有一指距离,身体几与地面平行,他就跟扇子的两个点一样,快速地从地面扫过,左手抓住刀柄,右手一撑,他决定把右半肩送给郑元昭,带他一起下地狱…… 就在他握住刀柄的那一瞬间,一颗石子猝然袭来,锐厉疾射,对准郑元昭左眼窝…… “啊——”凄厉的惨叫声,凌空劈下的刀一顿。 就是现在! 薛乙三左手持剑,右掌向地一拍,整个人如弹簧般疾射而起,剑透体而出,他和郑元昭半个身子交叠在一起…… 薛乙三踉跄往后两步,冲僵立住,单手捂眼的郑元昭轻轻一笑:“你输了。” 他把直插入他腹部的剑拔出,郑元昭砰的一声仰面倒下。 薛乙三脱力的回头看,柴六娘放下弹弓,与他遥遥对视,最后看向还在苦苦支撑的柴三郎,示意他帮柴三郎。 这一番争斗看似动作不少,其实从郑元昭奋力一劈,到他被穿腹一剑不过两三息的功夫而已。 蔡闻舟才连招砍掉柴三郎手中的刀,正要一刀结果了这小崽子,突然瞥见司马被当腹一剑穿透,一时心神大震,想也不想,拔腿就跑。 薛乙三反握住刀,凌空掷出,蔡闻舟惨叫一声滚下麦田。 他皱了皱眉,作为死士的谨慎让他觉得对方的惨叫声不太对,他正要上前检查补刀,突然一顿。 他立即趴到地上倾耳听,片刻后一跃而起,脸色铁青的上前拉起柴三郎:“追兵来了,还骑着马,得赶紧走。” 柴三郎力竭,此时连手指尖动一下都困难,但见不远处靠树瘫坐的六娘,他还是撑着自己站稳:“你带六娘。” 薛乙三亦是强弩之末,但还是上前抱起柴六娘,三人一起往深林走去。 说是树林,其实也并没有很大。 若对方人多,执意搜查,是很容易把三人搜出来的。 薛乙三只能寄希望于他们判断失误,不会搜林。 他很快在树林里找到一个坳口,既能躲避,还能防风,此时天只是快黑而未黑,只要出去就是暴露。 他一放下柴六娘,柴六娘便气血翻涌,再也忍不住,转头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柴三郎丢下包裹扑过来,脸色泛青:“她受内伤了!” 薛乙三脱下衣服,在包裹里找出伤药,咬牙往肚子上撒了半瓶药粉,冷汗淋漓的把伤口包扎起来,随口道:“那么重一脚,她没死算好运。” 话是这样说,薛乙三在给自己包扎完后,还是走到柴六娘面前,剥开她的衣服看了一眼,摸了摸她的后背和前胸,蹙眉道:“肋骨断了五根,给你买的药吃完了吗?” 柴三郎嘴巴微抖,不语。 只有三包药,肯定早吃完了。 薛乙三惋惜道:“我们只有外伤止血药,内服止血的伤药没有,她只能硬熬,熬过去算她好运,熬不过去也是她的命。” 薛乙三低头看她,柴六娘也正定定地看他,让他诧异的是,她眼中并无愤恨不甘,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他:“那个人死了吗?” 薛乙三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柴三郎却一下明白过来,那个人,就在他看清那人的脸后,他大脑一下就炸了,火光冲天下,被“他”叫做二婶的年轻女子被一刀劈成两半…… 柴三郎一把抱紧柴六娘,她亲眼看到了那一幕,他怕这孩子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呀?”薛乙三道:“他叫郑元昭,是张彦泽军下司马,一剑穿腹,自然是死了,就是他那副手我不曾亲眼见到,那刀只扎中他后背,我内力尽耗,力气不多,也不知道他死透了没有。” 听说他死了,柴六娘放下心来,“郑元昭……”柴六娘默念了两遍,轻笑一声道:“他会下地狱的,就是到了地下,我也不怕他,我会保护我娘亲的。” 第11章 三哥,你去哪儿了 柴三郎突然鼻头酸涩,抱着柴六娘低声哭起来。 柴六娘见他眼泪哗啦啦的流,怔了一下后喃喃道:“三哥,你怎么还是那么爱哭?” 柴六娘小大人一般拍了拍他,抬头问薛乙三:“你会带我们走吧?” 薛乙三转身不搭理她,他翻开包裹拿出一卷麻布丢在柴三郎身上:“自己包扎。” 说罢盘腿坐在地上调息。 柴三郎也受伤了,好在没有太大的伤口,只是右胸那道伤裂开,需要重新上药止血。 之前柴三郎小心翼翼,因为这样的伤口在他看来就是要卧床休息的。 但看刚才薛乙三腹部那么大、那么长的一道口子,他竟然抱着六娘走了这么久,处理伤口的手法也如此的粗糙,他就知道这是这个世界的常规。 柴六娘虽然哇哇的往外吐血,却觉得精神越来越好,甚至觉得身体没那么疼了。 她兴奋地帮他包扎。 柴三郎见她脸色开始薄红,就知道她开始发烧了。 他粗粗给自己包扎了一下,就开始把包裹里的伤药都拿出来闻了闻,尝了尝。 “别尝了,”薛乙三幽幽地道:“乡下地方买的最粗糙的止血散,与军中所用差不多,里面添加了煅石灰、黄丹和枯矾,只能外用,不能内服,你敢给她吃?” 柴三郎脸色青白,煅石灰、黄丹和枯矾都是极有腐蚀性的矿石,吃下去别说治伤了,能把食道和五脏六腑烧坏。 难怪他每次上药都如此痛苦,里面竟加了这么多矿物。 柴六娘红着小脸兴奋道:“三哥,你别担心,我感觉我好很多了。” 柴三郎欲言又止,这是内伤引起的发烧,她现在这么兴奋,多半是肾上腺素太过活跃所致。 但她还是个孩子呢,柴三郎又不想她过于害怕,只能挠了挠脑袋道:“好,你别动了躺着休息。” 柴六娘小声道:“我有点渴。” 柴三郎就把竹筒里最后一口水给她,然后看向薛乙三。 薛乙三扬眉:“看我做什么?那里就有水。” 山坳不远处就有个大坑,那里干枯的水草重绿,这一片前段时间应该也下雨了,水坑半满,看上去还算清澈。 但柴三郎觉得看上去再干净的生水都是脏的,他道:“水要烧过才能喝。” 薛乙三气笑了:“先不说外面追兵正在搜查,一生火就暴露自身,就算你能生火,你拿什么烧水?你是有罐子还是有炉子?” 他道:“喝生的,不然就渴着!” 两害相权取其轻,柴三郎识时务地去水坑里打水。 就着生水,柴六娘吃了一点干粮,她精神迅速萎靡,靠在柴三郎怀里小声喊疼。 听着她的痛吟声,柴三郎心疼不已,只能轻轻地拍打她,尽量让她舒服一点。 他快速回忆起在战场上救治内伤伤员的手段,但他当时只是个战地记者,学的是最粗糙的医疗手段,一切的前提倚仗各种药物和工具。 他现在没药,也没工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柴六娘痛着痛着就睡着了。 睡着以后她就觉得没那么痛了,她觉得沉沉浮浮,她就像一根鹅毛一样飘来飘去,那是一个很干净的小院,空气中有淡淡的药香味,阿翁坐在椅子上,脚踩着药碾,哐当哐当的推着药碾碾药…… 她就从他鼻子前飞过,阿翁抬头冲她一乐,冲她招手道:“六娘过来,阿翁教你切药、碾药。” 她才不要呢,她要出去玩! 她在空中滚了两圈,飘到娘亲旁边,羽毛轻轻在她脸颊上一扫。 娘亲又好气又好笑地点了一下她鼻尖,轻声斥道:“找你三哥玩去,再胡闹打你屁股。” 三哥爽朗地笑容在她耳边炸响,他站在小院门口,笑吟吟的冲她招手:“六娘,快过来,三哥带你出去玩~~” 一阵风刮过来,卷着她朝门口冲去,三哥转身就朝外跑,时不时的回头冲她笑喊:“快来呀~~” “快跑呀~~”三哥再回头时,双颊变得通红,眼底充血,定定地看着她道:“六娘,快跑,不要停下来……不能停下来……” 柴六娘浑身发抖,隐约听见三哥在她耳边喊:“六娘,六娘……妹妹,妹妹……” 骗子! 你从不会叫我妹妹! 自从我哭着说不要做最小的那个以后,家里便统一叫我六娘或姐姐。 你要叫我六娘,不然就要眉毛上扬,笑着叫我姐姐。 柴三郎抬手擦掉她眼角滑落的泪水,即便睡着,她依旧眉头紧皱,紧闭的双眼里好似闷着一口泉一般,泪水顺着眼角不断流下。 柴三郎又急又痛,忍不住催问薛乙三:“她好像很痛,你真的没办法吗?” 薛乙三调息都不得安宁,他只能睁开眼睛道:“没有办法,只能硬熬,没有治内伤的成药,我若有办法,那天晚上你被当腹一脚踢飞,受了那么重的内伤我会不给你吃吗?” “你当时不也是硬熬过来的吗?不过……”薛乙三顿了顿,上下打量柴三郎:“你受了那么重的内伤,后来又被当胸一剑竟然能活下来?” 柴三郎心中一凛,垂眸抿嘴不语。 天色渐暗,薛乙三没留意他的异状,道:“或许你们柴家人体质都不错,我看她灵活得很,身体也很好,说不定她也能像你一样熬过去。” 柴三郎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自家知道自家事,他根本不是原来的柴三郎! 不,应该说,他不止是原来的柴三郎。 他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他觉得他现在身体里好像住着两个人,他一下觉得自己是柴戎,一下又觉得自己是柴三郎。 难道六娘也要变成他这样吗? 不说他不愿意,就是他愿意,六娘也未必能有这个运气。 柴三郎抱着柴六娘,目光一扫,开始在附近一寸一寸地找起来。 他不信,他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柴六娘飞不起来了,羽毛消失了,风也消失了,她身后一片血光、火光,只是倔强地仰头看三哥,委屈地问道:“三哥,你去哪儿了?你不要我了吗?” 第12章 被狼围 柴三郎眼角滑下血泪,嘴角却上扬,温柔地道:“三哥一直陪着你呀,六娘别怕,三哥会一直在的,那个大哥哥也是三哥,来,跟三哥回去,我们一起回去……” 柴三郎牵起她的手,无视身后的血光和火光,拉着她朝最亮的地方跑去…… 柴六娘猛地睁开眼睛,苦涩从舌尖爆炸开来,柴三郎刚嚼完一口小蓟,见妹妹睁开眼睛,自觉有效,急忙吐出来,捏开她的嘴巴就往里怼。 柴六娘瞪圆了眼睛,舌尖顶着这一口乱糟糟的东西就要吐,却被柴三郎一把捂住嘴巴:“六娘,有用!你快自己嚼,把汁水都喝了,最好把叶子也都咽下去。” “呜呜呜……”柴六娘挣扎起来,她错了,她再也不说三哥不是三哥了。 “咽下去,真有用,你就吃了三口就醒了,周大夫诚不欺我,这野生的小蓟真管用,幸亏我还认得几种药草。”柴三郎随手抓来一把嫩绿的草,直接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道:“快吃,吃完再吃一口,三哥都给你嚼好。” 柴六娘泪流满面,生怕他真的又把那一口药草塞自己嘴里,连忙忍着痛苦把嘴里的小蓟嚼吧嚼吧咽了,在他终于肯放开捂着她嘴巴的手后立刻道:“我自己嚼,不要你嚼!” 柴三郎一顿,又舍不得浪费好不容易采来的草药,便忍着苦意自己咽下去,反正他身上的伤也不少,多少管点用。 他把采来的草药都塞柴六娘手里:“全吃了,不够三哥再去采,正值春天,小蓟正是最嫩的时候,还不算太苦。” 柴六娘觉得舌尖苦到发抖,这还不苦? 坐他们对面的薛乙三也抓了一把小蓟草塞嘴里,面无表情地嚼巴嚼巴咽了。 三人就这么对坐着嚼草。 柴六娘成功地把自己吃撑了,她砸吧砸吧嘴巴,觉得舌尖在苦涩之后竟然有淡淡的回甘。 她立刻拿起一株药草,对着月光仔细打量,决定把它记在脑子里。 这东西好啊,以后再受伤就不用去药铺买药了。 柴六娘有片刻的后悔,早知道草药这么管用,阿翁要教她碾药、切药、认药的时候她就不那么懒了。 不过,阿翁教她认的药材都是干的,且是块茎居多,很少有这种枝枝叶叶的。 “三哥,你真没认错,这是草药吗?我怎么觉得那么像我阿娘春天采的野菜?” “这就是野菜,”柴三郎顿了顿,在脑海里翻找出记忆,道:“这是刺儿菜,学名叫小蓟。” 刺儿菜,她熟啊~~ 包饺子和包子都好吃。 柴六娘咽了咽口水,把还带着水汽的刺儿菜塞嘴里嚼巴,想象它是饺子馅、包子馅,就发现这草药好吃多了。 薛乙三调息一个时辰,感觉到内力和体力都有所恢复,便起身道:“你们既可以自己独立生存,我们便散了。” “等等!”柴六娘刷的一下坐直,瞪着他道:“我们不能独立生存,后面还有追兵,不能散。” 薛乙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沉声道:“我们三人都带伤,我保护不了你们,你们也只会拖累我,现在外面搜查的人已经散了,你们可以在这林中藏匿两日,到时候天宽海阔,随你们想去哪儿去哪儿。” 柴六娘冷笑:“是你大喊暴露我们掩护义兄义姐,是你拖累我们,不是我们拖累你。” 薛乙三冷冷地道:“我可不是郑谦,我的主子只有郎君和女郎,为护他们,我会牺牲一切可牺牲的,包括你们和我的性命。” 柴六娘恨得咬牙切齿,但势单力薄,她知道分辨无用。 这一刻柴六娘才有体悟,人小力薄,即便再有道理,别人不听道理你也无法。 她若有盖世武功,此时一定打得薛乙三满地找牙,不得不听她的。 她强忍下胸中这口气,从下由上定定地看他,片刻后认真下定论:“你会回来的。” 薛乙三冷哼一声,他早想甩开他们了,要不是郑谦优柔寡断,他何至于一直藏身暗中跟着他们? 早带着郑谦找到郎君和女郎,此时说不定都到潞州了。 他包裹也没取,把身上仅剩的伤药也丢给了他们,之后如何,各安天命吧。 柴三郎并不阻拦,甚至觉得薛乙三离开是好事。 所以他一走,他就对柴六娘道:“我们自己也能过活,三哥能养活你。” 柴六娘抬眼看她三哥,见他是认真的,就道:“三哥,阿翁说过,在外面,野兽和人一样可怕。” 柴三郎第一时间没能理解这话的深意,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薛乙三走后没多久,一直半靠着土壁的六娘突然坐直,一身防备的盯着四周。 “怎么了?” “嘘——”六娘轻声道:“它们来了。” 柴三郎也压低了声音:“谁?” 六娘伸手按在刀柄上,这是柴三郎离开时顺手带上的,也是他们除了弹弓外唯一的武器了,她道:“狼。我爹说狼怕火,三哥,咱把火生起来吧?” 柴三郎瞳孔微缩:“这有狼?” 柴六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狼不正常吗?咱村那么多人,到了冬天都偶尔有狼下来打牙祭呢。” 她道:“现在是春天,狼更饿了,它们一定很想吃掉我们。” 柴三郎一言不发,立刻把薛乙三临走前随手给他们搭的火堆点起来。 他就说呢,他都要丢下他们了,又不让他们生火烧水,怎么会在临走前给他甩来一把干草和干柴? 原来他是知道这里有狼啊? 难怪六娘对他恨得牙痒痒,此人果然可恶。 柴三郎点起火堆,再抬头看向四周时,就瞥见月光之下,草丛之后,两双绿油油的眼睛冷漠地盯着他看。 他悚然一惊,一扭头,就发现另一边的草丛之后也有一双泛光的绿眼。 狼都是群体作战,柴三郎紧盯着狼眼,不敢露怯,平静的转向另一边。 果然,那里也有一双绿油油的狼眼,对方呈三角合围之势把他们兄妹两个围在了山坳里。 他甚至怀疑他们头顶的坡上也藏着狼,这才是合围之势。 第13章 印鉴和信 柴三郎轻轻前移,挡在柴六娘身前,接过她手里的刀:“六娘,你别怕。” 柴六娘的确脸色苍白,微微打抖。 她小时候远远见过狼,那时是冬天,狼在山中猎不到食物,就冲进村庄里抓鸡。 大人们也不敢杀它,怕杀了小的引来大的,就只用木棍驱赶它。 她就和三哥及众多小伙伴们一起,捡了石头丢它,在大人们身后嗷呜嗷呜的乱叫。 她当时一点也不恐惧,因为好多大人会保护她。 可现在,这山坳里只有她和三哥。 狼比他们厉害,还比他们多。 柴三郎却很镇静,他不断的往火堆里加柴,很快火旺起来,木柴烧得噼里啪啦响,躲在暗处的狼群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警惕且厌恶的扫了火堆一眼,然后就冷漠地盯着两个幼崽看。 柴三郎把火烧旺,将沾着血的刀插在地上,寒光凛冽,这既是威慑,也是他们的底气。 四狼俩人一时僵持住了。 柴三郎不动声色的打量那四只狼,低声和六娘道:“别怕,这应该是个大群体,一定还有别的狼。” 柴六娘瞪眼,更多的狼,岂不是更可怕吗? 柴三郎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林子外面有很多尸体,除非追兵把尸体都收殓了,不然,只要这堆火一直烧着,它们就会觉得外面的尸体更划得来。” 狼,是很聪明的动物。 果然,好像很快,也有可能过了很久,反正在柴三郎第二次加柴时,远处传来一声悠远的嗷呜声。 柴六娘和柴三郎立即抬头看去,就见草丛后面的狼消失了。 柴六娘大松一口气,摸了摸额头上的汗,觉得在哥哥面前丢脸了,她连忙为自己找回面子:“三哥,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来接我们了。” 柴三郎见她说得这么肯定,就问道:“为什么?” 柴六娘就从自己内袋里掏出一方印鉴。 印鉴不大,三个手指头大小,玉制,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柴三郎再见识短浅,也知道这东西不简单。 柴六娘:“我亲眼看到义父把这印鉴和信交给郑先生,这东西极重要,郑先生一定会回来找我们的。” 柴三郎:…… 他咽了咽口水,问道:“信呢?” 柴六娘就从怀里取出一卷东西递给他。 只有两指来宽的灰黑色卷子,他拿到手里才认出来,外面这一层是油纸。 柴六娘见他不会拆,立刻上手帮忙。 她从油纸包裹中抽出一卷细绢,只有一指来厚,一打开,浅黄色的细绢在火光映照下闪着碎金般的光芒。 细绢展开足有三尺见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柴三郎不由凝目看去。 薛文芳似乎写得很急,所书有些潦草,却还是楷书范畴,所以他不难分辨。 虽是繁体字,但对一个正经记者来说,这一点不成问题。 这是一封写给皇帝的信,不,应该说,这是一封写给朝廷的信。 因为薛文芳不仅报告了石敬瑭因“恐惧日甚”而勾结契丹意欲谋反,还把他的计划,及目前已经勾连的势力一一列出。 不仅如此,下面还列出了石敬瑭的大致兵力布防。 给完信息,薛文芳下面还给出了切实的三条方案。 火光摇曳,柴三郎终于知道身处哪个时代,从灵魂深处升起的震栗让他浑身一僵。 原来是这里,竟然是这里…… “三哥,三哥?”柴六娘见他脸色突然苍白,整个人好似神魂出体一般,不由着急地摇了摇他。 柴三郎回神,扭头看向柴六娘。 小姑娘眼睛圆圆的,里面似乎盛着万千颗星星,哪怕是在夜中,依然闪得人心软。 他到过不止一处战场,被卷入战火中的孩子总会让人格外怜惜,他见过的最小的孩子,她还未出生时母亲就死了,是医生从腹中剖出来…… 为了救活她,他们想了很多办法把她带走,送出战区。 他自觉见过的孩子已经足够懂事了,但对比这几日的六娘,原来孩子还可以懂事、厉害成这样? 她知道她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从此以后这片天地将卷入无穷无尽的战乱,甚至她可能都看不到战争结束…… 小姑娘疑惑的歪头看他:“三哥?” “没事。”柴三郎垂眸,细致的将细绢卷起来,重新封到油纸中绑好:“六娘,等他们找来,我们就和他们说清楚,不再做……义兄弟他们的替身,我们换个地方生活好不好?三哥会把你带大的。” 这也是“他”的愿望。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这已不是他们能阻拦的了。 “你是说不帮薛瑾和薛令仪了吗?”柴六娘不动声色地给出更多信息:“但我们在阿翁面前结拜,也答应了阿翁和义父要保护他们,你还是大哥,就此丢下他们不好吧?” 原来四人中他最大,六娘最小,结合他能装成薛瑾,所以薛瑾是老二,薛令仪是老三? 柴三郎看着柴六娘,听称呼,她对薛瑾兄妹俩并没有多少感情。 愿意一直帮他们,多半是因为阿翁嘱托。 古人将承诺看得极重,虽然这个古人目前才几岁。 