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反派一家的富豪亲戚回来了》 第1章 系统让我为富不仁 一九二九年,冬。 昨晚下了一整夜大雪,到早上才转小了些,这会儿天刚放晴还是冷得很,行人小贩都缩着脖子走路。 突然一道尖叫刺破了此时的寂静。 “该死的骗子,给我还钱。” “不还钱老子打死你!” 有人好奇望过去,就见某壮汉勒住算命摊主的脖颈,让人家装瞎子的道具黑墨镜都掉了,咬着牙脸涨红,好似下一秒就要抡拳头。 转角处,一辆崭新的豪华轿车内。 苏宁望着这一幕,不由感叹,不愧是书中人憎鬼厌的苏家人,摆摊算个命都能让原书中被描写为淳朴憨厚的壮汉气的发狂。 不过,就是这样才好。 “检测到四级剧情人物,请宿主上前进行羞辱、打压,完成为富不仁新手任务。” 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 苏宁惆怅的看着体格壮硕,肌肉高耸的肌肉男,也就是所谓四级剧情人物,幽幽的叹了口气: “你这是要我找死啊。” 就在半个月前,苏宁穿到了这个背景类似民国的书中世界,并绑定了穿越者标配金手指——系统。 这个系统很不走寻常路,尊名为富不仁。 顾名思义,这个系统要求宿主当个有钱不干人事的恶霸,每次干一次坏事,奖励一次资金。 资金池足足有一百亿! 最重要的是,等花完这些钱,苏宁就能美滋滋回到现代当一个银行卡存款十亿的平平无奇富婆了。 听起来虽然有点缺德,但是也挺好完成的,良心喂喂狗就成。 可是—— 这狗系统不愧叫为富不仁,连让宿主欺压的对象都有要求,必须得是剧情人物才行。 戏份越重的,她为富不仁后获得的资金越多。 至于在书中没有正式姓名的“NPC”们她就算往死里欺负,也比不上在书中只有两行字的小炮灰…… 谁让戏份决定一切呢。 《京华风云》作为连载十年的系列长篇,世界观背景类似架空民国,由多个故事组成,世界观融洽,人物出彩,被某网站赞为十年一出的群像好书。 然后,有读者愤然留言: 是很群像了,一群人从四面八方聚过来,碰撞出人生中最闪耀的火花。 然后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在故事的末尾,作者之前用上百万字塑造的各种人物,不论主角配角,反派或者炮灰,都下场凄惨。 在这种世界当个为富不仁的恶霸,还要专门找那些书中的剧情人物使坏。 苏宁怕自己有命拿钱,没命花啊! ………… 眨了眨眼,苏宁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放到壮汉的对手上。 此人颔下三缕长须,打扮仙风道骨,如果不是现在对着壮汉下出撩阴腿,上戳眼睛,还真让人心生敬仰。 苏宁看他出手那么脏,没有被抢了机会的讨厌,反而越看越欣喜。 不错,不错。 管中窥豹,原书中苏家戏份最少的反派苏半仙下手都那么黑,那么毒,苏家其他几个戏份更多,更让读者咬牙狂骂的反派,还用说? 这就是她今天来这里的原因。 论起干坏事,特别是对书中出现的人物干坏事,还有比贯穿全文的反派家族——苏家更专业,更在行的吗? 苏宁在书里发现这么一家人,欣喜若狂。 刹那间决定,她要加入苏家。 从此以后。 她负责“为富”,苏家负责“不仁”。 有了自己这个有钱亲戚,苏家就能反派的更加彻底,更使劲的欺负剧情人物,这个过程她就能顺便完成任务。 而且不打主力,吸引的火力就少。 时不时还能洗白一波。 她是太有钱,太心软,太看重好不容易找到的血缘亲人而已。 为了亲人,只好痛苦的为他们收拾烂摊子了。 怎么收拾? 砸钱!狠狠的砸钱。 这样连花钱的地方都有了…… 这边,江湖人送外号苏半仙的老道浑然不知即将天降富豪亲戚,此时心中暗暗叫苦—— 壮汉竟顽强克制住了肉体的伤痛,压制住苏半仙,奋力捶了两拳,边哭边怒吼: “我打死你个骗子,呜呜呜,骗我小桃红是我正缘,给你一块大洋做个法,我还能三年抱俩,一儿一女凑个好字。” “这,这没错啊。” “对啊,就昨天小桃红不是才生下一对龙凤胎吗,这可是多少年没听过的大喜事。” 旁观者有知道一二的,在旁边搭腔。 苏宁也心生好奇,听起来苏半仙简直是神算子,壮汉凭啥找他麻烦。 然后就听见壮汉憋屈的声音: “喜个屁,我才认识小桃红六个月!” 苏宁:…… 那活该被打了。 都这个时候了,苏半仙拼命扯着嗓子解释: “这每个人身体不一样,六个月也不是不能生啊,何况双胞胎,生的更早些也正常。” 谁知惹的壮汉更怒: “你还狡辩,我是认识她六个月,又不是见面就干那事,我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怎么当的爹!” 周围人都笑抽了。 “六个月生孩子的不是没有,可人都没碰过,那小桃红姑娘总不能感而有孕吧。” 旁边代写书信的摊主笑着拽了个文。 其他人不懂啥叫感而有孕,猜也猜得出几分意思,顿时笑的更厉害。 你一言我一语的拱火。 还有吆喝着让壮汉快点打的。 都是一条街上的熟人,却不怪他们袖手旁观还落井下石,实在是苏半仙太不得人心。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这老家伙不仅吃,还都啃了个遍。 之前没人愤而出手跟苏半仙干了,是怕打了老的来小的。 苏家大儿子能打会打,在街面上也算一号人物。 苏半仙暗呼晦气,看来今天这顿打是逃不过了,闭上眼睛,谁知过了几秒,拳头没到,脸上却一凉。 伸手一摸。 沉甸甸,白花花的银币,上面还印着某人头像。 就算被勒的头昏眼花,苏半仙也能一眼认出这是什么—— 大洋,一块大洋! 不,不止一块,光他看到的,周围就散落了七八块大洋,难怪刚才听到叮当的声音,他还以为是谁丢石子过来了呢。 苏半仙眼珠子一转。 面不改色把大洋塞进衣袖暗兜。 天上掉的,地上捡的。 到了他的手就是他的,谁也甭想要回去! 这边大汉被撒币攻击造成的迟滞过去,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打,就听见一道冷淡悦耳的女声: “你的钱,我替他赔。” “十倍赔偿够不够?” 冬日阳光下,倚靠车门的少女皱皱眉头,又扔出了一把钞票,在空中纷纷扬扬落下,灼人眼球: “不够,那就二十倍。” 傻了,壮汉傻了。 看热闹的摊主和行人也傻了。 一个个眼睛追逐着飘落的钞票,还要分出余光去瞅地上的大洋。 这里的人,大多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街面上有自己车的上等车夫,没日没夜的拉车,除了嚼用,一个月能剩个两三块就是万幸了。 壮汉就是这样的车夫。 他来找事,除了被骗的愤怒,大半是为了那一块钱。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人,对着面前年岁不大的少女,竟是连头都不敢抬起。 苏宁生的不差,肤色苍白,眉眼疏离冷淡,笑或不笑,都十分有距离感,用从前朋友的话来说—— 穷比偏偏长了一张享尽富贵,对什么都感到倦怠的脸。 她虽站在这,却好像和其他人隔着无尽的距离。 无人说话动作,场上一时寂静。 “够了够了。” 苏半仙率先反应过来,腰往下一软,从壮汉手中逃出,手脚并用飞快捡起地上大洋和钞票。 见他开始捡钱,壮汉才回过神来,先一把抢过苏半仙手中的钱,又以眼神威慑旁人。 这才谨慎的望向苏宁,斟酌词句: “这位小姐,你为啥要代这老骗子赔偿?”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 少女语气平淡,心中却一松,还好这个逼装完了,谁能想到外人看起来高大上的土豪其实全身上下就剩二十块了! 没办法。 她是身穿。 狗日的系统为了让她积极完成新手任务,除了提供落脚的酒店之外,和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 也不想想,兜里一毛钱没有,她怎么去为富不仁? 就这二十块,还是她忍痛卖了手表当来的。 为了等待最佳时机和苏家“认亲”,她硬生生啃了半个月大饼,腮帮子都啃大了。 鬼知道她怎么熬下来的! “叮,检测到宿主用钱侮辱四级剧情人物,为富不仁,新手任务已完成。” “奖励现金一万元,已存入系统仓库。” 底下有小字注释,可兑换为等价黄金、白银,以及美元、英镑、马克等通用货币。 苏宁终于理解,什么叫做如听仙乐耳暂明。 这个时代一万块是什么概念? 她住的北平大饭店是整个北平最顶尖的酒店,最顶层的豪华套房,一个月包三餐也才八百块! 众人就见,那富贵小姐看向脏兮兮的苏半仙,用那种疏离礼貌的神情打量了一会儿,随即露出一个堪称雀跃的笑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宁,父亲是苏淮山。” 其他人不明所以。 原本眼珠子轱辘转个不停的苏半仙却一怔。 苏淮山,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 陌生在于他翻遍记忆,也想不起来有谁叫过这个名字。 熟悉是因为,在多年之前,城南苏家年轻一辈的子弟,均以“淮”为字辈。 作为长子嫡孙,他也不叫什么苏半仙。 他叫苏淮玉。 取君子怀玉之意。 世事如流云一般不可琢磨,曾经强盛的苏家烟消云散,长辈期许的怀玉君子窝在街边坑蒙拐骗。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昔日的一切繁华。 在此时才知道,不是忘了,是不敢去想,不敢去回忆。 第 2章 富贵根 旁观者一头雾水,眼睁睁看着苏半仙乐颠颠上了汽车。 不多时。 轰鸣声一起,汽车扬长而去。 人群彻底炸开了。 “怎么回事,这是哪来的大小姐,怎么和苏半仙扯上关系了?” 论起来,苏宁的穿着打扮其实比不上此时的富少小姐,甚至堪称朴素,连点珠宝都没有。 可这些皇城根底下的人,对富贵与否自有一番辨别方式。 光凭那辆汽车就够了! 这会儿工业落后,本土产不了汽车,所有汽车都是进口的,每一辆都价值千金。 甚至你光有钱也买不到。 还得有权才行。 殊不知这辆汽车是苏宁从住的北平大饭店借来的,这波属于狐假虎威了。 有年纪大的街坊,此时也想起了什么,紧了紧身上衣裳,卖弄道: “哪来的?没听人家姓什么?和苏半仙一样的苏!” “姓苏又怎么了,我家隔壁邻居也姓苏呢。” “你懂个屁。” 前头说话的老资格不屑道: “这苏和苏能一样吗,别看苏半仙家现在这样,三十多年前,也是北平城里有名的大户。” “人家有这个富贵的根!” 有人转过弯来了,倒吸一口凉气:“这意思……这位苏小姐,和苏半仙有亲戚关系?” “哼哼,怕这亲戚还不是一般的亲。” 老资格咂了咂舌: “你们想想,苏半仙那一家子,凶恶的很,又穷又横,名声那么臭,关系不近,谁没事找麻烦,偏要来认这门穷亲戚。” “说不定,老苏家又要起来了。” 语气又酸又嫉。 这片土地上,总是发生着这样的故事——落魄子弟远走他乡,多年后创下一番事业,衣锦还乡,重显门楣。 连同老家的一干穷亲戚,也能鸡犬升天,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 无独有偶,苏半仙和这些人想的差不多,上车沉默的打量了苏宁一会儿,终于说话了: “你爹,是哪一房的?” 接触到苏宁诧异的眼神,他老脸一红。 这也不怪他啊。 要知道,当年苏家虽然算不上人口繁盛,但也有三个房头,大大小小几十个主子。 他那会儿年纪不大,又过去这么多年。 苏半仙哪还能记得那么多。 “据我爹说,他是二房排行最小的那个,也是您的堂弟。”气质冷淡的少女平静开口。 其实设计这个身份,她纠结了几天。 血缘不能太亲近——人心难测,太近,容易让苏家人起不该有的心思。 太远了也不行。 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虽然原书里描写的苏家人足够反派讨人厌,她去撑腰赔钱,也站不住脚啊。 这可不符合她的要求。 早点把钱花完,她才能早点回现代,辞职摆烂,继承十亿资金,当上富婆,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想想还有点激动呢。 苏半仙可不知道眼前人在想些什么,点了点头。 长放和二房血缘更亲近。 比起远了些的三房,两边素来相处的更好。 于是,他看苏宁的眼神越发亲近起来,这眼睛,这鼻子……好像都不太像苏家人哈。 但是!仔细看看。 那张鹅蛋脸其实和他曾奶奶长得一模一样。 接下来,苏宁讲了一个集合某点各种发家致富逆袭爽点的故事,情节跌宕起伏,人设鲜明至极。 民国时期的人,哪听过这么精彩的故事,不仅苏半仙,连一直沉默开车的司机都听的入神。 只能说,幸好这会儿不讲究车让人,反而人人都让车。 在她的设定里。 苏淮山当初在苏家败落后,和某个神父远渡重洋去了国外,被歧视过,也被人帮助过。 他很聪明。 运气也很好。 可还是好几次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听的人紧张的手心出汗。 苏宁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我出生之后,家里的情况已经很不错了,可爸爸因为早年太苦身子落下了病根,去年便走了。” “走之前抓着我的手,只说了一件事……” 车内另外两人都猜到了。 果不其然—— “他死在国外,但一定要葬回祖坟。” 苏半仙叹了口气:“这些年,也是苦了淮山了,你在洋鬼子的地界长大可能不懂。” “落叶归根,在外头讨生活是不得已,死了可一定要葬祖坟里。” “是啊。” 司机也忍不住接话了。 “到了地下,别的魂有亲戚有祖宗,你单蹦一个,就算再厉害,可双拳难敌四手,说不定一天照三顿被打。” 苏宁:“……” 还别说,这还挺有道理的。 她面露赞同: “是这样的,爸爸就生了我一个女儿,他最后的遗愿,我如果不实现还是人吗?” “不仅我爹回来,我也是要回来的。” 听到这,苏半仙的心狠狠跳了一下,故作不在意的道: “回来好,外头哪里比得上北平。” 苏宁继续放钩子: “本来去年底就该回来的。”少女像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皱眉: “处理资产的时候消息没捂住,外国政府不允许我回国,斡旋许久我才秘密回国。” 补丁get。 这样一来,后面系统陆续给的大批资金,就好解释了。 让外国政府都忍不住出手干预? 乖乖,这得是多有钱啊。 苏半仙咽了口口水,和同样震惊的司机四目相对,察觉到他眼里的嫉妒,反应过来后得意一笑。 这么有钱的人是我侄女! 哈哈哈哈,你没有吧? 有句老话是这么说的,一人得道,那个啥升天! 早知道,今早那喜鹊在枝头叫他就不拿扫帚边赶边骂蠢鸟乱叫了。 一阵电流声滋滋滋响起。 【叮,检测到无名平民受到重大心理刺激,宿主为富不仁,奖励资金一块钱。】 歧视,赤裸裸的歧视! 原书中出场不到一百个字的壮汉,为富不仁一下奖励一万块,非剧情人物就一块钱? 苏宁愤愤不平的想,这是逼她必须找剧情人物的麻烦啊。 果然,认苏家当亲戚这一步是走对了。 第 3章 剧情、恶毒女配 二十世纪的北平城,占地远没有前世那么广阔,街面上的车辆行人也少,司机毫无顾忌直踩油门。 很快就到了地方。 将车缓缓停在了一个狭窄的胡同口,司机指了指前面,说开不进去了。 苏宁仔细打量。 这里无疑是北平城的“贫民窟”之一,房屋低矮,道路狭窄,路边都是踩得脏兮兮的雪水和一些难以辨认的垃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之前半个月,缩在设施豪华的北平大饭店还不觉得,到了这里,她终于感受到一种沉沉的真实感。 见到来了辆汽车,先是路过的小孩一边尖叫一边跑: “汽车,大喇叭汽车来了。” “快出来看啊。” 童声尖细,响破云霄。 不过眨眼的功夫,从四面八方冒出来许多瘦的头大身子小的小孩,聚成一团隔着几丈远,吸着手指,眼睛里满是好奇。 这并不代表大人好奇心不强——他们都在墙角、墙头探着脑袋看呢,只是怕得罪了贵人吃瓜落,才不敢上前。 车停稳当了。 受到重大心理刺激的司机,依旧很有服务意识,或者说举止更恭敬了。 从车上下来。 绕到左边弯腰打开车门。 众目睽睽之下。 衣服上还顶着几个大脚印的苏半仙,挺直腰板从车上下来,扬高声音对车窗内的人道: “宁侄女,你就放心好了,这些年祖坟我都打理的好好的,绝对耽误不了事。” 刻意抬高的声音,加上众人都提起了耳朵。 方圆二十米内的人都听到了。 就是听到了才震惊。 啥,苏半仙啥时候有个能坐小汽车的侄女了? “劳堂伯费心了。” 伴随这清冷的女声,车窗缓缓摇了下来,因为角度问题大部分人只能看到上半张脸,眉眼极黑,皮肤极白。 过于分明的黑白。 总给人一种冷冽的贵气感。 “最迟不过一月,爸爸的骨灰就能到了,我对国内的丧事礼仪不太了解,到时候还要麻烦堂伯了。” “都是亲戚,这是应当的。” 苏半仙点头如捣蒜,拍着胸脯保证他一定能办好,别的不说,他要养神三日,用尽功力,给他那个客死他乡的可怜弟弟算个最好的出丧日子! 苏宁:…… 好吧,反正根本没苏淮山这个人,算就算吧。 话说的差不多了。 一只白皙细嫩,完美符合人们印象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从车窗伸了出来。 吸引所有人视线的是,这只手拿着白纸包的一卷大洋。 至少五十枚的那种。 手的主人带着歉意道:“原本应该拜访您家的,可手上还有些要紧事处理,等过几日再来正式拜见。” “这些小钱您先拿着吃茶。” 世界安静下来,全是众人心脏破碎的声音。 五十大洋,吃茶? 这两个词语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苏半仙接过大洋,沉甸甸的分量不仅压在手上,也压在了心上。 他的鼻子有些酸。 闯荡江湖这么多年。 苏半仙如何不知道,吃茶只是苏宁照顾他面子的说法——显而易见,这是真心把他这个穷亲戚当亲人看的。 由此,他原本满腔的占便宜心思也悄然褪去……一半。 苏宁:不给钱,就像不给枪支上弹药,影响苏家人发挥。 车窗缓缓关闭。 最后向外看了一眼,苏半仙神情骄傲不屑,趾高气昂的对着围上来的街坊邻居说的唾沫横飞。 系统叮咚,叮咚提示她为富不仁成功。 一块钱、一块钱、一块钱……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苏宁闭着眼睛聆听天籁。 忽然,脑内又传来系统焦急的声音: “宿主,刚刚我检测到了好几个剧情人物,就离你不到五十米,来都来了,顺手欺负一下不行吗?” “着什么急啊。” 苏宁睁开眼睛,表现的很淡定。 俗话说,毒蛇出没,十步之内,必有解药。 苏家作为反派之家,周围自然有不少剧情人物,有些占据的戏份还不少。 现在剧情也才刚刚开始。 按理来说欺负这些剧情人物很简单。 可是,转折来了—— “外人不知道,系统你还不知道,我真是什么国外超级富豪继承人吗?除了刚刚奖励的钱以外,我可是半点根基都没有。” “贸然出手得罪欺负人,说不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苏宁无奈的道。 许是为了映衬她话的正确性,车窗外一处阴暗小巷,黄包车侧翻在一旁雪地上,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围着踢打地上的男人。 旁边还有女子哭的声嘶力竭。 路过的行人也不敢管,不得已要路过也是遮着脸加快脚步离开。 汽车速度很快。 苏宁只看了两眼,转了个弯,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民国,光有钱是不行的。” 系统似懂非懂,闻言有点着急:“那该怎么办啊,我的任务奖励只有金钱和一些资产……” “安心。” 苏宁的情绪却很稳定,或者说该崩溃的已经崩溃过了: “钱只要用到位,也能转化成势。”她微微笑了起来: “只是这势需要从容布置,也需要时间,着急是最不可取的。” 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巩固国外富豪继承人的人设。 不能生硬的砸钱,那是冤大头,让人看轻不说,速度也太慢了。 办一场轰动全城,奢华无比的丧礼。 最自然合适不过。 之后,自然会吸引来有心之人。 被宿主的镇定感染,为富不仁系统松了口气,振奋起来提醒宿主: “接下来,苏家的有关剧情,应该是苏珍珠,也就是宿主你的便宜堂妹的未婚夫从国外留学回来,接受了新的思想,极力反对包办婚姻。” “而苏珍珠贪图富贵,心机狡诈,任未婚夫方林好说歹说,甚至承诺可以当做亲妹妹看待,也不肯退亲。” “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指使她亲哥苏晨去殴打方林。” 苏宁表示不解: “无故退亲,先有错的不该是方林吗?” “还有,什么叫当亲妹妹看待。”她嗤笑道:“这是画大饼呢,难道方家的家产会分一半给苏珍珠吗?” 铁板钉钉的方家少夫人,和一个口头上的当妹妹看待。 选哪一个还用说? “……宿主,你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系统又道: “在书中苏珍珠也利用种种手段,强硬嫁入方家,搅的方家不得安宁,因为方林喜欢女主角叶棠,屡次陷害叶棠。” 苏宁轻挑眉: “然后苏珍珠越迫害,这两个感情就越深,历尽艰辛最后揭露恶毒女配真面目,有情人终成眷属?” “错了。” “?” 为富不仁系统: “叶棠是女主角没错,方林……我看看,是深情男二。” “虽然方林最后成功和苏珍珠离婚,但是因为某次意外,两人有了亲密接触,加上苏珍珠假孕取得方夫人支持,叶棠心力俱疲最终放弃了这段感情。” 苏宁对这段剧情点了一个无语。 第 4章 外国的月亮圆、汇丰 驶离苏家所在那片穷地,越往前开周围越繁华,外来的新文化冲击给这座古老的城市,增添新的光彩。 穿西装的绅士和披着狐裘的时髦女子,优雅的喝着咖啡。 不远处走过的老者,长袍大袖,脑后拖着长长的辫子,背着手一边走一边摇头:“伤风败俗,世风日下……” 衣衫褴褛的卖花女。 手都冻红了,依旧卖力向行人推销腊梅。 人间百态,尽在其中。 司机从反光镜中瞥到苏宁一直在望着窗外景色,以为她好奇,于是便主动介绍起来。 这里是京城最繁华热闹的一条街,有最正宗的法国餐厅,能烫出一头漂亮卷发的发廊,还有一条裙子上百块的洋装店等等。 “……苏小姐在国外长大,好吃好玩的比北平多多了,是我献丑了。” 司机颇有些不好意思。 此时的思想就是这样,外国的月亮都是圆的,什么都比国内好。 “不能这样说,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好与不足。” 苏宁收敛心神摇头回应。 随口说起伦敦,无时无刻不被黑烟笼罩,空气又脏又臭,泰晤士河里飘着的都是死鱼和垃圾…… 还有意大利盛行的黑帮,俄国饱受欺压不被当人看的农奴,还有很多很多。 前世是信息高度发达的时代,她虽然没出过国,但光看过听过的信息透露一些就足够司机听的入神了。 “要不是听苏小姐说,我还真以为外国样样都好了。” 司机手扶着方向盘,感慨道。 他也算是接待过不少大人物,也有留过学的,话里话外都是国外好,国内这里差那里也差,处处要改良。 再看看人家苏小姐,从小在国外长大。 也说国外有的地方差,北平有些地方比国外更好呢! 苏宁不知道司机的内心想法。 路过一家银行,她让司机停了下来,随手将系统仓库内存的奖励资金划过去,准备过个明路。 毕竟,几十块还可以说随身带的。 上万的资金总要有个合理出处。 ………… 汇丰银行的建筑很漂亮,欧式大立柱和浮雕,精致而富有异域风格的魅力,连看门招待的都是操着别扭英文的印度人。 这里生意不错,来往办业务的人很多。 门口停满了黄包车,别处少见的汽车粗粗看去,就有十几辆。 除了少数几个被戴着白手套的经理恭敬迎进去,大部分人公事公办。 也有一种,拉着银行人员又是塞礼物又是说好话的—— 这种人要办的事一般很棘手。 给自己起了个英文名亨利的汇丰资深客户经理,这会儿就被一个客户缠的厌烦至极。 “这次就帮帮忙,给我兑些美元,我做生意以来,哪次钱款往来不是通过汇丰的?” 说到这里,求了半天没效果的客户竟威胁起来: “我都这样求你了,这点面子都不给,可别怪我把账户里的钱都转走,存其他银行里去。” “您这是,哎,不是我不肯帮忙,实在是银行根本没有美元了,别说美元,什么英镑、马克都没有存余……” 亨利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嘴上不住敷衍着,心里却觉得实在好笑。 这人也太自不量力。 就他账户里连五千块都不到的金额,全转出去又怎样,汇丰根本不缺这么一个财力不足的客户。 这点实力还想兑美元? 现今,世道不太平,人人都知道外国货币值钱,稀缺。 物以稀为贵。 汇丰银行手里的外币只那么多,当然只会给有实力的大人物放开口子。 比如前日来的政府卫生部程部长,根基稳固势力庞大。 再或者,麾下数十万兵马,兑外币用来采买武器的某位大佬。 至不济也是如方家布行那般,求爷爷告奶奶,找了一大票关系,又愿意用一比十二的汇率来兑,汇丰才勉勉强强同意了。 你是哪个小蝼蚁? 他一点口风都不松。 眼见他如此,客户越发着急,他好不容易打听到汇丰新来了一批美元,紧赶慢赶过来就怕错过时机。 有美元在手能办的事多了去了。 “这样,我愿意出到一比十。” 客户狠心咬着牙出价,说完充满期待的看向亨利。 在他看来这个价绝对算得上高。 毕竟,官方汇率才一比四,当然,没人这么蠢真这么兑。 市面上兑美元的价格。 大致是保持在一比八,一比九的样子——如果你有门路可以兑的话。 显然,这个价格打动不了亨利。 他残忍的摇了摇头。 同时失去了继续听下去的耐心,再被这样纠缠,说不定,没有自知之明要求兑外币的家伙会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一个银行职员跑过来。 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亨利神情凝重起来,直接无视掉一旁的客户,在或明或暗的注视之下,穿过一个又一个人。 人群的视线也随之移动。 是什么大人物,居然能让汇丰银行颇有声名的亨利经理都这么重视? 最终,亨利停在一个神情冷淡,浑身上下没有丁点首饰,乍一看,根本看不出富贵的少女面前。 他弯下腰殷勤道: “你好苏小姐,您要兑的美元和华币都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第 5章 发现bug 苏小姐? 北平城倒是有几家姓苏的,可能让亨利这般谄媚的,掰着手指头算也数不出一个来啊? 亨利的慎重态度,顿时惹得周围人窃窃私语,别看来汇丰办事的都算精英,该八卦的时候也不会落下。 或者说,他们的八卦本就是一种信息的交流。 等论过一圈,发现居然没有一个人说认识苏宁这个人的时候。 众人再去看人群中的苏宁,再不觉得她打扮朴素了,那是低调,好似她身上忽然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光辉。 另一边。 被许多人或明显,或隐晦的打量,苏宁当然不会没有感觉,面上还是冷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心中却起了疑心。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万块,在普通人看来是个天文数字。 可这是一家实力雄厚的银行,每日接待的客户非富即贵。 她凭什么受到这样郑重的待遇? 身处这个陌生又危险的时代,苏宁恰似在悬崖上走钢丝,事事谨慎,处处小心,就怕忽视某个细节导致自己小命不保。 “你们给的钱难道有麻烦,这是被人查出来连累我了?” 苏宁不动声色。 先说出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等待系统反应。 “怎么可能!” 果不其然,为富不仁系统迅速冒泡,愤愤不平的道: “我提供的一切资金都是合法,合规的,而且为了安全,划拨资金给宿主您的渠道都是锁定的,保证不会被其他人查到。” 苏宁的心缓缓放了下来。 下一刻,找到系统话中透露出来的关键信息—— 保密信息极高的账号,很容易让不知道系统存在的人多想。 人类是最会脑补的一种存在…… 理清原由,苏宁暗道这次临时起意来汇丰取钱是来对了,换成其他任何一个银行都没这个效果。 汇丰是外资银行。 首先贴合了她编造出来的外国超级富豪继承人的身份,从这里接收系统奖励的资金,更令人信服。 其次,作为英国人开的银行,汇丰能量巨大,人脉广泛。 有了汇丰背书,苏宁能很快接触到北平城有权有势的那一批人。 念头虽多,也不过电光火石间。 苏宁矜持的点了点头,准备跟着亨利去取钱,才走了几步,忽然有人窜出来拦在了两人面前。 正是被亨利晾在原地的客户。 这位乡下出身,一路摸爬滚打走上来的,靠的就是敢打敢想的匪气,用某些人的话来说就是裤腿子上的泥点都没洗干净。 这会儿大厅几十上百人。 不说全部,大部分都对苏宁的身份好奇。 也只有他凭着一口气直接堵人。 “这位……苏小姐,冒昧打扰实在不该,我可否问您一个问题?” 客户对着苏宁勉强露出一个笑,话说的客气却隐约带着挑衅,人也结结实实挡在两人面前。 一副不回答就不让路的样子。 他也不是完全鲁莽。 只不过,在他看来,先不说苏宁究竟有没有背景,就算是她家里真是颇有权势也没关系。 苏宁年纪轻,又是个女孩子。 在家里再受宠又怎么样,小时候锦衣玉食养着,长大了再选个好夫婿,多多陪些嫁妆嫁出去。 