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庶子的生活》 第一章 想的美与自己学 不想看的不勉强,退出就可以了,请不要扫两眼就给低评,写本书不容易啊! 设定:此文的设定是这个世界没有任何鬼神、或者超自然的存在,天道规则为了维护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是不允许外来系统的存在。 大脑封存处…… 封砚初再一次感受到周遭之时,最先听到一阵‘啪啪啪’地声音传来,紧接着屁股就感受到一阵疼痛。 朦胧中回头一看,裤子已经被扒了下来,丢人呐! 然后周围是一片嚎啕大哭的声音,强撑着看去,三个孩子与他一样,光着屁股挨打。 抬头看去,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满脸怒气,指着他们几个骂着,“简直混账!说!是谁教你们的?明知是你们祖父的寿宴,竟然敢在酒缸里撒尿!要不是被发现,那酒就要端上宴席了!”然后指向他的方向骂道:“看什么看,就你最犟!” 脑子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眼前就是一片漆黑。随后耳边传来一阵匆匆忙忙的声音,“还不快住手!你是想打死我的孙儿吗?” …… 黑暗中,意识里传来一阵电子‘嘀嗒,嘀嗒’的声音。 正在扫描…… 扫描失败…… 重新扫描…… 扫描成功,正在绑定…… 封砚初意识到不对,心中大喊道:“你是什么鬼东西?系统吗?你把我带到哪来了?快带我回去!”可对方并没有反应。 意识里依旧显示着:绑定中…… 他想到自己才还完的房贷,想到自己银行卡里的存款,想到自己的家人,想到自己的幸福生活,忍不住破口大骂:“你TMD,从哪把我带来的,就把我带回哪里!你这是绑架!竟然无视老子!你#&%¥~……*#¥”一通脏话输出,对方终于有了反应,迎来的却是电击。 宿主对系统不敬,电击惩罚! “你这是强盗!”又是一顿电击。 他欲哭无泪,内心止不住的祈祷:老天爷,佛祖,观世音菩萨,三清祖师,耶稣,圣母玛利亚……反正是把能求的神求了个遍,求你们让我回到原来的世界吧! 或许是祈祷有了作用,但他就像是雍和宫祈福一样,只起到了一半作用。 系统紧接着显示:受到攻击…… 解绑中…… 解绑失败…… 然后是一串乱码…… 意识到什么的封砚初呼喊:“求您把我带回到原来的世界吧!”心中产生一股不妙之感,难道自己要被留在这里了? 就在那一串乱码即将消失的时候,立即喊道:“那你好歹给我留下些什么吧?什么武功灌顶,医术精湛,文学传承之类的!” 没想到还真的有用,意识里先是显示出三个大字:想的美!!! 然后浮现出一些书,什么《流云剑法》、《惊鸿枪》、《烟云步》、《排云掌》、《草本大全》、《金针术》、《医术精湛必学》 面对这么多要学的内容,封砚初十分痛苦,“这么多!好歹来个灌顶啊!” 自己学!!! “那你是谁啊,回头我怎么谢你?” 直至意识恢复都没有任何应答。 …… 封砚初再次醒来,意识回笼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妇人打扮的女人正坐在床前抹眼泪。 周围无论是头顶的床幔,还是室内的陈设都十分古色古香,直到看见桌上的烛台之时,即使内心再不想承认也可以确定自己的确是穿越了。 女人见他醒来,惊喜道:“二郎,你醒了?来人!快派人去通知老太太和大娘子,人醒了!” 此时封砚初脑海中才传来前身的记忆,眼前这个妇人是他的姨娘王锦娘,不过这也太滞后了吧! 巧了,他的名字也叫封砚初,今年六岁,家中排行第二。他家中是武安侯,如今的武安侯是他祖父——封靖良,祖母安氏,父亲封简宁是世子,嫡母唐晨。 父亲共有四子两女,长姐封砚敏今年八岁,乃是嫡母所出;长兄封砚开今年七岁,府中刘姨娘所生;三弟封砚池今年也是六岁,是张姨娘所生;四弟封砚安与二妹封砚婉一母同胞,今年五岁,是方姨娘所生。 除此之外,他还有个二叔封简言,婶娘温氏,堂兄封砚明,七岁;堂妹封砚潼,四岁。 而今的历史在李唐末年拐了一个弯,萧氏建立了大乾,随着大乾灭亡,沈氏建立了大晟,至今已有一百五十年,正是景和七年。 先祖封七藏跟着太宗沈羡之打天下,随着大晟的建立,太宗登基后感念封家先祖之功,这才封了武安侯。 (看评论中,有很多人不理解,以为只要在古代就是保守,所以在此特意解释一下) 在写这本书之前我特意查了很多不同朝代的资料,然后各朝代综合了一下,形成的一个架空朝代,其实在唐宋之时社会风气还是比较开放的,只是我们现代人以为很保守。 第二章 真好,你不用去上学 房间里呼啦啦来了好些人,为首的是祖母安氏和嫡母唐氏,身后跟着的是武安侯府的孙大夫。 嫡母明显松了一口气,“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孙大夫给二郎瞧一瞧。” 孙大夫连忙上前把脉,然后摸了摸封砚初的额头,“回老夫人,大娘子,二郎君的烧退了,现在已无大碍,只是毕竟有伤在身,还需好好休养。” 祖母点头道:“这几个孩子都有伤在身,这几日需得好好照看,有什么缺的就给大娘子说,你先去开药。”等孙大夫退下后,这才对唐氏抱怨,“老大也真是的,下手没个轻重,孩子都还小,好好教一教就是了,你瞧这几个孩子受的罪。” 唐晨自然不能说自己夫君的不是,只能道:“幸好孩子们没事,这几日我会小心照看的。” “你办事我很放心。”祖母摸了摸封砚初的头问道:“还难受吗?” 封砚初轻轻摇头,“祖母,别担心,我好多了。” 祖母心中不忍,回头对唐晨道:“你瞧瞧,多懂事的孩子啊,伤成这样还在担心我。” 唐晨嘴角含笑,“都是孝顺的好孩子,二郎,要是想吃什么就说。” 祖母见封砚初没有大碍,并不打算多待,“咱们就别多打扰了,让二郎好好养着。” 唐晨点头道:“是。”随后吩咐一旁的王锦娘,“一会儿记得让二郎喝药,这里若是有什么不妥立即来禀。” 王锦娘行礼道:“是,大娘子。” 就在封砚初养伤期间,长姐封砚敏是带着礼物亲自来的,然后就是被方姨娘带来的四弟封砚安和二妹封砚婉。而其余的人都是让下人带着东西走了一趟。 四弟来的时候一脸愧疚的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没说。还是方姨娘将人拽到身前,一脸抱歉地对王锦娘说道:“我都没脸见你了,没想到世子爷这次下这么重的手。” 随后低头将四弟推到封砚初的床前,“还不向你二哥道歉。” 没错,这次除了四弟封砚安以外,其余的人都挨打了,而告密的人正是他。 封砚初心里年龄大,怎么可能和五岁的小孩子计较,更何况本来就是他们做的不对,“不用,不用,本来就是我们做错了,挨打也是应该的。”四弟明显松了一口气,又跑回方姨娘身边。 方姨娘也只得无奈道:“这孩子。” 王锦娘并不怪封砚安,只是心里觉得世子爷下手忒重,“本就是二郎的错,要不是四郎,只怕这些孩子闯了大祸。” “你不怪罪就好。” 毕竟是小孩,封简宁打的并不重,不过两三日的时间就已经全好了,屁股一点事都没了。 只是第三日的时候,封砚初想要出去,被严厉制止了,其主要原因就是他曾经晕过去了。 眼见所有人都很重视,孙大夫在明明知道他已经好了的情况下,还是让他多休息一天。 这让长兄封砚开,三弟封砚池,堂兄封砚明三人羡慕坏了。 “你真好,可以躺着不用去上学。”这是封砚明的原话。 “我本来还想晚几天上学的,可是我姨娘不同意,还差点给母亲告状。”长兄封砚开羡慕的看着封砚初。 三弟封砚池十分关心他明日的事,“你明日上学吗?” 其实他早就好了,躺在床上无聊的紧,可是大家不仅不准他出去,更让乳母李妈妈形影不离的看着他。 “其实我觉得自己已经好了,但是大家都觉得我应该多歇一歇。”这句话不说不要紧,刚说完,当天晚上就遭到了报应。 当他无聊地在意识点了点其中的《流云剑法》,没想到之前点不动的书,这一次竟然可以点开!然后走马观花般的全部浏览了一遍,这就导致第二天差点没起来。 “二郎,醒醒,醒醒,你今日要上学的!”李妈妈摇了好一会儿,才将封砚初从睡梦中叫醒。 “妈妈?”封砚初揉了揉眼睛,此时他的意识还未清醒。 “快起吧!一会还要给老太太和大娘子请安呢,小心迟到受罚。”李妈妈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说道。 等封砚初彻底清醒过来衣服已经穿好了。今日是他伤好以后第一次上学,所以必须禀明长辈后才能去,不过他不用在自己这儿吃早饭,而是去祖母那里一起用。 封砚初先是去了大娘子处,“儿子给母亲请安。” 唐晨仔细瞧了瞧他的脸色,红润有光泽,不过还是嘱咐道:“若是身体不适不可强撑。” “母亲不用担心,儿子已经好了。” 随后又与大娘子以及长姐封砚敏一起去了祖母处。老侯爷与父亲封简宁上朝的上朝,去衙门的去衙门,而二叔挂了个闲职,所以也在。 二叔一见到封砚初便道:“哟,二郎,屁股好了可以上学了?” 封砚初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前身实在太调皮了,往酒缸里撒尿这事,就是前身出的主意。 武安侯府的酒窖原本是有人守着的,酒平日里也是锁起来,只是老侯爷寿宴那日实在太忙,一个没注意,几个孩子就藏进酒窖里,而那一日寿宴上用的正好是琥珀酒。 长兄封砚开想尝试一下酒究竟是什么味道,让那些大人那么喜欢,兄弟五人都偷偷尝试了一点,幸亏古代的酒度数小,几人倒也没醉。 可这些琥珀酒是有数的,眼见酒少了一些,大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前身便提议尿进去一些充数,结果四人都尿了,只有最小的四弟封砚安不敢,之后一个没忍住告了状,最后四人喜提一顿竹板炒肉。 二叔继续调侃,“竟然不好意思起来了?” 还是祖母打断,“好了,别说他了,他已经知道错了,是吧?” 封砚初赶紧点头。 吃完饭,他逃也似的离开了后面提书箱的小厮差点没跟上。 封家是有自己的学塾的,整个封氏一族的人都可以去读。只是老侯爷嫌学塾里人太多,难免有一些滥竽充数的,自家孩子年龄小,去了难免受影响,所以专门请了先生来家里。 等开了蒙,有些进益后,再去学塾里的进阶班,那里面才是有希望更进一步的学生。 第三章 上课打瞌睡 老侯爷特意在前院单独辟了个院子用作读书。封砚初刚到地方,堂兄和三弟已经来了。 三弟看到他特别开心,“二哥,你终于来上学了,今日先生要讲《蒙童须知》。” “不是已经学过了吗?” 三弟沮丧着脸,“是父亲特意吩咐的,说咱们太调皮了,要好好规范自身,而且后日还要考教呢!” “什么!考教!”封砚初忍不住看向一旁的堂兄。 三弟沉重地点点头,“你别看他,他即使背不出二叔也不会重罚的,更何况还有婶娘护持。不和你说了,我要去背书了。” 堂兄手持芙蓉饼一边吃,一边嘱咐小厮等休息的时候,将藕粉桂花糖糕拿进来。二叔与婶娘只有一子,所以对他格外宠溺,尤其婶娘,担心堂兄读书累着或饿着,每次都会准备足足的点心,将堂兄养的胖嘟嘟的。 前几日虽说四人都挨了打,但打的最轻的就是堂兄,就这婶娘几乎成日守在床前照料,片刻不离。 等到封砚初坐下以后,长兄和四弟才进来。只是长兄一直记着四弟告密的事,进门还朝对方冷哼一声,扭过脸不去瞧,只朝他们三个打招呼。而四弟全程低着头,打了招呼之后,就回到座位上。 最后进来的是长姐,本来她和封砚初打算一起来的,但毕竟是女孩子,打扮上花了些时间,这才来晚了。 长姐不仅是嫡出,还是大娘子唐晨唯一的女儿。唐晨嫁进武安侯府,前三年一直未能有孕,好容易怀孕,没想到生产之时异常艰难,导致以后也不能生育。可封简宁是武安侯府世子,将来必须要有儿子承袭爵位。 大娘子眼见无望,这才停了通房的药,抬了刘氏为姨娘,刘氏也争气,次年就生下了长子封砚开。既然她自己无法生育,儿子还是多多益善的好,陆陆续续地纳了王锦娘、张姨娘、方姨娘三人。所以长姐虽是女孩,却也是最得宠的那一个。 众人坐下后,杨旭升刚好也到了。此人虽家住京城,但如今已是不惑之年,多年读书仅中了秀才,家中寡母妻子已无力支撑其继续读下去,为了生计,由人举荐,这才来到武安侯府教孩子启蒙。 “先生好!”大家起身行过礼后才坐下来。 “打开《蒙童须知》,先跟着我读一遍,然后开始背诵,除了四郎君以外,其余人都已经学过了,只当是温故知新。”杨旭升说话之时,视线扫过在座的所有孩子。 读书背诵最是枯燥,更何况封砚初昨日睡得晚,这就导致他在课堂上止不住的打瞌睡。 “封砚初!” 一声怒吼惊醒了封砚初,他猛地抬头,只见杨先生站在他面前脸色铁青。 他赶紧站起来,“先生。”古代可不比现代社会,先生是可以责罚学生的,家长不仅不会找事,还会夸打的好,没准回去后也免不了教训。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学堂上竟然敢打盹!手伸出来!” 当封砚初犹豫地伸出右手时,杨先生又道:“伸左手,别想找借口逃掉今日的字。” 厚厚地戒尺打在他的手掌之上,太疼了!事关脸面,他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所以只是皱着眉,没有掉一颗眼泪,但落在杨旭升眼中却是倔犟,于是打的更重了。 “可知错了?” 封砚初低声道:“知错了。” “你就站着背!” “是,先生。” 对于小孩子来说,挨打还不哭,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所以休息期间,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堂兄还戳着他的手问道:“你疼不疼?” “废话,你挨俩下试试。”封砚初滋溜一声,抽回左手。 “那你怎么不哭?”四弟问道。 长兄白了对方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不仅是个告状精,还是胆小鬼。二弟才不会哭呢,我也不会哭。”显然他已经忘记前几日被打的嗷嗷哭的情形了。 下了学,几人便要去老太太那里请安,谁知刚走到一半,就碰见了父亲封简宁身边的随从方恩。 “二郎君,世子让你去一趟前院书房。” “看来父亲已经知道了,二弟去吧,我会给你准备伤药的,这次你就当长个教训,以后不可再犯。”封砚敏还是很有长姐风范的,离开时还悄悄朝他眨了眨眼,意思是万一父亲打他,她会搬救兵的。 “谢了。”封砚初扯了扯嘴角,对方恩叹气道:“走吧。” 外书房,杨旭升已经告过状了。 封简宁听后眉头就没展开过,他觉得老二实在太调皮了,不仅撺掇着兄弟几人往酒缸里撒尿,今日还在学堂上睡觉。 “父亲。”封砚初见父亲脸色难看,进门后十分规矩的行了一礼。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上课睡觉。” “原来你知道啊,说说吧,今日学了什么?” “今日重温《蒙童须知》。” “会背了吗?” 封砚初听了这话抬起头,“您不是说后日才检查吗?”话音刚落,眼见对方正欲发怒,他赶紧一字不落的背完。 封简宁没想到二儿子竟然非常流畅的背完了,这让他的火气涌在心口不上不下非常难受,“不要以为你会背了就了不得,就可以在学堂上睡觉!若有下次,仔细你的皮!” 他最终还是没罚,前几日因为二儿子晕了的事,母亲将他叫过去,好一顿臭骂,就连父亲也责怪自己没轻没重。 封砚初低头看着地砖一言不发,气的封简宁骂道:“滚滚滚,别在这里气我!”听了这话,他飞也似地出去了。 刚来到祖母之处,对方就拉着他上下仔细打量,“你父亲可打你了?” “没有,父亲骂了孙儿一顿,就让我回来了。”封砚初并未将父亲的骂放在心上,骂就骂了,不疼不痒的。 “那就好,你父亲也真是的,你之前病着,肯定是没歇好,今晚早些睡。”然后看向大娘子唐晨道:“你回头吩咐,让乳母看着他睡觉。” 唐晨应道:“好,我回头就嘱咐李妈妈。” 第四章 洗洗睡 到了晚上,封砚初写完杨先生布置的字,并没有要睡的意思,反而研究起了华容道。(以‘曹操兵败华容道’为背景的滑块类游戏) 李妈妈端来一碗百合雪梨羹进来,“二郎,喝了这百合雪梨羹,就睡吧,省的明日学堂里打瞌睡。” 封砚初的左手已经上了药,并包上纱布,李妈妈正要亲自喂,他举了举左手,“妈妈,我伤的是左手,可以自己吃饭。” 李妈妈强求不过,放下碗叹道:“二郎,以后听话些,莫要淘气,你说说这才几日的时间,这都挨了两次打,你也要为你姨娘想着些,方才她在你面前好好的,可回去后就偷偷掉眼泪。” 李妈妈不停地絮叨让封砚初有些不耐烦,他三下五除二地喝完,将碗推回去,“妈妈,我喝完了,这就洗洗睡了。” 李妈妈接过碗朝外吩咐道:“碧芳,服侍郎君洗漱。” 没一会儿,碧芳就带着几个二等丫鬟,端着洗漱之物进来。人都是有惰性的,封砚初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几日,就已经很享受别人的服侍,他只需动动嘴就可以了。 洗了脸,刷了牙,又泡完脚,李妈妈就已经将床铺好了。因为大娘子的吩咐,今晚是她守夜,所以已经在外间的榻上铺好了被褥。 躺在床上的封砚初很清醒,他以为自己没那么容易入睡,可低估了小孩子的睡眠速度和质量,当再次醒来已经是次日清晨,还是被李妈妈叫醒的。 学堂上,他虽表现的寻常,但杨旭升对此很满意,觉得昨日的戒尺以及告状起了作用。 今日依旧是温习《蒙童须知》,他已经背熟了,嘴上虽背着,但意识里却在看《草本大全》。他觉得既然回不去了,医术还是要认真学一学,毕竟古代医疗不发达,为了自己的生命能像溪流一般活的又细又长,学习态度要拿出来。 他对于科举并不抱希望,在现代高中三年学的要死要活,废的劲自己都快感动哭了,结果也就考了个排的上名次的大学。 当时的他就是全家人的骄傲,可现在是古代,全国的举人汇聚在京城参加会试,举人唉,那是每个州最拔尖的人才,就这都不一定能考中进士。 他当初连全省第一千名都没挤进去,现在要和这帮人竞争,那就是妄想!他此生毕竟生在武安侯府,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将来分家出去后也少不了富贵,所以他决定躺在祖宗的荫封上,富足逍遥的过完这一辈子。 哎呀,想一想就觉得美!这躺赢的人生! “二弟!二弟!先生叫你呢?” 封砚初听到长兄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为了自己的左手不再遭罪,他赶紧起身对杨先生行礼道:“抱歉,先生,学生背的太投入了,没听见您叫我。” 杨旭升并未生气,反而十分欣慰地点头,“这才是身为学子该有的态度,我听你背的十分流畅,想必已经背熟了。”随后拿出《小学》递给封砚初,“这本小学是接下来要学的内容,你先读一读,明日记得将自己的书带来。” 封砚初双手接过《小学》,内心十分复杂,嘴上却应道:“是,先生。” 其余人都看向他,说不出的羡慕。真好,不用背《蒙童须知》了,哦,除了四弟,因为年龄还小,目前还在学习《百家姓》。 下了学,封简宁叫来杨旭升,询问封砚初在学堂上是否打瞌睡。 “世子,二郎君今日十分认真,这孩子在读书上也有些天赋,只是毕竟年幼贪玩,需得时时督促。” 封简宁内心十分骄傲,“这孩子就是年龄还小,性子未定,淘气了些,若是学业上有所懈怠,还请杨先生重罚,或是来与我说,我来训诫。” 杨旭升很认真地应了,“还请世子放心,在下必定时时督促。”接下来的日子,让他十分没想到的是,督促紧时,封砚初便能提前完成,一旦他稍微松懈,对方就随大流,不上不下的。 封简宁话音一转,“不过对其他几个孩子也不能放松。” 杨旭升心里很清楚,世子虽然说的是其他孩子,但实际指的是长子封砚开,这孩子虽不是嫡出,可毕竟居长,将来是要承袭爵位的,世子必定重视。 “大郎君年长一岁,在学业上十分稳重,课业也完成的很好。” 果然封简宁点了点头,“还要劳烦杨先生多加监督。” 这些孩子们下了学,三弟封砚池因一连两日枯燥的背诵觉得十分无趣,便想叫上兄弟几个去后花园玩。 封砚开直接拒绝了,“还是不了,我要回去温书了。” 三弟不解道:“大哥,你不是已经背过了吗?还温什么书?先生没让温书。” 封砚开看了看封砚初,觉得十分紧迫,二弟明明比他还小一岁,可先生已经让对方开始读《小学》了,“那你背过了吗?” 三弟其实已经背过了,要不是因为父亲要检查,才不会这么积极,毕竟他实在不喜读书,“差不多了。” 这次背书没四弟封砚安什么事,他期盼的看着对方,“三哥,三哥,我和你去!” 封砚明有心想去,但是想到母亲今日让厨房做了,他最爱吃的胭脂鹅脯和三鲜笋炸鹌鹑,就没心思去玩。 三弟先问封砚初,“二哥,咱们一起去玩呗?” 封砚初才不想和小孩子玩,有这会子功夫,还不如回去看一看意识里留下来的书,“我不想去。” 三弟这才看向四弟,略微纠结了一番,点头道:“好吧,那咱俩一起去。” 封砚初的本意是有这时间还不如干点别的事,可落在封砚开耳中却成了,二弟下学回去后还这么用功,看来他也得努力了! 三弟四弟玩的都是男孩子的游戏,封砚敏并不喜欢。而母亲虽然宠爱她,但回去后还要学习茶道、香道、插花,以后还要增加厨事、刺绣,跟着母亲学习管家,并不比男孩子轻松。 第五章 不跑难道等着挨打 自从上学以来,封砚初就没了盼头。在现代,好歹有个周末,法定假日,寒暑假的盼头;可自从来到这里,这些都不存在了。 武安侯府对孩子读书的事很重视,这就导致,只有遇到中秋、过年,元宵,或者家中老侯爷或老太太的寿辰时才会休息,其余时间想都别想! 渐渐地,人就有些懈怠,父亲封简宁还以为他遇上什么事了。 这日,碰上杨旭升的儿子娶妻,他们这些孩子们好不容易放一日的假。封砚初已经将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大娘子身边的大丫鬟半夏却来了,说大娘子让他过去。 王锦娘被唬的不行,问道:“可是你近日惹事了?” 封砚初摇头,“我这些日子乖得很,不曾淘气。” 到了之后,只见大娘子唐晨与封简宁一起坐在正堂上,看俩人十分正经的样子,他不禁也有些紧张,连忙回忆近日的表现,并未发现不妥。便规规矩矩地行礼,“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 大娘子笑得一脸慈爱,“二郎,到母亲这里来。”然后拉着他看了看,“嗯,平时每日都见还不觉得,今天仔细一瞧竟瘦了,可是遇上什么不高兴的事,或者和兄弟们生气了?” 其实在大娘子心里女儿第一重要,然后才是大郎封砚开,毕竟将来要承袭爵位,至于其余的庶子,也只是尽到嫡母的责任也就罢了。 但自从前些日子,世子让她多多关注一下二郎时,她这才知道这孩子有些天赋。不仅是为了武安侯府,还是为了自己都是要多加关注的,这才转变了态度。 封砚初先是疑惑,然后才道:“回母亲,许是儿子长高了些,这才看起来瘦了。” 大娘子点头道:“嗯,确实高了些。” 封简宁有些不耐烦道:“若非有事,你近日来怎么在学业上懈怠了?”见对方不说话,又说,“你有什么要求就提,只要合理为父会应允的。” 此话一出,封砚初的眼睛顿时发亮,“当真?” 果然有事!封简宁点头嗯了一声,“你说吧。” 封砚初将心里的想法一股脑说了,“父亲,儿子成日里读书,都没时间休息,学业固然重要,但也要劳逸结合。” 他也没敢太过分,“比如每十天休息两日,如此也叫儿子心中有个盼头,否则如何提得起兴趣……” 话音未尽,封简宁的脸色越来越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果然迎来了狂风暴雨,“还以为你改好了,我就奇怪这些时日怎么如此安分,原来在这等着我!不想着好好读书,整日里钻研这些歪门邪道,就想着玩!” 封砚初一个没忍住,“朝廷官员每旬还要休沐呢!” “你还敢顶嘴!”封简宁猛地一拍桌子,指着他骂道。 大娘子见状赶紧打圆场,“夫君勿要动怒,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了,更何况这个年纪本就是贪玩的时候,昨儿我去工部侍郎刘家,他家孩子比二郎大一岁,还不如咱家孩子,如今千字文都没学完呢。” “你怎么不和好的比?封家祖上本是武将,如今朝中战事不多,为了门庭只能科考!”封简宁被气的不轻,觉得这个儿子生下来就是折磨他的,他在这个儿子身上用的心思比其余三子加起来都多。 “难道你也想和封家一些旁支那样?若非有族中帮衬,只怕吃饭都成问题!” 封砚初小声嘀咕着,“还能饿死我不成?将来分家,想必也不会太差……”这是他前世带来的坏习惯,他爸妈每次批评教训一句,他有十句等着,虽说现在已经收敛了很多,但也是罕见的。 封简宁耳力很好,正好听见,“混账东西!你祖父和我还没死呢!”说完抓起旁边掸灰的羽毛掸,朝封砚初打来。 封砚初又不是古代那些受过父慈子孝训导的孩子,眼见父亲要打他,直接窜出房间。 封简宁和大娘子何曾见过这样的孩子,其他孩子挨训之时,那都是乖乖伸出手,或者趴着等罚。 “你给我站住!别跑!”封简宁追了出去,用羽毛掸指着封砚初骂,大娘子一面上前劝,一面让人去请老太太。 封砚初摇头道:“我不!你当我傻,不跑难道等着挨打不成!” “你们给我拦着他!”封简宁命令一旁的下人。 可下人怎么敢,万一拦住后,世子爷手上没个轻重打坏了二郎君,到时候先不说大娘子与世子会不会怪罪,老太太肯定会罚他们的。 就这样俩人在院子里绕了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封简宁愣是没追上。 “你这是做什么?”婶娘扶着老太太进来了,后面还跟着来看热闹的二叔。 “母亲!”大娘子松了一口气。 封简宁指着次子说道:“原以为他这些日子有长进,没想到竟想些歪门邪道!”然后一股脑将过程讲了一遍。 老太太也没想到这孩子不仅有这样的想法,还提出来了,“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就是想教训儿子,也没有这样的。”然后拉着封砚初,“好孩子,你父亲打疼了没?” 封简宁气道:“我连他的衣角都没挨上!” 老太太没想到会如此,有些尴尬道:“这孩子体弱,我也是担心你手上没个轻重。” 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因为有个前车之鉴,老太太很不放心世子,并且从内心深处觉得封砚初体弱。 大娘子顺势说道:“二郎,你先回去吧。” 封砚初见状赶紧溜了,其余人则进了正堂。 二叔封简言这才调侃,“这小子也是够皮的。” 老太太瞪了一眼次子,然后才看向长子,担心对方后头找机会收拾孙子,便劝道:“聪明孩子本就难管教,一味的打骂是管不下的!” 封简宁不服气道:“我就不信了,自古棍棒底下出孝子,不打不成器!” 老太太摇头道:“他与旁的孩子不同,你父亲寿宴后,你亲自监督打了一顿,都昏过去了,他连声都没吭一下;还有上次他在学堂里打瞌睡,被先生打手板!换作别的孩子早就哭了,你可曾见他掉过一滴眼泪?” 说起这个封简宁就气的不行,这孩子性子太倔,挨打之时就这么皱眉看着你,一脸不服的样子,“这孩子不仅淘气,脾气也犟!” “好好和他说一说,这方面你不行的话,就让大娘子来。”老太太建议着。 封简宁点头道:“儿子试试吧。” “也不能把孩子逼得太紧,我知道你父亲和你担心侯府的将来,但饭得一口一口吃,急不来,就像那孩子说的,朝廷里当官的每旬还有一日休沐呢。” “既然母亲都这么说了,就便宜那小子了。” “我也乏了,回去歇着了。”老太太起身由丫鬟扶着离开了。 第六章 每旬一休正式执行 这件事不到一天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侯府,所有人都知道世子手持羽毛掸在院子里撵二郎君。紧接着先是亲戚们知道,然后京城差不多的人家都知道武安侯府有个调皮的郎君。 甚至封简宁去衙门碰到相熟的同僚,对方都会和他说两句。 “封大人,男孩子嘛,难免淘气,你好好训斥几句也就罢了,不至于动手。” “封大人,男孩子还是要打的,不打不成器。” 这些话又让封简宁生出再将次子拉出来打一顿的念头,但他只能打着哈哈。 而封砚初回去之后又看见姨娘在那里抹眼泪,顿时觉得头大, 王锦娘看着跑的满头是汗的儿子,又心疼,又生气,先吩咐她身边的丫鬟,“珠儿,快给二郎洗脸擦汗。”然后转头对封砚初道:“你如此淘气,世子爷最多打两下,你是他的亲儿子还能打坏不成?若是世子爷和大娘子生气可怎么好?” “姨娘说的什么话?那挨打受疼的可是我。”封砚初并未将话听进去,反而劝道:“你别哭了,在哭下去眼睛怎么受得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去找刘姨娘、张姨娘她们串串门,打打叶子牌。” 看王锦娘带着丫鬟回去后,他这才准备出去。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可毕竟只是记忆,自从穿来,还不曾仔细看看侯府的风景,他本来打算上午逛一会,吃完午饭睡醒后再去看一看意识里的书。 其实他已经打算好将里面的书全部抄下来,只是现在他的字太烂,只能等练好一些再誊抄,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学习绘画,将里面的图案描摹下来,只是不知道杨先生是否擅长绘画,否则还要拜托父亲找先生。 刚出门迎面就碰上了长姐、长兄、三弟、以及四弟、二妹几人。 方才封砚初在大娘子院子里被父亲撵着跑的情形,封砚敏看的一清二楚,只是当时场面太混乱,父亲正在气头上,所以没敢出来。 长兄为了给父亲留个好印象,就没去,刘姨娘也是这个意思。三弟倒是想去瞧一瞧,但是被张姨娘拍了一巴掌,也就老实了。四弟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你们怎么来了?” 三弟最先开口,“二哥,听说你被父亲撵的满院子跑?” 长姐点头道:“现在估计整个府里的人都知道了。” 四弟则是一脸钦佩,他没想到二哥竟然还有这样的胆量,“二哥,你胆子真大。” 封砚开则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没事出去逛一逛。”封砚初见几人好奇的目光,有些无语。 而堂兄封砚明拿着陀螺兴奋地跑来了,嘴里还喊着,“二郎,二郎,听说你又挨打了?不疼的话咱们一起抽陀螺玩!” 后面还跟着伺候的大丫鬟饴糖,“郎君别跑了,仔细摔着!”这丫鬟本不叫这个名字,因为堂兄爱吃,便给起了这个名字。 “我正要去池边喂鱼呢。”封砚初不想和这个小胖子一起玩。 封砚明将陀螺往前送了送,反驳道:“喂鱼多没意思啊,咱们抽陀螺吧!再说我母亲不让我去水池边上玩,你也别去了,没得大伯又打你。” 封砚初心说,我并没有邀请你好吧!但嘴上却说:“抽陀螺没意思,不如玩华容道?”他故意提出一个益智类,封砚明不喜欢的游戏。 三弟封砚池也不喜欢华容道,正要拒绝,封砚开提出一个他感兴趣的游戏,“不如玩升官图吧?” 封砚敏和封砚婉是女孩子,俩人并不喜欢这些,“要我说还不如去喂鱼呢,身边有丫鬟和下人们跟着,能出什么事?二郎,咱们去喂鱼!二妹也去?” 封砚婉不过五岁,正是姐姐干什么,她就跟着干什么的年纪,自然愿意。 于是原本属于封砚初一个人的游园,变成了一群人去喂鱼。几人先是喂了一会鱼。封砚敏带着妹妹便去扑蝴蝶;封砚初与长兄则是在亭子里玩升官图;封砚明带着三弟封砚池与四弟封砚安,在一旁的空地上抽陀螺。 午休起来之后,封砚初明面上是在看《小学》,实则是在意识里继续读《草本大全》,李妈妈见他竟然主动看书,十分高兴,甚至还给王锦娘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就连大娘子唐晨听了都觉得,二郎这孩子虽然淘气,但还是知道学习的,紧接着就告诉了从衙门里回来的封简宁。 封简宁与有荣焉,便吩咐杨旭升每十日,便给孩子们放一日的假。 次日上学的时候,孩子们得知这个消息后高兴坏了。 “二哥,你就是咱们的功臣!”三弟不爱学习,所以他听到这个消息是最兴奋的。 长兄封砚开虽然不甘落后,可毕竟年岁不大,有时也想着放松放松,不过他很在意自己长兄的派头,“虽说父亲同意了,但是你们在读书上也不能懈怠,尤其是你,三郎!” 封砚池现在正开心着呢,听见后不过是胡乱点头应了应,“知道了,大哥。” “我也知道了。”四弟封砚安也回答道。 封砚开对四弟虽然不像之前那样冷眼,但到底没怼回去,算是默认和解。 杨旭升已经听说了昨日的事,他看着封砚初心中暗暗下了个决心,以后对他要更加严厉才行。然后转头看向封砚开,心中很欣慰,没想到听到这个好消息之后,这孩子表现的依旧如此稳重。 封砚初起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昨日父亲那架势,没成想竟然会同意,意外之喜啊! 封砚敏看过去说出实情,“我听母亲说,父亲本来不同意,还是祖母劝的。” “哎呀,谢谢祖母!虽然有点少,但终于让我有了假期!”封砚初开心不已。 封砚敏有些不可置信,“就这你还不满足?” 封砚初摆摆手不在意道:“哎呀,满意满意,已经很好了,回头我就去感谢祖母。” 不过这个假期也确实有用,这让他除了学习以外,就是每日扳着指头,期盼放假那天的到来。 第七章 我要学绘画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封砚初难得表现的不错,不过封简宁还是时不时会关注,就是担心次子憋个大的。 封砚初平日遇到方恩理都不带理的,这日正好碰见,竟然难得的打了声招呼。 这让方恩心里有些忐忑,怀疑二郎君这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二郎君有事?” 封砚初见方恩严肃紧张的神色有些尴尬,难不成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竟让对方如临大敌。 “方恩,父亲在吗?我找父亲有事。” “世子去了老侯爷的书房谈事,二郎君若有事,不妨等一会儿。” 封砚初听后点头道:“既然父亲忙着,那我去外书房先等着。”说罢也不等方恩回应便走了。也不知是不是年岁变小的缘故,他也变得有些幼稚起来,有时候还很有童心,如今遇事更是等都不想等了。 老侯爷封靖良年已花甲,头发也有些花白,不过精神尚可。次子不争气,侯府的未来只能靠长子,所以他正在书房与长子谈事。 突然听见书房外有人说话,便问道:“谁在外面?” 老侯爷的随从夏津推门进来,“回侯爷,是二郎君有事要找世子爷,说先在外面等世子爷谈完事情再说。” 老侯爷虽忙于朝政,对府里的晚辈关注也不多,但也听说封砚初的淘气,正转头看向长子。 就见封简宁眼睛一眯,心里突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我就说他这些日子这么安分,现在不知又要生什么事。” 老侯爷正因朝堂之事烦闷,孙儿来了正好换换心情,“让他进来吧。” 封砚初进来先是行礼问安,“问祖父安,问父亲安。” 封简宁面对次子之时,有心做个严父,儿子刚进门就斥责道:“有什么事这么着急,没看到你祖父与我正在商量事情吗?” 老侯爷倒是没生气,反而问道:“你有什么事?祖父可以为你做主。” “孙儿想学绘画,但是杨先生不会。” 此话一出,封简宁顿时火冒三丈,他想让次子将所有的精力放在读书上,绘画虽说陶冶情操,但耽搁时间,而且他觉得次子这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你还是先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吧!再说就你的那手字,犹如鸡爬,还是先把你的字练好吧!还不快出去!” 老侯爷却问道:“你为什么想学画画?” 封砚初自然不会说实话,他早就想到借口了,“孙儿前几日,与兄弟姊妹在后花园那里的凉亭玩耍时,看见周围的景色很美,便想画下来,所以孙儿才想让父亲给我请个教绘画的先生。” 老侯爷虽然对孙辈关注的不是特别多,但他心中明白,正所谓三岁看老。长子的老三不喜读书,老四胆小懦弱!次子只有一子,十分娇惯,也不成气候!老大稳重,将来继承侯爵没有问题,老二聪慧淘气,没有定性,可正因为如此,培养好了,没准将来侯府还要靠他帮扶。 “这事祖父允了,只是不可因此耽搁功课,否则就要暂停学画,你可能做到?” 封砚初只想着眼前,觉得先答应下来也无妨,连忙点头应了,“能做到!” 封简宁看向老侯爷,眼中闪过不赞同,“父亲,可……” 老侯爷先是挥手让封砚初退下,这才说道:“二郎性子跳脱,让他学画也好,正好磨一磨性子。” 说罢,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春日游园图问道:“你知道这幅工笔画,就单单是着色要多少遍?” 然后自问自答,“你看这园子里的花卉,颜色鲜亮,层次丰富,描完线之后,这花瓣由浅到深,薄中见厚,光是这一遍一遍的上色,就得几十遍。若真能耐着性子学画,与他也是有益。” “是,父亲。”封简宁这才真正的听进去了。 而封砚初见祖父答应,便欢快的出了书房。父亲的办事效率还是很快的,第三日他就见到了教绘画的先生。 只是并不仅仅教他一个,而是专门抽出时间教所有人。毕竟他们都是武安侯府出身,在外是要有讲究的,否则将来宴会上别人都有才艺,而他们没有一样能拿的出手的,也是丢脸。 所以又顺带增加了其他艺术课程,只是这些只占了日常课程很小的一部分。 对于封砚初几次的提议都被应允,其余孩子都很羡慕。换作他们别说提要求,就是面对祖父与父亲时,也是很拘束。 就拿长姐来说,她虽然是侯府嫡出,大娘子与祖母也宠爱,但面对父亲也不敢放肆。 而封砚开虽然占了一个长字,但因为是庶出,所以需得时时小心注意,努力给父亲留个好印象。这番改变也是因为之前给酒缸里撒尿,生母刘姨娘是又急又气,给他掰开揉碎细细讲了之后,才明白过来。 毕竟他虽是侯府长子,但却是庶出,如今已经七岁了,而大娘子丝毫没有将他记在名下的意思。 三弟封砚池本就不爱读书,巴不得父亲不会注意到自己,又怎么可能凑上去。 至于四弟封砚安一则年龄小,二则是个胆小的,父亲稍微给个眼神就吓得不行,之前也正因如此才告的密。 让其余人没想到的是,封砚初在学画上,并不像读书一样但凡身后没人督促就落后,反而很认真,他也是几个孩子里进步最快的,就连父亲封简宁与先生杨旭升都在感慨,若是将这股劲用在读书上,将来科举必定有望。 第八章 自己保管和糊弄 还有一件事让封砚初觉得很无语,他明明没惹事,可父亲还是不放心,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查问他。就连大娘子也时不时将他叫去关爱一番,这让长兄十分紧张,就连刘姨娘也在暗中与王锦娘较劲。 话说之前,封砚初的月钱是被王锦娘每月代领,美其名曰代他保管,将来再还回去,反正又用不上,所以他身上没有一文钱。 这话若是别的小孩也就信了,但他怎么可能相信,在连续几次强烈的抗议之下,王锦娘并没有将之前代领的月银还给他,只是答应以后的让他自己保管。 当封砚初第一次见到月银时,十分惊奇它的外形。它并不是印象中的元宝或者碎银的样子,而是一枚枚银币,其中分别是一两无孔圆形,半两和一钱的外圆内方形。 他稀奇的样子逗笑了李妈妈,“二郎,快收起吧,这钱又不会自己长腿跑了。” 碧芳笑道:“郎君哪是担心钱跑了,这分明是在瞧稀罕呢。” “是了,二郎从长大到现在还没见过银钱呢!”李妈妈这才反应过来。 封砚初想到一件事,问道:“那我过年时收到的压岁钱呢?” 李妈妈将提前准备好的钱匣子拿给他,说道:“往年你也不在意,钱都让我给了姨娘了。” 封砚初点点头,生活在侯府,生活富足,不愁吃穿,对钱财并不在意,也没概念,反而每日里想的都是怎么玩的开心,“这钱竟然长这样,我还以为是元宝的样子。” 碧芳奇怪道:“钱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李妈妈摇头道:“以前的银子不是这样,那时候都是碎银,朝廷每年还要收什么火耗银,还是咱们大晟的太宗皇帝不忍百姓受苦,这才将银子制成这样,还别说,外出花用还真方便。” “竟是如此。”封砚初将几枚银币放入钱匣内,在衬托之下,整个钱匣显得空荡荡的,他心中暗暗点头,早晚要将这个匣子装满。 之后也如王锦娘预料的那样,在侯府的封砚初,日常生活皆有供应,压根用不上银钱。 让封砚初没想到的是,这件事被王锦娘当成闲话说给其他几个姨娘,之后又传入大娘子与老太太耳中。 再一次请安之时,大家逗趣,老太太和大娘子还特意给了他一些银币,让他自己保管,他厚脸皮的收下了。 可这件事的连锁反应就是,其余的孩子都主动要求自己保管银钱。这其中除了封砚明,他虽自己管着银钱,但因受父母宠爱,所以在这上面从来不上心,最多向众人炫耀一番。 老太太也允了,说孩子渐渐大了,也该学会自己打理银钱,免得将来对此一无所知。 也不是没有坏处,跟在三弟封砚池身边的小厮就撺掇着,想从他身上哄些钱。这些小厮在外门,时常外出,便买些小玩意哄他。 而封砚池哪里见过这些东西,果然十分稀罕,好几次甚至偷偷拿到学堂上。 休息的空当,封砚初就看见对方跑出去,好奇之下跟了上去。只见对方拿出一个会动的木偶蹲在地上玩,丝毫没注意身后。 他眼疾手快地抢过木偶,便发现原来是几个简易的装置,使得木偶可以动起来,但这雕工十分粗糙,也不是什么好木头。 “还给我!”封砚池见状想要夺回来。 封砚初一个躲闪,问道:“你这是哪来的?” 封砚池看了看四周,低声道:“这是我的小厮帮我买的,十分新奇。” 封砚初心生警惕,“花了多少钱?” “花了我五两银币!明日他们还有更新奇的东西带进来,你要的话可以让他们帮忙买。”封砚池立即显摆。 封砚初摇头无语,“就这么个破玩意就要五两?他们莫不是诓你?” 封砚池一把抢过木偶,宝贝似的藏起来,“哼,你不要就不要,干嘛这么说,他们也是好心帮我带。” “我这是担心你被骗。” “才不会呢!” “嘿!你还不信?一会儿咱们去问问你姨娘去,看他们是不是哄你呢?” 张姨娘最不喜欢封砚池玩物丧志,所以他担心二哥真的告诉姨娘,赶紧将收起来的木偶递过去,下了好大的决心,“二哥,你千万别告诉我姨娘,这个木偶就送给你吧!” “你真是榆木脑袋,那些小厮为了哄你的钱,这才故意抬高价钱,为的就是能昧下些银钱!”封砚初见对方不开窍,干脆说开了。 封砚池并不在意,“不过是几枚银钱罢了,又没多少,就当是赏他们的辛苦费,更何况我挺喜欢的。” “这主动赏和私自昧下来岂能一样!如今他们都敢这样哄你,以后岂不是更把你当成冤大头,事事欺骗!” 俩人的争执声引起了其他人的关注,封砚池的小厮也注意到这边,他们原以为只是俩个孩子争玩具,可听了一会觉得不对劲,担心事情败露赶紧上前讨好地笑道:“二郎君要是喜欢这玩偶,明日给您带一个,小的们凑钱给您买。” 封砚池听了这话很高兴,觉得自己小厮是为了防止二哥抢他的木偶,这才想着凑钱买。 而封砚初见这些人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依旧想方设法的糊弄自己,顿时就不高兴了,“我原本想着只告诉张姨娘,到时候你们将昧下的钱还给三郎,可都这会了,不仅不悔改,竟然还想着糊弄我!既如此,那我便禀给母亲,让母亲来处置!” 这几个小厮没想到二郎君这么不好糊弄,竟然要告诉大娘子,到时候岂有他们好果子吃!正要让三郎君求求情之时,休息的时间到了,杨旭升正皱眉看着他们的方向。 封砚初见状也不好耽搁,便拉着封砚池进去上课。 与他不同,外面的小厮心中十分煎熬,几人商议着。有人想将钱还回去,有的觉得进了口袋的钱怎么可能掏出来,了不得再给三郎君买几件新奇玩意哄一哄,有的则是想着万一大娘子处罚,到时候找人求情。 第九章 还请母亲惩治 下了学,封砚初就拉着封砚池去了大娘子的院子,身后还跟着封砚敏,她迫切的想去瞧瞧。 “儿子给母亲请安。”封砚初来的时候,大娘子正在给府中的管事吩咐做秋衣的事。 “二郎,三郎,你们怎么这会儿来了?” 封砚池还在扭捏,封砚初没客气,竹筒倒豆子,干脆利索地将事情说了一遍,“还请母亲惩治。” “竟有这事?我会让张姨娘代管三郎的银钱,回头再罚他们。”大娘子并未重视,只是觉得小惩大诫即可。 封砚初一听这话,瞬间明白了几分意思,认真道:“母亲,这些人如今就敢仗着三弟年幼就哄骗,此次若是不重视,岂不助长了他们的气焰,将来如何更未可知。” “他们犯的也不是大错,小惩大诫一番,想必也能长些教训。” “儿子却不以为,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更有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更何况他们所处的位置也并非无可替代,多的是人想顶上来,此次重罚正好也给所有下人一个警醒,以正家风!” “好好办差虽该赏,但存心不正之人更当罚!更免得有人觉得在侯府伺候了几辈子,有些脸面,便可以讨情。主子可以赏,但他们不能用不正当的手段去骗,去偷,去谋。” 封砚初的这番话确实惊着大娘子了,同时也惊到了正要进门的封简宁。俩人都没想到,一向调皮捣蛋的二郎竟然有这番言论。 大娘子也认真起来,“好,就如你所说,将三郎身边的人换了,哄骗小主子其心不正,更当重罚!” 封砚池一听要换掉身边的小厮,心情顿时不美丽了,以后谁还能帮他从外面带回来一些好玩意。 封简宁此时也进来了,他看向三子,皱眉道:“以前只当你不喜读书,如今看来竟是让身边的人全都教坏了!” 封砚池一听父亲这话吓得一个激灵,立即认错,“儿子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哼,真是不省心。”封简宁冷哼道。 大娘子见状赶紧劝,“他还小,正是需要人教,也是我疏忽了,竟然三郎身边存了些心思不正之人,幸亏此次二郎揪出来,否则将来还不知会引来什么祸患。” 封简宁知道大娘子要管着整个侯府,劳心劳累,不可能事事都能关注到,“这事不怪你,是三郎自己经不住诱惑,二郎怎么没有这事发生?” 这也是他佩服老二的一点,别看年龄小,又淘气,但现在身边的人都是规规矩矩地,没出现过差错。三郎身边的人敢哄骗,二郎身边的人怎么不敢? 大娘子看着两个孩子,想到二郎淘气,便道:“二郎此次发现有功,今年秋冬就多做两身衣服,至于三郎,有错在先,今年就不给你多做了,你可服气?” 三郎本就不是个在这方面多计较的人,听后连连点头,“儿子服气!” 封简宁看向女儿道:“你可看够热闹了?” 封砚敏放下手中的点心,嘿嘿一笑,“女儿这就去做功课。”封砚初俩兄弟也顺势一起离开了。 出了屋子,封砚敏看向三郎道:“好啊,三弟,你竟然瞒得死死的,有好玩的怎么不拿出来让大家瞧一瞧?” 三郎垂头丧气道:“这才几天就被二哥发现告诉母亲了,如果你们都知道只怕我连这几天也玩不了。” 封砚敏哼了一声,“走,带我去看看你的小玩意。” “啊~你就真的只是看看,不会要我的吧?”三郎担心不已。 “这么小气,连看都不给看吗?” 三人一起去了三郎住处,只见他专门准备了一个箱子,里面装的都是他的宝贝。 封砚敏见都是男孩子玩的东西,并不感兴趣,只看中了一个金鱼风筝。而封砚初却看上了里面的一个弹弓,便将它要了过来。好在三郎还算大方,虽然不舍,但还是都给了。 两人离开后,张姨娘就对三郎耳提面命,“你说说你,我就几日没管你,竟然发生这种事!你怎么这么不争气,是要气死我不成?” 三郎这几日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沮丧,“姨娘,我心里也不好受,二哥朝母亲告了一状,母亲让你帮我代管银钱,现在兄弟姊妹几个,只有我不是自己管钱,而且我还将我的宝贝送出去俩个!”说完竟伤心的哭起来。 “活该,我就与王姨娘她们打了几次叶子牌,就几日没管你,你就犯错。” 张姨娘离开时还顺带拿走了儿子的钱匣,只可惜空荡荡的钱匣里花的仅剩三钱银币。 话说孩子都出去以后,大娘子这才感慨道:“二郎这孩子一向调皮,没想到今日竟然说出这番话来。” 别看封简宁平日对次子严厉,但此刻他是骄傲的,“是啊,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竟有这番想法,看来侯府有望了!” 大娘子看向世子,忖度着说:“夫君,你是否有心……”话虽未尽,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只见封简宁摇头道:“长幼有序,不可更改,更何况大郎一向稳重,也知上进。” 其实不怪封简宁这般,武安侯府原本是五世而斩,但因先老侯爷与朝有功,又让延续两世,等传到长子那一辈,正好是最后一代,这也是他与父亲为什么对子孙的学业这般看重。 一旦武安侯府被边缘化,到时候别说延续,恐怕连爵位都保不住,全家也要搬离侯府别居。 大娘子的心里一时惆怅,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失落。这也是她为什么不将大郎记在名下的原因,可一旦后头出现有出息的庶子,夫君和侯爷未必不动心。 目前夫君虽依旧坚持大郎将来承袭侯府,但已经表明出看重培养二郎的意思,否则就这段时间二郎提出来的要求怎么可能同意。 “嗯,我知道了,今后我会多多关照大郎和二郎的。” “有你我很放心,你照顾好日常生活,我就紧抓他们的学业。”这也是封简宁为什么这么及时的出现在大娘子这里的原因,他对次子那属于高度重视。 第十章 爱告状的小屁孩 这天休沐,正好碰上唐家娶妻,封简宁与大娘子便带着大郎与二郎前往,正好封砚初有心看一看古代人成婚。 在路上的时候,封简宁还在嘱咐次子,“今日你唐家小舅舅成婚,你去了之后跟着你母亲,或是与唐家表哥玩,若是让我知道你调皮捣蛋,可仔细些。” “哎呀,我知道今天是个重要日子,肯定听话。”封砚初觉得父亲是担心过头了。 大娘子劝道:“这喜庆的日子,你说这话做什么。” 大郎则表现出兄长的担当,拍着胸脯保证,“父亲,母亲放心,我会看着二郎的。” 现在的唐家,当家的是大娘子的父亲——唐承,在大理寺任少卿。唐家祖上的爵位已没有了,一家子从之前的伯府搬到城东的太平巷。 他家虽然没有了爵位,但毕竟唐承在大理寺执掌刑狱,再加上也有祖上的脸面和姻亲在,所以,当封家人才到巷子口时,就已经看到有人陆陆续续到了。 在门口接待的是与大娘子同母所出的长兄唐景。他们二人的生母早逝,今日成婚的是继室王大娘子所生之子——唐显,娶的是国子监祭酒方才恩之女——方悦荣。 “大哥!” “舅父。” “妹妹,妹夫,快里边请,今日忙碌,怠慢了。”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几人在门口见了礼,这才进去前头正堂,先去见过唐大人和王大娘子。 “女儿/女婿,见过父亲/泰山,母亲/泰水。” “外孙给外祖父,外祖母请安。” 唐承先抬手示意坐下,然后看向封砚开与封砚初俩人,之前他只见过大郎,没想到女儿这次将二郎也带来了,“这便是二郎,老夫还是第一次见。” 封砚初赶紧上前再次行礼,“是晚辈之前懒怠,不曾向外祖父请安。” “旁人都说你调皮,老夫瞧着挺好的。” 封砚初没想到谣言竟然传的这么快,他是不承认自己调皮的,“外祖父所言甚是,那些都是外人的谣传。” “哈哈……果然有趣。” 王大娘子今日很忙,她来这儿并非是为了专门迎接唐晨,而是想让她帮忙,“今日你弟弟成婚,家中实在太忙,我又顾不过来,一些宾客还需你来招待。” “是,母亲。”大娘子虽是外嫁女,但今日是弟弟成婚自然要帮忙招待宾客,她又看向两个孩子道:“你们俩个去找表兄去玩吧。” 封砚初装了好半天的乖,早就浑身难受,大娘子刚吩咐完,便拉着封砚开一起出去了。 成婚时,孩子们是最闲的,表哥唐沐正带着表姐唐沅正与一帮小孩正在开席的桌子间奔跑打闹,玩的十分开心。 “哎呦!”唐沐奔跑期间不小心撞上了,来找他们的封家兄弟俩,他摸摸脑袋开心道:“表弟,你们来啦!咱们一起玩将军捉贼的游戏,你俩来当贼怎么样?” 几个小孩正在玩将军捉贼的游戏,只是谁都不想当贼,这才想出轮着来,下一次就要轮到唐沐了,所以见到封家兄弟俩眼放光。 一个年龄相仿的小孩不愿意了,“凭什么!这一轮结束就轮到你当贼了,休想赖掉!” “就是,就是!”一群孩子争起来了。 唐沅还是向着自家哥哥的,“可他们也会一起玩,总不能一来就当将军吧,这样也太不公平了!” 唐沐赶紧应声,指着封家兄弟,“就是,我都当过一次贼了,现在他们加进来,自然也要当一次。” 封砚初才不想玩这幼稚的游戏,见一帮小孩说的这么热闹,仿佛自己肯定要玩一样,拒绝道:“停停停,谁说我们要玩了?” 唐沐不愿意道:“不玩你过来做什么?” 要不是看对方比自己长的高,长的壮,封砚初高低得给这小屁孩一脚,“我和大哥过来只是想打声招呼,再说这么幼稚的游戏谁用愿意玩啊!” 唐沐哼了一声,“那你不许玩!” 封砚初拿出藏起来的弹弓道:“我有这个,谁还玩什么将军抓贼的游戏啊!哥!我们去唐家的后花园!” 封砚开很吃惊,“你什么时候藏的?” 一个小孩看了看封砚初手里的弹弓,眼馋道:“我跟你一起去!” “你是?” “哦,我叫孙延年,唐家的孙大娘子是我姑母。” “哦,原来是大舅母家的侄子,我叫封砚初,这是我大哥封砚开,这次跟着父亲和母亲来参加小舅父的婚宴。”封砚初很正经的介绍着,“走,咱们一起去。” 封砚开阻止道:“还是别去了,咱们就在这等着,万一闯祸了父亲会责罚的。” 封砚初并不担心,“哎呀,没事,咱们又不射人,不射物件,只打鸟。” “对对对,我们会很小心的。”其余孩子也眼馋,方才还很多孩子,一下子呼啦啦全跟着封砚初一起离开了,封砚开不放心跟了上去,只留下唐家兄妹。 花园里的人很少,到处都是花草树木,自然就有不少鸟雀。 弹弓是封砚初的,其余人都想玩,所以他便制定了规矩,每人只能打两次,然后就轮下一个,若是不小心射到人就再也不许玩,孩子们听后连忙应了。 封砚开虽然稳重,但毕竟是个孩子,所以也很心动。他指着树梢上的麻雀,给弟弟递了一颗小石子,“那里有只麻雀,快打它!” 