柴三郎呼出一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其实他们可以和我们一起走,此事的关键不在于他们,而在于这方印鉴和信。” 他道:“薛乙三他们一开始就做错了,就应该他带着印鉴和信直接去洛阳,我们则藏身起来。” 柴三郎顿了顿后道:“不过追兵追得很紧,很多事都是迫不得已,但既然薛瑾和薛令仪已经藏起来,就不应该再在此时找他们,他们危险,带着印鉴和信的我们也危险。” “薛乙三自保没问题,当把印鉴和信交给他带去洛阳,郑先生带我们就地隐入山林,只要躲过这段时间,尘埃落定,危机可除。” 可惜,他们年纪太小,大人们未必会听他的意见。 柴三郎叹息一声。 柴六娘没想那么多,她就牢牢记住了两件事:“阿翁让我们帮义父把信送到洛阳,保护薛瑾和薛令仪;阿娘让我们活着。” 所以她会尽己所能的帮他们,哪怕被薛乙三当做炮灰一样挡在前面,用过又要随手丢弃,在薛瑾和薛令仪有需要时,她还是会冒充薛令仪的身份引开追兵; 但也会为了活着把印鉴和信偷出来。 她不能辜负阿翁,也不能辜负阿娘。 第14章 找到人了 就在兄妹俩依偎在一起烤火时,薛乙三捂着肚子回到了官道上。 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薛乙三停住脚步,手按在自己的剑柄上。 月影摇动,一个人从树影下走出来:“柴家兄妹呢?” 是面沉如水,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黑暗气息的郑谦。 薛乙三松了一口气,放开剑柄,闷头就朝城门口的方向走:“郎君和女郎呢?” 郑谦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见薛乙三不答,反而越过他自顾自往前,一直压抑着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他几乎是跳起来指着薛乙三骂:“蠢货!无耻至极!柴家为护明公家破人亡,柴家兄妹更是于郎君女郎有再造之恩,身为薛家死士,你不说以命相护,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弃之,你这是陷薛家郎君女郎于无义,你这不是护他们,而是害他们!” 薛乙三猛地转头,狠狠瞪着他道:“大恩如仇,你想让郎君怎么还此恩?” 郑谦震惊地瞪大双眼:“你!你竟是为此……” 薛乙三眼睛血红地打断他:“一切罪孽在我,柴家要怪,只管来找我!老爷身故,整个薛家现在只剩下郎君和女郎,只要是为他们好,我愿意做一切事情。” 郑谦狠狠闭上眼睛,几乎被气到失去理智,只有闭眼才能压下胸中的怒火。 薛乙三表白完自己,转身就要走,他知道,郑谦敢在这里单独等他,定是危险解除,郎君和女郎当已顺利入城。 郑谦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冷冷地道:“明公的印鉴和信在六娘手上。” 薛乙三身体一僵,瞬间闪到郑谦眼前,攥住他的衣领诘问:“你说什么?你竟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柴六娘——” 郑谦抓住他的手腕往外扯,几乎不能呼吸,他瞪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艰难地道:“她料到你会丢下他们,所以偷的!” 薛乙三没怀疑郑谦,他知道这文士迂腐得很,不会说谎。 “你会回来的!”柴六娘坚定地脸浮现在脑海中,薛乙三恨得咬牙切齿,她倒是能忍,当时不说,非得他找到郑谦后自己回去。 薛乙三气得一推郑谦,骂道:“蠢货,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叫一个小孩摸去!” 他深吸一口气道:“东西找回来后我亲自带着。” 郑谦冷笑道:“如果你保得住它,又能见到皇帝的话。” 薛乙三一噎。 作为死士,还是武功最高的那位,他得冲到第一线,还要殿后,引开敌军,可以说他的死亡率比郑谦高多了…… 即便他能活着回到洛阳,以他的身份也进不了皇宫,见不到皇帝。 郑谦就不一样了。 老爷的所有人脉势力他都可用,他是老爷身边的第一幕僚,不管是在河东,还是在洛阳,甚至在薛氏家族里,他都可以做老爷的代言人。 而且,他还是郎君的老师。 只有他,只有他可以见到皇帝,完成老爷的嘱托。 薛乙三深吸一口气,转身道:“他们在山坳里。” 郑谦立即跟上:“在你之前,有一队十余骑经过,他们是追杀你们的人?” 薛乙三应了一声,问道:“你避开他们了?他们往哪儿去了?” 郑谦向官道西北一指,而巨鹿城在官道东南,薛乙三蹙眉:“他们怎么不进巨鹿城?” 郑谦:“巨鹿城中有变化,赵德钧的长孙赵美回经巨鹿,石敬瑭的人不敢在巨鹿城中放肆。” 众所周知,赵德钧和石敬瑭关系不睦,赵延寿和石敬瑭是连襟,俩人曾经好得要穿一条裤子,但后来赵德钧和石敬瑭为争夺地盘和人口几次翻脸,此时虽未彻底撕破脸,但他们关系也很不好就是了。 如今郑谦手握石敬瑭那么大一个把柄,追兵们恨不得离赵美十万里远,不引起对方一点怀疑才好,又怎会往他面前凑? 薛乙三:“郎君和女郎呢?” “我将他们托付给了赵美,只等我拿回印鉴和信件,我们便可借他的势力回东都。” 薛乙三喃喃:“借他的势力?” “不错,”郑谦道:“赵德钧镇守卢龙,石敬瑭想割让的燕云十六州中有八州属于卢龙节度使。” 郑谦嘲讽一笑:“慷他人之慨,他也要看赵德钧肯不肯让。” 薛乙三不语,他不懂这些,既然郑谦那么说,肯定是有很大把握,且此事利于薛瑾。 郑谦从前也不会和薛乙三说这些,在他看来,薛乙三作为死士,只要听从命令就行。 但自明公死后,薛乙三就不太听话,几次自作主张,这让郑谦不得不改变相处模式。 他把事情掰碎了告诉他,希望他能对他多一点信心,也顾虑一下薛瑾的未来,以及薛文芳的名声。 在他看来,柴家兄妹和薛家兄妹是天然的盟友,他们完全可以互扶互助,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并继承薛文芳大公无私、柴家侠义无双的品格。 薛乙三的种种行为只会让他们四人越走越远,不仅有损薛家名声,不利于薛瑾,更有愧于良知。 薛瑾和薛令仪尚且年幼,薛乙三若如此留在俩人身侧,只怕他们会学坏。 郑谦垂眸,掩下眼底的冷意,催促薛乙三:“快些,夜晚野兽横行,两个孩子留在山里极度危险。” 薛乙三不吭声,不过也的确加快了脚步。 只是他腹部有伤,从山里走出来就走了近半个时辰,再走进去,直接走了半个多时辰,他感觉到腹部湿滑,应该是伤口又出血了。 兄妹俩正依偎在火堆边睡觉,轻微的窸窣声响起,柴六娘于黑夜中睁开了眼睛。 直过了十来息,她听到了清楚的脚步声,这才推醒柴三郎。 柴三郎被一推,猛地醒来,他并未沉睡,所以一睁开眼睛就清醒:“怎么了?” 话音才落,他也听到了声音,扭头看去,就见朦胧的月光下,薛乙三分开杂草带着郑谦走过来。 他呼出一口气,立即爬起来挡在柴六娘跟前,先和后面的郑谦打招呼:“郑先生。” 郑谦连忙推开薛乙三走上前,上下打量俩人:“你们受伤了?” 实在是柴三郎看上去太狼狈地,一身凝结的血。 柴三郎道:“不是我的血,也不对,不全是我的血,倒是六娘受了内伤。” 郑谦连忙上前抓住柴六娘的手把脉,片刻后松了一口气:“还好,脉象虽弱,却不致命。” 他顿了顿才看着小姑娘的脸问:“六娘,明公的印鉴和信是不是你拿的?” 第15章 漏网之鱼 将他收进魑魅匣中,我便想着立刻联系岳池。手机有些日子没用了,在鬼地也是没信号,不知道到了这里能不能打通。 胡雪本来是想说,可我觉得你舍不得呀,最后还是只说了三个字,放心吧。 到了这里后,花翎要了一个很大的包厢,然后十分不客气的把最贵的菜都点了两份。 虽然都知道,太子有个孪生妹妹,但帝后说是皇子,那就是皇子,谁也不会多说什么。 “那还是算了吧。”安然有些失望,现在两家每人都在按照自己设定的歌曲,舞蹈来练习,本想着十日后请司马谨做个评委的,毕竟以男人的眼光来审美的话,对一个月后的大赛会有好处。 “回禀前辈,此地被老魔补下了阵法,留守此地的结丹长老估计都已经遇害,我与何师弟,王师弟三人也是在危急之时逃入地宫内才得以侥幸脱离魔掌。”沈凡如实将情况说了出来。 我哈哈大笑地看着纱纱一脸窘样,跟着晴一块起哄,催促着纱纱赶紧将酒喝完。 江心月被江母沈佳敏亲自带着长大,父母相爱,又家庭优越,于是也就养成了一副跟沈佳敏如出一辙的,温柔善良又单纯的性子。 “乔,你是不是和阿桀吵架了?”阿池坐到我旁边嘻皮笑脸地问。 看向元宝,顾瑾之笑着吩咐道,元宝连忙应声,等白芷将梨汤装好,这才行了礼,离开凤阳宫。 “你非不信的话,那就带你亲眼见识一下吧。”黑十三手搭在郝仁老爹的手上,郝仁老爹保持着坐着的姿势,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你的伤还没有治好!不能剧烈运动!”菲利斯看着忽然站起来的黑十三说道。 这是一片虚无之海。无星无月,无日无光。时间犹若停止,空间也仿若凝固。 当时剑老魂魄消散时,将两招绝世剑法交给青阳的时候。也将那星空丹典一同留给了青阳。 “还别说,这家店因为开在山脚下,货源充足,食材好,做出来的菜肴非常好吃。这店还要提示预约,才有位的。”明琮宠爱的虚拧了下她粉粉地鼻头,邀宠道。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此刻他欲望与恐惧交织,江婳可没空理会他的天人交战,对着他就是一掌万佛朝宗,意境就是以精神干涉物质,修到极处的意境更是能以精神创造物质。 【万分感谢。】说完尤里乌斯不再犹豫,出门跨上地龙就要追赶上去。将怠惰活捉,如果说他最恨的人是谁的话……想必做梦憎恨的都想要杀掉的人就是他了吧。 “啪!”就是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蓝光射向蒙面人极速下落的手,一声炸裂声将他的手打开了。 熊熊燃烧的火焰将青阳两人的脸庞都是彻底映红了,而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热量也是在其中犹如波浪般席卷开来,热滚滚的。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幻梦用魔力球在森林里面翻了一大圈,但是没有任何发现。 迦夜完全无法阻止林倾城的动作,这回烧得实在厉害,不过说了几句话的功夫,便又晕了过去。 接下来赵承龙没课就来健身房找唐枫哥几个闲聊,引得不少医学院的同学也跑过来玩,还有不少报了散打搏击班。 按照正常情况,练剑,少数天才悟剑意,大部分练剑气,剑意和剑气很相似,剑意的攻击方式,其实也是产生剑气进行攻击,形式上相同,但是根本上有差别。 在抵消一次惩罚的保证下,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直接丢下了骰子。 “讨厌,一点都不绅士。”蔡瑶瑶用撒娇的语气说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喝完后,她的脸更红了,身体也慢慢摇晃起来,给人一种随时都会晕倒的感觉。 台上的岳初灵看着贺辰的样子,不由的皱了一下眉,稍微有些走神,而就这么一下走神,脚下过场的裙子微微拌了一下,她差一点就摔倒了。 “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陈枫听到她的喊声后,马上转过身。 “顾公子,我们主子说了,交出盐引,定放你一条生路。”黑衣领头人眼神阴鸷,退出战场,默然的开口。 直到此时,最初进来的那两百多人中,只有十几人还在各石笋间徘徊,这些人有的眉宇间有纠结,在几座石笋间来回斟酌,有的则面露焦急,没有遇到合适的剑道奥义。 就在这个时候,骰子停了,看到上面的数字,众人皆是惊叹一声。 “你总会习惯的……”秘之天使撇了戏精上身的大号一眼,淡淡的开口。 第16章 赵美 之后还有就是这几天街上的雪已经开始开化了,之前舅舅留下的标记应该已经可以找到了,李维需要自己找个时间去确定一下。 楼山说起来这件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是愧疚和痛心,很明显,这件事,他其实也一直过不去。 可惜了,原本这和苏璟雯没什么关系,但坏就坏在这是和她竞争男主角的时刻,关键是自己还赢了她。 格兰芬多都是这种厚脸皮么?维斯顿真想忽略某人的话,可惜,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吾观轮回之法,世间万物未有永生不死者,然道法规则却是永恒存在。 来之前张师傅和她透了个底,国营饭店附近的店面租金都不少,大约要一个月八十块钱左右,还只是保守估计。 周达华摸了摸自己的面颊,然后看着干如豆皮的老头子,心中满是疑惑,难道说现在的他,已经真的步入到了年迈的行列了。 “那当然了,十大阴差的实力在三界都是数一数二的。”陈颜说。 接到手软的飞刀手术,慕名而来的各种患者,纷至沓来的荣誉,使得他飘飘然。 苏星辰有些惊愕,苏荷居然会自己提出来这个要求,如果是为了她的妈妈,倒也说得过去。 不错,调查局抓了一些参与了冲突的移民但是最后迫于游行示威的声势不得不暂时把人放了,可这种手段能用一次两次,不可能能够一直用下去,最后只能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虽然韩木不太待见罗一,也不太喜欢良社,但是他可不想自己回去之后良社已经把整个城市底朝天翻了一遍。 王雅芝得了尚方宝剑,开始花式砍价。一会儿说一说这个店没有厕所不方便,一会儿又说这里竞争压力大,一会儿又说有淡旺季赚的钱需要填补寒暑假的亏空。 本以为过会儿擎风他们就会追上来,却没想到走了几条街道都不见半分人影。 “我要听实话。”凌夜冰冷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在卿九的身上,话语中的寒意已经达到能将空气凝结的地步。 季萱忧心忡忡的话让任筱悠的瞌睡瞬间醒了,可随后又糊涂了。 随着王辉结印完毕,一个巨大的火焰被王辉喷出。这个火焰呈橙黄色,也就是常态的豪火球而已。 在这样的诱因下,他就出去买过让别人帮助他激爽的事,而且王辉在这方面的欲望超过一般的男人,而这玩意儿也不是他自己说,而是和朋友交流得出的。 以硕士学位使用“极大魔法”毕竟还是有些勉强的,这一击过后,不论得手与否,他都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让枯竭的魔力之核再度充盈起来。 所以,他急匆匆的赶来了,随行的还有一位家族安排的觉醒者护卫。 阴间之门关闭后,牛头的身影便是出现在了一处充满着灰蒙蒙雾气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阵惊呼声从旁边响了起来。一辆停在不远处的骡车突然在那拉车的骡子的惨叫声里打横着就奔了起来,而因为陆缜所在的马车正停在它跟前,这骡车就直奔着它撞了过来。 谢居彬鄙夷地望了他一眼,叛军以二万之众便击溃四万安南兵马,吓得这位尤副都督躲在怀仁府中闭门不出,真不知道他有何颜面嘲讽叛军。 不过当她的眼神不经意间瞥到一旁的云尘时,便是娇哼一声,表情顿时拉了下来。 四处看了会,齐浩最后觉得应该去那登天峰上,只是中间隔着几条山岭,四处又都是积雪,这路是不太好走的。 “噗……”琴姬差点没一口喷出来,看她在那扭扭捏捏半天最后竟然说出这个? 泽特已经将任务交给了希莉亚,剩下的就看希莉亚能不能在那人身上找出线索了。 说道禁制阵法,听起来好像是一种新的事物,然而究其根本,也不过是花纹的一种应用罢了,说的简单明了一些,就是将整个建筑作为一件魂器来看待,然后为其雕刻花纹,使整个房子具备法术攻击的特性。 陈林一路走来,看到了很多喜兴的东西,不过他都没多少感觉。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经过卡莎和林艾同时的提醒,QB立马就明白了,估计是埃米尔用魔法做了什么事,因为她知道埃米尔是会魔法的,而卡莎分析不出来的能量也就只能是魔法能量了。 “太爽了!”古德里安兴奋的再次按动中指对应的按钮,枪管停止转动然后收回到合金手臂当中。 熔金色光焰一接触那些长鞭,就瞬间爆炸成巨大的光球,将长鞭连带着地上的裂缝完全轰平,炸成了一处球形坑洞。 就好像打铁炼钢,千锤百炼,最终成型。宝剑锋从磨砺出,苦痛不值得感谢,但值得铭记,品尝过苦痛,方知香甜之美……所以当韩东接近边缘。 “我绝对你想要达成这个要求有点难,你可以换一个条件试试。”古化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然就是害了林艾,这也算是一个很中肯的建议了。 “你好。”索菲亚轻轻点头,这个世界没有握手礼,所以索菲亚也就只能点头示意。 “华子,掌机和街机交给你了,你一样也有研发计划。”李方诚对着一边的凌东华说道。 看看这帮鼠妖,那身皮毛,辛大娘就是用晶莹的玉足都能想明白,哪个更漂亮。 杯身高约三寸,圆桶型,内部直径约两寸半,杯身稍大,杯口略有收紧。 车到了墓地,中年男子第一个下了车。按理说蝰蛇作为烈士,应该被安葬在烈士陵园,可是蝰蛇的爱人和父母都不同意,所以应家属要求,蝰蛇的骨灰被安葬在墓地。 顿时,整个球场内像引爆了炸药响了起来,他们来之前就听说木灵儿的男朋友夸下海口说要接受所有的挑战,但那只是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谁也不知道,但现在从梁栋口中亲耳听到,他们一下就炸开锅了。 第17章 正式相见 他先柴六娘一步醒来,而且他能听到外面的走路声和说话声,但他融合的记忆不多,需要看到人,或是六娘提点之后才能想起来。 所以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他就不出门,等六娘醒来。 “刚刚有人来敲门,你还在睡,我便没有应门,听声音似乎是薛瑾他们。” 柴六娘不在意地掀开被子落地穿鞋,随口道:“不用管他们,昨晚郑先生都说了,跟着那个赵美我们是安全的,他们只要活着就行。” 柴三郎一噎,斟酌了一下才问:“六娘,你是不是生他们的气了?” 柴六娘抬头,满脸疑惑:“我为啥要生气?” “因为薛乙三?” 柴六娘不在意地挥手道:“那是薛乙三,不干他们的事,不过薛乙三要真害了三哥,我一定会杀了薛瑾替你报仇的。” 柴三郎:“……不干他们的事,你咋还因为薛乙三要杀薛瑾呢?” “因为薛乙三是因为他才要害三哥的,他是根由,”柴六娘挠了挠脸,一脸稚气,眼里有自己都不能解的疑惑,却坚定道:“反正薛乙三要害你,我就杀薛瑾,虽然他没做错事,但谁让他有薛乙三这个护卫呢?” 柴三郎觉得她这个想法很危险,正要跟她掰扯,就听到脚步声靠近,下一刻,房门砰的一声被踢开。 兄妹俩一起看向门口,薛乙三沉着脸站在门口,全身上下都写着“我听到了”四个字。 柴三郎有些尴尬,正想解释,柴六娘却一脸兴奋地问道:“你听到了?” 柴三郎默默闭上嘴巴。 柴六娘捏着拳头挥舞道:“太好了,你既听到了就牢牢记住,下次再敢欺负我和三哥,除非你能当场杀死我们,否则这仇我一定记在薛瑾和薛令仪头上。” 柴三郎扶额。 薛乙三冷哼一声,转身道:“下楼用饭。” 