自己现在就问些话而已,总不至于为着这个对他喊打喊杀。 他后面买些礼物上门恭敬赔个罪,说不定还能搭上一条新的路子呢…… 心里打着这样的主意。 客户打量苏宁的眼神都变得明显了一些,试图从蛛丝马迹找出苏宁的来历。 见有好戏看,其他人也来了兴致,连已经办完手头事的也不走了。 唯有亨利着急上前,板着脸,张开口语气严厉—— “你算什么……” 当事人却表现得八风不动,令旁观者暗暗点头,就见其右手稍向上抬了抬,亨利便识趣的闭上嘴,后退半步。 苏宁心平气和的道: “你说。” “爽快。”客户得意的瞥了眼亨利,假惺惺解释了一句: “我这也是着急,嘴皮子都磨破了就为换点美元,汇丰口口声声说没有,到了苏小姐您这又有了,您说这像话吗?” 闻言,亨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说没有,难道直接说你没那个兑外币的资格就更像话了? 客户啰嗦抱怨了一大堆,才抬头望着苏宁,嬉皮笑脸的道: “所以,我问问苏小姐走的什么门路兑的美元,行行好也帮我个忙,放心绝不会亏了苏小姐。” “用一比十的汇率,您还能赚点。”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狗眼看人低的亨利能这么恭敬,苏宁兑换的汇率大概是一比八,一个人是兑,两个人不也是兑吗? 何况,他出一比十的汇率,苏宁还能挣点回扣呢。 这就是双赢。 客户洋洋得意,见苏宁迟迟不说话心中后悔,刚刚不该说一比十的,该说一比九……不,一比八点五才好。 苏宁完全没在意眼前人的小九九,她全副心神都放在系统界面上,货币兑换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 美元兑换,一比四。 最底下有行小字“所有汇率采用宿主所在地区政府官方汇率。” 可是听此人口气,一比十好像才是市场汇率。 系统是不会在这种方面出错的,那就说明,市场很缺很缺美元……那么自己能借着这个bUg做什么呢? 一瞬间,苏宁脑子里冒出一个又一个主意。 她自顾自的出神,客户可就等的不耐烦了,竟然想伸手去推一推。 这下可不得了。 心心念念要在苏宁面前表现一番的亨利迅速上前,挡在苏宁面前,狠狠一脚把人踹翻在地,转头又喊: “没看到有人袭击客人吗,还不快过来!” 腰间别着木棍的警卫们,只愣了一下就选择听亨利的——虽然“袭击”的人也算汇丰客户,可谁让势不如人呢。 几个人如狼似虎扑上来。 三棍子下去,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客户被按着双手跪在苏宁面前。 “苏小姐,您看怎么处理……” 亨利语气轻柔,弯腰请示。 四周其他人也等着苏宁说话,按理来说,小姐们养尊处优多数心软,大概也就意思意思打几下放人了。 “我又不是警察,哪有资格说处理这两个字。” 地上狼狈不堪的客户眼前一亮。 等听到后半句,一颗心又好似瞬间落入地狱—— “……直接送去警察局吧。”苏宁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我相信,警察一定会公正处理。” 周围看戏的观众神情复杂,公正这两个字和那些敲骨吸髓的警察有个屁关系。 这家伙进了警察局,不脱掉一层皮别想顺利脱身。 客户自然知道这一点。 脸色瞬间就白了,挣扎起身要向苏宁求饶。 亨利一个眼神过去。 有机灵的警卫一棍子抽嘴巴上。 而被旁观者以为会心软的苏宁,神情依旧淡然镇定,恍若不见。 不少人的眼神有了变化。 现今世道就是如此,弱肉强食,有权势是一方面,性子不狠不强硬也只会沦为肥肉,谁都想啃一口。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三级剧情人物收到身心双重打击,奖励资金十万块,系统商城开启。】 这玩意儿还是个剧情人物。 苏宁随意瞥了眼,这人在原书中戏份不多,算是个小反派的那种。 难怪又蠢又lOW。 哎,可惜书里其他主角配角,一个比一个不好惹,毕竟是个故事,为了安排冲突什么炫酷的人设都有。 要对这些难缠的家伙为富不仁,她要前面要走的路还远着呢。 第6 章 叔父、商城 小插曲过后。 拿钱的过程很顺利。 不一会儿,苏宁手上多了个精致的小牛皮箱,提在手上直往下沉,她拒绝了司机接过的动作—— 金钱带来的痛苦,她甘之如饴。 亨利一直维持弯腰恭送的姿势,直到车辆彻底消失在视野,才直起腰回到银行大厅内。 脸上是遮也遮不住的喜悦和激动。 有和他熟悉些的大客户见了,与他半开玩笑半打探的道: “哟,这位苏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值得你亨利这般殷勤小心?” 亨利想回答,瞥到不远处竖着耳朵的几个人,拉着大客户去了角落,小声说了几句话,大客户咂舌: “这确实是一尊大佛。” 刚刚,苏宁又把奖励的十万块兑成了美元。 这个要求提出来的时候,亨利就觉得很为难,特别是苏宁说这些美元即刻就要,他不好劝只能把消息往上呈报。 原以为必然会被拒绝。 可谁知,才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崭新的绿色钞票就整齐摆在苏宁面前。 似乎还散发着油墨的香气。 想到这里,亨利的心脏又不争气的乱跳。 对着大客户叹气: “不瞒你说,在汇丰待久了,我以前还总觉得自己有多了不得,现在看来不过是井底之蛙,自鸣得意罢了。” 从汇丰银行来华国的第一天起,他就在这里工作。 没有人比亨利更明白,能对汇丰这样予取予求的存在,拥有何等翻天覆地的庞大能量。 大客户同样知道其中利害,点头道: “在苏小姐面前,谁又不是呢。” 因过于震惊没控制住音量,被近些的人听到心中顿时计较起来,几个眼神交换,就有人急匆匆出去传消息。 还是大客户的身份不同。 他姓金,名丰。 出生显贵之处从这个“金”姓就能窥见一二,早年身上还有个爵位在身,虽一朝变了天下,依旧人脉遍地,富贵无忧。 在北平城也是响当当一号人物。 金丰说完就察觉到自己失态,被有心人听了话头去了,没说什么,只对亨利拱手歉然一笑。 “不打紧。” 亨利一摆手。 刚才等着美元拿过来的时候,两人少不得聊了几句,透露不少东西,比如苏宁是从国外回来落叶归根的。 这次回来大概率就不走了。 既如此,她迟早是要在北平上层露面的,早一天晚一天没什么大不了。 且亨利心中忖度。 这位苏小姐,说不定就是要借他的口告诉外头些消息,不然,交浅言深的,如何会透露这么多。 金丰见他神色,也猜到了什么,微微一笑,背着手忽然有些感慨: “来了一条过江猛龙,北平城说不定又要掀起风雨了。” 时局动荡。 北平城虽还算安定,却是各方势力勉强之下维持的平衡,突然来了个神秘的苏宁也不知是福是祸。 亨利却没考虑这么多,就算是想,也是想着怎么借着“过江龙”起飞的东风,一并登上天阙! 问题是要怎么建立关系。 小心殷勤,帮忙办事跑腿自是当然。 可这些还不够。 亨利便打算让人去警察局打点,给那个冒犯苏小姐的狗东西点颜色看,听到金丰的话,随口答了句: “什么过江龙,苏小姐出生在国外,可祖辈可都是地道的北平人,不说别的,北平还有好几个她的近亲呢。” “那倒是巧了。” 金丰这下倒是好奇起来。 近年来出国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可早几十年,还是件稀罕事。 这位苏小姐的父辈倒是能耐,不仅出去了还混出了名堂,金丰为人旷达放浪,最爱交朋友,这会儿瘾又犯了,想和这般人物认识一番。 追问之下,亨利却不过也说了。 得到的答案却不尽人意。 他想结交的人已经魂归地府,作为女儿,苏宁是回来办丧事的! “可惜了,可惜。” 连叹了几句。 金丰眉宇之间尽是遗憾,念着苏淮山三个字,遥想此人风采。 忽然心中一动。 姓苏,淮山,祖辈都是北平人,这些条件在脑中组合起来—— 他一拍手就笑了。 哎呦,这不是当年那个苏家吗,论起来和自己还有亲呢。 虽然是个七拐八绕的亲,苏宁出现以前金丰根本记不起来,不然这么多年苏半仙一家也不会穷成这样了。 就几十年前。 苏家最兴盛的时候,送了一个女儿进他们家,还挺得金丰他爹的宠,没生下儿女都得了侧福晋的名号。 连金丰也要叫一声苏额娘的。 借着这个,两家时不时也有些来往。 后来为什么不走动了呢? 苏侧福晋死了,苏家败了,朝廷也没了。 突然翻了天覆了地。 他们家自个儿都手忙脚乱的,哪还记得区区一个苏家。 金丰也没唏嘘多久,到底是十几年前的事,该伤心该愤怒的都伤心愤怒过了,他自来心态好,改变不了的事情去想他干嘛。 把念头转到苏宁身上,又是感叹又是欣喜。 有这段渊源在,又有令自己神往的苏淮山,他不由自主对苏宁有了几分亲切喜爱——对亲戚家小孩的那种。 心里这样想面上也露出来几分。 亨利在银行做事,最擅察言观色,见金丰如此有些不明所以。 等得知来龙去脉,也惊了。 “苏小姐和您,居然还有这样一段缘分?” 金丰哈哈大笑: “论起辈分,她该叫我一声叔父的。” 这话落在亨利耳中,就是他有意认了苏宁这个亲戚,一下子也不知道该去羡慕谁。 对苏宁,在国外有权有势是一方面,回来又不一样。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有了金丰当叔父,苏小姐在北平的路会好走太多。 对金丰来说,能多一个神通广大的侄女同样是天大的好事。 ………… 苏宁倒是不知道,自己平白无故多了一个“金叔叔”。 才上车把小皮箱放好,她就开始眼皮子上下打架,昏昏欲睡。 这一天实在太累了。 虽然大半行程都在车上。 可民国的汽车能有多舒适,座位又硬又窄,道路也崎岖不平,一路上大坑、小洞的就没少过。 苏宁换了好几个姿势还是觉得颠簸,完全睡不着,索性打开系统界面,研究刚出现的商城。 伸手点开,功能很简单。 就是个给她用来花钱的辅助功能。 根据系统解释,她现在等级低,商城每个月会刷新三个可供购买的商品,都是极为昂贵的东西。 有如房产、地皮、汽车、珠宝黄金、商铺公司这种有形的东西,还有股票、债券、专利这种无形的资产。 “……等宿主等级上升,商城还会给您惊喜哦。” 至于惊喜是什么,系统神神秘秘的。 苏宁问不出来干脆就不问了,连续对两个剧情人物为富不仁,她离升级差的也不算远,就等呗。 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不对。 “系统,我刚刚不是把钱都取出来了吗,怎么余额还有八万……等等。” 一秒钟的功夫。 余额又增加了五千。 “没有出错。” 为富不仁系统解释了几句,苏宁才算明白,三级及以上的剧情人物,被她为富不仁一次是爆不干净奖励的。 必须多次打击,才能榨干净价值。 “所以,宿主你太厉害了。”系统马屁不断:“我们都走了,还一直判定在对那个剧情人物为富不仁。” “您是怎么做到的?” 系统虚心发问。 “一般一般啦。” 苏宁随口敷衍一句,她也很奇怪,按照常理,那家伙被送进警察局,顶多被敲点油水打几顿,不至于一直爆奖励吧? 思维一直滑坡,想到这种地方的传统艺能……那家伙人不咋地,养尊处优,卖相还算能入眼。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 回到北平饭店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苏宁随手给了司机十块钱做酬劳,上楼连洗漱都没精力,倒在床上。 闭着眼睛打了个滚,被子把她裹得像条毛毛虫,温暖又有安全感,一几,一几蠕动着找到枕头。 睡意如潮水一般袭来,最后一个念头是—— 终于有钱了,明天她一定不吃大饼! 随后陷入黑甜的梦乡。 今夜的北平城却有不少人因为她彻夜未眠。 第 7章 天上掉下个富亲戚 夜色深沉。 大杂院里各家各户都是黑漆漆的,唯有最里头的苏家油灯还亮着。 有人进了院子。 挥手,没上油的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周围邻居家依稀传来几声抱怨。 苏晨毫无愧疚感。 烛光透过打开的门照在他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滤镜,长眉,桃花眼,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不明的情意。 他一进来,目光就被桌子上白纸包着的大洋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爹,你骗了哪个冤大头?” 不等苏半仙说话,苏晨好看的长眉微微皱起,忧心忡忡: “打听清楚底细了没,别惹到不该惹的人,这几天胭脂胡同那边事多,我不会常在家里,要是有人打上门了怎么办?” 苏半仙:…… 这臭小子,胡说什么呢! 他一向谨慎,怎么可能会贸然行事,至于今天被人找上门……那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高深莫测的摸了两下胡须,笑骂: “哼,你爹我曾得梦中神人所传卜筮之术,别的不说,趋吉避害一流,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这话骗骗外人算了。” 苏晨毫不留情,指着桌子底下,左边桌角垫着本黄色的册子,破破烂烂,连封面上的书名都看不清楚: “诺,谁家神人传的秘籍会用来垫桌脚,还花了两块大洋!” 他记忆深刻——谁连续两个月都只吃白菜清汤,啃玉米面窝窝头,饿到走路都打晃都会记忆深刻的。 “你爹我摆摊的地方,一窝子穷鬼,我倒是想找个冤大头骗,也得有这个有钱的冤大头。” 苏半仙彻底破防不装了,伸出五根手指来。 “这可是五十块大洋!” “不是爹赚来的,那是谁?” 苏晨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来,还没打开就闻到一股肉香,他麻利的解开麻绳。 满满一包肉食。 最上头是一只卤鸡腿,喷香油润,父子俩都多看了两眼,喉结上下滑动。 “跟着胡老大给寻芳馆办了桩事,寻芳馆不如会仙堂大气,没给什么钱,只请了桌席面,我拣了些干净的肉带回来。” 就是吃剩下的菜。 可别小看。 给他们这些喽喽吃的席面,肉菜能有几个? 当桌都不够吃,他却还能拿回家这么多,已然是一等一的能耐。 苏晨伸手捏了块肉片塞进嘴。 忽然想到什么,肉都顾不得细品,狠嚼几下咽下去,急忙开口: “等等,珍珠呢?这些大洋该不会是她从方家弄回来的吧?” 平常有肉吃的时候,苏珍珠隔着几百米都能闻着味儿,这会儿却不见人,实在让人多想。 “你啊,也太小看你妹妹。” 苏半仙摇头表示不满: “珍珠哪有那么蠢,这会儿拿能拿多少,还容易被发现,等她成了方家少奶奶才是大显身手的时候。” “方少爷不是快回国了吗,珍珠怕夜长梦多,去方家给方太太吹风去了。” “也是,珍珠谨慎。” 寻常人听到都觉得不好意思的话,苏晨却接的自然非常。 那就奇了怪了。 钱不是苏半仙骗冤大头得的,也不是珍珠从方家弄来的,那总不可能是天上掉的吧? 居然还真是! ………… “我还有个堂妹?” “嗯。” “堂妹不仅是从国外回来的,还很有钱?” “没错,很有钱。” 苏半仙的头高高昂起,像只骄傲的大公鸡,只可惜嘴巴上的油渍没擦干净,有些破坏氛围。 “我不是早和你说过,我们家从前也是北平城有名的富贵,吃香的喝辣的,衣服不是绸子就是缎子……” 苏晨低下头,没好意思说之前听是听了,半点没往心里去。 他还以为苏半仙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呢。 毕竟,他生下来的时候,苏家的富贵早就烟消云散,连点渣子都没留下。 而苏半仙,在江湖上坑蒙拐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哪有半分富贵子弟的样子。 这边,苏半仙回忆够了当年的潇洒富贵,把话转进正题:“总之,家里是有这个富贵的根气的,没落在你爹我身上,好在你淮山叔在国外有了出息。” “可惜我这好弟弟,没等到一家团圆的好日子,就客死他乡了。” 说着眼圈有点泛红。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饶是苏半仙这般算不上好人的心中也有柔软之处。 就是对血缘亲人的爱护怜惜。 苏晨第一次听说这门亲戚,倒是没他爹这么动情,不过看着那五十块大洋,心里也信了大半。 说句不好听的话。 现在,道上十块大洋可以买一个人的命。 苏家三口,还不值五十块呢! 所以,家里是真交了好运,有个大富豪亲戚从国外回来了! 前街茶馆,说书人常说的老掉牙段子一样的故事突然发生在自己家,苏晨傻坐在凳子上如坠梦里。 突然,冷不丁抓住苏半仙的手: “爹,我堂妹说了什么时候再来吗?” “你别乱叫,没对过年龄呢,说不准是你堂妹还是堂姐。”苏半仙拉长声音吊儿子胃口。 却被苏晨焦急打断: “一个称呼关心它做什么,只要能攀上这个富贵亲戚,别说叫一声堂姐了,我叫祖宗都行。” “最重要的是绝不能放过这个机缘。” “淮山叔若是还在,我们两家的关系自然好说,他女儿一出生就在国外,和我们可是什么感情都没有!” 他越说越着急,站起身来回转圈: “刚见面,淮山叔又要办丧事,人家对我们肯定是客客气气的,这会儿不联系感情,等丧事弄完还有我们什么事?” “这,这不能吧。” 苏半仙愣了,呐呐道: “北平城就剩下我们几个苏家人了,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谁说人家不认这个亲了,只是这亲戚之间相处,有感情的和没感情的怎么能一样。” “有的可以跟着吃香喝辣,还能被提携一并飞黄腾达,有的只能年节上门讨秋风得点东西。” 苏晨很清醒,给老爹分析: “现在,正是我们和堂妹处感情最好的时机。” “怎么说?” “你想想啊,淮山叔刚走,堂妹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回国,正是最孤单,最需要家人的时候。” “当然,不能指望堂妹主动亲近我们,我们得主动去亲近堂妹,多关心关心,走动走动,这不,感情就出来了啊。” 苏半仙越听越觉得是这个理。 暗自后悔没抓住机会。 又绞尽脑汁回忆白天的时候,他有没有说错话做错事,千万不能给苏宁留下不好的印象。 什么,说他太谄媚? 那不只是他堂侄女,更是苏家的财神爷,不,财神娘娘。 要供起来的! 父子俩达成共识,顿时肉也不吃了,在灯下互相出主意,核心思想就是要更好、更有效率的讨好苏宁。 要讨好中带着重视,重视中透着亲近。 亲近中最好带着一丝温暖…… “可惜珍珠不在,不然女孩子间更好说话些。” 苏晨灌了口水润嗓子。 “不用可惜。” 当爹的大手一挥:“明天就把珍珠叫回来就是,她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在方家肯定也待不住。” 闻言,苏晨却有些犹豫,怕因此耽误了珍珠的事儿。 方家家境富裕,唯一的嫡子却和他家有婚约,具体原由已经不清楚,可不管怎样,这份婚约是实打实得到两家承认的。 前些年还好。 等方林出了出国求学,方家的态度便一年比一年暧昧起来。 连方林快回国的消息,都是他从外头打听来的。 方家也没想着通知珍珠一声。 这桩婚事恐怕有变。 想到这里,苏晨眼中划过一丝狠辣,姓方的一家子要是敢悔婚,他绝对不会让方家好过。 像他这种人,成事难,坏起事可是容易的很! “再说了,堂侄女财大气粗,方家要是知道大概也乐意珍珠回来。”苏半仙似有深意的又说了一句。 苏晨想了想,索性也点头同意。 消息传过去让方家有所忌惮也好。 第 8章 嫉妒,有钱真爽 其实,大杂院里其他人家虽然都熄了灯,睡着的却没几个。 都在被窝里悄悄议论呢! 没办法,自己的穷苦固然伤心,但周围人的成功发达更令人嫉妒,都是一个大杂院住的,谁不知道谁啊。 昨天大家还都是吃了上顿想下顿的,怎么苏家就突然冒出个富贵亲戚来? 凭什么啊! 这是所有人心里最真切的想法。 酸啊,嫉妒啊,蛐蛐苏家走了狗屎运的有,说苏家是遭人骗了,这个什么亲戚就是来下套骗钱的更是大有人在。 也有人咬着牙恨道: “就算苏家是真撞上大运了,人家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他们是什么臭狗屎,绝不会想再沾他们。” ………… 大杂院里最好的屋子里,当家的赵老汉翻了好几个身还是睡不着,索性披了衣服起来抽旱烟。 瞅一眼外头,苏家灯还亮着呢。 嘴巴撇的更高了。 这副样子惹得他媳妇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干什么呢,苏家来个有钱亲戚,也不关你什么事。” 事实确实如此。 虽然吧,他们家日子过得好,一向算得上是大杂院的首富,凭着这个也有些看不起人,可是还真没欺负过苏家—— 不让苏家人欺负了就不错了。 苏半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又油滑又狡诈,寻常人和他打交道,不注意就被拿住吃了亏。 还有苏珍珠。 长得是一副画报上女郎的柔弱漂亮样子,嘴巴也甜,心却硬的很。 上次李寡妇家儿子,家里困难,小孩子顶不住饿,偷了苏家一块两斤的腊肉煮了吃了。 本来人也没抓到。 偏苏珍珠想得出法子,又挂了块腊肉招摇,被偷了后宣扬里面下了药,唬的李寡妇一家又是用木棍戳喉咙吐,又是灌屎尿解毒。 这么折腾还不够,愣是逼着李寡妇家赔了双倍的腊肉。 赵家媳妇想想都觉得可怜。 李家没了顶梁柱,家里还养着三四个孩子,何苦这么逼呢。 说起来苏家也有错。 晒个腊肉也要招摇过市的挂在外面。 小孩子见了怎么不想吃,大人路过都咽口水…… 最最让人忌惮的苏家大儿子,苏晨,十几岁就在街面上混,三教九流的人物都识得不少,身上时常带着伤。 听说还杀过人! 真是想想就让人发抖,所以她虽然也羡慕苏家交了好运,可掂量掂量,这事不管真假,自家都占不了便宜沾不了光的,想它干嘛? “什么叫不关我的事?” 赵老汉的脸在烟锅袋子的红光下忽明忽灭。 闻言先是喝骂了一句,想起什么才生生忍了下来,要哼不哼的: “本来苏家人在大杂院里就跋扈,现在有了个有钱的亲戚,以后还不得更嚣张,我们的日子哪能好过。” “这……也不能吧。”赵家媳妇半信半疑的: “都是街坊邻居,总有几分情分,再说了,苏家要是发达了怎么会还住这,你别想多了。”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样。 谁真有钱了还住大杂院,人多嘴杂,又脏又臭的,反正她要是攒够钱能搬出去绝对不带等一秒的。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听了这番合情合理的话,赵老汉心里一跳。 真正的原因压着不能说出来,这会儿也只能语无伦次的骂: “我呸,苏家人祖宗十八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天爷有眼都不会让他们发达,苏珍珠那小娘皮从小订的娃娃亲,方家那么有钱,人家都不肯要她。” “他家就是没这个命。” “我看,突然冒出来的这个亲戚,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钱又怎么样,北平水深的很,别明天就被抢了钱横死街头了。” 这些阴狠话着实把他媳妇吓到了。 和苏家又没啥深仇大恨。 至于吗? 当然至于,赵老汉心里埋着一桩和谁都没说的事——他们家早几十年前不姓赵,姓苏。 他家是苏家的下人。 为了讨好主家,才主动要了这个姓。 后面苏家一朝败落,人心惶惶,赵家祖辈瞅准机会卷了些财物跑掉,买了房置了产业,又改回去本姓。 原以为和苏家再也没关系。 谁知,赵老汉年轻时候不懂事,赌上头输了大半家财,不得已搬到这个大杂院。 居然又遇上了苏家人! 真是阴魂不散。 苏家还兴盛的时候,赵老汉年纪小,也没资格服侍主子,饶是如此,他初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的时候心里又虚又恼。 就像心口扎了一根刺,恨不得立刻拔掉。 好在,在大杂院待久了,他也咂摸出了别样的爽快滋味—— 是主子又怎么样,现在过得也没他好。 曾经高高在上的苏大少爷,也要去算命糊口。 金贵的小少爷,小小姐,也沦落到在尘土里打滚求口饭吃了。 甚至,赵老汉还琢磨过给自家儿子娶苏珍珠,昔日的主子成为他这个下人的儿媳,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虽然被拒绝了他也不急。 方家那态度,苏珍珠被退亲是迟早的事儿。 到时候,苏家还要求着他家娶呢。 赵老汉想到这些都要被一个突然过来的苏家有钱亲戚打破,越说越气,最后举起烟锅袋子狰狞道: “爷们说话也敢回嘴,你是好久没被打了皮子痒痒是吧。” 赵家媳妇瑟缩了一下,再也不敢说话了。 这年头,男人打媳妇在常见不过。也没人会管,活生生打死的都有。 她年轻的时候也没少被打,还是几个孩子长大娶媳妇了,赵老汉才渐渐不怎么打她了。 没成想今天差点又挨打了。 呸,苏家真是个祸害! 还有,那个苏家的有钱亲戚更该死。 ………… “叮,检测到三级剧情人物……奖励一万块。” 声音响起的时候,苏宁优雅的喝了口上好的祁门红茶,没怎么放在心上,她就说没看错苏家人。 只给了五十块,为她打击到多少剧情人物。 奖励提醒就没停下过。 随意瞥了眼余额,差不多有二十万块了,她收回目光,由衷地发出感叹,有钱的民国生活和没钱比,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怕给不起打赏了。 每天专门给大套房服务的人员,会按照她的要求更换床单被罩、窗帘桌布等小的装饰,桌上的鲜花还没等枯萎就换了新的。 住的已经够好了。 吃的喝的更不用说,北平各家出名的酒楼馆子,苏宁一句话吩咐下去,自有人跑腿,餐餐不重样给她换着吃。 熊掌鹿筋、燕窝鱼翅、江贝海参……天南地北的只要有就没有她吃不起的。 这样的豪奢,挥霍。 没体验过得人真是不知道有多爽。 好好享受了几天,她挣扎着从温柔乡清醒过来。 从积攒的一大叠拜帖中仔细挑了一张出来让司机去送回帖,表明接受拜访。 这位司机姓刘。 再愚钝,只看这段时间日苏宁的出手和外界反应,刘司机也知道自己是祖宗保佑交了好运,遇到贵人了。 这几天事事都抢着给苏宁跑腿,殷勤备至,饶是如此,接过帖子后也是心中一惊。 无他,要送的地方是警察局。 苏宁看他迟迟不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摆摆手没有解释什么。 她现在不缺钱。 富豪的人设在北平城也算初步打造出来了。 那么,现阶段最该解决的就是安全问题,警察局在寻常人看来凶神恶煞,不是什么善地,对她来说正好。 如果原书没有记载错的话。 如今的北平警察局,新官上任的那个做主的,正为钱焦头烂额呢。 第9章 简局长、裁缝、救命稻草 刘司机张了张嘴没说什么,甚至有些懊恼,自己也是糊涂了。 那些“黑狗子”对他们这种人来说避之不及,对苏小姐这般大人物,跪着擦鞋还要被嫌姿势太丑呢! 这人和人呐,可不一样。 果然,苏小姐半点没放心上,他出去的时候还听见她拨电话,依稀是在说要城东有名的裁缝铺子带人过来裁衣服。 浑然不把要见警察局长当回事。 不知为何,刘司机见苏宁这般模样,不仅没有对强龙不压地头蛇的担忧,心中反倒生出底气。 一出门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有心人见了他这个样子,心里自然有了计较,又嫉又羡的暗呸一声: “狗仗人势”。 ………… 苏宁真不在乎吗? 当然不是。 相反,她对这次会面极为重视。 按照系统的计算方式,她要见的这位警察局长至少是个二级剧情人物,虽然在大部分时候,充当的是狗腿势利、贪婪狠毒的反派角色。 什么收受贿赂,欺行霸市,甩锅抢功那都是基本操作。 不少读者对其恨得牙痒痒。 原书评论区,简局长何时暴毙是日经贴。 连苏宁也凑热闹发过。 现在不一样了,简局长坏是够坏,可有句话说的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呐,《京华风云》里各色人物一波又一波的下线。 唯有他左右逢源,来回横跳,在民国这样风云变幻的形式里活的滋润万分,直到最后几章才下线。 活的长,又够坏。 苏宁由衷的感叹:“这不是最适合我的合作伙伴嘛。” 为富不仁系统凉凉的开口: “本系统劝宿主谨慎,简仁虽然行事卑劣,但人如其名,确实是个有本事的贱人,小心被他看出你的底细,直接凉凉了。” “我可不想这么快就换宿主。” “放心吧。”苏宁神情依旧十分淡定,不紧不慢的道: “平常时候的简仁不好对付,可现在他刚上任,就要收拾前头留下来的烂摊子,焦头烂额四处求援,却没人帮一把。” “我这会儿伸出援手,他只有跪下来感激涕零的份儿!” 所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为了自己的小命,苏宁可是把原书翻来覆去,一个字一个字研究个透,才瞄准了这个“送炭”的好机会。 这会儿,简仁还不是那个威风凛凛,位置坐的稳稳的警察局局长,而是用尽家产上下打点,好不容易上位,却晴天霹雳的发现自己只是用来填坑的炮灰。 上一任给他留了个天大的窟窿。 事情也不出奇,前年上头为了面子给警察局拨了一笔换武器的款子。 因为是要从国外买,给的还是外币。 数目不算大,可外币硬挺啊,人人都盯着呢。 几层手伸下来,到局里就剩三瓜两枣了,本来也没什么,随便买点国内产的破铜烂铁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可天有不测风云,这事不知怎么的,被最上头的那个关注到了,连问了好几次购买武器的进度。 