封砚初其实在家时,就偷偷试过,如今手感还在。他努力的去瞄准,只是麻雀太灵活了,终究还是射空了。 “哎呀,真可惜,射那儿!”又一个孩子赶紧指着另一个方向。 就在众人玩的不亦乐乎之时,封简宁出现了,他一眼就看见次子正指挥着其他孩子玩弹弓。 “封砚初!你在做什么!” 这个声音吓了封砚初一跳,连忙回头看去,原来是父亲,心中一想便明白是唐沐兄妹两告的状,“父亲,你怎么来了?我正和他们一起玩呢,可没有淘气。” “今日是唐家的喜事,来往宾客这么多,打到人可是玩笑的?将弹弓拿过来!”封简宁还真是听见唐沐告状来的。 原来这唐沐见自己与其他孩子玩的好好的,封砚初一个弹弓就把其余人全引走了,更过分的是不带他一起玩,便生气的朝姑母告状,正好让封简宁听个正着。 封砚初怎么可能上缴,他顺势将弹弓收回去,压下顶嘴的冲动,“父亲,我已经收起来不玩了。” 封简宁指着次子说道:“今日你要是听话倒也罢了,如果被我知道淘气,回去我再收拾你。”说完便离开了,也没有收弹弓。 其他孩子沮丧着一张脸,“啊,玩不成了!” 封砚初低声嘟囔着,“这些小屁孩真爱告状。” 第十一章 你凭什么哼我 与封砚初不同,封砚开之前经常来唐家,与表兄唐沐玩的很不错,可这次唐沐告状的行为,让他想起了四弟封砚安,十分不喜,所以在经过对方身边时,还哼了一声。 唐沐惊呆了,他与封砚开关系很好,没想到对方竟然哼自己,“你凭什么哼我!” 封砚开仿佛回到之前面对四弟时,就连脸上的表情都一样,“告状精。” “你竟然说我是告状精?谁让你们不带我玩的!”唐沐很生气,觉得对方背叛了他们之间关系。 封砚开同样不高兴,关系再好那也是表弟,和亲弟区别还是很大的,“那是我弟弟的弹弓,我弟弟想和谁玩就和谁玩!再说不叫你,你就要告状吗?” 就在几人闹矛盾时,新郎官将新娘子迎回来了。 “我小叔回来了,我要去看我婶娘!你们不许去!”唐沐说这句话时,那个我字发音很重。 封砚初才不惯着,“我们就去看,我倒要看看你能拦住谁?还是说你不担心舅父打你?” 与大舅母孙芷不同,舅父对儿子管的很严,所以唐沐并不敢在父亲面前放肆。 这也是让唐沐不高兴的地方,他原本以为告状后,最起码姑父会将封砚初打一顿,没想到对方不仅油皮都没破,就连弹弓也没被没收。 这里成婚新娘并不盖盖头,而是却扇。封砚初从侧面完全可以看清对方的长相。这位小妗子并非国色,长相最多算秀气,只是大红的牡丹鸳鸯婚服,让她显得分外喜庆,格外增添了些颜色。 唐家与封家一样,祖上都是武将出身,而他家的爵位早就收回了,唐家是为了家中子弟的读书科举路,这才与国子监祭酒结为姻亲。 周围所有人都洋溢着笑容。高堂上坐着的唐承笑吟吟的抚着胡须,王大娘子同样与有荣焉,仿佛下一刻就能抱上大孙子一般。 封砚初原本也很高兴,只是听了几句刺耳的话,还是当着他的面,心里原先那股看人成亲的心情荡然无存。 他一个人坐在凉亭里,看着天空上悠悠的白云。 不知何时,小舅舅唐显已经送了新娘回新房,并举行完仪式出来了,正要前去招待宾客,“二郎?你不去前头吃席,坐在这里干什么?” 他转头看去,“小舅舅,你还没去前面待客吗?” 唐显下意识地弯了弯嘴角,“这就要过去了,你要去前面吗?” 封砚初摇了摇头,“小舅舅先去吧,我再坐一会儿。” 唐显看到对方明显情绪不佳的样子,“你一个小孩有什么烦心事?” 封砚初心里确实不快,以前在家里没觉得,这次来唐家,有好几个宾客直接在他跟前就讨论。 说唐大娘子竟然还将庶次子带来,将来又不能继承爵位,不过是白费功夫,嘴里满是嫌弃,他不想去前面听这样的话,才躲在这里。 只是这话如何与唐显说,只回了句,“小孩子自然也有烦心事。” 唐显听到此处,嗤笑一声,并未当真,“好好好,你先待着吧。” 封砚初挥手道:“小舅舅,你快去前面招待宾客吧。” 就在此时,听见有人喊他,“二郎君?二郎君?”原来是大娘子发现封砚初不见,让身边的二等丫鬟铜雀寻人。 “舅爷安,您怎么从这儿来了?方才婚房仪式结束,王大娘子正找你呢。” 她先给唐显行了一礼,然后上前说道:“二郎君,你怎么在这里,大娘子寻你不见,正找呢。” 唐显听了这话道:“哦,我正好巧碰见二郎,说了几句话。” 封砚初见状也只能随着一起去前面,大娘子便问道:“铜雀,你在哪里找到二郎的?” “就在后院凉亭那里。” “不是看婚仪吗?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身边也没人跟着,吓了我好大一跳。”大娘子看封砚初情绪不好,也就没深责,“去那边和大郎坐一处。” “是,母亲。” 封砚初告退后,刚去大郎身边坐下,对方就凑上来,“二郎,你刚才去哪了?你没看到仪式真可惜,那婚房真好看,我给你说……” 这场婚宴就这么结束了,所幸没出什么岔子。不过等封家回去的时候,夜幕已至。 马车上,封简宁看着次子道:“方才你乱跑什么?不知道你母亲担心吗?她找了你好一会。” 封砚初并未说实话,只叹气道:“我只是觉得那婚仪没意思的紧。” 封简宁都快气笑了,“哟,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叫没意思吗?” 让他没想到的是,次子竟然一本正经地说,“我是年龄小,又不是傻子。” “听说你今天与唐沐闹矛盾了?” “不过是一些口角争执罢了,放心,我有分寸。” 封简宁瞟了一眼次子,“我竟不知你还知道分寸了。” 封砚初有些无奈,自己明明说的很严肃,但显然父亲并不当真,还怀疑他,顿时生出一些无力感。 不过他还是盯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我这是去做客,又不是去找茬的,只要对方不过分,我不会同一个小孩子计较的!”他显然忘记自己也是个小孩子。 大娘子见状赶紧拽了一下夫君,她方才无意中知道了二郎情绪不高的真实原因,便道:“你也真是,同孩子计较什么?” 而封简宁这才发现次子不仅调皮,竟然还有些离经叛道的苗头,心中暗自决定要紧盯次子。 第十二章 我弄坏的,我来赔 时间缓缓而逝,封砚初写字与画画的水平长进很大,他也开始慢慢誊抄意识里的那几本书。 这是个漫长的工程,尤其是医书,很厚很厚。为了页面整洁,字迹工整,他抄的非常慢,防止忙中出错,在此期间,同时也学习了一遍。 不过他也不担心泄露,姨娘也很少动他的东西,身边伺候的下人,没有一个识字的,而他也没有教他们的打算。 不知不觉间,随着秋季最后一片树叶的飘落,京城迎来了冬雪,鹅毛般的大雪,不知疲倦的下了一整夜。 封砚初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杨先生因雪天路滑,摔了一跤,学堂也暂时放假。所幸没有伤筋动骨,只扭伤了脚。 又因为寒冬之际,一时之间也不好找人代替,这可让封家的孩子们高兴坏了。 侯府的炭火准备的分外充足,几乎足不出户的封砚初,感受不到外面的寒冷。 “二郎,崇州安家来人了,大娘子喊你去见客!” 封砚初只得放下正在誊抄的笔,抬头看向李妈妈,“老太太娘家?” “是啊,是安家的表叔带着全家一起回京了。” “全家?这么冷的天?” 李妈妈一边给封砚初换外出的鞋,一边说:“是啊,安家四郎君要参加明年的会试,安家大郎也要调入京城为官,所幸全家都回来了。原本秋末就能到的,只是路上耽搁现在才到。” 这安家老太爷在世时任户部尚书,安老太爷没了以后,安家表叔读书不成,身上也没个一官半职,只有长子考中了个同进士,调任地方为县令。 当时朝中正值几位王爷夺嫡争位,安家在京中除了几家姻亲,其余人并无官职,一家人便随儿子去了地方,最后还是老侯爷暗中操作几年就升任崇州知州,如今眼看着又要重新回京。 道路上的雪,被下人扫的干干净净,封砚初裹着小披风,捧着手炉朝老太太住处走去,才到门口就听见一阵欢声笑语。 进门后,就看到屋里有不少人,除了自家人以外,还有安家的女眷和孩子,表婶杨氏,安四郎的妻子吴氏,以及安家六娘。 他行完礼之后,被祖母拉着介绍了一圈,然后又让他去前院找父亲。 来到外院待客处,祖父没在家,待客的是父亲和二叔。 “儿子给父亲,二叔请安。”然后朝其他人见礼。 父亲指着他对安表叔和安四郎介绍,“这是我的次子。”然后指着安四郎,特意对他说,“这是安家四郎,你四表哥,读书最刻苦努力,明年就要参加会试,你也应当向他看齐。” “儿子记住了。” 安四郎见世子专门让大郎和二郎出来见客,自然明白这是看中的意思,也顺势问了几句,“你现在学到哪里了?” “先生刚开始讲《大学》。” 然后又顺势考教了几个问题,这才对封简宁拱手道:“是晚辈唐突了,竟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实在是看二郎聪慧,如今仅简单问了几句,便发现他在读书上确有天分。” 封简宁微笑着:“这孩子虽聪慧,但却异常淘气,读书时常要人督促,若他以后能像你一般刻苦,我也就不愁了。” 安表叔摆手道:“他年岁还小,长大些就好了,四郎以前读书也没个定性,长大后也就稳重了,世子不必心忧。” 其实安表叔说的也不算错,安老太爷在世时,安家的光景确实不错,安四郎并没有心思安心学习。 自从安老太爷病逝,树倒猢狲散,安家不复从前。要不是安大郎考中进士,否则安家连官场也待不下去了。安四郎从那以后,见多了人情冷暖,跟着大哥去了地方才知道刻苦读书,为人也活络起来了。 “但愿如此。” 封砚初就这么被溜了一圈又回去了,回去的路上他低声抱怨:“这大冷的天,冒着寒风还非得让我见客。”完了又很羡慕三郎和四郎,以及堂兄三人可以舒舒服服的待在房间不用去。 回去的路上,恰好碰见正在树梢上停留的麻雀,拿起弹弓猛地将石子射出去,哎哟!打中了!心情美丽了一些。 随后又拿起弹弓射出去,只听见“叮咣”一声,什么东西破了的声音!原来前面走来几个下人,手里捧着老太太为安家准备的礼物。 捧着东西的下人正要开骂,见到封砚初后,硬生生咽了下去。领头的赶紧行礼,若是别的郎君他们言语不周或许没事,但二郎君与旁人不同,老侯爷,老太太很重视,世子爷与大娘子对其也是时时关注。 更别说二郎君以一己之力,说服大娘子更换处罚了三郎君身边的小厮,所以在这些下人心中封砚初的位置无意中提高了很多。 “这东西可以用旁的代替吗?”封砚初指着一面桃花玻璃炕屏问道。 “回二郎君,库房里还有一面春夏秋冬四季折叠的。” “不用老太太的东西,即是我弄坏的,自然我来赔,我那里有一面童子牧牛图的屏风,一会我让人送去。”封砚初说完捡了地上的麻雀便离开了,回去后又吩咐下人将东西送去,只是难免受到李妈妈的唠叨。 不过老太太也没计较,又让人重新将屏风送回来,说是不用赔,他自然乐的收下。 就在他以为这件事过去了,没想到次日,他还在床上躺着时,封简宁就拿着藤条冲进来,为的就是能抓到人。 可封砚初是谁,眼见情况不对,连衣服都没穿,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这委实吓到了封简宁。 “你快过来,我不打你。” 封砚初一边哆嗦,一边摇头,“你别是哄我过去。” 碧芳等一干下人也在旁边劝着,李妈妈手里举着衣服喊,“二郎,仔细冻着,快将衣服穿上。” 封砚初也觉得有些冷,正要过去拿衣服,余光扫见父亲偷摸靠近,只能猛地抢过衣服披上,然后闪到一旁。 “我不打你!” “你胡说!不打我为什么偷摸靠近?” 封简宁气的没法,现在他只担心儿子受风寒生病,哪有心思打他,只是儿子并不相信。 就在此时,一声怒吼,“封简宁!你做什么!”原来是正要上衙的老侯爷,见儿子拿着藤条,便打算跟上去,让他打人时收着点,没想到竟然看到这一幕。 “二郎,快回去,祖父为你做主,你父亲不敢打你!”老侯爷连忙承诺。 “果真?” “果真,真的不能再真了!” 封砚初这才相信,他觉得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哆哆嗦嗦的进了屋子。 “还不赶紧请大夫!”封简宁十分担心,将心里的火气朝下人撒去。 第十三章 在我跟前还想动手 封砚初刚躺下,李妈妈就赶紧将汤婆子塞进被窝,又加盖了一条被子。 “二郎,如何?可还冷?” 他正要张嘴,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妈妈,我是不是流鼻涕了?”说话间就要起来拿帕子。 李妈妈赶紧将他压住,紧了紧被子,“我的祖宗唉,你可消停些,若是着了风寒可是玩笑的?” 封简宁也进来了,正要关心,就听见次子说,“你不会还要打我吧?祖父可说了,不许你打我!” “快住嘴!赶紧消停躺着!”然后对外催促,“快去催催孙大夫!” 老太太和大娘子也闻言而来,她们俩人几乎是和孙大夫同时进的门,众人都安静地等待孙大夫诊脉,空气一时之间有些凝固。 “妈妈,我有些冷。” 大娘子连忙伸手试探,“哎呀,发烧了!快取帕子来!” 孙大夫也起身道:“二郎君已经风寒入体,先开药让他赶紧服下,然后我再施针稳住病情,现在需得立即降温。只是二郎君病势凶猛,恐有反复,身旁片刻离不得人。” 王锦娘听了这话忍不住哭起来,封简宁被这哭声扰得心烦,“你别哭了!真是让人心烦,再哭出去哭!” 老太太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气的一杖打在长子身上,骂道:“二郎要是有个好歹,我只和你算账!” 大娘子也埋怨,“夫君也真是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二郎的脾性,这寒天冻地的就对孩子动手!” 大娘子的话像是开了闸,老太太继续骂着:“二郎不过是打碎了一个炕屏罢了,又不是故意的,难不成你儿子的性命还抵不过一个物件!再说孩子也知道错,还主动赔了,我看你就是借题发挥!滚滚滚,快滚去上衙,我看见你就烦!” 封简宁觉得自己很委屈,老太太给安家准备的礼被次子打碎了,自己也只是想让儿子长个教训,结果竟闹了这一出,不过他到底担心,出门前对李妈妈和王锦娘嘱咐,“你们二人就守在二郎身边,时刻注意,若是退烧了就让大娘子派人给我说一声。” “是,世子爷。” 老太太看向孙大夫道:“这两天最要紧,你就守在二郎身边照应着。”孙大夫认真地应了。 自古幼儿难养,所有人都担心高烧会烧坏脑子,更担心一场风寒会要了二郎的命。 眼见中午,封砚初身上的烧终于退了,就在众人松了一口气,老太太和大娘子拖着疲惫回去后,谁知半夜又烧起来了。 幸亏王锦娘和李妈妈一直在旁边照看着,及时发现,就这样一番折腾,直到凌晨才好些。 封砚初这次风寒,可是吓坏了众人。几次反复,封简宁也万分愧疚,深责自己不该动手吓儿子,否则又怎么会有这场风寒。几天后,二郎风寒渐好,只是还有些流鼻涕,他也终于放心下来。 封砚初觉得自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流鼻涕罢了,但众人十分紧张,尤其是大娘子还特意嘱咐李妈妈,一定要盯住他,不许出门,就连学堂也不许去。 因为前几日大人吩咐不许打扰,所以自从好些以后,孩子们都陆陆续续地来看望。 这可把三郎羡慕的够呛,有一次趁乳母没留意,甚至故意脱了外衣跑去外面,结果挨了张姨娘几巴掌。来看望他时,脸上甚至还挂着眼泪。 “二哥,我姨娘打我了。” 他问清原因只说了句,“你这是活该!” 三郎简直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他最喜欢的二哥嘴里说出来的,“二哥,你就好了,不用上学,可我也是因为不想上学,才想了这个办法,都挨打了,你还说我。” “你只想着生病,那是想喝中药,想被孙大夫用针扎吗?” “啊?还要扎针吃药?那还算了吧。”小孩子就是这样,方才还伤心,这会就好了,同时也将二哥说他活该的话,忘到脑勺后头去了,现在又开始说说笑笑起来。 临走时,三郎已经不羡慕了,他觉得二哥虽然不用上学,但是每天都要喝那苦的要命的汤汁子,完了还挥手学大人说话,“二哥,那你好好养着。” 大郎来的时候,是带了功课来的,“二郎,杨先生说了,你虽然病着,但功课不能落下,这是先生布置给你的,我帮你抄录下来了,你一定要记得写,复课后可是要查的。” 封砚初艰难地笑了笑,他还以为这几日可以安心地誊抄那几本书呢,看着对方兴冲冲的样子,也只能说,“多谢大哥帮我送来。” 大郎信以为真,他觉得这是自己作为长兄应该做的,“杨先生要是还有什么吩咐,我会给你说的。” 紧接着是长姐封砚敏,然后是四弟封砚安和二妹封砚婉,明显四郎是被他姨娘硬推着来的,就连说出来的话都是教他的。 其实四郎不想来的主要原因是,封砚初这里时不时就会有祖母,大娘子,以及父亲前来,甚至老侯爷还来过一次,他素来胆子小,担心碰上他们。 就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封砚初才被放出来去学堂。正好这天朝廷休沐,他去请安时祖父与父亲也在老太太那里。 问了安,老太太便将他拉到跟前上下打量,转头对大娘子道:“二郎瘦了,这次生病遭罪,吩咐孙大夫开个食补的方子,让厨房每日做给他吃。” 大娘子点头道:“儿媳前儿就吩咐下去了。” 封简宁看着儿子圆润的脸蛋,丝毫没发现哪里瘦了,正要顺手将人拉过来看看,顺带说几句话。 没想到封砚初见势竟然躲开了,还用眼睛悄悄瞟了他一眼,露出害怕挨打的样子,气的要发火。 就被老太太一把将人搂进怀里,骂道:“在我跟前还想动手?” 封简宁有口难言,被冤枉的憋屈,“母亲,儿子没想动手。” “那你伸手做什么?看把二郎吓的。”老太太根本不信,以为儿子找借口。 大娘子掩了掩嘴角,“夫君也别怪二郎,也是因为你总打他,他这才害怕你。” 封砚初火上浇油道:“祖母,不怪父亲,是孙儿误会了,以为父亲想让孙儿补上。” “小兔崽子!你……” “好啦,孩子还要上学呢,以后没我命令谁都不许对二郎动手!”老太太说完便吩咐二郎上学。 封砚初听到这话硬生生忍住,直到出了老太太的院子,这才露出奸计得逞的表情。 整个过程被老侯爷看的一清二楚,混迹官场多年的他自然明白。也不怪其他人,只是谁能想到一个小孩子竟然敢算计自己的父亲,还顺势小小地报复了一下。 “母亲,你休要被那兔崽子骗了,他分明是装的!” 老太太眼睛一瞪,“休要胡说,二郎才几岁,能知道这些,我看分明是你平时对他动辄打骂,孩子这是怕你了!” “父亲,你说说这孩子是不是故意的?”封简宁见与母亲说不通,便看向老侯爷。 老侯爷摸着胡子哈哈笑道:“终归是因为你要打二郎,他为了躲这才染了风寒,你这个做父亲的,大度一些,就别与孩子计较了。” 老太太也反应过来了,不可置信道:“二郎是故意的?” “你以为呢?这孩子生气简宁打他,方才顺势势弱让你护着,还让简宁挨了一通骂。”老侯爷点明了刚刚的情形。 “什么?他还这么小?”大娘子是惊到了,同时心想看来以后对这孩子要更加关心注意才行。 “没想到这兔崽子竟还有报复心。”这会儿封简宁已经不生气了,相反隐隐有些骄傲。 第十四章 唉,真是半点不得自由 “二郎,你来上学啦!” “二哥,二哥!” 孩子们对封砚初重新上学表示很欢迎,他也高兴的挥了挥手,仿佛领导视察一般,“大家好!” 就在他还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杨旭升进来了,“二郎君,来的这么迟,还不快坐好!你有一个月没来学堂了,比别人差了那么多,不赶紧拿出书温习,还在这显摆……” 封砚初一听这话,立即坐到位子上垂头翻开书。开讲时,果然进度比旁人慢了许多。 等到下学,就在他要离开之时,被杨先生叫住,“二郎君等一等,才下学就想跑,也不看你比别人慢多少?过来将书翻开,我来给你讲一遍……” 他虽然很感激杨先生,但没有一个学生喜欢被留堂。 ‘咚!’他捂着被敲地有些疼的额头,抬头看去。 杨先生怒目而视,“我这是用自己休息的时间给你温书,竟还敢走神!” “先生,我错了。” “哼,认错倒是快!继续!” 封砚敏下学回去,正巧碰见母亲叫来李妈妈问话。 “二郎虽淘气些,可毕竟年岁小,再则男孩子都是一样的,你是他的乳母,平日里多查问查问,夜里也要仔细些,别再不小心着了风寒。” “是,大娘子,奴婢必定谨记。” 大娘子的语气软了几分,“我知道这一个月来你们辛苦,可今儿早上老太太还问起二郎的餐饮吃食,如今每日的牛乳他可喝了?” “每晚奴婢都会盯着二郎君喝的。”李妈妈这一个月也确实辛苦,连家也没回去过几次。 “嗯,那就好,老太太也是担心二郎体弱,你们上下需得上心。” “是!” 掌家就要赏罚分明,大娘子又道:“半夏!回头给账房说一声,给伺候二郎的下人多发一个月的月钱,就当赏她们的辛苦钱。”李妈妈听了这话,连忙拜谢。 等李妈妈离开后,封砚敏这才说道:“祖母觉得二郎体弱?我今儿瞧他挺好的。” 大娘子试了试女儿手上的温度,依旧暖烘烘的,“毕竟感染了风寒,内里还是要养一养的。” 封砚敏皱眉道:“还要养?他再养下去就和明弟一样了。” 封砚明因为早产,生下来就体弱,再加上是二叔封简言与婶娘温氏唯一的儿子,为了好养活,所以并未按封家二郎的排序,而且只叫小名,直到五岁后才给取了封砚明。 “净胡说,仔细你婶娘知道。那孩子生下来瘦瘦小小的,还不是你婶娘养的好,如今胖乎乎的多健康。”大娘子说到这里话音一转,“再说咱家无论是你祖父,祖母,还是你父亲对二郎很重视,所以以后这样的话不许说。” 封砚敏十分感兴趣,凑近问道:“那和大郎比起来呢?” “不一样。”然后便将今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啊!父亲没生气吗?”封砚敏十分震惊于二弟的胆大,竟敢公然给父亲使绊子! “你父亲不仅没生气,还很高兴呢。”然后看向女儿,“你以后可要担当起姐姐的责任,听到了没?” 封砚敏立即点头,“我一直很有长姐风范的。” 大娘子怜惜地抚着女儿的脸蛋,长舒一口气,“母亲只有你一个,将来侯府的门楣还要靠大郎和二郎支撑,你以后也得有兄弟帮扶,才不会被人欺负。” “母亲~”封砚敏靠在大娘子怀里撒娇。 而回去后的封砚初直接瘫倒,苍天呐,大地呐,杨先生要把耽误的书全都给他补回来,在此期间他得一直留堂,而且还不能耽搁每日布置的功课,那他哪有时间誊抄啊! 冬日天暗得早,不知不觉间已到掌灯的时间。每次到这时候他就会放下书本玩一会儿,然后就被李妈妈催着睡觉。 今日也一样,只是玩来玩去他早就觉得这些游戏没意思,每到这时,他就分外想念手机,网络! 碧芳看出二郎君兴致不高,以为是今日被留堂的缘故,试探着开口,“郎君若是无趣,奴婢将前几日明郎君送来的陀螺拿出来,您抽一会陀螺玩如何?” 封砚初摇头否决了,这陀螺分明是堂兄得了个新的,然后借着探望的名义将旧的送来,他本来就不喜欢抽陀螺。 就在他还没继续郁闷下去,李妈妈端着牛乳进来,“二郎,喝了牛乳,洗洗也该睡了。” 这牛乳是他生病后,大娘子特意让人加进食谱的,还嘱咐李妈妈每日盯着他饮尽。 次日,还是在李妈妈的呼唤中清醒。当他突发奇想坐在铜镜前仔细打量自己时,发现一件悲痛的事情。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胖了? 昨日祖母不是说他瘦了吗? “啊!” 这一声叫喊吓坏了碧芳,“郎君怎么了?可是奴婢哪里不小心?” 李妈妈也闻声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我什么时候这么胖了?”封砚初用震惊的眼神看向李妈妈。 “胡说,哪里胖了?这多好啊,百姓家的孩子想这样胖乎乎的,还不能够呢!”李妈妈立即反驳。 碧芳发现不是自己的问题,也附和着,“就是,郎君根本不胖,这叫健康!” 早饭,他想少吃一些,结果被李妈妈发现,“二郎,你莫不是想节食?” 看着对方的眼神,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怎么可能。”因为他知道在古代人眼里,小孩子胖乎乎的才是最好,要是被别人知道他想节食瘦下来,那才让大家担心。 李妈妈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小孩子家家节什么食。”说罢还给他夹了一个豆皮包子。 看来节食这条路走不通,他将视线放入那几本武功秘籍上,也许这是一个法子。 只是他的风寒才好,运动肯定要出汗,别说现在还是冬天,更容易着风,以他对李妈妈的了解,肯定不允许。 白日要上课,晚上那么多人看着。况且现在年龄小,根本不可能让他一个人睡,晚上守夜的不是碧芳就是李妈妈,她们俩个虽然睡在外间的榻上,可晚上很警醒,而他第二天还要上学。 他有个风吹草动,李妈妈肯定要告诉大娘子。 唉,真是半点不得自由! 思来想去,没找到解决的办法,看来今年冬天是别想了,只能等来年再说! 第十五章 我竟是爷爷辈 过了腊月二十六,学堂终于放假了,这是封砚初在古代过的第一个年。 说实话,虽然侯府富贵,但过年的氛围还是比现代浓烈不少。与现代不同,古代即使在富贵人家,过年的好多东西也要制作,因为家家户户都一样,没有成品。 “哦!终于放年假了!”三郎最兴奋,他已经暂时忘记了杨先生布置的课业,“若是能放假,我希望天天过年!” “胡说什么呢!”大郎虽然心里也高兴,但没有如此地得意忘形,“要是传到父亲耳中,岂不是要挨打?” “哦,我知道了。”三郎说完还捂着嘴偷偷笑,像个偷腥成功的猫。 封砚初对于放假也很高兴,没有人喜欢天天上学,不过他更关心今年可以收到多少压岁钱,空余时间可以多抄一些书。 这几日,侯府上下都很忙碌,尤其是大娘子,她要统管一切。好在大晟朝与前朝不同,大年初一并不需要官员与家眷进宫宴饮谢恩。 这还是太宗时就定下的规矩,觉得忙碌了一年,过年是好好休息的时候,更何况除夕需祭祖守岁,次日还要进宫,那是受罪而非施恩。 其实底下的官员都觉得,当年太宗每日都要面对朝臣十分厌烦,这才找了个借口躲清闲。 封砚初回去后,就尝试将其余人赶出书房,“李妈妈,我要写先生布置的课业,你们都出去吧。” 以李妈妈对他的了解,觉得这是想将其他人赶出去,好一个人在房间偷摸干个什么事,怎么可能答应,万一出事,上面的主子可饶不了她们,便拒绝了。 “二郎,就让碧芳留下来,好歹有个人给你研墨,添火,再说她在旁边绣东西,不会打扰你写字。” 封砚初深叹一口气,有些垂眉耷眼,“那就让碧芳留下吧。”李妈妈临出门还朝碧芳偷偷使了个眼色,还以为他没看见呢。 试探没成功,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誊抄意识里的那几本书,说来遗憾,为了不露馅,他抄的都是不含图案的书。 不过为了之后能轻松一些,他还是提前把杨先生布置的课业完成了,之后想做什么都随自己。 古代过年确实麻烦,他一个小孩子,就做了好几件衣裳,出门的,见客的,祭祖的,日常的等等。 除夕这日祭祖,他才算是第一次真正的见到封氏族人,赫赫扬扬地足足有二百多人,就这还是剔除了五服之外的,否则只会更多。 他虽然年幼,但是祭祖还是要参加的,因为父亲是世子的缘故,他站得还挺靠前。 封家祠堂的位置是在侯府外院,靠西的位置单另辟出来,又在此处开了一扇门,封氏族人可以从此门进出。 刚进来没多久,就看见周围人互相打招呼行礼。他是小孩,又都不认识,所以谁也没搭理,只是没走出两步,就有人主动上前打招呼。 “二叔好!” “给二叔请安。” “二爷爷好!” “我竟是爷爷辈?”大郎拉着一脸懵逼的封砚初继续往里走,站到自己该站的位置,并小声嘱咐其他孩子,“你们快跟上来!” 此次祭祖,老侯爷是主祭,世子封简宁陪祭,献帛的是大郎封砚开,一水的长房长子。然后是传菜,接着再按照顺序跪好祭拜,最后才算结束。整个过程中封砚初只是谢谢参与,有他没他无甚区别。 之后的环节他兴趣不大,直到夜幕降临,全家一起吃饭守岁过除夕。 这也就是富贵人家与普通老百姓的区别了,普通老百姓只有在过年时才能吃顿好的。 武安侯府过年准备的菜肴十分丰盛,什么炸笋鸡汤、金玉羹、水晶脍、酒酿清蒸鸭子、五色饺子、八宝鱼蓉等等,但这些东西素日想吃也是可以吃到的。所以除了封砚明以外,对于其他人而言吸引力也就那样。 老太太看到封砚初吃的并不多,关心道:“可是哪不舒服,怎么吃的这么少?”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吃的不少啊,“祖母,我吃的挺多的。” 大娘子却狐疑地看过来,“二郎,你莫不是节食?” “节食?节什么食?”封简宁将话收入耳内。 “前俩月,我听李妈妈说二郎觉得自己胖了。”没错,自从大娘子关注封砚初以后,她叫李妈妈的频率直线上升。这就是小孩子的无奈,丝毫没有隐私,没有话语权。 “胖胖的多好啊,你瞧明儿就很好。”婶娘温氏听了这话拿儿子举例,在她心里孩子胖胖的才健康。 封砚明一边埋头苦干,一边说道:“吃东西多好啊,我就喜欢吃东西。” 封砚初觉得自己被公开处刑,竟然有些尴尬,于是赶紧圆场,“你们误会了,我今夜吃的不少,只是现在时候不早了,我担心夜里睡觉积食。” 老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就是担心二郎体弱,再不好好吃饭岂不是更糟糕,“那就好。” 此时二叔却道:“要我看,这小子八成是惦记压岁钱了,之前不是要自己保管月钱吗?” 二叔这一打岔,众人都纷纷笑起来。 其实最期盼压岁钱的反而是三郎,因为他的钱全被张姨娘保管,手里没有一分钱。之前被外面的东西勾引出兴趣,到现在还没忘,他就盼着拿到压岁钱让人买些回来。 封砚初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直接拉三郎下水,免得所有人都以为他掉钱眼里,“要我看,明明是三弟最期盼压岁钱,他的月钱都被张姨娘收起来了。” 封简宁还记得三儿子被小厮哄骗的情形,直接决定,“既如此,今年三郎的压岁钱依旧让他姨娘代为保管。” 三郎可怜兮兮的看着父亲,敢怒不敢言。封砚初见他可怜,给他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并且拍了拍背,“多吃点吧,心情会好一些。” 长辈们给的压岁钱还是很丰厚的。 老侯爷与老太太分别给了每人八两银币,封简宁与大娘子每人是五两,二叔与婶娘也一样。 如此算下来,每个孩子都可得三十六两的银币,这些钱普通人家可以生活一年半有余。封砚初的钱匣子依旧很空,只装了四分之一不到的样子。 第十六章 记吃不记打 封砚初没想到已经年后走亲访友了,大家对那场风寒依旧十分关注,着重点评了一下他的调皮,这让他越来越排斥出门,就连压岁钱也吸引不了。 就比如去唐家,大舅舅唐景就轻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教训着,“二郎,以后可不能如此调皮了,你着了风寒,可把全家折腾的不轻。” 小舅舅唐显也低头将拳头抵在唇边,努力地遏制着自己抖动的肩膀,“二郎啊,其实比起风寒,挨俩下也还划算。” 最后还是大舅母瞥见他都快将衣角搓破了,这才搂过去,抿嘴一笑,“你们都快住嘴吧,都将二郎说的不好意思起来。” 等去安家之时,他摇头死活不去。 “你竟知羞?”封简宁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 “父亲说的什么话?我虽年纪小,但也是要脸面的。”封砚初拧着眉仰头,眼睛紧紧盯着对方,语气中满是不快。 “这如何怨得着旁人,即是你自己做过的事,别人自然说得,再说长辈也是关切。”封简宁不以为意。 “他们那是调侃!”他说到此处不禁感慨,“唉,真是没一点隐私。” “什么隐私?小孩子家家的,这么多事!”封简宁说话间挥手示意方恩将人带走。 还是大娘子回护,“好了,二郎不想去就不去了。” 比起被人拿在口头说笑,他宁可损失压岁钱,留在家里誊抄! 三郎却羡慕异常,只是父亲不肯带他出门。他甚至说,“若我能拿到压岁钱,被人说就说吧,不疼不痒的也不要紧。” 封砚初被弄的心烦,随便找了个借口挥手赶人,“去去去,我还要写功课呢。” 这话震惊到了三郎,他眼睛瞪的老大,嘴巴微张,“这大过年的,你竟然要写功课!” 封砚初眉毛微挑,磨墨的手略微一顿,扭头看去,“你别告诉我,你还没动笔?” 对方的沉默证实了这一点,“你还真没写啊,过几日复课杨先生是要检查的!” 三郎眼神游离不敢直视,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垂头丧气道:“过年这么开心,怎的还有功课,真真扫兴!”最后只能依依不舍的拜别,回去写功课。 他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眼睛也微微弯了弯,哎呀,可算是哄回去了。 年后正式复课,杨先生不仅要检查功课,还查的十分仔细。大郎规规矩矩地完成了功课,基本上都能答上来;封砚初自然也顺利通过。四郎胆子小,完成的还不错,甚至还受到了表扬。 长姐封砚敏一向认真负责未出差错。只是杨先生到底是男子,觉得女子不用科考,读书不过是为了明礼,并不严格。 只有三郎的功课写地十分潦草,回答的也是磕磕绊绊,不尽如人意,在这个过程中,杨先生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所以迎接他的只有手板。 放假时他有多快活,当下就有多伤心。在挨第一下之时,眼泪就没断过,低声抽泣,“先生,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杨先生被气的不轻,呼哧呼哧喘着气,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对方的功课斥责,“你要是这种态度,还不如不写!没得浪费笔墨!你这是应付我吗?你这是在应付你自己!” “给你十天时间,十天后我要你重新拿给我!能不能做到!” 三郎被这声音吓得一个激灵,他依旧眼中含泪,尽量低着头,嘴唇也因为之前的哭泣而颤抖,“能做到。” 他一直忍着,直到下了学,这才举着红肿的左手号啕大哭。 封砚初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轻叹一声,“你要是早点写,也不至于挨打。” 他虽然哭着,但还是扭头谢道:“二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提醒,我恐怕就忘记功课了,否则今日杨先生只会打的更重。” 大郎十分无语,但本着兄长的责任还是忍不住关心,“你怎么不把自己忘了?这回记住了吧?” “我记住了,下次再也不会了。二哥,以后你记得早点提醒我,因为我担心自己到时又忘记了。”说他没反省吧,这次被打的嗷嗷叫还不忘嘱咐封砚初;说他反省了吧,可看样子依旧没将功课放在心上。 他回去后,张姨娘见儿子被打的红肿的手掌,既心疼,又气恼儿子记吃不记打。 她捧着儿子的手,一边轻轻抹药,一边骂着,“活该,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应付了?那椅子上有钉子不成,写个课业,一会饿了,一会渴了,一会要出恭,一会要解手,没个定性。” “别看你二哥淘气,但课业从来没耽搁。我都听王姨娘说了,二郎写字的时候从来不用人催,每次都是李妈妈喊他,他才停笔……” 封砚池听姨娘嘴里一连串的夸赞,有些不乐意,怎的光贬他?一边嘶嘶地喊疼,一边道:“姨娘既觉得二哥好,怎么不让二哥做儿子!” 张姨娘气的戳了戳对方的额头,“我倒是想让他做儿子,可惜他是从王姨娘肠子里爬出来的,人家的母亲是侯府大娘子!没办法,谁让我生了你,只能认了!疼死活该,还不快去写课业!” 封砚池有些记吃不记打,他举着上过药的左手,“姨娘,我的手才上过药,过一会儿再写吧!” “去!记吃不记打!仔细明日又要挨打!” 谁知他竟然有些高兴,眉开眼笑地咧嘴,“那正好将另一只手打肿,这样我就不用写字了?” “你忘了你被打手板疼得哭了?” “其实忍一忍也可以……”封砚池小声嘟囔着。 张姨娘太了解儿子了,她先是嗤笑一声,然后警告,“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告诉大娘子!或是世子爷!” 封砚池听了这话,肩膀一缩,大娘子或许不会管,但父亲知道后肯定会收拾他。 于是逃也似的坐到书桌前,“我这就去写!瑞雪,过来帮我磨墨!” 张姨娘见威胁起了作用,心情也好了些,“瑞雪,看着三郎,不许他要吃要喝的!” “是,姨娘。” 第十七章 遛着玩 时间飞速流逝,春日的暖阳赶走了残冬的萧瑟,嫩绿仿佛一夜之间点缀了窗外,微风拂过,山间的桃花争相起舞。 封砚初脱下厚重的冬装,穿上今年新做的春衫,若是身后没有三郎的喋喋不休,他也许是心情最明朗的人。 “二哥,你难道不激动吗?明日咱们就要去京郊的庄子上学习骑术,到时候我定要在马上驰骋。”三郎说到激动处眉眼弯弯,咧着嘴笑个不停。 他回头用手指敲了敲对方的头,“你长的还没有马高,就想驰骋?我看明日最多让人牵着马遛一遛咱们。” 三郎眉头紧皱,“啊!怎么会呢?” 封砚初最期待的却不是骑马,他内心深处更想看一看京城热闹的街道,自他穿来快一年的时间,除了几次走亲戚,他从未踏出过侯府大门,自然也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不过也仅是好奇罢了,他很清醒自己穿越到侯门富贵之家。也只有这样的出身,才会在读书之余,还有精力在其他方面教导孩子,比如琴、棋、绘画、马术等等。而普通人家每日为一日三餐奔波,别说学这些东西,读书都是奢望。 “陛下每年都会举行秋猎,凡京中四品以上的官员和勋贵会去,陛下仁德允许带家中子侄参加,将来你们也可能参加,所以不仅仅是骑术,射箭也得学习!从明日开始,每月都会安排两到三天去京郊庄子学习。” 这是刚才下学时,父亲封简宁突然到访后,告诉给几个孩子的。 “父亲,我可以去吗?”封砚敏目光炯炯,眼神发亮,期待地问向父亲。 就在封简宁准备以女孩子应该贞静为由拒绝时,封砚初却劝说父亲,让长姐同去。 “虽说如今大家都提倡女子应当贞静,可本朝太宗之女明畅长公主,不仅弓马娴熟,还习得一身好武艺,更是在六扇门为朝廷立下不少功劳。姐姐虽为女子,但心中也很钦佩明畅长公主,更何况咱们家是武安侯府,姐姐学习骑马射箭,正符合封家家风。” 此刻的封简宁,以往日不同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次子,这番话从一个孩子嘴里说出来委实令人心惊。 严肃的神情,一时之间让封砚初有些紧张,“父亲?可是儿子哪里说的不对?” 良久,封简宁才喝了几口茶,清了清嗓子,有些嘶哑的嗓音清亮了许多,“那便依二郎所言,敏儿同去。” “谢父亲,也谢谢二郎!”封砚敏笑得眼睛都弯了。 大郎封砚开却有些失落,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想到这一茬,竟让二郎抢了先。其实在他内心深处,仍然觉得女子就应该在家绣绣花,学好管家便可。这是年幼的他还未察觉到的思想,女子相夫教子才是正途!同时这也是当下时代几乎所有人都认可的道理。 虽然大娘子让女儿多亲近亲近大郎和二郎,只是从这之后,就连封砚敏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渐渐的与二郎更亲近一些。 “什么?当真如此?”大娘子没想到竟然是二郎提出的,她原先以为大郎会最先开口求情。 封砚敏点头肯定,“当真!当时二郎那番话一出口,别说杨先生,就连父亲都惊住了,所有人都没想到。” 大娘子鼓励女儿,“想去就去吧!不过既然你父亲同意了,那你就要好好学,向旁人证明你不比别人差!” 封砚敏认真承诺,“嗯,我一定会好好学!” 次日,让封砚初失望的是,武安侯府出城的马车并未经过街市,而是选择了一条宽敞便捷的路,直接从西门出去了。 封家的庄子上专门辟开一处空地,就是为了训练骑术。等这些孩子们到地方后,映入眼帘的是三匹健壮的马匹,他们正被马夫拉着在场地里漫步。 封砚初兴奋地问向一旁的二叔,“这就是我们练习用的马?可是也不够啊!”因为其他人都忙着,家里只有二叔是闲人,所以被安排带着孩子们学骑术。 “想的真美!”二叔指向另一边,“那些才是你们用来练习的马!”所有孩子顺着二叔手指的方向看去,竟然是半大的小马驹。 “啊~”几个孩子都很失望。 今日的骑术学习并未像大家想的那样风驰电掣,即使是小马驹,他们也是被人拉着在场上遛,用二叔的话说,“这一次重在体验。” 可封砚初严重怀疑,二叔并非真心教他们,只是看着别出意外就行。就在他觉得自己可以骑马小跑时,二叔不仅拒绝,还警告马夫不许松手,他就这么坐在马上,被人牵着遛了好几圈。 眼见二叔如此敷衍,他命令马夫停下,可马夫看向二叔竟犹豫起来,气的他直接跳下来。 “我的天爷呀,二郎你这是做什么?”原本还在树荫底下躺着的二叔惊地跳起来。 “做什么?二叔!你就是这么教我学骑马的?”封砚初拧着眉,疾步走近封简言,话里藏着火气。 封简言先是仔细查看了一番,见人无恙,甩锅道:“就是因为你这般调皮,我不放心这才让他们慢慢教你。” 他先是不客气的嗤笑一声,“罢了,既然二叔不是真心教,那我自己玩去。”语气轻描淡写,仿佛不在意。 说完也不理会二叔在身后呼喊,径直走向靶场,随手指向守在旁边的人,问道:“你会射箭吗?” 那人瞧着年岁不大,二十许,皮肤因为长时间暴晒,成古铜色;身上穿着藏青色的粗布衣裳,上面打着补丁,浆洗得十分干净。 那人闻声先是瞧了封砚初一眼,赶紧收回视线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襟,紧张道:“学过一些。” “那好,你先教我!” “是!”那人兴奋地点点头,随后在靶场找了一副小孩子用的弓箭,恭敬地递上去,“郎君年岁小,用这一副弓最合适。” 封砚初接过弓箭,拉弓试了试,随后满意地点头,“力度正合适,以后只要我来,你就教我射箭,教得好的话有赏!” “是,郎君!”那人激动地回答。 就在封砚初学习射箭时,二叔踱步走来,声音里带着调侃,“哟,二郎这是不学骑马,改学射箭了?好好练,一定可以上靶的,也好,省的我担惊受怕。” 第十八章 我原谅你啦 回到武安侯府之后,封砚初就气冲冲的把二叔告了。 “祖父,父亲,还是换个人陪我们去庄子上吧!” “怎么了?” 有了老侯爷这句话,他再也不忍了,“此次去练习骑术,二叔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用的是小马驹,我非常感谢二叔,只是他也不能就这样把我们扔下不管,自己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那些马夫不敢违背二叔的意思,硬生生拉着马遛了我们两日!” “竟有此事?”封靖良虽然知道次子不靠谱,但没想到这么不靠谱。 “祖父也别觉得孙儿诓您,您只要一打听就知道了。”封砚初说完嘴唇抿成一条线,抬眼看向祖父的眼神丝毫不怵。 封简宁见儿子竟以卑告尊,眉心紧拧,出口便斥责,“混账,身为晚辈竟敢告长辈的状!我看你是想讨打!” 在古代晚辈状告长辈那可是大罪,除非涉及谋逆大罪可免,否则就是落到官府,那也要先挨上几十板子,才能递状纸,封砚初一个晚辈告二叔的状,这是大错,祖父都未必会包容。 他担心挨打,脑子里连忙搜索,把前世与今生看过的说了出来,“父亲此言差矣,《荀子?子道》有言,入孝出弟,人之小行也;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人之大行也。《后汉书》更有,不谏之谓害,谏而不听谓之尸。儿子劝谏过二叔,二叔不以为意,儿子自然要将情况禀告祖父,这才是对祖父尽孝。” 封简宁指着次子怒骂,“就你的大道理多!” 老侯爷却注意到其他地方,“二郎,杨先生给你们教过《荀子》和《后汉书》了?” 封砚初这才发现自己一着急竟然将前世零零碎碎知道的只言片语说了出来。 他抿了抿嘴,心里盘算着万一一会儿祖父打他,要不要先跑为上?可祖父开口罚他,恐怕没人敢拦着,想到此处心里不免有些后悔,忘记身处古代,父亲即使打死儿子也不用赔命。 “还没学到。” “那你如何知道的?是你自己主动看的?”封靖良心中隐隐期盼,难道孙儿知道主动学习了? 可到底让他失望了,封砚初摇头道:“许是日常从哪里听来的,无意中记下了。” 封靖良看着孙儿眨巴的眼睛,心中一软,“祖父知道了,下次就不让你二叔跟着了,去歇着吧。” 封砚初松了一口气,神情也不似方才那般紧张,脸上的笑容十分真诚,仿佛驱散了老侯爷因朝政而烦恼的心事。 “孙儿告退。”说完踏着轻快的脚步出去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父亲,这孩子实在不像话,您怎么就饶了他呢?”封简宁有心趁机教训教训次子,免得将来调皮不知分寸,惹出大祸。 “你呀,还是太不了解你这个儿子了,别说我本就不会罚他,就单单冲着方才那番话,我就不可能处罚。再说本来就是你二弟不对,他当差当差不像样,只能领个虚职赋闲在家,现下竟然连这样的小事都敷衍,我没找他算账已经是宽宏大量了。”老侯爷对这个次子也是诸多不满。 直到第二次去的时候,所有孩子这才发现换人了,将二叔换成了封简宁身边的方恩。 “这次不是二叔和咱们一起吗?” “二叔是身体不适吗?” 方恩没有说话,而是看了封砚初一眼,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大郎,他震惊的嘴巴都差点合上了。 马车上,所有人都争相和封砚初坐一辆,最终只有封砚敏和封砚开成功。 “怎么回事?”刚上来,大郎就问道。 “是祖父的意思。”封砚初并未细说,毕竟告长辈的状不是什么好事。 “上次很没意思,今天我可要好好练!二郎,等练好了咱们去打猎!”封砚敏兴奋地说。 “好啊,好啊。” 封砚开转动眼珠偷偷瞥了一眼二郎,又转头看向长姐,神情中带着些许不赞同,“姐姐,你是女孩子,这样不太好吧。”说到此处或许觉得不妥,又道:“别到时候伤着就不好了。” 封砚敏没听出来,以为大郎觉得自己学不会骑术与射箭,怒目而视,“怎么可能?你学的会,我自然也学的会。” 封砚初听出大郎的意思,觉得他一个小孩子,思想就如同那些老学究一般,少不得要纠正,“大哥,姐姐虽是女孩子,可我并不认为她比旁人差,就拿上学来说,除了姐姐以外,咱们所有人都受过先生的批评和责罚。” “那是因为先生觉得姐姐是女孩子,不用科考,要求不严罢了!”封砚开忍不住回嘴。 封砚敏也意识到大郎就是因为自己是女孩子,所以处处觉得比不上男孩,“你胡说!我字写的比你好,背书也比你快!” “就拿琴课来说,我就不如大姐姐领悟的快,我承认她比我强,所以我不认为姐姐是女孩子,就比不上咱们。” 封砚初看大郎虽然不说话,可内心并不认可,继续道:“昔日,太宗皇帝并未因为明畅长公主是女子就轻视,反而如男儿般教导,这也让明畅长公主无论是为国,亦或是为民,做的并不比兄弟差,所以太宗未看轻女子,大哥也当如此。” 大郎不说话,低头扣着手,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抬头看向长姐,“大姐姐,对不起。” 封砚敏是个大度开朗的女孩,并未计较,笑得一脸灿烂,“我原谅你啦,谁让你是我弟弟呢。” 马车内,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封砚初敏锐的察觉到一点,杨先生固然重视几个男孩子,但从未表现出轻视长姐,堂兄、他、以及两个弟弟,并没因为她是女孩子,就觉得只能做那些所谓女孩子才能做的事。侯府里就连上面的长辈都没说什么,怎的封砚开就有这个思想? 莫不是刘姨娘平日灌输?觉得自己生了庶长子,将来侯府的一切都是大郎的?觉得大娘子虽是正室,可将来封砚敏是要嫁人的!大娘子与女儿来日还不是要靠自己儿子? 封砚初强行压下心中的想法,反正将来他是要被分出去的,无论侯府落入谁的手里也与他无关。 第十九章 除了读书都挺喜欢 此次骑术练习果然与上次大相径庭,比起二叔的散漫,方恩靠谱多了,大家已经可以骑着小马驹小跑。 靶场上,上次教封砚初射箭的那个人,眼巴巴地看着远处骑着小马奔跑的人。 “哟,还看呢?”一个看打扮明显是看守庄子的下人,此人凑近嘲讽,“冯四,你不过是一个被卖身的下人,十年前,还是管事可怜你,才给你一碗饭吃,不要以为你有幸教过二郎君射箭,就了不得。” 这人看冯四木头一般针戳不动,说了半天也不见动静,气的啐了一口,“不过是个猎户,会射箭有什么了不起,要不是管事给机会,怎会轮的着你!” 明明是春日,封砚明跑了几圈下来,已经热的满头大汗,他下了马,呼哧呼哧地跑到场边,喊道:“竹青!竹青!我饿了!” 小厮竹青早就将帕子、点心、饮子准备妥帖。他见自家郎君热的汗水直流,赶紧拧了帕子迎上去,“郎君别着急,先坐着歇一会。” 封砚明匆忙洗了手拿了块点心,仰脸等着竹青擦汗,“嗯,这次骑马比上次好玩多了,你瞧见了没,我刚才威风不?” 竹青手上不停,又是擦汗,又是倒饮子,同时嘴上还回应,“瞧见了,郎君方才好威风!小心噎着,喝些紫苏饮顺一顺。” “还是热,快给我扇一扇。”封砚明喝了紫苏饮,依旧觉得热。 竹青是婶娘温氏专门派在儿子身边,外出时随身照顾的,怎么可能一味地由着郎君的性子,“郎君歇一歇,一会儿就凉快了,若是着了风,二娘子可是要罚小的。” 封砚明又强辩了几句,并未得逞。他反而看向场中正在骑马的几人,挥手高喊,“哎!你们过来用些点心吧!” 封砚安早就想歇着,但是见自家的几个兄长都未离开,也不敢善动,直到二哥下马,这才高兴得跟在身后。 “二哥,等等我!” “你自己快点跟上!”封砚初早就看出这小子在马上坐不住了,他恰好有些渴了。 等对方屁颠屁颠地跟上来,他立马搂住对方的脖子,“想歇就歇着呗,做什么要看别人?堂兄不都先去休息了吗?” 封砚安乐呵呵道:“你们都在练习,我不敢,再说我如何能与堂兄比,堂兄是嫡子,我是庶出,自然不同。” “难道我就不是庶出?你呀!就是想的太多,你是武安侯府的郎君,胆子怎么这么小?”他无语的敲了敲对方的头。 封砚安轻轻揉着被二哥敲过的额头,诺诺道:“我姨娘也嫌我胆小不成事,还总骂我连妹妹一个姑娘都不如。” 没一会儿,封砚开与封砚敏俩人陆续休息,只有三郎封砚池依旧兴冲冲地骑着小马驹满场跑,就连方恩让他休息也是充耳不闻。 大郎喝完饮子,远远的朝场中一瞧,顿时就乐呵起来,推了推封砚初抬手示意,“你瞧,虽说三郎不爱读书,可这瞧着也高兴过头了吧。” 封砚初抬眼望去,噗嗤一笑,“他呀,只要是与读书无关的事,就没见他不喜欢。”随后示意三郎的小厮—双寿,“去将三郎叫回来!” “是!” 封砚池骑的正欢时,就被双寿拦住,“快让开!” 双寿怎么敢真的让开,之前伺候郎君的小厮犯错,就是二郎禀报大娘子全打发了,所以比起自家郎君心中更怵怕二郎君。 “郎君,二郎君让您去歇着。” 他虽然心中不愿,但不知为何对于二哥的话轻易不敢违拗,只得撅着嘴下马,“既然二哥来叫,那就去歇着吧。” 他几乎是腾挪着往前走,时不时回头恋恋不舍地看向被牵走的小马驹,等走到封砚初跟前还说,“二哥,我还想再骑一会呢。” 封砚初从桌上拿起一块如意糕塞进三郎嘴里,“吃些糕点吧!”几个小孩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他这才注意到远处的靶场边上站着一个人,那人正看向他们这里,哎呀,差点将那人忘记。 他思绪一转,想到什么,“方恩!” 方恩可不敢小瞧侯府这位二郎君,赶紧拱手应答,“二郎君有何吩咐?” “府里没有跑马的地方,我们这才不得不来庄子上学,可这射箭却不妨事。”封砚初说着遥指远处的人,“我上次来时发现那人射箭不错,这次回府便将他也带回去吧。” “这……”方恩有些犹豫,因为世子爷并未吩咐。 封砚初并不在意,他相信父亲会同意的,不然还有祖父祖母,“不用担心,我回去会给父亲说的。” “那让小的先去查问查问此人有无问题。”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进侯府的,庄子上的也一样。 “嗯,去吧。” 大郎记得那个人,上次是他教二郎射箭。方恩走远后,便凑上来问道:“那人是谁?” “不知道,不过他射箭不错,教咱们是没什么问题。方恩已经去查问了,如果没问题以后在府里也能练习射箭。” 这就是他们这种人家要承担的,你可以不精通,但不能不会。更别说武安侯祖上本就是武将出身,后世子孙要是连骑马射箭都不会,那才要被笑掉大牙。 第二十章 抓住了机会 “方护卫,可是我哪里准备的不周?”庄管事对于方恩的到访有些紧张。 方恩开门见山道:“靶场上的那个人是你安排的?” 庄管事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冯四犯了什么错,忐忑不安地问,“是我安排的,可是他哪里做的不对?” “哦,那倒没有,见他会射箭,有此一问罢了。” 庄管事心神一松,介绍起冯四的情况,“那人姓冯,家中行四,大家也都喊他冯四。他家原是旁边村子的猎户,咱们后山的林子需要人看管,我便雇佣了他家。” “母亲早逝,冯二幼年早夭,只剩下兄弟三个,后来朝廷征兵,他家冯大就再也没回来。十年前他爹病重,不仅欠了一屁股的债,人还没救回来。冯三也跑的没影了,家里只剩下个半大的小子,如何能还得了债,正好咱庄子上缺人,就买了他,之后我又从中作保,所幸他也争气,这些年下来账也还完了。” “上个月,郎君们要来学骑射,世子爷吩咐庄子上准备,这冯四也算得了家传,我便吩咐他在靶场上照应着。” “如此说来并无可疑?”事关侯府安全,方恩自然要查问清楚。 “确实清白,知根知底。”庄管事立即保证。 方恩见此人没问题,顺嘴解释,“庄管事也别嫌我多事,说来也是那小子走运,二郎君见他会射箭,想将人带回去,只是身份不明之人如何能进侯府?” 等方恩离开后,庄管事将冯四叫去。 “庄管事好。”庄管事突然要见冯四,这让他心中万分忐忑,难道是他在靶场上期盼二郎君能学射箭的事被知道了? “冯四,你可知我为何将你叫来?”庄管事一边品着茶,一边看似漫不经心的问。 “小的不知。”冯四低着头,看起来十分谦卑。 “你很幸运,方护卫准备将你带回京城,以后你就在侯府教郎君们射箭。” 