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风华志》 第1章 撞奸情贾琏怀恨 却说这年十一月冬底。 自小寄养在荣国府母舅家的林黛玉,惊闻父亲林如海在扬州病重,急欲南下侍疾。 外祖母史老太太便指定表哥贾琏随行照料,又吩咐贾琏不必急着回来,只等南边事了,原样再将林丫头带回国公府。 这年头出趟远门可不容易,贾琏里里外外张罗了几日方才准备周全。 正欲去禀明祖母史老太君,好携林妹妹即日开拔。 不成想匆忙间跌了一跤撞在门框上,登时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贾琏的魂魄就此离体,却未曾去那幽冥地府,而是晃晃荡荡来至千禧年,浑浑噩噩投胎做了个00后。 虽然在胎中迷失了前世记忆,不再记得身为贾琏的种种。 但这一世他仍旧不爱读书、不求上进,却又没有上辈子的好家世、好皮囊。 中专毕业后吃不了苦受不得累,便直接干起了门卫保安,平日里靠刷视频取乐,寂寞时以五姑娘为妻。 这日他正沉迷于‘赏颜阁’、‘幻音坊’又大又白的舞姿,冷不丁忽然刷出一个电视剧切片。 伴随着凄婉的背景音乐,只见画面当中,两个衙役正拖着一具用草席裹着的尸首,行走在白茫茫的雪林里。 贾琏最不爱看这种悲悲切切的东西,正欲切换视频,一道悲切切的歌声却如同冷水浇头,直泼了他个透心凉寒彻骨: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 死了、死了,那凤辣子竟然死了?! 恍惚间,上辈子的记忆一股脑涌了出来,裹挟着00后的记忆,又飘飘荡荡的回归了红楼世界,钻进了贾琏原本的躯壳。 但贾琏的魂魄虽然归位,四肢百骸却全然不听使唤,僵卧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怎么来了?” 是王熙凤,她没有死! 不对,是她现在还没到死的时候。 正胡思乱想,又听一个男子声音道:“晌午过来时,我见婶子不曾动那些饭菜,回去便让人做了些滋补的吃食——你瞧,我揣在怀里还热乎着呢。” 这声音贾琏也熟悉得很,乃是隔壁宁国府嫡出的公子哥贾蓉。 荣宁二府祖上原是同胞兄弟,这贾蓉论辈分是贾琏的堂侄,故此要称呼王熙凤一声婶婶。 “难为你有心了。” 就听王熙凤叹道:“唉,你叔叔这般躺了五六日,我哪还有心情吃东西?” 听到这话,贾琏心道原来自己只昏迷了五六日,估计谁也想不到自己的魂魄去了另一个世界,还虚度了二十六年光阴。 却听贾蓉吃吃笑道:“别人送来的不吃,我送来的总是要吃些的。” “呵呵~” 王熙凤闻言嗤笑道:“这话怎么说,难道你送的吃食就比厨房送的金贵不成?” “婶子说对了!” 贾蓉顺杆爬的嬉笑道:“我这里面藏着对婶子的一片真心,天地可证!” 怕不是狼心狗肺吧?! 贾琏听到这里心下恼怒,这哪里是大侄子小婶子之间该有的分寸?! “呸~” 王熙凤的声音陡然转厉,恶狠狠啐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就敢张着嘴胡沁,倘若被人听了去,仔细你叔叔打断你的狗腿!” “婶子放心。” 贾蓉的声音明显凑近了些,带着紧张与期盼:“我的心思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至于琏二叔……他五六日水米未进,按照大夫的说法早已油尽灯枯,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了。” 这是巴不得我赶紧死呢! 好啊、好啊,这可当真是我的好侄子! 贾琏恨不能跳起来一记窝心脚踹死贾蓉,可惜他魂不附体完全动弹不得。 “住嘴!” 王熙凤呵斥道:“你莫非忘了那贾瑞是怎么死的,再敢胡说八道瞧我怎么收拾你!” 贾瑞是荣国府旁支远亲,因觊觎王熙凤美色,被王熙凤和贾蓉联手做局坑死。 听到王熙凤这话,贾琏心里才算是踏实些,暗道这凤辣子平时从不避讳小叔子大侄子,关键时刻倒也懂得贞洁二字。 “婶子!” 贾蓉的声音又离床近了些,情切切意浓浓的道:“那贾瑞如何比得了我?!再说今时不同往日,叔叔眼见就要撒手人寰,我又怎忍见婶婶孤苦无依? 婶子若从了我,我以后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护婶子和巧姐周全,一辈子给你们娘俩当牛做马也没有半句怨言!” 叉出去! 把这小畜生给我叉出去! 贾琏在心里疯狂咆哮,恨不能让王熙凤像当初整治贾瑞那样,用粪便溺死这个没人伦的狗东西! 然而王熙凤的声音却隔了许久方才响起,声音也不似之前坚定:“你、你莫要再胡说了,你叔叔还在呢。” “那等叔叔不在了呢?!” 听这话明显是留了空档余地,贾蓉大喜,伸手就要去捉王熙凤柔荑。 “咳、咳咳!” 便在这时,床上突然传来几声剧烈的咳嗽,却是贾琏气急攻心之下魂魄勾连了肺腑。 王熙凤和贾蓉皆是一惊,贾蓉本来半边腿搭在床沿上,吃这一吓立刻连滚带爬逃出老远。 王熙凤也下意识退开两步,然后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忙又扑上去抱住贾琏大喊:“二爷、二爷?你可是醒了?!” 贾琏双目紧闭,半晌又咳了一声。 “二爷?!” 王熙凤见状大喜,当即对着外面喊道:“平儿,快去请……” 说到半截,忽然看到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贾蓉,她脸色一变,忙压着嗓子呵斥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 贾蓉面如金纸,哆哆嗦嗦道:“婶子,他……琏二叔会不会听到了?” 听到这话,王熙凤脸上闪过惊惧和后悔,然后又一股脑化作了对贾蓉的迁怒:“还不都怪你这小畜生贼心烂肠,滚、给我赶紧滚!” 贾蓉见王熙凤疾言厉色明显动了真怒,也不敢再多说半句,只好灰溜溜地离开。 王熙凤回头盯着床上的贾琏看了半晌,估摸着贾蓉已经走远了,这才银牙一咬出门嚷道:“人呢?人都死哪去了?!” 吼了好几声,才见通房大丫鬟平儿慌里慌张过来,离着老远就急忙解释:“奶奶莫怪,东府【宁国府】差人送了些补品过来,刚刚正拉着我们一起清点,所以……” “哼!” 王熙凤心知这必是贾蓉暗中授意,当即冷哼一声吩咐道:“二爷刚才咳嗽了几声,似是要醒过来,你快去请大夫过来瞧瞧!” 说着,便又回到了屋里。 她重新走到病床前,神色复杂地盯着床上的贾琏,轻声道:“你是听着了,还是没听到呢?” 当然听到了,听得真真切切! 贾琏心下恨得咬牙切齿,若不是自己及时勾连了肺腑,那狗东西怕不都要直接上手了! 贾蓉之妻秦可卿的容貌身段更胜王熙凤,琏二爷看在亲戚份上从不曾肖想过,谁知他倒惦记上了堂婶。 好啊,好得很啊! 侄子既做得初一,叔叔便做得十五,且等二爷醒过来,叫他知道什么叫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第2章 梦兴衰贾琏立志 如果有什么怀疑,她也只会去找穆泽质疑,绝对不会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就连顾北荣都能相信她,那么穆泽和她在一起这么久,肯定也是相信她的。 “别害怕,只不过是游戏而已,我会在现实里好好招待你的。”克莱丁手提蓝色利剑慢慢靠近。 九铃骂人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凶狠的表情,足以可见她与她口中的那些伪善的大罗金仙,关系十分的恶劣。 闻言,红香转眸,一脸得意的扬了扬手里的鸡腿,另一只手抄起酒壶便仰头喝了起来。 临窗而战的轩辕昊心头淌过一股暖流,随后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直到帝冥渊凉凉的瞟了一眼他们,李公公才反应过来,急忙带着人退下。 楼下正好是卖珠宝首饰的地方,里面有一条七彩的琉璃项链,格外好看,闪着耀眼的光泽,沈若萧一眼就相中了它。 敷衍孙子刀连续搞制造以后,接下来就要眷注一梦把叶从甜睡中叫醒了。 胡忧看了看自己的黑手,实在是不好意思放上去,总感觉有那么几分玷污了人家的感觉。 巨石蜥蜴虽然失去了【龙族火焰】这个技能,不过它的物理攻击实在恐怖,普攻都能震动蓝灵利剑,让宁雪失去一百多滴血量。 后来老莫索性就不想这些了,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的顾虑太多,往往是错失打好的战机的,只有豁出去了,才能一往无前,无所畏惧,将敌人彻底打败。 另外那辆敌军坦克慌神了,急忙连连倒车要退下来,但慌乱之中的敌军坦克兵操纵坦克出现了失误,坦克的后部突然撞在了附近的一块山石上,而且还陷入了一个弹坑里,当时就出不来了。 敌军督战队也不管用了,因为共军的坦克已经冲到了他们的跟前了,再不跑的话,要不被打死炸死,要不被坦克碾死。 虚空之中,十一那双独特的眼睛再度缓缓浮现,只是这次,两只眼眸中的漩涡却是不复之前的平静,反而上下疯狂的抖动个不停。 由于掺杂了一些系统出产的黑科技在里面,这种根据系统配方生产出来的超级铝合金板的强度,无论是在坚韧度、抗变形能力、抗压力、抗拉力这些方面上,都比起现有的F1赛车上碳纤维还要强出不少。 安静的房间之中,柔和的灯光照耀在萧炎一张白皙的脸庞上,身体盘坐于床榻之上,两手打出修炼印结,一呼一吸之间,都有着股股源气从体内悄然溢出,随后又逐渐的与之融于一身。 于是一声令下,所有埋伏着的部队纷纷从潜伏地点杀出来,那气势排山倒海一般,遇到的敌军官兵立即丢掉武器,坐在地上向冲上来的解放军战士缴械投降。 两个工兵兄弟立即在阵地上埋设了几颗定时炸弹,既然已经占领的敌军阵地,那当然是不可能让敌军重新拿回去来对付自己的了。 “岩溪你想错了吧,我没那个意思,是他们要打我我才还手的。”江凯然说。 熊经理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因为出事圆滑,能靠关系找关系,能托人买托人脉,还真没挨过什么打。 这莫不是因为得知我要来,所以特意找人来比武的吧?王坤心中暗暗有所猜测,确不知道他还真猜对了。 巨蛇便是龙宇,此时龙宇也没有什么怪罪的意识,只不过想调戏调戏黑夜而已,现在看着紧张兮兮的黑夜,龙宇忍住笑意,假装原谅的表情,说道。 可是实际情况却是越来越乱,战火不断蔓延,恐怖不断催生,斩不尽,杀不绝。人民流离失所,不断逃亡,形成难民潮,然后给周边国家也带去了难题。 王莽看着眼前绽放的邪恶之花,看着头顶压来的大山大河,怡然不惧,身上意思玄奥气息一闪,一道虚空裂缝凭空出现在王莽的身后,虚空之中一道帝王人影跨越虚空而现,一出现抬手朝着头顶镇压来的大山大河一拳挥去。 当洛子然看到宫祁暝的时候,心中虽然十分复杂,不过仍然主动的跑去打招呼,并且向他表示感谢。 微寒的月光披洒在大地之上,映射着那一丝丝猩红之色,循着那道来自地狱般的绝望气息看过去。 苏桓十分灵活的来回躲闪辰龙的攻击,事已如此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苏桓已经没有必要在那里假惺惺的了,接下来他露出了充满了杀气的眼睛。 在飞下去若依感觉自己就可以一头扎进海里了,若依可没有莫言那种程度的恢复能力,所以莫言一直怀疑若依的病毒是假的。 这几天是忙,新品刚上市,各种数据和销售报告接踵而至,砸的她晕头转向,产品卖的好是好事,可事儿也多,加上主打新品戒指是Kelly的作品,她这两天心里一直不大舒服。 “你们不能长他人志气,成何体统!”这时,张家另外一名长老开口道。 这些班次的课程内容走得是正统足球培训的内容,目的是为了能出来一支队伍或者几支队伍可以参加国内的赛事。 一种电力十足的光芒散发,他们三点一线,联合在一起,看着架势,是准备把易阳拿下,不想浪费多余的时间。 这里面的疑问实在太多太多了,就像他心里的哀伤实在太多太多了。 李豪拿着围裙坏笑了一下,然后走到周若彤身后,贴着她的身体,两手将围裙系带,系上她的脖间。 紧闭双目,易阳感受那团神秘火焰为何会突然跳动,然而就他在想要了解具体情况时,那团火焰突然又不再跳动了。 看着全沙壁和王志燃这两个活宝的颜艺表演,张茵右手捂着脸,摆出一副我不认识他们的模样,感觉有点后悔,进入这个房间。 第3章 兴师问罪掀丑闻 【今天这两章提前发,往后都是中午12点更,上架后再调整。】 荣宁二府东西相邻,中间又有侧门小巷连通,往来甚是方便。 贾琏本就是荣国府的外总管,见他气势汹汹穿房过院,谁敢多问半句? 便到了宁国府里,下人们也都知道他与自家大老爷贾珍胡闹惯了,堂兄弟之间从不拘礼。 再加上都听说他病入膏肓,如今突然雄赳赳气昂昂的闯进宁国府,难免叫人想到鬼神之事,哪个敢随便阻拦? 于是贾琏一路畅通无阻的寻到贾蓉住处,又喧宾夺主的把丫鬟赶到了院外。 然后他边往里面闯,边咬着后槽牙冷笑:“蓉哥儿、蓉哥儿,我乖乖的大侄子哎,你二叔来找你算账来了!” 却说贾蓉昨日逃回宁国府后,不免提心吊胆惴惴不安,直到四更天才迷迷糊糊睡着。 睡梦中他隐约听到了琏二叔的声音,登时吓得一个激灵翻身坐起。 等茫然四顾,确认屋里只有自己一人,贾蓉又松了一口气,喃喃道:“原来是梦啊,吓死我了。” 想到老话常说‘梦都是反的’,贾蓉心中不由升起期盼,或许琏二叔昨天只是回光返照,现在已经撒手人寰了。 要是如此,自己跟二婶婶…… 砰~ 刚想到得意处,卧室的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紧接着贾琏便杀气腾腾地闯将进来。 叔侄二人四目相对,贾蓉腿一软就从床上滚落,脱口惊呼道:“二叔,你、你没死啊,你还活着呢?” “小畜生!” 听他这话,贾琏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飞起一脚踹在贾蓉心窝。 这一脚本拟将贾蓉踹翻在地,谁知力道竟大得出奇,直接把贾蓉踹成了滚地葫芦,连滚了三个筋斗,撞在衣柜上喷出一口老血,这才停了下来。 见自己一脚之威竟有这般效果,贾琏也是大为惊诧。 他以前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但也比普通人强不到哪去,却怎么醒来后力气忽然大了这许多? 而亲身体验了这一脚之威的贾蓉,此时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琏二叔要杀我! 这定是已经气得发狂了,若不然哪有这般要命的力气?! 贾蓉当即吓得肝胆俱裂,顾不上胸口闷疼,忙翻身跪下磕头如捣蒜一般:“二叔饶命、二叔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但见他发髻散乱衣衫不整,嘴角胸前还沾染着血迹,脸上又是惊惧又是讨好,哪还有半分宁国府嫡出公子的风流气派? 贾琏本来准备先打他一顿出气,然后再跟他谈条件,未料想自己力气大增,只随便一脚就要了他半条小命。 为免闹出人命无法收场,贾琏强压着火气坐到床上,阴恻恻问:“你趁我病重做下这等没人伦的龌龊事,却教叔叔我怎么饶你?” 贾蓉一听这话似乎还有生路,连忙撅着屁股奴颜婢膝地挪到床前,再次对着贾琏磕头道:“都怪侄子一时猪油蒙了心,二叔若肯饶我,叫我做什么都成!” 就这等怂样,亏他也敢惦记那凤辣子! 贾琏一把揪住贾蓉的头发,直接将他从地上提起来,居高临下冷笑道:“我这做叔叔的也不占你便宜,你不是要替我照顾你婶婶吗,我如今礼尚往来,也替你照顾照顾秦氏便罢。” 以己度人,贾琏原以为贾蓉听了这话肯定勃然大怒,说不得还要跟自己动起手来,因此提前先做好了提防。 谁知贾蓉俊俏又狼狈的脸上先是闪过惊愕,继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爽快地点头道:“叔叔怎么不早说?可卿自秋后身子就时好时坏,料想是侄子年轻识浅照料的不够周全,叔叔愿意帮忙照顾,小侄求之不得!” 这一下倒把贾琏弄懵了。 那秦可卿天仙似的人物,贾蓉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他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还是另有阴谋算计?! 正狐疑间,贾蓉又腆着脸道:“叔叔且先高抬贵手,小侄也好替你把秦氏唤来,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话说开。” 因些不好明说的缘故,贾蓉自秋后便与秦可卿分居两处——若可卿住在这院里,贾琏想长驱直入也没这般容易。 贾琏犹豫了一下,暗忖自己有把柄在手,倒也不怕贾蓉耍什么心机。 于是松开贾蓉的头发,顺势把手搭在床沿上抹去头油,警告道:“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让丫鬟去传话就好。” “是是是。” 贾蓉乖巧应了,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又罩了外袍掩去血迹,这才大声呼喊道:“人呢,人都死哪去了?!” 不多时,就有两个丫鬟战战兢兢地走进来,因见贾蓉铁青着脸怒容满面,都鹌鹑一般不敢抬头,低眉顺眼地问:“蓉大爷有什么吩咐?” 想到她们坐视琏二叔闯进来,险些一脚要了自己的性命,贾蓉就气不打一处来。 上去‘啪、啪’两记耳光,呵斥道:“没眼力劲儿的贱婢,还不快去把你们奶奶找来,就说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与她商量!” 等丫鬟们出去,他又换了一副面孔,对着贾琏狗腿道:“二叔放心,等秦氏来了我先与她分说分说,定叫她乖乖随了二叔的意。” 贾琏正寻思贾蓉到底是什么意图,听了这厚颜无耻的说辞,搭着床沿的手不自觉用了力气,就听咔嚓一声,竟从床沿下方掰下一块巴掌大的浮雕。 “嘶~” 贾蓉见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宁国府的家具全都是真材实料的好东西,那浮雕贾蓉平日用脚踹它,它都不曾伤到分毫,如今竟被琏二叔随手掰断了。 这力气若落在咱蓉哥儿头上,怕是脑浆子都要被他捣出来了! 原本贾蓉还存了些小心思,如今吃这一吓,却不敢再有半点隐瞒,没等贾琏发问,就把这当中的腌臜说了: “叔叔要关照秦氏,小侄是绝无二话的,怕只怕我们老爷不肯答应……” 却原来早在贾琏找上门之前,就已经有人盯上了那秦可卿。 而这人不是别个,正是贾蓉亲生父亲、秦可卿的公公、宁国府的现任当家人贾珍。 那贾珍本是色中饿鬼,成日守着这么个貌若天仙的儿媳,时间一长哪里还收束得住心猿意马? 原本只是暗中撩拨,自今年中秋之后干脆演都不演了,一门心思要做那唐明皇第二。 秦可卿也是清白人家的小姐,遇到这种丑事哪里肯依,第一时间就把事情告知了贾蓉,期盼着丈夫能为自己做主。 偏这贾蓉生就一副好皮囊,内里却是个软骨头,平日里见了贾珍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嘴里根本说不出半个‘不’字。 听闻此事他非但不敢阻止,反而恨不能把脑袋缩进裤裆里装聋作哑。 贾蓉如此窝囊,秦可卿还能如何? 只能称病在家,尽量避开公公的魔爪。 然而这几个月下来,贾珍步步紧逼变本加厉,他在这府里大权独揽说一不二,秦可卿一个年轻小媳妇如何抵挡得住? 再加上恼怒贾蓉做了缩头乌龟,秦可卿心灰意懒之下防线摇摇欲坠,昨日更是收下了贾珍送的礼物,准备彻底屈从贾珍。 而贾蓉虽不敢跟贾珍对着干,一直坐视父亲威逼妻子,可眼见秦可卿收了礼物,却又忍不住恼恨秦可卿不够忠贞。 愤懑之下,正巧听说隔壁琏二叔昏死几日神仙难救,于是就起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念头。 这才有了病榻前勾引凤辣子一事。 正因这些缘由,贾蓉刚才听说琏二叔也盯上了秦氏,非但不觉恼怒,反倒巴不得叔叔跟父亲对上,自己好来个坐山观虎斗。 只听他恬不知耻道:“可卿跟了叔叔,总好过做那扒灰的丑事,我自然是支持叔叔的——只是老爷那边还需叔叔出面应付。” 再看贾琏,早已听得瞠目结舌。 贾琏原道自家老子贾赦就够荒唐了,不想强中更有强中手,现在他只想说一句: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父子! 便在这时,忽听得外面脚步纷纷,却是秦可卿到了。 第4章 雄姿初啼锁芳心 听到外面动静,不等贾琏吩咐,贾蓉便抢先扬声道:“让丫鬟在院外守着不要进来,我有要紧事与你分说!” 估计是平时丑事做得多了,此时贾蓉竟现出几分驾轻就熟的从容。 外面脚步一顿,很快分作两拨。 不多时秦可卿独自走进里间,但见她面皮莹白玉润,眉眼生得极软极媚,却又艳而不俗、柔而含愁,那愁绪也藏得极深,却又总能在不经意间惹人怜爱。 纤细的腰肢像是一道楚河汉界,往上是一马平川间陡然拔起的王屋太行,形貌丰饶却无分毫坠势,姣姣昂扬似欲拨云见日; 往下横亘着两座层峦丘壑,看似珠圆玉润无险可守,内里实是英雄冢、豪杰墓,纵是王侯将相到了此处,也难免意气消磨、折戟沉沙。 而她举手投足间,既有世家少奶奶的端庄,又有浑然天成的风流,这般容色气韵,当真是古今难寻。 进门后,秦可卿便对着贾琏盈盈一礼,口中笑道:“不想琏二叔竟好的恁快,才一晚上就能下地走动了,果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如此一来,婶婶总算也能安心了。” 因为最近没休息好,她的嗓音略带一丝沙哑,但这并非瑕疵,反倒如画龙点睛一般,让那温婉的声音又多了些醉人软糯。 听秦可卿提及王熙凤,贾蓉生怕勾得二叔心头火起,忙道:“且先不忙闲话,你那件事我想了许久,唯有请琏二叔出面,才能叫老爷有所顾忌。” 秦可卿一听这话顿时勃然变色。 这等没人伦的丑事,她唯恐藏不住、藏不深,贾蓉怎敢叫外人知晓?! 怀着万一的侥幸心理,秦可卿强笑道:“大爷说笑了,谁不知咱们老爷是最通情达理,从来不驳我这儿媳的面子——我哪有什么事情,还非得请琏二叔出面做主的。” “哎呀!” 听她还想隐瞒,贾蓉不耐烦地跺脚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藏着掖着,老爷想要扒灰的事我早就告诉琏二叔了!” “你、你你……” 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打破,秦可卿惊尘绝艳的脸上顿时血色全无。 她实在想不明白贾蓉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先前她百般抵触时,贾蓉装聋作哑不管不问;现如今她正欲俯首认命,贾蓉却忽又拉了琏二叔下水。 这到底是存的什么心?! 这父子两个难道非要逼死她才肯罢休?! “你什么你!” 贾蓉见秦可卿花容失色,非但没有半点怜惜,胸中反倒平添几分快意。 哼~ 别以为收了那老东西的珠宝首饰,就能顺顺当当做自己的小妈! 他昂着下巴骄傲道:“我请琏二叔帮忙,还不都是……” “够了!” 这时贾琏却看不下去了,打断贾蓉道:“你也不要藏着掖着,我不是来帮忙的,我是来讨债的!” 若真坐实了这‘帮忙’的说法,那他接下来再对秦氏出手,岂不成了包藏祸心趁人之危? 他琏二爷算不得坦荡君子,却也不是那藏头露尾的小人。 这般想着,贾琏不慌不忙地趋前一步,与贾蓉、秦可卿呈掎角之势,然后简明扼要地道:“其实是这贼王八趁我病重,跑去病榻前勾引你二婶婶,被我捉个正着后,如今情愿拿你来抵债!” 他原本称呼贾蓉是小畜生,如今看来小畜生已经不足以形容贾蓉了。 而这几句话落在秦可卿耳中,就仿佛是五雷轰顶一般——她虽然早就对贾蓉不抱什么希望了,却也没想到贾蓉能卑鄙无耻薄情寡恩到这个地步! “你、你……” 她抬起纤纤玉手颤巍巍地指向贾蓉,只觉得两眼发黑脚下发软。 面对她的指指点点,贾蓉先是有些瑟缩,但想到秦可卿已经收了贾珍的礼物,便又理直气壮起来。 口中振振有词道:“你从了琏二叔,总好过做那扒灰的丑事,我也能弥补自己的过错,这不是两难自解、两全其美吗?!” 秦可卿气得俏脸发青,切齿道:“好个两难自解、好个两全其美!你却把我当成了什么,迎来送往的娼妇吗?!” 话音未落,她就决然地一头撞向南墙。 这一下猝不及防,贾蓉直吓得‘哎呀’乱叫,全然忘了阻拦。 亏得贾琏眼疾手快,后发先至地赶上去一把将可卿捞起,紧紧将那娇躯箍在怀里。 “放开我、放开我!” 秦可卿拼命哭喊挣扎着:“你们不就是想逼死我吗,我今天就随了你们的意一了百了!” 原本面对公公贾珍的威逼,她就曾想过自寻短见,可却没有慷慨赴死的勇气。 如今得知自己又被贾蓉抵给了琏二叔,还将家中扒灰的丑事一并告知,羞耻愤怒的情绪终于压到了对死亡的恐惧。 既然已经萌生了死志,这哭喊声自然也不会再刻意压低。 贾琏怕外面听了去,忙腾出一只手捏住她润如凝脂的双颊,轻轻托起那梨花带雨的面庞。 四目相对,贾琏断然道:“说什么迎来送往的胡话,蓉哥儿既然把你抵给了我,你从今天起就是我的女人了,往后连他都不许再碰你一根指头,珍大哥自然更动不得你!” 来之前,贾琏想的是以牙还牙。 但听了秦可卿的处境,又见她为保清白不惜一死,琏二爷不由就动了恻隐之心,想要护这可怜妇人一世周全。 若在从前,贾琏再怎么垂涎秦可卿的绝世姿容,也未必敢在贾珍手上虎口夺食。 毕竟贾珍不但早就继承了宁国府的爵位,更是这贾氏一族的族长,论身份地位、论权势财富,都不是贾琏这个荣国府外管家能比的。 但现在贾琏既知荣宁二府败亡在即,又立下了挽狂澜于既倒的志向,若连堂哥贾珍都不敢面对,那他许下的雄心壮志,岂不都成了虚妄空谈? 而看着贾琏那俊俏中平添三分英气的脸,听着他那霸道强势不容置疑的言语,秦可卿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这几个月她在贾珍的威逼利诱下苦苦挣扎,最期盼的就是有人能为自己遮风挡雨,而此刻贾琏强硬的姿态,恰好撞碎了她长久以来的惶恐无助。 这一瞬间,她甚至生出了要反手抱住贾琏的冲动。 但秦可卿很快便又冷静下来,凄然摇头道:“琏二叔莫要哄我,老爷……那人在宁国府一手遮天,你在西府鞭长莫及,又如何护得我周全?” 这确实是个问题。 但却也难不倒贾琏,他本就聪明伶俐,如今二世为人又长了见识,故而只略略思索就有了对策。 “这倒也简单。” 只听他胸有成竹道:“你可以先假借鬼神之名脱身……” “奶奶,你没事吧?” 就在这时,忽听外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观那语气口吻,应是有丫鬟听到了可卿刚才的哭喊声,于是壮着胆子进来查探。 “是我的贴身丫鬟瑞珠。” 秦可卿的话印证了贾琏的猜测,然后她急忙扬声道:“我没事,你在外面守住院门,别让人打扰我和大爷商量正事!” 外面的瑞珠明显松了口气,却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又丢出一句:“奶奶若有吩咐,只管喊我就是。” 说完,这才回了院外。 “倒是个忠心护主的好丫鬟。” 贾琏一边称赞那瑞珠,一边似笑非笑地端详可卿。 适才那瑞珠都已经到了门前,秦可卿却未曾挣扎分毫,依旧乖乖伏在自己怀中,这般默然顺从,早已将心中的抉择显露无遗。 这也正常,且不说与堂叔私通的压力,要远远小于跟公公扒灰,单只论年岁相貌,清俊风流的贾琏也甩出贾珍好几条街。 男人好色,女人又何尝不爱俏? “若不是有瑞珠在,我恐怕早就……” 秦可卿也跟着夸了瑞珠一句,然后娇声催促:“二叔快说说那脱身的办法!” 贾琏竖起食指在她那绛唇樱瓣上轻轻一点,打趣道:“怎得还叫二叔?” 秦可卿顿时俏脸绯红,不过犹豫片刻还是乖乖改口:“二爷。” “不妥、不妥!” 贾琏却仍是摇头:“你唤那贼王八大爷,却唤我二爷,这岂不污了我贾琏的名头?” 秦可卿也觉不妥,低头思索片刻,那艳丽无方的脸上红云渐胜,直往耳后蔓延。 然后她厌恶地瞥了贾蓉一眼,似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仰起螓首对着贾琏娇声软语道:“郎君~你快莫要卖关子了,赶紧把那法子说与奴家吧。” 第5章 一石二鸟脱身计 御医正在给他进行调养,不过他显然并不以为意,还在继续的疯狂。 吃吃喝喝玩乐一阵,卫螭绕路去给承乾太子换药。秋猎,人家太子哥当然也要来,虽然有伤不能亲自上阵,但并不妨碍他参加。 让楚云惜无语的是,那幽灵亚龙痛苦又愤怒地嘶吼一声,身体仍旧屹立不倒,并且还将硕大的被火符烧得有数个窟窿的长尾朝楚云惜甩了过来。 所以,她杀人可以毫不手软,因为她顺应的,是闻昱丹这位未来天子的心。 陆明暄道:神娃当初就是发现你的元神是白泽和人类的混合元神,这才把你当成了和他同类的亲人。白泽是龙的后裔,而蛮人的鼻祖也是龙的后裔。 这是块上好的玉,被雕刻成了鸟,只是这鸟却是长了四肢,模样十分怪异。 屋内只有一张软床,上面躺着露出光洁后背的正是庞氏要找的东方玉。 佛跳墙是一道很费工夫的美食,其味道绝对好吃,长孙无忌等人吃了第一口后,就忍不住大呼好吃起来,而他们大呼好吃之后,便再也顾不得形象,几双筷子齐刷刷的冲向酒坛,大有饿虎抢食的意思。 卫螭一时好奇,停下来观看。这古代的拆迁,别处不知道,在长安,并没有那种可怕的暴力的发生,朝廷补助的房子,并不比这里差,甚至更好。所以,大家都很愿意。特别是,这是为了建学堂搞拆迁,更是没人反对。 楚云惜立即将一个储灵晶丹瓶送入天莲地宫,奇道:你要它有什么用?用来装丹药? 怒吼声传向远方,所有的魔兽在听到这声怒吼时,全身都瑟瑟发抖起来,而一个正在往这个方向拼命前进的壮硕身影,在空中却猛的一顿,差点掉下来,连忙调整身形,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向前行去。 “知难而退,才是王府的规矩”,南宫煜轻挑剑眉,嘴角勾出一抹嘲讽,言语简洁冷道。 声音飘忽不定,但如果君阳在这里,就一定会听出,这声音,正是金圣的。 而紫枫冰影虽然沒有受伤,不过她现在却要抵受住这邪派众人的大部分压力,最少有四分之三的邪派众人把攻击全都指向了她。 “我管你爸爸是谁,现在这里我老大,再乱叫,我把你喂狼。”李宝强恶狠狠地回了一句,就走出了房间。出门时一摆手,张大均明白了李宝强的意思。 君莫尘走上去,签了个名字,本以为就这么简单,旋即转身就打算走。 李宝强请胡盛嵩登上了悍马,开向了天府区郊外,这里成了一个战俘聚集地。 天门就是再强大,可是也不能无视国家的法度,如果光天化日之下,萧龙敢动手,那他自己也就离死不远了,将近万人的火拼,国家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容忍的!上官战云算计的非常好,可惜事事无绝对,这次他偏偏就错了。 “对不起,要是相爱的话,你们就放手吧。”说完这句话,年初夏就走出了换衣室。 也顾不得去捡,就那么一脸诧异愕然到脸上的表情有些的扭曲的看着曹美嫦。 百里俞昕看着那个依旧害怕的颤抖的奴婢,心忽的疼起来。如果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那么他给,如果她想要演戏,那么他陪着。 欧凯揉了揉眉心,她摆明了拒人千里之外的的态度,真让他头疼。 蓝熙雨和苏君晓来简家没落到好处不说,还自己撞了一鼻子的灰,自然也就灰溜溜的走了,哪里还有脸面继续留下来呢? 从来,他在外面都是挺严谨的,就算是跟她在一起,虽然有微笑,那也是抿唇浅笑。从来不曾像此刻这般,如此随意又轻松的开怀大笑。 当苏辰与太医一同推门入内的时候,世子也已经收针完毕,静谧淡然的站在安悠然的床边,仿佛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 直到他走到半路,雪萌才揉了揉脚腕,起身准备行动。等她走到一半之时,西陵璟已经到达了那边的安全地带上,透着光线看着她。 本来就对外界充满好奇,无奈最近杂事缠身,一直未得空一探究竟,现在有免费送上门的机会,安悠然又怎会说不? 没有人能够猜到他心中在想些什么,能够从一个并不得宠,母亲娘家势力并不出众的皇子一步步爬上天澜的皇帝之位,洛枫,绝对是一个心思深沉,而且非常能够忍耐的人。 是西夏,是辽国,唯一不可能的,就是北宋,北宋再也经历不起一次澶渊之盟了,这就是当时,仁宗打断了牙往肚里塞的原因。 “是吗?”罗峰揶揄道,他知道,巴巴塔肯定有事隐瞒着他,而且还是和步云哥合起来,瞒着自己。 第6章 莫须有夫妻争锋 荣国府。 中心轴、核心处稍偏一些的独门小院里。 王熙凤正捏着帕子团团乱转,时不时抬眼看向外面,那焦躁的目光恨不能在粉油大影壁上戳出两个窟窿。 忽然,她停下脚咬牙问一旁的平儿:“你确定二爷是去了东府?”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找平儿确认了。 但平儿还是乖巧地点头道:“守门的婆子亲眼看到的。” 王熙凤的脸色更差了,重又热锅蚂蚁似的乱转。 贾琏肯定是听到了昨天她和贾蓉的对话,否则也不会才刚醒过来,就急吼吼去宁国府算账。 王熙凤倒是不担心贾琏对贾蓉做什么,反正做叔叔的打侄子一顿也不是什么大事。 怕只怕自家琏儿大病初愈,动起手来反而吃了大亏。 倘若再有个好歹…… 可王熙凤又不敢派人去拦,否则贾琏若是疑心自己护着贾蓉,那这误会就更解释不清了。 “事情怎么就能这么寸呢?!” 想起昨天那场误会,王熙凤忍不住窝火又委屈。 当时她确实被贾蓉说动了心思,但却不是要与贾蓉苟且,而是在琢磨以后她和巧姐该怎么自处。 因为想到日后或有用到贾蓉之处,她才不自觉放缓了语气,打算先稳住贾蓉再说。 谁知贾琏偏在这时候醒了! 这可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 王熙凤眼下既担心贾琏在宁国府吃了亏,又烦恼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事,一时愁得五内俱焚。 就在这时,从粉油大影壁后面忽然闪出个风流俊俏的公子哥,可不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琏二爷。 “二爷!” 王熙凤急忙飞奔过去,拉着贾琏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查看了一番,确定他并无大碍,这才放心。 旋即她又有些恼怒。 恼怒贾琏也不跟她说一声就跑去宁国府里,显然是信不过她这个结发妻子。 但碍于误会还未解开,王熙凤也不好发作。 她一边扶着贾琏往里走,一边关切道:“二爷这是大好了?你去东府没遇到什么麻烦吧?你现在饿不饿……” 说到这里,她又转头吩咐平儿:“快去叫厨房做些饭菜,要清淡又滋补的——对了,别忘了去老太太、太太处报喜,再就是请大夫来,再给二爷把把脉。” 等平儿领命去了,王熙凤就扶着贾琏进了堂屋,虽见他气色比从前还好,却也暗暗担心是回光返照。 于是强要贾琏上床歇着,又殷勤地蹲下来帮他脱去靴子。 王熙凤虽然性子刚强、善妒多嗔,在荣宁二府里闯出了‘凤辣子’的名头。 但她对贾琏却也是真心宝爱,私底下背着人的时候,偶尔也会这般小意殷勤的服侍。 但现在贾琏心里扎着根刺,再看她这般殷勤,就总觉得是做贼心虚。 于是那脚从靴子里出来,却不肯乖乖往床上放,而是顺着王熙凤的小腹往上攀扯,似要以寸寸步履,丈量那群起的巍峨。 秦可卿的胸襟胜在山河险固,但若论气势恢宏,果然还是这凤辣子更胜一筹。 王熙凤表面爽利不拘小节,在男女之事上却保守得紧,就连换个姿势花样都不允许。 若在平时她哪肯容贾琏这般亵玩? 但贾琏刚刚起死回生,再加上误会尚未解开,她稍一犹豫,便未曾去阻止,只是嘴上嗔怪道:“你才刚好些,就开始作践人。” “我这算什么作践人?” 贾琏一边继续得寸进尺,一边冷笑道:“东府那才叫精彩热闹呢。” 他是想借这话引出贾珍威逼秦可卿一事,但王熙凤却以为这话是在点自己和贾蓉。 当即便把攀到心尖上的臭脚一把拍开,起身怒道:“你也别阴阳怪气的,咱们索性把话说开了,不管你信不信,我对蓉哥儿绝没有半点歪心思! 当时我只是被蓉哥儿的话点醒,担心以后和巧姐没了依靠,又想着未来或有用到他的地方,所以打算虚与委蛇诓他几句。 谁知道这么巧,偏就被你给听了去,又贼心烂肠的乱想!” 见她一番话下来,直激动得嘘嘘带喘、娇躯乱颤,眼眶里都见了泪花。 想想王熙凤平日里的做派,再想想两人素日里的恩爱,贾琏对她这番话倒也信了七八成。 可这种事情但凡有一丝一毫的疑心,男人心里面都难免膈应,更别说还有两三成的猜疑了。 再加上贾琏打定主意要重振夫纲,故而只是淡淡道:“你看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你,我说的是珍大哥作践人。” 说着,就把贾珍威逼秦可卿,贾蓉惧爹如虎不敢阻拦,反倒跑来荣国府讨便宜,想拿凤姐做个替补的事情说了。 王熙凤本就恼恨贾蓉陷自己于窘境,如今听说他来撩拨自己,不过是拿自己当了秦可卿的替代品,登时气得三尸神暴跳。 “好一对烂了心肝的畜生!” 她愤然骂道:“真是两个上梁歪透、下根烂绝的下流种,父子俩一路的禽兽心肠! 尤其是蓉哥儿这小畜生,没骨头的窝囊废,倒敢打我的主意?! 他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了?!难道姑奶奶是他能随便轻薄、亵渎的下贱货色?! 不行,我定要叫他知道姑奶奶的厉害!” 眼见王熙凤捋胳膊挽袖子,恨不能冲到宁国府打死贾蓉。 贾琏心下暗暗畅快,又道:“你先不要着急,我还有件事情要与你分说——那小畜生因被我捉了现行,情急之下想拿秦氏抵账。 我原本不想答应,但秦氏的处境着实可怜,再说那小畜生这般放肆,我若不以牙还牙……” 贾琏当然可以悄悄的收用秦可卿,但他一来想要在王熙凤面前拆穿贾蓉的真面目,二来也想堂堂正正的重振夫纲。 所以便没有欺瞒,准备如实道明。 “我呸~” 结果没等他把话说完,王熙凤先就一口啐了过来,继而叉腰冷笑:“好啊、好啊,我还道你是发了善心,原来是动了色心! 什么以牙还牙,还不就是惦记上了那小娼妇的下贱身子吗?! 别以为抓住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能随便拿捏姑奶奶,让姑奶奶乖乖认下你的腌臜事! 就昨天的事情,便闹到老太太面前、闹到祖宗祠堂里,我也敢一五一十照直了说! 我实话告诉你,但凡有我王熙凤在这府里一天,你就别想碰那骚狐狸一根手指头!” 王熙凤原与秦可卿十分相善,但此时也顾不得什么旧日情谊了。 而见这凤辣子如此理直气壮不留余地,贾琏反倒对她方才的话又信了三分。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再说贾琏现在心气正足,也容不得自己就这么退缩。 于是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与王熙凤对峙着:“那我也与你实话实说,这事在我心里扎了一根刺,你若乖乖让我收了秦氏倒罢,若还敢拦着……” “拦着怎的?!” 王熙凤没等贾琏把话说完,就把修长白皙的脖子亮了出来:“你要是觉得有‘莫须有’的罪名就够了,那我索性就做一回岳爷爷! 来来来,你全当这里是风波亭,只要砍了我的头,就没人拦着你跟那‘秦桧’风流快活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斗牛似的往贾琏怀里顶。 “你!” 听她自比岳飞,把自己打成秦桧一党,贾琏下意识抬起手,又连忙放下。 他现在的力气可不是闹着玩的,总不能真的打死王熙凤吧? 僵持片刻后,贾琏又坐回床上,一边穿靴子一边沉声道:“就昨天那情况,哪个男人听了不恼恨?这一口气憋在心里,我总是要泄出来的,不是冲她、就是冲你!” 说着,他丢下王熙凤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你这是吓唬谁呢?!我跟你说,你别以为放几句狠话,我就会……哎、哎,你这是去哪儿啊?!” 王熙凤一路追到院门口,见贾琏理也不理地径自走了,她这心里也不由暗暗打鼓。 虽然她自觉没做过对不起贾琏的事,但当时那种情况换成是谁也会起疑。 而且这种事不比其他。 这根刺儿要是一直扎在心里,时间久了怕是连夫妻都没得做。 不行,这绝对不行! 可是以贾琏的风流性格、品貌家世,她这次若是软了,坐视贾琏收用了秦可卿,日后贾琏再要出去风流快活,她就更管束不住了。 说不定还会得寸进尺,把什么脏的臭的全都往家里带! 不行,这个更加不行! 思来想去,王熙凤决定先苦一苦贾蓉。 说到底这都是贾蓉惹的祸,自己想办法狠狠收拾贾蓉一顿,也算是给琏儿出一口恶气,给夫妻双方搭了个台阶。 反正她对贾蓉也是一肚子邪火,那小畜生不倒霉谁倒霉?! 第7章 祖荫加持定尊仪【上】 却说贾琏从家里出来后,就去前院找到贴身小厮兴儿,耳提面命地嘱咐了一番。 然后他又特意叮咛:“你先乔装打扮一番再去,那马道婆要是问起,你就说自己是东府的人,切不可走漏风声。” 兴儿是贾琏的心腹,虽不是小厮里面最伶俐的,却是最忠心稳妥的一个。 听了二爷的吩咐,他也没多问就领命去了。 贾琏暗忖马道婆处这就算是妥当了,此外还需一个人在恰当的时机,主动问起秦可卿的病情。 而这个人选也是现成的。 贾琏先在心里打好了腹稿,然后顺着西边的垂花门,去了祖母老太太的五进大院。 刚到二进院,就遇见了丫鬟琥珀。 “二爷?!” 看到贾琏,琥珀惊讶地揉了揉眼睛,这才相信自己没有看错,顿时欢喜道:“二爷这是大好了?!真是天菩萨保佑,昨晚上我和鸳鸯还说起二爷呢!” 这琥珀与新进大丫鬟鸳鸯,都是在老太太身边长起来的家生子,最是受贾母老太太倚重。 平时她们受老太太差遣,经常与贾琏这外总管打交道,私下里早就熟惯了。 因此见左右并无别个,贾琏便促狭道:“你们私下里议论我的短长,我也不与你们计较,只是千万别污了老太太的耳朵。” “呸~” 琥珀明显是听出了‘关窍’,啐道:“亏我们还担心二爷,等回头我就把这话学给二奶奶听。” 嘴里这般说着,她却不曾真正计较,旋即又殷勤招呼道:“二爷是要给老太太请安吗?我这就带你……” “先不急。” 贾琏唤住她,道:“你先帮我把宝玉叫出来,我有些事情要跟他说。” “这个好说。” 琥珀答应一声,匆匆进了内院,不多时就带出个粉琢玉砌的半大少年。 “宝兄弟!” 贾琏见了,连忙冲他招手。 这贾宝玉是叔叔贾政和王夫人的嫡次子。 因大哥贾珠早夭,贾宝玉出生时又携了一枚通灵宝玉,人人都说是吉兆,故此被老太太、王夫人视若心肝宝贝。 平日生怕气着一点,捧在手里怕冻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娇惯的这宝玉虽已有12岁,却依旧天真似孩童。 “琏二哥、琏二哥!” 却说宝玉连蹦带跳扑上来,拉着贾琏惊喜道:“我昨儿和姐妹们去瞧你,你还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呢,怎得这么快就能下地走动了?!” “哈哈。” 贾琏爽朗笑道:“我这是急症,遇上祖宗显灵,自然来得快去的也快。” 同时他心里却在琢磨,那抄家灭门之事,宝玉恐怕嫌疑不小,有机会定要好好管教他,叫他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 贾宝玉听了这话,立刻感慨道:“若是林妹妹也能这般就好了。” “可不是嘛。” 贾琏等的就是这话,感叹道:“听说东府里蓉哥儿媳妇也病了许久,若都能像我一样受祖宗庇佑……” 啪~ 正说着,就见贾宝玉抬手一巴掌打在自己脑门上,那光洁的额头登时就红了。 贾琏见状忙问:“宝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却听贾宝玉一本正经道:“是我刚才糊涂了,光惦记着林妹妹,竟忘了蓉哥儿媳妇也病了许久,该打、该打、真是该打!” 贾琏闻言不由莞尔。 这等事情也就宝玉做得出来。 他见怪不怪地把话题拉了回来:“对了,我听说你那寄名干娘马道婆,是这京城里有名的巫祝,最擅祈福消灾、批卦解梦?” 所谓寄名干娘,就是为了给孩子辟邪保命,认的一个只挂名头、不走人情的名义干娘,通常都是僧道神婆之流。 听到‘马道婆’三字,宝玉顿时皱起眉头:“哥哥怎么平白问起她来?” “这不是遇到祖宗显灵了吗,我想找个巫祝问问吉凶。” “哥哥怎么也信这个。” 宝玉顿时大摇其头,他只信风月宿命,却从来不信什么僧道神婆。 “本来我也不信,但现在却不得不信。” 贾琏说着,抬手指向院子当中大插屏:“宝兄弟,你瞧这插屏能有多重?” 这大插屏就摆在二进院的穿堂当中,下面是紫檀木的底座,上面是大理石的屏面。 贾宝玉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答道:“这大插屏是石头做的,平时五、六个丫鬟都抬它不动,料想应该有两三百斤的分量。” “那你瞧好了。” 贾琏云淡风轻地挽起袖子,走到那大插屏弯下腰。 先试了试分量,然后他一手扣在紫檀木底座上,一手扶着那大理石屏面,口中道了一声‘起’。 就见小三百斤的屏风,竟被他不慌不忙地举过肩头。 “呀?!” 一直等在对面的琥珀见此情景忍不住惊呼出声。 贾宝玉也瞪圆了眼睛,失声道:“琏二哥,你、你这是……你怎么……” 贾琏从前有几斤几两,他们还是清楚的,眼前这一幕让两人几疑是在梦中。 “哈哈~” 贾琏感觉自己犹有余力,便扛着那屏风转过身,对宝玉道:“我说祖宗显灵,可不是随口说说的——走,陪我去见老太太。” 原来真的有祖宗显灵! 贾宝玉还在震惊之际,忽听琥珀震惊呼道:“二爷,你、你这是要扛着它进去?!” 贾宝玉这才发现,琏二哥正扛着那大插屏一步步地往里走,完全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琏二哥!” 宝玉忙追上去,手舞足蹈地追问:“你这一身力气,难道真的是先祖显灵赐福不成?” “这还能有假?” 贾琏脚下不慌不忙,嗓音也是气定神闲:“我昏厥过去之后,就梦到自己被困在一座摇摇欲坠的红楼里,想逃却怎么也逃不出来,直到两位先祖老公爷出现,这才将我救出……” “二哥说的是曾祖和曾伯祖吗?!” “除了两位老祖宗还能是谁?” “那他们长得什么样,是跟祠堂里的画像一样,还是……” 两人边说边往里走,路上遇到的丫鬟仆妇无不惊骇莫名。 那大插屏放在穿堂好几年了,谁不清楚它的分量? 而琏二爷昏迷六天水米未进,已经病入膏肓的事情,府里更是尽人皆知。 现在琏二爷扛着大插屏闲庭信步,甚至还能分心跟宝二爷聊天…… 这除了祖宗显灵的神迹还能是什么?! 走到四进院里时,老太太也已经收到消息,带着几个孙女、外孙女迎了出来。 在没有亲眼见到时,老太太还以为是下人夸大其词,等真正见到贾琏扛着屏风走来,便是见多识广的贾母也不禁惊掉了下巴。 其他人就更是瞠目结舌了。 “琏二哥,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头一个反应过来的,却是年仅11岁的堂妹贾探春。 她跳下台阶,围着贾琏转了一圈,又兴奋地追问:“真的没有机关,琏二哥,你到底是怎么把它举起来的?!” 这下老太太也回了神,忙问:“琏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贾琏微微一笑,轻轻把那屏风放在地上,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回老太太的话。” 然后他冲着老太太一拱手,扬声道:“孙儿在濒死之际,遇到两位老国公指点迷津,经受了冰火九重天的洗精伐髓,终于脱胎换骨的活过来了!” 第8章 祖荫加持定尊仪【下】 在出发之前,丛刚就已经叮嘱过梁医师做好充分的准备了。他让梁医师备好了六千毫升的血,几乎可供封行朗全身换个遍的备血量。 那是一个强势者对弱势者的鄙视?不是!那是一个智者对弱智者的审视:我看着你!我看你怎么作为? 可哪怕自己能设置属性或者特殊能力,黑铁级别的称号上限,估计也不会增加太多。 在花草的相拥下,云婉清不由张开了手臂,闭着眼望向了天空,闻着空气中那丝丝缕缕的桂花香,她轻轻哼起了云母儿时教与她的歌谣,而后在草地中尽情的起舞,尽情的释放着自己此时的感受。 这句赞美,只是略微迟到了那么片刻,但效果却截然相反,此时落入屠幽耳中,与其说是赞美,倒不如说是揶揄。 穷奇仅仅表明身份不到两分钟,却给我的自信心带来了一波又一波致命的打击!此刻的我已经完全没有了反抗的念头,心如死灰,我已经意识到了,那个曾经让我觉得能够对抗的穷奇,我跟他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人。 一般只会突出在运用各种技能,枪械,驾驶飞机,还有专业知识方面。 “砰砰砰!”旁边的火枪手不是白痴,在方云使用暴力的那一瞬间,便纷纷开枪,一道道喷着火焰与黑烟的古老火枪,在此时绽放出不一般的杀伤力。 “月儿,关于明月触怒父皇的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了。”齐休離缓了一缓,对银光做了一个回避的手势,银光会意离去,他才开始告诉费靖月一个隐藏多年的秘辛。 我缓缓地闭上双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可就在这时候,一道很是熟悉的声音,从另一个角落中传来,立刻引起了我和穷奇的侧目。 眼看着一个一个被取走避水灵珠而蚌壳紧紧关闭的紫色灵蚌,楚云惜心中不免叹息,这么多的避水灵珠都被取走,也不知这次参加无缺洞试练的修士会有多少。 没一会,游泳的安琪儿也看得眼热,央求着要一起玩,全然忘了她练习游泳的初衷。 也许他爱她的方式太过强势和热烈,但他真心的毫无保留的付出,为什么却收回这样不堪的结局? 不过葫芦、仙人掌之类以及观赏性植物也就算了,各色花卉毕竟娇嫩,所以在急骤的秋雨中,不免有些损败,但其实这一点点遗憾,以及秋雨中花园的静美,并没过多占据姑娘们的目光。 最后,森迪联系了湾流的试飞员,加注航空汽油后,展示这架新飞机的飞行效果。 但得到巨大满足的秦逸,却把拍婚纱时积蓄的无聊和疲惫一扫而光,变得精神奕奕,想起本次来洛杉矶的第二个目的,不由爬起了床,洗澡之后,独自去了市区。 除此以外,盛源堂作为这个学校的创办方之一,自然也派来了代表,而且代表来自盛源堂的总部,其身份也很不简单,是盛源堂的少当家韩海生。从这点可以看出,盛源堂对这个国家中医学院也是相当重视的。 朝廷官职,将会直接影响未来一段时间,玩家对NPC进行招兵买马的效果。玩家们想要在黄巾起义之后,打拼出一片自己的天地。获取朝廷官职是最直接的途径。 “这样是能护得一时,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夏含秋虽然有些失望柏瑜会这么想,可她并未有责备的意思,她若是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定然也会这么想的。 最初也许她看中更多的是他的外在条件,他的家世背景,他的学历地位,可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却惊讶地发现,她一天比一天迷恋他,一天比一天离不开他。 “这个七道可是你们国人,难道你就一点同情之心都没有吗?”被军刀称为坂田将军的男人继续问道。 这“哗哗”的脚步声来源于宫中巡值的禁军,此刻,南梁的禁军首领黄城大人正急匆匆的向前迈着步子,身上的衣甲摩擦出阵阵金戈交织之声,在静寂的皇宫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还真有。”我也没有客气,毕竟不是儿戏,容不得我婆婆妈妈。 再说陈颖,对她的感觉就像是初恋,青涩带点愧疚,如果给我一次机会,我一想我会好好的补偿她的。可是现在机会来了,而且就在眼前,问题是我到底敢不敢抓住这个机会。 所以我把手机调成了无声,然后放回了口袋里。大不了到时候说手机坏了,没注意。 吴轩然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狠狠的瞪了洪翰霖一眼,转身抱起福鲁斯特就向医务室走去,再一次让那些想看热闹的人失望了一次。 夜已经深了,醉红楼的喧嚣却依然在继续。只是今天并不是醉红楼最红的花魁李师师坐台的日子,所以段重并不需要顾忌什么。 他们怎么也在这?在心头这个问题还没解决时,突然注意到了司空野的狼狈模样,还有诗千寒那一脸悲戚沉痛的表情。 温暖的阳光稀稀疏疏的打在俩人的身上,斑驳的光影将她一年未见光的肌肤称托得更加白皙。 不过君飞白突破到九品巅峰玄王容易,再往前突破到玄皇境就艰难了。 因为,早在一开始,那两人就是无人可比拟的,在他们还在想着自己,想着家族,想着出人头地之时,那两人所有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当她的盾她的枪。 第9章 庭中聚议迁可卿 贾珍原本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听到‘要搬出宁国府才能好转’,顿时面色大变,下意识就要开口否定。 谁知却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那就让她来我们府里!” 就见宝玉两步抢到贾母身旁,摇晃着老太太的胳膊道:“老祖宗,把蓉哥儿媳妇接到咱们府里养病吧,平日里让姐妹们多陪她说说话、散散心,肯定会好起来的!” 若换了别人表现得如此急切,说不得大家就要往男女之事上想了。 但宝玉一来年纪尚小,二来说话办事荒唐惯了,众人便也没有多想。 殊不知,宝玉对秦可卿还真就存了不清不楚的想法。 盖因去年宝玉曾在秦可卿屋里做过一场春梦,梦到在某个名为太虚幻境的所在,与一个形貌酷似可卿的仙姑行了云雨之事。 自那之后他才通晓了人伦大道。 所以秦可卿可以说是宝玉半个‘性启蒙老师’,是他不敢肆意言说,却时时牵肠挂肚的存在。 所以一听说秦可卿要搬出来养病,他就忍不住跳了出来。 若是秦可卿搬到荣国府里,他虽不敢真个如何,但能多见上几次面、说上几句话也是好的。 由此可见,这贾家男丁都是天生的淫种,区别只在于人品手段、道德标准。 “万万不可!” 老太太尚未回话,贾珍已经忍不住跳了出来。 他从八月十五开始威逼利诱,足足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直到昨天秦可卿才终于松了口,收下了他送去的珠宝首饰。 贾珍正准备乘胜追击,彻底拿下这天仙儿媳,这节骨眼上哪肯让秦可卿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若不是在荣国府的长辈面前,贾珍怕是早就暴跳如雷了。 这时他却也只能强压火气,冷着脸呵斥那马道婆:“你这老婆子胡说什么,当初两家定亲的时候,是清虚观张真人亲自给批的八字! 我那儿媳天生贵重,与宁国府气运相合,乃是旺家旺族的上上命格,岂容你在这里诋毁她?!” 他虽竭力按捺着火气,但那想杀人的眼神却根本藏不住,直吓得马道婆瑟瑟发抖、口不能言。 心下更是暗暗叫苦,后悔不该贪图那五十两银子,掺和到宁国府的家事当中。 可马道婆事先又哪里想得到,自己不过是劝蓉大奶奶出府养病,就惹得贾珍如此愤恨? “珍大哥。” 马道婆怵了,贾宝玉却不会看什么眉眼高低,当即争辩道:“干娘也没说蓉哥儿媳妇命格不好,只说她身子骨单薄了些。 这因果之说虽不可尽信,却也不能不信——反正咱们本就是一家人,让蓉哥儿媳妇搬过来休养一段时日又能怎的?” 他只是痴,却不蠢笨。 如今认真起来,说的话也是条理分明,句句都戳在贾珍的破绽之上。 见宝玉又跳出来争辩,贾珍暗恼这小兄弟坏事,可又不好像呵斥马道婆那般呵斥宝玉。 再说做公公的反应过于激烈,也容易引发猜疑——主要他平素的做派,就容易让人往那方面想。 于是贾珍只好给身旁的尤氏使眼色,叫她这个做婆婆的出面阻拦。 尤氏其实对扒灰之事隐约有所察觉,心下只觉腌臜,根本不想掺和这事,甚至巴不得秦可卿一去不回。 但她出身小门小户,在宁国府一向谨小慎微,从来不敢违逆贾珍的心意。 故而得了贾珍示意,她也只好站出来道:“宝兄弟有所不知,秦氏一应汤药问诊全都是我在操持,若是着急忙慌搬到你们府上,一时乱了方寸,闹得她病情加重岂不麻烦。” “这……” 听到‘病情加重’四字,宝玉顿时也熄了火,他虽巴不得能天天见到秦可卿,可也不愿秦可卿的病情加重。 贾琏本也没指望宝玉一个人就能把事情办成,见他被尤氏说动,正欲上前一步打个配合,不想却被王熙凤挡在了身前。 “这有何难!” 就听凤姐爽利道:“嫂子再怎么亲力亲为,事情总是下面人去办的,你把负责此事的丫鬟仆妇也派到我们府里住上几日,把该教的都教会了就是。” 好个凤辣子! 贾琏暗赞一声,心中越发笃定她是想通了,若不然怎么会帮着秦可卿说话? 于是悄悄伸手握住她的柔荑,轻轻磋磨了几下,以示对她这种行为的鼓励和认可。 “哼~” 王熙凤却立刻甩开他的手,还回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说是‘恶狠狠’,但那眼里的欢喜爱慕却是藏也藏不住。 贾琏暗暗好笑,心道这辣子真是心软嘴硬,怕是唯有抄近路,给她捣开了、碾碎了,才肯服输。 想到这里,贾琏不由跃跃欲试。 