钱都被瓜分了。 谁肯把到口的钱吐出来? 上一任见势不对一狠心,直接下野带着家眷跑路去了国外。 这口锅严严实实扣在了简仁脑袋上,处理不好,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苏宁回忆着剧情,虽然原书没具体说简局长是这么度过这一劫的,但绝对付出了很大代价…… 听了她的解释,系统没有再多说什么,房间里安静下来,苏宁看似冷静的闭目养神,没人发现她的心脏却越跳越快,手指尖不由自主的颤抖。 没错,她还是怕的。 万一呢。 万一她预估错时间,简仁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万一简仁短视,根本不想和她谈,直接把人关起来榨钱怎么办? 无数种坏的可能在她脑中闪过,苏宁焦躁之余忍不住暗骂,艹蛋的民国社会,没背景没跟脚的人连撒钱当冤大头都不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约好的裁缝铺子的人都来了,苏宁要做的衣服很多,中式的旗袍,西式的洋装,呢子大衣,皮草,各色靴子皮鞋…… 大裁缝越听眼睛越放光。 “就这些先做着吧。”苏宁算了算钱包余额,适时停下来,十分矜持的点了点下巴,对着大裁缝不无遗憾的道: “虽然洋装的款式有些旧了,不过应应急也就算了,旗袍这些倒更加有特色,我还没穿过呢。” 闻言,大裁缝老脸一红。 他知道这位苏小姐是在国外长大的,接触的都是最新最好的时尚,这会儿都流行学外头,他们铺子虽然也是北平有名的,可很多款式说得好听是模仿。 其实就是抄的。 抄的还是几年前的款…… 好在苏小姐话说的委婉,大裁缝心里也提起一口气来。 洋装就算了,都带了一个洋字,洋鬼子那边当然做的更好,可旗袍这些可是他们本乡本土的衣服。 他在北平也是名号响当当的裁缝,自有一股傲气。 这会儿便打定主意,要拿出全身本事来做旗袍这类衣裳,好让苏小姐不至于小看他,小看国内的服装。 款式和数量都决定好。 下一步就是贴身量尺寸。 前世的穷鬼苏宁一身淘宝货,当然没享受过这种私人订制服务,好在脸上绷得住,极为淡定,偶然有些错误,他人也以为是国内外的不同。 这边忙的不可开交。 刘司机这边进行的也很顺利。 他运气不错。 找的小警察正好是简仁的嫡系,知道自家老大着急的是什么,不敢怠慢,连油水都没顾得上捞,带着人就进去了。 里头简局长正在对下属发火。 整个警局都能听到他震天的吼声,底下的警员低着头,状似老实,实则根本没放在心上。 谁不知道这位简局长很快就要成“死”局长了,现在要耍威风就耍呗,和死人计较也犯不上不是。 他们越敷衍,简仁心头火越盛。 嘴上骂着下属,心里用比这恶毒十倍的话骂前任局长,生儿子没屁眼的狗东西收了他的钱,还给他留这么大的烂摊子。 整整三万美元。 这么大一笔钱,让他从哪里去找啊。 这段时间他求爷爷告奶奶,什么承诺都许出来了,硬是没人搭理。 警察局长权势不小,要是三万大洋也就罢了,有的是人投资他这笔钱,重要的是后面的美元两个字! 这玩意儿紧俏的要命。 看得上他的人拿不出这笔钱,拿的出钱的看不上简仁! 简仁自认手腕不错,要是多给他一两年时间,让上头知道他的本事,这三万美元绝不会成为他的索命绳子。 越想脑袋越涨。 就这个寸劲儿,余光瞅见底下某个人在捂嘴笑,他腾的一下掏枪。 千钧一发之际,自家手下急匆匆跑了进来…… 手下小声汇报情况。 简仁一下子牙也不咬了,枪也不开了,火气也没了,几步奔到刘司机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笑的像菊花盛开: “苏小姐要见我是吧,在下随时有空,随时有空。” 刘司机一脸呆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简仁大手一挥: “这样,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走!” 转头一脚踹向手下,急不可耐的道: “呆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叫车。” 手下人也机灵顺着劲蹿了出去,简仁满意回头,紧紧攥着刘司机的手,就像快掉到地狱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等他们一阵风似的离开警察局。 留下的警员则面色各异,有的懊恼,有的沉凝,看这架势简局长还真找到能填窟窿的人了? 有人消息灵通,知道刚冒出来的苏宁这个人,歪头小声和同伴科普她在汇丰受到的特殊待遇。 同伴这才恍然大悟,撇嘴道: “只是答应见面而已,谁知道人家肯不肯掏这个钱。” “话不能这么说,姓简的着急上火恨不得卖屁股了,前头就是刀山火海也得试试再说啊。” 第10章 布料、教训、人和 民国做衣服门当也不少。 不说那些平剪立剪、镶滚花边,盘扣打籽的手艺,光是说料子,只夏日用的就有棉布、绸子、纱、缎,丝绒毛呢等等,里头还细分不少品种。 苏宁倒是挺有兴趣,主要是大裁缝一边说一边打开专门的衣料册子指给她看,上面都是裁好的小块料子。 “绸缎这类南边做得好,我们裁缝铺也都是从那边进的,您看这光泽,看着不显眼,到太阳底下那么一照漂亮的很。” 大裁缝见她有兴致,也乐意多说些。 苏宁好奇的对着窗户照来的阳光看,那小片绸子就像一汪盈盈水面,让人屏住呼吸的美。 当即拍板,用这种料子做几套夏装。 一分钱一分货。 大裁缝算了算,多加的这笔生意起码一百大洋的赚头,心头更喜,介绍起来越发妙语连珠。 说料子连带着故事,什么料子去年还时兴,今年就过时了,谁家新进京的因为这个闹了笑话…… 苏宁静心听,从中抓取有用的信息,现实中的北平太大了,各方势力可谓错综复杂,原书不可能一一写尽,她必须处处小心。 很快说到了布。 大裁缝眉头微皱叹了口气:“……这几年洋人办的工厂,用新式的机子织出来的布又快又好,像方家这样的老布行生意越来越差了。” 说到这,他陷入某种伤感的情绪之中。 却没发现对面的苏宁眼神微微凝滞了一瞬。 方家?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原书中,她堂妹苏珍珠订婚的那一家就姓方,家里也是干布料生意的。 苏宁不着痕迹的接话,果然从大裁缝这种行内人口中套出了不少关于方家的消息。 比如,方家发达也就这几十年,靠着几种别家织染不出的布成名,后面越做越大,在行内赫赫有名。 可惜受到洋布冲击,生意越来越难做。 用大裁缝的说法,方家还算好的,总有老顾客念旧,靠着那几样招牌,日子还能过下去,其他布行只能说风雨飘摇,朝不保夕。 再比如,方家在外留学的少爷很是出息,给家里牵了买新式机器的门路。 只等弄到足够外币就能买回机器。 说不定方家又要发达起来。 苏宁微微含着一抹笑,随意附和了几句, “宿主,你是想要阻止方家买到新机器?”系统冷不丁的开口。 “当然,珍珠可是我挚亲的堂妹,血浓于水,方家这么欺负她,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放任不管呢。” “我一定要给姓方的一个教训。” “让他们知道,苏家不是没人了!” 苏宁表现的动情至极。 可惜没能感动到系统:“提醒一下宿主,方家在北平经营已久,你要坏他们的事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放心。”能啃大饼半个月等待时机,苏宁就不会是鲁莽行事的人: “直接对上当然不行,可借力打力还是能做到的,方家买机器非外币不可,这是天时,汇丰银行对我一路绿灯,这是地利。” 苏宁顿了顿,话中笑意越发浓厚: “至于身陷囹圄急需美元的简局长,就是人和了。” 民不与官斗,就算是位置不稳的简仁也不是方家可以硬碰硬的。 “天时地利人和全在我,何愁不赢。” 就算从原书中看。 苏珍珠前期也根本没做错什么,一直以来,都是悉心讨好方家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方家未来的少奶奶。 方林呢,一回国就要退婚。 他是新青年,要反抗封建婚姻,该被所有人支持,可曾想过退婚后,苏珍珠该如何自处? 无缘无故被退婚,所有风言风语都会朝着她袭来,苦日子几乎是一眼看得到,她凭什么要受这个委屈? 所以,不管原书如何描补,她都对方林乃至方家同情不起来,反而是十恶不赦的反派苏家,她能微妙的理解到。 世道如此,不争不夺,就是别人砧板上的一块肉。 苏家几人只是没赢而已。 当然,苏宁也没有闲心去当判官,为原书中人判断个谁对谁错。 关她什么事。 她只想好好当“反派”,洒完一百亿回到平安的现代,当一个快乐无边的富婆,就这么简单。 意念通达,苏宁一挥手愉快的又加了几件冬日的皮草大衣,满屋子都是裁缝们奉承的声音。 叮叮叮。 电话铃响。 接通,不出所料,是她的“人和”来了。 ………… 手下看似其貌不扬,开车却是一把好手,硬生生把一辆车灯都掉了的老福特开出宝马的架势。 车内。 简局长从最初抓住救命稻草的激动中冷静下来,大脑开始运作。 说句实在话,他给苏宁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发拜帖就是病急乱投医,不管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 接到会面消息的时候只有喜悦,此时千百个想法像烧开的水一样,咕噜噜冒了出来。 三万美元的数字太大了。 苏宁能拿的出来吗? 该不会是大小姐耍着人玩吧,万分之一的可能,她能拿出这笔钱,自己又该付出什么代价去换……聪明人想的才多,简仁生动诠释了这句话。 加上车速太快,没多久,他就感觉胃里翻江倒海,脑袋钻筋一样疼。 有心让手下开慢点。 又想尽快赶到。 就这么纠结着,时间慢慢流逝,好在,警察局离北平大饭店不远,不多时汽车终于停了下来。 下车。 望着金碧辉煌的大门,简局长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歪头,哇的一声吐了。 ………… 匆匆漱了口整理一番容装。 简局长重新恢复精神,含笑看着刘司机让前台给苏宁打电话,敏锐的察觉到前台打电话时下意识恭敬起来的态度。 不怒反喜。 北平大饭店来往的人非富即贵,能让这里的前台如此对待,这位苏小姐出手一定不是一般的大方。 是有钱人没错了。 期待骤然拉高,乃至于当他知道苏宁还在试衣服,需要他在底下多等一会儿时,甚至能亲切的道: “我不着急,苏小姐先忙。” 第11章 三万美元,解决,能量 苏宁挂断电话就不管了,施施然继续和裁缝们讨论。 等他们终于敲定好所有细节。 这时,简仁已经被干晾在底下大半个时辰。 能屈能伸,不愧是能坐稳十几年北平警察局局长位置的人。 “叮,检测到宿主仗财欺人,一级剧情人物简仁身心焦灼,坐立不安,奖励十万元,是否兑换?” “否。” 苏宁挑了挑眉,一级剧情人物?也是,简大局长在《京华风云》里,就是反派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反派是可恶。 可没了他,剧情也没法发展下去。 系统也出来冒了个泡,先是表扬了几句,话锋一转,极力怂恿她等会儿表现得要多跋扈嚣张就多跋扈嚣张,努力榨个几百万出来…… “停停停。” 苏宁紧急打断它的臆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拜托,简仁现在有求于我,我晾着他算是下马威也算考验,他但凡有脑子就不会计较这个。” “至于更过分些——” “饭要一口一口吃。”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让人分辨不清神色:“吃多了,可是会被撑死的。” 系统哑然。 苏宁没去管它,满腹心思放在了接下来的会面上,注视着雕花的房门,脑中回荡着原书中对于简仁所有正面侧面描写。 狡猾的,奸诈的,贪财的,身手高强的,……缠绕交衍生成一个面容模糊的人影,手上拿着枪,身后是无数虎视眈眈的手下,似笑非笑。 深吸一口气,让心跳平复下来。 来吧,她已经准备好了。 ………… 北平的冬日一向冷。 收尸的每天都能在街头发现几具冻死的尸体。 这些和简仁搭不上边,他从不委屈自己,呢子大衣、皮手套一应俱全,按理来说应该感觉不到冷,可他就是感觉冷,从骨髓里发冷。 冷到他反应都慢了一拍。 是服务员提高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来: “苏小姐那边结束了?那我们走吧。” 等电梯的时候,裁缝们正好从下面上来,人人脸上带笑——苏宁光定金就给了一千大洋。 年关快到了,有人畅想在想做成这笔大生意,东家再怎么吝啬,年货也该多给些猪肉点心糖果子,他们能过个肥年。 简仁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心中了然。 看来这位苏小姐手笔不小。 嗯,不至于是那等装神弄鬼的骗子。 想到这他的脚步反而放缓了不少,神态也从容起来,一路乘电梯到了最高层,一股热烘烘的暖意扑面而来。 服务员略带骄傲解释。 这层都属于苏小姐住的豪华套房,也只有这里新装了国外进口的空调,四季如春,不惧寒暑。 简仁就听到,自个儿手下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乖乖,这种地方住一天得多少钱啊? 无论何时,金钱堆砌出的奢华都能震撼人心。 苏宁觉得自己才在会客厅坐下,要见的人就到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大反派简局长年纪不大,长相甚至能称得上漂亮。 特别是左边脸上一个酒窝。 笑起来深深的陷下去,又和气又亲切,让人看了就喜欢。 “初次见面,我是简仁。” 青年笑意吟吟,褪下手套朝苏宁伸出右手,风度翩翩的道: “问苏小姐好。” 苏宁没有立刻回应,抬眼,清凌凌的眼神扫视了眼前人几秒。 须臾,对他微微点头。 伸出手,一触即分: “还请原谅,我还没见过像您这么年轻的局长,一时有些失态了。”话虽如此,她语气中的质疑和不信任谁都能听出来。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这个道理国内外都是一样的。 苏宁话丢出去,满意的看到简仁脸上的笑僵滞了一秒,她是想要合作,可合作也有占上风和下风的差别啊。 她要让简局长明白一个道理——买方市场,占据主动权的是她苏宁! 话开头就压了对面的气焰。 果然,接下来两人例行寒暄的时候,简仁的姿态放的更低了些,言谈中,苏宁把她便宜爹的故事又无意间透露出来。 经过润色,更加跌宕起伏。 在场几人都听的心潮澎湃,恨不能以身代之。 说到苏宁在国内还有叔父一家,大家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 本来大家都穷的好好的。 就你,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个富豪亲戚。 富豪亲戚还是孤身一人,只剩下你们一家是她的至亲血缘…… 真是连做梦都不敢做的这么大。 连简仁都嫉妒起来苏家人的好命,苏宁要是他的亲戚,自己还用得着四处装孙子求钱救命吗? “……国外虽好,终非吾乡,所以我这次回来,不仅要让家父遗骨落叶归根,也准备就此在国内定居。” 蓝衣素装的少女轻轻叹气,目光落在简仁身上,低头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声音清幽柔和: “可没想到,国内时局乱成这样,我在国外的人手被外国政府绊住,一时半会回不来……”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令人浮想联翩。 继续道:“听说简局长人品高尚,热情大方,嫉恶如仇,所以这次见面也是有求而来希望您能保护我的安全。” 她又补充了一句最关键的话: “当然,我也不能让您吃亏,外头有传言说简局长碰上了麻烦?” 跟着进来的手下眼神呆滞:…… 人品高尚,嫉恶如仇,这里哪一个词形容的是自家老大? 简仁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听到苏宁后半句话,顿时什么也顾不上了,他折腾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嘛。 加上他已经确定了苏宁有拿出三万美元的实力,根本不隐瞒,将自己遇到的坑从头到尾说了个清楚。 极力渲染自己的无辜受难之余,近乎明示苏宁,只要帮他度过这一劫,整个警察局都能成为她的助力。 “三万美元……” 苏宁稍微沉吟几秒,这几秒简仁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里,眼前发黑闪着光,苦中作乐的想,要是希望落空,他恐怕得进医院一趟。 “可以,就当交简局长这个朋友了。” 呼—— 巨大的喘息声在屋内响起。 苏宁嘴角微微一翘,怜悯的想,她不是要搞简仁的心态,可有句话是这样说的,羊毛还得出在羊身上。 “叮,一级剧情人物受到打击,奖励十万元,是否兑换。” 选择兑换成美元。 豪华套房内的会客厅摆着电话机,苏宁利落打给汇丰银行的亨利,从头到尾只说了几句话。 “嗯,兑三万美元。” “现金。” 似乎对面问了什么,她偏头对着简仁询问:“今天下午有时间去银行一趟吗?” 简仁机械的点头。 接下来他脑子好像蒙了一层雾,后面说了什么都记不太清了,直到坐上车下意识反胃才清醒过来。 语气梦幻的问手下: “刚才,苏小姐是不是说让我下午去汇丰拿三万美元。” 手下咽了咽口水,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拼命点头。 “是三万?” “嗯。” “美元?” “嗯。” “下午就能拿到?”简仁的语速越来越快,都不必手下回答,兀的双手捂住脸,压抑的笑声从底下传来。 解决了。 他视为天大难题,食不下咽,寝不能安的三万美元,被苏宁轻飘飘的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手下贴心的放慢车速,将后视镜掰上去,这段时日,老大过得苦啊。 良久。 警察局到了,简局长收拾好情绪,对着大门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外患已清,是时候整顿那群不知死活的兔崽子了。 斗志昂扬的往前走了几步。 突然停下来,低声吩咐手下:“你等会儿去采办一份厚礼,送到苏小姐叔父家,记住态度要好,” 送礼要送到点子上。 苏宁财大气粗,能打动她的礼物显然少之又少。 她叔父一家就不一样。 以后有苏宁的提携发达自不必说,现在却是穷困之时,正好方便他雪中送炭博取好感。 说完拍拍手下的肩,意味深长的道:“苏小姐的能量你也见识到了,要不是我实在抽不开手,这桩好差事也轮不到你去做。” 手下摸着头嘿嘿直笑,也不回话。 去采买的路上,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送礼送的再贴心也就那样。 要是有机会帮苏家出气平事。 那才叫好呢! 第12章 复盘、方家倒霉、苏珍珠 目送简仁一行人离开后。 苏宁终于放松下来,浑身上下都酸软的要命,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对脑海中的为富不仁系统道: “刚刚的画面都录下来了吗?” “录下来了,宿主需要现在查看吗?”这是苏宁在和简仁见面之前就和系统说好的,把见面全过程记录下来,后面用来复盘。 “开始播放。” 苏宁看的很认真,到比较关键的地方还会让系统暂停,恨不得一帧一帧去放大研究简仁的表情。 不到半个小时的视频。 她足足看了三个小时还不够,又重新拉回开头准备再过一遍。 惊讶于苏宁的认真和谨慎,系统没忍住开口:“宿主,您表现的很完美,各方面分析都显示简仁对您编造的背景和人设深信不疑。” 言下之意,她没必要这么紧张。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苏宁伸了个懒腰: “对付简仁这种多疑狡猾的人,我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她单手支着下巴,声音闷闷的:“平时不努力,关键时刻掉链子丢的可是我的小命。” 不要小看她为了小命奋斗的决心口牙! 系统不再多说什么。 默默自掏腰包,调高了视频的分辨率让苏宁能观察到更多细节,并贴心的附上简仁各个时间的心跳频率。 苏宁开心的道谢。 一人一统齐心协力,奋发向上。 ………… 汇丰银行。 亨利等到电话另一边传来嘟嘟嘟的声音,默数三秒,确定已经挂断后,才小心的放回听筒。 之后竟然在椅子上呆坐了好几分钟。 其他人发现不对,想要过来询问,他又猛的站起身,调出苏宁的账号记录,里面又多了一大笔钱,这还在其次—— 又尝试申请兑换美元。 和之前一样。 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也还是一比四的汇率…… 亨利咬了咬后槽牙,拼命忍住大笑的冲动,他赌对了! 这位突然出现的苏小姐,具体背景先不说,能隔着一个大洋让堂堂汇丰洋行这般配合她在国外的势力定然不小。 而自己,是行内第一个和她搭上关系的人。 没看她有事要办,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亨利吗。 怀揣着升职加薪的美好心愿,亨利给苏宁跑手续的时候脚步都是轻快的,有上头的绿灯,事情办的很顺利。 能在这里干活的都是聪明人,最知道什么人能卡,什么人不能卡。 不多时,只剩最后一步取钱了。 因为核实的资料很多,等着也无聊,亨利和办事员随意闲聊,说着说着对方忍不住试探道: “三万美元不是小数目,等会儿苏小姐会亲自来取吗?” 人一来,他就有献殷勤的机会了。 亨利哪能察觉不到办事员的小心思,从鼻子里冷哼道:“苏小姐忙的很,哪有时间专门跑一趟汇丰。” “哦,那是你送过去。” 希望破灭,办事员敷衍的回了一句。 “也不是。” 迟疑了片刻,亨利压低声音:“实话和你说吧,这笔美元根本不过苏小姐的手,来拿钱的另有其人,是……” 汇丰洋行人多口杂,钱又要直接交到那位警察局局长手上,消息根本瞒不住,他当个八卦分享出去也没事。 听完,办事员一脸惊叹: “没想到,还真让姓简的过了这一关了。” “也是他运气好,遇到了苏小姐。”亨利消息灵通,知道简仁这段时间四处碰壁,甚至隐隐知道为什么无人对他伸出援手。 警察局长位置关键。 富贵险中求,总有胆子大的愿意冒这风险投资一把。 是有人在背后发了话,就等着简仁山穷水尽的时候,再以救世主的姿态上前捞一把,至于目的,左不过权钱二字。 亨利也不担心苏小姐帮了简仁会被迁怒。 笑话,要真有实力,就不至于在背后绕着弯子算计简仁了。 还不是底气不足! 和苏小姐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过,也不妨碍他拿这个消息去向苏小姐示好。 有没有用另说,重要的是心意嘛。 脑子里闪过这么多念头,外界也才过去一瞬,对面办事员还在为简局长的死里逃生啧啧称奇: “是啊,这可是三万美元。” 按市面上一比十的汇率足足三十万大洋! 他们干一辈子都拿不到的钱,苏小姐就这么随手投资了简局长,如何不让人惊叹并嫉妒呢。 “对我们来说是天文数字,对苏小姐这样的大人物,说不定就是九牛一毛了。” 这个话题说多了让人郁闷。 两人默契的搁置,办事员伸手轻点亨利送过来的资料,揶揄道:“行里剩下的美金本来就不多,这一笔出去就剩个零头,不知道多少客人要捶胸顿足。” “诺,就说这个方家。” 一边说,他脸上嬉笑着拿起旁边两指高的资料,夸张的道: “你看这些文件,为了兑一万八千美金,方家上下打点跑了快两个月,就差临门一脚,这会儿所有功夫都白费了。” 自然,他也是被打点的一员。 亨利随意瞥了眼,不屑道: “这只能说明方家本事不够,没有苏小姐,也会有王大人,李夫人。” 整个北平城里,多少人盯着汇丰的外币兑换呢。 既没有通天的本事,偏偏又少了几分运气,方家只能自认倒霉。 “哈哈哈哈,你说的也是。”办事员也不是要给方家打抱不平。 开玩笑,他可是很有职业道德的,表现在收多少钱办多少事。 方家那点好处,也就够他等会儿报个信,至少别被蒙在鼓里继续白费功夫。 更多的,那就不好意思了。 凭心而论,偌大的北平,方家布行也算叫得出名字,不是什么破落户。 可真正的明眼人也不会把他们家放在心上——老本行越做越差,当家人还在外头胡乱投资,赚的少赔得多。 外头看着光鲜亮丽。 内囊都要用尽了。 方家没什么价值,办事员在心里下了定论便抛之脑后。 随即满腹心思都放在和亨利东拉西扯上,就算攀不上苏小姐,只要挖出一星半点消息,放出风声,绝对有大把人抢着买! ………… 方家乱成了一锅粥。 接到快到手的美金告吹的消息,方老爷二话不说,嘎嘣一下昏了过去,然后是方太太喊着请大夫,一口气没喘过来,也晕了。 剩下的几个主子,两个庶子庶女一向没地位,这会儿也缩着脑袋不敢说话。 嫡出大小姐平日里行事娇蛮,真到要担事的时候手忙脚乱。 前头尖叫着让下人把人搀扶起来送房间,下一秒又要请大夫,话刚落地呢又变主意让取成药丸子。 搞得下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后院的小佛堂,苏珍珠听到动静皱眉望向外头,可惜为了防她,佛堂的门关的紧紧的,什么也看不到。 估摸着这会儿没人有空注意她。 苏珍珠从蒲团上站起身,感觉脚麻的像千万只蚂蚁在爬,一天没进水米的胃也火烧似的抽痛。 出手迅捷的拿了供菩萨的糯米点心,三两口塞进嘴里,又干又噎,又抄过菩萨手上的玉净瓶,咕噜噜喝了一大口水。 一连吃了好几块,才觉得胃好了些。 抹抹嘴,小心整理一下点心摆放,确保看不出,苏珍珠这才有闲心猜外头发生什么,语气兴奋中带着期待: “乱成这样,是哪个姓方的死了?” 又仔细听了会儿。 失望的发现外头闹腾归闹腾却没什么哭声,她暗道可惜。 什么,她太恶毒了? 呸,别以为她不知道,方老虔婆费这么大劲儿支开自己,就是为了瞒着她方林从国外寄的信到了。 说来也是好笑。 一边让她用方家未来少奶奶的名义给方家祈福。 一边又明里暗里的看不上她。 哼,费那么大劲瞒着有什么用,她还不是知道了,想到这少女心中又升起了些许得意,索性靠在门边听着外头的叫声想事。 先是想到未婚夫方林。 方林即将回国,方家也没有借口推迟婚事了,成败在此一举,不管用什么办法,她都要嫁进方家当少奶奶。 苏珍珠清纯如风中荷露的脸上闪过一丝坚定。 这种事和家里人商量才最好。 前几天她哥就过来一趟,偏偏她被方老虔婆绊住了脚,她知道的时候人都被打发走了好久。 买通的小丫鬟也蠢笨,连传几句话的事都做不好,前言不搭后语的,苏珍珠耐心听了好久才搞懂是啥事—— 她家好像来了个亲戚? 第13章 好奇,方晴晴 方家闹哄哄的一直没个消停。 苏珍珠心里都有些发慌,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了,想了想,还是不能就这么等着,一狠心把头上的梅花银簪子拔了下来。 这是她唯一的首饰。 虽然不怎么值钱,可她自来颇为爱惜。 这会儿心疼的往门缝里捣鼓,很快就碰到阻碍,手腕翻转用了巧劲,啪嗒,门栓松了…… 小心的把簪子重新插回头上,苏珍珠没急着朝动静最大的地方走,而是绕了一圈去了厨房找到烧火的小丫鬟嘀咕了一阵。 大致了解清楚情况后松了口气。 还好,没什么大事。 闹成这样她还以为方家要垮了呢,穿金戴银的少奶奶梦碎…… 旁边的小丫鬟还在絮叨:“……请的轩仁堂的大夫,说老爷和太太都没什么大碍,气急攻心躺一躺就好了,听说是啥美金兑不了,兑不了就兑不了呗,又不是亏了钱……” 没兑成就是亏大了! 苏珍珠比小丫鬟知道的多,方家为了买新的机器,把城郊的地和好几个旺铺都抵押了,才终于凑齐了大洋。 要是美金兑成了还好说。 崭新先进的机器运回来那么一放,都不用开工,有的是人拿钱抢着投资,分分钟就能把地和铺子赎回来。 偏偏没成,那事情就麻烦了。 首先这些时日上下打点的钱泡了汤,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此外,原价赎回地和铺子也别想,有个在道上混的哥哥,苏珍珠对这些抵押放贷上头的花头也有了解。 这一波进进出出,方家至少要亏掉上万大洋! 想到这苏珍珠的心狠狠疼了两下,虽然现在和她没什么关系,可四舍五入,这都是她未来的钱呐。 心疼完她也有点好奇,到底是谁这么神通广大,方家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被截胡了才得到通知。 ………… 方家正房内。 被灌了两碗药汤,终于清醒的方敬德也想问呢。 是谁,是谁出手截胡了他? 一个个名字从他的脑海中划过。 好像谁都有可能,又好像谁都不像。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近期没有大人物急需外币,如此,他才花大力气去打点走动的,好不容易把其他竞争对手压下,到了最后关头都能出差错。 想到这,方敬德只觉胸口血往喉咙口涌。 这时又听见外头有争吵声,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房间外头。 