庄管事的话犹如耳边的惊雷一般,冯四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可以进侯府,那可是侯府啊! “进……进侯府?”他激动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冯四的模样让庄管事有点没眼瞧,“瞧你那样子!难道进了侯府还这样?你若是能抓住机会,今后就留在侯府了,若是不能,将来郎君们学会射箭后,你从哪来回哪去!” 冯四连忙拱手请教,“还请庄管事教小的!” 庄管事叹了一口气并未言语,冯四见状连忙给茶杯里添上茶水,恭敬地端上。 庄管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然后轻轻嗯了一声,这才放下茶杯不紧不慢道:“你父亲虽然没了,但看在老一辈的交情上,少不得提点你。这表面上看,是方护卫将你带回侯府,但实际做这个决定的是谁你知道吗?” 冯四心中思量着将答案说出来,“是二郎君?” “对喽,真正做主的是二郎君,你是进了侯府,可底下伺候的哪一个是好相与的,你无根无基,那些人可是好几辈子都在侯府侍奉主子。你想要在侯府站稳脚跟,就要清楚你的主子是谁!” 庄管事瞥见对方若有所思的样子,继续说道:“是二郎君做主让你进的侯府,你要效忠的自然是他!至于进府后如何做?你能不能留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我能教你的都说了!” 冯四听了这番话,十分感激庄管事,弯腰拱手真诚地拜谢对方,“冯四多谢管事,将来若有机会,必定报答!” 庄管事笑得很和善,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机会给对方,至于能不能抓住就看自己的本事。他虽是京郊庄子上的管事,周围人看着很体面。 可之所以能这么多年在庄子上当管事,靠的都是父辈的脸面。侯府竞争激烈,没有主子的同意,庄子上的人很难进侯府。一旦上面出现人事变动,他管事的位置随时可能出现变故。有了冯四这个人情,侯府有什么大的决断,他也不至于抓瞎。 “去吧,将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庄管事挥手让冯四下去。 回去的路上,冯四背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囊,徒步随行在侯府的马车后面,他虽没资格坐车,也没资格骑马,可在内心深处只觉得荣幸。 第二十一章 断不掉的姻亲 回到侯府的次日,学堂里就多了一个人,正是四郎的同胞妹妹——封砚婉,因为是双生的缘故,她的身体比四郎弱一些。无论是世子还是大娘子,他们的意思是晚一年入学。 今年已经六岁了,再加上天气渐暖,方姨娘请示了大娘子之后,才让封砚婉正式入学。因为是最小的,大家为了照顾,将最好的位置留给她。 现在的封砚初与之前好似并未有变化,每日除了上课,就是誊抄那几本书,不过几本武功秘籍已经完成,现在抄写的是医书,他通过抄写也确实懂了不少。 唯一的区别,可能是比起去年,今年无论是李妈妈还是碧芳,对他的看管松了许多,而他也终于有机会偷偷尝试练武。 不过因为没有剑和枪的缘故,他最先练习的是《排云掌》和《烟云步》,其中烟云步已经初见成效,那就是跑的比以前快了很多,脚步也轻了。 但大家都觉得是长大一些,所以才跑的快了。不过毕竟是在侯府,即使是孩子,那也得注意言行举止,根本没机会展示。 而这段时间,他安分守己的让父亲有些奇怪,竟然觉得没闹出幺蛾子十分稀奇,他甚至去问了大娘子。 “你这人真奇怪,二郎变乖了你倒还怀疑。”大娘子十分无语,春花灿烂,各府之间的邀约也变多了,她也忙得很,时常需要出去应酬,哪有时间纠缠这个。 “你又不是不了解他,悄么声的必定没好事!我见你最近忙着,莫不是疏忽了?”封简宁明显不相信自家儿子。 大娘子正在挑出门要戴的饰品,对于夫君的发问有些不耐烦,“没事就出去吧!吉家大郎到了成婚的年纪,他家大娘子办了春日宴,我一会儿还要赶紧去呢?” “咱家孩子都还小呢?这春日宴和你有何关系?” “咱家的孩子年岁是不大,可你姐姐家的大娘已是及笄之年,她邀我陪着去看看有没有好儿郎,先定下来,免得过俩年太匆忙选不到好的。”大娘子终于挑了个满意的,“半夏,就这个金丝八宝攒珠簪,手上就戴那对双鱼翡翠镯。” “姐姐也太好高骛远了,再说他家的情况又是那样,没得带累咱家的孩子。”封简宁一听是陪姐姐一起去,连忙替大娘子拒绝。 大娘子表示她也没办法,“这也是老太太的意思,外甥不成器,可要给外甥女选个好的。” 封简宁也只能说道:“哦,这姐夫外任,也不知何时能回京。”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他实在不想多管姐姐家的事。 封家大姑姐当年嫁的是孙家老二。老太爷在世时倒还好,可没想到这老太爷一死,三年丁忧后,原本的官职早没了。还是老侯爷走门路,让孙家老二外放。只是此人不争气,这么多年下来政绩一般,回京无望。 这封家大姑姐是侯门之女,之前一直陪着丈夫在地方上转悠,后来也是为了子女的将来,三年前回了京,将丈夫和妾室留在地方。 “短时间内是别想了,大姐姐上次还说,想让你给外甥找个严一些的私塾,近朱者赤,也能让外甥学学好。”要不是封家大姑姐只能依靠侯府,又是老太太的意思,大娘子才不想管呢。 “能学好早就学好了,当初是她非要带外甥一起回来,如今自己又管不了,更何况我已经找过两个私塾了,莫非他想上天不成?”封简宁实在听不得外甥的事。 “就是因为他在地方上不学好,整日流连烟花之地,嚣张跋扈。要不是姐夫在当地为官能护持一二,只怕早就下了大狱!大姐姐将他带回京城,也是想着能收敛一些。”大娘子心里嫌弃不已,大姑姐也察觉到了,所以很少让儿子登门,她自己只在有事时上门。 “有这样一个舅兄,哪个好人家敢娶他家的女儿?没得到时候受牵连!再说他也老大不小了,这么多年连个童生都没考中,实在不必浪费精力。”要不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亲姐姐,这门姻亲无法割断,封简宁早就想断了与他家的联系。 “你说的轻巧,庶出的儿子已是秀才,大姐姐怎么会甘心?前几天还给我说,想进封家学塾的甲等班。” “不可能,当初在封家学塾里搅和的乌烟瘴气,这甲等班更是想都不要想!”一说起这个,封简宁就想大耳刮子扇那个不成器的外甥。 “我知道,所以已经拒绝了。”大姑姐的眼泪攻势并未起作用,大娘子当场就拒绝了,可在老太太身上起了作用,她不得不帮着外甥女相看。 这也是为什么封简宁紧盯次子的原因之一,一个聪明的孩子未来要是学坏了,危害只会更严重。 第二十二章 终于不用陪着相看了 大娘子陪着大姑姐去了几次,正如封简宁所言,有些好高骛远,看中的郎君家世门第皆不凡,只是这样的门户娶亲,除了品性样貌,更注重家世教养。 且先不谈孙家如今落魄,单单有孙大郎这种德行的长兄在,凡差不多的人家就退避三舍了。 大娘子被烦的不轻,“大姐姐,选郎婿家世最不要紧,本人有才干品性最重要。” 封简仪觉得自己的女儿千好万好,就是世间顶好的儿郎都配得上,“这品性才干固然重要,可家世也得差不多,事关冉儿终身,自然得好好挑一挑,我瞧着汪家的四郎很不错,安家的二郎人才倒是可以,只是他家去年才从地方上外放回京。” 大娘子见夸夸其谈的大姑姐,竟然还挑三拣四起来,直接挑明暗讽,“大姐姐,别说汪家四郎,就是安家也未必愿意结亲。” “你什么意思?汪家是永定伯不假,可孙家的先祖那也是当年跟着太宗皇帝一起打天下,朝廷亲封了伯爵。安家才从地方上回来,毫无根基,而我出身武安侯府,我的女儿如何配不得?”在封简仪心中,孙家与他们不差什么,如今只是一时的落寞。 大娘子之前只觉得孙家败落,大姑姐是不想女儿被家世连累,现下才算明白大姑姐心中所想,“孙家的爵位早没了,姐夫多年来政绩平平回京无望,就连外放都是老侯爷帮的忙。而汪家的爵位之所以能延续,是当年平定晋西叛乱时,立了大功,更别说他家四郎已经中了举人,来年就要会试。” “你也别瞧不起安家,安家虽然不如侯门富贵,可安大人为官清廉,受朝廷器重,安二郎深受父亲影响,品行高洁科举有望,就外甥那个样子,他家才瞧不上!要我说薛家三郎就很好,虽说相貌普通,可胜在为人踏实沉稳。” “薛家?他家如何配得上冉儿!薛家祖上参与夺嫡爵位被夺,也就这几年才在朝为官。”封简仪气的胸口憋闷,她实在没料到弟妹竟然这样想孙家,“再说是母亲让你陪我为冉儿相看的!你就是这样帮忙的?” 大娘子有些不耐烦,平日里瞧着挺好一人,怎么如此执拗,“既然大姐姐的想法这般多,那后面你自己看着办,我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了。”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就在她头疼之际,太后崩逝,国丧期间禁止婚嫁,饮酒作乐。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员,都要守制百日。各府的宴会暂停,相看之事自然不了了之。 武安侯府不仅是勋爵,家中还有人在朝为官,按照礼制需得每日入宫祭拜,二叔虽只挂了个闲职,但他与二婶也要去。 这可乐坏了孩子们,家中所有大人都不在家,没了管制,如同放羊一般。 封砚初刚坐在学堂翻看着书,余光就扫见大郎一蹦一跳的进来,嘴里还问,“一会儿下了学堂后,咱们去哪里玩?”大家都在七嘴八舌的建议着。 大郎瞧见二弟一言不发,问道:“你呢?” 封砚初觉得他们的提议都没意思,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还从未亲自尝试一下古代的酒,有心试一试,可万一被大人发现,自由又要被限制,这样还怎么私底下练武。 想到此处,无力的摇头道:“我还是算了吧,下学后还有课业要做,做不完杨先生可是要罚的。” “这有什么?反正大人不在,晚点写也没什么。”三郎毫不在意,他是彻底放飞了。 “大人是入宫去了,又不是不回来,等忙过这几日一查问,可仔细吃板子。”封砚初觉得还是得紧一紧大家的皮,免得到时候带累自己,“更何况杨先生如果告状,那到时候必定数罪重罚。” 封砚开也回过心神,自己怎么还不如二弟稳重了?赶紧点头,“等母亲回来后,肯定是要问的,如果问起我姨娘,她肯定不会帮我瞒着的。” 堂兄封砚明觉得这些人胆子太小,“真是胆小,你们不去,我和三郎去!” 三郎有些记吃不记打,乐呵呵道:“好呀,好呀!”四郎有些心动想跟着去,但是被无情拒绝了。 杨旭升才到门口,就听见学堂里乱糟糟的,冷着脸进去后,竟然没人发现,气的用戒尺敲桌子,“还不快坐好!你们哪里还像是侯府的郎君?此处还有半分学堂的样子?简直犹如集市一般嘈杂!” 孩子们连侯府都很少出去,更别提集市,那是连见都没见过,三郎更是不开眼的问,“先生,这集市长什么样子?” “混账!还不住嘴!”杨先生被这问题气的怒火攻心,他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接话,更没料到是三郎。然后对方喜提一顿手板,下学后玩耍的事情也就这么泡汤了。 三郎回去后,张姨娘甚至还抱着胳膊笑话,“瑞雪,上药!挨打了吧?我看就是活该!还真觉着大娘子他们不在,就没人管的了你了?” “姨娘,你不说安慰也就罢了,竟这么说我?”本来还觉着没什么的三郎,一股委屈感涌上心头,都开始掉眼泪了。 “谁让你总犯错!”张姨娘一开始确实心疼,可次数一多也就麻木了,只要打不坏就行。她看儿子还有力气哭,并未搭理,而是出门找王锦娘说话。 同时心里忍不住感慨。之前二郎多调皮,三天两头的挨打,可过了一个年,竟懂事起来,也不用王锦娘操心。 俩人见面,一边吃茶,一边闲聊,张姨娘抱怨了一通回去了。 王锦娘每次听完,心里都得意,之前大家总笑话二郎调皮,如今可是反过来了。 第二十三章 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因为大人不在,就连下人都懒散了许多,封砚初更是趁机给身边伺候的几人放了假。一年到头好容易有几天假,这些人自然高兴,他更是多了些自由时间来干自己的事。 课业对他来说并不难,很快就完成了,而剩下的时间则是抽空练功。他一直有心练习剑术,只是身为小孩子根本接触不到,也不可能让他接触。 他之前还找来了一个木棍当剑使用。结果,不仅被李妈妈直接扔了,还说,“二郎,你是侯府的郎君,怎么能和外面市井的小孩子似的,还拿着木棍当马骑?这个我就带回去当柴火了。”其实李妈妈是担心他又出幺蛾子,万一用木棍打人可了不得。 他转了一圈,从父亲封简宁那里薅到一把扇子代替剑,虽然有些短,但总比没有强。 仅仅是几日没人打搅的练习,他进步不少,不仅可以使用烟云步轻松跳得很高,就连剑术也使得有模有样,虽只是样子货,但已经很好啦! 太后入葬皇陵后,家里大人终于清闲一些。果然,大娘子刚回来就问起家里的孩子。 “这几日,敏儿那边可有事?” 回禀的是乳母钱妈妈,她有些胖,笑起来十分可亲。封砚敏是大娘子唯一的女儿,平日里十分上心,几乎是事事关切,钱妈妈也只是从旁照看辅助。这几日也是因为要入宫,这才疏忽了。 而钱妈妈分的清楚轻重,这几日大人虽不在,但她对封砚敏的事十分上心。 “这几日姑娘很乖,每日除了上学以外,就是回来完成课业,有两次想出去找二郎去玩,但被奴婢拦住了,还有一次下学是与二姑娘一起回来的,两人吃了晚饭玩了一会……”她将封砚敏每日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事无巨细的全说了。 大娘子听了很满意,自家女儿的习惯已经养成了,这几日偶尔有些懒散,但整体没什么要紧事。次日姨娘们请安时,又问了家中几个郎君的情况。 刘姨娘有心为大郎树立一个懂事稳重的形象,所以帮着稍微遮掩了一下,不过也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三郎什么样,全府皆知,就是张姨娘想美化一下,别人都不会信,更别说她本身也没想藏着掖着。 方姨娘也一一说了,四郎本就胆小,这两日只是贪玩,并未耽搁课业;女儿才上学并无大事。 大娘子又着重问了王锦娘,让人没想到的是二郎每日除了上课,与往日并无差别。她心中不信,觉得是王锦娘想帮儿子遮掩,又叫来李妈妈,没想到并无事发生。 与大娘子不同,封简宁回来后最先问起次子,竟然无事发生,一时之间竟让他有些不适应。 大姑姐封简仪也终于等到母亲有空,便带着女儿孙冉上门拜访。 一连几天的劳累,使得老太太这两天精神不振。才吃过早饭就有些乏,便靠在榻上半眯着眼睛,大丫鬟青梅正给她捏腿。 忽而,另一个大丫鬟竹溪悄悄进来观望,老太太并没有要醒的意思。只能轻手轻脚的走近,在青梅耳边低语几句。 青梅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手上重了几分。老太太这才睁眼问,“怎么了?” “老太太,是大姑奶奶带着冉姑娘来看您,已经进了二门,这会子应该快到了。” 老太太轻叹一声,起身吩咐,“沏一盏肉桂茶来。”只要一想到这个女儿,就心中难受。 没一会儿,封简仪携女孙冉进来,她是老太太头生的女儿,年岁不到四十,或许因为家事烦忧的缘故,面上带着悲苦之色。 她刚行完礼坐下,老太太便道:“怎么今儿想起过来?” 封简仪接过青梅手里的茶,亲自奉给母亲,脸上有一抹微红,嘴角含笑,“太后薨逝,母亲进宫祭拜想必十分辛劳,女儿特意回来看望。” 老太太接过茶,鼻子微微耸动,眉心蹙起,言语中带着责怪,“你这是一大清早就喝酒?” 封简仪忙捂嘴退回到座位,神态中不甚在意,“女儿心中悲苦,浅饮两杯解愁罢了。” 老太太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意思,“难怪女婿在地方任职这么多年不见政绩,孙尧又是那样,你这个大娘子都如此,更何况他们?” “如今连母亲也要如此说女儿吗?我也并非一开始就这样,前些年也是费心操持,可到头来竟便宜了旁人。”封简仪说到此处开始抹起眼泪。 孙冉有些手足无措,她觉得有些丢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身为女儿的她,只能上前安抚。 封简仪见母亲不接话,顺势拉着女儿的手哭诉,“我如今就指望冉儿能找个好婆家,可弟妹根本不上心,竟用那些不成器的人家应付。” 老太太本就疲累,被女儿这么一闹,只觉得头晕,挥手打发着,“无论你有什么想头也要按住,试问国丧期间,哪一户人家敢宴请相看订亲?有什么事国丧过后再说。” “母亲,虽说不许定亲,但也可以先私底下悄悄相看,等国丧后就能直接定下,女儿想请母亲帮忙问问。”封简仪忖度着说出今日的目的。 “你看上哪家了?” 封简仪眼神微闪,看向母亲,语气颇有些小心翼翼地味道,“永定伯汪家的四郎……” 老太太都快气笑了,难怪儿媳妇回来后什么话都未多说,原来竟有这个痴心妄想,“你还真敢想!冉儿确实是个好姑娘,可孙家与永定伯的门第相差太大,并不匹配,我是没这个脸上门说和。” “母亲,什么叫门第相差太大,我乃是武安侯府嫡出,孙家以前也是伯爵府。”封简仪换了脸色,十分不甘心。 “你也说那是以前!现在孙家早已分了支,女婿不过在地方任六品官,回京无望,孙尧又是那副德行!我看你是酒喝的太多,醉了!说出来的话也是醉言醉语不着边际!” 若非眼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老太太必定啐上一口,她接连摆手,对竹溪道:“我累了,送大姑奶奶回去!” 孙冉自觉丢脸,全程低着头,她伸手拽了拽母亲的衣角,没想到竟被甩开。 封简仪没想到母亲不仅拒绝的干脆利落,还打发她回去,“母亲!”可老太太已经闭眼重新躺了回去,青梅正在为其捶腿,她无奈只得带着女儿离开。 老太太看着离去的背影,留下一声轻叹。 第二十四章 我要看他藏着什么秘密 接连几日进宫,导致府中事务堆积。老太太可以躺着休息,大娘子却不行。 铜雀得知大姑奶奶的消息时,大娘子在处理府中之事,她等到各管事离开后,才进去禀报。 “大娘子,今日大姑奶奶进府看望老太太了,而且……” “当真?”大娘子有些不可置信,紧接着吐槽,“这些年姐姐过的不好,老太太心疼女儿,平日诸多维护,现下看来也是忍不下去了。姐姐也真是的,即是来看望老太太的,也不拿一针一线,全然看不见老太太的疲惫,还用这事来烦心。” 这些话主子说得,下人却说不得,半夏与铜雀听后,抿唇笑而不语,不过内心却十分认同,老太太那般疼爱大姑奶奶,进府不说关切侍奉,竟还告大娘子的状。 大娘子这边吐槽大姑姐,封简宁确在考教封砚初。 这一日,父子俩的休沐日正好撞在一起。封简宁对于次子没出幺蛾子这件事虽欣慰,但也心中略存疑虑。 “听闻这几日你未淘气,每日读书写字不曾懈怠。既如此,我便考教考教你。” 封砚初心里咯噔一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这几日的在学堂虽没有落下,但要说多优秀那也没有,他在心里暗暗祈祷着,不过面上装的没事人一样。 “父亲请说。” 封简宁将次子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见如此镇定,以为对方确实认真,心中不怵,便让先背书,又问了其中的意思。 对于封砚初来说,背书和理解只是基础,但要是继续深入,就不行了,真应了那句怕什么来什么。 起初封简宁对次子的表现很满意,便稍加深入问询。若是旁的孩子回答不上来很正常,但落在封砚初身上很不对劲。 “这部分,先生还未曾深入讲解。” “杨先生虽未深入讲解,但他给你特意布置了,让你回去温习,可见你并未将话放在心上,认真地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封简宁之前心中那股子异样之感终于得到了证实。 “说!你在房间究竟在干什么?”他怒极猛拍桌子,厉声呵斥。 别的孩子面对这场景或许早就怕的,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可封砚初是谁,这根本吓不到,依旧嘴硬道:“儿子没做什么,写完课业,只在房间里玩一会华容道。” “还在胡扯!”封简宁指着次子气的想将对方打一顿,但未的到证实之前就动手,这小子一准会给老太太翻舌头,便想着找证据出来,“方恩!” 方恩早就在书房外候着,这是世子爷担心二郎君半道逃走,他听见名字,进门行礼,“世子爷。” “带上两个人,去这小兔崽子的房间里,好好搜检一番,我倒要看看他藏着什么秘密!”封简宁有些担心次子被外人引诱,看些杂书,耽搁学习。 以封砚初的揣测,家长一般是担心孩子被人引诱学坏,逐渐不受管教。可以他目前的年纪来看,最多是被外物耽搁。而外物要么是外头的玩具,要么是杂书。父亲知道他对那些玩具不感兴趣,只能是担心另一个。 想到此处,他立即道:“父亲,儿子并未看外头那些杂书,更何况小厮也都了解我的性子,他们不敢以此引诱。” 封简宁早就问过跟着次子读书的小厮,正因为没问出什么,这才想着考教考教,“休要狡辩!” 作为孩子最厌烦家长的这个行为,他的语气中带着不满的倔犟,“父亲当真要搜检?” 这一幕落在封简宁眼中,恰恰证明确有其事,搜检的想法更坚定了。他带着几个下人气冲冲地样子,引起李妈妈几人的惊慌,场面一时竟有些骚乱。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次子只是斜眼看去,说了‘安静’二字,下人们真就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泼洒进封砚初的房间内,从外面隐约可以看见里面。进门便是外间待客的地方。除了必须用到的桌椅并无其他装饰,墙上未挂任何字画,一览无余,竟有些空荡荡的。 左次间靠墙放置着俩个书架,上面除了一些书籍,摆了一个冰裂纹样的青瓷瓶。北面墙上的《溪山行旅图》是唯一的墙面装饰,它下面有一张长案,南边靠窗置着书桌,桌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右次间,里间的卧房被一个绘着《早春图》的屏风隔开。 这房间布置哪里像是孩童用的,分明是一个清冷居士的住所。封简宁对此心中疑窦丛生,记得去年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搜检开始,只是房间里除了要学习的经史子集,唯一与之无关的书是《大晟地质》,这本书是太宗晚年游历,上面记录着大晟的江河山川,人文地理,并无其他杂书。 而这都在封砚初的意料之内。就是在现代,有的家长喜欢检查孩子的房间,更别说是君臣父子分明的古代,所以他早就防着这一手了。 封简宁手里拿着《大晟地质》这本书,几乎要将次子盯出个洞,缓了好久才不甘心地将书还回去,“你目前还是以经史子集为主,这本书暂时就不要多看了。” 封砚初十分诚恳的应了。 等封简宁离开,他的院子瞬间来了不少人。 大郎封砚开意有所指地问,“二郎这是怎么了?” 在其他灼灼的目光中,他心中有些瞒天过海的得意,可嘴上却装模作样的叹气,“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封砚池凑过来笑嘻嘻道:“看来父亲也不相信你!” 长姐封砚敏十分无语,狠狠瞪了一眼三郎,教训着,“你当是什么好事不成?” 接着对封砚初挑眉赞扬,“祖母要是知道你这样听话,必定高兴。只是你这屋子里也太空了吧,明日我让母亲给你送来一些。” 封砚初摇头拒绝,“不用了,这样就挺好。”其实之所以这样空荡荡的,是为了给自己偷摸练武提供便利,万一练武时不小心打碎什么,必定有人来问,长此以往怎能瞒得住。 父亲连他读什么书都要管,更别说练武,一旦被发现,只会被以耽误学习为由勒令停止,不过经此一事,父亲会消停一段时间。 第二十五章 中看不中用 接下来的日子,杨先生对封砚初明显严格了许多,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父亲嘱咐过的。人就是这样,越严格,就越想透口气放松。 所以下学后,他总会偷空去找冯四练习一会射箭,或者练一会烟云步,排云掌,流云剑法。 有几次李妈妈明显是得了大娘子的吩咐,想让人在旁边侍奉着,直到他说了一些话。 “妈妈,你是我的乳母,是自小照顾我的人,我对妈妈一向敬重,所以即使妈妈会将我的事情告诉姨娘,告诉大娘子,我也没计较,只是妈妈别忘了,大娘子的嘱咐固然重要,可你也要明白谁才是你的主子!其中分寸拿捏,妈妈可明白?” 此话犹如惊雷一般在李妈妈耳边炸响,她没想到这竟然是,年仅七岁的郎君说出来的,心中虽清楚郎君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但没想到他早就对自己听命大娘子,时时监看的不满。 “是,郎君,奴婢知道了。”此时此刻,主仆的身份地位显现,李妈妈说话都带着小心。 封砚初见状笑得温和,“妈妈不必如此小心,我知道你也是听命行事,只是我已经渐渐长大,很多事情我自有主张。” 随后从钱匣子里拿出十两银子,递给李妈妈,“妈妈照顾我确实辛苦,这些银钱妈妈拿去吃茶,我近日想吃糖蒸酥酪,妈妈是最拿手的,明日做些我好下学吃。” 李妈妈这才轻松下来,脸上也带着笑,连声应了,“哎,二郎请好吧,保管明日一下学就能吃到。” 紧接着封砚初完成课业之后,便拿起一柄扇子开始练剑。 生活就像稀碎的阳光,斑驳而美好。园子里,洁白的杏花散落在秋千架上,湖里的芙蕖随风摇曳,随着夏日已至,国丧终于结束,人们也穿上了轻薄鲜艳的夏衫。 琴课上,孩子们终于弹出成型的曲调,周遭不再受魔音贯耳。 教他们弹琴的是从外面请来的一位女先生,姓苏,名柯,祖上也是世族大家,只是后来落寞了,家中无以为继,幸而有这份才能,可以出入各府教授琴艺。 对封家来说,琴可以不用弹的太好,但不能不会赏,所以每月也只有一次琴课,这也是大家进步慢的主要原因。 不过这里头弹的最好的是长姐封砚敏,紧接着是封砚初,然后是四郎封砚安和堂哥封砚明,之后是大郎封砚开与三郎封砚池,最后是二妹封砚婉。 这也就导致大家的琴虽然都是统一配置,但长姐使的琴确是最好的,它来自大娘子的陪嫁——春雷。原本大娘子还想给封砚初重新准备个好的,但他觉得这种统一配置的就挺好。 苏柯自然清楚封家的意思,只是她本着负责的态度,教学十分认真,不过对长姐更关注,毕竟封砚初虽然进步很快,但是明显对琴课不是很重视,给人一种你教我就学,一切随缘。 “嗯,大姑娘指法熟稔,是你们里头弹的最好的,可见平日是有练习的。”苏柯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还扫视着其余几人。 其实四郎封砚安回去后也有练习,只是他在这方面的天赋实在有限,仅能做到以勤补拙,偶尔受到苏柯的表扬,就这也能让他高兴好几天。 可在封家,身为男孩子,还是要以科举为重,即使有练习,方姨娘也会让他多看书。 今日是琴课,大家心神放松,就连下学后也没有课业。长姐和四郎回去后准备练琴,封砚初照旧誊抄一会医书,然后练武。 大郎的目标明确,他回去要温习明日要学的书,本来想邀请大家去玩的三郎,见都有事,只能选了一个他相对不排斥的事情,那就是去府里准备的靶场练习射箭,气氛看起来很好,除了老太太那里。 原来国丧过后,封简仪再次登门,专门来求母亲为女儿相看人家,本来孙冉嫌母亲上次丢人不想来,只是她性格柔软,哪里是对手,硬是被强拉着来了。 “母亲,既然永定伯家的四郎不行,那您帮我说和一下安家的二郎,这安家可是与咱家有亲的,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封简仪大言不惭。 老太太出身安家,但兄长已过世,如今支撑门楣的是侄孙安大郎,今年年初才调回京城,在刑部任了一个主事,可四郎回京后春闱并未高中,如今老太太家这一支并不如女儿口中的那一家。 “安二郎家虽与我是同族,可却出了五服,更何况你家的情况他家清清楚楚,是不可能为儿子说这样的亲事。再说之前你不是还嫌弃安二郎家底薄,配不上吗?” 如今的封简仪已经放弃了儿子,她余生的指望全在女儿身上,想到此处眼泪止不住的掉,“母亲以为我愿意这样吗?如今除了冉儿,我将来还能指望谁去?我自然要为她的终身打算。” 说着这里,老太太心头就涌起一股无名之火,语气中带着一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这怪的了谁?你身为母亲,不想着好好管教孙尧,竟让他在国丧期间眠花宿柳,不仅自己绝了科举之路,还让御史参了你父亲一本,幸亏陛下未曾计较。” 一说起这个,封简仪满心满眼觉得自己无错,“母亲!我如何能管得了他?先前就说让尧儿去封家学塾读书,正好也让弟弟管教管教,否则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他之前又不是没进去过!前几年,你弟弟看在你面上想管教管教,可他都做了什么,将学塾里弄的乌烟瘴气,要不是你弟弟果决,还不知成什么样子?前几月竟然还敢提出,让他进学塾?想都不要想,别说你兄弟不答应,就是我,也不答应!” 一说起这个,封简仪就万分后悔,“母亲,你还是我的母亲吗?女儿这些年来的苦,你又不是没看见……” “这也是你自己选的!当初我帮你相看好的是刘家,可你倒好,嫌弃刘家长兄普通,如今人家是工部侍郎,可孙仲桥呢?连地方上的六品官都当不好!”老太太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当初女儿被孙仲桥的长相迷惑嫁了过去,谁知竟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第二十六章 以后不许她登门 封简仪声声泪下,“原来母亲是这样想女儿的?多年的疼爱都是假的!我是您的女儿啊,您这样嫌弃!” 孙冉不停地拽着母亲,低声道:“母亲,别说了,母亲!”可封简仪滔滔不绝。 她几乎快哭出来了,“母亲,别说了!外祖母瞧着有些不对劲!”话音刚落,老太太在俩人的惊呼中直挺挺的倒下了。 “母亲!” “外祖母!” 丫鬟青梅听到声音立即掀开帘子进去,惊呼着:“老太太!快去叫大夫!”说话间将封简仪挤到一旁。 封简仪怒目而视,气愤斥责,“不过是我侯府的丫鬟,竟然还敢……”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女儿孙冉拉去一旁,“母亲,外祖母都病了,您就别添乱了。” 因为老侯爷与世子在衙门还没回来,所以最先赶到的是大娘子和婶娘温氏,俩人进门就看见孙大夫正在针灸,孙家母女俩人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 温氏见状朝青梅问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晕倒了?” 青梅一脸愁绪,福了福身道:“老太太与大姑奶奶要说话,便让我们这些下人都出去了,后来我听见屋内发生争执不敢进去,还是最后感觉不对劲,这才进去,没想到老太太已经晕了。” 大娘子本就对封简仪心中不满,如今还发生了这事,当即脸上就冷了下来,出言讽刺,“大姐姐是母亲的女儿,竟将自己的母亲气成这样,可是人子应尽的孝道?可怜母亲一向疼你,没想到,到头来竟是个白眼狼!以前装的可真好。” “你!”封简仪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但也听不得弟妹这么说,气的用手指对方,正要开口骂回去,便被女儿一把拽回。 “母亲,别说了,外祖母还未醒呢?” 大娘子冷哼道:“竟还不如自己的女儿知道孝顺外祖母!” 又过了一会,封砚初这些孙辈们也闻声赶来。 “母亲,祖母怎么样了?”封砚初进门行过礼开口便问。 大娘子面带愁容,忧心不已,摇头道:“还未醒呢,我已经让人拿着你父亲的帖子去请太医了,你祖父和父亲我也让下人去叫了。” 封砚初抄了这么多医书,虽然未正式进学,但也瞧出一二,又根据姑母的表情,忖度着说:“我瞧祖母像是气晕之症,可是谁惹祖母生气了?” 大娘子瞥了一眼封简仪,并未遮掩,“还能有谁?你姑母呗,可真是孝顺!” 封砚敏双眼瞪的老大,捂嘴惊呼:“竟是姑母?”其余人也投去不悦的目光。 封砚初一个没忍住直接讥讽,“封家无论男女皆要进学,看来姑母进学时不曾学习《礼记》,不知孝子之养也,乐其心,不违其志之言。只是侄儿实在不解,就是市井门户家的孩子都知道孝顺父母,怎的到姑母这里竟全然不知了。” “你个小畜生,我是你的长辈,你竟敢讥讽于我!”这次孙冉没能拉住气冲冲的母亲。 几个孩子吓得连忙将封砚初拉到身后,大娘子更是上前一挡,“怎的?你做的,别人就说不得了?” “大姐姐将母亲气成这样,以后还是少上门了!”门外传来封简宁的声音,“母亲如何了?” 就在这时,孙大夫的针灸起了作用,老太太幽幽转醒,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封简仪正要前去哭诉两句,表示关心,没成想被唐晨与温氏妯娌俩挤在身后,就连封简宁也顺势推了一把。 “母亲,感觉如何?” 老太太虽醒了,但脸色依旧苍白,声音虚弱,“好些了,让你们担心了,我累了,你们三个留下就行,其余人就先回去吧。”她也不想看见女儿。 封简仪无奈只得带着女儿离开,就在众人回去后,老侯爷带着太医回来了。 空气十分寂静,众人都盯着张太医把脉。 直到他收回脉枕,老侯爷这才打破沉寂,“张太医,内人如何?” “侯夫人乃是七情伤感,脏气不平,气郁生诞,痰诞迷塞心窍而眩晕,乃是气晕之症,只是以后需得平心静气才好。”张太医说完写了一剂药方,“此乃正气散,上锉一剂,生姜一片、枣十枚同煎、温服。” 世子封简宁连忙上前接过药方,拱手致谢,“多谢张太医。”随后送上诊费,派下人将太医送了回去。 老侯爷早就放弃这个女儿,只是老妻心中不忍,这么多年也没少帮衬,如今竟不孝至此,只是事关封氏门风不得传扬,“以后不许她登门,没得将你母亲气得更重!” 其实所有人都在庆幸只是晕过去了,若是真的气中风了,那才糟糕。 封简宁早就对姐姐诸多怨言,有了这话,赶紧应了,“是,父亲。” 老侯爷看了看周围,唯独少了次子,眉心深拧,“老二呢?” 温氏在内心不停地咒骂着夫君,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只能说,“夫君今儿一早出门就没回来,儿媳已经着人去找了。” “这个逆子!整日不着家,自己母亲还病着,至今不见人影,回来看我怎么收拾!”老侯爷下定决心,等次子回来就棍棒伺候,谁说话也不好使。 二叔封简言可以称得上是至晚方归,下人们在他经常光顾的几个地方愣是没找着人。 刚进门,迎接他的就是老侯爷手里的热茶杯。 只听‘咣当’一声,热茶顺着额头流下来,他抬袖擦了擦额头,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父亲,谁惹您了,将气撒在儿子身上。” “你今天去哪了?下人找了你一圈没找到!” 封简言眼神微闪,迅速恢复平静,“和几个友人出城去了趟灵台寺。” “胡扯!说胡话前先将你那满身的脂粉气洗净!” “您都知道了,还问我。”这百日的国丧可憋坏了封简言,听人说集流巷一个姓孟的商户,养了几个女孩子,便与几个狐朋狗友接连几日都混在那里,要不是老侯爷门禁严,他晚上都未必回来。 封靖良发誓要将此子打的下不来床,看他还敢出去鬼混,“你母亲生病,你还有心思在外胡混,来人!拿大棍!” 封简言没想到父亲竟然来真的,连忙求饶,“父亲,母亲病的突然,儿子如何未卜先知,若是知道又怎么可能出去!” 封靖良根本不听,他就是要趁此教训次子。 封简言一向风流,又怎么可能是对手,那几个强壮的下人迅速将其捆了,紧接着‘啪啪啪’的声音传出,终究是没能躲过。 第二十七章 莫不是装的? 封靖良这次下手很重,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别想下床。 “哎哟,哎呀,父亲,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杖刑,好歹给儿子留个脸面吧!”封简言不仅要忍受皮肉之痛,还要忍受下人的窃窃私语。 “脸面?我竟不知你还有这种东西?你的脸面早就被你自己个儿,扔在地上踩的稀碎!何故问我来要!”封靖良只觉得家门不幸,竟生出这两个孽障! 没一会儿,人就被打昏了,底下人赶紧停手,“人晕了。” 封靖良狐疑道:“真晕了?莫不是装的?”老侯爷也与长子一样,并非对儿子不信任,实在是有前车之鉴。 “去将孙大夫叫来,只要打不坏,就给我继续打!” 封简言见躲不过去,睁开眼睛哭诉,“父亲,你这是想要儿子的命不成?” 老侯爷冷笑一声,“果真是装的!继续给我打!”噼里啪啦一通下去,过了一会儿,封简言没了声音。 下人们见状立即停手,上前试探,吓得手一缩,惊慌道:“老侯爷,这次果真晕了!” “抬下去,让孙大夫给他治伤,告诉二房的人,从今儿起,没我的允许,不许他踏出府门半步!”老侯爷见差不多了,有条不紊的吩咐,直接禁了封简言的足。 这次老太太晕倒,身边必定要有人侍疾。可大娘子要管家,只能每日抽空来看看。这个重担就落在婶娘温氏身上,不过温氏是心甘情愿的,她宁可前去照顾老太太,也不愿意伺候夫君。 被打了的封简言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每日打鸡骂狗的,见此情形,就连几个姨娘也不想近身伺候,温氏只得让她们抽签,轮流排班。 堂兄封砚明也深受影响,以前他最喜欢下学回去吃好吃的,如今回去竟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情。 一日,竟将年近五岁的妹妹封砚潼带到学堂。 “今日怎么带三妹妹来学堂了?”封砚敏一边问,一边叫三妹妹坐在她旁边。 封砚明垂头丧气道:“母亲每日都要去照顾祖母,父亲身上有伤十分心烦,家里也不清净,母亲让我先将妹妹带到学堂来。” 虽然身为晚辈不会轻易打探长辈的事情,更别说他们还都是长房的人。不过耳边多多少少刮过几道风,隐约知道二叔被祖父打了一顿,心情不佳。 “三妹妹来了正好和大姐姐,二妹妹做伴,咱们也能照顾着。”长辈的事晚辈怎好议论,封砚开立即打岔。 “正好今日下学后,咱们一起去靶场,带三妹妹见识一下弓箭。”谁都没想到,二妹妹封砚婉竟是最喜欢射箭的。 而老太太这里,她喝完药,将空碗递给在一旁照顾的温氏,轻声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温氏接过空碗,嘴角含笑,声音同样轻柔,“瞧母亲说的,这都是儿媳应该做的,更何况还有下人帮忙,谈何辛苦。” “其实我也好的差不多了,你整日在我这里,没得耽误你房里的事。”老太太劝道:“更何况老二下不来床,潼儿虽说有下人照顾,但毕竟不周全。” 温氏一边给老太太打扇,一边宽慰,“母亲不用担心,今儿一早,我就让明儿带着潼儿一起去学堂了,那孩子也五岁了,是时候进学了。” 温氏宁可在这里照顾,也不愿意回去,老太太也不好勉强,听后感慨,“不知不觉,潼儿竟到了进学的年岁了。” “好好学一些书也挺好,虽是女儿家不用科考,可也要知书识礼,想当初我就是对你大姐姐太宽容了,她不爱读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也没强求,这才使得她只会计较眼前的三瓜俩枣。”封简仪是她头生的女儿,如何不疼爱,只是到如今才真正明白惯子如杀子。 温氏听后笑而不语,只一味的打扇。 下了学,大家都各人忙各人的去了,只有长姐封砚敏,二妹封砚婉,以及堂兄封砚明三人陪着三妹妹一起去了靶场。 刚到靶场,冯四就已经在等着了,这是他的任务。平日郎君们都在学堂上课,只有下课或者射箭课才会来靶场。其中来的次数最多的要数二郎君和二姑娘,几位之中二郎君是射箭学的最好的,只是如今年岁小,力气弱,只能用小弓。 二姑娘来到场上,立即让人将自己的小弓拿上来,要给三妹妹展示一下自己的水平。 ‘叮!叮!’一连射出好几箭,虽然未中靶心,但也没脱靶,对于这么大的孩子来说已经很了不起。 她射完看向封砚潼,语气中带着些许骄傲,“三妹妹,怎么样?你要不要试试,射箭很有意思的,等将来练好了,你还可以亲自给婶娘射只猎物。” 在封砚婉的鼓励下,三妹妹有些跃跃欲试,“那好吧,大姐姐要射箭吗?” 封砚敏也被说的有些心动,她让人找来弓也开始射起来,同时还时刻注意着一旁的俩个妹妹。 其实她本人对射箭一般,只是为了不让别人看轻,这才强迫自己学习。可强迫学习和真正感兴趣的差别还是很大的,最起码,二妹妹没用多长时间就已经追上她了。 二妹妹手把手地教着,“侧身对靶,双脚与肩同宽,身体自然挺直,要站稳,然后搭箭,开弓,再瞄准,最后射出!哎呀,脱靶了。” 三妹妹毕竟是第一次学射箭,虽然站的很近,但还是脱靶了。 “没关系的,你毕竟是第一次射箭,很正常!”封砚敏在一旁宽慰。 二妹妹立即反应过来,夸赞道:“对呀,最起码你的姿势很正确,就按照这样多练习几次就好啦!” 三妹妹封砚潼这几日在家,总会听见父亲骂人和抱怨声,如今能和姐姐们一起射箭十分开心,此刻她与哥哥一样,不想回去。 几人直至天色渐暗时分才离开靶场,除了其余三人,只有封砚敏的心情有些迫不及待。 幸而他们回去之时,母亲温氏也回来了,这让俩人的心情好了许多,因为只有温氏在时,封简言才会收敛一二。 第二十八章 难不成想进京兆府大牢 从这之后,封简仪果真没再上门,老太太的病也渐渐好了。就在一切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时,京城里出了一个案件。 前宁台知府之子路孝文携母亲与妹妹归乡守孝的路上,妹妹路妍宁半道上丢了,辗转查询得知被拐入京城,现下带着母亲寻迹上京。 自从老太太的病好了以后,温氏除了请安外,就呆在自己房里,每日与封简言朝夕相对,颇有些相看两厌的意思。 这一日,封简言让人将榻抬到凉棚下,自己躺在上面一边闭目养神,一边让屋里一个会唱的姨娘给他唱曲,真是好不自在。 自从女儿去了学堂之后,温氏也闲下来,炎炎夏日使人困顿,想要午睡片刻,但被这声音搅扰不宁。 当下气的出了屋子,看着悠闲的封简言心中怒气更盛,只是脸上不显,抬眼瞥了旁边的姨娘,“宋姨娘,这炎炎夏日的,想必你也唱累了,回去歇着吧!” 宋姨娘早就想回去了,听了这话脸上当时就露出笑来,心中松快了一些,语气里带着讨好,“谢大娘子体谅,妾身这就回去。”说罢只朝封简言福了福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封简言这些日子心中不痛快,如今他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没想到父亲竟然禁了他的足,如今妻子连这点小事也来计较,只是当着小妾的面不好争执。 他硬生生等妾室离开后,脸色才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我不过是听一听曲,就这点事你也要吃醋?” 这话直接将温氏逗笑了,“噗!吃醋?我要是有闲心吃这个醋,那岂不是要淹死在醋缸里了,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眼见着晌午,我要午睡,你却让宋氏在这里咿咿呀呀的唱曲,要不是吵得慌,我才懒得搭理!” “你也太霸道了!” 封简言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温氏打断,“我看你才霸道,这么热的天,你躺在榻上吃着酥山,还让丫鬟打着扇,可宋氏呢,不仅热的满头大汗,还要给你唱曲,连口水都没得喝,真是连人都不做!” “温氏!”封简言气的双眼冒火,只是他也不敢闹得太大,万一被父亲母亲知道他也讨不得好。自从温氏进门,但凡他与温氏起争执,挨训受骂的从来都是他。 “别那么大声,我听得见!若是心中不服,大可以给父亲母亲告状去!”温氏扔下这话,冷哼一声,扭头回了屋子。 封简言心中正憋气,就见父亲身边的夏津匆忙赶来,又想到前些日子父亲打他时,此人也出了一份力,正愁找不着人撒气,“哟,这不是夏津吗?贵脚踏贱地啊!” 夏津对这阴阳怪气丝毫不搭理,只是面无表情地行礼道:“京兆府来人,指名要找您,老侯爷让您过去一趟。” “京兆府?”封简言迅速思索着,也没想明白,国丧期间他很乖,还能有什么事?心里难免有些忐忑,“他们来做什么?” 夏津依旧还是那副样子,“这个小人不知,您去一趟就知道了。” 屋内的温氏闻言出来,“夏津,是京兆府找他?” 此刻夏津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变化,言语间也带着些客气,“回二娘子,是的。” 温氏眼神凌厉,看向封简言的目光仿佛带着尖刀,“你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京兆府都找上门?”她倒不是关心夫君,而是担心夫君做下什么连累子女的事情。 “我哪里知道!”封简言声音很大,却有些色厉内荏。 来到前院,老侯爷坐在主位上正和京兆府的覃远说着话,直到封简言进门才变了脸色。 “混账东西,前些日子你到底去了何处?还不速速招来!” 封简言心里咯噔一下,不过嘴上却道:“父亲何出此言,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待着,并未出门。” 覃远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封简言慢条斯理道:“我看二爷还是说了吧,若未查实,我是万不敢登门的,要不我给二爷提个醒,不知你可听说过集流巷?” 集流巷,当这个名字闯入封简言的耳中之时,他心里更加疑惑,他确实去过不假,可去过的人多了。 “确实听过,听闻有个姓孟的人养了几个女孩子就安置在那里,别的就不清楚了。” 老侯爷冷哼一声,“我看你不是听说,而是去过那里!还不细细说来!难不成想进京兆府的大牢!” 封简言这才不得不吐露实情,“确实去过几次,不过那都是十五天之前了,同去的人里面有,宜平侯罗杰罗三郎、安南将军府孙茂孙五郎、齐国公府沈恭佑沈二郎,其实我们也没干什么,去了只是饮酒作乐罢了。” “那里出了人命案,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覃远神情严肃,瞧封简言的神情明显知道些什么,“看来你确实知道一些事。” 封简言见事情闹的这么大,这才说道:“其实我也是被沈恭佑叫过去的,他家好像与那姓孟的商人有些往来,具体是什么他怎么可能告诉我这个外人。只知此处是这姓孟的,专门用来招待京中权贵,我去过三次,之后便一直待在家未出门,至于那里出没出过人命案就不得而知了。” 覃远听后眼神微眯,神情虽然依旧严肃,但没之前那样吓人,他皮笑肉不笑道:“多谢封二爷告知,我自会去调查,若有不妥之处再来请教,武安侯,下官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老侯爷起身相送,“那覃大人自便。” 封简言一直不敢离开,等父亲送客人回来后,这才小心翼翼地问,“父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老侯爷有心想将人再打一顿。要不是次子不安分,又怎会惹出今日之事,只是在打之前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免得对方不知事情的严重性。 “前宁台知府在任上病逝,其子路孝文扶灵回乡守孝,没想到半道上妹妹被人拐带,一路追查下,得知竟然被拐入京城,最后又查到了集流巷。” “路大人生前在官场上也是有两分脸面,路孝文想进去并不难,进去后这才得知妹妹早就被人折辱至死,于是一纸诉状将其状告,天子脚下竟然发生此种污糟之事,就连陛下也很重视,命京兆府严查。” 老侯爷说完后,指着次子神情十分认真道:“你最好庆幸手上没有这种人命官司,否则我不仅会亲自将你扭送京兆府,还会将你从族谱中除名!” 第二十九章 留口气就行 封简言一听父亲如此态度,便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连忙道:“还请父亲明鉴,儿子是万万不敢的。” 老侯爷只觉得多看一眼次子,就心中郁结,但又不得不管免得将来带累封氏满门,“往日你在外沾花惹草也就罢了,如今竟如此不知轻重,沾染上这种腌臜,我只盼着没生你这个孽子!你既知道那是齐国公府的地方,还再一再二,他们打的什么算盘你真不知道?还是说明知道他们拉拢咱们武安侯府,你心中得意?” 这话其实说到封简言的心里了,齐国公沈家与皇室同出一族,先祖沈祈安在大晟建立之初,立下不少功劳,又在关键时刻站队成功,这才被太宗封为齐国公。 所以在他心里这齐国公府的地位,是高于他们这些普通侯爵之家,沈恭佑亲自请他,怎能不见识见识,好满足一下心中的那点想头与虚荣。 “齐国公府与皇室纠葛过深,你不想着如何推脱,竟还巴巴的贴上去,全然不将武安侯府放在心上,可怜我在朝中谨小慎微,与其将来毁在你手里,不如我今日打死你!”老侯爷说这话时,全不见往日的愤怒,语气十分平静。 可就是这种语气才吓坏了封简言,他知道父亲心中的愤怒,按照往日他早就嘴上求饶,可现在竟然说不出半点话来。 “夏津,你亲自监刑,留口气就行!”老侯爷说完这话背过身去不再看次子。 封简言吓得牙齿都在打颤,上次父亲还说打不坏就行,这次竟变成了留口气,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多言。 老侯爷生生让底下人打断了次子的腿,直到夏津多次问询,这才停下来。 这次连请孙大夫这几个字都没说,只扔下了一句,“抬回二房。” 其实老太太知道次子挨打的事情,本来想去求情的,可听到底下人说牵扯到人命案,便闭了眼睛午睡。 温氏听到夫君被老侯爷打断了腿,便知事情的严重性,心中只觉得解气,又怎么可能前去恳求,只是在人被抬回来的时候,请了孙大夫。 孙大夫正了骨,又给上了药,然后叮嘱道:“腿骨已经正了,只是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这百日之内,二爷最好不要轻易挪动,否则将来有碍于行走。” 温氏看着昏迷着的夫君用帕子轻捂鼻尖,随后点了点头道:“我会让人注意的。” 等到孙大夫离开后,她嘴角露出一抹笑来,看着床上因疼痛而皱眉的人冷哼一声,目光中满是轻蔑,“活该,这几个月就在床上好好待着吧,省的给家中添乱。” 只能说幸亏前段时间,老侯爷将封简言打的下不来床,没能出去鬼混,否则他肯定要被传唤的,京城多少眼睛盯着,还不知传出什么话,甚至还有可能治老侯爷一个教子不严的罪名。 从而不仅仅是封简言本人,就连府中郎君,姑娘的名声都会受影响。 集流巷的案件审理得很快,类似路妍宁的事情不是个例。底下的人为了搜集美貌的女子,可谓是不管不顾的胡来,此次光解救出来的女孩子就多达四十几人。此次主犯斩首,从犯抄家流放,所得金银赔偿给解救女子安家所用。 而陛下早就对齐国公府不满,只是一直未找到由头,此次正是一个机会,便以结党营私,招权纳贿等十几项罪名夺了齐国公的爵位,收回国公府,田产。然感念先祖之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齐国公与世子及其次子,三子流放三千里。 齐国公其余人也都四散各地,赫赫扬扬的齐国公府就这样倒了。 无论对别人怎样,可落到封砚初眼里,却莫名有一种危机感,如今可是家天下的封建社会,家族命运系于皇室,上面高兴了还好说,一旦不快牵连的可是整个家族。 此时此刻的他,十分理解祖父为什么将二叔打的下不来床,别人或许觉得狠心,可他却不以为然,这才是真正的为家族着想。从这以后,他一改以前的态度,虽然偶有调皮,可学习态度端正了不少,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可能做的也仅有如此。 二叔此人还是十分爱惜自己的,当真老老实实地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惟有暗香常在,饱参清露霏微之际,封砚初正在研读草本大全,李妈妈端着一碟子桂花红糖糕进来。 “二郎,园子里的桂花树开花了,厨房里用它做了些桂花红糖糕,我端了一碟,你也看了好一会书,先用些吧。” 封砚初闻着淡淡的桂花香,竟真的有些饿了,放下手中的书,笑道:“正好有些饿了。” 李妈妈一边看着他吃东西,一边赞道:“二郎这几个月学的可真辛苦,就连老侯爷和世子爷也赞呢,前段时间还对众人说你这是开窍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音。原来是大娘子身边的半夏提着一盏琉璃灯进来。 封砚初放下吃了半块的糕点,边擦手,边问道:“半夏姐姐,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 半夏先是行了一礼,然后将手中的琉璃灯往前推了推,脸上笑吟吟的,“大娘子前儿新得了一盏琉璃灯,想着二郎君读书辛苦,用它照明最亮堂,便吩咐奴婢送来。”李妈妈听后赶紧接下。 封砚初一边仔细打量着琉璃灯,一边感谢:“母亲对我真是关怀备至,只是这么好看的琉璃灯,留给姐姐多好,她必定喜欢。” 半夏听二郎这么说,脸上的笑意更浓,“大姑娘也觉得此灯二郎君用着很相宜呢。” 封砚初并未强求,而他刚才的话亦是真心的,“既如此,替我谢谢姐姐,等晚些时候再去向母亲致谢。” 