以前因王熙凤不肯配合,只能束手束脚按部就班。 现如今自己体力大增,有的是龙马精神,且待她骨酥筋软手脚无力时,还不是由着自己搓圆捏扁? 却说此时贾珍缓了一缓,心中也有了计较,知道一味拦着不是办法,还需借力打力才行。 于是他对王熙凤道:“大妹妹,你平日主持西府中馈,也不比蓉哥儿媳妇轻松多少,我怎好再给你添麻烦? 不如我在外面就近寻一间小院,让蓉哥儿夫妻搬过去暂住,等养好了再把他们接回来。” 贾珍说出这话,满以为王熙凤也该罢休了。 谁知王熙凤却不慌不忙的笑道:“珍大哥哥这是怕我照顾的不周全吧?” 说着,她快步走到王夫人身后,拉过一个清冷端庄的小妇人:“你往这里瞧,大哥哥不放心我,难道还不放心珠大嫂? 你把蓉哥儿媳妇交给她来照顾,保证又清净又周全,岂不好过外面百倍、千倍?” 这珠大嫂名唤李纨,原是贾琏的堂兄、宝玉的嫡亲哥哥贾珠之妻。 李纨的父亲曾任国子监祭酒,自小受家中熏陶,文采品貌皆是一流。 而贾珠十四岁考中了秀才,读书刻苦为人谦逊,亦是荣国府最受期待科举根苗。 夫妻两个可以说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 只可惜贾珠少年早逝,王夫人又因此迁怒李纨,导致李纨花一样的年纪,却只能守着遗腹子清冷度日。 此时她冷不丁被王熙凤推出来,无奈苦笑道:“凤丫头又拿我取笑,我自是愿意照顾蓉哥儿媳妇的,只是若照顾的不好……” “定是好的!” 王熙凤根本不给李纨推脱的机会:“反正还有东府的人在跟前儿伺候,短了什么你只管跟我说,咱们府里没有的,我倒贴钱也给你买来!” 李纨说不过她,也只能点头应下。 “这、这……” 事已至此,贾珍虽支支吾吾仍不愿答应,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 说到底他是当公公的,有很多话都不方便说。 于是贾珍不由暗恨贾蓉,心想若那逆子未曾出门,这时候但凡站出来推辞两句,也不至于让自己如此被动。 “好了。” 这时老太太终于开了口:“宝玉说的没错,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让蓉哥儿媳妇先搬到她婶子院里,静养上一段时日吧。” 贾政最是愚孝,立刻附和道:“珍哥儿,你放心便是,我让你婶婶也盯着些,断不会叫蓉哥儿媳妇受了委屈。” “这……” 贾母这老祖宗、贾政这皇亲国戚都发了话,纵使贾珍千百个不情愿,也只能咬牙应道:“谨遵老太太和二老爷吩咐。” 第10章 含嗔带妒情义真 贾母毕竟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再加上这一上午闹腾的厉害,等处置完了秦可卿的事,面上不自觉就显出疲态来。 贾赦、贾政见了,忙起身率众人告辞。 等出了老太太的堂屋,王熙凤就向长辈们告一声罪,说是要去提前安排一下,下午好把秦可卿接来府里。 然后就带着平儿和两个小丫鬟先行一步。 贾琏见状,也忙冲长辈们团团一揖,紧随其后的追了出去。 等赶上王熙凤,他冲平儿几个摆了摆手,示意丫鬟们慢行几步拉开距离。 然后贾琏才压着嗓子质问:“你不会是早就想好了,要把秦氏安排到珠大嫂院里吧?” 他原以为这凤辣子服软了,直到王熙凤推出李纨做挡箭牌,这才觉得事情不对。 若说这荣国府里还有什么地方,是他琏二爷轻易去不得的禁地,珠大嫂寡居的小院绝对能排在前列。 “是有如何?” 王熙凤斜了贾琏一眼,冷笑道:“我是个心软的妇人,只会一心一意救她脱身,可做不出包藏祸心趁人之危的丑事。” “你!” 贾琏一时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他最初的目的是为了报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但后来想要把秦可卿收作禁脔的做法,说是包藏祸心趁人之危也并不为过。 就在这时,王夫人的丫鬟金钏儿从后面赶上来,说是二老爷贾政请琏二爷过去说话。 “这事没完!” 贾琏无奈,只能丢下句狠话,先跟着金钏儿去见叔叔。 这倒也不是贾琏在放空话,就算在珠大嫂处不好勾连,按照后续的计划,秦可卿最终是要搬出去独居的。 届时两人在外面你情我愿,却看这凤辣子还怎么阻拦! 却说王熙凤目送贾琏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脸上忽就如春风拂面桃花开。 “平儿!” 她把平儿喊到身边,捏着帕子情难自抑:“你瞧见没,咱们二爷这回可真是威风得紧,就那大插屏,怕是十个人也难抬动,偏咱们二爷就能扛起来穿房过屋! 这般硬朗筋骨、雄壮气派,真真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汉! 从前府里总有人嚼舌根,说咱们二爷性情散漫、不务正业,如今亲眼见了这般神迹,往后阖府上下谁敢不敬?! 你是没瞧见,方才就连老太太、二老爷看咱们爷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她先是狠狠夸了贾琏一通,又双掌合十连连感谢祖宗庇佑。 平儿也是与有荣焉,欢喜地附和道:“可不是么,听二爷那意思,怕是要去军中给奶奶挣个诰命呢!” 王熙凤这么争强好胜的人,听了这话却立刻摇头道:“你当那诰命是好挣的?就连我叔叔当年在边关征战时,都还几次险死还生呢。” 她皱眉沉吟片刻,又道:“这事需要好好谋划一番,若二爷能在京营里做个安安稳稳太平官,就最好不过了。” 只能说,她生性善妒不能容人是真的,对贾琏情根深种更是真的,这两者相辅相成,缺了哪一样也不是凤辣子了。 这时王熙凤忽又想起了什么,问平儿:“我先前交代的那件事,你可办妥了?” “办是办妥了。” 平儿纠结道:“但这么一来,珍大爷怕不是要记恨上您了。” “记恨又怎的?” 王熙凤不屑冷笑:“旁人怕珍大哥哥,我却不怕!他自己要做丑事,还好意思怪别人拦着?他若敢来找我的后账,看我不把他啐出去!” 因贾政的妻子王夫人是她亲姑姑,凤姐自小就在荣宁二府走动,跟贾珍惯以‘大哥哥’、‘大妹妹’称呼,直到现在也难更改。 ………… 与此同时。 贾琏也已经到了贾政、王夫人面前。 贾政先逮着侄子一通好夸,然后又感叹这些年荣国府的艰辛不易。 直到王夫人忍不住提醒,他才终于说到正事:“我方才听你的意思,似是有心要去军中历练,却不知具体如何打算?” 贾琏拱手道:“回叔叔的话,在正式入伍之前,我打算先锻炼一下武艺,我如今虽然脱胎换骨,但若只凭一身傻力气,也难在军中独占鳌头。” “好好好,这才是脚踏实地的做派!” 贾政对这个规划很是满意,随后却又遗憾道:“可惜咱们府上多年不曾在军中走动,老太爷当年看重的那几个家将,也都如开国时的宁远侯一般放出去了。” 说到‘宁远侯’,他忽然兴奋起来:“对了,你不如去拜宁远侯府的鹰扬卫左将军顾偃开为师。 顾将军曾在你王家舅舅手下为将,据说武艺得了祖上真传——以两家的交情,你去找他拜师学艺,他必然不会藏私。” 初代宁远侯原是贾家的家将,后因武艺超群被选为先锋,跟着两位老国公南征北战,一杆长枪横扫九州罕有敌手。 开国封爵时,他为了表示不忘出身,还特意讨了个‘宁’字作为封号。 【PS:初代宁国公是长兄、更是贾氏族长。】 贾琏笑道:“侄儿也是这般想的,那顾家二郎虽是京城里有名的浪荡子,论武艺却是年轻一辈里拔尖儿的,可见顾将军教徒弟的本事不差。” 叔侄两个你一句我一句说的热络,旁边王夫人却有些按捺不住了。 “咳~” 她清了清嗓子,提醒道:“老爷,你别忘了老太太早有吩咐,命琏哥儿护送林丫头南下探亲。” “这个……” 想起老太太的吩咐,贾政顿时眉头微蹙,迟疑地看向贾琏。 “叔叔。” 贾琏再次拱手,据理力争:“护送林妹妹南下固然要紧,可那梦中大厦将倾的警兆,也实在让侄儿放心不下,所以还是想早些去军中历练,也好帮着叔叔撑起这个家。” 这去南边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年,若按照老太太的意思原样带回林黛玉,耽误上一两年都是有可能的。 而贾琏如今最怕时不我待,自然不愿白白浪费这许多时间 “这……” 贾政更为难了,在那里唉声叹气欲言又止。 王夫人见状,便又对贾琏点明道:“琏哥儿,这次其实是你林姑父指名要你去的,八成是有什么事情要托付于你。 重振门楣固然要紧,可你林姑父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他的事情只怕更耽搁不得……” 王夫人显然是希望贾琏南下的。 因为只要贾琏离开荣国府,她就能把祖宗赐福的影响压下来,以免动摇宝玉的祥瑞地位。 贾琏还是头一次知晓这些内情。 他的危机雷达立刻被触动了,姑父林如海在扬州巡盐任上已有六载,那可是一等一的肥缺,听说这盐政还牵扯着朝中贵人。 难道说荣国府未来的灭顶之灾,会跟林姑父临终托付的事情有关?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必须小心处置了。 于是这下贾琏也开始犹豫。 叔侄二人相对默然半晌,贾政摆手道:“你先回去歇着吧,等我请示过老太太,再决定要不要派你南下。” 第11章 巧设计骨肉相疑 话说到一半儿的澹台衍,总算意识到问题出在了哪里,气的险些一口老血喷出,他怒视着澹台瑾,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一击之后,林若夕几个滑步退回来,身后跟着刚才那只黑暗祭祀。 萧琰想起,在很多年前她听过的一部电视剧的片头曲,此时回忆而来,只觉悲凉噬骨,仿佛万箭穿心。 “真没事儿?你现在的表情明显看起来心情不好的样子。”苏沫沫纤指戳戳他,因为电影声音大,说话时便自然的把头凑近了他,奶油爆米花的香味儿,混和着她的气息扑在倪朗鼻尖,他喉结微动,呼吸不觉加重。 海棠疯狂的奔跑在别墅内,脑中不断的回忆起乾学长的可怕面孔,脸色惨白的可怕,毫无血色。 入宫之前,九阿哥特意找来秦道然,那个皇上指给他的老师,一直在他家中白吃白喝,现在终于有用的着的地步了。 “没关系,有老公在,不怕!”许靳乔笑着握紧萧琰的手,给予她安定的力量。 见到这种场景,那刘高深嘴角的傲然之意更浓了几分,至于大厅中央的雷留,此时也忍不住点了点头,似乎是十分认可这刘高深的实力。 我目瞪口呆,她自己还很开心,对我眨眨眼,又捂嘴笑得很俏皮。 利兹有气无力的回复一句,他看了沐云与毒岛冴子的热血战斗后按耐不住,谁料到自己实际参战效果会差这么多,果然还是实力太过于悬殊了。 韩应雪急的不行,想着要是不是认为的话,那是真的遇到了灵异事件了? 也不知是陆氏的话见效了,还是婚车已远不可见了,曲阳翁主就定在了厅堂门口,呆呆地一声不作。 “好,我就十八万买下这块毛料。”老者只觉得不答应就是愚蠢了。 墨战华转身离开的步子却是顿也未顿,只丢下一句冷漠的话:“你们是走是留,全凭她一人做主。”说罢,大步流星的往前厅去了。 洛云汐抿唇,却在忽然之间,一道疾风对着她横扫了过来,直逼她的面门。 现在大家的思维方式还带着末世前的习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退一步海阔天空等等,本来日子就难了,何必找事儿。 不过,她已经是成神,只要是外伤的话,就没什么大毛病,过几天就好。 她平时脸皮厚习惯了,但是今天她是真的没有了以前的声势,大概是太在乎,所以情怯了吧。 东方极接受的是西方教育,对音乐没有什么研究,勉强能听出几首著名钢琴曲,对东方乐器一无所知了,只觉得音乐非常动听,无法形容的感觉,像第一次看到她跳舞一样,如今这音乐只能用天籁之音来形容。 甄柔这一块疑心暂且放下,拿起长柄勺为母亲舀了一耳杯梅子水。 紧接着,便看见那个男人转身对李安安说了句什么,只见李安安点了点头,再次接过了麦克风。 “呵,咎由自取,慕容上神果然是好大的威风。”天后瞪着慕容亦白身后的白甜甜。 也难怪,当初陆母分家时那一句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就算她离婚又回来了,也不是家里人了,就伤透了她的心,更不要说陆母后来的那些行为了。 同是一家的兄弟,陆牧的性子和陆玮还有陆父好像都不太一样,难道是陆母偏心大哥的后果? 老刘虽然没有见到陈淼,但听了老范的介绍之后,确实有了些许触动,这上海是繁华的大都市,这里的一切是不一样的。 就像现在这样,明明全是她的错,可看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呜呜呜哭红的眼睛,不仅埋怨的话说不出来了,还想安慰她。 要害是他现在这种情况,无论躲在哪这颗心也无法清净,他逃不掉的是肩上这个责任,这才是他烦恼的根源。 甩掉高跟鞋这个婚纱标配,身材高挑的昨夜也撑不起这裙子长度,一着急踩到裙子很正常。 “来来来,尝尝我亲手泡的茶。”慕暖娘亲不合时宜的出现,慕暖害羞的连忙将手从兮夜手中抽出。 北门雪这座驾是九宫白送给创世帝君的交通工具,防弹防爆黑科技完爆星际九重天。 “平身。”容雅脆生生的嗓音响彻在陆映泉的耳边,让她不由得一阵愉悦。 其实若不是担心昙萝再出事,众人哪会在她中毒昏‘迷’其间,还分身去搜寻冥王。 如果是未来的科技,这个被改变了历史的地球,根本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要是之前的话,李和弦面对初阶的不灭妖皇,或许还要忌惮几分,不得已的情况下,还需要动用东海之力。 凌剪瞳虽然很讨厌自己的脑袋上有这个称谓,但现在看来,只有这个称谓才会让她和慕瞳安全。 第12章 弄成拙凤姐割爱 【两章6900字,感谢大家的投票支持】 因秦可卿的东西不少,直收拾到申时末【临近下午五点】才收拾齐整。 在隔绝内外的垂花门辞别尤氏,一行六辆大车自宁国府鱼贯而出。 可巧,正撞上贾蓉从外面回来。 平日里见了王熙凤的车驾,贾蓉必是要上来寒暄几句的。 但这次贾蓉摸摸自己隐隐作痛的胸口,却是忙不迭地避到了巷子里。 直到目送那车队回了荣国府,贾蓉这才敢继续往家走。 “大爷?!” 守角门的小厮见了贾蓉,眼里恨不能放出绿光来:“天可怜见的,大爷可算是回来了!就因为一直找不着您,老爷已经打了好几个人的板子!” 说着,就冲里面嚷道:“蓉大爷回来啦、蓉大爷回来啦!” 贾蓉本来心里就有鬼,见这阵仗更觉得不妙。 他下意识转身欲走,却早有几个快被逼疯了的家仆冲出来,不由分说裹挟着他往府里走。 贾蓉直吓得腿软肝颤,连忙询问:“这是做什么?府里出什么事了?!” 众家仆哪里知道贾珍缘何恼怒? 何况就算能猜到一些,也绝对不敢声张。 因此都不理会他的询问,架着贾蓉径自送到贾珍院里。 “好畜生!” 贾珍这一见贾蓉,就像是看到杀父夺妻的仇人,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记窝心脚,直踹得贾蓉踉跄倒地,口鼻全都沁出血来。 这倒不是贾珍脚法好,主要是贾琏早上那一脚留了暗伤,现在是伤上加伤。 贾蓉虽然胸痛难当,可见父亲如此暴怒,也不敢躺在地上装死,连忙爬起来跪倒磕头:“老爷息怒、老爷息怒!” “息怒?!” 一想到自己那天仙般的儿媳已经去了荣国府,贾珍就恨得直咬后槽牙,五官都扭曲位移了。 他屏退左右,指着贾蓉的鼻子喝问:“小畜生,你昨天偷偷找你琏二婶子说了些什么,还不给我从实招来!” “啊?!” 贾蓉顿时懵了,难道琏二叔已经把自己卖了不成? 可这不对啊,自己为了避嫌一整天都待在外面,除了看病治伤就是流连花丛,何曾透露过半点风声? 贾珍看他这支支吾吾的,更加确信是这小畜生就是始作俑者,当即又厉喝一声:“还不给我照实了说!” 贾蓉连痛带吓,那汗水就如瀑布一般,却仍是咬着牙不肯开口。 若只有窥伺王熙凤一事,说出来倒也罢了,可后面还勾连着典妻的事情,这若是叫父亲知道了如何肯饶? 可怕什么就来什么,贾珍见他不说话,又逼问道:“我再问你,今天一早你把秦氏喊过去,又同你琏二叔说了些什么?!” 这件事贾蓉哪敢透露分毫,只能尽力敷衍:“老爷容禀,实是二叔交代我帮忙准备一些路上要用的东西,我又交托给了秦氏……” “呸!” 贾珍一口啐了过去,冷笑道:“你这话哄你母亲倒罢,也好拿来哄我?!秦氏有没有经办过这些事,老子比你清楚!” 贾蓉见谎言被拆穿,只得低下头继续装死狗。 “好好好,不想你还有这样的硬骨头!” 贾珍见状也不再问了,扬声吩咐道:“来啊,把这小畜生拖下去,给我照实了狠狠地打!” ………… 荣国府。 回到荣国府,王熙凤就把秦可卿交给李纨安顿,自去家中梳妆打扮、描眉画眼。 她性子刚强,平日与贾琏口角,大多是贾琏先服软,然后夫妻两个就床头打架床尾和了。 这次却有些不同。 一来莫须有的误会难以解开,贾琏怕是不会轻易服软。 二来贾琏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发神威,又坐实了祖宗赐福的异象,府中上下无不心生敬畏。 凤姐看在眼里爱在心头,已经等不得要与丈夫分享喜悦了。 不过秦可卿的事她是绝不会答应的,再说就这么服了软,岂不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所以王熙凤准备搭个台阶,然后跳过‘服软’这一步,直接快进到‘床尾和’。 若还不够,明天让平儿也沾一沾光。 就不信主仆两个轮番上阵,还抵不过一个秦可卿! 正想着,来旺家的就过来禀报:“奶奶,东府里蓉哥儿刚回来,就被珍大爷好一通打,听说打的都吐血了。” 台阶来了! 王熙凤一边将朝阳五凤挂珠钗往头上插,一边连忙吩咐:“平儿,快去请二爷回家来,就说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他。” 平儿领命。 一路打听着,寻到了贾赦那独门独户的大花园附近,正撞见贾琏面带不虞的从里面出来。 平儿上前关心道:“二爷,您这是?” “没什么,被老爷骂了几句。” 贾琏也是无语了,刚刚父亲贾赦喊他过去说话,他还以为也是要夸奖自己一顿,问问未来有什么打算。 谁知贾赦一张嘴,就叫他带着王熙凤回自己身边侍奉。 说什么‘你如今得了祖宗赐福,就不能再捧你叔叔的臭脚,丢咱们长房嫡支的脸了’。 呵呵~ 这话亏他也能说得出口! 身为袭爵的长子却被赶到偏院居住,还不就是因为贾赦行事荒唐糊涂,屡次给荣国府丢脸? 如果说叔叔贾政是臭脚,那贾赦这个大老爷就是烂脚、毒脚,非但顶风臭八里,还养出了蛆虫、滋生了瘟疫。 贾琏提起这便宜老子都觉得牙碜,于是岔开话题反问道:“是你们奶奶叫你来寻我的?” 平儿笑道:“奶奶说有好消息要跟您分享呢。”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 “这我哪里知道,您见了奶奶当面问她便是。” 除了王熙凤服软,贾琏也想不出能有什么好消息。 可看她表现,却不像是要服软的样子。 贾琏犹豫了一下,就打算去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回到家里时,堂屋里已经掌了灯,但却没有全部点亮,只有里间亮着一盏红烛。 贾琏推门进去,就只见王熙凤正背对着自己,坐在梳妆台前。 听到身后动静,王熙凤这才婷婷嫋嫋起身,扶风摆柳般对着贾琏盈盈一拜,柔情万种的唤了声‘二爷’。 那朦胧的烛光下,五凤挂珠钗熠熠生辉,衬得她面庞丰润端丽,眉眼灵动带俏,艳色裹着锐气,美得张扬夺目。 往下瞧,若说秦可卿是陡然拔起的王屋太行,那王熙凤便是平地起惊雷。 鼓鼓囊囊好似层云堆雪,直把那抹胸撑得上下都短了几寸,被迫舍弃了锁骨和小腹,这才堪堪将两团惊雷裹住。 她的腰肢虽不如秦可卿纤细,但腰臀比例却更为夸张,厚实圆润浑似玉盘,处处透着妇人的丰饶。 百褶裙下,一双小巧天足恰好似玉弓金钩,射进眼里、勾在心头。 而随着凤姐见完了礼款款起身,西墙上登时映出个肉葫芦似的倒影。 夫妻两个成亲也有数年了。 但见此情景,贾琏还是忍不住色与魂授、目眩神迷,正欲上前揽在怀里细细把玩,却忽然想起自己还在跟凤姐冷战。 他忙定了定神,装出一副不耐的样子道:“你不是说有好消息要告诉我吗?到底什么事,赶紧说!” “二爷急什么。” 他不上前,王熙凤便主动凑近,伸出纤纤素手搭在贾琏胸前,娇声道:“我先前说是要稳住蓉哥儿,回头再收拾他,二爷只是不信,现如今我略施手段……” “奶奶、二奶奶!” 结果还不等她把话说完,外面忽然传来来旺媳妇焦急的呼喊声:“二奶奶,可了不得了,出大事了!” 冷不丁被坏了精心准备的氛围,王熙凤顿时柳眉倒竖俏里含煞,厉声呵斥:“你喊个什么?!是你娘死了,还是你爹没了?!” 来旺媳妇立刻收了声,半晌才在门外禀报道:“二奶奶,东府里的蓉哥儿怕是不中用了!” “你说什么?!” 王熙凤这下也顾不上恼怒,忙冲出门追问:“不是说只打了板子吗,怎么就不中用了?!” 贾琏紧随其后跟了出来,就听来旺媳妇慌急道:“说是打板子前就有内伤,这内毒外毒一起发作,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听到这里,贾琏不由脸色一变。 王熙凤在旁边见了,心中就有猜测,忙打发来旺媳妇去再探再报。 然后她扯着贾琏回到卧室,压着嗓子问:“蓉哥儿那内伤……” “我早上踹了他一脚。” 贾琏皱眉道:“当时我还不知道自己力气大了这许多,所以没收住力道……” “你怎么不早说!” 王熙凤顿时急了,一边热锅蚂蚁似的转圈,一边用手背拍打着手心:“这下可好了,若是被珍大哥哥查出来,定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这内伤也是被贾珍的杖刑引发出来的,可按照时下规矩,父亲失手打死儿子是不用负任何责任的。 顶多就是有碍名声,然而贾珍哪有什么名声可言? 但贾琏这个堂叔若是牵扯其中…… 凤姐突然站住脚看向贾琏:“除了你,这事还有谁知道?!” 她的计策虽然弄巧成拙,却也成功的让贾珍误以为,她们夫妻两个和贾蓉是一伙的。 所以只要没人知道是贾琏打伤了贾蓉,贾珍一时半刻应该也不会朝这上面去想。 贾琏想了想,道:“蓉哥儿媳妇应该也知道,她看到蓉哥儿吐的血了。” “怎么偏偏是她?!” 王熙凤更急了,今天下午她主要就做了两件事,一是顺水推舟算计贾蓉,二是狠狠得罪了秦可卿。 本以为这夫妻俩就算怀恨在心,也奈何不得自己。 谁知机关算尽,先是让丈夫陷入了杀人凶手的窘境,紧接着秦可卿又成了唯一的目击证人! 这可如何是好?! 若秦可卿把这件事情告诉贾珍,就算贾琏最后能顺利过关,刚刚凭借祖宗赐福营造出来的声势,肯定也会大受影响。 说不定还会影响未来仕途! 不行,必须想办法稳住她! 可该怎么稳呢? 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当然是杀人灭口。 但秦可卿毕竟是宁国府的少主母,若是前脚死了儿子,后脚觊觎已久的儿媳又在荣国府丢了性命,那贾珍定然不会罢休。 所以杀人灭口是不可取的,至少现在不行。 那就只有…… 王熙凤很快有了决断,然后咬着牙不甘心地看向贾琏。 “你又怎么了?” 贾琏见她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地反问。 “你……” 王熙凤刚起了个头,就忍不住紧咬住樱唇,直到把下嘴唇都咬出血来,这才又一字一句道:“你得去稳住那浪蹄子,不能让她透露半点风声!” 贾琏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峰回路转。 但他却实在高兴不起来,贾蓉毕竟是宁国府嫡出独子,若被牵扯到这桩命案当中,就算他能逃过牢狱之灾,也必然会影响未来的仕途、风评。 于是贾琏先是没好气地诘问:“你说得轻巧,她被你送到珠大嫂院里,我哪里够得着?” 然后又认真分析道:“秦氏才刚刚脱离虎口,又有什么理由去为贾蓉打抱不平?再说她如果出卖了我,还怎么在这府里立足,难道要回宁国府自投罗网不成?” 当然是有理由的!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你不用管,我亲自去把她喊出来就是!” 王熙凤说得斩钉截铁,心里却像是被插了一把刀似的,偏偏这刀是她自己亲手插进去的,根本怨不得旁人。 说着,她就要出门去寻秦可卿。 贾琏下意识跟在后面,却见王熙凤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下来。 “又怎么了?” 贾琏刚要发问,却见王熙凤转身扑上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撕扯他的衣服。 “哎呀,你干嘛!” “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谁也别想抢走!就算要给那贱婢尝尝,她也只配喝姑奶奶的洗脚水!” 第13章 知微阁李纨知微 堂屋门外。 “肯定错不了了。” 去而复返的来旺媳妇悄声对平儿道:“那府里一口气请了好几位有名的大夫,听说就连个正经方子都没有开出来,这分明是不中用了!” 平儿心不在焉地敷衍两句,又叫来旺媳妇先回去歇息。 转身回到堂屋里面,目光不自觉地往卧室里飘,那眼中既有期盼又有些许的畏怯,但终归还是期盼大过了所有。 她稍一犹豫,就蹑手蹑脚贴到了门前。 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声当中,就听琏二爷中气十足的质问:“你先前不是骂我猴急吗,现在又怎么说?” 也不知二奶奶回了句什么,那屋里的声响越发急促,直听得平儿面皮滚烫,不自觉地把腿夹成了内八字。 平儿也是早就通了人事的,因王熙凤霸着贾琏极少分润,她偶尔也会听着那动静浮想联翩,聊以慰藉。 但今天听到的却打碎了过往种种,她在脑中竭力拼凑,也难以勾画出里面的图景。 可越是难以想象,就越是令人神往。 于是平儿红头胀脸的倚在门前,渐渐竟也想的痴了…… ………… 一个时辰后。 王熙凤终于领着平儿出了家门。 但见她身披白狐毛镶边斗篷,头戴昭君套,内着绛色锦袄,腰束织金带,手捧暖炉,好一派华贵端庄的大家风范。 只是步态僵硬别扭、身形摇晃不稳,走不了几步就得扶着腰歇上一歇。 “这狠心贼!” 再次停下来后,王熙凤忍不住暗骂了一声,但脸上却无半分恼意,反倒是回味无穷。 起初见贾琏乱箭齐发,全不似平日那般章法分明,王熙凤还道他是猴急去见秦可卿,忍不住骂了几句。 谁知过往的经验全都做不得数,那贼汉子竟是越战越勇,胜似长坂坡前赵子龙,赛过虎牢关外吕奉先…… 前面提灯引路的平儿,因听不到凤姐脚步声,也站住脚回头看来,见凤姐神色又是畅快又是艰涩,忍不住暗暗发笑。 转念想到自己身上,她心中生出三分畏怯,却有七分雀跃期待。 这时王熙凤缓过劲来,又往前走,见平儿愣了一下才跟上,不由呵斥道:“怎的,你是瞧得馋了,还是听得痒了,小蹄子,我就知道你平日不声不响,心里头其实早惦记狠了!” “瞧奶奶这话说的。” 平儿对此也早有怨气,如今又被激发了绮念,忍不住回怼道:“这么些年我才沾染过二爷几次?又有哪次不是奶奶点了头的?我什么时候主动碰过二爷一根指头?” “好啊,你倒质问起我来了。” 王熙凤正想说些什么,迎面就走来一队巡夜妇人。 她连忙开口喊住,吩咐道:“西北角议事厅附近先不要安排人巡夜,我要焚香祭祖感谢两位老国公的赐福庇护,谁要敢惊扰了法事,仔细我扒了她的皮!” 等那几个妇人领命去了,她这才带着平儿继续往李纨院里走。 这次又多坚持了几步,凤姐才撑着腰停下来,感受着身上火辣辣的不适,她沉默半晌幽幽道:“你也不用急,往后少不了你的苦头吃!” 说是这么说,但看她咬着牙不甘不愿的,却明显舍不得分享这‘苦头’。 李纨住的知微阁,其实离凤姐的梧桐轩不远,但彼此却未联通,需得绕上一个大圈子才行。 主仆两个走走停停,足足用了一刻钟才赶到知微阁。 李纨和秦可卿正在堂屋客厅说话,听说凤姐来了,忙都从里面迎出来。 一见面,李纨就半真半假地打趣道:“好你个甩手掌柜,非得等我把蓉哥儿媳妇安顿好了,你才肯露面!” 王熙凤立刻针锋相对:“亏得你当不了官,否则肯定是个冤杀好人的糊涂官——你道我真是享清闲去了,实话告诉你,我去办更要紧的事情了!” “是什么更要紧的事,比安顿蓉哥儿媳妇还要重要?”李纨说着,见凤姐儿动作忙吞吞的,便上去挽住她的胳膊往里走, 结果刚迈过门槛,就觉凤姐脚步踉跄身子发软,口中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怎么了?” 李纨纳闷地询问,目光不经意落在凤姐脖子上,整个人忽然就被定住了。 “嗐,路上黑灯瞎火绊了一跤。” 王熙凤随口编了个瞎话,见李纨面色古怪地盯着自己的脖子打量,她想起了什么,忙整了整衣领遮住痕迹。 同时心下暗骂贾琏促狭荒唐,明知道自己要出门,还种下这么明显的吻痕。 这时秦可卿也终于调整好了心态,试探着问:“婶子这么晚了过来,莫非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刚才听说凤姐来访,她就觉得心里不踏实,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凤姐毕竟是荣国府的管家奶奶,侄媳妇搬过来养病,她过来探问一下也属寻常。 “还真有件事需要咱们娘俩去办。” 王熙凤转头看向秦可卿,笑道:“你二叔这次能遇难成祥,可不独是祖宗庇佑,这里面也有我一份功劳在呢。” 如今我已经把给他祈福消灾的仪式准备好了,你快跟我去拜上一拜,保证过不了几日便病痛全消!” “这……” 秦可卿听了这话更觉不对,这凤辣子下午才拿剪刀威胁自己,晚上就要帮自己消灾祈福,这怎么想都有些违和。 李纨这时也回过神来,忙道:“非得现在去吗?这大冬天的,又这么晚了,她身上还病着呢,怎么经得起折腾!” “嫂子放心就是。” 王熙凤拍拍她的手腕,不容置疑道:“难道我还能害她不成?蓉哥儿媳妇,这吉时耽误不得,你快披上斗篷跟我走吧。” 秦可卿不解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肯定是不愿意跟她出去的。 于是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李纨。 李纨见了,迟疑了片刻,又对王熙凤道:“那我跟你们过去瞧瞧。” “哈哈~” 听了这话,王熙凤忽然笑得前仰后合,摔着帕子摇头道:“这屋里谁都去得,唯独你去不得。” “这却为何?” “因为呀~” 王熙凤拖长了音,葱白的指头挨个点指着众人,俏皮道:“因为这仪式除了消灾祈福,还有祈求子嗣的功效——你若是怀上了,那可如何是好?!” “好你个泼皮无赖!” 李纨气得抬手打了凤姐两下。 王熙凤腿脚不便难以躲闪,只能抬着胳膊去抵挡。 等李纨打过,她就吩咐秦可卿的丫鬟瑞珠、宝珠道:“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你们奶奶披上斗篷!” 瑞珠、宝珠不明就里,只当王熙凤和秦可卿仍是闺中密友,于是也没问秦可卿的意思,就取来紫貂镶领披风裘给她裹上。 眼见李纨不再阻拦,秦可卿也不敢直接驳了这凤辣子的面子。 又想到自己才刚来荣国府,都还没有跟贾琏打过照面呢,想来这凤辣子也没理由再迫害自己。 于是也就半推半就地跟着王熙凤出了知微阁。 李纨亲自送到了大门口,眼见王熙凤虽竭力掩饰,但那步伐和背影仍能瞧出几分艰涩,她不由暗骂了一声荒唐。 就算是小别胜新婚,也不该闹得这么…… 偏这凤辣子还好意思出来见人! “二奶奶这回真是春风得意了。” 这时身旁的大丫鬟素云酸溜溜道:“现在琏二爷得了祖宗赐福,那力气足足大了十倍,去了军中必是一员虎将。” 旁边的碧月附和道:“不止是力气大了,听说还有别的好处呢。” 别的好处? 李纨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凤辣子被收拾得这么惨,原来贾琏脱胎换骨的地方也包括…… “奶奶。” 这时素云忽然劝道:“咱们回去吧,瞧奶奶脸上都冻红了。” 李纨下意识抬手一摸,就觉得面皮滚烫。 这肯定不是冻的,至于究竟是因为什么,她却不敢往下细想…… 第14章 朝三暮四闺阁怨 从知微阁出来没走多远。 王熙凤就伸手接过了平儿手里的灯笼,吩咐道:“你带宝珠、瑞珠去值房里烤烤火,等我们娘俩做完了法事,再去值房里寻你们。” “这……” 瑞珠迟疑地看向秦可卿。 王熙凤笑道:“怎么,难道还怕我吃了你们奶奶不成?” 秦可卿还在考虑该不该趁机拒绝,旁边宝珠就忙扯了一下瑞珠,陪笑道:“二奶奶说笑了,谁不知道二奶奶最疼我们奶奶了。” 秦可卿现在最恨的就是这话了。 若从前不和那凤辣子来往过密,她想拿捏自己也没这么容易! 宁国府时,这两个丫鬟好歹还是自己的心腹,可在王熙凤面前,她们却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 眼见平儿领着瑞珠、宝珠走了,秦可卿心下越发紧张,忍不住试探道:“婶子,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不会真的是为了消灾祈福吧?” “至少消灾是真的。” 王熙凤的情绪也不比秦可卿平静多少,所以也不想跟可卿多说什么,只冷冷道:“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秦可卿心中把这凤辣子骂了千百遍,但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凤姐,来到了西北角的议事厅。 这是三间倒座的抱厦小厅,是王熙凤平时处理荣国府家务的地方。 远远瞧着那议事厅黑咕隆咚,离得近了才发现里面隐隐透出些火光来。 王熙凤姿势别扭地跨上台阶,推开虚掩着的房门,咬牙对秦可卿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可卿犹豫着走到门前,探头往里面张望了一眼,就见大厅中央摆了盆银霜炭,旁边有个黑漆漆的身影正坐着烤火。 许是听到动静,那人转头看了过来,露出一张风流俊朗的面容,秦可卿这才认出竟是贾琏。 贾琏原就生得俊俏绝伦,此时裹着一身黑缂丝狐皮大氅,清俊白皙的脸庞又被炭火映红半边,又平添了三分威严英武。 这一幕叫任何女人见了都会觉得惊艳,但落在秦可卿眼中却只有惊惧。 在她看来,这前面黑的、后面白的,分明就是一对勾魂索名的黑白无常! 可卿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正色道:“琏二叔,我早上只是为图脱身,才对你说了几句违心的话,实则从未对叔叔有过半分好感!” 说完之后,她对自己的反应之快十分满意,因为这场面一看就是凤辣子设的局,想要考验自己能不能说到做到。 结果话音刚落,就听身旁王熙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里面道:“我的爷,你可听真切了?往后在外面千万长点心,被蓉哥儿媳妇骗了还好,若是撞见孙二娘,怕是稀里糊涂就被切成了臊子!” 听凤姐打趣自己,贾琏面上装出几分尴尬,实则心里压根没当一回事。 心道我只是馋她身子,至于什么爱不爱的……这世上一见钟情的能有几个?还不都是天长日久、日久生情! 他拍了拍腿上的炭灰,站起来道:“要不我在外面守着,你们娘俩进来谈?” “哼!” 王熙凤冷哼一声,在秦可卿背后推了一把,道:“还愣着做什么,快进去找你的‘好郎君’去!” 秦可卿被推得脚下一个踉跄,跌跌撞撞的闯进了厅内,整个人顿时就懵了。 难道王熙凤对自己的表现还不满意?! 难道这该死的考验还有第二关要闯?! 砰~ 这时身后传来房门被关闭的声音,秦可卿急忙回头看去,却见王熙凤并没有跟进来,而是在外面把门关上了。 这又是何意?! 咔嚓~ 还没等秦可卿的脑子转过弯来,外面又是一声脆响,竟是那凤辣子在外面落了锁。 贾琏也听到了这声动静,走过来询问:“你锁门干嘛?” “哼~” 王熙凤又是一声冷哼,咬着后槽牙道:“不锁门,难道姑奶奶还要留在外面,听你们的墙角不成?!” 贾琏查看了窗户的情况,见窗户并没有封死,就没再跟王熙凤掰扯,转头看向了秦可卿。 秦可卿也正茫然又紧张地看向贾琏。 她现在是彻底懵了,这孤男寡女被锁在屋里,明显已经超出了试探考验的范畴。 那凤辣子到底在想什么?! 下午还拿剪刀威胁自己不能碰琏二叔,晚上却又主动把自己推给了琏二叔。 她、她这莫不是已经疯了! 贾琏见可卿满脸惊疑不定,便好奇地询问:“她先前怎么你了,怎么突然这么怕她?” “我、我……” 秦可卿不明就里,哪敢随便说话? 贾琏见她支支吾吾的,就指着那炭火道:“要不咱们先坐下来,边烤火边说话?” 说完,他也没等秦可卿反应,就自顾自地坐回了原位。 秦可卿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暂时没法脱身,还不如先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也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对面绣墩上。 “蓉哥儿快要死了。” 结果刚坐稳当,贾琏一句话又惊得她差点跳起来。 这怎么可能?! 早上贾蓉还好好…… 等等! 秦可卿忽然想到了什么,瞪圆了美目脱口道:“是你!是你早上……” “我早上确实打伤了他,后来因为你被接到西府里养病,珍大哥迁怒到他头上,又狠狠地打了一顿板子,结果内毒勾引外毒伤势一发不可收拾,估计是抗不过今晚了。” 贾琏没打算瞒着她,毕竟等贾蓉被打死的消息传开后,秦可卿早晚会想到这一节。 秦可卿听完后,茫然呆滞好半晌。 虽然她恨不得贾蓉去死,可也没想到贾蓉真的要死了。 那这一来自己岂不是要当寡妇了?! 秦可卿心中忽然莫名惶恐,李纨的前车之鉴可就在眼前摆着呢。 曾经阖府称颂的体面人,一朝没了丈夫就落得…… 于是秦可卿下意识问了句:“他会不会也像叔叔这样,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哈哈~” 贾琏忍不住笑了:“你以为祖宗赐福是大白菜,谁都能有这个机会的?再说就蓉哥儿那软骨头,你觉得他能通过冰火九重天的考验?”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何况两位老国公为了助我脱困,早就已经用尽了法宝法力。” 秦可卿听了这话顿时又沉默下来。 贾琏继续道:“现在知道我早上曾打伤蓉哥儿的,除了我和你婶婶,也就只有你了——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能想明白。” 秦可卿原本正想着日后该怎么自处,听到这话顿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叔叔饶命!” 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眼中带泪道:“你是知道我的,我对那父子两个恨之入骨,怎么可能去给珍老爷通风报信?!” “我当然信得过你。” 贾琏用火筷子拨了拨炭盆,从容道:“但你婶子不信,说是空口无凭,总得纳个投名状才好。” 听到这话,秦可卿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而她也终于想明白了,王熙凤的前后不一究竟是因为什么。 自己毕竟是宁国府的少主母,若是贾蓉前脚刚走,自己又在荣国府丢了性命,贾珍定然不会罢休。 而刨除掉杀人灭口的选项,最简单直接的投名状,就是坐实自己和琏二叔私通的关系。 这凤辣子真是好算计! 那自己又该如何应对,才能在这个危局里保全自身,并争取到一些筹码呢? 秦可卿脑中飞快盘算着,为了拖延时间,又主动道:“可是叔叔你早上去找贾蓉的事,东府里很多人知道……” “无妨。” 贾琏笃定地摇头:“珍大哥暂时应该不会疑心到我头上。” 王熙凤的计策虽然弄巧成拙,却也让贾珍误以为他们夫妻和贾蓉是一伙的,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贾琏盯着秦可卿,继续施压道:“所以说现在的关键还是在你身上,就看你怎么选了。” 自己当真有的选吗? 秦可卿暗暗攥紧了拳头,她似乎永远是被动的、是受压迫的那一个。 在宁国府如此,在荣国府亦是如此。 面对贾珍如此,面对王熙凤和贾琏亦是如此。 可从来如此,就是对的吗?! 第15章 可卿欲立保男状 议事厅外。 王熙凤半蹲在门前,正竖着耳朵试图听清楚里面在说些什么。 她刚才之所以假装锁门离开,就是为了能听上几句‘真心话’。 偏这抱厦厅为了冬季取暖,门窗都是特意做了密封的,非但没有缝隙可以窥探,连声音也是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只恨得王熙凤咬牙切齿,暗暗后悔不该选在这里。 ………… 议事厅内。 贾琏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发现秦可卿整个人的气质,竟然在短时间内发生了转变。 原本只是一朵柔弱自苦的娇花,如今却仿佛生出了棘刺,含泪的眸光慢慢变得沉静如霜,眉间的忧愁也渐渐化作了决绝。 “郎君。” 不过她一开口,就又恢复了原本的柔媚可人:“你曾许诺说我只要从了你,日后就会护我一世周全,这话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至少贾琏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秦可卿深吸了一口气,又道:“那你可知,我为什么一进门就要说那些绝情伤人的话?” “这……” “因为我怕了!” 不等贾琏回应,秦可卿就激动地在身上比划着:“今日午后,婶婶用剪刀抵着我的喉咙、抵着我的心肝,威胁我要是敢与郎君亲近,就在我胸口划开几道口子,留下狰狞的伤疤!” 这婆娘真是好辣的手段! 贾琏终于明白王熙凤为什么不放心秦可卿了,原来她偷偷对人家动了刀子。 这时又听秦可卿继续控诉:“所以我怕了,毕竟她是郎君明媒正娶的妻子,而我却只是……”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贾琏打断她话,正色道:“若是我知道了,肯定不会由着她这般放肆胡来!” 真的吗? 秦可卿在心中暗暗冷笑,面上却仍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自然信得过郎君,可自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这……” 贾琏没法反驳这话,不过却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调教调教王熙凤。 现在那婆娘就敢动刀子了,若不尽早设法制住她,往后还不知她要闯出什么祸事来! 等等! 难道荣国府的灭顶之灾,其实是这凤辣子招来的?! 贾琏的预警雷达又响了。 这时秦可卿正色道:“所以妾身希望她也能给我交个投名状,确保她日后有所收敛。” “让她给你交投名状?” 贾琏也不是不能理解秦可卿的想法,但那凤辣子…… 犹豫了一下,他决定先听听秦可卿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样的投名状?” “让她立字为据!” 秦可卿玉手攥紧裙裾、指节绷得泛白,一字一句地道:“保证会让我的儿子,未来继承宁国府的家业!” 听到这话,贾琏先是一愣,继而震惊地霍然起身:“你、你这是要伪造贾蓉的遗腹子?!” 秦可卿哪有什么儿子? 如今提出这个要求,分明是想炮制个遗腹子出来! “对!” 秦可卿也跟着站了起来,螓首轻点:“既然她要拿我的清白当把柄,那我索性把这投名状交的彻彻底底!” 王熙凤先前提到祈求子嗣,只是为了赌李纨的嘴,但却意外点醒了秦可卿。 现在她已经退无可退,如果不想后半辈子孤苦无依、仰人鼻息,唯一的办法就是怀上贾蓉的‘遗腹子’! 但贾琏听了这话却只觉得荒唐。 别说那凤辣子答不答应,就算王熙凤答应了,又怎么保证秦可卿能在短时间内怀上?就算怀上了,又怎么确保她怀的是男孩? 再说就算怀上了,贾珍若是不认可怎么办?! “所以我才要她立字为据。” 秦可卿已经顾不上装柔弱了,她毫不避讳地与贾琏四目相对,再次重复道:“保证会让我的儿子,未来继承宁国府的家业。” 说完,又补充解释道:“若是能怀上郎君的孩子自是上苍垂怜,若是不能……我也要她保证我在荣国府生个儿子。 至于那贾珍肯不肯认——他这次失手打死贾蓉,西府这边对他的心思多少也该有所察觉,只要郎君从中转圜,也由不得他质疑!” 贾琏这次总算是听明白了,秦可卿要王熙凤立下字据的核心目的,并不是图谋宁国府,而是要确保自己‘生下’一个男孩。 如果能怀上贾琏的儿子那自然最好,未来贾琏肯定会站在她这一边,图谋宁国府的事情未必不能成真。 如果生的是女儿,那就偷龙转凤。 如果短时间内没能怀上,那就先假装怀孕,然后再偷偷抱养一个男婴。 而后面这两种情况,也只有王熙凤这个荣国府大管家,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 有了这个男孩,这字据就是好姐妹互帮互助的见证,旁人最多非议王熙凤手伸得太长; 但若是没有这个男孩,那这字据就是两个女人处心积虑谋夺宁国府的罪证,是秦可卿拉着王熙凤同归于尽的致命武器! 这也太能算计了! 贾琏头皮有些发麻,原本他只当秦可卿是个柔弱美人,谁知却是披着羊皮的……呃,这算是狼还是狐狸? 其实真要说起来,秦可卿从来就不是什么蠢笨妇人,否则她也做不到荣宁二府人人夸赞,还跟王熙凤成了闺中密友。 先前她不过是被‘家丑不可外扬’的规矩束缚住了,所以才被贾珍逼得走投无路。 现如今她终于被激起了反抗意志,思路自然也就打开了。 而她的反抗之路才刚刚开始。 见贾琏没有立刻回应,秦可卿默默取下别在腰间的帕子,展开来铺在绣墩上,然后一狠心咬破了手指,沾着血在上面写道: 锦帐偷期暗锁香,檀心早许琏二郎。 宵分私赴巫山梦,暗卸罗襟醉玉霜。 一寸柔肠牵别绪,半宵缱绻负伦常。 此生甘愿随君去,暗结相思入洞房。 写完这首定情诗后,她又在落款处按了指印,留下了自己的闺名和日期。 然后秦可卿双手将那帕子递到贾琏面前,柔声道:“这帕子请郎君好好收着,若是怜惜奴家,就先不要让那凤辣子知道。” 这等于是主动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托到了贾琏手上——有了这把柄在手,就算两人真是清白的也没人会信。 等贾琏接过帕子细看那诗。 秦可卿又情意绵绵道:“郎君只需尽力就好,不管那凤辣子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我此生都是郎君的人。” “可卿~” 看了那诗、听了这话,哪怕明知道她心里存了算计,贾琏还是忍不住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柔荑。 谁知秦可卿却后退半步躲开了。 “郎君恕罪。” 她弯腰道了个万福,又转头看向宁国府的方向,幽幽道:“那贾蓉虽然薄情寡义,可毕竟是我名义上的丈夫,我便是再怎么不守妇道,也不会在丈夫将死之际跟别的男人乱来。” 说出这话的同时,秦可卿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贾琏的神色,见他神情复杂若有所思,心下不由暗暗冷笑。 那凤辣子以为能逼得自己乖乖就范,自己偏偏就不如她的意,甚至还要反过来挑拨她和贾琏的关系! 至于谋夺宁国府一事,秦可卿也压根没指望王熙凤,而是把宝压在了贾琏身上。 那凤辣子最大的问题就是好强善妒。 只要自己反其道而行之,小意殷勤的哄着贾琏,日后究竟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就看各自的手段了! 第16章 琏郎雄风慑凤姐 【PS:月初求票,这是新书期最重要的一次投票,拜求大家支持。】 议事厅门外。 王熙凤正盯着加厚的窗户纸,犹豫要不要想办法捅个窟窿,也好一窥究竟。 却忽听‘嘎吱’一声,旁边的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王熙凤吓了一跳,忙手脚并用钻进了灌木丛里。 等她在花丛里回头看去,就见贾琏已经从里面跳了出来,正伸着手去扶秦可卿。 怎么这么快就完事了?! 就算是没脱胎换骨的时候,自家琏儿也不至于这般没用。 王熙凤正自起疑,就听贾琏对秦可卿道:“你先回去吧,若听到贾蓉的死讯,就先装作病情加重卧床不起。 至于你说的那件事,我回头就跟你婶婶商量,最迟明晚给你答复。” 是什么事? 投名状都没拿到,怎么这小贱人反倒还提了要求?! 王熙凤忍不住就想拦下秦可卿问个究竟。 可想到自己先前已经假装离开,这时跳出来不免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她又强自按捺住了冲动。 直到目送秦可卿走了,她才从灌木丛里冒出头,又是妒忌又是焦急的追问:“怎么回事?你怎么把她放走了?!” 贾琏早看到她藏进灌木丛里,见她此时顶着枯枝败叶冒出来,一副妒火中烧又害怕事情没成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 但想到这婆娘拿剪刀威胁秦可卿,以及自作聪明坑害贾蓉的事,贾琏便又收起笑容。 板着脸道:“她说自己就算再怎么不守妇道,也不会在丈夫将死之际与别的男人乱来。” “好个贱人!” 王熙凤一下子就蹿了,跳脚道:“她这是点谁呢?!我、我我我……” 她‘我我’了几声,忽然眼圈一红落下泪来:“我就知道你不信我,要不然也不会听那贱人胡说,就把她放走!” 贾琏见状,二话不说将她拥入怀中:“谁说我不信你,你这般爱妒忌的人,听说我牵扯到蓉哥儿的事情里,就主动把秦氏推给我,可见你是爱煞了我的,怎么可能会有外心?” 王熙凤一听这话,更是嚎啕大哭。 她趴在贾琏怀里,一边用小拳头捣他的肋骨,一边哭诉道:“你这没心肝的的薄情鬼、狠心贼,非得逼着我把心掏出来你才肯信,呜呜呜……” 打从昨天到现在,她这心里的委屈终于宣泄出来,直哭得贾琏胸前湿了一大片。 等眼睛都哭肿了,她才想起正事,忙又抬头追问:“你既然知道她是在挑拨离间,怎么还把她放走了?” 贾琏耸肩道:“我总不能霸王硬上弓吧?况且她也没说不行,只是怕你言而无信,所以也要你立个投名状。” “反了她了!” 不出意料,王熙凤一听这话就跳了脚:“咱们好心好意把她从那府里救出来,她还好意思跟咱们提条件?!” 贾琏没好气瞪了她一眼:“你要是不拿剪刀威胁她,她又怎么会担心你出尔反尔?” 虽然下午的事情败露了,但王熙凤却丝毫不觉得有错,挺胸道:“她要来抢我的男人,我难道还得跟她温声细语的商量不成?!” 说完,又追问:“你且先说说,那浪蹄子到底想要什么?” “她想要个遗腹子。” 贾琏把秦可卿的算计,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王熙凤,但却没提那首情诗的事。 除了最后的挑拨离间,秦可卿的算计更多是为了自保,而且她提前写下定情诗,也解决了贾琏的后顾之忧。 所以贾琏还是愿意成全秦可卿的。 本以为王熙凤听完了会大发雷霆,谁知她只是想了片刻,就爽快点头道:“那好,我就给她立个字据。” 贾琏刚要欢喜,却又听凤姐道:“既然她只是想要个遗腹子,是不是亲生的无所谓,那也没必要再把二爷搭进去,到时候我直接给她抱养一个就好。” “啊?!” 贾琏顿时傻眼了,这怎么忙了一圈反倒把自己给摘出去了。 “啊什么啊!” 王熙凤理直气壮:“蓉哥儿已经不中用了,你也不再怀疑我有外心,那还有什么必要再去招惹那骚狐狸?” 说着,又添油加醋道:“何况你也瞧见了,她表面装的可怜,其实心里的算计比谁都多!” 这一番话竟叫人难以反驳。 但贾琏又如何肯依? 眼珠一转,他便佯怒道:“你这不是又出尔反尔吗?!这般朝三暮四反复无常的,莫说她信不过你,我都不敢信了!” 然后他又顺势说出一番正论:“这次祖宗显灵可不只是赐福,还警示了大厦将倾的兆头,需得早做准备。 我欲去军中历练,就是为了能挽狂澜于既倒,重振门楣、中兴祖业。 可自来攘外必先安内,若是你整日在家威胁这个、图谋那个,搅得家宅不宁,我在外面如何能够实心任事、安心为官? 届时真有祸事来了,我怕是连你和巧姐都护不住,阖家老小只能坐以待毙!” 贾琏这番话说得发自肺腑,但王熙凤却明显不信什么大厦将倾。 毕竟荣国府眼下仍是花团锦簇,她那叔叔更是军中魁首。 故此她仍是揪着儿女私情不放,撅起红艳艳的樊素口,阴阳怪气道:“是啊是啊,我反复无常,你琏二爷倒是专心致志,一门心思惦念那浪蹄子的身子!” 这婆娘! 大道理看来是说不服她了,贾琏一手兜住那玉盘似的丰臀,一手裹住那两团惊雷,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哎呀,你干嘛?” “我现在火气很大!” 贾琏咬牙切齿道:“你不是怪我惦记别人吗?那我从今儿起就一门心思全在你身上,回家先来三次,明天养足精神再来五次,反正二爷现在有的是龙马精神,保证日日不休!” 听说还有三五次等着自己,王熙凤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只先前那一遭,就仿佛孙猴子打上了凌霄殿,那定海神针险些将她捣散了架子。 似这般莫说日日不休,连今晚她都未必捱得过去,说不准就要死在贾蓉前面了。 凤姐心下生怯,言语也软了:“好二爷,你饶了我这一遭,且让平儿分润分润……” “算上她又如何?!” 贾琏打断她的话,杀气腾腾道:“你道她能替你挡上几回?每日匀她一次,她怕也就吃不消了!” 贾琏说着,就足下生风往家里走,抱着个王熙凤如同无物一般。 感受着贾琏雄壮的体魄,王熙凤心里也有些打鼓,平儿不曾生育过,跟贾琏亲近的次数又少,在这上面怕是更不济事。 想到这里,王熙凤忍不住又道:“其实咱们家里也不止一个丫鬟……” “丫鬟可比秦氏的威胁大多了!” 贾琏再次打断她的话:“秦氏毕竟是蓉哥儿媳妇,说破天来也只能偷偷往来,可丫鬟若是生出家中长子……” “敢!” 听到‘家中长子’,王熙凤当即就要挣扎,却被贾琏紧紧箍住。 她试了几次挣扎不动,忽然把头埋进了贾琏的臂弯,闷声道:“你馋她身子便罢,却不能真个叫她怀上。” 一面是千钧棒万难抵挡,一面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她终究还是松了口。 “哪那么容易就怀上。” 贾琏却不松口:“若真是没几次就种上了,也只能说是天意如此。” 见这贼汉子咬死了寸步不让,王熙凤气得又拿小拳头捣他胸口。 咚、咚、咚、咚~~ 就在这时,二门外忽然传来四声云板,这是大宅门里报信的方式,三响为喜、四响是丧。 这节骨眼上报丧,显然是贾蓉死了。 贾琏下意识站住了脚,看向东边喃喃道:“那小畜生竟死得这么快——你且先回去歇着,等我去东府里打探打探。” 王熙凤被放下来,立刻抱住贾琏的胳膊,紧张道:“你可千万小心,要是有什么不对……” “放心吧,别说珍大哥一时还想不到我身上,就算知道了,凭我现在的力气也能杀个七进七出。” 说着,他在王熙凤额头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向着贾政和王夫人的院子走去。 走出老远,他下意识回头看去,就见王熙凤仍旧站在那里,远远望去像块望夫石似的。 贾琏心头一暖,最后一点芥蒂也烟消云散了。 第17章 避太子停灵缩期 云板一响。 荣国府上下都被惊动了,贾琏敲响王夫人院门的时候,贾政也已经穿好衣服从赵姨娘屋里出来了。 “怎么回事?” 宁国府之前未曾通报过贾蓉垂死,王熙凤也是因为提前布置了眼线才收到的消息。 所以贾政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见了贾琏就一脸糊涂的问:“东府里除了蓉哥儿媳妇,还有谁病了?” 贾琏也装糊涂地直摇头:“我也不知。” 正说着,就有仆妇进来禀报,说是东府里的蓉哥儿没了。 “蓉哥儿没了?!” 贾政闻言大吃一惊,忙问:“怎么回事?!蓉哥儿昨儿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没了?!” 那仆妇摇头推说不知。 贾琏装模作样的劝道:“老爷,我看咱们还是赶紧过去瞧瞧吧,见了珍大哥自然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贾政点头称是,又急忙差人去请贾赦在大门外汇合。 因贾蓉是艹头小辈,暂时不用惊动府里的女眷,只有秦可卿处是必须要知会的。 贾琏陪着叔叔贾政来到府门外,因大老爷贾赦还不曾准备妥当,叔侄两个也只能在街上候着。 这时就见秦可卿的丫鬟宝珠哭哭啼啼过来,向贾政禀报道:“二老爷,奶奶听说我们大爷没了,当场就哭得昏死过去,怕是不能回府料理丧事了!” 因可卿装病已有数月,贾政倒也没有疑心,只是交代让李纨好好照顾秦可卿,该请医生请医生、该请僧道请僧道。 又等了一刻钟,才见贾赦姗姗来迟。 他是当哥哥、当父亲的,就算贾政心有不满,也不好当面说他。 于是三人合在一处急奔宁国府。 ………… 因贾赦耽误了不少时间。 等三人来到宁国府时,就见门外已经挂起了白惨惨的灯笼,里面更是哭声震天。 听说荣国府的赦老爷、政老爷到了,就有几个提前赶来的贾氏族亲出门相迎。 