方晴晴柳眉倒竖,对着苏珍珠咬牙切齿的怒骂: “你不是该在佛堂捡佛米吗,谁放你出来的,好啊,难怪爹娘昏了呢,我看就是你礼佛不诚心才让佛祖发怒了。” 本是随口乱说,可她越说越觉得就是这样,顿时骂的更加理直气壮。 而被指责的少女好似吓到,慌的不知道反驳,只是拼命摇头,小脸苍白,泪珠子挂在长睫上要掉不掉。 周围的下人脸上都露出不忍来。 还有人小声劝:“大小姐,苏小姐也是担心老爷和太太,刚才您没在的时候,苏小姐还说知道老爷太太没事就安心了,准备回佛堂念经求他们早日康复呢。” 其他下人也默默点头。 “晴晴,你别生气,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想怎么骂我都行。” 苏珍珠含着泪,身躯晃了晃,在气势汹汹的方晴晴对比下,好似风中柳絮一般可怜,柔声道: “只是大夫嘱咐了,方叔叔他们需要安静的环境修养……” 她欲言又止。 在场人都了然,这里最吵,声音最尖利的就是方晴晴这个当女儿的,呵呵,还不如苏小姐这个外人贴心呢。 接触到各方异样的眼神,方晴晴气的差点失去理智。 几年前,她也不讨厌苏珍珠。 谁会讨厌一个哄着你讨好你的人呢? 可有天知道苏珍珠和她哥有婚约的时候,顿时就不高兴了。 除了一张脸以外,苏珍珠还有什么,家里穷的响叮当,亲爹是个算命的骗子,哥哥更不堪,是个街面上不入流的混混。 自己好心跑过去和苏珍珠说了一个齐大非偶的故事,让她想明白乖乖退婚,两家有这么大的差距,根本不相配。 就算成婚了也是一对怨偶。 结果这个女人不肯也就算了,居然还把她从头到尾讽刺了一遍。 从此,苏珍珠就成了她眼中钉肉中刺。 两人明里暗里交锋过不少次,让方晴晴生气又不肯承认的是,她堂堂方家大小姐有时候居然会输! 无人注意的地方。 看着气红眼珠的方晴晴,苏珍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有些畅快。 有人要犯贱,她可不会客气! 真是笑死人了。 她凭什么要听方晴晴的屁话乖乖退婚——还连点好处都舍不得许。 当然,许了她也不会动心的。 等她当上方家少奶奶,要什么好东西没有? 至于什么怨偶不怨偶的,苏珍珠更是不放在心上,有钱人才关心这个呢,让你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保准怨不起来! 第14章 门当户对 “外面在吵什么!” 这时房间内的方敬德终于忍不住发话了。 方晴晴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向亲爹告状:“还不是苏珍珠不好,明明该在佛堂捡佛米的,自己乱跑出来还不承认……” “行了行了。” 方敬德不耐烦的打断,他这会儿本来就不舒服,听到方晴晴刺耳的声音,脑袋一下子又胀疼起来。 这时,手边突然多了一杯茶水。 水温正好,不冷不热,正是最好入口的温度。 他诧异转头一看,竟是苏珍珠递过来的,女孩子脸上的泪痕都没消,朝他笑了下就匆匆低头。 同样是被叫进来,当女儿的那个丝毫不关心亲爹身体,只顾着大吵大闹,反而是被告状的那个外人想着他。 温热的茶水入口,方敬德觉得胸口都没那么疼了,看向一脸不服气的女儿,忍不住训斥道: “珍珠是客人,对客人吵吵嚷嚷,你还有没有礼数!” “她算什么客人。”方晴晴毫不留情的翻了个白眼,不屑道:“哪有赖在别人家白吃白喝的客人……” “你少说几句。” 方敬德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却不重,转头对苏珍珠道: “晴晴这孩子被宠坏了,说话没个把门的,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您言重了,我和晴晴也算从小一起长大的,还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怎么会把她的气话放在心上。” 嘴上这么说,苏珍珠心下冷笑。 这种“气话”方晴晴明里暗里不知道说了多少次,更过分的都有,她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也只能忍着。 谁天生是厚脸皮呢,还不是练出来的。 有时候晚上忍不住在被窝里委屈哭,也会想起她爹吹嘘家里曾经的辉煌,如果苏家和方家门当户对,方晴晴是不是就不敢这么辱骂她了? 幻想终归是幻想。 第二天起来,她家依旧穷的叮当响。 面对方晴晴的欺负她也不能正面反击,只能在背地里做些小动作。 这边,方敬德对苏珍珠表现出来的顺从忍让很满意。 他比较传统。 最看不惯现在被追捧的那些所谓“新女性”。 和男人一样抛头露面,又争又抢,受到丁点委屈就要死要活,闹得婆家娘家不可开交,像什么样子。 要他说,像苏珍珠这样,能孝敬公婆、忍让小姑,平日里也温顺持家的女孩子才是做儿媳妇的好人选。 方敬德有些遗憾。 可惜,就是家世太差了些。 难道要让他儿子叫街头骗子岳父,给混混当妹夫吗? 不过,好歹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又有婚约,也不能就这么委屈了珍珠,方敬德左思右想想到一个好办法—— 正妻的位置苏珍珠不配,做个姨太太还是可以的,小妾的家人也不算亲戚,不会让儿子和家里丢脸。 自认为想到了两全其美的好法子,方敬德心情顺畅。 一时间,连被截胡的郁闷都消散了不少。 于是,听到苏珍珠说有事要回家一趟也没为难,先回去也好,等林儿回国正好把喜事办了——纳姨太太没必要隆重,也要讲礼节的。 苏珍珠感觉方敬德看她的眼神很古怪。 咋说呢,有点像看方晴晴,又没那么柔和,总之让人毛骨悚然。 琢磨一会儿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现在重要的是回家和亲爹兄长商量,该怎么顺利嫁入方家。 哦,还得顺便问问新冒出来的这个亲戚是什么来路—— 老天保佑,最好不是来投奔他们的。 他们家已经够穷了,实在是养不起! 第15章 苏家人的专业,抹杀任务 苏珍珠刚下马车就觉得不对。 天气这么冷,人人都恨不得窝在屋子猫冬,巷子口这里怎么围着这么多人,仔细看被围在中间的那些个,居然都眼熟的很。 可不眼熟,都是大杂院的邻居,大多脸上带着莫名的兴奋,正聊的唾沫横飞。 她隔这么远都能依稀听见几句,比如: “谁能想到啊…狗屎运…” “没错了,苏家是真要发了……亲戚不得了。” “来了七八个警察……礼物,院子里都堆不下了,光猪就有好几头……” 听的她云里雾里。 再一看,大杂院的人都在外头站着,居然唯独少了她爹和她哥哥。 难道是家里出事了? 苏珍珠眉头狠狠皱起,离家也没几步路了,加快脚步风风火火往家里赶。 谁知反而吸引那边围在一起的人的注意,人群骚动起来,原本谈论的声音陡然变的更高:“看,连珍珠都回来了。” “苏家就三个人,这么大的事,珍珠肯定要回来的。” “我们围在这里说了老半天了,说来说去也就是些大家都知道的,其他啥也没讨论明白,正好珍珠来了,要不问问珍珠?” 有人提出建议。 顿时说到了大家心坎里。 院子暂时是不敢进去,可苏珍珠就在外头啊,正好问她。 话音刚落,一个性子急的按捺不住直愣愣冲过来就拦在苏珍珠面前,边伸出手去抓她胳膊嘴上道: “珍珠你和我们说说……” 苏珍珠可不是什么好脾气。 敏捷的往旁边那么一闪,那人没收住力,顿时摔了个大马趴。 “哟,这是哪家不记日子的小孩儿,还没到过年呢,就行这么大礼,我也没糖块儿给你吃。” 她凉凉的嘲讽一句。 摔地上本来就疼还听了风凉话,此人气的发疯,死丫头嘴巴也太毒了。 自己可比她大两轮还多呢! 正要冲上去大吵一架,被旁边人及时拉住,七嘴八舌的劝道:“好了好了,就是摔了下又没大碍,邻里邻居的,斤斤计较干嘛。” “就这么算了吧。” “是啊,大家伙儿一起住这么久,凡事多包容,千万别伤了和气……有句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嘛。” 被劝的那个脑子也清醒过来了,苏家可是今非昔比了,以前吵吵几句没关系,这会儿再吵说不准要被抓去蹲笆篱子呢。 便借势下坡,脸上还硬挤出一个笑来说是自己年纪大了没站稳,和珍珠没关系。 这边,苏珍珠心里的古怪越发浓厚起来。 在这地界过活的人家,就没一个软弱的,毕竟在底层你温柔就代表好欺负,平常这样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怎么还真被劝住了。 突然,她脑内闪过一个不好的猜想。 该不会是家里有人出事了吧? 人死为大,其他人才这么表现得这么古怪。 也不怪苏珍珠想差了,苏半仙算命是个半吊子,要钱又狠,三天两头被揍,苏晨更加不用说了,干的就是刀尖舔血的事儿。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苏珍珠顿时慌了,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平时表现成熟是迫不得已,这会儿脑子都乱了。 撞开挡路的人,一阵风似的跑进大杂院里,在门口又听见猪哼哼的声音,心越发往下沉——是了,办丧事可不得杀猪嘛! 孤注一掷的撞开院门。 “爹,哥哥……”哭腔都到嘴边了,抬头就见院子里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满地都是裹着红布的担子、袋子、盒子,旁边好几个扫地抹桌子的人,定睛一看居然穿的是警服。 左边,她爹露着个大牙笑的正开心,一边把人指挥的团团转,一边和唯一没干活的警察说着什么。 右边,她哥在磨刀准备杀猪。 而这会儿,所有人都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 苏珍珠从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 院子外头。 目送苏珍珠闯进院子,众人也没有散开,继续围在一起议论,没办法,今天发生的事太惊人了。 他们不是没和警察打过交道。 不过在他们印象里,警察都是飞扬跋扈,眼珠子往天上瞅,老远瞅见了,最好就缩着脖子往墙根站,倒霉被注意到了,便免不了破财,运气不好还要挨一顿棍子拳头。 拜访苏半仙家的警察们,却完全推翻了这个印象。 谁见过手里肩上都扛着厚厚的礼物,脸上笑的一个比一个灿烂,说话问路也和和气气,问完路还会说有劳的警察? 真是活见鬼了。 “你们说,今儿这些警察,是不是早前苏家那个坐小汽车的亲戚找来的?” “除了这位还能是谁,总不会是方家吧?” 闻言,众人会心一笑。 苏珍珠和方家少爷有婚约,可他们这些邻居就没见过一个方家的人,逢年过节也没什么礼品送来,只见着苏珍珠一趟一趟的往方家跑了。 显而易见—— 这桩婚事,方家大概率是不认的。 可谁承想眼见姻亲的光没得沾,苏半仙家又冒出来一个有钱的亲戚。 有人愤愤不平,老天爷真是不长眼,他们这样的好人不保佑,偏偏让坑蒙拐骗的苏家得意上了。 有人心生可惜,要是早知道苏家要发达,先一步和苏家结亲就好了,现在说是远亲近邻,凭苏家的蛮横吝啬,还不是半点光沾不到。 和苏家结过仇怨的心里则又怕又恨又气,像是李寡妇这会儿两眼发直,连捏痛了宝贝儿子的手都没发现,嘴上喃喃: “不对啊,佛祖怎么不灵啊。” 她这几天早也拜佛,晚也拜佛,别的什么也不求,就求苏半仙家的有钱亲戚是认错了地方找错了人。 这吃了她的香火,怎么不办事呢! 赵老汉更是眼睛都红了,脑子里转着千百个使坏的念头,甚至想找个道上的,等苏宁出现就一刀把人捅死—— 有钱亲戚没了,苏家又是那个被他踩在脚底下的苏家了。 忽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这么久了还不出来,他们在里头说什么呢,苏家人该不会是在向这些警察告状吧?” 场上气氛顿时一滞。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慌,谁也不敢打包票自己和苏家没闹过矛盾。 苏家在这边的生态位其实是有点腥风血雨的,其他像他们家一样人口少的,对旁人都忍气吞声,生怕被人多的直接打上门。 偏他们不一样。 苏晨、苏珍珠还小的时候,苏半仙势单力薄,就不正面上,在背地里搞门道,十天半个月,准让想占便宜的狠狠吃个亏。 等苏晨长大点,这小子长得好看,却是个狠的。 谁来惹就打,打不过也要打,被打的头破血流肿着脑袋半夜也要爬起来砸玻璃,被人抓住拳打脚踢也不求饶,还要笑呢: “只要打不死我,你家就别想好过。” 当时就有人说这小子是恶狼投的胎,骨子里带狠。 果然,一成年就去了道上。 苏珍珠虽是个女孩子,也不好惹,牙尖嘴利,仗着长得漂亮心高气傲,拒绝了好些个喜欢她的男孩子。 看自家儿子为了个女人失魂落魄的,谁家长辈不心疼,背地里都笑话她呢。 呸,山鸡插上羽毛就想飞上天当凤凰。 总之积怨已久。 从前苏家虽也厉害,到底局限在这片穷地,也拿他们没办法。 现在有了这么多警察给撑腰。 万一真告状,他们小老百姓,还不是说抓了就抓了? 众人越想越怄得慌,忍不住对苏宁这个苏半仙家传说中的有钱亲戚生起极大的恶意,心里狂骂: 呸,有钱不干好事。 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连警察都支使来给苏家人撑腰,苏家人本来坏的脚底流脓,这下不知要怎么欺负他们这些良民百姓。 …………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奖励八千……” 半个时辰前开始,苏宁脑中的奖励提示就没断过,还有越来越频繁的趋势,她被打扰的根本静不下心继续复盘。 好在本来也研究的差不多了。 让前台送了一份餐食上来,苏宁边吃边好奇和系统猜测,苏家人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坏事才给她拉来这么多仇恨值。 算一算,苏家周围有名有姓的剧情人物基本都被辐射到了。 “宿主,你认反派当亲戚的决定太正确了。”连见多识广的系统都被苏家人的杀伤力惊到了。 “要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苏宁挑眉一笑,意气风发:“至少论起讨人厌,苏家比我的经验丰富多了。” 俗话说的好,乐极生悲。 忽然,系统界面跳出一长串加红加粗的消息,满屏的数字让人眼花缭乱,她下意识目光挪到最后一行字上: “……恭喜任务者,所获奖励达到一百万,已花去十二万八千三百七十二元,请在十个工作日内清空余下奖励金额。” “注,逾期未完成,抹杀。” 不敢置信的来回看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看错,苏宁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应景的歌词——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我没理解错的话,这个任务的意思是让我在十天内花光八十多万?” 八十多万。 十天! 系统罕见沉默了。 按照程序,它应该在累计达到一百万奖励之前就提醒宿主有这个任务的,可苏家人实在太给力……它,它根本没来得及。 “宿主,我相信你。” 系统答非所问,顺手挂了一个倒计时[九天23小时57分] 苏宁眼前一阵发黑: 呵呵,真是谢谢你的信任,毕竟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呢! 第16章 行动 “系统,这种强制花钱的任务,以后还会有吗,如果还会有的话,大概是达到什么标准会触发?” 苏宁冷静的发问。 闻言,系统反而对她这么快恢复过来有些惊讶,之前自己冷眼看着她一步步走的很稳,计划也很顺利。 在理应是最得意最高兴的的时候,受到巨大打击。 却没有崩溃破防浪费时间,而是敏锐的察觉到重点,不说其他,这份反应和上佳的心性便足以令统欣赏。 “此类任务还会有,根据之前的记录显示,下一个触发节点是一千万,失败惩罚不变,依旧是抹杀。” 苏宁狠狠皱了皱眉头。 心道果然,没有继续纠缠下去,飞快的理顺思路:—— 以后还会有这种任务,那也就是说,为了降低难度,她根本不能攒钱,最好有多少花多少,花的越多触发任务以后她就越轻松。 比如这次触发金额一百万。 她只花掉了十二万多,就意味着必须在十天内花光剩下的八十多万! 一百万级别的触发任务已经够难。 她根本不敢想象后面的一千万、一个亿,甚至更多的十个亿,一百个亿该怎么办。 一旦像今天一样的情况再次发生。 没平衡好获取任务奖励和花钱的的速度,她几乎凉定了! 想明白后,苏宁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之前为富不仁系统的难度要是五十的话,加上这个限时花钱的定时炸弹,难度就升到了八十。 苏宁幽幽的开口: “系统,你跟我说实话,我前面的任务者有成功活下来的吗? “呃,当然是有的。” 机械音明显带上了几分心虚。 苏宁不依不饶的追问: “是吗,成功率是多少?” 一百个里成功一个也是成功,可她怎么能保证自己就是那少之又少的幸存者? 果然,为富不仁系统支支吾吾,最后不情不愿的道: “根据计算,大概维持在百分之七上下……不过宿主你也不要太担心,我是很看好你成功的。”说到这,它意味深长的补充了一句: “失败者中,有百分之六十根本没到触发强制任务就失败了,能走到这一步,其实你已经超过了一大堆人。” 一个个狂妄自大。 以为有系统就是天命之子,不就是欺负人再花钱嘛,太简单了。 金钱挑动欲望,蛊惑人心,没有足够的谨慎和智慧去掌控那就只有一个下场——被金钱所吞噬! 人类有有一句话它很喜欢:命运给予的一切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苏宁眸光微闪,默然不语。 ………… 八十七万一千六百二十八。 望着这个具体的“庞大”数字,饶是已经有了准备,苏宁还是感到一阵窒息。 她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体验到钱太多,不知道该怎么花的痛苦! 想归想,事情还是要做的。 只有十天时间,哦,不,是九天二十三小时,她必须要争分夺秒花光这些钱,每一分都不能浪费。 苏宁先是给裁缝铺打了电话,直接表示她要加急加快,最好一周以内就见到所有东西,吓得对面人连忙道: “什么,一周时间?……绝对不行啊。” 要不是顾忌到苏宁是大客户,裁缝铺东家的的态度根本不会这么好。 懂不懂什么叫精工细作啊。 先不说很多料子皮毛和装饰都还没采买齐全,就算齐全了,他们所有人加班加点的干也要至少一个月才能交货! 之前也有不懂行的客人,可也没有苏宁要求这么离谱的啊。 裁缝铺东家心中腹诽,之前还高兴这位苏小姐出手大方,居然忘了越大方的客人越是难缠。 哎,罢了罢了,钱难赚屎难吃。 一念及此,他还是耐心下来,准备列举种种证据说服苏宁,反正,一周是绝对不可…… “我愿意现在就全款。” 苏宁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东家闻言脑子有些发懵,下意识的道:“您可以全款的话我们当然求之不得,可是一周时间还是太短了,您不知道……” “我不想听这些。” 话又被打断了。 女声冷淡中带着几分倦怠:“我刚得到消息,我父亲的骨灰已经运到了,葬礼很快就会举办,我不能潦草出现在葬礼上。” “所以,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总之在一周内我要见到货。” 东家口中一苦,明白这是无法转圜了,都知道,这位在国外长大的苏小姐为了让她父亲落叶归根,不惧万里之遥冲破重重阻力也要回国。 父女之情深,可见一斑。 可一周交货他们也是真的办不到啊,难道这桩生意要告吹? 正在此时,苏宁又加码: “知道你们为难,这样吧,你们要是一周内能交货,我就再多加五成钱。” 裁缝铺东家疯狂心动。 这是哪来的财神娘娘啊,本来这笔生意就能让他赚上一大笔,再多上这五成……呼吸陡然急促,理智开始下降。 苏宁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怕你不赚她钱,就怕你赚的太少,又补充道: “此外,你们每提早一天,我就多加一成。” 说完,满意的听到听筒对面传来剧烈的喘息声,火候差不多了。 “我的钱就摆在这里,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了。” 苏宁轻轻一笑。 说起来,她的声音并不是柔和甜美的那一挂,和她的脸十分适配,冷淡低沉。 不刻意变调,笑声更是莫名带上几分讽刺来。 前世,因为这个,她很多朋友都悄悄和她说,对她的初印象是那种很冷酷无情,说话办事都不容他人反驳的类型。 等接触了好久才推翻这个印象。 苏宁:天生就这样,怪我咯? 此时此刻,因为这会儿质量不好的电话,甚至带上了滋滋电流声的笑声传入东家耳中,他却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 心跳如鼓,不可自抑。 第17章 三十万、刊登、丧礼 古人有言,有钱能使鬼推磨。 苏宁愉快的想,古人诚不欺我,裁缝铺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那位东家直接透露他会把其他客人的单全部退掉专接她一个人的生意。 实在是利润太大了。 大到他宁可得罪多年的老客户,让铺子名声染上瑕疵。 这一笔,她起码花掉四万大洋! 苏宁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热气腾腾的血液奔流不息,她告诉自己,还远远不够,连零头都没有花完。 “恭喜宿主,您刚刚又完成了一个为富不仁任务。”系统冒了出来,接触到苏宁的死亡视线后才补充道: “放心,奖励另算,不会计入花钱任务的余额增加您的负担。” 苏宁根本没心思搭理它。 忽然又想起之前出现的系统商城,然后惊喜的发现上面已经刷新了一件可购买商品。 点击购买,跳出来一道声明: ——每月一号、十五号、三十号,都会刷新一件商品,未被购买商品在次月会被覆盖掉。 她想了想,昨天刚好是十五。 真是老天爷也在帮忙,开心一会儿,苏宁将这几个商品刷新日期牢牢记下,决定不管有没有用,只要刷新就买下来,不让任何一个花钱的机会溜掉。 目光转到现在唯一一件可购买的商品上。 没有图片,只有简单的珠宝二字。 苏宁又去看价格,开头是三,后面带着一连串零,一二三四……五,五个零。 三十万! “什么珠宝这么贵?” 这是她的第一想法,然后,管它呢,越贵越好。 “系统,选择购买商品。” “是。” 眼前白光一闪,苏宁面前突然多了个雕花螺钿箱子,箱子看着不大,却足足有四层。 第一层全部是金饰,她数了数,大大小小的镯子、戒指、项链、簪子加在一起居然有二十七件之多。 第二层全是翡翠,包括两只手镯、一条手串,一块无事牌,翠色都十分均匀莹润,此时追捧翡翠,质量好的翡翠价格十分高昂。 第三层东西不多,三块鸽血红宝石,大概有指头那么大。 最后一层也是重中之重。 折腾这么久,天已经黑了下来,豪华套房明亮柔和的灯光洒下,照在苏宁面前的钻石项链上,硕大的主钻光芒璀璨,旁边的配钻克重虽不大,却足足有七十二颗。 “我觉得光这条项链就值三十万大洋了。” 苏宁语气梦幻。 “并非如此,系统商品的价值都是严格参考所处时代制定的,绝不会有错。”系统细心解释。 “也是,民国时期钻石虽然贵,但还是没到后世那么离谱。” 又欣赏了一会儿。 苏宁美滋滋的将东西收好,又打电话陆续结掉了这些时日在各处酒楼的压账,一算居然也有六百多块。 要知道,这会儿就算是有名的酒楼,一桌标准的八菜一汤,两甜品席面,也才要二十块大洋,逢年过节还能优惠。 类比之下,苏宁在吃上的花销何其高昂。 她不知道的是,短短半个月不到,整个北平城酒楼都知道了有位从国外回来的苏小姐,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因为吃腻了国外的东西,一朝回国,八大菜系,天南地北,什么都可以尝尝。 有句话叫民以食为天。 他们这些厨子看着不起眼,其实最明白哪家是真富,哪家是装阔气,毕竟外头的打扮还能撑一撑,饭可是天天要吃的。 兜里没钱的人根本撑不起来! 本来因为是新客,看在是北平大饭店客人的份上让她压账。 实则心里极为忐忑,生怕人给跑了。 别说不可能。 这世道乱成这样,什么稀奇事儿没有。 这会儿月底没到现钱就到了手,心里头松了口气,再和同行交流一番,纷纷认定这位苏小姐身家巨富。 琢磨着把人加进老客的名单里,有些不上菜单的拿手菜也可以上了。 不是他们店大欺客。 只是有些菜用料太名贵稀少,没这份身家吃不起,也不定什么时候有。 比如苏宁爱吃的东兴楼当家厨子就有一道招牌菜,黄焖鱼翅。 要用最上等的吕宋黄鱼翅、陈了三年的金华火腿、肥母鸡、猪肘子、干贝等,足足处理六天,才成了那么一小碗让老饕食指大动的黄焖鱼翅。 其他酒楼也有类似费功夫又金贵的菜色。 上不了名单就吃不着。 所以,老北平人私底下都说,要知道谁是不是真有钱,就看他能不能吃着各家楼子的压箱菜。 吃不着,不管穿的多光鲜,也就是羊粪蛋子——面上光! ………… 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这边,终于只剩下五十来万,苏宁松了半口气,想了想打给前台问了城内最畅销的几家报纸的联系方式。 前台温柔的请她稍等一下。 不过片刻,一份资料送上来。 上面不仅有北平城内排行前十的报纸联系方式,还细心的标注了各家平日的风格,谁是纯粹八卦小报,谁爱议论时事,谁受文化人青睐。 十分详细且全面。 让人看了,就对北平城的报界有了基础的了解。 苏宁感叹一声:“有钱真是好啊。” 这些信息看似普通琐碎,便是普通人平日里多关心关心,久而久之也不难得知,可她少的就是时间呐! 得到联系方式,她马不停蹄的联系了所有名单上的报社,不多废话,直接提出要求: ——在最好最贵的版面刊登一条丧礼消息。 从明天开始,一共三天。 这会儿报社很多这种业务,所以也没觉得奇怪,顶多认为苏宁的手笔大了点。 最好的版面价钱可不低,更何况是连登三天。 不过钱都找上门了,自然不能推,大部分都接下了这笔生意,少数一两个已经有人预定了的,苏宁加了三倍的价后也瞬间表示可以让她插队。 “具体是要刊登什么消息呢?苏小姐是大客户,我们可以提供润色服务。” 多出来的润色服务,当然是看在苏宁砸钱的份上。 大客户自然有优待。 “那就多谢了。”女声哑然低沉,缓了缓慢慢道:“我要刊登的是我父亲的丧礼通知,他叫苏淮山……” 经过几次增补,苏宁再说起这个故事细节越发圆满,人设更加突出,连情绪都恰到好处。 至少,报社的人都听的激动万分。 这么传奇的经历,比现在市面上最火热的小说还要吸引人。 “抱歉,我一说起我的父亲就停不下来。”不知多久,苏宁停了下来,带着几分悲伤和疲倦道: “正式刊登只要说明我父亲的名字,和具体举办丧礼的时间、地点就行了。” 报社人员差点脱口而出。 别啊,这么精彩不上报多可惜啊。 苏宁可不觉得可惜,苏淮山这个人就是她编出来的,小范围的人知道还好,太多人关注就容易露出破绽了。 挂断最后一家报社的电话。 苏宁已经口干舌燥,连喝了好几口水就听到系统发问: “宿主,你是想要把剩下的钱花在丧礼上?” “除了丧礼,这么短的时间哪有合情合理又不会让人怀疑的花大钱办法?”苏宁揉了揉太阳穴,冷静道: “一场轰动全北平的丧礼也能让我富可敌国的形象深入人心,对我好奇的,想接触我的人也会自动凑上来。” “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么?”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里似乎跃动着火焰,系统默默截图,又疑惑的问: “可是丧礼日期就定在四天后,来得及吗?” 办丧礼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各项流程繁琐,所需物品也极多,普通人家办一场丧礼都要准备七八天。 苏宁狰狞一笑: “光我和苏家几个干活当然难,这不是还有简局长吗,我的三万美金可不是白花的,用他的时候到了!” 与此同时,警察局。 正教训手下的简仁忽然感到一阵寒意席卷全身,他忍不住打个喷嚏,惊疑不定: 有人在算计我? 第18章 大生意、多有钱 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雪。 早上雪小了些,满街还是飘絮般的雪花落下,整片天地乍看上去都是白色的,临街的铺子门都只开了一条缝。 这家铺子的招牌很小,只在上头依稀有几个墨字: ——陈老三纸扎铺子。 没办法,卖的东西晦气,怕冲了来往人的眼,不得不低调些。 突然,砰的一声。 门被踹了大个大开,寒风一下子往屋内灌进来,这般无礼的行为来人却连半句道歉都没有还没进屋就大喊: “快快快,你这里的货有多少算多少我全要了,多少钱,别磨叽!” 零星几个客人被冷风一吹,正要开口大骂,下一秒就瞅见了来人的打扮。 远看是个灰扑扑的老倭瓜,再一看,帽檐上顶着青天白日的徽章,新做的棉袄腰上还系着条威风的皮带。 最重要的是,手上那条黑不黑,白不白的“哭丧棒”。 这是个警察! 到喉咙口的骂顿时咽回去了,只在心里恨恨的骂,这么着急来买纸扎,还买这么多,怕不是全家都一齐死光了! 又同情的看向店主陈老三,今儿是要亏一笔大的了: ——这些天杀的“老总”买东西,什么时候付过大洋,就算发了好心,也是给个三瓜两枣就当打发了。 