柴六娘对于吃饭甚是积极,立即拉着柴三郎跟上他。 早食在客栈的大堂吃,薛乙三带俩人进去时,正好另一边走进来两少年。 柴三郎抬头看去,一时呆住。 走在前面的那个看上去和柴三郎一般大,大约也是十岁左右,但一身锦缎窄袖劲装,配色雅致,而少年身姿挺拔修长,面如凝脂,一双眼眸深邃明亮,炯然有神,分明一身飒然英气,但冲他们笑着走来时,却端的气质清贵,令人见之忘俗。 柴三郎算见多识广了,却也难得在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身上看见这样的贵气。 若薛瑾长这样,倒不难理解薛乙三为什么拼命维护他了,这人只要给他长成的机会,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可怎么回事,他脑子里怎么一点对方的印象也没有? 柴三郎连忙看向旁边的柴六娘。 柴六娘正盯着旁边桌上的肉饼看,她闻到味儿了,里面定塞了不少肉。 她也看走过来的少年,觉得他很好看,比三哥好看一点,但桌上的肉饼好香啊~~ 柴六娘强迫自己去看走过来的客人,但眼睛总也忍不住偏向桌子上的肉饼。 可能是她对肉饼太渴望了,肚子咕噜噜地响了一阵。 柴三郎:…… 突然感觉到丢脸是怎么回事? 柴六娘却不觉得,而是眼睛晶亮的看向走过来的少年,问道:“你爹让你来招呼我们吗?” 正要打招呼的赵美一顿:“我爹?” “赵美呀。” 赵美闻言灿然一笑,乐道:“在下便是赵美。” 柴六娘却和柴三郎一样,看着灿若明星的赵美直了眼。 这人笑起来也太好看了。 太好看了,以至于柴六娘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昨晚郑先生说的那么厉害的赵美竟是个和三哥差不多大的少年。 “你们都到了?”郑谦领着一少年,一个女孩子走进来。 小姑娘一看见柴六娘,立即跑到她身边:“六娘,郑先生说你受伤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摸柴六娘脸上的擦伤:“疼吗?” 脸上的伤是六娘被一脚踢飞时擦地所伤,半边脸都是破损的红痕,看上去极惨。 但这点伤与内伤比起来不值一提,而且伤口面积虽大却不深,小孩子愈合得快,所以谁都没放在心上。 但薛令仪不一样,她眼睛看到的就是六娘半张脸都被擦出血来,看上去跟毁容差不多,一时泪水漫堤,心疼不已。 素心连忙上前哄道:“女郎,府中有祛疤药膏的方子,一会儿我就去药铺买药,为六娘子熬药膏。” 柴六娘不在意地挥手道:“大夫给了药粉的,不出血就行了。” 素心忧虑地看着她的脸:“还是用祛疤的药膏吧。” 柴六娘只盯着薛瑾看:“二哥,待用过早食我要与你说话。” 所有人都看向薛瑾。 薛瑾愣了一下便点头:“好。” 赵美等他们聊完才笑着道:“诸位请坐吧,算起来这算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在下幽州赵美。” 郑谦就代为介绍他们这边的人。 薛瑾和薛令仪昨日只是遥遥见过赵美,并不曾交谈。 郑谦不知如何说服的赵美,反正赵美带人转身回城时把他们一并带入城中,还给他们安排了房间。 但郑谦只来得及交代他们好好在客栈等候就跑出城找柴家兄妹,没来得及说太多,到此时,薛瑾知道的还没有柴六娘多呢。 薛氏曾是河东望族,当然,那是好几十年前的事了,自黄巢之后,薛氏四分五裂,死于战祸中的族人不知凡几,而离散的更是数不胜数。 薛文芳这一脉也只剩下他。 所以,薛文芳一死,薛瑾便不知该何去何从,只能被动地去完成父亲遗愿,听郑谦的安排。 薛家的家产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在太原,薛文芳出逃特别突然,只来得及带上妻儿和一众忠心的护卫,显然,薛瑾也没胆子回去拿这份遗产; 另一部分在老家河东汾阴,那里也属于石敬瑭的势力范围,虽然离太原有些距离,但此时此刻谁敢往老家跑? 所以,成为孤儿的薛瑾兄妹俩严格意义上来说,已无所依,在这一点上,他们和柴家兄妹一样。 第18章 一巴掌 一直跟随保护他们的素心、死士,是因为薛文芳刚死,责任、使命使然,所以不离不弃。 但跑了的同样不少。 郑谦本可以指挥的护卫队或是引追兵离开,或是受伤掉队,或是偷跑隐匿…… 谁能肯定,继续逃亡下去,这些死士还能一直跟着他们? 谁又能预见,待一切尘埃落地,他们不会离开薛家兄妹,去过自己的日子? 而薛乙三只是一个人而已,他会保护人,也能杀人,却不会赚钱,更不会养育孩子。 薛瑾可没有继续雇佣他们的资本和能力。 所以他只能依靠郑谦。 而兄妹俩的命运也全看郑谦的良心。 是成为薛文芳之子,让薛家后继有人,还是成为一个乞儿,都将在郑谦的一念之间。 薛文芳的那些故旧未必愿意得罪一节度使庇护两个孩子;即便愿意照顾,一次两次还好,难道还能一直照顾? 只有郑谦,他可以最大化利用薛文芳留下的所有资源,只要他身后站着薛瑾兄妹; 而薛瑾兄妹,要想从父亲留下的池子里舀水,得有瓢,郑谦就是瓢,他还能让池子里的水流动起来,使水不死。 薛乙三虽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他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在他这里,薛瑾兄妹的性命>郑谦>自己。 这也是郑谦总与他背道而驰,他却还是要暗中保护他的原因。 此时此刻,薛瑾兄妹和柴家兄妹分坐赵美左右两边,郑谦坐在他对面,便是由他出面和赵美谈条件。 郑谦拿出了薛文芳印鉴,证实了自己和薛家兄妹的身份,接下来就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赵美能庇护他们到洛阳。 石敬瑭勾结契丹,意图谋叛,事关国家,更事关幽云十六州,赵家早被牵涉其中,意图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 “郑先生当知,家父和石姨父虽关系莫逆,但家祖和石姨父却有些误会,卢龙、彰国、成德与河东四地乃北方屏障,若彼此心生猜忌,于国不利,我不能仅凭一个中门使印鉴和你一句话就得罪石姨父,小子年幼,最多被石姨父揍一顿,但若让石姨父由此误会家祖与家父,只怕……” 郑谦垂眸思索片刻,再抬起后道:“郑某手上有石敬瑭麾下谋士桑维翰联络契丹人的证据,可与郎君一观。” 赵美微微坐直:“哦?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薛中门使亦有书与皇帝陈述……” “此书信需陛下亲启。” 赵美闻言有些失望,但他亦不能因此就拒绝郑谦。 想了想,他还是直接问道:“契丹若真的接受石节度使的条件,派兵南下,郑先生以为朝廷要如何做才能将损失降到最小?” 郑谦惊讶地看向赵美,沉默一瞬,反问道:“赵郎君对朝廷如此有信心?要知道契丹骑兵闻名天下,若不能阻止石敬瑭与契丹结盟,只怕……” 赵美皱眉:“皇帝坐拥四海,契丹虽强,却还有卢龙节度使和彰国节度使节制北方,石敬瑭若勾结契丹,于国不忠不义,怎么能赢?” 郑谦意味深长地道:“只要卢龙节度使和彰国节度使心系家国,契丹自然无能为力。” 话也就到这里了,还有更私密的话,那就只能私下两个人说了。 一桌子的人,除了他们两人,也就柴三郎听懂了其中机锋,他看向另外三人。 薛令仪低头乖巧地吃早食,薛瑾虽然时不时停下听他们说话,但两眼迷茫,显然听了却没听懂。 而他亲爱的妹妹,柴六娘已经在吃第二个肉饼了。 他叹息一声,给她倒了一碗水。 柴六娘抬起头看他,柴三郎擦去她嘴角的碎饼:“没事,就着点水吃,别噎着。” “哦。”柴六娘低头继续,听郑谦和赵美的意思,他们似乎还没完全达成合作,赵美不会把他们赶走吧? 得趁着没散伙之前多吃点,再逃命可能就没现在的条件了。 柴六娘吃得肚子都腆起来,要不是柴三郎阻止,她还能再吃两个馍。 柴六娘将碗里的水一饮而尽,目光一扫,见大家都吃饱了,而郑谦一副要和赵美谈事的模样,她当即对薛瑾挥手:“二哥,我们回屋说话。” 其爽朗,惹得赵美两次看过来。 柴三郎不太想加入俩孩子的话题中,他想跟着郑谦去听更多内幕,但他又找不到借口,只能无奈地随他们回屋。 一进门,柴六娘就坐在主位,对跟着进来的素心道:“素心姑姑,请你出去,我们四个要说悄悄话。” “这……”素心看向薛瑾。 薛瑾颔首道:“素心姑姑去厨房帮我们沏一壶茶来。” 素心满腹忧虑地退下。 薛乙三站在门外不远处,见状皱眉:“你怎么出来了?” 素心躬身道:“这间客栈都被赵家包了,是安全的……” 见薛乙三脸色不好,素心只能道:“是郎君的意思。” 薛乙三这才挥手让她离开,目光看向紧闭的房门,柴六娘到底要和他们说什么? “啪!”薛瑾被打得头一偏,脸迅速红肿,指印清晰。 柴六娘在柴三郎和薛令仪瞪大的双眼中收回手,对还不能回神的薛瑾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二哥,你若不能治下,我们从此分道扬镳,你得祭天告诉我阿翁,不是我们兄妹不信守承诺,是你没把我们当自己人看。” “不,”薛瑾立即回神,眼眶通红道:“四妹妹,从我们结拜那时起,我就再没把你和大哥看成外人,父亲也让我们守望相助……” “好,我们既然是自己人,那你现在就去罚薛乙三,”柴六娘语气平静地把薛乙三这几日的作为说了一遍,道:“我和三哥做你们的替身是我们心甘情愿,我们愿意为了你们舍去性命,但,你们不能受了我们的恩却还丢弃我们。” 薛瑾涨红了脸:“我……” 柴六娘抬手打断他的话:“或许二哥是真的把我们兄妹当做手足看待,但二哥,其实我对你们没那么深的感情。” 第19章 记忆融合 薛瑾张大了嘴巴。 薛令仪也浑身一震,瞪大眼睛去看柴六娘。 六娘毫不避讳的道:“我和三哥愿意舍命救你们一是因为阿翁的嘱托,二是因为义父。” “阿翁说义父是个很厉害,很大义的人,我们又是义兄弟姐妹,所以我们愿意舍命救你们,但我们也想活着,”柴六娘盯着薛瑾道:“我们若死于敌人之手,那也算死得有价值,此生无悔,可若死于你们弃而不顾,我会感觉很不值,会怨恨自己为何要救你们。” “二哥,三姐,别让我们后悔救了你们。” 薛瑾眼泪哗的一下流下来。 柴六娘起身打开门,无视门后脸色铁青的薛乙三,扭头对薛瑾道:“这是最后一次,我打完气也就消了,希望二哥不要叫我们失望。” 薛瑾起身,冲柴三郎和柴六娘深深一揖,红着眼道:“你们放心。” 他拉着薛令仪离开,面无表情的从薛乙三身边走过。 薛乙三冷冷地看了柴六娘一眼,转身跟上薛瑾兄妹二人。 柴三郎一直沉默地看着,在触及薛乙三的目光时,他立刻下定了决心,只要脱离追杀,他一定要带六娘离开。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秦大夫来给他们换药。 柴三郎殷勤地打开门,此时养好身体最重要,只要他们恢复健康,即便薛乙三和郑谦不带兄妹俩,他们也可以自己跑。 不过,这具身体到底几岁啊? 当柴六娘知道柴三郎想带她自己过时,柴六娘立即问:“那要立户吗?我们是不是要回柴家村?爹和娘都死了,不知大伯他们是否还活着,他们若也死了,里正未必愿意三哥立户……” “大伯?” “是啊,你爹,”柴六娘撇到一边不去看他,近乎机械地道:“我们分批走的,我们和义父走另一条路,若是好运,他们说不定能逃出去。” 柴三郎的头一下炸了,杂乱的画面犹如凶猛的潮水,一下涌上脑海。 一个圆头圆脸大耳朵的小男孩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一个高壮的男子抄起木棍扯起他就打,木棍砸在身上,钝痛就跟他现在的脑子一样爆炸开来。 一个比小男孩略小一点的小女孩像炮弹一样从屋里冲出来,直接撞在男子身上,把他撞得往后倒退三步。 小女孩掐着腰站在他面前,冲男子大声喊道:“大伯你不要三哥,我要!爹——快出来,你要有儿子了——” 柴三郎一下认出来,那是只有三五岁左右的六娘,那坐在地上呆呆笨笨只会嚎哭的小男孩就是他了~~ 或者,是“他”记忆中的自己。 斗转星移,一对年轻的夫妻和六娘不断出现在他记忆中,他们在自己房间里安了一张小床给他,带着他一起下地耕作、上山挖药草; 而他带着小女孩进山摘野果、爬树掏鸟窝、还一起玩泥巴,烧泥巴…… 等他大了,小床变成了六娘的,他则住进隔壁的耳房里,有道小门连接正房。 柴三郎自动知道,这该是六娘长大后的闺房。 另一个高壮的身影很少出现,柴三郎几乎看不清他的样子,乱箭齐发,大火蔓延开来,那高壮的身影扛着一个比他们都小的孩子,带着一个年轻女子朝外冲,二叔用力将他拖到后院推给二婶娘,转身捡起一把刀挡在他们后面…… 二婶则将他们一把推出后院,牢牢把着门不动…… 一道含血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三郎,带六娘快跑,快跑——” 轻柔的手擦过脸颊:“三哥,你怎么了?” 柴三郎回神,抬眼看向面前满脸担忧的六娘,他这才发现自己竟一脸的泪水。 柴六娘发现自己手擦不干眼泪,直接扯出袖子在他脸上左右一抹,眼眶也有些发红,却装作无意道:“三哥,你不想跟大伯一起过,那我们就自己立户,家里都烧光了,里正肯定也不记得你哪年哪月的生辰,你就说你十二岁了,只是吃得少,长得慢,虚十四了……” 柴六娘说着说着声音渐小,有些心虚道:“那还是小男,不能立户,要不,拿钱贿赂里正,就说你十六了,只是缺衣少食长得慢,中男可立户……” 柴三郎:…… 全部的记忆走马观灯般在脑海中闪了一遍,他现在都不确定自己是柴三郎,还是柴戎了,但他知道自己多大了。 柴三郎苦笑一声:“六娘,立户定的是周岁,不算虚岁,便是算虚岁,也没有一下虚六岁的道理,里正就算不记得我的岁数,他那里也会有记载……” “嗨,”柴六娘不在意地挥手道:“他那里能有什么记载?纸张贵着呢,他不舍得买纸,每年成丁的人数都是各家各户报上去他再上报给衙门,所以隔壁阿来叔孩子都生两个,早成年了,每年里正来问,都报说只有十五岁,连中男都不是,今年过年,里正还亲自找过来,让他们夏天必须报中男了,哪有一直十五岁的道理?” 柴三郎从记忆中一翻,果然翻出这件事来。 柴六娘对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可比刚获得记忆的柴三郎熟悉得多,她道:“要不是为了继承家中田产,有一屋可居,我还不想你报十六岁呢,成了中男就要开始纳税,也不知道我俩种的地够不够缴税。” 柴六娘已经在为未来的生计忧愁。 柴三郎立即接过身为兄长的重担,安慰她道:“你放心,三哥一定能养活你的。” 柴六娘无可无不可地点头,三哥种地的确比她厉害,但种地又不赚钱,柴家要是单纯靠种地,根本吃不饱。 爹娘在时尚且如此,何况他们现在不在了。 唉,她要是也和阿翁和阿爹一样会医术就好了。 柴六娘后悔不已:“早知如此,当时阿翁教我们医术时我就多用心了,不至于现在半吊子,不对,连半吊子都不是。” 柴三郎摸了摸她的脑袋再次保证道:“你放心,我定能养活你的。” 柴三郎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在这里找到一份工作应该不难……吧? 柴三郎看着忧虑的六娘,突然有些不太确定了。 第20章 东都洛阳 柴三郎一再让柴六娘放心,但柴六娘怎可能放心? 三哥变笨了,他不知道生活有多难…… 柴六娘忧伤地叹了一口气。 而柴三郎心里想的是,你不知道我有多厉害…… 一楼之隔的郑谦此时也在看着赵美,暗想,你不知道你祖父有多厉害,又有多大的野心,而当今皇帝有多疑心猜忌。 郑谦本想半真诚,半哄骗的让赵美带他们去洛阳,但一番交谈下来,他发现赵美虽然稚嫩,却很聪慧。 他只败于对人性之恶和人对利益的追逐认识不足。 没有谁可以拒绝真诚,尤其是一个少年的真诚。 本就怀有赤忱之心的郑谦更不能,于是他也还以真诚。 一番交谈下来,赵美当即决定下午就启程,加快速度回京。 郑谦一走,赵启立刻走进来:“郎君,就这样相信了他们?” 赵美:“启叔,现在最危险的不止薛文芳一家,赵家的危险不在他们之下,覆巢之下无完卵,一旦赵家危险,整个卢龙节度使都逃不开。” 赵启不以为然:“主公乃北平王,卢龙节度使,便是皇帝都要让主公三分,区区石敬瑭何足挂齿?” 赵美苦笑:“若危险便来自于皇帝呢?” 赵启皱眉:“石敬瑭要反,难道皇帝还敢薄待主公?就不怕逼反卢龙?” 赵美:“若是祖父先逼的皇帝呢?” 赵启想也不想道:“那定是皇帝先动的手,既要马干活,总要给马吃草,郎君,是不是皇帝克扣我们的粮草军备了?” 赵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唐有这个东西吗? 别说唐,自大唐藩镇割据以来,哪家节度使养兵不是直接从地方上征收税赋? 真正靠从朝廷拿钱拿粮草军备来养军的有几家? 赵启是他的亲兵护卫统领,又怎会不知道? 这样说不过是给祖父找借口,讨面子罢了。 赵美沉着小脸道:“我不是外人,不用在我面前粉饰太平,让赵仙进来伺候笔墨,我要给祖父和父亲写一封家信。” 赵启挠了挠脑袋,知道郎君生气了,连忙把赵仙叫进来。 赵美斟酌片刻,这才下笔给祖父父亲写信。 他以闵帝与当今,当今与石敬瑭间的事做例,把石敬瑭勾结契丹,意图谋反,为掩盖罪行,派追兵杀死薛文芳一事告诉祖父。 事情到了这一步,石敬瑭必反,除非皇帝做出有诚意的让步,安抚住石敬瑭。 但以赵美对皇帝的认识,此事多半不成。 赵美认为,当今造反,闵帝责任要占一半,而石敬瑭造反,当今亦要占一半责任。 猜忌、多疑,只会滋生怨恨,而要天下平,势必要有一方做出让步,受些委屈。 他希望祖父能顾念天下百姓,燕赵军民,出兵后能约束手下,礼让皇帝三分,不要再起新的争端…… 赵美洋洋洒洒写了许多,最后通读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封信,将信交给赵启道:“令人快马加鞭送回幽州。” 赵启知道信上写的是石敬瑭通敌之事,他也不敢耽误,当即去选信使。 赵美坐在桌后,他心中总有股不祥的预感。 和赵美相反,坐上赵家的马车后,柴六娘当即感受到了安全和安心。 就连柴三郎都放松了许多,一上车就跟妹妹靠在一起睡觉。 俩人都受了不少的伤,睡眠有助于身体恢复。 从巨鹿到洛阳,他们走了十二天,本来只需十日的,但他们低估了石敬瑭想要他们命的欲望。 他们行至黄河渡口时遭遇了一次刺杀,对方派出了二十余人,各个精锐。 这一次,连赵美都在他们的刺杀之列,队伍中符合年纪的孩子全部被弩箭招呼了一遍。 好在柴三郎眼疾手快,拉着柴六娘最先躲到马车底下,射来的弩箭都被马车挡住,而刺客们杀到最后,已经没有余力查看各辆马车底部。 而薛瑾和薛令仪有薛家死士保护,也没事,倒是郑谦不小心被砍了一刀,好在只是伤了胳膊。 让柴六娘没想到的是,赵美受到的攻击是最多的。 他几乎成了活靶子。 赵家护卫死伤大半才将这二十余刺客杀退,对方只留下了十八具尸体。 连柴三郎都忍不住道:“他还石姨父石姨父的叫,我看这位姨父很想要这外甥的命啊。” 从小家庭和睦,不仅父母宠爱,舅父和姑母也甚是疼爱的柴六娘一时看赵美的目光中充满了怜惜。 赵美:…… 渡过黄河,便很快到洛阳城。 东都洛阳,皇城所在,虽处于战乱不断的时代,依旧人多热闹。 最远只到过邢州治所龙冈县的柴六娘惊呆了。 第一次真正见到古代都城洛阳的柴三郎也惊呆了。 兄妹两个挤在一个车窗往外看,看到路边摊上卖的各色小吃咽了咽口水,看到路边店铺里挂出来的稀罕物品就探头用眼睛去追…… 柴六娘越看越气虚,小声道:“三哥,在这里生活很费钱吧?” 