半夏赶紧将大娘子的话说了,“大娘子说了,二郎读书最重要,更何况母亲给儿子一个东西罢了,怎的还谢来谢去的。二郎君若是无事,奴婢就先回去了。” “好,那我明日再去给母亲请安。碧芳,替我送一送半夏姐姐。” 第三十章 家里都安静了 半夏回去后就向大娘子回禀,“大娘子,那琉璃灯您真是送到二郎君心坎上了,他十分喜欢,还说晚些时候要来谢,奴婢说了,母亲送儿子东西怎会在意这些。” 大娘子听后很满意,点头笑道:“你做的对。” 半夏有心夸赞二郎君,又将之前的话说了,“要说二郎君与大姑娘亲厚,见了琉璃灯虽自己喜欢,可第一个想到的竟是姐姐,还说这么好看的灯大姑娘必定喜欢呢。” 大娘子听后果然眉眼都弯了,“他们姐弟俩感情好,我这个做母亲的也高兴。” 半夏又悄悄抬眼看了看大娘子,继续道:“也是王姨娘深守妾室之责,知分寸,知道您才是二郎君的母亲,平日对二郎君那也是疼爱又加,不像刘姨娘,奴婢去送琉璃灯时,那脖子都快伸到二郎君院墙上了。” 大娘子对刘姨娘这些年的变化看在眼里,冷哼一声,“想当年她胆小甚微,我这才停了她的药,自从生下大郎后,觉得这侯府爵位已是囊中之物,这两年也越发没个样子,就连大郎也被她教导的小气。” 半夏因刘姨娘这些年的变化,自是对她不满,只是对方毕竟生了大郎,她怎好多言,如今有了这个机会'当然要在大娘子跟前下火,“记得以前大郎对咱们姑娘多亲近,事事着想,如今也变了。” “刘姨娘大概是觉得我以后还看他儿子的脸色过活,敏儿也需一个兄弟撑腰,只是她忘了,和王姨娘相比,她只是侯府买来的,人家王姨娘起码父亲还中过秀才,只是可惜体弱多病,这才将人托付到咱家。”大娘子对刘姨娘教导大郎的一些话,心中也十分不满,只是毕竟不是亲儿子,再者夫君也并非他一个儿子,所以懒得搭理罢了。 因为二郎的变化,大郎封砚开即使是在休沐日也不敢松懈。就比如他现在正十分投入的背书时,门外就有人喊他。 原来是刘姨娘还未进门,就开始喊儿子,“大郎,大郎。” 封砚开无奈的放下书本,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烦,“姨娘安静些,我正在背书呢!” 刘姨娘意识到失了口,连忙捂了捂嘴,讪讪地笑了笑:“我一时失了口,背书不急在一时,我有话同你说。” 封砚开指了指书本,抬头看向刘姨娘,眼神中一片平静,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姨娘,这一段,二弟昨日课堂上就已经背过了,若非我比他刻苦用功,只怕早就超过我了,如今我要十分努力才能领先于他,你就别添乱了。” 刘姨娘撇了撇嘴,指着封砚初院子的方向,啧啧道:“如今就连夫人也待他不同,我方才瞧见半夏将一个琉璃灯送过去了,那可是价值不菲的琉璃灯啊,大娘子竟也舍得,她可曾给过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封砚开并不想在这些小事上计较,他觉得读书更重要,只要将来能考取功名,满府上下自然另眼相看,“那不是也没有给姐姐吗?姐姐还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呢!姨娘,你就不要再拿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来扰我,我还要读书呢,这才是更重要的!” 刘姨娘真可谓是愤愤而来,郁郁而去,连亲生的儿子都不放在心上,她这个生母又能如何,不过是干着急罢了,可除了自己,还有谁会为他着想。 等刘姨娘离开后,封砚开这才放下手中的书,姨娘怎会理解他,正因二弟在背后紧追,这才让他感到危机和紧迫感,如今还要在这些事上来烦他。 “霁红,以后姨娘来就说我在读书,不能打扰!” 大丫鬟霁红福了福身,“是,郎君,奴婢记下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对方退下,然后继续读书。 三郎处,张姨娘不紧不慢地喝着桂花蜜饮,眼睛时不时瞟一眼儿子,“看我做甚?还不赶紧写!” 三郎封砚池又看向另一边的乳母柳妈妈,柳妈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你谁都不用看,现在学堂里就你最差,就连四郎都撵上你了,他还比你小一岁,晚一年进学,你也实在不像话。如今杨先生找世子爷告状,只能让我每日看着你写字,你以为我愿意看着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去找王姨娘打叶子牌呢。”也就张姨娘心宽,否则碰上三郎这般不爱学习的儿子,保准气出病来。 张姨娘说到此处,又看向柳妈妈,眼神里满是埋怨,“柳妈妈,不是我说你,你也太惯着三郎了,每每他撒娇卖乖你就心软,还伙同瑞雪一起哄我,要不是大娘子将我叫去训了一通,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张姨娘说完猛地朝儿子头上敲了一下,眼睛里冒着火,斥责道:“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写!只要与读书无关的,就没你不感兴趣的。” 由于封砚初近几个月很努力,连带学堂里的学习气氛很好,只是这里头有一颗老鼠屎,那就是三郎。以前没什么,只是现下一对比显得贪玩懒惰,就连杨旭升都看不下去了,屡教不改,只能给封简宁告状。 封简宁虽然对三子不重视,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该管教还是要管教的,只是他太忙怎么可能留出时间,只叫来骂了一顿,然后对大娘子提了。可大娘子也很忙,除了管着家事,还要教养女儿,关注大郎与二郎,于是将张姨娘叫去训了一通,让其盯着三郎读书。 张姨娘只能牺牲自己的时间,没成想即使她坐到跟前,儿子也是心不在焉的。 而四郎封砚安属于那种有贼心没贼胆。妹妹封砚婉已经跑去靶场练习射箭,这让他十分眼馋,也想去。但是方姨娘一回来就说,世子爷将三哥叫去训斥了一通,就因为三哥不好好读书,四郎见状只能安安静静地坐在房间里读书写字。 就连老太太都在感慨,往日孩子们休沐是最热闹的,今日就连家中都安静了许多。 第三十一章 我这次就不打你了 竹溪手里捧着一个竹节杯,杯中是为老太太喝的露芽茶,她将茶捧过去,笑吟吟道:“自从二郎君开窍以后,府中的郎君们读书愈发刻苦,这才安静了些,怎的老太太又惦记了?” 老太太接过茶杯,剜了一眼竹溪,“也就说说嘴罢了,他们这般懂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话间,青梅捧着桂花红糖糕进来,“老太太,园子里的桂花树开了,满园的香气,大娘子觉着来日被秋雨打落了可惜,便让下人收集了一些,现下厨房做了桂花红糖糕送来,老太太可要尝尝?” 老太太拿了一块,入口微甜不腻,连连点头,“嗯,吃着还不错,可给府里的郎君和姑娘们送去了?” 青梅进门前特意问了,不过还是美化了一番,“张姨娘正盯着三郎君写字,不许外物影响,二姑娘去靶场练习射箭去了,四郎君许是想着与妹妹一起用,除了这两处,其余的都送去了。” 即使在侯府,郎君们看着差不多,可是其中是有差异的。和别的郎君们相比,三郎君和四郎君的人去厨房要东西,虽然不会短缺,但也绝不会殷勤的主动送上;至于二姑娘,姓名中虽有个婉字,可性格一点也不温婉,可能是自出生就体弱的缘故,她最喜骑马射箭一类,也不爱计较。 大姑娘是嫡出,自然要巴结着;而大郎君居长,满府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将来是要承袭爵位的。二郎君看着对下人和气,性格调皮,可底下人还真不敢糊弄他,更别说二郎君很受上头主子们的重视。至于二房,即使二爷不中用,可俩人就那一双儿女。 老太太自然听出来了,可她没计较。五根手指还不一样长短,无论是长子,还是大娘子这俩个做父母的,对几人的态度都不一样,更何况底下人。 “这三郎还真是不爱读书,才被他父亲训斥了一顿,又有他姨娘盯着,但愿会安分几日吧。” 靶场,二姑娘封砚婉带着三姑娘封砚潼正在射箭。 因为大姐姐练琴,刺绣,而且与封砚潼年岁相差较多,俩人兴趣相差太远,玩不到一块,所以三姑娘更喜欢与二姐姐玩。 如今的二姑娘射箭仅次于封砚初,也渐渐的可以射中靶心了,只是力弱射不远罢了。 秋日阳光正好,俩人有些热,只是不舍得停下来,直到三姑娘的肚子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她仰着稚嫩的小脸,迎着阳光,好似整个小人儿都在发光,“二姐姐,我有些饿了。” 二姑娘看她可爱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小脸,对旁边的大丫鬟珊瑚道:“珊瑚,你去厨房拿些点心,再拿些饮子。”珊瑚放下手中的弓箭,朝厨房的方向而去。 珊瑚本来是没资格学射箭的,但是二姑娘封砚婉觉得,身为自己的贴身丫鬟必须会,否则将来她出去打猎,岂不是拖后腿。不过珊瑚还是以照顾人为主,只有二姑娘私下练习时跟着学一些。 其实封家以前是有专门的武师傅,只是近两代有些废迟罢了,如今也就是老侯爷身边的夏津与世子爷身边的方恩会功夫。 按照封简宁的心里,他本来只想给长子和次子身边配上护卫,可老侯爷却说五指虽有长短,但也不可偏心的太明显。 所以封简宁才从庄子上选了五个孩子入府,交给封简言以前的护卫云樟训练。 是的,老侯爷之前也给次子安排了护卫,奈何次子太废物,云樟变成了侯府的候补护卫,有紧急之事才会用他。 傍晚的时候,这五个男孩子已经进了侯府,并且洗干净换上衣服站成一排。 封砚初正准备练一会武,就听见门外传来碧芳的声音,“郎君,世子爷叫您去一趟外院的秋水阁。” 他虽然心里奇怪,但也只能暂停练武,前往秋水阁。 到了地方后,发现父亲封简宁,长兄封砚开,以及三弟,四弟,堂兄几人都已经到了。 院子中间站着五个小孩子,旁边还站着一个年岁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 封简宁见次子已到,指着院中的小男孩,直接朝其余几人吩咐:“你们前去选一选。” 其余人不敢问,封砚初却不怕,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父亲,是选小厮吗?可我并不缺小厮伺候。”其实他心里觉得这些事一般都有大娘子操心。 封简宁瞥了一眼次子,解释着,“咱们祖上是武将出身,身边都会配有护卫,如今虽说都已从文,但身边该有的还是要有,此次就是给你们选护卫。” “哦~原来如此。”封砚初若有所思的点头,看向几个男孩,他本人练武,所以对根骨要求反而没那么严格,更重要的是忠心,不过这几人既然被选进侯府,那就证明根骨不会太差。 虽说都可以选,但封简宁还是有私心的,他看了看几个孩子,说道:“大郎,二郎,你们俩先选。” “是,父亲。”封砚开余光扫了一眼二弟,直接应下。 毕竟长幼有序,封砚初对封砚开说道:“大哥居长,自然先选。” 封砚开并未推辞,径直向前打量起几人,然后指着第二个,转头说道:“父亲,儿子就选他了。” 封砚初扫视着剩余四人,指向最后一个个子年岁明显小一些的,“父亲,就他了。”众人都选完之后,依旧十分兴奋,除了封砚初。 而封简宁正在训话,“你们以后都跟着云樟云护卫习武,以后你们的职责就是护卫侯府郎君们的安全,即使拼出性命也不能让郎君们受伤!听明白了吗?” “明白!” “好!云樟,以后他们五人就交给你训练,郎君们的安全也交到你手里了!”封简宁盯着云樟的眼睛,郑重万分。 云樟拱手行礼,给出承诺,“请世子放心,小的必定全力以赴!” 封砚初也是从今日起,才知道原来武安侯府也有随行护卫。等其他人离开,他趁机试探,“父亲,既然咱们府上有护卫,那我可以跟着学两招吗?” 话音刚落,就被骂了一顿,“少生那些幺蛾子,你还是好好读书,来日走科举仕途!” 封砚初有心将来能够正大光明的练武,不甘心道:“科举也得有个好身体不是,我也不是要学武,只是强身健体罢了。” 封简宁眼睛微眯,看向儿子的神色满是警惕,语气里充满警告,“快快收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鉴于近几月你比较乖,我这次就不打你了,记住,没有下次!” 封砚初很有眼色的收声敛气,乖乖点头,看向父亲的眼神里充满真诚,“儿子记住了,不会再生此念。” “嗯,最好如此。”说完封简宁甩袖离开。 而剩余几人满心敬佩,提出这种离谱的要求竟然没挨打!真是羡慕又嫉妒! 第三十二章 这么贵 “二郎,这种要求你也敢提?”最先开口的大郎封砚开,他目光中的震惊不是作假的。 “二哥,二哥,你想学武呀?只要不念书,我做什么都可以。”三郎封砚池的关注点永远那么奇怪。 四郎封砚安并未说话,可他那亮晶晶的小眼神透露出钦佩,还带着些许羡慕。他佩服二哥敢对父亲张口提要求,同时又羡慕父亲对二哥的偏宠。 “有什么用?父亲这不是没同意吗?以后还不许我提。”封砚初失落极了,同时也有了别的打算,他打算在府外买一院屋舍。 可京城的房子不便宜,如今钱匣内虽然也攒了一些,但估计不够,更别提里头的修缮,家具等物件需要添置都要钱,所以还得接着攒。 等够了之后,在好些的位置,买一处稍大点的,将来自己出府也有个去处。 三郎搂着二哥的肩膀,叹气安慰道:“我如今的心愿就是快快长大,这样能多得些自由,我姨娘也不会总盯着我。” 虽然俩人的目的不同,可三郎的这番话竟然说出了他的心声,他身边就总是有人看着,半点不得自由,导致做什么都是偷偷摸摸的。 封砚开觉得三郎这是异想天开,一句话将人打回了现实,“长大?你还是先将自己的银钱从张姨娘那里收回来吧。” 三郎一听这话,顿时觉得希望渺茫,因为他读书的事,姨娘见天的盯着,更别提要回月钱,垂头丧气的叹了一声,“唉!”随后转身离去,半点不见之前的兴致勃勃。 回去后,张姨娘见儿子不高兴,以为是被世子爷叫去骂了一顿,“怎么?挨骂了?” 三郎坐在榻上,撑着下巴,蔫蔫的摇了摇头,“没有,父亲叫我们去是为了选护卫。” 张姨娘眉毛微挑,带着不可思议,“这种与学习无关的事,你不是最感兴趣了,怎么不高兴。” 三郎听到此处,嘴巴撅的能挂油瓶,先是斜眼看了一眼张姨娘,然后竟哼了一声,“还不是您管着我的月钱,都被大哥笑话了。” 张姨娘见儿子竟然哼自己,用手指头戳了戳对方的额头,气地骂道:“你真是出息了,竟然还哼我,谁教你的?再说你以为我愿意管你的月钱吗?还不是你自己被底下人哄骗,否则这满府的孩子,怎的就你不用管钱?” 又见儿子一动不动,没有半点要写字的意思,便催促着,“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写字去!免得又连累我挨骂!” 封砚池挨了一通骂之后,只能继续写那没完成的课业。 话说封砚初回去后,就叫来了李妈妈,她现在也知轻重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示意碧芳将茶端给李妈妈,“这金茗茶是竹溪前儿送来的,妈妈尝尝看。” 李妈妈捧着茶杯浅饮一口,随后点头,“嗯~这茶香气浓郁,滋味甜润爽口,果然好喝。” “我知妈妈爱茶,一会让碧芳给你包些带回去,好好尝尝。”他话音刚落,碧芳就已经去东次间去取茶叶。 李妈妈笑得牙不见眼,“奴婢跟着二郎也是沾光喝过不少好茶。” 封砚初继续试探,“妈妈喜欢就好,我记得妈妈住在武安侯府后面的街上?” 李妈妈猜不出二郎要说什么,不过还是顺着话继续往下说,“是啊,咱们侯府的下人基本上都住在那里,每日从后门进府上工也方便。” “我的两个奶兄弟眼见没俩年也大了,到了娶妻的年纪,你家里房舍可够住?”他的言语中表现出关心。 李妈妈听了这话,果然高兴,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心血没白费,二郎竟还关心自己的两个儿子。 “他俩年岁还小呢,倒也不着急,更何况他们一个在外院,一个跟着二郎,我和他爹再攒一攒,在院子里再盖一间就够了。”李妈妈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我们这种人家的孩子娶妻是用不了太多的,七十两左右,有间房舍遮顶就行。” “怎么不买一院地方?” “二郎可知,外面光是一间带着三个房间的小院就得一百五十多两,这还是在城南,若是想要位置好一些,起码也得二百两,要是再想大一些,那也要三百两。” “竟这么贵?”这个价格委实吓到封砚初了,他的钱匣内如今也只买得起位置好一些的一院三房屋舍,若是想要好一些的,怎么着也得个千八百两左右。 李妈妈连忙安慰,她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很好,“其实郎君不用担心,奴婢全家能在侯府当差,就这日子比外头不知好过多少,很多人眼红呢。” 封砚初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妈妈也不用担心,将来两个奶兄弟成亲,我必会帮扶的。” 李妈妈眼含热泪,连忙致谢,“多谢二郎想着。”乳母和乳母之间的差别还是很大的,郎君可否出息,是否将乳母放在心上,毕竟乳母再特殊那也是奴婢。 恰好碧芳捧着一包茶叶进来,“李妈妈,这是郎君吩咐给你的茶叶。” 李妈妈双手接过,笑得乐呵呵的,“老奴谢二郎。” 封砚初已经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并未打算多留李妈妈,顺势就将人打发了,“现在时辰还不晚,妈妈就早些回去歇着吧。” 等人都离开后,他默默打开钱匣,里面躺着二百一十五两银币。以前还觉得不少,如今看起来竟有些少,这可是他这一年多,一枚一枚攒下来的,从来不敢乱花,里头除了月银,还有压岁钱和大娘子老太太她们赏的。 所幸自己年岁还小,即使真的想在外头买房,怎么着也得十岁以后了,那时候估计也就攒够了。 算了,不多想了,继续练武! 他合上钱匣,放空思绪,开始练习流云剑诀,经过快一年的练习,他的剑法虽然依旧稚嫩,但也不是之前的花架子了。 许是因为练习过烟云步的原因,他走路的脚步声都变轻了许多。有好几次,竟然吓到过那几个孩子,只是他们都以为是自己调皮故意吓人。 第三十三章 凭什么你们不用考试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转眼三年已过,封砚初已经十岁了。 这几年他身量渐长,早已不是之前的那个小胖子了,就连钱匣也换了个新的。 家里的学堂依旧,不过读书的却换成了封家姐妹三人,其余人则是去了封家学塾。虽然三郎依旧还是一副不爱读书的样子,可毕竟是侯府的郎君,还是被安排进了甲等班。 封家学塾内,凡封氏族人皆可入内学习。优异者,通过考核后亦可入甲等班。 学塾的甲等班,又分成三阶,第一阶自然是才入学的,比如封砚初他们;第二阶则是有些进益,为考童生秀才做准备;第三阶则是那些已经考中功名的,这些人除非有事,否则不轻易来学塾。 先敬罗衣后敬人,自古如此。 因为甲等班与普通学塾只有一墙之隔,而且要去甲等班还要经过普通学塾区域。所以封砚初兄弟几人在进入学塾的第一日,就受到众人的注目礼。 这些人第一眼见几人衣着不凡,就起了敬重之心,后来得知几人都是侯府的郎君,无论心里如何想,但面上更是多了几分巴结。 封砚初进门后也看见了在一旁低声议论的一群人,这些人有的身着锦缎,有的身着布衣倒也体面,而有的衣服上甚至还有补丁。远远便瞧见有人想上前,但被拉住了。 刚进了甲等班所在的院子,院门就被关上了。关门的,明显也是封氏族人,这人刚锁上门,便立即上前解释,“学塾里的先生为了使甲等班的学子能够专心读书,便下令未下学不得开门。” 封砚初并未开口回应,大郎封砚开十分矜持,面上有些冷淡,这是他总结出来侯府未来接班人对外的样子:“知道了。” 与家里不同。在此处,下人是不允许进入学堂的,所以,封砚初几人刚到了门口,就从小厮手里接过书箱,亲自提进去。 比起家里,此处更多了一些朴素。除了书案别无他物,人也不多,他们进去后里面已经有了三人。 这三人十分冷淡,并未主动介绍自己,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封砚初原本还想问个好,见对方几人这么冷淡,也不打算热脸贴冷屁股,提着书箱自己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可就在他刚坐下后,其中一人就上前几步,“那里有人了!” 封砚初正欲开口反击,大郎早就不满,冷哼一声,“又没写名字,更何况桌上空空如也,谁知道有人!” “你!” “话说你们都是谁啊?这么不客气!”堂兄直接回击。 “在下刘余年,户部侍郎封简阳正是在下的姑父。”一个身着青衣长衫,年约十四岁左右,言语中藏着些傲气的人说道。 “哦,原来姓刘啊,我还以为是封砚成呢,我记得他才是四叔的儿子吧?怎么正牌的儿子缩着不出来,竟让你当做出头鸟?”封砚初一边从书箱里拿出要用的笔,墨,纸,砚等物,一边讥讽着。(此处,叫封简阳为四叔是按照族中排名) “封二郎,谁缩着不出来!”门口一个提着书箱的少年,怒气冲冲的走进来。 “哟,你终于舍得出来了?”其实封砚初与封砚成,就在祭祖和年节拜访时见过几次而已。 俩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只是封砚成有些不忿,觉得不公平,而其余三人碍于其父的官职不敢违拗其意。 “哼!凭什么我们进甲等班都是辛辛苦苦的考试,而你们连考试都不用,就这么直接来上课!” “就凭我祖父是武安侯,父亲是武安侯世子,此处一应开销我侯府承担了大头,这些理由够不够?”封砚开这才醒悟过来,感情是觉得不公平,祖父虽然官职没有封简阳的官职高,但身上是有爵位的。 “哼!”封砚成依旧觉得不甘心,哪怕这些人走个流程,他都不会这般不甘心,其余俩人见他态度软了一些,赶紧上前见礼。 “侄儿是五房的封时乐,给几位叔叔见礼。” “我是六房的封砚川。” 毕竟还要在此处待上好几年,封砚开并未为难,与几个弟弟一起回了礼。 到底是甲等班,和杨先生比起来,教课的郭先生多了一些宽容,他对学生的态度是看你愿不愿意学,只要愿意学,还是可以学到不少的东西的。 看起来对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可明显感觉到,他对三郎封砚池和堂兄封砚明并没有多么重视。也是这俩人不争气,竟然有些乐见其成的意思。 还说什么,反正他们并不喜欢读书,也没想着科考,宽松些正合适,刚好可以干些别的。 第三十四章 咱家还不缺那几两银币 自从封砚初几人去了学塾读书后,封简宁便有心将教习射箭的冯四缱回庄子。 冯四得知自是着急,这几年他虽侍奉殷勤,但二郎君身边有不少小厮围着,他如何挤得进去。现下郎君们都去学塾,家中只留下姑娘们,世子爷要让他回庄子,心中顿时失落。 “父亲要将冯四谴回庄子?”一次考教结束,封砚初看似无意的提及。 封简宁对次子此次的回答很满意,可见学业上未曾松懈,也放松心神,一边品茶,一边说道:“是啊,你们都去学塾了,家里只有她们三个姑娘家,他留着也无用,干脆回庄子上。” 封砚初看似是为妹妹着想,“我瞧二妹妹射术几乎与我齐平,若是放弃觉得有些可惜。” 封简宁放下手里的茶杯,回头看向次子,心中有些疑惑,“倒也不是让她就此放弃,她们也算是学到了方法,以后只需多多练习便可,靶场又不拆除,不妨碍,怎么?你要用这人?” 封砚初并未遮掩,索性直接说了,“我是瞧他做事倒也认真负责,比起府里配的小厮更多些沉稳踏实,也没那么多小心思,想着以后可能用得上。” 果然封简宁并未阻拦,“一个下人罢了,你既然想用,那就让他以后听你吩咐吧,咱家还不缺那几两银币。”对于儿子向他要人,他自然不会小气,更何况近几年次子的表现他也看在眼里,并未深究。 “谢父亲,那儿子便告退了。” “去吧。” 郑伟是李妈妈的次子,也是封砚初随行的小厮。因为李妈妈乳母的这层身份,让他隐隐在这几个小厮之中为首的意思。 就下冯四收拾行囊之际,郑伟走进来,他上下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又看了看行李,“冯四,这几年你也没白待,记得你来的时候就几件破衣烂衫,如今也置办的体面。” 冯四看着收拾出来的一个大包袱,和一个装满的小箱子,“侯府大恩大德,我冯四没齿难忘,要不是二郎君提拔,我现在还在庄子上,哪有机会攒下这些东西。” 郑伟上前拍了拍冯四的肩膀,“你记得是郎君的好就行,如今府上郎君都去了学塾念书,射箭的功夫学的也差不多了,只需勤加练习即可,此处自然也就用不上你了,世子爷的意思是让你依旧回庄子上去。” 冯四心中若说没有失望那是作假,当时兴冲冲的来,如今回去心里自然不好受,只是他也确实体会到了侯府里,即使是下人小厮之间,竞争异常激烈,他一个外来的根本挤不进去。 “我知道,白管家已经和我说了,明日正好有马车要去庄子上,让我搭车一起回去。” 郑伟围着冯四转了一圈,同时也仔细观察着,他实在没看出此人有何特别,只是郎君吩咐的事情还是要说的,“算你走运,明日不用回庄子上,世子爷本意不想留你,是二郎君见你这几年也算勤谨,出言挽留,世子爷已经同意了,今后你就留在郎君身边听用,你可明白!” 惊喜从天而降,冯四一下子有些欢喜的差点晕过去,笑的牙不见眼,“明白!今后我只听二郎君的话,二郎君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郑伟提醒,“还二郎君呢?要叫什么?” “哦,应该叫郎君!”冯四立即改口。 “你也不算白收拾一趟,如今你不是教射箭的武师傅了,自然也不能住在这里,已经给你重新安排了住处,你跟我走吧。”郑伟一边朝外走,一边说道:“郎君对咱们这些下人真是没的说,只要你好好办差,就亏待不了你。” 冯四跟着郑伟从侯府后门出去,一路朝后街走去,只知来到一处院子,院内共有六间屋舍,其中四间已经住了人。 郑伟指着西侧的一间空屋道:“以后你就住在这儿,这两间以前住的是两户人家,只是前几日被大娘子派回青州去了,正好空出来,留一间给你。” 他又提醒着,“本来你也就是和其他人挤在一起,还是二郎君念及你到了娶亲的年纪,这才让你单独住一间,否则怎么可能轮的上你?” 进入屋内,里面靠窗是个土炕,边上连着一口锅灶,屋子中间摆着一张有些破旧的桌子,和两条长凳,再无一物。 郑伟进门一瞧,这家人搬的还真干净,不收拾一番,还真住不得人,“这两日不着急进府,你先拾掇拾掇。” 冯四看着里面虽然空荡荡的,但对他来说已经很满意了,“劳烦小郑兄弟了,还请你转告郎君,我收拾完就去谢恩。” “好,你收拾着。”郑伟话音未落,就听见门外有人叫他,原来是李妈妈,“娘,你不在里头伺候着,怎么到这来了?” 只见李妈妈抱着一床被褥往里走,冲着儿子喊道:“还不快来接着。” 郑伟快步走前,连忙接过被褥,不解道:“娘,你这是?” 李妈妈只觉胳膊一轻,松快不少,连忙理了理衣服。进屋一瞧果然啥都没有,对着一旁的冯四笑道:“我就猜你这里什么都没有,给你抱来一床被褥,省的晚上没得盖。” 郑伟看着怀里的被褥有些心疼,“你将咱家的被褥抱来了?” 李妈妈瞥了一眼儿子,只觉得这话问的小气极了,开口解释,“是二郎让我将他不用的被褥抱来一床。” 封砚初虽然只是随口吩咐,也并不缺这些被褥,可李妈妈还是选了一床最差的带来,即使如此,就这被面都是棉布的。 冯四诚惶诚恐,同时觉得这也是郎君对他的考验,“这,这如何使得,郎君对我已是厚恩,这么好的被子,我怎么配得上。” “废什么话,拿着吧!总不可能让我再抱回去!”李妈妈瞧这里空荡荡的,又吩咐儿子,“你带着冯四去置办置办,将屋子收拾出来。” “知道了,娘。”郑伟答应的有些不情不愿。 他毕竟从小住在这里,对周围的街巷很熟悉,不过半日的时间,就买了好些日常用品,价格还不贵,一路上给冯四讲了不少。 如此冯四才算真正融入侯府这些下人之中。 第三十五章 银钱还是有些紧张 冯四安置好之后,就来向封砚初谢恩。 “若非郎君,就没有小的今日。” 封砚初并未回复,而是说起了其他,“这几日你先不着急上来,我有别的事要你去办,只是不知你的嘴严不严?” 冯四神情严肃,赶紧保证,“还请郎君吩咐,但凡与您相关的事,绝无第二人知道。” 对于冯四是否能保密,封砚初并不担心,多的是想要为他做事的人,只是看中此人孤身一人无所依靠罢了,“我这人最看重的便是忠心,若你做不到,我也不做处罚,你依旧从哪来回哪去。” 冯四立即弯腰拱手,“还请郎君放心,小人的嘴必定严守秘密。” 封砚初轻轻点头,算是认可,“你在京城里各房牙的牙行里,打听打听如今京中房价几何?需得选一处位置安静,周围无论是治安还是邻里关系和谐的才好,差不多有个十来间房舍的院子。打听后,先将图纸拿来,我瞧过之后再说。” “是!” 以封砚初如今的年岁,并不适合自己出去买房子,看房子也没个时间。李妈妈他们与侯府牵扯过深,想要瞒人耳目,像冯四这种从庄子上来的,孤身无亲者最合适。 也不用担心冯四卷钱跑路。这里是古代,先不说侯府有他的卖身契,就单单出门,那也是要路引的,没有这个连京城地界都出不去。万一真的跑路,侯府可以以逮捕逃奴的名义让官府抓人,到时候真抓着人那就是一个死! 而封砚初不过是损失一些银两,被家人斥责一通,仅此而已。没准连骂都不会挨,大家觉得下人奸诈,还会同情他被骗呢。 冯四倒也真的负责,不过四五日时间就已经全都打听清楚了,他带着六张图纸进了府。自古东富西贵,南贫北贱,封砚初是侯府郎君,自然不可能买城南和城北的院子,所以能选择的地方也有限。 “这第一张位于城西的贞和巷,共有七间房舍,院子也不大,因周围住的都是朝廷官员,要价七百两。” “第二张是城东的临平巷,共有十一间房舍,院子也大一些,周围距离街市较近,要价九百两。” “第三张是永兴巷,位置稍稍有些偏南,周围读书人偏多一些,共有十间房舍,只是院子也较前一个小一些,要价八百五十两。” …… “这最后一张,小的有些犹豫要不要拿给郎君。这一处是位于城东的广林巷,前些年此地的庆国公府着火,被烧成一片白地。这几年虽说迁入百姓重建,但大家心里总觉得不吉利。” 冯四犹豫再三还是将最后一张图纸拿出来,“不过此地一则幽静,二则无论是大小,院子都合适,价格也只需六百三十两银币。” 封砚初怎会介意这些,这件事他知道一点,庆国公当年牵扯到夺嫡之争,当年有皇子谋逆将庆国公府一把火烧了,自此庆国公府众人四散。朝廷为了压下流言,便将此地拆分,让百姓迁入重新建房。 只是因为那场大火中死了不少人,后来虽说流言渐渐平息。可大家心里忌讳,此地的入住率比起别的地方明显少了很多,而且房价也比较低。 他接过图纸细看,无论是房屋布局,还是院子大小确实很合适。而且出了院子,往西一里还有一片梅林,旁边还有一个土地庙,据说冬季里风景甚美。 他看后十分满意,最终确定就买广林巷的宅子,“就这个,买下后先着人打扫一遍,至于里头的家具摆设,由我亲自定。” “是,郎君。” 冯四带着六百八十两银币离开了,这里头除去买房的钱,还有牙房的抽成,缴纳契税,雇佣打扫宅子等等的费用。 此次的花费低于封砚初的预期,原本他备了一千两,现下剩下的钱可以打一些好家具,好好布置修葺一番。不仅要有书房,药房,卧室,还得留出习武的空地等等,而且景致也不能太差。 他心中算了算剩余的银钱,还是有些紧张。别的倒也罢了,因为研习医书,他不想纸上谈兵,自然要买些药材等物学习,比起旁的,这些东西所费不少。 唉,慢慢来吧! 随后拿起几年前从父亲那里薅来的扇子,因为经常用它习武的缘故,已经有些快要散架的趋势,这武器还要打造,又是一笔。 不过他才十岁,除了读书以外,轻易出不去,所以先慢慢来! 其实牙房的牙人,在冯四最初进门并未重视,直到这人一连说了几个要求之后,这才殷勤起来。 从这种人的打扮上来看,肯定不是给自己买,而是给背后的主人买,只是这主人不方便或者没时间才托付给下人。往往这种人也会起到不小的作用,即使无法决断主人想购买哪一个,却可以让主人拒绝。 后来也和牙人预料的一样,冯四一连挑选了好几份图纸带走了,得到了印证。 虽然背后的主人并未选择最贵的,但起码成交了一套。问过左邻右舍后,签了白契,缴纳了契税,官府盖印颁发红契,办理过户,这一系列弄下来,也得好几天。 这房子并未挂在封砚初名下,而是在冯四名下,因为他并不想让府中其他人察觉自己购房的事实。不过这件事办妥后,终究了了他心中的一桩事。 第三十六章 没有一句废话 正逢休沐,封砚初早已经计划好,溜出侯府去广林巷看看新置的宅子。没想到,才用了早饭,大娘子就派半夏来通知,一会儿要带他出门。 “半夏姐姐,可知是去哪里?” 半夏面上带笑,解释给封砚初听,“今日平昭公主府设宴,大娘子要带着大姑娘,大郎君和您一起去呢。” 封砚初心中长叹,疑惑道:“平昭公主府?我记得咱家与她家素无交情。” 半夏已经从大娘子那里猜出几分,只是这怎好与二郎君说,只能摇头回复,“这……奴婢也不知为何。” “我收拾收拾,一会就过去。”封砚初见问不出原由,只能应了。 半夏刚出去,李妈妈就已经找出一件青碧暗竹纹锦缎长袍,“这是前两天新做的,这次去平昭公主府穿着正合适。” 封砚初颇有些无语,皮笑肉不笑道:“妈妈速度倒是快。” 李妈妈自然瞧出二郎不愿意,一边为他换衣,一边艳羡似的说道:“老奴倒是想去见识见识公主府的富贵,可惜还没这福分呢?再说这三郎和四郎想去还去不成呢。”碧芳则是笑吟吟地重新梳头发。 他看着铜镜中扎着两个丸子头的总角孩童,只觉得发型难堪又幼稚,不过好在铜镜中的人不再是三年前那副胖嘟嘟的模样,少了几分可爱,多了一些俊秀。 碧芳梳完后,还止不住满意地点点头,“郎君如今越长越俊,将来必定是个俊美之人。” 李妈妈也跟着赞叹,十分认同的模样,“王姨娘就长得美,二郎随了她,自然也长的好看。” 封砚初饶是脸皮厚,也经不住这样,他抬头望向二人,“妈妈与碧芳这般说,可是想让我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成?” “不同二郎说笑了,你这次出门在外,大娘子难免有照应不到的地方,你可不能淘气,要乖乖听话,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牛乳菱粉香糕。”李妈妈还是有些不放心,那可是平昭公主府,去的必定有很多皇家贵胄,万一二郎不谨慎得罪人,那可是大祸。 “妈妈别担心,我知道轻重。”封砚初自然明白公主府不比自家,需得处处小心,要不是大娘子要带他一起,这种地方他实在不想去。 到了大娘子处,封砚敏已经收拾好了,大娘子正嘱咐着什么。只见她两眼放光,她还从未去过公主府呢,所以心里有些期盼。 “母亲安好。”封砚初行礼问安。 大娘子这才抬头看过去,上下打量一番后,满意地点头道:“李妈妈给你穿的这一身倒是妥当,一会儿去了平昭公主府,你们跟在我身后不许乱跑,更不许调皮,尤其是你,二郎。” 封砚初立即乖乖听话道:“儿子肯定听话。” 后面进来的封砚开恰好听见,立即应承保证,“母亲放心,我会照顾姐姐,看着二弟的。” 大娘子对此倒是很放心,见大家都已经妥当,“好,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出发吧。” 大娘子本来要和女儿坐一辆,但是封砚敏更想和两个弟弟一起。所以,在去的路上,封砚初才知道武安侯府受邀的原因。 没等他开口,大郎就已经问了,“我记得咱家与平昭公主府素无往来,怎么今日请了咱们家?” 封砚敏没想瞒着,她将自己从外祖家听来的消息毫不保留的全说了,“我知道,是平昭公主驸马的弟弟犯了事,案件落在了大理寺手中,外祖父任大理寺少卿,在其中帮了些忙,所以此次不仅请了咱家,还有外祖家呢。” “具体何事?”封砚初没能按捺住,继续打听。 封砚敏摇了摇头,也是一脸失落,“这话还是我偷偷听来的,本来还想去问母亲,结果被骂了一顿。” 平昭公主府果然与众不同,到底是皇家公主的居所,十分气派。 他们还未到,就远远的看见门口停了不少车马轿撵,门庭若市,公主府的谒者、录事正在门口迎来送往。 在门口下了马车,由大娘子领着几人往里走。刚到门口,公主府的舍人接过礼品,由录事登记,然后再由谒者通传,最后让人领着进去。 这是封砚初第一次亲眼见皇家的规矩,仅仅是一个公主府,就如此繁琐,那进宫岂不是更麻烦。 到底是公主府的宴会,比起普通人家多了些威仪肃穆,众人也十分拘谨,收声敛气。气氛如此,封砚初如何敢东张西望,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大娘子身后。 平昭公主府邸与亲王府并无差别,几人走了好一会,才到了待客厅。主位上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虽面上柔和,嘴角含笑,但给人一种十分威严之感,让人不敢造次。 与封砚初前世电视剧中看到的不同,即使面对皇室贵胄,行大礼也无需跪拜。 “臣妇武安侯府唐氏携子拜见平昭公主,公主金安!”三个孩子跟在大娘子身后,一起行礼。 “免礼!” “谢公主。”唐大娘子整个行礼的动作犹如尺子量过一般,丝毫不差。 平昭公主脸上笑容未变,只是语气中带着一些慵懒,继续寒暄着,“今日是第一次见武安侯世子夫人,听闻唐大娘子将府中治理的井井有条,就连皇后娘娘也曾夸赞过,本宫借着宴会才能投缘得见。” “公主谬赞,这是臣妇应尽之责。”这话其实是对上位者回复的公式,大娘子虽是第一次应答,可平昭公主不知听到过多少次。 她看向大娘子身后的三个孩子,换了个话题,“这几个孩子看着倒是可爱,唐大娘子不介绍一下?” “这是臣妇的长女。”说到几个孩子,大娘子脸上的神情略微放松了一些,语气发生了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变化。 封砚敏仿佛是小一号的大娘子,上前见礼,“封砚敏,拜见公主。” “他们俩个,这个是臣妇的长子,这个是臣妇的次子。”其实这种场合,一般很少有嫡妻愿意带着庶子出门见客,所以在场的夫人娘子见此情形,心中多多少少也有些惊讶。 “封砚开,拜见公主。” “封砚初,拜见公主。”两人一起上前,齐声道。 “嗯,都是好孩子,下去玩吧!”平昭公主也只是象征性的问一问,随后就打发几人下去,“也请唐大娘子移步揽月轩。” 整个过程,几乎是按照流程走下来,平昭公主没有一句废话,看来是为了驸马不得不为。 第三十七章 为她脸上抹黑 几人跟着下人穿过回廊,走过九曲桥,远远便听见岸对面的水榭里传来一阵嘈杂,原来揽月轩邻水而建。 此地风景甚美,建筑与周围景色相呼应。如今正值夏日,除了水中含苞待放的菡萏,还隐隐约约可以瞧见迎着阳光绽放的茉莉花,石榴花,正是花团锦簇,好生热闹。 前头带路的丫鬟似乎看出大娘子的好奇心,一面引路,一面含笑介绍,“公主府内一年四季皆有景可赏,春日宴客群芳阁最佳,那时有樱花,桃花,迎春花,海棠;秋日则是在挽风楼,尤其是夜色登顶闻着桂花香赏月最好;冬日便在倚梅居,满园的红梅那才叫好看。如今正值初夏,揽月轩这里的花开的最热闹,公主素日里喜静,今日宴客,大家得见也是缘分。” 大娘子用手中的罗绣猫蝶石榴图团扇轻轻遮了遮嘴,眼睛好似弯了弯,随后柔声赞道:“今日有幸受邀,便可一饱眼福。” 前面带路的丫鬟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几分,虽含笑不语,但封砚初从眼睛的变化中,可以瞧出对方的得意。 终于到了揽月轩,来的人还真不少,从其中几个妇人与孩子的衣着打扮上可以看出,还有其他皇室成员。 大娘子也看到了熟人,她娘家大嫂——孙芷! “妹妹来啦!”孙芷与这些贵妇人正说的无趣,抬眼便瞧见唐晨,立即起身迎接。 “没想到嫂嫂比我先到。”大娘子脸上的笑终于有了几分真意。 孙芷凑近几步,用扇子略微挡着,低声道:“幸好你来,我正有些无聊。” 随后用眼神示意远处的几个打扮华贵的妇人,“那边第一个是肃王王妃,第二个是平康公主,第三个是大皇子妃,边上那个身穿绛红的小女孩,是陛下最小的女儿平安公主,旁边玩耍的小男孩是六皇子。你先去见个礼,一会儿咱们说说话。” 大娘子只得带着封砚初几人一起前去见礼,这几人正说着话,倒也没为难,见完礼便让退下。 “怎么?你近日没带唐沐和唐沅吗?”大娘子请了安,用眼睛四处寻了寻,并未看见侄子侄女,便问嫂子。 孙芷指了指远处,“那呢,那个皮猴子如何待的住,早去玩了。”然后又看向封砚初几人,建议道:“孩子跟在你身边也拘束,不如让他们玩去。” 大娘子有些犹豫,“可是这里毕竟是公主府,又有贵人在,万一……” 孙芷倒是放的很开,“无妨,只要不调皮,难不成她们这些贵人还同孩子计较不成?再说还有他堂兄和我娘家侄子在呢。” 最终大娘子同意几人去玩,“敏儿,你的年纪最大,要看好弟弟,尤其是二郎。” “知道了,母亲。”封砚敏立即点头应了,随后带着俩个弟弟前往不远处的亭子那儿。 孙芷硬生生等到孩子们都离开后,才对自家小姑子说道:“你要来带着敏儿就是,怎的还带着大郎和二郎?” 大娘子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大郎虽是庶出,可是居长,将来侯府必定是他继承,我膝下无儿,自然要带他出来。” “那也不用带着二郎,那孩子一贯调皮,你带他出来只会更费心。” “这是夫君的意思,再则这孩子并不比大郎差,我担心万一将来爵位出现变动,即使不会的话,将来也能与大郎一起扶持侯府。” “罢了,到底不是你亲生的,只要你把握好分寸就行。”孙芷见小姑子坚持,也未深劝。 大娘子拍了拍嫂子的手,“放心,我心里有数。”虽是姑嫂,但侯府实情也不好吐露,大郎如今虽瞧着还好,她也不可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况且王姨娘事少没主见,遇事只会哭,二郎对她也算恭敬孝顺,最重要的是他是真的将姐姐放在心上。 封砚初任由姐姐拉着走近亭子,抬头看挂着一匾,上书‘红渠细香’四字。 此处已经有好些孩子,有的贪嘴吃着公主府才有的点心,有的踢毽子,有的扑蝴蝶,还有的在荡秋千,好不热闹。 最先看到他们的是唐沐,自从几年前他就瞅着封砚初不太对付,语气自然也好不了,“你们怎么也来了?” 封砚敏正要张嘴,封砚初拧眉道:“你来得,我们就来不得?” 旁边一个与唐沐玩的正好的男孩见状,问道:“他们是谁?” 话到嘴边,唐沐改口道:“是武安侯家的孩子,这次跟着我姑母一起来的。” 那孩子长‘哦’一声,眼神也不似方才,神情中颇有些瞧不起的意思,“原来他俩就是你之前说的,你姑父那两个庶子吧,这里也是他们来的地方?” 封砚开与封砚初虽是庶出,可封砚敏自来与两个弟弟关系亲厚,怎能容忍别人用这个语气,上前两步,回怼道:“那又如何?我大弟弟将来可是要承袭爵位的,我二弟读书也十分厉害!恐怕有些嫡子将来也未必有我弟弟出息!” 唐沐将旁边气冲冲往前的那孩子往身后拽了拽,对封砚敏道:“表妹,他是平昭公主的儿子陈泽文。”封砚开本来想要说些什么,可听了这话便一动不动。 封砚初上前见了礼,不紧不慢道:“原来是此地的主人啊,可即是公主请我家前来,身为她的儿子怎能口出恶言为她脸上抹黑?如此岂不是有违待客之道?” 陈泽文脸色阴晴不定,最终扔下了那句,“你给我等着!”然后转身离去。 等人离开后,封砚初走近几步,盯着唐沐,“我竟不知你在背后说了我们兄弟这么多是非?有胆量面对面说,背后说人?哼!”到最后不屑的摇了摇头。 封砚开长舒一口气,“二弟,你刚才真胆大,那可是平昭公主的儿子,忍一忍也就罢了!” “难不成大哥真以为忍一时风平浪静?这里除了咱们俩个,其余都是各府嫡子,如果真忍了,他们只会更看不起咱们,当咱们好欺负!”封砚初觉得有仇就要当场报,否则忍下去,岂不成了忍者神龟,自己憋气,倒是便宜了别人。 封砚敏也朝着唐沐冷哼一声,对封砚开道:“大郎不用担心,若是母亲真要罚,那就罚我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砚初!”原来是大舅母的侄子——安南将军将军孙家的——孙延年。 “二郎!怎么方才没见你?”自从几年前封砚初与孙延年,在唐家玩过一次之后,两人的关系竟渐渐亲近了不少。 孙延年过来之时,正好碰见陈泽文一脸不悦,“我去解手了,发生什么事了?我瞧见陈泽文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封砚初便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这事啊,你不用理他,他三弟前段时间在学堂里被先生夸赞了,他正为这事不高兴,所以但凡看见不是嫡出的,都要讽刺几句。” 是的,这就是现实与电视剧的差异,即使是皇家公主,那也拦不住驸马纳妾,陈驸马也有两房妾室,一房是他以前的通房丫鬟,另一房是在公主怀孕后纳的。 要说公主对此是否会吃醋,那就要因人而异,想要平昭公主对此事吃醋,那是不可能的。在公主心里,这俩人不过是驸马解闷的玩意罢了,根本不可能将她们放在眼里。 就连陈驸马的两个庶子也是生活在陈府,很少出现在公主眼前,而驸马则是与公主一起生活在此处。更何况当初平昭公主之所以看中陈驸马,就是因为他相貌甚美,再加上驸马在朝中不会任要职,所以她对纳妾之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三十八章 看来被拆穿了 封砚初扫视了一圈,觉得大家玩的都很幼稚,指向不远处提议,“那边的湖面没有荷花,咱们去打水漂,怎么样?” 孙延年一听这建议,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封砚开心中犹豫,不过还是拒绝了,“我就不去了,在这里陪着姐姐。”比起和二弟打水漂,他更愿意在这交些朋友,毕竟他与二弟不同,虽是庶出,可将来是要承袭爵位的。 封砚敏看了看在花丛中起舞的蝴蝶,终究想去,“那你小心些别掉下去,要是有事让碧玉告诉我。” 封砚初哪里不清楚姐姐还是不放心,担心他调皮掉进湖里,连忙点头应了,否则对方真可能舍弃玩耍,跟在他身后。 “姐姐放心吧,我会小心的。”说罢,俩人一起前往。 孙延年对这一幕却有些羡慕,“你与你姐姐虽非同母所生,可关系真好,不像我亲姐姐,还是一个娘生的呢,处处挑剔我的不是。” 封砚初怎好去说旁人的不是,更何况是孙延年的姐姐,连忙打岔,“哎呀,不说这些了,咱们赶紧捡一些小石头,打水漂最好用的就是这种扁圆形的小石头。”说完,顺手从路边捡起一枚递给对方细瞧。 孙延年的目光果然被吸引了,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这种石头最好。” “咱们多捡一些,一会儿我教你,你会了以后,咱们比赛如何?”封砚初收回石头,继续在路边寻找,就这样,俩人到了之后,已经捡了不少石头。 俩人正玩的开心。 “你看我打了三个!”孙延年对于自己的进步还是很兴奋的,毕竟他最开始只能打一个。 “有进步,继续加油。”封砚初说完,手上使力,将流云剑诀运用其中,石子就像悬浮的飞镖一样掠过水面,接连十几个,直到飞出水面到达对岸。 就在此时,一个额头有些红肿的小孩走近,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本来因生气而泛红的脸颊瞬间消气,反而好奇地问道:“哎,你们这是干嘛?” “打水漂呢?没看见?”孙延年依旧努力延长石子在水面的时间,头也不回的说。 “我也要玩,可以教教我吗?”那孩子也想学。 “我还在练习呢,你要是想学就问问封砚初,他要是同意你就学,好哎,四个了。”孙延年说到这里,打出的石子竟然多点了一个,“不过你还要捡一些石头。” 说到这里,孙延年才停下转身,紧接着吞了一口唾沫,有些紧张地行礼,“孙延年见过六殿下。”顺带还拽了拽旁边的封砚初。 “六殿下!”他也赶紧行礼,“封砚初参见六殿下。”之前因为大舅母孙芷与大娘子俩人之间的对话声音小,还有眼神交流,所以他并未察觉六殿下的身份。 六殿下倒也客气,“不必多礼,我刚才看见了,你的水漂打的很好,能教教我吗?” 眼前之人虽然年龄看着小,但地位高,封砚初怎么可能拒绝,当场就答应了,“自然可以。” 六殿下听了这话眉开眼笑,他看向旁边的丫鬟吩咐道:“流霞,去捡些石子来。” 那个叫流霞的看了看另一个丫鬟,福身行礼,“殿下注意安全,奴婢去去就来。” 封砚初教的认真,六殿下学的也很投入,觉得自己掌握方法后,便开始打水漂,只是撑死就打出两个。 “我刚才瞧见你和陈泽文起了争执?”六殿下一边玩,一边问道。 “只是相互辩解了几句罢了。”封砚初怎么可能承认,别看六殿下年岁小,可毕竟是在宫里长大的,心眼肯定不少。 “哦,你没生气就好,他那人说话就那样,我本想代他替你道歉,既然你没放在心上那便算了。”六殿下说到此处,又指了指略微红肿的额头,“你可知道我这额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其实封砚初猜到了,不过装傻摇头,“不知道。” “是你扔过去的石头砸的。”六殿下说到这里看向封砚初,见对方没有道歉的意思,继续开口,“我本想兴师问罪的,可见你们俩玩的这么开心,水漂打的这么好,我也想学。”说话后依旧看着封砚初俩人,表露出你们看我好吧的意思。 封砚初也只能配合对方,拱手致歉,“多谢六殿下不计较。” 六殿下高傲的哼了一声,仰头道:“我原谅你了!” 他自己玩的好好的,实在不想伺候这六殿下,可是对方兴致正浓,只能陪着,还时不时指导一番,真真是度秒如年,难熬的紧。 三人又玩了好一会,其实主要是他与孙延年陪着六殿下玩。那边终于派人来叫,到了开宴的时间。 刚到地方,就看见位置已经分好,招待这些女眷的是曲水流觞宴,不远处还请了宫内的戏班子在台上唱曲,而这些人围坐在一起饮酒赏曲,好不自在。 孩子们被安排在另一处,毕竟对他们来说吃好玩好,才是最重要的。六殿下虽然身份尊贵,但也被安排到与孩子们坐在一起。 大皇子妃看见六殿下额头上的红印,有些担心,毕竟人是她带出宫的,“六弟,你的额头怎么了?” 六殿下倒也没拆穿封砚初,反而遮掩道:“方才跑来着,不小心摔倒了,大嫂不用担心。”这让封砚初难免高看两眼。 大皇子妃细细查看后,发现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净胡说,你是我带出宫的,自然要将你好好的带回去。” 好巧不巧,封砚初所坐的桌子与陈泽文正好比邻,距离很近。自从他坐下后,此人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身上,目光卓卓,都快将他烧个洞出来。 六殿下见状,眼睛一转,趁着对方起身的空档将椅子后撤。他正大光明而为,旁边的人自然看见了,可都碍于对方的身份,没人敢提醒,就这样,陈泽文硬生生吃了个屁股蹲。 “谁干的!”陈泽文起身拍了拍土,环视周围问,可没人告诉他,又看向封砚初,用眼神质问。随即一想不可能,封砚初与他不在一个桌子,而且中间还隔着好几个人,直到宴会结束,他也未查着人。 六殿下却在离开前,主动解释,神情得意,“陈泽文一向以身份地位看人,我也不喜欢他这样,怎么样?正好帮你报仇。”令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并不领情。 若是别的小孩兴许还真就被感动了,觉得对方真正的拿自己当朋友,封砚初并非真正的小孩,这点小伎俩如何看不出,“殿下,我与他不过是几句口角争执罢了,我并无报复之心。” 六皇子脸上有些不快,他觉得自己方才同他们俩个玩的很开心,“哼!不知好歹,要不是看在你教我打水漂的份上,我才不帮你呢?” “殿下真的是在帮我吗?还是打着帮我的名头,自己趁机出气?”小孩子之间的几句口角,封砚初过后就忘了。 六皇子确有此心,如今被拆穿并不生气,反而笑道:“罢了,看来被你拆穿了,以后有机会咱们再玩。” 这一幕被大娘子,长姐,大郎看在眼里。 回去的路上,几人就开始质问,因为并没有可隐瞒的地方,封砚初一股脑全说了,当然除了六殿下额头红肿的由来未说。 第三十九章 姨娘,别再说了 出乎预料的是,大娘子并未因此责怪封砚初。因为在她心里,敏儿身为长姐爱护弟弟是应该的,可反过来,弟弟保护姐姐也是应尽之责。 封砚敏见母亲并未责怪,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也真挚了几分,“母亲不责怪就好。” “又不是什么大事,母亲怎会怪你们,相反看你们姐弟之间互相保护对方,母亲才更高兴。”大娘子爱怜的看着女儿,女儿被她养的很好。 她并非没察觉到大郎的情绪变化,但那又如何,自己的女儿为了维护弟弟挺身而出,可关键时刻,大郎退缩了,还是二郎站出来。 大郎又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当时姨娘的话不停地在脑中响起:大郎,虽然将来武安侯府的爵位由你继承,可你毕竟是庶出,你父亲对二郎愈发看中,在此期间你万不可出错,要多结交那些出身高贵的孩子,即使未能交好,但也万万不可得罪人。 方才他还专门留在亭子里,为的就是可以将唐沐哄回来,因为他发现对方虽然背后说人,但关键时刻还是维护着他们的。最后一问,唐沐其实对他并未有什么,更多的是对二郎不满,所以在陈泽文面前,难免因抱怨而露出来。 之后又趁机结交了几个出身不错的孩子,那些孩子得知他虽是庶出,可将来是要承袭爵位之后,果然改变了态度。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比起与那些孩子浅淡的结交,二郎与六殿下倒是玩的不错。 封砚初察觉到大郎的低落,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胳膊,表示安慰。 封砚开看见二弟对自己露出的笑脸,也回以笑容。是啊,那又如何,这可是自己的弟弟,怎可心生妒忌呢?以后也要多多关心姐姐,不能再让母亲失望了。 