贾政扯住为首的贾璜询问:“这蓉哥儿到底是怎么死的,昨天我瞧他还好好的呢,怎么突然就没了?” “这……” 贾璜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我们几个也是刚到没一会儿,政老爷还是去问珍大哥吧。” 贾赦、贾政见此情景,就知道内中另有别情,于是也没再多问,跟着几人继续往里走。 进到宁国府里,就见各处都是兵荒马乱。 前院正中,有二十几个披麻戴孝的奴仆正在伏地干嚎,刚才在府门外听到的哭声,就是他们闹出来的动静。 前厅廊下摞着一盘盘的麻绳、一叠叠的白绢,婆子媳妇们正蹲在廊下裁剪素白孝布,赶制大小奴仆、丫鬟的孝衣孝巾、束腰麻绳。 粗使小厮们里外奔走,从库房里搬抬杉木棺木用料,以及草束、白蜡、素香等物。 还有仆妇围着灶下与偏屋,清点预备灵前供案器皿、五谷果品、冥钱锞子。 这也算是大宅门的底蕴了,婚丧嫁娶的物件都在仓库里封存着,需要时立刻就能搬出来用上。 来到垂花门附近,贾珍也拄着拐杖迎了出来,只见他像是一夜老了七八岁,腰也塌了背也驼了,还没说话就一阵狠咳。 他明显受了不小的刺激。 贾蓉毕竟是他的独生子,他就算再怎么恼怒,也没想过要真个打死贾蓉。 贾琏现在倒是盼着贾珍能咳死,如此一来就没人找自己的后账了。 可惜贾珍咳了一阵就缓了过来,撑着拐杖下跪道:“为那小畜生惊动二位叔父,是贾珍的罪过……” “快起来!” 贾政连忙将他扶起,宽慰道:“都是自家人,用不着这般。” 然后又吩咐旁边的贾蔷:“还不快把你叔叔扶进去!” 众人进了隔壁偏厅,贾赦、贾政正中主位落座,贾珍、贾琏各自占据左右上首,至于贾蔷一个艹头小辈,自然只有站着奉茶的份儿。 这回倒是贾赦先开了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蓉哥儿怎么就没了?” 贾珍咳嗽两声眼圈也红了,口中含糊答道:“我也没想到他这么不经打,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又不是没打过他,也没见…… 才不过二三十棍,怎么就……都是那孽障故意惹我生气,否则我怎会打他,更不会打得这么重! 大夫说是内毒外毒一起发作……可我只踹了他一脚,哪曾想就伤了肺腑…… 还不到两个时辰就没了……这小畜生真是好狠的心肠,竟丢下我就这么走了……” 他这话说得颠三倒四又含糊不清,贾赦和贾政听得直皱眉,只能努力从里面提炼有用信息。 而贾琏毕竟早就知道内情,听完之后眼前登时一亮。 他急忙向贾珍确认道:“珍大哥,你是说你先踹了蓉哥儿一脚,伤了他的肺腑,然后又命人打他板子,结果导致内毒外毒一起发作,不到两个时辰人就没了?” 贾珍听了这话默默点头,眼睛却未看向贾琏。 贾珍心下实有些迁怒贾琏,觉得若不是贾琏和王熙凤非要横插一脚,把自己的宝贝儿媳弄走,自己也不至于会失手打死贾蓉。 殊不知他这一点头,贾琏心里的大石头却落了地。 原本贾琏和王熙凤最担心的,就是贾珍追查那内伤的来历,谁知贾珍竟也踹了贾蓉一脚,还以为是自己伤了贾蓉的肺腑。 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 难道说冥冥之中真有祖宗庇佑?! 不过转念又一想,祖宗再怎么庇护自己,应该也不会纵容叔叔打死侄子。 “到底是因为什么?” 贾政听了贾琏的梳理,当即沉声追问:“蓉哥儿再怎么说也是你膝下独子,他到底是哪里忤逆你了,让你下了这般狠手?!” 贾珍支支吾吾不能回答,只好装作悲从中来,用帕子捂着脸干嚎了几声。 等拖延时间打好了腹稿,他这才一桩桩一件件地数落贾蓉,什么平日里正事不干,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什么在家不孝顺母亲,在外不敬重族中长辈;什么办事浮皮潦草,一点担当都没有。 挑出来的毛病着实不少,但说服力是一点没有。 毕竟这些毛病贾珍也有,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贾政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正要开口斥责几句,却被哥哥贾赦抢在了前头。 就听贾赦阴阳怪气道:“是啊,他连自己媳妇都照顾不好,能济得什么事?” 话音刚落,偏厅里就陡然静了下来,连贾珍的干嚎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贾政刚开始还有些不高兴,觉得哥哥说话语无伦次——这人命关天的时候,你提蓉哥儿媳妇干嘛? 直到发现贾珍的哭声停了,脸上也显出惊骇窘迫的表情,贾政这才陡然悟出了些什么。 这倒不是贾政比贾赦蠢笨,主要是在这些龌龊勾当上,贾赦与贾珍是一挂的,以己度人自然更容易揣摩出真相。 于是偏厅里越发寂静。 “咳~” 这时贾琏轻咳一声打破了尴尬,就听他正色道:“珍大哥,你将蓉哥儿踹出内伤的事,我看最好不要再提,这亲手打死儿子和下人失手所致,终究还是有所不同的。” 贾珍正不知该怎么应付大老爷这话,听贾琏主动帮自己打岔,也不顾上什么迁怒了,忙点头如啄米一般。 连声道:“兄弟这话说的在理,是我之前思量不周了——蔷哥儿,你快去交代几个管事,上下都把嘴管住,半个字不许漏出去!” 眼见贾蔷匆匆领命去了,贾琏心下越发安稳。 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起疑的可能性就越低——而且有了这欲盖弥彰的噤口令,要疑也是先疑贾珍。 当然另一方面,贾琏也是怕王熙凤知道情况没那么危急,会坏了自己偷香窃玉的好事。 却说经贾琏这一打岔,贾赦、贾政、贾珍也便心照不宣地揭过了死因,开始商量贾蓉的后事该如何安排。 这本是早有成例的,只要比照从前贾珠的旧例便好。 不过贾政掐算了一下时日,却不由皱起眉头:“若停灵七七四十九日,岂不就到明年正月底了?” 一说正月底,贾琏的预警雷达顿时响了。 他一下子坐正身形,急道:“不妥、不妥,太子的婚期就在明年正月二十二,这是普天同庆的国之大典,朝野上下皆要禁丧远哀,咱们可不能犯这个忌讳!” 当今圣上子嗣艰难,四个皇子活到成年的就只有这位三太子,自然是万千宠爱于一身。 若是把贾蓉的丧期放在太子成亲的前夜,那就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自己命太长了。 于是几人一合计,干脆把七七四十九改成了六七四十二,定在明年正月十四发丧。 纵观贾蓉这一生,真是命短、福短、情短,就连停灵的时间也比人短了一截。 第18章 宁府治丧奔走忙 等把丧事的大致流程捋顺了,时间也已经过了子夜。 贾赦毕竟年纪大了,成日花天酒地身子又虚,眼见精神就有些不济;贾政虽还好些,但因为心里揣着腌臜事,看着总有些魂不守舍。 贾珍见状,便恭请两位叔叔先回去歇息,免得劳累伤神折了贾蓉的阴寿。 贾赦和贾政都是祖父辈的,本也不用在这里耳提面命的操持,故此留下贾琏在宁国府帮衬,便各归各家去了。 且不提贾赦如何。 却说贾政回到家中,王夫人和赵姨娘听到动静都出来相迎。 贾政斜了赵姨娘一眼,便径自领着王夫人进了堂屋。 他平时虽然偏爱小妾,但有些事情还是只能跟王夫人说的。 夫妻两个关起门来,贾政先把所见所闻说了,尤其是贾赦那句阴阳怪气,以及贾珍当时的反应。 然后他指着知微阁的方向,脸色阴沉道:“我瞧那意思,蓉哥儿之所以会被失手打死,恐怕与秦氏来咱们府上养病有关。” “你是说……” 王夫人震惊地捂住了嘴,虽然扒灰这种事古已有之,但发生在自己身边、发生在亲戚身上,还是过于骇人听闻了。 不过震惊过后,她却又想起了一桩不相干的:“老爷,这蓉哥儿媳妇刚搬到知微阁里,蓉哥儿当天就丢了性命,你说会不会是……” 她也抬手指了指知微阁的方向,隐晦道:“……给妨害的?” 自从长子英年早逝,王夫人就对李纨心存芥蒂,总觉得是李纨命硬克夫所致。 现在秦可卿刚搬到李纨处,转眼竟也成了寡妇,这不恰好坐实了她的猜疑吗?! “你浑说什么!” 贾政瞪了妻子一眼,没好气道:“这明明是东府里的腌臜龌龊,躲还躲不过呢,你怎么还要往自家人身上揽?!” 说完,便催促王夫人洗漱安寝,明早也好去宁国府坐镇。 贾政躺到床上,没多会儿就睡沉了。 王夫人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觉得李纨是个克夫的灾星,由此越发对其排斥苛待。 ………… 却说打从第二天一早,荣国府的女眷自王夫人、邢夫人以下,也都跟着爷们前往宁国府治丧。 以往遇到族中婚丧嫁娶,都是王熙凤出风头的好机会——但凤姐深恨贾蓉,哪肯帮衬他的丧事? 到了宁国府,她只在继母邢氏、姑姑王氏身边立立规矩,和族中女眷们说些闲话。 倒是贾琏这个当叔叔的无从推托,贾珍惯是个甩手掌柜,贾蔷又年轻识浅没经过历练,于是迎来送往、采买置办的担子就都落在了贾琏肩上。 这一天下来忙得脚不沾地。 却说晚饭过后,贾琏总结好了当天的支出明细,按规矩报给内管家尤氏过目。 尤氏接过那单子,就见上面条条款款清晰明了、内容详略得当,竟比过往自己见过的任何一本账目都要规整利落。 一笔一笔分门别类,银钱出入、采买用度、人情应酬、府中杂耗,皆标注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含糊; 既无虚账浮笔,也无潦草含糊之处,看得人一目了然,不必再费心逐句推敲。 尤氏看罢,不由赞道:“好个心思缜密、条理通达的琏二爷,只看这一本账,就比起我们府里的管事强出十倍、百倍!” 贾蔷在一旁也忙跟着吹捧:“可不是么,我今天跟在琏二叔身边,真真涨了见识!” “嫂子谬赞了。” 贾琏抿着茶水淡然自谦。 他毕竟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哪怕只学了个半吊子,在数学方面也要强过大多数古人。 而这辈子他又有管理荣国府的实际经验,两者结合,整理起账目来堪称得心应手。 再加上贾琏为了彻底撇清嫌疑,故意装出一副尽心竭力的姿态,凡事大都亲力亲为,这账本记得如此清晰也就不足为奇了。 等尤氏在上面用了私章,交给管事娘子登记造册,贾琏便起身告辞道:“外面还有些事情需要收尾,我和蔷哥儿就不打扰嫂子了。” 尤氏忙起身相送。 直到贾琏带着贾蔷走远了,她还立在门前怔怔出神。 贴身大丫鬟银蝶觉得不妥,忙把管事娘子和其他仆妇轰走了,又上前悄声提醒道:“太太,这里人多眼杂,您这样……指不定就有乱嚼舌根的。” 尤氏这才收回目光,没好气呵斥道:“你胡说什么呢,我在想别的事情呢。” 银蝶是她的心腹,关起门来说话也没多少避讳,当即掩嘴笑道:“太太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今天您盯着琏二爷看,可不止是刚才这一遭。” 说着,她又忍不住赞道:“不过琏二爷也确实是一表人才,原本就生得风流倜傥,如今得了祖宗赐福,身上又添了三分英武之气。 论为人处世、接人待物也都是一等一的,就连算账都算得这般清楚,咱们府里的爷们没一个能比的!” 听银蝶这一通好夸,尤氏是又好气又好笑。 措起春葱似的手指头,在她眉心上戳了一记,呵斥道:“哪里是我看呆了,我看分明是你这小浪蹄子动了春心!” 贾琏近日确实是越发出挑了,在贾家一众不务正业的浪荡子当中,更是显得鹤立鸡群。 但尤氏盯着他的背影发呆,却不是被他的‘美色’吸引,而是总觉得贾蓉的事情有些蹊跷。 因贾珍不曾把‘贾蓉与贾琏夫妻勾结’的事情告诉尤氏,尤氏反而没有受到假消息的误导干扰。 她清晰记得,昨天早上贾蓉从屋里出来时面色发青,还曾三番五次揉搓胸口。 再联想到贾琏受了祖宗庇佑,力气大增的事情,尤氏很难不怀疑他和贾蓉的死有关。 不过就如同贾珍没有把自己的推测告诉尤氏,尤氏也没有把自己的猜想告诉贾珍。 她本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而且贾蓉的死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既然贾珍认定是自己失手打死了儿子,那她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去得罪贾琏和他背后的荣国府呢? 只是每次看到贾琏为贾蓉的丧事奔波,尤氏就总觉得有种怪诞的荒谬感,所以才会忍不住愣怔出神。 主仆两个笑闹几句,就带着账册回了后宅。 尤氏先去给邢夫人、王夫人问了安,一回头就见王熙凤猫在角落里无精打采的,全不见往日的风流爽利。 尤氏立刻凑过去佯怒道:“好啊,我忙的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你可好,到我们府上养精蓄锐来了!” 她指着凤姐,又对旁边李纨道:“你瞧瞧、你瞧瞧,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是她在殚精竭智主持大局呢!” 李纨原本也在发呆,听到这话脱口道:“她在你这里无精打采,晚上却怕是精神的很呢。” 尤氏听了这话,眉毛一扬促狭道:“你怎么知道她晚上精神,你是亲眼瞧见了、还是亲耳听着了?” 李纨这才惊觉不妥,忙往回找补:“我是说等她回了我们府里,还要打起精神处置家务!” 这话本身没毛病,但她说的太过急切,却反而透着心虚。 难道这冷美人也动了春心? 尤氏眼珠转了几转,又看向王熙凤道:“听说琏二兄弟浑身上下的力气都大了十倍,到底是真的假的?” 她着重点出‘浑身上下’四字,明显是话里有话。 王熙凤慵懒斜了她一眼,恹恹道:“亏你们还是当嫂子的,再要这么为老不尊,我就去告诉太太们。” 若在从前,她少不得要隐晦地显摆几句。 但经历了贾蓉和秦可卿的事情,她再看这些嫂嫂就多了提防的心思,哪里肯宣扬贾琏的勇猛善战。 可她嘴上瞒着,那眼波迷离似水、眸光朦胧含润、情态楚楚妩媚的样子,却瞒不过二人的眼睛。 所以她越是藏着掖着,反倒越发引人遐想。 别说昨晚观察入微的李纨乱了心怀,就连本来没什么想法的尤氏,也不禁有些浮想联翩。 这时王熙凤看看时辰,起身道:“你们倒提醒我了,我得先回府里巡视巡视,顺带再安抚一下蓉哥儿媳妇。” 第19章 暂服软凤姐立契 却说王熙凤禀明王夫人、邢夫人。 便吩咐在二门外备好马车,准备带着平儿返回荣国府。 谁知主仆两个到了马车前,却见贾琏早已经在上面等着了。 见他居高临下伸手来扶,王熙凤娇俏的翻了个白眼,自顾自踩着台阶上了车,酸声问:“二爷这是等不及了?” “哈哈~” 贾琏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在她耳边悄声道:“我就是想来问问,今儿还要不要她喝你的洗脚水了。” 感受着耳畔的热气,王熙凤娇憨丰腴的身子顿时软了,心下是又盼又怕、又怕又盼。 不过她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终究不敢与贾琏针缝相对,只嘴硬道:“昨儿是我抬举她了,她也就配喝一喝平儿的洗脚水。” 听她这嘴硬心软的,贾琏就知道事情妥了。 于是又交代道:“若谈妥了,你就叫她提前支开丫鬟,在窗缝上夹一块白布。” 说完,便在王熙凤脸上啄了一口,放下她飞身下了马车。 王熙凤见他动如惊鸿、矫若游龙,心中是又爱又恨,暗想二爷有了这等身手,再开了秦可卿的先例,日后还不知要怎么偷香窃玉呢! 可事到如今她再要反悔,怕是夫妻两个又要反目。 凤姐也只能压下心头的不快,径自去寻秦可卿分说。 ………… 知微阁西厢房内。 秦可卿偷偷把药汤灌进水囊里,然后又悄悄躺回了床上。 因为担心贾琏说服不了王熙凤,她一直辗转难眠、茶饭不思,虽然没有真病,气色却较昨天差了不少。 这种感觉着实磨人。 然而可能想到的对策、能说出来的话,秦可卿昨天都已经用尽、说尽了,现在除了苦等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这时瑞珠推门进来,禀报道:“奶奶,琏二奶奶来探望您了。” “当真?!” 秦可卿顾不得还在装病,一下子翻身坐起,激动地追问:“人在哪呢?快请她进来!” 王熙凤若要拒绝,也没必要亲自过来,既然来了,那事情多半是成了。 真不知琏二叔是怎么说服这凤辣子的! 而瑞珠见秦可卿如此激动,也不由暗暗感叹她们婶媳情深。 去到外面领王熙凤进来时,还特意跟王熙凤道:“琏二奶奶,我们奶奶平时与您最是亲近,听说您来,这病都好了几分,您以后可得常来常往才是。” “是么。” 王熙凤听了,皮笑肉不笑道:“怕只怕别人来的更勤,她也更是欢喜呢。” “您是说珠大奶奶?” 瑞珠想当然以为她说的是李纨。 王熙凤也懒得跟个丫鬟多费唇舌,到了门口就吩咐道:“你们在外面守着,我们娘俩要单独说些体己话。” 瑞珠闻言,又一脸感激地拜托:“那您多安慰安慰我们奶奶。” 王熙凤没再理她,径自推门进到了卧室里。 秦可卿这时也披上外套坐了起来,两人四目相对,竟是谁也不肯避让分毫。 僵持了足有十几息,王熙凤冷哼一声,反锁了房门,趋前两步冷冷道:“那保书你可写好了,拿来给我瞧瞧。” 王熙凤虽然识字,却不怎么会写,写出来也是歪七扭八见不得人。 秦可卿也知道这一点,故此早就拟好了契书,当即取出来铺在桌上让凤姐观看。 却见那契书上写道: 【立契人:王氏熙凤 今本心自愿立誓为约,愿尽心竭力、百计周全,护持秦氏所生之子继承宁国府宗嗣基业。 日后凡宁府宗族纷争、家务权柄、产业承袭诸事,吾必从中斡旋调停,绝不推诿作壁上观。 此契出自本心,立字为凭,永世恪守。】 王熙凤反复看了几遍,确认内容并无出入,便拿出随身携带的私章盖在末尾。 秦可卿见状,忙道:“烦请婶子再按个指印。” “哼~” 王熙凤知道她是信不过自己,心下自然不爽,但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再计较这些。 于是又借那印泥按了个指印上去。 秦可卿这才把那契书收了。 王熙凤见她那欢喜模样,心中又酸又恼又恨又悔不得,忍不住阴阳道:“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就你这娇滴滴的身子,怕是未必做得了唐玄奘!” 顿了顿,又不甘不愿地交代:“你若准备好了,就提前支开丫鬟,在窗缝上夹一块白布。” 说完,看都懒得再看秦可卿一眼,转身就走。 外间客厅里。 瑞珠和宝珠正陪着平儿说话,见凤姐这么快就出来了,不由纳闷道:“琏二奶奶,您这就要走?” “嗯。” 王熙凤强忍着翻江倒海的醋意,对两个丫鬟道:“你们奶奶有事交代,你们进去听她吩咐吧。” 说着,就带着平儿离开了知微阁。 瑞珠、宝珠先把王熙凤送到屋外,又急急忙忙去卧室查看秦可卿的情况。 见她正披着衣服站在桌前,瑞珠立刻欢喜道:“奶奶,你这是好些了?!” 那宝珠则是小心翼翼地探问:“奶奶,您是有什么心事吗?” 秦可卿的目光先在瑞珠身上打了个转,然后又落到宝珠身上,片刻后吩咐道:“瑞珠,你去外面守着,我有些要跟宝珠说。” 这西厢房狭促,原是丫鬟们住的地方,只有一间客厅和两间卧室。 秦可卿琢磨着就算提前把人支开,恐怕也难保不出意外,还不如找个人帮着迎来送往、巡风把哨。 况且若是这几日怀不上,以后假装有孕也需要身边人配合。 瑞珠是忠仆不假,性子却有些憨直,行事也不够缜密。 宝珠却是个聪明伶俐的,这些时日怕是早就察觉到了内情,却一直表现得守口如瓶。 所以秦可卿权衡再三还是选了宝珠。 瑞珠倒也没多想,答应一声就去外面守着了。 秦可卿招手示意宝珠凑近些,然后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道:“宝珠,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已经怀上贾蓉的遗腹子了?” 宝珠的杏核眼一下子瞪圆了。 半晌,才期期艾艾地道:“奶奶若真有了身孕,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只是、只是……” “宝珠。” 秦可卿打断她的吞吞吐吐,又拉起她的手推心置腹:“我是因为什么搬到这边的,你想必心里有数,我是宁死也不会屈从那等丑事的。 为今之计,也只有怀上‘遗腹子’,才能确保咱们主仆未来有条出路,而不是坐困愁城、任人摆布!” 宝珠听罢,扑通一声跪倒在可卿脚下,哭诉道:“奴婢自然也希望奶奶怀上遗腹子,可奴婢们在宁国府都护不住奶奶,到了荣国府人生地不熟的,却如何、如何……” “这些不用你操心。” 秦可卿一边扶起她,一边道:“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你只要配合我行事,往后少不得你的好处。” 好处肯定是会给的,但却未必是宝珠想要的好处。 毕竟宝珠虽聪明伶俐,却未必足够忠心。 为保万无一失,少不得要拖她下水——能被琏二爷这般英俊潇洒的豪门公子收用,对一个丫鬟来说可不就是天大的好处吗? 第20章 夜萧萧卿琏璧合 回过头再说宁国府里。 王熙凤走后,来吊唁的宾客也陆续散去。 贾琏和贾蔷刚在大门外,送走几个累世交好的勋贵子弟,就有人喊着‘琏二哥’的跑了过来。 这人年纪不大、身量却高,不说不笑浓眉大眼,一说一笑憨中带蛮,正是贾琏的内表弟、薛宝钗的亲哥哥薛蟠。 贾蔷见他跑得满头大汗,身后家丁还扛着一根长杆子,不由奇道:“薛家表叔,你这又是做什么耍?” “这是琏二哥托我找的枪杆。” 薛蟠夺过那长杆,提在手里得意道:“瞧瞧,这可是正宗的徽州牛筋木,又坚又韧,足有一丈三尺挂零【约4米2】,莫说造枪,就是拿来做马槊也使得!” 《手臂录》有云:枪材,以徽州牛筋木者为上。 《纪效新书》赞其曰:任挽不折,刀斧难断。 贾琏接过来颠了颠,又抵在墙上试了试,果然弯而不折、弹性惊人,而且还是已经处理好的熟料。 他不由赞道:“真是一等一好料子,也亏你这么快就能淘换来——花了多少钱,我回头补给……” “二哥怎恁的见外!” 薛蟠大脑袋一晃,不高兴道:“我是为了孝敬哥哥,才煞费苦心寻了来,只要哥哥日后多用这杆枪捅死几个贼人,也就不枉我忙活一场了!” 贾琏嘴里应承,心下暗忖,捅人暂时还用不到它,偷人倒是非它不可。 ………… 二更过半【晚上10点】。 李纨回到家中,先问了儿子贾兰的功课,然后又去探视了秦可卿一番。 因见秦可卿病恹恹的魂不守舍,她不由起了同病相怜之心,拉着可卿好一番宽慰,这才告辞离开。 到了外面,李纨对大丫鬟素云叹道:“我是过来人,最明白年少守寡的苦楚,往后你们多来走动,若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就赶紧禀给我。” 素云应了,看看左右无人,又悄声道:“奶奶,你不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吗?前脚琏二奶奶刚跟珍大爷唇枪舌战一番,把蓉大奶奶接到咱们家里养病,后脚珍大爷就失手打死了蓉大爷……” “嘘!” 李纨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先回头看看身后西厢房里,然后又压着嗓子呵斥:“这些事情也是你该议论的?咱们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别去理那些乱七八糟的!” 说着,便带素云进了堂屋、更衣安歇不提。 却说这边宝珠见堂屋灯火已熄,又耐着性子静候了约莫一刻钟,才蹑手蹑脚推开秦可卿的房门,忐忑禀道:“奶奶,堂屋里没动静了。” “我知道了。” 秦可卿自梳妆台前缓缓起身,吩咐宝珠守在门外望风。 然后又依着约定,将一块白布悄悄夹在了窗缝之间——这其实是东府里送来的孝巾,如今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做完了准备,秦可卿却有些疑惑这深院高墙的,贾琏到底要怎么进来。 殊不知后墙外,那贾琏早已窥探多时。 只见他通体一身黑,靴子上又裹了两层貂皮,手里举着那一丈三的杆子,后退几步一个助跑撑杆,整个人就挂到了半空当中。 却原来这贾琏托生后世时,中专上的体校,副科选修的游泳和八段锦,主科正是这撑杆跳。 原本学的甚是稀松寻常,如今仗着过人的身体素质,这撑杆跳的水平竟也脱胎换骨、炉火纯青。 贾琏先前已经撑着杆子看过两次。 这次人在半空,窥见西厢主卧的窗户上挂着一抹素白,当即心中大喜,身子顺势往前一倾,两脚就稳稳踩在了围墙上。 咔哒~ 那貂皮极软极细,踩在瓦片上也只发出一声轻微的动静。 贾琏侧着耳朵听了片刻,确认堂屋和东厢房里都没有反应,这才从墙外抽起撑杆,悄默声地插进墙内。 然后他一个小跳,如灵猿般顺着杆子滑到了地上,又把杆子贴着墙角放好,屏息凝神蹑手蹑脚地摸到了西厢窗下。 叩叩叩~ 闺房内,秦可卿刚坐回梳妆台前,就听见窗户被轻轻敲了三下。 怎么来的这么快?! 秦可卿惊讶不已,生怕是闹了误会,凑过去没敢急着开窗,先装作怯生生的问了句:“谁啊?” 就听窗外有人坚定回了两个字:“张仙!” “什么?” 秦可卿愣了一下,才想起这张仙又名‘送子张仙’,是类似送子娘娘的男神。 她一面暗骂贾琏花样多,一面连忙开窗揖盗。 贾琏利落的翻进屋里,转身关了窗户,又顺手捡起了那孝巾,这才抬眼与秦可卿四目相对。 这一套动作丝滑流畅,仿若千锤百炼一般,秦可卿震惊的小嘴儿微张,下意识做西子捧心状。 她本就兼有钗黛之美。 那楚楚可怜的风情柔婉撩人,竟不输沉鱼落雁的西施分毫。 而那王屋太行吃这一捧,越发姣姣昂扬欲拨云见日,更显出几分玉环的丰韵。 贾琏早在外面等得不耐,见了这般情态哪还把持得住? 趋前两步一把将可卿揉进怀里,低头裹住那玉润樱唇好一番狎弄,直搅得风生水起滔滔不绝。 良久唇分。 眼见秦可卿含羞低首,红晕爬满玉颊,衬得容颜愈发倾城。 贾琏道了句‘春宵一刻值千金’,便将她半拖半抱弄到了床上。 秦可卿被吻得目眩神迷,自觉也该说些什么才好,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正好瞥见贾琏将那孝巾放在枕头边,便下意识问了句:“郎君拿它作甚?”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贾琏哪顾得解释,吹熄了灯笼就猴急地爬上了床。 这一个是花丛老手色里先锋,一个急着珠胎暗结开门揖盗,片刻间,十来件衣服就散了满世界,只余下两条肉虫滚在一处。 房门外。 宝珠震惊地捂住了嘴,这屋里竟然真的来了男人! 可这深宅大院他是怎么进来的? 是有飞檐走壁的本领,还是暗中另外有人接应?! 若是前者也还罢了,若是后者…… 难不成珠大奶奶表面冰清玉洁,暗里早就在偷汉子养男人了?! ………… 堂屋主卧。 “不要!” 李纨冥冥中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间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她翻身坐起娇喘几声,这才定了神。 回想起刚刚的梦境,她不由暗啐了一声,本来好好的梦到跟丈夫贾珠说话,却怎么一转眼就跟琏二兄弟滚到了床上。 他还在自己脖子上…… 李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上面当然光洁一片什么都没有。 “都怪那凤辣子!” 李纨又啐了一口,正想躺回去继续睡觉,却忽觉身上有些不对。 低头一瞧,就见锦衾被她两条长腿绞成一团,就仿佛被困在泥沼里的麻花一般。 李纨登时羞红了脸,有心拿帕子、绢布清理,但心里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已经……还不如索性…… 犹豫好半晌,她终于还是红着脸躺了下来,试图回忆夫妻间的点点滴滴。 然而王熙凤那副润透了的姿态,却总是跳出来捣乱,引得李纨去探究那背后的种种。 到最后李纨也懒得自欺欺人了。 直把那锦被当成了某人,将对王熙凤的妒恨酸意,以及这些年的孤苦,全都一股脑地宣泄了出来。 ………… 与此同时。 西厢房里也战到了酣处。 宝珠守在门外,就听里面含含糊糊的闷哼声响成一串,明明动静不大,可她再怎么捂住耳朵也遮拦不住。 那声音就像是有魔力一般,顺着七窍直往心坎里钻! “宝珠。” 这时门后忽然传来一声沙哑的轻唤,那分明是秦可卿的声音。 宝珠初时还以为是幻听了,毕竟自家奶奶怎么可能同时发出两种声音? 直到秦可卿又唤了一声,宝珠这才猛地清醒过来,却原来屋里的动静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而那持续不断的贯耳魔音,其实是她心里念念不忘的回响。 宝珠本就已经面红耳赤,这下脸上更是火烧一般,她定了定神,颤声问:“奶奶,您、您有什么吩咐?” 嘎吱~ 那房门开了半边,露出秦可卿同样潮红的脸庞,那等销骨噬魂的美态、媚态,宝珠虽然伺候她了好几年,却也是头回得见。 宝珠正不敢多看,一条纤纤玉臂就从里面伸出来,不由分说把她扯了进去。 “奶奶?!” 宝珠吃了一惊,刚要询问究竟,手上忽然又多了块湿漉漉的白布。 宝珠举在眼前细瞧,这才认出是块孝巾,而上面沾染的好像是口水,她下意识追问:“奶奶,这是做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21章 良宵尽赏鱼龙舞 子夜时分。 贾琏提着那牛筋木杆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家中。 平儿正在外间罗汉床上想心事,听到动静忙起身相迎。 贾琏把靴子上裹的貂皮抛给她,顺势吩咐:“去打一盆热水来,刚才舞枪弄棒出了一身汗,爷要简单擦洗擦洗。” 说着,便挑帘子进了卧室。 进门就见王熙凤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凤姐显然也在等他回来,只是昨晚那一剂药效太猛,精气神儿不济没能熬住。 贾琏把她横抱起来,见她那俏里煞的脸上压出些印痕,倒显出几分柔弱孩子气,不由暗暗好笑。 不过想想她也才刚二十岁,搁在后世正是上大学的年纪,平日里端着威风、管着这一大家子也确实难为她了。 贾琏把凤姐放到床上,替她剥去鞋袜,扯过被子盖上,又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啄了一口。 这时平儿麻利地端了水来。 虽说平儿多半早就心里有数,但贾琏还是没让她帮着擦洗,让她回外间屋继续歇着,然后自顾自宽衣解带。 这时凤姐悄悄睁开眼睛看向贾琏,鹅蛋脸上写满了五味杂陈。 刚才贾琏把她抱起来时,她其实就已经醒了。 之所以继续装睡,原是想看贾琏会不会露出奸计得逞的嘴脸,却不想琏二爷轻手轻脚的伺候,临了还在她额头吻了一下。 平时贾琏偶尔也会有亲昵举动,但多是亲脸蛋,亲嘴也有一两次,似这般轻吻额头却是头一回。 这比前两者明显少了欲,却多了些温柔体贴,顿时叫王熙凤心里的火气降下去不少。 不过等贾琏脱掉衣服,露出比从前更坚实、更雄壮的轮廓,王熙凤却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捶着床沿骂道:“好个狠心的贱人!” 贾琏回头看去,见她直欲喷火的目光锁定在自己肩膀后背上,就知道她是瞧见了宝珠抓出来的伤痕。 于是一边擦洗身上,一边道:“你昨儿不是也咬了我一口吗?” “哪能一样吗?!” 王熙凤说着就要下地,忽然想到了什么,忙追问:“那她怎么样了,你不会怜香惜玉手下留情了吧?” 说这话时,凤姐明显带了恶狠狠的期盼。 她这样爽利的人都抗不住,换成娇滴滴的秦可卿,还不得…… “她?” 贾琏丝毫没有瞒着:“她可比你大方多了,也不知是得了谁提醒,提前就拉了宝珠做挡箭牌,她只出了小半的力气,说是坐享其成也不为过。” “什么?!” 王熙凤听到这话又要蹿,却突然想到自己那句‘就你这娇滴滴的身子,怕是未必做得了唐玄奘’。 难道说是自己提醒了秦可卿?! 她一时肠子都悔青了,气急道:“她这叫大方?她那是没把你当一回事!那贱人要真把你当成自己的郎君,怎会轻易往外推?!” 贾琏听了这话,丢下手里毛巾坐到床边,揽住王熙凤的肩膀笑道:“谁是真正爱我的人,我自然是知道的,我如今不过是拿她消遣消遣,心里却只当她是给你垫脚的。” 贾琏原就是个嘴甜的,如今两世为人更是把‘爱’字挂在了嘴边。 古代妇人哪听得来这个? 王熙凤嘴角的笑意都遮不住,但还是习惯性地口是心非道:“呸~被那贱人掏空了身子,就来我这里说便宜话。” 说完,就发现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化作禄山之爪顺着锁骨往下滑。 王熙凤忙一把按住,嗔道:“又做什么妖?!” 贾琏在她耳畔嘿笑道:“当然是证明我尚有余勇可贾。” 王熙凤却急忙从他怀里挣开,急赤白脸地啐道:“呸,你快别叫我恶心了,沾了那烂肉骚汁,还有脸来撩拨我,我就算……你做什么去?回来!” 说到一半,就见贾琏吊儿郎当的起身向外走去。 王熙凤喊了两声,见叫不住他,也忙趿着鞋追了出去。 到了外间,就见贾琏已经将平儿扳倒在罗汉床上。 平儿原本半推半就,见王熙凤从里面追出来,立刻开启了兔子蹬鹰模式,手脚并用的推搡,嘴里一叠声唤着‘奶奶’。 王熙凤见状,下意识就要上前阻拦。 却见贾琏百忙中回过头来,雄赳赳道:“你也不用急,等明天回来我正经沐浴一番,再好好调理你!” 这话本身倒也罢了,但贾琏身上那股子前所未见的野性和自信,却叫王熙凤不自觉有些失神。 等反应过来,就见罗汉床上两人早已经烧糊了卷在一处,再也难分彼此。 王熙凤暗啐一声,转头回了里间。 听着外面闹腾的动静,凤姐心下暗暗发愁。 以往管着、拘着贾琏还有说法,如今自己在他面前就好似纸糊的,一捅就破。 甚至主仆两个加起来都喂不饱他。 这却拿什么去拦? 怕是闹到老太太面前,自己也占不了理。 ………… 与此同时。 秦可卿也正在犯愁。 原本听那凤辣子说自己‘未必做得了唐玄奘’,她还以为是这中间还有什么波折呢,结果原来说的是取经艰难! 亏可卿见势不妙,早早推了宝珠做挡箭牌,那一百二十回长篇累牍,倒有八十回是给了宝珠。 若不然早被那定海神针打死打伤了。 只是…… 看看身边即便在睡梦中,小脸依旧皱成了苦瓜的宝珠,秦可卿越发愁眉不展。 这挡箭牌明显伤的不轻,估计两三天都未必能缓过劲儿来,留自己一个人如何生受得起? 秦可卿原本担心这头七不够用,现在却发愁这头七该怎么捱过去。 这时宝珠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一下子疼得醒了过来。 她哎呦哎呦叫了几声,对秦可卿道:“奶奶,我如今是不中用了,奶奶怕是得另想别的法子。” 别的法子? 总不能再把瑞珠也拖下水吧? 她是个鲁直刚性的,只怕未必肯乖乖就范,且又七情上脸憋不住心事,若被人瞧出什么…… “瑞珠姐姐若愿意帮忙,自然最好,怕只怕她未必像我这么自轻自贱……” 宝珠其实也早就猜到,自己多半会被拖下水,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急这么狠。 她心中当然有怨气,但她是个拎得清的,知道现在主仆两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此只是抱怨两句点到为止。 然后就又帮着出起了主意:“不知奶奶可曾听过,其实……” 说着,伏在秦可卿耳边低语几句。 秦可卿听得面红耳赤,羞道:“这、这能行吗?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从哪儿听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听妈妈们闲话时说的,她们不敢当着奶奶放肆,在我和瑞珠面前可没什么顾忌……” “我、这……真的能成?” “要不奶奶先找个相仿的东西试一试。” ………… 转过天一早。 素云服侍李纨洗漱梳妆时,见李纨面色红晕精神焕发,不由奇道:“奶奶昨儿是遇到什么好事了,怎的一早起来气色这般好?” 李纨哪肯透露分毫,直接岔开话题问:“蓉哥儿媳妇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这个……” 素云皱眉道:“蓉大奶奶气色还好,倒是宝珠昨晚值夜着了风,方才瑞珠又叫厨房送了些白萝卜来,说是要切成片给蓉大奶奶煮萝卜水喝。” 李纨听说是宝珠病了,倒也没太在意。 临出门她特意去探视了一下秦可卿。 也说不清是什么缘故,她瞧着秦可卿的眉眼气韵,心头无端涌起一股似曾相识的恍惚感。 可一时又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 等从西厢房里出来,就见瑞珠正领着小丫鬟在洗萝卜,这些白萝卜都是专供富贵人家的上等货,每根都有儿臂粗细。 奇怪的是,旁边竟还挂着条刚洗过的孝巾,细瞧上面还有几排微弯的空洞,看着倒像是被谁给咬破的。 这却是拿来做什么用了? 李纨毕竟是过来人,很快脑海中就浮现出一副画面: 夜深人静时,秦可卿捧着孝巾睹物思人悲痛难忍,又怕哭声会惊扰到别人,于是咬住孝巾闷声哭泣。 唉~ 想当年自己也是这般悲痛欲绝,但现在丈夫的音容笑貌却渐渐模糊了,昨晚上更是换成了…… 也不知自己这属于特例,还是天下的年轻寡妇大多如此? 第22章 临行再三诫熙凤 【星期一求票】 此后几日。 贾琏白天忙着治丧,晚上忙着治水。 就这般沉浸在温柔乡里,一转眼就到了贾蓉的头七当晚。 贾琏照例总了账目,又跟尤氏商量:“嫂子,过了头七事情就少了,也该酬谢一下过来帮忙的世交们。 年轻一辈,我和蔷哥儿出面招待就是;但叔伯辈的,怕是得请两位老爷和珍大哥亲自陪同。” “应当的。” 尤氏忙起身道了个万福:“我回头就跟你珍大哥商量,再请示一下两位老爷方不方便——至于年轻一辈,蔷哥儿毕竟年轻识浅,就只能仰仗兄弟了。” 贾琏点点头,就把一份名单递了过来,上面罗列了这几日常来宁国府走动,或者额外提供了帮助的官宦人家、勋贵子弟。 一桩桩一件件,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原来琏二兄弟早就做了准备。” 尤氏越发叹服,忍不住暗暗羡慕王熙凤好命。 以前贾琏虽也聪明,却是惫懒性子,十分力只肯出五分,如今脱胎换骨,做起事情来又周到又勤勉,任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琏二爷。” 这时有丫鬟进来禀报:“老太太刚才差人传话,叫二爷忙完了去她屋里一趟,说是有事商量。” 老太太有事商量? 贾琏立刻想到了护送林黛玉南下的事情,这几日白天晚上的忙,倒把这事给抛在脑后了。 也不知老太太这次找自己过去,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这时尤氏忙起身道:“既然是老太太有传唤,那兄弟你今天就早些回府吧。” “那行,我去跟蔷哥儿交代几句就走。” 贾琏说着起身告辞。 尤氏把他送到门口,又忍不住盯着看了一会儿,这回却不是因为贾蓉的事情了。 且不提她。 却说贾琏交托好差事,径自去了贾母老太太屋里。 进门就见贾宝玉正噘着嘴站在一旁,偏着头似乎是在跟老太太赌气。 贾琏上前见过老太太,笑问:“宝兄弟这是怎么了?平常他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老太太也没有不允的。” “唉~” 贾母叹了口气,无奈道:“我老婆子也是命苦,偏摊上这一对儿小冤家。” 却原来林黛玉因为蓉哥儿的死,想到了父亲林如海身上,故此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的,本就是清瘦的一个人,如今越发不成样子了。 贾宝玉原本巴不得林妹妹别走。 可如今见她清减得厉害,宝玉又开始跟着着急上火,今天更是跑到老太太面前,说要亲自护送林妹妹南下。 老太太哪里肯依? 这才命人请了贾琏过来。 “你叔叔跟我说你想尽早去军中历练,这是好事,我也是赞成的——可这府里除了你,我和你叔叔婶婶还能信得过谁,你姑父又能把事情托付给谁?” 老太太把话说到这份上,贾琏知道肯定是躲不过这一遭了。 当即笑道:“我当时刚醒过来,这脑子还不会转弯,现在想想,去了南边正好塌下心来打熬武艺,到时候争取在军中一鸣惊人,也算是磨刀不误砍柴工了。” “好好好~” 贾母闻言顿时笑出声来,没口子的赞道:“咱们琏儿果然是长进了,怪不得你叔叔、你珍大嫂都在我面前夸你!这可真是祖宗保佑……” “老祖宗!” 这时贾宝玉扑过去,抱住了老太太的腿,牛皮糖似得撒娇道:“既然有琏二哥看着,您也不用担心我路上乱跑,就让我陪着林妹妹一起南下吧!” “我的心肝。” 老太太头疼地劝道:“你琏二哥去了是要忙正事的,哪有时间盯着你?倘若在外面有个闪失,我和你母亲还活不活了?” 祖孙两个僵持了足足一刻钟,老太太终究还是不肯松口。 宝玉便又来夹缠贾琏。 贾琏好容易才脱身,等回到自家梧桐苑里,王熙凤和平儿也从宁国府回来了。 因昨夜耕耘的是平地,王熙凤已经养足了精神,一进门就张罗着要沐浴更衣。 贾琏将她裹进怀里,把老太太执意要自己护送林妹妹南下的事情说了。 本以为这凤辣子必然不舍。 谁知凤姐听了却道:“二爷是该走一遭的,林姑父那可是巡盐御史,我听说林家没什么体己的亲戚,二爷去了南边就是主心骨,怎么也能分润一些好处。” 原来是惦记上了林家的银子。 贾琏在她越发丰润的臀上拍了一记,没好气道:“说过多少次了,我最近在琢磨赚钱的门路,你以后不要再动什么歪门邪道的心思!” 这话王熙凤最近听得多了,却只是不信:“难道祖宗赐福,还能告诉你怎么发财不成?” “谁说不能?” 贾琏取来文房四宝,简单画出蜂窝煤的相关图样。 他在后世没怎么看过网文,但穿越短剧和漫剧还是看过一些的,故此对穿越者赚钱的几样法宝都不陌生。 其中最简单的就是这蜂窝煤了。 他原本想着等过了头七,就试着把蜂窝煤弄出来赚第一笔金,但现在既然要护送林妹妹南下,这事自然只能交托给凤姐来办。 听贾琏讲解了一番,凤姐半信半疑:“加了黄泥进去,这煤还能用吗?” “所以要试出最好的比例。” 贾琏抱着她,哄孩子似的道:“这东西做出来不敢说日进斗金,但胜在细水长流薄利多销,咱们堂堂正正的赚钱,岂不好过火中取栗十倍、百倍? 况日后我是要做出一番事业,给你挣个诰命回来的,若是因为贪图小利,稀里糊涂就丢了一品诰命,岂不可惜?” “嘁~” 王熙凤听得欢喜,嘴上却道:“你就不去挣,我早晚也有三品诰命。” 这说的是贾琏未来继承三等威烈将军的爵位,她也会跟着获封诰命。 顿了顿,她又道:“你既然要去南边,拜师学武的事岂不黄了?要不这样,我回去找父亲讨一封家书,你带去给二叔,顺带叫二叔帮你挑个好教头。” 贾琏在她额头啄了一口,笑道:“我就知道你是最体贴、心疼我的。” “哼~” 王熙凤骄哼一声,又板起俏脸叮嘱道:“你这次是护送林妹妹南下,就算不为了自己考虑,也要顾着林妹妹的清白名声。 要是敢把什么扬州瘦马、杭州肥马的带回家里,影响了林妹妹的清誉,别说姑奶奶这一关你过不了,老太太那边也饶不得你!” 在充分体验到贾琏现在的战斗力后,她已经不指望贾琏在外安生本分了,可还是不能容忍贾琏把那些脏的臭的带回来。 “瞧你这话说的。” 贾琏抱着她又亲,嬉笑道:“家里放着天仙似的娘子,我哪还瞧得上外面那些庸脂俗粉?” “呵呵~” 王熙凤冷笑:“你们男人惯爱喜新厌旧,还当我不知道吗?” 贾琏嘿笑不语,只是加大了动作力度。 “哎呀~!” 王熙凤忙推了他一把,催促道:“先去沐浴,不然别想碰我!” 贾琏便去浴桶旁宽衣解带。 王熙凤因为不放心别的丫鬟,平儿又实在精神不济,干脆亲自上手拿丝瓜瓤给他搓洗。 搓着搓着,忽然幽幽道:“那浪蹄子也不知怀上没有。” “我管她那许多。” 贾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顺势道:“倒是你,自从生下巧姐之后,这好几年也不见动静,我寻思着可能是太过操劳累的。 趁着这次我要去南边,干脆跟老太太、太太打个商量,让你暂时交卸了这管家差事,先养好了身子骨,等我回来咱们一索得男!” 自从怀疑王熙凤可能是大厦将倾的诱因。 贾琏就一直试图劝她不要再贪财、贪权,而诰命夫人和生个儿子,就是他特意祭出的法宝。 王熙凤听罢显出犹豫之色,她当然想要生个儿子,可要就此放弃管家奶奶的权利…… “你不是刚教了我八段锦么?” 最终她还是没能放下权力欲,敷衍道:“再说我也处理惯了这些事情,以前是年纪轻镇不住场面,如今谁敢在我面前造次?十分力只要用上七分就管够了。” “那就减到五分。” 贾琏见一时劝不动,只好打了个折扣:“正好迎春妹妹过完年就十五了,也该学学怎么处理家务才是,那些不怎么打紧的事情,你就让她去办。 届时求老太太、太太各出一个体己人帮衬她,叫她边干边学,如此一来,也显得你这当嫂子的贤惠不是?” 如今贾家有三个正经小姐,分别是大房庶出的贾迎春,二房赵姨娘生的贾探春,以及宁国府嫡出的贾惜春。 迎春是贾琏的亲妹妹,做哥哥嫂子的要教她些事情,谁也挑不出毛病。 所以这回王熙凤倒是答应得爽利。 第23章 矜凤二度访可卿 转过天一早。 知微阁西厢房内,秦可卿坐靠在床头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叩叩’的动静。 她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堆起笑容、趿着绣鞋就准备去开窗户。 结果下了地才发现那是敲门的声音,而外面也早已经天光大亮。 怎么回事? 昨晚上琏二叔怎么没来?! 秦可卿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贾琏飞檐走壁的时候被抓住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因为贾琏飞檐走壁就是为了进知微阁,真把他拿住了,昨天这院里早翻了天。 那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没来? 秦可卿满心不解地打开门,就见门外宝珠也是一脸紧张的样子,悄声问:“奶奶,昨儿……怎么没来?” 显然这丫头也是苦等了一夜。 秦可卿装作淡然地摇头道:“昨儿是贾蓉头七,或许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 宝珠却没信这话,毕竟守头七也用不到贾琏这个堂叔。 于是请示道:“要不我出去打探打探?” “别!” 秦可卿还是能沉住气的:“咱们现在跟琏二叔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呢,可不能上赶着落下话柄。” 虽然宝珠肯定会旁敲侧击地打听,但‘遗腹子’这种事情本就敏感,秦可卿是一点额外的风险都不想冒。 主仆正议论着。 忽然就有这院里的丫鬟进来禀报:“宝珠姐姐,琏二奶奶差人报信儿,说是一会儿要来探望你们奶奶。” 那凤辣子要来? 秦可卿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自从那天签了保男状之后,王熙凤就再也没来露过脸,这突然到访,必然和昨夜贾琏的翘班有关。 她由此又衍生出更多遐想。 就这么患得患失等了半个时辰,那凤辣子终于神采奕奕地登门了——经过这阵子的反复冲刷,她倒也逐渐适应了贾琏的脱胎换骨,只是依旧耐不得连日苦战。 来到知微阁后,凤姐先去了堂屋吃茶。 毕竟李纨才是这院里的正经主人,论身份、辈分也比秦可卿要高。 却说王熙凤在李纨屋里坐下,上上下下打量李纨一番,调侃道:“你最近是怎么了,头两天气色比平时好,这最近又一天不如一天了。” 还不都是你害的! 李纨心下吐槽,面上叹气道:“唉,也不知怎么了,我最近总是睡不踏实,可能是被什么东西给魇住了。” 前两次悄悄宣泄之后,她气色确实好了不少。 可架不住最近连着做那荒唐梦,睡不安稳又虚耗了肾气,气色自然又差了。 王熙凤听到她说最近被什么给魇住了,立刻就想到了自家琏儿身上,忙堵李纨的嘴道:“你这不会是在影射蓉哥儿媳妇吧?这话你也敢乱说,仔细太太掌你的嘴!” 李纨心里本就同情秦可卿,所以压根没往这上面想。 听凤姐这一说,她才觉出不妥来,忙道:“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再说屋里就咱们两个,要是走漏了风声,那就是你告的黑状!到时候太太罚我,我就来撕你的嘴!” 李纨说着,便作声作色、张牙舞爪。 王熙凤一边起身闪躲,一边咯咯笑道:“我是好心提醒你,你怎么还猪八戒倒打一耙?” “呸,也不知谁在家里行二!” “你们二房行二的不就是宝兄弟吗,好啊、好啊,原来你是这么看他的。” “你!” “咯咯,不说了、不说了,我先探病去,你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去西府。” 王熙凤与李纨笑闹几句占了上风,这才转头去了秦可卿处。 比起上次的妒火中烧、冷言冷语,她这次倒是笑着进门的。 直笑得秦可卿越发心虚气短,生怕又是天打五雷轰的噩耗。 “你二叔后天要护送林妹妹南下,今晚又要酬谢帮着治丧的世交子弟,这几日怕是都没功夫来了。” 凤姐说着翘起二郎腿,鼻孔朝人道:“他原说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也没必要再专门通知你,等消息传开了你自然会知道。 但我想着,还是该来知会你一声,顺带商量一下等你叔叔走后,那遗腹子的戏该怎么唱、怎么演。” 虽然王熙凤直到如今仍恨秦可卿与贾琏勾搭,但相较于最初的愤怒,如今心里已经平静了许多。 一来贾琏确实是个‘喂不饱’的,与其让他把力气用在别处,还不如用在秦可卿身上。 反正有人伦大防在,就算秦可卿真怀上了,也完全不会影响自己在家中的地位。 二来贾琏对秦可卿说弃就弃,对她却是‘爱’不离口,也充分满足了凤姐的心理优越感。 尤其是后者。 国人直到20世纪末都还爱在心头口难开,似贾琏这般成日把‘爱老婆’挂在嘴边上的男人,在古代更是堪称凤毛麟角。 王熙凤被哄得心花怒放,再看秦可卿就成了疥癣之疾,膈应是膈应,但也不会太当一回事了。 秦可卿却哪知道这其中的关节? 一听说贾琏不日就要南下,心里顿时又慌乱又寒心,暗恨自己已经都拼命地曲意逢迎了,却怎么这贼汉子说走就走,连个消息都不透给自己?! 事实上,贾琏是被她的算计给唬住了。 自那之后总觉得秦可卿心思深沉,越是玩得花样百出,越觉得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无形中反倒少了爱护、多了提防。 这且不提。 却说秦可卿勉力压下心头慌张,小心翼翼道:“琏二叔这一走,我可就全指着婶婶了,自然是婶婶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 “呵~你还是这么会卖乖。” 王熙凤冷笑一声,又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说说我的主意,我的打算是,甭管你怀没怀上,到了月份我就去找太太、老太太透个底。 就说蓉哥儿是为了保护你不被珍大哥哥染指,才特意托了我帮忙,把你接到这府上来养病。 谁知蓉哥儿却因此丢了性命——好在天可怜见的,临别时夫妻敦伦一场,你竟怀上了蓉哥儿的遗腹子。 老太太和太太就算不怜惜你,总也不会坐看族中闹出这样的丑事,十有八九会认下这个遗腹子,留你在荣国府生育。 这么说,可还使得?” 秦可卿听完如蒙大赦,这甚至比她原本的预想还好,因为她当时压根没想过,最爱争风吃醋的王熙凤会这么配合自己的计划。 当即起身盈盈一拜,欢喜道:“多谢婶婶成全,日后我的儿子若有机会入主宁国府,一定唯婶婶马首是瞻!” “呵呵~” 王熙凤哂笑起身:“甭管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我就全当是真的听了,反正我们二爷如今立志上进,又得了祖宗赐福,日后这荣宁二府必是他说了算。 你也好、珍大哥也罢,就算再不情愿也影响不了大局!” 说着,径自扬长而去。 送走凤姐,秦可卿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下意识将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王熙凤这话虽然嚣张,却说得不假,东府里的贾珍、西府里的贾赦,全都是扶不起来的阿斗。 二老爷贾政虽然是外戚,可元春在宫中并不算得宠,他自身也只是个从五品的小官,十几年未得寸进。 未来荣宁二府当家做主的,必然是受了祖宗赐福又八面玲珑的贾琏。 秦可卿也正是看中这一点,所以才曲意逢迎想要讨贾琏的欢心。 谁知道…… 自己究竟哪点比不上这凤辣子?! 秦可卿幽怨的想了许久,觉得问题可能出在娘家势力上。 贾琏既然想要去军中发展,那王太尉就是他最大的臂助,这时候他肯定要哄着王熙凤。 这上面秦家根本没得比。 但凡秦家能有王太尉三成的权势,自己也不用再做唐玄奘了,直接回娘家等着改嫁就好。 而这个短板没法找齐,就只能从其它方面弥补,可除了以色侍人之外,自己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第24章 花团锦簇烈火烹 当日下午。 贾琏和贾蔷乘车出了宁国府,径往樊楼行去。 樊楼乃是京师酒肆之甲,雄踞于东华门外景明坊,紧邻大内,是达官显贵、皇亲国戚云集之所。 贾琏今晚设宴酬谢世交子弟,樊楼自然是不二之选。 路上见贾蔷恹恹的情绪不高,贾琏以为他是担心自己支应不来丧事。 于是便道:“蔷哥儿,你要是有什么拎不清的就赶紧问,不然等我动身南下,可就鞭长莫及了。” 贾蔷缓缓摇头:“叔叔已经立好了规矩,我只要萧规曹随就出不了大错。” 见他不像在说谎,似乎是在为别的事情发愁,贾琏也就没有再追问,转而提点他该如何与勋贵子弟们打交道。 行过几条长街,不觉便到了目的地。 这樊楼由五座三层高楼连片组成,飞桥栏槛相连,明暗相通,可容纳千人宴饮。 内部雕梁画栋、珠帘绣额,入夜后琉璃灯盏连片,烛火耀如白昼,乃是闻名遐迩的京东盛景。 门前的店伙计窥见荣宁二府的车队,一早便迎了上来,引着车驾从侧门进了后院。 贾琏还未下车,就听到了薛蟠爽朗的笑声,这呆霸王最爱张罗吃酒的勾当,所以主动过来帮忙打前站。 除了薛蟠,还有几个提前赶过来帮衬的,其中有些是荣宁二府的至交亲朋。 比如老太太的娘家外孙,保龄侯史家的史云瑾、史云琛兄弟; 再比如鹰扬卫都统、神武将军之子冯紫英。 以及宁远侯府的三公子顾廷炜。 还有些是特意来攀附的。 比如忠勤伯府的袁家兄弟、顺天府同知邱家的公子,还有正在兵部候缺的孙绍祖。 见贾琏和贾蔷到了,这些人便里一层外一层的围了上来。 “琏二哥。” 顾廷炜上来先拱手告罪:“我家大哥身子不适,今天只能由小弟代为出席了。” 顾家大郎自小就是个病秧子,这种场合从来不会露面。 贾琏伸手拍拍顾廷炜的肩膀,亲昵地调侃道:“我头回去宁远侯府时,你都还没有酒桌高,不想这一晃眼已经能独自出来应酬了。” 贾琏今年二十四,顾廷炜年方十五,足足差了九岁。 顾廷炜挠头嘿笑:“这不是我二哥哥不在京城么,要不然肯定是他带我出来。” 旁边冯紫英插嘴道:“真不知你二哥是怎么想的,明明一身的好武艺,偏要弃武从文考什么科举。” “我也不知道二哥哥是怎么想的。” 顾廷炜显然对此也十分不解,不过他也没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兴奋地追问:“琏二哥,传言说你得了祖宗赐福力大无穷,准备去军中一展所长,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不等贾琏开口,薛蟠就手舞足蹈的吹嘘道:“三百斤的石头屏风,我琏二哥一只手就能举起来,扛着走几条街都不带喘气的!” 听薛蟠说的夸张,众人都是半信半疑。 顾廷炜和冯紫英便撺掇着,要贾琏展示一下祖宗赐下的神力。 贾琏摆手道:“跟你们一样好奇的人想必不在少数,还是等开了席我再当众演示吧。” 说着,他又同两个史家表弟攀谈了几句。 至于孙绍祖、袁家兄弟、同知公子,琏二爷不过团团一揖道个辛苦,就已经让他们受宠若惊了。 酉时过后,陆续便有宾客赶到。 四位异姓郡王有两家派了代表,一个是南安郡王庶出的弟弟,一个是北静王的小舅子卫若兰。 开国八公更是到了七家——只现任京营节度使英国公因为膝下无子,家中仅有一个老来女待字闺中,故此不曾派人到场。 其它的勋贵子弟,像是什么东昌侯府、靖海侯府、永昌伯府、锦乡伯府的,林林总总来了能有三四十位。 再就是官宦子弟,人数略少些,但也二三十家。 如此锦绣成堆、鼎沸荣华的场面,若不是贾琏两世为人,只怕也难以想象荣宁二府大厦将倾。 酒过三巡。 贾琏先敬了两位郡王府的代表,然后又朝齐国府的齐衡举起了酒杯:“贤弟,这几年令尊齐国公一直在外公干,咱们两家走动的就少了,如今既回了京城,可要常来常往才是。” 本朝武勋爵位自三世而降,比如贾赦和贾珍的父亲贾敬,就都降成了一等将军。 如今八公府上真正有国公爵位的只有两家,一个是老当益壮的第二代英国公;另一个就是娶了先帝义女平宁郡主,特旨殊荣未曾降等的齐国公。 【PS:红楼梦的官爵体系,是为了避讳特意搞出来的屎山代码,在这个基础上怎么写都会有漏洞,再加上本书还联动了电视剧知否的剧情,大家在这方面就别太较真儿了。】 齐衡也是一心科举的读书人,听贾琏这般说,忙站起身板板正正道:“兄长说的是,咱们几家是累世的交情,先前我随家父在登州巡盐,彼此走动不便才显得生分了,如今既已回京,自该重拾旧好、勤加往来。” 两人刚吃完这一盅。 薛蟠、冯紫英、卫若兰、顾廷炜等几个毛头小子便围上来,闹着让贾琏露一手给大家瞧瞧。 