柴三郎却是越看越有信心,低声回道:“繁华才好呢,繁华就意味着机会多,三哥定能养活你。” 马车带他们穿过两条街,最后在一个大宅第面前停下。 一下车,柴六娘就仰头去看牌匾上的字。 她认识的字不多,不巧,牌匾上的字她正好全认识:“公主府?” 赵美下车,对他们笑道:“是,这是家母与我在京中的住处,几位里面请。” 郑谦心思电转,对赵美道:“赵郎君,此时我们相交过密并非好事,待我见过陛下再带我家郎君和女郎上门致谢。” 郑谦知道此时告辞有过河拆桥之疑,但分开不止有利于他们,也有利于赵美。 赵美只是微愣便瞬间明白,他颔首道:“的确,还是见过陛下之后再说。” 赵美立即看向赵仙:“把那只棕色的盒子取来。” 赵仙应下,去翻箱子。 赵美把盒子递给郑谦道:“这是一些盘缠,洛阳居住不易,郑先生接下来也要走动打点,若有不足之处,或是有需要在下帮忙的,只管来公主府找我。” “郑某的确需要,”郑谦叹息一声,接过盒子:“多谢赵郎君,您一路照拂郑某和薛家铭感五内。” 他没有说报答的事,因为有些事只需要做,无须多言。 第21章 好兄弟 赵美还派了一辆马车送他们。 郑谦熟门熟路地带他们去租房子住。 一下从百人环绕中落到只有五个护卫的境况,柴六娘恹恹地,尤其他们需要保护的人也有五个。 郑谦有自保的能力,没能力自保地,他们兄妹两个,素心一个,薛家兄妹两个,一人一个护卫刚好够分配。 但薛乙三肯定不乐意分给他们。 所以和赵美分开,柴六娘是最不舍的那个,一上车,她就深深叹了一口气。 坐在她对面的郑谦闻音一笑,温声道:“六娘放心,进了洛阳城我们就安全了,即便与赵郎君分开,也不会再有刺客来伤你们。” 柴六娘精神一振:“真的?” 郑谦颔首笑道:“真的。” 持剑走在马车旁边的薛乙三冷哼一声,隔着车窗道:“当然是真的,因为进了京城,他们只要盯紧郑先生就行。” 在城外,他们不能放任何一人,尤其是郑谦和薛家兄妹回到洛阳城; 但进了城,敌手变多,他们人员损耗巨大,任务就只能变成毁掉薛文芳留下的东西,尤其是信件一类的证据。 东西必然在郑谦身上。 于是,现在的危险源从薛家兄妹身上转移到郑谦身上了。 柴六娘看着郑谦张大了嘴巴,一时间,心头又是担忧,又是伤心:“郑先生,你不会有事吧?” 自从离家,除了三哥外,郑先生是对他们最好的人了。 郑谦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的命也不是那么好取的,放心,不会有事。” 他们租了一个院子,不大,前后两个院,后院有一口井。 郑谦把四个孩子安排在一处:“房间不够多,护卫要就近保护你们,所以令仪、六娘住一起,三郎和郎君住一起,可有异议?” 四人都没意见。 薛乙三上次被薛瑾约谈,还被罚了,此刻即便心中知道郑谦这样安排是为了让他们保护好柴家兄妹,也没说出口。 柴六娘看向薛令仪,两姐妹相差不过半岁,看上去却一般大小。 柴六娘家境虽不如薛令仪,却也从不缺吃少食,加上从小田里山上的跑,小小年纪便长得很壮实,长手长脚,身形灵活,就像只小豹子。 薛令仪却有些柔弱之象,明明受伤吃药的是柴六娘,薛令仪脸色却更苍白,因为连日急行军,又刚在黄河渡口经历刺杀,她此时眉宇间还带着轻愁和恐惧。 柴六娘经历的险境比他们都多,加之亲眼见证父母的死亡,早练就一副铁石心肠,黄河渡口的刺杀在她这段时间的经历中不值一提,所以活力满满的柴六娘盯着薛令仪看了一会儿后扭头道:“郑先生,三姐姐要生病了,得给她吃药。” 正在安排事情的郑谦立刻回头。 薛令仪吓了一跳,连忙摇手:“不,不,我没有生病。” 郑谦目光扫过她的脸,叹息一声道:“丙二,去请个大夫来。” 丙二应下立即去请人。 郑谦对素心道:“孩子们都被吓到了,待大夫开过药,给他们都熬一副安神汤,你多宽慰女郎。” 素心应下。 柴六娘现在还在吃疗伤的药,闻言立即道:“我没被吓,我已经喝了一碗药,不要喝两碗。” “必须得喝,”郑谦一脸严肃道:“你自觉没有被吓,但或许你只是反应慢。” 柴六娘跳起来:“反应慢?我反应可快了,我现在都能连射两颗石子了,黄河渡口的时候,我射瞎了三个人的眼睛,我还……” 柴三郎连忙拉住她,对郑谦点头道:“郑先生放心,我来监督她喝药。” 柴三郎推她进屋:“你不是说累?快收拾一下休息吧,你和令仪好好相处。” “哦,三哥,薛瑾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他打不过我。”柴六娘瞬间毛被捋顺。 柴三郎好笑:“他也打不过我,而且薛瑾怎么会欺负我?我才是你们大哥,别总是操心。” 薛瑾自然不会欺负柴三郎,自那天在巨鹿城谈过之后,薛瑾沉默了许多,似乎一下长大了。 这一路上他也尽力照顾受伤的柴三郎和两个妹妹,薛乙三和素心考虑不到的地方,他就会补上,亲力亲为,所以四人之间感情好了许多。 只是柴六娘偏心,总觉得三哥时机灵时笨拙,所以总担心他被人欺负。 和柴六娘相反,薛瑾就不担心薛令仪会被她欺负,而是低声叮嘱薛令仪:“你若有不适,一定要和六娘说,别看她平时凶,她的心是很好的。” 薛令仪点头:“我知道了哥哥。” 薛令仪其实很喜欢柴六娘,她身上有一股她羡慕却没有的侠气。 薛令仪唯一能想出来的办法就是分享自己的东西,她把包裹打开,送给柴六娘一套衣裳和自己最喜欢的头绳,希望自己能沾到她身上的侠气。 柴六娘高高兴兴地接受,对薛令仪也更亲热了点:“三姐姐,你有钱吗?” 与此同时,隔壁的柴三郎也在问薛瑾:“二弟,你有钱吗?” 薛瑾有钱,本来富家少爷身上不该有这东西,出入有下人跟随,他也很少出门购物,在逃亡之前,薛瑾的人生任务就是读书和习武。 从睁开眼睛就开始读书,所谓习武也只是因为要学君子六艺,主要集中在骑射上。 所以薛瑾会骑马,但射箭,准头和力度还比不上六娘的弹弓呢。 柴三郎要是在薛家没出事前问他,薛瑾的钱就得问小厮拿钱箱子取,现在嘛…… 薛瑾把鞋子拖出来,撬开根部取出一片薄薄的金片。 除了两个鞋跟,还有衣领和衣角处也各有两片。 柴三郎看得目瞪口呆。 见薛瑾都把钱递到他手里,柴三郎咽了咽口水问:“你不会把所有钱都掏出来给我了吧?” 薛瑾点头道:“大哥有用就先拿去用吧。” 柴三郎用一种特别怜爱的目光看这个义弟,其实他才十岁,也就小学四年级的年纪,大人做的决定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柴三郎捏着他的肩膀道:“好兄弟!” 好在他良心未泯,只取了鞋跟两片比较厚一点的金片,其余还给他塞回去:“我一会儿找针线给你缝起来,以后不要随便给别人钱。” 第22章 充满憧憬 薛令仪身上的金片少,只有两边衣角缝了两片金片,一片有巴掌那么大。 但她有二十六枚铜钱。 见识少的柴六娘第一次见金子,即便理智上知道金子更值钱,她还是忍不住去看铜钱,并用手指不断抚摸。 薛令仪把铜钱扒拉回来,主动把自己剪出来的金片塞给她一张,小声道:“四妹妹,这个才贵重,我送你一片,你不要告诉素心姑姑。” 柴六娘看了眼金片,纠结一番,还是忍痛道:“金片太贵重啦,你送我一点铜钱吧。” 薛令仪想了想,也觉得六娘年纪还小,不好拿太多钱,就把金片收回去:“那我先给你收着,等你需要钱了,我再给你。” 这一刻,薛令仪终于找到做姐姐的感觉,她高兴地把铜钱一分为二,送给柴六娘十三枚,或许是觉得单数不太好,就又给她拨了一枚,凑够十四枚。 “六娘,你要钱做什么?” 柴六娘把铜钱仔细收好,想了想,觉得她和薛令仪关系好,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何况,她和三哥要走,他们总也要知道的。 于是她道:“等郑先生把义父的信交给皇帝,那姓石的不再追杀你们,我和三哥就要回家了。” 薛令仪一怔:“回家?” “是啊,”柴六娘声音有些低落,却依旧清脆地道:“我们要回去给他们收尸,等回去,可能都四月了,我们没有除草,也没有施肥,麦子一定没长好,但我和三哥人小胃口也小,应该够吃了,要是赶得及,还可以种个晚稻。” 薛令仪立即抓住柴六娘的手:“我们和你们一起走!我爹和我娘,他们,他们也在柴家村……” 柴六娘一想还真是,眼睛大亮:“对啊,你们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家,这样好,我原来还担心我和三哥太小,怕在路上被强盗抓去卖了呢,有你们跟着真是太好了。” 薛令仪呼出一口气,连忙道:“待皇帝给我们报仇,拿下那姓石的坏蛋,我就让哥哥和薛乙三回河东汾阴把祖产取来,我们还一起作伴好不好?” 柴六娘一口应下:“好啊,我可以分一半房子给你,不过我家全被烧了,房子得重新建。” 薛令仪畅想了一下,当即规划起来:“我家有祖产,待哥哥去取回祖产,我们就开始建房子,你和大哥的那一半我们也帮你们建。” 柴六娘一听,立即跳起来往外跑:“你等着。” 她跑出去扯回来一根烧过的小木棍,就蹲在地上画给薛令仪看:“这是堂屋,我们四个一起用,来了客人就在这里待客,我要住这里,三哥就住我旁边好啦……” 薛令仪蹲在她身边,指指点点:“这个房间太小了,大哥可以住东厢呀,以后他娶了媳妇也能住,这个小房间是要留给你女儿住的。” 柴六娘懵懵的抬头:“我没有女儿。” 薛令仪一脸严肃:“我说的是未来,我娘说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建房子是大事,得考虑到以后。” 柴六娘抓了抓脸,觉得薛令仪说的不错,她是个擅于听从意见的人,当即就把东厢画出来:“行,三哥以后就住在这里,可我家的东厢是客人住的,以后来客人了怎么办?” “让客人住西厢。” “那你哥哥,我是说二哥怎么办?” 薛令仪也苦恼起来了,俩人蹲在地上,头抵着头想了半天,最后在西上房后面画了一个小房间:“哥哥可以住在这里。” 薛令仪咬着手指道:“不然,没客人的时候让他住西厢,等客人来了再让他搬到后面去……” 柴六娘不太关心薛瑾,反正她三哥有房间了,既然薛令仪都那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 柴六娘开始关心起来:“建这么大的房子要多少钱?你家的祖产够多吗?我可不可以打一口井?我不想去泉边打水了,以前轮到我挑水的时候都是三哥和阿爹帮我,现在阿爹不在了,不能总让三哥挑水,他会长不高的……” 薛令仪从小就没缺过钱,她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家很有钱。” “什么很有钱?” 柴六娘和薛令仪听见声音齐齐回头看去,就见柴三郎和薛瑾站在门口,把光线都堵住了。 柴六娘兴奋地和柴三郎道:“三哥,三姐姐说要和我们一起回柴家村,还愿意出钱和我们一起建房子,以后就和我们一起生活。” 柴三郎惊讶地看向薛令仪,然后扭头看向薛瑾:“是真的吗?” 他本不打算回柴家村的,因为在古代靠种地去养活一家子还是太困难了,他想留在洛阳,洛阳繁华,可能性更大。 但如果薛家这群人都跟他们留在柴家村,倒也不是不可以。 危险去除之后,他可以费点心力去化解和薛乙三的矛盾。 柴家村是六娘和原身熟悉的地方,那里还有熟人,可以制衡薛家这群人,倒比留在洛阳还要安稳一点。 薛瑾有些懵,他根本没考虑过这些:“此事,此,事关重大,得过问郑先生吧?” 柴三郎心内有些失望,郑谦肯定不会选择回柴家村的,不留洛阳,他还可以带着薛家兄妹回河东汾阴,除此外,他还有大把地方可以去…… 不过柴三郎也只是失落一瞬便笑道:“是要问过郑先生。” 他已经决定,等危险解除就立即在洛阳找工作,尽快在洛阳站稳脚跟,至少在郑谦决定去向之前,他要有把握养活自己和六娘。 柴六娘还在独自开朗:“柴家村可好了,你们两个都愿意,郑先生肯定也愿意。” 柴三郎怕她期望太高,最后会失望,就走近点了一下她鼻头:“你快去照照镜子吧,一脸的炭灰,你干什么了?” 柴六娘伸出手一看,黑乎乎的炭。 柴三郎见状哈哈大笑起来:“往脸上再抹一抹,那就是个黑人了?” 柴六娘毫不在意,伸手就要往身上抹,柴三郎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两只手,直接往外拖:“先洗手洗脸,你就两身衣服,若是晒不干,就只能穿脏衣服了。” 柴六娘:“我有三套了,刚刚三姐姐送了我一套。” 听得出来,柴六娘和薛令仪关系好了不少,之前都是叫的三姐,现在都叫三姐姐了。 薛瑾也听出来了,有些羡慕,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叫自己二哥哥。 薛瑾低头看了一眼他们画在地面上的房子,把薛令仪也牵出去:“你也洗一洗。” 玩水是最开心的,何况这水还清冽冰沁,柴六娘洗完手洗脸,柴三郎又给她换了一盆干净的水,她开心得差点把脑袋整个埋进去。 听着院子里传来的嬉笑声,郑谦回头对薛乙三道:“告诉冯府的管事,我今夜戌时有空。” 第23章 调虎离山 戌时,柴六娘已经躺在床上了。 天黑了上床,可以节省灯油,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习惯。 但她并没有睡着,所以她听到院子里脚步声走动,薛乙三压低了声音道:“冯家的马车在巷子外候着,冯公刚从宫里出来,故将时间改到了戌正。” 柴六娘没有听到郑谦的回答,只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轻轻地开门声,不多会儿关门声响起,整座院子陷入安静之中,只有隔壁三哥轻轻地鼾声传过来。 她转着眼珠子百无聊赖地听了一会儿,听到远处虫鸣声响起,终于在一声高一声低的吱呀声中沉下眼皮,渐渐进入梦乡。 除了四个孩子,今晚能入眠的没几个。 薛乙三亲自带着两个死士护送郑谦去冯府,另两个死士守着院子。 冯道,也就是当朝司空,郑谦现在要去见的人,也派了一队护卫,带着冯府的手令和马车过来接人。 马场刚走出两条街便噗嗤的一声,一支箭破空射来,直击车厢,箭头刚刚碰到帘子就被薛乙三一剑砍下。 两刻钟之后,地上多了几具黑衣人和护卫的尸体,巡街的厢虞候这才姗姗来迟。 冯府的护卫一边互相包扎一边喊道:“巡弟兄,你们来的也太迟了些。” 厢虞候举起灯笼看去,见是冯府的马车,就皱眉道:“车上是谁?大晚上的你们怎么招来这么一批煞神?” 厢虞候不等护卫回话,直接撩开帘子往里看,只见里面空空如也。 对方瞳孔微缩,护卫立即上前道:“哪有什么人?我们不过是奉命去给司空请个厨子,众所周知,我们司空没别的爱好,就好一口吃的,结果厨子没请到,反倒莫名遭了一伙贼。” 躲在暗处的人一惊,目光立即从剩下的人身上扫过,这才发现薛家出来的三个死士只余下两个,另一人和郑谦早不知所踪。 暗处的人攥紧了拳头,气急,愤恨地瞪了一眼薛乙三后离开。 郑谦坐进马车之后他们就光盯着薛乙三去了,毕竟他是他们当中武功最高的。 还以为他会一直紧紧保护郑谦,没想到叫他蒙骗过去了。 薛乙三目光在黑夜中一扫,不动声色地与冯府的护卫点了点头后带上丙三离开。 他们快速回到小院,隐在暗处,全身紧绷的死士看到回来的是薛乙三和丙三,大松一口气,往前一步走出阴影,低声道:“他们来了?” 薛乙三挥手,丙三和两个暗卫立刻隐于黑暗之中,只有他一人持剑站在院子中间。 等待—— 所有人都在等,是对方退,还是主动出击。 薛乙三站在院子中央,就好像一柄利剑插在这里,谁敢越入鱼池一步,谁就先被利刃割成碎片。 而在薛乙三左手边的第二间屋里,本已入睡的柴六娘在薛乙三他们回来的那一刻就睁开了眼睛。 虽然还有些懵,眼里尽是睡意,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听他们走路,以及剑鞘轻轻碰到衣裳上的声音。 待听出是薛乙三的脚步声,她就想翻个身睡了的,但下一刻她就听到了不远处瓦片被轻踩的声音,然后是丁一的声音:“他们来了?” 这一句低语让柴六娘瞬间清醒。 她把手探到枕头底下,摸到下面压着的弹弓和一个钱袋子,轻轻地拿出来压在腹前。 钱袋子里装着她放进去的十颗石子。 不是她不想多装点,而是十颗石子是钱袋子的极限,这袋子还是她和郑谦借的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但院里院外的人都不动弹,四周安静得很。 柴六娘躺在床上舒服得很,虽然她绷紧了脊背,但一刻钟,两刻钟过去,她还是没忍住松懈下来,整个人累极了。 烦死了,他们到底动不动手?到底要窝在外面多久?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下床吼一嗓子时,寂静中传来一声呼啸,然后她就听到轻轻的瓦片响动声,没过多久周遭重新陷入安静。 屋外,薛乙三道:“回去休息吧。” “郑先生……” “他是安全的,今晚不会回来了。” 暗卫们应下,各自散去。 薛乙三这才转身要回自己房间,走了两步后停下脚步,扭头回来看了一眼房门,眉头微蹙。 柴六娘把弹弓和钱袋子重新塞回枕头底下,抱着被子翻了一个身,舒服地呼出一口气,下一刻,闭上眼睛就发出了轻轻的鼾声,人已经睡着了。 睡在她里面的薛令仪从头到尾都睡得很规矩,显然对外面的事件一无所知。 而此时此刻,冯道才看完薛文芳的信,以及郑谦一直私藏着的证据。 他叹息一声道:“看来国家又要动荡不安了。” 郑谦道:“利益之争素来是你死我活,大家空有野心而没有道德,国无明主难安。” 冯道只当没听见,他放下手中的信,沉吟片刻后道:“我可以带你入宫,但皇帝是否会同意文芳的建议,我不确定。” “是不确定,还是他一定不会答应?” 冯道:“你有把握说服他?” 郑谦摇头:“没有。” 冯道:“那你要放弃说服他?” 郑谦还是摇头:“不放弃。” 冯道颔首:“知不可为而为之,总要试一试。” 所以哪怕他已有九分确定,皇帝不会采取薛文芳的建议,他还是要把郑谦带进宫去试一试。 万一老天垂怜,或是郑谦舌灿莲花,就说服了皇帝,达成了那一分的可能呢? 冯道将信收好交给郑谦:“我让人准备好了客房,你先去休息吧。” 郑谦恭敬地接过,转身正要走时,冯道突然叫住他:“你与北平王之孙赵美一同回京?” “是,多亏他一路相护,郑某才能一路顺利回到京城。” 冯道沉吟问:“你觉得他如何?” “璞玉浑金。” 冯道沉思起来。 郑谦也停顿了一下,然后才道:“但赵德钧和赵延寿与那些人有何区别?赵美才十岁,他的未来,至少要在十年之后,你确定他能活到十年之后?” 冯道心沉下,叹息一声。 郑谦也叹息,俩人相视无言,都莫可奈何。 天才易陨,何况在这个乱世之中? 他们等不起。 第24章 安全入宫 赵美也没睡着,大街上的刺杀一结束,他就收到了消息。 “郑谦不在车中,应该是已经平安到达冯府,见到了冯司空。”赵启顿了一下后问:“盯着小院的人要不要撤回来?” 赵美:“继续盯着吧,待明日郑谦安全出宫再撤去,到那时,他们就不会再有危险了。” 赵启不安地问道:“郎君为何要护着他们?郑谦已经入京,只要我们稍加运作,东西绝对能递到皇帝手中,此是大功一件,您立此功,说不定就能求陛下放您和公主回幽州和大郎君相聚。” 赵美:“东西由郑谦递上皇帝还会相信,若由我们的人进上,皇帝怕是要多想,是不是幽州栽赃陷害,有谋反之意?” 他摇了摇头道:“即便皇帝肯相信我进上的东西,也不会允许我与母亲回幽州。” 他要是回去,那朝堂和幽州都要不安稳了。 他祖父和父亲都还健在,身为人质的他怎么可能被放回幽州? 他只是回幽州与祖父父亲过个年,才过元宵便被催促回京,不过是在路上耽搁了几日,母亲便被磋磨得瘦了一大圈,他要是敢提回幽州,只怕他们母子二人就要死一个以儆效尤了。 