大娘子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一时之间竟有些复杂,她没想到二郎是个如此敏锐又心软的孩子。 封砚开刚回去,刘姨娘就迫不及待的找上门,有些兴奋地问道:“大郎,今日你去平昭公主府如何?” 大郎并未表现出兴奋,神色反而有些失落,他还是没忍住,将亭子里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 “姨娘,我当时要是勇敢一些就好了,姐姐那般维护我,我竟然在关键时刻犹豫了。” 刘姨娘的关注并不在姐弟之情上,她听了之后惊地差点没叫出声,唯恐封砚初带累儿子,语气中满是抱怨,“什么?二郎竟然那般鲁莽?幸亏平昭公主和陈郎君未曾怪罪,否则连累你就不好了!” 封砚开对于姨娘的话不敢苟同,“姨娘,你在胡说些什么?二郎是我的亲弟弟,我未能及时站出来就已经羞愧难当了,你竟然还担心二郎连累我?” 刘姨娘觉得儿子已经被二郎洗脑了,又不是一个娘生的,不想着早早防备,竟然还处处为对方着想,万一爵位被抢怎么办? “那是你的亲弟弟吗?他和你可不是一个肚皮里生出来的!你这般维护他,万一将来你父亲反悔改立他怎么办?” 封砚开眉头微微一皱,用惊异的眼神凝视对方,言语中满是不可置信,“姨娘!你听听你说的叫什么话!我与他乃是同父兄弟,如何不是亲兄弟?他处处想着我,我自然要处处想着他!” 刘姨娘恨铁不成钢,眼睛微眯,投去的目光十分严肃,“他那是为了哄你!别看二郎面上调皮,实则心机深沉,他以前是什么样子?那是到处惹祸的主!可你看看现在,将你父亲和母亲哄的团团转,没准将来爵位也要被哄去!” “姨娘,别再说了!你觉得二郎心思多,可二郎对姐姐赤城,处处为家中兄弟姐妹着想。父亲不许姐姐学骑马射箭,是二郎求得父亲同意。三弟被下人欺骗,母亲本不想管,也是二郎求母亲遣散那些小厮。” “你要我争气,对谁都要防着,可到头来又得到了些什么?母亲必定是觉得我事事只想着自己,不为姐姐多想,这才对我越来越淡的!” 封砚开原本想给姨娘倾诉,让姨娘开解开解,没成想到头来她竟是这般心思。此时此刻他羞愧急了,想找个地缝里钻进去,再也不见人,但那怎么可能,所以只能让姨娘先回去。 他转过身不敢看刘姨娘的眼睛,几乎是闭着眼将话说完,“近日我要读书,姨娘没事就别过来了,免得让我分心。” 刘姨娘没想到她多年疼爱有加的儿子,竟然说出这番话。一想到儿子不仅执迷不悟,还对她这个生母疏离起来,只感到痛心,觉得多年心血付之东流。可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将来还要靠他,此时不妨姿态放低一些。 想到此处,她脸上满是焦急之色,话音一转,“大郎,是姨娘的错,是我小心眼胡乱揣测,你别生我的气,下次不说了。”说罢垂头丧气的离开。 毕竟是自己的生母,封砚开听见姨娘这么说,心里又觉得不忍心,觉得自己不孝,一时之间竟有些矛盾。 时间对孩子们来说,悠长而又缓慢。 这一天,终于让封砚初逮到了机会,可以溜出侯府。 这天休沐,也是大姑母的女儿出嫁之日。虽然大姑母与侯府闹的不愉快,但毕竟属于家丑,所以到日子大家还是要去的。 封简宁知道外甥的德行,所以此次并未带任何孩子。而封砚初以要读书为由拒绝了兄弟的邀约,并且给他院子里的下人放了半天假。他穿着小厮的衣服,从后门溜了出去,跟着的人正是冯四。 马车上,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毕竟人靠衣装,就他这身衣服,普通人轻易不敢造次。 马车行驶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广林巷。果然如冯四所言,此处人少,就连白日也很清净。 “郎君,到了。” 他手持一把小折扇,掀开帘子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宅院并不气势恢宏,反而显得清雅别致,门口的牌匾上书“枕松闲居”四字,其中‘枕松’二字,来自“偶来松树下,高枕石头眠。”乃是唐朝太上隐者所著诗句的上半阙。是此宅院本来就有的,他觉得寓意不错便没有摘,现在瞧着书法也是上佳,更不用改。 他站了这一会儿,往来行人果然很少。 推门而入,里头基本修葺完善。比起侯府的富贵,此处多了些清幽,屋舍梁木,花草树荫也非名贵,可竟让整个宅院显得雅致了许多。 他四处看了看,里头虽家具齐全,但未有人住,显得有些空旷。他最关心的是药房,里头放置药材的药柜倒有,只是需要用到的药碾,药杵臼,刨刀等物还没有。 放置武器的武器架,除了一张弓,剩余的地方空空如也。书房更是半本书也没有,不过书架,书桌等物倒也齐全。卧房内的家具一应俱全,其余的还未置办。 “嗯,很不错!”封砚初指尖划过桌面,细细打量着四周,随后赞道。 冯四这一路十分紧张,而郎君一言不发,更让他心中忐忑,如今听见这声赞叹,心也放进肚子,古铜色的脸上也露出松懈的笑意。 “郎君满意就好,小的原本还担心呢。” “这里虽不留人看守,但你也要每日过来查看。”封砚初眼下没有可用之人,也只得如此。 “是,郎君。” 第四十章 遥不可及的梦 既然出了府,若是就此回去,岂不是亏了。 ‘枕松闲居’虽不错,可毕竟只有十来所房舍,封砚初里里外外转了一遍也就完了。 因为是偷溜出来的,冯四全程提着心,他见郎君逛也逛了,看也看了,便上前问道:“郎君,现在可要回去?” 封砚初好容易出来一趟,怎可罢手回去,他出来之前已经探查清楚了,出了广林巷,走上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宝庆街,“现在时间还早,听闻宝庆街距此处不远,顺道去逛一逛。” 冯四听见这话有些欲哭无泪,他就知道,郎君怎么可能安安分分的回去,不过还是在心里期盼对方能听进去,便劝道:“郎君,今日您是偷着出来的,还是小的领您溜出来,万一被人发现,可就遭了。” “不用担心,我给院子里的下人都放了半日假,她们有这半日空闲,还不到处逛去?”封砚初一边摆手安慰,一边朝马车走去,可见下定决心要去宝庆街。 从广林巷出来,绕过临近的梧桐巷,又行了大约不到一刻钟,便来宝庆街。此时已经是巳时三刻(上午九点半),马车刚行至街口处,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他掀开车帘,熙熙攘攘的人流与街道两旁林立的商铺织就着宝庆街的繁荣。 冯四朝街市里头张望了一会儿,只觉得里头人声如沸,又瞧见左边有一处客栈可以暂停马车,“郎君,马车进不去,若是想逛只能下来,或是雇一顶轿子。” 天可怜见,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看到这古代的街市,满心欢喜,怎么可能坐轿子?他眼睛仅仅盯着这热闹的所在,头也不转地说,“坐轿子有什么意趣,还不如边走边逛。” “那小的先将马车暂放在旁边的吉祥客栈。”说话间,冯四将马车驶向左侧。 吉祥客栈的店小二早就瞧见了,十分殷勤的迎上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冯四指了指马车问道:“你们这里可能停放马车?” 店小二以为是住店的,脸上笑吟吟地点头,“自然可以,小的帮您赶车,您里面请!” 冯四见对方误会,解释道:“我们只是暂时寄放马车,一会儿就来取车!” 能在京城这个地段开客栈,店小二自然也见得多了,虽说不远处也有专门停放马车的地方,但他立即灵活变通:“客官想放多久都行。” 就在此时,封砚初突然从马车里钻出来,还吓了店小二一跳,“哟,小郎君!” 冯四继续道:“不白停,一会自有车马钱。”说完,看着小二停放好马车,便立即跟上封砚初。 封砚初真可谓是看稀奇,左瞧瞧,右摸摸。他瞧着外面小摊贩上售卖的东西多是寻常物件,精致一些的都在店铺里。 就比如首饰摊上的发钗,耳坠等物,大多都是铜的和木的,虽也有银的和玉的,只是要么做工显得粗糙,要么玉不好。 逛了一会,竟觉得腹中空空。只是一圈看下来,觉得外面的摊子看着有些脏,只是随意找了一家酒肆进去。 店小二打眼一瞧,便知前面的郎君虽年龄小,但确是主,后面跟着的看着年龄大些,实则是随从。 小二上前行了一礼,赶紧将人迎进来,“问小郎君安,请问小郎君想用些什么?” 封砚初四处查看了一番,环境尚可,随即道:“你们这里有什么拿手菜,挑上四五道上来。” “唉,您请好吧,我家酒肆的菜品在京城那可是数得着的。”说话间,已经将人请到桌前。 冯四原本站在一旁,还是封砚初再三请他,这才坐下。 过了一会儿,菜就陆陆续续地上了,有蟹酿橙,蟹黄馒头,河鲜盖饭,八宝葫芦鸭,鱼羹。 封砚初一一吃了,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在侯府享用的虽不是顶尖,但也是上好的,所以这些饭菜味道还算不错,只是并未有惊艳之感,反观一旁的冯四,吃的十分香甜,并未浪费。而这一顿饭下来花了他一两四钱银币。 出了酒肆,时辰已经临近午时,封砚初并未继续逛下去,而是去了一间书肆。 里面除了一些经史子集以外,还有很多话本小说等杂书。说实话,面对娱乐匮乏的古代,这些书确实很吸引他。不过终究坚强的意志战胜了欲望,最主要是他也没时间看这些杂书。 所以挑选了一些他没有的,一些正常学习要用到的书。直到付钱之时,他这才发现,小说里都是骗人的,原来古代读书这么贵,别说普通农户,就是小地主家也供不起。 他不过是买了六本书,还不是十分稀缺的书籍,就这都花了十二两银币!太贵了!他尚且觉得如此,那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更是遥不可及的梦。 第四十一章 一窝子豺狼虎豹 封砚初几乎是与家里大人前后脚进门,他刚坐到桌前翻看他买回来的书,就听下人说老太太他们回来了。 到下午快黄昏之际,长姐封砚敏来了,进门就问,“二郎,我今天上午找你,你去哪了?” 封砚初亲自将写完的课业收拾好,并未见半点慌乱,“姐姐上午来找我了?” “是啊,你院子里的雪香来找碧玉玩,听她说你在屋里读书,不许打扰,还给她们放了半天假呢。”封砚敏回答问题时,东看看西摸摸仔细打量房间。 封砚初并未正面回答自己去了何处,“哦,她们每日守在我身边,觉得有些烦,便给她们放了半日假,正好祖母她们也不在,也算是给我自己放松放松。” 封砚敏果然并未继续追问,反而深有感触,赞同道:“就是啊,我也是成日被她们盯着,这还不算,王姨娘不太管你,可我却整日在母亲的眼皮子底下,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就打发半夏和铜雀她们来问,钱妈妈如何敢隐瞒。”她至今还是与母亲住在一个院子,对于二郎能一个人单独住,十分羡慕。 封砚初看出来了,笑道:“姐姐不妨给母亲去说,就说你想自己单住?” “我才不呢,母亲是不会同意的,没准还觉得是别人挑唆的,何苦让他人担责。”封砚敏虽有心,但母亲只有她一个亲生的女儿,所以并不想对方伤心。 说到这里封砚敏才反应过来自己来的目的,“对了,我这次来是要告诉你大姑母家的事情,都怪你打岔,我差点忘了。” 封砚初笑嘻嘻的作揖行礼,“都是弟弟不好,姐姐快说说什么事情,我可想听的紧。”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我听母亲说了,祖母回来的路上心情一直不好!你知道为何?” “快说,快说!”封砚初心中大概有了一二猜测,不过还是配合着。 封砚敏得到满足,又问道:“那你知道孙家表姐嫁给谁了吗?” “我记得是安远侯府的秦三郎,当时姑母十分满意,还专门到家里来炫耀呢,气的母亲骂了半日。”这事封砚初有印象,当时姑母来炫耀时十分得意,明里暗里说大娘子不尽心,见不得外甥女好,可把大娘子气的不轻。 “这秦三郎可了不得,整个就是不学无术。他大哥是安远侯世子,二哥是大娘子嫡次子,而他因是庶出自然不受重视,若单单如此也就罢了,听母亲说凡他身边伺候的都收了通房,在外也是沾花惹草,还不学好,时常有秦楼楚馆,酒肆茶馆的掌柜上门要账,所以在安远侯府处境十分尴尬。” “他之所以着急娶表姐进门,是因为妾室有孕,安远侯夫人才不想管这破事,不过为了安远侯府的名声,这才急急忙忙给他娶妻。祖母听了这事都气的不行,可姑母却说很好,觉得自己女儿嫁进侯府做了大娘子。” 封砚敏说完还止不住摇头,带着同情感叹,“冉表姐多好一个人,怎的就嫁给那样的人,听母亲说冉表姐出门子的时候,脸上不见半点笑。” 封砚初也十分唏嘘,姑母和姑丈俩人都不行,冉表姐这属于歹竹出好笋,许是姑母强势的缘故,她性情有些软弱,这样的人嫁入那个吃人的地方,以后如何好过得了。 不禁长叹道:“安远侯光儿子就有七个,府里争斗严重,冉表姐性情温柔,如何应付得了。她若是能嫁入一个家中简单些的,将来或许能好些。” 话音刚落,封砚敏就注视着他,“你竟与母亲说的一模一样,就连祖母都说,姑母只想着为自己争脸面,但凡真正疼爱冉表姐,也不会给女儿选这样的人。” 果然如封砚敏所言,老太太正在房里唉声叹气,朝温氏抱怨着,“你说说她,这是一个母亲该做的吗?这可让冉儿后半辈子怎么过?” 温氏自己也有女儿,对这种事颇有些感同身受的意思,只是老太太抱怨归抱怨,她一个儿媳妇如何说得,“大姐姐许是觉得安远侯府可以解决孙尧的事情吧。” “孙尧就是个不成器的,眼见没了科考的资格,便是塞进巡城卫又能如何?他就是个不安分的,以后保管还会惹事,为了这个不争气的,硬生生葬送了女儿后半辈子!这是她一个当母亲的人做出来的事?”老太太说的这里,气的直捶桌子。 温氏赶紧拉过老太太的手温声安抚,“母亲仔细手疼,冉儿命苦,就连她父亲对此也一言未发。” “真不愧是一对夫妻,只想着儿子,不为女儿考虑半点!那孙尧也是个可恶的,人还未嫁过去,就惦记上妹妹的东西!”新人拜别当场,老太太也在一旁观礼,没想到这孙尧口口声声,满嘴都是即使嫁过去了,也要为娘家多想,毕竟以后还要靠他这个哥哥撑腰。 “真是一窝子豺狼虎豹!要将冉儿吸髓敲骨,吃干抹净才罢休!”老太太说到这里心疼的不行,外孙女比她母亲强出不少,当年她母亲将自己气的病倒,亲生女儿一次没来,倒是外孙女几次上门探望。 这时青梅端着一壶三花茶进来,倒出一杯递给老太太,“老太太,奴婢沏了一壶三花茶,最能疏肝解郁,您快喝些消消气,自己的身子最要紧。” 温氏跟着附和:“是啊,您要当心自己的身子,您就是再生气又能如何,外甥女毕竟是孙家女,您就是想管,中间还隔着亲生父母呢,以后还要劳烦您多看顾着些。” 青梅也说道:“您要是将自己个儿气出个好歹来,先不说家里人着急,就以后如何照看表姑娘呢?” 老太太听两人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夫君早就放弃了女儿,更不会管外孙女;两个儿子要不是因着一层血脉,巴不得没了联系;大儿媳妇早就厌恶了女儿一家。 虽说她对女儿已经很失望了,但自己还是有几分心疼外孙女的,若真的倒下,旁人根本靠不上。于是长叹道:“罢了,你们这样劝我,我便喝了这茶,消消气。” 第四十二章 我花的是自己的钱! 日子终究要自己过,别人即使再心疼也不过感慨两句罢了。 话说孙冉嫁进去之后,才发现夫君在安远侯府的处境比母亲说的还要差,只是她性子软,既然嫁进来,那自然是要好好过的,可她这么想,不代表着旁人也是这般。 秦三郎硬生生忍到回门后,便故态萌发,不仅当天晚上没归家,接连三五日都未见人影。 直到一日傍晚才回来,第二天就有红乐坊的人上门要账。以前碍于侯府脸面,安远侯夫人不知给其平了多少账,现下已成婚,自然将人推给孙冉。 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浓妆艳抹,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对方倒是知礼,进门先是行了礼,然后看也不看秦三郎,直接对孙冉说:“孙娘子,秦三郎欠了我们红乐坊三十两银币,安远侯夫人说秦三郎已经成婚她也不便管,让小人找您。” 孙冉如何见过这种场面,当下就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之人,视线在俩人之间来回转变。 那女人见孙冉不说话,以为对方不想管,立即道:“您是安远侯府的大娘子,想必不会拖欠我们红乐坊这点钱吧?” 这秦三郎也不是个东西,他见孙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你看我做什么?既是来找你的,你看着处理就是。”说罢竟甩袖离去。 “孙娘子,您看这银钱……” 里里外外这么多人,孙冉只觉得脸上烫的慌,忙吩咐丫鬟金桂拿钱,想将人赶紧打发走,“快去取三十两银币给她!让她赶紧走!” 金桂早就对这个姑爷心生不满,拿钱的过程颇有些摔摔打打的意思,将钱扔进对方怀里,并狠狠瞪了一眼对方,“还不赶紧拿着钱滚!” 那人拿着钱乐呵呵的就要走,金桂追上去喊道:“欠条呢!难不成你想吃两份!” 那人从怀里将欠据还给金桂,也不恼,“哎呀呀,你看我这脑子,竟忘了。” 等屋子里只剩下主仆俩人,金桂终于忍不住对孙冉抱怨,“姑娘,你就这么将钱给了那人了?三十两啊!连个响也没听见!看姑爷那副样子,今后这样的事估计少不了,您这嫁妆银如何经得起这般糟践!” 孙冉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下来,呜呜呜地哭了,“我嫁进这样的地方,娘家也没指望,你让我怎么办?” “姑娘,瞅姑爷那样,是个没担当的,以后别说从他那拿钱家用,他不来朝你要就是千恩万谢了。更何况还有一屋子通房妾室,您好歹态度强硬些,这种事再找上门你干脆不见,也告诉姑爷,您没这个钱给他!否则早晚将您掏空,到时候您还能指望谁?”金桂继续劝着孙冉。 “可若是不给,只会让夫君丢脸,夫妻一体,我自然也脸上不好看。” “我的好姑娘,三郎君自己个儿都不在意丢脸,您在意什么?他就是看准姑娘你性子软,能从你这里要到钱!姑爷若非手上没钱了,只怕您还见不到人呢!” 说到这里金桂又忍不住道:“您等着吧,没准他一会还要找你要钱出门去呢!” “不会吧?” 没成想竟然让金桂预料到了,红乐坊的人才走不到一个时辰,秦三郎就觍着脸来了,“娘子,有几个好友找我,给我拿三十两银币,我好出门待客。” 孙冉心里咯噔一下,还真如金桂说的一模一样,她眼神有些躲闪,说出的话十分忐忑,“我的钱都是金桂管着,再说红乐坊的人才要了三十两。” 还未等秦三郎说话,金桂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语气里的不满都快溢出来了,“好叫郎君知道,我们娘子进门的嫁妆银都给红乐坊还了账,再说也没有拿着自家娘子的嫁妆花用的道理。” 秦三郎被这话说的冒火,对着孙冉看在几两银子的份上,还有两分客气,如今一个小小的丫鬟也敢说嘴,当下一巴掌就将金桂扇倒在地,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少满嘴胡吣,娘子既嫁进我安远侯府,那我三房的账目银钱自然是归她管,我花的是自己的钱,可不是她的嫁妆银!” 让人可笑的是,秦三郎自己的钱都不够花,还要侯府贴补,三房哪来的钱?可现在却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孙冉见金桂被打,赶紧上前将人扶起来,泪眼婆娑道:“夫君自己都需侯府帮忙还账,三房哪来的钱?你又何苦朝金桂撒气?” 秦三郎见此好没意思,冷哼一声,连看也不看一眼,摔门而出。 金桂这才低声抽泣着哭诉,“姑娘,如此你还觉得姑爷靠得住?他分明是要花你的嫁妆银,竟还打着是在花三房的钱,姑娘,你可得强硬起来,否则就要被欺负死。” 其实幸亏金桂长相十分普通,又与孙冉性格截然相反,是个刚毅之人,秦三郎实在没兴趣,否则这几天便偷摸得手了。 无论是金桂的话,还是秦三郎方才的行径,都给孙冉提了醒。她是性格软弱,不是傻子,若是不做防备,银钱根本保不住,如今她才嫁进来没几天就如此,以后只怕会更过分。 她打开妆奁,里面除了一些插戴的首饰之外,还有两千两银票,又拿出一个钱匣子,虽然不太大,里面也装满了银币铜钱。 过了好一会儿,她这才说道:“只要这些钱放在我这里,是留不住的,明日与我去一趟武安侯府,看望外祖母吧。”比起秦三郎,她的兄长孙尧更靠不住,她想到对自己还有两分心疼的外祖母,心里有了别的打算。 “姑娘,您的意思是?”金桂立马来了精神。 “钱匣里的铜钱留着,再留五十两银币,剩余的银币和这两千两银票明日一起带着,让外祖母帮我保管,免得被夫君搜干抹净。”这是她从哥哥那里得来的教训。 哥哥每次缺钱就会去她屋里搜刮,时间一长,她也只能自己想办法,将钱放到母亲那儿避祸。但从此次的婚事她也看出来了,母亲终究还是最疼爱哥哥,她已经不放心再将钱放到那儿,只能求助外祖母。 第四十三章 账上的窟窿 秦三郎第一天没要到钱,也因此对孙冉有些恼怒,晚上便宿在了姨娘的房里,他觉得能起到警示作用,可孙冉并未受到影响,自她嫁进来就有心理准备。 次日,当他信心满满的去找孙冉时,却得到了已经出门的消息。 老太太用过早饭过后,正在院子里赏花,二门上的人来禀报,孙家表姑娘上门了。 “冉儿不是成婚没几日,怎么这时候来了?”老太太停下脚步,心中疑惑。 一旁伺候的青梅猜测着:“是不是在安远侯府待的不舒服,或是受了什么委屈?” 老太太也觉得必定是这个原因,“是了,这门亲事是她母亲主张的,如何听得进去女儿的苦楚,让人进来。”说罢由青梅服侍着进了屋子。 没一会儿,孙冉就带着丫鬟金桂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个匣子。 行礼道:“冉儿给外祖母请安。” 老太太见对方神色如常,虽心里暗暗猜测,嘴上却道:“好孩子,快起来吧!” “谢外祖母。” “你这才成婚几日,怎么这时候上门?可是被你夫君欺负了,若真如此,必定要告诉外祖母。” 孙冉并未开口诉苦,而是从金桂手中接过匣子,看向老太太的眼神十分坚定,言语中满是恳切,“这些钱实在无处可去,请外祖母帮我保管。” “你这是做什么?”老太太还以为金桂手里是上门带的礼物,没想到竟然是钱。 见老太太如此问,金桂再也忍不住了,一五一十地将昨日发生的事全说了。 “什么?竟然这般恬不知耻!亏他还是安远侯府的郎君!”老太太也没想到,外孙女进门不过六七天,不仅要处理这种腌臜事,对方还惦记起嫁妆来。 孙冉原本觉得没什么,可金桂如此一说,她只觉得自己命苦,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外祖母,您是知道的,母亲本就心里想着哥哥,我若是让母亲帮着保管,哥哥必定惦记;可家里又藏不住,我进门才几天他就这样,以后只怕更甚,所以能帮我的只有您了。” 老太太心疼的将人搂进怀里,拍着孙冉的背,承诺着,“你放心,这钱外祖母帮你保管,若是要用就派人来取。” “多谢外祖母,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这点傍身钱万不能让人搜刮了去。”孙冉用帕子抹了抹眼泪,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些松快。 “外人能帮你的终是有限,以后与秦三郎过日子的是你,还需你自身硬气起来,别逆来顺受。”老太太又嘱咐了一番话,而这些孙冉的母亲封简仪从未对女儿说过。 “你母亲眼里只瞧得见富贵,你父亲在地方任职,孙尧又是那副样子,将来不给你找事就算不错了,所以你要记住,自己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孙冉内心感动不已,她母亲只让她进了安远侯府后,要赶紧生个孩子站稳脚跟,要多替兄长和父亲着想,自己将来依靠的只有娘家,现在听了这番话,郑重的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外祖母。” “别管你母亲说的话,你嫁进安远侯府已成定局,无可更改,今后照顾好自己最重要。” 俩人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孙冉还在老太太这里用过饭才回去的。 只是她刚回去,就碰见了秦三郎,对方见到她并未有温言软语,说话夹枪带棒,颇有些阴阳怪气的味道,“夫人这是去了何处?也不告诉我一声,也好让我陪着你去,没得来找你时人不在,让我扑了个空,以前在娘家一些不好的习性,还是改过来的好。” 金桂心中恼火,有心上前帮着说两句,没想到孙冉赶在前面开口,“夫君别误会,我是去看望外祖母去了。” 秦三郎一听是去武安侯府,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语气也软和下来,“既是去武安侯府,那就更应该让我陪着你去,可是老太太身体不适?” 孙冉固然性子柔和,可现下亲眼瞧见夫君态度巨大的转变,只觉得恶心,可到底说不出恶语,只是神情淡淡的,语气也毫无波澜,“当日成婚时,外祖母对我颇为不舍,所以今日特意去探望她老人家。” 秦三郎连连点头,然后又惦记着钱的事,“哦,是吗?对了,我昨日不是跟你说过今日出门宴请好友,你给我拿三十两银币。” “我记得煦和楼一桌上好的饭菜也就七八两,你要去请什么客,竟要三十两之多?”孙冉当然知道对方不过是想要钱去那些秦楼楚馆,勾栏瓦舍。 秦三郎觉得自己男人的威严受到了挑衅,当即下了脸,“男人的事,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还不快给我拿钱!” 别说孙冉将钱放在了老太太之处,就是没放,也不想给对方一文钱,“昨晚我翻看了三房的账,上面不仅没钱,倒还欠着一百多两的外账,现下我这里也没钱,夫君不如想想别的办法?或是看侯府公账上,能否支出一些银钱,也好让我补了账上的窟窿?” 此话一出,直接臊了秦三郎的脸,他并不觉得要钱有错,只觉得被如此戳破,难堪罢了,有些恼羞成怒道:“休得胡说,哪里会欠那么多!” 说完也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甩袖离开。毕竟屋子的门大敞着,里里外外还站着不少丫鬟,大家都听见了他的不要脸之言。 众人都瞧着,安远侯夫人自然也知道了,疑惑道:“你说这老三媳妇没拿钱?” 旁边的丫鬟继续延伸话题,“千真万确,三郎君当时臊的脸都红了,里里外外那么多人都听见了,而且她吃完早饭,就抱着钱匣子出门去了,听跟车回来的人说是去了武安侯府。” “难怪,三郎什么样子这封大娘子一清二楚,可还是将女儿嫁进来了,老三媳妇自然明白娘家靠不上。她虽然性子弱,却不傻,自然要找外援,将钱拿给安老夫人保管,总比被三郎搜刮强。”安远侯夫人一边用玉轮按摩着自己的脸,一边和贴身丫鬟八卦分析。 第四十四章 就她还当是个宝 自从秦三郎从孙冉这里拿不到钱之后,态度更不似从前,对其横挑竖嫌。只要手里有钱,就一连多日不归家,钱花光才会回来,回来之后也只是宿在妾室那里。 如此竟让孙冉得了些清静,巴不得对方一直不回来。她听了金桂的建议,打算从妾室那里抱养一个,今后对方如何也与她无关。 话说孙尧果然在巡城卫里得了一个职位,也只是很低层的巡城兵。原本他对上职并不感兴趣,可渐渐的竟然发现可以从底层百姓那里压榨些好处,竟一日日地,从未缺勤。 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因为他太过分,被人察觉直接举报给上官,上官不仅要没收贪污来的财帛,还将人逐出了巡城卫。 封简仪上门的时候,孙冉正逗着咯咯笑的婴孩。 封简仪见女儿只顾着逗孩子,自从她进来就没说几句,“不过是个庶出,有什么可看的,交给乳母就是,将来你生了孩子慢慢看,现在要紧的是你哥哥!” 孙冉正因不想正面与母亲起冲突,这才不接话,但还是没躲过,“母亲,哥哥这是犯错被逐,您让我能怎么办?” 封简仪一看女儿那副软弱的样子就生气,只是现在还要靠对方,语气软了三分,“去求一求你婆母,你公爹,其实也不怪你哥哥,他也是想手头宽松些罢了,而且这钱已经还回去了。” “兄长勒索百姓本就不对,这种事让我如何开得了口,今日早晨给母亲请安,大嫂和二嫂对我好一通奚落。”一提起这事,孙冉就尴尬的脸红,当时羞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是脸面重要,还是你哥哥的前程重要?你虽然嫁进安远侯府,但你毕竟姓孙,以后还要靠你哥哥为你在婆家撑腰。”封简仪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儿子的差事,如何听得进去。 孙冉见说不过母亲,只低着头不说话。 这一幕把封简仪气的够呛,怒其不争的用指头点着对方道:“又低着头不说话!我是能吃了你不成?一到关键时候就是这副样子,我是白养你了!”母女二人最终不欢而散,不过封简仪并未放弃。 孙冉看母亲离开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长叹一声,她都习惯了。哥哥这些年没少惹祸,无论是父亲,还是武安侯府都给他收拾过烂摊子。父亲现在在地方任职鞭长莫及,武安侯府早就厌烦放弃了哥哥,如今看样子轮到自己了。 只是她本就在安远侯府处境尴尬,如何能使得上力气,更何况她其实在内心觉得哥哥身上的职务没了正好,免得将来惹出不可收拾的祸事。 武安侯府。 这一日正好是腊八,几个孩子都在老太太这里喝腊八粥。 大郎舀起一勺尝了一口,觉得有些淡,便对旁边的丫鬟说道:“给我这碗里添些蜜。”其实大郎喜食甜,只是前几年换牙一直忍着,这一年来可算是开了禁,又看向封砚初,“你要吗?” 封砚初摇头,他不喜欢太甜的,而且糖吃多了也不好,“不了,我这样吃就挺好。” 老太太现在已经过了知天命之年,深知牙齿的重要性,看着几个孩子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大郎还是这般爱吃甜的?” 大娘子放下勺子,抿嘴而笑,“是啊,前几年他长牙,我特意叮嘱不许吃甜的,如今可算是放开了,竟有些收不住。” 老太太心情不错,语气中带着调侃的味道,“到底年纪还小,等到了我这般年岁,便知道有一副好牙有多么重要。” 就在众人乐呵呵,一片祥和之时,竹溪进来了,“老太太,门口说大姑奶奶来了。”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原本还笑吟吟地老太太,脸上的表情也变了,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声音也十分冷淡,“她不在家过腊八节,怎么这会儿来了?” 因为老侯爷给出了不许上门的话,所以门房的人一时之间不敢轻易决断,但毕竟是侯府的姑奶奶,这才让人进来通禀。 大娘子一直不喜封简仪,要说以前还能装一装,可因着几件事俩人也有了龃龉,这会儿一言不发。 温氏与对方没什么矛盾,可这会儿老太太明显在纠结,需要有人找台阶,开口说了几句,不过带了些许暗示,“母亲,虽说父亲有言在先,但外头还下着雪,到不好让人在门外候着,万一被外人瞧见只恐说闲话,不若先将人请进来,大姐姐许是有事。” 老太太听了温氏的话,刹那间联想到前几日孙尧因犯错被罢免的事情。自从几年前的事之后,女儿轻易不登门,这次来必定是为那个孽障求情,走门路。 心头那点子不忍,瞬间烟消云散,说出的话也变得冷硬起来,“必定是为了孙尧的事来的,就说今日过节,我正忙着,让她先回去吧。” 竹溪得了命令,出门撑着伞朝二门走去,那儿还有人等着里头的吩咐呢。 封砚初看了看周围寂静的空气,实在没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表兄是犯了什么错吗?” 这话一出,仿佛打开了老太太的话匣子,她指着二郎对俩个儿媳妇说道:“你们听听,就连一个不知情的孩子一听孙尧的名字,便猜着是犯错了,足可见这人的品性之差,就她还将儿子当成个宝贝护着!” 大娘子眼瞧着今日封简仪是进不来了,心情也好了许多,也就没想瞒着孩子们,干脆全说了,“老太太也别忧心,外甥失了巡城卫的职位未必是件坏事,他在职期间压榨勒索百姓,实在不像话,被人举报逐出巡城卫也好,免得将来犯下更大的错处。” “什么?竟然利用职务压榨勒索百姓!”封砚初虽然不了解古代,但也知道必定是做的太过分了,否则巡城卫的人不可能连安远侯府的面子都不给。 大娘子早就听夫君封简宁说了前因后果,“是啊,巡视京城治安本来就是防城卫的责任,他们经常和小商小贩打交道,要不是做的太离谱,百姓也不敢深怨,其余防城卫的人更不会检举。” “要我说他如此败坏巡城卫的名声,即使有安远侯的面子,也不顶事,如此行径姑母竟然还顾念。”封砚初对此人有些无语,这事做的有多过分,竟然让防城卫的人丝毫不顾念同事之谊,要知道巡城卫的人必定多多少少也会收取好处。 大郎封砚开也没忍住,骂了一句,“败类!” 封砚初突然想到一件事,“还不知他在职期间,有没有打着咱们武安侯府的名义行事。” 封砚开一听事关侯府名声,担心道:“若真如此,咱们侯府的名声岂不是要被连累?” 封砚初的担心不无道理,当天老侯爷回来以后,老太太就将事情说了。 而封简宁回来也被大娘子叫去了。 第四十五章 无用之人只会被抛弃 他听了大娘子的话,端起茶杯的手又重新放下,长叹一声,眉间是解不开的愁绪,“二郎说的不无道理,这种事也并非第一次了,孙尧之前在外就打着咱们侯府的名义,如今父亲不许他们上门,可是外人并不知道,只觉得他是仗了咱家的势在外头胡作非为。” “谁说不是呢?若这孙尧仅仅是平庸也就罢了,偏生他又是这个行径。”大娘子也跟着吐槽,自从发生孙尧这件事,她都不好意思出门。 “何尝不是呢,今天还有同僚试探我的口风呢!”面对同僚的询问,封简宁羞愧的头都快要抬不起来了,虽说勋贵人家多有纨绔子弟,可人家好歹是收敛着的,否则朝堂上的御史定会弹劾。 “你如何说?”大娘子紧张的问,她主要担心夫君含糊过去,让别人以为自家包庇。 封简宁巴不得撇清关系,遇到机会自然要摆明态度,“我还能如何说,我说大姐姐如今已是孙家妇,孙尧更是姓孙不姓封,他如何与咱家无关。” 大娘子长舒一口气,随后又对婆母的态度有些无语,忍不住吐槽,“那就好,今日大姐姐上门想为孙尧求情,要不是弟妹暗示,母亲没准还真就将人迎进来了。” 封简宁听了这话,眉头紧皱,语气也不复以往,“大姐姐如此不孝,儿子也惹事生非的,竟还心软,难道真的要连累咱们武安侯府才罢休吗?” 大娘子见夫君对此很不满,便建议道:“夫君还是给父亲说一声,让他也劝一劝母亲,顺带也警告一番孙尧,不许他对外打着咱们侯府的名义胡作非为。” 封简宁听后点头道:“你别担心,为了侯府的将来,父亲不会容忍的,否则当初也不会打断二弟的腿。” 大娘子听到这里心中也放心下来,老侯爷对亲子尚可下此重手,更何况是一个胡作非为的外孙! 后头的事情,果真如封简宁预料的一样,老侯爷如今最关心的是侯府的荣耀以及延续,怎会容忍孙尧败坏声誉,他专门挑了一个公众场合,带着下人找上了才从红乐坊出来的孙尧,将其打了一顿。 警告对方不得打着武安侯府的名义胡作非为,并且对外公布孙尧虽然是外孙,但若是对方打着封家的名号以势压人,大家不必顾及武安侯府,此人所做的一切皆与侯府无关。 那些在他还是巡城卫期间被压榨过的百姓听后拍手叫好,觉得武安侯府深明大义。 孙尧并未认识到自己错了,只是觉得侯府无情,不知庇护自己。可接下来的日子里,让他认识到什么叫捧高踩低。 武安侯府和他撇清关系,而他父亲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地方官员,京城里多的是皇孙贵胄,都没他这般嚣张,失了这层关系,大家认他是谁?于是接连受挫,就连孙仲桥都收到教子不严的斥责,紧接着就派人进京,年后便将儿子接回去。 封简仪原本就出生在侯府之家,这几年好容易回京,怎能忍受再次回去,便不经通传直接闯入,门子上的下人也不好强行阻拦。 “母亲!” 一个声音惊地老太太一个激灵,自从之前被老侯爷说教了一通后,她也想开了,女儿不争气,可她不仅只有一个女儿,还有两个儿子,以及侯府也要顾及。 “她怎么进来了?” 说话间,封简仪已经从门外进来了,“母亲,如今连您也不想见女儿了吗?” 人已经进来了,老夫人也不好将人赶出去,皱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如今侯府将女儿拒之门外,要不是女儿强行闯进来,恐怕只能看一看武安侯府大门口的石狮子!” “你也别抱怨,无论旁人如何,自问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有对不起你,可你呢,前些年还像些样子,这几年愈发没个体统。为了一个孽障,将女儿推入火坑,这些年孙尧打着侯府的名义,干的烂事还少吗?” “京城这么多皇亲贵胄,试问谁有他那般嚣张?以往别人给他几分好脸色,不过是看在侯府的份上,可他毕竟姓孙不姓封!让武安侯府的声誉因为一个外姓之人受到损害,别说你父亲不许,就连我也不会容忍!” “如今女婿叫他回去也好,没得继续再待下去,惹出大祸,带累你女儿!你将女婿一个人扔在地方上也不好,还是跟着一起回去吧。” 自从封简仪进门说了两句话之后,老太太就没再给女儿说话的机会,她几乎不带停顿的输出,就是想让女儿清醒过来。 可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封简仪带着怨恨的目光落入老太太眼中,更是觉得往日对女儿的疼爱都已付之一炬,不说孝顺,如今等来的竟然是心存怨恨,要知道以前自己对她可是予取予求的。 当下心寒不已,不想再看到对方,朝一旁的青梅挥手喊去,“请她出去吧,以后轻易就别上门了。” 以前的封简仪最多是有些张扬,可生活的不如意,已经将她从前的影子消磨殆尽,只余自私狭隘。 此时此刻的她已经意识到,母亲已经抛弃她了,心中满是怨恨,难道为儿子着想错了吗?她几乎是声嘶力竭的说,“母亲!你是我的母亲啊,我是武安侯府的娘子,如今连你也要抛弃我了吗?你可真是狠心。” 说到此处,她擦了擦眼泪,倔犟的仰着头,“你放心,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踏足武安侯府半步!” 看着急步离去的背影,老太太心里头竟没有想象中的难受,只有些遗憾,摇头喃喃着,“你可知,正因为你出身侯府,所以一旦没了用处,你父亲和弟弟会第一时间放弃你,更别说你净给侯府惹事,自然会被抛弃。” 说到这里,她想到了次子。次子只是平庸,爱拈花惹草了一些,并不是一个给侯府惹祸的性子,可仅此老侯爷便已经放弃他了。 几年前一次差错就被打断了腿,如今更是在侯府足不出户,默默无闻,仿佛不存在一般。他对儿子尚且如此,更何况对一个出嫁的女儿。 第四十六章 即使你说的是真的又能怎样 之后的日子重新归于平静,临近年根,学塾里放年节,封砚初也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 随着年纪渐长,他也忙了起来。学塾里的先生课业抓得很紧,除了要应付本身的功课以外,还要看医书,习武,真可谓是不留半分清闲。 与往年一样,他早早的完成功课以后,便开始做自己的事。医书也抄完了,但想要精进必得实践,可又没有这个条件,所以他现下也只是先通读一遍,将其记在心里以待来日。 就在他看书时,突然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吓得他连忙将医书塞进旁边装画的画缸中。 果然进来的不是下人,他院子里的人都知道自己有一个规矩,那就是进来必须先敲门。 “二哥,你在干嘛呢?”三郎封砚池进来问道。 封砚初无奈的举了举,方才随便拿起来的《论语》,“读论语,怎么了?” “我有些无聊,来看看你。”封砚池并未表明来意。 可他并不想搭理三郎,故意挑了一个对方不喜欢的话题,“你的功课写了吗?” 没想到三郎得意地挑了挑眉,“今天上午就已经写完了。” 这让封砚初很诧异,放下手里的书,上下打量了一番,调侃着,“哟,眼前的还是我那喜欢玩乐的三弟?或者今日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的?” 三郎被说的不好意思起来,“什么嘛,是我姨娘每日盯着我,必须让我写完功课之后,才可以出来。” 这么说,封砚初就理解了,张姨娘这几年迷上了打叶子牌,但是因为三郎不爱学习的事情,总是受到大娘子和封简宁的批评。 前天,王锦娘来看他之时,还拿了一双新纳的鞋,看来张姨娘最近盯着三郎写字,所以姨娘这才有时间做新鞋。 “原来如此,我说呢,你怎么可能主动写字。” 封砚初说话期间,三郎并不安分,属于那种东瞧瞧西看看,每当对方目光扫过画缸之时,他的心就提起来。 “二哥,我方才过来的路上,外头的雪停了,咱们去打雪仗吧?” “不去,我要看书,你先回去吧。” 三郎见没劝动,有些失落,“那算了,我去找四弟玩。” 封砚初眼见着对方出了门,又过了一小会儿,这才将医书从画缸里拿出来,正看的认真,门被猛地推开。 “被我抓到了吧!”竟然是去而复返的封砚池,只见他眉眼间都是得意之色。 门大敞着,外头不知什么时候重新开始下起了雪,寒风裹杂着风雪钻进屋内,气温瞬间下降。 封砚初心中只觉得糟糕,他眉心微皱,声音中带着不悦,“你想冻死谁?还不赶紧关门!” “哦,哦。”封砚池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身关门。 若是以前没准还真就叫三郎抓个正着,可他现在学了武,今非昔比,就在对方转身关门之际,电光火石间,他手上的书就已经换成另外一本。 封砚池将门关上之后,快步走上前,一把将他手里的书夺了过去,只见上面写着《搜神记》三个大字。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你原来在看搜神记!”三郎颇有些失望,他还以为是什么武侠江湖奇传呢。 “怎么?你看过了?”封砚初当然知道对方看过,故意一问。 封砚池失望的将书还给二哥,有气无力的点头,“看过了,早知你想看,我便借给你了,何必费这个钱。” 自从几个孩子去了学塾读书,张姨娘便将银钱还给三郎,为的就是孩子之间难免有个一二交际。 可封砚池得了钱之后,再加上学塾除了甲等班之外,还有不少学子,他犹如鱼入大海般,与这些人交往甚密,自然也就接触过这些小说话本。 “你竟说出这些话?”不怪封砚初怀疑,这委实有些违和。 “瞧你说的,自从我迷上这话本以后,这月钱是每月都不够用。”其实封砚池早就来了,见院子里空无一人,便想吓一吓二哥,没想到他才将门悄悄推开一条缝,便瞧见二哥看的不像是经史子集,只是没想到进去后看到的竟是一本论语。 所以第二次他并未离开,哆嗦着等了好一会,这才来了个突然袭击,果真被他逮到了。 封砚池眼珠一转,一个主意浮出,脸上换成一副巴结讨好的意思,“二哥,既然你也喜欢看话本,不如我将自己的书卖给你如何?”说话期间还用眼神偷瞄着封砚初,并且一只手还在偷偷搓着衣角。 “没钱花了?想用你那话本子找我换钱?” 封砚池见二哥如此理解自己,连忙点头,“嗯嗯嗯!” “我不换!”谁知封砚初压根不答应,先不说有没有钱,他根本不想换。 封砚池惊呆了,他压根没想过二哥不答应,指着那本《搜神传》,带着威胁的意思,“你就不怕我将这件事告诉父亲吗?” 封砚初盯着对方的眼睛十分真挚,“你会吗?” 这一问,竟让封砚池犹豫起来,他也不想告状,纠结了好一会,然后抱着胳膊求起来,“二哥,我求求你了,你就帮帮我吧!” 封砚初用手指将人顶开,“我不!” “哼,你不帮我,我就真的要告诉父亲了?”只见封砚池将脸扭向一边,嘟着嘴。 “你去告诉父亲吧。”封砚初要是怕的话,就不会传出调皮的名声。 这下轮到封砚池傻眼,在他心里全家除了祖父以外,就是父亲最严厉了,而且他觉得被父亲知道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他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反问,“二哥,你不怕吗?” 只见封砚初举起《搜神传》,递给三郎,认真道:“你拿着这本书去告吧!”说罢还摆出了请的姿势。 封砚池接过书,一边朝外走,一边回头道:“我去了啊,我真的去了?” 封砚初并不怵,只是坐着看起了《论语》,嘴里的话十分淡定,“去吧,我就说这本书是你带来的。” 封砚池果然停下脚步,高声反驳,“你胡说,明明是你的书!” “可你觉得父亲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你呢?我虽偶有淘气,可在父亲心里我在读书一事上从未懈怠,反观你呢,只要是与读书无关的事都喜欢,没准父亲还觉得你是因为没钱花了,这才冤枉我的。”说话期间,封砚初连头都没抬。 三郎哪见过这个,简直颠倒黑白,觉得二哥太坏了,可转念一想,竟十分有道理,整个人都沮丧起来了。 “二哥!你怎么能这样呢?”可怜的三郎,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世间险恶,却没想到是二哥给他上的一课。 “别丧着张脸了,过几天就是除夕肯定会发压岁钱,到时候不就有钱了。”自从买了那个宅院,又修缮一番后,封砚初身上的钱也不多了,之后还要置办东西,哪哪都要钱,怎么可能接济三郎。 三郎听了这话,心情立即好了很多,“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谢谢二哥。”他不仅将书还给了二郎,并且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直到人彻底离去,封砚初膝盖一松,这才将顶在桌子底下的书拿了出来,心里庆幸不已,幸亏他之前就担心此类事情发生,所以专门在桌上放了一本《搜神记》。 而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在三郎第二次进门后,一直坐着没起来的原因。 之后也果然如预料的一样,三郎一次没注意,不小心给张姨娘说漏了嘴。 可最终的结果就是张姨娘不仅没相信,还把儿子骂了一顿,“我看那个恨不得整日抱着话本的人是你吧,竟还给二郎栽赃!” “唉,二哥说得对,果然没人相信。” “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快去写字!现在整个侯府里的郎君,除了你以外,哪个还需自己的姨娘成日里盯着读书写字的?” 第四十七章 你怎么不早说 张姨娘看着去写字的儿子,心里嘟囔着,不爱读书也就罢了,竟然还学会了栽赃陷害。 王锦娘因为二郎比较省心的缘故,所以她很闲,便来找张姨娘串门。 张姨娘也没瞒着,带着歉疚说道:“你说说这孩子,年纪不大,还学会栽赃陷害了!” 王锦娘没往心上放,不过还是建议张姨娘仔细查看查看:“是不是没钱了?”这话并非虚说,纯属三郎有前车之鉴。 张姨娘两手一拍,这才反应过来,“八成就是,这孩子藏不住隔夜食,那些话本子估计花了不少钱。” “要不你还是多盯着些。”王锦娘建议道。 张姨娘瞅了瞅正在屋内写字的儿子,懒得费心,冷哼一声,“他?还是算了,你说说咱们几个,就我操心最多,但凡他回来,我连门都不敢出,就是为了看着他。” 屋外的说话声,自然被三郎听了个正着,他只觉得委屈,二哥明明也在看话本,可根本没人信,随即心里郁闷的想着:难道自己的信誉真的那般差? 让三郎没想到的是,他姨娘就没想帮他瞒着,没几天就被大娘子知道了,还专门将人叫去,同去的还有封砚初。 “三郎,我知道你不爱学习,有些闲钱也都买了话本子,可即是再缺钱也不能冤枉了二郎。” 封砚初见状赶紧上前道:“母亲,我确实看了话本。” 大娘子听后一脸欣慰,然后继续对三郎道:“你看看二郎对你多好,都这会子了,还替你遮掩,你可知错?” 三郎有些欲哭无泪,明明二哥都亲口承认了,可大娘子还是不相信,只能带着委屈,低声道:“儿子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大娘子听了这话,才满意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嗯,知错就好,只是精力还是要放在学习上,这些闲书还是别看了。” “儿子知道了。” 出了大娘子的院子,三郎都不想和二哥说话了,直到对方主动开口。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三郎摇摇头,“不知道。” 封砚初指着不远处屋檐上的瓦片说道:“若是你一会儿将那块瓦片打碎,然后对外说是我干的,我估计大家就会相信了。” “可是为什么?” “因为咱俩的性格不同,在大家眼里我比较调皮,你不爱学习,这个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了,所以什么东西被破坏或者干什么坏事,大家最先怀疑的是我。”封砚初并未隐瞒。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话音刚落,只见三郎脸上露出坏笑,“这可是你说的!”然后捡起一块石头扔出去,还真就将屋檐上的瓦片砸碎了。 接下来指着封砚初朝众人大喊,“快来人呐,二哥将屋檐上的瓦片砸碎了。”此话一出,果然引来了围观之人。 没一会儿,大娘子闻声赶来,果真看到地上碎了的瓦片,眉心微微一皱,“是谁干的?” 三郎立即指着封砚初道:“母亲,是二哥干的。” 封砚初嘴角勾起一抹笑,心中想着,三弟,既然如此,那么二哥让你再长一长教训。 他拱手行了一礼,神情严肃,“母亲,这并非儿子所为。” 大娘子眉心紧拧了几分,看向三郎的眼神十分失望,“老三!亏得二郎对你诸多袒护,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敢寻迹报复,诬赖你二哥!来人,取戒尺来!今日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封砚初见大娘子来真的,赶紧上前求情,“还请母亲息怒,三郎只是孩子心性,想试探试探,看大家会不会相信这屋檐的瓦片,是不是儿子砸的,他也是因为好奇心太重。” 大娘子原本不想深管,可三郎这种诬赖兄弟的行为十分不好,尤其是封氏一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和睦最为重要。 她对二郎很满意,脸上的表情也略微缓和了一些,只是并未答应,“你不必求情,若是别的事也就罢了,只是这次不能轻纵,不仅冤枉亲兄弟,还伺机报复诬赖,就是我不教训,来日你父亲知道也是一顿好打!” 三郎已经吓得瑟瑟发抖,这次确实是他自己打碎的瓦片,还试图冤枉二哥,可这也是因为他想印证对方的说法,所以在打手板之前,眼泪就已经掉下来了。 这次是大娘子亲自动的手,打一下还问一句,“知错了没?” 三郎边哭边点头,“儿子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打完之后,他捧着自己红肿的手,眼泪巴巴地问封砚初,看起来十分可怜,“二哥,你骗我,大家根本不相信是你干的。” 封砚初长叹一声,拍着三郎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三郎啊,也是你太着急了,我话都还没说完,你就迫不及待的想证明,可不就挨打了。” “没说完?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大家都觉得我虽然调皮,但说一不二,是我干的我承认,不是我干的我从来不会认!” “啊!你怎么不早说,害的我还挨了一顿打。”三郎听完后,眉毛当时就皱起来了,语气中满是怨念。 他捧着手回去之后,张姨娘就对他投去怒其不争的眼神,大娘子用戒尺教训他的事情并未隐瞒,所以张姨娘也知道了。 便开口埋怨着,“你说说你,竟然还冤枉起兄弟来了,幸亏遇到的是大娘子,最多打一顿手板,若是被你父亲知道,少不了一顿板子!小小年纪不学好。” 三郎一听这话顿时伤心起来,姨娘不说安慰安慰他,竟还训他,“姨娘,这分明是二哥故意的。” 张姨娘正要教训,便听见瑞雪进来回禀,说是二郎院里的雪香来了。 雪香捧着伤药进门行礼道:“张姨娘,我们郎君知道三郎君挨打,特意让奴婢送来上好的万花膏,活血化瘀,消肿止痛最好。” 张姨娘接过万花膏,连连致谢,“多谢二郎,不仅没怨三郎,还送来这药。”这药其实是封砚初尝试制作的,不过经过试验,效果很好。 “那奴婢先告退了。” 她直等人走了以后,才将药膏递给瑞雪示意上药,“你看看二郎,心胸多宽广,不仅不怨你,还想着你,多好!” 三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因为只要开口辩解,势必会招来姨娘的训斥。此时此刻他都有些佩服二哥了,说的还真准,心里对封砚初多了一些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信服,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 事后也真如封砚初说的那样,无一人相信,就连大郎和长姐都来劝他,让他将心思用在读书上,而他也比以前收敛了许多,真可谓祸福相依。 第四十八章 你竟敢打我 这一日,清明刚过,缠绵不绝的细雨也停了,它抚平了烦躁的大地,夹杂着泥土的气息冲入鼻中。 清晨,郁郁葱葱的草木上点缀着露珠,显得分外可人。 唐家小舅舅唐显的长子满月,大娘子与封简宁便带着女儿,大郎与封砚初前去贺一贺。 