这边被可怜的陈老三,却笑的见牙不见眼,冬日臃肿的身躯不可思议的灵活,从柜子里闪出来点头哈腰的回应: “早等着您呢,货都准备好了,规矩我们都懂,都懂。” “倒是个消息灵通的。”闻言,来人诧异的看了眼陈老三,省了口水功夫,这会儿态度也好了不少,打量了下店里的东西冷声道: “一共多少钱。” “请斜口子街的陈账房算过了,所有冥器、车马轿子、童男童女算算总共一百零三个大洋,给抹个零头,算您一百大洋。” 偷听的几人虽然云里雾里,听到这个数字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上百大洋的纸扎,堆起来都是一座山吧! “听着货不少。” 来人此时却终于露出个笑来,又从怀中掏出一张桑皮纸,一拿出来,陈老三的眼珠子都黏在这张小小的纸片子上了。 瞅着来人极为小心的检查,又掏出钢笔扭扭歪歪写下壹百零弎,写好吹了吹作势递过去,待人要接又闪开拉长声音: “规矩都不懂?” “哎呦,我这不是被风吹的糊涂了。” 陈老三暗呸一声扒皮,面上陪着笑一拍脑袋,伸手进棉袄左掏右掏使劲掏出一个布包。 小心数出三枚还带体温的大洋,不舍的递过去说着场面话: “劳您大冷天的来一趟,拿着喝茶。” “嗯。” 沉甸甸的大洋到手,来人顺势揣进袖筒子里,感受着袖筒的分量,不由得心花怒放,发了发了。 一时感激自己投诚的快,简局长才挑了他做这份好差,别以为他不知道,局里被撇开的好些兄弟后悔就差抹脖子上吊了。 无他,对比就摆在这。 他们忙的脚打后脑勺是苦的厉害,可能赚钱啊! 一天打底十块大洋的跑腿费。 这还是小头。 从店家手里收回扣才是大头,要是不给,哼哼,那就有的他们小鞋穿——东西不敢不买,怕交不了差。 可他们是谁,最刁钻的一群人。 别人家给了回扣的草草看两眼货就全要了,不给的,那可瞧好了,十件里划拉掉三件都算他手下留情。 偏偏还挑不出错来。 怎么了,他们尽忠职守,严格把关还有错了,说破大天去也没这理儿。 没被挑上的呢。 局里的薪水已经拖了好几个月,街上敲竹竿也敲不出几个钱,临近年关,棉袄柴米粮食年货处处都要钱。 家里人也不理解,怎么都是警察,别人吃香的喝辣的,你连米汤都没得喝,反正也是闹的日日干仗。 来人摇了摇头,就他都能察觉到局里暗潮涌动,简局长的势越来越强,眼看着这个警察局长的位置居然要坐稳了! 谁还记得,这位几天前落魄狼狈的和死狗一样呢? 所以说,还是要有贵人相助啊。 有句话说得好,贵人扶一步,胜过十年路。 苏小姐就是简局长的贵人,也是他们的大贵人! ………… 这边,陈老三也觉得苏小姐是他的贵人。 这桩生意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 让旁观者不解的是来人丢下张纸就走,说要的货也没见去搬,看着和儿戏似的,可看陈老三笑的和老菊花一样的脸,谁也知道另有内情。 这样想,也就问了。 “这可不是什么纸,这就是钱。”陈老三唾沫横飞向他们解释炫耀了起来。 原来啊,为了节省时间。 他们这些被买了货的店家要自己把货运到指定的地方,等验好货确定没差错,再按照纸上数字给钱。 “这不会是骗子吧。” 有人忍不住道。 别说有警察参与就不会被骗,嘿嘿,有了他们掺和才更要警惕起来呢! “做这么多年生意,我能那么容易被骗。”陈老三心情好,也有兴致解释:“整个北平城办丧的铺子都来了这么一波人,我这边还算是晚了的。” “前头好几十家都是一手交货,一手交大洋,全是足新足两的大洋!” 说着,他还有点惋惜。 要是再晚一两天,加班加点的还能多干出些货来卖钱。 “哎呀,那不是全北平城的丧事家什都买空了,我们家可怎么办呐!” 有人惊呼道。 其他几个听故事的也反应过来,会来陈老三这的人,都是家里有丧事要办的,这会儿可麻爪了。 “别想了,没办法,这会儿全北平的丧店恐怕都找不出半点货了。” 陈老三同情的道,想了想又安慰一句: “好在是冬天也能等,多停会儿灵还显得孝顺心诚呢。”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几个客人蔫头蔫脑的点头,忽然有人想到了什么,好奇的问:“城里也没听说哪家大户死人了啊,怎么这么大阵仗?” “是啊,多少年没听过的事。” 有人压低了声音:“老太后走的时候,也就和这场面差不多了。” “别别别,您小声点。”陈老三焦急的摆手,这话题可是触到了禁忌,不过谁都爱说这两口八卦,这会儿忍不住也道: “也不是谁家权贵走了,不过也差不多了……” 他拿出张皱巴巴的报纸,指着第一版上显眼的三个字“苏淮山”点了点,吸引来几人注意力后,小声说起了传出来的那个传奇故事。 大家都听住了,良久,方有人道: “这位苏先生也算传奇了,虽然没来得及衣锦还乡,好在女儿孝顺能让他最后落叶归根,到了地下也算有根。” “是啊,是啊。” 感叹了一会儿,有人忍不住了: “传奇不传奇的另说,我俗的很,就想知道这位苏小姐到底多有钱?” 一场丧事这么大手笔。 ………… 苏宁到底有多少钱? 这个问题,现在北平城有无数个人想知道答案。 此前也隐约听过苏宁这个名字,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北平可是一国之都,藏龙卧虎,多少奢遮人物搅动风云。 每时每刻都有人闹出动静来。 苏宁还不算最高调的。 现在却不一样了,有钱,太有钱了,无法估量的有钱,人生而为利往,无数双眼睛都看了过来。 有的想从其身上牟利。 有人想结交。 有人期望那位简局长一样投靠过去,一朝也发达起来。 千般欲望,万种人心,不一而足。 第19章 妄念、对错、惩罚 没攀上的只需要绞尽脑汁想怎么攀上苏宁,已经攀上的想的可就更多了。 “你放心,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都被抓住了,正在审讯室审着呢,我给您打包票不出三日就能审出幕后指使。” “绝不让您有一丝半点的危险。” 其实不审也差不多知道是谁,可不走这个过程怎么能体现出他对苏小姐的拳拳关心之情? 且事情越难,越体现出他的能力嘛。 又琢磨着在供词里添油加醋,让那些想挤下自己的还没见到人,就丢掉几分好感,最好让苏小姐只投资他一个。 简仁一心二用。 嘴上表忠心,心里还在翻滚着几个恶毒的算计。 面上却半分不显。 连日奔波导致的黑眼圈没让其形象减分,反而更多了些美人憔悴的风情。 苏宁由衷的欣赏这份美。 尽管,她也能猜到这份“憔悴”十分有八分是简仁显露在她面前博取好感的——反而更喜欢了。 怪不得宫斗剧里,皇帝知道宠妃在做戏不拆穿就算了,还心疼喜欢的不得了,毕竟她做的所有好的坏的,目的都是搏你开心啊。 这让谁不喜欢心软。 另一边,简仁也感觉到了苏宁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先是有些不适,此时风气女子没有这么大胆的。 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来…… 心思浮动,忍不住抬眼去看苏宁。 即使用最严苛的目光去看,也必须承认,苏小姐是个美人,肌肤柔和细腻,身材高挑纤瘦,五官也非常端正。 唯有一点,神态虽从容却太冷漠了些。 望之令人生畏。 在大部分男人看来这是缺点,女子骄傲有气性些没错,也算是情调,可苏宁却完全不一样。 她让人感觉到不适。 也许是富家独女的金贵,也许是那位苏先生在世时的教育,更可能的是国外生长环境的不同—— 总之,也许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看人……无论男女,眼神都带着一股好奇和俯视,没错,就是俯视。 简仁曾经苦思冥想,也不想出一句合适的形容,直到某天逗弄自家宠物,方才恍然大悟起来。 对就像他看待宠物一样。 绝对的高高在上,可能会因为宠物的举动有宽容、喜欢、乃至讨厌的情绪滋生,可依旧不会放在心上。 苏宁要是知道了,一定觉得很冤枉。 她好歹是从百年后过来,怎么可能一下子就代入到民国人,觉得他们很新鲜好玩怎么了? 总之,因为这个。 简仁之前对苏宁完全没有什么男女之间的情感滋生。 说句老实话,他都没把苏宁当女人看待! 金主财神还有男女之分? 这会儿却抑制不住心中冒出来的那个念头,自己长得不错,警察局长的位置也算坐稳了,一个年轻有为是担得起的。 苏小姐也是正当妙龄。 要是有机会…… 满脑子纷杂念头,算计、权衡其中的可能性,又畅想如果成功之后,自己会得到多大的助力,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心中正在懊恼。 来的时候应该带一束花来的。 冬日的鲜花虽然难找又昂贵的很,饶是他要到手,也要下极大的精力,可要是能让苏宁对自己多一分半点的好感那也是值得的。 正自决定,等回去就让人寻鲜花,不,不止是鲜花,其他什么珍贵有趣的玩意儿都要,只要苏宁喜欢…… 忽然耳边传来了一道冷清的女声: “本就是你的错,将功补过便算了,还要来我面前邀功吗?” 什么? 这句话好似一道霹雳,劈的简仁脑袋都浆糊了,刚听到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急匆匆抬眼去看对面人。 正对上一双沉凝的黑眸。 苏宁等了三秒,见其还呆愣着,不满意的皱眉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我记得中国有句古话,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你难道猜不到会有人来盯我吗,如果没有,我要怀疑你的能力,如果有,为什么不提早安排人守着?” “反而等到可疑的人盯我几天了才有动作。” “这样,还要我夸你吗?” 说完这句,她轻笑,眼角眉梢中流露出一种讽刺和玩味来。 看着简仁面色变得铁青,耳边又传来系统一个又一个奖励提示,将心中连日来淤积的不爽淋漓尽致的发泄出来。 苏宁的心情顿时变得极为放松而惬意。 有火就发,绝不过夜,居然是这么爽的体验。 她早就预料到报纸发出去以后,会有人来盯着自己,不管好意还是恶意,对她来说都是暗中危险的来源。 可她没想到的是。 这些人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从她眼前消失掉? 可能简仁确实很忙,要调教下属,要给她满大街的办事,要应付形形色色试探的人……: ——可苏宁不想考虑那么多。 也不需要考虑这么多。 她冷漠的想,自己给了三万美金救他于水火,又让他能借着办事的机会收服整个警察局上上下下的人心,已经足够多了。 简仁本应该做的更好,更完美无缺。 没做到,就是错! ………… 他确实错了。 简仁只觉一道凉水浇下,血也冷了,心也凉了,脑子也上线了。 反应迅速,没有说任何为自己开脱的话,而是一边对苏宁深刻的检讨错误表示歉意,一边表示以后会留下精锐的十个好手专门保护她。 绝不会让被盯梢的事再度发生。 好不容易,让苏宁满意下来,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湿了。 不怪他这么紧张。 光他知道有心攀附苏小姐的人,就不下二十个,这还不算那些他看不上眼的小瘪三之类! 竞争可是很激烈的。 简仁把刚才那些念头都狠狠丢掉,他真是昏了头了,像苏宁这样……冷酷的女子就算真结婚了也不会倾尽一切帮助丈夫。 说不定还要把丈夫吃干抹净呢。 这般想着又想多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家庭,什么样的父亲,将她养成了这般就像……男人一样的性格。 像的还是他在官场内经常见到的那些野心勃勃,不可一世,傲慢冷酷的男人。 另一边。 系统检测到简仁时快时慢的心跳,一五一十禀告给宿主,又补充了一句: “您问责之前,心跳很平缓上升,应该是想到了什么很开心,后面紧急停了一下后心跳紊乱了。” 它不理解的是。 简仁心跳停了一拍的时候,竟然足足榨出了五十万的奖励,这得是受到了多大打击啊。 这么大个反派脆弱成这样。 咦…… 和系统不同,苏宁倒是很快琢磨出原因了,心底冷哼,不过也没发难,只是想想也不犯法,何况他以后应该也不敢想了。 在心底夸奖了系统的贴心。 回到现实,苏宁望向了坐立不安的简仁,安抚的笑了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就行,就罚简局长今日当我的司机吧。” 简仁先是愣了一下,随之含笑道: “这可不是惩罚,能为苏小姐服务,是我的荣幸。” “您要去哪儿?” “去我伯父家,不过不着急。”苏宁摆了摆手,先让人去通知,好给苏家人和他们周围那些剧情人物准备的机会。 说不定,这一趟又能榨出不少剧情人物的奖励呢。 第20章 得意、小心思 老天爷实现了苏宁的愿望,或者说人心就是如此,恨人有,笑人无。 这天才刚过了午时饭点,大杂院里本是静悄悄的,住在这儿的人大多是不吃午饭的,或者说吃不起。 没活儿干的人也都缩在屋子里一动不动,节省体力不说,也怕好不容易存住的那点热乎气跑没了。 突然听到外头一阵嘈杂声。 有人吃力的探出头: “这是咋了?” 正好瞅见一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老苏家离开,都到院门口了,还点头哈腰的回头热情的摆手回应: “天冷呢,您别送了,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都不用您操心……” 这人正是之前来过的简局长心腹,具体名姓不知,因为姓李,腿又有点瘸,外号叫铁拐李,在道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看到他,大杂院的人就隐隐明白了是什么事儿——苏半仙家那个亲戚,终于要来见他们了呗。 顿时心情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苏家亲戚有钱是肯定的了,可好几天过去也不见人再来,不少邻居幸灾乐祸,觉得苏家也沾不上什么光。 人家国外长大的。 和你这几十年没见过的亲戚有什么情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以后啊,老苏家还是一样要窝在这大杂院子里。 苏半仙笑的春风得意,把铁拐李送走以后,眼睛往天上瞅故意对着院子大喊: “珍珠,快去把炉子升起来,多多往里头加煤,你堂姐等会儿就来看我们,千万别冻到她了。” “晨子你也别猫着,拿抹布把各处地方都擦擦,别有什么灰……” 一时间,满大杂院,除了苏半仙的破锣嗓子,就没其他声儿了。 等了会儿,苏半仙见没人出来,心里还有些失望,背着手就慢慢悠悠迈着八字步进了屋,要多欠打有多欠打。 笑话,他可不是奉行低调积福的人。 这大半辈子大起大落,只悟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有机会炫耀的时候,要使劲得意,拼尽全力得意。 这才叫不亏! 其实,大杂院的邻居有好些已经后悔了,想要出去讨好苏家人,碍于之前结下的仇怨又不好意思。 心里则把苏半仙骂了个狗血淋头。 至于嘛,好歹在一处住了几十年,远亲不如近邻,也不用你低头,就给个机会比如使唤他们帮忙打扫屋子采买招待的用品也行啊。 人多力量大懂不懂。 不同于其他人,赵老汉丁点去讨好苏家的念头都没有,见苏半仙得意的样,他恍惚间忆起了年少时候见到的那个苏家大少爷。 真是尊贵的让人嫉妒啊。 过去几十年了。 他也踩着苏家笑话了几十年,还是不能消解这份嫉妒,卷土重来甚至燃烧的更加炙热。 赵老汉直直的盯着苏家,忽然看到屋檐下长长短短的冰溜子,心中一动,冰溜子掉到人脑袋上可不是小事。 轻则见血,重则丧命。 要是他悄悄去做些手脚……冰溜子砸人是天意,能怪谁呢。 下一秒,苏晨提着些收拾出来的破烂从屋子里走出来,桃花似的眼睛无意间瞄到了往常毫不在意的冰溜子。 想也没想。 把垃圾随手一扔在地上。 撸起袖子,连梯子也不用,手掌冻得通红细心的把冰溜子都清理的干干净净,连点冰碴子都不放过。 这还不放心,对着屋内喊:“珍珠,你细心,过来看看还有冰溜子不。” 苏珍珠也不敢大意,板着俏脸一寸寸的检查,生怕遗漏了半点危险,检查完确定没啥危险了才松了口气: “没事儿,都弄干净了,还是哥你细心,想到了这个。” 这边,见好不容易发现的破绽没了,赵老汉恨的牙根痒痒,望着苏家两人的眼神淬了毒一样差点骂出声了。 呸,两个哈巴狗。 都是姓苏的,巴结成这样,也不怕丢了底下祖宗的老脸。 苏晨在道上混久了,对人的眼神最敏感不过,瞬间发现赵老汉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不说,捡起石头砸过去。 咔嚓。 窗户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灌进来,赵老汉好悬没被砸到,心惊肉跳又听到一句阴恻恻的狠话: “这次砸的只是窗户,再看,下次老子挖了你的眼睛!” 闻言,不止赵老汉惊出了一身冷汗,呐呐的说不出话来。大杂院其余人也吓得缩回了脑袋。 有人看见这一幕反应却不同。 比如李寡妇,她原本是想厚着脸皮去苏家帮忙的,她想着自己是女的,苏半仙和苏晨总不好硬上手赶她。 甚至有些更隐晦的念头。 她说是寡妇,也才刚过三十,自认还有几分姿色,虽然没沦落到做那暗门子的事儿,可背地里也有几个“好朋友”。 要是能和苏家两个男人搭上手…… 抿了抿唇,她越想越觉得有门,苏半仙那老骗子虽然更好得手,到底老了些,她也不想亏了自己。 苏晨虽然在道上混,却没怎么听过和女人有过纠缠。 这种毛头小子她最明白了。 根本禁不起挑弄。 李寡妇含蓄得意的一笑,刚好苏晨拎着垃圾路过,冷不丁收到她抛过来的媚眼,脚步真停了下来。 李寡妇大喜。 然后,然后她手里就多了筐垃圾,耳边还传来句让她心寒的话:“不用谢,这些都给你了,对了,记得把藤框子还回来。” 苏晨还有点心疼呢。 穷人家过日子,哪有什么垃圾,这些东西仔细挑拣都还是有用的! 要不是堂姐要来他心情好,决定给自家积点德,才不舍得给对头李寡妇占这个便宜呢。 等了等,没等来谢谢。 不耐烦的抬头,就见李寡妇不但不感激,一张脸还扭曲的和鬼一样,顿时勃然大怒起来,果然,好心没好报。 这世道还是不能当个好人! 李寡妇等人走了,才反应过来,又气又羞又恼怒。 …………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欺压……奖励一万块。” 一个接一个,不间断的奖励播报,系统起初还很兴奋,到第十个,第二十个声音都有些麻木起来了。 苏宁倒是还稳得住。 这可是她翻阅原著几十上百遍,才辛苦找出来的究极反派一家啊,举手投足把人得罪个遍不是基本操作吗。 饶是如此,周身的气息也明显温和了些许,被刚从外面进来的简仁捕捉到,心下放松高兴了起来。 快走几步,低声道: “苏小姐,车和人都调过来了,您要不去看看?” 落实了大富豪的人设,就不能像之前那样随随便便一辆车就到处走了,民国处处都乱的很,苏家那一片贫民窟暴徒更是随处可见。 苏宁冷淡的点头: “那就先下去看看吧。” 第21章 招揽手下、系统bug 到了北平大饭店的后门,客人都不走这边,难免有些窄小,进出有些不太方便,简仁先快走几步用手撑着门: “小心脚下,您慢些。” 这场面尽数落在外头一群人眼中,人群微微有些骚动。 众人心头各自有了计较。 不管之前怎么想,这会儿都提起了劲儿,看向苏宁的目光变得火热而雀跃,连腰背都挺的比以往直了起来。 苏宁略微扫了两眼,有些意外。 无他,这里大概三十多人,只有七八个是穿着警服,其余人穿的五花八门,有大冷天只单穿一件青布褂子的,有穿黑棉袄剃光头的。 最离奇的一个,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西装,戴着副要掉不掉的眼镜儿。 不过气质竟隐隐有些相似: ——都不像个好人。 也许知道她疑惑,简仁解释道: “局里那些小崽子还没调教好,人手不大够用,我也不敢把信不过的人介绍给您用,这些都是街面上的好手,个个手里都有些绝活,用起来也省心。” “您刚从国外回来,不知道有些滚刀肉混不吝,最是恶心人,官面上对付不了就要靠他们出马了。” 苏宁没有什么不懂的。 说白了,这些就是一些干脏活的黑手套,用起来方便,被追究了也不怕往外一丢就成,半点牵扯不到她身上。 于是微微点头,摆手示意简仁继续说下去。 见此,简仁方才松了口气。 他是真怕苏宁这个从国外回来的尊贵大小姐不懂这些暗地里的门道,放下心来仔细给她介绍每个人长处。 有记忆力好,随口就能说出北平城几十年前某家某户发生了什么的包打听。 有关系熟络人脉广,最会“交朋友”的。 更多人擅长的就是能打,能拼,不怕死。 简仁言辞中对这些人不算尊重,他们也不在意,自个儿被介绍了就弯着腰主动向苏宁问个好。 行的礼也各有不同,有打千儿的,有鞠躬的,还有个豁的出去的直接想往地上磕头,被简仁一脚踹出去老远。 他笑骂了句: “苏小姐面前还敢耍花头,老实点。” 磕头不是随便磕的,街面上的规矩,这个头磕下去,就是认了主了。 苏宁听了简仁的解释,也没有觉得被冒犯到,甚至觉得有些新鲜稀奇。 被踹的那个利索从地上爬起来,脸皮连红一下都没有,没有后悔只有可惜——要是这个主子真认成了,他可就发达了。 其余人却哄笑了起来。 大家都是竞争对手,能除掉一个是一个。 不过笑着笑着,最前方的苏小姐脸上始终平静无波,好似无声的质问,令人心头升起畏惧。 渐渐的,没人再笑了。 苏宁心中感谢自己天生的长相,只要不笑就像是在生气,威慑力maX。 又等了片刻。 场面安静的连一根针落下来都听得见。 很多人不安的到处看。 简仁动了动嘴唇,最后到底没说什么。 “说实话,我很失望。”冷冽而刻薄的女声如同冰碴缓缓刺入他们的耳中,苏宁没有搞和气待人的套路,这样也压不住这些兵油子,街痞子。 “以我在国外的保镖聘请标准来看,你们没有一个合格。” 众人的心往下沉。 “不过——”苏宁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些许疲惫和自嘲:“他们再好现在也被绊在国外,一时半会到不了我身边,罢了,先将就着用。” 这样说着,苏宁满意看到有人眼中浮现出了不服,不服就好,到了她身边才不会混日子。 “也不用挑了,都留下来吧。” 一个巴掌一个甜枣,苏宁贬低了人以后,便要给好处了: “到了我身边做事,就是我的人,按照我在国外保镖的待遇进行折算,你们的待遇是每月两套工作服,住的地方暂时不包,等以后我会建宿舍专门安排你们,折算成补贴,就算二十块大洋吧” 听到这里,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呼吸急促了。 光住宿补贴就是二十块? 他们每日在街面上风里来雨里去,最好也才有个一二十银元到手,就这还算是混得好的呢! “至于薪水……”众人灼热的目光下,苏宁迟疑的停顿了,让他们抓心挠肝,偏偏又不敢催促。 “就算一个月五十块吧。” 五十加二十,就是七十块! 这时,算数最差最没文化的人都能得出这个数字来,咕咚咕咚,入耳全是咽口水的声音。 虽然在被简仁挑来的时候,就知道苏宁是个大财主,可有钱也不代表他们这些底下人能得多少好处啊。 越有钱的越抠门呢。 天大的馅饼砸到脑袋上,砸的人晕乎乎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金钱攻势下,之前苏宁的冷漠和对他们的贬低产生的不满都烟消云散了。 说话难听有什么。 只要能给足钱让他们换着花样骂自己都成。 ………… 终于要出发了。 简仁在苏宁的示意下,分出一半人先行过去排查危险,让其余人都坐到前后两辆车里去。 一辆车起码塞了八个人,肉贴肉的坐着,苏宁看着都觉得挤得慌,他们不觉得憋屈反而兴奋的很。 汽车多金贵啊! 他们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坐汽车,想想就有面儿的很。 苏宁上的那辆最高档干净的车,被前后车辆护在中间,这样一旦有什么危险,都能最先反应过来逃跑。 嘟嘟嘟。 随着马达响亮的声音,几辆车横冲直撞在大街上,掀起大片灰尘脏雪,来往路人老远见着纷纷避在角落。 “叮,宿主为富不仁,惊扰行人,包括三级……奖励五万。” 这也能算? 苏宁差点没绷住表情,紧急叩了系统一通解释后才明白,为富不仁的判定标准参考的是任务者本身的世界观道德观。 好巧不巧,她来自一个和平,人人平等的世界。 难怪,之前为富不仁系统会突然触发奖励,这下明白了—— 有些事民国人觉得习以为常,可放在现代会被人人唾弃甚至是违反法律。 一时间,苏宁信心大增。 第22章 终见面、排场、见面礼 这边,苏半仙几人已经等的坐立不安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瞅着头顶上的太阳都逐渐往西边走,已经没人坐得住了,最先说话的是苏珍珠: “爹,这么晚了,堂姐不会要明儿再来吧。”作为和方家接触最多的人,她自认最晓得那些富贵人家的做派。 也是对苏宁的到来最期待,也最怀疑的那一个。 苏半仙也急啊。 偏偏还不能表露出来,他可知道好些个黑心的这会儿正等着看他们笑话呢,听到女儿的话张口就要安慰。 这时,外头一阵喧闹。 好些个江湖打扮的人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 还不等大杂院的人反应。 七手八脚的把沿路的乱摆的什么杂煤啊,筐子啊,烂衣服破木头连踢带拿丢到一边藏好。 连咯咯叫的几只鸡都被抓住,看也不看,随手丢进谁家屋里。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 “这是我家的大花……丢错了。” 见此大伙才着急了,这些东西可都是有用的,偏偏伸手去拦又没胆量,只敢叫唤几句,被瞪了就缩头。 领头的那个见收拾的差不多了,也不理会大杂院内满怀敌意的众人,只顾着指挥其他人站好位置。 “你去巷子口站着。” “你,四眼,说的就是你,站院子外头去。” 一通指挥,刚好从巷子口到大杂院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人把守着,杜绝一切威胁到苏小姐的危险。 须臾,车子鸣笛的声音传来。 ………… 苏宁坐在车内,重走这条颠簸又崎岖的小路,感慨油然而生。 上次来的时候她忐忑又不安,不知道前路在何处,此次再来,已经有了在这个民国站稳脚跟的底气了。 拐过一个弯道,车辆速度变缓。 快到地方了。 第一辆车停下来的时候,人群就炸开了锅,就算凑近不了,也垫着脚尖拼命往里头去瞅: “小汽车,是小汽车。” “苏半仙家的亲戚来了,肯定是她来了,没人这么阔气。” “阔气是阔气,也太霸道了些。”这句话声音极低,又隐没在人群中,苏半仙眯着眼睛找了几圈都没确定是谁说的。 其他人心里却暗暗叫好。 可不是霸道的很嘛,来见趟亲戚好几十号人把守,他们这里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哼,肯定是亏心事做多了。 才怕成这样! 忽然有眼尖的看到后头还有一辆车,扯着嗓子尖叫:“车,车车,车。” “知道了知道了,车不就在这嘛。”有人嘲笑道。 下一秒也瞪大了眼睛。 只见街道上,又陆续开来两辆金贵的小汽车。 寻常人见都见不到的汽车足足三辆排在一起,散发出浓浓的压迫感,一眼望过去让人呼吸一滞。 车停稳之后,前后两辆车里又下来十几号人,围着中间的车呈保护的姿态,所有人都明白了——正主就在这辆车上。 众人注视之下。 简仁从驾驶位下来,弯腰替苏宁拉开了车门,柔声道: “苏小姐,到了。” 苏宁也没故意拖延时间,从车上款款而下,清凌凌的目光扫过,明明什么话也没说围观的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突然,她看到了人群前头的苏半仙。 寒冰似的脸上绽开一抹笑容,好似春暖花开,在旁人看来,这是对亲人独有的亲热。 其实也差不多。 这世上没有比苏家这一家反派,更让苏宁喜欢的了。 “才几日不见,堂伯父就不认得我了吗?”苏宁笑吟吟的走过去,“包围圈”自动自发把苏半仙一家都让进来。 “怎么会不记得!” 苏半仙激动的道,说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怕在这么多人面前给苏宁丢脸,深呼吸勉强冷静下来: “我是说,好不容易又见到一个苏家人,你走了以后我日夜都念着你,生怕是在做梦呢……” 说着说着真动情起来了。 是啊,好多年了,北平城的苏家人就只剩下他和自己两个孩子,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见到其他流着苏家血的人。 还是那么出息的一个。 苏宁见到他眼睛都红了有些惊讶,反过来拉住苏半仙的手安抚: “怎么会是做梦,瞧,我活生生站在这儿呢,都是苏家人,这世上没有比我们更该亲近的了。 以后还要日日见面呢。” 这句话一说出来,闻者心绪起伏。 啥,日日见面。 这意思是,苏家这个亲戚要和苏家人住在一起?就算不是也差不离了,至少要住的够近才能做到日日见面吧。 还真让苏家人碰着了念亲情的。 围观者心中泛酸。 “叮……” 苏宁嘴角又往上勾了勾,望向苏半仙后面站着的两人,和气的开口:“这就是我的两个堂弟堂妹?” “没错。”毫不纠结谁大谁小,苏半仙无比自然的认下了这个排序,侧过身把儿女让出来,谦虚的道: “大的叫苏晨,小的叫珍珠,都不成器。” “堂姐好。”苏晨先叫人。 苏珍珠脸蛋红扑扑的,水润的眼睛眨了眨,往日的机灵和聪明都不知去哪儿,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叫人。 