贾琏也乐得趁机扬名,于是一手一个揪起了薛蟠和冯紫英,举着两人在大厅里招摇过市绕了一圈,然后才轻轻巧巧将他们放下。 薛蟠和冯紫英都是身材高大的少年郎,加起来少说也有三百斤的分量。 贾琏能如此举重若轻,又气不长出、面不更色,足当得起力大无穷之说。 当即便博了个满堂彩。 从前就与贾琏熟识的人,更是心中纳罕艳羡,将祖宗赐福的说法信了个十成十。 卫若兰忍不住叹道:“荣国府果然是福运绵长,先是有个衔玉而生的宝玉,如今二哥你又得了祖宗赐福……” “琏二哥、琏二哥!” 不等他把话说完,顾廷炜就抓耳挠腮的追问:“那你现在跟我二哥,还有东昌侯府的梁大郎、虎贲卫的小郑将军比起来,到底谁更厉害?!” 东昌侯府的庶长子梁暄和虎贲卫的郑骁,都是军中有名的年轻骁将;顾家二郎顾廷烨在弃武从文前,也是纨绔圈里无敌手。 听顾廷炜拿他们三个跟自己比较,贾琏哈哈笑道:“我现在只是力气和反应比常人强些,还没有正式习练武艺呢——其实我本来正准备拜顾世叔为师,学一学你们宁远侯府的枪棒。” “那可太好了!” 顾廷炜喜得直跳脚:“自从我二哥弃武从文去了白鹿书院,父亲就专盯着我一个人敲打,若是琏二哥能来帮我分担分担,那我真是求之不得!” “你高兴早了。” 贾琏摇头笑道:“我得了老太太差遣,明日便要护送姑姑家的表妹南下探亲,拜师的事情怕是要等以后再说了。” 说着,他举起酒杯对满坑满谷的贵胄子弟道:“所以贾琏今日请大家前来,一则是代荣宁二府答谢诸位亲朋厚爱相助,二则特来向各位世兄世弟辞行——薄酒一杯,贾某先干为敬。” 厅内近百人呼啦啦起身,齐齐举盏,应声回道:“饮胜!” 第25章 同开二宴各风波 樊楼后院某处黑暗角落。 呕~ 贾琏扶着墙不住地干呕,却又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他在后世喝惯高度白酒,又仗着身体素质脱胎换骨,满以为应付这些低度黄酒绰绰有余。 所以刚才在酒席宴上是来者不拒。 可他却忽略了,这黄酒虽然度数低、入口绵甜,却因为里面杂质较多,远比后世的白酒更容易上头。 现在贾琏就觉得脑仁里突突乱跳,直个劲儿地犯恶心,偏又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这时贴身小厮昭儿端了醒酒汤来,贾琏喝完之后那股子恶心劲儿稍稍缓解,但头还是疼得厉害。 于是摆手道:“不行,我还得再缓缓——你和隆儿先去楼上盯着,若是蔷哥儿应付不来,就赶紧知会我。” 昭儿、隆儿领命去了,只余下最贴心的兴儿在旁边服侍。 贾琏便揉着太阳穴,随性地在院子里闲逛,因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样,所以刻意避开了那十几盏气死风灯。 走着走,忽然听到头顶外廊上传来争吵的声音。 “父亲叫我带你来是为了结交人脉,你可倒好,跑去对那陈也俊逢迎拍马,真真把咱们忠勤伯爵府的脸都给丢尽了!” 原来是忠勤伯爵府的袁家兄弟。 至于陈也俊,祖上是勋贵人家的次子,后来分出来单独顶门立户,其父如今在五城兵马司担任五品守备之职。 陈家在这次来宾当中几乎是垫底的存在,没想到还会有人跑去阿谀奉承。 就听袁家二郎袁文绍愤愤不平地反驳:“有大哥在,哪有我结交权贵的份儿?况且你在齐小公爷、琏二爷面前,不也是满口奉承!” “这岂能混为一谈?!” 袁家大郎大怒:“那陈家不过是没爵位的破落户,怎能与国公府的皇亲贵胄相提并论?我看你自从娶了那登州小吏之女,这眼皮子是越发浅了!” “我那岳家在登州与齐国公有旧,在扬州任通判时,还曾与巡盐御史林公相交莫逆……” “这话也只能拿来骗你!” 袁大郎冷笑道:“顺天府同知丘敬与他同年高中,如今一个是正四品京官,一个是从五品的登州小吏,你那岳丈若真有这等通天的关系,彼此之间又怎会有云泥之别?” 袁文绍顿时语塞。 其实他对妻子这些话也是半信半疑。 好一会儿,他才又忍不住嘀咕:“眼下咱们家中的吃穿嚼用,还不都是靠华兰的嫁妆……” “住口!” 谈话声戛然而止,估摸着是袁大郎怕用弟媳妇嫁妆的事被人听了去,所以捂住了弟弟的嘴。 贾琏揉着眉心暗暗失笑,忠勤伯府都沦落到要靠儿媳的嫁妆度日,亏也好意思说陈家是破落户。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随便听了一耳朵闲话,竟还能跟林姑父扯上干系。 正在这时,就见昭儿从楼上下来,伸长了脖子四下张望。 贾琏这才从阴影里走出,开口询问:“什么事?” “是薛大爷,他多吃了几杯,就有些把持不住……” “走,上去瞧瞧。” ………… 与此同时,荣国府里。 薛宝钗、三春等一众姐妹连同李纨、王熙凤两个嫂子,也正在给林黛玉饯行。 姐妹几个在老太太院里朝夕相处,五六年都未曾分开过,如今林黛玉要南下探亲,众人自然又诸多不舍。 不过内中最情难自禁的还是贾宝玉。 他酒入愁肠的吃了几杯,就忍不住趴到林黛玉耳边嘀咕:“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扬州找你去!求也好、拜也罢,总要让你回来的!” 说着说着起了性子,真就起身对着林黛玉连连作揖,引得众人纷纷哄笑。 王熙凤更是甩着帕子怂恿道:“林丫头,你还不快起来还礼,跟我们宝兄弟对着拜!” 黛玉顿时红了脸,回过头去,一声儿不言语。 李纨见状,就对旁边薛宝钗笑道:“真真我们二婶子诙谐的好。” “什么诙谐,不过是贫嘴贱舌讨人厌恶罢了。”林黛玉说着,便啐了一口。 众人都笑,宝玉也喜的抓耳挠腮。 不一会儿,他又缠着黛玉道:“等你走后,我也去请几个和尚道士念经,好叫你能早些从南边回来。” 他这话没什么歹意,但谁都知道林如海油尽灯枯,林黛玉多半要等料理完父亲的后事才能回转。 说要找和尚道士念经,叫林黛玉早些回来,那不就等于是在咒林如海早死吗? 故而听了这话,林黛玉当即就冷了脸,这次却是真的恼了。 偏宝玉还不知犯了忌讳,兀自在那里喋喋不休。 薛宝钗见此情景,主动打岔道:“宝兄弟,琏二哥如今得了祖宗赐福,立志要重振门楣,届时少不得自家人帮衬。 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你也是衔玉而生的,如今既然年纪渐长,也该多读读那些正经文章,未来……” 宝玉最是离经叛道的一个人,何况如今还多吃了几杯,哪里听得来这些规劝? 当即圆脸一垮,冷笑道:“要让我说,僧道经文虽然多是骗钱的手段,却好歹还能求个心安;可那些博取功名、做官逢迎的东西,却只会让人变成国贼禄蠹、污浊俗物!” 说着,又拂袖道:“咱们好好的吃酒,没得说这些腌臜事情作甚?扫兴、真是扫兴!” 这一番话噎得薛宝钗红头胀脸下不来台,哪怕有李纨站出来做和事佬,这场酒还是不欢而散。 薛宝钗带着贴身丫鬟莺儿回到梨香院,正撞见薛蟠也被兴儿送了回来。 宝钗看看时辰尚早,就叫莺儿去问兴儿,究竟是宴席已经散了,还是另有什么说法。 不多时莺儿回来禀报:“兴儿哥哥说,大爷多吃了几杯,在席间就有些失态,琏二爷怕他招惹上是非,就叫人把咱们大爷先送回来了。” 薛宝钗心下更恼。 若在从前,身边都是一样的纨绔子弟,谁也不比谁高出多少,宝钗倒也还不觉得如何。 可如今琏二哥得了祖宗赐福脱胎换骨,立志要去军中为官重振门楣,凤姐姐提到他最近的变化,都欢喜得合不拢腿。 两厢一对比,就显出了宝玉和薛蟠的不堪。 等主仆两个进到屋里。 就见薛蟠正歪在罗汉床上,比手画脚的诉说着今晚的盛大场面。 听说哥哥和冯紫英被琏二哥如提小儿一般,绕着大厅转了一圈。 薛宝钗心头的火气终于按捺不住,脱口道:“琏二哥这么做,不是让人看哥哥你的笑话吗?!” “怎么会?” 薛蟠却不以为然:“那不是还有冯紫英陪绑吗?再说二哥后来也解释了,是我们两个起哄闹的过了火,他才小惩大诫一番,叫我们长长记性。” 跟着,又把贾琏一通狠夸。 薛宝钗素知这个哥哥是叛逆不服管的,不想今日被琏二哥教训,反倒还向着琏二哥说话。 她心下一动,对母亲薛姨妈建议道:“妈妈,既然哥哥如此推崇琏二哥,若不然干脆让哥哥跟在琏二哥身边,也好受些熏陶。” “不妥、不妥!” 薛姨妈登时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寒冬腊月的,江上寒风彻骨,你哥哥哪里吃得消?再说这眼见就要过年了……” 宝钗说的其实是日后,但薛姨妈和薛蟠明显都误会了。 “我吃得消!” 薛蟠打断了母亲的话,兴冲冲道:“只要母亲答应让香菱陪着我去,我就跟着琏二哥一起南下!” 这香菱是薛姨妈身边的丫鬟,模样身段半点不比小姐差。 当初薛蟠为了买她,还在金陵失手打死了人,寡母薛姨妈担心管不住他,这才携家带口搬到了京城。 香菱也被暂时养在薛姨妈身边,准备等薛蟠成婚后再充作妾室。 只是见香菱在薛姨妈身边养的越发出挑,薛蟠就有些急不可耐,最近时常软磨硬泡想要收用了她。 “哥哥浑说什么呢!” 薛宝钗闻言嗔道:“我听凤姐姐说这次南下,琏二哥身边都不曾带着丫鬟仆妇,只有家丁小厮跟着,倘若他瞧见香菱……” “二哥瞧上了,我给他用用就是了。” 宝钗说的是‘瞧见’,醉醺醺的薛蟠却听成了‘瞧上’,不以为然道:“我又不是那等吝啬的人,难道还能因为一个丫鬟坏了兄弟义气?” 他虽爱香菱颜色,甚至为了争夺香菱打死了人,但却并没有将香菱看得有多重。 原著中,他在贾琏护送林黛玉南下后,死乞白赖把香菱收进了屋里,结果‘过了没半月,也就看得马棚风一般了’。 自程朱理学盛行后,用侍妾款待客人的做法早就被视为陋习。 听他把龌龊事说得如此随意,薛姨妈也气得不轻,遂绝了提前把香菱给他的想法。 第26章 谆谆善诱劝颦儿 转过天到了腊月十三。 因为临近年关,再不走就要在路上过年了。 所以荣国府天不亮就开始收拾行李,可行李好收拾,却架不住来送的人多,这个拉着贾琏叮嘱几句,那个扯着林黛玉不愿撒手。 里里外外直耽搁到临近午时才得以成行。 王熙凤、贾宝玉更是送到了船上,里里外外叮嘱巡视了一番,才依依不舍地作别。 三层楼船巍峨离岸,缓缓驶离东便门码头。 随着两岸再无遮挡,那江风也愈发冷冽起来,不过贾琏仗着体魄强健,再加上狐裘大氅遮拦,非但不觉得难捱,凭栏望江反倒心旷神怡。 这时昭儿过来禀报,说是林黛玉有些晕船,随船的大夫说应该多通风,可又怕黛玉的身子弱受不住。 “在咱们家养了这么些年,怎么身子骨还是这般娇弱?” 贾琏原本对林黛玉不甚在意,只当是家中一个小妹妹罢了。 但如今既知道她是书中女主,还是人气最高的一个,自然不会再等闲视之。 想了想,道:“我看林妹妹就是活动的太少了,正好我最近学了一套类似五禽戏的健体之法,回头等林妹妹好些了,就叫她跟着我一起锻炼锻炼。” 顿了顿,又道:“若是她晕的厉害,等到了通州码头,咱们就停下来歇一歇。” 昭儿应了,自去下面传话不提。 贾琏继续凭栏眺望,见下面偶有大鱼露头,一时来了兴致。 让隆儿把那牛筋木杆子取来,立在船头试了几次,便把杆子捅进一尾大鱼口中,手腕一转,将它从水里挑飞上来。 “二爷好枪法!” 兴儿和隆儿大声称赞,同时扑上去七手八脚地摁住那鱼,结果一个按头一个按肚子,却不慎被那鱼尾扇了两个耳光。 听那啪、啪~两声脆响,惹得贾琏哈哈大笑。 这当然不是什么枪法,只是玩撑杆跳锻炼出来的技巧,外加眼疾手快罢了。 但就这两样搭配起来,也足够贾琏一力降十会了。 除非是顾廷烨那种家学渊源、自身又天赋异禀的,否则还真没几个人能顶得住他这‘乱枪捅死老师傅’。 贾琏心情大好,刚吩咐兴儿、隆儿把这鱼送去厨房,中午烧了佐酒吃。 昭儿却又寻了过来,说是林黛玉感谢琏二哥关心,但她现在归心似箭,就不必在通州码头停靠了。 贾琏追问:“那我要教她八段锦的事呢?” “这……紫鹃没提。” 贾琏想了想,还是决定跟林妹妹当面谈一谈,怎么说也是故事的女主角,也说不准荣国府的灭顶之灾就与她有关呢。 于是带着昭儿上到二楼,对着守在雅室门外的丫鬟春纤道:“去问问林妹妹方不方便,我有些话要当面跟她说。” 贾琏与林黛玉也是正经的姑表亲,况且他足足大了黛玉十三岁,当众说上几句话也无需避讳。 春纤忙进去禀报。 不一会儿大丫鬟紫鹃从里面迎了出来,她原在老太太身边伺候,和鸳鸯、琥珀是一拨的,后来才被老太太指派给了林黛玉。 “姑娘请二爷进去。” 贾琏跟着紫鹃进到里面时,黛玉正拥着锦衾斜倚床头。 但见她素面莹白如玉、不见脂粉,双眸水光潋滟,蒙着一层淡淡倦雾,弱息微促、纤手轻按着心口,一副楚楚可怜的风华情态。 身姿虽清瘦娉婷,却难掩天生的美人风骨,让人一见就忍不住心生怜爱,也难怪宝玉会当个心肝似的护着她。 贾琏还不至于对个11岁的小姑奶生出妄念来,所以只是扫了一眼,就示意雪雁搬来绣墩坐下。 然后对林黛玉道:“我说要教妹妹强身健体的法子,妹妹却未曾回应,难道是有什么顾虑不成?” 林黛玉微微躬身,道:“琏二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一来我如今心烦意乱,只怕学不好辜负了二哥的心意; 二来若要练习,这屋里肯定施展不开,若去外面不免人多嘴杂,更兼这江面上人来人往,倘被外男撞见……” “哈哈~” 贾琏听到这里哈哈一笑,摇头道:“我还以为妹妹跟宝玉成天在一起,也如他一般不拘俗礼呢。” 顿了顿,又正色道:“妹妹这话,平时自然是对的,但礼法再大也大不过父女人伦——妹妹这次南下是为了侍疾,若自己先病倒了还怎么在床前尽孝? 况林姑父若看到妹妹形容憔悴,伤心之下只会加重病情;反之,若是妹妹身康体健,他老人家见了自然也会心舒体泰。” 这一番话果然说得林黛玉动了心。 她犹豫道:“可这沿途不过半月光景,来得及吗?” “事情若是不去做,那就永远来不及。” 贾琏说着,起身吩咐一旁的紫鹃、雪雁:“帮你们姑娘准备好帷帽,等吃了午饭,我带她在船上走走逛逛,等消了食就教她学那八段锦。” 说着,又对林黛玉道:“我刚才用枪杆挑起一条大鱼,已经吩咐厨下做成鱼羹了,妹妹可要赏光多吃几口。” 林黛玉平素与贾宝玉相处,要么是两人拌嘴,要么是宝玉哄着她。 何曾感受过哥哥的谆谆教诲? 一时也没了伶牙俐齿,扶着雪雁下地郑重行礼道:“是妹妹想岔了,多谢哥哥提点。” 等送走了贾琏。 紫鹃和雪雁也不禁暗暗纳罕,都知道琏二爷得了祖宗赐福脱胎换骨,却不成想连性格也改了。 以往可没见过他如此关心妹妹们。 雪雁忍不住叹道:“这都是祥瑞托生的,却怎么宝二爷就不似琏二爷这般上进,反倒成日介惹老爷太太生气?” 紫鹃没说话,但看表情明显是认同这话的。 原本这荣宁二府的年轻子弟,全都是一副不堪入目的样子,宝玉虽然顽劣,但毕竟是个好心肠、愿意体贴人的。 所以此前两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今日见了贾琏脱胎换骨后的风采,再对比昨天夜宴时,贾宝玉那扭股糖似的模样,顿时就觉出云泥之别。 “宝玉还小呢!” 林黛玉闻言争辩道:“琏二哥不也是二十几岁才开的窍吗?等宝玉再大些,想必也就……” 说到半截,她自己就没了底气。 毕竟昨天薛宝钗劝宝玉上进的下场,她在旁边瞧得清清楚楚,当时只顾着看热闹,现下想起来却忍不住发愁。 她固然不指望贾宝玉有什么大出息,只想着两人在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就好。 可如今有了贾琏衬托对比,宝玉要是再不知道收敛,依旧说这种离经叛道的话,阖府上下却怎么看他? 于是说到一半,林黛玉就下意识停住了嘴。 而紫鹃和雪雁都知道她跟宝玉亲厚,自然也不敢反驳这话,只默默按照贾琏的吩咐准备好了帷帽。 第27章 知世故而不世故 数日后,宽敞的一楼中舱内。 四扇窗户关了三扇,仅向东侧敞开一面,林黛玉面对着窗外的景色盘膝坐在正中,正随着贾琏的口令呼吸动作。 “第二式,左右开弓似射雕,搭腕吸气——好,呼气开弓,收势静坐,气息随颠簸缓缓吐纳,不要太用力,心要静。” 八段锦有立式、坐式、卧式之分。 这船上颠簸不稳,再加上林黛玉身子柔弱,故而贾琏特意教的坐式。 其实在二楼舱室也能练习,但楼上更为颠簸,而且也没办法一边练习一边凭窗远眺,时间久了更容易晕船。 所以每日贾琏都会叫她来中舱练习,顺带也说些闲话解闷儿。 说来林黛玉还挺有天分的,短短几日就已经学得有模有样,而且比起贾琏这个做师父的,更显出几分超尘脱俗之态。 河风透过窗口拂动她的衣袂,皎皎兮有鸾凤之姿,飘飘兮若神仙之气,浑如遗世独立的仙子,不染半分尘俗。 这要搁在后世,靠卖课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而斜对面贾琏的画风就完全不同了。 他换上了一身素色交领窄袖短衫,束腰系带,下配宽松直裰长裤,面料轻薄绵软,剪裁利落无赘饰,将那脱衣有肉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 此时他左右手各提了一大桶水,正随着波涛前摇后晃的扎着马步,时不时还要分心留意林黛玉的动作。 一心三用,竟还能稳如泰山丝毫不乱,只能说这副身体的素质太超模了。 “二爷!” 这时昭儿在门外道:“有两艘同往南去的官船送来拜帖,说是前面洪泽湖水匪猖狂,希望能跟在咱们后面结伴而行。” 贾琏放下水桶,见林黛玉、紫鹃、雪雁全都看了过来,便对她们摆摆手道:“放心吧,我这就派人去通知沿河巡检司,叫他们安排战船随行护卫。” 直接调动战船肯定是不行的,容易叫人拿到把柄。 所以贾琏只是叫人拿着荣国府的片子,询问沿河巡检司最近是否安排了战船巡河。 别人这么问多半没有,但荣国府的琏二爷去问,那必然是有的。 荣国府的船在附近县城码头,只临时停靠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见三艘打着‘淮安卫巡河’旗号的战船,呈品字型逆流而来。 贾琏特意召见了船上的巡检、巡官,在前厅陪着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临行又在甲板上送出去一百两银子。 几个巡河军官都是受宠若惊,恨不能对琏二爷顶礼膜拜——钱倒是小事,但贾琏这等天潢贵胄愿意折节下交,却是等闲求都求不来的殊遇。 等贾琏重新回到中舱,林黛玉竟还没回楼上,正捧着一本诗集心不在焉地翻看。 “二爷。” 看到贾琏从外面回来,雪雁不解地问:“那些不过是七八品的小官,来护卫咱们也不只是奉命行事,二爷何必跟他们啰嗦这么久?”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贾琏笑道:“况且人心都是肉长的,平时多体贴下面,有些照管不到的地方,不用吩咐他们就替咱们想到了。” 雪雁恍然大悟:“这就跟我们做丫鬟的一样,小姐平时……” “雪雁!” 见这丫头嘴里没个把门的,紫鹃忙扯了她一把,叫她不要乱说。 这时林黛玉放下手里的诗集,有感而发道:“哥哥真是变了,以往哥哥接人待物虽也挑不出毛病,却绝不会这般折节下交,还故意说些村俗粗话迎合他们。” 贾琏哈哈一笑,心道我好歹两世为人,旁的或许没学到,但对底层人的心思想法还是深有体会的。 他施施然坐到林黛玉练功的蒲团上,盘腿托腮问:“这八段锦妹妹也练了六七日了,感觉怎么样?” “这两天睡得确实沉了,气息也平稳多了。”林黛玉活动着手臂,对贾琏道:“我这病看了多少大夫也不见好,不想哥哥教的法子倒能对症。” 贾琏道:“这八段锦最擅调理气血、强健筋骨、平衡脏腑,能对症也不稀奇——不过我看你最大的问题还不是身子,而是成日介愁眉不展、郁结伤心。 往后有机会,就该多出来走动走动,一来可以开阔心胸眼界,免得闷在家里伤春悲秋;二来走得身子乏了,晚上自然睡得香甜。” 林黛玉听了,郑重起身一礼道:“多谢哥哥呵护教导。” 贾琏见了忍不住又笑:“你嫂子常说你是口齿伶俐,平日里总同她说笑打趣,却怎么这几日相处下来,我只见你礼数周全、规矩齐整?” “还不都是凤姐姐惯会取笑人!” 林黛玉将嘴一撇,告状道:“她每回见了我就没几句正经话,若能有哥哥这般端正稳重,我又何苦与她拌嘴置气?” “哈哈,她那是喜欢你。” 贾琏爽朗笑道:“妹妹在我面前也不必忍着,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这样对你的病也有好处。” 顿了顿,又道:“说起来,若是这八段锦一时不见效,我还给妹妹准备了个偏方呢。” “是什么偏方?” “骂街。” “骂、骂街?” 林黛玉震惊地小嘴微张,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就是骂街,而且还要大声地骂出来。” 贾琏解释道:“心绪郁结最伤肺腑心肝,而最简单最直接的解决办法,就是找个空旷的地方,把心里头积攒的怒气怨气全都骂出来!” “这如何使得?” 林黛玉连连摇头道:“女子大声叫嚷已是失态,何况还要、还要大声咒骂出来?” 她在姐妹中虽然以牙尖嘴利著称,实则却是最懂礼数、守规矩、知尊卑的。 平时受了委屈,尚且要关起门来背着人哭【宝玉除外】,至于大声咒骂什么的,别说去做了,连想都没敢想过。 “礼教自然要守,但要是为了守礼把自己闷坏了,那这礼教就狗屁不值!” 贾琏说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今晚有战船护送,少不得要赶一赶夜路,妹妹干脆再练一练八段锦吧,晚上也好睡得沉些。” 林黛玉没有推辞,重又坐回那温热的蒲团上,心下却还在琢磨琏二哥方才的话。 她原以为琏二哥既立下雄心壮志,往后多半也会跟二舅舅贾政一样古板,谁承想竟还有这样跳脱的心思和言语。 这倒和宝玉素日愤世嫉俗的观点有些类似。 但不同的是,琏二哥没有直接否定礼教,而是说如果因为礼教把自己闷坏了,那这礼教就狗屁不如。 这番话比之贾政少了些古板迂腐,比之宝玉又少了些偏激痴狂,是懂规矩却不困于规矩,知世俗却不缚于世俗。 这般胸襟气度,倒叫林妹妹由衷地生出几分钦佩。 于是兄妹两个自此越发亲厚。 贾琏也趁机叮嘱林黛玉,叫她往后多劝劝宝玉,就算一时改不了脾气,至少在人前收一收性子。 比起林黛玉来,贾宝玉导致灾祸的几率明显更大,所以贾琏这也算是曲线救国了。 若是叫林妹妹督促宝玉上进,她或许会有些疑虑迟疑,但贾琏只是叫宝玉在外面做做样子,黛玉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毕竟这不仅仅是为了荣国府的颜面,也是为了宝玉自己的体面着想。 第28章 峻法威行理林府 目标不死,星火不灭,滔滔星火不停灼烧着死亡祖神,将大阵融化开来,无尽星辰之力,源源不断冲入大阵中,维持着星火的能量。 武大郎没有说话,而是皱着眉头开始思索这件事应该怎么办,不得不说,李师师的突然出现确实是打乱了他的部署。 “陈晓舟,我告诉你,你要是执迷不悟,我连你一块枪毙了。”陈鹏咬牙切齿的喝道。 这些落到了地面上的哥布林怪物,他们却没有办法通过这个门户,重新进入到这个独特的空间之中。 林海远对自己的布置很满意,即使首富来了,也不会挑出半点问题吧? 一个身穿军装的中年男人吆喝着让大家保持安静,然后分配人手去打开备用电源。 而由一个炼气中阶,单独煮一大锅灵谷,定然是远远不能胜任的。 太阳都下山了,李静儿被折腾的无法打起精神,索性赖在床上继续贪睡吧。 深不见底的山谷,徒手攀爬铁链,那是打死也不会干的事儿,可是除了这里,还能有什么地方能下得去呢?赵若知思考着。 不过他们并没有按照这些奴隶的想法接管这里,而是在兽人战士首领的一挥手之下,全部都被屠戮一空。 没有经历过那些,你只能去想象当初的状况。就算是这样,杨玄瞳都能够体会到当时的艰难。 法则层就像是世界的一切动力引擎,由它驱动着整个无尽虚空之海世界。所蕴含的力量,无法想象。 夏峰也不管那么多,直接使用穿墙术,将脑袋钻过了门板,便见许佳正背对着他,在洗着身上的泡沫。 王员外听到汝欢说出这话,立刻张开眼睛上下打量起她,显然是一副不相信的神情。 围观的媒体记者架好各自的摄像器材,而东瀛作为举办方自然早已准备妥当,直播一直未曾断开。 得,陈远算是看出来了,若是指望苏皇子来破阵,别说几个月了,怕是这辈子都得在这门口蹲着了。 由于“导演组”发布的可选任务是限时完成的,赵之一也只能动用那艘“弗吉尼亚”级攻击核潜艇上的“战斧”巡航导弹来执行报复打击任务了。 “先生这是要去哪儿,我,我可否一同前往?”龙玫没等冯尚作所谓的翻译就赶紧对王吉宇说道。 不过这件事肯定是能够通过,但是这是赚我儿子的钱,我这心里面就不爽了。 第二:他这说话太傻逼,沒有一点城府,在他们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说一个你在捅一个我看看。这他不是傻逼,是啥? 采桑为发现这样一个重大秘密而心喜,但她也下意识的隐藏了这个消息。 瑞帝突然笑说道,他又想起无慧老和尚所说的父子和睦之类的话,心中的豪情又顿生。 其实,我知道,他们只是因为我身子这段时间来不太好的原因,而特别的照顾着我而已。 她们是集市上下的车,这最近经常不出门,刚一出门才三两天,一下车,看着眼前熟悉的地方,可是亲切的很。 “我们复婚吧缓缓!”他抱着她坐在床边,突然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地一声。 “不是…爹…您别生气…儿只是…”南宫保越发心急,虽然在外人面前,他是庆王府世子,皇城宫卫所左千牛卫,骁勇英姿,麾下千余精壮甲士皆如臂膀般顺从,但在庆亲王面前,他的雏虎气势早就消散干净。 引路蜂与寻常蜜蜂没有多大区别,被洪菱放出来后朝洪菱跳了个简单的舞蹈就直径飞了出去。 虽然决定要怼西门宫,但是人家毕竟是一个门派,而且还是在西溪城里,开战的时候要是官府介入怎么办? 我没辙只好一会儿跑去给秦江灏打电话一会儿又进来跟他说两句话。 楚默在鼎盛国际大厦附近买了一个公寓,两室一厅,还有开放式的厨房和阳光房。平时工作忙的时候,他会直接宿在公寓里,不回帝江别墅。 “他离开了青牛宫?也就是在离开之前吧掌门之位传给了你?”宣阳子一脸狐疑的看着韩宇。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都是年轻的她始料未及的。 镜头拉近,当现场的解说和观众,看到杨浩和姚承他们身上的装备,却是差点笑尿。 而且第三名战队的分数只比他们少了不到一百分,随时有被再超越的可能。 可惜,感情毕竟是私人的事情,洛晨曦也不能干涉方子茜的决定。 对于钱庄合并事宜,李沐其实也是有私心的,他在世家钱庄中也占有三成股份,如果朝廷与世家合并完成,那么如果按三七开的比例,李沐能拥有二成多的新钱庄股份,这个份额仅比李世民的三成少,是名至实归的二股东。 早上刚醒,说的有点多了,既然都说了,那就不妨多说两句,说一下人物设定吧。 “我没事,赶紧看看那些学生,没事吧?”唐皓脸上没有任何被赞誉之色,关切的道。 知道了她是自己八师兄的妹妹,那就是一家人了,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既然相遇就是有缘。 现在自己则是更加的欣赏方旭的举动了,甚至是在这位炼狱大帝看来。 第29章 托遗产再诫熙凤 林黛玉一下午都守在父亲床前。 林如海因精力不济时睡时醒,她便在父亲睡着时倾诉思念之情,醒来时说些在荣国府的趣事。 其中贾宝玉占据的篇幅最多,老太太和几个姐妹次之,当然也少不了贾琏受到祖宗赐福,立志要中兴家门的奇闻轶事。 最后林黛玉还给林如海演练了一遍八段锦,说是等父亲好些了就教给他,父女两个一起调理身子。 林如海听得又欣慰又惋惜。 欣慰的是女儿果然受到了外祖母的厚待,同二舅哥家的宝玉更是情投意合。 惋惜的是听女儿言语,不难猜出那贾宝玉是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公子,这样的人虽然不至于让玉儿吃苦受累,却也难以妻凭夫贵。 正在这时,紫鹃回来复命了。 她一进门就对林黛玉夸赞道:“二爷真是霹雳手段,我见他在纸上勾勾画画,也不知怎么就查出账上的一堆毛病。 管事们但凡想要抵赖,用不上几句话就被二爷拆穿点破了,如今一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再不敢有半点欺瞒懈怠!” 顿了顿,她又压低嗓音道:“那位林家三叔公被拉去旁观,叫二爷吓得面如土色,现在已经缩回屋里不敢露头了。” “好、好啊!” 大概是解了心病、去了块垒的缘故,林如海竟然说出了句整话:“此子果有乃祖之风!” 林黛玉见状,忙喊大夫进来诊脉。 果然林如海的脉象有所好转,不过大夫私下里又说这只是表象,林大人体内沉疴淤积,怕不是药石能救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年关总是能挺过去的。 此后几日。 贾琏一边张罗着年节采买,一边时不时过来陪父女两个说些闲话,顺带也把完整的八段锦传给了林黛玉。 林如海对贾琏的行事做派满意至极,觉得这个外甥既有霹雳手腕,又愿意放下身段平等对待年幼的林黛玉,实在是难得的很。 甚至他心里暗暗遗憾,可惜玉儿晚生了十年,否则若跟贾琏凑成一对儿,岂不强过那贾宝玉十倍百倍?! 就这般,过了年关后林如海的精气神是一天比一天好,到上元节时已经偶尔能在床上坐一会儿了。 贾琏对此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愁,不过既然林姑父暂时性命无忧,他也没必要死守在扬州。 于是这日趁着林如海气色好,贾琏就提出要往宁波府拜见丈人叔叔王子腾,前后半月应该就能回来。 “我将昭儿、隆儿留给姑父和林妹妹,若有什么差遣就叫他们去办,实在办不了的就等小侄回来处置。” 林如海听了这番话,对林黛玉道:“玉儿,你去外间守着,我有几句……咳咳,几句话要跟你琏二哥说。” 林黛玉看出他似有托孤之意,眼圈顿时就红了,但还是乖巧地带着紫鹃、雪雁退到了外间。 林如海又示意贾琏坐到近前,这才道:“我在扬州、苏州、金陵有些产业,你……咳咳……你替我发卖了,将银子悄悄送去京城交给……咳咳,交给你政二叔收着。” 贾琏心中一紧,知道戏肉来了,忙正色问:“姑父的身子眼见大好了,这些事情还是等您亲自处置吧。” 林如海摇头道:“我自己的身体,我……咳咳……我自己知道,指定是熬不过今年了。” “那……” 贾琏假装犹豫片刻,又试探道:“却不知姑父名下有多少产业,大约价值几何?” “连浮财在内,五六……咳咳……五六十万两还是有的。” 这个数目倒也不算太惊人,甚至比贾琏预料中的还要低一些。 可也绝不是清清白白就能攒下的。 整个荣国府岁入也才不过十万两上下,每年能攒下一二万两就算不错了,偶尔还会入不敷出。 而林家到林如海这一代早已败落,凭他一个人就攒下这么多积蓄…… 贾琏压低声音问:“姑父是想把这笔钱留下来给林妹妹做嫁妆?” 林如海微微摇头,叹气道:“小儿持金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此事你不用……咳咳,不用告诉她,免得她不知轻重胡思乱想。 只要存周兄【贾政】愿意看顾玉儿,这笔钱就当是我买个心安吧。” 听这意思,这笔钱其实还是黛玉的陪嫁,只是因为见不得光,名义上并非林黛玉的私产,贾家二房也可以随意使用。 若放在从前贾琏肯定欢喜无比,期盼着能从中分润一笔好处。 可现在么…… 他的预警雷达正在疯狂示警! “姑父。” 贾琏小心探问道:“这些产业是怎么来的,是不是和盐政有关?” 林如海缓缓摇头:“这你不用管,你……咳咳……你照我的吩咐去做就是。” 哪能不管?! 若真做个甩手掌柜,日后抄家灭门的时候,难道朝廷会看在我不知情的份上,饶过我这个长房嫡孙?! 贾琏不认可林如海的做法,可看林如海那样子,又显然不肯透露内情。 要拒绝这事吧。 这笔钱又是给叔叔贾政的,林如海就算再信任贾琏,事先肯定也会跟贾政协商。 而且随行的家丁管事里,就有王夫人的心腹陪房在,所以这件事肯定容不得贾琏独断专行。 贾琏思来想去,觉得这事还是得着落在林黛玉身上。 只要把这笔钱锁定成林妹妹的嫁妆,政二叔毕竟是个要面子的,多半不敢提前动用,那这祸端一时半刻就落不到荣国府头上。 等日后自己在军中站稳脚跟,再做计较不迟。 拿定主意后,贾琏起身道:“姑父既然已有决意,等我从宁波府回来,就照着姑父的意思去办。” 林如海这才满意,又叮嘱贾琏替自己好好看顾黛玉,并暗示他可以截留一部分银子自用。 贾琏面上欢喜,实则却打定主意分文不取,务必全都记在林黛玉账上。 等贾琏从屋里出来。 一直在外面团团转的林黛玉,立刻迎上来看向贾琏:“哥哥,我父亲……” “莫急。” 贾琏宽慰道:“姑父只是交代我去办一件事,等回头办妥了我再跟你细说。” 正说着,外面就有仆妇禀报,说是京城又有来信。 大年初二的时候,贾琏就已经收到了老太太、王熙凤、贾宝玉的家书,估摸着是贾琏和黛玉前脚刚走没几日,她们就忍不住写了信来。 而这次的信比上次还多,除了老太太、王熙凤和贾宝玉,贾政也给林如海写了一封信。 贾琏先把老太太的当众拆了,同林黛玉一起看完,然后又把贾政和贾宝玉的信交由黛玉收着。 他自己则携了王熙凤的信,回到住处细细观瞧。 不出意料,前半截道尽了相思苦,后半截才开始说起正事。 里面着重提到了蜂窝煤的买卖。 自贾琏离开京城后,王熙凤派人摸查了一番,发现用煤渣混合黄泥的做法古已有之,只不过做出来的并非蜂窝煤,而是煤球和煤饼。 这两样东西烧起来比原煤还差些,质量更是参差不齐,所以基本只有贫民百姓家里在用。 蜂窝煤的效果若能比原煤还好些,在京城肯定不会缺少销路——毕竟附近的柴早就被砍的差不多了,而一般百姓又用不起木炭。 但也只限于薄利多销,蜂窝煤的定价要是高了,那些‘刁民’宁愿去买原煤或者煤饼、煤球。 王熙凤盘算着,这买卖一年能有个六七千两就算不错了。 这其实也不算少了,若是赶上差些的年景,整个荣国府都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银子。 但王熙凤最是个贪财的,只会嫌少,哪会嫌多? 于是她就动了歪心思,在信里提议拉上王家,借着王子腾的名头,干脆把京城的煤炭买卖垄断起来。 反正附近山上柴火都快被砍光了,如今用煤的人家越来越多,等搞出了蜂窝煤,彻底取代柴炭的日子就不远了。 到时候坐地起价,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这婆娘! 贾琏看罢良久无语。 自己为了避祸都恨不能把银子往外推,偏她还主动挖坑往里面跳。 照她这么做要得罪多少人? 况且真要坐地起价闹得京城民怨沸腾,被人趁机参上一本,岂不影响自己未来的仕途? 于是贾琏当即修书一封,对王熙凤的想法大加驳斥,要求她坚持薄利多销,别再想着什么一统天下坐地起价。 又告诫凤姐,若是真把这生意做大了,那就不是夫妻两个的生意,而是荣国府和王家的生意了。 到时候就算能赚的多些,也必然会受制于人,甚至还要背上许多麻烦。 哪有夫妻两个闷声发财来的爽利痛快?! 第30章 时也命也运也?! 听着身后同伴越来越急促的催促声,一种厌烦的情绪,开始不断在鬼奴的心中积蓄。 这一刻,不知道多少男玩家吞咽口水,有个倒霉的家伙因为看的太过专注,以至于被围墙外的妖兽给抓走了。 “浩然,你给你姑姑打电话,问问她在哪呢,我好像看到她了。”陆洋转头对一旁的李浩然说道。 她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到达这般修为之后还会遇上这种事情。 面对来自喵朵的恳求,唐翊灵拾起一块不规则的鳞甲状泥片,有些疑惑地询问。 昨晚一夜奔波,石安已经疲惫不堪,与众人谈论了一番后,上床倒头便睡下了。 盛景玉头发被烧掉了一截,有些地方被烫成了卷卷,看起来还有些滑稽。 石安武松大步前行,转瞬间便来到了侍郎府大门前,紧接着便闻到了浓郁的酒气。 程桥北把袋子勾在她手指上,陈宁溪下意识的攥住,程桥北腾出空先一步支付成功。 “赵船长你好,接下来十天就拜托你了。”陆洋和赵志武握手道。 那个大学生赔了夫人又折兵,豁了出去,就把两人的事情公布了出去。 一般只要李赵缘够机灵,见势不妙,就马上遁入须弥介子洞天之中。那再大的危险也不能将他怎么样。可是这里是阴风地洞,阴鬼王又是被封印在这里。阴鬼王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脱困离开的。 “还要么?”陈雪馨樱唇微启,吐气如兰,朝梁凌风微微一笑道。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发现,熔浆之灼热远比想象中要更恐怖。 叶暮冷哼一声,扭头朝前行去,步伐却变得缓慢许多,眼眸警惕地扫视四周,紧握手中阔口大刀。 附加:百步穿杨、唯一,使用者没三次普通攻击之后第四次攻击必然触发百步穿杨,可以射出一支普通攻击130%攻击伤害的箭矢,百步穿杨拥有穿透效果并能穿透射出最大50码。 “还是算了吧。我们都有自知之明,你所去的地方,对你来说恐怕都极为的危险。还要再照应我们,那我们岂不都是累赘!当然了,你可以把我们都带入‘界石空间’之中,只是那样一来,还有什么意义!”夏烨摇摇头说道。 虽说什么身份地位对于李赵缘来说无所谓,但是能够多得一点特权多一些福利,李赵缘也不会往外推。那也就太过矫情了,这不是李赵缘的性格。反正这也是李赵缘自己一定赢得的,并不是依靠鹤道人的关系得到的。 趁着还有一部分时间,把所有的资产都捐给了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然后一转身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避无可避,迎风助涨的火势,只能烧着三尾火鸦自己,而风卷猛地散开的一刹那,所有的攻击,都落在了它的身上。 “这还差不多!”两人异口同声的说着,刚刚见面便抱成了一团,站在了同一阵营。 仪式完成之后,尤利娅呼出一口浊气,拍了拍胸口道:“好啦,看看你应得的收获吧!!!”说罢,自动激活了我的技能树功能。 “穿山王,和对手一决胜负的时候到了,我们使用瓦割,上!”夜羽也没有多想,既然穆拉老人想和自己决战那么自己自是不会推辞的。 潜伏的一击竟然只能够伤到青阳风,而且青阳风已经猜到是他了,所以杨妄显出了身影,他站在柳卿的身边,淡淡的看着半空中,身上还燃烧着墨绿色火焰的青阳风。 而她的声音,也是十分的清脆,很是好听,不过听到她刚才的话,我心里在惊叹着她美貌的同时,还有些纳闷? “咳咳,刚才有些失态,陈老先生,在此之前,我能问一下,你对这张羊皮上记载的内容,了解多少?”秦枫收起了嬉闹的神态,神情严肃的问道。 她眯起眼睛来:“大少爷为什么没有一起来,我可是有些日子没有见过他了。”实际上本尊有多久没有见过弟弟,她还真得不知道。 “放开我,大坏蛋!”一阵熟悉的声音从不明物体中传出,卓一帆马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当街非礼,这可是要负责任的。 杨妄深吸一口气,紧紧抱着雪柠,不再说话,父亲,他当然还放在心里,但是,雪柠,他也不得不顾。 “是这样的……”狂疯的心里隐隐闪过一丝不安,但还是一五一十的将天罚帮如何暗中算计洪门,导致洪门付出没有必要的损失的事情说了出来。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今日之前的楚晔,或许还像她所以为的那样,心存仁厚,行事光明磊落。 梁青被丢进思思的房间,由思思看着,刘将军则被丢去了白子房间,由白子伺候。其余的将领,都被丢到路妈妈的房间里,由路妈妈服侍。 白墨第一次消自己双耳失聪,若是那样,他是不是就不用听见这番话了? 第31章 话分两头说荣府 太子就这么草率地死了? 贾琏懵了好一阵子,才接受了这个现实。 然后他就开始盘算,这件事会给朝廷、会给荣国府带来怎样的影响。 太子是皇帝唯一的子嗣,而皇帝今年已有四十六岁,膝下最小的公主也有十多岁,往后大概率是生不出儿子了。 现在理论上最接近储位的,就是皇帝同父异母的两个弟弟:邕王和兖王。 这两个王爷都比皇帝年轻七八岁,邕王居长,且子嗣众多;兖王素有贤名,娘舅妻舅颇有势力。 两个人算是各有千秋,一时还真说不好谁输谁赢,而且皇帝会不会有别的想法,也未尝可知。 这时候下注风险太大,以四王八公近些年求稳的做派,大概会选择两不相帮,等分出胜负后再向新皇投效。 当年今上跟义忠老亲王夺嫡时,四王八公就是这么做的,反倒是身份较低的王家、薛家纷纷入场。 王子腾赌赢了,被破格提拔为京营节度使。 薛家赌输了,薛蟠和薛宝钗的父亲因此忧惧而死——也亏得他参与的不深、死的又快,不然薛家怕是早被除名了。 而四王八公仍是四王八公。 从这个经验来看,不下场似乎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贾琏却知道,荣国府最终遭遇了抄家灭门之祸,甚至很可能连王子腾都被牵连其中…… 难道说荣国府最终还是下了场,又或者正是因为不肯站队,所以才迎来了灭顶之灾? 扑朔迷离,真是扑朔迷离! 贾琏原以为拿着结果倒推过程,怎么说也会比别人看的清楚些,谁知反倒平添了更多的忐忑不安。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贾琏索性先不想了。 直接修书两封发回京中,一封暗示叔叔贾政再探再报;一封继续警告王熙凤,千万谨守门户不得乱来。 ………… 与此同时。 荣国府,知微阁西厢房客厅。 三月初的天气乍暖还寒,王熙凤却浮躁地摇起了湘妃扇。 旁边李纨也有些魂不守舍。 不过两人的心烦意乱,却和当前的朝堂局势毫无干系,按照凤姐的说法:外面再乱,难道还能乱到荣国府里不成? 妯娌两个相对默然,直到一个老者背着药箱从里间出来,两人才不约而同地起身问:“贺太医,脉象如何?” “恭喜贵府。” 那贺太医拱手道:“蓉大奶奶确是喜脉无疑,怀胎约有三月上下,脉象沉稳、胎气牢靠。” “当真?!” 李纨顿时喜笑颜开,她这几个月跟秦可卿相处的不错,时常为秦可卿的未来发愁,如今听说秦可卿怀上了遗腹子,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等千恩万谢送走了贺太医,她正要进门同秦可卿分享喜悦,却发现王熙凤愣愣的坐在那里,俏里带煞的脸上阴晴不定。 “你怎么了?” 李纨原就觉得王熙凤近来不大对劲,原本跟秦可卿好的姐妹一般,现如今却十天半月都不来探望一次。 现如今听说秦可卿有孕,又摆出这副五味杂陈的嘴脸。 难道两人暗地里起了什么冲突? “没什么。” 王熙凤之所以心烦意乱,自然是因为秦可卿怀上了贾琏的孩子。 但这个理由肯定是不能明说的,于是她站起身来,摸着自己的小腹叹气道:“巧姐眼见都四岁了,我这肚子却一直不争气。” 这也是王熙凤不爽的点。 秦可卿那病恹恹的盐碱地,只是几天露水姻缘就怀上了。 却怎么她这勤勤恳恳耕耘多年的沃土,到如今依旧寸草不生? 难道真像那冤家说的,是自己主持中馈太过劳累所致? “回魂了~” 正想着,李纨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打趣道:“咱们去给蓉哥儿媳妇道个喜,你沾一沾她的喜气,说不定过几天也有了呢。” “呸~” 王熙凤照着李纨的后臀狠拍了一记:“要怀也是你先怀,当初谁不夸你是个好生养的?!” 感受着那浑厚的触感,凤姐心里还真有些酸了。 李纨是标准的安产型身材,那丰臀活像是在绸缎里裹了两个蜜瓜。 莫说在同辈中罕有敌手,即便算上几个长辈,怕也只有薛姨妈可堪比拟。 却说这妯娌两个推门进到了里间,赫然发现秦可卿正坐在床头暗暗垂泪。 “怎么哭上了?” 李纨忙上前劝道:“就算是喜极而泣,也要忍一忍,不然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可如何是好?” “婶子!” 秦可卿收住悲声,起身挽住李纨的胳膊,作势就要给王熙凤跪下。 李纨连忙用力扯住,急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小心动了胎气!” 演、又演,你怎么不去当戏子呢?! 王熙凤心下暗骂,却也只能扶住可卿另一边,佯作慌张道:“蓉哥儿媳妇,你这又是闹哪一出,还不快坐下说话!” 她边说,边在秦可卿的胳膊上拧了一把,提醒这小娼妇不要演的太过火。 秦可卿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被两人扶着坐回床上,又抽噎道:“我知道琏二婶是怪我牵累了蓉郎,所以才对我避之唯恐不及。 侄媳先前也觉得没脸面对婶婶,好在天可怜见,我竟怀上了蓉郎的遗腹子,求婶婶看在孩子的份上,就再帮侄媳这一回吧!” 这短短几句话,不但把王熙凤冷淡的态度,同贾蓉的死串联在了一起,还给后续祈求老太太、王夫人的事情做了铺垫。 当真是唱念做打面面俱到! 王熙凤心下又窝火又嫌恶,直恨不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给秦可卿来个一尸两命。 可秦可卿手上还有契书在,而且那贼汉子虽然未必把秦可卿当回事,却肯定不愿看到自己戕害他的骨血。 为了一个注定进不了荣国府的孽种,冒这么大的风险实在不值当。 所以面对李纨投过来的疑惑目光,王熙凤还是按照剧本道:“其实当初是蓉哥儿主动找上门,求我……” 李纨心中早有猜疑,如今听凤姐娓娓道来,只觉平日所思所想被一一印证,哪里会怀疑她在说谎? 一时对贾蓉的印象也大为改观。 忍不住感叹道:“我以前只道蓉哥儿是个顽劣愚孝的,没想到关键时刻,他竟能舍了性命护住妻子,真可谓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虽然这是王熙凤和秦可卿故意引导、塑造出来的形象,但听李纨如此真情实意的称赞贾蓉舍命护妻,两人却都有些难绷。 秦可卿定了定神,又装出柔弱可怜的样子道:“不管是为了蓉郎的骨血,还是为了蓉郎的身后名,宁国府我暂时是不敢回了,只求婶婶能多庇护我几年,等这孩子长大些……” “凭我一个人可挡不住。” 王熙凤有些不耐烦跟她演戏,直接跳过这段台词道:“须得有老太太或者太太撑腰,才能顶住东府的压力。” 说着,她起身道:“等老太太从宫里回来,我就去跟她分说,” 太子薨了,在京四品以上的命妇每日早晚都要去宫中哭临、祭奠,老太太和大太太邢氏自然也不能例外。 唯独王夫人位份太低,不在此列。 李纨闻言也跟着起身道:“也算我一个,咱们一起去求老太太和太太开恩!” 这话大大出乎王熙凤的意料,毕竟平时家里出了事情,李纨躲还躲不过来呢,何曾主动帮衬过别人? 秦可卿也是一副惊诧又惊喜的样子。 心下暗道,这珠婶婶倒真是一堵挡风的墙,往后少不得要多借重她些。 第32章 理黄白预埋伏笔 三月中旬。 贾琏再次收到了贾政、王熙凤的家书。 贾政的信比以往厚了许多,洋洋洒洒写了许多朝堂局势。 其中最核心的干货就是:皇帝给太子治丧时几次哭晕,后来干脆直接病倒了,一连数日未能理政。 皇帝这一病,朝堂上越发暗流汹涌。 甚至有部分官员在私下串联,打算等太子风光大葬之后,就联名上疏恳请皇帝早定国本、速立新储,免得人心浮动。 说白了,就是怕皇帝也跟太子一样暴毙,留下个烂摊子彻底没法收拾。 素来谨小慎微的贾政,当然是不敢掺和这种事的,甚至还在信里反复叮嘱贾琏在扬州安分守己,切莫节外生枝。 果然荣宁二府是准备两不相帮。 不对,这次应该说是三不相帮才对。 当初今上和义忠亲王争储的时候,先帝完全是站在仲裁者的角度。 两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先帝自然不希望四王八公卷进去,平白增加夺嫡的烈度。 所以那时候四王八公保持中立,正好契合了先帝的心思想法。 可现如今最有资格争夺储位的,却是皇帝同父异母的两个兄弟。 今上会心甘情愿的交出储位吗? 这时候四王八公还想保持中立,皇帝心里又会怎么想?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四王八公还有保持中立的资格和实力吗? 贾琏对此忧心忡忡,可别说他如今远在扬州,就算是人在京城,恐怕也难以扭转贾政等人的惯性思维。 隔空发了半天愁。 贾琏把这封信撇在一边,又去翻看王熙凤的家书。 凤姐的信完全是另外一个画风。 先是埋怨贾琏信不过自己,说自己刚刚回绝了水月庵净虚老尼的托请,没有参与长安知府强逼民女退婚改嫁的龌龊事。 这三四千两银子的好处说推就给推了,称一声散财娘娘也不为过,哪里是什么贪婪短视的妇人?! 【PS:原著中王熙凤贪财应下此事,生生逼死了一对有情人。】 然后凤姐又抱怨小姑子贾迎春不济事,交给她去办的事情总是一拖再拖,非但没能帮上忙,反而平添了许多麻烦。 所以放权是不可能放权的。 凤姐直接找贺太医开了个养生的方子,表示等自己按时服药调理好了,照样可以一索得男。 接下来她东家长西家短,又写了一堆有的没的。 直到末尾,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提到秦可卿怀了‘遗腹子’。 说老太太听了此事连骂‘冤孽’,王夫人也一个劲儿地念阿弥陀佛。 然后话锋一转,又开始嘲笑李纨为秦可卿出头,结果反被王夫人寻了错处,被罚了十遍《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这通篇三四千字下来,竟没有一句涉及到朝堂的,颇有‘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的味道。 唉~ 这婆娘真是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不过看在她拒绝了净虚老尼的份上,贾琏还是提笔大大的褒奖了凤姐一番,又劝她是药三分毒,最好还是抽出时间多练练八段锦。 刚写到这里。 外面就传来林黛玉的声音:“琏二哥,我进来了。” 没等贾琏回应,她就直接推门而入。 贾琏也没有起身相迎,只放下笔冲林妹妹招了招手。 林黛玉丝毫没有犹豫,就走到贾琏对面,胳膊撑在书桌上托住香腮,伸长了雪颈打量那些书信,口中好奇道:“哥哥这是在给凤姐姐写回信?” 两人朝夕相对了这么久,在贾琏的刻意亲近下,早把那些繁文缛节丢到了九霄云外。 “你凤姐姐报喜,说是蓉哥儿媳妇怀上了遗腹子。”贾琏说着,取出一个小册子递给林黛玉:“你先瞧瞧这个。” “真的?那她往后总算有个依靠了!” 林黛玉一边替秦可卿欢喜,一边好奇地翻看那册子,发现上面全都是交易记录。 卖方是谁、买方是谁、经办人是谁、谈判过程如何、交易价格跟市价的对比…… 一笔笔一条条记录得详实至极。 林黛玉本来是不耐烦看这些账目的,但她知道贾琏拿给自己过目,肯定有其用意,所以还是耐着性子从头看到了尾。 看完之后,她疑惑地抬头问:“这些账目有什么不对吗?” 林妹妹当然看得出,这是在帮林府发卖家产,可是以林家的现状,提前发卖产业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贾琏正色解释道:“姑父叫我把发卖来的银钱,全都送去京城交给政二叔收着,又叫我不要告诉你,免得你胡思乱想。 但我犹豫再三,还是认为应该告诉你一声,免得你这丫头总觉得是寄人篱下,想东想西的暗暗伤神。” 说着,贾琏又指着那册子道:“我特意安排了你家的管事、我身边的昭儿、还有二婶婶的陪房一起操办这事。 又嘱咐他们事无巨细全都记录下来,供咱们随时查账,就算没能完全杜绝贪墨,数目应该也不会差很多。” “怪不得这些账目都是一式三份。” 林黛玉翻着那册子粗略估算了一下,讶异道:“这怕不有十几万两银子,我原道家中清贫,不想竟有这许多产业。” “这只是其中的两三成。” 贾琏道:“也是你们林家名下最好发卖的产业,等后续全都发卖完了,少说也能凑个五六十万两,若是遇到好买主,七十万两也是有的。” “竟、竟有这么多?!” 林黛玉的脸色微微一变,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 贾琏知道她素来聪慧,多半是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但常言道‘子不言父过’,她总不好公开质疑父亲是个贪官。 尤其现在林如海正如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 “呵呵~” 贾琏抬手摸了摸黛玉的头,岔开话题道:“你如今可是一等一的富家千金,就算是薛家表妹出嫁,也肯定陪送不了这么多——往后宝玉要是再得罪你,你就拿金山银山砸他。” 林黛玉俏脸一红,晃着头甩开贾琏的手,嗔道:“我家的事情与他有什么相干?他要是因为这些俗物不敢得罪我,那才真真把我得罪狠了!” 见她不再追究这些财货的来历,贾琏悄悄舒了一口气。 心下暗自打定主意,等回了京城就跟贾政、王夫人把话说开,免得叔叔婶婶打这笔钱的主意。 ………… 自这之后,贾琏每个月都会向林黛玉报账,又不厌其烦地教她如何盘账、总账,顺带讲解主持中馈时会遇到的问题。 林黛玉虽然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但见贾琏教的耐心细致孜孜不倦,也知道他这全然是为了自己的未来着想,由此越发信重贾琏。 无论人前背后皆称‘哥哥’,彻底去了‘琏二’的前缀。 在此期间。 贾琏通过跟贾政的书信往来,一直在关注着朝堂上的动态。 皇帝从三月初病倒,一直到五月初才终于康复过来,结果五月十五大朝会的时候,就有一班文臣联名上书劝皇帝尽早立储。 内中不乏重量级人物,比如内阁首辅余阁老、次辅韩章韩阁老、两代帝师一门五翰林的海家等等。 说来余首辅真不愧是两朝元老,前脚刚在朝会上带头冲锋,后脚就递了乞骸骨的奏折。 这分明是既要未来新君承他余家的情,又不想卷进接下来的夺嫡大战。 实打实的证明了什么叫‘人老奸、马老滑’。 再说扬州这边。 随着天气转暖,林如海的病情又开始反复起来,到六月中旬的时候,甚至连着两日水米未进。 林黛玉守在床前哭得泪都干了。 贾琏也暂时放弃了读书习武,悄悄开始准备林如海的后事。 就在这时,忽然有门子来报,说有两位老太太登门造访,其中一个自称是前扬州通判盛紘盛大人的母亲。 第33章 相逢皆因一念起 【PS:没看过知否电视剧的不用管,给看过电视剧的书友解释一下。 原著小说盛明兰其实回过两次宥阳老家。 一次是父亲盛紘即将从登州调入京城,明兰陪着祖母去参加盛家大房的婚事;一次是三年后盛家大房老太太病重。 电视剧版把两次回老家的剧情融合成了一次,也删掉了盛家在登州与齐国公结交,齐衡进入盛家学堂读书的戏份。 为了更顺畅地连接剧情,本书采用了原著小说第一次回老家的时间线,也就是盛家即将进京前夕,盛明兰12岁的时候。 当然,后续情节还是以剧版为主,细节上会做一些合理化修改。 而且该有的铺垫说明都会有,没看过电视剧的也不会受影响。】 ………… 接到禀报,贾琏先找来府里的老管事询问了一番。 按照林府老管事的说法,林如海确实曾与那盛紘打过交道,但也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 而且自从四年前盛紘被调往登州,双方就基本断了往来。 虽然搞不明白盛家老太太为什么会突然登门,但既然是林如海的故交,对方又是长者,贾琏肯定是要去见上一面的。 于是留下黛玉在床前侍奉,径自去了前厅会客。 两个老太太都是六七十岁的样子,一个生得威严贵重、一个瞧着慈眉善目。 那威严贵重的老太太背后还站着个小姑娘,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五官精致、皮肤白净,俨然是个美人胚子。 贾琏一边观察,一边上前拱手道:“晚辈是林御史的内侄,却不知哪位是盛老夫人?” 那威严贵重的老太太起身道:“老身便是,今日冒昧登门,还请小郎君见谅。” “老夫人客气了。” 贾琏又微微一礼,道:“老夫人到访,本该由姑父亲自出面招待,无奈他从去年冬天就卧病不起,只能由晚辈代劳了。 却不知老夫人今日到访所为何事,若是方便的话,不妨说给晚辈听听,我就算做不了主,也能代为禀明姑父。” “呵呵~” 盛老太太微微一笑道:“好叫小郎君知道,老身正是为了林大人的病才冒昧登门的。” 顿了顿,又问:“我听小郎君说话是京城口音,不知可曾听说过出身苏南白石潭贺家的贺太医?” “自然听说过。” 何止是听说过,贺老太医是太医院的老资历,时常被荣国府请去问诊,王熙凤前阵子还找他讨了个养生方子呢。 就见盛老太太指着另外一位老太太道:“我这位老姐妹正是贺太医的结发妻子,一身医术并不逊色丈夫多少,我这次途径扬州听闻林大人病重,便专门请了她来为林大人诊治。” “原来如此!” 贾琏听了,忙吩咐兴儿去请林妹妹过来,又对盛老太太郑重一礼道:“贾琏代姑父谢过老夫人高义,这恩德林家必感铭五内。” 听了贾琏的姓名,盛老太太又认真端详了他两眼,这才挽着袖子摆手道:“拙夫当年也是探花郎,也是壮年早逝,老身不过是触景生情多管闲事罢了,什么恩德不恩德的可不敢当。” 对方越是这么说,贾琏越是要热情款待。 于是忙请盛老太太上座,自己敬陪在旁说话。 却原来这盛老太太也是勋贵出身,娘家是勇毅侯府徐家。 勇毅侯府当年也是二流勋贵里拔尖的,后来好像因为卷进一桩公案当中,从此元气大伤,渐渐就败落了。 盛老太太说起从前,忍不住笑道:“当年我还在史家姐姐举办的马球赛上夺魁呢,这一晃竟有五十多年不曾见过了。” “老夫人认识我家祖母?” 这里的史家姐姐无疑指的贾母老太太。 “早年间老身被送到宫中教养时,曾与史家姐姐打过些交道,只是我毕竟小了几岁,与她也算不上熟稔。” 正说着,林黛玉风风火火地闯进来,顾不得多礼,直接问道:“哪位是贺老夫人?!” “老身便是。” 慈眉善目的贺老太太站起身来。 林黛玉下意识就要上前拉扯,贾琏忙拦下她,又对贺家老太太歉意道:“最近姑父的病情加重,我这妹妹也是关心则乱,还请老夫人莫怪。” “不妨事。” 