本来不过是小孩子满月宴,一些人家原本只需让自家娘子去即可,但是唐家老爷子唐承升任大理寺卿,所以很多人家也想借着这个机会结交一番。 当封砚初到了唐家后,便发现此次参加满月宴之人比几年前小舅舅成婚还要热闹。 安南将军孙家是姻亲自然要去,还有平昭公主的驸马,永定伯汪家,安远侯秦家,信国公徐家等等,除了勋爵,还来了很多官宦人家。 这些人家的车马将唐家所住的太平巷挤得水泄不通,还在巷口时,封简宁与大娘子就下了马车,带着三个孩子步行而去。 看着与上次截然不同的情况,说实话,封砚开就已惊呆了,忍不住感叹,“这么多人!” 封简宁听到长子的惊叹,微微抬眼看去,他觉得这是一个教导两个儿子的好机会,“你们外祖父去年升任大理寺卿,比之前的少卿之位那个是高出了两级,更何况大理寺隶属于三司,何其重要,这里头的意思大家自然明白,可不想着来结交一二。” 大郎封砚开听后两眼放光,赞道:“大理寺卿,那可是正三品。” 封砚初内心却没有想象中的羡慕,反而觉得官场无常,想到前些年唐承还只是刑部的一个小主事时,可谓是门庭冷落,之后迁至大理寺为左少卿才好些。 封简宁对长子的反应很满意,“所以说,你们如今还小,当以读书进学为要!不可懈怠。” “是,父亲。”大郎将父亲的话听了进去。 封简宁见次子没反应,皱眉斜眼看去,“你听见了没有?” 封砚初并不想违心,但又不想扫父亲和大娘子的兴,只是低声“嗯”了一下,简单地给了个反应。 进了唐家,几人先去拜见了唐承与王大娘子,然后封简宁去了前院会客处,大娘子则是带着三个孩子去了后院。 这里的人不少,大娘子简单与众人问了安,便与几个孩子一起去了小妗子方悦荣处。 屋内密不透风,比起外面气温高出不少,几个女人正与方悦荣说话,从言谈可以听出,明显是方家人。 大娘子送的是一个如意云纹金镶玉项圈,她瞧了瞧孩子,夸赞了几句,随后又与方悦荣说起了闲话。 至于那个孩子,封砚初也凑上去瞧了瞧,说实话,皱皱巴巴的并不好看,也不知大娘子怎么想出那些赞誉之词的。 大人们说话最无聊,方悦荣看出他们三个待不住,便主动发话,让他们出去玩。 刚出了房间,长姐封砚敏就摇头叹气道:“我方才瞧了瞧表弟,长的那样丑,将来长大可怎么办?” 封砚初虽然也知道孩子长一长自然变得白嫩,只是他瞧那孩子与小妗子,长的分外相似,将来长相估计也寻常,不过这话可不能说,“小孩子都这样,等长开了自然就变得好看了。” “若真是这样那就好。”封砚敏听后,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方才就从房间内的摆设看出,屋内没有一件与男人有关的物品,小舅舅也未曾纳妾,可见他们不仅感情寻常,而且早就分房而睡。方悦荣眉间却不见半点愁绪,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样子,并未放在心上。 这一切落在外人眼里,只以为两人夫妻恩爱。 原本以为吃顿饭就完事,没想到却发生了一件意外。 就在封砚初与孙延年俩人一起吃点心之时,一个刺耳的声音传来,“哟,这不是武安侯府的庶子吗?怪不得吃的如此狼吞虎咽,感情是没见过呀。” 什么小屁孩,封砚初怒从心来转头看去,竟然是陈泽文,此次是跟着陈驸马一起来的,“小小年纪就患了眼疾不成?什么叫没见过?什么叫狼吞虎咽!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陈泽文此人平等的看不起每一个庶出,他只觉晦气,上次母亲宴客,此人就去了,要不是碍于六皇子,早就教训了。 如今逮着机会,怎么可能放弃,随即冷哼一声,“你也不睁眼瞧瞧,这儿都是家中嫡子,只有你是庶出,你说说你配不配在此!还不滚远点,免得脏了我的眼睛!” 孙延年在一旁分辩道:“陈泽文,你休要胡说,唐家与封家乃是姻亲,更是二郎的外祖家,就是你来不得,他也得来。” 讲道理是讲不明白的,这种小屁孩就是欠教训!封砚初心里暗暗思索着将其打一顿的可行性。平昭公主虽是皇室之人,但她与当今陛下并非同母,其生母在去世前也就是个四品婕妤,陈驸马也未任要职,更何况小孩子打架,对方言语无状,家长怎好计较。 他嘴角含笑,勾起指头,朝陈泽文示意,“你过来。”陈泽文未曾犹疑,上前几步。 封砚初毕竟一直习武,所以手上的力气收了几分。他五指握拳,猛地朝对方砸去。 “哎呦,你竟敢打我!”陈泽文没想到封砚初竟敢动手,分外诧异,气急万分也想动手,只是他哪里是对手,只有挨打的份。 封砚初还边打边训斥:“叫你不会说话!叫你言语无状!叫你狗眼看人低!” 封砚敏与封砚开两人都觉得此人说话刺耳。而封砚敏本想上去帮忙,但是见二弟未曾吃亏便没加入。 大郎碍于对方的身份没有帮忙,可让他上去拉架却也做不到,所以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其余小孩眼见俩人打起来了。但周围有厌恶陈泽文为人的,有与封砚初关系尚可的,也有担心连累自己的,竟无一人上前拉架,还是俩个孩子见情况不对,这才赶紧叫大人。 “快快住手!” 只见王氏,大舅舅唐景,大娘子,父亲封简宁以及陈驸马等人一行人匆忙赶来。 封砚初闻声也不好太过分,只能住手起身。 可光挨打的陈泽文不服气,眼见大人来了,仿佛仗了势一般,就要回击。 封砚初瞧对方依旧嚣张无比,又是一拳出击,将对方打倒在地,俯视冷哼,“你要是还敢,我可以再打你一次。” “逆子!还不住手!”封简宁没想到次子,竟然敢当着大人的面继续打,连忙呵斥叫停。 大娘子上下仔细将封砚初打量了一遍,发现对方油皮都没破,心中略微松了口气。紧接着赶紧将陈泽文扶起来,“没事吧?”然后又吩咐去请大夫。 毕竟是在唐家,挨打的还是平昭公主的儿子,唐景肯定要问的,“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还打起来了?” 还未等封砚初开口,一旁的孙延年早就不吐不快,一股脑全说了,中间还略带了一丝添油加醋的成分。 唐景并不相信一人所说,向其余人求证时,没想到所有人的肯定。 封简宁不想得罪公主府,眼看着就要上前收拾次子。 封砚初眼疾手快,迅速走向陈驸马,十分恭敬地行礼道:“小子确实不应该动手打人,但小子不觉得自己错了,众目睽睽,令郎如此贬损于我,我若是不回击,那将我武安侯府的脸面置于何地?” 陈驸马也是见儿子这段时间被平昭公主管得太紧,这才想着此次赴宴带着,没想到竟然这般口无遮拦,他见儿子身上只是青了几处,并无大碍,也没打算计较。 说话更是带着些安抚的意思,“我知你是个好孩子,这次只当他吃个教训,看下次还敢不敢口出恶言。” 封简宁上前致歉,“都是犬子无状,回去我就收拾他。” 大娘子将陈泽文交给大夫之后,脸上挂着歉意,“实在对不住,都是那孩子太冲动,明日我便带他上门请罪。” 陈驸马摆摆手,无所谓道:“哪至于如此?不过是小孩子间的玩闹罢了,若真上门请罪,岂不是咱们大人都要认真了似的?” 夫妇二人听后,连忙致谢,“驸马爷心胸宽广,我们夫妇不及也。” 众人见事情化解纷纷离开,只有封简宁在离开前,狠狠地瞪了一眼儿子,意思是回去给我等着! 孙延年看向封砚初的眼神发亮,他举起大拇指赞道:“二郎,真有你的!” 封砚敏与封砚开同时上前,俩人乐的嘴角都压不下去。 “二郎,刚才你动手时,真是吓坏我了,本来想上去帮忙,可那陈泽文全无还手之力。” “二郎,我方才瞧见父亲神色不对,恐怕回去会打你,你可要小心些。” 封砚初摆摆手,不在意道:“没事,他打我,我大不了跑就是了,再不济我装一装,祖母必定会护着我!” 封砚敏确是上了心,拍着他的胳膊,表情十分认真,“你安心,若有不对,我求母亲救你!” 而周围其余孩子对封砚初打陈泽文的事情也是兴奋不已,此人仗着他母亲是平昭公主,素日里都是门缝里瞧人的,今日有此一报也是活该。 第四十九章 明日早些叫我起床 满月宴结束,其余人都已经离去,封简宁与大娘子还在堂上与唐大人说话。 今日之事唐承也听说了,这陈泽文虽然身份尊贵,但确实嘴上不饶人,更何况陈驸马并未放在心上,所以便劝着封简宁,“你也不用生气,不过是小孩子打架罢了,陈驸马也未曾计较。” 封简宁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唉,只是这孩子实在淘气,今日能打平昭公主的儿子,明日还不知要闯出什么祸事来。” 小舅舅唐显听后却道:“姐夫觉得二郎调皮,我瞧着他倒是不错,说话也有理有据,想来陈驸马不计较也有这一层意思。” “哦?”唐承捋着胡须,眼神瞥向次子,“都说什么了?” 唐显笑着将话学了一遍,“二郎说,小子确实不应该动手打人,但小子不觉得自己错了,众目睽睽,令郎如此贬损于我,我若不回击,那将我武安侯府的脸面置于何地!” 唐承听后眼神微眯,他为官多年,猜出了陈驸马的几分心思。想必二郎这话无意中点了陈驸马,陈家的荣辱皆寄于平昭公主一人,前些日子陈家人犯错,要不是平昭公主从中斡旋,少不了一个流刑,眼见儿子因口无遮拦挨打,也算是给其一个警醒。 于是点头赞许,“贤婿,细细思量,二郎这话说的有些道理,一味地退让不见得是好事,不过到底是小孩子,还需管束一二。” 封简宁听后拱手致谢,“多谢泰山提点。” 大娘子见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告辞,于是起身行礼道:“父亲,母亲,大哥,二弟,时辰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嗯,回去吧。” 封简宁在唐家门前上车之际,示意次子与他同乘一辆。 封砚初怎么可能愿意,他假装没看见父亲的的眼神,直接跳上另一辆。 封简宁气的要死,正要说些什么,被大娘子一把拉住,低声提醒,“夫君,这是在外面。”他只能暂时压下情绪,与大娘子上了马车。 一行人到了武安侯府时,天色已暗,只有夜幕上的星辰与侯府门前的灯笼发着亮光。 刚到门口,封砚初就跳下了车,连招呼都未打,就窜进门。 封简宁并未瞧见,他阴着一张脸,死死盯着马车,“你就是赖在马车上也没用,早晚得下来!” 封砚开与封砚敏见状,两人同时指着门内。 “父亲,二郎不在车上。” “父亲,二郎早就跑进去了。” 封简宁原本气的火冒三丈,现下只觉得尴尬,嘴里骂着:“这兔崽子跑的倒是快!” 大娘子见状用扇子挡着唇低声笑,随后才上前道:“天已经黑了,哪有大晚上找孩子算账的,先进去吧,别让下人看了笑话。”但内心却在想,二郎啊,母亲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哼,进府!”封简宁说罢,甩袖气哼哼的走了。 封砚敏依旧担心不已,“大郎,你说明日父亲会不会打二郎?” 封砚开瞧父亲被气的不轻,觉得二郎逃不掉,摇头叹息,“我觉得这顿打是免不了了。” “唉!” “唉!” 姐弟二人异口同声的叹气,随即进门而去。 封砚初回去之后,就叫来碧芳。 “碧芳,你可得记住了,明日早些叫我起床!”因为李妈妈今晚回家住,所以他不得不提前嘱咐碧芳。 碧芳有些疑惑,因为明日不用去学塾,按往日的习惯,郎君根本不可能早起,不过还是答应了,“奴婢明日定早早叫您起床。” “你千万不能忘了!”他还是不放心,真是叮嘱了一遍又一遍。 “郎君安心,奴婢定早早叫您。”碧芳见郎君这般认真,以为他明日是要办什么重要的事情。 也不怪封砚初谨慎,因为以他对父亲的了解,这顿打逃掉的几率很小。所以一回来就嘱咐碧芳明日早点叫他起床,免得又被堵在床上,毕竟现在可不是冬天,压根不用担心冻病。 次日,天还蒙蒙亮,碧芳就如约叫郎君起床。 封砚初睡得正香,朦胧中听见有人喊他,勉强睁开眼睛,原来是碧芳在喊他,只是眼睛撑不住刚要闭上,猛地想起什么,脑子立即清醒过来。 “碧芳,让她们进来吧,我先洗漱,然后把今日要穿的衣服取出来。”他坐在床沿穿上常在室内用的屣鞋,同时吩咐碧芳。(屣鞋:古代人在室内穿的软底丝绸/皮革拖鞋) 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已经吃完早饭,早已天光大亮之际,父亲也没来,这难免让他有些放松,因为本来就没睡够,再加上太阳晒着,竟有些昏昏沉沉起来。 碧芳见他躺在廊下的躺椅上打瞌睡,拿了一条薄被,轻手轻脚盖上,这一盖不要紧,竟让他真就睡着了。 李妈妈见二郎在廊下睡着,正欲上前叫醒,碧芳赶紧拦着。 “李妈妈快别叫,郎君今日起的早,这会儿晒着太阳正犯困呢,一会挪动了,就该清醒了。” “可睡在这像怎么回事,只是他为何早起,可是有事要做?”李妈妈疑惑不解。 碧芳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郎君昨晚吩咐我早些叫他起床,原本以为有事,没想到什么都没做。” 俩人正说着话,就看见世子爷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一根藤条。她们赶紧行礼,正欲开口,便被打断,示意不许说话。 碧芳这才知道郎君让自己叫他早起的原因,可世子的吩咐如何敢违拗,她与李妈妈两人只能同时投去同情的目光。 可怜封砚初睡得正香,压根不知道父亲提着藤条已经到了跟前。 其实封简宁也是有意为之,他就是担心次子有前车之鉴早有准备,一早过来未必抓得着人,又得知人未出去,这才在半大上午之时过来。现下观其模样,肯定一早就起来了。 第五十章 快下来,我不打你 “嗷!” 还在睡梦中的封砚初,身上突然传来一阵疼痛,火辣的痛觉让他几乎是从躺椅上蹦起来,惊慌的看着眼前之人。 “父亲!”他觉得父亲果然狡诈,竟然这个时间过来。 封简宁用藤条指着儿子,双眼几乎是在冒火,“瞧你昨日干的好事!” 他赶紧为自己辩驳,“我这是为咱们侯府争脸面,父亲不夸赞也就罢了,缘何打我?” 封简宁原本就想敛一敛儿子的性子,现下见他如此说,只觉怒从心来,“休要狡辩!他骂你你骂回去就是,怎的动手!” “儿子嘴笨,骂不过,只能动手。”封砚初说话期间暗暗观察四周,想在不暴露武功的前提下溜出去。 “混账话!平日里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还说自己嘴笨!”说完抬手就要打,可藤条落了个空,对方竟然瞅了个空,逃了! “你给我站住!” 封砚初在院子里四处躲着,可父亲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竟然准备喊人堵他,眼见这么躲也不是办法,直接跑出了院子。 也正如他所说,封简宁并未放弃,他提着藤条在身后追,不仅如此,一边追,还一边指挥让下人拦着。 内院的下人都是丫鬟婆子,她们都在老太太和大娘子的统管之下,哪里敢真拦着。 而封砚初半大的小子,又练了武,身手十分灵活,竟然没被抓住,他一边跑,一边朝前面的人挥手,“你们都给我让开!” 住的并不远的三郎,四郎,二妹几人是最早出来,他们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见父亲后边追,二哥前面跑的情形,要是他们恐怕早就乖乖站着挨打。 “二哥太了不起了,父亲要打他,竟然还敢跑!”四郎此时对自己的二哥已经彻底臣服了。 “哎呀,我今日可算是亲眼见到二哥逃跑的景象。”三郎已经不由自主地轻拍着手。 二妹封砚婉见状立即反应过来,“我去叫大姐姐和母亲!” 此时的封砚初已经从二门里冲了出去,让他没想到的是父亲竟锲而不舍的依旧在后边追。 边喘边说,“别跑了,快停下!” 他在前面却很轻松,还有时间回话,“父亲,瞧给您累的,要不您快歇着别打我了。” “妄……想……”封简宁早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他没想到这个兔崽子这么能跑,就在几乎就要坚持不住时,方恩出现在前面,他立时一喜。 “方恩!快帮我拦着!” 方恩的出现让封砚初没有那么容易脱身,此人最听父亲的话,只要是父亲的命令必定会一丝不苟的执行。 只见他侧身一躲,堪堪躲开方恩伸过来的大掌,迅速朝前方跑去,只是为了避免暴露轻功,他只是跑的比普通人快了些,可是方恩在身后紧追不舍。 就在危急之时,他瞧见一旁的花匠正准备搭梯子修剪树枝,在花匠震惊的目光中抢过梯子,半拖半扛地朝不远处的墙边跑去。 这是府中的内墙,所以并不高,他本可以轻松的翻过去,不过为了掩人耳目正好利用梯子。于是直接将梯子搭在墙上,不仅自己爬了上去,还将梯子一同收了回去。只是这墙有些窄,正好顺着墙走过去,搭梯上房顶。 方恩本来就要追上二郎君了,但眼见对方搭着梯子爬到墙上,因为担心对方掉下来,也不敢再追,只能回头看向世子爷。 封简宁本来瞧见对方上墙,更是怒火中烧,本想着必定要将其揪下来狠狠打一顿,可又瞧见对方在墙上也不安分,竟然来回走动,因为手里拿着梯子,所以身子还时不时地晃动一下。 顿时吓得他心都要提在嗓子眼了,于是放轻声音,挤出笑脸,“二郎,快下来,我不打你了。” 可这一幕落在封砚初眼中,却是父亲脸上挂着僵硬可怕的表情,还咬牙切齿的骗自己。 他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我不相信你,你之前就这样骗过我!”说完继续往前走,然后踩着摇摇晃晃的梯子往屋顶上爬。 封简宁有些恼羞成怒,他本来就有此心,正要继续,可瞧见次子站在摇摇欲坠的梯子上,往屋顶上爬,也不敢说话,就连呼吸都放轻了,就怕一个不小心掉下来。 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封砚初就这么摇摇晃晃的终于爬上屋顶,这是他第一次站在这个高度上,视野就是不一样,就连挨打这事都忘了,还张开双手赞叹,“瞧瞧,这高处的风景就是和低处的不一样啊!” 封简宁见次子上了屋顶,他几乎是用吼出来出来的声音,“你别乱动!仔细摔下来!” 封砚初这才反应过来,他正在逃跑,可看着底下的父亲,眼中满是得意,“这下你抓不到我了吧!” “这样,你别动,我让人上去接你。”封简宁觉得这个声音是他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可屋顶上的那个兔崽子根本不相信他此刻的真心,还在屋顶上来回踱步。 “父亲,你可知狼来了的故事,有再一没有再二,你这一招对我来说不管用。” 此时老太太,大娘子,婶娘温氏,以及其他所有孩子都来了。 “我的天爷呀!二郎,你怎么爬的这么高?别乱动,仔细摔着!”眼前这一幕惊到了老太太,她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娘子也吓了一跳,赶紧劝着,就怕夫君再说出什么话刺激二郎,让二郎再掉下来,那就晚了,“二郎,你别动,我让人接你下来,你放心,我会劝你父亲的,不让他打你。” “陈驸马都不计较了,偏偏父亲要计较,要不是昨日我跑得快,只怕此刻已经躺在床上下不来了。”对于父亲在揍他这件事上的言而无信,他有些疑心大娘子护不住。 老太太也琢磨出来了,“二郎,他不敢,祖母给你保证,他要是动你一根手指头,看我不打他!” “果真?” 封简宁看有戏,赶紧附和,“你怎能怀疑自己的祖母,自然是真的,只要你下来我不打你。”只是他这语气并不好,又让二郎犹豫起来。 老太太气的一手杖打过去,“你快闭嘴!” 大娘子也白了一眼夫君,“二郎本来都要下来了,你这一说岂不是让他又不敢了!” 第五十一章 下次再也不敢了 话说永定伯汪曾鸿因为朝政上的事情找老侯爷,今日正好休沐便亲自上门拜访。 老侯爷此时站在门前迎接,“汪大人光临寒舍,真是有失远迎啊。” 汪曾鸿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拱手回礼,“不敢当,不敢当,今日休沐,是汪某打搅了。” 老侯爷伸手示意请进,“咱们进去说话,请。”两人一边往里走,一边说着话。 “即使再次登门,武安侯府的景色依旧赏心悦目啊!”永定伯府虽然面积比武安侯大些,但要说到景致还真就不如,所以汪曾鸿才有此感叹。 “都是太宗皇帝恩赏,武安侯封氏一族至今感念皇恩。”老侯爷自然知道对方并非真心夸赞,也跟着打哈哈。 就在此时,便听见旁边的院子乱糟糟的,还有几个下人一闪而过的身影,这让老侯爷十分恼怒,今日贵客登门,怎的下人如此没规矩,她们是怎么管的家。 先是朝汪曾鸿致歉,“实在抱歉,下人没规矩,惊扰了汪大人。” 汪大人摆手道:“无妨,都是小事。” 老侯爷叫来一旁的下人皱眉开口斥责,“那边在干什么,乱糟糟的,不知道今日有贵客登门吗?怎么还不如往日了?” 一旁的下人听后立即跪在地上请罪,“老侯爷恕罪,是二郎君在房顶上,老太太他们正在底下劝呢。” 老侯爷并不知道什么事,只是觉得这个场景被永定伯看到,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埋怨儿子,不过他此刻并不想计较,只想着先将人请进去。 “不过是小孩子调皮,汪大人先请。” 可汪曾鸿却很感兴趣,他还从未碰到过这样的孩子,乐呵呵道:“封侯爷不着急,你还是先将孩子劝下来再说。” 老侯爷阻止,“有他祖母在呢,不用管。” 汪曾鸿有心看一看武安侯府这个上房的二郎君,表现出一副十分大度的样子,“孩子的安全最重要,咱们去看看吧。” 无奈只能将人领过去,果然瞧见二郎君正站在屋顶上,与世子对峙,“这是干什么?还不赶紧将二郎接下来!” 老太太还在一旁保证,“你父亲必定不打你,要是他还想动手,你只管来找祖母。”她又看见二郎的目光望向老侯爷,又补充道:“你祖父也一样。” 封砚初本来都要下去了,可看见祖父带着一个客人过来,觉得自己的屁股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 果然见那客人笑呵呵的问道:“贵府二郎这是做了什么坏事,让世子生这样大的气?” 就在此时,方恩一个飞身跳上屋顶,犹如老鹰抓兔子似的,将他提到地面。 封简宁见儿子平安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拱手回了一礼,“实在惭愧,犬子太过调皮,惊扰了永定伯,其实是他昨日在外祖家,与平昭公主之子起了争执,将人给打了。” 永定伯汪曾鸿捋着胡须哈哈笑道:“世子也不用过于生气,令郎这是颇有先祖之风啊。” 老侯爷暗暗白了一眼儿子,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不过是小孩子打架罢了,有什么要紧的,值得你这样兴师动众,将他斥责一番也就罢了。” “是,父亲,是儿子小题大做了。”其实封简宁自己也没想到此次打儿子,还引起这么大的动静,竟然还让外人瞧见了。 “调皮的孩子大多聪慧,武安侯与世子不必太过忧心,我想得这样一个儿子还没有呢。”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小会儿,但汪曾鸿已经看出封家二郎的审时度势。 话说二郎被方恩从房顶上提下来之后,老太太,大娘子等人将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衣服有些凌乱之外,并无伤痕,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太太气的用手指头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啊!这般淘气,可怎么了得?竟然还敢上房顶,万一摔着了可是闹着玩的?再有下次不说你父亲,我就要先揍你。” 大娘子也跟着说:“二郎,你下次做之前先想一想自己,想一想家里人,你将来可是要科考的,若有个好歹岂不是要让老太太心疼?可知错了?” 封砚初垂着脑袋,“我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次?” “哦,哦,再也没有下次了!”他连忙保证。 说到这里,老太太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不前去行礼。” 他这才赶紧上前行礼:“孙儿见过祖父,让祖父担心了。” “你知错便好,再有下次,别说你父亲,我就要先打你板子。”瞧瞧,真不愧是夫妻,老侯爷说出的话与老太太一模一样。 老侯爷又清了清嗓子,介绍着:“这是永定伯,还不上前见礼。” 封砚初听后立即拱手再次行礼,“封家二郎拜见永定伯,今日您上门拜访,却因小子之事扰了您,还请见谅。” “无妨,你这么大,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汪曾鸿说完后,便与其余人告别,跟着老侯爷离开了。 封简宁等人走了以后,立即变了脸色,抬手就要打,封砚初迅速指着对方抬起来的手,“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君子守信,当一诺千金,父亲您是武安侯世子更要如此,才能给我和兄弟姐妹做个好榜样。” 此言一出,竟让封简宁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咬牙切齿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啊!” “我当然是父亲的好儿子,您不必夸赞。”封砚初还是小小的气了一下父亲。 果然封简宁的声音都高了几分,放下的手隐隐有要抬的意思,“我没夸你!” 老太太见二郎还在调皮,赶紧上前劝和,“好啦,好啦,我刚答应他,不让你打他,你若是再想动手岂不是让我失信于二郎。”转头又哄着封砚初,“好啦,折腾这么久,我也累了,你快回去吧。” “是,孙儿多谢祖母,母亲,这便回去了。”眼见着临近午时,封砚初有些饿了,准备回去用饭,然后又朝父亲行礼告退。 其余几个孩子见二郎走了,也纷纷告辞,只是瞧着方向与二郎一样。 第五十二章 孩子们齐聚二郎住处 封砚初最先进了屋子,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口就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二郎,你竟然上房顶,要是摔着可怎么好。”长姐封砚敏一进门就带着指责的口吻关心。 “二郎,最多挨次打罢了,何至于如此!”大郎封砚开觉得二弟太夸张了。 “二哥,你太牛了,弟弟我是拜服的五体投地!”三郎封砚池本来以为,今日二哥最起码得一顿好打,结果什么事都没有。 “二哥,你太厉害了,要是我只怕早就乖乖站着挨打了。”四郎封砚安心里对二哥的胆色那是钦佩不已。 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四哥,若是你的话,估计连陈泽文一个手指头都不敢动吧,不过二哥你太让我佩服了。”二妹封砚婉双眼放光,觉得二哥就是她的楷模。 堂哥封砚明手里拿着一块玉露杏仁糕,进来先是四处瞅了瞅,然后撇嘴道:“二郎呀,要我说你这里也太空了些,幸亏不用待客,否则实在不妥,应该让大伯母给你添些摆件。” 封砚敏正拉着堂妹封砚潼的小手,听见这话抬头道:“母亲也说给他添些家具,可他实在古怪,竟拒绝了,母亲也只得随他。” 大郎四处看了看点头很认可堂兄的话,“二郎,你这里不像在侯府,倒像是修士的清居之所。” 封砚潼跟着点头,“是啊,今春三月,咱们去城外的道观,那里招待客人的屋子就简朴的很,只是房间不如二哥的大罢了。” 封砚初明知道自己也不喜欢这么空荡荡的,但是为了掩饰练武这件事,只能含泪道:“我不喜繁琐,这样简洁一些,反倒舒心。”语气还得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 说话期间,碧芳和雪香等人已经端来了茶点。耐不住性子的三郎从书架上暗藏的抽屉里翻出几个瓶子,正欲拿出来细看。结果被大郎一巴掌打在手上,勒令他将东西放回去,且安分些。 封砚初看见后说道:“那是我备的伤药,三弟,你上次用的也是这个。” 堂兄封砚明听后很感兴趣,因为他在学塾不认真的缘故,总是挨手板,一把抢过去道:“哦,原来你上次手好的那么快,是用了二郎送的药啊。” 三郎点头道:“是啊,我发现二哥送来的药,比府里孙大夫配的要好一些。”这俩人都是经常被学塾里的先生打手板之人,所以对这种见效快的药很上心。 封砚初看见后道:“这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你们若是想要就拿去吧。” 堂兄嘴上笑呵呵道:“那怎么好意思。”可手上的动作并不慢,迅速将三瓶药揣进怀里。 封砚敏和封砚婉俩人也想要,一个因为经常练琴手指头有些红肿,一个是因为练习射箭想给手腕处涂一涂。 “大姐和二妹固然喜欢练琴,射箭,但也需张弛有度。”她俩的药还是封砚初强行从堂兄和三郎手里夺来的。 几个孩子闲聊了一会便都散了。 王锦娘这才抹着眼泪进来,“二郎,你今日怎么能上房顶呢?先不说摔着可怎么好,可竟然让老侯爷与永定伯瞧了个正着,万一这名声传扬出去,你将来可怎么办?” 封砚初对于爱哭的姨娘也很无奈,看着对方肿成桃子一样的眼睛,心中长叹一口气,这才放缓语气道:“姨娘别操心,老太太和祖父都没计较,你何苦掉眼泪,眼睛还要不要了?” 说话间扶着她坐下,然后又吩咐,“碧芳,取帕子来,打些井水浸湿,给姨娘冰敷一下眼睛。” 没一会儿,碧芳端着铜盆进来,井水寒凉冰敷正合适,她一边为王锦娘敷眼睛,一边劝着,“姨娘,您往后还是要少掉些眼泪,如今年岁轻没什么,将来年岁大了,眼睛还要不要了?我嫂子她娘就是喜欢哭,没成想才过五十眼睛就看不见了。” 王锦娘仰头敷着眼睛,听了这话一惊,“当真?” “自然是真的。”碧芳手里一边换帕子,嘴上一边回复。 “那,那我的眼睛会不会也这样?”王锦娘担心道。 封砚初见碧芳的话起了作用,赶紧安抚,“如今还来得及,如果姨娘继续哭下去,只怕将来也是一样目不能视物。要儿子说,你得空打打叶子牌,串串门,或者想读什么话本子也可以,三郎那里有不少,我回头借来。” 王锦娘直接拒绝了,因为她与张姨娘走的很近,“不用,我若是想看话本子,我问张姨娘要。” 王锦娘的父亲是秀才,自己不说学富五车,那也是熟读诗书;而张姨娘原本是杀猪匠的女儿,大字不识一个,能进武安侯府就是因为貌美;只是没想到这看似千差万别的两个人,竟然相处的很融洽。 敷了好一会儿,眼睛终于好些了,王锦娘也没多打扰。 今日这一番折腾,确实让封砚初有些疲累。 就在这时李妈妈进来了,她看见二郎精神头明显不如往日,心里有些心疼,“二郎,饭已经提回来了,赶紧用些好去歇着。” 许是折腾太过,他只觉得午饭格外的香,竟然比往日多用了一碗。 饭后本来要睡,李妈妈端上来一碗茶,“二郎,喝些甘露茶消消食,散一散再歇,没得积食。”对于这些细节上的事情,李妈妈十分上心。 因为侯府孩子多,常有不小心吃多了的情况,所以这甘露茶是府中常备的。将炒山楂,生谷芽,乌药,橘皮等物晾干、碾磨、过筛存起来,等要喝时用小袋子装起来,沸水冲泡即可。 他将甘露茶一饮而尽,过了一会儿果然好些了,便睡下了。 果真如预料的一样,永定伯回去之后,就将武安侯府今日发生的事情,当成闲趣说给了夫人。 “果真如此调皮?”永定伯夫人有些不敢相信,就是整个京城,也没见过谁家有这样的孩子。 “自然,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汪曾鸿强调着。 永定伯夫人用喝茶的动作掩饰嘴角的笑意,“幸亏咱家的孩子都很乖,想必武安侯世子很头痛吧?” “我今日瞧着,世子虽然头痛,但也十分看重,就连武安侯也是如此,毕竟不是谁都敢打平昭公主的儿子,还让对方毫无还手之力,事后还言之凿凿,陈驸马并未计较。”此时的汪曾鸿仅仅只是觉得这孩子有几分小聪明罢了,仅此而已。 而永定伯夫人却琢磨出一些。她很清楚,那些高门大户的庶子看着衣食无忧,但并不敢在外惹事,他们比起那些嫡子少了份底气。而武安侯府的这个孩子如此大胆,可见其虽是庶出,但是在家中却很受宠,丝毫不逊色其他人家的嫡子。 第五十三章 满足一下内心的八卦 一次,景和帝将老侯爷叫进宫里谈事,没想到结束的时候,陛下竟主动调侃起来,“武安侯,听说你家有个调皮的郎君,都爬梯子上房了。” 老侯爷心里吐槽,果然如此,永定伯的嘴啊,但面对陛下的问询,他只能佯装叹气,“是我家长子的次子,名叫砚初,这孩子确实有些活泼过头了,前些日子与平昭公主的儿子打架,回来后他父亲气的要打他,没想到这孩子担心挨打,竟然逃到屋顶,还是拙荆又是劝,又是保证这才下来。” 每天被政事缠身的景和帝听后,只当是换换心情,哈哈笑道:“哈哈哈,果真如此,朕初次听说还以为是谣传,这样的孩子确实少见,朕的老六和他玩的不错,最近不打水漂了,迷上了打弹弓,还是你那孙子教的呢。” 老侯爷听后冷汗直流,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个孙子什么时候与六皇子玩到一起的,立即拱手请罪,“六殿下乃是皇子,是臣的孙子不懂事,怎能与皇子为友。” 景和帝见武安侯诚惶诚恐,心中叹气,这个老滑头真是滑不溜秋,不过他并未放在心上,只摆摆手道:“宫里像他这般大的孩子少,老六这段时间明显活泼了些,朕还要谢你家二郎呢,回去可别吓着孩子。” “是。”老侯爷清楚陛下的意思,陛下一直对外表现出将六皇子排除在储位之外。这两年随着皇子渐渐长大,争斗已起,而当今坤宁宫也生有皇子,只是才两岁。 更何况,去年宫里还传来嫔妃生子的好消息,可见陛下身强体壮,内心并不想早早立储,局势未明如何敢多言。 说来太子本来是先皇后所生的嫡子,只是太子自出生就体弱,之后虽立为储君,可天不假年,五年前病逝,先皇后悲痛欲绝没多久也跟着去了。现下储位空悬,每当朝臣提出,陛下就开始哭先皇后与先太子。 本来想调笑一番,没想到气氛变了味,景和帝主动终结话题,道:“你便退下吧。” “臣告退。” 离开后的老侯爷只觉得身心放松,他并不觉得陛下是真的想同他闲谈,必定别有深意,可无论如何,现在时机未到。 因为西北近日有些不安定,朝廷打算派安南将军前去震慑安怀部。老侯爷去年升任兵部侍郎,所以安南将军孙知微便上门商议政事,作为儿子的孙延年知道后,自然想要跟着去。 孙延年进门与长辈们见了礼,就去了封砚初的院子,因为俩人很熟悉,他刚进院子就喊道:“你家二郎呢?” 雪香见是孙郎君,先行礼问安,然后说道:“孙郎君安好,我家郎君正在屋子里呢,奴婢这就去叫。” 孙延年忙摆手道:“不用,我自己进去。”说话间,大声冲着房间喊:“二郎!我来看你了。” 正在屋内练武的封砚初吓得赶紧收了招式,略微整理一番前去开门,调整了表情,笑吟吟道:“快进来吧,雪香上些茶水和点心。” 孙延年狐疑地走进去,四处看了看,“你在里面做什么,竟然连丫鬟都赶出去了?” 封砚初笑得很自然,一边让坐一边说道:“我读书时不喜欢丫鬟在一旁,感觉像是被盯着似的。” 孙延年听后很有感触,与好友不同,他是嫡子,母亲盯得很紧,轻易不让他离开下人们的视线,并且还时时查问。唐大娘子虽然对好友也是关怀备至,但毕竟不是亲生子,到底内外有别,管得没那么严,自然私底下可操作的空间就大。 “唉,我何尝不是,只是我母亲恨不得一整天盯着我,从不允许我单独待着。” 封砚初自然明白原由,只是不好明说,“想必你在学习上不认真,伯母这才让人盯着你。” 与封家不同,孙家已经分支。大姑母嫁去的另一支早已从文,而孙知微这一脉依旧在军中任职,所以孙延年不仅要学文,还要跟着习武,十分辛苦。 其实孙延年除了想见一见好友之外,还想告诉他一个消息,“不说我了,二郎,你可知最近你在京城的名声可当真了不得,外面都在传你被你父亲打的上蹿下跳,直接蹦到房顶上了,是真的吗?” “蹦到屋顶上?这话说出来你也信?”封砚初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些大人真是爱闲话。 孙延年笑着调侃,“我想也是,我每日都要练武,现在跳到屋顶还费劲,更何况是你一个不会武功的文人,外头消息乱糟糟的,到底怎么回事,快说说。” 封砚初明知道孙延年上门更多的是想满足内心的八卦,但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 “什么?陈驸马都不计较了,你父亲还要打你?”孙延年有些惊讶。 “你以为呢,原本回来的当天晚上就要挨揍,幸亏跑得快,否则我还要在床上躺几天呢。”即使如今想起来,他内心都十分庆幸。 “幸亏你父亲是文人,不会武功;这要是搁我父亲身上,无论我是逃到树上还是屋顶上,他都能给抓回来,你还有祖母和母亲护着;而我母亲呢?没准还会拍手叫好,不过我也没你这个胆量。” 孙延年的祖父祖母早已去世,他母亲只觉得儿子不上进,如何会求情,这也就是二郎。若是他逃跑的话,被抓回来只会打的更重,这就是区别,也是其他孩子的真实写照。 第五十四章 便宜那小子了 封砚初之前奇怪为什么封家明明是武将出身,为何后人全都弃武从文。 这里头不仅仅是战事渐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当时封家的先祖——封七藏本是出身寒苦的底层士兵,能够习武、打仗立功,且获封侯爵,皆是太宗皇帝一路培养提拔,所以忠心无比。 太宗皇帝在位三十年,后禅位与文宗皇帝。大晟的天下,本就是太宗早年打下来的,即使禅位后,在军中的威严也不输从前。 可再亲密的父子关系也经不住权力的考验。最开始,文宗皇帝的确感念父皇禅让,可渐渐发现父皇在军中的地位超然,有些武将甚至只听从太宗而非文宗。 太宗为了朝堂稳固,很少回京。文宗也渐渐收服了武将,只是有一个人很顽固,那就是武安侯封七藏,若非碍于太宗还在,早就要收拾此人。 太宗晚年病重,可昔日跟随他征战沙场的老将武安侯还健在,到底不忍心封家因忠心之过而灭亡,便令封氏后人弃武从文,这才让后来的皇帝放过了武安侯一族。 时移世易,今日的武安侯也可以习武。可封家早已转变为文臣,为了家族中子弟能够走上科举之路,不为外物所扰,便只让他们专心读书。 所以,别看武安侯府的封号如此,但族中早已经全部从文,只是家族中偶尔会与武将之家联姻罢了。 在他人眼中,封砚初与孙延年不同。因他要走科举之路,所以其父封世子才会严加管教;而孙延年将来肯定是要随着其父的脚步,入军中锻炼任职。 “你将来是要从军的,你父亲自然要求严格,我不一样,将来我家的爵位是我大哥继承,且他一贯刻苦应该错不了,至于我嘛,科考那属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考中的有几个。” 封砚初说完这话,引来孙延年好一通羡慕,“自从祖父病逝后,我父亲像是疯了一般,盯着我不放,可怜我前面也没个大哥帮着顶一顶,这次我父亲去西北,人还没走,就已经吩咐我母亲监督我的功课。” “那也很好,总比你父亲盯着强些。”封砚初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话算不算安慰。 “你这算安慰吗?我怎么瞧着有些幸灾乐祸呢?我父亲要将齐叔留下来!”比起封砚初的悠哉,孙延年十分怀疑好友在心里偷着乐。 “齐叔?就是常在你父亲身边的那个?”封砚初对此人有几分印象,此人是孙知微的亲信,就连上战场都会带着的,一身功夫也是孙家的家传武功。 “可不是,唉!”孙延年本来还想与封砚初出去玩一会儿,可说到这里竟伤心起来,对玩儿也提不起兴趣。 就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嚎啕大哭。 孙延年立即直起身子,十分感兴趣,“谁啊?哭的这么惨?” 封砚初侧耳细听,这个声音颇为熟悉,“我怎么听着像是三郎的声音,许是犯了错正在挨打。” “那还不赶紧瞧瞧去!”孙延年立即两眼放光拉着封砚初就要往外走,看起来十分八卦,察觉到好友盯着他的眼神,又讪讪的笑着,“你毕竟是当哥的,弟弟有难,自然要去探望。” 等封砚初到了后,这才看见,原来是张姨娘手持戒尺按着三郎打,而她手里的这个戒尺还是大娘子赏赐的,专门让她用来管教儿子。此时,三郎趴在凳子上号啕大哭,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面上。 “张姨娘安好,三弟犯了何错,怎的就动起手来了?”既然来了,他还是要关心关心。 张姨娘本来在生气,看见二郎带着朋友过来,也不恼了,将手里的戒尺递给旁边的丫鬟,瞪了儿子一眼,“这次就先放过你!” “谢谢二哥!”三郎一听放过自己,不说认错,竟然当着张姨娘的面谢起了自己的二哥。 “你!还不赶紧进去洗一洗!”张姨娘觉得还是打轻了,对着儿子十分无语。刚才还在哭的三郎,此刻已经笑呵呵的捂着屁股进去了。 此刻张姨娘只觉得尴尬,脸上僵笑着,“唉,这孩子不爱学习也就罢了,前些日子还将自己看完的话本子租出去。这不,学塾里有孩子将书弄丢了,他让人赔钱,可那户人家也不富裕,哪来的钱,昨儿人家大人告到大娘子那里了,我今天才知道,你说他该不该打!”看来三郎因为手里没钱,竟被逼的想出这样赚钱的巧思。 毕竟是自己的三弟,既然已经来了,倒不好看笑话,封砚初赶紧上前灭火,“这不是什么大事,外头书铺也时常会给人租书,如果书本有损伤或遗失需得照价赔偿,他能想出这个办法,总比因为月钱不够干坏事的好。” “便宜那小子了。”张姨娘见二郎给了台阶,便赶紧下。 “那我进去看看三弟。”说罢俩人一起进了封砚池的房间。 与封砚初相比,封砚池的房间少了一些书墨气,多了些不知从哪里淘换来的玩意儿,家具摆设也是一应俱全,不似封砚初的房间那般空旷。 俩人进门后,三郎光着屁股蛋子,丫鬟瑞雪正为其上药,对方察觉有人进来,连忙用被子遮挡。 “有什么好遮的,又不是没见过。”封砚初没想到对方竟然还害羞起来,便出言调侃,不过此言非虚,他确实见过两次。 “二哥,谢谢你来救我,我方才哭的那样大声,可其他人都没来,只有你来了,果然还是二哥你对我最好。”三郎十分感动,他努力仰起脸,扭头看向他。 他能说自己也没想来吗,只是孙延年想看热闹,这才阴差阳错的救了三郎,于是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孙延年早就瞅见对方屁股上的几道红痕,没想到张姨娘竟真的下了重手,不过还是啧啧道:“就这么一点印子,就哭成那样。” 封砚池并未觉得不好意思,竟然小大人似的叹气,“唉,你不懂,自从母亲给了我姨娘一把戒尺之后,我这挨打的次数增加了好几倍。” 第五十五章 我是一文钱都没啦 其实封砚初也觉得就是租个书而已,哪里用得着挨打,更何况这点小事。就拿自己如今与前世作比较,不知收敛了多少,他小时候与小朋友玩火,蹦出来的火星子把草垛点着了。 他在前面跑,他爸手里拎着树条子追着打,后面还跟着他奶奶,嘴里还喊着,“别打孩子,他又不是故意的。” 最后他被迫爬上一棵树,到底年纪小不懂事,被他爸骗下来好一顿打,第二天屁股还在疼,上学都是一拐一拐的,如今想想有他妈和奶奶那般护持,没长歪可真是奇迹。 他拍了拍三郎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别担心,不就是租个书罢了,对方既然借书,那就是知道规矩,但是还回去告状,本就不对,只要你别做坏事就行。” 三郎果然眼泪巴巴地抓着他的手,十分感动,“还是二哥对我好,二哥,我租书的钱被姨娘收走了,你能借我点吗?” 没想到在他欣慰之际,三郎那嘴巴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如此伤钱,他迅速将手抽出来,“三郎,你好好养屁股,我就先回了。” “二哥!”三郎最终还是没能唤回他二哥,有些垂头丧气,“我是一文钱都没啦!” 出去之后,孙延年还往里瞧了瞧,“我看他挺可怜的,要不你给他点钱?” 封砚初还要继续完善广林巷的‘枕松闲居’,哪有闲钱,“你是不知道他,但凡要将钱用到正事上我也就给了,他的钱全买了话本子,连学习也耽搁了,幸而父亲不曾查问,否则更是一顿好打。”其实这已经是他美化过的,因为无论是父亲,还是大娘子都已经放弃了三郎,只要别惹祸就行。 “那还真不能给。”孙家虽有庶出,但孙延年本人是嫡出,自然感受不到这里头的差异。 孙延年回去的路上,就将今日的事情学给了父亲,还笑嘻嘻道:“这封三郎的头脑还真灵活,竟想出这个赚钱的法子,就是不爱读书,有些可惜。” 孙知微毕竟是安南将军,见儿子如此纯真,他早在儿子开口没多久,便已经听出这其中关窍,封家的这几个孩子都是庶出,看着没什么差别,其实内里的区别早已显现。 庶长子因为居长的缘故,只要不犯大错,将来承袭爵位;次子小小年纪已显聪慧,听说学业上与其兄不相上下;封家已经有了前两个做保障,后头两个自然而然就轻视一些。 这三郎头脑聪慧,放到旁人家,管束只会更加严苛,而封家却并未多加管束,只交由姨娘看管。出门访友宴客也只带两个大的,由此可见未来已定。 这嫡庶到底不同,比起这封二郎,他的儿子明显心思更单纯一些。想到此处,长叹一声,“你呀,看来回去之后还要加练。” 孙延年顿时苦着一张脸,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说了封三郎的一件事,就引发如此噩耗,看来以后还是要少说话。 他瞪着双眼,满脸皆是不可置信与后悔:“父亲?” 就在封砚初以为接下来的日子还是一如往昔,可一件事情的发生,让父亲封简宁嫉妒的两眼都要发红了,那就是封砚成考中了秀才!年仅十六岁的秀才啊! 要说这封砚成乃是封家四房的人,其父封简阳任户部侍郎,官职比老侯爷还要高出半阶。 如今人家的儿子也先一步考中秀才,如何不让封简宁眼红嫉妒,就连老侯爷都对孙儿们的学业多问了几声。当父母心里有邪火时,除了下人,最倒霉的要数封家的这几个孩子。 而封砚初早有准备,在父亲考教之时顺利过关。眼见大郎和二郎通过,可心中的火气未消,那倒霉的就属于三郎了。 原本封简宁并不太关注这个三儿子,可谁让他撞到枪口上,迎来的是劈头盖脸一顿骂,四郎挨了好几下手板,就连堂兄封砚明也被骂不成器。 “你说说你们!别的孩子想进甲等班还要通过考试,你们本就沾了侯府的光进去,更有严师教导,可你们都学了些什么?连我这一关都过不了,将来还谈什么科考,我都嫌丢人了!”封简宁越说越气,又听说三郎的月钱都用来买话本了,真是越瞅越不顺眼,抬腿就是一脚。 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听说你不爱读书,更喜欢看些话本杂书,我要是你,都没脸站在此处了!” 依旧不解气,冲着外头喊,“从今日起,免了三郎的月钱,我看他还拿什么买那些杂书!” 比起肉体上的疼痛,三郎的心更疼,原本月钱就不够花,如今竟然还没了,想到这儿哭声更大,只是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为了月钱。 考教结束,几个孩子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地迅速离开。接下来的日子封砚初表现的很好,因为他知道,一旦犯错,那就是给父亲找了一个正大光明打他的理由。 大娘子主动端起一杯茶递给夫君,温言劝着,“夫君何必这样疾言厉色,那封砚成都已经十六了,咱们家的孩子都还小。” 封简宁接过茶,沉沉的叹了一声,“大郎已经十二了,再有四年也十六了,若不紧一紧皮,想要考中秀才还不知几时呢,让我更忧心的是父亲的身体。” 这可是大事,夫君不过是个六品官,武安侯府全靠老侯爷支撑,大娘子听后也很着急,“父亲怎么了?” “自从去年之后,父亲的精神就不如以前了,就连身体也比往年多病,若是好好修养自然是好,可父亲知道咱家如今的情形,哪里敢对外露出半点不适。”封简宁确实着急,武安侯府已经开始走下坡路,若是让人看出老侯爷有一丝懈怠,只会受到周遭的围攻,这就是官场之残酷。 大娘子听后也是愁绪上头,若是夫君在朝中受重视,即使家里孩子还小,也不用如此着急,不过她也不能继续火上浇油,安慰道:“夫君就是着急上火也无用,还不如将眼前的事情做好,至于孩子们的学业,我也会盯着的。” 接下来的日子,孩子们很不好受,就连封砚初习武的时间都变少了,医书也只能挤出一点时间翻看。 第五十六章 侯府世子的担当与胸襟 时间飞逝,转眼封砚初已经十三岁了,比起前几年的调皮,这两年似乎稳重了一些。 岁月伴随着孩子们成长,同时也让年老之人惧怕光阴的消散,如同武安侯府的那块牌匾一样,除了陈旧了一些,还给封简宁的脸上增添了几丝愁绪。 即使再苦苦支撑,病痛依旧找上了老侯爷,如今的他只能拄着拐杖移步,时不时咳嗽,不知换了多少大夫也无能为力,封简宁为了延续父亲的性命,已经着人前往药谷请大夫。 (话说这药谷是太宗皇帝的御用大夫李源所建,据传太宗皇帝年幼时体弱,被李源的师傅医治过,所以这李源也成了专用御医,不过在太宗皇帝禅位后,便辞官回乡建立了药谷。) “我自己的身体我了解,自从年后这骨头仿佛漏风似的,可见是大限将至,何苦去药谷求人。”老侯爷说这话时喘个不停,喉咙之处仿佛有个风箱一般。 “父亲,您要是有个好歹,叫儿子怎么办?”封简宁心伤不已,他扶着父亲缓缓的在院子里散步,如今已是夏日,可老侯爷身上还穿着夹的。 “老啦!药谷先祖虽与咱们祖上有些交情,可早已还完,更何况药谷已经早就对外公开,谷中弟子不涉朝廷之事,又怎么可能来京城。”老侯爷并不抱希望,药谷当年因弟子搅入朝廷,差点导致药谷灭亡,所以便有了这条铁律。更何况御医也来瞧了,都摇头叹息,只让温养。 “儿子想试一试,万一呢。”封简宁并不想放弃。 就在此时,封砚初提着煎好的药来了,“祖父,父亲,药煎好了。”只要有空,他就会亲自侍奉祖父并煎药,竟因此接触熟悉了不少药材。 封简宁一时之间心情竟有些复杂,他既欣慰儿子孝顺,又担心他因此疏忽了学业,“放这吧,这里先用不上你,快回去温习功课。” “去吧。”老侯爷如何不知儿子的心情,朝孙子挥手示意。 他病的这段时间,大郎虽然也常来请安,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些孙辈里头,最心软孝顺的竟然是二郎。 封砚初并未强留,拱手告退。说实话,祖父总是太忙,他以前与之接触的时间,还不如最近这段日子。 之所以在祖父身边侍奉,一来是晚辈应尽之责,二来毕竟自己看了这么长时间的医书,想试一试能否尽些心力,但到底是纸上谈兵,经验不足,他亦无可奈何,能做的只有陪伴。同时,这也是他第一次对人力的无可奈何深有感触。 似乎大人们的烦心事,距离他们还很远,远到看不见。大家的表现各有不同。 大郎之所以时常请安,那是因为他知道一旦祖父病逝,父亲承袭爵位,那么世子之位非他莫属。 三郎与四郎本就不受祖父重视,也是惧怕有余亲近不足,即使祖父病重,除非大人要求,否则不会出现。 堂兄封砚明虽是二叔的独子,但因为婶娘娇惯,开始还时常探望,后来去的也渐渐少了。 而大姐因为是嫡长女的缘故,看望祖父的次数竟然比三郎,四郎,以及堂兄勤一些。 二妹封砚婉因为庶出的缘故,在家里并不受重视,也幸亏她性格开朗也从不在意,不过对于祖父的态度与同胞兄弟一样。 而三妹封砚潼与兄长封砚明几乎是要么一起去,要么都不去。 封砚初才回来坐下,连一口茶都未来得及喝下去,封砚开来了。 “大哥?你不是在房里读书,怎么有时间过来。”不怪封砚初好奇,大哥这两年分外努力,说实话,他是压根比不上的,所以这在学业上自然也相差一筹。 “我瞧你从外院回来,就过来了。”十四岁的封砚开已是少年人模样,他虽不似其他三个弟弟长相英俊,但更多了一些沉稳,儒雅的味道,给人感觉很可靠。 恰好此时雪香沏了茶进来,“这是蒙顶黄芽,有提神醒脑,消除疲劳的功效,对脾胃最有好处,大哥喝喝看。” 封砚开端起一个四方茶杯,浅浅抿了一口,便胡乱的点头称了声不错,其实他房中也有这茶,并不稀奇。但难能可贵的是二郎心细,凡家中兄弟姊妹都有单独的杯子,而他的就是眼前的四方杯。 放下茶杯,他这才说起今日来的原由,“二郎,我知祖父生病你着急,我也急,可咱们也帮不上太多,那些煎药侍奉的活计下人也能干。” “我知道,但祖父身体不好,做晚辈的也只能在这上面尽一尽孝心。” “你不知道!尽孝心的方式有很多,祖父生病武安侯府前途未知,你若真的有孝心那就应该把心思都用在课业上,更何况祖父虽在病中,可最惦记的仍然是侯府的将来。”封砚开也是忍无可忍了,以前二郎在学业上虽说没用十分的苦功,但在学塾中也是头名,如今竟然掉至第四,他怎么能不急。 “上次考试你还在第三,怎么这次就掉到了第四?再这样下去,我看四郎都快赶上你了!”他说这话之时,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意思。 封砚初一时之间有些沉默,自从过了十二岁,家里管的没那么严了。除了去学塾以外,他也有了出府的机会,所以时常去‘枕松闲居’。因为那里人少,练武,读医书更自由些,便有些沉寂其中,自然学业上就有所松懈。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封砚开本来以为他还要费不少口舌,没想到二郎答应的那般干脆,心里不免有些犯嘀咕。 不过嘴上还是说着:“我只愿你能记在心里,一旦来日祖父去世,父亲即使继承了爵位,还有三年的丁忧,三年后是何情形还未可知,我只愿咱们能给父亲争些气。” 封砚开的这番话,让封砚初这才意识到,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哥已经想的这般深远了。 此刻的封砚开确实早已经具备了侯府世子应有的担当与胸襟。他并不担心弟弟有出息会掩盖自己的光芒,反而更愿意与弟弟一起扛起封家的未来。 第五十七章 如何能与我儿相提并论 大郎离开后,封砚初躺在廊下的躺椅上,闭着双眼。他今年十三岁,比起上一世来说生活富贵,接触的也都是上层,在别人看起来羡慕异常,他同时也感受到了上一世从未有的压力,那就是家族兴旺。父亲为之努力,大哥为之努力,就连祖父还在病中都仍旧为之努力。 父亲最终没请来药谷的大夫,祖父也没能阻挡住死亡的召唤,甚至病的躺在床上之时,都还在惦念侯府。 封砚初看着躺在床上的祖父,几乎瘦成了一把骨头,眼神变得混浊暗淡,不复往日的睿智。