念头闪过,正院那边突然哗啦啦传出极大的声响,赵美抬头看向外面,赵启立即出去,不一会儿进来道:“是公主醒了,说是要进宫服侍皇后娘娘,女官一再保证,说宫里没来人,郎君已回,公主这才重新歇下。” 赵美攥紧了拳头。 赵启等了片刻,见赵美没有再说话,便要退下,但他才走出两步,突然听到赵美道:“明日一早派人进宫,就说我从幽州带了些土产回来,要进献给舅舅。” 赵启应下。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冯道就带着郑谦出现在了皇宫外。 冯家的护卫将俩人的马车团团围住,前来上朝的人都惊了一下。 冯家怎么会出动这么多人?这是把整个冯家的家丁都给找来了?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卢文纪冷哼一声:“也是稀奇,这王八怎么出壳了?” 崔居俭鄙夷道:“他不是素来标榜无党、不争吗?还号称节俭,看这出行的动静,比我们可大多了,看来他也装不下去了。” 冯道只当不知道他们的议论,带着郑谦站在宫门口另一侧排队。 新帝登基之后冯道就被罢相,只得一个司空的虚职,卢文纪是新帝登基后抓阄抓出来的第一个宰相,他最厌恶冯道,所以现在朝中诸臣对冯道也都敬而远之。 即便是关系跟他比较好的张延朗看见他也只是遥遥一点头,不靠近,不交谈。 郑谦也看出了冯道尴尬的境地,本来,薛文芳想找的是卢文纪。 卢文纪出身范阳卢氏,同出世家,跟河东薛氏沾亲带故,卢文纪又骄傲刚硬,他一定是反对向契丹割土之人,这一点与他们利益一致。 但薛文芳死了。 郑谦跟随薛文芳见过卢文纪几面,此人极为骄傲,性情刚硬却无才能,他带着明公遗信找上门,只怕他会喊着打倒石敬瑭,灭掉契丹。 却也只会喊着打倒石敬瑭,灭掉契丹。 这不是主公和他想要的结果。 他们想要的是保全燕云十六州,不兴战事,不战而和。 诸公之中,只有张延朗是最合适的,但主公与对方没有交集,只能退一步找冯道。 冯道虽明哲保身,但圆滑有圆滑的好处,且主公与冯道君子之交,他与冯道也熟识,深知对方为人,说心里话,相比卢文纪,他更喜冯道。 不止是因为俩人皆是寒门出身,更因为,他知道冯道并不似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怯弱,他只是在等待…… 果然,昨晚上的交谈让他更加肯定了。 他和他一样,都在等待这个时代的英雄出现。 车轮滚动,郑谦循声看去,就见一辆马车越过众人,从中间的宫道上一路行至宫门口。 禁军们立即上前查验,赵仙跳下马车,将帘子拉开,端坐于内的赵美冲禁军点了点头。 禁军只是粗粗检查了一下马车就挥手让车入内。 郑谦看得瞳孔一缩,轻声道:“赵美竟如此受宠?” “虚情假意,比烈火烹油更加危险,”冯道头一动不动的看着前方,嘴巴翕动,轻轻地回道:“皇帝扣留他们母子,自然要给足母子二人宠爱,否则,岂不是让北平王找到借口把世孙接回幽州?” 郑谦不言。 冯道声音几不可闻:“若皇帝不肯退一步,执意要打这一场仗,赵德钧总比石敬瑭要好一点吧?” 郑谦不语。 冯道继续道:“赵德钧身后好歹有赵美。” “冯公莫忘了,其父赵延寿还活着,且正当壮年。” 冯道就惋惜,赵延寿怎么就不能死早一点呢? 郑谦觉得冯道的态度很怪异,问道:“冯公怎如此看重赵美?” 冯道不语。 郑谦也没再问。 马车入内后不久,晨钟响起,两边宫门打开,众人排好队入内。 钟声铛铛铛的在城中回荡,柴六娘伸着懒腰坐起来。 她扭了扭脖子,往外看了一眼,天光乍现,她一看就知道今天是个好天气。 柴六娘看了一眼还在睡的薛令仪,掀开被子就悄悄下地,轻轻开门往外探头。 几乎一夜没睡的薛乙三扭头看过来,面无表情地道:“要看就大大方方地看。” 柴六娘这才发现站在屋檐阴影下的他,她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吓死她了。 但她面上不作,抬起下巴就趾高气昂地走出房门,问道:“郑先生安全进宫了?” 薛乙三收回视线看向皇宫的方向,等钟声彻底停歇才道:“进了。” 柴六娘高兴起来,问道:“那我们明天是不是就不会再被刺杀了?” 薛乙三:“他们没有那个功夫关注我们了。” 柴六娘兴奋地捏起右手拳砸在左手掌心:“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柴家村?” 薛乙三可不是郑谦,会委婉,他直接道:“你要想死,只管回去。” 柴六娘一愣:“你什么意思?” “虽然郑先生想不战而屈人之兵,但我可以断定,石敬瑭必反,邢州距离河东这么近,他一起兵,邢州便是战场,你回去干什么?” 柴六娘张了张嘴巴,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们,义父不是说,把信送给皇帝就不会打仗了吗?” 薛乙三不说话。 柴六娘就知道这些大人又骗人了,她气急败坏,跺脚道:“连义父也是骗子,我讨厌你们!” 第25章 当成大人 柴三郎开门出来时,柴六娘正闷闷不乐的背对着他蹲着,手中捏着一根棍子正在戳地,一看就是不开心的样子。 柴三郎蹲到她身边,问道:“怎么了?” 柴六娘闷闷地道:“薛乙三说邢州会打仗,我们回不了柴家村了。” 柴三郎就摸了摸她脑袋道:“回不去就回不去,三哥在洛阳城中养活你。” 柴六娘眼眶红红的,吸了吸鼻子道:“可我想回家。” 柴三郎就陪她一起坐着,他并不想回柴家村,他都骗来两张金片了,就是想积累在这里立足的资金。 见柴六娘这么伤心,柴三郎立即掏兜,拿出一块金片给她:“别伤心了,你看,我们有了金子,就算与他们分道扬镳,三哥也能养活你。” 看见金子,柴六娘更伤心了:“你有金子,三姐姐也有金子,要是回家,肯定够建房子了,我都和三姐姐算好要盖的房子了,到时候分他们一半的屋地。” 柴三郎:…… 无奈,他只能顺着她安慰道:“也许这仗打不起来,郑先生成功说服皇帝阻止了战事,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柴六娘眼睛微亮,一脸期盼地看他:“真的?” 柴三郎违心地点头:“真的。”才怪,虽然他不太了解这段历史,因为五代十国实在是太乱了,除非认真去学习过这段历史的人,或是对历史比较感兴趣的人才能多了解一点,大部分人连十国是哪十国都说不出来,更不要说这个时代的具体事件和人了。 可他再孤陋寡闻,鼎鼎大名的儿皇帝石敬瑭他还是知道的。 所以柴三郎在从郑谦口中听到石敬瑭、河东节度使这个名字时他就知道,他必反,也必出卖燕云十六州,必打入洛阳当皇帝,而他义父和郑谦赌上全家性命,拿命去拼的事必定做不成。 可他即便知道这一点,他也不能阻止,以他现在十岁小孩的身体,一无家世,二无势力的,想改变现状是不可能的; 而他也做不到阻止郑谦,不是因为他不能,而是因为他不想。就算他现在是个大人的身体,明知做不到,他也会像郑谦一样去试一下。 燕云十六州,一旦失去,整个中原便失去屏障,汉人再无宁日。 不过,以上种种都只是他自己的颅内风暴,现实就是,他得带着妹妹先活着再说。 柴三郎已经在大脑里模拟出石敬瑭大军攻进洛阳城中的种种。 他和六娘就是小喽啰,他应该记不住他们,也不至于跟他们算账,这是最好的情况,他和六娘可以悄无声息,不引人注意地在洛阳城中生活下去; 坏的情况是,石敬瑭还真记住他们,要找他们麻烦; 更坏的情况想,石敬瑭本人不记得他们了,但手底下的人会帮他记得,那才是地狱。 见过炼狱的柴三郎都能想象出那些为了讨好石敬瑭的小鬼会怎么折磨他和六娘。 所以,他得见机行事,要是后两种情况,赶紧就卷包袱跑路,洛阳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但这些未来之势他不能和六娘说,因为以柴三郎的阅历解释不清,也不想她一直忧虑。 所以柴三郎摸了摸她的脑袋哄道:“你放心。” 可能是柴三郎说得太坚定,所以六娘轻易相信了。 结果六娘也只开心了一个白天,因为傍晚郑谦就一脸惨白的回来告诉他们:“朝廷要打仗了,邢州将要沦为战场,我们接下来哪里都去不得,只能留在洛阳。” 他顿了顿,低声道:“有可能要往南边迁移。” 柴三郎惊声问道:“难道朝廷要南迁?” 郑谦看了他一眼后道:“不是朝廷要南迁,是我们要南迁。” 看了看柴三郎,又看了眼薛瑾,目光扫过柴六娘和薛令仪,想到柴六娘这一路上的果决和胆气,郑谦不想把他们当普通孩子看待,而当下局势也容不得他们像普通小孩一般长大。 郑谦原地转了两圈,回身正视他们:“你们还小,本不应该让你们为这些事烦忧,但接下来,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可能会死,你们来这世间走一遭,我总是想你们能活长一点,最好可以长大成人,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有所追求,平安到老才好。” 柴三郎一秒领悟,柴六娘不懂郑谦的良苦用心,但小脸绷紧,在心里缓缓吐槽:本就是你们大人总爱把我们当小孩看,我们都长这么大了,还有什么事是我们听不懂的? 薛瑾和薛令仪却是不安,他们按部就班惯了,也一直被当做小孩养,一下按照大人的标准来要求他们,用大人的语言来与他们说话,俩人都很不适应。 但郑谦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直接就把今日进宫的事告诉他们。 “皇帝相信明公,也收了明公的信,却不愿意听从明公的意见,”郑谦道:“朝中……” 他顿了顿,悠长的叹息一声:“卢文纪是首相,他主战,不仅讨伐石敬瑭谋逆,还要对契丹用兵。” 柴三郎下意识出声:“双线用兵,他想怎么打?财政支持得住吗?” 郑谦登时眼睛大亮,紧盯着柴三郎有些激动道:“不错,明公也是如此考虑,实际情况比所有人想象的都糟,明公以为,别说双线作战,就算是收买住契丹,阻止辽国和石敬瑭结盟,单线对石敬瑭用兵,朝廷也有很大可能会失败。” 郑谦越说越激动:“他们这些人根本就不懂!我与明公在太原,感受最深,石敬瑭与好几个节度使关系莫逆,他们对皇帝可没多少敬畏之心,就是幽州的赵德钧……” 郑谦顿了顿后道:“赵德钧同样要命,朝廷若对石敬瑭用兵,必要调派赵德钧作战,谁知道赵德钧到时候是打石敬瑭,还是反过来打朝廷?” 柴三郎张大了嘴巴,这皇帝和朝廷这么不得人心?这么没有威严? 柴六娘小孩子心性,立即叫道:“怎么不告诉皇帝?” 郑谦叹气道:“这事能怎么说?我在大殿上已经几次暗示,奈何他们都只当听不见。” 第26章 主战主和 “是不是没听懂?”柴六娘由己度人:“我爹想给村尾那条路修一条桥,就一个劲儿的说过河去田里太麻烦,要绕好长一段路,淌水过河又湿鞋子,暗示我娘要拿钱修桥,他从春天说到秋天,大半年了我都没听懂,还是阿翁告诉我的。” 柴六娘抱怨郑谦:“您就不该暗示,应该明示,就跟现在与我们说一样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他们才能听懂。” 郑谦被噎了一下。 旁听的薛乙三忍不住道:“蠢货,朝堂之事怎能与乡野家事一样?” 柴六娘横眉倒竖:“怎么不一样了……” “还真就一样,”郑谦问柴六娘:“你爹暗示你娘,你娘真没听懂吗?” 柴六娘疑惑地挠挠脑袋。 “连未听全貌的你阿翁都听出来了。” 柴六娘张大了嘴巴:“那我娘为何假装没听懂?” 郑谦情绪一下低落起来:“是啊,皇帝和百官都听懂了,只是大家都在假装没听出来。” 柴六娘还在追问:“我娘为啥要假装听不懂?” 她直觉这个很重要。 薛令仪在一旁道:“因为你娘不愿意出钱呀。” 柴六娘若有所思:“难道皇帝也不愿意出钱?” 郑谦听见他们走偏,连忙道:“皇帝不是不愿出钱,而是国库没这么多钱,不对,我这是在说什么?他们假装听不懂的原因分明是掩耳盗铃……” 郑谦一顿,觉得再往深处讲就更复杂了。 这种政治上的事,就算是冯道都难以周全,何况这些孩子? 既然要把他们当大人看待,那就不能前后不一致。 他深吸一口气,直白地道:“因为这样的假设局面太坏了,大人的世界还是人情的世界,赵德钧在朝中有亲信,如果我直白的说,赵德钧会倚势作乱,还可能会趁朝廷对石敬瑭作战谋乱,那不仅不利于朝局稳定,还可能激化矛盾,让朝局更不稳定。” 柴三郎严肃地点头:“甚至不止赵德钧,其余节度使也会由此怀疑皇帝也不信任他们,从而让局势更混乱。” 郑谦看着柴三郎惊叹不已,连连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柴六娘仰望的眼中还是很纯洁,里面有着让人一眼望到底的懵懂。 郑谦顿了顿,目光从柴三郎身上移开,不能只养好一个孩子,四个,一个都不能少。 郑谦语气轻柔地道:“有个坏人要抢三郎的钱……” 柴六娘立即接口道:“我三哥没钱,抢二哥的。” 薛瑾:…… “行,有个坏人要抢郎君的钱,你也想抢,但你顾念你们是义结金兰的兄妹关系,不好动手,郎君请你帮忙一起打退这个坏人,你帮是不帮?” 柴六娘斩钉截铁:“帮!” 她顿了顿后小声道:“我就算要抢二哥,也得先把坏人打退再抢,不然他趁机把钱都抢走怎么办?” 郑谦微微颔首,道:“此时突然有一人跳出来告诉二郎你的心思,并且二郎相信了,开始离你远远的,戒备地看着你,你会怎么做?” 柴六娘代入了一下,凶悍地道:“二哥既然认定要抢他,我自然是要动手抢了,不然岂不是白担了名声?” “此时周围的人看见你和坏人一同抢了郎君,郎君的钱撒了一地,他们会不会趁机也抢几块?” 柴六娘兴奋地懂:“我懂了,原来如此,明说,赵德钧就会恼火,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动手,其他人也会都抢皇帝的地盘。” 她一瞬间想了好多,“我爹也不敢明着跟我娘说,我娘若是恼了,轻则背着我揍我爹一顿,重则把我爹赶出去睡……” 郑谦:“……你倒是融会贯通。” 柴六娘兴奋过后又失落起来:“那就没办法了吗?怎样才能让坏人不抢二哥的钱?我觉得坏人要是不动手,我就算再想要二哥的钱也不好动手抢。” 郑谦简直要为六娘的领悟性惊叹,他道:“明公亦是这样认为,只要安抚住石敬瑭,此战可免。” 他转了两步后叹息道:“石敬瑭会反,一半原因在陛下……” “藩镇势强是从前唐遗留下的问题,自安史之乱后,无人能破此局,当今就是因为势强被闵帝猜疑,这才被众臣推举上位,而今他在龙椅上,却走了和闵帝一样的昏招。” “就是皇帝几次流露出对石敬瑭的忌惮和杀意,这才逼得石敬瑭联合契丹造反,”郑谦道:“明公说过,石敬瑭此人尚算忠厚,只要陛下肯诚心安抚,定能拖延时间,再派人去契丹许以重金,两者盟约可解。” 他顿了顿后道:“若能离间石敬瑭与其谋士桑维翰更好,再不济,也可以设法杀了桑维翰,石敬瑭就算反,也少一臂膀,定翻不出大的风浪,可惜……” 柴六娘听得热血沸腾,催促问道:“可惜什么?” 郑谦垂眸看她:“石敬瑭才是杀明公和你一家的罪魁祸首,若依照明公所为,皇帝不仅不能杀他为你一家人报仇,还要许他高官厚禄,这样,你肯吗?” 柴六娘愣住,热血迅速冷却,沉默了许久后问道:“如果不能安抚石敬瑭,柴家村剩下的人是不是会死?大集的人是不是也会死?” 郑谦一脸严肃:“会死很多人,邢州乃兵家必争之地,距离河东又近,你说的那些人未必会全死,但直接或间接死于此战祸的人一定不少。” 柴六娘眼中闪烁着泪光,她咬着嘴唇哽咽道:“那就封他做大官吧,等我长大,我再找他报仇。” “好孩子,”郑谦慨然一叹:“可惜皇帝没有你这份觉悟,朝中许多大臣都没有。皇帝只觉威严受到冒犯,也不相信仅靠言语和高官厚禄就可以安抚住石敬瑭,似卢文纪之流,更是叫嚷对石敬瑭用兵,对契丹用兵,半步都不肯退。” 柴六娘悄悄松了一口气,抬手一抹眼泪,心里觉得不同意也好,这样皇帝就会为她报仇了。 反正不管怎么做她都不亏。 这样想着,但安静下来后,她还是感觉心里火烧一样。 郑谦没发现,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冷笑连连:“蠢货卢文纪,身为一国首相,只会喊作战作战,且连基本的作战方略都没有,粮草不足,兵员不足,各节度使不听调令,他就跟眼瞎了一样看不见,把问题点出来问他,他就喊着让大家想办法,旦有反对的,便是卖国,是和石敬瑭勾结,连沉默都成了罪。” 柴三郎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现在是文官主战,武官主和?” 郑谦沉默了一瞬,点头。 第27章 骂上门来 柴六娘和薛乙三同时扭头看向门口,下一刻,“砰”的一声,一张面白的黑脸出现在门口。 柴六娘眨眨眼,咦?这个人明明长得很白,怎么她却觉得他的脸那么黑? 因为他叫卢文纪,刚刚郑谦口中的“蠢货”。 “郑谦,本相主战有何问题?” 郑谦回神,瞪了薛乙三一眼后立即向来人一揖到底:“卢相,寒舍简陋,您能拨冗前来,简直是……” “哼,你少顾左右而言他,我只问你,本相主战有何不妥?”卢文纪瞪眼看他:“反倒是你,主公一家惨遭屠戮,身为谋士,你不说为家主报仇,反而勾结冯道那等圆滑无节之人顺从仇敌,跪舔蛮夷,毫无气节!郑谦,你到底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 郑谦被骂得也生气起来,但不等他开口,他就被卢文纪一把推开,越过他快速走到四孩子面前。 他目光在四个年纪相仿的小少年身上来回扫动,因为柴六娘眼睛过于闪亮,就像盈着水的星星,卢文纪直接认定她是薛文芳的女儿,和缓脸色问:“孩子,你兄长是哪个?” 柴六娘想也不想,直接手指柴三郎。 卢文纪一转脸,脸色哐的一下落下来,厉声喝问:“薛瑾,你妹妹年幼,你却不小了,父母俱亡,当奋力一搏,为父报仇,你却贪生怕死,任由一个谋士搓圆捏扁,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啊,你竟也能放下,简直枉为人子。” 柴三郎脸色刷的一下沉下来。 这人好恶心! 他竟然让一个十岁的孩子去找石敬瑭报仇! 柴六娘脸上的好奇也全都消失了,扭头对木着一张脸的薛乙三道:“你还愣着干啥,坏人都打到门上了,给我打出去!” 打是不可能打的,毕竟是宰相,但薛乙三上前一把拽住卢文纪的衣领,拖着就往门外扔。 卢文纪大惊失色,“大胆,你竟敢……咳咳咳咳!” 薛乙三攥紧衣领,卢文纪瞬间窒息,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 卢文纪带来的家丁见状,呼喝着冲上来阻止,这下不用柴六娘下令,隐在四周的暗卫冲出来,砰砰几声,卢文纪带来的三个人就跟叠罗汉一样被丢出大门…… 郑谦头疼扶额,脚就跟黏在地上一样,等薛乙三把卢文纪也拖出大门举起来要丢在三人身上继续叠罗汉时才上前阻拦:“薛乙三,快把卢相放下来!” 薛乙三动作不停,将依旧被攥着衣领,几乎不能呼吸的卢文纪一把举过头顶…… 郑谦抓住他手臂,不太赞同地看了他一眼。 薛乙三这才冷哼一声,把卢文纪轻巧的抛到地上。 脚朝下,所以他一下就跟栽葱一样站住了,但因为腿软眼晕,连退三步,最后一屁股坐在那三罗汉身上,还没坐稳,倒栽葱倒到了另一边。 “卢相——”郑谦惊慌失措的叫了一声,连忙上前去搀扶。 薛乙三冲瞪他的郑谦摊手,意思很明显,他把人放下了的,是他没站稳,关他什么事? 柴六娘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来,掐腰站在门口看,看一眼哼一声,也不知道在哼啥。 