声音细细的,温柔沁甜。 让苏宁听了心头都受用的很,不愧是以一己之力,独斗男女主男女配,成为这个篇章最大反派的存在。 “既然见过了,我这个当堂姐的也该给见面礼。”苏宁笑的极为含蓄。 “人来就行,要什么见面礼。” “是啊,堂姐之前给家里捎了那么多东西,已经够破费的了。”苏珍珠这会儿也是真心实意的推却。 那些可是堆满了一个院子,吃喝穿用件件齐全,吃用几年都吃不完! 苏晨在一旁也默默点头,妹妹说的就是他想说的。 真的够了,他们没那么贪心。 “什么时候……” 苏宁先是不解,随后反应过来,也没解释那些东西不是她捎的,笑了笑: “……见面礼都准备好了,怎么能不给。” 说着不等他们拒绝,对简仁道:“麻烦简局长帮忙,把车里那三个匣子拿过来。” 简局长? 周围人把目光落在简仁身上,一身利落又干净的警服,有脑子反应快些的,已经目瞪口呆了。 这这这,难道是警察局局长? 老天爷啊…… 不说他们,苏半仙一家也被镇住了。 简仁虽然仪表不凡,可刚才给苏宁开车门,之后又一直在旁边没插话,谁也没多看他几眼啊。 更别说猜到这是堂堂警察局长了。 苏半仙反射性想溜——他在街面上摆摊子,见了警察就像老鼠见了猫,更别说这是警察的顶头上司。 被女儿暗中狠掐了把才冷静下来。 想起之前给他们送东西的就是一群警察,来报信的铁拐李也是警察。 哦,那就没事儿了。 他也是经过富贵,家中长辈指点传授过经验的,还会儿有什么不明白。 官那个商勾结呗! 不过宁侄女是个有本事的,刚从国外回来就能搭上警察局长的关系。 看样子,居然还隐隐占了上风。 属实是手段高超,不愧是他们苏家的血脉。 一念及此,苏半仙就淡定了,还是假意要推辞: “这点小事就不劳动简局长了。” 话还没说完,这边简仁已经把匣子从车内拿出来了,递给苏宁后,对着苏半仙笑的要多和气有多和气: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这位是人精中的人精,早察觉到苏宁对这家人的重视,态度当然好。 苏宁打开一个匣子,黑丝绒内衬上赫然是一对精巧的黄金累丝虾须镯,上头还镶了两颗红宝石,艳的像鸽子血。 “这,这是给我的吗?” 苏珍珠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生怕吹口气镯子上的金丝就碎了。 她记得,方晴晴也有类似的镯子。 是方太太的嫁妆,到手后特意在她面前炫耀了很久,讥讽她家干一辈子苦力,都买不起这样的镯子。 那对镯子没有眼前这对好看。 也没镶宝石。 “回国没带什么好首饰回来,委屈珍珠妹妹了。” 苏宁风轻云淡的点头,怜爱的看向激动万分的苏珍珠,好像拿这样的镯子她真的受委屈了一样。 这委屈,我也想受啊! 旁观者无声呐喊。 连简仁都多看了镯子两眼,上品中的上品,看做工就知道是宫里流出来的东西,民间金匠做不出来。 苏宁没有厚此薄彼。 给苏晨这个便宜堂弟的是十八颗翡翠珠子串成的珠串,翠色浓的几乎要溢出来,无事牌则给了苏半仙。 “应该我这个当堂伯的给你见面礼才是……这,这么好意思呢,哈哈哈哈。” 姜还是老的辣。 脸皮还是苏半仙这个当爹的厚,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无事牌都已经塞进怀里了。 第23章 发钱、不多 才这片刻的功夫,天上又下起了小雪且雪花越来越厚,一阵寒风吹来,直往人衣领子里钻。 喷嚏声、咳嗽声陆续响起。 苏半仙看了看天色,觉着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心里油然生喜。 怪不得他今早一连算了两个泰卦出来。 原来是应在这上头: ——雪天留客,他大侄女能多留一会儿了。 于是力邀苏宁进屋避雪。 苏宁自然同意,她这次来苏家不仅是联络感情,还有很多事儿要商量呢,往大杂院走了几步又回过去。 随手示意旁边看守的手下过来,垂眸吩咐了几句: “……车里我放了两百大洋,只多不少,待会儿都发下去。” 被叫住的正是刚才带人清理大杂院,安排站岗的人,因为头特别小,江湖诨名孙小头,此时点头如捣蒜。 等苏宁走远了,才敢感慨一声: “苏小姐其实是个好人呐。” 他混江湖久了也算看透人心,像苏小姐这样的人,有财力有驾驭人的手段,看着行事无情其实却有一股仁心。 比起那些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恨不得把你骨头都啃干净的“慈悲”人,不知道要高尚多少。 感叹完,他朝着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吆喝一声: “住那个院子里的人都过来,苏小姐发了善心,念在刚才手底下的人嚯嚯了你们的东西,每家从我这里拿两块大洋算作赔偿…… 要我说,就那点破烂给两角钱都算多。” “谁让苏小姐好心肠呢,遇到她,你们算交了好运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 什么,这就发两块大洋! 大杂院里的住户,更是好像在做梦一样乐癫了,刚才被那么一通嚯嚯,大家伙儿心里或多或少有些怨气。 这会儿,别说怨气了,恨不得苏宁一天来大杂院十趟八趟。 他们就发了! 大杂院一共住了十二户人家,这会儿他们顶着其他人羡慕到极致的眼神兴高采烈的从人群中挤出来。 一家一家排好队,从孙小头手里接过沉甸甸的大洋,有机灵的接的时候还要说句吉祥话,后头的也跟着学。 “祝苏小姐万福万顺,长命百岁。” “……身体健康,青春不老。” “……大吉大利……” 各种各样的吉祥话都说尽了。 摸着手里的大洋,大人小孩都高兴的好像是提前过年,有的拗不过孩子答应要买两个铜子的麦芽糖,有的夫妻商量着买些棉花絮絮衣裳。 “才两个银元算什么,她这么有钱,要是真的好心,就该多给十个,不,二十个大洋才好呢。” 李寡妇撇嘴,理直气壮的说完,抬眼却看到周围人不赞同的目光—— 虽然和苏家不对付,但大部分人还是有最基本的是非观的。 有老人就站出来了: “李家的,你不会说话就闭紧你那张臭嘴,得了好处还不知足满嘴喷粪的,再乱说小心我代替你家长辈扇你。” 真是的,丢他们老北平人的脸! 被指着鼻子骂,李寡妇气的浑身发抖又不敢回嘴,老家伙她可不怕,却瞅见了那几十号壮汉不满的眼神。 心知再说下去要挨打,钱可能也要保不住。 于是,利索的顺着墙根就跑了,跑之前还丢下一句:“你们就是欺负我这个寡妇,欺负我没男人撑腰,呸,你们会有报应的。” 众人:…… 不是,这和寡妇不寡妇有什么关系。 ………… 不知道后面因为两块大洋引起的风波。 知道苏宁也不会放在心上,说句实际一点的话,像大杂院普通邻居这种被系统判定为无名平民的存在。 压榨一波奖励就榨干净了。 再对他们“为富不仁”也赚不到一个铜子。 大杂院很是破败,东边的院墙塌了大半边也没人修,漏口处的砖块还被人捡走不少,某家门口的鸡窝就是那个颜色。 饶是如此。 苏家也只在这里占了两间房,大点的那间苏家两父子住,小的那间是苏珍珠住。 连个堂屋都没有,只在旁边搭了半间厨房。 哦,用的也是院墙的砖块。 这会儿,苏家人带苏宁去的就是苏珍珠的房间——女孩子总是要干净些的,屋子确实也令人眼前一亮。 没什么贵的装饰,但处处都显露出小女孩儿的巧思。 苏宁随口称赞了一句,就见苏珍珠明显欢喜起来,又崇拜又兴奋的看着她,温柔的说堂姐喜欢就好。 让人想起想黏人,又迟疑着不敢有动作,只轻轻的试探蹭你一下的布偶猫。 蹭完仰着头等待你的反应。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会变成反派呢? 回忆起原著中,苏珍珠后期的不择手段和歇斯底里,苏宁心生感慨。 一家人初见也算重逢。 过了最初的激动竟不知该说什么,苏半仙作为长辈想了想,提起丧礼的事: “……报纸上说,后日就是办丧礼的日子?” “不错。”苏宁歉意道: “原本该和您商量一下的,可是我也没想到在海关卡了很久的骨灰突然到了,爸爸过世前嘱咐,他太想回家了,让我一回国就尽快将他葬回祖坟。” “哎,淮山这么出息,到了地下祖宗们也会好好爱护他的。” 便是早就知道,苏半仙听到这还是忍不住心中酸楚。 家族一朝败落,半生浑噩。 和他同辈的苏家人,也不知道还剩下几个。 于是,看苏宁的目光越发柔和。 看的苏宁脑袋一麻,连忙表示,她在国外长大,很多丧礼上要注意的事情不懂,需要苏半仙这个长辈帮衬。 这事也是之前就说好的。 苏半仙拍着胸脯表示,他一定会尽心尽力,绝不让外人占大侄女一点便宜。 又问起丧礼的各项准备来: “……冬天死人多,那些纸扎冥器还有丧行打杂的,唱经的僧道班子都涨价了,不早点置办,要用的时候也难寻。” “这您不用担心。” 苏宁风轻云淡的笑了笑: “满城的丧礼用品都被我买下了,其他要用的人和僧道,我也提早定了,之后半个月,北平城的丧行都只接我这单生意。” 话虽轻,内里的分量却重。 北平城百万人口,靠白事吃饭的何止上万? 苏半仙惊的嘴都合不拢,他说是主业算命,其实也兼职看吉穴、丧礼上唱个经什么的最知道这得花多少钱。 然后—— “大侄女儿,你这是被人哄了啊,得多花多少冤枉钱啊……” 他焦急的道: “你听伯父一句话,你爹这么早去了是可惜,当女儿的孝顺也没错,可不能这么个孝顺法儿。” “你青春年少的,以后日子还长,手里要有钱才好过。” 最后半句都破了嗓子,可见其真心实意,生怕苏宁这个侄女年轻,不知道这世道钱的重要性。 苏宁心中微热,耐心解释: “您放心,这些钱对我来说真的不算多,要不是时间实在太赶,爸爸的丧礼应该办的更隆重些的。” 嗯,不多。 也就花了快六十万,花钱任务完成,让她松了好大一口气。 第24 章 隐患、曾祖父,婚约疑云 雪确实很大,巴掌大的雪花落在屋顶上、树上,地上发出噗嗦的声音,偶尔有阵风刮到年久失修的窗户上。 万籁俱寂,屋内已经燃起了烛火,昏黄的光芒弥漫整个屋子。 气氛温暖而宁静。 让人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这边,丧礼的话题早已结束,苏宁又说了那个重复很多遍的故事,这次还增添了许多细节。 “……爸爸最爱吃糖,一天能吃十几颗糖,我们的家庭医生总说他这么吃下去,牙齿会脱落的很快。” 苏宁露出怀念的神色: “他也不听,说医生是在放屁,苏家上下从来没有坏过牙,果然,一直到躺在病床上了,那口牙还好好的连点小黑洞都没有。” “哎,这么多年了,淮山还是爱吃糖。” 苏半仙伤感的道。 恍然间,记忆里好像有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最喜欢吃的就是糖,连饭都不爱吃,自己好像常见到下人追着他喂饭。 那就是他的淮山堂弟吧。 那么小,那么娇气的一个孩子,到了国外还是改不了爱吃糖。 以为早就淡忘的记忆一瞬间都清晰了起来,苏半仙兴致勃勃的说了好些从前苏家的人和事,当然也包括“苏淮山”。 苏晨他们听的一愣一愣。 苏宁也表现的对家族往事很感兴趣,时不时追问一句,比如,什么,爸爸小时候读书不好真被打过手板?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便嘀咕: “……爸爸还说要不是科举没了,他考个状元都没问题呢,哼,骗子。” 总之,一来一回之下。 这个虚构的人物形象越来越鲜明。 连苏珍珠他们都记住了,那个没见过面的淮山叔,喜欢吃糖,会在女儿面前吹牛………… 到了此时,就算有人跳出来指责苏宁是个骗子,世界上根本没有苏淮山这个人。 不用外人反驳。 苏家人就会第一个跳出来维护苏宁,有他们作证,指控将不攻自破。 凭空把一个不存在的人,塞进过往的记忆里,这事说起来神奇,其实很简单。 首先,时间已经过去二三十年了,苏半仙觉得自己记得很清楚。 那只是他以为。 记忆是会模糊的,也是会骗人的。 其次,他潜意识的想要相信,就像碰到一根救命稻草,怎么能不紧紧抓住,就算苏宁的话里有破绽也会被忽略,甚至于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 消去一个隐患。 苏宁心情放松不少,脸上的笑也变多了,这种变化落在旁观者眼中,就是血缘关系果然重要,她很喜欢苏家人。 气氛越发和缓起来。 不知怎么的,说到了从前苏家是这么发家的。 说起来,苏家算是发达的快,败落的也快。 苏半仙爷爷那一辈还在地里刨食,到了他爹那辈,就成了北平城的新贵,连他姑姑都嫁入宗室当侧福晋。 可谓是一朝爆发,势不可挡。 苏宁听到这也心中好奇,问起缘由。 苏半仙得意的一笑,摆出说书的人的架势,咳嗽两声: “这你可就问对人了,没有比我更清楚的了,我们苏家和宫里有关系,皇上太后面前都能说上话的,王公贵族谁不给一二分面子。” “这么厉害,家里怎么做到的?” 苏宁脑洞大开,难道和小说里写的一样,苏家人运气爆棚救了白龙鱼服的皇帝,从此一步登天。 这样的话,依据苏家人的反派特性………救人的机会,说不定都是他们创造的。 然后,她就听到—— “多亏了我祖父啊,大侄女儿你该叫曾祖父的,真是个大大的能人,依我说淮山堂弟说不定就是承了祖父的根才这么厉害。” 闻言,苏宁更好奇了。 “能独自创下这么大的家业,曾祖父是做什么的?” 居然能和她精心创造的爽文大男主相提并论,不过小说来源于生活,算算时间那会儿也是风云激荡。 混乱是进步的阶梯嘛。 真出现个现实版起点大男主,也不奇怪。 “哦,他进宫当了太监。”苏半仙轻描淡写的丢出一个大雷,骄傲的道:“还是宫里数得上的大太监,手底下成千徒子徒孙,威风的紧……” 原来是太监,不,大太监啊。 苏宁眼神复杂,虽然不在她任何一个设想里,但是想一想这很合情理啊。 打仗要死人的。 考科举,呵呵,就前朝那黑暗腐败的官场环境,你就算是百万里挑一的天才,没门路没背景没钱也就是个白身的命。 当太监就是一条捷径了。 心一狠,舍掉烦恼根就行,不像其他路总有天龙人来竞争…… 晋升空间也大。 苏家曾祖能干到大太监的位置,也不得不承认,人家个人素质高,够聪明够有运气。 也算是个另类的大男主……吧。 苏宁缓了缓心神道:“爸爸以前都不和我说这些的,那,苏家突然败了,是因为这位曾祖父去世了吗?” “是,也不是。”苏半仙摇头: “祖父虽然早年受苦,可精于保养,快六十了头发还乌青的,某天突然宫里传来消息,祖父坏了事儿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总之,等人回来,一身血淋淋的,说话也说不清楚,到家没几天人就去了,宫里说是祖父偷了什么东西,说是要治罪。” “然后,家里就这么败了,各房分了些钱财,天南海北的全散了。” 他仓促的结尾。 听到这,苏宁脑袋冒出个问号,这中间是不是省略了什么,虽然说吧,因一人而兴的家族,很容易因其去世而落败。 可这也太快了。 杀猪,猪都知道挣扎一下,苏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 心知内有蹊跷,苏宁压抑住好奇没去问苏半仙——很明显那会儿的纨绔子弟苏大少爷啥也不晓得。 她不问,有人会问。 “这么大个苏家,就什么都没留下?” 苏晨拧着眉头看向自个儿老爹,又急切的补充了一句:“怎么从前没听你说过这些事儿。” “我说了,你们信吗?” 苏半仙对儿子翻了个白眼,他怎么没说,每次开个头就被打断,不是说他是昨晚做的梦没醒,就是猜他发烧烧糊涂了。 也就珍珠愿意听听。 还是一分信,九分怀疑的程度。 “至于苏家留下什么,金子银子珠宝都有——” 苏宁慢悠悠的喝茶,看着苏珍珠他们眼睛都亮了,心中暗叹,你爹是晃你们呢,要真还有钱能穷成这样。 喝水的茶盏都是缺口的。 果不其然,苏半仙嘿嘿一笑: “就是都被我花没了,没法子,由奢入俭难啊。” 好险在手里还有丁点钱的时候,他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不然继续那样下去,他早晚欠下巨债。 那就只能去象姑馆子讨饭吃了! 闻言,苏晨和苏珍珠刚亮起来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 “伯父是逗你们呢。” 这时,苏宁却说话了,含笑道:“俗话说,破船还有三分钉,想必浮财虽然没了,但总有些暗中的好处。” 比如,和方家的婚约。 她想到原著中提过,方林和苏珍珠的婚约是早年两家长辈定下的,所以,方林想要解除婚约才困难重重。 此话一出,苏家人各有想法。 如苏晨和苏珍珠,显然也想到了和方家的婚约。 毕竟,整件事的逻辑很顺。 两家曾是世交,在苏家败落以后,方家因惧怕宫中问罪没有伸出援手,却迂回着用儿女婚约帮衬。 至于后面方家态度越来越冷淡? 做主定下婚约的长辈走了。 后辈和苏家也没什么交情,自然就不怎么愿意了…… “爹也太不靠谱了,和方家的婚约是这么来的,你都不早告诉我。” 苏珍珠埋怨道。 之前这个婚约不明不白的,她的底气也不足,还被方晴晴借此骂她婚约来路不正,不知道走了什么歪门邪道。 “我要告诉你什么?” 苏半仙很茫然,须臾,反应过来: “你以为方家和我们家有交情,才会有这个婚约,根本不是的啊。” “之前,我都不认识姓方的一家人。” 第 25章 反派精神、真家人、态度转变 不是因为交情定下婚约,那婚约怎么来的? 苏宁的好奇心彻底被吊起来了,非亲非故的,方家突然冒出来要和落魄到极点的苏家结这个亲。 事出反常必有妖,方家这么做一定有个理由,而这个理由不能让外人知道。 不然何必费心瞒着。 这时,屋内也是一片寂静。 都被苏半仙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吓到了,他摆摆手,耐心的解释: “嗨,姓方的一家当初是突然冒出来要和珍珠订婚的,吓我一跳,还以为方少爷是要死了拉我们珍珠冲喜呢。” 其实除了冲喜还想过配冥婚。 不过,这就没必要说了。 “知道人好好的,这桩婚约就定下来了呗。” “就这么定下了?” 当事人苏珍珠一脸不可置信:“就没想要问问方家,是为什么?” “这话说的,天上掉馅饼,我还管馅饼为什么掉下来吗,当然是先塞嘴里吃下去啊,不然馅饼没了怎么办。” 苏半仙理所当然的道。 听到这句话,别说苏珍珠了,苏宁都觉得心头一梗,偏偏想想居然还挺有道理,有好处就行,管他为什么。 嗯,要学习这种精神。 少问为什么,多拿好处。 ………… 没讨论出个什么。 这边,苏宁将这件事记下,便对皱眉思考的苏珍珠道: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她轻笑着拍了一下堂妹的手,神宁气和: “不管方家到底有什么算计,总归,一切有我在呢。”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苏珍珠却觉得自己心中的慌乱、不安如潮水般褪去,从未有那么一刻,她由衷的感激苏宁的到来。 之前不是不知道婚约的蹊跷,可没摆到明面上,也就放任自己不去想不去思考。 就像已经饿到极致的鱼。 明知面前的食物可能是鱼饵,依旧侥幸的去赌那一个好的可能。 “是啊,珍珠别怕。” 苏半仙连忙补救了一句: “方家也就在我们面前能使使威风了,打量我不知道,他家布行都快倒了,听说前头连新机器的美元都被人截了胡。” “要是真对你有什么算计,便是你堂姐你来,我和你哥哥豁出去也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苏晨依旧默默点头。 要是旁人听到苏半仙这么说,一定觉得他们是在放大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方家再怎么样,也不是一个穷算命的和混混能够对付得了的。 苏宁却不会这么想。 无他,原著中苏家人还真办到了,方林痛苦扭曲呐喊反抗,方家人感动默认劝说……都没用,苏珍珠还是嫁了进去。 最后甚至掌控住了方家的生意。 可以说,要不是不可抗力,人家虽然是反派但笑到了最后。 爱了,爱了。 苏宁由衷的希望苏家人能一直反派下去。 最好反派出高度,反派出精彩。 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们仗势欺人,自己为富不仁。 于是,她含笑道:“哦,听起来这个方家是快落魄了?”转头看向苏珍珠,皱眉语气十分担忧: “那珍珠嫁过去岂不是要受苦,你是我唯一的堂妹,本该从前便罢了,以后就该金尊玉贵的过着……要不这婚便退了?” 退婚流也是很经典的。 去退婚的时候再嚣张一点,目中无人一点,保准让方家这一窝剧情人物从上到下气到升天! 退婚。 这两个字砸到苏家人头上,他们面面相觑,互相都看到了茫然。 “这,婚还是先不退吧。” 苏半仙咽了咽口水,期期艾艾道,甚至都不敢抬头看苏宁的脸。 哎,大侄女儿好心给他们撑腰,他们却要拒绝。 要是寒了她的心怎么办! “你在国外长大,不知道这里的风俗习惯,婚约已经定下这么多年了,要是退婚其他人都会嚼谷珍珠的不是。” “所以……所以……” 他越说越觉得亏心,眼神求助的瞟向两个儿女。 快给你爹救救场子啊! “所以婚不能退。”还是苏珍珠比较给力,硬着头皮诚恳的对苏宁道:“而且,方家以前虽然态度冷淡,也没有真和我解除婚约。” 只见,苏宁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分不清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她话锋一转,甜甜的道: “现在退婚是师出无名。” “不过,要是这桩婚约他们真的有什么问题,比如说方林有病,生不出孩子什么的,婚还是要退的。” “到时候我再求求堂姐你,帮我甩了他们,好不好。” 说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宁却始终没有反应。 苏家三人忐忑不安。 这时就见烛火下,苏宁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叹的差点让他们哭出来,以为要完了的时候,便听到: “退不退婚其实我不在意,只要珍珠你觉得开心,觉得幸福就好,我失望的是你们没真把我当一家人。” 她抬手,阻止了苏家人辩解: “对家人的态度,怎么会这么小心,好像时刻害怕我会生气似的。” 苏宁失望的垂首,声音低落: “爸爸一直教我,家人才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依靠,是不该有隔阂的,所以,虽然见面不久,但我希望你们以后把我当真正的亲人。” “不要这么紧张,这么局促。” 听完,苏半仙已经感动到眼泪汪汪了,苏晨和苏珍珠还忍得住,却也红了眼。 哪还顾得上什么方家不方家,婚约不婚约。 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真心待他们的却被他们态度伤害的大侄女儿/堂姐。 “叮,宿主为富不仁,让一级剧情人物苏半仙、苏晨、苏珍珠流泪悲痛,奖励六十万。” 苏宁轻挑了挑眉。 果然,系统的评判标准就是个智障,她什么时候在苏家为富不仁,总不能有钱人干点啥都是为富不仁吧。 又愁了起来,奖励这么容易,她又要绞尽脑汁想办法花出去了。 ………… 苏宁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几人擦眼泪,又道: “既然不退婚,那丧礼该请方家,我会让人给他们补一张帖子的。” 不退婚也有不退婚的好处。 作为男二,方林对女主一往情深,绝对会跳出来闹事儿,拉扯起来,自己帮苏家撑腰更加理直气壮。 也能牵扯到更多剧情人物。 “谢谢堂姐。” 苏珍珠由衷的道。 她知道这都是看在她面子上,不然以方家的实力,根本够不上堂姐的门槛。 唉,希望他们能表现好一点。 不要让她在堂姐面前丢脸。 苏珍珠忧心忡忡的想着,却没发现,她对方家的态度已经从之前的小心讨好变成了居高临下。 甚至还有点嫌弃…… 第26章 沾油水,任人唯亲 天色越来越暗。 苏家人不舍的将苏宁一直送到门口,不知说了什么,满大杂院偷窥的人,都一头雾水,还想着冒险把门缝开大点。 人性啊,就是这样。 就算因为两块大洋说了苏家和苏宁两句好话,内心还是羡慕嫉妒的,而且: ——他们这些不想干的人,随手都是足足两块大洋,苏家呢,好处岂不更多。 这时,突然听到苏半仙的大笑: “好好好,大侄女你就放心吧,这么好的事他们一定肯干,一起住了几十年,我还不了解他们……” 偷听的人一头雾水。 啥事儿啊,好像和他们有关系,听起来是好事。 可看苏半仙笑的牙花子都漏出来了,心里咋那么忐忑呢,这老家伙儿,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啊。 他们猜得没错。 刚听到苏宁说丧礼还需要几十个杂工打杂,想着远亲不如近邻,索性招了大杂院这些人去做好了,他瞪圆了眼睛。 看着苏宁诚恳的脸,差点脱口而出: ——大侄女儿,你想多了,我家和他们关系没那么好。 倒是每次打小人的时候都没忘了念叨他们。 “……伯父更熟识他们,一事不烦二主,招人和发钱的事就都交给您了。”苏宁让人拿了大洋过来,交给苏半仙,歉意的开口: “来的匆忙,身上没带什么钱,这里大概有一百多块,要是不够的话传个话,我再让人补上……” 苏半仙,苏半仙闭嘴了。 混迹江湖多年训练出来脑瓜飞速转动起来,刹那间想明白了关窍。 杂工招几个,招谁去干,报酬怎么给这点小事,大侄女儿日理万机的当然不管,还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油水大大的有!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弯,打包票一定把事儿干好。 兴高采烈的样子,两只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旁边的苏珍珠和苏晨都没眼看,生怕被苏宁看出端倪来。 苏宁当然看出来了,但根本不在意。 或者说,她临时起意把招工的事儿交给苏半仙,不怕他不弄油水,就怕他变得清正廉洁一丝不苟。 好在是她多虑了…… “那就好,不过伯父也不要因为招杂工的事儿累着自己,那就是我的过错了。” 夜风呼啸,万籁俱静。 饶是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大,还是被大杂院的人基本听了清楚,心情又来了个大翻转。 要招他们当杂工? 有人已经兴奋的低低的欢呼了起来。 冬天日子苦啊,柴米都贵,还容易生病,偏偏招人干活的也少,好些人家里都已经快断粮了。 不然,苏宁的两块大洋,也不至于引起那么大轰动—— 钱才到手半个时辰,有人四五条街以外的亲戚都知道,这边有人发钱了,专门跑过来问呢。 晓得是真有其事,差点羡慕死。 现在,又要有一份活儿干了,说不定干完这份活儿,冬天就能好好熬下来了! ………… 苏宁上车走了,苏家人一直目送着车队离开,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遗憾的收回目光。 正要转身回家。 一回头……“啊,鬼啊!” 苏半仙的尖叫直冲云霄,远处传来一阵阵骂声,他只觉得委屈,这能怪他嘛,大晚上的回头就看见一堆人默不作声待在你后头。 眼珠子直勾勾的看着你,还不说话。 大杂院还没灯。 他没吓死就算他胆大了。 “你们大半夜杵在这儿干啥,好啊,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不安好心的嫉妒我家要过好日子了,想着吓死我……” 苏半仙越说越来劲儿。 这还罢了,打头的邻居瞅见苏晨那小子正四处寻摸趁手的家伙儿要动手,连忙解释起来。 “不是,我们是想问你个事儿。”他咽了咽口水,低声下气的问起招杂工来。 苏半仙本想拿拿乔。 抬眼,便对上院子里其他人溢满期待的眼睛,老的、小的,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心里不知怎么的软了一下。 于是,嘟囔道: “偷听就算了,还吓我一跳……杂工是要招的,我大侄女儿爱屋及乌,才想着给你们一个机会。” 欢呼声响起。 好几十号人七嘴八舌的,把苏家,上到苏半仙,下到苏珍珠都夸了个遍,气氛和过年一样高兴。 这场面,落到赵老汉眼里简直和扎了一根刺一样,很是看不起这些人,被苏家一点小恩小惠就收买了。 没出息,都是一辈子穷鬼命! 忽然想到了什么,赵老汉挤出人群大声插话: “你大侄女那么有钱,肯定不会小气吧,我们去干活,一天有两块大洋不,我可见着了苏小姐给了你好几封大洋。” “你可别想克扣我们的钱。” 闻言,场面突的安静了下来。 其实这话很没道理,首先,苏宁给钱的时候并没有说准,这是招工的钱。 其次,现在市面上一个干杂活的小工,每天最多最多赚两角钱,这种好活儿一般十天半个月都碰不到。 更不用说两块大洋一天了。 要知道,丧礼要连办十天,就算每家只出一个干活的,那一天也要二十四块大洋。 十天,就是二百四十块! 明知不可能,可人总有侥幸心理,就像赵老汉说的,苏宁有钱又大方,帮穷人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呸,你这狗东西脑子进了粪水,还真是敢想,两块大洋一天,你去阎王爷那里问问能不能拿到这钱。” 苏半仙撸起袖子开口大骂。 心里只觉晦气,他是想要从中拿油水没错,可他凭什么不能拿,没有他的面子,这份活怎么会落到大杂院人身上? 不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还想要得寸进尺! 