众人心情沉重,就连一向不务正业的二叔都是满脸神伤,与家里闹翻了的大姑母封简仪,以及远嫁外地的二姑母封简荀也都在。 老侯爷艰难的抬手,将封简宁叫到跟前,“你不必垂头丧气,这都是命,我这一走,三年的丁忧是免不了的,如此正好在家教导孩子们,武安侯府的未来还要看他们。” 封简宁哭的泪流满面,他几乎不忍心看濒临死亡的父亲,“父亲,儿子记住了!” 老侯爷又将封砚开与封砚初叫到跟前,“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大郎,你要承担起肩上的责任,以后不可懈怠;二郎,我知道你虽调皮,但也聪慧心善,以后要多多帮扶你大哥。” 封砚初原本以为自己不会伤心,但是真到了此刻,面对一个躺在床上之人的临终之言,不禁鼻头一酸,眼泪意料之外的吧嗒吧嗒掉下来,声音有些哽咽,“祖父,孙儿知道了。” “好孩子。”老侯爷又看向老妻,“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老太太握着对方的手沉重的点点头,“你放心,有我看着孩子们呢。” 老侯爷最终还是没将次子叫到跟前,只对他说了句,“以后你少惹祸。”又对二女儿带着些许歉疚的叹息一声,最终撒手人寰。 随着老侯爷的病逝,武安侯府便开始治丧,各府邸,各官员前来上香祭拜。虽然武安侯开始走下坡路,但爵位在那摆着,所以丧仪还算隆重,还请了灵台寺的和尚念经。 封砚初自然也要跪着,只是和父亲相比,他是晚一辈没有那般辛苦,跪祭结束后,便独自前往自己的院子。 只是没想到回去的路上,在经过一处假山花丛之处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其中竟然还有女人沉闷的惊呼声。 他眉头紧皱,此时正值祖父丧仪,谁人不知检点,行此恶心之事,闻声便大步上前查看。 这不看不知道,竟然是孙尧这个畜牲,在对武安侯府的丫鬟行此卑劣之事,说时迟那时快,他一脚踹上去,将人踢出老远撞在一旁的山石上。 原来方才跪祭之时大姑母的儿子孙尧不在,只是众人都忙着,以为此人在哪躲懒,没人注意罢了。 “畜牲!”封砚初气的双目通红,恨不得一脚踢死这杂种。 “二郎君,救救奴婢!”原来是母亲院里的三等丫鬟秋词。 “穿好衣服,将此事告知母亲和父亲,今日是祖父丧仪客人众多,不宜宣扬,务必谨慎!”封砚初保持冷静,迅速吩咐,只是他的眼睛始终未离开孙尧。 直等那秋词离开,孙尧这才揉着方才摔疼的背,脸上全是没当一回事的轻浮,“看在你还知道帮我遮掩的份上,方才踹我这一脚,我便不计较了,还不快扶我起来,到底是庶出,真没眼色!” 对于眼前之人,封砚初看一眼都觉得脏眼睛,现下又说出这番让人作呕的话。他未有一丝犹豫,紧接着就是一通抬脚猛踹,好缓解一点心中涌起的那股恶心。 “啊!你个小兔崽子,住手!不对,是住脚!你竟敢打我,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孙尧没想到眼前这个兔崽子,年岁虽小,但却将他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起身都做不到。 “吃不了兜着走?我就是将你打残了,我父亲和母亲也不会说我半句!我要让你从今以后连床都下不了!”要不是对方太嚣张,封砚初连话都不想与此人说。 若非老侯爷去世,身为女儿的封简仪、女婿孙仲桥、外孙孙尧必须得参加,其实封简宁并不想这一家人上门。 就在此时,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我的儿!”原来是封简仪匆匆赶来,她看着被打的已经吐血的儿子心疼不已,一把将封砚初推开,扑了上去。 随即恶狠狠的瞪着封砚初,“你个小贱种,竟将我儿殴伤至此,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 而后封简宁也来了,他刚才已经听说了,心中暗恨不已。可当真正瞧见孙尧衣裳半褪的躺在地上,便气血上头,只觉得儿子还是打轻了,“姐姐嘴上还是积些口德,我儿乃是武安侯府的郎君,孙尧不过是一个被朝廷勒令不许科考,并且赶出巡城卫的渣子,如何能与初儿相提并论。” 封砚初着实有些震惊,‘初儿’!这还是他第一次听父亲如此称呼自己。不过对于这个姑妈他无半点好感,也没客气,“姑母若是不会教导儿子,侄儿可以代劳,免得做出如此不堪入目的丑事。” 大娘子也是怒火中烧,她不过是吩咐秋词回来拿东西,好半天不见人,没想到竟让此人半路上截了。 冷哼一声道:“大姐姐,今日是老侯爷的丧仪,如此庄重肃穆的场合,你儿子竟然这般行事,还侮辱我院子里的丫鬟,我看你们也别等丧仪结束,现在就全家一起离开吧,免得脏了侯府的地面!” “不过是一个丫鬟,你们当真要因为这下人为难我们?”封简仪原本就因为父亲临终前,看都没看她一眼心中不快,如今听了这话只觉得弟妹小题大做。 孙仲桥原本还想着趁这次进京与武安侯府缓和缓和关系,没想到逆子做下此等丑事,他如何有脸继续待着。 当即行礼赔罪,“此事全都是这逆子的错,我们也无颜继续待下去,只是事情已经发生,想必你们也看不上这逆子,我愿赔些财帛与那丫鬟做为嫁妆,若是将来在婚嫁上有困难,我也愿意帮她找个好人家。” 第五十八章 难道姑母不该谢我 孙仲桥此人为官虽然不咋地,但在为人这方面却很有个眉高眼低。 封简宁只是冷冷道:“如此我就不留大姐夫了。” 封简仪却不甘心,她抱着孙尧哭诉道:“我不走,封砚初将我儿打成这般模样,你们想这么算了,我不答应!” 封简宁正欲说话,可儿子已经将话接过去了,“姑母,侄儿这是帮您管教儿子,您不说谢我也就罢了,怎还埋怨?” 封简仪都快气笑了,她指着封砚初骂道:“谢你?难不成谢你将我儿打成这副样子不成!” 封砚初随即冷笑,“自然,毕竟从今以后表哥只能躺在床榻之上度过余生,再也没有力气惹事生非,难道姑母不该谢我?” 反观孙仲桥似乎如释重负般的松了一口气,“唉,如此也好。” “你个庶孽!”封简仪指着他,嘴唇直哆嗦。 “姑母!今日不仅是我祖父的丧仪,也是你父亲的!往来之客众多,而你儿子却做下如此畜牲之事,没将他扭送官府,已是看在两家的颜面上来,您勿要得寸进尺!”封砚初的眼中未流露出一丝情绪,只是从语气中可以听出极度不满。 这是封简宁第一次瞧见次子仿佛一个大人般镇定,浑身散发着冷意,模样也不似往日那般温和。他清了清嗓子,“长姐,二弟还在前面顶着,我就不送了。” 孙仲桥已经着人将儿子抬走了,封简仪即使再不甘心也只得跟着一起离去,因为她原本还巴望着母亲能出来说句话,可老太太听后只闭上眼睛说自己累了,无事别打扰。 直到晚上,府中只留下封家人守丧,封家人这才得知,为何不见封简仪一家。而封氏族人也只觉得庆幸,幸亏及时处置了,否则被外人知道,那丢的可不仅仅只有武安侯府的脸面,就是整个封氏一族也面上无光。 温氏听说后直拍胸膛,“哎哟,我的天爷呀,这要是被外人知道可怎生了得!” 二叔封简言也皱眉对封简宁道:“哥,要我说以后就别和孙家往来了,如今父亲才去世,别再影响了咱家的爵位,再说孙尧之前打着咱们家的名义不知做了多少恶心事。” 随后又瞅着封砚初,“你也算是为孙家除了一害,我估计没准他父亲心里还叫好呢。” 封简宁听了弟弟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咱们武安侯府本来就已经在走下坡路,若是被那畜牲带累,岂不是我的罪孽。” 封砚初听了一圈下来,他虽然也担心事情外泄,不过还惦记一件事,“母亲,秋词怎么样了?” 若是身边的半夏和铜雀遭遇此劫难,大娘子或许会觉得,既心疼又难堪;可不幸的是秋词不过是三等丫鬟,她更多是感觉脸上不好看。 所以听了这话,叹气道:“也是那丫头可怜,我已经让孙大夫看了并无大碍,这几日就让她先回去歇着,来日我要亲自为她选个好人家。你不仅为她出了气,还救了人,她还说等养好了身子来谢你呢。” “谢就不必了,既然让儿子碰上了,无论是谁,儿子都会出手相救。”封砚初听后松了一口气,他就怕秋词因为那畜牲想不开,若真是为那种人丢了性命实在不值当。 回去之后没多久,大郎就来了,发生这样的事他自然关心,只是当时父亲与母亲已经去了,他只能在前面盯着,招待那些前来祭拜之人。 “二郎,你和我细说说。” 封砚初将事情的经过仔细说了一遍。 而大郎听得直皱眉,“你也太鲁莽了,那孙尧已经二十有五,你才十三岁,若是伤到自己怎生了得?在落下个什么症候,那将来还科不科考了?” “大哥放心,那孙尧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我不过一脚就将他踹倒在地,之后打的他连手都还不了!”封砚初身怀武功自然不怵,可大哥并不知道,难免担心。 “那你也不该逞强,好在你无事,至于那孙尧也是活该。”在大郎心里只要没将人打死,那二郎就不算惹事,毕竟那种人连提起来都觉恶心。 同时也松了一口气,不由觉得庆幸,“幸亏你之前嘱咐过大姐和两个妹妹离此人远点,否则想想都后怕,幸而你未将人打死,否则摊上这样一个贱命,那可就亏大了。” 封砚初原本是觉得此人不忌女色,名声不好,家里的姐妹要远着些,但到底低估了此人的底线。还在治丧期间,就强行侮辱家中丫鬟,“我也没想到他如此没有底线,不过我打他的时候控制着呢,要不了命。” 大娘子处,封简宁正沉思着。 “你在想什么?我叫了你好几声都不曾答应。”大娘子奇怪道。 封简宁这才醒过神来,“哦,我在想二郎呢。” “二郎?他怎么了?” “我是觉得今日二郎与平时不一样了。”封简宁不禁想起次子说话处事时的神情。 大娘子还以为有什么事,今日她在现场,且全都看见了,安慰道:“这有什么,二郎已经十三了,孩子长大了,自然和以前不同。再说了,更重要的是这孩子心性善良,方才大家都在担心带累侯府,只有他问我秋词如何。临行前还和我说,秋词能想开就好,即使多歇些日子也挺好,如果为那样的败类丢命,就太不值当了。” 封简宁听了大娘子的话,叹道:“他以前那样调皮,我没少为此生气,只是突然觉得那孩子懂事了,一时之间有些感慨。” 大娘子知道自从老侯爷病重之后,夫君肩上的担子就重了一些,便笑着宽慰,“如今二郎懂事了,大郎也知道自己的责任,再说那孩子一向稳重,前几日还和我说,要督促弟弟们的学业呢,你也别太愁了。” 说起学业,这让封简宁想起次子倒退的事,“前几个月,父亲病重,这孩子一直在旁照顾侍奉着,学业也耽搁了,上次考试竟然掉到了第四。只是见他孝敬祖父,我也不好说什么,等父亲丧仪结束,我要好好抓一抓他的学业。” 第五十九章 还是要口头安慰一下 虽有孙尧之事,所幸丧事也没有意外,最终办完。封简宁也向朝廷上报丁忧的奏疏,并提交正式文书,申请承袭爵位。而承袭爵位却要在三年丁忧期满(也就是二十七个月),朝廷才会正式下达袭爵的诏书。 不过,朝廷有时候也会夺情让其子提前袭爵,但是这一般是出于政治或者军事需求,很明显封简宁不在此列,所以要老老实实守完孝之后才可以。 武安侯府大门上侧的两个白灯笼也需挂满二十七个月,才能换上红色。 从封简宁守孝之日起,封砚初的好日子就结束了,虽然不用日日考教,但也会隔三差五,并且还时不时地,将身边伺候上下学的小厮叫去盘问,一时之间众人如临大敌。 这些伺候的小厮里头,除了一向规矩的大郎和胆小的四郎以外,封砚初与三郎俩人的小厮均被拷问出别的东西,这让原本心里已经有所预料的封简宁,还是被气的够呛,“将二郎和三郎给我叫来!” 当封砚初来到父亲的书房外面时,先是听见‘啪啪啪’地板子声,紧接着就看见很多小厮趴在板凳上挨打,这让他原本犹如揣了块石头的心有了些许轻松。 而封砚池来的时候几乎是战战兢兢,抖个不停,他先是谨慎的四处看了看,然后悄摸蹭到二哥边上,用微弱的声音说道:“二哥,怎么办?我有点害怕。” 封砚初长叹一口气,这一年多他总爱出门,时间长了,这些小厮自然能察觉出一二,不过方才他看了挨打之人,并没有冯四的出现,所以他觉得自己的事可能比三郎轻些。 虽然没什么用,不过毕竟是兄弟,还是要口头安慰一下,“没事,大不了挨一顿打。” 封砚池一听这话,更是吓得不轻,以前是姨娘打他,手底下好歹有个轻重,父亲就不一定了。 “父亲。”俩人的动作整齐划一,让封简宁觉得真不愧是兄弟,不仅动作如此一致,就连犯事也是一起。 三郎的小厮在他刚开口问询之时就已招认,因为三郎平日里喜欢约着要好的几个学生在酒肆聚,所以月钱不够用,便将一些话本子租出去,赚些零用。 与三郎小厮的干脆利落不同,二郎的小厮直到受不住板子才招了。二郎每次下学后并不喜欢让他们跟在身后伺候,所以每次一回府就散了,不过他偶尔会从后门溜出去逛,去了哪里就未可知了。 封简宁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不紧不慢的品着茶,竟有种威压之感,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可知你们犯了什么错?” 俩人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动作,三郎早已支撑不住,赶紧认错,“父亲,儿子知错了!儿子不应该因月钱不够,就对外租书赚钱。” “嗯,还有呢?” “不应与那些学生厮混……”三郎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个干净。 “要不是你实在不成样子,我才懒得费心,出去领罚!”这么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平日的行为对不对,只是因为没人束缚罢了,而封简宁并不想在三儿子身上费心,仅是担心跟着不三不四的人学坏带累侯府。 “你呢?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与三郎不同,他对二郎是抱着很大的希望,不仅仅是不给家里惹祸就可以的,而是希望对方将来在科举仕途上有些成绩,所以要求更严一些。 封砚初方才进来之前就观察了院子里正在挨板子的小厮,可这些人里头并不见冯四,也没有专门为他开后门的那个下人,而那些小厮并不知道实情,若父亲真知道的话,也不会是这副表情。 面对此情形怎么可能承认,所以心中早就思量了一番之后,才说道:“儿子除了偶尔因烦闷去外头逛了逛之外,并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 封简宁见次子一副我没犯大错的表情,有心诈一诈,猛地拍着桌子呵斥,“我早已查清你的底细,竟还敢嘴硬!” “儿子实在不知犯了何错,还请父亲明示。”封砚初依旧还是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很懵的表情。 “我原本以为你是因为侍奉你祖父这才耽搁了学业,没想到竟然还敢一个人偷溜出去,身边连下人也不带!”其实这才是封简宁生气的真正原因,身边一个人都不带,就这么溜出去,若是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听到这话,封砚初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是表情未敢有丝毫变化,就怕父亲看出什么,“儿子每日进出身边总跟着下人,便觉得烦闷,所以才甩开小厮去茶馆里听听书,全当散心。” 封简宁仔细打量着次子的表情,未见任何变化,心里估摸着此话可能是真的,“即便如此,也不应该一个人出去,我也不打你,你在此处跪上半个时辰反省!”他原本想罚次子跪一个时辰的,但话到嘴边,又担心跪坏了膝盖,就变成了半个时辰。 “是。”事情果然如封砚初预料的一样,他镇定的跪在地上,就连表情的变化也不多。 他从未跪过这么长时间,说实在话,在木地板上跪足一个小时,膝盖还是有些酸疼,这让他在起身之时还打了一个趔趄。 封简宁表面上是在看书,其实全程都在观察。他见儿子整个过程连眉毛都没皱一下,要不是起来的那一刹那没站稳,几乎都以为膝盖不疼。 到底不忍心,连忙喊来下人扶着,又嘱咐回去记得涂药。看着离开的次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性格倒是要强。” 回去之后,封砚初看了自己的膝盖,不过是有些红罢了,其实连药都不用涂,只是看着李妈妈和姨娘那快哭了的表情,只能随她们。 “你父亲这是罚你跪了?”王锦娘手里拿着他自己配制的药膏,一边涂抹,一边问,这次倒是比以前强了,起码没掉眼泪。 “嗯。” “是为了什么事?我方才去瞧了三郎,那打的可不轻。”王锦娘有些疑惑,这俩人罚的还不一样。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父亲是嫌我出门没带小厮。”封砚初轻描淡写。 “那你以后可要带着。”王锦娘果然没重视,她心里还觉得小题大做,毕竟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出门可没有下人带。 第六十章 恐怕要叫姨娘失望了 因为被紧盯的缘故,封砚初的学业稳步上升,考试已经从第四名攀爬至第二名,第一名自然是大郎封砚开。 也许是因为祖父没了的缘故,老太太格外喜欢热闹,经常叫三个姑娘陪伴,连带着经常被忽视的二姑娘封砚婉也被重视了许多,有一个很明显的变化,最起码厨房不会轻视二姑娘院里的人。 不过侯府之中,大郎封砚开的地位明显提升了,连带着他肩上的负担也更重了,最起码他只有在封砚初这里才能说上两句真心话。 父亲封简宁总是督促他的学业,希望他依旧能延续侯府荣光;母亲唐晨虽然也时常关心他的生活,可更多的是强调他的责任;而姨娘刘氏眼见着亲生儿子即将成为世子,心中自是得意,更是不断在耳边念叨着,侯府未来的荣华富贵都是他的了,她自己再也不用看旁人的眼色。 世子之位看似尊荣,可也让他背负上了重重枷锁,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就比如现在,封砚初在与封砚开对弈,可对方明显心不在焉。 “大哥,该你了!”他敲着棋盘提醒正在愣神的人。 “哦,哦。”封砚开随意找了个位置落下白子。 他看着白子的位置挑眉问道:“大哥,你确定白子要下在这里?”按理来说下棋是不能悔棋,但他们兄弟二人时常与三郎下棋,对方总是喜欢悔棋,便养成这个坏习惯,不过好在只是家人之间。 封砚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捡起方才下错的白子,重新找了个位置,可这个位置也不好,只给白子留了一口气。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若是不想下便算了。”封砚初属于那种可下可不下之人,对围棋并不痴迷。 封砚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二郎,以前我只觉这世子之位很荣耀,可这些日子却发现并不是,它的重量远比我想的还要沉,我甚至有些羡慕你了。” “羡慕我?为什么?”封砚初也察觉到,自从守孝开始后,大哥的心情不似从前,以前虽也稳重,可如今却多了些沉闷的味道。 “羡慕你可以调皮捣蛋,羡慕你的肆意胡闹,羡慕你不用承担世子之位。自小旁人便告诉我将来是要承袭爵位的,所以从小我就觉得与你不同,很多事你可以做,我却不行,因为我肩负着武安侯府的将来。”这番话是封砚开的真心话,他以前只见其表,未见其里。从未真正理解作为一个侯府世子,身上应该承担怎样的责任。 封砚初的脸上浮出淡淡的笑,亲自为对方斟了茶,他想起现代的一个句子,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只是‘王冠’二字不合适,便换了一个字,说道:“大哥,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封砚开听了这话不禁一笑,端起四方茶杯饮了一口,“二郎啊,二郎,我看咱们兄弟几个你最通透。” “大哥以后若是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找我,我愿意当个合格的倾听者。”封砚初见大哥有些释怀,心情也好了许多,便承诺着。 “到时候二郎可别嫌我烦。”封砚开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起码比来之前好多了。 他看着二弟依旧有些空荡荡的屋子,竟觉得很好,“嗯,以前只觉得你的屋子太空,如今倒觉得挺不错。” 封砚初哪里不明白,大哥这是觉得他屋子空,似乎连那些烦人的心事也不会找上门。可对方也就是那么一说,如今虽在孝期还未被正式立为世子,可在外界看来已经就是了。 “孝期过后,你就要搬院子了,到时候定要招待客人,怎好与我一样,否则让外人瞧见也不像样子。” 如今封砚开的院子属于内院,他继承世子之位后,总不能见天的让外客整日里往内院跑;一则不像样,二则那处院子也不大,所以要搬到父亲腾出来的院子,那里才是每任武安侯府世子所住之处。 封砚开听后心情都变好了些,点头道:“还真是。”不过心里却想着,到时候姨娘必定不能日日往他院子里来,他的耳边也能清净不少,兄弟俩说了一会话便散了。 王锦娘看着大郎离去的背影,不禁赞道:“大郎如今可真稳重,你要是也能像他一样,你父亲也不会罚你。” 封砚初噗嗤一笑,他觉得好笑。前几日才听三郎说张姨娘羡慕自己,嫌弃三弟不爱读书总惹祸,不像自己虽偶有顽皮,但不耽误学业。如今又听姨娘这样羡慕起大郎的稳重,难不成天下间的父母都羡慕别人的儿子? 王锦娘醒过神来,回头看向儿子,眉头微蹙,疑惑道:“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不,姨娘说的很对,只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像大哥那般稳重,恐怕要叫姨娘失望了。” 谁知王锦娘叹气道:“也许你年岁大些就好了。”这话她自己都不信,封简言如今已过而立之年,可还是不稳重,听说老侯爷临终之前还担心对方为侯府惹祸。 也确实如王锦娘所言,因为二叔封简言,婶娘温氏为此头疼不已。 第六十一章 就是看他不顺眼 自从老侯爷去世以后,温氏瞅夫君封简言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因为还在孝期,封简言也不能出去厮混,觉得反正在家里,与房里的妾室胡闹也无妨。 温氏听着声音只觉刺耳,又联想到老侯爷没了,家里只有老太太撑着,若哪一日老太太有个好歹,他们二房肯定是要被分出去的,可看夫君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顿时怒火中烧! 当即跨出门,叉着腰喊道:“宋氏!宋氏!” 正在伺候的宋氏,听见温氏喊她,连旁边的封简言都顾不上了,吓得赶紧起身穿衣,并高声回应,“唉,这就来。” 封简言气的不行,猛地一把拽住宋氏,眉眼间怒气已现,“干什么?你就在这伺候我,不准去!” 宋氏都快哭了,眼前这位爷最爱寻花问柳,要不是因为守孝出不去,自己恐怕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平日她还要在温氏手底下过活,指望这位爷护着自己,还不如相信猪会上树。 “娘子恐怕有事要问,奴婢去去就回来。”说完还不等对方反应过来,立即出了门。 温氏见宋氏衣服和头发有些许凌乱,眉头紧拧,斥责道:“你看看你,大白天的像什么样子,连头也不梳就出来,爷们胡闹,你也搭架起秧子,要是让孩子们看见仔细你的皮!” 是二爷非拉着她,自己一个妾室如何拒绝,明知温氏借题发挥,她只敢低头抹眼泪,连哭声也不敢发出来。 封简言在屋里听了半天,原本不想出去,可妻子越骂越凶,再也忍不住,冲了出去,“你也不用在这里指桑骂槐的,我就站在这儿。” 温氏见夫君出来,对着宋氏冷哼一声,“还不下去!”说罢扭身回了屋子,而宋氏如同听了圣旨一般快速闪人。 “你别太过分,这几日我不曾出门去,不过是在家里罢了,就这你也看不顺眼!”封简言还是未能体会,只以为温氏吃醋,追在身后气冲冲道。 “昨日我去老太太那里碰见了大嫂,大嫂说了近些日子还是安分一些,不要出去胡闹!”温氏不过借题发挥,目的就是为了将夫君叫出来呲一顿。 封简言一屁股坐下,端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不悦道:“我又不曾出去,你发什么邪火!” “我发邪火?你但凡像个样子,我又何至于此,成日里与那些通房姨娘厮混,明儿的学业如何连问都不问一声,整个家全要我操持!”温氏看着夫君那副样子,心里的无名之火又起。 与妻子相比,封简言就是个甩手掌柜,“这本就是你的事,再说明儿也不是学习那块料,你就别强求了。” 要不是还顾及着夫妻体面,温氏恨不能用大棒将眼前之人打一顿,“都是武安侯府的爷们,怎的你就这么不成器!大哥与大嫂虽在孝期,可人家俩人一个看着郎君们的生活,一个管教学习!你呢?连身上挂着的闲职也没了!” 封简言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了就没了,侯府还能短了我的吃喝不成?” 温氏听后冷哼一声,“那可未必!如今老太太在还好,若将来老太太有个好歹,难不成你要在侯府待上一辈子?还不是要分家,大哥家可是有四个儿子,人家又是武安侯,分到你身上能有几两银币?” 其实封简言自幼与兄长关系不错,只是他不上进,总被父亲和兄长训斥,“那是我亲大哥,即使将来真到了那一日,他还能不分给我?” 温氏见眼前之人执迷不悟,“你可别忘了,侯府的爵位只能承袭到大郎那一辈,到时候就连他们也要搬出侯府,你大哥可是有四个儿子岂能不考虑!” “就拿大嫂家来说,唐家原来也是侯爵,最后五世而斩,他家还不是搬到了太平巷,唐大人还是大理寺卿呢,可宅子还没有侯府一半大呢,他兄弟呢,京城都待不下去只能回青州老家。” “人家在青州起码还有个宅子,你呢,总不能住到青州祖宅里去吧,那里可是祖产,历来都是侯府的!” 这番话,不禁让封简言心里犯起了嘀咕,端茶杯的手停顿了下来,这些事他以前从未考虑过,“不会吧。” 温氏见夫君迟疑了,也放软语气,半哄半骗着,“怎么不会,你只看见侯府富贵,可自从老侯爷去世全家丁忧,大哥来日还不知道官复几品,他心里急得不行,这才紧抓大郎与二郎的学业。” “咱家明儿只比大郎小几个月,可半点不开窍,只知一味的憨吃憨玩,将来可怎么好,咱俩可就这么一个儿子!我说了他也不听,所以你也别什么事都不操心,每日盯着儿子的学业就行。” 封简言只能点头应下。 次日。 就在封砚初去学塾上学之时,就看见堂兄封砚明耷拉着肩膀进来。对方是个乐天派,除了吃喝玩以外万事不操心,见此心中有些奇怪,问道:“堂哥,你这是怎么了?” 这不问还好,一问封砚明立时觉得委屈,诉起苦来,“二郎,不知我父亲发了什么疯,昨日突然问起我的功课,结果自然是劈头盖脸一顿骂,还说今日若还没长进,便要打手板,这次就连母亲都没护我。” 别看封简言一副躺平的样子,其实还中过举人呢。大晟与历朝历代不同,文职不许走封荫,有品级的文官最低也得是个举人,即使是官府中不入流的小吏,也得是通过考试的秀才,管理的十分严格。 否则封简言又怎么可能轻易在官府任职,只是此人一贯吊儿郎当的,老侯爷不放心,便走关系让其任了个闲职,此次因守孝,身上的闲职自然也没了。 封砚初拍了拍堂哥的肩膀,“二叔与婶娘就你一个儿子,他们自然希望你争气。” “可他们以前也没有过,怎的如今突然要我争气,再说就我父亲那……。”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后面的话封砚明到底没说出口。不过他实在想不明白,父亲从来没管过他,母亲原本只担心他吃的好不好,生没生病。 封砚初察觉到,堂哥这是在心里觉得二叔自己不争气,却来要求他,于是劝道:“二叔以前还考中过举人呢,若你将来也能考中举人,婶娘只会更高兴。”另一层意思就是,不管怎么说就你目前的学习态度,别说举人,只怕童生都考不上,竟然还嫌弃起自己的父亲。 第六十二章 怎么生了这样一个儿子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守孝已过了一年多,封简宁虽还在孝中,但封砚开和封砚初他们这些孙辈的孝期已经满了。如今的封砚初年已十五,其兄封砚开已十六岁,因为去年孝满之时,县试和院试均已结束。(设定:县试通过为童生,院试通过为秀才;乡试通过为举人;会试通过为贡生;最后殿试考完为进士。) (注:唐朝的科举考试分为两级:地方解送、中央省试。宋朝:州试(解试)、省试、殿试。明朝: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所以秀才选拔(三级考试体系)是在明清时期才完全成熟和制度化的。) 今年,封简宁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让俩人都去参加科举,考取童生和秀才。 原本封砚初在休沐之日还能有一丝喘息之机,可因为这决定他只能全身心投入其中。到现在,他都还记得父亲当日的话。 “从今以后,除了每日上学,你们俩个就不要出院子了,到了考试那一日,直接拎着考篮进场。” 甚至最后还特意点了他的名,“二郎,尤其是你,下学后就安安分分的待在屋里读书,不许出幺蛾子,我会派人看着你!” 是的,封简宁并不相信次子,次子的驭下之术不错,无论是他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还是跟着在身后的小厮很少有出卖他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觉得派一个人过来盯着。 封砚初当时就长叹一口气,父亲这是担心院子里的下人与他欺上瞒下,眼见路被堵死了,也只能应了,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是,父亲,我会认真读书的。” 就在他以为最多就是在自己院子里监督,可万万没想到,父亲竟连这都不放心,硬是让他搬去了外书房。 他为此还专门将冯四叫来,“我最近要准备县试,‘枕松闲居’那边暂时顾不上,你务必时时去查看。” “是,郎君,小的必定日日都去。”冯四如今因为跟在他身边,在外人看来很风光,所以做事也十分认真,并不敢因为封砚初年纪小就阳奉阴违。 从这之后,他就过上了昏天黑地的日子,眼里只有书本,为的就是赶紧结束这段日子。 三郎封砚池下学后,见二哥身后跟着父亲派去的人全程盯着,就连内院也不让回去了,专门在外院书房设了住处,每日除了用饭如厕轻易离开不得。比起对方的暗无天日,他简直不要太舒服,心中的得意难免带到脸上来。 回去后,监督课业的张姨娘已经到了,他眉飞色舞道:“姨娘,方才去瞧了,二哥就像是被关进了大狱一般,没有半点自由,真是可怜呐。”说完竟‘咯咯咯’地笑起来,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张姨娘十分无语,她怎么生了这样一个儿子,见他犯蠢,毫不客气的回怼,言语中满是讽刺,“你竟然还笑得出来,你父亲已经决定让大郎和二郎参加今年的县试,所以才严加管教!四郎小一岁也就罢了,可你比二郎就小了几个月,这里头却没你,你不反思自己,竟好意思得意?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憨货!” 封砚池被张姨娘这样一说,心里颇不是滋味,原本乐呵呵的心情不复存在,低声嘟囔着:“这么多人去考,考不考得过还未可知呢,没准父亲是白期待了。” 张姨娘耳朵很灵,听了儿子唱衰的话,扬起手就是一巴掌。只听‘啪’的一声,封砚池被打的一个趔趄。若是其他人必定手疼,可张姨娘娘家是屠户,她自幼就给父兄帮忙,练得一身好力气。 “姨娘,你打疼我了!”封砚池努力用手够着被打疼的背,抱怨道。 “活该!我看你找打,自己的亲兄弟要考试,你不说关心关心,还在这口无遮拦!要是再有下次不就用那戒尺直接打你的嘴,我还要告诉大娘子,让他们两狠狠地将你打一顿!” 封砚池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过嘴上却道:“我还不是被您激的,谁让姨娘总是夸大哥和二哥,差点就将他们俩个说成一朵花,难不成我就这么不堪?” 张姨娘瞥了一眼儿子,冷哼一声,“罢了,我就是这命,你既然没能力去考,那也不要添乱,安安静静的待着,每日好好完成课业,免得我被大娘子说。” 见儿子低头踢着石头,又忍不住大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写字去!今日写完才许吃饭!” “啊——”封砚池已经是十五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那胃就像是无底洞一样,饭量惊人,见姨娘这样说难免有些心疼自己的胃。 “啊也没用!这就是对你的惩罚,写完早就可以吃饭,若是你写完厨房已经熄灶,那你就饿着!”张姨娘狠了狠心,她觉得还是要让儿子长些记性,可能是挨打多了,现在已经有些疲了。 封砚池不甘心,继续请求,试图唤起张姨娘的母爱。 “你要是再不去写,只能明早起来用早饭了,反正少吃一顿也饿不死人!” 他见姨娘竟然来真的,都不用人催就立即磨墨写先生布置的课业,可能是胃部如火烧一般的饥饿催促着,他意外的认真,终于赶在厨房熄灶的前一刻写完了。 端来的也不是什么精致的饭菜,可他吃的格外香,今日让他印象深刻。 张姨娘到底心疼儿子,原本端了些点心让他垫一垫,来到门口见已经开始吃起来了,又原封不动的端回去了。 埋头苦学的日子让人觉得十分漫长,可当到了临考之日时,又觉得时间之快! 这一日,兄弟二人提着考篮,在众人的目送之下一起上了马车。 清晨有些寒凉,空气中含着露水,车轮滚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整个京城还未彻底苏醒;不过沿途偶尔会碰见同行之人,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有的乘轿,还有的乘车,贫富差距十分明显,他们都是前往考童生试。 到了地方天还未亮,贡院门前已经大排长龙。县试需要三天,直到三天结束才能回家。兄弟二人通过一系列检查,进了贡院大门,迎接他们的是三日的童生试。 第六十三章 他又不是天才,怎么比得过 进了贡院,俩人只见里面守卫森严,封砚开正要交代两句,就听见旁边的人呵斥道:“不许交头接耳!” 封砚初按着牌子找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里面不过两个平方,十分闭塞狭小,他仔细查看了一番,并未发现破漏之处,敲了敲桌面倒还结实。 打扫了考棚,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一阵敲锣之声,贡院大门关闭,考试正式开始。大晟的县试并不考诗赋,而是经义、律法、策论。 第一场考的是经义,主要对儒家经典(《论语》、《孟子》、《礼记》等),结合注疏作答。 第二场考的是大晟律,基本上都是需要背诵的内容;第三场则是策论。 封砚初感觉经义和律法答的很好,只是策论也差不多,反正就是他自认已经写出了平日的水准,要是真的没通过那也是命,毕竟他方才进来就看到好几个年岁看起来不小的,这还是太宗皇帝规定,超过四十五还没有通过童生试,就不能再考了。 三天的时间转瞬而逝。 封砚初提着考篮随着人流朝外走去,贡院大门附近已经被挤的拥堵不堪,别说滞留马车了,就连马在这儿都费劲,他走出约莫大半里之后,才看见侯府的马车。他径直上了马车,等了好一会,封砚开这才过来。 封砚开掀开帘子,一屁股坐下,他的衣服皱皱巴巴,头发也有些凌乱,鞋上不知被谁踩过几脚,不仅没了往日的稳重,甚至还能看出一丝狼狈。 “二郎,我还在贡院门口找你了,没想到你先回来了。”他有心问一问此次考的怎么样,可发现二弟一副并不想说的样子,以为写的有疏漏,便换了个话题。 封砚初回了侯府,立即上上下下洗了一遍,用了饭,然后让丫鬟将他头发上的水擦干。这几日他躺在贡院里的那硬木板上,浑身不舒服,夜里醒了好几次。也许是因为擦头太舒服的缘故,他竟然就这么躺在躺椅上睡着了。 直到李妈妈轻轻推他,“二郎,二郎,快醒醒,床已经铺好了,快去床上睡。” 不过三四天左右,县试榜单就出来了。 虽然只是童生试,可全家人都很焦灼,封简宁与大娘子等人都在老太太处等待着。 封砚初内心还是有些期待的,不过着急也没用,一边枯燥的等着,一边低着脑袋用手扣桌子。大郎封砚开虽然依旧稳重,但还时不时地伸着脑袋看向门外。 这一幕被封简宁瞧了个正着,他本就着急,见次子如此模样,训斥的话到了嘴边,“二郎!我瞧你是半点不着急,竟然还有心情扣桌角!” 老太太见状赶紧道:“好啦,什么时候了,还骂他,他就是再着急,也得等下人看榜回来。” 大娘子也急得不行,难免抱怨,“这去看榜的人怎么回事?怎么这会子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的人一路喊着,“大喜啊,大喜!” 那人连滚带爬的进来行礼,“恭喜老太太,侯爷,大娘子,大郎君和二郎君中了,大郎君中了第五名,二郎君中了第二十三名!” 所有人的的表情都很惊喜,老太太连连叫了几声好,“好!好!好!青梅,给他看赏。” 封砚开听到自己中了心里略松了松,可他想到还有后头的院试,便道:“祖母,父亲,母亲,我先回去看书了。” 等大郎说了这话,封砚初这才反应过来,准备跟着告退回去,可紧接着父亲的话,让他心情略微沉闷了几分。 “你的名次并不好,接下来的院试竞争只会更激烈,难免懈怠,你在院试开考之前依旧住在前院!” “我……”父亲的眼神分外凌厉,封砚初反驳的话刚到了嘴边,硬生生咽了下去,“是,父亲,我知道了。” 院试未考,接下来的日子依旧不轻松,不过好在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事情也如封砚初预料的一样,院试难了许多,有几个地方他有些拿捏不准。 最后只有封砚开考中秀才,他则是名落孙山。毕竟这是院试,录取比例比童生低了许多,还有那么多人与他竞争,自己又不是个天才,如何比得过。 封简宁对此难免有些失望,还是大娘子安慰他,“二郎今年不过十五,能考过童生已经说明这孩子平日读书不曾懈怠,他到底年幼,如何比得过那些年年应考的积年老童生。” “我虽知道,可看他那满脸无所谓的态度,就气不打一处来,大郎也就比他年长一岁,怎的大郎中了秀才,他没中?”说到底,封简宁还是觉得次子没考中,是因为之前在老侯爷身前尽孝的缘故,估计因此基础没打好,这才院试落榜。 反正在他心里次子十分聪慧,没考中那肯定是受了旁的影响。 大娘子觉得夫君对二郎的期待有些过高了,明明二郎做的也不错,秀才岂是那样好考的?若真的好考,为何那些在弱冠之前考中的寥寥无几,更多的人二十好几,三十好几才考中的秀才。 想到此处,她便用自己的父亲和小弟举例,“我父亲二十六岁考中的秀才,三十岁中举,三十二岁中进士,当年我祖父也是连连夸赞,如今已是大理寺卿。” “再说我弟弟,他二十二岁考中秀才后,因此才娶了国子监祭酒的女儿为妻,就这他那老丈人还直夸赞他女婿读书有天赋呢。这两个孩子已经很好了,以后勤些督促他们读书就行。” 原本以为考完就轻松的封砚初,还未意识到他接下来的日子是如何难捱。 封简宁正在计划如何监管,而他脚底抹油出了侯府,准备好好看一看外面的热闹。 第六十四章 他可不是莽夫 恒文酒肆。 封砚初刚进门,就听见楼上有人招手:“二郎,这里!”他抬头看去,孙延年早就到了。 拾级而上,除了孙延年,还有唐沐,刘余年。(唐沐,大娘子唐晨的侄子。刘余年,户部侍郎封简阳之妻刘氏的侄子) “你怎么才来?”孙延年一边倒酒一边带着抱怨的口吻问道。 “听说你和你大哥近日被姑父关在家里读书?”唐沐的语气中带着调侃。 “这院试榜单出来后,我才找着机会溜出来。”封砚初如今的心态就像是在现代才高考完一样。 刘余年比封砚初大几岁,俩人都在封家学塾的甲等班上学,只是从前年起,他便退学在家学习,现在也是童生,“如今咱俩也算是同道中人。” 孙延年有些理解,不仅感慨道:“我还专门让下人去瞧了,只有你哥的名字,你父亲估计气的不轻吧。” 封砚初长舒一口气,浅尝杯中酒,“可不是,我父亲抓着看榜的下人问了好几遍,当时脸色就不好,要不是我跑得快,只怕那茶杯都要甩到我身上了。” 刘余年深有感触,自从表哥封砚成考中秀才之后,他父亲也是处处看他不顺眼,今年又没考中,他可是挨了骂才出来的,心情正郁闷,“像你哥和我表哥那样十六岁就考中秀才的有几个,三四十岁还在考的,那才正常。” 封砚初听了这话打了个冷颤,他见过的可不仅仅只是三十多岁,有些五十多岁了还在考。想想还是算了,他若是过了二十五还没考中秀才就不考了,没得一辈子就搭在科考上。 再者说了,将来武安侯府与他也没有关系,他到时候不过是旁支,顾好自己就行了,封家虽然是勋贵,可并非世家,除了世家以外,他们这种一般都是五世而斩,怎么可能长久富有尊贵下去。 古代的酒度数虽不大,但喝的多了也醉人,几人喝酒赏舞,听着乐姬弹琵琶,正在似醉非醉的朦胧之际,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天子脚下,谁在这惹事?”唐沐趴在栏杆上,朝楼下望去。 “嗯,有热闹看。”没人不爱看热闹,不仅仅封砚初感兴趣,抬眼看去,二楼的栏杆上趴了一圈人,有的甚至已经跑到楼下去瞧热闹。 “咦,那不是信国公徐家三郎吗?”孙延年定眼一瞧,认出了楼下之人。 “徐家三郎?怎么没见过?”封砚初虽知道此人,但从未见过,再加上信国公徐家乃是太宗的母家,这些年也一直跻身于朝廷的权力中心,他们武安侯府压根够不着人家。 孙延年立马来劲,“别看这徐家三郎是嫡子,可他前头还有一个原配嫡妻所生的嫡长兄,而他与徐家二郎乃是继室所生。” 然后压低声音,“前些年他与自己的嫡长兄起了冲突,具体什么事咱们这些外人怎么可能知道,反正对外说是休养,便将人送回了青州老家,连他母亲也没能阻挡住,今年年初才回来,那时候你被你父亲关在家里备考,自然没见过。” 只见楼下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脸上带着潮红,一手持着酒壶,脚下有些踉踉跄跄,他指着一位三十来岁,身着锦袍的男子怒骂道:“好个杂碎,老子给你脸了不成,我怎样关你屁事,我家是信国公府,那是太祖的母家,我祖父是当朝次辅,你是什么东西!” 旁边的人见状摇头叹气,对锦袍男子道:“你说你惹他做什么?若是平日说两句好话也就没事了,可他是个酒蒙子,尤其喝酒之后,今日只怕难以善了。” 锦袍男子心里已经有些胆怯了,不过还是嘴硬道:“那又如何?” 原来这饮酒的男子正是徐三郎,他已经怒极,朝一旁的下人挥手道:“给我打,别打死就行!” 雨点般的拳脚打在锦袍男子身上,一旁的掌柜急得直跳脚,可他谁也不敢得罪,只能嘴里不停地劝道:“别打了,几位爷,快别打了!” 男人被打的鼻青脸肿,身上那件锦袍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徐三郎瞧打的差不多了,在打下去没准还真会出人命,抬手制止,冷笑道:“这些钱就算是我赔给你看大夫的钱,若是不够了再找我要。”说罢拿出十几枚银币撒在男人身上。 抬头便见不仅周围挤满了人,就连二楼都趴了一圈看热闹的,立时有些恼怒,大喝道:“看什么看!” 二楼,孙延年用胳膊肘轻撞了一下封砚初,示意道:“你知道徐三郎打的是谁吗?” “不知道。” “这徐三郎可不是莽夫,他平日里在众人面前表现的十分规矩有礼,只是喝酒之后有时候会惹事。而那男人则是徐家大郎身边的人,他这是趁着酒劲故意为之。” “看来这徐家兄弟之间的恩怨可不浅呐。”封砚初心里在猜测着俩人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可这徐家大郎占了嫡长,将来信国公的爵位都是人家的,与徐三郎无关,还不如搞好关系将来得些好处。 “对了,明日京西武备营演练,你要不要去看看。”孙延年按耐着炫耀的心思,问向好友。 封砚初眉毛微挑,自从孙延年的父亲孙知微从边关回来,就被陛下派去掌管京西武备营,作为儿子的孙延年自然跟着父亲进去历练,“该不会你也要上去演练吧?” 孙延年点头道:“我父亲答应我了,只要我通过演练考核,就可以进京西武备营,明日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也一样。” 今日的京西武备营,早已不是大晟建国之初时那般勇武,现下那里已经是勋贵武将世家出身的子弟的历练之所,不过为了避免什么人都往里塞,真弄的武备松弛,才有了这演练。 “好!明日我一定去捧场!”封砚初承诺着,但是他担心父亲不让他出门,“不过你还需下个帖子,毕竟我院试未过。” 第六十五章 且让你高兴高兴 封砚初离开酒肆后,并未直接回去,而是去了‘枕松闲居’。如今的枕松闲居一别之前的模样,完全就是一个清居之所。 空地上,封砚初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剑法犹如云中细雨,又如流云飘逸,配合着烟云步,身法更加灵敏,连绵不绝的剑招中带着凌厉。 练完剑,又辨认学习了一会药材,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的流逝了。直至冯四提醒,才察觉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只是此刻的他并不知道下次来‘枕松闲居’已经是一年之后了。 回去后,孙延年的帖子已经送来了。 封简宁将手中的帖子递给封砚初,“想去吗?”脸上不见一丝不悦之色。 封砚初原本以为自己回来的有些晚,父亲必定会责骂,可今日对方的态度着实奇怪,整个过程态度温和,不见一丝严厉之色,甚至还主动问他要不要去。 可恰恰这种态度,让他心里直发毛,难道其中有诈?不过到底没忍住诱惑,点头道:“想去。” 没有预料中的暴怒,也没有骂他不务正业,更没有责罚的意思,反而笑着说:“想去就去吧,只是不可像今日一样回来的太晚。” 封砚初带着狐疑地目光看向父亲,疑惑道:“父亲真要我去?不生气?” “去吧,去吧,反正已经考完了,也应该让你歇一歇。”封简宁一本正经,十分认真。 他这才略微放松心情,美滋滋地保证:“父亲,您放心,明日回来后,我就开始认真读书!” “嗯,去吧!”封简宁看着儿子拿着帖子欢快离去的背影,忍了又忍,心道:且让你高兴高兴。 次日,阳光明媚,还未等封砚初出门,孙延年就已经骑马来接,风风火火的进门嘱咐道:“快快快,今日演练考核,坐马车不像样,咱们骑马去!” “咱们快走!” 马夫早就准备好了出行要用的马,身边的小厮正要跟着一起去,被封砚初挥手打发了。 到了京西武备营演练考核之地时,无论是来观看的,亦或是参加考核的,都是骑马而来。 孙延年下马,将骑来的马交给马场看管之人,一脸得瑟道:“还是我想的周到吧,我就担心你不知道,坐马车来,那岂不是丢人。” “那你想让我怎么谢你呀?”封砚初一脸兴奋,如今他能正大光明的看,如何不激动。 他之前要么是自己一个人私下练武,要么是打着看望暮山的名义,偷偷观察侯府护卫云樟教导之前选来的孩子们习武。(暮山:封简宁从庄子上选来的五人之一,暮山正是封砚初为自己挑选的护卫) “咱们快进去!我早就给你准备了一个好位置!视野保准是最好的!”孙延年见好友十分期待的样子,也是与有荣焉。 进去之后,此处的场地十分宽敞,四周临时搭了一些棚子,还有一些明显是京西武备营的人在现场巡逻;来参加演练考核之人已经来了一大半,他们正聚在一起等待着录名,抽签。 孙延年选的位置确实很好,十分靠前,可以一目了然的看清整个场地。 “二郎!二郎!”封砚初听见有人叫他,回头看去,原来是唐沐。 可能因为当初在平昭公主府的那件事,唐沐与他的关系竟渐渐亲近起来了,对方看见了他就不准备去自己的位置,反而搂着他的肩膀一屁股坐在旁边,“我还以为你今日来不了了呢。” “我也以为我父亲不同意,没想到昨日他不仅态度格外好,还允许我来观看。”封砚初虽然觉得不对劲,但他还是努力说服自己想多了。 “是挺出乎意料的,今日我妹妹也想来的,可这里全是泥巴地,我还要照顾她,便偷偷遛了,否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 就在两人闲谈间,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来的都是武将之家,或者像他们这样与武将有关联得人家。 随着锣鼓声响起,无论是场上还是四周都安静了下来,因为此次属于京西武备营的内部考核,所以为首的正是孙延年的父亲孙知微,然后便是几名副将,以及一位宗室代表。 前两轮很没意思,不过是骑马射箭和力气的考核,这些考核通过之后才是拳脚功夫的比试,这才是封砚初眼巴巴惦记的地方。 只是怎么说呢,能力参差不齐,有的明明看起来拳法,腿法很不错,只是使用的人是废柴;有的明显可以看出经常与人对练,这类人就是孙延年。 如果真让他与孙延年对打,自己绝对是被打趴下来的那一个,他的对战经验还是不足! 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依旧可以清晰听见孙延年的拳风。与他对手的是一个姓王的郎君,此人连环腿十分出色,即使孙延年自幼练武,可还是一时之间拿不下来。 孙延年迅速出拳,接连打击对方的面门;只见王郎君身体侧转,弯腰低下身,扫堂腿带着风声横扫而出;孙延年一个跃身躲了去,俩人打的有来有回,一时之间难以分出胜负。一直到最后,孙延年勾拳出击,半道化拳为擒拿手;趁势一扑,单手隔空锁住对方的咽喉,这才险胜。 紧接着又是轮番的打斗场面,封砚初十分投入,就连唐沐在旁边喊他要么没听见,要么敷衍,不过他收获颇丰。 孙延年比完之后,拿到了成绩后下了场,直奔封砚初这里来,兴冲冲道:“二郎,我刚才打的怎么样?” 封砚初与唐沐两人连忙竖起大拇指,赞道:“你与那王郎君打的可真精彩。” “那姓王的连环腿十分厉害,要不是我会擒拿手,估计一时半会还结束不了。”虽都知道孙延年带了些吹嘘的部分,不过还是愿意附和。 “那王郎君莫不是家传功夫?”封砚初很感兴趣。 “我听我父亲说,那王郎君的师傅是薛家的薛荣祥,他是薛家嫡支,自然不甘心放弃从武的路子,估计也是想试探试探朝廷的意思。”孙延年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偷摸观察了一下封砚初的表情。 薛家之前的败落是因为参与到皇子夺嫡,而封家则是奉太宗之命后代从文,这才断了从武的路子。 第六十六章 为了自由,干了 话说封砚初今日也确实听话,未在外面逗留,提前回去了。 刚进屋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见碧芳回禀,“郎君,二门处传信,说侯爷找您。” 封砚初不知为何心中有种不安,难道终于来了,要找他算账了,虽然心中怀疑,但他还是想仔细问清楚,免得万一挨打来不及逃跑,“可知父亲找我何事?” “听二门的人说,侯爷找了几篇策论要给你,让你好好研读呢。”碧芳的话让他放下心来。 “哦,我知道了,这盘菱粉香糕就先别收了,我一会儿回来再用。”封砚初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轻松下来,甚至还指着点心吩咐了两句。 踩着轻快的步伐来到了外头书房,让他奇怪的是父亲并未在屋里,而是站在院子中间,看见他之后还招手道:“来的还挺快的。”表情一片慈和。 封砚初并未在意,拱手行了一礼,“父亲,听说您找了几篇策论要给儿子?” 封简宁指着书房道:“策论我给你放在书房左边架子上了,你自己进去找找。” 封砚初心里有些奇怪,父亲怎么不在他自己的书房,反而特意将策论放到自己平日用的外书房,岂不是多此一举?虽然心里如此想着,不过还是按照父亲所说的进去了。 他进门后便发现今日外书房的书比往日的多了好些,并未存疑,径直走到左侧的架子上找,果然在第三层发现了那几篇策论。 当他拿着策论要往外走时,发现门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伸手一拉,竟然从外面锁上了。 此时已经顾不上什么策论不策论的了,连忙朝窗户跑去,就连窗户已经被人强行关上了,就在他准备用蛮力之时,就听见一阵‘叮叮咣当’的声音。 立即大喊道:“父亲!你这是要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从今以后,你就待在这间屋子里读书,明年院试我会让你出来的。” 封砚初早已没有之前的淡定,他的脸色十分难看,气的直喘粗气,一边用脚使劲踹,一边怒喊着:“你放我出去!” 封简宁的得意在他的声音里难免带出来一些,“你就别想着逃出来了,我已经让人将窗户钉死了,门上的钥匙也有专人看管。” 封砚初见来硬的不行连忙求饶,“父亲,我知错了,我出去以后一定会头悬梁锥刺股,再也不敢懈怠了。” “信你?我还不如信这间书房呢,你就别挣扎了,好好读书。” “父亲,我可是你的亲儿子啊!难道你要把我当成犯人关在里头?人家犯人还能出去放风呢。”封砚初心里气的不行,可嘴上只得讨情服软。 “少在那胡说八道,犯人哪会出来放风!你只需待一年,一年之后,为父必定放你出去,绝不食言。” 封砚初被气的没留神,将现代犯人可以出来放风的话说出来,他迅速冷静,又道:“父亲,儿子每日还要吃饭,解手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每日的饭菜我会让人给你送进去,书房侧边的那个小室里有木桶。” “难不成出大恭也要在那桶里!