贺老太太摇头道:“父女连心本是天理人伦,又有何怪之有?有劳林小姐带我去为令尊问诊。” 林黛玉又在贾琏的示意下,对着盛老太太道了个万福,口称‘失礼’,这才领着贺老太太回了后宅。 “小公爷。” 盛老太太见状笑道:“令妹还小,况且关心则乱,你不妨也跟去瞧瞧,老身也好安心品一品府上的茶汤。” 贾琏确实有些放心不下,于是也道一声‘失礼’,追着林黛玉去了。 “小公爷?” 刚才一直没开过口的小姑娘,在贾琏走后立刻好奇道:“他也是国公府的小公爷吗?” “对。” 盛老太太拉过小姑娘的手,解释道:“他应该是荣国府未来的主人,和你认识的齐小公爷身份差不多。” “原来小公爷都是这样彬彬有礼的。” 而且这个比齐小公爷更俊。 小姑娘心里嘀咕着,又忍不住感叹:“刚才那个妹妹就是林家的小姐吧,长得跟仙女下凡似的,都说咱们家墨兰姐姐生的好,跟她一比怕也要逊色不少。” “确实是个钟灵毓秀的姑娘。” 盛老太太点头,又回头调侃道:“明兰,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妹妹,说不准她比你还大些呢。” 盛明兰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又悄声道:“祖母,您不是一直不赞成盛家攀附权贵吗,怎么这次……” “唉,世道要变了。” 盛老太太叹了口气,抓着孙女的手道:“你父亲若一直在登州为官还好,偏偏有消息说要调他去京城任职。 这入了京城官场,便如同一只脚踏入了漩涡当中,咱们趁早把人情做在前头,总好过遇到麻烦再临时抱佛脚。” ………… 盛家祖孙在前厅闲话的同时,贺夫人也在后宅完成了问诊。 她把贾琏和林黛玉喊到外间,郑重道:“林大人的病已非药石可医,即便是我亲自出手,怕也只能再延缓两三个月。” “多一天也是好的!” 林黛玉闻言,红着眼圈下拜:“还请老夫人大发慈悲、施以妙手。” 林如海现在看着离咽气不远,能多活一天都是从阎王爷手里抢来的,何况是两三个月? “快起来、快起来。” 贺老太太连忙伸手搀扶:“我既然已经来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说着,便重新回到屋里,先给林如海施了针,又开了两个君臣相佐的方子。 盛老太太果然没有吹嘘,这贺夫人的医术确实不逊于丈夫,当天晚上林如海的病情就有好转。 非但喝了小半碗碧粳粥,还含含糊糊地说了两句话。 黛玉激动地拉着贺老夫人连声道谢,第二天中午又特地设宴款待。 贾琏见那盛家小姑娘在自己面前十分拘束,就对两位老夫人提议道:“不如让舍妹单独招待盛姑娘,也省得她放不开手脚。” “哈哈~” 盛老太太笑道:“我这六丫头别的都好,就是太腼腆,在人前总是有些放不开——叫她们小姑娘单独开一桌也好,免得彼此不自在。” 五个人分坐两桌,倒也吃了个宾主尽欢。 等酒足饭饱回到后宅,见林如海又吃了半碗粥,林黛玉就更是欢喜了。 于是主动向贾琏提议,要厚礼酬谢两位老夫人。 “我记得在白石潭附近,还有一百多亩水田没卖出去,不如送给贺老夫人聊表寸心——至于盛家……” 林黛玉捏着帕子迟疑道:“盛家据传是扬州府宥阳县的首富,我一时倒想不出该怎么酬谢他家。” “呵呵~” 贾琏见她凝眉苦思,一副当家做主小大人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 伸手揉着她的小脑袋道:“这个却也好办,盛家老太太这次回宥阳老家,是代表盛家二房来参加大房长孙的婚事,届时我亲自登门道贺,给足盛家体面便是。” 第34章 际遇相仿两心知 转过天下午,林府后宅堂屋客厅。 盛明兰和林黛玉相对而坐,正在品尝刚刚出炉的冰镇酸梅汤。 明兰生性喜欢冷饮,这汤又是国公府的独家配方,味道不是外间能比的,因此吃得不亦乐乎。 这时却见林黛玉把尝了几口的酸梅汤,递给了一旁的雪雁:“端进去和紫鹃分了吧。” 林如海在里间睡着了,眼下是紫鹃在床前守着。 见雪雁端走了林黛玉的酸梅汤,明兰急忙又舀了一大勺,然后也学着黛玉的样子,将自己那份递给了贴身丫鬟小桃。 黛玉见状掩嘴轻笑,然后扬声吩咐给明兰再上一碗酸梅汤:“你吃你的就是,我以前脾胃弱,从来不敢碰这些生冷的,如今虽然托哥哥的福好些了,却也不敢贪嘴多吃。” 盛明兰已经见过林黛玉演练八段锦,自然明白她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忍不住感叹道:“小公爷还真是疼你。” 林黛玉摇头道:“我只听人唤哥哥琏二爷、琏二哥,还从未听过什么小公爷的说法。” “咦?!” 明兰捧着酸梅汤,一下子瞪圆了杏眼,结巴道:“可是、可是大家都称呼齐国公府的齐小公爷……” 林黛玉对这些事情也是一知半解,但毕竟比明兰见识多些,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齐国府上还有国公爵位,但荣宁二府的爵位已经降等了。” 明兰这才恍然。 林黛玉主动款待盛明兰,本是为了表达对盛家的谢意。 但随着互相之间的了解加深,两个12岁的小姑娘却是越聊越投契。 因为双方身上有着太多相似之处。 都是几岁大的时候在扬州失去了母亲,从此被寄养在祖母【外祖母】膝下,身边都有几个姐妹兄弟,每日里吵吵闹闹。 不同的是,明兰是庶女出身,父亲虽在身边却并不慈爱,两个姐姐一个嫡出、一个受宠,脾气又都不怎么好,明兰平日里没少受委屈。 不过明兰并未因此长歪,表面虽然谨小慎微,内里仍是阳光开朗的性子。 相较之下,黛玉在荣国府虽也有受委屈的时候,可上有老太太护着,下有宝玉时时惦记,比明兰的处境要强出太多了。 只是林妹妹生性敏感,总免不了伤春悲秋顾影自怜。 却说互相倾诉完身世,想到两人的母亲都是在扬州去世的,林黛玉有感而发地吟诵道:“梦里常归旧时院,无人唤我立阶前。” 明兰想起母亲卫姨娘,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下意识低头掩饰道:“我家四姐姐也说是个才女,但她可做不到你这般出口成章。” 话音未落,一只帕子已经递到了面前。 明兰不好意思地接过来,轻轻擦了擦眼角,抬头与林黛玉四目相对,然后俩人忽然心有灵犀地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贾琏龙行虎步地从外面进来,边擦汗边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贺老夫人有个孙子养在白石潭,等明天我就叫人带着地契走一遭,把那一百多亩水田过户到贺公子名下。” 贺老太太是主动登门义诊,当面拿财货酬谢反而不美,所以贾琏选择了迂回行事。 说完贺家的事,贾琏斜了眼躲在丫鬟身后的盛明兰,又对黛玉道:“听说妹妹跟盛姑娘聊的十分投契,正好盛老夫人已经答应要在咱们府上小住几日,你们小姐妹多走动走动,也省得寂寞无聊。” 说着,他又冲盛明兰爽朗一笑:“盛姑娘不用拘束,这后宅是我这妹妹当家做主,只要她不挑你的礼,谁也不敢聒噪半句。” 说完,拱了拱手飒然而去。 等贾琏离开后,盛明兰这才捧着突突乱跳的心肝,从丫鬟小桃身后绕出来,啧啧称奇道:“这位小公……你这位琏二哥,倒是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我之前见他礼数周全,还以为是齐小公爷那样一板一眼的性格,不曾想今日一见,又是这般洒脱爽利。” 林黛玉带着几分骄傲道:“我这哥哥虽然人情练达,却也不失天然性情,而且他如今练了一身好武艺,未来是要去军中历练的,自然不会像那齐公子一样古板拘谨。” ………… 另一边。 贾琏从后宅出来,就回到了临时开辟的演武场,提起了插在兵器架上的马槊。 槊柄是用那根牛筋木做的,槊锋部分则是由九省统制麾下的能工巧匠打造。 相较于普通马槊,这杆槊更长更重,尤其是槊锋部分,采用了厚脊宽刃的设计,使得整杆马槊头重脚轻,一般人根本难以驾驭。 但这杆马槊在贾琏手上,却是煞气滔天、锐不可当。 他腕力沉雄,腰胯贯劲,恰好压住了槊身前倾之势。 宽刃寒芒翻卷,厚重槊身非但不显滞涩,反倒借头重脚轻之势平添刚猛杀伐的气劲。 兔起鹘落间,势如猛虎出闸,槊锋带起呼啸劲风,每一式劈刺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凛凛凶威。 以前王子腾的家将经常与贾琏对练,近来却开始避他锋芒,生怕马失前蹄折了‘师父’的名头。 “二爷、二爷!” 贾琏正自挥汗如雨,隆儿就兴冲冲地跑了来,在场边挥舞着几封信道:“奶奶和二老爷又来信了。” 贾琏闻言把马槊抛给兴儿,叫他擦拭保养。 走到场面接过那几封信,看看除了贾政和王熙凤的家书之外,还有一封贾宝玉写给林黛玉的。 于是又随手抛还给隆儿,让他送去给林妹妹过目。 拆开贾政的信,不出意料又是朝堂的后续消息。 五月十五大朝会过后,皇帝对立储的事情没有发表任何回应,而是在月底接连举行了三场马球会。 每次皇帝都会亲自执杆上阵、策马奔腾,在满朝文武、官眷命妇面前展露雄姿。 几个年轻嫔妃也屡屡登场,簇拥着皇帝耀武扬威,这其中就有贾琏的堂姐贾元春。 很明显,皇帝是在向臣子证明自己宝刀未老、春秋鼎盛,还远不到要被逼宫的程度。 然而身为九五之尊,却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震慑群臣,反倒证明皇帝对朝堂的控制力有所衰退。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 大明景泰帝是公认的贤明之君,可就因为膝下无子,在景泰八年生病时,愣是被瓦剌留学生、大明战神朱祁镇夺门复辟,没几日就稀里糊涂死在了宫中。 今年正好是广隆八年,皇帝同样膝下无子,而且刚刚病了数月…… 面对如此熟悉的剧本,君臣之间不说离心离德,但肯定少不了互相猜疑。 不过贾政明显没看出这些内情,反倒在信里纠结元春跟男人混在一起打马球,到底合不合体统规矩。 唉~ 自家这位二叔实在迂腐。 夺嫡暗战如火如荼,他却在烦恼什么礼教名节。 再说这马球会上男女同场竞技,在太祖、太宗两朝可是风雅事,也就最近二三十年世风渐趋拘谨,才见的少了。 如今不过是重拾祖制,又有什么好非议的? 贾琏放下贾政的糊涂信,又拆开王熙凤的家书。 不出意料也是在说马球会的事,皇帝举办的马球会凤姐没资格参加,但永昌伯爵府吴大娘子跟风举办的马球会,她可是主宾之一。 说是有好多官眷都带了未成家的儿女出席,明着是打马球,暗里实则借机相看、物色姻缘。 想着那大型相亲现场,贵妇淑女如云的场景,贾琏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 他原是无色不欢的风流魁首,偏因为身边有王太尉派来的师爷、教头,这半年都没敢越雷池半步,内里早已经憋得狠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解开束缚一展所长…… 第35章 初至宥阳遇品淑【上】 明兰跟着祖母在林府住了五日,这才在林黛玉依依不舍的送别下,回了宥阳老家。 贺老太太却没走,而是继续留下来照顾林如海——除了医者父母心,那一百亩水田应该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江南的水田就算成色一般,差不多也要二、三十两银子一亩,一百多亩就是三、四千两。 也就林黛玉一心念着父亲,对身外之物全无挂念,才会给出这样的重酬。 闲话少提。 一晃过去两月,这期间京城的争储大戏又有了最新进展。 有人提出本朝虽有兄终弟及的先例——太宗是太祖的幼弟——但这是特例,不是惯例,更不是规章制度。 尤其今上正值春秋鼎盛,比起兄终弟及,倒不如从年轻一辈的宗室当中,选嫡长者过继为嗣,亲自传授治国安邦的道理。 这乍听起来似乎是在为了皇帝考虑。 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是兖王一系开始发力了。 兖王比邕王小了一岁,可他的长子却比邕王的长子大了一岁,正是宗室血脉中的嫡长者。 已经表态支持邕王的人自然不肯答应,于是双方各执一词,闹得越发厉害了。 不过这些暂时都和贾琏无关,眼见过了中秋佳节,距离盛家大喜的日子不远,贾琏就准备带着礼物去宥阳县走一遭。 此时林如海气色倒好。 听贾琏‘告假’,便吩咐道:“带上你妹妹一起吧,她……咳咳,她近来也该闷坏了。” 林黛玉忙道:“哪里就把我闷坏了?只要能守在父亲身边,就是一辈子不出门我都不觉得闷!” “哈……咳咳咳……” 林如海笑得狠咳了几声,虚弱道:“去吧、去吧,也替我再谢谢盛老夫人的……咳咳,援手之恩。” 林黛玉这才应了。 等兄妹两个出门商量行程,贺老夫人悄声提醒道:“十日之内可保无虞,若过了十日……” 原来林如海气色好转是回光返照。 林黛玉眼圈一红,又想留下来守着父亲。 “姑父是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 贾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劝道:“你一直守在这里,反倒叫他放心不下——反正宥阳县离得不远,最多四五日咱们就能回来。” 林黛玉这才熄了心思。 于是转过天一早,表兄妹两个就带着二十多个仆役,轻车简从赶奔宥阳。 这宥阳是扬州下辖的一个县,相距不过六十多里。 未及傍晚,一行人就已经赶到了宥阳县城。 沿途打听着来到了盛府,就见那朱漆大门上高悬大红绸彩,两侧灯笼映着山墙上的喜联,檐下挂满了彩幡绣球,阶上站着十几个迎来送往的家丁。 贾琏在台阶前勒住缰绳,吩咐昭儿奉上名帖,然后又利落的翻身下马。 甫一落地,他就发觉有人暗中窥探,顺着那目光寻索过去,却是对面也来了一辆马车、几个仆人。 那窥探的目光,正是从车窗里透出来的。 四目相对,撩起的窗帘一角立刻放了下来。 车内一个端庄美貌的小妇人缩回螓首,心下暗暗纳罕,世间怎会有如此风流倜傥又英姿勃发的富贵公子。 如图: “怎么了?” 这时她身旁的中年妇人粗声大嗓问:“你这是瞧见什么了,怎么像是被狗咬了一口似的?” 这中年妇人也是一身绫罗绸缎,举止动作却粗俗得很,不等年轻妇人回应,就撑着对方的大腿,探头向外张望。 “婆婆!” 年轻妇人连忙劝阻,又道:“我是瞧见有贵客登门,所以有些惊讶罢了。” 却原来这小妇人正是盛家大房长女盛淑兰,中年妇人则是她的婆婆孙赵氏。 “贵客?” 孙赵氏把嘴一撇,趾高气昂的冷笑道:“你们盛家一介商贾出身,能请来什么贵客?再贵难道还能贵得过我儿子,我儿子可是举人老爷,是宰相根苗!” 【PS:原版孙秀才剧情过于荒诞,故而改成了举人身份。】 “婆婆说的是。” 盛淑兰垂下眼睑,口不应心的附和着。 她那丈夫孙志高12岁考中秀才、21岁高中举人,是宥阳县里有名的才子,甚至还有道士曾给孙志高卜卦,说他未来能当宰辅相公。 正好盛家长房因长期被二房压了一头,年轻子弟也都不是读书的材料,就想着靠女婿扳回一局。 于是主动结下这门亲事,还陪送了许多田产铺子,指望着孙志高日后能反哺岳家。 谁知升米恩斗米仇,那孙志高反倒因此轻贱起盛家来,觉得是盛家攀附自己,平日稍有不顺遂就对盛淑兰非打即骂。 偏盛家大老爷盛维又舍不得这笔‘投资’,每次女儿受了委屈都选择息事宁人,送些财货给这孙志高消灾。 渐渐惯得孙家母子越发不成体统。 却说孙赵氏敲打了儿媳几句,正自得意之际,忽然察觉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 “怎么回事?!” 她粗声大嗓的掀开门帘,就瞧见盛家的下人正簇拥着两辆马车进了门,自己这宰相根苗的母亲反倒无人问津。 “怎么回事?!” 她的嗓门更大了,拍着腿怒斥道:“你家的狗奴才都瞎了眼啦,放着我这亲家母不招待,一窝蜂的跑去巴结别人!” 说着,就要跳下车找盛家的仆人理论。 “婆婆莫急。” 盛淑兰忙道:“容我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她扶着丫鬟下了车,喊住一个相熟的门子询问:“刚才被迎进去的那位公子是什么人?” 那门子直摇头:“老爷太太没交代,只说是最最尊贵的客人,叫我们千万好生招待——听说就连老爷太太也正往外迎呢。” 虽然盛淑兰早看出贾琏是富贵公子,但也没想到能尊贵到这等地步。 她压下心中的好奇,吩咐门子引着孙家马车往里走,然后又上车对婆婆道:“好像是来了难得的贵客,连我父亲母亲都要出来迎接。” “哼~” 孙赵氏听了,仍是不屑一顾:“要我说,这就是亲家公眼皮子浅,再难得,还能比得过我儿子,我儿子那可是宰相根苗!” 淑兰懒得理会她,只暗暗猜测贾琏的身份。 这时车驾也到了二进院里,只听前面热热闹闹的,隐约传来父亲盛维夸张的笑声。 盛淑兰实在好奇,忍不住又掀开窗帘探头张望,却见那贵公子正在跟自家父母寒暄。 却见他头戴镂金束发冠,旁缀素玉簪,身着石青暗纹秋绫袍,腰系玲珑玉带,足蹬云纹粉底皂靴。 面如秋月凝辉、眉目疏朗含英、身姿挺拔轩昂,天生世家贵胄风骨,自带一派雍容气度。 不管是父亲盛维、还是母亲李氏,在他面前都仿佛凭空矮了一截,就连那笑声里都透着阿谀奉承。 这下淑兰越发好奇对方的身份了。 正盯着那贵公子的背影打量,对方却似乎有所察觉,突然转头看向这边。 那目光灼灼如电,淑兰吓得连忙缩头。 却不想婆婆孙赵氏也被吓得往回缩,婆媳两个登时撞在一处。 “哎呦,你要撞死老娘不成?!” 孙赵氏骂了一句,忽然想到了什么,狐疑道:“你刚才是不是看那小白脸了?!” 淑兰吓了一跳,忙争辩道:“婆婆说的哪里话,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不知羞的事?” “难说!” 孙赵氏冷笑:“那小子生的油头粉面,我见了都……哼,你嫁过来三年连个蛋都没下过,还不如一个娼妇粉头,若是胆敢起外心,看我儿子不打断你的腿!” 淑兰连道不敢,心里却委屈得不行。 这几年孙志高嫌自己在床上没有情调,连着纳了好几房妾,最近又把个官妓弄到家里,说是已经有了身孕…… 他行事肆无忌惮,自己却连多看别的男人一眼都不行,老天爷怎的如此不公?! 另一边。 贾琏收回目光,对满脸谄媚的盛维道:“盛老爷,贾某和舍妹这次登门造访,主要是感念徐老夫人的恩惠,贵府不必这般兴师动众大张旗鼓,只当我是普通贺客就好。” 盛维听了这话,诚惶诚恐道:“这如何使得……” “我说使得就使得。” 贾琏打断他的话,直接越俎代庖地安排道:“舍妹与明兰姑娘是朋友,请明兰姑娘出面招待舍妹就好。 至于我这里,听说令郎婚后要去五城兵马司为官,恰巧我也打算去军中历练,正好跟令郎交流一番。” 盛维听了这话,丝毫不觉得喧宾夺主,反倒觉得琏二爷平易近人。 当即大声附和道:“没听到琏二爷吩咐嘛,让明兰和品兰去招待林小姐;长梧呢,快把他喊出来陪我一起招待贵客!” 眼见父亲手舞足蹈地将贾琏迎进大厅。 盛淑兰也趁机下了马车,凑到母亲身边悄声问:“母亲,这两位贵客到底什么来头?” 李氏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故意卖关子道:“那位小姐是巡盐御史林大人的千金,至于这位公子么……” “母亲~” 淑兰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 李氏这才压低嗓音神神秘秘地道:“赫赫有名的开国八公你总听说过吧?这位琏二爷,正是荣国府嫡出玄孙,如今身上就有五品的官职,未来还要继承祖上的爵位呢!” 竟然是荣国府的继承人! 淑兰一下子瞪圆了美目。 她那婆婆常说什么宰相根苗,可那不过是自吹自擂罢了。 这位琏二爷却是实打实的国公根苗! 怪不得竟有如此风采,无论气度相貌、接人待物,都要甩出那孙志高十几条街。 第36章 初至宥阳遇品淑【下】 京城的军事机构由三卫两司组成。 三卫前面说过,都是隶属于京营的正规军。 而两司则分别是皇城司和五城兵马司。 皇城司是直属于皇帝的特务机构,掌诏狱、理钦案、侦缉朝野; 五城兵马司则主要负责防火防盗、巡夜打更、清扫街道、排查户籍等琐碎差事。 非但做的事情杂,头上还有一大堆婆婆管着,什么皇城司、督察院、兵部、刑部、大理寺、顺天府的,全都能对五城兵马司发号施令。 所以勋贵子弟大都不屑于去五城兵马司任职,甚至就连统管全局的正五品守备【陈也俊之父】,都被视作勋贵中的破落户。 至于盛长梧即将担任的从八品巡官,在勋贵眼中更是不值一提的卑贱恶吏。 不过对于商贾出身的盛家大房来说,儿子能去京城当官已经是天大的荣耀了。 贾琏既然是来捧场的,自然不会拆盛家的台。 捡着好话夸了几句,又答应帮忙引荐五城兵马司的陈守备,顿时乐得盛家父子找不着北。 正聊得其乐融融,忽然有下人急匆匆闯进来,趴到盛维耳边低语了几声。 盛维顿时面色大变,慌张起身道:“琏二爷恕罪!我那亲家母不知礼数,莽撞唐突冒犯了林小姐,实在失礼……” “到底怎么回事?!” 听说林黛玉被人冒犯,贾琏顿时变了脸。 他原本和和气气一派儒雅风流,如今作声作色,顿时慑得盛维背脊发寒。 “大人恕罪!” 他也不敢再喊‘琏二爷’,直接换了官称解释道:“是我那粗鄙不文的亲家母,误把林小姐当成了明兰,言语间有些冒犯。” 琏二爷是五品官身,虽然没有实职,却也当得起他一声‘大人’了。 听说是言语冒犯,贾琏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仍是冷着脸道:“带我过去瞧瞧。” 盛维此时哪还顾得上什么‘外男不得入内’的规矩,连忙和儿子一起头前带路,领着贾琏进了盛家内宅。 刚到四进院里,就听有人粗声大嗓的嚷嚷:“御史老爷怎么了,我儿子可是举人,是未来的宰相根苗!等他以后做了宰辅相公,也提拔他那兄弟做个御史老爷,这不就门当户对了吗?!” 这妇人真是好大的口气! 别说区区一个乡下举人,就是新科状元也没这么张狂的。 贾琏眉头一皱,正要过去瞧瞧是什么人如此嚣张,林黛玉就领着两个年轻姑娘迎了出来。 其中一个是盛明兰,另外一个年纪稍大些,生得清秀白皙、气质活泼,料想应该是盛维的二女儿品兰。 “妹妹没事吧。” 贾琏上下打量林黛玉一番,见她眉宇间虽有些恼意,却并不是很生气的样子,便又追问:“刚才到底怎么一回事?” “这位贵人。” 林黛玉还没开口,盛品兰就抢着道:“都是那孙赵氏作妖,跑来给她那不成器的侄子说亲,要我祖母做主把明兰妹妹许给他。 结果她心黑眼瞎,见林小姐生得超凡脱尘,竟错把林小姐误认成了明兰,若不是明兰和淑兰姐姐拼命拦着,她还要上手拉扯呢!” 盛府瞧着也算是个体面人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奇葩亲家。 “让妹妹受惊了。” 贾琏不动声色地宽慰:“你且在这里稍候,我去会会那宰相根苗。” “哥哥!” 林黛玉忙拉住他,摇头道:“不过是个饶舌的粗鄙蠢妇,哥哥若当面与她计较,岂不失了身份?何况咱们是来道喜的,总不好让主人家难堪。” 听到黛玉这番话,明兰明显松了口气。 品兰却有些失望,显然是盼着贾琏能治一治姐姐这恶婆婆。 “你这丫头就是心软。” 贾琏无奈摇头,不过以他的身份,也确实没必要跟个老虔婆当面计较。 等回头摸清楚那‘宰相根苗’的底细,他再去扬州知府、教授面前点上几句,管叫这孙家求告无门。 这时候李氏也带着大女儿盛淑兰,诚惶诚恐的赶了过来。 见了贾琏当面,李氏连忙深施一礼,躬身道:“都是妾身治家不严,才叫人冲撞了林小姐,还请贵人责罚。” 那盛品兰刚才唯恐事情闹不大,如今看到母亲在外男面前如此卑躬屈膝,连衣襟里挤出大片雪白都顾不上遮掩。 她这才觉察出事态严重,不由下意识抱紧了明兰,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而盛淑兰见母亲诚惶诚恐的请罪,也忙有样学样的躬身道:“千错万错都是我们孙家的错,还请小公爷看在叔祖母的面子上,不要为难盛家。” 这小妇人倒是向着娘家。 贾琏见这淑兰生得端庄美貌,目光不自觉在她倾斜的衣襟里打了个转,将那丰腴白皙狠狠勾勒一番。 这才故作大度地笑道:“既然我这妹妹不愿计较,我也懒得理会一个乡下泼妇。” 说着,又问林黛玉:“妹妹是跟我去外面安顿,还是……”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盛家众人,立刻把心提了起来,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林黛玉。 荣国府的公子亲临盛家道喜,这是多大的荣耀,若真让那孙赵氏把贵客吓跑了,盛家上下该如何自处? “算了吧。” 林黛玉惯是刀子嘴豆腐心,见明兰和刚认识的品兰都是一脸祈求之色,便对贾琏道:“若听杂毛老鸹叫上几声就要躲出去,倒显得小妹怕了它似的。” 说着,又挽住明兰的手:“何况咱们一共也待不了几天,我还想跟明兰联床夜话呢。” “哈哈~” 贾琏下意识要揉她的小脑袋,但想到是在人前又忍住了,宠溺道:“成,妹妹说怎样就怎样,万一再遇到什么事情,你就叫紫鹃雪雁去找我。” 说着,贾琏便顺势退出了盛府后宅。 一路上同盛维、盛长梧谈笑风生,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盛家父子两个见状,渐渐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却全然没有留意到,兴儿在垂花门外得了贾琏两句嘱咐,已经带着人悄然出了盛府。 ………… 回头再说盛府内宅。 见贾琏并未追究,李氏如蒙大赦,先赔小心跟林黛玉说了一箩筐好话,又张罗着叫品兰、明兰带她去后花园逛逛。 等目送三个小姑娘走远了,她回头扯住大女儿的手,顿足道:“你那婆婆是疯了不成,平常攀扯咱们家也就罢了,当着巡盐御史老爷家的千金小姐,也敢满嘴喷粪?!” 淑兰委屈道:“还不都是因为在咱们府上放肆惯了,以为全天下人都得敬着畏着孙家,我那婆婆才这般猖狂?!” 她虽然在贾琏前面极力维护娘家,可若不是娘家看在孙志高的未来前程上一忍再忍,她又怎会在夫家受尽欺凌? 李氏无奈宽慰:“我的儿,我和你父亲难道真就不疼你?可那孙志高在本地士林颇有声望,与知县大人更是相交莫逆。 莫说他不会答应和离,就算真能和离,他也会四处宣扬你的不是,到时候你又该如何自处?就连你妹妹的婚事只怕都要受到牵连!” 盛淑兰默然以对。 这些话就像是无形的枷锁,将她的委屈牢牢绑住,却也让不甘和怨愤在胸膛里积聚。 李氏见女儿不说话了,叹了口气又嘱咐道:“你回头好好跟女婿说一声,叫他们母子在明天的婚礼上收敛些,千万别再惊扰到小公爷和林小姐!” 淑兰苦笑,刚想说自己开口只会起到反效果,两位盛老太太也闻讯赶了过来,李氏忙上去说明情况。 盛淑兰只好闭上了嘴,暗暗祈祷孙家母子别再出幺蛾子。 这时她心里却陡然跳出一个念头。 若是自己不主动透露小公爷的身份,叫那孙家母子一而再的得罪小公爷,小公爷又会如何惩治他们呢? 第37章 惩恶好似踏微尘 转过天到了正日子。 那孙家母子倒是显得比谁都积极,虽然卖力气的事情一件不干,但调门喊的比谁都响亮。 盛家大房毕竟是宥阳首富,而且与在外为官的二房虽然分家几十年了,但关系一直维系得不错。 所以到了下午,本地士绅大族几乎全部到场,就连宥阳知县也亲自登门道贺。 知县一来,孙志高就黏到了他身上,一通世兄世弟的好不亲热,若不知道的,怕还以为孙家与知县是累世的交情呢。 事实上,孙志高之所以能跟知县来往亲密,还是托了盛家的福。 盛维因是商贾出身,总觉得在官员面前矮了几分,自从有了孙志高这个举人女婿,一应官面打点都叫他代为出面。 结果孙志高一面打着知县的名头敲诈盛家,一面又以自己的名义厚贿知县。 回头他还跟岳父盛维吹嘘,说是全赖自己跟知县相交莫逆,知县才愿意给盛家经商行方便。 却说这次孙志高照例正在众人面前,刻意凸显自己与知县的亲近关系。 盛维却忽然寻了过来,对知县拱手道:“知县大人,还请借一步说话。” 孙志高心里有鬼,自然不愿盛维跟知县多接触。 当即就皱眉道:“岳父大人,我与世兄正在探讨圣人文章,若没有要紧事……” “知县大人。” 若在平时盛维就忍了,但今天情况特殊,他直接打断孙志高道:“鄙府昨日来了位贵客,还请大人移步一晤。” 听到‘贵客’二字,孙志高立刻想到昨晚母亲说的‘御史小姐’,只道是有御史途经此地,看在二房面子上来参加婚礼。 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以往就有盛紘同年途径宥阳,主动登门拜访的先例。 于是孙志高也热情道:“那我也去见上一见好了,本朝御史言官虽比不得前明煊赫,但终究是清贵文职,想来定是满腹经纶、学识不凡。” 他母亲昨天刚得罪了贾琏,盛维哪敢让他去自讨没趣。 忙劝道:“贤婿还是留在外面,代我招待亲朋故旧好了。” 说着,就忙不迭引着宥阳知县走了。 孙志高被当众落了面子,当即脸色就沉了下来。 心想小舅子这才得了个末弁小官,盛家竟就轻慢起自己来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自己若不当众敲打一番,往后还怎么两边欺瞒、坐收渔翁之利? 也怪他那母亲粗鄙不文,只说是碰到了御史家的小姐,却没能记住‘巡盐’的前缀,而少了这两个字,那就是天地云泥之别。 否则孙志高便再怎么猖狂跋扈,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 另一边。 宥阳知县跟在盛维身后也是满心的疑窦,他最初以为是登州知州盛紘回来了。 可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盛紘虽是从五品知州,但在自己这本地父母官面前,按例也是要礼敬三分、高看一眼的,断不可能如此失礼。 那这位贵客又是什么人? 难道是二房王夫人的娘家哥哥来了? 可王家那等清贵门第,又怎会屈尊来宥阳参加一介商贾的婚事? 想了半天不得要领,这知县忍不住悄声问:“盛老爷,敢问这位贵客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 盛维故作为难的犹豫了一下,摇头道:“还是见了贵人,再为大人引荐吧。” 贵人? 这可比贵客又高了一个层次。 宥阳知县想破头也想不出,盛家能攀上什么贵人。 他倒是听说过盛家二房老太太是勋贵出身,可家里早就已经落败了。 带着一头雾水,跟着盛维来到有七八个家丁守护的偏厅,这宥阳知县抬眼一瞧,就见主位上正端坐着个二十出头的贵公子。 只看那仪表气度,就绝非等闲可比。 “盛老爷,这位是?” 宥阳知县下意识微微弯腰,向一旁的盛维投去探寻的目光。 “咳~” 盛维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这位大人是五品待选同知、九省统制王太尉的侄女婿、荣国府嫡出长子贾大人。” 旁人介绍都是先捡着贵重的说,盛维却是故意反着来。 宥阳知县听到一半,那身子就已经躬成了虾米,待听完全部,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礼参拜道:“卑职宥阳知县陈丛云叩见大人。” 贾琏抬起一只手隔空扶了扶,道:“你我并无上下统属,陈知县无需如此大礼。” 陈知县仍旧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抱拳道:“卑职未曾远迎已是失礼至极,如今不过是将功补过罢了。” 这也是个会钻营的软骨头。 贾琏目光转向盛维:“盛老爷今日事忙,就不必在这里陪着我们了——陈知县,起来说话吧。” “谢大人!” 陈知县这才爬了起来,转过头赔笑道:“陈某留下来侍奉大人,盛老爷自去忙你的便是。” 这笑容里甚至还带了些谄媚。 盛维何曾见过县尊如此情态,一时通体的舒泰爽利,边躬身退到厅外,边琢磨着怎么才能真正搭上这通天的关系。 此前他一心盼着孙志高能反哺岳家,如今见了贾琏的威风…… 什么狗屁的宰相根苗,还不如小公爷一根腿毛! 厅内。 贾琏见陈知县半边屁股搭在椅子上,就笑问:“我听说陈知县与那孙志高孙举人相交莫逆?” 陈知县虽不知贾琏为何会参加盛家的婚礼,但这位王孙公子肯定是跟盛家有些关系的。 于是拱手笑道:“孙举人是宥阳文坛的青年俊才,卑职与他一见如故,常有诗文互赠,不敢说是君子之交,但也……” “一见如故、君子之交?” 贾琏打断他的话,追问道:“那他私纳官妓花娘,以致珠胎暗结,想必陈知县也是赞同支持的啰?” 这件事自然是兴儿打探来的。 而听贾琏口吻,陈知县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情知自己是错拍了马腿。 于是忙又起身弯腰道:“大人,卑职与那孙志高平日只讨论些诗词文章,从未涉及内宅私事,若早知道他这般品行不端,卑职断不会与他往来!” “果真与你无关?” 贾琏冷笑:“他难道没有求你为那官妓脱籍?” “绝无此事!” 陈知县当即指天誓日道:“若不是大人亲口点醒,我都不知道他竟干出这等丑事!” 呵呵~ 果然如此。 本朝是禁止良贱通婚的。 若是私娼,悄悄买断了身契就成,反正官方也没留下记录;但若是官妓,就需要先走官方手续脱去贱籍才行。 大致流程是,先由本地州县长官亲自核准,再由五品以上官员或本地乡绅两人作保,担保‘脱籍后安分守己、绝不滋事’。 最后由知府衙门开具执照,这才准许娼妇从良。 若是没有官方批准,就私自纳官妓为妻妾,那就属于‘私放官奴、秽乱官箴’。 不过这套流程可没那么容易打通,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如同天堑一般。 再加上朝廷纠察不严,所以民间大多就是买下身契走个过场,主打一个民不举官不究。 但若是有身份足够的人,将此事捅到学政面前,管叫那孙志高革去功名,从此断了仕途前程。 贾琏当即吩咐道:“既如此,你将那官妓的贱籍黄册抄录一份,再把老鸨等一干人证拿下,交给我的随从看管。” 顿了顿,又道:“我只是恼那孙志高无德无行、败坏纲常,与盛家却没什么干系,此事你悄悄的去办,不要惊扰了这场婚事。” 陈知县如蒙大赦,连忙恭敬应下。 于是匆匆到了门外,一边喊自己的亲随去办贾琏交代的事情,一边暗暗琢磨整件事的由来始末。 他不知贾琏是为表妹出头,只当是盛家与孙志高翻了脸,故意要借贾琏的手毁了他。 由此倒是对盛家大房多了三分敬畏,还专门去找盛维说了一箩筐的好话。 第38章 大祸临头犹骄狂 一击打伤雪狼童子,这异兽也是仰天咆哮,想要再度出手,不过就在此时。 叶峰很有信心。若是再给自己十年,那自己必定会超过对方。可是时间实在是不多。欧阳轩帮得了自己一时,但是却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毕竟对方可是一门之主。 郑先咬紧牙关,再次一拳砸下去,咚的一声沉闷声响,刚刚在吴三身边上形成的百毒腐雾直接被震散掉。 难以想象,紫境的众多年轻佼佼者,刚来离境就身陷绝地,弄得如此狼狈,萧尘指骨捏得直作响,一切都是那个太子韩宇在暗算他们,先是雷云,再是九首青蛟,若不是此人,自己等人岂会如此寸步难行。 下一刻,强横的jing神力冲击到叶峰的脑海当中。叶峰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仿佛炸开一样。而眼前的景sè则不再是平等。叶峰感觉到那黑暗的世界仿佛在壮大,慢慢吞噬着光明世界。 那巨剑耀眼夺目,将整个林子映得如同白昼,顷刻间便掩盖了对面七星剑阵的光彩,随着他口中一个“斩”字落下,那巨剑宛若劈开了天际,一剑朝地面斩下,剑气尚未抵达,地面已有大片大片泥土被震飞。 龙树同样也不让宗珩先走一步,抖了抖袈裟,他从「袖里乾坤」中放出了一个长发如雪、楚楚弱态的软妹子。 这回火-药爆炸的时候,威力的确大了些,但要说有提升三成威力,却是远远未达到。 “那么……那个地方有没有什么特别醒目的地标?”这是最后的一线希望了。 菜鸟们轰然应诺,此地明显不宜久留,对方预先设伏,对阎浮修士的入侵显然早有准备,而且开战之初就放出了一只脚上绑了信筒的猫头鹰,再僵持下去,等增援的罗刹大军一赶到,那笛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 李云逍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了炼化世界本源当中,只抽出了少数的时间陪他的几个娇妻。 陆羽脸上露出更加浓郁的嘲讽笑容,在一个炼丹师面前,只有那些失败的丹药,才能称之为药剂,虽然有些时候,这些药剂确实能够帮助到大忙,但在炼丹师眼中,它们依然上不得台面。 感觉自己体内像是发出了破碎地声响一般!仿似某种禁锢被打破了。叶云露出欣喜神色却不敢丝毫怠慢他现在用的魔煞真解上一门叫刀气魔化玄功。 艾尼路手中的黄金棍一敲右肩上大鼓,“砰”的一声中雷光大作,无数雷电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只展翅高飞的雷鸟。 洛丝丝一边找了个借口停下了收集灵药,一边和白师叔要来一本灵药图鉴作为参考,再怎么说要想到处看总得有些借口把。 开始咯丝丝还每隔个世纪分钟便要来看看,然而种子一直没有什么变化,洛丝丝也就慢慢的睡了过去。 张挺常年不是泡桑拿就是做美容,用一句通俗的话讲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怎么及得上以前天天背报纸现在天天从市这头郊区跑到市那头郊区上下班的大乐? 这可是直接戳众爷儿们肺管子的行为。别管脾气好的坏的,但凡带个把的都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出现。这不仅关系到自尊问题,更主要是还丢人。 我叹了口气,说你比我幸运,至少以后有机会还能去找你的父母,可我呢?父母都在,但他们却不要我了。 李英俊把自己那个“陋室”在脑海里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记得在哪儿看过什么证明……不会根本就没有查找过吧? 朝夕看着大夫写的字一个一个念出来,而后也哭笑不得起来,抬眸和坠儿对视一眼,二人都颇为无奈,朝夕好端端的坐在这里,她神志不清了?她精神错乱了?她生出幻象了? 不过,他能感受到,凌子桓所激发的真气愈加薄弱,就连气息都被逼压着毫无节奏感。 两人又聊了很久,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安亦柔说要去做饭给他吃。 周泽楷没想到对方竟然是问这个,倒是觉得唐冰玉有几分可爱,说道。 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自己手心早就濡湿一片,冷汗也湿透了背。正所谓君威深重,伴君如虎,诚不欺我。 总而言之。众人的这顿饭都吃的很尽兴。对慕贞的手艺。也是赞不绝口。这让一直严肃的何老三。面部表情柔和了不少。 每次一看到何老三的眼睛,慕贞的心里就十分担心。那个叫什么谈然的神医,去了这么久也不见回来。 “那好,那你来做个评委,我到底唱得怎么样?”安亦柔一脸的调皮。 也许,未来有一天,这个星球的人们就再也不需要担心高悬在头顶上的核武器的威胁了。 “辰轩,你真好。”安亦柔一把抱住他,头地靠着他的宽厚的肩膀上,轻轻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唯独属于他的气息,他的怀抱好温暖,真的希望一辈子都可以这样,就这样在他身边,一辈子。 而在邵山的旁边,一道身影手持一根翠绿竹竿,也自修炼着,此人正是如霜,或许是受到邵山疯狂修炼的刺激,亦或是感受到了自身实力的不足,难以为父亲报仇,最近的如霜修炼也颇为疯狂。 其实也不仅仅是中学时代,哪怕是到了现在,三岛依然是泽村荣纯最铁杆的支持者之一。 彼此之间都相顾无言,谁也没有说话,都在各自默默的,想着自己的心事。 一下子,大厅之中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苏家众人也顾不上和雷千秋说话,马上冲出来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39章 偷梁换柱寄锦情 昨天初来乍到又舟车劳顿,贾琏暂时停了每日的文武功课。 如今休息了一整日,又在婚宴上多吃了几杯,正是酒酣胸胆尚开张之际,便询问何处能够演练武艺。 那盛长梧听到消息,当即撇下新娘不管,亲自就把贾琏带到了东跨院里。 原来盛家为了他平日习武,专门在这东跨院里修了个小校场,占地足有四、五亩宽广,甚至能够练习骑射。 可惜大晚上的实在不适合骑马射箭。 因见盛长梧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贾琏便先称量了一下他的拳脚功夫。 盛长梧的实力,约莫和当初在九省统制衙门,拦住贾琏去路的家将相差仿佛。 当初贾琏光凭身体素质就能以一敌二,现在练得一身武艺,镇压盛长梧更是易如反掌。 几个回合下来,盛长梧就彻底服了。 而接下来的兵刃演练,更让盛长梧看得目瞪口呆。 那小二十斤重的百炼钢刀,寻常武人舞上片刻便臂酸腕沉、难以为继,可落在贾琏手中,却如同拈弄草芥一般轻若无物。 挥劈横扫势若奔雷、起落旋身飘若柳絮,刚猛与灵动融于一身,章法浑然天成。 再看那头沉杆长、极难驾驭的马槊,更被他使得圆转如意,枪影层层叠叠,当真是水泼不进、风雨难侵。 不愧是将门虎子,真真有万夫不当之勇! “长梧哥。” 盛长梧正自感叹之际,身后忽然传来妹妹品兰的声音。 盛长梧还以为是妹妹又偷偷跑来东跨院了,转过身正待训斥一番,叫她不得在外男面前抛头露脸。 结果发现来的不只是品兰,姐姐淑兰和堂妹明兰也在,而且她们身旁还站着个林黛玉。 盛长梧顿时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不过也没人在意他说些什么,几个姑娘的注意力全都在校场上,在那飒沓如流星、矫捷若游龙的身影上。 尤其是淑兰、品兰姐妹。 姐妹两个原本见贾琏生得面容清俊、风流倜傥,只道他是个文弱贵公子,谁知竟还有如此威武霸气的一面。 这时贾琏也发现了场边几个姑娘,当即收招定式朝场边走来。 那一丈五的马槊被他斜负在身后,闲庭信步间竟有龙骧凤举、气盖山河的风姿。 盛淑兰只觉心肝突突乱跳,生性豪爽的盛品兰也看直了眼。 贾琏来到近前,目光在盛淑兰身上打了个转,然后才转向林黛玉:“妹妹是来询问明早行程的?” 盛家的婚礼既然已经结束了,贾琏和林黛玉自然要尽早赶回扬州。 林黛玉微微摇头,示意贾琏跟自己走到一旁,悄声把孙家的所作所为,以及盛家决意断亲的事情说了。 又道:“那孙志高多半不会答应和离,不知哥哥可有法子治他?” “既然妹妹开了口,这事就交给我了。” 贾琏毫不犹豫地应下,别说他早就悄悄扣住了孙志高的把柄,就算没有‘私放官奴、秽乱官箴’的事情,以他的身份要拿捏孙志高也是易如反掌。 说着,转身走向了盛家姐妹。 见贾琏直奔这边,品兰有些亢奋、明兰有些紧张。 盛淑兰的情绪最是复杂,既囿于礼法的束缚惴惴不安,又难掩心中的怦然悸动满怀期待。 到了近前,贾琏直接开门见山地道:“既然舍妹开了口,除了与那孙志高和离之外,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真的能和离?!” 盛淑兰先是本能地不信,继而想起眼前之人的身份,又喜极而泣盈盈下拜:“只要能与他和离,民女别无所求!” 有人主动当靠山都不敢报复,怪不得她会被孙志高欺负得这么惨。 不过这等逆来顺受的脾性,倒是个省心省事好摆布的。 贾琏原就瞧她美貌端庄,自有一番小家碧玉的情趣,如今又见她性情绵软至此,不觉便动了歪心思。 于是道:“也罢,既然你只想和离,明早提前过来送送我和舍妹,到时候我自有法子叫你如愿。” 其实人证物证就在他手上捏着,但这时候拿出来,就显得他是在暗中算计,而不是在为盛淑兰出头了。 而淑兰眼见压在自己肩头的千钧重担,竟如此轻轻巧巧就有了解决的办法,一时有些情难自禁。 趋前半步再次郑重拜倒:“多谢小公爷援手之恩,民女……呀~” 因心绪起伏动作太大,说到一半时,淑兰别在胸侧襟缝里的帕子突然掉了出来,飘飘荡荡飞向远处。 好在贾琏眼疾手快,顺势将马槊一横,用枪杆拦住了飘飞的帕子。 然后他倒转枪头往身后一背,用另一只手从容地摘下帕子,托在掌心颠了几下,递还给淑兰道:“收好了,莫要再遗落。” 盛淑兰羞得芳心突突直跳,手足无措地接过那帕子别在胸间,又低低福了一福,蚊蝇般谢道:“多谢大人。” “好了。” 贾琏把马槊抛给兴儿收着,又对林黛玉道:“明天咱们就要动身回扬州了,妹妹也早点安歇吧。” 林黛玉冲他微微一福,这才在盛家众女的簇拥下出了东跨院。 刚回到盛家内宅。 盛品兰就憋不住的连声赞叹:“小公爷非但文武双全,又这般风度翩翩英俊不凡,真不知有哪家的姑娘能配得上他!” 明兰担心她生出攀附权贵的妄念,忙提醒道:“品兰姐姐糊涂了,我祖母不是早就说过,琏二爷是九省统制王太尉的侄女婿吗?” “对喔。” 品兰恍然点头,脸上倒也没多少失落。 反是盛淑兰这有夫之妇莫名心下一紧,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胸前的帕子。 那帕子上仿佛还带着贾琏的余温,甚至连手感质地都与以前不尽相同。 等等! 淑兰又仔细摸了摸,心下忽然狂跳起来。 她强压着慌乱与期待,对林黛玉施了一礼道:“多谢林姑娘仗义相助,我先去知会父亲母亲一声,免得他们继续为难。” 然后就迫不及待地与妹妹们分手,独自朝着盛维的住处去了。 等甩开众人的视线,淑兰用颤抖的手摘下帕子,放在眼前仔细观瞧。 她的帕子是素白色的,上面绣了几朵兰花做标识,但眼前这方帕子却是淡蓝色的,通体全无半点标识。 这、这是小公爷的帕子?! 当时那等情况绝无可能弄混,这必是他偷偷调换过的。 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怎么敢这么做?! 他竟然愿意这么做?! 盛淑兰的芳心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若换一个时间、换一个人,她肯定觉得对方是个心怀叵测的登徒子。 但现在她和离在即,对方又是答应帮忙的贵公子,最重要的是,还生得那般的风流倜傥、英武不凡。 除了突破封建礼教带来的惶恐不安,她最大的感想反倒是有些受宠若惊。 她原本已经被孙志高打压得没了心气,如今突然得了贵人垂青…… “大姑娘,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正在这时,一个仆妇从旁边经过,见她痴痴站在灯下,忍不住开口询问。 “没、没什么!” 淑兰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把帕子挂回胸前,想想又怕被人瞧出端倪,慌乱之下干脆直接塞进了抹胸里。 然后她竭力装成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 可那帕子却像是着了火似的,直燎得她心尖脆硬、心肝酥软。 第40章 暗通款曲托紫鹃 第二日一早 辗转悱恻一夜没睡好的盛淑兰,还是没忍住提前来‘送’林黛玉了。 林妹妹哪里知道昨夜在自己眼皮底下,竟还有一桩偷梁换柱的把戏? 见盛淑兰独自前来,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只道她是担心琏二哥食言而肥。 连声宽慰几句,又道:“若不然你在这里稍候,我去前面问问哥哥。” 贾琏如今就在垂花门左右清点行装,她隔着门将人唤进后院说话,倒也不用担心被男丁冲撞。 盛淑兰闻言下意识起身,红着脸支吾道:“我、我、我……我想当面感谢小公爷。” 这乡下地方人人称呼小公爷,林黛玉也懒得更正了。 不过看盛淑兰面红耳赤的样子,林妹妹却不禁心中起疑,态度也随之冷了。 “昨儿是情急。” 她淡淡道:“你毕竟是有夫之妇,还是不要私见外男的好。” 说着,就撇下羞惭慌张的淑兰,径自去了垂花门前,叫紫鹃将贾琏请进来说话。 贾琏进了内宅,见林黛玉绷着小脸,不由诧异:“这是谁又惹着妹妹了?” 林黛玉板着小脸道:“盛家大姑娘担心哥哥食言而肥,早早就去了我那里,刚刚还想跟着一起过来呢。” “是吗?” 贾琏一听这话就知道好事近了,下意识往后林黛玉身后张望:“那她人呢?” “哼~” 林妹妹娇哼一声,压低声音道:“我原道是她自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没想到……哥哥,她可是有夫之妇!” “马上就不是了。” 贾琏说了一句,立刻岔开话题道:“答应她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你等一下。” 贾琏说着,出门取了几页纸回来,递给林黛玉观瞧。 林黛玉接在手里仔细一瞧,却是两份画了押的口供和一份抄录的贱籍黄册。 “这是?” “这是青楼老鸨和龟奴的口供,那花娘没有脱去贱籍,孙志高属于‘良贱通婚、私放官奴、秽乱官箴’,若是告到学政面前,管叫他革去功名、丢了前程!” 林黛玉听了,又惊讶道:“还有这些规矩?那孙志高莫非不知道,若知道又怎么会明知故犯?” “民间这样的事情多了,只要不上称就没二两重,也就咱们这等人家,才会死守着这些规矩。” 事实上勋贵子弟愿意守着这些规矩,主要是因为对他们来说,给官妓脱籍并非什么难事。 贾琏说着,趁林黛玉注意力都在口供上,就悄悄挪到紫鹃身边,轻声嘱托道:“等回头见了盛家大姑娘,你告诉她若是有心,不妨到扬州走上一遭。” 紫鹃闻言惊讶地掩住了嘴,下意识看向林黛玉的方向。 贾琏见状笑道:“等替我传完了话,你再告诉林妹妹也不迟。” 反正林黛玉都已经猜出来了,也没必要再遮掩——再说贾琏也已经想好该怎么搪塞那凤辣子了。 “哥哥做什么呢?” 这时林黛玉看完了口供,见贾琏跟紫鹃交头接耳,忙走过来把口供还给了贾琏。 贾琏诧异道:“你不拿去给盛家大姑娘过目?” “不用了。” 林黛玉摇头道:“我一个姑娘家的,何必掺和这种腌臜事?再说哥哥当面交给盛家,才最能叫他们感恩戴德。” “哈哈,你这丫头也学会算计了。” 贾琏伸手揉着她的小脑袋道:“倒是不枉我教了你这么多天。” “哼~” 林黛玉没好气地晃着脑袋避开,转头就带着紫鹃、雪雁回了后院。 此时明兰、品兰也都来了,正一左一右的围着淑兰解劝。 昨天林黛玉还与她们同仇敌忾。 但自从发现盛淑兰与贾琏似乎在暗通款曲,她就没办法再共情淑兰了。 甚至开始怀疑对方受的委屈究竟有几分真,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红杏出墙的丑事…… 见林黛玉从外面回来,三兰忙都起身相迎。 品兰最是急切,上来拉住林黛玉的手问:“林姑娘,我姐姐的事情怎么样了?” 明兰虽然没有发问,但也是满眼希冀的看向林黛玉。 “放心吧,我哥哥已经办妥了。” 林黛玉说的云淡风轻,多一句也不肯透露。 品兰猴急着还想追问,却被明兰扯住劝道:“既然黛玉这么说了,那事情想必已经妥了,姐姐又何必急于一时。” 品兰这才作罢。 转而叫丫鬟捧来一堆兔型宫灯、琉璃捶丸之类的小玩意儿,要送给林黛玉做临别赠礼。 而在她们叽叽喳喳的同时,紫鹃正满心的纠结为难。 她又不是蠢人,自然能猜出贾琏是什么用意。 按说紫鹃不该私下里通传消息。 可琏二爷是荣国府未来的主人,如今又得了祖宗赐福立志上进,凭他与自家小姐的亲近关系,日后必是小姐的大靠山,自己又怎敢轻易开罪了他? 况且琏二爷又没说要瞒着小姐。 想到这里,紫鹃最终还是按照贾琏的吩咐,悄悄凑到盛淑兰耳畔道:“盛姑娘,我们二爷说你若是有心,不妨到扬州走一遭。” 盛淑兰正满心纠结该如何是好,听了这话先是一喜,继而又有些迷茫。 自己一个闺中妇人,又即将与丈夫和离,未来多半要被拘在家中,这扬州府岂是说去就能去的? 但紫鹃也只传了这一句,然后就悄然退开了,淑兰心中纵有百般疑惑,也不好追上去刨根问底。 ………… 另一边。 盛维也正跟李氏商量:“小公爷若帮着淑兰和离,就是咱们欠了小公爷的人情——欠了人情不怕,怕就怕没法礼尚往来。 正好听小公爷话里话外的意思,那巡盐御史林老爷怕是命不久矣,听说他身边除了小公爷,就没什么正经亲戚帮衬。 回头咱们派人去扬州盯着,等林老爷宾天,我和长梧立刻带人赶去扬州,鞍前马后的伺候着,也算是聊表心意了。” 李氏听了连声赞成,双方门第天差地别,莫说是去帮忙治丧,就算父子俩跑去哭丧也算不得丢人。 别人想这么巴结,还轮不上呢! 眼见外面天光大亮,盛维和李氏分头行动,一个带着阖家女眷去了林黛玉处,一个带着儿子去陪贾琏。 等简单用过早饭,盛家女眷便簇拥着林黛玉出了内宅,在垂花门外上了马车。 这时林黛玉才得空‘审问’紫鹃。 “你跟盛家大姑娘说什么了?是不是哥哥让你传话的?” 紫鹃见小姐全都猜到了,自然更没有隐瞒的意思,当即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哼~” 林黛玉听罢忍不住气恼:“有凤姐姐和平儿这等可人陪着他,他怎么还去惦记有夫之妇?!” “这不是马上就要和离了吗。” 紫鹃小心翼翼地替贾琏辩解道:“况且二爷离京已有大半年,身边一直没人伺候,如今相中这盛家大姑娘,也是他们盛家的福气。” “什么福气,分明是腌臜气!” 林黛玉小嘴撅得都能拴头毛驴,心想若是宝玉也敢惦记什么有夫之妇,那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他了! 马车外。 盛维正诚惶诚恐地表示招待不周。 贾琏则摆手道:“本想多盘桓两日,但我那姑父近来卧病不起,做晚辈的岂能在外久留?” 说着,又冲昭儿打了个手势。 昭儿立刻托着口供、黄册,带着老鸨、龟奴上前。 贾琏把这些东西的来历一说,盛维和李氏顿时欢喜得合不拢嘴,于是再三拜谢贾琏。 他们夫妇二人仔细琢磨,或许也能想到这一招,但凭他们想要从陈知县手上拿到黄册副本,可没这么容易。 这时盛长梧忽然纳闷道:“人证物证口供都有了,那这块布又是做什么的?” 却原来那托盘里除了黄册、口供,还有一块灰褐色的布。 “这个么……” 贾琏微微一笑道出内情。 第41章 闻噩耗阖家赴扬州 先不提贾琏、林黛玉路上如何。 却说盛家拿到人证物证后,立刻派人去请孙志高过府一叙。 那孙志高猖狂惯了,还以为盛家又要拿铺子、田产来堵自己的嘴。 等带着母亲盛气凌人地赶到盛家,发现孙家的族老竟也被请了来,他这才觉察出不妥当来。 但孙志高自恃是举人身份,在士林里有些名气,又与陈知县沆瀣一气,倒也并不慌张,反而冷笑道:“岳父大人这是要摆鸿门宴不成?” “哼~” 盛维也不跟他废话,直接让人把口供、黄册展示给孙家族老。 然后拍案怒斥道:“你这是良贱通婚、私放官奴、秽乱官箴,若是告到学政老爷面前,只怕功名难保、前途尽毁!” 孙志高见了口供、黄册,顿时惊出一声冷汗。 “假的、假的,这必是假的!” 旋即他跳起来嚷道:“黄册是官府机要文册,岂是你们一介商贾能拿到的?!” “假的?” 盛维不屑道:“这是陈知县亲自送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有假!”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孙志高越发癫狂,双手拼命地挥舞着:“我与陈知县相交莫逆,他怎么可能、怎么会……” “哈哈哈~” 听到这话,盛长梧就忍不住哈哈大笑,从桌上拿起那块灰褐色的布料,对孙志高道:“你瞧瞧这是什么?” 不等孙志高回应,他又大声宣布道:“这是陈知县亲自从衣服上割下来的,说是错看了你这无耻之徒、斯文败类,从今往后要与你割袍断义!” “不可能!” 孙志高揪着头发嘶吼道:“我这些年给了他多少好处,他怎么敢……” “你怎敢攀诬知县大人?!” 盛维一声厉喝打断了孙志高,然后咬牙切齿地质问:“你家原是破落户,中举后又成日挥霍,你哪来的钱贿赂陈知县?!” 听到孙志高下意识的自曝,他顿时也醒悟了,原来这两年的盘剥不是出自陈知县,而是孙志高在中间捣鬼。 盛维气得狠咳了两声,咬牙道:“和离,必须和离!” 被盛家捏住了死穴,孙志高也终于没了平时的跋扈,像条被抽去骨头的断脊之犬,无力地瘫软回了椅子上。 再加上旁边族老们也都劝他息事宁人,他最终只能不情不愿签了和离状。 李氏本来准备代替大女儿画押,盛淑兰却咬着银牙从屏风后走出来:“母亲,我自己来!” 眼见向来逆来顺受的妻子难得硬气了一回,孙志高咬牙冷笑两声,便要拂袖而去。 可走到大厅门口,他又觉得不甘心。 于是重又折回来,对盛淑兰嘲讽道:“淑兰,你无才无德、寡淡无趣,本不该配我,以后配个杀猪种菜的乡下人,记得千万要贤惠些。” 盛淑兰闻言先是一怔,继而走到他面前,用尽全身力气啐了一口:“呸,你这好色贪财、卑鄙无耻的小人,多看你一眼我都恶心!” ………… 夫妻两个就此分道扬镳。 此后一连半月,盛淑兰上有父母关照,下有妹妹们哄着,很是过了一段舒心日子。 可她心中总有一桩牵挂,既难以对父母明言,又舍不得放手。 一晃到了九月初四。 这天一早家中老小全都被喊到了大厅里,盛维和盛长梧父子一副要远行的架势,对着李氏再三交代。 “父亲。” 品兰最是急性子,忍不住好奇道:“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昨晚巡盐御史林老爷病故了。” 盛维向天上抱了抱拳,道:“如今林府只有小公爷一人支应,咱们家既然受了小公爷的恩德,就当涌泉相报——所以我和你哥哥准备去扬州,帮着小公爷料理后事。” 听到‘扬州’二字,淑兰的心弦一下子就被拨动了。 