他瞪着眼睛,看向其他邻居: “我的话就放在这儿了,就三角钱一天,谁想干谁干,不想干就给我滚蛋,真以为我大侄女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听到这句话,邻居们顿时着急了,生怕苏半仙真让他们滚蛋了,三角钱也好啊,干十天就是三块大洋。 纷纷说自己愿意干。 还有人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说他糊涂了。 好不容易哄苏半仙高兴了。 之后,他们依旧是高兴有活干,却难免有些失落和遗憾,毕竟,苏宁给钱的时候他们都见着了。 没两块钱也有五角钱吧。 苏半仙呐,油水是一定沾了的。 自古中介惹人恨,邻居们心中暗暗也怨了几句,不讲究一些的,更是对苏宁都有些嘀咕。 真要帮他们,这事就不该交给苏半仙。 真是任人唯亲。 第27章 过界、路匪、方家高兴 车上。 系统又提醒苏宁有奖励到手,忽视掉几个非剧情人物的三瓜两枣,苏宁把视线落在赵老汉这三个字上。 三级剧情人物,奖励一万块。 还真不少。 苏家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打击这么大? 苏宁回忆了一下原著。 这个赵老汉虽然是苏家邻居,却是站在主角一边的“正义”角色。 基本作用就是,通过他的口控诉苏家人的种种不堪,强化方林退婚的正确性, 还有以苏家邻居的身份,站出来给方家人帮腔,虽然没两个回合就成为苏家人反派的又一战绩…… 鉴定为战斗力太弱,无需关注。 “宿主,提醒一下,你的余额已经累积到两百万了,为了您后面的任务着想,请尽快想办法清空。” 系统冷不丁的冒了出来。 苏宁头疼起来,一下子闭眼摔到后面的靠背,不想面对现实——她绑定系统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 最难的不是对剧情人物为富不仁。 而是花钱! 买房子呢,还是买地,或者直接办工厂公司,古今中外创业最花钱的道理都是存在的…… 动静吸引了车上其余人的注意。 “苏小姐是累了吗?” 简仁刻意压低温柔的声音从驾驶位置传来,虽然没和苏家人相处多久,他也看出来这一家除了长相外,都不算个体面人。 简而言之,和大富豪苏小姐不太相衬。 “过两日的丧礼您要应酬的人太多,恐怕顾不上苏先生太多,不如让我帮忙,也免除您的后顾之忧。” 言下之意。 他可以拖住苏半仙他们,不在葬礼上丢苏宁的脸。 苏宁:……我该夸你时刻想着为金主分忧,太努力了吗?。 好吧,不是这么能屈能伸,简仁在原著中也不会坐稳警察局局长位置十几年,克死了好几个老大,都屹立不倒。 没这份殷勤的功力,也不能让每任新老大都接受他成为“自己人”。 苏宁敢肯定,简仁对所有有利用价值的人都是这样,急人之所急,解人之所忧,可惜,她不需要。 甚至心中咯噔了一下。 从中意识到,她好像过于“依赖”简仁了…… “伯父他们的事不需要你管。” 苏宁淡淡的道,觉得语气不够重,又严厉的警告了他:“……还有一点,我们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简局长做好该做的事情就够了。” 须臾,驾驶座传来一句: “很抱歉,苏小姐。” 车内的气氛有些尴尬起来,苏宁却不后悔,原著虽不能尽信,但有些东西,比如简仁这位大反派的危险性,还是值得她注意的。 防患于未然,总是没错的。 何况,简仁要是真聪明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记恨自己。 她想的没错。 简局长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将苏家人的重要性往上又抬高不少,之后和苏宁说话的时候也更加慎重起来—— 很显然,这位非常有边界感。 丁是丁,卯是卯,不是那种喜欢让下属办私事的人。 真是可惜,简仁遗憾的想,办好公事不算什么,能给上头干私活儿才是把他真当自己人。 …………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极强的亮光照了过来,头车紧急刹车,连锁反应,第二辆第三辆也猛踩油门。 苏宁感受到一股极强的推背力,差点从后座甩出去,坐稳后惊魂未定: “怎么了?” 不等人回答,车窗突然被粗暴的敲了好几下,一道凶狠的声音响起: “警察,快开窗我们要检查!” 苏宁脑袋上冒出了几个问号,去看简仁,他也是一脸懵逼。 见敲了很久车内都没点反应,乔老四心里泛起了嘀咕,不会撞上硬茬子了吧,不过他胆气也足。 坐小汽车的都是贵人。 可这些“贵人”才胆小怕事呢,深更半夜的乱走,还是这条通往贫民住的地界的路,一定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被他们这些“警察”一吓。 往往会选择乖乖拿钱出来,息事宁人,过后就算察觉不对,也基本不会来找他们麻烦——丢人! 这法子他们用过七八次了,就没失手过。 想着又有白花花的大洋跳进口袋,乔老四敲窗的劲儿越来越大。 “简局长,你的下属原来这么尽忠职守,这么晚了还在工作,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突然响起。 是局长,官还不小。 乔老四脑子依旧没转过弯,就见车窗缓缓下降,驾驶座上的青年眼神森然,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坨臭狗屎。 最重要的是。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和自己的很像,就是更高级,料子更好点…… ………… 好玩的小插曲很快过去。 到了北平大饭店。 专门服务她那一层的经理等在门口,见到苏宁一行人的身影喜出过望,急忙迎上来: “苏小姐,您定下的服装都到了,就是东西太多实在没地方堆,我只好让他们先等在底下,您看……” 话中的惊奇掩都掩不住。 没办法,谁看到价值不菲、精工细作的衣服鞋子腰带堆成小山的样子,也会和他似的目瞪口呆。 “算他们准时。”苏宁挑眉,毫不在意的摆手,让经理把底下那层的房间也都定下来,用来专门给她放衣服。 至于本来住在哪儿的客人? 十倍的价钱,北平大饭店自然会帮她这个忙的。 苏宁去看了做好的衣服。 水晶灯光下,华美的服装散发出更动人心魄的美丽来,靓丽的绸缎,柔顺的皮毛还有上面的金丝刺绣,镶嵌的碎宝石。 极致的奢华带来非一般的震撼。 苏宁叹为观止。 显然,不管在什么时候,有钱人都能得到最好的一切。 欣赏了一会儿,她又想了想,吩咐手下去给苏家人也买些衣服和首饰——差点就疏忽了。 苏家人穿的破烂。 不仅让人怀疑她这个富豪的实力,也让人质疑她对苏家人的真心,这可万万不行。 ………… 次日清早。 北平城的少爷小姐们,愕然发现常去的裁缝铺和珠宝铺里,近期几件特别好的货物都被人卖空了。 知道是谁后也不奇怪了。 家里长辈,这几天总是念叨从国外回来的过江猛龙苏小姐嘛。 他们出来逛铺子,有些还是家里主动给的钱呢,就是为了后日的丧礼给苏小姐留下好的印象。 都是同龄人,做朋友正好。 这边,方晴晴却气得很,好不容易撒娇让娘给钱去买心心念念好久的大衣,到地方东西居然没了。 怒气冲冲的回家。 却发现家里一派喜气洋洋,顿时疑惑了起来,知道新机器买不了之后家里可是愁云惨淡的,下人连笑都不敢笑。 这会儿,她爹娘都笑的合不拢嘴。 这是怎么了? 方晴晴这么想也就问了,方太太脸上的笑顿时更浓郁了,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才脆声道: “大喜事儿,苏小姐给我们家发了帖子。”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强调: “是内场招待贵客的帖子!” 第28章 妄想、好日子 “一张帖子,有什么金贵的。” “你这孩子懂什么。”方太太赶在丈夫发火前急忙嗔怪了一句,对女儿一五一十的解释起来,苏宁这位北平新贵的财力和能量。 听的方晴晴头昏脑涨。 忽然,抓取到一个重点: “什么,家里的美元就是她给截胡的?好啊,竟然惹到我们方家头上了,爹,你怎么不找人好好教训她一下。” 这话说的很是理所当然。 在她看来,苏宁在国外再有势力,到了北平人生地不熟的,就该老实盘着,乱伸手就该被狠狠教训! “……” 方敬德脸色有些僵硬,他知道以后也想找人教训苏宁,出一口恶气,可再往深了查,事情就尴尬了。 那些美元是挪给了新任警察局长填窟窿! 自古民不与官斗。 简仁一番操作早已坐稳了位置,方家和他去碰,那就是鸡蛋碰石头有来无回。 于是恼羞成怒: “女孩子家家,张口闭口教训像什么样子,你怎么不和珍珠学学,温顺柔和一点,这样才讨男人喜欢。” 原本是顺口一说,见到女儿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他真的发愁了。 本想着晴晴活泼大方,又是受过新式教育的女孩子,说不定会投了苏小姐的缘。 那位随随便便出手就是三万美元。 等女儿和她有了交情,自家肯定也能借到力,新机器生产线也跑不了,说不定还能占点便宜。 算盘落空,他忍不住朝方太太发火: “我放心把晴晴交给你教导,你是怎么教的,弄成这副骄纵的样子,都是你的错。” 闻言,方太太也急了。 什么叫她教的,平日里女儿犯错她要罚,不是你笑呵呵站出来护着,说女孩也不用太管束着,活泼可爱就好。 现在怪她了? 一口气堵住心脉疼的呼吸不畅,方太太硬生生忍了下来,先对女儿道:“你爹是关心则乱,怕你出门惹事家里帮不上,才这么说的,你明白吗。” “我知道了。” 方晴晴也不是真没脑子,看她爹的样子也明白了一点——那位苏宁苏小姐实力不小,家里对付不了…… 乖乖低头和亲爹认错。 心中却嘀咕,没能耐教训不了承认不就是了,骂她干什么。 安抚好了女儿,方太太又去顺方敬德的毛: “本来是喜事怒气冲冲的干嘛,别冲了晦气,依我看,苏小姐能给这张帖子,就说明她对抢了我们的美元也是有愧的,想着交好我们家。” “就前天,市政府的王太太还抱怨,说苏小姐的门槛太高,她家都没有内场帖子,只能坐普通宾客的位置呢。” 方太太一边说,一边心中得意。 王太太因为丈夫得力,在她们的社交圈子里,素来被捧着,一贯高高在上,这次她没拿到的帖子自己却有了。 哼,看她还怎么傲的起来。 “连王家都没拿到帖子?”方敬德惊讶的道,哪里还生气的起来,心里就像大夏天喝了一大口冰汽水般舒爽。 “苏小姐如此给面子,我们也要多重视,内场的达官贵人肯定不少,机会难得……”顿了顿,又道: “要不,把家里的孩子都带上?” 都带上的意思,那就是包括两个庶子女了。 “当然不行。” 不等方太太拒绝,方晴晴脱口而出。 要是庶弟庶妹也去,那还怎么显出她的金贵,于是努力劝说亲爹: “您想啊,苏小姐在国外长大,那边都是一夫一妻的,她又是独女,肯定是不喜欢妾生子女的,何必招主人家的眼呢。” “你说的也是。” 方敬德沉吟片刻,点头,遗憾道: “可惜你哥哥还在船上,赶不上这次丧礼,要是他在,和苏小姐肯定更有共同话题……” 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良缘呢。 方太太也想到了这里,十分扼腕,恨不得儿子今天就到家,在她看来,林儿英俊潇洒,才华横溢,谁会不喜欢? 那个苏珍珠不就是。 才见了几面就死心塌地的,不要脸皮的待在他们家,只是山鸡哪能配凤凰呢,她怜悯的想。 可怜了一片痴心。 回过神来,方太太眸光闪了闪,对女儿道: “你哥哥暂时回不来,家里就你一个和苏小姐年龄相当的,娘知道晴晴最会交朋友了,你要和苏小姐好好交往,后面也能介绍给你哥哥认识。” 方晴晴心领神会: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一定不让哥哥错失良缘,嘻嘻。” “你这孩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良缘不良缘的。”方太太口是心非:“又不是前朝了,男女之间交个朋友再正常不过了。” “可不能在苏小姐面前乱说。” ——引起警惕就不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方晴晴不在意的摆手,忽然想到了什么,兴奋的道:“那苏珍珠怎么办,这个女人最贪慕虚荣了,肯定不会甘心的。” 苏珍珠,确实是个问题。 方敬德有些头疼,原本想着给儿子当姨娘的,现在这主意也不成了,苏宁这样的大小姐脾气肯定也不小。 怎么会愿意夫婿多一个曾经有过婚约的姨娘——至少这三四年不行。 唉,也是委屈儿子了。 外国长大的,性子强势,在外头也抛头露面的和男人交际来往,说不定身子都不算干净了。 这点,倒是不如珍珠温顺有女德。 要是两个人能合在一起就完美了,有钱能帮助丈夫也温顺小心…… 方敬德遗憾的想着。 可惜,两者不可兼得,那就只能弃了珍珠这孩子了: “你哥的前程重要。”他不在意的道:“至于珍珠那边,好歹有过婚约,就在铺子里给她爹和哥哥找个活干算是补偿。” 稍微顿了顿:“再告诉她,等过几年,苏小姐和林儿生下孩子,就让她进府做林儿的房里人。” “这就差不多了。” “哼,真是便宜了苏珍珠和苏家人了。”方晴晴冷哼一声,心中却高兴,房里人连姨娘都不算,就是个通房丫头。 那算个什么卑贱东西。 一想到苏珍珠落魄悲惨的样子,她就格外解气。 ………… 这边,苏宁可不知道方家人的妄想,知道了也不在意,跳梁小丑,计较都不必要碾压过去就是了。 她正在和系统对丧礼的各个环节进行最后一次复盘,工程量极大。 “初终、入殓这两项可以省略,真是节省了不少功夫。” 苏宁打了个哈欠,庆幸的道。 “苏淮山”运回的是骨灰不是尸体,自然少了很多程序……真是救了老命了,她可不想给尸体换寿衣。 现在只要把骨灰放在棺材就行。 尽管如此,像给亲友发丧帖、搭灵棚布置吊唁场所,这些还是要做的,为此,苏宁特意租了地段极好的一处五进宅子。 若不是主人不在北平,时间太紧。 苏宁直接就买了。 错失花钱良机,想想还有些小遗憾。 “嗯,我看一下,明天最重要的是接受北平各路人马吊唁……我还是想说,宿主你的胆子太大了。” 系统感叹道,苏宁送的丧帖,几乎包涵了所有北平各界有名气有权势的人物,这些人还都给面子,大部分说会来。 实在耽搁来不了的,也派了下人过来致歉。 所以它才说苏宁胆子大。 这些人,但凡一个起了疑心,都够苏宁麻烦的,她还想着从他们手里赚为富不仁的奖励—— 这种场面剧情人物少不到哪儿去。 “越是怕才越容易出错,越坦然就越正常,我给亲爹办丧礼这么盛大,还不敢请权贵,不是明摆着有问题吗。” 苏宁挑眉,放松的敲击桌子,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至于想拿奖励,也不关我的事啊,明天我可没工夫特意去表演为富不仁,就是太有钱,震撼到了那些剧情人物,他们背地里泛酸不满和我有什么关系?” 谁让你们的为富不仁标准定的这么奇葩! 为富不仁系统哑口无言。 苏宁满意一笑,目光移到桌子上,那里是苏半仙早上专门送过来的,说是费了多年功力特意算的—— 十二月初四。 日柱大吉,冲煞皆避,宜下葬,主后人兴旺发达,保家宅平安。 没想到明天还真是个好日子,希望一切顺利吧,苏宁想。 第29章 结冰、豪气、工业盐 苏半仙多年功力好像不怎么管用。 半夜里就下起了雪,迟迟不停,到了早上才慢慢小了下来,饶是如此,街道上也铺满了一层厚厚的雪。 很快,最底层的雪融化了就结成冰。 一层一层的厚冰覆盖在路面上,抬眼望过去与屋顶、树木融成一片,煞是好看。 可对丧礼来说就很是不美了,道路难行,走路都要小心翼翼,更遑论抬着棺椁出灵了,烧纸都怕灭了。 有人为此担忧,觉得日子没选好。 也有人幸灾乐祸: “按我说啊,各人有各人的命格,几千年的道理——士农工商,商贾最末,苏淮山生意做得再大,命格也是贱的。” “那个苏小姐却不懂这个老理,敢给亲爹办这么大一场丧礼,嘿,这不,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有钱又怎么样,还能管的到老天爷下雪不成,看她如何收场!” 巧了,苏宁还真有办法。 ………… 雪彻底不下了。 很快,某条大路上,突然出现了一群人,打头的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一把粉末毫不吝啬的洒在冰面上。 刹那间,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上层的薄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很快化成水。 “快看啊,真的能行。” 见此,人群发出响亮的欢呼声。 有专门给主家探情况的下人见到这一幕心中啧啧称奇,凑过去好奇的问:“这是洒了什么药粉,冰化得这么快?” 他家主人也管路政,要是问出法子好用的话自个儿报上去。 也算是功劳一件。 “是盐。”众人互相看了看,觉得也瞒不住,如实说了。 “什么,是盐?” 问话的下人吓了一跳,急忙追问:“是吃饭用的盐吗?” “还能是什么盐,就是吃饭的盐。” 对面回答斩钉截铁,下人却还是不愿意相信,蹲下去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冰冷咸涩的味道,痴痴的道: “没错了,真的是盐,居然用盐来融雪!” 说完跌跌撞撞的走了。 其他人也不在意,他们知道要用盐来融雪的时候,比他还要惊讶呢,白花花上好的精盐,寻常人家都吃不起。 现在一袋子一袋子的往外头洒,他们洒的时候都觉得造孽,太浪费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干活,要是误了时辰,小心你们的皮!” 旁边一个剃着板寸,凶神恶煞的监工发火了,催促他们干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凝发现了什么指着某个人: “你你你,指的就是你,裤兜子里的东西掏出来,别给我耍小花样儿。” 掏出来一看。 果不其然,都是雪白的盐粒。 监工大发脾气,把盐粒往地上一掷,抬脚便踹:“苏小姐怎么说的,不许偷工减料,不许偷工减料,你们耳朵聋了啊!” “可,可这是盐啊。” 被踹趴在地上,藏盐的人依旧不服气小声反驳道: “随便丢是要遭天谴的,我们多用点力气也能铲雪,再说了那么多盐,拿一点也没关系吧,还给她……积德了呢。” 后面几个字明显微弱了下来。 “放你娘的臭狗屁。”监工勃然大怒,挥舞着手臂,竭力表现自己的忠心: “苏小姐福泽绵延,还需要你这贱骨头给她积德,你家祖宗十八代积的德都比不上苏小姐一个人的!” 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觉不足。 只因,他发现其他工人虽然没说但脸上却是同情和不忿,暗道不好。 这群穷鬼看着老实,其实最奸滑。 见着出头的没被治住,有样学样,这些融雪的盐起码一半都会被他们藏起来——办砸了差事,没好果子吃的是他。 “不听苏小姐的话是吧,那你就滚蛋。” 此言一出,那人瞬间就怕了,转趴为跪抱着拳头对监工苦苦哀求,保证后头再也不会偷盐了。 监工心硬如铁丝毫不为所动,冷哼道: “现在会求饶了,之前不还神气的很嘛,可惜啊,晚了!” 劈手把他腰间的盐袋子夺过来,威胁再不走巴掌和拳头都有的吃。 杀鸡儆猴之下。 一时间,场上秩序恢复,无人再敢触监工的霉头,俱都老老实实的撒盐融雪,心却抽抽的疼,忍不住想: 这么多盐他们吃点咋啦,丢地上都不肯让他们吃。 呸,越有钱越没良心。 与此同时,苏宁大手笔的用盐融雪的消息像飓风一样传开,即便是最豪奢的人初听也觉得是谣传。 待确认是真后,拍着桌子大笑: “苏小姐豪气!” ………… 这边,北平大饭店里。 被赞豪气的苏宁却有苦说不出,那些盐根本不能吃! 事情是这样的,昨儿个一百万花钱任务彻底完成。 系统奖励了一次抽奖。 她又是洗手又是拜满天神佛,满心以为不是地皮房子就是股份工厂啥的,抽完就傻眼了—— 三吨工业盐? 这玩意儿有毒啊,根本不能吃,民国工业基础薄弱,也发挥不了用途,想想只能用来融雪了,还弄得她心惊胆战的。 生怕有人会把它当盐吃,吃多了中毒就是自己的罪孽了。 “宿主放心,据我监控,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工业盐都洒路面上了,你招的这些……手下确实很卖力。” 也很凶,系统默默补充道。 不过不这么恶,也镇不住那些想占便宜的人,果然,没有没用的人,只有放错位置的人。 苏宁点点头,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下身上的打扮,素衣素妆,白狐狸皮大衣,只用珍珠做首饰点缀。 既符合丧礼的场合,也没丢她国外超级富豪的体面,一切都恰到好处。 这时,敲门声响起。 “苏小姐,时间到了。”门外的人低声提醒,苏宁回了句知道,深呼一口气,自信的扬起笑容—— 舞台已经搭建好,她这个唯一的主角也要上场了。 第30章 爽文主角、开始 门开。 外头等着十几个人,站的笔挺,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让不知情的人见了,绝不会想到几天前,这些还是街面上耍凶斗狠的混混。 “苏小姐,车已经准备好了。” 打头的人长相清俊,扬起笑飞快迎了上来,自然又妥帖的接过她手中的包,小声的说起情况来: “路面的冰都清的差不多了,沿路都是北平各家的路祭棚子,按照您的吩咐,接三的仪式一刻钟前已经开始。” 接三,就是为亡魂准备去阴间的引路仪式,“苏淮山”死在国外,算是客死他乡,这个仪式必定要大办特办。 苏宁确实也是这样做的。 从进城开始,每个路口都安排好了,成车的纸人纸马接引,还有名僧名道诵经引路。 说起来简单又不简单。 要在固定的时间,统一焚烧纸人纸马,僧道诵经,有一处出了差错就毁了,还要兼顾打点上下,不让路人冲了仪式…… 种种事情,繁琐难办。 主导者若非有超强的统筹调度能力,绝不能仓促间办好,苏宁满意点头,对眼前人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事情办的不错。” 简单的几个字,其他人听到却好像天上下红雨一样不可置信——这是苏宁第一次表扬手底下的人。 何况这个人前儿才来,算是新人,来路还那么尴尬,却把他们这些先到苏小姐手底下的人比下去了,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纷纷忍不住投以各色目光。 “您谬赞了,都是卑下该做的……” “我说不错就是不错,记住了,我不喜欢别人反驳我,不管你是谦虚还是什么,念在初犯,下不为例。” 苏宁声音冷淡下来,打断了他的话。 “……卑下明白了。” 新人,不,林森脸上连尴尬都没有好像一点也没放在心上,系统冒出来的奖励提示却让苏宁知道并非如此。 喜怒不形于色。 不愧是原著中被描写为天生的政治高手。 他当主角的篇章也是原著最爽的部分。 年纪轻轻,起点低,却能在民国风云变幻的官场上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春风得意步步高升。 能做到这般,他当然有两把刷子,原著中好几次写他化腐朽为神奇,将不可能办到的事硬生生办到。 这么强的办事能力。 苏宁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决定把人收下来干活。 还有一点,最恨老板的就是员工,他连特意为富不仁都省了,根本不怕他爆不出奖励——一箭双雕。 想想都美得很。 捞到这个主角的经历还很戏剧化,上次从苏家回来,路遇一群假警察查车。 假李逵撞见真李逵。 结果自然不用说,一个都没跑掉全被抓进了牢里吃牢饭。 三拳两棍下去全都招了。 这么想到这个法子的,骗了几个人,领头的是谁,还有没有遗漏的同伙,一五一十秃噜了个干净。 林森也是倒霉,本来待在老巢也不至于被一网打尽,谁让简局长发了真火,底下人前所未有的卖力。 硬是把人从被窝里逮出来。 苏宁见到他的时候,大冷天的穿着单衣冻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双手反剪在后头被吊在房梁上,脚尖虚虚点着地。 被放下来的时候瞬间就瘫了。 可想而知,要不是苏宁次日听简仁说起给团伙出这个缺德主意的人叫林森,想起这位原著某卷主角来,他是死是活都不一定。 民国的警察局可不是善地! 确定没找错人,苏宁打了声招呼就把他带走。 在旁人看来,就是这小瘪三祖坟也不知道埋在什么风水宝地,冒犯了苏小姐得罪了简局长,不仅没事儿还他娘的因祸得福了? 一飞冲天成了苏小姐的下属,还把丧礼上一些重要的事交给他去办,根本不怕他办砸似的。 让人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这小子凭什么? 其实,林森本人也搞不清楚,直到现在他脑子还发懵呢,走路都轻飘飘的,心中百般不解。 虽然他素来觉得自己是匹千里马,只差伯乐赏识就能飞黄腾达,苏小姐眼光超群选中了他是理所当然。 可也太快了点。 稍微愣神,苏宁已经快到车边了,他连忙快走几步抢先到车前,右手拉开车门,左手挡着上方,弯腰道: “您请上车。” 见此,其他人暗骂谄媚,又懊悔自己没能抢先一步去做,有心些的则牢牢记住林森的举动—— 以后也要这么讨好苏小姐。 苏宁优雅上车,林森无比自然的跟着上了副驾驶,拉低车窗吩咐道: “这辆人已经够了,你们都去后面的车吧,别愣着了。” 其余人:……好会争的贱人。 ………… 拐过弯,到了外面大路上。 震天的哀乐和诵经声远远传来,随处都飘荡着烧纸钱的烟火味儿,冲天的烟柱让人以为是哪里着火了。 可粗略一数,天上足有几十上百道烟柱,笼罩北平城各个地界儿。 总不可能全烧起来了? 答案不远,苏宁随意往外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巨大三层纸扎西洋公馆,里头还有丫鬟、管家,面目栩栩如生,几乎让人看不出是纸人。 有房子当然少不了车。 马车、小汽车、黄包车……古今中外的车辆一应俱全。 这些纸扎的玩意儿堆在一起,随着和尚道士的念经声丢入火中,飞速燃烧化成灰烬,浓烟冲天而起。 不时有人用盆往外丢白米、红枣、豆子,用苏宁听不懂的声音喊着什么,还有人拢起小火圈烧“金条、银条”。 “这是在唤魂。” 林森察觉到苏宁的好奇,解释起来: “不仅是唤苏先生的魂回来,还是让地府的引魂使们知道,有亡人要接引了,这些米粮金条,便是准备的路费。” “路费给的越多,亡魂去地府的这段路就越好过。” 言下之意,不给钱的就不好过。 苏宁心中感叹,这地府和人间怎么都一个样,有钱就什么都好办,没钱的只能苦哈哈。 很快到了地方。 胡同口开始用白绸子、竹子扎了一整条丧棚,上头写着丧主,各处送来的挽联迎风招展、遮天蔽日。 上头俱是当世名家的真迹。 苏宁的车才停下,各处打听的人飞速跑回去报信——丧主终于到了,要吊唁的客人可以上场了。 不多时。 办丧宅子的不远处车流成群,人声鼎沸。 第31章 傲气、老人脉 丧礼极为隆重盛大,整个北平城都为此赞叹,可想而知,几十年以后,依旧会有人说起苏家这场丧礼。 现在更是热度空前。 大冷天的,也不待在家里猫冬了。 各处茶馆、酒楼,甚至是路边,都挤满了凑热闹的人,嘴边里,舌头上说的都是关于苏家,关于丧礼,关于苏宁的话。 一会儿讨论这场丧礼花了多少大洋。 延伸到谁家运气好,一整年的存货都被买空了,发了一笔大财。 下一瞬,又神神秘秘的谈起那位苏淮山苏先生在国外到底干的什么,几十年就发达成这样。 又给他独女苏宁留下了多少家底。 有猜百万家产的。 很快被其他人嘘了,城东的傻子都能看的出来,光这场丧礼的置办就少说就花了几十万大洋。 苏小姐又不是傻子,会倾家荡产去办一场丧礼。 也有猜两百万、三百万的,各自有各自的道理,最大胆的那个说有千万家产,自个儿说完都摇头笑了。 这么多,怎么可能呢? ………… 对这些八卦,街边的路人关心,苏宁面前形形色色的达官贵人们面上没显露,其实更加关心。 面对这些打量和话里话外的试探,苏宁只有一个感觉—— 累,心累,身体也很累。 作为“苏淮山”的女儿,她必须在灵柩前接受吊唁客人的致哀,即便只有够分量的客人才能到她面前。 其余由苏家人代为致意。 可顶不住来的人太多,北平城的达官显贵也太多,民国的丧礼也太折磨死人的子女了。 一个上午,苏宁数不清自己鞠躬了多少次,又和多少大人物说了话,只觉得腰腰断掉了,喉咙也干的不行,脑子也要炸了。 偏偏场合还不允许她休息喝水! 无奈之下,她开启了“省电模式”,神情冷淡肃穆——俗称板着脸,不管那些人说什么,话中有什么深意。 一概当做不知。 只鞠躬以示回礼,其他什么也不说。 不得不说苏家人也很给力,对这些人歉意满满的解释:“谢您屈尊莅临,家中侄女/堂姐实在过于哀痛,以至于难以回话,我在此代为还礼了。” 话说到这份上了,就算有不满的也不好说什么了。 本来,此时就极为推崇孝子孝女,人家父女情深,丧礼上悲痛到顾不上他们好像也正常哈…… 正常个屁。 这些大人物,日常都是被捧着,何曾受过这样冷落。 有些人性子宽宏能理解,有些不能理解的,明面上不说背地里也说小话呢,和熟人凑到一起私底下说话。 大多是说苏宁太过冷傲,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殊不知,强龙不压地头蛇,以后定会有亏吃。 不过,也有人反驳。 比如大厅左边一个戴帽子的中年人,摇着头对刚批判苏宁的友人道: “且不说这是她亲父的葬礼,哪有在丧礼上热情的,那才是不孝顺,再说了,就算这位真是性格太傲气,也有的是傲气的资本。” “哼,不就是有几个钱吗,这年头可不是光有钱就能吃得开的。” “谁说她只是有钱……”停顿了下:“她是大大的有钱。” 