薛瑾和薛令仪则是小脸苍白,眼泪连连。 柴三郎无奈的跟在最后面,和兄妹两个道:“这人不仅是蠢人,还是恶人,你们不要听蠢恶之人的话。” 卢文纪被扶起来,捂着脖子呼哧呼哧的吸了好几口气脸色才恢复,他指指薛乙三,大概觉得跟一个护卫犯不着,就转头去瞪扶着他的郑谦,并且一把将人推开。 地上的罗汉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变成家丁,一人扶卢文纪,俩人背靠着对几人做出攻击姿态。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大概觉得郑谦也不配和他对话,他转头冲柴三郎吼道:“河东薛氏就养出你这么一个东西?” 说完大悲呼天:“文芳啊~文芳,你河东薛氏没落了——” “你喊什么喊?”柴六娘掐着腰气冲冲道:“明明是你打上门来的!他们两个的命是我们用命保下来的,你想杀他们,休想!” 卢文纪一呆,目光在四人脸上一扫便知道自己搞错了,但他不仅没愧疚,反而更生气了:“薛氏子弟,连承认自己身份的胆气也没有,难怪叫一个幕僚拿捏,枉顾父仇,认贼作父!” 卢文纪说一句,薛瑾脸色就白一分。 六娘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冲围上来的路人哈趴墙头围观的邻居道:“诸位评评理,明明是他认错了人,转身却怪起我义兄来,不要脸!” 从来只有他骂别人不要脸,素来注重脸面的卢文纪何时被人骂过不要脸? 接连的打击让卢文纪愤怒上头,失去了理智,当街和柴六娘对骂起来。 从小走村串户,跟着阿翁见识过各种病患及其家属的柴六娘岂会怕一个骂人都是“无耻之徒”“枉为人子”的中年男文士? 柴六娘掐着腰回他“不要脸”“又蠢又坏”“蠢得连猪都不如,却狠毒得像豺狗”…… 气得卢文纪手指发抖,浑身颤栗:“你,你们一个个认贼作父,幸而薛文芳死了,他若活着,看见你们这群不孝子女,也要被活活气死——” 本来看得津津有味的人群中声音瞬间变了。 这个乱世,孝道或许是唯一可以拿得出来,且还没有崩坏的道德了。 若一个人连孝道都没有了,在这个世界便可以社会性死亡,不会再有人把他当人看待。 郑谦脸色一冷,卢文纪先前在院子里胡言乱语也就算了,毕竟只有他们自己人在。 但现在是在大街上,这么多邻里,还有过路的人…… 郑谦冷着脸上前一步:“卢相慎言,几个孩子都很孝顺,不报仇不是因为不想报,而是没有能力……” “你闭嘴——”卢文纪转身指着郑谦大声骂道:“就是你,是你蛊惑几个孩子!低贱之人,即便读得圣贤书,依旧品性低劣,竟敢诱惑世家之子认贼作父!郑谦,我必叫你天下闻名,人人唾弃!” “你才闭嘴——”柴六娘站在台阶上,声音比卢文纪的还要大声:“不错,石敬瑭杀了他爹、他娘、他家好多管事护卫;还有我爹,我娘,我阿翁,我大伯他们,我柴家村死在石敬瑭手上的人命比围在这里的人还要多!” 第28章 你们不能这样欺负人 柴六娘眼里盈满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咬牙切齿地瞪着卢文纪:“但我们还是要选择和谈,因为……” 人群哗然!根本不听她后面的解释。 “真枉为人子!” “白死了!” “不孝子女!” “父母生此儿女,与畜生何异?卢相果然没说错。” “这是父母前世作孽……” 柴六娘的声音被掩盖在沸腾的人声之下,卢文纪声音越发高亢:“我就知道,低贱之人能养出什么好种……” 柴六娘声音被彻底掩盖,气得眼睛通红,脑海深处一遍一遍地回放起那晚的大火和血光,被压抑的仇恨,为了大局不得不妥协的委屈一起爆发出来,让柴六娘再去看那张义正言辞,一脸正直的脸时便无比恶心。 就在她的胃翻滚,几乎要忍不住吐出来时,柴三郎走到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一脸沉凝的高声打断卢文纪:“卢相!我柴家村一共有二百三十八人!” 人群一静,内心狂欢,正激动得一脸潮红的卢文纪也被柴三郎报出的数字镇住。 柴三郎握紧了六娘的手,一字一顿道:“二百三十八人,加上薛家六十八人,除了我们这十一个逃出来的,还有二百九十五人不知生死!” “他们有可能都死在了那场屠杀和大火之中,也有可能侥幸逃出村庄,但他们家被烧了,父母死去,妻儿离散!”柴三郎眼眶通红地瞪着卢文纪道:“我!柴三郎,她是我妹妹,她叫六娘,除了我们兄妹二人,我们的祖父,父母兄弟全都死了!我们的家被烧了!” “他们不是为私利招来杀戮,不是为家人,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皇帝,为这个国家才死的!你们不能这么欺负我们!” 四个孩子眼泪一起落下,皆眼睛通红地瞪着卢文纪。 人群静默,齐齐看向卢文纪。 他们当中很多人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他们吵架觉得有趣才围过来。 听见卢文纪骂几个孩子不孝,他们隐约听着也是不孝,这才跟着讨伐,怎么……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大家也跟着瞪卢文纪。 卢文纪脸色通红,稳住心神,在众人的目光中软下态度:“正是因为你们父母家人皆是义士,你们才更应该继承遗志,怎能受郑谦、冯道之流挑唆,不报仇,反而要跟杀父灭族的仇人和谈?” 柴六娘抬手抹去脸上的泪,质问卢文纪:“出兵,你有多少兵马,能拿出多少钱来,要怎么打石敬瑭,又怎样应对契丹大军?” “这些大事不是你一个小孩子可以过问的……” “让我报仇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小孩子了?”柴六娘反手狠狠握住三哥的手,压抑着内心的愤怒质问道:“你让我们去找石敬瑭拼命!我们四个平均九岁!” 众人哗然。 卢文纪连忙道:“我是让你们不要听谋士挑唆……” “你让我十岁的哥哥去刺杀石敬瑭!” 群众看卢文纪的脸色都不对了,挤在人群中的青年们摩拳擦掌,很想动手。 卢文纪脸都黑了:“我没那么说过,我只是让你们不要忘记父仇!你们的谋士郑谦和学士李崧、弃臣冯道之流合谋……” “卢相!”柴三郎将六娘拉到自己身后,高声打断他:“这些都是国家大事,而我们兄妹四人年纪都很小,别说我们,即便是我们的义父,河东薛氏,河东节度使中门使薛文芳,他也只能拼尽全家性命给皇帝上书,而采纳与否,最后还是看皇帝和朝中诸公商议。” 柴三郎沉声道:“刚才您也说了,河东薛氏四房这一支也只剩下我义弟义妹二人,义父拼死送出的信中却是主和,难道被杀死,他不怨恨吗?” “只不过私利终究比不过家国大义,义父并非自私自利之人,他深知石敬瑭的实力,也知道皇帝与石敬瑭之间尚有转圜的余地,而契丹势大,打起来,天下有可能会四分五裂,百姓重陷战祸之中。”柴三郎摇了摇头道:“这不是义父想看到的局面,所以即便被石敬瑭的追兵屠戮满门,他依旧坚持和谈为先。” “郑谦是义父的幕僚,他不过是遵从义父的遗志,这一路上,是他护着我们一路往南逃命,即便刀横在脖子上亦不曾放弃我们四人中一人,他是忠是奸,我们比卢相你更有发言权。” 大家看向郑谦的目光这才变得温和和敬佩起来,再看向卢文纪,目光更凌厉了。 柴三郎:“你们的朝堂争斗我们不感兴趣,你想找我们,找错了。” 郑谦飞速和柴三郎对视一眼,立即上前一步挡在四个孩子面前,沉痛地道:“卢相,郑某已将薛公的信函交给陛下,也算完成了主公所托,今日殿中所言句句是薛公之志,我们是恨石敬瑭,但为国家计,愿意放下仇恨。” 柴六娘猛地看向郑谦,被柴三郎眼疾手快的捂住嘴巴揽在怀里,郑谦又正好挡在俩人前面,所有人目光都在郑谦身上,一时没发现。 “薛家灭家之仇,柴家屠戮满村的仇恨都愿意放下,石敬瑭与皇帝之间能有多大仇?他们曾一同战场御敌,晋国长公主也还健在,俩人之间不过是些许误会,解开便可。” “胡言乱语,石敬瑭竟敢勾结契丹,已成谋逆,别说他不可能投降,就算是降了,这样的谋逆大乱也当凌迟,千刀万剐!” 一直挣扎不断的柴六娘突然安静了,惹得柴三郎忍不住低头探看。 柴六娘仰着头冲三哥瞪了一眼,拍了拍他捂着她嘴巴的手示意他放开。 柴三郎试探性地放开。 柴六娘就推开他站直,冲卢文纪哼了一声,转身入内。 薛令仪脸上还都是泪,她抹干眼泪,看看左右,最后转身跟上六娘,小跑着进门:“六娘,我们不看了吗?” “不看了,郑先生哄傻子呢,我才不想在那里当傻子,我怕我忍不住火又跟姓卢的打起来。” 柴六娘不断擦去脸上的泪,转身坐在小房间的门槛上,默默地伤心。 薛令仪紧挨着她坐下,问道:“要是朝廷不打仗,我们以后真的还能报仇吗?” 柴六娘愤恨不已:“一定可以!” 第29章 民间舆论 “私利终究比不过家国大义”,这话要是冯道、李崧一行人来说,于当下文人来看是讽刺满满,就是普通百姓也是怀疑居多; 甚至是卢文纪等一行坚持以战卫国土,保证唐国利益的人来说,也会被人怀疑是别有用心,只是假冒爱国、坚贞之名。 可偏偏说这话的是已经死了的薛文芳。 他还是为了把石敬瑭勾结契丹的信息传回京城被追杀至死。 一家老小最后只剩下两个年幼的孩子,甚至还连累了与其关系莫逆的柴家二百余人。 在别人嘴里显得虚伪、无力的一句话,在他这里便是情真意切且有力,也因此,薛文芳的代表人郑谦获得了围观群众的支持,何况,他身后还站着两个遗孤。 一个是为国家大义而死的薛文芳之子薛瑾,一个是为了家国大义和朋友情义而死的柴家村遗孤柴三郎。 这一仗,小院的人全方位碾压打上门来的卢文纪,包括身体和精神上。 而借由这一件事,石敬瑭想要勾结契丹谋叛的事正式由朝堂到民间,在京城瞬间传得沸沸扬扬起来。 卢文纪以为,有血性的人都会支持他,就算传开来,民间也当是支持他为主,但情况有些不对 一夜过去,事情发酵,京城中的事情不知为何传播得极快,下至流民乞丐聚集的东城下街,上至宰相们的后宅,都在忧虑打仗,悄悄嘀咕坚持要打的卢文纪。 “又要打仗了……” “石敬瑭是谁?” “谁知道是谁?上面的人要打仗,难道我们还能说不?” “谁当皇帝不是当?只要不打仗就行。” “听说那石敬瑭割了十六州给契丹,要跟契丹借兵打朝廷。” “那完了,契丹乃外族,我们更没活路了。” “外族怎么了?现在上面坐的不也是外族?遵汉制即可。” 说这一句话的是个读书人,连读书人都不在意龙椅上端坐之人的民族血脉,民间的百姓更不在意了。 他们只想活着,只想种地,只想吃饭。 就连卢文纪家的后宅里,避开主子,下人们悄声议论:“要是这仗打输了,老爷还能做宰相吗?” “当然可以,改认石敬瑭为主便是,那冯道不就如此?” “倒也是……”这一波下人嬉笑起来,他们深受卢文纪的影响,很看不起总是改换门庭的冯道。 但生活在另一区域的下人们却忧心忡忡,他们不是家生子,大多是这几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迫卖身进入卢家的。 他们的父母亲人都还在外面挣扎求生。 “这一打起来,朝廷又要强制征兵,我三个兄长都死了,现在只有一个弟弟还活着,父母侄儿嫂子们都靠他养活,要是他也被征走,他们可怎么活?” “你尚且有弟弟和侄子,我却只有一个侄女了,我不想她像我一般卖身为奴,这要是打起来,世道乱了,我怎么护得住她?” “家主为何一定要打仗?不是说石敬瑭是我唐国的驸马爷吗?大舅子和妹夫间有什么恩怨不能化解的?公主还在呢,皇帝就不能多想想自己的妹妹?” “亲兄弟为了皇位都能互相砍杀,何况皇帝还是养子,跟公主能有多少感情?” “反正我不想打仗,薛家和柴家那么深的仇都可放下,皇帝为何不行?” “家主这是好名啊。” “他们这些人总嘲笑冯先生,但冯先生好歹把百姓放在心上,要品格有品格,要才能有才能。” “听说我们家主能当宰相是因为抓阄?” 这事不敢说举国皆知,至少在官场和京城百姓这里不是秘密。 因为皇帝也没想过隐瞒,不过因为卢文纪一直以此为耻,坚决不承认自己当宰相不是因为能力,而是因为运气,所以阖府上下不敢议论此事。 “……听说皇帝写了几十个人名丢进去,第一手就抓到了家主的名字,于是家主便为第一相。” “那第二个抓了谁?” “姚顗,姚相。” “冯相就因此当不成宰相了?” “可不是,若不是冯先生威望大,皇帝都想直接把人赶走了,也不会让他做个专司礼仪的司空。” 但卢文纪无能,不说不能统御百官,连一些基本朝政都处理不好。 他当宰相之后,朝中上书弹劾,明里暗里说他无能的便有不少。 这一夜,气坏了不少人。 不是所有反对战争的都是好人,自然,也不是所有反对和谈,支持战争的都是坏人。 太常丞史在德今夜就差点呕出一口血来,他招来不少同僚,当着他们的面大骂卢文纪。 “蠢货!庸才!既无文武之才,也无为人之德!” “为什么要去找郑谦?就算要找郑谦,为何要越过郑谦和薛柴两家遗孤对话?” “让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去找石敬瑭报仇雪恨,他脑子让屎填满了吗?” 堂上聚在一起的官员们既心疼那四个孩子,更心疼自己。 大骂过后,甚至有官员反问史在德:“史兄,我们真的要跟卢文纪站在一起?” 史在德胡子颤抖:“我们不是和卢文纪站在一起,只是凑巧,我们都反对和谈罢了。” 谁想跟那么个蠢人站在一起啊? 史在德力气大得差点把胡子揪下来,他道:“我们不是要结党营私,只是对政局有不一样的看法。” “史某人很钦佩冯司空的能力与品格,朝中多有讽刺冯司空之言,但我们都在朝为官,至当今麾下也不过三年而已,在此之前,谁没效力过他人?” 当中有人自嘲一句:“只是我等换主子的次数没有冯司空多罢了。” “那是因为我们活得没他长,而与他同年龄的人,早在换主时死了。” 由此可见冯道的含金量,他可以一直活着,还能在下一个主子那里越过越好。 “乱世为官,也只能随波而流,但水流亦当有方向,不能胡冲乱撞,我等与冯司空也只是政见不合,但有一点我们是同样的,都不同意向契丹割地,也决不允许石敬瑭将燕云十六州割予契丹。” “今日之前,我是主战之人,但今日,郑谦和那柴家两小儿的质问犹如当头棒喝,诸位,若同时与石敬瑭、契丹开战,我们真能守住国土,取得胜利吗?” 第30章 报喜 被史在德聚过来的全都不是人云亦云,随波逐流之人。 这样的人不容易被别人鼓动,却善于反思。 哪怕心中再不甘愿,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朝廷做不到同时对石敬瑭和契丹用兵。 当然,他们同样不认同薛文芳的怀柔之策,即便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愿意不计前嫌。 “似石敬瑭这样雄踞一方的藩镇,一步退,对方就会得寸进尺,而天下间像石敬瑭这样野心勃勃,居心不良的藩镇还有很多,绝对不能让他们找到机会。” “诸位别忘了,石敬瑭的隔壁还有个北平王。” “所以哪怕痛也要打回去!” “畏首畏尾,非大国所为。” 讨论一番过后,他们依旧坚持对石敬瑭用兵,但愿意退后一步,派使臣去契丹,用重金收买契丹不出兵。 “契丹岂是区区重金就可以收买的?”第二天站在朝堂上,李崧提议派公主和亲:“只有联姻,契丹才能相信我们许诺的重利。” 至于对石敬瑭,李崧也有提议:“陛下,昨日卢相当街辱骂逼迫薛文芳之子……” 把昨日发生的事当着卢文纪的面叙述了一遍,气得卢文纪瞪他的眼神几乎出血。 “石敬瑭的耳目定将此事传回河东,陛下可趁此机会安抚石敬瑭,连黄口小儿都能说出,私利比不过国家大义这样的话来,陛下趁此和缓彼此关系,石敬瑭即便不信也会迟疑,”李崧道:“趁此机会麻痹对方,多做准备,届时,是战是和,皆在陛下一念之间。” 这个提议一出,连主战的史在德都提不出反对意见。 毕竟,就算是要打,也得调兵,准备粮草,时间越长,准备得就越充足。 李从珂一听,主动权在自己,被剥下来踩在地上的面子好受了许多,他考虑许久,大概也觉得拖一拖赢面更大,于是露出话风,愿意考虑一二。 对皇帝来说,愿意考虑,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李崧和吕琦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稳了。 一下朝,俩人就去找冯道。 冯道也觉得事情成了大半,但乱世里生存多年,让冯道学会了谨慎小心,不到最后,绝对不下定论。 所以他拒绝了俩人一同去找郑谦的想法,道:“还是等和亲的旨意,还有安抚石敬瑭的圣旨出京后再去找他吧。” 冯道道:“他们一路奔逃至此,累得很,实在没必要再为朝中事烦忧,昨日事情一出,他们就算从漩涡中脱身了。” 李崧一想也是,感叹一声:“可惜了文芳兄,他正当壮年,正是要有一番好前程的时候。” 吕琦:“郑谦能把两个孩子带出来,也算重情重义,对了,跟着的那两个文芳的义子义女叫什么?” 冯道:“还没有大名,只论序,一个叫柴三郎,一个叫柴六娘,你借着人的话在朝堂上打了一场那么漂亮的胜仗,却不记得人家的名字?” 吕琦一听脸红不已,连忙道歉:“待此间事了,我立即上门致歉,给两个孩子包个大红包。” 冯道笑着颔首。 出了冯府,吕琦越想越激动,忍不住和李崧讨论:“你今天看见卢文纪的脸色了吗?那真是精彩纷呈。” 李崧要稳重一些,激荡的情绪在冯道那里已经消化净了,因此淡淡的提醒:“卢文纪这人心胸狭窄,不好忍耐,今日我们得罪了他,之后就要小心些了。” 吕琦胡乱点头:“我知道,我定会小心的,我看陛下对他也颇有意见,再多来几次这样的事,他这同平章事也算到头了。” 吕琦一把拉住李崧:“走,到我家去,一边喝一边继续说。” 李崧连忙拒绝:“明日还要早朝,你也少用些酒。” 俩人在路口分道扬镳。 吕琦摇了摇头,往家的方向走了两步,心情实在平静不下,想了想,他转身往郑谦租住的小院而去。 郑谦他们正在用晚饭呢。 但一桌子的人,只有六娘吃得津津有味。 她捧着碗吃干净饭粒,放下碗发现桌上的菜就没少多少,大家都跟吃撑的小鸡一样时不时地啄一下,根本不用心吃饭。 她忍了忍,没忍住,扭头问柴三郎:“三哥你还吃吗?” 柴三郎道:“锅里还有饭。” “没了,”素心立即接口:“六娘添了两碗,都吃完了。” 柴三郎一听,立即捂住碗道:“我要吃,六娘,你晚食少吃一点。” 柴六娘不理他,只当没听见后半句,扭头看向薛瑾和薛令仪。 薛瑾还在走神,薛令仪已经立即把自己剩下的半碗饭递过来:“你吃。” 柴六娘大方的接过:“我帮你干掉它。” 不顾柴三郎的阻止,柴六娘把饭都倒自己碗里,夹了几筷子菜就开始埋头苦吃。 柴三郎眉头大皱。 连郑谦都忍不住道:“六娘,吃多了伤胃,你定是前面逃命的时候饿狠了,这个时候要少吃……” 柴六娘一再强调:“郑先生,我是真饿,我没撑。” 所有人都不信,除了薛乙三。 薛乙三扫了柴六娘一眼后道:“让她吃。” 郑谦不赞同地警告一声:“乙三!” 薛乙三冷冷地道:“她没吃饱。” 柴六娘连连点头,她是真没吃饱。 就在郑谦半信半疑时,院门被敲响,素心立即去开门。 吕琦来访。 他忍不住将今日朝堂上的喜事分享给郑谦。 郑谦一听,高兴得直转圈圈:“此事真吗?” “真的不能再真了,你且等着吧,陛下现在是面子上下不来,最多三日,我和李崧再多劝劝,他定会答应了。” 郑谦心上悬着的大石头落地,激动得热泪盈眶:“好,好,好啊,此事若定,我对明公也算有个交代了。” 六娘在一旁听着,立刻问道:“不打仗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邢州了?” “回,回!”