她下意识追问:“除了父亲和弟弟,还有谁要去扬州?!” “就我们两个。” 盛维正好也要铺排女儿的后路,便对淑兰道:“等我走后,你母亲会送你去乡下庄子避避风头,过阵子再替你相看一门婚事。” 李氏也跟着道:“这回不拘是什么人家,只要老实本分,对你好就成。” 按照原本知否的剧情,淑兰最后是按照父母的安排,改嫁给了一个憨厚本分的乡下土财主。 若心中没有那段牵挂,淑兰也就认了,毕竟再怎么样也比那孙志高要好。 可如今…… 淑兰摸了摸一直贴身放着的帕子,忍不住道:“我若真嫁给一个种田的乡下人,岂不应了那孙志高的说法?!” “这……” 盛维和李氏对视一眼,李氏试探着问:“那你的意思,是要在城里另寻一家……” “母亲!” 盛淑兰打断李氏,鼓足了勇气道:“我现在还没想好,只是不想去乡下,若不然,我、我也跟父亲和弟弟去扬州好了。” 盛维闻言顿时皱起眉头,他和儿子是去帮忙治丧的,带上刚刚和离的女儿算怎么一回事? 正想呵斥淑兰不要任性,却突然被李氏扯住了袖子。 没等他反应过来,李氏就扬声道:“那林小姐身边也确实没人陪伴,要不然让淑兰、品兰、明兰都去,倘若内宅有些什么事情,也好帮着分担分担。” 盛维也觉得有些道理,便询问二女儿和堂侄女的意见。 品兰对此无所谓,表示既然姐姐要去,那她就陪着好了。 明兰明显是瞧出了什么,但也没有点破,只是说要跟祖母商量一下。 等二房徐老太太带着明兰出去说话,李氏也忙把盛维请到了后堂。 盛维还有些不明所以:“到底怎么了,你这么神神秘秘的?” “当家的。” 李氏脸上带着忐忑:“你说淑兰那丫头,会不会是看上人家小公爷了?” “啊?!” 盛维愣了一下,才终于恍然大悟,然后他就纠结起来:“按说淑兰是再婚,若是能攀上小公爷,给他做个良妾自然是好事……可人家小公爷能看上咱们淑兰吗?” “咱们淑兰生的又不差!” 一说到攀附权贵,李氏顿时成了明白人,当即道:“你不是正愁怎么抱紧荣国府这棵大树吗?淑兰若是跟了小公爷,咱们再多拿些银子出来做陪送,这事情不就妥当了吗?” 盛维也心动了。 他原想着女儿和离再嫁,能嫁个乡绅就不错了,可若是能攀上小公爷——哪怕做个没名没分外室,都能给家里带来巨大的好处! 只是…… “淑兰那性子,怕是做不出主动勾……呃,主动亲近小公爷的事。” 李氏一想也有些发愁,孙志高都嫌女儿寡淡无趣,这小公爷见多识广,她再扭扭捏捏的如何成事? 思来想去,最后一咬牙道:“要不我也跟你们去扬州,到时候跟淑兰把话说开了,再指点她该怎么做!” 这亲生母亲竟要指点女儿勾引有妇之夫…… “成!” 盛维爽快点头:“若能攀上荣国府,以后在二房面前,咱们也能抬头做人了!” 等夫妻俩回到大厅,徐老太太和明兰也商量好了,却是婉拒了去扬州的邀请,表示要留在老家多住几日。 显然是这祖孙俩已经看出了大房的心思,不愿意跟着大房去趟这摊浑水。 但李氏想到明兰和林黛玉最是熟悉,若是她不去,淑兰和品兰显得师出无名。 于是劝说明兰道:“那林小姐是你的好朋友,如今她父母双亡无依无靠,你就该去陪陪她才是。” 然后又对着徐老太太道:“婶子,您若是不放心,索性我也跟着去扬州走一趟,有我照看着明兰,您总该放心了吧?” “这……” 徐老太太迟疑地看向明兰, 明兰暗暗叹了口气,她虽然不想去趟这摊浑水,但李氏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再加上她也确实忧心林黛玉。 于是改口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跟婶婶一起去扬州好了。” 第42章 恸哭偎怀灵宵相伴 林如海是九月初三亥时二刻【晚上九点半】没的。 临死之前,还特地把贾琏和林黛玉叫到床前,嘱托贾琏以后多多照顾表妹。 贾琏提前早有准备,见林如海撒手人寰,当即便命人收敛灵柩,约束家丁仆妇各司其职。 然后他一面备齐文书,差人往扬州官府报备亡故事宜,依规矩申领丧仪文牒; 一面遣专人十万火急往荣国府报信,禀明林如海亡故的噩耗,以及自己的处置安排。 好容易忙得差不多了,紫鹃就急吼吼来请,说是林黛玉不吃不喝守在灵前,眼泪都快哭干了。 “我和雪雁怎么劝都劝不住,只能请二爷亲自去劝劝了!” 贾琏听了,忙叫人备好清热去火的茶水,带着紫鹃匆匆赶奔灵堂。 到了灵堂,就见披麻戴孝的林黛玉正抱着腿靠墙坐着,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似的,不吵不闹不言不语,唯有两行清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贾琏叹了口气,走过去盘腿坐到她身旁,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劝道:“妹妹节哀,姑父在天有灵,绝不会愿意看到你哭坏了身子。” “哥哥。” 林黛玉泪眼婆娑地抬头,哽咽道:“我、我……父亲也走了,我从此就是孤苦一人,再也、再也……” “老太太难道不疼你?!” 贾琏打断她道:“别人我不敢打包票,姑父既然在临终前将你托付给了我,我和你嫂子肯定会把你当亲妹妹一样,哪里就说是孤苦一人了?!” “哥哥!” 林黛玉本就把贾琏当做半个长辈依靠,再加上林如海临终托孤之举,对他更添几分亲近依恋。 听了这话一时情难自禁,直接扑进贾琏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贾琏抱着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哄孩子似的宽慰了许久,林妹妹这才止住了哭声。 贾琏又喊紫鹃送来茶水,亲手喂给黛玉。 林黛玉情绪稳定后有些羞臊,可又舍不得离开贾琏宽广坚实的胸怀。 在她模糊的儿时记忆中,父亲林如海也时常把自己抱在膝上,说些典故、喂给吃食。 但这次回到扬州,林如海一直卧病不起,哪还有抱着她的力气? 所以直到现如今,林黛玉才从贾琏身上找回了一些旧日的影子。 她眷恋怀念着这种感觉,一时竟舍不得起身。 贾琏看出了林黛玉的纠结犹豫,等喂完茶水,干脆又把她的头按回了自己怀里,拍着她的背哼起了儿歌。 林黛玉心下羞耻感更浓,可也越发舍不得这份温存。 她本就哭得精力不济,胡思乱想了一阵竟在贾琏怀里睡着了。 梦中林黛玉又见到了父亲母亲,还被他们轮流抱在怀里亲昵,于是也下意识紧紧抱住了贾琏。 紫鹃见状,悄悄拿来被褥给两人裹上,看着趴在贾琏怀里的林妹妹欲言又止。 贾宝玉虽然最爱招惹别的莺莺燕燕,可若是知道林黛玉被琏二爷抱了一晚上,怕也是要打翻醋坛子的。 不过紫鹃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打搅二人,而是回到门前叮嘱雪雁保守秘密。 第二天一早。 林黛玉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抬起头茫然四顾,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正趴在贾琏怀里,而贾琏也已经靠着墙睡着了。 想起昨晚自己扑进贾琏哭诉的情景,林黛玉就觉得脸上如同火烧一般。 她下意识就想从贾琏怀里挣扎起身,却不慎碰到了横生枝节处。 初时林妹妹还没反应过来,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顿时吓得尖叫一声跳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贾琏也吓得一骨碌爬起来,见林黛玉捂着眼睛慌里慌张的往后退,眼角余光分明落在自己脐下三寸处。 他愣了片刻就反应过来了,忙解释道:“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年轻男子早上都免不了……嗐,我跟你说这个干嘛,等回了京城让你嫂子跟你说,免得以后稀里糊涂的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贾琏为免林黛玉继续尴尬,干脆走出灵堂去安排治丧事宜。 贾琏走后,林黛玉也渐渐冷静下来。 想想刚才的情况,贾琏确实不像是故意的,或者动了什么歪心思。 或许真的如他所说,年轻男子早上都会…… 不过小姑娘头次遭遇这种尴尬,到底是面皮上挂不住,闷着头大半天都没再跟贾琏说话。 直到傍晚时,见忙了一天的贾琏露出疲态,她这才想着主动缓和一下关系。 结果刚要开口,就听说盛维和李氏带着儿子女儿和明兰来了扬州。 想起紫鹃传话的事,林黛玉不由蹙眉:“她竟真的来了?!” 说着,轻咬樱唇欲言又止的看向贾琏。 贾琏起身抱拳一礼道:“妹妹放心,我肯定不会在林家乱来,但若是我日后跟盛家谈妥了,要纳盛家大姑娘做妾或者外室,还请妹妹看在我的情面上不要为难她。” “哼~” 林黛玉绷着俏脸转过头,冷笑道:“我平白无故为难她做什么,怕只怕到了京城过不了凤姐姐那一关!” “这个就不用妹妹操心了,山人自有妙计。” 贾琏卖了个关子,就出门招待盛家众人去了。 林黛玉回了灵堂却是越想越气,这琏二哥如今什么都好,就只在色字上犯糊涂! 若真把那盛淑兰带回京城做妾,以凤姐姐的火爆脾气,却怎肯与他罢休?! 正生着闷气,盛明兰就独自寻了过来。 林黛玉下意识要起身招呼,可想到盛淑兰又忍不住恨屋及乌,便板着脸没有动弹。 明兰最是会察言观色,见此情景就知道林黛玉多半早就看出了端倪。 于是默默坐到林黛玉身边,轻声道:“你也别太责怪淑兰姐姐,说到底还是叔叔婶婶一心想要攀附权势,若不然她也不会在孙家吃了好几年的苦。” 林黛玉斜了明兰一眼,冷笑道:“你那堂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明兰想到是淑兰主动要来扬州的,也苦笑道:“还不是你那哥哥太过优秀,身份高贵不说,又生得貌比潘安、英姿勃发,换了别的姑娘受了他的援手之恩,怕也难免生出以身相许的妄念。” 林黛玉听这话倒觉得有理,哥哥现如今这般优秀,旁人见了把持不住也不稀奇。 然后她忍不住追问:“连你也算在内?” “我?” 明兰坚决摇头:“我是说什么也不会给人做妾的,更不会去攀附什么豪门权贵,只要不是个宠妾灭妻的糊涂虫,富也随他、穷也随他。” 想起她母亲卫小娘就是因为家道中落,被迫卖身给盛家二房,沦为了盛家妻妾斗法的牺牲品,最终难产而死的。 林黛玉也觉得方才那话不妥,忙伸手挽住明兰,歉意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刚才……唉,你回头记得提醒你那堂姐一声,我嫂子可不是好相与的,怕是容不得她进门。” “我自然知道你是无意的。” 明兰反手握住林黛玉柔荑,苦笑道:“不过我看堂叔堂婶的意思,应该不会介意让她给小公……给琏二爷做外室。 大房这等商贾人家手上有钱地位却低,虽然跟我们二房关系不错,可到我们这一代都已经出五服,再说我父亲也只是个从五品。 如今遇到攀附权贵的好机会,堂叔堂婶又怎肯轻易罢手?” 正说着,李氏就带着淑兰、品兰进了灵堂。 明兰连忙抓紧林黛玉的手,投去了祈求的目光。 林黛玉终究是个心软的,见她如此模样,暗暗叹了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迎了上去。 第43章 攀权贵一掷千金 却说林黛玉陪着李氏母女说了会儿话,就叫人带她们去客房歇息,只留下明兰在灵堂陪伴。 品兰一进门就毫无形象地爬到了桌子上,嘴里连声抱怨道:“累死我了,我还从来没赶过这么久的路。” “坐好了!” 李氏没好气地呵斥道:“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哪里像是个姑娘家?” 说着,又忍不住叹气道:“这林姑娘先前果然是看在二房的情面上,才去宥阳走了一遭,现如今回了扬州态度明显冷淡了不少。” 淑兰想着当初的事情,隐约觉得林黛玉应该是猜到了什么,心下忍不住忐忑慌张。 若不是有那帕子撑着心气,她怕是都要打退堂鼓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品兰则是不以为然道:“咱们家上赶着巴结人家,人家小觑咱们也很正常——再说了,人家父亲刚刚去世,难道还要对咱们笑脸相迎不成?” 李氏气得戳了她眉心一指头:“你个没心肝的,到底是站哪边?” 然后又呵斥道:“去去去,既然累了就去隔壁屋里早点睡下吧,我跟你姐姐还有事情要商量。” “嘁~” 品兰嘟着脸起身,边往外走边碎碎念:“路上就神神秘秘的,你们瞒着我,我还不稀罕听呢。” 等二女儿离开后,李氏立刻拉着大女儿坐下,悄声道:“我的儿,你既然认准了小公爷,那往后不是做妾就是做外室,可不能再端着少奶奶的架子,得主动想办法接近小公爷才成。” 来的路上,淑兰虽然没有提起手帕的事,但也在母亲的追问下,透露了对贾琏的好感。 如今听母亲说让她学那些妾室、外室的狐媚手段,淑兰顿时面露窘迫神色,讷讷道:“母亲,我、我若是做得来这些,又怎么会、会被那孙志高说是寡淡无趣?” 说着,又忍不住红了眼圈。 “你这孩子!” 李氏全然忘了自己以前在孙志高面前如何委曲求全,急道:“那孙志高算个什么,也配让咱们低三下四的?可小公爷就不一样了,多少人求着盼着都巴结不上呢! 等林家发完了丧,小公爷可就要回京城了,到时候咱们总不能上赶着追到京城去吧?你要是放不下身段错过了小公爷,以后可千万别后悔!” 听母亲这般说,淑兰将银牙咬了又咬,摸着怀里的帕子鼓足勇气道:“那我试……试试吧。” 头两个字还算清晰,后面声音就越来越弱了。 李氏有些怒其不争,但也知道大女儿就是这样的性子,能鼓起勇气尝试已经不错了。 于是又鼓励道:“这就对了,你放心吧,我和你父亲都会帮你的!” ………… 盛家在女儿和离的事情上犹犹豫豫、瞻前顾后,但在攀附权贵的事情上,那真叫一个雷厉风行。 夫妻两个内外勾连,没两天就瞅准机会,让淑兰在林如海的内书房附近‘巧遇’了贾琏。 当然,贾琏其实早就已经瞧出来了,只是顺水推舟没有拆穿罢了。 盛淑兰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只是碍于林家正在治丧,并不敢穿红戴绿。 只见她一身月白绫罗对襟褙子,领口绣着极细的银线兰草纹,隐而不彰,衬得肩线削柔、脖颈纤长; 内搭藕荷色软绢襦裙,中间暗收剪裁、不束宽带,只以同色细绢系住纤腰,裙摆顺垂至双足,行走时微微摆荡,不显张扬却尽展婀娜、窈窕; 乌黑发丝松松挽成垂云髻,未缀珠翠,仅端端正正插了一支和田白玉簪,鬓边垂下两缕碎发,越发衬得眉目温婉。 远远望见贾琏,她眼中绽出雀跃欢喜,脸上却又是情怯彷徨,一双月牙小脚好似被钉在了地上,退又不愿、进又不敢。 贾琏见状又是好笑又是心痒,上前拿钥匙开了内书房的门,对淑兰招呼道:“我原想找几本书给林妹妹解闷,谁知却意外撞见了小娘子。 这可真是天注定的缘分,小娘子若是不嫌弃就进来坐坐,咱们说两句体己话。” 听小公爷又是‘天注定的缘分’,又是要跟自己说‘体己话’的,淑兰本就红润的脸蛋越发火烫。 李氏的‘教导’和自身的期盼,叫她终于迈开了脚步。 但多年来封建礼教养成的本能,又叫她下意识排斥孤男寡女独处一室。 这两股意志互相冲突,让盛淑兰每一步都迈得僵硬艰难。 贾琏在后世刷视频时见惯了‘大方’的,如今看到淑兰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样子,倒是觉得别有一番情趣。 只是他也担心磨蹭久了被人瞧见,于是迎上去一把捉住盛淑兰的皓腕,将这羞答答的小娘子扯进了内书房里。 整个过程当中,贾琏就觉得那细嫩小手一直在发抖,等进了屋反锁房门,再看才发现岂止是手在抖,这小娘子整个人都抖得筛糠似的。 贾琏不由哑然失笑:“你这是怕我吃了你不成?” 盛淑兰直羞得脖颈都红了,李氏教给的那些勾栏手段莫说使出来,连想都想不起来了。 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贴身放着的帕子取出来,鼓足勇气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小、小公爷,那孙志高尚且嫌我寡淡无味,小公爷却怎么、却怎么……” 见她结结巴巴,似乎‘锦帕传情、暗通款曲’等字眼会烫了舌头似的。 贾琏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在她耳畔轻笑道:“我身边的女人个个都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倒就缺你这么个端庄寡淡、不吵不闹的。” 若是个精明的,这时候只怕就要抓住‘个个’二字,追问贾琏身边到底有几个女人了。 但盛淑兰原本在孙家时,曾配合着给孙志高纳了十几个小妾、通房,对这种事情本就习以为常。 再加上被贾琏拥在怀里,嗅着他身上阳刚的味道,整个人都软得没了骨头,那还会计较这些? 贾琏半搂半抱,见她颤巍巍的没一点抵抗,那禄山之爪便肆无忌惮地上下寻索。 淑兰的相貌身段,比之凤姐、可卿自是稍有不如,但这份逆来顺受的小模样,却也别有一番情调滋味。 贾琏一边搓圆捏扁,一边在她耳畔道:“你也知道我已有妻室,若跟了我,不是做妾就是做外室,你家中对此有何计较?” 其实就算他没有娶妻,也不可能娶一个商人妇做正室。 像薛家那样的皇商,已经是公爵府联姻的底线了,再往下那就成了卖儿子,是要被勋贵们当成笑柄的。 就比如宁远侯府的顾偃开,当年为了救急补亏空,就娶了扬州首富白家的独生女做填房,虽然得了百万陪嫁,却被人嘲笑了十几年。 要不是白娘子死的早,顾偃开转头又娶了原配夫人的亲妹妹,估计这笑话还得流传好多年呢。 却说听贾琏提起未来,盛淑兰这才回了魂儿,羞声道:“妾身不过残花败柳之躯,家里也不敢奢求什么,全凭小公爷安排就好。”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父亲愿以黄金五千两陪送。” 按照时下折算比例,黄金五千两约莫等同于官银七万两。 盛家毕竟只是宥阳县首富,比不得扬州府白家,就算是正经嫁女,这笔陪送也算是十分丰厚了,更不用说这还是给贾琏做妾。 饶是贾琏心中早有算计,听了这个数目,手上也不禁乱了节奏。 “嗯~” 盛淑兰闷哼一声,慌忙捉住他的手腕,羞窘道:“二爷不是说、说喜欢我端庄寡淡么,却怎么、怎么……” 贾琏嘿笑道:“我喜欢你这副端庄寡淡样子,但更喜欢亲手把它揉碎打破的感觉。”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把手缩了回来。 等瞥见指尖多了一抹亮色,又忍不住戏谑:“原来也是个馋嘴的。” 盛淑兰顿时羞得无地自容。 贾琏用另一只手捏住她的皓腕,顺势在帕子上蹭了蹭,道:“这府里正在治丧,总不好闹得太过火,你叫你母亲在外面租个小院,到时候让二爷好好疼疼你。” 之前憋得很了,他担心再留下来会把持不住,坏了先前跟林黛玉的约定。 于是说完就率先出了内书房,只留下盛淑兰面色潮红的倚着墙,抓着那帕子缓缓瘫坐在地。 第44章 细护柔情锁芳心 也不知盛淑兰回去怎么说的。 转过天一早,李氏就表示一家人都住在林府多有不便,打算在附近租个小院搬出去。 这回盛明兰却没听她的,坚持要留下来陪着林黛玉。 李氏也没强求,跟盛维出门逛了一圈,很快便相中一个三进院子。 这院子对于盛家主仆几十号人来说其实有些狭窄,一应家具物事也不甚齐全,但好就好在有后门通往幽静小巷。 李氏只在那后门打了个转,回头就交了半年的租金。 盛维见她如此猴急,什么脸面礼法全都不顾了,虽然心里并不反对,但还是忍不住劝道:“俗话说上赶着不是买卖,左右小公爷要等棺椁送回苏州后才走,你又何必如此着急?” “老爷难道没瞧见?” 李氏甩着帕子神采飞扬:“就这几天来了多少高官显贵?!什么金陵知府、扬州知府的,就连金陵甄家的甄老爷都亲自来了! 能去偏厅里坐一坐,最起码也得是个五品同知! 林家如今只剩一个孤女,这些人还不都是看在荣国府,看在琏二爷的份上才来的?! 咱们淑兰若是能尽早生出儿子,列入荣国府的门墙族谱,然后再回娘家走上一遭,届时谁还敢拿咱们当寻常商贾看待?!” 盛维听了这话深觉有理。 面上没说什么,暗里却派人快马加鞭,将以前给淑兰准备的求子秘方、求子秘术、求子观音,一股脑都搬来了扬州府。 夫妻二人齐心协力,只用了半天就打扫好了新居,赶在入夜前向贾琏、林黛玉告辞。 只是暂时搬出去,又不是真要走。 所以林黛玉陪着李氏说了两句话,就没再理会她们母女。 盛明兰则是堂婶堂姐送到了二门外,然后趁着李氏跟盛维汇合的当口,悄悄把淑兰拉到一旁道:“姐姐,那琏二爷家有悍妻,你可千万想好了再说。” “你、你怎么知道?!” 淑兰吃了一惊,不敢置信地看向明兰。 “都这么明显了,也就品兰姐姐看不出来。”明兰无奈道:“总之姐姐你千万想好了,别弄得刚脱虎口、又入狼穴。” 若是明兰早些说,淑兰或许还会犹豫。 但前日在内书房,她已经被巡山赶海的摸了个通透,再加上母亲李氏的循循善诱,早把自己当成了贾琏的女人。 当即正色道:“我相信小公爷会安排好的。” 见堂姐态度坚决,明兰也不好再劝,送走大房一家后,就怏怏的回了灵堂。 紫鹃正在给林黛玉盛饭,见明兰回来,也忙端了一碗鸡茸小米粥给她,道:“亏得有盛姑娘和二爷轮流陪着,不然我们姑娘这几天怕是连饭都吃不下。” “谢谢紫鹃姐姐。” 明兰不敢托大,先谢过紫鹃才接过那粥碗。 “盛姑娘就是太客气了。” 紫鹃又将几碟小菜摆在当中,竟都是明兰爱吃的菜,就听她解释道:“二爷体谅盛姑娘跟着辛苦,特意叫人打听了盛姑娘的口味。” “琏二爷有心了。” 明兰忙把粥放下,恭恭敬敬地道了个万福。 等重新坐下后,她捧着那鸡茸小米粥却有些魂不守舍。 林黛玉见了,挥挥手示意几个丫鬟暂且退下,悄声道:“俗话说‘好言难劝命里劫,痴心难渡意中人’——她们家既然认准了琏二哥,你也犯不着再多操心。” 看盛家着急忙慌的搬出去,林黛玉哪还不知道双方已有勾连? 而明兰这副样子,显然是劝说未果。 明兰无奈道:“也是你那哥哥太会体贴人了,连我父亲哥哥都未必知道我爱吃什么,对我尚且如此,对淑兰姐姐怕是更……” 说着,忍不住摇头叹气。 林黛玉用汤匙搅着粥道:“哥哥以前也不是这等性子,后来经历生死劫难、得了祖宗赐福,这才开悟了。 如今不只是对咱们这些女孩子平等相待,便是面对下人和贩夫走卒,也能耐着性子打交道。” 说着,叹了口气道:“只是这好色毛病依旧没改,往后还不知道要招惹多少女子,我都忍不住替凤姐姐头疼。” 明兰作为外人,自然看得更开:“这世道,勋贵人家三妻四妾原也寻常,只要不做宠妾灭妻的糊涂事就好。” 听了这话,林黛玉却是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 明兰伸手握住林黛玉的皓腕,调侃道:“你这性子要是把话憋在心里,怕是得闷出病来。” “我哪有~” 林妹妹娇俏的翻了个白眼,这才道:“那我就直言不讳了,你的生母也是妾室,你却总说不要宠妾灭妻,这是什么道理?” “这其实是我祖母说的。” 明兰倒也没有避讳,道出了盛家上上一代因为宠妾灭妻,最终导致嫡长子早夭、中了探花的祖父也英年早逝的事情。 林黛玉听完,反过来握住明兰的手道:“这下咱们又多了一桩相似的地方,你祖父是探花,我父亲也是探花。” 两个女孩不由相视而笑。 这时雪雁在外探头探脑,林黛玉见了,就扬声问:“有什么事?” 雪雁这才又端着一个小砂锅进来,摆在矮桌上道:“二爷交代了,姑娘成天坐在地上,难免受些潮气,若再吃冷了恐怕会伤到肠胃肺腑。 于是特意叫小厨房留了半份在灶上煨着,若是姑娘一时半刻没吃完,就赶紧换成热的,或者混在一起也成。” “哥哥真是的。” 感受到来自贾琏的无微不至,林黛玉眼圈微红,却口是心非地道:“这下面铺着厚厚的席子,哪里就冷着我了?” 明兰却是暗暗叹了口气,心道但凡琏二爷对淑兰姐姐的呵护,能有对林黛玉的一两分,也足够叫淑兰姐姐死心塌地了。 她从此熄了劝阻大房的心思。 然而盛维和李氏在新居翘首以待,却是一连几日也不见贾琏登门。 这倒不是贾琏改了贪花好色的性子,而是因为王熙凤的亲哥哥王仁来了。 王仁是奉了父母之命,回金陵老家料理一些事情,顺带拜访二叔王子腾的。 结果刚到金陵就听说林如海没了,妹夫贾琏正在扬州主持后事,便忙过来瞧瞧看有什么好帮忙的。 另外就是…… “老二【仿贾珍65回称呼】。” 王仁满脸艳羡地道:“这一遭你怕是从中捞了不少好处吧?等回了京城,可得去樊楼好好摆一桌请请我。” 这王仁也是好色贪财的,以己度人自然觉得贾琏贪了好处。 “这说的哪里话。” 贾琏不乐意道:“我有手有脚的,难道还能吃自家表妹的绝户不成?你要不信,我可以赌咒发誓!” 王仁哪里肯信,斜着眼睛撇着嘴道:“行行行,你清高、你了不起!回头等我妹妹问起来,看你还敢不敢藏着掖着!” 贾琏懒得理会王仁这话,岔开话题问起了京城的形势。 虽然贾政时常来信,但以他的政治眼光,再加上古板谨慎的性子,很多东西都不会落在纸上。 果然王仁说的跟贾政就有不同。 “要说近来京城最威风、最嚣张的,那肯定非忠顺王莫属,带头闹着立储的阁老他不敢招惹,其它跳得太高的,可是被他找由头收拾了不少。” 忠顺王是远支宗亲,后来今上跟义忠亲王夺嫡时,跟王子腾一样立下了从龙之功,这才得了忠顺王的封号。 顺带一提,义忠亲王也是八年前封的谥号,夺嫡的时候人家叫靖王。 自宋以来直系亲王都是一字王,给靖王改谥号为义忠亲王,也是有意抹杀他的继承人身份。 “是陛下授意的?” “不好说。” 王仁摇头道:“但陛下收到弹劾忠顺王的折子后,只罚了他三个月的俸禄。” 这意思,甭管是不是皇帝指使的,皇帝都愿意为忠顺王背书。 显然皇帝没有急着立储的意思。 而且看皇帝带着年轻嫔妃一起打马球的架势,说不定还存了老树开花的想法——46岁又不是完全不能生,只是概率比较小罢了。 第45章 偷得浮生共缠绵 王仁在扬州府待了五六日才走。 说是要帮衬贾琏,实则一直在外面眠花宿柳,最后还把嫖妓的账单带到了林府,要求走林家治丧的公账。 林如海才刚过头七没几天,这种行为简直令人发指,全然不顾亲戚之间的体面分寸。 要是叫外面知道了,怕是贾、林、王三家都要沦为江南官场的笑柄! 若在从前,贾琏或许会选择息事宁人,走林府的公账给他垫上——反正这又不是花自己的钱。 可如今贾琏最怕身边的亲戚惹祸,哪里还肯惯着王仁的臭毛病? 他直接让人把账单送到了王子腾处,建议王子腾把王仁拘在身边管教,免得以后在京城惹祸。 至于王仁会不会记恨…… 二爷日后若是连这大舅哥都压不住,又凭什么在荣国府掌握话语权? 却说这日一早,贾琏将王仁送上了‘不归路’,回到林府又照例四处巡视了一番。 期间不出意外遇到了在后宅帮衬的李氏。 见李氏满眼期盼的上来见礼,贾琏随手交给她一本书,道:“此前我在盛家借了这本小说解闷,后来忙得忘了,直到昨晚偶然瞧见才想起来,如今总算是物归原主了。” 李氏不明所以,又不曾认识几个字,只能唯唯诺诺地应了,等回头就忙拿去给盛维过目。 盛维接在手里一瞧,原来是本《西游记》,略略一翻,发现当中折了一页,展开来细读,却是孙悟空在方寸山学艺的桥段。 盛维顿时悟了,悄声道:“这应该是小公爷在暗示咱们,今晚三更会从后门来的意思!” 李氏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当即也顾不上在林家装样子了,随便找了个理由就回了那三进小院,扯着淑兰狠命地叮嘱,叫她晚上千万放开些。 淑兰想起那日在内书房的经历,心中并不认同母亲的说法,可自小愚孝惯了,也不好当面反驳。 只好嘴上应了,心下暗暗打定主意,依旧照着往日拘谨羞涩的样子来,且看小公爷要如何揉碎打破。 回头再说贾琏。 他上午招待了一批唁客,中午趁着陪黛玉一起吃饭的机会,又把这几天迎来送往的关窍,掰开揉碎了教给林妹妹。 最初他接近林黛玉,其实是带着某种功利心的,但这大半年朝夕相处下来,也早把这聪明伶俐的丫头当成了亲妹妹,甚至半个女儿疼爱。 因见黛玉有些走神儿,贾琏倒转筷子在林黛玉手上轻轻一敲,教训道:“我知道你喜欢诗词歌赋,不耐烦这些俗务,可这些事情才是在大宅门里存身立命的关键。 你就算不为别的,只为回京后叫你二舅母高看一眼,也该耐心学学这里面的门道。” 黛玉听了这话耳根都红了,口不应心道:“我学这些跟舅妈有什么干系?哥哥还教不教了,不教我就走了!” “教教教,当然要教。” 贾琏笑着提点道:“你平时也可以找明兰请教,她旁的或许不如你,处理家务事倒还有些章法。” “明兰何止这一点比我强,她还会打马球呢!” “哈哈,等你身子骨再好些,我也教你打马球。” 【PS:林黛玉后面肯定会收,但要铺垫好了合情合理顺理成章的收。 目前这个阶段,林黛玉与贾宝玉感情如何且不说,以她的性格出身,绝不会和已经娶妻生女的贾琏发展出什么男女之情。 真要这样,那还是敏感多疑、孤高自许的林妹妹吗? 既然是同人小说,不敢说贴合原著人物,但至少也要有一点原本的皮毛影子吧?】 ………… 当天夜里。 李氏因信不过旁人,便亲自在后门把守。 等星星盼月亮,好容易捱到了三更时分,果然听到外面响起马蹄声。 李氏顾不得体面、安危,推开门挑起灯笼张望,就见从高头大马上跳下一人,却不是琏二爷还能是谁。 “小公爷!” 李氏惊喜地唤了一声,忙将贾琏请了进去。 趁着贾琏拴马的当口,她小心翼翼道:“淑兰是再嫁,我们也不敢奢求别的,只求日后她若有个一儿半女,能录入贾家的族谱就行。” 外室的子女通常是不能录入族谱的,不过有通常就有例外。 贾琏毕竟是荣国府的未来家主,是贾氏一族地位最尊崇的人之一,等他掌权之后想把私生子录入族谱,也就一句话的事。 “岳母放心。” 贾琏笑道:“我们府上这一支人丁稀薄,怎么可能让孩子流落在外?先做外室也是不愿让淑兰拘束,若是真怀了孩子,我肯定光明正大地把她纳进门。” “那感情好、那感情好!” 这一番话,尤其是那句‘岳母’,直说的李氏心花怒放,欢天喜地的将贾琏领到了淑兰的闺房。 淑兰听到动静,红头涨脸的开了门,羞答答的不敢抬头去看贾琏,只是侧着身子让开通路叫他进来。 “你这孩子!” 李氏见她没按自己说的来,气得直跺脚,可当着贾琏也不好多说,只能叮嘱一句:“千万服侍好小公爷!” 淑兰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应了,然后连忙把房门掩上。 回过头,见琏二爷正盯着发笑。 淑兰脸上越发火烫,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琏还就喜欢她这窘迫腼腆的样子,当即搂过来嘴对嘴的亲了一口,半拖半抱将她弄进了里间。 到了里面,就见东面墙上挂着个杏色的帘子,里面鼓鼓囊囊也不知藏着什么。 贾琏觉得好奇,就要上去揭开查看。 “小公爷!” 淑兰却有些急了,扯着贾琏的手道:“都是母亲非要放在这里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您就、就别看了。” 她越这么说,贾琏越是好奇。 装作要缩手的样子,等淑兰放松警惕,他猛地一把掀开,却见正当中是一尊金灿灿的送子观音,两下里摆着五六个奇形怪状的器具。 贾琏拿起一个像是腰托的东西,见上面画着五子登科图,便问:“这是什么东西?” 淑兰生怕他误会,忙忍着羞臊解释道:“这都是我母亲找来的求子偏方,我因觉得羞人,从未带去过孙家,只偷偷用过几个药方。” “那这个叫什么?” “就、就叫五子登科。” 淑兰低头羞道:“母亲说是、说是放在身下垫着,就容易、容易怀上……” 这倒是有些科学道理。 贾琏在她耳畔问:“以前不愿意用,那你现在可要用它?” 淑兰羞赧难当,双颊烧得通红,但最终还是点了头——毕竟孙志高是父母选的,贾琏却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 贾琏哈哈一笑,看她低头娇羞的样子,忽然心中一动,直接把那帘子扯了下来,在淑兰惊讶的目光中,轻轻盖在她头上。 “小公爷,这……” “以后叫二爷就好。” 贾琏拥着她走向床铺,嘴里道:“没有合卺酒,盖头总是要有的——往后等你正式给我做妾的时候,我再给你补上仪式。” “二爷~” 盛淑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激动道:“您愿意纳我进门?” “当然,不过我那妻子性子凶,我盘算着……” 贾琏把对李氏说的那一套,又对盛淑兰说了一遍,盛淑兰听他如此为自己着想,心下越发千肯万肯。 贾琏把她放在床上,轻轻揭开‘盖头’,然后便倾着身子压了上去,嘴里道:“好娘子,春宵苦短,咱们早点安歇吧。” “等一下!” 眼见就要被压在身下,淑兰却忽然喊了停,只见她拿起被贾琏丢在一旁的五子登科,端端正正摆在当中,这才闭上眼睛任凭贾琏施为。 第46章 掀旧案淑蝶成对 贾琏久离脂粉温柔,如今得返自然,不免恣意纵情了一番。 那淑兰又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硬是咬牙扛了半个晚上,后来养了五六日才好。 虽然贾琏此后便温柔了许多。 但李氏得知内情后依旧忧心不已,她事先最怕女儿保守,不得小公爷宠爱,却万没想到这世上竟有能犁坏水田的耕牛。 于是便盘算着给女儿找个帮手,否则老是让小公爷不能尽兴,又岂是长久之计? 可当初淑兰身边的陪嫁丫鬟,但凡漂亮些的早都被孙志高给祸害了,李氏身边一时也找不出合适的人选。 思来想去,李氏干脆派人知会牙行,准备买几个年纪合适的丫鬟,先放在自己身边仔细甄别一番,选出忠诚可靠的让淑兰带去京城。 消息传开后。 就有个浣衣女主动找上门,询问这个盛家和当年的扬州通判盛家有什么干系。 “我们是盛家大房的人,你说的那是我们盛家二房的老爷。” 盛家的门子说着,就指向不远处的林府,与有荣焉道:“刚刚仙逝的盐课林老爷你总听说过吧,我们二房的六姑娘,如今正在林府跟林家小姐做伴呢。” 那浣衣女听了忙又急奔林府,缠着门子说是盛明兰母亲的婢女小蝶,有要紧事要向明兰禀报。 门子见她葛布粗衣的哪里肯信。 直到小蝶拿出个银镯子,说是明兰母亲的遗物,六姑娘一见便知真假,门子这才进去向昭儿通禀。 因是盛家的事情,昭儿就叫门子把人带去给李氏过目,李氏若认可来人身份,自然会带她去见明兰。 李氏见到小蝶后一番盘问,大致确认了她的身份,却不免疑惑她怎么会流落在外。 小蝶却不愿意细说,只道:“当年因为一些错处,我被赶出了盛家,后来就一直以浣衣为业。” 正说着,明兰见了母亲的镯子,也忙带着小桃、丹橘两个贴身丫鬟寻了过来。 主仆相见好一番亲热。 李氏见了,忍不住问一旁的小桃:“她不是犯了错被赶出去的吗,怎么明兰这丫头见了她如此高兴。” 小桃是自幼跟在明兰身边的,而小蝶则是明兰母亲卫姨娘的丫鬟,早年间两人也是情同姐妹一般。 听到这话,小桃立刻替小蝶辩驳道:“小蝶姐姐是被冤枉的,当年若是有她在,卫姨娘也不会……” “小蝶!” 明兰回头呵斥一声,抹着眼泪对李氏欠身道:“婶婶莫怪,我一时高兴竟忘了给婶婶见礼。” “自家人闹这些虚礼做什么?” 李氏笑道:“若不是你一言点醒梦中人,你淑兰姐姐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哪会有现在的局面?” “姐姐的事情全凭琏二爷帮忙,我不过是动动嘴罢了。” 明兰同李氏谦虚两句,便带着小蝶回了灵堂左近。 “小蝶姐姐。” 她拿出那银镯子,垂泪道:“姐姐当年被赶出盛家无依无靠的,不想还能留下这个镯子。” 当年小蝶让人栽赃污蔑偷了东西,被身无分文地赶出了盛家,临行时卫姨娘特意让明兰把自己的镯子给了小蝶,让小蝶当掉它维持生计。 结果小蝶却没有这么做,五年了还将这镯子带在身边。 小蝶笑道:“我把它带在身边,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还给六姑娘。” “小蝶姐姐!” 明兰拉住小蝶的手,激动道:“我就知道你是被人陷害的,如今有这镯子在,更证明那东西不是你拿的。” 小蝶摇头道:“这些都过去了,我也不在乎,倒是后来姨娘难产的事,我想了这么多年总觉得不对劲儿。 当时姨娘身边只我一个得用的,偏就有人栽赃陷害把我赶了出去,然后姨娘就因为难产…… 我思来想去,这事多半跟林噙霜脱不开干系!” 听到这里,明兰心下一紧,忙追问:“姐姐可有什么证据?” 小蝶苦笑:“我若有证据,早去告官了,又怎会蹉跎这么些年。” 明兰微微颔首,当年卫姨娘难产,是父亲的宠妾林噙霜在管家,王夫人也派了丫鬟在卫姨娘身边伺候。 结果大夫迟迟不来,最后还是明兰钻狗洞出去,在宁远侯府二公子顾廷烨的帮助下才把大夫请了来。 可惜为时已晚。 若是小蝶还在,说不定…… 这时雪雁寻了过来,对盛明兰一礼道:“明兰姑娘,我们姑娘让我来陪着您,您要是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听了这话,明兰眼珠一转想到了什么,忙对小蝶道:“小蝶姐姐,你先跟小桃去我屋里歇着,等我办完了事情再来找你!” 说完,就忙带着雪雁、丹橘回了灵堂。 此时林黛玉正在灵堂一角,临时搭建的碧纱橱里歇息。 明兰钻进去脱了鞋上床,膝行几步到了近前,悄声道:“黛玉,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求不求的,你说便是。”林黛玉忙把她扶起来,叫她坐在自己身旁说话。 盛明兰将母亲死前的异常情况,以及小蝶的怀疑一五一十地说了,直听得林黛玉瞠目结舌。 她之前听贾琏说起大宅门的阴私,总觉得这种事情离自己很远,谁承想身边就有被人害了母亲的! 林妹妹捉住明兰的手,咬牙道:“这事一定要查清楚!就算我帮不上忙,我哥哥肯定也能帮上!” “正是要请琏二爷帮忙。” 明兰咬牙道:“我想找出当年给我娘把过脉的大夫,看看能不能查出蛛丝马迹!” 林黛玉听了,立刻扬声道:“紫鹃,去请哥哥过来,就说我有要紧的事情请他去办!” 紫鹃出去没半刻钟,就带着贾琏回来了。 见两个小姑娘都在碧纱橱里,他隔着帘子问:“妹妹着急喊我来,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这话是对着林黛玉说的,但目光却看向了盛明兰——昭儿虽然把小蝶推给了李氏,但也把事情禀给了贾琏,所以贾琏一开始就猜到是明兰有事。 林黛玉直接掀开帘子,催促道:“事关重大,哥哥还是进来说吧。” 贾琏见林黛玉如此,也不再拘礼,钻进碧纱橱直接坐到了炕沿边。 明兰见状,忙把脚缩回裙子底下,把盘腿改成了跪坐。 “是这么回事……” 林黛玉先起了个头,后面细节都是明兰补充的。 贾琏听完前因后果倒也不觉得奇怪,不说别家,就最近几年荣宁国府稀里糊涂没了的小妾、丫鬟,两只手怕也数不过来。 更不用说贾琏自己手上还沾了贾蓉半条命。 “这个好办。” 他当即应承道:“只要你说的那个郎中没有离开扬州府,三天内我一定帮你把人找到!” “多谢琏二爷!” 明兰感激地磕了个头,又道:“能不能私下里找,尽量别惊动别人?” “这又是为何?” “按理说子不言父过。” 盛明兰苦笑道:“可我父亲一向偏宠林姨娘,连太太都屡屡吃亏,当年我母亲死的时候,他就不愿追究糊弄了事。 若叫我父亲提前听到消息,多半还是会帮林姨娘遮掩,把这件事推到旁人身上。” “这算是什么父亲?!” 林黛玉气得拿小拳头在床上乱捣,贾琏却依旧平静得很。 若论为父不仁,荣宁二府的贾赦、贾珍,怕还要胜过明兰的父亲盛紘一筹。 于是他又点头道:“放心,我让人打着别的名头去找,悄悄把那郎中请来问话。” 见两人没有别的话要说,贾琏便起身退出了碧纱橱。 贾琏走后,明兰对黛玉千恩万谢,直到林妹妹作色说她再要客套,就不认这个姐妹了,明兰这才作罢。 又聊了一阵子,明兰想起小蝶还在等着自己。 于是起身向林黛玉告辞,回了专为自己准备的清净客院。 结果进门就见李氏正拉着小蝶问东问西,小桃小蝶两个加起来都难以应付。 “小桃。” 明兰见状忙上前道:“婶婶来了我屋里,怎么你也不通知一声,好叫我回来招待婶婶?” “别怪小桃,是我不让她去的。” 李氏说着,起身对明兰道:“这两个丫头虽然藏着掖着,可我也听明白了,小蝶当年是被冤枉了。 而且这么些年还一直惦记着你和卫姨娘,实在是个难得的忠仆,却不知你以后打算如何安置她?” “这个……” 明兰一时有些犯难,若是自己把小蝶带去登州,肯定会打草惊蛇。 “要不这样好了。” 李氏显然早有算计,笑道:“你姐姐身边正缺一个忠心护主的大丫鬟,她这模样身段倒也周正,听说一直也没许过人家。 若是你不反对,索性就叫她跟了你淑兰姐姐吧。” 明兰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以淑兰那软糯敦厚的性子,肯定不会亏待了小蝶。 只是堂婶特意强调小蝶的身段相貌,以及从未成过亲、许过人,却又是什么道理? 小蝶如图: 第47章 盟主‘潜水艇街道’加更。 事情比想象中的更顺利。 按照明兰提供的讯息,贾琏只用一天时间,就找到了那位曾给卫姨娘问诊过的廖大夫。 因为这位大夫专擅给孕妇诊治,在扬州府也算小有名气。 贾琏悄悄让昭儿把人请到林府,然后便去灵堂知会黛玉、明兰。 进了灵堂,就见林妹妹红着眼圈攥紧了拳头,似乎是在跟谁置气的样子,惹得旁边明兰连声劝慰。 “这是怎么了?” 贾琏刚问了一句。 林黛玉蹭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但旋即又缓缓坐了回去,低垂了眉眼道:“哥哥,我瞧这几日的账目有些不对。” “是吗?” 贾琏还以为真是账目出了问题,忙让紫鹃把每日上报的账目取来,递给林黛玉道:“妹妹指给我,我看是哪个贼心烂肠的敢乱伸手!” 林黛玉微微摇头:“不是短了什么,而是少了一项支出——凤姐姐的哥哥在扬州一应开销,不是都要挂在咱们公账上面吗?” “妹妹知道了?” 贾琏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下意识又往前凑了凑,想要悄声跟黛玉解释。 明兰见状就要避出去,贾琏忙喊住她道:“明兰妹妹,你要找的人我已经找到了,等我和妹妹说清楚,就陪你过去询问一番。” 他如今也算是明兰的便宜堂姐夫,叫一声妹妹也属应当。 “多谢琏二爷!” 明兰难掩激动的敛衽一礼,这才去了外面候着。 “妹妹别生气。” 贾琏这才对林黛玉道:“我当时恼他无礼,把那些账单全都送到宁波去了,还建议王太尉把他拘在身边管教,以王太尉的脾气,怕是有他受的。” 听贾琏如此处置,林黛玉心里顿时舒坦了,但嘴上仍是不饶人:“那哥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你不是说,我以后越来越大了,也该经一经风浪吗?” 贾琏痛快地起身一礼道:“是我错了,下回再不敢欺瞒妹妹。” 然后又叮嘱林黛玉:“是谁告诉妹妹的我就不问了,妹妹要是觉得这人可靠,以后就带去京城,往后有个耳报神在身边,也免得受人蒙骗算计。” 见他明明是为了自己好,却愿意主动放低身段向自己道歉,又处处为自己考量,林妹妹心下暗暗感动。 本来因为贾琏在父亲的丧期,就迅速与盛家敲定了姻缘,生性敏感的林妹妹多多少少有些芥蒂,现如今也烟消云散了。 毕竟比起王仁狂悖无礼、目中无人的做派,贾琏的贪花好色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按照规矩,姑父、姨父、舅母亡故,本来就不需要跟着服丧,更不禁嫁娶、宴饮等事。 事情说开了,贾琏就准备带明兰去偏厅问询那廖大夫。 结果还没等出门,隆儿就在外面捧着几封信禀报道:“二爷,京城来信了,有二奶奶和政老爷写给您的家书,还有老太太和哥儿姐儿们写给林姑娘的信。” 距离林如海过世已有二十多天,算算日子京城的回信也确实该到了。 贾琏虽然好奇贾政、凤姐各自在信里写了什么,可见明兰在旁边焦急等待,还是选择先把信交给林妹妹收着,带明兰去了偏厅。 到了偏厅。 就见昭儿和小蝶正一左一右守在门前。 昭儿见了琏二爷,连忙上前禀明廖大夫的情况;小蝶却显得手足无措,只在后面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贾琏。 贾琏指着厅内问明兰:“是你一个人进去问他,还是我帮着你一起问?” 明兰虽然不想多欠贾琏的人情,可她毕竟只是个12岁的小姑娘,也怕自己镇不住场面。 略一犹豫,还是欠身道:“有劳二爷了。” “好说。” 贾琏二话不说率先进了偏厅。 明兰忙招呼着小蝶紧随其后,结果等她进去了,小蝶还在门口磨蹭呢。 “小蝶姐姐?” 明兰感觉有些奇怪,上前问:“你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不是。” 小蝶见贾琏已经坐到了主位上,红着脸悄声道:“大房的李大娘子昨儿给我验了身子,说是让我给淑兰姑娘做通房丫鬟,伺候、伺候……” 说着,又忍不住偷瞧贾琏。 明兰先是有些觉得李氏乱点鸳鸯谱,但转念一想,小蝶因为背着偷窃的污名,又不愿意将就,所以都二十岁了还没有嫁人。 她甚至比和离再嫁的淑兰还大一岁,往后再想找个好人家怕是不容易,若能给小公爷做个通房丫鬟,倒也算是极好的归宿了。 这般想着,明兰悄声问:“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我……” 小蝶吞吞吐吐说不来,眼睛却总忍不住往贾琏身上瞟。 她原听李氏说小公爷丰神俊朗,还以为是夸大之词,见了面才知道,天底下竟有这般尊贵又俊俏的郎君。 唉~ 明兰见她这样子,就知道又陷进去一个,暗暗叹了口气道:“回头我跟淑兰姐姐说一声,叫她以后好好待你——咱们现在先把姨娘的事情问清楚,好不好?” 小蝶这才回过神来,羞惭地说了声‘对不起’。 她这五年一直憋着气要为卫姨娘喊冤,结果事到临头却光顾着看男人了,实在是太不应该。 明兰倒是能体谅她,毕竟自己家里的四姐姐墨兰,见了比贾琏稍逊一筹的齐衡齐小公爷,也和小蝶表现的相差仿佛。 她拉着小蝶进了偏厅,就见刚才还坐着喝茶的廖大夫,此时已经诚惶诚恐的站了起来,弯着腰弓着背一副小心翼翼的架势。 嗒~ 贾琏顺手把茶杯放到桌上,扬声道:“廖大夫,我这妹妹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有半点欺瞒,可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 廖大夫的腰越发弯了,根本不敢抬眼去看明兰。 按照原本电视剧剧情,三年后这廖大夫被明兰请去京城问话,态度相当的不耐烦,一开始对明兰的问话甚至还有些抵触。 但在荣国府琏二爷面前他哪敢造次? 明兰攥紧了帕子,呼吸都有些粗重了,定了定神,才问道:“先生,请问你还记得那晚发生的事情吗?” “回贵人的话。” 廖大夫忙掉头对着明兰作揖道:“毕竟已经过去五年了,我方才想了好久都没想起来,求贵人再给些提示。” “这……” 明兰仔细想了想,忽然记起了什么:“对了,我记得当初您来看诊的时候,正好有位贵公子坠河了,我家门外都是官兵,整个扬州城都被翻遍了。” 这贵公子其实就是宁远侯府的二公子顾廷烨,他当初为了继承外公【首富白家】的遗产来了扬州,结果遭人暗杀被迫跳河。 那大夫明显记得此事,当即恍然道:“我想起来了,你家……呃,贵府稀奇的很,是姨娘管家,而不是太太夫人管家。” 明兰激动地喘了两声,用力点头:“没错,就是我家,您快说说当时都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么……” 廖大夫努力回想着道:“当时那位孕妇胎身有些大,但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我跟管家的姨娘说了,只要看住孕妇,叫她不要过度滋补,清淡饮食、多行多走,一定能平平安安。” 明兰闻言脸上的血色就褪了个干净,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小蝶刚要伸手搀扶,就被贾琏抢在了前头。 贾琏扶住明兰问:“是不是已经发现问题了?” “我、我……” 明兰头一次忘了礼法规矩,反手攥住贾琏的胳膊,颤声道:“那时候我、我母亲……廖大夫走后,林噙霜让人给我母亲送了好多补品,还让人看着不让母亲走动,说是、说是母亲体弱需要静养!” “怎么能这样?!” 那廖大夫听了这话,也不顾上是在贵人面前,激动道:“如果这么做,那孕妇大概率是要难产的!” “我母亲正是难产死的!” 明兰说着,就哭得泣不成声。 贾琏挥手示意昭儿把廖大夫送走,又扶着明兰坐到了椅子上,等她情绪稍稍稳定,这才问:“你打算怎么办?” 明兰犹豫片刻,起身对贾琏深施一礼:“琏二爷,大恩不言谢,请受小女子一拜!” 然后她又坚决道:“二爷已经帮了我很多,明兰不敢再劳烦您出手,只求二爷不要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母亲的血债,我终有一日要亲手讨还!” 这姑娘倒是个外柔内刚的。 她若哀求贾琏帮忙,贾琏反倒要小觑她了。 “行,既然你有自己的主意,那就当我没听过这事。”贾琏微微一笑:“不过有朝一日你有用到你堂姐夫的地方,想必他也不会拒绝。” 说完,洒然转身而去。 等重新回到灵堂,就见林黛玉又在怔怔出神。 “怎么了?” 贾琏奇道:“信里说什么了,你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宝玉在信里说。” 林黛玉神情恍惚道:“九月初三亥时三刻【9点45】,蓉哥儿媳妇生了一个男孩。” 九月初三亥时三刻? 那不就是林如海死后不久? 我儿子是我姑父转世投胎?! 【PS:南下剧情明天结束,琏二爷要打道回府了。】 第48章 为孽子双姝再交锋 林黛玉自然也想到了转世之说,只是作为女儿这话又不好出口。 毕竟秦可卿生的儿子,论理已经是孙子辈的了。 两人相顾无言半晌,终归还是贾琏先回过神来,抬手在林妹妹头上揉了揉,道:“别想那么多,若觉得事有凑巧,日后你多关照关照那孩子些便是。” 林黛玉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贾政和凤姐的信递给了贾琏。 贾琏又宽慰她两句,这才去了清净处拆信。 贾政在信里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最要紧的一桩就是今年京察大计,衙门里狠狠沙汰了一批四五品的官员。 就连顺天府尹都被撤职了,由同知丘敬顶了上去。 这些空缺想必要从地方上调人填补,届时也不知几家欢喜几家愁。 通篇看下来就四个字:患得患失。 贾政显然是想趁机往上爬一爬,毕竟十几年都没升过官,偏又端着架子不愿意明说。 自家这个二叔啊。 对朝中大势真是一点洞察力都没有。 贾琏又拆王熙凤的家书,王熙凤在信里半句没提秦可卿生的儿子,却找了别的理由,在信里对贾琏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了一通。 贾琏看信的时候,都能想象出凤姐心里头气急败坏,在人前却又只能强颜欢笑的样子。 看来等回去要好好堵一堵她的嘴才行。 却说从这天起。 林黛玉和盛明兰各自添了一桩心病,因不好对外人言说,只能互相抱团取暖,关系倒是因此又近了几分。 一晃七八日,眼见到了广隆八年十月初,盛家二房的许老太太也来了扬州府,准备带着明兰返回登州。 明兰都已经跟林黛玉洒泪惜别了,却又被一封家书打乱了北返的计划。 原来托京察大计的福,明兰的父亲盛紘得了调令,不日就要进京担任从工部员外郎一职。 所以他特意传讯给老太太和明兰,叫祖孙两个先不忙北上,且等自己先进京安顿好了,再去京城阖家团聚。 两个小姐妹乐得如此,于是依旧在灵堂相伴。 这一日到了十月下旬,林如海停灵已有四十八天。 贾琏忖量着叔叔贾政生日将近,便又修书一封,将自己即将扶棺去苏州,主持林姑父葬礼的事情详细说了。 然后又给贾政备了一份厚礼,叫隆儿送往京城祝寿。 隆儿路上算着日子,赶在寿诞当天早上抵达。 贾政看罢书信、礼单,忍不住对王夫人道:“我这侄儿越发出息了,连你哥哥【王子腾】都夸他是天生的将才,等料理完如海的后事,回到京城必定一鸣惊人。” 王夫人笑着点头称是,心下却暗暗烦恼,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这一个荣国府又岂能容得下两个祥瑞? 若贾琏真在军中一鸣惊人,宝玉还能是家中独宠吗? 她忍不住道:“其实宝玉近来也有长进,老先生们都夸他天分过人。” “哼~” 提起宝玉,贾政立刻冷了脸,怒其不争道:“再好的天分,也要他肯走正道才行!说来都是你们惯的,回头我定要寻个法子狠狠治他!” 王夫人碰了钉子,也不敢再吹嘘宝玉的天分才华,正要岔开话题聊些高兴的,不想宫里忽然派了天使来。 唬得贾政等一干人不知是何消息,忙止了戏文、撤去酒席、摆了香案,启中门跪接圣旨。 早见六宫都太监夏守忠乘马而至,前后左右又有许多内监跟从。 那夏守忠也并不曾负诏捧敕,至檐前下马,满面笑容,走至厅上,南面而立,口内说:“特旨:立刻宣贾政入朝,在临敬殿陛见。” 说毕,也不吃茶,便自顾自乘马去了。 贾政不知是何兆头。只得急忙更衣入朝。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贾琏这一去福祸难料,自老太太以下无不惶惶煎熬,在厅里实在坐不安稳,于是皆都到大堂廊下伫立。 王熙凤特意缀在最后,叮嘱平儿、司琪两个收拾残局。 让小姑子帮忙管家的事情虽然失败了,但贾迎春的大丫鬟司棋爽利干练,倒是入了王熙凤的眼,最近时常调她在身边听用。 等嘱咐,凤姐转过头就撞见尤氏正拉着秦可卿说话。 也不知尤氏说了些什么,秦可卿咬着牙只是摇头。 这时婆媳两个也看到了王熙凤,尤氏冲王熙凤尴尬一笑,也忙去了外面廊下。 秦可卿则是不等凤姐发问,就主动解释道:“她想接我和孩子回宁国府过年,我自然是不肯的。” “哼~” 王熙凤跟她没什么好说的,冷哼一声也向厅外走去。 双方现在是麻杆打狼两头怕,王熙凤担心她跟贾珍苟合出卖贾琏;秦可卿则时时提防着凤姐杀人灭口。 “婶子。” 秦可卿却一把扯住她,悄声问:“琏二叔什么时候能回来?” 实际上尤氏刚才还说了另一件事,那就是贾珍暗中威胁,若是秦可卿和遗腹子迟迟不回宁国府,他就要禀明父亲贾敬,选定贾蔷做宁国府的继承人了。 秦可卿哪肯答应? 若是没有依仗也就罢了,如今她既生下了贾琏的儿子,那贾琏便是她天然的盟友,她自然盼着二爷能早些回来撑腰。 然而可卿不问倒罢,这一问,王熙凤顿时柳眉倒竖、凤目圆睁。 孩子没生下来之前,凤姐还能自己宽慰自己,说反正这孩子也落不到荣国府来,早晚还是要回宁国府的。 可真等孩子呱呱落地,一听说是个六斤八两重的大胖小子,凤姐顿时就破了防。 她和贾琏成亲到现在也有六年了,膝下只有巧姐一个女儿。 秦可卿才亲近了贾琏几日,竟就叫她一索得男了?! 这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 凤姐是咬碎银牙忍了又忍,才不曾打上门去掀了知微阁的屋顶,结果秦可卿竟还敢扯着她追问贾琏几时回府。 这叫凤姐如何还能忍受? 当即反过来攀住秦可卿的胳膊,装作是要搀扶她的样子,暗里却借着身体遮掩,一把揪住那‘遗腹子’的半边食堂,揣面团似的狠揉了几下。 正在哺乳期的秦可卿疼得花容失色,连忙狠狠撞开了王熙凤,再看自己襟前已然湿了好大一片。 王熙凤满眼冷厉,面上却和颜悦色道:“你琏二叔大约是忙糊涂了,接连几封信啰里啰嗦的,连后巷养的哈巴狗都问到了。 偏不曾提及棠哥儿【遗腹子小名】半句,回头我可得好好说说他,便出了五服那也是同宗的亲戚,怎么能不闻不问呢。” 感受着胸前火辣辣的胀痛,又听王熙凤阴阳怪气的嘲笑,暗讽自己的儿子在贾琏心中,甚至还不如后巷的哈巴狗重要。 秦可卿心中自然恼恨。 但面上却反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掩着胸口痕迹认真道:“婶子这就不懂了,同姓宗族之间可不比咱们这些外姓人,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亲。 琏二叔信里不曾提起棠哥儿,或许是担心刺激到婶子,毕竟当初在咱们两个一起举办仪式,结果到头来……哎呀!” 说到这里,她又惊呼一声捂住自己的嘴,拿腔拿调道:“婶子,你瞧我,哪壶不开提哪壶——都说一孕傻三年,婶子千万别跟我这蠢笨的计较。” 听她反过来强调骨肉血亲,又嘲讽自己生不出儿子。 王熙凤气得还想上去撕打,秦可卿却早防着她呢,闪步出了厅门,用披风裹住胸前水渍,刻意站到了邢夫人身旁。 当着婆婆的面,王熙凤自然不敢造次,只能咬牙给秦可卿记了一笔,然后也默默站到了王夫人身旁。 一众妇人女子各怀心思,在廊下苦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得了总管赖大回禀,说是宫里的元春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 贾母等听了顿时心中大定,然后不免又都喜气盈腮。 于是众人忙都按诰命品阶装扮起来,贾母带领邢夫人,王夫人,尤氏,一共四乘大轿入朝谢恩。 贾赦,贾珍亦换了朝服,带领贾蔷随行奉侍贾母。 宁荣两处上下里外,得了消息莫不欣然踊跃,个个面上皆有得意之状,言笑鼎沸不绝。 王熙凤也暂时把秦可卿的事情抛在脑后,忙不迭地派人南下给贾琏报喜。 第49章 久别重逢木石染钟 却说贾琏在苏州主持完了林如海的葬礼。 先是就近去了趟宁波向王子腾辞行,然后又带着林黛玉北返扬州,与盛家众人汇合——除了徐老太太、明兰、淑兰之外,盛长梧也要前往京城上任。 贾琏原定汇合盛家之后,还要去金陵盘桓几日走走亲戚。 不想还未动身,就接到了贾元春晋封贤德妃的消息,随行的荣府家奴自是与有荣焉,但最兴奋的却是盛维、李氏夫妇。 