耍了个俏皮,才解释道: “你说的也没错,光有钱吃不开,还容易被当政的盯上,可妙就妙在,这位苏小姐不光有钱,她的钱和关系还都在国外!” “她敢这么嚣张,这么砸钱,最重要的是连汇丰都配合着帮忙,谁知道在国外这位有多大能量?” 旁听的人也点头。 心中生涩,是啊,这年头谁不怕外国人呢,他们怕,当权的那些人更怕。 又怕又倚仗,一个个都想和外国拉上关系。 苏宁手上有大量外汇,还能指挥得动高傲的汇丰,场上十有八九的客人都晓得这些消息,多半也是冲着这个来的。 为了赚钱,为了好处。 区区几个冷脸又算得了什么? 这时,戴帽子的那个又说了:“当然,现在还没人和苏小姐搭上关系,是否能借到国外的力也是未知数。” “所以说这位聪明,聪明就聪明在来北平没多久,地方还没踩热呢,就下手把简局长给用钱砸的死心塌地了。” 提起这茬,人人都心领神会。 谁不知道简仁前段时间的狼狈,都知道他是个倒霉的替罪羊,脖子都绕了半圈绳子了,生生碰到了苏宁。 一下子峰回路转。 不仅不用死了,有了苏小姐大笔的银子开道,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当然,苏宁也不亏。 没简仁这个警察局长的震慑,她露富没多久,城里那些小偷小摸,亡命之徒,就该成群结队的找上来了。 “一个警察局长也不算太大的官儿,她初来乍到的,和气些才能搭上更多关系。” 话听起来酸酸的。 闻言,戴帽子的来劲儿了: “谁说苏小姐没其他关系了,她家老辈子就是北平的,几十年前的苏家也是赫赫有名,世交、老亲也有些还在呢。” 伸手点了点苏宁后头的苏家一家人。 “诺,这几个就是苏家留在北平的那一支。” “之前落魄的不成样子,那些老关系自然不搭理,听说连女孩定下的未婚夫家方家都不冷不热的……” 不怪他偏题了,实在是感慨。 说实话,苏家他是不嫉妒的,血脉天生的,要嫉妒也嫉妒不来不是,可方家本该要落魄了的,偏偏运气这么好! 物以稀为贵。 苏小姐就这么一个堂妹,看在她的面子上也少不了拉拔方家吧。 该死的,那得多少好处啊。 其他人也想到这里——能来这的都消息灵通,至少知道方家这桩美事,为此说的话也酸溜溜的。 “方家生意是不成了,方家少爷听说是在国外留学的才俊,勉强也算配得上苏小姐的堂妹。” “哼,他算什么才俊。” 这人知道的更多,爆料道:“又不是公费留学,听说是搭上了外国人的关系,走门路去上的大学,就这还在预科读了两年才跟上进度呢?” “这是真是假,你怎么知道的?” “我堂姑姑家的孙子公费留的学,和他一个学校,怎么不知道?” 都是熟人,记得他是好像有个亲戚在国外留学,于是点头默认了他话的真实度,却又有一人提出质疑: “方家都快不行了,要真有外国的硬关系能推荐留学,他们还能为着几万外币上蹿下跳?” “我看,不知道有什么鬼祟勾当!” 在场人一呆,觉得很有道理。 此时,还是那个戴帽子的人果断拉回了话题: “好了,管方家怎么样呢,又不关我们的事,想这么多干什么。”等真有事了他们再来落井下石嘛: “还是说回苏小姐的事儿,总之,你们都瞧着吧,苏家曾经的那些人脉老亲会自动找上来的。” 许是为他的话作证,苏宁那边情况真变了。 第32章 金叔父、方家刻薄、生气 又有人来道哀,不同的是,来人不仅上了香,还献上了一束白菊花,考虑到“苏淮山”国外生活多年的背景无疑更周到。 来人正是金丰,外人都叫金贝勒,金爷。 这会儿只让苏宁叫叔父:“……本是姻亲,何必疏远了。” 苏宁也没推辞。 一个好汉三个帮,她本来就有意重新连上苏家的老关系,于是一改之前的萎靡,含笑和金丰交谈起来。 一个有心,一个有意。 两人一拍即合,足足说了老半天,苏宁已经答应忙完丧礼去金家做客,也是认亲的意思,她还拜托金丰留意宅子和地皮,说要置办些产业。 ——其实是丧礼收获的奖励太多,她危机感上来了,生怕又来一次死亡限时花钱任务。 金丰当然答应了下来。 这时,林森过来小声说了什么,苏宁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解释道:“……来了个重要的客人,下人拿不准通知我一声。” 金丰倒是颇有兴致: “什么客人,值得侄女如此重视?” 要知道,刚才连财政部长过来苏宁也没见如何呢。 “也没什么。”苏宁一边说,一边招手让旁边的苏珍珠过来:“是我堂妹的未婚夫家到了。” 哦,原来是方家。 金丰了然点头,对苏珍珠揶揄道:“看来是好事将近了,到时候可别忘了请叔父,叔父准备的添妆肯定不少。” 苏珍珠低头做脸红状,不回话。 “好了,您就别打趣她了。”苏宁笑了笑,亲昵的让苏珍珠出去接人。 人很快出去了。 也带走了无数关注这边的目光,知道是方家,大多泛酸几句,也没觉得苏宁区别对待。 未婚夫家嘛,自然该亲近。 不过,片刻后,外头却闹了起来。 听到外头的动静,苏宁心中一动,先是招手让林森过来想让他过去看看,说到一半又改了主意: “……罢了,还是我去看看吧。” 对金丰致歉,又让苏半仙他们先应付一下场面。 “你去吧,这里有我们呢。” 苏半仙也担心呐,外头珍珠可是他亲生的女儿,再想到方家人的德性,听到动静就有了不好的预料。 又安慰自己。 今时不同往日了,方家从前嚣张也就罢了,有脑子的就该知道现在是他们家求着自己家了。 ………… 那可未必。 有些人的脑回路是很清奇的,总能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苏宁不由自主的想道。 只见大门外。 苏珍珠哭的梨花带雨,手腕、脸颊都有红痕,显然是受了委屈,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在安慰她。 对面有三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洋装,虽然打扮精致但是大冷天的外头只搭了薄大衣的女子,长相倒是不错,可脸上的怒气扭曲了五官。 生生显出几分刻薄来。 旁边是对中年夫妻,也是打扮的一丝不苟,面色很不好看。 女人皱着眉,看着苏珍珠眼神怜悯而慈悲,好像在包容不懂事的孩子,又低声对女儿说着什么。 苏宁走近了才稍微听清些: “……晴晴,你这孩子真不懂事,这是什么场合?胡乱闹出来,不管是对是错都是丢我们方家的脸。” “都是苏珍珠太恶心人了。”方晴晴瞪着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个小贱人,不仅偷我的手镯,还鬼鬼祟祟的溜到这里,我看她就是不安好心。” 至于安的是什么不好的心。 方家夫妻都明白。 不外乎是打听到了苏小姐对他们家的另眼相看,害怕婚约有变,想着在这么多人面前现身坐定方家未来少奶奶的身份! 方太太幽幽的叹了口气,委婉的对苏珍珠道: “珍珠,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一时想差了才会做下错事,这样吧,镯子你先拿着玩几天,以后切莫再这么做了。” 顿了顿又道: “哎,你娘去的太早,有些东西可能没教你,不问自取为偷。” “我们家也就算了不会和你计较。” “这身衣服看着价值不菲,该是原主人的心爱之物,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现在就还回去,我再说说情,兴许不会有事。” 自觉这番话很妥帖,一来败坏了苏珍珠的形象。 一个小偷的话外人自然不信。 二来,解释了女儿的失态——被偷了东西才生气嘛,不让苏宁苏小姐对他们家印象不好。 殊不知方家以外的人听了,都觉得他们是在说梦话。 方家人是发疯了嘛。 大富豪苏小姐的妹妹,会偷人的镯子和衣服? 苏珍珠也脸色古怪。 忽然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该不会方家到现在都不知道,苏宁是她的堂姐,不可能吧…… ——满北平城,有点能力和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个消息了。 不说其他人。 跟在苏宁后面的几个壮汉,这时已经撸起袖子准备给上几耳光,教教这母女怎么好好说话—— 谁不知道,苏小姐最看重几个亲人。 苏宁心里也有火气,这几个应该就是方家人。 人是对上了。 却和原著中的描写对不上。 方晴晴也就罢了,出场次数不多,只说有点刁蛮,和苏珍珠不太对付,帮着亲哥退婚又撮合他和女主。 至于方家夫妻,更是“好人”,被苏珍珠和苏家人逼迫,为儿子流泪,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做。 现实世界里却个顶个的刻薄! 苏宁冷下脸色,带着人走过来,扬声道: “这是怎么了?” 见到她,各人反应不同。 苏珍珠面色一变,还是惊动堂姐了,被欺负的时候都不像现在这样深恨方家,这可是堂叔的葬礼! 这边,林森已经从旁观者口中问出了来龙去脉,几句话总结了清楚。 理所当然,是很偏向苏珍珠的。 苏宁点点头,冷漠的眼神落在方家几人身上,嗤笑道:“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家,敢平白无故的冤枉我妹妹,还是这么个可笑的理由!” 众人纷纷点头。 可不是好笑的很嘛,方家里里外外全卖了也赶不上这场丧礼花费的一半。 “什么,什么妹妹?” 方家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方太太更是恍惚想起那个苏晨,前段日子来了一趟,说家里多了个有钱的亲戚。 她以为是在说大话,就把人赶走了,也没放在心上。 该不会这个亲戚就是苏小姐! 晴天霹雳。 方太太发起抖来,颤抖着嘴唇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却被她女儿抢先一步。 方晴晴咬牙切齿,刚才冲突,看着是苏珍珠受了伤,可自己才是伤的更重的那个。 贱人,下手专往隐秘的地方。 又重又狠。 她痛的要死偏偏还不能说! “苏小姐,你肯定是被这个贱人蒙骗了,苏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当爹的在外头坑蒙拐骗,儿子打打杀杀,女儿也是惯会装可怜偷东西……” 她说的爽快了。 却没发觉,场上已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呼吸都好像放轻了。 苏宁面无表情的听着。 第33章 环境影响、婚约真假 苏宁听到后面,心头的火实在是压不住了。 伸手抓住方晴晴指指点点的手指,用力往下一撇,痛彻骨髓,刹那间,尖利的惨叫声响彻天际,吸引了更多人瞩目。 “叮,宿主严重伤害二级剧情人物方晴晴,造成巨大打击,奖励十五万块。” 苏宁眼睛都没眨一下。 嫌弃的挥手,瞬间得到信号的下属一拥而上,对着方家其余两人拳打脚踢,知道场合特殊不好闹大。 林森脱下方老爷的袜子。 一人一只,往喉咙口死里怼,怼到翻白眼才停手。 这样就尖叫不出来了。 见此,在地上打滚的方晴晴默默捂住了嘴巴,饶是如此也没被放过,只是没了袜子用的是抹布…… “好了,停下吧。” 奖励通知连续叮了十下,苏宁才觉得差不多了,让人停下。 这时方家人已经狼狈的不成样子,头发散乱,衣裳也破了,脸上除了冷汗倒是没什么伤——下头人也有分寸的,知道伤到面上不好看。 同样,打的也有技巧。 只让人疼,却不会伤到要害。 疼过一阵就好了。 可身上不怎么疼了心里却难受。 方家三人被反剪双手压在地上,感受着无数异样的目光,羞愤欲死,恨不得钻进地洞里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苏宁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手下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旁观者都猜测她是被气疯了,苏珍珠则是愧疚自己让堂姐操心。 至于方家人则由怨恨到惧怕。 其实,苏宁只是在思考。 和平世界长大,唯一见到过的血腥大概就是菜市场杀猪杀鸡了,按理来说,她现在该和很多小说描写的那样心中不适,微有恻隐。 再不济不忍多看也好。 可她摸摸心脏,嗯,一切正常,也没觉得有啥不忍的。 被挑起的郁气发泄出来,感觉还神清气爽的怎么办……该死的,难道她天生是个坏种? 苏宁严肃的思考了三秒。 然后果断paSS掉了这个答案,怎么可能呢,她读书的时候是三好学生,上班了是老板心目中的好员工,人人都说她是个老实人,好人。 除了因为长相受过一些非议……后面也都解除误解了啊。 那到底是为什么? 苏宁余光瞥到旁边凶神恶煞的手下后恍然大悟——人会受环境的影响,没错,都是民国这该死的环境改变了我啊! 听到宿主的心声,为富不仁系统欲言又止。 怎么说呢,倒也不用什么都怪环境…绑定的金手指要求都是为富不仁了。 这还有什么狡辩的意义! ………… “堂姐,你别为这些小人生气,不值得的,我也没受委屈……” 苏珍珠担心的声音把苏宁拉回现实世界,她脸上的泪早干了,神情焦急。 一狠心,就要把自己刚对方晴晴下暗手的事说出来。 “好了,我没生气。” 苏宁笑了笑,只是忘了特意柔和下脸色,看着像皮笑肉不笑。 其他人:没生气?你看我们信吗。 方家三人:脑子里已经转过千百个恐怖的下场…… “苏小姐,其实这都是一场误会。” 方敬德脸色苍白,勉强挤出笑来,对眼前这个和他儿女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低声下气的解释起来: “晴晴素来娇纵任性,我和她娘素来管不住她,哎,也是我们教女不严,至于珍珠,她和晴晴一起长大,小姐妹间时常有些摩擦吵闹什么的,习惯了。” “所以,这次我和我太太才疏忽大意,以为和从前一样姐妹吵嘴,加上怕扰了您父亲的葬礼,这才想着先息事宁人,等回家了再处理。” “总之一切都是我们的错,哎,委屈了珍珠了,伯父给你道歉。” 说着还转头对苏珍珠歉意一笑。 方太太也道:“是,伯母也有错,等回去我就狠狠教训晴晴,到你满意为止。” 不得不承认,方家两夫妻脑子清醒了以后反应还是很快的。 该模糊的模糊。 ——比如方晴晴上前就拽人镯子,出手打人还泼脏水的事,一语概括为“小姐妹打闹”。 大部分责任都推到方晴晴身上,他们当父母的只是疏忽失察,刚才说话不对,也是担心破坏了苏宁父亲的葬礼。 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嘴。 苏宁挑了挑眉,瞥了眼一脸不可置信的方晴晴,心中好笑起来。 这有什么震惊的? 她都猜的出来这道貌岸然的方老爷和慈悲的方太太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了,不外乎,牺牲一个刁蛮的女儿。 重新笼络苏珍珠,欢欢喜喜的和自己搭上关系,从此你好我好做一家人,当然苏珍珠有她撑腰也会在方家被捧着。 一切都那么完美。 寻常人听到这,也就默认了。 毕竟苏珍珠以后是要嫁进方家的,这次把不友好的小姑子弄走,也就罢手了……观在场其他人的神色,便是如此。 已经有人准备上来打个圆场,给她下来的台阶了。 “既然知道有错,不如以死谢罪吧?” “什,什么?” 苏宁不耐烦的重复了一遍,又道:“歹竹出不了好笋,方晴晴欺负我妹妹,你们当长辈的默认不就是在给她撑腰,居然还敢闹到我面前来——” 她微微停顿,轻笑道: “呵,这不就是在自寻死路吗?” “苏小姐,你大概不知道珍珠和我儿自小有婚约,待我儿回来就要成婚的,你这么说置珍珠于何地啊。” 方敬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咬着牙说出这段话,隐隐带着威胁。 “珍珠,真有这桩婚约吗?” 苏宁诧异的表情很是敷衍,装都懒得装。 在方家人期待的眼神里,苏珍珠丝毫没有犹豫,清纯的脸上满是无辜的摇头:“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婚约。” 别说,演技比苏宁好多了,还挺迷惑人。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饶是心中都知道婚约为真,这会儿也有不少人生出动摇来,该不会真没有吧? 不过不管婚约是真是假。 他们都会当成是假的。 苏小姐势大,方家势小,何必为区区方家得罪了苏小姐呢? 他们脑子又没问题…… “那就是说,你们不仅欺负我妹妹,还当着我的面撒谎。”苏宁幽幽的道: “不让你们吃足教训,岂不让外人看我的笑话?” 第34章 记者、大家长、送宅 苏宁话音刚落,就听见咔嚓一声,白光闪过,她眉头微皱看过去,正发现侧边有人放下手中的……摄像机。 是个记者? “不是我们请来的客人。”林森小声的解释。 其实也不奇怪,苏宁大手笔撒钱全城为之轰动,民国的报社虽然比晚辈们有节操一点吧,那也是要吃饭的! 这不,进不了内场就埋伏在外头。 大冷天,冻得鼻涕都下来了,好在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先是门口有女人厮打起来了,这会儿已经有记者关注。 然后接下来的发展更炸裂了。 被打的那个,竟然是苏小姐在国内唯一的妹妹,被无数人羡慕到深夜流泪的苏家人。 打人的是她未来小姑子,那个方家的小姐,方晴晴。 更吸睛的是,方家言语中极力偏袒女儿打压苏珍珠。 甚至连小偷两个字都说出口了。 后来大家都琢磨出味儿了,原来,这家人根本不知道未来儿媳是苏小姐的妹妹,可见从前也是看不起的…… 太让人期待了,劲爆。 明天,不,接下来一周的头版头条都有了。 记者们兴奋的上蹿下跳。 这不,太兴奋了就会出错,有愣头青直接按了拍摄键,发现苏宁看了过来便直叫糟糕,这些大人物都霸道的紧。 万一讲究一个家丑不能外扬呢? 下一秒。 苏宁挥挥手,十几号人蹿出去,飞快抓住要逃跑的记者,有一个爬在树上的都没逃过薅了下来。 本以为要吃拳头,抱着脑袋蹲下耳边却传来恶声恶气的一句警告: “消息可以爆出去,苏小姐不介意,但是报纸上要是有一星半点关于她妹妹的不好信息,那你们就完了。” “记住了吗?” 他们松了口气,那就是使劲写方家不好嘛,根本不为难! 个个点头如捣蒜:“记住了,记住了。” 发现记者,让人去处理之后,苏宁也没在意,她不认为报社会不给她面子,继续处理方家的事儿。 不过,放狠话被打断了。 继续下去,气势也没那么足,苏宁只让人把方家人从此处赶出去,也没说更多,只让方家好生等着。 没有立即处理,外人也理解。 亲爹的丧礼还没办完呢,天大的事儿也要往后去稍稍,又有人心中好奇起来,苏宁会怎么对付方家。 破船也有三分钉。 方家落魄,但是布行的招牌在北平老人口中还是叫的出来,人脉也有不少,关键时候伸出一二援手。 说不定不会倒的那么快? 这是保守的观点,也有觉得苏宁怎么有钱,用大洋砸都能砸死方家了,至于那些人脉关系,交情归交情哪比得上白花花的大洋。 爹亲娘亲,不如真金白银亲! 这话太有说服力,众人这才统一了口风,若是苏小姐全力对付,方家要完。 只是,为了一个堂妹的委屈,苏小姐能不能下得了这个血本? ………… 血本? 苏宁要是知道能笑出来,对付方家还用得着下血本?羊毛出在羊身上,就刚才那一会儿的奖励就是将近一百万。 数目属实惊人。 虽然不都是方家人爆出来的吧——总有那么几个老古板心软的,觉得苏宁太过咄咄逼人,方家有错给堂妹出头没错。 就不能私底下出头吗? 何必呢,硬生生闹得一桩好好的婚事都没了。 别说这种人还不少。 苏宁看了几眼,让系统把名字都记下来就不管了,方家发疯是意外,过去了她还得继续接受吊唁。 不过,到底还是有影响的。 吊唁就吊唁,接连几个暗示她可以帮忙对付方家,然后话风一转,夸起自家家家风有多好,家里儿子多英俊有才——刚好可配苏小姐的妹妹。 让人不厌其烦。 苏宁勉强维持礼貌一一拒绝,在心里和系统吐槽: “这都是什么人啊,珍珠的婚约才结束,他们在丧礼上提亲就算了,还是找我这个堂姐提亲。” 苏家父子就在旁边啊。 不是说这时候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都恍惚了,到底谁是现代人,谁是民国人啊,要不要这么观念这么先进? “一切都逃不开一个利字。”为富不仁系统倒是很淡定:“宿主是家族掌握权利的那个,他们想结这桩亲,也是冲着你来的,当然要问你的意见啦。” “至于规矩,那就是一块布,想用的时候盖上,不想用的时候丢在一边。” 为富不仁系统又奇怪道: “倒是宿主,你这么惊讶干什么,你不早就把自己当苏家的大家长,默认苏家人都要服从你。” 苏宁急了,反驳: “你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我什么时候这么做了。” 她是个老实人啊! “呵呵。”系统嘲讽的笑了笑,还搁这儿装呢,就刚才和方家撕毁婚约,说要教训他们的时候,你这个堂姐问苏珍珠的父兄了吗? 哦,倒是问了苏珍珠。 你都表明态度了,她又不是个傻瓜还能反驳你不成? 系统没说出口,苏宁却自动get到了那两声呵呵中的未尽之言,气上心头,决定要证明一下,于是—— “珍珠,刚才是堂姐太冲动了,你和方家到底这么多年的情分在,方家人不好,说不定方林不错呢。” 她叹了口气: “这样吧,你若是还有心继续这桩婚约,还是可以反悔的,有我在,方家也不敢多说什么……” 突然被问,苏珍珠反应慢了半拍,啊,退婚是有点太突然了,可反悔也不必吧,方家也没什么让她留恋的。 回过味儿来,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余光又瞥见父兄杀鸡抹脖子的使眼色。 快速转动脑筋,谨慎斟酌语句。 语气极为诚恳道: “怎么会反悔,堂姐不知道,方家人有多坏……”列举方家一系列不把她当人看的恶事后,双眼含泪感动的看着苏宁: “要不是堂姐为我出头,我都不敢想象以后会过什么日子!” “我只懊悔,之前没听堂姐的话直接甩了他们,搞得现在搅乱了堂叔父的丧礼,还让堂姐为了我操心生气。” 闻言,苏宁狂CUe系统。 听听,听听。 她才不是什么独断专行的大家长,珍珠也想摆脱方家那个魔窟好不好。 为富不仁系统:…… 连呵呵都不呵呵了。 苏宁也不在意,愉快的决定补偿珍珠因为她送的镯子平白无故受伤,这五进的宅子就送给珍珠了。 什么,租的宅子她不能送? 那有什么要紧,派人去找原主人买下来就是了,溢价买总能买到的,她最不怕的就是花钱! “堂姐,这,这宅子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苏珍珠都要结巴了,北平好地段五进的宅子,这得多少钱啊。 “是啊,大侄女儿。” 苏半仙也苦口婆心的劝起来,不是不想占便宜,实在是好处太大,让他们收起来都亏心。 “再贵重也就是个住的地方。” 苏宁风轻云淡的道,又说大杂院实在太破旧了些,安全也没有保障,怕有匪徒铤而走险。 这确实是理由之一。 民国太危险了,苏家人又是她重要的合作伴侣,必须好好活着。 不然人没了,就是她哭的时候了。 最后,苏珍珠还是收下了宅子,只不过整个人就像在梦游一样,满脑子都是宅子值多少钱,要不要请下人,该怎么打理。 方家,那是什么东西? ………… 另一边,方家人可是遭了老罪。 第35章 黄包车、奖励 被人毫不留情的赶了出来。 又得知苏珍珠居然是苏宁的妹妹,这桩婚约不仅告吹,还要忐忑的等待不知何时到来的报复。 方家人本就身心俱疲,只想着快点回家换衣服请大夫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再商量怎么应对—— 可惜,也不可能。 说起来也与苏宁有关。 这场丧礼前所未有的盛大,要来吊唁的大人物们,还有十倍于他们的普通宾客,加在一起是个庞大的数字。 人太多,路就会堵。 大家自有一番默契,除了够资格坐汽车出行的,马车占地实在太大,大家一律乘黄包车来回。 汽车珍贵,方家自然买不起。 他们坐的是家里包月的黄包车,为此,路上方晴晴还抱怨,黄包车没什么遮挡,外头色冷风都吹进来了。 这会儿出来一看。 嗨,车没了。 “就停在这里的啊,怎么不见了。”方太太全身疼的不得了,也维持不住往常的仪态了,失声尖叫。 停车的地方就那么大。 各家专用的黄包车上也有标识,本该一眼就能看到,可他们都快转了两圈了还是没找到。 “你们也别白费功夫了。” 一个别家的车夫好心提醒: “就刚才,有几个壮汉过来把你们家的黄包车,连人带车都给轰走了,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呢。” “什么!” 方晴晴突然发起疯来:“他们人是死的吗,被别人一赶就走,动手反抗啊,我们家花钱养着他们是白吃饭的吗,啊啊啊,该死的,都是一群贱人。” 女声尖利,极为刺耳。 连方老爷和方太太都受不了,连忙让她闭嘴安静下来。 寻常时候倒是有用。 现在,方晴晴想到自己一向看不起的苏珍珠居然要比她强了就恨,还有一向宠爱自己的爹娘居然把责任全推给她的失望。 甚至是对苏宁的恐惧。 全部都要发泄出来,不然她会疯的,真的会疯的。 方家夫妻制止不了也就不说了,他们也烦的很,心里都在诅咒苏宁,苏珍珠甚至其他苏家人呢。 这边,其他车夫却不满了。 纷纷开口:“小姑娘家家,出口怎么这么脏,什么死不死的,对面七八个人,看着还都是沾过血的样子,真打起来就是几拳的事。” “真是,不把下人的命当命看。” 有人感同身受,往地上吐两口唾沫,嘲讽道: “瞧你们的样子就是被赶出来的,是得罪了主家吧?肯定是了,出来的人我也都面熟,是帮苏小姐办事的。” “呸,那还有脸抱怨呢,不是被你们连累,他们也不会被赶出去。” “就是,这叫,这叫咎由自取!” 听到这儿车夫们再也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方晴晴被气的脸色涨红,不可置信:“你们这群臭拉车的,居然敢骂我。”下意识找方老爷告状: “爹,你给我教训他们。” “够了,本来就是你一直在无理取闹,还不快闭嘴。” 方敬德不耐烦的训斥,都什么时候了还发小姐脾气,再说了这些车夫又不是散户,都是其他人家养着的。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不仅没听女儿的教训车夫,方敬德还朝他们道歉,还是那套车轱辘的话,小时候管教不严娇纵坏了,不是有意的。 见他这样,车夫们态度也好了些。 不过,当方敬德说给两块大洋,让他们拉车把人送回家的时候,却纷纷沉默了。 两块大洋,不少了。 他们一个月除了吃住以外,也就能存下这么多。 主子们在里头,不到晚上也用不上他们,按理来说,这事该被抢破头的。 可惜…… 见没人搭话,方敬德心中一跳,连忙道: “是价钱太低了,那我再加一块。” “不是钱的事。”犹豫半天,终于有个车夫开口了:“有人提前嘱咐了,谁要是敢送你们,就告诉主家,还少不了一顿打。” “没错,这钱再多也不行啊。” 挨一次打拿三块大洋值的不能再值,可问题是会告诉主家啊,那包车的工作不就吹了吗? 这年头,工作多难找啊。 没了这份饭碗,一不小心就到大街上要饭去了。 一直把价加到十块也没人愿意。 方家人随身也没带更多的钱,也不想出更多,只好徒步往外走,本以为外面会有车。 谁知见了鬼一样。 往日随手一招就有的黄包车,这会儿居然一辆都没见着。 这可就让他们傻眼了,从这里到方家,光坐黄包车都要大半个小时,用两条腿还不得一个多小时啊。 他们像是把自己想的太厉害了。 走走停停,足足走了快三个多小时才到家,人到了也倒了。 …………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对无辜剧情人物造成身体精神双重打击,奖励资金三十万,抽奖一次。” 苏宁挑了挑眉。 奖励的资金倒不算什么,再多也就是负担罢了,可这抽奖就太稀奇了。 找来林森询问,十分遗憾的得知方家人没在路上出啥事,就是风太冷路太滑,体力太差,受累了。 “还挺能走。” 嘀咕一句,苏宁很是失望,还以为能发现奖励抽奖的规则呢,失望归失望,她还是表扬了办事得力的林森。 “男主”的办事能力果然不是吹的。 牛刀小试。 方家硬是腿着穿过小半个北平,都没碰上能搭上的黄包车。 何以酬劳?唯有涨薪。 苏宁给他涨了五十大洋的月薪,林森欢喜不尽,又主动汇报: “我已经把您要对付方家的消息传出去了,那几家大裁缝铺回了信,他们不会再采购方家布行的布料。” “还有来吊唁的宾客,也有不少表示会抵制方家的生意……报社也打点好了,保准让方家声名狼藉。”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好消息。 苏宁认真的听着。 对付方家既是系统的需要,也是为了在北平城立威,人人都在审视她这个国外的富豪,到底会做到什么地步。 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她也能从中分辨北平各家对她的真实态度,这些出手帮忙的,自然是友方,可以更加亲近一二。 不过,就这还不够。 只能让方家伤筋动骨,却不能彻底倒下。 苏宁想了想,吩咐林森: “给我找两个面生的,气质富贵的人来,记住要靠得住,人机灵,差一点都不行。” “您是要抢方家的生意?” 林森不由猜测,这倒是可行,本大压人,苏小姐手上的本钱雄厚,用低价甚至亏本价去挤兑,方家撑不了多久。 “不是。” 苏宁神秘一笑: “我不仅不抢他们的生意,还要给他们一桩大生意……让这两个人扮成外地来的客商,去买方家的布,有多少买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