郑谦摸着她脑袋道:“只要朝廷能稳住契丹,即便石敬瑭造反,也不会波及很大,待一切安定,我送你们回柴家村。” 薛瑾突然道:“我要回河东汾阴。” 郑谦扭头笑着应道:“好,送他们回柴家村,我就送你们回汾阴。” 可你们答应了要和我们一起建房子!六娘张嘴就要说话,被柴三郎拉了一下。 柴六娘回头看哥哥,柴三郎冲她微微摇头。 柴六娘这才没吭声。 算了,哼,分道扬镳就分道扬镳,她才不稀罕呢,不靠他们,她和三哥也可以把房子建起来。 柴六娘当天晚上就不和薛瑾说话了,这让薛令仪忐忑不已。 “六娘,你是不是生我哥哥的气了?” “我今晚和他绝交,但这事与你无关,你还是我的姐姐。” “那你明天还和他绝交吗?” 柴六娘拉过被子盖到自己脖子下,睁着眼看蚊帐,回道:“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薛令仪听出了软化,立即跟着躺到床上,笑嘻嘻道:“那我今晚跟你一样,也跟哥哥绝交。” 姐妹两个乐嘻嘻起来,因为薛瑾要回汾阴的坏心情瞬间变好了。 第31章 习武的天赋 最近更是奇怪,朝鲜国王李熙的语气开始便的有些强硬起来,对于帝国吞并朝鲜的事情也拒绝的更干脆了。 说完,他拉过一个族人,交代了两句,就大步追着燕行天等人而去了。 “滚吧!你不说我也已经知道了!”赵海鹏撤手徐三连连咳嗽着狼狈不堪的走了。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这里攻击它!用飞刀石头都可以。”陈枫想起了在新手村杀鸡的情景。 看得出来,对于这七大超级势力如此蛮横的做法,不少人是极不服气也极不愿意的。但是,没有人敢出来反驳。 曹仁看着龙飞笑道:“没有主公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走出驿馆一步,违令者格杀勿论!”一闪身,后面的弓箭手立刻上前,冷森森的箭矢对准龙飞几人。 而徐元兴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却是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异状,而是身体里有了点变化。 杜预沒有大意。稍微收拾了一下就來见蒋干。两人一见面。赶到特别的滑稽。蒋干年过半百。杜预不过是哥哥十几岁的少年。一个老头子向着一个毛孩子行礼还真让人觉得不舒服。 只见唐健并没有直接表态,而是微笑着听着众人议论纷纷,没有作出评论,也没有制止。 “将属性发出来我们看看吧!有那个融合技能么?”苍穹忍不住催问道。 尤啸天在阴测测的说出“可惜”二字时,他便将刚刚劈出的右掌,再次灌注了更多的先天真气,同时以更加大力、更加迅猛的速度对着李庆生的脖子,以反手回势般的姿势就又是一记手刀“划”了过去。 冰凌!寒冰精神集中,她的周围浮起无数冰凌,像机关枪一般疯狂刷向了邢宇,而邢宇反手一掌,漫天冰凌顿时炸开散落成零。 他后来找到人询问过无心山的一切,知道徐天在无心山杀死离火教五长老之后,还获得很不错的机缘,实力提升很大。 这时,徐天已经来到了萧何身前俯视着他了,手中的金龙枪抵着萧何,萧何虎目之中透着浓浓的不甘,但是他也知道这结果谁胜谁输了,他干脆地闭起了眼目,由于徐天处置了。 雷军还沉溺在惊喜当中,正愁自己没有一个正当的职业呢?这样以后那么自己退伍了,也有一个自己的公司,说实话有一个自己的公司,自己当老板这可是雷军一直以来的梦想,这个梦想终于要实现了,雷军能够不高兴吗?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声。大家循声望去,发现了一只大鸟正在慢慢降落。 “此人不简单,已达返璞归真的境界,我看不透!”李青心中一凛。 两道强大无匹的枪意此刻也是顺着无限的枯骨狂流,命中于法奎的逆鳞之上,让得原本也是被得辉所留下的破绽也是进一步的扩大,鲜血也是不断的流出,让得法奎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痛哼之声。 如今,一切都该尘埃落定了,姜遇退无可退,这里就是他的最终归宿。 “乔老头,是我。”姜遇从白雾中走出,让他脸色逐渐缓和下来。 眼前围观的人被她的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金枪扫出的力量,给纷纷推倒在地。 这种手段对付其他人还行,但是对付梁景深这种人,就要当心狗急跳墙了。 “欢迎二位的到来”巫拓唇角轻轻扬起,张开双臂,对二人说道。 楚夏又何尝不知道,可是她的顾虑太多了,让她互相矛盾,不敢直面自己的真心,反而是自己困入其中。 他怎么也没想到,控制着化身变成飞鸟被魔念发现也就算了,竟是还直接将其也引了过来。 半空中激射过来的冰锥连环落在这些藤蔓上,打的她身上的淡青色光芒一阵摇晃,眼看岌岌可危,可就是一时间无法攻克。 “我没被狗咬过,我也不怕狗,你走我后面,我保护你,别怕!”顾晓冉说这话时,伸出手臂拦着沈艺博的肩膀。 这名巨头口中死于叶峰之手的虚道境强者是阴阳道人。曾经在下界大劫之时,死于叶峰之手。 若是强行远距离瞬移,不等敌人的攻击落到身上,断自己恐怕就四分五裂了。 她的唇一定是抹上了罂粟,否则为什么每每看到都忍不住想要去挑弄一番,并且一吻便上瘾? 事情就这么议定,兄弟三人白天忙活了一整天,体力劳动脑力劳动都没落跑,晚上又喝了不少酒,这会儿是真困了,当即找了张席子铺好,一字排开倒头就睡。 邵飞说完之后,回到吉普车的驾驶座上,拿起水壶不断的往嘴里灌水。 赫叶丹听得骨头都酥了。一直以来,罗欣儿都不曾主动过,今儿难得的主动,他哪里还把持得住?抱起罗欣儿就要往炕上压去。 第32章 条件 因为不知道李传明的家,所以赵老板就和李乘一起离开,方便一会给李乘指路。 敖闰看着大哥敖广一副神情凝重的样子,心急地开口问道:“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急急忙忙地将我等召集过来。”他们四兄弟分居四海,一般没有大事,敖广也不会敲响警钟召他们过来。 重复性的将刚盛好的粥递过去,却见那人端粥的同时抓住了她的手。此人手指修长,肤色白皙,一点也不像一个吃不上饭的穷苦人。 要知道,这可是比“丹药”和“剑阵”更加稀世罕有的存在,这可是东洲四国之的青龙国七级门派“阴符宗”的专属,就算是苏紫媚这么通天的手段都搞不到的东西。 可这天劫乃天道考验,根本无法代替,否则只是徒增天劫之威,看到这样的天劫,也有不少大能心中很是高兴,这些大能自然不是人族之人,他们自然不希望仓颉渡劫成功,如此他们的种族将永远失去问鼎洪荒的机会。 这是李乘开战以来受到的最大的一次创伤,而且这一次的重创也直接让李乘丧失了继续战斗的能力。这也代表着李乘已经称为人家砧板上的肉了,可以任由对方宰割了。 气氛顿时间变得压抑起来,莫阳感受到大鹏那迫人的气势,手心不断冒着虚汗。但是面色不变,兀自强撑着。 伴随着一声怒到极致的咆哮,众人只觉一股浑厚无比的气息自那丹虚子的房中涌出,瞬间满座皆惊,一个个皆以为双方就要打起来。 面具人叹息,月光木也是很罕见的炼器材料,不可多得,只是仅仅一截的话,对他来说用处就不大了。 而且叶正风怀疑,蓝逸城一城主五统领的制度已经维持了十万年,但是一直以来都没有改变过,那说明了什么? 心思不过电转之间,云弑天那薄怒的神色就消弭了开去,没有发火,居然真的让落羽带着他狂奔而去。 莫侯爷的双眼闭上了,再也打不开,嘴角淡淡的微笑令人心痛到无法言喻。 虽然没有闻到那酱汁发出的酱香味,可是曦霜还是慢慢的往野鸡上面倾倒了少许酱汁,不过因为倾倒酱汁的时候曦霜是把那只野鸡转动的,所以野鸡上的酱汁还是比较均匀一些的。 话落,未等慕云明白魔尊说的这句话的意思到底什么的时候,他的眼前一黑,自己就是来到了一处神秘的地方。 同一时刻,这片‘魂域’内的一些探险的兽人,或是犹豫或是相信,有的甘愿奉献出自己的力量,有的则充耳不闻根本无视天星所说的话,只是静静等待着离开‘魂域’的时间到来。 远方魔兽的蹄角敲击大地的声音越来越重,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它们狰狞的嘴脸。这些魔兽以半人高的巨狼为主,占了大多数,有三四百头,其他的都是各类猛兽,甚至有四只巨象,身体庞大无比,狰狞可怖。 奔马在阳光下的草野里驰骋,远山悠悠。翻过青山,大草原远远在望,原先大家的郁闷被一扫而光。 幽冥教主太强了,这种强不是光靠信心就能打败的,就算是南宫煜,也没有绝对的信心。 莫琼颜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给吓出来的!”萧王爷一家关进天牢后,这家伙是什么消息也不让狱卒给他们说,人在惶恐的情况下总会多想,自己吓自己,这都好几天了,萧王爷不给吓出病来才怪。 来者三位超级强者,一场恶战在所难免,甚至比上一次更加惨,毕竟上一次虽然有幽冥教主的参与,但跟他们打的可不是幽冥教主,只是一个神秘护法,这一次却来了三个。 段云图先扔剑鞘,算是给唐护法等人提了个醒。他见唐护法转过身来,便一把接住飞回来的剑鞘,然后左手剑鞘,右手长剑,向唐护法攻去。 看着川之国的崇山峻岭,李云也丝毫没有被风景吸引,他脑海现在一直在回荡卡卡的话,到底怎么练刀?到底什么是气势? 以火焰之莱姆作为中心,出现一个凹槽,并不算强的引力限制着火焰之莱姆的行动,上方由火焰之力凝成斧刃,与三姐手中的那一柄是同步的,爆斩下去,断头台一样。 纲手不说话,她现在也想不到到底是什么原因,但是家族长老给出的消息就是这个,她也不愿意放弃这个最后一丝希望,只不过是复仇的希望。 动荡之间肉身砰砰作响,他感觉自己可以一拳打爆星球,不过这只是一种错觉,他还远远达不到这种层度,只是那种感觉非常强就是了。 第33章 横插一手 “我不觉得我在砍价,我这是根据现今态势推断出来的合理条件,你可以慢慢考虑,决定好了告诉我。”柴三郎转身便走,想了想,还是停下脚步道:“薛乙三,十年的期限我也是要费很大劲的,六娘可没想过一直跟你们在一起,她想回的是柴家村。” “既然你说她极有天赋,那你说,她多少年能学会你的本事?” 薛 简单的对话过后,杜刚随手从旁白柜子里取出了一个拉杆箱,作为国安局的二把手,随时随地都要坐飞机的人,一个随身拉杆箱那时标配,里面装有一些日常用品和特殊设备。 尤其是国外前来的几大汽车厂商还有三星,苹果等手机大厂,不请自来的他们先在真的很像一爪子将眼前的物件偷走然后一个闪现回到国内。 脸蛋挺漂亮的就是看着有些冷,见画面接通也只是礼貌的点了点头。 大家给的条件都差不多,你王晨想要合作就必须放一部分权出来,不然就合作了,如果王晨想要单打独斗的话说不准还会有人使阴招。 编辑好短信,顺便问问洛妹子身体如何,需不需要和开水之类的,王晨这才给她回了过去。 甚至连天堂岛都有一门外形狰狞无比的巨大炮口从岛的中心缓缓伸出。 刚进大厅的时候,看见大厅里那些佣人,似乎眉飞色舞很开心的样子。 “我就说嘛,你不会有事的,他们非要我瞒着……”徐紫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捂住了嘴。 中间白天意导演找过苏轻,问他要不要在剧中客串一个角色,苏轻想了下还是没答应。 再退一步来讲,倘若他汤老杂毛和他的潜龙宗,他们真愿意告诉我们大家真相,为什么不在墓地未曾开放之前,就提前通知我们天剑宗知晓实情呢? 从来都是别人费尽心思去讨好沈御唐,沈御唐不需要说什么,只需要冷冷的吩咐,高高在上的回两个字,就算是很给面子了。 他嘴里一道不断的吃着糖豆这些和糖豆一样的丹药,可以说是苏云最不缺的资源,这么多的弹药,对于苏云来说也不过是洒洒水而已。 对于昨天的事,除了当事人,最清楚事情经过的就是君山,本来不想来打扰,但担心出事,他还是来了。 因为这是夏语曦第一次在微博上宣传一首歌,这些人虽然不知道蓝韵是谁,但他们看的是夏语曦的面子。 林灵素句句在理,他现在出言反对,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若缄口不言,便正中长公主下怀。 “这东西,你可千万别让别人看见了,听见没有?”这是乔安杰嘱咐她的话。 他今日来就是为了一睹朱厌墨宝真容,顺便厚着脸皮让林霸天将这幅字让给他。 贺安点点头,随后盘膝坐下,双掌抚上张松的背,开始为他运功疗伤。 安宁的满头白发,并没有让她丑陋,反而让她看起来像是纯白的精灵,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陆林北更紧张,细致地重新搜索,用上培训课教授的技巧,划分区域,然后逐行检查,每个地方都不放过。 这间密室进来时机关重重,出去却是没有任何机关的,所以,看到梁胜洪独自离开,阮糯也随他去了,反正这个渣男留在这儿也是污染空气。 下午四点半,校学生会主席朱胜武召集大家开了一个短会,布置本学期的工作任务。 第34章 昭昭如愿 这个男人就好像一只苍蝇一样,打不死也赶不跑,终于勾起了李林一丝真正的火气,面对李林无意间散发出来的这一丝威压,男子终于闭嘴了。 这不是简单的手持一柄长剑,而是要把长剑当中自己〖肢〗体的延伸,一剑在手,无论要做什么无不如意,这才算是入了剑道的大门。 只是唯独令陈汐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前往混沌母巢参加护道之战,只有大师兄巫雪禅会陪着他一同前往。 “难道说这个世界最强的男人真的有这么强吗!”这是所有人现在心中所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因为就连鹰眼米霍克都好像没有反应过来似得,一脸震惊的看着随手一击挡下自己斩击的那个男人,他的心里现在别提有多复杂了。 其实如果说是和李林走得近的人的话再次的远坂时臣、间桐雁夜和阿尔托莉雅都和李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只不过他们各自因为自己的私欲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情况而没有说出来而已。 新完工的地道宽十米高十五米足够三个山丘巨人并排行走了。按照罪民们的行进度一个晚上将会有二十万人通过这条地道在凌晨的时候对哈特他们动打击。 而之所以方碧闲会对陈尹说出这栏一番话,也是因为他从陈尹那一招残huā落尽当中,看出了一点东西。那就是自己这个弟子,并没有完全照搬自己之前施展的招式,而是在这个里面,掺杂进了他自己的东西。 想到这里这里,陈尹怎么敢仍人奎托斯的调整大最强状态,当下猛然一跃,手中的长矛当先向奎托斯攻了出去。 最中央的圣洁劫云也劈下一道闪电,正如众人猜测的那样闪电充满了圣洁的气息。当三道闪电全出竟然如三匹并肩狂奔的劲马,携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气息直接劈向葬剑峰。 心情不好的丹丹看着眼前的花,这时候的丹丹她并没有收下而是抬起头一本正经的说道。 周亦妍倒好,一分钱报酬没有,还威胁唐牧,要是没带好,还要追究唐牧的责任,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不讲道理的人嘛? 到了这一步,其实想这些也不过是闲来无事。他喜欢穆臻,痴迷穆臻。 他看着身前不远处,嘴角扯出一个高深莫测笑容的莉莉,微微躬身,做出攻击姿态。 穆臻有些吃惊的抬头看向宁子珩。宁子珩仿佛知道穆臻在想什么,他表情有些冷凝的点点头。 重新苏醒过来的富江,并没有表现太多的异样情绪,而是直接扑到了洛辰身上。 倪冰湖一听“玩”这个词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感情在倾颜眼里,孩子是用来玩的呀?”倪冰湖这话一出,杨贵妃也跟着笑了起来。 江枫还在极力地保持着脑袋里最后一丝清明,毕竟不到最后,江枫还是不愿沦为一头没有思想的怪物。 两人在此便周旋着,太子的其他势力人得知了这个消息,也立马赶了过来,一同协助着老臣与濮阳皓琨做周旋。周旋了结了便时不时干扰着他们的路程,不免让濮阳皓琨愈加肯定宫穆沉一定是在此处藏着。 对于这一切,叶落云自然也不知道,要不然也会感叹自己错过了一桩机缘,早知道这样,就算不来其他修真界,一年后也可以地方妖虫的大军。 因为目标一致,所以团结,而这团结的主要因素,则就包含在中午宋端午跟刘云长说的那些话里。 当次日的晨光洒进窗户的时候,朱筱雅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才发现枕边之人早已不知去向,熟悉的男子男子体味却还恍若可闻。 “哼,九长老,你怎么老是算计别人,把别人当成你的棋子?”金铃儿想到凌羽险死在葬龙岗,一脸冰冷地说。 妈,我来了,我要来找您了,我已经真正的长大了,我有能力照顾好您们了,我有本事赚钱了,您现在过的还好吗?我们一家人还能再重新团聚到一起吗? 梦竹心神不宁地躺下,可是刚躺下不久,竟做了个恶梦,梦见凡儿被人抱走了,半夜惊叫起来。 他先活动了一下肩膀,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把头转向赵大山和金铃儿。 谢君和无力地仰天道:“雪海……她不该卷进来……我根本不该带她来烽火岭……”他痛苦地握紧了拳头,以至于每一个骨节都吱嘎作响。不知沉在自己的世界里想着些什么。或许,又被记忆中哪段往事牵绊了。 长长的指甲掐进皮肉,还拼命的深入了,若妤只觉得波涛汹涌的疼痛袭来,胸腔像是被掏空了一般,根本没有办法呼吸。 可信王的呼唤,穿过那道紧锁的门,穿过那冰冷的空气,穿过她的被子,直直地钻入她的耳里。 “抬回去吧。”将手中的剪刀丢到一边,手中变成碎片的粉纱落下,如雪花一般纷纷扬扬,落在黄沙地上的刚好十二片,而若妤也刚刚好受了十二杖。 娜塔莎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最后被田重源打伤了,但她并不觉得亏,毕竟只要吃掉田重源的尸体,她的实力就能够更上一层楼。 秀镜月也是轻哼一声笨蛋,拉过水云遥,展现神魂天元语灵,自冰灵口中得知新朋友并非十魔会中人,是来自神秘莫测的极北冰宫。秀镜月心生好奇,直言相问。 十几只变异兽在夜光的掩护下奔跑,划着个半圆想着西北的防线前进,而它们也越来越接近城市中心。 “公子大才,如烟心服口服!愿意满足公子要求!”柳如烟笑道,自古佳人仰慕才子,虽然面前人下人打扮,但是这满腔才华,若是在朝堂之上,也不比谁差。 苏宸睿心想,反正早晚都要定亲,他定个大姐看上的肯定是不会错的,毕竟他大姐的眼光他是很信任的,至于感情?他相信对方只要是个好的,他就肯定会和对方白头到老,相伴一生的。 第35章 没瞒住 郑谦倒也不意外,柴三郎虽然行三,前面还有两个兄长,却都早夭,他就是柴家最大的,柴家交给他继承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现在柴家也没了。 所谓继承已经无承继之物,只能他自己努力重建柴家了。 柴六娘目光炯炯地盯着柴三郎:“三哥,你还是叫柴荣好不好?” 对上小姑娘隐含期待的眼睛,柴 一边是朝夕相处,对自己十分信任的瓜姐,另外一方是打瓜姐屁股,跟瓜姐过不去的薛兵。 