他们原本只是想攀荣国府的高枝儿,谁承想贾家又凭空多了位贵妃娘娘! 贾琏却顾不上高兴,一把扯住来报信的家丁,追问道:“除了咱们家贤德妃,后宫可还有别的变动?” “这……” 传信的愣了一下,摇头道:“二奶奶叫小的快马加鞭南下,小的片刻不敢耽搁,实在顾不上打听别家的事情。” 啧~ 这阖府上下就没一个有政治头脑的! 贾琏无奈放开那报喜的,又叫昭儿去给他拿赏钱。 没有足够的情报支撑,他一时也想不明白皇帝是什么意思,但这时候发生任何事,肯定都跟夺嫡立储脱不开干系。 他心中忐忑,生怕贾赦、贾政稀里糊涂惹了麻烦还不自知,当即取消了去金陵的行程,准备昼夜兼程赶回京城。 跟林黛玉和盛家几人商量一下,众人自然全凭贾琏做主。 盛维和李氏还悄悄塞了不少金银珠宝,将淑兰的陪嫁硬生生抬到了十万贯。 再加上林府最后一批财货,荣国府的楼船可谓是满载而归。 一路昼夜兼程且不细说。 却说这日傍晚到了通州境内,贾琏和徐老太太各自遣人连夜进京打前站,好叫家里做好迎接的准备。 消息传进荣国府的时候,贾宝玉正与秦可卿的弟弟秦钟在外书房胡闹。 按原著时间线,秦家父子连同秦可卿,都是在这一年里领了盒饭。 如今秦可卿仰赖贾琏援手保住了性命,秦钟没能出席姐姐的葬礼,自然也就没机会勾搭水月庵的智能儿,闹出尼姑夜奔气死秦父的桥段。 所以秦钟也没有因为愧疚病倒,反倒与宝玉处的越发亲近,二人时常打着探讨学问的名义,在贾宝玉的外书房联床夜话。 一来二去,弄得袭人、麝月颇有微词。 “二爷、二爷!” 却说前来报信的茗烟在廊下嚷了几声,又在外面略等了片刻。 忖量着书房里已经‘体面’了,他这才进去欢天喜地的禀报:“恭喜二爷、贺喜二爷,琏二爷和林姑娘已经到通州了,估摸着明天上午就能抵京!” “真的?!” 贾宝玉闻言大喜,一把丢开刚刚拿起来的毛笔,下意识就要往外跑。 跑到半路才反应过来,捶胸顿足道:“怎么还要等到明日才能回来,许久未见林妹妹,我如今真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这话却叫秦钟有些吃味,两人近来好得穿一条裤子,偏宝玉一听说林妹妹回来了,抛下他就往外走。 于是秦钟闷头打开柜子,默默收拾起了行李。 贾宝玉一开始光顾着猴急了,竟没留意到他的举动,直到发现秦钟拎着包袱要走,宝玉这才一把扯住秦钟,追问:“鲸卿,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要回家。” 秦钟眼圈微红,垂首道:“你等着盼着的人回来了,这府里还有我什么事?我早些回去,也省得碍眼。” 说着,作势欲要挣扎。 “哎呀!” 宝玉忙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急道:“如今你姐姐、侄儿都在我们府上,你就是我们家的正经亲戚,不管谁来了,也没有赶你回去的道理!” 两人扭在一起拉拉扯扯,倒叫茗烟艳羡不已,暗道别家儿郎都是越长越阳刚,却怎么这秦小相公反倒愈发生得唇红齿白、娇媚可人。 且不提宝玉、秦钟如何。 却说另一边,盛家二房也接到了传讯。 明兰的父亲盛紘看罢家书是又喜又忧,喜的是盛家竟又与荣国府搭上了关系;忧的是堂侄女给人做外室,传出去恐怕有损盛家的名声。 不过到底还是喜大于忧。 毕竟盛紘这几天一直都在犹豫,该怎么跟贾政相处呢——两人如今都是工部员外郎,办公场地也就隔了十几步。 如今有了这个由头,倒是能顺理成章地结交一番。 只是要怎么才能显得不卑不亢,又让贾政这位‘国丈’老爷感受到足够的尊重,还需要从长计议一番。 “来人啊!” 盛紘放下信,扬声吩咐道:“叫长柏、长枫去我的书房,我有话要叮嘱。” 盛长柏是他的嫡长子,性格稳重、才高八斗。 明天去码头接老太太,盛维不好表现得过分热情,但却可以让儿子跟小公爷多接触接触。 二儿子盛长枫是宠妾林噙霜所生,盛紘平日里爱屋及乌,对他的关注一点都不比大儿子少,有好事自然也不会忘了他。 ………… 转过天一早。 贾政就派了林之孝去接贾琏、黛玉回府。 宝玉非要跟去,又自作主张拉了秦钟作伴。 到了码头之后,两个人缩在马车里咬耳朵,倒也不觉得心焦难捱。 直到下人远远望见‘荣国府’的官纛大旗,贾宝玉这才兴冲冲下了马车,拉着秦钟在栈桥上翘首以盼。 等那楼船离得近了,他也不怕旁人笑话,一边挥手一边大喊:“林妹妹、林妹妹,我来接你了!” 黛玉此时正在中舱,同盛老太太和明兰、淑兰说话,听到外面那熟悉的嗓音又惊又喜。 她也顾不得是在长辈面前,将窗户推开半扇悄悄张望,却见贾宝玉携了个唇红齿白的小郎君,在栈桥上手拉着手又蹦又跳。 正巧贾琏进来叫众人做好靠岸的准备,林黛玉便指着栈桥上问:“哥哥,宝玉身边那个是谁?” 贾琏隔着窗户斜了一眼,笑道:“那是蓉哥儿媳妇的弟弟,去年你凤姐姐见了他就没口子的夸,说把宝玉也比下去了。” 林黛玉脸色顿时有些不好,又问:“前年宝玉在学堂跟人打架,是不是就是因为他?” “我也记不清了。” 贾琏想了想才不确定道:“好像是有人仗着薛蟠的宠爱,在学堂里拈酸吃醋,最后惹得茗烟那猢狲大闹了一场,也不知这里面有没有秦钟。” “必是有的!” 林黛玉却相当笃定,脸上忍不住露出嫌恶来。 以前她听闻这事还不曾多想,可在扬州这一年经过见过的多了,也渐渐对男男女女的事情有了概念。 回忆当初听来的只言片语,再瞧宝玉与秦钟手拉着手的样子,不觉就有些腌臜的猜想。 因此她冷着脸下了船也不理会宝玉,径自上了荣国府的马车。 “林妹妹、林妹妹?!” 贾宝玉见林妹妹面色不虞,那还顾得上是在外面,追着黛玉就钻进马车,嘴里连声道:“好端端的怎么又恼了,亏我天天等着盼着你回来! 究竟是路上有什么不好,还是谁得罪你了,你倒是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替你出气!” 林黛玉惯是个有话直说的,从不藏着掖着,当即压着嗓子冷笑道:“你身边既然有了董贤,还来跟我女孩家厮混作甚?” 说着,就把宝玉往外推。 董贤是汉哀帝的男宠,也是断袖之癖的由来。 宝玉登时心虚起来,忙贼喊捉贼道:“我和鲸卿是好朋友,不过平日里一起读书罢了,妹妹怎么就误会起来了?” 他不说读书倒好,一说读书林黛玉更不信了,刚才是一只手在推,现在干脆两只手一起推。 贾宝玉本就是一脚在里一脚在外,被推的立足不稳,惊呼一声从车上掉了下去。 林黛玉见状也尖叫一声,急忙扑上去想要拉住宝玉,结果差了一丝丝没能抓到宝玉的手。 亏得秦钟也跟了过来,急忙抱住了贾宝玉的腰,这才没叫宝玉摔着。 林妹妹先是送了一口气,可见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又自不悦起来,放下帘子催着赶紧回府。 第50章 盟主‘CzlJustalone’加更 贾琏正在跟盛家父子寒暄,顺便确认盛家二房对淑兰的安排,忽见前面林妹妹的马车直接调头走了。 他不明所以,忙向盛紘告一声罪,喊住失魂落魄的宝玉询问究竟。 宝玉哪敢说烙烧饼的事,只讷讷地表示自己说错了话,不小心惹恼了林妹妹。 贾琏一直担心他胡闹惹祸,于是趁机敲打道:“林妹妹这一年学了不少有用的东西,你往后也该长进些,多读点正经书再考个功名,不然哪里配得上林妹妹?” 贾宝玉表面唯唯诺诺,心里却不以为然,心道林妹妹才不会在乎什么功名,她不过是恼怒我和鲸卿的关系罢了。 只要自己…… 想到这里,宝玉看向身旁温婉可人的秦钟,盯着那张比粉底液还唇红齿白的脸,这‘只要自己如何如何’,却是迟迟没了下文。 贾琏也看出宝玉是表面敷衍,无奈摆手道:“你快带人跟上去吧,别让林妹妹在路上出了意外。” 贾宝玉如蒙大赦,忙带人追向马车。 贾琏又回头跟盛紘道:“本该同盛大人多多亲近亲近,无奈家中催得紧,贾琏只能改日再登门造访了。” “好说、好说。” 盛紘忙道:“贾大人外出许久,家中定然记挂,是该尽早回府的。” 贾琏又嘱咐便宜小舅子盛长梧:“等你们姐弟安顿好了,你就来荣国府找我,我好给你引荐陈守备认识。” 盛长梧自是一叠声的兴奋应了。 贾琏最后又同淑兰说了几句体己话,这才翻身上马去追前面车队。 路上他揪着林之孝打探,确认除了堂姐贾元春之外,还有几个嫔妃也一同获得了晋升。 而这些嫔妃无一例外都是勋贵家庭出身,而且年纪都在30岁以下。 皇帝这么做应该是为了笼络勋贵,顺带尝试造个新太子出来,而不是专门针对荣国府的。 贾琏这才松了一口气。 到了荣国府里,贾琏先带着林黛玉去给贾母请安,又去东跨院拜见贾赦。 宝玉自然是全程陪同,不停地想要缓和跟林妹妹的关系。 林黛玉却冷着一张俏脸,对他理也不理。 这两个小的以前也常拌嘴闹矛盾,贾琏见怪不怪倒也懒得多管。 却说到了大老爷贾赦屋里,贾赦和邢氏装模作样关心了黛玉几句,贾赦就忽然起身对贾琏道:“你跟我去里面说话。” 贾琏素知父亲油锅里伸手的脾性,猜到他多半要问起财货。 果不其然,进了卧室贾赦就迫不及待地逼问:“你快照实了说,你姑父的家产有多少落到了二房手里,你又从中得了多少好处?!” 对于林如海留下的钱,贾琏本就没打算瞒着,所以据实道:“老爷容禀,林姑父的家产发卖了六十八万两有奇,若算上刚刚运回来的古籍孤本,七十万两应该是有的。 不过这是姑父留给表妹的嫁妆,二叔也只是暂时帮忙收着罢了,我这当哥哥的又怎么忍心打妹妹嫁妆的主意?” “哼!” 贾赦哪里肯信,冷笑道:“你用不着哄我,左右我也不抢你那仨瓜俩枣,只是这么大一笔进项,总不能叫二房全贪了去。” 顿了顿,又不容置疑道:“若是你二叔问起盖省亲别墅的事,你就说这是天大的荣耀,非得大操大办不可!” “省亲别墅?” 贾琏不明就里,忙追问道:“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还不是圣上体恤。” 贾赦抬手朝紫禁城拱了拱,道:“不忍见嫔妃们与父母兄弟骨肉相隔,所以特地发下旨意,凡家中有条件迎奉的,都可以奏请娘娘归家省亲。 这是天大的恩典,咱们家肯定是要好好操办一番的,按照我的意思,不妨打通荣宁二府的花园,好生地翻新营造一番。” 贾琏一听这话,就知道贾赦打的什么主意。 若平白无故要分林如海的遗产,贾政和王夫人自然不肯答应。 但现在是二房的女儿封了贵妃要回来省亲,贾赦作为大伯主动提议大操大办,贾政也不好拒绝。 而以现在荣国府的家底,想修一座富丽堂皇的省亲别院肯定不够,多半就要动用林如海的那笔遗产。 到时候贾赦上下其手,自然能捞到不少好处。 难道塌天大祸就是这么来的? 贾琏心中升起警兆,忙按照事先想好的道:“好叫老爷知道,所有财货我都帮林妹妹登记在册了,若是随意挪用,怕是未来不好交代。” “那岂不是更好?!” 贾赦捻须冷笑:“就算是把这钱败光了,那也是二房造的孽,出了事情他们自己担着,跟咱们长房有什么干系?” 紧跟着他又是老一套,说贾琏如今既然得了祖宗赐福,又要去军中历练发展,就不该再巴结二房。 只要父子两个联手做局,将修省亲别院的事拢在手上,一二十万两银子还不是唾手可得?! 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贾琏都懒得吐槽了,心下盘算着这事还是得着落在叔叔贾政身上,他素来是个好面子的。 只要自己咬死了这是林黛玉的嫁妆…… 想到这里,贾琏心里却有些没底。 若在从前,贾政或许碍着脸面暂时不动林家的遗产。 可贵妃省亲是何等的体面? 最好面子的贾政,很有可能会为了这大体面,不顾私下里的小体面。 这么一想,贾琏心中不免焦躁。 好容易捱到贾赦说完贪污大计,就连忙告辞出来,准备带着林黛玉去寻贾政当面问个清楚。 结果刚到院里,就听林黛玉嗔道:“什么臭男人拿过的,我不要它!” 说话间,一串鹡鸰香串就飞了过来。 贾琏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见那制式不似寻常勋贵能用的,忙问宝玉:“宝兄弟,这是哪来的东西?” 贾宝玉苦着脸道:“这是北静王爷送我的礼物,我给林妹妹留了好长时间呢。” “哼~” 黛玉冷哼一声扭头不肯看他。 宝玉便又围着她打转,满口的央告哀求。 “宝兄弟。” 贾琏又追问:“好端端的,北静王怎么会给你这个?” 宝玉被问得有些不耐烦,可荣国府素来讲究长兄为父,他虽然不认同这一套东西,却也不敢在贾琏面前撒泼。 只能耐着性子答道:“五月初送蓉哥儿棺椁南下的时候,北静王爷亲自设棚路祭,当时拉着我问了几句功课,然后就赏下这串珠子,后来还叫我去王府玩了几次呢。” 贾家的祖坟在金陵,按规矩死了人都会在铁槛寺停灵一段时日,然后选择合适的时机送到金陵安葬。 “北静王亲至?!” 贾琏心中一凛,贾政在信里只说贾蓉是风光大葬,可没说还有这一桩异常。 他忙扯住宝玉追问:“当时都有谁到场,谁搭了棚子路祭?!” “除了北静王亲至,其它三位异姓王都搭了棚子,其它六家国公府,除了英国公之外,也都派了子弟参与……” 贾琏越听越是心惊,区区贾蓉何德何能,竟让四王八公集体出动,北静王更是亲自路祭?! 更让贾琏不安的是,这还是五月初发生的事情。 当时皇帝大病未愈,勋贵们就集体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难道说皇帝五月底连打三场马球,除了威慑文臣之外,也是在针对勋贵们的异动?! 如果这两者之间真有关联,那林家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的问题,都只能算是小事一桩了。 第51章 叔侄辩议家国事 出了东跨院,贾琏复又带着林黛玉往贾政、王夫人院里赶。 路上宝玉仍是锲而不舍地纠缠。 不过到了贾政的房门外,他就开始望而却步了。 贾琏回头瞥了宝玉一眼,正犹豫要不要带上这堂弟一起‘对簿公堂’,旁边林黛玉就悄声问:“哥哥,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吗?” “这个么……” 贾琏还未开口,金钏出来道:“老爷、太太请二爷、林姑娘进去说话。” 贾琏便丢下句‘回头再跟你说’,然后率先进了堂屋客厅。 林黛玉刚要跟进去,却被宝玉一把扯住,追问道:“林妹妹,你怎么给琏二哥叫起‘哥哥’来了?” 黛玉冷冷地斜了他一眼,等他讪讪放开手,这才嗔道:“琏二哥做了兄长该做的,你呢?!” 说完,也忙追了进去。 “叔叔【舅舅】、婶婶【舅母】。” 兄妹两个上前躬身见礼,贾政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王夫人却暗暗蹙眉。 以往贾琏、王熙凤见了她与贾政,通常都是称呼‘老爷、太太’的,如今却换成了‘叔叔、婶婶’。 这不只是称呼上的变化,更体现出了贾琏如今的心气和底气。 这时贾政略略打量了林黛玉一番,点头道:“我瞧林丫头身量长高不少,气色也好了许多,可见你琏二哥照顾得甚是周到。” “哥哥是极体贴的。” 林黛玉微微欠身,认真道:“这一年哥哥待我的好,黛玉能铭记一辈子。” “好好好。” 贾政越发满意,转头正要再夸奖贾琏几句,却听贾琏拱手道:“叔父,还请先屏退左右。” 贾政一愣,还道他有什么阴私要说,忙把金钏等几个丫鬟赶了出去,又问:“可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 “这倒没有。” 贾琏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本小册子,对叔叔道:“这是最后一批孤本典籍的清单,因都是林姑父多年珍藏,侄儿便做主留了下来,未曾发卖。” 对面贾政、王夫人顿时僵住了,不自觉都拿眼去看旁边的林黛玉。 按照他们跟林如海的协议,这笔钱是不应该叫林黛玉知道的,林如海应该也叮嘱过贾琏,却怎么贾琏当着黛玉的面,就把这事给抖落出来了? “好叫叔叔婶婶知道。” 贾琏没等夫妻俩缓过劲儿来,又扬声道:“虽然林姑父曾交代,此事最好不要告诉表妹,免得她胡思乱想。 但侄儿以为,这终归是林家的家产,与其让表妹将来措手不及,还不如提前叫她知道此事,也好学些经济学问、立身之道,免得日后败了家产。 所以此前每一笔账目,我都给表妹交了存底,表妹倒也颇有理财的天分,如今盘起账来颇有些章法。” 麻了! 对面的贾政和王夫人彻底麻了,这夫妻两个压根没想到贾琏会这么做。 尤其是王夫人,她满以为贾琏必会从中贪墨,双方立场一致,就该合起伙来欺哄黛玉才是。 谁能想到一向贪财好色的贾琏,这回竟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贾政的心情也颇为复杂,本来他没想打这笔钱的主意,无奈贾赦催着要修省亲别院,王夫人也想给女儿撑一撑体面,连老太太都觉得该操办操办。 他渐渐也就动了挪用的心思。 谁知道贾琏一回来,直接就把桌子给掀了! 是,林如海从来没说过这是黛玉的嫁妆,还大方地表示任由荣国府取用开销。 可这话当着林黛玉的面,却叫贾政如何说得出口?! 气氛一时颇为尴尬。 林黛玉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不觉将帕子拧成了麻花。 好一会儿。 贾政缓缓起身道:“琏儿,你跟我过来。” 说着,就领着贾琏往外走。 贾琏知道他是要避开黛玉的耳目,但事情既然都已经挑明了,接下来黛玉在不在场关系不大。 于是贾琏丢给黛玉一个‘安心’的眼神,坦然地跟着贾政出了客厅,去了不远处的内书房。 进门落座后,贾政又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皱眉问:“你父亲可跟你说了省亲别院的事?” “说了,但侄儿觉得不妥。” 贾琏直言不讳道:“林家传到姑父这一代早已家道中落,能攒下七十万贯家财,必然跟盐课脱不开干系——叔叔您是过来人,应该清楚勇毅侯府是怎么败落的。” 勇毅侯府当年就是卷进了盐案当中,才从此一蹶不振的。 “这怎能混为一谈?!” 贾政听了这话,立刻作色道:“你姑父是什么人,我比你更清楚,他绝不会给林丫头、给咱们府里留下祸患!” 若不是知道大厦将倾,贾琏或许会被这话说服,但现在却不敢尽信了。 “叔父。” 贾琏再次恳切劝谏道:“以前或许不会有事,但现在朝堂上正值多事之秋,依我看还是小心谨慎些的好。” “这你不用担心。” 贾政摆摆手,笃定道:“咱们府里一向中立,绝不会卷入夺嫡之争。” 贾琏立刻追问:“那陛下病重未愈之际,四王八公都来路祭蓉哥儿却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正是为了避免被卷进夺嫡之争。” 贾琏道:“几位王爷的意思,如今勋贵之家多有衰败之相,必须展现出团结一致的气象,才能免得一盘散沙被人各个击破。” “那你们就没考虑过皇帝会怎么想?!” 贾琏的声调不自觉抬高,带着几分怒其不争道:“陛下刚刚痛失爱子,又身染沉疴,结果文臣逼宫争储、勋贵结党自保,这天下到底还是不是陛下的天下了?!” “这……” 贾政听了这话,迟疑道:“当初今上与义忠亲王争储的时候,咱们几家就是这么做的,这才没有受到夺嫡的影响。” “时移世易!” 贾琏大声反驳:“那时候不管谁胜谁败,继承大统的都是先帝血脉——可现在呢?陛下若是愿意大权旁落,又怎么会一口气晋封这么多年轻嫔妃?!” “那你有没有想过?” 贾政认真反问:“若是咱们主动站在陛下一边,陛下也让咱们学忠顺王那样,去打压邕王、兖王的势力怎么办? 两位亲王和他们的子嗣,终究是最接近储位的人,倘若未来算起账来……” 说到这里,贾政大摇起头:“勋贵们结党自保固然不符合忠君之道,但却是眼下最稳妥的做法,就算出了纰漏也有几位王爷顶着呢。” 不得不承认,贾政这番话颇有道理,甚至都不像是贾政自己能想到的——或许北静王就是用这个理由说服了各家。 如果贾琏不知道荣国府的最终下场,或许也会认同抱团中立的做法。 但最终结果证明这么做就是在束手待毙! 不过贾琏看出贾政不会轻易改变既定思维,也就没有跟他再辩驳下去,而是打算按照计划自行其是。 反正作为荣国府的未来继承人,他比贾政更有资格代表荣国府的立场! 就在这时,贾政忽然又道:“若是按照你的说法,那这省亲别院不仅要修,还要大张旗鼓地修,这样既能表明咱们对皇家的尊崇敬畏,又不至于真被卷进去夺嫡之争。” 啊? 事情还能这么论证的吗? 虽然贾政说的似乎有些道理,但贾琏又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他犹疑道:“林妹妹那里……” “这你不用管,我自有主意!” 贾政不容置疑道:“你只要对外守口如瓶,别把银子的事说出去,影响到娘娘的声誉就好。” 第52章 错良机焉知非福 另一边。 王夫人本就不喜欢林黛玉,如今她心神不宁,跟林妹妹更是无话可说。 泛泛地聊了几句片汤话,见宝玉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她就打发黛玉道:“一年没见了,你们兄妹俩先下去说说话吧,只是千万别走远了,免得你舅舅找你。” 于是林黛玉敛衽一礼退出了堂屋。 “林妹妹!” 刚到外面,贾宝玉就凑了上来,猴急的扯着林黛玉道:“是不是说完话了?咱们赶紧回老太太屋里吧,不然被老爷瞧见又该骂我了!” 结果他扯了两下,林黛玉却是纹丝未动。 宝玉讶然道:“妹妹的身子这是大好了?感觉竟比我还有力气呢!” “跟着哥哥锻炼的。” 林黛玉心不在焉地回了句,她此时仍在琢磨刚才贾琏的举动。 林家遗产的事何必一回来就急着说? 而舅舅和舅母的态度就更奇怪了…… 难道说,舅舅和舅母竟要打这笔钱的主意? 想到这里,林黛玉不由有些寒心,按说都是血脉相连的亲戚,却怎么父亲尸骨未寒,舅舅和舅母就如此迫不及待? 而对于贾琏主动戳破此事,她自然是又钦佩又感激,越发觉得琏二哥比别人更值得依靠。 “林妹妹、林妹妹?” 贾宝玉见林妹妹在发呆,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催促道:“咱们还是快去老太太那边吧,他老人家也一直惦念你呢!” 林黛玉摇头:“一会儿舅舅可能还要找我说话,舅妈让我不要走远。” “这……” 宝玉顿时犯了难,亲近林妹妹的冲动和对父亲的恐惧,在脑袋里左右互搏,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恰在这时,贾政、贾琏从外书房里走了出来。 宝玉吓得急忙缩到墙角,却早被贾政看在眼里,当即大声呵斥道:“孽障,你躲什么躲?是见不得我,还是见不得人?!” 贾宝玉吓得瑟缩而出,远远地拱手道:“老、老爷。” “哼~” 贾政看看林黛玉,拂袖道:“等回头我再收拾你。” 然后又吩咐贾琏见过薛姨妈后就早些回梧桐苑,免得凤姐在家惦记。 最后才对林黛玉道:“林丫头,你先在外面等着,等我和你舅妈叮嘱几句,再叫她同你分说。” “是。” 林黛玉欠身应了,等贾政回了堂屋,她转向满面惶恐的宝玉道:“你先去吧,省得舅舅一会儿打你。” “那、那我去老太太那儿等你!” 贾宝玉说完,就忙提着衣襟下摆飞也似的逃了。 林黛玉目送他慌张的背影消失在院外,忍不住摇头失笑:“真是一点都没长进。” 说着,又转头看向厅内,开始琢磨舅舅、舅母到底要跟自己说些什么。 厅内。 “我准备把宝玉和黛玉的亲事定下来。”贾政看到王夫人,就开门见山地说出这话。 王夫人心下一沉,贾政这显然是下定了决心,要挪用林家的银子修省亲别院,所以打算先敲定宝玉黛玉的婚事。 虽然王夫人也想修省亲别院,可她现在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定了定神,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忙提醒道:“老爷糊涂了?林丫头如今尚在孝期,怎好在这时候同她议亲?” 贾政拍了拍额头,苦笑道:“我一时竟忘了这茬——罢罢罢,你先不要明说,只暗示一下林丫头,叫她不要心急、不要多想就好。” “是。” 王夫人先应了,又小心试探:“老爷,往后宫里有娘娘照拂,等咱们手头宽敞了,再悄悄给她补上就是了,又何必急着把宝玉搭进去……” “你懂个什么!” 贾政瞪了王夫人一眼,又道:“动了就是动了,就算后面能补上,也是咱们欠了林家的!” 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林丫头身子孱弱、性子偏狭,不像是个能主持家中大局的。 但我看她跟贾琏出去这一年多,非但身子骨康健了许多,也跟着学了些管家管账的手段。 可见黛玉从前只是年纪小,并不是没有这方面的天分,以后你跟凤丫头多教教她就是了。” 王夫人虽仍是不情不愿,但有那六十多万两银子压着,一时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能悻悻地应了。 贾政不想当面跟外甥女谈钱,嘱托给王夫人后,就自顾自躲到了东头卧室里。 王夫人硬着头皮把林黛玉喊进来,盯着她端详了几眼,发现她的气色身量果然大有改进。 又问了几句盘账管家的事,黛玉竟也都能对答如流。 王夫人终于有些心动了,于是主动对林妹妹暗示道:“宝玉最听你的话,你以后若能时时劝谏,叫他懂得读书上进的道理,我和你舅舅也就能放心你们两个了。” 林黛玉闻言心头一跳。 她素知道宝玉厌恶仕途经济的学问,但更知道舅妈并不喜欢自己,如今全是看在那些财货上才松了口。 自己若不接这个话茬,怕是又要回到从前,甚至变本加厉地讨厌自己了。 可若是应下,宝玉那执拗性子又岂是听人劝的?若是劝的多了,怕是自小的情分都要淡了。 况林黛玉从来没觉得宝玉不求上进是什么错处,真要学了那些古板老学究才是无趣的紧。 当然了,若是能像琏二哥那般,做到‘深谙世规,不囿成法’就最好了。 却说王夫人见林黛玉迟疑半晌都没有应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她一直认为宝玉的顽劣行径和林黛玉有关,所以向来不喜欢黛玉。 如今迫于无奈,本想咬咬牙认下这鸳鸯谱,谁知就这么一条堂堂正正的要求,林黛玉也不愿意答应。 这叫自己怎么放心把宝玉托付给她?! 王夫人当即冷淡道:“你父亲留下的遗产,等你长大成人自然会给你,但眼下你最好守口如瓶,免得惹出小儿持金的祸事来。” 林妹妹心下一凛,知道自己错失了获得王夫人认可的机会。 她心中不禁暗暗后悔。 可想到贾家多半是要挪用父亲的遗产,却还摆出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那些服软的话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黛玉咬着樱唇迟疑片刻,最后倔强地反问:“难道连老太太和宝玉也不能说吗?” “最好不要。” 王夫人站起身来,盯着林黛玉道:“老太太倒罢了,宝玉要是因为这个亲近你,那就是心术不正——莫说是我,你舅舅也断然容不得他!” 这是在暗示,如果林黛玉把遗产的事告诉宝玉,夫妇二人就会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 林黛玉沉默半晌,最终还是低下头应了声‘是’。 ………… 另一边。 贾琏拜见完薛姨妈【其实他应该叫薛姑妈】,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梧桐苑。 刚进门,平儿就欢喜地迎上来,压着嗓子道:“国舅老爷大喜,国舅老爷一路辛苦啦!” 贾琏在她光洁的脸蛋上拧了一把,笑骂道:“小蹄子,倒学起你奶奶来了——她人呢?” 一边说着,一边挑帘子进了堂屋。 平儿紧跟在后,冲卧室里指了指,悄声道:“前日似乎是同蓉哥儿媳妇拌了嘴,如今正憋着气没处撒呢,二爷可千万别招奶奶发火。” “火?” 贾琏嗤笑一声,将外袍脱了丢给平儿,道:“我现在火气也大着呢。” 二人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王熙凤在屋里竖着耳朵,还是听到了些动静。 她心下又愤怒又惦念,强自按捺着心思坐在床上,准备先给贾琏来个下马威再说。 结果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贾琏进来。 难道是被平儿那小蹄子绊住了?! 王熙凤醋意上涌,下意识就要出去发作,却听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凤姐忙又低头装作在忙针线活的样子,只等贾琏掀帘子进来,她这才俏脸含煞地抬头呵斥:“你做的好事,如今她竟骑到……” 说到一半,她忽然震惊地瞪圆了凤目,却原来贾琏浑身上下竟只剩一条犊鼻裈。 “你、你你……” 原本伶牙俐齿的凤姐,见了那越发精壮的身子,嘴里就像是塞了茄子似的,结结巴巴说不出句整话来。 贾琏更是半句话不说。 扑上去就将凤姐死死压住,任凭她怎么嗔怨呵斥、推拒撕闹,都直来直去的应付…… 第53章 先慑媳妇后吓爹 半个时辰后。 贾琏抽出画满地图的褥子,展示给软烂如泥的凤姐,道:“我叫你卸去管家的差事好生将养,你总是不听,这一年下来倒比从前还不不堪用了,往后凭什么一索得男?” 那凤辣子满面潮红魂不附体,连那一双丹凤眼都眯成了缝。 直到听了‘一索得男’四字,她这才强打起精神恨声道:“还不是你这狠心贼故意的!” 说是恨声,其实那嗓音沙哑倦怠的,听着倒是撩人的很。 贾琏忍不住掀开被子又钻了进去,直吓得王熙凤连滚带爬缩到墙角,颤声道:“不成了、不成了,你去找平儿吧!” 贾琏故意撞了撞她,调侃道:“怎么,这会儿又不吃醋了?” 王熙凤被顶撞的贴在墙上,再不敢有半句嘴硬,连连摇头:“吃、吃不消了。” 便在这时,忽听门外传来平儿与人说话的声音。 王熙凤忙推了推贾琏,扬声问:“外面是谁来了?” 不多时,平儿在门外禀报:“姨太太打发香菱妹子来问我一句话,我已经说了,打发她回去了。” 贾琏听到‘香菱’二字,便道:“方才我见姨妈去,不防和一个丫鬟撞了个对面——啧啧,好齐整模样,后来问起姨妈,才知道就是薛蟠进京前买的那小丫头,名叫香菱的。” 王熙凤听了这话,又忍不住酸起来,冷笑道:“我原道你去苏扬走了一趟回来,也该见些世面了,没想到还是这么眼馋肚饱的——你要爱她,不值什么,我去拿平儿换了她来如何?” 却不料话音未落,早被贾琏扯进怀里。 “眼馋肚饱?” 贾琏居高临下盯着她嘿笑道:“叫你瞧瞧我到底饱没饱!” ………… 又两刻钟后。 贾琏拥着汗出如浆的凤姐,一面喂她喝茶水,一面又解劝道:“你这身子骨确实不如从前了,尤其是爱发虚汗,依着我,还是辞了……” “还不是最近事情多。” 王熙凤有气无力地抢白道:“元春姐姐封了贵妃,这府里就跟开了锅似的,外面还一个劲儿的来人,里里外外要是没我张罗着,早乱起来了!” 因感受到贾琏尚有余勇可贾。 她生怕那句话说不对了,又被这贼汉子往死里折腾,于是主动催促道:“你先去慰劳慰劳平儿,那小蹄子盼星星盼月亮的,就等这一遭呢。” “急什么。” 贾琏放下茶壶,又扯了毛巾把她擦拭身子,嘴里道:“咱们先说说心里话,等晚上我再好好拾掇她。” “哼~” 王熙凤享受着他的服侍,习惯性地酸声道:“我还以为你晚上要去瞧那骚狐狸生的孽种呢。” 去是肯定要去的。 怎么说那也是贾琏头一个儿子,况且秦可卿的妙处也是常人难及。 不过贾琏一来不想过度刺激王熙凤,二来也不愿意秦可卿恃宠生娇,所以打算先晾上那母子几日再说。 “二爷、奶奶。” 就在这时,平儿又在门外传话:“二门外传话进来,说是大老爷在东跨院等着二爷呢。” 这才刚见过没多久,贾赦又有什么事? 贾琏不耐烦地起身套上裤子,又喊平儿把外衣抱进来。 等平儿红头胀脸的进来,贾琏也不避讳凤姐,直接一把将平儿抱到腿上,先狠亲了几口,又道:“晚上早些把被窝暖好,二爷奉了你奶奶的旨意要慰劳你呢。” 平儿先偷眼去看王熙凤,见她脸上虽有不甘,更多的却是无奈和释然,这才乖巧地点头应了。 贾琏叫平儿服侍着穿好衣服,又带了个香囊遮去身上的味道,这才虎虎生风地去了。 “唉~” 王熙凤心情复杂地吐出一口浊气,想起方才的事,于是询问平儿:“方才姨妈有什么事,巴巴打发了香菱来?” 平儿笑道:“那里来的香菱,是我借她撒了个谎——刚刚是旺儿嫂子来送利钱了,您说她也没个算计,奶奶的利钱银子,迟不送来,早不送来,这会子二爷在家,她倒给送来了。” 王熙凤听了就有些紧张,强撑着身子坐起来道:“往后叫她谨慎些!二爷如今不贪财了,心气却也高了,断容不得这些事情的!” 说着,又犹豫地问:“你说咱们这放贷的生意是不是该停了?左右那蜂窝煤生意也赚得不少……” “要我说早该停了。” 平儿趁机劝道:“上回迟了几日才把本钱收回来,耽误了府里发月例银子,好多人都在背后议论呢!” “呸,又不是没给他们,迟几日能怎的?!”王熙凤嘴上硬气,心下却打定主意要放弃这印子钱的买卖。 挪用府里的月例银子担惊受怕,每年也才赚个一二千两。 若是换在从前,王熙凤肯定舍不得这生财之道,但从今年入冬以来,蜂窝煤和煤炉子卖得极好,到明年开春怎么也能有六七千两的收入。 两厢一对比,就显得这印子钱风险大、收入低,如同鸡肋一般食之无味。 ………… 再说贾琏出了后宅,并未急着去见贾赦。 而是先叫兴儿、隆儿取来王太尉送的铠甲兵刃,在仪门外披挂起来,然后跨马扬枪杀气腾腾的直奔东跨院。 沿途撞见的家丁仆妇无不瞠目结舌。 到了东跨院里贾琏也不下马,只在那大院里兜兜转转的巡视。 不多时,贾赦也听了消息从里面出来。 眼见贾琏骑在高头大马上,甲胄映着寒光、身姿飒爽利落,一派将门儿郎雄健威武之态。 贾赦不由恍惚了一瞬,仿佛是看到了当年英姿勃发的父亲贾代善。 不对,我才是父亲! 贾赦回过神来,指着马上的贾琏呵斥道:“混账东西,你在这里逞什么威风?还不快给我滚下来!” 贾琏横槊拱手一礼,不卑不亢道:“儿子不日就要去军中历练,正要叫老爷瞧瞧儿子的手段!” 说着,双脚一夹马腹,没等贾赦反应过来,便人马合一地冲到了台阶下面,丈八长槊如黑龙般倒卷而出。 贾赦正吓得踉跄后退,忽然眼前一花,竟有个人影惨叫着被槊杆挑到了半空。 同时贾琏拨转马头,长槊翻飞纵横,上下左右进退自如,直将那人密不透风的拢在半空。 众人只听得惨叫声不绝于耳,每每瞧着那人刚刚落下,便又被长槊高高挑起,一时竟连那人是谁都看不真切。 几番起落过后,贾琏陡然收势勒缰,青骢骏马昂首长嘶。 众人定睛看去,就见院中狼狈不堪的站着个人,正是贾赦的亲随管事王柱儿。 这王柱儿平日仗着贾赦的势,在东跨院里飞扬跋扈惯了,每回贾赦对贾琏喊打喊杀,他必是头一个动手的。 此刻他却吓得魂飞魄散,面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等回过神来方知自己尚在人世,于是双膝一软瘫坐在地,将那青石板沁湿了好大一片。 “王柱儿。” 贾琏将长槊斜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问:“你可曾伤到哪里?” 王柱儿闻言,下意识从头摸到了脚,除了发髻散乱之外,竟没有觉出半点不妥。 他正感到不可思议,忽然有人指着他背后道:“你们快瞧王管家背上,是不是被二爷刻了个字!” 王柱儿闻言,忙歪着头扯着衣服想要查看,却哪里看得真切。 倒是台阶上贾赦看得清清楚楚,那分明就是用枪刃雕出来的‘琏’字! 贾赦心下暗暗惊骇,便是父亲当年怕也没有这般精妙的武艺,更不用说那一身吓人的怪力了。 “父亲。” 这时贾琏扬声道:“还请借您的名帖一用,我准备派人去虎贲卫、鹰扬卫向郑骁、梁暄下战书,就说我明日要与他们各自比试一场,马上马下、长兵短打由着他们挑!” 说着,又在马上横槊一礼:“儿子还要回去养精蓄锐,就不叨扰父亲了。” 然后也不等贾赦应允,拨转马头径自扬长而去。 第54章 顺势而为镇贾赦 梧桐苑。 王熙凤自贾琏离开后,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就觉得有人在耳畔呼唤,凤姐艰难的撩起眼皮,见是平儿一脸焦急的坐在身旁,便含糊问:“又怎么了?真真一刻也不叫人清净。” “奶奶,出事了!” 平儿慌张道:“外面都说二爷穿着盔甲、跨马扬枪闯进了东跨院,当着大老爷的面,用枪杆子把那王柱儿挑到了天上,又用枪尖在他背上刺了个‘琏’字。 大老爷如今气得狠了,屋里的盆盆罐罐摔了一箩筐,连最喜欢的扇子都撕了两柄,嚷嚷说二爷要是不赶紧跪地求饶乖乖受罚,就要去衙门告二爷忤逆不孝!” 王熙凤一听这话哪还把持得住? 忙一骨碌爬起来,扯着平儿的手腕追问:“那二爷呢?他怎么说?” “二爷先前回来见奶奶睡着了,就说要去陪老太太说说话,现在应该还在老太太院里。” 凤姐闻言,忙叫平儿帮着穿好衣服,也顾不得双腿酸软无力、脚下如踏棉絮,急惊风似的去了贾母院里。 大厅内。 贾母正挽着黛玉同坐于罗汉床上,三春姊妹连同宝玉、宝钗围在两侧,闲听贾琏讲述这次南下的经历见闻。 忽听说凤姐来了,贾母对左右笑道:“瞧瞧、瞧瞧,这凤丫头真是一刻也离不开你们琏二哥。” 贾琏则是直接起身往外迎,恰在门口撞上了凤姐。 “才刚发了一身汗,你怎么就出来了?” 他把手里的暖炉塞过去,顺势对着凤姐做了个‘哭’的口型。 凤姐多精明一人,立刻就反应过来,放声道:“老祖宗,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说着,推开贾琏,跌跌撞撞扑到老太太身前,半跪在脚踏上抱住了贾母的腿。 “这又是怎么了?” 老太太被吓了一跳,见凤姐只顾着哭,忙抬头责问贾琏:“琏儿,是不是你又惹凤丫头生气了?” “这……” 贾琏故作为难之色。 老太太见状只当他又犯了风流病,气得一拍桌子道:“还不快说!” 贾琏这才撩衣下拜,拱手道:“想是她知道孙儿惹恼了父亲,所以才这般惊慌失措。” “惹恼了你父亲?” 听到这话,贾母的态度反倒柔和了不少,毕竟贾赦的口碑就摆在那里。 于是她也将凤姐揽在怀里,然后催促贾琏:“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头说起。” “这……” 贾琏犹豫了一下,道:“子不言父过,孙儿只能告诉祖母,老爷安排了一桩不能明说的事情叫孙儿去做。 孙儿觉得万万不可,又不知该如何推辞,索性便去胡闹了一场……” 他把自己在东跨院做的事情一五一十道出,又对贾母辩解道:“孙儿本来只想演练一番武艺,偏那王柱儿竟敢出言不逊,孙儿想起他素日行径,忍不住就戏弄了他一番。” 听了这番话,在场众人反应各异。 有惶恐惊惧的,如二姑娘贾迎春;有暗暗喝彩的,如三姑娘贾探春;有蹙眉深思的,如薛宝钗;有既钦慕又担忧的,如鸳鸯、琥珀。 反应最大的还是贾宝玉,他在一旁兴奋地抓耳挠腮,既觉得琏二哥此举大逆不道,又觉得畅快淋漓,恨不能以身替之。 当然,真要是换了他去,怕是一见面就要滚鞍落马、长跪不起了。 却说贾母听完之后,既没有关注贾赦、也没有去管那王柱儿,反而忧心忡忡的问:“我听说那郑骁、梁暄都是军中有名的猛将,琏儿,你毕竟习武还不到一年,真的有把握能胜过他们吗?” “祖母不必担忧。” 贾琏昂首道:“回京前我曾在王太尉面前演练武艺,他老人家说我纵然不能完胜,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好好好。” 听说有王子腾盖章认证,贾母顿时放心下来,喜形于色的拍拍王熙凤的手,道:“凤丫头,如今琏儿有了出息,你应该高兴才是,却怎么又掉这金豆子?” 王熙凤此时也彻底想明白了,贾琏大约是早就计划好了,要借贾母的势压制贾赦。 当即哽咽道:“老太太,我们二爷是用心良苦,可大老爷那边……如今大老爷放出话来,说二爷若不赶紧跪地求饶乖乖受罚,就要去衙门里告他忤逆不孝呢!” “莫哭、莫哭。” 老太太又在她背上拍了几下,然后迟疑地看向贾琏:“琏儿,你有什么打算?” 贾琏以头抢地道:“孙儿没什么打算,只是忍不住想起蓉哥儿来,若父亲真要仿效珍大哥,那孙儿也只能乖乖受着了。” 本来贾母是想劝贾琏去磕头认错的,毕竟老年人天然就倾向于维护孝道。 可听贾琏提起贾蓉,老太太的想法顿时就变了。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偏那贾珍强占儿媳不成,竟一怒之下打死了亲生儿子! 而贾赦与贾珍素来是一丘之貉,倘若他也有样学样下手没个轻重…… 不成,绝对不成! 贾母本就心疼孙子,更不用说贾琏如今得了祖宗赐福,是荣国府中兴的最大指望,便是有万分之一的夭折风险,老太太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于是老太太放开王熙凤,板起脸道:“难为他也知道什么是忤逆不孝——当年国公爷叫他搬到东跨院里,就是让他闭门思过。 如今他既然想起了孝道,那就遵照国公爷的遗命,再闭门谢客一段时日,好好想清楚父子人伦的道理!” 成了! 贾琏暗暗松了一口气,旋即对着祖母大礼参拜。 作为儿子他不能附和老太太这话,只能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态度和感激。 王熙凤见状,也忙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拜谢老太太。 “好了、好了。” 老太太摆手道:“我也乏了,你们回去早点歇着吧,往后再有什么事情就直说,我老婆子岁数大耳朵聋,听不来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 显然老太太也已经看出,贾琏和王熙凤是在唱双簧。 但她还是选择帮着贾琏压制贾赦,毕竟后者早就已经废了,贾琏、宝玉才是荣国府的未来。 等从老太太院里出来。 贾琏当着平儿等丫鬟的面,直接在王熙凤脸上啄了一口,笑道:“你可真是我的及时雨、贤内助。” “去你的~” 王熙凤嘴里佯嗔,脸上的欢喜得意却根本遮掩不住。 贾琏又摆手示意平儿几个退开,然后边往回走边对王熙凤叮嘱道:“趁大老爷闭门思过,你设法在东跨院里多安插几个人,往后把大老爷给我盯牢了!” “这个好办。” 王熙凤先是点头,继而有些担心道:“可他毕竟是做父亲的,老太太又不能一直关着他,咱们就算知道他要做什么,怕也拘束不住。” “没关系,以后等我在外面站稳脚跟,咱们就搬回东跨院里,我亲自镇着他!届时他若还敢摆老爷的架子……” 见贾琏说到这里,脸上显出戾色。 王熙凤不由打了个寒颤,捉住贾琏的胳膊,悄声劝道:“你可别乱来,弑父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贾琏愣了一下,旋即摇头失笑:“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先不说什么罪不罪的,大老爷若是没了,我可是要丁忧守孝三年的——我就是再蠢,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自断前程。”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若是他还是冥顽不灵,咱们就打着祖父的名义悄悄把他圈禁起来,当个富贵闲人养着。” ………… 且不提夫妻两个回到梧桐苑,贾琏大喇喇关起门来耕耘平地。 却说贾琏跨马扬枪,当着贾赦的面拿王柱儿立威,事后又说动老太太拉偏架,反过来罚贾赦闭门思过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荣宁二府。 府里一众见风使舵的尽数哗然,此后越发不敢怠慢贾琏凤姐。 东跨院里更是人心浮动,往日围着贾赦奉承讨好的,也都纷纷收敛了心思,不敢在父子之间随意站队。 第55章 众姝心事各不同 是夜,梨香院。 薛姨妈、薛宝钗母女坐在罗汉床上闲话家常,聊的话题自然离不开贾琏回府后的所作所为。 薛姨妈感慨道:“国公府到底是福缘深厚,前头没了学文的贾珠,如今又来个会武的贾琏——就是这做儿子的吓唬老子,总感觉有些不妥。” 说着,她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如今已是十一月底,天寒地冻的,荣国府各处早就烧上了火炕。 但薛宝钗最是怯热,薛姨妈疼她,便只在卧室里烧了炕,外间客厅仍是冷的。 听母亲不认同贾琏的做法,薛宝钗先斟了一杯热茶递给母亲。 然后道:“琏二哥既然想上进,行事肆无忌惮的大老爷就是他最麻烦的软肋,与其等日后被动应对,倒不如未雨绸缪划清界限。” 薛姨妈质疑道:“可他就不怕惹恼了父亲,真被告个忤逆不孝?” 薛宝钗笑道:“妈妈也说了,前面已经没了个学文的珠大哥,老太太难道还能看着琏二哥步珠大哥的后尘?” 正说着,外面风风火火闯进一人来,进门就扯着嗓子嚷嚷:“母亲、妹妹,琏二哥把那王柱儿挑到天上,还给背上刺字的事情,到底是真的假的?!” 却原来是在外游逛的薛蟠回来了。 薛姨妈还没说话,宝钗已经站了起来,嗔怪道:“昨儿哥哥不是说要去迎一迎琏二哥吗,怎得一早就不见人影了?!” “呃~” 薛蟠尴尬地挠头道:“这不是珍大哥一早给我下帖子,说是……嘿嘿,总之就是忘了。” 薛宝钗一听这话,就知道哥哥多半又去花天酒地了,叹了口气无奈地坐了回去。 薛姨妈心疼儿子,忙亲自斟了茶叫他捧着,又道:“刺字的事情确实是有的,荣宁二府都已经传遍了。” “真的?!” 薛蟠本来都准备在下手落座了,一听这话又跳了起来,激动道:“我去找琏二哥问问,看他是怎么做到的!” 薛蟠从小也喜欢舞刀弄枪,只是吃不得苦又没有耐烦性,所以练的样样稀松,唯独射术还算勉强看得。 但这并不影响他崇拜武艺高强的英雄好汉。 “回来!” 薛姨妈见他冒冒失失就要出门,连忙叫住他道:“这大晚上的你去做什么,还是等明天……” “这如何等得了?!” 薛蟠像拉磨的驴子一样在屋里团团乱转:“若母亲不叫我去,我怕是一晚上都说不踏实!” “哥哥。” 薛宝钗见状,提醒道:“琏二哥已经命人去军中下了战书,哥哥何不等到明日,再央他带你去军中长长见识。” 薛蟠问清究竟,更是激动得抓耳挠腮。 那郑骁、梁暄皆是军中年轻一辈的翘楚,如今贾琏要与他们各自斗上一场,不管谁输谁赢都是名动京城的大事。 薛蟠想想都觉得激动难耐,于是又央着母亲提前派人过去,先把‘门票’定下来再说。 薛姨妈无奈,只好派了婆子过去传话。 梨香院在荣府后门附近,那婆子贴着后花园绕了一大圈才到内宅。 正提着灯笼往梧桐苑走,却冷不防撞上一个人高马大的丫鬟。 “哎呦,这不是司棋姑娘吗?” 那婆子认出是最近在王熙凤手下得宠的司棋,忙陪笑招呼:“怎么都这么晚了,二奶奶还派你的差事?” 司棋却没认出对方是谁,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就与那婆子擦肩而过。 那婆子热脸贴了冷屁股,就有些挂不住脸面,回头悄悄啐了一声,骂道:“才攀上高枝儿就这么猖狂,早晚有你栽跟头的时候!” 司棋自然没有听到这话。 她一路寻到老太太院里,又轻车熟路地到了三进西厢,这边正是三春、黛玉的住处。 司棋先去了林妹妹处,取出两份文书交到黛玉手上。 林黛玉在灯下展开一瞧,却是一份礼单和一份煤场分红的契书。 司棋解释道:“二爷说他带回来的东西太多太杂,叫姑娘帮着做主给妹妹们分一分。” “怎么不叫二姐姐来分?” 林黛玉微微蹙眉,论年纪迎春最大,论亲疏迎春最亲,这种事情怎么也不该越过迎春去。 更何况派来传话的还是司棋。 “唉~” 司棋苦笑一声,无奈道:“二爷回来听说我们姑娘遇到事情只会推托,就有些恼了,所以……” 林黛玉微微点头,又问那契书的事。 司棋连忙又取出一封信,双手递给黛玉道:“姑娘看了这信就知道了。” 林黛玉让雪雁取来裁纸刀,打开那信从头读起。 这信显然是贾琏随手写下的,用的都是白话,也不曾斟酌什么遣词造句。 大概意思是,他跟王熙凤搞的蜂窝煤最近卖得风生水起,消息早晚要传到府里来,与其到时候被人眼红惦记,不如先给妹妹们分润一些。 届时不管谁问起来,都说是夫妻两个赚些零花,顺带补贴一下妹妹们,任谁也挑不出理来。 这份契书一个月有五十两的分红,其中四十两每月分发下去,剩下十两让姐妹们商议着怎么花销。 看到这里,林黛玉不由诧异,凤姐姐虽不是个抠门的,但叫她每年拿出六百两银子补贴小姑子,那也跟剜她的肉没什么区别。 真不知哥哥是怎么劝服凤姐姐的。 继续往下看信,贾琏话锋一转又针对黛玉表示,自己当面挑破林家的事情,可不是为了叫黛玉天天生闷气的。 林妹妹若还记得父亲临终时的嘱托,就该加倍地养好身子,而不是自暴自弃。 否则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 最后又提醒黛玉,一应饮食的都可以交由徐妈妈负责,免得外邪入体。 林黛玉看罢,目光在‘亲者痛、仇者快’、以及‘外邪入体’等几个字眼上停留了许久。 若在从前,她肯定会觉得这些暗示荒唐无稽。 但现在…… 林黛玉仍旧不愿相信人心如此险恶,却又难免心中生出疑窦。 她郑重地收起信,对司棋道:“劳烦司棋姐姐了,你回去告诉哥哥和凤姐姐,我一定照着他们说的去做。” 司棋恭声应了,见林黛玉没有别的吩咐,就告辞离开,转头又去了二姑娘贾迎春屋里。 她本就是迎春的贴身大丫鬟,说起话来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上来就道:“姑娘,二爷怕是恼了,嘱咐你明早去梧桐苑用饭,有些话要当面问你。” 贾迎春身子一颤,脸上显出苦楚,嗫嚅道:“我、我就是想安安静静过日子,怎么哥哥嫂子非要逼我?” “这怎么叫逼姑娘?” 司棋怒其不争道:“姑娘如今也大了,早晚是要谈婚论嫁的,让姑娘学着管家,那是在给姑娘的未来铺路! 若不是二爷临走时再三交代,就二奶奶那脾气,怎么可能愿意分权给别人? 偏姑娘一味地推托,把这好机会当成洪水猛兽一般,如今竟还埋怨上二爷了,别说二爷,这话连我听了都觉得寒心! 贾迎春顿时慌了,忙扯住司棋道:“你可不能告诉哥哥嫂子,不然、不然……” ‘不然’了半天,她也没想好下文该怎么说。 司棋叹了口气,又把分发礼物和契书的事说了,无奈道:“这本该是姑娘做主的事,结果现在……唉,姑娘好自为之吧,二爷想抬举姑娘,也要姑娘自己争气才行。” 司棋辞别贾迎春,便欲回梧桐苑复命。 结果刚到外面,又被三姑娘贾探春给拦下了。 问清楚司棋要回梧桐苑,探春取出一幅字交给司棋,笑道:“琏二哥要重振祖上荣光,我这做妹妹帮不了什么忙,便写了首打油诗聊表心意。” 这堂妹还知道主动亲近呢,偏亲妹妹却…… 司棋下意识回头看向屋内,却听隔壁传来断断续续的诵经声,不用问,必是四姑娘贾惜春在做晚课。 第56章 训罢亲妹赴军营 转过天一早。 贾迎春战战兢兢到了梧桐苑,进门就见王熙凤正红光满面地坐在罗汉床上,嘱托平儿去裱糊三姑娘探春送来的诗。 见迎春畏畏缩缩从外面进来,凤姐忍不住叹了口气,冲她招手道:“过来瞧瞧三妹妹写的诗。” 迎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长了脖子去看,就见那纸上写着: 意气凌云赴征程,英姿飒爽自峥嵘。 一朝策马锋芒露,万里长风助盛名。 这首诗算不得极好,但12岁的小姑娘能写出这样的诗,无疑是用了心的。 王熙凤等她看完,把那诗递给平儿,又对迎春道:“妹妹,阖家上下咱们是最亲近的,三妹妹比不得、四妹妹更比不得,我和你哥哥难道还能害你不成,你总藏着躲着做什么?” “嫂子错怪我了!” 贾迎春越发慌张,忙欠身道:“我、我只是太过愚笨,怕耽误了嫂子交代的事情,所以才……” 王熙凤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我终归是外姓人,还是等你哥哥回来,让他跟你说吧。” 说着,示意贾迎春坐到对面。 姑嫂两个相对而坐,凤姐不主动开口说话,迎春也便泥雕木塑似的。 过了约莫一刻钟,就听爽朗笑声裹着稚嫩童音,直撞进了堂屋客厅里。 王熙凤起身相迎,见女儿巧姐骑在贾琏脖子上,两只手各抓着一件新玩具,正笑得合不拢嘴。 不由嗔怪道:“昨儿叫她睡在咱们屋里,就已经够宠着她了,这一早又带她出去疯,可别到时候惯得不成样子了!” “哈哈~” 贾琏笑道:“要我说还是生姑娘好,你瞧咱们巧姐儿这可人模样,不比那些淘气小子强出十倍百倍?” 他是受后世女儿奴的风气感染,真心说出这话的。 但王熙凤却只当他在宽慰自己,欣慰之余又憋着一股劲儿,发誓非要生出儿子不可。 凤姐伸手要把巧姐抱下来,贾琏却歪头躲开,亲自把女儿放下来,然后塞给贾迎春抱着。 迎春顿时慌得手忙脚乱。 “这丫头。” 贾琏见状忍不住叹气,一面招呼丫鬟们上菜,一面对贾迎春道:“你如今也不小了,对未来可有什么打算吗?” 贾迎春忙道:“全凭父亲、哥哥做主!” “父亲做主?” 贾琏嗤鼻道:“他就算贪图财货把你卖了,我都不会觉得稀奇。” 王熙凤忙推了他一把,叫他不要说的太过露骨。 贾迎春则是把头埋到了巧姐脑后,眼圈明显已经红了。 贾琏没有理会王熙凤的劝阻,又道:“你这性子真要嫁去公婆不慈、丈夫不疼的门户,别说立足了,能不能保住性命都两说!” 见迎春藏得更深,依旧一句话也没有。 贾琏无奈摇头,又嘱托王熙凤道:“近来不是经常举办马球赛吗,再有合适的机会你就带她去长长见识,如果能上场比试就更好了,看看能不能叫她心胸开阔些。” 王熙凤追问:“那家里其它几个姑娘呢?” “我也做不了别人的主,你去问问老太太的意思吧。” 贾琏叫王熙凤培养贾迎春,除了想让王熙凤逐步放弃管家权之外,也是想着日后给贾迎春寻一门好亲事,给自己找个盟友、臂助。 谁知这妹妹竟是烂泥扶不上墙。 唉~ 若探春是自己的亲妹妹该有多好? 等坐到饭桌前,贾琏也没再批评迎春,只是同王熙凤说些闲话,逗弄逗弄巧姐。 贾迎春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想到日后自己要跟着嫂子去参加马球,心下是既惶恐不安又隐隐期待。 却说刚吃到一半,二门外传进消息,说是薛蟠、贾蔷早就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冯紫英、顾廷炜、卫若兰也陆续赶了过来。 这三人的父亲都在虎贲卫、鹰扬卫为官,会提前得到消息跑来凑热闹也并不奇怪。 贾琏不慌不忙地吃了个七分饱,这才径自往前院去了。 结果到了二门外,却发现宝玉也混在当中,正同卫若兰交头接耳。 贾琏笑问:“宝兄弟也凑这个热闹?” 宝玉连忙拱手:“正要一睹琏二哥的风采!” 其实他是最不爱凑这个热闹的,总觉得男人多了污浊——当然,秦钟那样的例外。 这次完全是贾政强令他来,他才不情不愿来的。 其他几人就不一样了,全都兴奋地围上来问东问西 这个问:“琏二哥,你可有必胜的把握?” 那个问:“琏二哥,你使的什么兵刃?” 又有人道:“琏二哥,听说你昨儿把一个犯了错的管事挑飞到天上,又趁半空之际,在他背上刻下六条大罪,可是真的?!” 还有满脸惋惜的:“可惜我二哥不在,不然你们四个人两两捉对厮杀,肯定更有看头!” 贾琏一面应付众人,一面叫昭儿把铠甲兵刃装到车上,虽然这次比武较量,多半是要用木头兵刃,但带上真家伙以防万一,也显得他琏二爷更有底气。 两刻钟后。 在众人簇拥下,贾琏喧喧腾腾地出了荣国府,沿途又汇合了几个世家子弟,大多也都是将门出身。 内中竟有梁暄的幼弟梁晗。 见他也来凑这个热闹,冯紫英故意打趣道:“梁六郎,你是要去给你哥哥助威,还是要给琏二哥助威,若是后者,我们可不答应!” 梁晗只有十四岁,却也并不怯场,扬声笑道:“琏二哥打郑骁的时候,我给琏二哥站脚助威;琏二哥跟我哥哥打的时候,我帮着哥哥喝彩鼓劲,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众人闻言都是哈哈大笑。 虎贲卫和鹰扬卫都在城外驻扎,虎贲卫离得近一些,所以贾琏先去的虎贲卫,准备同郑骁较量一番。 结果到了虎贲卫,梁暄和鹰扬卫的几个将军竟然也都在场,显然对这次的比武都很重视。 贾琏上前一一见礼,亲近的就称叔伯,远一些的就尊称职务。 等到了鹰扬卫左将军顾偃开这里,顾偃开主动握住他的手,想要称量一下贾琏的力气。 贾琏素知他是军中第一猛将,自然不敢怠慢,忙也鼓起力气抗衡。 谁知较力没片刻功夫,顾偃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唬得贾琏急忙缩手。 “世叔,您这是?” “没什么,都是以前的旧……咳咳、旧伤,如今年纪大了就压不住了。” 顾偃开用帕子捂着嘴,一脸欣慰地道:“好在荣国公府后继有人,我也不用再硬撑着了,等过几年等你在军中站稳脚跟,我便退位让贤。” 贾琏瞥见那帕子上染了些红晕,不由暗暗后怕。 王子腾明升暗贬去了东南,贾家在军中最大的依仗就是顾偃开。 但看顾偃开的情况,明显是撑不了几年了。 如果自己没有获得金手指、没有立志奋发图强,那等顾偃开病退或者身死,贾家在军中就彻底失去了支撑。 届时荣宁二府还不是由着人拿捏?! 至此,贾琏也越发确定自己来军中发展是对的,只要能及时补上顾偃开的缺,未来多半就能挽大厦于将倾。 第57章 虎贲鹰扬显威风 “荣国府真是好大的威风!” 眼见贾琏在那里与军中高层套近乎,斜刺里就有个年轻小将忍不住抱怨道:“他说要比咱们就得比,若换成别人来军中下战书,怕早被乱棍打出去了!” 这位小将正是郑骁。 其父是现任虎贲卫统领郑霖,他自己又刚刚与英国公的老来女定了亲,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哪会服膺突然冒出来的贾琏? 旁边特意赶过来的梁暄,倒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鹰扬卫向来是贾家的基本盘,就算是神武将军冯唐为了坐稳鹰扬卫都统,也不得不主动与贾家交好。 梁暄既在鹰扬卫厮混,自然不会顺着郑骁的意思针砭荣国府。 只笑盈盈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嘛,就算不提荣国府的大小姐刚刚晋封了贤德妃,单是冲着王太尉的面子,也不好驳了他。” 