抬起脚尖将足球拉回到两腿的中间,用余光向后扫了一眼,托雷斯用目光测量了一下自己和身后边线的距离,虽然只有两步,但他觉得已经足够了。 两队的首发前锋都因为非洲杯而暂时离队,只不过和一直打入最终决赛的德罗巴相比,早早就被淘汰的埃托奥在两队首回合的交锋之前就顺利归队,这让亚瑟郁闷不已。 乔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本来她就有些犹豫是不是该说第一句话,想了想之后,还是说了出来,因为这样,才可以显示出自己的与众不同来。 分身一开始出现,确实把他们吓了一跳,让他们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后来明白分身的来历。 “凭你们也想杀我?”萨罗婆诃蒂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但愤怒却充满了恐惧。光是禅十七和陈子云不可能把它杀死,顶多两败俱伤的局面,但加入了叶芽之后,那它的处境可就危险多了。 无奈之下薛兵只好又打出一记金刚掌印,把长鞭击退了一些利用短暂的时间飞遁到远方。 陈飞一掌击晕这个男子,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没有下杀手,因为被人发现,绝对会引来警察,到时候事情就难办了。 而在战场四周,则是围拢来了许多实力强大的猛兽,其中就有那三眼黄金狮子。 我又想起来,吴非和颜如玉举办婚礼那天,大家都来了,瞎子不请自来,可当我外婆也不请自来的时候,瞎子却无故玩起了消失,这更加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有意避开我外婆,害怕身份曝光? 这一次林越亲自带队捕猎,尽量多捕猎一些猎物回来。其中林越会偏向于捕猎那些包含果冻体多一些的动物。 王崇阳进门后见不少装潢工人正在里面忙着,不少明眼就能看到的镜子都已经被拆除了。 “前辈,你这又是何苦呢?我们无冤无仇,而且,你也无法改变这事实,何不就此罢休呢,你看,你非要硬来,让我伤了你,我的心可是非常疼的!”林天叹息道。 这诸多功绩说明了曙光合众国不只付出最多,功绩也丝毫不亚于任何一个势力。 这个事情和单铁均其实没有多少关系的,单铁均这次过来,主要就是想要让这边帮忙一起调查,关于抢匪的事情。 一开始,他还挺不适应的,因为消息太多了,分分钟提示跟下雨一样的爆发。现在他学会了屏蔽一些没必要的消息,然后开开心心的玩耍。 “哼,我才不管呢,反正草泥马在我心中就是第一!”江云有些开始崇拜刘川了。 如此循环几次,当王怀鹏憋不过气后,他也会冒出水面负责开船,由林越潜到水中,将那些铁矛捅中水怪。 我帮不上忙,只好把心里的急切都招呼在了这双我自己的肩膀上。 薛可汗霸道的气场还是很有作用的,黑狱莲花周围具备着万物腐朽的特质,秦娥天仙也感觉她这么做超出了她的限定,但是她害怕薛可汗,所以一使用这个绝学就是想把薛可汗给彻底的压制住,让薛可汗以后不敢对她乱来。 第36章 为啥 四人年纪还小,不太懂“移镇”的含义,哦,除了柴荣。 郑谦再次惊叹于他的聪慧,着重对薛瑾兄妹和柴六娘道:“皇帝让石敬瑭去郓州当节度使。” 柴六娘敏锐地问道:“这是坏事吗?不都是当节度使吗?离我们很远吗?以后是不是很难找他报仇了?” 郑谦直接略过她后面一堆问题,道:“此举会逼反石敬 可莫奇表演的全过程他连眼睛都没敢眨!眼泪都流出来也没看出任何破绽,这也太夸张了吧? 将会有强大的天神降临,直接认定比武大会前三名武者的资格,得到认可才能挑选相应的天神。 粗大的闪电直接淹没了陈义,闪电所过之处,顿时出现一个方圆数十米的大坑,溅起一阵灰尘。 愣是苏扬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跟对手打一个对线,结果是两个职业选手合作来打他,坐在网吧桌子前的苏扬操控着电脑,他心里还纳闷着皇冠激进的打法怎么变成了这种窝里蹲了。 有心人现在才发现了,雷欧科技的无耻,自己明明弄出一个音乐部。结果,又干脆直接分出来,成了一雷欧音乐。除了一个天后之外,再无其他签约艺人。 根据虚空灵帝卷轴上的记载,血雾门隶属于灵域烬江派,整体实力不怎样,但这个门派的人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匿踪本事,时常为烬江派刺探一些重要的情报。 在他的后面,一架架的战机,跟着顺利地从跑道上起飞,诺沃特尼飞行大队的转场飞行,再次开始了。 却不想张英夏径直的跑过她然后直奔自己背后而去,张楚贞松了一口气。 雷欧以前投资尘缘的影视城,那还算是房地产的一个分支,现在搞音乐,那可真是一心往娱乐圈里扑了么? “考生们请注意,通过第一轮的考生请到大校场集合准备考试!”魔法扩音器里依旧是那道甜美的声音。 后面不远处就是孟明阳等人,几人正在交谈,不时的看向前面的周道等人。 不过这样也好,攻击输出低了之后,拉走仇恨的机会就大大减少了。 “哼。”金坚勇一刀无果之后冷哼一声又是一刀横扫,刀势更猛。 我顿时愣住了,金叶,似乎很熟悉的样子,我记得上次就是金叶的老总办的酒会,难道说这君临天下就是那个严良进? “我不是挑食,青椒最后吃。”水青强调,好歹先甜着再说,至于葱,忽略不计。 那一袭水红色之下,有一颗心在砰砰的跳动着,那心跳强烈到乔寒烟自己都要受不了了,她很清楚自己现在正在和谁说话,正在对谁撒着谎,也知道,万一事情被戳破了,可就不是单单被澜沧洙亲手掐死这么简单了。 “是他释放了号称赶尽杀绝一些黑暗的级魔法?”比克斯瞥了一下李亚的尸体。 这时叶青的神音曲已经停了下来,他的噬天之气已经不足以使用无音曲了。 ”其实你的身体状况倒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你的名字罢了!“吴杰钓了冰龙索尼半天的胃口,见鱼已上钩,于是故作轻松说出了重点。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声闷响,从曹孟德的裤腿中,忽然飙射出一道蜡黄的浆子,带着一阵扑鼻的恶臭。 从索利德的角度来看,那一瞬,只觉有千钧之力砸在了自己的背上,那“痛”的感觉尚不及传达全身,自己的脸就已经贴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第37章 幕僚第二天 因为谨慎,来洛阳那么多天,他们一天都没出过门。 所以柴六娘被郑谦带出去时,眼睛黏在路上都挪不开了。 要不是郑谦拉着她,她能跟着人流走。 郑谦也不怪罪,只是牵着她,静静等在一旁,等她看够了收回视线再继续往前。 薛令仪只是好奇地看了看,洛阳虽然繁华,但太原也不差。 这街 这个鬼影生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沦落到这个样子?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放过陈枫和花翠翠?这都是陈枫想不透的事情。 姜锦越发觉得身上的兔子睡衣那般不合适,转身就要往衣帽间跑去。 其实华超正在打,他们每天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按理说是不可能配合跑男节目组的,但恒大上面下了口令,他们也不得不屈服。 为什么说是这对呢?因为邓潮跟李逸结盟之后调头就找郑恺去了,和他结盟,还约定和他一起干掉李逸。 憎恨,除了让自己的灵魂也染上黑色,让最初的本心变得不纯粹以外,毫无意义。 刚刚想到这点,龙振天就将目光看向一旁正无奈坐在地上的乐老头,与此同时,旁边的黑衣人同样知道了他的想法,不由分说。 “我们不想去,我们已经想要退宗了,会议什么的,也不必要去了。”一个胆子大一些的带头弟子,开口说道。 这世道哪还有这样天真的人存在,经过前世后宫那个大染缸的浸染,乔若茵更是和天真沾不上边,但是要她演戏,要她伪装,她还是可以做得很好的。 “瞬发?这岂不是说他有接近秘师的实力?”老者也是不由一惊。 “娘亲,宝宝也要喝!”帅帅兴奋地跑到幽若身边,要幽若给他尝几口。 即便是嘴上不相信,姚林艺还是请了‘大仙儿’做了一场法事。烧了金银财宝、别墅、跑车、大把大把的纸钱。甚至还给她烧了一个大帅哥过去,如果不是臧珂拦着,她甚至还要给姚懿悦做一场阴婚了却她的遗憾。 艾伦差点没动手,因为这B太坏了,唱一半他不乐,等全唱完了才乐。 在四周,依旧是荒漠,在那些城墙上面,有很多的士兵在巡逻着。 手底下的人自然会顺着他带的节奏刷一遍屏,然后又在官博下发评论把赵斌冷嘲热讽一番。 一击不成,那蛊毒巨兽在嘶吼间又再度进攻,他没有什么神通,就是那九只利爪不断疯狂挥舞。 “哈哈,战你这位帝子,我一人足以!毕竟,我南风可是号称帝子杀手!”阳穆张狂而起,南风也是张狂回应。 但现在看着对方香汗淋漓,正在仔细认真救治伤者的模样,秦易心中不禁起了感动。 “星,住口!”翟希影突然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让星别给幽若解答。 本以为武绝在场,影哥哥和杜十娘都会给武绝一个面子的,没想到就这么当着武绝的面赶走她? 是的,她知道因果循环这个道理。人在做,天在看,迟早有一天,她会为她今个做下的恶事,赔上性命。 再加上尹伊是第一个被推出去挡枪的艺人,和YG其它艺人算是同一战线,都是受害者。 尹伊自带流量,进入剧组就会受到全世界的关注,电影自然而然受益,备受关注。 “那对儿苦命鸳鸯,你要怎么处理?”老瞎子对着马大叔和端木姐姐的位置努了努嘴。 第38章 难受的是他们 六娘一秒钟又改掉了自己的职业规划,特别老实的在太阳下山前打了三遍薛乙三教的拳,晚上临睡前还认真打坐找气感。 她觉得自己没有决定做幕僚还是做护卫前,还是什么都学一点。 而且郑先生武功也很好,剑法使得很好,保护自己不成问题。 所以作为一个合格的幕僚,也得习好武艺。 郑谦很满意 这是一片烂尾楼,还是老式的钢筋混凝土的那种,被酸雨腐蚀的特别严重,估计是联邦统治时期就存在的。 对山民来说,缺乏大威力的远程攻击武器,那些普通的猎弓,还真的不容易伤到这些速度惊人,拥有坚硬翎羽的家伙。 身为普通三等资质的林维,却因为纯粹阴影天赋的存在,享有了比四等资质还优渥的条件和资源,这一直让他觉得奇怪。 这头飞鸟妖兽的天照国修者,手脚并用,竭力向城墙上方攀登,靠着守城修者卫扔落的绳索,才勉强逃出性命。 好在作为医疗机构,师医院并没有设置门卡,否则破旧的吉普车冲卡进来的话,只怕此刻已经这里早已经响起了凄厉的警报声了。 除了现在楚双胆识提升之外,也可见山野之地的百姓,对如今的蜀国是何等悲观和不看好。 身为完美主义者的他,心底里多少还是有点不舒服的,如果这是在游戏世界中的话,估计会有一个保证全员存活的成就奖励吧,可惜拿不到了。 从此,他才对道教深深沉迷,不可自拔,这次更是追宗溯源,踏足中国这个道教起源的神秘之地。 仅有的几名成功突破到孤岛上的战士也被顶楼的那名恼羞成怒的狙击手阻击在要塞大门之外。 这时,双翼巨虎,抬起巨大虎头,冰冷虎眸看向叶浪三人,口吐人言。 古门既然有这样的法门,那肯定是要给弟子修炼的,可他们很显然没有听说过哪位弟子有修炼了这门秘术,攻击威能爆发可以达到十二倍。 卧底这种事,素还真是驾轻就熟,当年对付欧阳世家的时候他也这么干过,以身涉险从来是他常干的事。至于说面子什么的,从来不是他会在意的东西。 “我这里也有些怪事,你说厄运之兽是能够被操控的么?”我疑问道。 “为了这样的真相,值得么?”仇蟒已经年近四十了,对于真相这种东西,他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追求。轻轻点上一根烟,有些无奈。 ps:里待会有点急事要出门,今天就一更了,明天会空闲下来,不出意外的话会尽量多更新几章,把今天以及之前欠下的更新补一下。 而吴媛见到这个样子,不由是明白了,她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到所有的人和神、鬼差全傻了,一个个的呆若木鸡。 “无痕,拿着这枚硬币,朝上面抛,如果正面朝上呢你就跟着晴明大人学习,如果背面朝上呢你就不要理会那个家伙了。”我建议道。 当然,这一切的生,杜月笙不知道,那些追着杜月笙的人,同样不知道。 不过面对张煌逃窜九幽众人,凛牧却并未下令追击,因为周流六虚大阵在邪兵卫和龙气反应的力量下已经完全被启动,那各个世界碎片响应的呼唤和吸引力,需要凛牧一个一个去梳理和排布。 “你说的是真的?”这个中年警察的脸色直接就变了,因为刚刚已经不仅仅是他们的机器查了,而且还直接打电话回到了局里,用局里的系统查过了,但是现在的问题却很严重。 第39章 泡药水 六娘历数去冯府的好处。 郑谦一人养十一人,家中并不富裕,薛乙三最近都让四暗卫出去找工作了。 但乱世之下,人如草芥,城门外道路两旁每天都跪满了自卖自身的流民。 他们头上插着草标,大部分只需要一石麦子或是粟就可以买下,换算成钱,大概就是两百文左右。 有的,更是不用钱,只要被挑 慕轻歌手中三份显露出来的,是大半截法决,还有三个术法。光是从这三个术法上来看,慕轻歌就能断定了剩下两份中的术法,更加惊天动地。 陈白起于公子沧月道:“你眼下实不宜再行动武,接下来的事情便交予我处理,可行? 隔着电话,莫以天尽量克制着暴躁如雷的状态,压低着嗓音,秉着呼吸的挑眉唤她。 不过半年时间不见,慕轻歌的进步令人太吃惊。而他……因为信仰之力受到污染,他的修为却在节节后退。 阿纾呆呆地看着她动作,直到指尖的疼痛传来,她垂眸看了眼食指边缘起得水泡,眸光闪了闪。 鬼面男长臂一伸落在马背上,不着痕迹地将她圈在他包围圈里,鬼面逼近,一副要马咚的姿势。 只见梁山伯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朝着正在地上翻滚惨叫的祝家部曲而去。 花夭正准备和他商量粮草的事情,见到他阴沉的表情,话头突然一断。 而对于苏卿候来说,这种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地方,却是意外的合他的胃口。 旋即又牵唇俏笑,抖擞着精神开启了深一层研问--终究是教她寻着了蛛丝马迹,晓得有人从中作梗。 好好,坐下说。姚世飞一边说着一边坐下,同时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压褶的一包烟,客气礼让:于总,请吸烟? “因为我是梦想战团的杰克!永不屈服!誓不低头!”杰克怒喊道。 退了房以后,我离开了酒店,在门口的不远处默默的等待着张婉和那个姓杨的出来。 雁兮想要睁开,可是南宫扶辰并不给她机会,从嘴唇吻道脖根处,雁兮猛地睁开,娇滴滴的说道:“你干嘛呢?”说完,跑到床边坐了下来。 这两件东西和其他东西都是被我分开放的,所以我拿的时候,并没有任何避讳。 显然,这不是一般人物能够办到的事情,挖走聂寒霜尸体之人,必然是一个厉害的人物。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躯体比顺真,丙利二人还高巨大,达到了两丈,他的眼中,竟然有七个黑点,凝聚成环,微微旋转着,使得他充满了妖异。 刺手白虎影子被修罗道红色玫瑰骑士团老三偷心技,捏碎了黑心。把七个影子中的一个毁灭,这个让毒虎魔王悲痛欲绝,全身疼痛感放大很多倍,为了得到力量,必须承受更大的痛苦和压力。 与两仪剑法交击瞬间,迷眩光芒让秦昊恍若坠入十八里云雾,胸口沉闷得吐出一口老血,踉跄一步险些跌坐在地上。 红泥想了想,名讳与名号有别,未必外人尽知,或从行事上倒更容易分辨一二,遂又问那老道,桑儿提及赤松子时都说了些什么。 哪怕汉制之下,没有几个成年男子没有服过兵役,可古代农业社会下的军队,终究和工业社会下完全脱产的职业军事集团是两个概念。 两间石室离得并不算远,几息之间便跑到了地方,莫紫宸领头冲进去,发现这里并没布下什么禁制,里面也很是简陋,只有一块大石头充作石榻,边上倒是扔了不少东西,有瓶瓶罐罐,还有一个香炉,再加上两三个包裹。 第40章 慈悲心 柴三郎提起一颗心,连忙问道:“什么功需要到悬崖边练?” “不知道,”柴六娘摇头:“我已经练出气感,薛师父说我进步神速,不必照着薛瑾他们那样一步一步的来。” 柴三郎沉下脸,强势道:“他要带你去悬崖得告诉我,我与你们一道去。” “哦。” 柴三郎强调:“在这件事上不许说谎。” “给你,嫣然妹子,麻烦你跟旁边的那位猪哥讲一声,让他先把哈喇子擦干净好不好,整的也太恶心人了。”将戒指递给妹子之后,我瞅了一眼还是一副猪哥样的欧阳绝,随即对嫣然妹子说道。 “太不可思议了,真嗣选手的耿鬼居然会说话。”主持人疯狂的喊道。 不多时,婆子们带着温玉蔻和一个被黑带罩住头的男子出来,男子的脚似乎有问题,一瘸一拐的,几乎是被拖出来的,偶尔痛苦的闷哼几声。 在一间看起来还算不错的药铺前,周天顿住了脚步,左右看了几眼,见没有认识的人后,才举步走进药铺。 “他还长脾气了,这家伙现在肯定还在羡慕我呢,我敢保证。”七杀瞅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欧阳绝,继续冲他说道。 “那还多说什么?动手吧。。”蒋怡说道,她最讨厌这些虚伪的话了,想要动手就直接说,还非要拐弯抹角的说这些废话。 “算啦,现在没必要和他动手,明天我会堂堂正正的打败他的。”优藤圣代骄傲的说道。 “如此,我们就继续吧。”何以点了点头,眼睛里的战斗火焰又是燃烧了起来。 说完,大吾就迫不及待的回到了石之洞窟内,去寻找自己钟爱的石头。 只是因为这巨城是由一颗颗骷髅头铸就,城墙外挂满了人皮,随着骷髅眼中的幽绿色鬼火起起伏伏,飘飘荡荡,渗人至极。 景晔轻轻点了一下头,眼下这件事情可以说还有些扑朔迷离,对那天晚上的事情最清楚的人就是花初澜了,他转身欲过去,却见兰倾倾也已经走了出来。 林笑笑吃了一口苹果,然后凝聚起一发火球轰向头顶,那巨大的黑影的手臂在爆炸声中一阵涣散,被硬生生击退了一段距离。 人影厮杀无情,武器的寒芒如利刃般搅动斜照的天光,地板一块块裂开,电弧滋啦地弹到了脚边。 如果换一个上忍来,真未必说的出这样的话。毕竟面对的是一个才十一岁的少年,有那个交流了解的心,也可能没那个脸说。 情况有些不对。邢天宇想到,由于他已经成了灵能尊者,他对灵力的运作十分敏感,进行这次召唤所消耗的灵力微乎其微,根本不像是能够召唤出什么强大生物的样子,灯神就算不是神,也不可能只消耗这么点灵力吧。 选择1:暗影共生,影法师可以选择跟影界生物共同生活,影界生物在这种模式在类似一个仆从、宠物、以及寄生者,影法师可以将影界生物收入体内,使用影魔法,也可以将影界生物释放出去,驱使其进行某种任务。 窗后是蔚蓝天空和鳞次建筑,象征火影的白色长衣,老人手里拿着烟斗坐在桌前。 正好星炼也觉得这事难以定论,便点点头,打发走了四风北凌,也要回屋睡觉。 余年什么时候和人打过架?被一拳打在鼻子上,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尖叫两声,就这么愤怒的瞪着老胡,一动不动的盯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