说着,他拍拍郑骁的肩膀问:“是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这里是虎贲卫,自然我先来!” 郑骁当仁不让地越众而出,扬声道:“贾公子来我虎贲卫,总不会是来耍嘴皮子的吧,郑骁在此,速来一战!”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他剑眉斜挑,星目炯炯有神,面容刚毅英武,肤色是久经风霜的古铜色,一身劲装衬得身姿挺拔。 论俊俏风流自然不如贾琏,但若论雄壮却又明显压了二爷一头。 “这竖子,当着……” 虎贲卫都统郑霖还想说几句场面话。 贾琏却大步流星到了场中,爽快笑道:“某来也,不知小郑将军要与我比试什么,马上马下、长兵短打都使得。” “哼~” 见贾琏口气这般大,郑骁冷哼一声道:“你是客我是主,俗话说客随主便,你划下道来,我接着就是!” 贾琏也没再同他客套,当即道:“我那坐骑刚跑了二十几里路,怕还要再歇息一阵子才能养足力气,不如咱们先步战一场如何?” “好,那就步战!” 刀剑无眼,双方又都是贵胄子弟,自然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命相搏。 军汉们很快抬了对练用的兵器架来,上面长柄短刃都是木造,分量倒是和真家伙相差不多。 贾琏专门捡了柄厚背雁翎刀,试着挥了挥,分量还是有些轻,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提着刀又对郑骁拱手道:“我自从得了祖宗赐福,这力气大了十倍不止,还请小郑将军莫要大意轻敌。” 他以前说大了十倍是在吹牛,如今经过这一年的锻炼,彻底激活了金手指的潜能,这话倒是实打实没了折扣。 而听到‘祖宗赐福’的说法,郑骁就忍不住撇嘴,随手选了柄戚家刀,抱刀拱手道:“郑某的力气却也不小!” 眼见二人选好兵器回到校场正中,四下里虎贲、鹰扬两卫的军官也是议论纷纷。 虎贲卫的人大多认为郑骁必胜,毕竟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贾琏的名头,若真有一身武勇,就算不在军中,至少也该与顾廷烨齐名才对。 鹰扬卫则坚信琏二爷敢来挑战郑骁、梁暄,必然有自己的底气。 双方各执一词,若不是有郑霖、冯唐两位都统在场,怕是早就设下赌档搏上一搏了。 咣~ 随着一声铜锣,贾琏和郑骁不约而同地冲向了对方。 郑骁不屑什么‘祖宗赐福’的鬼话,故意要落贾琏的面子。 窥见贾琏是单手持刀,他便沉腰扎马,双手紧握刀柄,来了记力大势沉的斜劈。 郑骁满以为这一下子,纵使不能让贾琏兵刃脱手,至少也能给他一个下马威。 结果两把刀轰然相撞的刹那,却是郑骁自己先变了脸色。 贾琏单手持刀的力气,竟丝毫不在他双臂之下,甚至靠着厚背雁翎刀的势能,还稍稍占了些上风。 这怎么可能?! 郑骁满心的不可思议,毕竟贾琏看脸就是那种文弱风流的,身材虽然算不上单薄,但也绝不符合人们对大力士的刻板印象。 难道真有祖宗赐福的事?! 双手持刀到底不如单手灵便,况且郑骁又一招不慎失了先机,接下来几个回合被贾琏穷追猛打,一连退了七八步才重新稳住阵脚。 看到这一幕,鹰扬卫的军官连同那些勋贵子弟,都在场边高声喝彩,其中嗓门最大的就是薛蟠。 不过接下来郑骁稳扎稳打,倒是渐渐有了还手之力。 此时真正懂眼的也都看出来了,贾琏的身体素质全方面碾压了郑骁,但郑骁的刀法却要比贾琏精熟不少。 双方是各擅所长,孰胜孰败尚未可知。 可就在这时,情况却陡然生变。 贾琏一式横扫千军过去,被郑骁稳稳接住,正欲架着刀锋顺势抹向贾琏的手腕。 忽听‘咔嚓’一声脆响,却是郑骁手中的戚家刀经受不住持续的巨力碾压,竟从中断成了两截! 贾琏连忙收刀退开几步,见郑骁拿着半截刀站在那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他便大度表态道:“小郑将军且去换了兵器再战。” 郑骁脸上的肌肉颤了几颤,忽然把断刃丢在地上,大声道:“这一场是我输了,你常用的兵刃肯定势大力沉,若是真刀真枪的厮杀,我怕是败的更快!” 说完,转头就走。 场边的冯唐看到这一幕,对郑霖笑道:“可惜了,令郎若是选择走马斗将,或许能凭武艺精熟胜上一筹。” “败了便是败了。” 郑霖摇头:“倒要恭喜鹰扬卫又添一员虎将了。” 冯唐笑了笑没说话,看向贾琏的目光却透着些玩味。 这时候鹰扬卫的梁暄也牵着马到了场上,对贾琏拱手道:“贾二舍,俗话说功名只向马上取,咱们二人走马斗将如何?” “全凭梁兄吩咐。” 贾琏也命兴儿牵来自己的青骢马,又从兵刃架上取了一柄没枪头的白蜡杆。 军汉们取了墨汁来,两人各自将‘枪头’沾黑,这才跨上了战马。 况~ 又是一声铜锣,贾琏与梁暄各自策马扬枪,这人马合一的势头自然比步战更有冲击力。 可两人交上手之后,却与方才的大开大合完全相反,贾琏和梁暄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点、扎、拨、拦之类的巧劲儿。 而且几次下来都是乍分乍合,从无错马缠斗的时候。 薛蟠看得不明所以,忍不住捅了捅旁边的顾廷炜:“顾三郎,这是打的什么?怎么净是来回冲刺?” “琏二哥力气太大。” 顾廷炜头也不回地道:“若是力气用的狠了,手上的白蜡杆怕是要先受不住了。” 冯紫英在旁补充道:“琏二哥刚才虽然赢了,但谁都能看得出他的招法还不够纯熟,至少比郑骁、梁暄要逊色不少。 梁暄就是瞅准这一点,打算扬长避短,跟琏二哥比一比骑术、比一比枪法的稳准狠!” 谁都能看得出来,我怎么就看不出来? 薛蟠心里嘀咕,又猴急的追问:“那琏二哥岂不是要吃亏了?!” “不。” 冯紫英、顾廷炜同时摇头:“现在看来是梁暄打错了算盘,琏二哥这枪法竟是远超刀法,单论‘稳准狠’完全不逊色于梁暄,而他最大的优势就是快!” “快?” “没错,他的枪比梁暄快了半分!若不是收着力道,估计还能再快些!” 伴随着两人的解说,场上的情况也起了变化。 一开始双方拼杀冲刺都是直来直往,但几个回合下来,梁暄手里的白蜡杆就开始‘倾斜’,只能用崩、拿、挑的技巧被动格挡。 而双方兵刃磕碰的地方,也从一开始的‘齐头并进’,逐渐朝着梁暄那一边侵袭过去,离着他的两臂、胸腹越来越近。 这完全是速度上的压制,如果不是梁暄的骑术更胜一筹,总能避免缠斗及时脱身,怕是早就被贾琏挑落马下了。 “不打了、不打了。” 再次错镫而过,梁暄忽然举起白蜡杆大声道:“我确实不是贾二舍的对手。” 说着,又冲贾琏拱手苦笑:“贾二舍方才莫不是在藏拙,你这枪法可比刀法强出太多了。” “哈哈~” 贾琏在马上爽朗笑道:“倒不是我故意藏拙,只是不知为何,这没枪头的白蜡杆我用着反而最是趁手。” 众人哪里肯信,谁会放着长枪短刀不用,去练这没枪头的木头杆子? 梁暄摇头道:“贾二舍真是会开玩笑,看来我鹰扬卫又要迎来一位勇冠三军的虎将了。” 说着,他下意识看向点将台的方向,然后就忍不住‘咦’了一声。 贾琏见状也忙抬眼看去,却见点将台上虽然仍旧站着不少将官,但最核心的都统和左右将军却都不见了踪影。 这是什么意思? 即便不满意自己拿郑骁、梁暄立威,也不至于当场走人吧? 而且就算郑霖如此,冯唐和顾偃开也不该如此。 贾琏正觉奇怪,就见有亲兵小跑过来,冲他拱手道:“琏二爷,辕门外来了位天使,点名要您过去接旨。” 第58章 死叔叔不死侄子 紫禁城、皇极殿。 庄严肃穆的大殿内,只有贾琏孤身一人垂手侍立。 他是从虎贲卫大营直接被传召过来的,在殿内恭候了半个时辰,却始终没能见到皇帝的踪影。 甚至连宫女太监都不见半个。 皇帝到底是为了召见自己呢? 贾琏的脑海中不断思索着这个问题,但这个答案显然需要皇帝亲自揭晓,他自己想再多也是徒劳。 但有一条是肯定的,那就是皇帝早就盯上了他,若不然也不会在他进京第二天就派人召见,更不会直接把使者派到虎贲卫大营。 会和林如海的遗产有关吗? 就在这时。 贾琏听到殿门外传来甲叶碰撞的声音,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应该是有四个龙禁尉分别站在了左右两侧。 谜底终于要揭晓了。 “圣驾到~~” 片刻后,一声抑扬顿挫的嗓音传入殿内。 贾琏连忙撩衣跪倒,等待皇帝进殿后参拜。 很快一个沉稳的脚步声走进殿内,但却没有朝台阶上的御座走去,而是慢慢踱到了贾琏身后,也不说话,就只是站在那里盯着贾琏的后脑勺。 贾琏被盯得汗毛倒竖。 心下忍不住冒出一个古怪念头:若是自己突然暴起,三拳打死皇帝,也不知会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 这时皇帝终于开了口:“听说你打赢了郑骁和梁暄?” 贾琏连忙大礼参拜道:“臣贾琏参见陛下——启禀陛下,臣不过是仗着力气大、反应快,侥幸胜了一招半式而已,论武艺精熟是不如二位将军的。” “是吗。” 皇帝不置可否地抛出两个字,半晌又问:“林家的产业总共发卖了多少钱?” 果然有这件事! 贾琏心中一凛,毫不犹豫地答道:“抛去丧葬所用,以及尚未发卖的典籍孤本,林大人总共遗下68万3500两有奇。” 反正这笔钱荣国府还没来得及花用,林如海生前又不曾被弹劾、缉拿,理论上这也算不得窝藏赃银。 就算皇帝要追责,这也不是什么抄家灭门的大罪。 “你倒记得清楚。” 皇帝轻笑一声,又问:“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林如海当了六年巡盐御史,你觉得他这银子是清的、还是浊的?” 来来来,二爷身上有几枚金豆子,你先告诉我哪个是清白的,哪个是污浊的?! 贾琏心下暗暗吐槽,面上却老老实实答道:“微臣不知。” “所以你一文钱都没敢动,还每天给林家的小姑娘报账?” 听到这话,贾琏心中就是一凛,皇帝肯定是在林府安插了密探,而且还是身份不低的那种。 他忙又一个头磕在地上:“陛下明见,臣确实疑心这笔钱的来历,但就算没有此事,臣也不会去动这笔钱。” “这我倒是信得过你。” 皇帝轻笑一声:“毕竟你纳个外室都有几万贯的嫁妆,那蜂窝煤的生意也是日进斗金,用不着去赚这昧心钱。” 既然在林府安插了细作,能知道盛家的事情也就不足为奇了。 “臣惶恐、臣惭愧。” 虽然纳商人妇做外室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贾琏还是摆出了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结果皇帝又话锋一转,突兀地问:“你觉得朕应该立长还是立贤?” 这个话题贾琏哪敢去接,忙道:“立储一事皆由陛下乾纲独断,臣年轻识浅,又不曾任过职……” “朕要你如实说。” 皇帝冷冷打断了贾琏的敷衍。 朕、朕、朕,狗脚朕! 贾琏心中暗骂,一咬牙干脆道:“其实长也罢贤也罢都与臣无关,臣最希望的是贤德妃娘娘能诞下皇嗣,继承大统!” “哈哈哈~” 皇帝哈哈大笑,终于从贾琏背后走出,步履从容地上了台阶,在龙椅上落座:“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隆恩。” 贾琏知道自己赌对了,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他已经没得选了。 等他起身后,就听皇帝幽幽道:“自六月到现在,我见了不少勋贵,老的少的都有,但无不是暮气沉沉,你是唯一一个没跟朕打太极,说了实话的人。” “臣惶恐。” 贾琏忙道:“臣是年少无知、口无遮拦罢了。” “比你更年轻的朕也见了几个。” 皇帝冷笑两声,正色道:“朕看过你盘的账,条理分明细而不繁,丝毫不逊于一些户部老吏。 若是去了三卫,倒可惜了你这盘账本事——还是去皇城司任职吧,先从亲事校尉做起。” 亲事校尉是正五品。 相当于贾琏的品阶并无变动,还从文官集团转到了武将序列。 通常来说这算是降级调用。 但皇城司不比别处,作为皇权特许的特务机构,向来以位卑权重著称,便是十个鹰扬卫的五品守备,也抵不上一个皇城司的亲事校尉。 “臣贾琏,谢主隆恩!” 贾琏再次翻身跪倒,扬声道:“臣日后必以忠顺王爷为榜样,做个忠君报国的直臣、纯臣!” 昨天贾政还告诫他,不能像忠顺王那样被皇帝当刀使,今天他就说要拿忠顺王做榜样,估计贾政听了得气个半死。 可贾琏也是迫不得已。 皇帝安排他去皇城司任职,很明显是希望他能冲锋在前,帮着打压那些倒向邕王、兖王的势力。 而他根本拒绝不了皇帝的安排,与其扭扭捏捏首鼠两端,还不如干脆摆明车马给皇帝当刀使。 至少目前皇权还是最大的公约数,短期内自己还能狐假虎威一番。 至于未来如何…… 那也要先能撑到皇帝驾崩之后再说! “呵呵,你果然是个明白人。” 皇帝显然很满意贾琏的态度,夸奖了几句,又赐下纹银百两、表里【绸缎】十匹,这才命贾琏退下。 “对了。” 贾琏正倒退着往后走呢,忽又听皇帝吩咐道:“林家那七十万贯,你以后就不要插手过问了,朕想瞧瞧你那叔叔会如何处置。” 还能怎么处置? 估计一多半都要填进省亲别院里。 贾政可能还想着事后补上,但二房根本没人懂得生财之道,怕是只会越欠越多。 唯一有可能补上这窟窿的做法,就是学宁远侯府‘卖儿子’。 可若是让宝玉娶了别人,不就辜负了林如海托孤之意吗? 但若是不让宝玉娶别人,这么大的窟窿又该怎么填补? 死循环了属于是。 贾琏心中吐槽的同时,却也暗暗松了口气,虽然有些对不住二房,但既然皇帝下了命令让自己袖手旁观,那也只能死叔叔不死侄子了。 第59章 抱厦厅里黛玉分金 荣国府。 王熙凤平常用来办公的抱厦厅里,三春和宝玉正围着林黛玉,听她分派贾琏带回来的礼物。 林黛玉昨晚就按照姐妹们的喜好,把其中大部分挑选了出来,但还剩下一部分不好归类的。 索性让紫鹃、雪雁全都摊在茶几上,谁喜欢谁就收了去。 “这个好。” 贾宝玉捻起几颗宝石,笑道:“湘云妹妹最爱拿这些石头做东西,我先给她留着,回头……” 不等他把话说完,林黛玉就劈手夺过来,板着小脸道:“哥哥送的东西,用得着你来做好人?这石头我替湘云收着就是!” “对对对。” 宝玉却也不恼,陪笑道:“我们臭男人带着的东西,岂不污浊了妹妹们,还是林妹妹想的周到。” “哼~” 林黛玉仍是不肯给他好脸。 若照从前,两人就没有隔夜的仇,可昨天王夫人展现出来的嘴脸、态度,却叫林黛玉心里扎了一根刺。 这刺拔不出来,难免牵连到宝玉头上。 眼见众人把礼物分得差不多了,林黛玉又取出一份递给探春:“这是环哥儿的,你回头记得给他。” “他也有?” 听说还有胞弟贾环的份,探春不禁有些惊讶。 林黛玉解释道:“小一辈的都有,兰哥儿那份我回头亲自给珠大嫂送去。” 贾宝玉闻言拍手笑道:“琏二哥这回下江南可真是发财了,出手比以前大方多了。” 听到‘发财’二字,黛玉忍不住瞪了宝玉一眼,嗔道:“这么多礼物还堵不上你的嘴,你要是再多嘴就出去说,别耽误我们姐妹的正经事!” 贾宝玉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以示自己不会再插嘴多话。 同时他心下暗道,林妹妹这次从南边回来长高长漂亮了,这脾气却怎么也跟着见长。 林黛玉没再理会他,郑重拿出那张契书,只说是贾琏和凤姐对妹妹们的贴补,却没提堵别人嘴的事情。 面对每月十两银子的贴补,三春心下实比刚才更加欢喜,毕竟这是细水长流,而且手里有银子很多事情也会方便许多。 但因为家教她们又不好直白的表现出来,只能一叠声的感谢贾琏凤姐。 “好啊~” 这时薛宝钗忽然从外面闯了进来,打趣道:“亏我在外面找了你们那么久,却原来你们关起门来大秤分金。” “宝姐姐怎么来了?” 探春上去拉住她的手,笑道:“叫你这一说,我们都成山大王了。” 林黛玉则是阴阳怪气道:“我们在分哥哥给的体己钱,这些钱对我们来说是及时雨,但宝姐姐家大业大必是瞧不上的。” 薛宝钗小声问了探春,这才道:“银子是小事,但琏二哥这般体贴妹妹们,却不知比我那哥哥强出多少。” 顿了顿,又道:“我来找你们也是为了琏二哥的事,他在城外军营连胜两场,听说打的那郑骁、梁暄全无还手之力。” “真的?!” 林黛玉和贾探春闻言高兴不已,连迎春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当然是真的。” 薛宝钗道:“不过琏二哥刚比试完,就被圣上招进宫里去了。” “去了宫里?” 黛玉和探春面面相觑,却是都想到了昨天贾琏在东跨院里的举动。 不会是皇帝要追究此事吧?! 薛宝钗也是这么想的,因此又道:“眼下大家都在老太太屋里等消息,咱们要不要也过去?” “要【当然要】!” 林黛玉和贾探春异口同声应了,然后就带头往老太太院里赶。 到了四进院的大客厅里,果然家中有头有脸的都已经到了,连东府里的贾珍、尤氏、贾蔷也在。 内中唯独少了正在关禁闭的贾赦。 见气氛凝重,贾珍开口宽慰道:“老爷莫要着急,也许和上次一样又是好事呢。” “希望如此吧。” 贾政嘴里这么说,心下还是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贾琏昨天忤逆不孝的行为传到了宫里。 若是贾琏因此被降罪惩罚,那就真是太可惜了! 当年贾珠只是有希望中进士,而贾琏却是实打实的战胜了军中翘楚,以后凭借武艺在军中立足绰绰有余。 这孩子也是,怎么就不知道收敛些呢?! 真要到了那一步,说什么也晚了,往后荣国府能指望的就只有…… 贾政下意识看向贾母身边,发现刚刚进门不久的贾宝玉,正混在脂粉堆里跟黛玉咬耳朵,不觉气往上撞。 这孽障继续养在后宅怕是要废了! 必须想个办法叫他安心读书,少跟家里的姐姐妹妹在一块厮混。 可要送去外面书院,又怕老太太舍不得。 唉~ 要是有个折中的办法就好了。 与此同时。 贾珍也在假装喝茶,偷眼打量斜对面的秦可卿。 跟一年前比起来,这俏儿媳的五官眉眼依旧如诗如画,身材则明显丰腴了不少,尤其是胸口部分。 听说前阵子她还患上了乳壅之症【被王熙凤掐的堵塞了】,若是在宁国府里,自己肯定会亲手帮她疏通疏通。 可惜这秦氏冥顽不灵,哪怕自己威胁要让贾蔷顶替棠哥儿,成为宁国府未来的继承人,她也不肯乖乖就范。 或许自己应该多在秦家身上下些功夫? 正想着,外面就有婆子禀报,说是琏二爷从宫里回来了。 “快把他喊来!” 贾政霍然起身吩咐,见那婆子转身要走,又急忙追问:“他有没有说这次进宫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 那婆子迟疑了一下,才道:“二爷没说,但我瞧兴儿、隆儿几个都高兴得很,想必是二爷在宫里得了赏赐。” 这下人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贾琏匆匆进了大厅,先跟王熙凤对了对眼神,然后才向老太太见礼。 “起来、快起来。” 贾母急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快仔细说说!” “其实也没什么。” 贾琏笑道:“陛下觉得我去三卫有些屈才,所以指名叫我去皇城司做个亲事校尉,又赏赐纹银百两、表里十匹,叫我以后实心任事。” 一听这话,众人都是欢喜不已。 贾珍上来拍拍贾琏的肩膀,兴奋道:“老二,有你的啊!自从太宗朝之后,已经多少年没有勋贵在皇城司任职了,你这算是近年来独一份了!” 贾政在一旁也是频频点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架势。 唉~ 贾琏见状不由暗暗叹气,对这一家子的政治智慧几乎绝望了,俗话说事有反常必有妖,更别说还关联到特务机构,结果他们却连这点敏感性都没有。 趁着众人欢喜,贾琏交代王熙凤把御赐之物收起来,然后又对贾政道:“有些事情,我想请叔叔帮着斟酌斟酌。” 贾政也没多想,跟母亲说了一声,就带着贾琏就近去了宝玉的外书房说话。 第60章 夫妻斗法香菱入局 到了宝玉的外书房。 贾琏这才把面圣的经过,详细讲给了贾政听,只略去了林如海的银子,以及皇帝最后的吩咐。 听贾琏说‘希望贤德妃生下皇嗣、继承大统’,贾政就惊得瞠目结舌。 等听说贾琏拿忠顺王做榜样,贾政更是急得直跳脚。 “你怎么……” 他起身踱了几步,指着外面道:“你知道现在外面都是怎么议论忠顺王的,别说最后邕王、兖王继了位,就算陛下真能诞下皇嗣,他怕是也要遗臭万年的! 你学他?你难道就不怕落个千夫所指?!难道就不怕邕王、兖王未来掌了权,报复咱们家?!” “叔叔。” 贾琏挺直腰板,盯着贾政的眼睛反问:“难道您还没看出陛下的意思吗,陛下就是要在勋贵里找一把刀,我若是不答应,只怕都等不到以后,祸事近在眼前!” “这……” 贾政沉吟片刻,又质疑道:“既然其他人都没有表态,你又何必……” “不一样的!” 贾琏直接打断他的话:“咱们家出了个贤德妃,本来就该知恩图报,若是咱们也学着其它勋贵首鼠两端,那在陛下眼中就是背叛,就是忘恩负义!”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陛下能借京察大计收拾文官,难道就没办法收拾勋贵人家?” 贾政神色变了几变,明显是被贾琏这番话说服了。 他满脸沮丧地坐回椅子,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这却叫我如何面对北静王爷,如何面对其它几家?” 贾琏毫不客气地道:“叔叔若不愿意面对北静王爷,以后可能就要直面忠顺王了,难道叔叔更喜欢面对后者?” 想起忠顺王的蛮横无理、肆无忌惮,贾政不由打了个寒颤,心里对这件事的接受程度倒是高了不少。 半晌又叹道:“指望你姐姐诞下皇嗣的事情,你以后千万别再提起,不然怕是要被邕王和兖王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了。” 就算不提,早晚也是要对上的。 不过今天自家这二叔承受的心理压力已经够多了,贾琏不想再给他上强度,所以这话也就憋在心里没有说。 叔侄两个又聊了几句,这才回了四进院大厅。 进门就见贾珍一副义愤填膺的架势,邢夫人、尤氏也在旁边不断附和。 贾政有些疑惑,便问贾珍:“珍哥儿,又发生什么事了?” “老爷!” 贾珍忙道:“刚才外面传回消息,那荣妃家竟已向宫中申请了省亲,如今正张罗着要盖省亲别院呢。” 贾政听了这话脸色顿时有些不好。 那荣妃是皇帝的宠妃,几年前就已经晋封贵妃位,因她被封了个荣字,出身又卑贱,所以荣国府对她不免心存芥蒂。 这时邢氏在一旁道:“她家泥腿子出身,还要大操大办一场,咱们家大姑娘刚晋封贤德妃,总不能在这上面被比下去!” 贾珍和尤氏也跟着在一旁敲边鼓: “是啊,咱们总不能被荣家比下去!” “她家算个什么,也配跟咱们府里争先?!” 荣妃祖上三代都是京城的泥瓦匠,是地道的穷苦人出身,结果却爬到了元春头上,还获得了荣字封号,这正是荣国府不爽的原因。 贾琏本想说些什么,但想起皇帝的叮嘱,最终还是选择了冷眼旁观——皇帝能在林如海府上安插眼线,自然也能在荣国府安插眼线。 “修,咱们家也要修,而且要比荣家修得更好!”最终贾政当众拍板,定下了修省亲别院的事。 大厅里又因此热闹了一阵,众人这才各自散去。 回梧桐苑的路上,王熙凤挽着贾琏笑得合不拢嘴。 一是高兴贾琏去了皇城司任职,成了天字第一号的实权正五品;二是欣喜府里马上要大兴土木,届时她这管家奶奶自然可以上下其手。 贾琏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 所以回到梧桐苑里,就拉着她进了卧室。 “二爷。” 王熙凤顿时软了,慌张道:“真的不成了,你且让我缓两天再说。” “不是那事!” 贾琏正色道:“我是怕你稀里糊涂掉了脑袋!” 说着,就将在宫里的奏对,一五一十的告知了王熙凤,连林如海的遗产和皇帝的吩咐也没瞒着。 最后更是道:“连咱们那蜂窝煤生意,还有我在江南纳商家女做外室的事儿,陛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还特意叮嘱我不要再插手这事,说是想看看二房会怎么处置这笔钱。” 王熙凤听了,不由心头突突乱跳,皇帝既然能查到蜂窝煤的事,那会不会也知道自己在外面放印子钱的事?! 这事要是被揭出来…… 正惶恐之际,贾琏突然一把攥住了她的皓腕,沉声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而且事情还不小?!” 王熙凤心跳都漏了半拍,强笑道:“怎么会,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真没有?” “真没有。” “那你告诉我。” 贾琏盯着她那丹凤眼问:“你听说我在扬州纳了商人妇做外室,为何半点不恼?!” “什么?!” 王熙凤立刻跳了起来,怒道:“你真弄了什么馊马骚马回来?!” “先说你的事!” 贾琏又把她拽回椅子上,沉声道:“你的事肯定比这件事更大!” 王熙凤还想胡搅蛮缠一番,但对上贾琏那无比严肃的表情,顿时蔫了。 半晌,她期期艾艾道:“我、我之前拿府里的月例银子,在外面、在外面放债来着。” “什么?!” 这次换成贾琏跳起来了:“你竟然瞒着我在外面放高利贷?!你怎么敢做这种事情?!” 王熙凤虽然自知理亏,但还是试图抹平双方的道德差距,愤愤道:“你还不是瞒着我,在外面纳了商人妇做外室?!” “这能一样吗?” 贾琏道:“我纳的是因为无所出被扫地出门的妇人,图的是她家陪送的十万贯!你呢,冒着这么大风险放高利贷,又赚了多少银子回来?!” “呃~” 王熙凤讷讷道:“这几年下来五千两还是有的——那妇人真陪送了十万贯?!她真是因为无所出被扫地出门的?!” 要不说现在二爷情商高呢,一句话就点明了两个关键要素:陪嫁超级多,而且还生不出孩子! 这两个条件结合起来,哪怕王熙凤再怎么善妒,心下的抵触也少了许多。 当然,她自己实在吃不消,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贾琏将她扯进怀里,在后臀上抽了一巴掌,呵斥道:“先说你放高利贷的事!” 王熙凤这才乖乖交代了放印子钱的事,又小心道:“我才赚了五千两,外面多的是比我手笔更大的,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可惹上过什么官司?” “这……” “说!” “去年夏天有个想抵赖的,是大兴县帮着办的——不过也只是教训了一番,收走了他家的田地房产,没有闹出人命官司。” 听说没有闹出人命,贾琏稍稍放下心来。 当即叮嘱道:“你打听一下这户人家的行踪,回头我派人送到金陵去,叫老家给安排差事养起来,免得还有后患。” “还是二爷疼我。” 王熙凤趁机在贾琏怀里撒娇。 贾琏缓缓将她推开,没好气地呵斥道:“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这事要是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可你不也纳了个……” “这两件事能相提并论吗?!” “不能吗?” 王熙凤瞪着丹凤眼,试图跟贾琏比拼气势,但显然她底气不足,所以很快就败下阵来。 最后赌气道:“那你说怎么办?要不我找姑妈把香菱给你讨来,这你总该满意了吧?!” 凤姐这赌气是半真半假,主要是贾琏捏住了她的把柄,那个扬州来的外室多半是难以赶走了。 既然如此,那就必须充实一下己方的有生力量,免得贾琏被什么馊马骚马迷了心窍,成日介流连在外。 第61章 内闱外院琐事纷呈【上】 转过天一早。 王熙凤就急忙把来旺夫妇喊来,宣布要彻底放弃印子钱生意。 来旺媳妇还有些不情愿,嘟嘟囔囔说什么‘别家也在放’、‘咱们好容易打通了渠道’、‘又没出过什么差池’之类的话,明里暗里想叫王熙凤收回成命。 显然这印子钱不仅关乎王熙凤的利益,还有来旺夫妇的好处在里面。 “闭嘴!” 被迫认下外室,王熙凤本来就气不顺,听她聒噪个没完,当即柳眉倒竖:“再敢多嘴半句,我叫人给你衔上嚼子!” 来旺媳妇吓得当即闭了嘴。 来旺想着这印子钱的好处肯定是保不住了,与其死缠烂打惹恼了二奶奶,还不如趁机要些补偿、好处。 于是他躬身道:“奶奶莫怪,她也是关心则乱,我家来顺正学着办放贷的事,眼见快要出师了,这突然就……” “我说呢。” 王熙凤当然知道两人也暗中拿了好处,但她也知道这种事免不了,若是处处盯得风雨不漏,谁还愿意尽心尽力地给自己办事? 于是也就坡下驴道:“这有什么难的,如今二爷正用人呢,等我让平儿去跟他说一声,让来顺跟了二爷,岂不强出在外面十倍、百倍?” 来旺夫妇都知道贾琏得了要职,不日就要走马上任去了,自然对这个安排极为满意。 千恩万谢了好一阵,才按照王熙凤的吩咐,去给放印子钱的事情收尾。 毕竟是帮着支应内外的陪房管事,王熙凤对来旺夫妇还是比较重视。 所以等来旺夫妇走后,她便吩咐平儿去把来旺的事告知贾琏,看贾琏是个什么章程。 平儿去外面一打听,听说贾琏正在前院会客,便出了内宅赶奔贾琏常用的偏厅。 结果路上撞见东跨院的仆妇,便喊住询问:“嫂子这是要去哪?” 那仆妇见是平儿,看看左右无人,悄声道:“老爷听说要修园子,从昨儿就不断打发人去求老太太开恩撤了禁闭,听说还派人去找二老爷央告呢。” 平儿心领神会,悄悄摸出一颗金豆子:“二爷前儿刚赏我的,婶子拿去当压岁钱,给孩子讨个好彩头。” 这金豆子约莫有一钱多,折合银子一两半左右。 “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 那婆子嘴里说使不得,收起钱来却是半点不慢。 等跟婆子错开,平儿脚下也加快了几分,准备尽快把这个消息告知琏二爷。 谁知到了偏厅左近竟又撞见一人。 “宝珠?” 见是秦可卿身边的宝珠,平儿装作惊讶道:“你来这里作甚?难道是有事情找我们二爷?” “没、没有!” 宝珠不清楚平儿知不知道内情,哪敢在她面前落了话柄,忙道:“我是要去东府里走一遭,路过这里罢了。” 这个理由多少有些勉强。 但平儿也没打算揭破,点头道:“噢,那你忙你的去吧。” 等目送宝珠匆匆走远了,平儿冷哼一声,这才继续往前厅赶。 到了偏厅门外,守在廊下的兴儿见是她来了,忙陪笑道:“二爷正在里面见客呢,姐姐要是有要紧的事情,我这就进去通禀。” “倒也没那么急。” 平儿顺嘴问:“是什么客人,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兴儿含糊地答道:“嘿嘿,是二爷在扬州认识的。” “扬州?” 平儿想起昨晚王熙凤说的事情,悄声问:“是不是跟二爷纳的外室有关,我听说那外室是个商家女,之前还结过婚——她是怎么被休的?” “姐姐都知道了?” 兴儿瞪大了眼睛,旋即又讪讪道:“那姐姐直接问二爷啊,问我做什么。” “好!” 平儿板起俏脸:“那我就不问了,以后你再惹二爷生气,也别找我帮着求情!” “哎呦喂~” 兴儿的态度立刻软了,陪笑道:“姐姐这说的哪里话,既然你都知道这事了,那我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当即把孙举人和盛淑兰的事情说了,又道:“就因为咱们二爷出手,帮盛家跟孙家和离了,所以那盛家的大姑娘才相中了咱们二爷,非要带着十万贯嫁妆给咱们二爷做外室。” 平儿没有理会什么十万贯,而是追问:“这么说,她确实是生不出孩子,被丈夫冷落厌弃的?” “应该是这么回事。” 平儿点点头,心里也替凤姐轻松了几分,于是便在门外静等着客人离开。 偏厅里。 贾琏招待的客人不是别个,正是便宜小舅子盛长梧。 盛长梧和盛淑兰姐弟,目前已经在盛家二房安顿好了,虽然不是独门独户的院落,但却临近侧门,守门的换成了大房自己人,进出十分方便。 听完这安排,贾琏满意地点头道:“回去跟你姐姐说,我晚上就过去瞧她,只是刚回来不好在那边过夜,待到二更半就得回来。” “我一定把话带到。” 盛长梧小心翼翼道:“知道二爷您要去,我姐姐肯定高兴。” “私底下叫姐夫就成。” 贾琏摆摆手,又对他道:“一会儿走的时候拿上我的帖子,顺路给五城兵马司的陈守备家送去,就说我中午在樊楼请他吃饭。 他家要问起来,你就说是我即将上任的差遣,断不了要与五城兵马司打交道,所以提前热络热络。” 盛长梧最惦记的就是这个,听了这话欢喜地起身一躬到底:“多谢姐夫!” 然后才反应过来,追问:“姐夫,您已经有差遣了?” “嗯~” 贾琏云淡风轻道:“陛下昨日召我入宫奏对,钦点我去皇城司任亲事校尉。” 既然是皇帝金口玉言,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了,也不用藏着掖着。 盛长梧一时还理解不了亲事校尉的含金量,但皇帝亲自召见入宫指派官职的意思,他还是能体会几分的。 当即也与有荣焉地兴奋起来,觉得自家姐姐能攀上小公爷真是神来之笔。 又闲聊了一刻钟,贾琏喊兴儿拿来名帖,这才把盛长梧给打发走了。 平儿见客人走了,忙进门来把王熙凤的意思说了。 贾琏对来顺印象不多,但莫名总觉得有些不喜,更不愿意他在自己身边做事。 于是便道:“我去皇城司是要办差的,届时哪有时间调理新来的小厮?煤场不是缺人吗,叫他先去做个小管事,若是撑不住,就打发去庄子里谋个闲缺。” 平儿点头应了,又把贾赦派人四处求告,想要撤销禁闭的事情说了。 贾琏对此倒是不怎么担心。 先前他没有正经入仕的时候,老太太都能站在他这一边,给便宜老子关禁闭。 如今他入了皇帝的法眼,即将去顶顶要紧的皇城司为官,这时候去求祖母再出手镇压贾赦一段时间,想来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至于贾政那边就更好说了,随便编个理由恐吓一番,以贾政现在草木皆兵的心态,肯定不敢掺和大房的事。 第62章 内闱外院琐事纷呈【下】 却说平儿回到梧桐苑,先说了贾琏对来顺的安排,又提起在偏厅撞上宝珠的事。 王熙凤闻言冷笑连连,但当着平儿的面,却没有对这件事做出任何评价。 虽然她知道平儿也知道,但知道和挑明是两码事。 王熙凤岔开话题问:“你说我去找姨妈把香菱讨过来,给咱们做个伴如何?” 平儿自然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心里不由暗叹世事无常,当初王家陪送的几个有姿色的丫鬟,全都被王熙凤给打发了。 那是生怕别人沾染二爷一点。 就连自己这个半公开的同房丫鬟,也只是象征性的存在,半年都未必能与二爷同房一次。 结果现在二奶奶反而要主动拉人分担火力。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王熙凤见平儿迟迟没有回话,便推了她一把,嗔道:“问你话呢,哑巴了?” 平儿回过神来,忙道:“我看可以,香菱是个好颜色的,脾气也温顺乖巧,应该不会起什么歪心思。” “哼~我倒巴不得她以后动歪心思!” 凤姐眉眼上扬,脸上凝出煞气。 平儿这时话锋一转:“怕只怕薛大爷舍不得,当初为了香菱,他可是在金陵闹出了人命的,这一年来更是没少为了香菱跟姨太太置气。” “这个倒是有些麻烦。” 王熙凤沉吟道:“等我先探探姑妈的口风——还有宝钗那丫头,哼,她在家里起码能做半个主呢。” ………… 与此同时。 在街上逛了一圈的宝珠,也从荣府侧门回到了知微阁。 秦可卿正守在婴儿床旁怔怔出神,见宝珠回来了,忙起身问:“怎么样,可见着了?!” 她派宝珠出去,自然是想要跟贾琏搭上线。 本来秦可卿就急着找贾琏商量对策,现在听说贾琏成了皇城司的亲事校尉,欣喜之余,就更是迫不及待了。 “别提了!” 宝珠沮丧道:“我打听着琏二爷在偏厅见客,就去了前院寻他,谁知半路杀出个平儿来,我只好编了个理由说是路过。” “怎么会这么巧?” 若说是在内宅遇到了平儿,那倒还不足为奇,但平儿没有要紧事,一般是极少独自离开内宅的。 难道说那凤辣子在知微阁安插了眼线? 这一想,秦可卿就更是心浮气躁了,轻咬朱唇幽怨道:“不来看我也就罢了,连孩子也不曾过问一句,他难不成真是铁石心肠?” 秦可卿当然也能猜到,贾琏是刻意在王熙凤面前避嫌。 但能猜到并不意味着能理解。 就算大家一开始是彼此算计,但孩子总是无辜的吧?总是他贾琏的骨血吧?! 虎毒还不食…… 呃~ 秦可卿忽然想起了死鬼丈夫贾蓉,然后又想到了要去告贾琏忤逆的贾赦,只能无奈地承认,虎毒不食子在贾家似乎并不成立。 这下子她更郁闷了,闷的胸口隐隐作痛。 秦可卿蹙眉捧住心房,宝珠见了,忙劝道:“奶奶千万别着急上火,大夫说您现在最忌气大伤身,不然怕是又要堵了。” 秦可卿努力平复了一下心境,断然道:“事情总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若是再过两日还不来,我就直接找上门去,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话说清楚。” 听说要去中门对狙,宝珠忧心忡忡道:“要是二奶奶再对您下黑手……” “她要是不怕把事情闹大,我自然也能豁得出去!” 秦可卿咬紧银牙一脸决然,一副要跟王熙凤当场火并的架势。 贾琏没回来时你欺负我,贾琏回来了你还欺负我,那我这儿子不是白生了吗?! ………… 另一边。 盛长梧拿着贾琏的帖子,便兴冲冲去了五城兵马司守备陈晟的家。 这大上午的,陈晟自然要在衙门里办公,好在陈家的大公子陈也俊正在家中待客。 听说有人拿了荣国府琏二爷的帖子来请,陈也俊不敢怠慢,忙撇下正在招待的客人,亲自迎到了大门外。 因见盛长梧穿着体面阔绰,绝非小厮、家丁之流,陈也俊小心试探道:“敢问尊驾是?” “在下盛长梧。” 盛长梧报出自己的名字,然后就跟陈也俊大眼瞪小眼。 没办法,姐姐当外室的事情毕竟不怎么光彩,他总不能见人就说:我是琏二爷私生小舅子吧? 这就说完了? 陈也俊有些无语,不过勋贵子弟里荒唐糊涂的不在少数,他倒也习惯了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 当即又爽朗笑道:“盛兄弟一表人才,想来家世不俗。” “呃~” 盛长梧还是大眼瞪小眼,宥阳首富的背景在扬州还能拿出来说一说,但在权贵满地走的京城就实在拿不出手了。 要不是对方明确说了,中午贾琏要请自家父亲去樊楼吃酒,陈也俊几乎就要怀疑对方是个骗子了。 他耐着性子又问:“敢问盛兄弟在何处高就?” “不敢说高就。” 这次盛长梧终于开口了:“我在五城兵马司谋了个巡官差事,年后就要正式走马上任了。” 五城兵马司的巡官? 那不就是从八品的微末小吏?! 陈也俊惊讶之余,反倒不敢小觑对方了,毕竟一个微末小吏能搭上贾琏,肯定是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关系。 于是又小心翼翼问:“中午盛兄弟会不会出席?” “当然会。” 盛长梧说的斩钉截铁,中午这顿本来就是为了给他引荐守备大人,他不出席算怎么回事。 “哈哈~” 陈也俊哈哈一笑,伸手邀请道:“盛公子若是不急着回去复命,不妨入府一叙,等我派人去告知家父,也好给盛公子一个准确的答复。” 盛长梧面露为难之色,他不想驳上司儿子的面子,可姐姐还在家里等消息呢。 片刻后,他还是婉拒道:“琏二爷还指派了别的差事,今日怕是不能叨扰了。” 上司固然重要,但姐姐可是沟通琏二爷的桥梁,孰轻孰重他还是能拎清的。 送走了盛长梧。 陈也俊返回客厅里,对客人拱手道:“文绍兄,方才失礼了。” “无妨。” 那客人阴阳怪气道:“荣国府的事情自然比我们忠勤伯府的事要紧——不过袁某任职五城兵马司的事,还请陈世叔给我一个交代。 这半年我该走的流程都走了、该给的孝敬也给了,为什么突然就卡住了?!” 却原来这位客人正是贾琏当初在樊楼摆酒时,主动跑来帮忙的忠勤伯府二公子袁文绍。 当时他因为巴结陈也俊这‘破落户’,还被哥哥袁文纯喊到外面教训了一通——却原来他那个时候,就有在五城兵马司谋个官职的想法。 陈也俊见袁文绍说的不客气,脸上顿时也没了笑容:“二郎慎言,琏二爷能代表荣国府,可你却未必能代表忠勤伯爵府——拦下此事的可不是我们陈家,而是你哥哥袁文纯! 令兄亲口对我父亲说,忠勤伯爵府就算再怎么落魄,也不会让嫡出子弟来五城兵马司操持贱役。” 陈也俊冷冷的一句话,顿时把袁文绍给噎住了。 袁文绍今年已经24了,因为自小不受父母待见,到现在身上也没个一官半职。 被逼无奈,这才把主意打到了五城兵马司头上。 他原本就担心家里反对,所以才瞒着府里暗箱操作,悄悄用妻子的嫁妆疏通关系,准备等事情定下来,再跟家里摊牌。 谁知道…… 离开陈家,袁文绍失魂落魄地回到忠勤伯府,憋在书房里是越想越气闷。 虽然兄弟两个从小不睦,大嫂更是成天撺掇母亲苛待自己的妻子盛氏,但再怎么说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袁文纯怎么能毁掉自己的前程呢?! 不行! 自己这次必须跟他理论理论! 袁文绍怒冲冲起身,可还没迈开腿呢,又颓然地坐了回去。 因为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这件事一旦抖落开会是怎样的结果。 大哥袁文纯肯定会趁机奚落自己一番,说自己不顾伯爵府的体面、自甘堕落,爱面子的父母多半也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最后就算勉强让自己去五城兵马司任职,也会让自己在家里抬不起头来。 袁文绍自然不愿如此受辱。 可要是没有官职,自己这一辈子怕是都抬不起头来!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妻子盛华兰走了进来,关切地问:“二爷,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袁文绍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没有开口说话。 他虽然不满母亲、大嫂苛待妻子,心下却也认定盛家是高攀伯爵府,所以平日里对盛氏从不假以辞色,更不会在母亲、大嫂面前维护她。 即便挪用妻子的嫁妆也是颐指气使。 见丈夫满脸阴沉,盛华兰就知道事情肯定不顺利,于是忙宽慰了几句,又小心翼翼道:“祖母最近不是从老家回来了吗,母亲想让咱们晚上去吃顿团圆饭。 对了,大房的长梧也在五城兵马司谋了个差事,这事就是父亲帮着办的,说不定父亲能帮上咱们……” “哼!” 袁文绍不耐烦地打断道:“你那堂弟不过是微末小吏,我谋的是正经官身,这岂能混为一谈?!” 说着,又拂袖道:“成天就知道往娘家跑,也怪不得母亲和大嫂责备你——要去你自己去,我又不是你在娘家显摆的工具!” 华兰被说得眼圈微红却不敢辩驳半句,她本来还想把独生女带去给祖母看看,现在却是提都不敢提了。 【PS:本来想放张图,但盛华兰在剧里看着还不错,剧照却要么模糊、要么不好看。】 第63章 二爷欲来风满楼 仰赖祖上是商贾出身,盛家二房在京城的老宅虽然地段偏僻些,占地面积却着实不小,甚至比贾母那五进院子还要大上一圈。 西侧别院。 虽然盛淑兰和贾琏分开才两天,盛家二房也是尽情款待,但初入京城的紧张感,还是让她感觉度日如年。 故而听说贾琏晚上要过来,盛淑兰就开始坐立难安,差不多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坐到梳妆台前打理一番。 不过盛家还有比她更慌张、更激动的。 那就是盛家二房的王夫人,打从接到消息,这王大娘子是一刻也闲不住,光是往淑兰这边派人传话就已经七八趟了。 偏这王大娘子又没个准主意,朝令夕改、南辕北辙的,弄得淑兰一头雾水,搞不清楚这堂婶到底想要干什么。 “大娘子还是这么猴急、毛躁。” 小蝶忍不住悄悄嘲讽道:“就是因为她总是沉不住气,炮仗似得一点就着,所以明明出身高贵,却被那林噙霜压了一头。” “小蝶!” 淑兰呵斥一声,悄声提醒道:“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往后少说二房的闲话。” 说着,她站起身按着小蝶坐到梳妆台前,道:“你也好好打扮打扮,今儿若是二爷有兴致,我就请二爷梳拢了你。” 小蝶原本还要抗辩两句,但听了后面这话,脸上立刻通红一片,百炼钢的性子也软成了绕指柔。 且不提小蝶如何扭扭捏捏、半推半就的打扮。 却说主宅里王大娘子折腾了大半天,仍像打了鸡血一样,想起一出是一出,片刻消停不得。 身边的心腹陪房刘妈妈实在忍不住,悄声劝道:“太太,您这也太过了,前儿齐国公府的齐小公爷登门,也没见您这般兴师动众。” “那能一样吗?!” 王大娘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齐小公爷在登州时就在咱们家读私塾,是常来常往的关系——再说这琏二爷可是得了圣眷,有正经官职在身的。” 说着,又忍不住催促道:“华兰和姑爷到哪了?赶紧再派人催一催去!” “催了、催了,早就催了。” 刘妈妈见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呼哧呼哧的直喘,忙揉着她背道:“大娘子好歹坐下歇一歇,外面的事情有二哥儿、三哥儿盯着呢。” 盛家二房如今有六个儿女,分别是已出嫁的大女儿盛华兰、二子盛长柏、三子盛长枫、四女盛墨兰、五女盛如兰、六女盛明兰。 却说这王大娘子勉强坐下喝了几口茶水,中途想起什么又要蹿起来发号施令。 这时外面喊话说是老爷回来了。 王夫人忙起身相迎,见了丈夫盛紘,也不看个眉眼高低,就兴奋地说:“前儿齐小公爷刚来,今儿荣国府的衙内又来,咱们盛家这下子……” 在她看来,前儿齐小公爷才来,今儿荣国府的琏二爷又来,两个国公府伺候一个盛家,这福气还了得? “这下子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谁知盛紘却打断她的话,坐到罗汉床上狠狠拍了拍茶几:“谁让你这么兴师动众大张旗鼓的,左一个人右一个人的催,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家想攀附权贵是吧?!生怕别人不知道盛家的女儿给人做了外室是吧?!” 王大娘子被这当头一闷棍敲得有些发蒙,忍不住坐到对面抗辩道:“不是老爷自己说,要趁机跟荣国府搞好关系吗?” “我是说要借这个由头,跟荣国府的二老爷贾政搞好关系!我们本就是工部同僚,官阶差事都是一样的,彼此亲近些别人也挑不出理来!” 盛紘说着抬手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盛淑兰所在的别院,气咻咻的质问:“你现在让我跟那琏二爷坐一块,我跟他说什么、关系怎么论?” 说白了,他是又想攀附权贵,又端着清流的架子不愿落下话柄。 “呃~” 王大娘子顿时卡壳了,她光顾着高兴,却忘了贾琏跟盛家的关系有些上不得台面。 她忙起身绕到盛紘身旁,紧张地问:“官人,那现在怎么办?” 盛紘瞪眼道:“还能怎么办,连大女婿你都请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招待了!” 说着,端起茶杯狠灌了一口,似是要压住心头的火气。 这时刘妈妈悄声提醒道:“老爷,这琏二爷得了圣上钦点,不日就要去皇城司做什么亲事校尉,既然有了正经官身……” 噗~ 盛紘一口茶水喷出老远,起身道:“他做了亲事校尉,此事当真?!” 王大娘子一边擦着身上沾染的茶水,一边噘嘴道:“他亲口说的,这还能有假?” 盛紘闻言眼珠转了几转,脸色也有了明显变化。 这时外面又报,说是盛长梧和盛华兰前后脚到了。 盛紘下意识起身,然后又缓缓落座,故作淡定地翘起二郎腿,掸着衣服道:“罢了,我且回回这位琏二爷,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二门外。 盛华兰下了马车喜气盈盈的往外走,见了熟悉的丫鬟仆妇,甚至还会主动招呼攀谈两句,让下人们如沐春风一般。 她就是这般性子,哪怕在婆家受了再多委屈,在外面依旧是一副阳光开朗的样子,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半点负面情绪。 在原本的电视剧中,盛华兰就这么硬生生苦熬了七八年。 直到妹妹明兰被丈夫的上司相中,袁文绍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突然化身为关心妻子、关心岳家的‘好丈夫’。 夫妻二人齐心协力撮合上司跟明兰成了亲,盛华兰这才算是苦尽甘来。 而她真正和丈夫如胶似漆、举案齐眉的‘恩爱’,还要等到结婚十年后,盛家父子集体升到四品以上的时候。 这且不提。 却说华兰正笑盈盈的往后宅走,忽然听到前面有人询问:“怎么就你一个,姐夫呢?” 这是庶出三弟盛长枫的声音。 华兰脚步一顿,还以为是冲着自己来的,结果很快又听一人笑道:“琏二爷家里来了客人,叫我先回来,等晚些时候他再过来。” 这说话的应该是大房的盛长梧。 可他嘴里的‘琏二爷’又是谁?难道淑兰妹妹这么快又许了人家? “咯咯咯~” 明兰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提着裙角快走几步,来到两个弟弟面前,仔细打量着堂弟盛长梧,满脸欣慰道:“几年没见,长梧你也长成大人了。” “华兰姐姐。” 盛长梧忙拱手见礼,然后有些好奇地问:“姐夫呢?不是说他也要来吗?我还从来没见过大姐夫呢。” “这……” 华兰正想替袁文绍遮掩几句,刘妈妈就出来传话道:“大姐儿、梧哥儿,老爷夫人叫你们进去说话。” 堂姐弟两个连忙跟着刘妈妈进了堂屋正厅。 盛紘先跟大女儿聊了几句。 听说女婿这次也没有来,盛紘心下不快,于是转头问盛长梧:“荣国府的琏二爷,真的做了皇城司的亲事校尉?” “当然是真的!” 盛长梧与有荣焉道:“这是皇上召见琏二爷时钦点的差遣,金口玉言难道还能有假?!” “嗯~” 盛紘点点头,又叮嘱道:“那你以后千万要维系好这层关系,能管到五城兵马司的衙门不少,但最要紧最有发言权的就是皇城司!” 说着,他又特意解释了一番。 五城兵马司头上的婆婆很多,比如主管选调考核的兵部、主管监察弹劾的都察院、负责司法审核的刑部、主管地方政务的顺天府等等。 但要说五城兵马司最严厉的父亲,那必是皇城司无疑! 皇城司不但拥有调动五城兵马司的权力,还有对五城兵马司的督导监察权,以及对五城兵马司官员升迁调动的最终审核权。 可以说是集中了所有‘婆婆’的权柄于一身。 虽然不能乾纲独断,必须和其它部门协商配合,但皇城司绝对是对五城兵马司影响最大的部门。 听完这明显话里有话的解释,盛长梧一拍大腿,恍然道:“怪不得我们五城兵马司的陈守备听了‘亲事校尉’四字,对琏二爷和我态度就越发的亲近殷勤。” 旁边盛华兰也有些按捺不住,悄声问王大娘子:“母亲,荣国府的琏二爷怎么会跟长梧扯上干系?” “是你淑兰妹妹……” 王大娘子当即把淑兰成为贾琏外室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 盛华兰听完后悔不迭,若是早知道还有这一桩机缘,她说什么也要把袁文绍拖来。 “母亲。” 略一思索,华兰起身道:“我先去拜见祖母,然后再去瞧瞧淑兰妹妹。” 为今之计,也只能求堂妹吹吹枕头风了。 第64章 宴间初定求学事 回头再说贾琏。 他原是想早些去盛家的,结果半路上被贾政派人喊了回去。 原来金陵知府贾雨村这次也得了调任,迁转到京城担任顺天府同知,今天刚抵达京城,就跑来荣国府攀关系了。 这贾雨村早年间曾丢官罢职,困顿之下,在林如海家给林妹妹做了一年塾师,后来林妹妹第一次进京,也是他沿途护送的。 因这点情分,加上贾政又喜他文章才学,这才托了王子腾的门路,给贾雨村谋了个金陵知府的缺。 如今贾雨村调回京城,自然要与荣国府多多亲近。 而贾政喊贾琏回去做陪,则是存了些显摆的心思。 不出意料,贾雨村听说贾琏得了钦点,要去皇城司做亲事校尉,立刻奉上了无数的彩虹屁。 那马屁拍得叫一个肥而不腻,哄得贾政当场答应与他联宗,改做叔侄相称。 直闹到酉时【下午五点】,贾琏才找了个机会脱身,带着兴儿、隆儿赶奔盛家。 消息传到后宅。 王熙凤的脸色顿时晴转多云,对平儿吩咐道:“去,派人悄悄跟着二爷,看二爷去了谁家,打听清楚回来禀给我。” 平儿答应了,又问:“奶奶,那咱们还去不去梨香院见姨太太?” “不去了!” 王熙凤直接歪倒在榻上,悻悻道:“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我还给往屋里拉人——呸,姑奶奶才没那么贱皮子!” 顿了顿,又补了句:“等过几天再说吧。” ………… 贾琏赶到积英巷盛家府邸时。 华兰已经在淑兰院里待了半个时辰,一开始是拉家常叙旧情,渐渐的,话题就转到了袁文绍身上。 听说堂堂伯爵府的二公子,想要谋个七品的武职都难。 淑兰惊讶地掩住嘴道:“忠勤伯爵府可是勋贵人家,怎么连这点事情都解决不了?” 明兰叹了口气,无奈道:“这勋贵跟勋贵之间也有高低之分,像荣国府那样的门第,这满京城又有几家?” 说着,她拉起淑兰的手,恳切道:“好妹妹,都是自家人,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如今你们家琏二爷得了皇城司的差遣,正管着五城兵马司,你能不能替我求求琏二爷,帮你姐夫补上这个缺?” “这……” 淑兰面露难色,她好容易过几天舒心日子,哪敢胡乱应承这种事? 可堂姐都把这话说到这份上了,直接拒绝也不合适,于是含糊道:“我没名没分的,哪敢随便插手这些?最多腆着脸替姐姐问一句,成不成的姐姐可别怪我。” 华兰一把抱住淑兰,欢喜道:“妹妹只要肯开口,这事就成了一半,我只会欢喜,哪会怪你?” 便在这时,有丫鬟进来禀报:“荣国府的琏二爷到了!” 姐妹两个不约而同地起身。 华兰笑道:“妹妹去瞧瞧吧,我再到祖母屋里坐坐。” 淑兰也顾不上跟她客套,吩咐小蝶在家留守,然后便急匆匆地寻到了主宅。 结果刚到了大厅左近,就见三个堂妹正扒着窗户往里面窥探——准确的说,是墨兰、如兰在偷看,明兰试图劝说两个姐姐,但没什么效果。 淑兰见状有些无语,都说二房是诗书传家,怎么堂妹们跟品兰一样没规矩? “咳~” 她在廊下轻咳了一声,三个小姑娘吓得要四散奔逃,回头见是淑兰堂姐,这才松了一口气。 嫡出的如兰一下子跳到淑兰身边,拉着淑兰的手笑道:“怪不得姐姐动了心,这贾小公爷比齐小公爷生得还俊!” “再俊俏又如何。” 这时庶出的四姑娘墨兰冷笑道:“他早就已经娶妻了,难道你还能学淑兰姐姐,去给他当妾、当外室不成?” 这墨兰虽是小妾林噙霜所生,但仗着父亲盛紘的宠溺,反倒是姐妹当中最盛气凌人的一个,对商贾出身又给人做外室的堂姐也最瞧不上。 这一句话得罪了两个。 如兰当即就要与她理论,却被明兰手疾眼快一把扯住,提醒道:“有外男在呢,姐姐们要吵也等回了后宅再吵。” 然后明兰又对淑兰道:“姐姐快些进去吧,免得琏二哥等急了。” 淑兰面上一红,冲明兰点点头,这才提着裙摆进了大厅。 除了盛紘和贾琏,堂兄、堂弟、亲弟弟都在,一番寒暄过后,淑兰便侍立在贾琏和盛紘中间执壶斟酒。 贾琏见状,直接让盛家的仆妇搬了椅子来,拉着淑兰坐下道:“我虽给不了你名分,可也不会真把你当成小妾外室看待。” 这话说的盛家众人暗暗点头,淑兰更是不自觉红了眼圈。 酒桌上的气氛也越发热络起来。 盛紘为了自抬身价,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了盛家私塾的夫子庄先生,又道:“齐国公府的小公爷齐衡,先前跟着国公爷在登州查盐时,就拜在了庄先生门下。 如今我家搬到了京城,齐小公爷又特意登门央告,希望能继续跟着庄先生苦读深造。” 这位庄先生贾琏也有耳闻,好像是当世有名的大儒,没想到竟然会在盛家私塾当夫子。 “呵呵~” 盛紘捋须笑道:“这也是机缘巧合,我在登州为官时,曾为庄先生的母亲洗刷冤屈,所以庄先生才愿意屈尊。” 听盛紘吹捧那庄先生教弟子的本事,又拿齐衡这个小公爷举例,贾琏忽然就想到了堂弟宝玉。 他给淑兰夹了些远处的菜,对盛紘道:“既然连齐国府都认准了庄先生,看来这庄先生教书必有独到之处。 说来也巧,我叔父近日也正为堂弟的学业发愁,我叔父家的宝玉天资聪颖,可惜被家里宠得没人敢管。 所以我叔父想让他换个环境,好好读书上进……” “这……” 听贾琏暗示想让贾宝玉来盛家读书,盛紘心下欢喜,面上却故作为难道:“荣国府的公子要来盛家读书,我自然是欢迎的,只是有一桩事情要说在头里。 庄先生除了男弟子,还教了几位女弟子,其中三个是我家里不成器的女儿,还有一个是余太师的长孙女。 当然,平时授课都是用屏风隔开的,放学也是分开走,绝不会坏了体统规矩。” 竟然还有女弟子? 没想到这盛紘看着道貌岸然,内里还挺开明的。 宝玉最喜欢跟姐姐妹妹混在一起,听了这个消息估计会减少许多抵触。 当然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贾琏笑道:“那我回去同叔父说一声,看叔父是什么章程——呵呵,正好盛大人与我叔父同在工部为官,彼此协调起来倒也方便。” “对对对,方便、很是方便!” 盛紘本来还犯愁,该怎么不失清高的接近贾政,这下子反倒是贾政要来主动接触他了,心里自然是欢喜得紧。 当下狠吃了几杯,很快就醉倒了。 盛长柏忙让长枫、长梧扶盛紘回后宅,自己又再三地向贾琏致歉。 贾琏摆手道:“喝得尽兴是好事,有什么失礼的。” 说着,拉住盛淑兰的手笑道:“我正好有一肚子话要同淑兰说,咱们干脆就此散了吧。” 盛长柏亲自将他送到别院附近,这才回到后宅查看父亲的情况。 盛紘喝了醒酒汤,倒是缓过来一些。 于是对两个儿子道:“这荣国府的小公爷,论人情世故可比齐国府的小公爷强太多了——齐小公爷当然也不错,但只是那种年轻俊才的不错。 这琏二爷却是正经的官场做派——长柏、长枫,你们日后中了进士入朝为官,要多跟这位琏二爷学一学。” 盛长柏稳重点头。 盛长枫却是抓耳挠腮一副猴急的样子,显然想的不止是学‘做派’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