父亲,你太过分了!” “你看没看见门右侧的绳子,另一头连着铃铛,你出大恭后拉那条绳子,会有人进来抬桶的!”封简宁堵死了所有的后路。 封砚初见没办法只能使出最后的招式,哭诉道:“父亲,我是您的亲儿子,您怎能忍心如此待我……” 谁知封简宁直接扔下一句话,“忍心!” “喂!你太过分了!为了院试竟然将自己的亲儿子锁在屋里头,你出去打听打听,京城里谁家会这么对待亲儿子!”封砚初的目的没达成,气的将旁边放置盆景的花几一脚踹倒在地。 封简宁心情很好,往日里只有这个兔崽子气他,今日罕见的让这兔崽子生这么大的气,他甚至还调侃道:“哟,这是连父亲都不叫了?还有啊,既然是你将里面的东西踹倒了,那可没人帮你,只能你自己收拾!” 此时此刻的封砚初哪里还不明白原由。为什么从昨日起,父亲对他一副好脸色,甚至还同意了今日的出行,敢情在这等着呢,还奸诈的将自己骗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他没好气道:“谁啊!” “郎君,侯爷让小人给你送些茶水和点心。”门外之人说完,就将东西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现下的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暴怒,这一年他是甭想出去了,看来父亲是下了大决心,一定要让他通过院试。他已经可以预料到,若一年后还没能中秀才,没准还会再来一次! 好么,中秀才是吧,他要拿出比高考还要刻苦的精神出来,还就不信中不了!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为了自由,干了! 此刻,他彻底冷静下来了,扶起花几,将碎了的盆景堆在角落。 这才有心情四处环顾,父亲早有打算,这外书房被隔成了内外两间和一间小室,里头被褥,衣服一应俱全。 净了手,将茶点端至桌前,慢慢吃起来,竟然是芙蓉酥,味道微甜。 第六十七章 挨打挨轻了 就在封简宁以为儿子还要继续闹时,没想到竟真的安静下来,来人禀报说正在读书呢。 其实大娘子最初并不赞成夫君这样做,“你这样有些过分了。” “乾朝末年,彭帆杀尽北方世族;太宗年间,虽然也是极力打压那些世族,但这么多年他们依旧还能起复?除了家传的底蕴之外,那就是对家中子弟教导严苛。”眼见武安侯就要落寞下去,封简宁如何甘心。 “如今朝中依旧不乏柳家,高家,申家,张家之人,他们哪一个不是出身世家?祖上在乾朝之时就为官,今朝依旧。而乾朝的萧氏早已没了踪迹。” “你唐家祖上是武将,乾朝末年在青州为守将,顺理成章的跟了太宗皇帝。可我封家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苦出身,若非太宗赏识,何来今日的武安侯府,封家好容易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你叫我如何甘心让祖宗基业败落我手?” “大郎清楚肩上的担子;二郎却不明白,只想着安逸度日,若没人逼他,他都想躺着不动弹!不过确实聪慧,读书不如大郎和四郎认真,这次还通过了童生试,我若不用这个方法逼他,将来只怕科举无望。” 大娘子轻叹一声,好一会儿才说:“既如此,那便让暮山守在外头,我见二郎经常去瞧他,毕竟以后也要跟在他身边的。” “嗯,你注意看着他的日常生活,正好让我瞧一瞧他的潜力和决心。”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他很看重,虽然知道以妻子的心性定会照顾好,但还是又嘱咐了一遍。 长姐封砚敏在二弟被关之前就已经从母亲那里知道了,所以一直心有愧疚,人被关进外书房后,才与碧玉拿着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前去探望。 大郎封砚开见父亲如此待二郎,最初还有些担心,之后又觉得自己也不能松懈,读书愈发刻苦,不过还是吩咐丫鬟霁红,将他从别处抄来的策论送去。 幸亏他搬到专属于世子的院子,姨娘轻易来不得,耳根清净不少,一下子觉得神清目明。 三郎本不知晓,他得知二哥去看了京西武备营演练考核回来,想着听对方讲一讲,谁知碧芳告知去了前院书房,结果等了好长时间也没见人。 回去之后,才从姨娘的嘴里得知,二哥被父亲关进外书房了,心里只觉担心害怕,“二哥真可怜,父亲竟将人关起来,姨娘,我想去看看二哥。” 张姨娘看着儿子心中长叹一声,罢了,也是命,谁让她儿子连学塾的课业都要三催四请才勉强完成,更别说科举了,不过好在心地还算善良,想到此处,点头问道:“你打算带些什么东西过去?” 封砚池早就想好了,脱口而出,“我准备给他带一副叶子牌,再带一些话本子,读累了可以消遣一二。”他觉得自己想的十分周到。 张姨娘额头青筋直冒,一巴掌拍在儿子的脑袋上,骂道:“你个糊涂蛋!侯爷将二郎关进书房,就是为了让他能够全身心投入,你倒好竟然送这些东西!你是挨打挨轻了,看侯爷不扒了你的皮!” 封砚池被这么一骂,这才发觉不妥,摸着不是太疼的后脑勺,向姨娘请教,“那我带什么?” “就将那端石山水图砚、蟠螭纹云墨、紫檀兼毫笔、青玉雕狮镇纸,包起来送过去。” “什么?那可是我最喜欢的,平日都不舍得用!” “你又不爱读书,放在你手上也是可惜了了。”张姨娘不等儿子阻拦,已经吩咐瑞雪将东西拿出来。 四弟封砚安送了一把扇子,他觉得过段时间入了三伏天,气候炎热,必定能用的着。 二妹封砚婉喜欢射箭,对那些绣花之类的东西没兴趣,倒是去找二哥说了几次话。 堂兄封砚明本想送几刀自己用不完的白鹿纸,被母亲温氏说了一通,改送了一些解忧香。相传为唐代名相魏征所创,用于缓解因朝政带来的郁结情绪,可能温氏担心封砚初心情郁闷。 三妹封砚潼送来的则是自己绣的帕子,荷包之类的,反正众人皆有表示。 屋内,封砚初捧着书在读。 屋外,暮山正在练剑;这是他允许的,一则对方不用耽搁练武;二则,他眼睛疲累,或者心乏之时,可以看看外面调节。 除了睡觉,他其余的时间都用在了苦读之上。 身上的薄衫换成了厚重的裘衣,枝头的翠绿染上焦黄,匆忙投入大地的怀抱,它又重新披了一件白色的锦袍,在寒风中翩翩起舞。 突然间,‘砰’的一声响炸响。 紧接着门被推开,他依旧低头读书,直到那声“二郎君,今日是除夕。” 这才惊觉,原来新的一年就要到了。 方恩未听见回应,又说了一句,“二郎君,今日是除夕。” 封砚初只轻声“嗯”了一下,再无回应。 方恩一时之间不知这是什么意思,表明来意,“侯爷同意让您出来过过年,等过了明日再进来。” “出去吧。”封砚初的声音十分平静,听不出喜怒。 方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声音再次响起。 “出去吧。” 他竟然在二郎君身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只能默默的退了出去。 封砚初等方恩出去后,这才抬头透过窗上的明纸,勉强可以看到外面模糊的树影。这些年的热闹,让他几乎快要忘记在现代之时,为了生活而努力奔波的日子,好几年都未回家,所以如此过年倒也忍得了。 “暮山。” 门外的暮山推门而入,拱手行礼,“郎君,您有何吩咐。” “今日是除夕,回去吧,后日再过来,就当是给你放假。” 暮山方才在门外已经听见了里面的对话,对于郎君的话他从不问原由,这是身为一个护卫应该做的,“是,郎君。” 封简宁看了看方恩的身后,反问道:“人呢?” 方恩将方才的情况说了一遍,“小的也不知,二郎君这是什么意思。” 封简宁揉了揉眉心,并未立即说话,过了好一会才道:“随他吧,只是一应用品不得短缺。”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少了封砚初的缘故,这个年其余人也过的没滋没味,比起以往众人只觉得无趣。 第六十八章 去看看二哥 除夕年夜饭,老太太目光扫过空出来的位置,看向长子,“他还是不来吗?” 封简宁正欲张口,老太太便抬手打住,“罢了,我知道了,东西可让人送去了?” 为了表明自己对此事很上心,大娘子赶紧答道:“一应都送去了,我还叫了碧芳过去。” 老太太略做沉吟,随后拿起筷子,“开始用饭吧。” 年夜饭后,小辈们一一拜年拿了压岁钱。封砚敏她们三个女孩子一直在老太太身边凑趣,可还是让人觉得气氛有些冷寂。 大郎与父亲二人一问一答,像是谈公事。 二哥因为读书,连过年都不出来,三郎如何敢将众人的视线引到自己身上,挑着碟子里顺眼些的干果。 四郎属于那种见了父亲就心中不自觉胆怯之人。他也不被大家重视,但心底却有着争口气的盼头,所以正在心里默背,连旁人戳他都没反应。 大娘子与温氏俩妯娌闲聊;二叔封简言只想等到点就撤。 见此一幕,这让一向喜欢热闹的封砚明,不禁叹道:“这年过的,真真无趣极了。” 在座的谁不觉得,没人说这话罢了。 温氏偷偷瞪了一眼儿子,“孝期未过,自然听不得戏。”随后朝众人笑了笑,“他小孩子家就喜欢看戏。” 封简言这一年一直在盯着儿子读书,瞥了一眼,语气中带着些许嘲讽,“你既觉得无趣,还不如去读书,明年与二郎一起考!” 这可算是给封砚池提了个醒,正欲开溜,去前院书房探望二哥。可脚还没离开屋子,就被封砚明逮了个正着,“三郎,你要去哪?” 封砚池右手握拳抵在嘴边,清了清嗓子辩解,“我没想偷溜,这不是想着去看看二哥。” 老太太到底惦念二郎,干脆对几个孩子道:“罢了,你们也都心不在焉,那就都去吧。”这话一出,所有孩子走了个精光。 与前世一样,封砚初即使是过年也没有松懈,空气中除了翻书的声音在无其他。 随着门的推开,一个声音打破寂静,“哎呀,竟下起雪来了。” 陆陆续续又有其他人说话,“是啊,太冷了。” “别堵在门口,赶紧进去。” 他抬头看去,竟然是长姐,大郎,三郎他们来了,“你们怎么来了?” 最先提议要来的三郎,进门就站在火盆旁,一边烤火,一边说道:“当然是来看你啊。” “还在看书呐?”走在最前面的大郎有些感慨,记得以前每当二郎懈怠之时,还是他时常劝着。 堂兄不知何时已经盘腿坐在榻上斜靠着,环顾了一圈,随手拿起桌上的点心吃着,“你是不知道,今年的除夕好无趣。” 长姐封砚敏最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二郎,不是说碧芳陪着你,怎么不见人?你可用了饭?” “已经用过饭了,我这里也没什么事,她在这里还打扰我读书,就让她回去过年了。”这么一搅和,书是读不成了,封砚初只得放下书,起身为几人倒茶,可倒了一半才发现茶杯不够用。 封砚婉见状摆手拒绝,“方才喝了一肚子的汤啊,茶啊的,二哥不用招待我们。” 进门后的封砚潼将几个红封放在封砚初的书桌上,“二哥,这是你的压岁钱,祖母让我给你带来。” “竟有我的,还以为今年没有呢。” 三郎故意捂着胸口,做痛心状,“哎呀,早知我们几个私底下分了。” 一直未说话的四郎封砚安有些忐忑道:“二哥,我们是不是打扰你读书了?” 三郎直接帮自家二哥代为回复,“他都看了大半年的书了,也不差这一会儿。”这话更让四郎有些不安。 封砚初笑着安慰道:“别听他胡说,无妨,我正想歇一歇呢,可巧你们就来了,正好陪我说说话。” 大家说说笑笑的,也许是因为气氛热闹,也许是因为起来走动,这让已经用过饭的封砚初竟有些饿了。 “不知厨房熄灶了没?” 这些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不说还好,一说都觉得想用些东西。 “是有些饿了。” 长姐封砚敏已经随着母亲开始学习管家,对这些很熟悉,“今夜厨房不会熄灶,正好大家一起用些饭。”说罢吩咐丫鬟去厨房重新要来了一些饭菜。 没人遵守食不言的规矩,都围坐在桌前边吃边谈,气氛分外的轻松惬意。 此时夜已渐深,屋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凛冽的寒风吹不进这暖烘烘的屋子,也没有吹进大家的心里。 只有大郎好像察觉到下雪,透过糊着明纸的窗户朝外望去,似乎想要看清楚些什么。 第六十九章 恭喜你脱离苦海 年已过,春将不远矣。 暖风化解了寒冬的坚冰,春日的晴雪仿若天边的玉叶般层层叠叠。 ‘咣当’一声,铜锁从门栓上拿了下来。时隔一年,封砚初才走出这书房,阳光如此明媚,直让人晃眼睛。 “二郎。”封砚开早已在门前等着。 “大哥!”他放眼望去,只觉大哥与之前已截然不同,原先只是沉稳,如今更多了些复杂。 “母亲已经让人将你的院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趁着院试前,回去好好歇两日。”大郎看着稳重了许多的二郎,心里只觉得欣慰,如今父亲丁忧结束,已经正式承袭爵位,自己也被封了世子。 可当他真正在世子之位时,才对父亲往日的严厉,辛劳,深有体会,也对武安侯今时今日的处境心生忧虑。 “多谢大哥来接我。”其实在这一年的时间里,除了父亲之外,大哥也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将他新得的策论或者注解送来,他受益颇多,心里自然感激。 “他们原本也要来的,是我说用不了那么多人,再说你回去还要好好洗漱休息,还不如晚些时候去你那儿呢。”封砚开拍着他的的肩膀,俩兄弟一起往回走,身后还跟着帮忙搬东西的暮山和其余下人。 当他走进院子的那一刻,李妈妈就捂着嘴低声哭泣起来。 王锦娘上前拉着儿子上下打量,虽笑着,泪却从眼角流下,“嗯,瘦了,也长高了许多。”原先儿子时常在眼前还不觉得,这次一年未见,才觉得想念。 封砚初身上的衣服有些皱,而且好几日未洗头,他自己都觉得身上有些味道,可姨娘仿佛未察觉似的。 “姨娘,我已经出来了,您什么时候都能来瞧,且让我回去洗一洗。” 一旁的李妈妈见状立即应道:“二郎,浴桶和换洗的衣物都已备好了,雪香也去厨房提菜去了。” “这一年,辛苦妈妈帮我照料院子。”他说完这话,又对姨娘说道:“姨娘,你别担心了,我已经十六了,可以照顾好自己。” 王锦娘这才反应过来,“你这一年读书,我也是闲着,便给你做了几双鞋,还有一些荷包,络子,帕子我给你拿来。” “姨娘先去拿,等我洗漱之后,正好咱俩一起用饭。” “好,好,我这就去。” 这是封砚初第一次主动邀请王锦娘一起用饭,她自然高兴,乐颠颠的去了自己的住处取东西。 洗漱后,封砚初散着头发闭眼躺在廊下的躺椅上,任由碧芳为他擦湿发,“碧芳,差不多了,让人去瞧瞧姨娘怎么还没来。” 见碧芳未动,这才睁眼瞧去,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擦头发的人已经换人了,“姨娘,你什么时候来的,竟也不叫我。” 王锦娘一边为儿子擦头发,一边感叹,“记得小时候,我还给你洗头,擦头发,后来你大了,要么自己擦,要么是丫鬟给你擦。” 封砚初还记得,深处的记忆瞬间被挖掘出来,“那时候,儿子调皮,总不耐烦慢慢擦头发,总是擦到一半就跑出来,说剩下的就让风帮我擦干,免得你劳累。” 阳光正好,没一会儿头发就干了。也许是因为这次是最长时间没见儿子,所以就连头都是王锦娘亲自梳的。 可梳头的王锦娘,愈发觉得儿子长大了,她记得儿子以前梳着总角,总是嫌弃难看,过几年就是弱冠之年,也该娶妻了,不知大娘子和侯爷会为儿子相看一个怎样的媳妇。 就这样,王锦娘在梳头的过程中胡思乱想着。 母子二人吃了饭,王锦娘便回去了。 临近下午之时,他的院子反而热闹起来,毕竟是出了书房,大家总要来看看。 “二哥,恭喜你脱离苦海!”三郎封砚池手里竟还提着一小坛酒进来,“我特意带了十月白庆贺,今晚咱们不醉不归!”很明显,他是趁着张姨娘不在之时,偷摸带来的。 堂兄封砚明长叹一声,“唉,早知你带了酒,我就不带了。”这一年他过的很苦,父亲封简言一改往日的态度,整日盯着他读书,今日是专门过来诉苦,一解千愁的。 四弟搓了搓两只空空的双手,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尴尬。他纯粹是来看望二哥的,顺带再请教一些书。现下见别人都带着礼上门,心里想着他是不是回去带些东西再来。 大郎却拿着几本他新得的书来了,顺手交给一旁的碧芳,只说了句,“喝酒可以,但不能闹的太过。” 封砚初瞅见堵在门口正在纠结的四郎,又见他两手空空,当下明白几分,过去将人拉进来,“站在这儿做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次来,难道还要我请你?” 话说二妹封砚婉发现同胞的四哥两手空空的去了,便找了两只上好的笔送出去,可还是没赶上,只得让四哥的大丫鬟清蝉送去。 清蝉直接将东西交给碧芳,找了个四郎君走的急,将准备好的笔忘在桌子上的借口,又说是自己疏忽了。 几人对饮,堂兄封砚明没喝几杯,就开始大吐苦水,旁人倒也罢了,那确实是辛苦读书,可三郎竟很有共鸣,他什么时候苦读过? 外面的天光渐褪,已至掌灯时分,几人这才散去,而封砚初终于也能休息。 抱歉,今天追剧没留意时间,晚了一些 第七十章 什么叫还行 不过两日时间,便是院试之期。 依旧还是那个贡院,与上次带的东西都一样,只是坐在了不同的位置上。之前对面是一个小胖子,这次是个穿着粗布,衣衫洗的发白,且头发已经斑白之人。 相比上次,此次的题目,让他更加胸有成竹,所以也称得上下笔如有神。 考完回家后,大家皆不敢在他面前提起此次院试,就是担心给他增加负担。 只有封简宁还是没忍住,“你感觉这次答的如何?”问完后,又仿佛是随意一提般,端起茶杯浅饮,目光虽下沉,可耳朵却投入十分的注意。 “还行。” 简洁的两个字,让封简宁手中的茶杯差点跌了,重重将其放到桌上,抬眼看向封砚初,目光里带着些许怒色,“什么叫还行?” “瞧父亲这话说的,我又不是阅题的考官,如何知道?若说很好,万一一月后榜上无名,你便要说我张狂;若说答的不太好,又觉得我必定辜负了你的苦心,不曾好好读书。既然怎样都是错,我何必再说。”若说封砚初对父亲没有怨气,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被关了一年,如今逮到机会自然要怼回去。 就在封简宁欲怒之际,老太太立即道:“好啦,你且去忙自己的事,二郎才考完,到底如何,还需一个月之后见分晓。” 封砚初这才反应过来,父亲丁忧已经结束,按理来说要继续回去当官。可这里头的门道很深,什么时候能被安排上,安排什么职位,都很重要,他瞧对方是半点不着急。 “父亲,我这里不过都是小事,你丁忧结束,朝廷有没有说分派个什么官职?” 老太太眼皮稍抬,将情绪掩藏至眼底,代为回答,“派了吏部郎中的官职,下个月上任。” “吏部郎中?正五品!”不怪封砚初震惊,父亲丁忧之前,不过在工部任主事,才六品,按照惯例,丁忧复职要么平调,要么降级调用,除非你本人能力出众,或者受上面重视。 “父亲走了谁的关系?主管的是哪一司?文选、验封、稽勋亦或是考功清吏司?”封砚初的接连发问和怀疑让封简宁有些恼羞成怒。 “什么叫走了谁的关系?有你这般质问为父吗?”本欲离开的封简宁转身看向次子斥责道。 “儿子不过问几句罢了,父亲为何这般恼怒?”封砚初心中怀疑更重了。 就在这时,一言未发的大娘子道:“你也知道,你姐姐到了相看的年纪,年后安南将军孙家的赏梅宴上,恰好碰见了信国公世子夫人,她家三郎已过弱冠之年,最后看中了你姐姐,你父亲也很满意,现在已经下定了。” 这徐三郎封砚初还真就知道,去年还在酒肆碰到过,“父亲可知那徐三郎素来爱饮酒,去年就因醉酒在恒文酒肆闹事。前头有个原配嫡妻留下的一子一女,姐姐嫁过去是为人继室,还要照顾前头生的那两个孩子!更何况之前他不知与徐大郎发生何事,被徐家遣送青州休养,可见事情不小。” 封简宁看向儿子,并未出口斥责,毕竟他这是对姐姐的关心,“信国公如今为朝廷的内阁次辅,更何况徐家一向富贵,若是原配嫡妻也轮不到咱家,真相看别的,家世必定不如。” 封砚初并未回复父亲,他心中清楚木已成舟,而全家人之前将他瞒得死死地,何尝不是担心自己出幺蛾子,这是他初次品尝到无力感。 一时之间空气有些沉寂,过了好一会,才低声道:“我知道了。”说罢,胡乱行礼出去了。 大娘子心中很欣慰,自从给女儿说了这门亲事,只有二郎关心徐家三郎的人品可堪相配,其他人只看见这门亲事带来的利益。 老太太虽然疼爱孙女,可关键时刻更看重府里的孙儿们,此时她就在感叹,“二郎长大了,若是以前必定气冲冲的质问,这次竟然十分安静。” 封简宁更是只看重侯府未来的发展,其余的都要靠边站。 封砚初还未到长姐门前,她的丫鬟碧玉就远远的行礼迎接。 “姐姐可在?” 碧玉一边为他打帘,一边笑吟吟道:“姑娘正在屋里呢。” 封砚初进去后,姐姐正坐在书桌前练字。听见声音后,并未抬头,“你且先稍坐,待我写完这张字,再与你说话。” 长姐封砚敏的屋子其实并不是太大,分为内外两间,布置的却十分雅致。 里间是卧室,外间一分为二,中间的位置虽是待客之处,也十分精巧,可墙上却挂了张弓;左侧西边靠墙的位置是一排书架,除了书之外,还摆了一些瓷娃娃,瓷瓶等玩意;南北两边的墙上各挂着两幅山水图,其中一幅画下方是琴案,上面正好摆着她常弹的春雷琴。 写完字,封砚敏净手后才过来坐下,还笑着对封砚初说:“快去瞧瞧我方才写的字,比你如何?”她是个好强之人,在习字之上可是下了苦功夫的,所以那一手字并不输对方。 封砚初放下茶杯,顺势起身去书桌前,细细欣赏了了一番点头道:“姐姐这张字,比起我可强出不少呢。” 封砚敏‘噗嗤’一笑,剜了一眼,“少哄我,要说不差上下还可能。” 封砚初也放松了心神,心情似乎也好了许多,“逗姐姐一笑罢了。” “我还以为父亲正在考问你院试答的如何,哪有时间到我这里来。” 封砚初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主动提出,“我确实是从那边过来,听说了父亲给你定了信国公徐家三郎的亲。” 可让他失望的是,长姐脸上没有预料中的难过,也没有表现的高兴,就像是再说别人的事,“你听说啦,婚事定在了今年六月,那时候天气正热呢,听说信国公家有个湖,每年夏天荷花都会开满整个湖面,想来应该很美。” 封砚敏知道二郎担心自己,笑道:“没关系啦,女子早晚都要嫁人的,再说我也没有明畅长公主的魄力,起码我听说徐三郎长相不错,只是不知比不比得上你?” 他本来是来看望姐姐的,到头来却被对方开解,“姐姐,若是徐三郎欺负你,你千万不要藏着掖着,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若实在过不下去了,也可以和离,将来姐姐在家一辈子也是一样的。”这话他说的很认真。 “二郎,我会好好的,若真的有事我肯定会跟你说。”封砚敏觉得她没有白疼这个弟弟,这段时间也只有他来看自己,还说了这些话。 门外,原本要进去的大娘子将脚收回,去了自己的屋子。 第七十一章 何苦造那孽 接下来的时间,封砚初才算得了些空闲,因为一年的禁闭,孙延年也是好长时间没见好友,这日正好休沐,才有时间应约。 俩人这次见面的地方还是恒文酒肆。 往日封砚初身边跟着的都是冯四,这次换成了暮山。孙延年最是眼尖,“哟,身边换人了?” “哦,他是暮山,今后便跟在我身边了。” 孙延年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捏了捏暮山的肩膀,“身上有些功夫,看来这是你父亲给你配的护卫。”又问了暮山几句话,结果对方一句话不说,直到封砚初点头,这才开口。 这让孙延年更感兴趣了,“不错啊,够忠心的,不像我家青山,那就是一话唠。” 封砚初故意道:“你要是不想要青山,给我呀,正好与暮山一起做我的护卫,他们就连名字都很搭。” 孙延年一边朝楼上走,一边道:“那还是算了,青山虽然话多,但有分寸,我才舍不得。” 俩人坐在楼上一边听曲一边闲谈,封砚初听了好一会儿,轻叹道:“没我以前来时弹的好,是换人了吗?” “你发现了?” “虽然弹的也属于上品,但少了几分灵动之气,转音之时略显僵硬。”封砚初弹琴的水平属于中上,但自幼耳濡目染,听得出品质。 “我也是听人说,宜平侯府的罗三郎与信国公府的徐二郎,因看中了那个琵琶女起了争执;他们二人是何出身,恒文酒肆的掌柜哪里惹得起,年前找了个借口将人辞退了。两人只觉得面上无光,事后找掌柜麻烦,掌柜便将琵琶女的下落说了,听说十个手指头都烂了,还如何弹的了琵琶,一个孤女,不过是赔了些钱了事。”孙延年也是一阵唏嘘,不过是一个可怜人罢了,何苦为难。 “她拿着那些赔偿只怕遭人惦记,又弹不了琴,只怕活下去都难。”若是碰上了他也许会帮一把,可如今听了也唯有一叹罢了。 在现代社会,都有那些想方设法吃绝户,算计家产之人,更何况在这个时代,她一个孤女如何保得住钱财,只怕还要引来不测。 “谁说不是呢,何苦造那孽。不说了,喝酒。”两人继续对饮。 “自从你父亲将你关起来之后,我还找过你几次,没想到连书房也不让你出,今日看见你精神正常,我也欣慰啊!”孙延年调侃着。 “去你的,你才精神不正常呢。”封砚初笑骂回去。 “唉,说真的,幸亏我现在已经进了京西武备营,否则我父亲定会按照你父亲那样子待我的!前年齐叔为救我父亲受伤,你是没瞧见他急得呀,整日死盯着我练武,将心中的郁气撒在我身上,你是没见当时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从来没好过!” 孙延年说到此处,嘿嘿一笑,“当时你送我那药很管用,你还有吗?” “你想要?” “你知道的,自从我父亲接管了京西武备营,发现里头武备松弛,整日训练,我也一样,这身上难免会磕啊碰的,我那药都没你的好使。”说到此处拍拍胸膛,“放心,不白要你的,我给你出钱。” “我这里还有五瓶,全给你吧,以咱俩的关系,钱就不用了。” “胡说,我让家里的大夫看了,里头有几味药还挺贵的,我这次出门连钱都带了,明日让人给我送来。”孙延年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及那药是何处来的,有没有药方。 “那你给个二十两吧。”说实话,封砚初还是很兴奋的,这可是他第一次赚钱,也是第一次以医术挣钱。 孙延年拿出四十两银币,“再多给我五瓶。” 离开的路上,封砚初并未直接回家,反而转道去了‘枕松闲居’。经过这一年与暮山的相处,他已经完全收服了对方。 更何况暮山也清楚,自己真正要效忠的是谁。 他将暮山带到此地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训练自己的武艺,毕竟暮山可比他经验丰富多了,两人对打练习,提升更快。 当暮山第一次见到‘枕松闲居’时,说不吃惊那是假的,同时他也清楚,只有真正被郎君信任之人,才有资格被带来,心中有说不出的激动。从今以后,他就是郎君第二信任之人! 因为孙延年要十瓶,还缺五瓶,只能再配一些药。封砚初将十瓶药递给暮山,“将东西送去孙府。” 暮山离开之后,冯四带着担忧道:“郎君,暮山能信任吗?万一此处被侯府知道,只怕……” 余音未尽,但他明白是什么意思,笑道:“你以为他这一年是白守在书房外面的?若是没这个把握,我怎么可能让他知道此处。” 冯四松了口气,“那就好。” 最后事实也却如封砚初预料的一样,暮山仿佛没来过‘枕松闲居’,一如往常。 第七十二章 您不进去瞧瞧 话说两人散后,孙延年并未直接回去,而是去了趟宝庆街,无意中发现封砚初的马车,原本要上前打招呼,只是对方未曾看见,买了东西转弯后不见了。 “郎君,瞧着封二郎君的马车不像是回武安侯府的路。”青山最先瞧见,立即禀报给自家郎君。 孙延年总觉得好友有事瞒着他,本不欲深探,可谁让对方撞到眼前,那只能去瞧瞧。 “走,咱们跟上去看看。” “得咧!”青山同样很兴奋。 转过三个路口,孙延年眼瞧对方进了一处宅院,二郎何时在这里置了一处宅子,难道因为封侯爷关他禁闭的事闹僵了?准备搬出? 想到此处,他有些激动,“哎呀,二郎这个宅子置办的好,等哪日我在家里待的烦了,或者不想回去,可以借住到这儿,到时候大家把酒言欢,岂不是更好!” 青山并不认可,“郎君,我觉得你猜错了,没准是封二郎君金屋藏娇,不敢让武安侯知道才将人藏在此处。”说到这里还嘿嘿一笑。 “咱们打赌怎么样?二郎不是那样的人,他这样隐秘,连我都不说,肯定不是金屋藏娇。” 青山听后连连摇头,他不适合赌博,而且总输,“我不与郎君打赌,上次打赌输了,让我绕着京城足足跑了三圈,腿都快累折了。” “谁让你舍不得钱财,愿赌服输。” 青山下意识的捂了捂钱袋,心疼道:“郎君之前已经赢了我两个月的月钱。” 孙延年瞅着青山那没出息的样子,挥手道:“不赌算了,咱们回吧。” “这就回了?您不进去瞧瞧?”青山其实挺想进去看看的。 孙延年何尝不想猛地进去吓一吓好友,只是想到他将宅子安置在如此僻静之地,必定是不想让人知道,“不进去了,万一他们出来碰个对面怎么办?” “哦。”青山听了吩咐乖乖拉马。 孙延年不放心的叮嘱道:“青山,此处不许漏了口风!” 郎君的声音十分严肃,青山立即知晓其中轻重,也严肃道:“郎君放心,小的绝不吐露半个字。” 接下来的日子,封砚初几乎每日都要出门,封简宁以为儿子是被关的狠了,也未曾在意。大娘子忙着为女儿准备嫁妆;老太太注意不到这儿;大郎早就为乡试做准备;至于其他人哪里敢多问,这倒是方便了他。 ‘枕松闲居’ 封砚初从室内取出一把剑,站在空地之时,暮山这才发觉,原来郎君早就偷偷开始练武。 与郎君对练本就是护卫之责,暮山并未推脱,只是当两人真正对练,他才发现,郎君的剑法虽然精妙,只是对敌经验不足,有些地方甚至是花架子。 一开始他还小心翼翼,直到在郎君的生气命令之下,这才不相让。 封砚初多次被暮山狼狈的打倒在地,可他从不气馁,一遍遍总结不足之处,修正之后继续对练,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到最后很少被打倒在地。 虽然仅仅只有短短的一个月,但他的进步神速,不仅仅剑法,连带着掌法,轻功,枪法均有进步。 暮山擦了擦头上的汗,心情很好,“郎君若是继续练下去,用不了多久小的便不是您的对手了,不过这段日子与您对练,小的的进步也很大。” 封砚初的心情同样很好,他之前是空有招式,武功也犹如空中楼阁一般,轻轻一碰就散了。如今与暮山对练,就像是将武功重新分列组合,打实了地基,那接下来只要两人多多练习必定能行。 一月之期已过,武安侯府。 所有人都在老太太这里等消息。 没错,院试榜要张贴了,封砚初能否成为秀才,在此一举。 寸阴若岁,等待是最缓慢的煎熬。 上一次,他还紧张期待,这一次却格外的淡定,落在旁人眼中却成了胸有成竹。 白管家喘着粗气,‘呼哧呼哧’跑进来,正要行礼,老太太不耐烦的抬抬手,“究竟怎么样,还不快说!” 白管家略作平息,努力将喘气之声咽下去,脸上挤出笑脸,“恭喜老太太,大娘子,二郎君中了,中了头名案首!” “案……案首!果真?”老太太喜得直接站起来。 “真!真的不能再真了,是小人的儿子亲自去看的!老太太,得赶紧准备喜钱,一会儿报喜的人就要来了!”这种事情白管家自然会让自己的儿子去办,若是中了他提一提儿子,若是没中自然闭紧嘴巴。 “好好好!快去备着!”老太太赶紧吩咐,随后又朝其他人解释自己为何如此高兴,“仅仅只是考中秀才也就罢了,竟是案首,想来后面的举人希望更大一些。” 其余人也纷纷恭喜,封砚初一一回礼。 “二弟,明年还有乡试,你亦不可懈怠,早日得中,也好早日帮父亲。”大郎封砚开担心二弟欢喜的过了头,赶紧提醒,同时暗暗下定决定今后更需努力! 报喜的人来,老太太他们自然不用出去,封砚初毕竟是事主,几乎是掐着时间,刚到侯府门口,报喜之人就敲锣打鼓的来了。 “恭喜武安侯府封砚初封郎君,此次院试得中案首!”报喜人说完立即敲锣。 封砚初示意道:“白管家,给喜钱。” 报喜人得了喜钱欢欢喜喜地走了,但是门口依旧还围着一些凑热闹之人,他们虽然不敢靠近,但也并未离开。白管家也未吝啬,命令底下人大把大把的撒着喜钱。 门外,撒着喜钱。 门内,老太太吩咐厨房制些好菜,晚上一家人要好好乐一乐。 第七十三章 你这院子可真热闹 晚上,封简宁得知二郎中了案首,十分欣喜,愈发觉得对方本就聪慧,只是不够努力罢了。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吃完饭,他并未去歇着,反而将长子与次子叫到跟前。 书房。 封简宁看着两个儿子一时竟有些感慨,大郎一直以来倒也稳重,二郎前几年还是一个调皮的孩子,每每把自己气的够呛。现在俩人长的比自己都高。 尤其是二郎,此次能考中这么好的名次,着实令他意外,明年乡试在即,还是要紧紧皮,免得得意忘形。 视线从两人身上收回,清了清嗓子,这才说道:“明年就是乡试了,你们两个都得应考,今后如何做可清楚?” 大郎封砚开立即起身拱手,郑重道:“父亲,儿子必定辛苦读书,绝不懈怠!” 封简宁满意的点点头,又看向次子,“你呢?” “儿子自会努力,只是家里杂事纷扰,也不清净,儿子想搬去城外的隆安寺苦读!”这是封砚初早就想好了的,他担心自己在家里太过安逸,失了心气。 “隆安寺?” 父亲封简宁与大郎封砚开听了此地之后眉头紧皱,隆安寺与灵台寺虽然都属于京城的寺院。 可这两者区别很大。因为太宗之母徐太后信佛的缘故,在未入宫之前常去灵台寺礼佛,所以修建的十分恢宏,后来也渐渐成为京中达官显宦最喜欢去的寺庙。 与灵台寺相比,隆安寺就十分普通。再加上其他寺庙道观香火竞争激烈,渐渐落寞,寺庙便将一些空房租住给进京赶考之人,或者滞留在京的举人,环境自然也就不如灵台寺。 “你想下定决心苦读是好的,但也用不上搬去隆安寺,这样,我让其他人别去打扰你读书。”封简宁觉得隆安寺的条件太艰苦了,虽然要苦读,但也用不着这样。 “是啊,二郎,在家里也是一样的,隆安寺虽清净,但那里的条件着实差了些,吃的还好说,让家里送,可这住处怎么弄?”大郎封砚开被自己二弟惊了一下,立即劝道。 “父亲,大哥,你们也不用忧心,隆安寺固然不如家里舒适,可那里住了好多滞留京城的举人,儿子读书之机,也可以与他们一起探讨学问。此次去我也不是一个人,就让冯四和暮山跟着吧。”封砚初既然已经决定努力上进,自然不想在家处处受限,有个风吹草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消息都能传遍。 “要不这样,先在隆安寺租一处,你隔几日去与人探讨学问也是一样的。”封简宁退而求其次。 封砚初态度坚决,“父亲,你不必说了,我心意已决,明日起,就让人收拾东西。” “可是……” 封简宁的话未尽,大郎封砚开口劝道:“父亲,算了,自小二郎打定主意的事,哪次不是您先妥协。” “还真是。”封简宁回想以前,二郎每次对他提要求,无论过程如何,可结果他都同意了。 “有这时间,还不如明日让白管家去一趟隆安寺,先挑好些的房间租下来,收拾妥当,这样二郎住的也舒坦些,家里虽说可以送饭,但毕竟住在外头一应花费银钱也比家里多,父亲是否要给母亲说一声?”封砚开觉得与其劝说,还不如让父亲和母亲去说,毕竟这种事情母亲一向做的最周到。 封简宁听了长子的话,立即去了大娘子处。 “什么?要住到隆安寺?”大娘子虽未去过,可也知道那里和灵台寺根本没有可比性,“前年大雨,隆安寺的佛堂塌了一角,直到今年开春三月才修好,还不是没钱,夫君劝劝二郎吧。” “我何尝没劝?可那小子你也知道,死犟死犟的,根本说不动,只能明日先派人去隆安寺租个好些的屋舍,好好拾掇拾掇,需要修缮的修一修。”封简宁要为朝政上的事操心,回来还碰到次子这事,正烦心呢。 “明日让白管家亲自走一趟,先去看一看。”大娘子见夫君已经妥协,她也只能尽力做到最好。 “嗯,我记得家里孩子们的月钱是一个月二两?” “是,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倒没什么?二郎如今出去外面住,各处都要花钱,便给他涨一涨,没得与人交际没钱惹人笑话。”在封简宁心里,二郎从来不乱花钱,他私心里觉得这些年二郎肯定也攒下了一些。 “嗯,那我每月给他五两,然后再拿一百两给他。”大娘子心里盘算了一番,每月五两绰绰有余,再给一百两急用,完全够用。 夫妻俩说了一会话,便歇着了。 次日,整个侯府都知道二郎君为了乡试,准备搬去隆安寺读书。 封砚初起来之后,就见李妈妈急匆匆的要回去收拾东西,还吩咐碧芳和雪香也赶紧收拾起来,便奇怪道:“妈妈这是做什么?” “当然是跟着二郎去隆安寺啊,你身边没人照顾怎么可以?”李妈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封砚初扶着额头,长叹一声,“妈妈,我是去读书的,又不是去享受的。” “不影响,你读你的书,我们照顾我们的。”李妈妈觉得郎君自从被关了一年之后,就不太需要她了,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若真如此,我早就在家里读书了,还去什么隆安寺。妈妈帮我守着这个小院,如果我缺个什么东西,还需要您帮忙找呢,她们都是年轻丫鬟,哪能离得了您呢?”封砚初半安抚,半哄着。 李妈妈果然被哄高兴了,立时精神振奋,开始组织丫鬟收拾东西,满院子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那几件夏衣要放在外头,过几日天热了要穿的!” “那套镇纸可是玉的,带去丢了,或者碎了,可怎么办?去拿那对雕着狮子的!” “如今虽说天暖了,可夜里寒凉,多拿一床厚些的被褥!” “你这院子里可真热闹。”长姐封砚敏听说二弟要去隆安寺读书便来探望,进门便看到这一幕。 第七十四章 这是悄悄给你的 “姐姐来了,我这里正乱着,咱们去树下的石桌边上坐一会。”封砚初将人迎进来,又道:“雪香,上些茶点。” 封砚敏刚坐下,便朝后面的碧玉挥了挥手,“我知道你要去隆安寺读书,便做了几双足袋,还有帕子,香包。” 封砚初接过之后,便让碧芳直接收起来了。 紧接着大郎,三郎,四郎,二妹,三妹,堂兄他们也送来一些东西。 其余人都是亲自送来只有堂兄吓得没敢来,原来是二叔提了一句,将他也送到隆安寺读书,仅这一句,就吓坏了。 大郎对封砚初去隆安寺这件事还是很重视的,他比旁人来的都晚一些,“我本来想送你几本书,但想着你此次去必然带的书不少,便送来两把扇子,过两日天热,你出去与人交流文章,用它正合适。” “多谢大哥。”封砚初虽然不需要,但还是收下了,因为前些年不得自由练武,用扇子代替,所以经常坏,这也给众人落下一个他喜爱扇子的印象。 “二郎,说实话,此次你主动提出去隆安寺读书,不仅我吓到了,就连父亲也一样,父亲原本还想好好劝你,不要懈怠,没想到你竟然自己主动要读书。”封砚开虽不赞成弟弟去隆安寺,但他既然有此决心就不应该阻拦。 这是封砚初第一次想读书,科举的残酷他深知,侯府生活太过安逸,所以才会逼着自己前行。 他看着即将西沉的落日,将天边的云彩照的绚丽夺目。虽明白花无百日红的道理,直到父亲用长姐的婚姻来换取侯府的资源之时,他才明白,自己是武安侯的一员,姓的是封,如何能逃的掉? 他比旁人特殊在何处,凭何父亲如此厚待于他?父亲给了他丰厚的资源,享受了侯府优渥的生活,自然要为将来出一份力,只是现在的他还太过弱小。 良久的沉默后,缓缓说道:“只是想明白了,我毕竟姓封!有多少人指着武安侯府,父亲与大哥肩上的担子日益沉重,我自然要帮着分担。” 这番肺腑之言,竟让封砚开心里头堵得慌,他既欣慰二郎懂得身上的重担,又难过自己力薄,还需弟弟帮扶。 最后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二郎的肩膀离开了。 紧接着是大娘子来了,查看了行李后,满意的点点头,“嗯,收拾的也都齐全,白管家从隆安寺回来了,说是窗户需要重新修缮,屋顶的瓦片也有两处碎了,若是下雨肯定漏水,得两天才能修缮完。” “多谢母亲费心操持。” 大娘子又拿出三百两出来,“你在外读书,肯定要交际,这一百两银子是你父亲让给的,这二百两是母亲额外给你添的。” “我身上还有些钱,再说读书也用不了这么多。”封砚初手头上还有一百两,其中四十两就是从孙延年那里赚来的,便将银票推了回去。 大娘子故作恼怒,“拿着,你第一次在外读书,哪里知道外面的苦,做父母的自然希望你好好的,若再推辞,母亲可是要生气的,这是悄悄给你的,可别让其他人知道,说母亲偏心。” 封砚初到底收下了,“多谢母亲。” “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我听说你嫌每日从家里送饭太远,太麻烦,今儿特意叮嘱白管家去看了,城外有一家五味楼,以后每日让冯四或者暮山去那里提饭……”大娘子又叮嘱了好些才离开。 不知是不是错觉,封砚初突然感觉大娘子对他有些不同,若说以前更多是在嫡母的责任上多关注了些,可现下却有了份真心。 封简宁是第二日来的,他见收拾出来的行李,竟然生出儿子不回来的感觉,“若是缺了什么,便让人回来取。” “已经很多了,就这我还让李妈妈精简了许多。” “去了好好读书,别出去和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可能凡是家长都会在孩子离家之时如此叮嘱,封砚初前世离家上大学之时,他爸几乎说了同样的话。 “父亲!”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既然下定决心苦读,必定不会辜负。只是现在天气热没什么,到了冬季是不是回来住?”封简宁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父亲,遇到年节之时,我会回来的,再说六月份姐姐成婚,我怎么可能不在。”他如此坚决的态度,竟然让封简宁不知该说什么话。 只是到底惦记儿子,从袖囊里拿出一百两银票,“这一百两你且拿去,男人嘛,难免有个交际应酬,后日你去隆安寺,我就不送你了。”说完也不等儿子开口直接走了。 不过回去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内心感慨,儿子长大了,终于懂事了。 封砚初拿着父亲送来的一百两银票看了又看,父亲竟然还有如此感性之时?现在他有五百两了,钱袋一下子富了。 第七十五章 难不成是发配 去隆安寺的路上,封砚初有些尴尬,他身后跟了很多下人,专门给他收拾屋子的。 出了城越走越静,转过几道弯,郁郁葱葱的林间隐藏着一处寺院,陈旧的牌匾上书写着‘隆安寺’三个大字。 寺院门前倒也干净宽敞,封砚初下了马车后,便瞅见一个年长些的和尚带着几个年轻些的,站在寺前迎接。 “阿弥陀佛,贫僧空净见过封施主。”那个老和尚行了个佛礼,说话的语气给人满是慈悲。 “在下封砚初,见过大师。”双方稍微客套了一番,便被迎入寺内。 这是他第一次来隆安寺,从这寺庙的规模上可以看出原先的繁荣,可能因为败落的缘故,到处充斥着陈旧之气。 隆安寺为了方便租客往来,重新开了一个侧门,他这次是第一次来,再加上家里还算富贵。 方丈空净特意带着他在大殿各处转了转,讲解了一番隆安寺的历史,为的就是能多要些香油钱,甚至可能的话,最好出资修缮寺院。 话说封砚初在这边转着,跟来的下人早已经去了租住之处,开始收拾东西。 一共租住了一大一小两间,大的自然是封砚初住,小的则是冯四和暮山的,从外面可以看出这两间的门窗都被修缮过。 其中大一些的房间被分为内外两室,内室自然是用来居住的卧室,外间用来读书,待客。虽然质朴,但一应东西都是全的,有的还是新添的,可见白管家是用了心的。 随着一箱箱东西搬了进去,旁边那些在屋里读书的人再也忍不住好奇,纷纷出来瞧。 最先出来的是一个身穿青色粗布长衫的书生,约莫二十来岁,指着不远处抬进抬出之人,对旁边的书生道:“元康,快来瞧,好家伙,这么多东西,看样子来的人很有钱啊!” 此人名叫江行舟,家境寻常,虽不缺吃喝,可供一个读书人也是不小的花费,所以日常十分节省。 这名叫元康的书生,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儿,才道:“你说的净是废话,前天和昨天接连两日,叮叮当当,搬进搬出,闹的好大的动静,没钱能这么折腾吗?” 俩人说话间,一个穿着葱绿色锦缎的男子,摇着扇子缓步走近,“要我说你们俩还是看的太浅,你们瞧见那些下人了吗?他们穿的只怕比咱们有些人还要好些。在京城中,谁家的下人能穿成这样,你瞧见旁边那个指挥的婆子没,那身上穿的可是绸的!家里必定非富即贵。” “难不成是被发配到此处的?”身穿青色长衫的江行舟忖度着。 “猜不着。”元康摇头不解,转头问向穿着葱绿色锦缎的男子,“你觉得呢?” “那些大户人家都有庄子,如果真的犯了错必定是赶到庄子上,何必费这钱?再说我方才瞧见了,隆安寺的空净大师带着几个寺院里慧字辈的亲自去迎接,不像是发配。” 此人名叫谢鹤川,他家里其实也算有些家资,对有钱人家那一套多少有些了解。而他之所以住在这里,也是因为京城富贵,他家里也经不起这般挥霍,再加上会试未中,一来一回的花费不下一百两,有这些钱财还不如租住在此读书。 封砚初送出二十两香油钱,才顺利从空净那里逃脱。由寺里的小沙弥引路,来到租住之所。 此处有三个院落用来对外租赁,只是并非科考之年,所以每个院子也只住了三四个人,当他来到自己租住的院子时,门外守着七八个看热闹的人。 那些人见封砚初穿的华贵,立即让出一条路,然后纷纷主动打招呼。 进了院子,屋内已经收拾妥当,李妈妈正带着下人站在外面等候。 他进来就瞧见围观着不少读书人,为了以后能够和谐相处,便吩咐着,“妈妈,我记得来之前带了很多糕点,您分包出来,给租住在此的每人送一包。” “是。” 江行舟三人也没想到自己围观了一会儿,还等到一包点心。 李妈妈一上来先是行了礼,然后就说了自家门户,言语见并无高高在上之敢,反而显得十分亲和,“我家郎君乃是武安侯府的二郎君,听闻隆安寺清幽,又有诸位学子在此读书,便心向往之,特意来此备考,还请几位郎君今后多多照顾,奴婢在此拜谢。” “哪里哪里,婶子,您客气了。” “当不起这一声婶子,奴婢是我家郎君的乳娘,我家郎君正忙着,特意让奴婢送来一些点心当做见面礼,东西太过简薄,还请诸位不要嫌弃。” 直到李妈妈退下之后,江行舟这才打开点心一瞧,随后一股香甜之气入鼻而来,“这点心值不少钱吧,看着就很贵。” 元康瞧了一会儿,这才道:“这是菱粉香糕,里头是加了牛乳的,若是在外头买,这一包怎么着也得两钱,我有幸吃过一次。” 江行舟听后谨慎的将点心包起来拿好,这才道:“这么贵!抵得上我一个月的花用了,瞧方才的老妈妈也不寻常。” 谢鹤川提着点心,瞥了一眼江行舟,啧啧道:“武安侯府啊,那可是勋贵人家,你瞧方才那老妈妈进退有度,到底是大户人家,咱们这些人如何能比得上。” 又左右看了两人一眼,“别光看着点心乐呵,想好了一会登门拜访带什么东西了吗?” 此话一出三人皆沉默。 “就我这样的,有什么东西能拿的出手?只怕别人都看不上。”江行舟实在穷困,连个差不多的物件也没有,他觉得与其带一件破落物丢人,还不如空手上门。 元康私藏了一些好茶叶,只是这茶叶在他看来很珍贵,但对人家来说可能只是寻常。 谢鹤川放下到的稍微晚些,是因为他早就提前探听到,来人是武安侯府的封二郎,如今还是秀才,他正好得了几篇上好的策论,不如带着此物去,正好探讨探讨。 几人均闲谈几句,便各自回屋去了。 第七十六章 几年不见,怎么生疏了 下人们离开后,封砚初这才有时间细细打量这间屋子,虽然朴素,但瞧着还算舒适,而且这周围确实幽静。 从书架上找了一本书开始看起来,冯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点燃了茶炉,铜壶里的水滋滋冒着热气;暮山被他派去‘枕松闲居’去取东西,回来的路上顺带将饭菜提上。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 门外的冯四先进来禀报,说是院子里的三位举人来拜访。 封砚初放下手中的书,吩咐道:“将人请进来,冯四,你便下去歇着,等暮山回来之后,你再回‘枕松闲居’。” “是,郎君。”当冯四得知此次他也要跟着一起来隆安寺之时,便明白郎君是为了让他守在‘枕松闲居’,若真的有事也可以随时支应。 谢鹤川三人进门后,只觉得眼前一亮,这哪里还像是隆安寺之地,布置的不仅雅致,里头的物品看起来也很华贵。如此一比,他们自己的住处简直破落。 而这位封郎君身量修长,面若冠玉,身上天青色的衣裳更显其人不俗,清贵中带着淡雅。 只见对面之人拱手行礼,“在下封砚初,家中行二,今日初至,还未来得及上门拜访,倒是劳烦三位先来。”言语中透着客气,举止有礼有度。 谢鹤川最先行礼介绍自己,“在下谢鹤川,家中行四,未提前告知便上门,打扰了,这是在下偶尔得来的几篇策论,愿与君共赏。”说着拿出了策论。 紧接着是元康,他仿佛随意一般拿出一罐茶叶,笑道:“在下元康,行三,这是前些日子从家里带来的茶叶,封二郎君别嫌弃就好。” “怎敢,怎敢。”封砚初说话间接过茶叶。 最后是江行舟,他果真两手空空,不过行为间多了一些不羁,哈哈笑道:“哈哈哈,在下江行舟,家中就我一个,封二郎君一瞧便知,在下可没有好物相送,只得空着手来拜访,还望勿怪。” “江郎君能来就已经很好了,封某怎会是那种嫌贫爱富之人。”封砚初说话间请众人坐下,又亲自为三人斟了茶。 “嗯~好茶,好茶!”江行舟接过茶便喝了起来,忍不住赞叹。 元康实在看不下去,连连摇头,“牛饮,牛饮!” 其实这也只是封砚初日常喝的茶,他见江行舟爱喝,又为他添了一杯,“好喝便多喝些,我瞧三位都是爱茶之人,一会带些去!” 其实元康刚尝了一口,便发觉自己宝贝似的茶还不如人家拿来待客的,心中便隐隐有些后悔送茶叶做礼。 闲谈间,封砚初打开谢鹤川带来的策论,果然不俗,字字珠玑。几人倒是开始讨论起来,期间相互争论,好不热闹,方才短暂的陌生与送礼带来的尴尬瞬间消散。 直至暮山回来,众人这才察觉,到了该走的时候。 “简直酣畅淋漓,痛快!”所有人都觉得此行不虚。 最后,暮山为每人包了些茶叶,临行前几人又相约下次探讨。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暗。 比起城内,隆安寺的夜晚不仅多了些寂静,更添山野旷达之意;天幕星河做伴,仿佛世间事不过微如尘埃,就连来日的郁闷之气也消散了许多。 从这之后,封砚初便过上了十分规律的生活。 清晨早起之后,他会与暮山对练一会武功,紧接着洗漱一番,用过冯四带来的早饭,便开始一日的苦读,直至暮色降临才会停下;晚间要么再练一会武,要么看会医书调节思绪。 次日,伴着晨钟起床,日复一日。 时光如流水,转瞬便已是六月,到了长姐封砚敏即将出嫁的日子,封砚初自然也要回去。 为了方便出行,封家上次是留了马在这儿的,所以此次回去自是骑马。 “驾!”鞭子扬起,马儿四蹄踏出,不一会儿,便跑出好远。 就在回城的路上,封砚初远远便瞧见一群人骑马迎面而来。 “吁——”因为不着急,他便停下相让。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迎面而来之人竟是六皇子,既然已经面对面了,他立即下马行礼。 而六皇子也看见他了,“封二郎,你怎么在这儿?也是出城打猎?” “回六殿下的话,学生如今住在隆安寺读书,明日草民的姐姐成婚,今日往回赶。”如今的封砚初,比起刚穿来那几年,多了些沉稳的意思。 “哦,隆安寺?”六皇子皱眉回忆,旁边的人立即低声提醒。 “怎么是那?你被武安侯处罚了?”六皇子神色有些怪异,他之前也听说武安侯为了让儿子读书,将人关了禁闭的消息。 封砚初心中轻叹,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人有这种看法了,只得解释道:“是学生自己要求的,觉得不能继续无所事事下去了。” 六皇子听后,这才从马上下来,自来熟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难为你了,竟吃得下这种苦。父皇前日分给我一个皇庄,那里有一片林子,我正要去打猎呢,真是不巧,否则就请你一起去了。”说到此处脸上又扬起笑来,“不过我分府了,以后请你去我府上坐坐。” “承蒙六殿下厚爱,学生不胜惶恐。”封砚初的话几乎是用尺子量出来的标准答案。 六皇子见状叹气道:“唉,你怎么如今没有幼时有意思了,咱们小时候还玩的挺好的,怎么几年不见生疏了?罢了,今日有事,改日再聚。”说罢,骑马而去。 “学生恭送六殿下。”等人离开后,封砚初这才看向六皇子离去的方向,眼睛微眯,这六皇子越来越不简单了。 其实他们小时候只见过几次而已,并没有那么熟。一开始六皇子也只是因为碰见问两句,直到听见自己为了读书甘愿去隆安寺之时,这才下马说话以示亲近。 无论将来自己会不会成功科举中榜,官运如何,都不妨碍他给众人留下一个亲民的形象。若自己成功,那今日没准会成为一个契机,若不成也没什么损伤。 他用着仅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着,“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心思真多。” 第七十七章 不过随手为之 话说六皇子一行人,快马急行,很快就到了皇庄,门前早就有庄头候着。 有随侍太监来问,“殿下,皇庄上已经备好了酒菜,您可是先用膳?” 六皇子并未看来人,神情中亦看不出喜怒,扔下了一句,“随我去打猎!”就甩鞭而去。 留下的太监吃了一嘴土,他见六皇子骑马而去,也只得上马跟随。 不一会儿,就到地方了,身后那太监也跟来了,六皇子看向来人道:“陈茂才,你速度倒是快。” 只见太监陈茂才脸上立刻挤满了笑,“瞧殿下您说的,贵妃娘娘让奴才照顾好您,奴才自然要尽心尽力。” “我知道你的忠心。”六皇子嘴上说着话,眼睛却随意一瞥。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接收到信号,脸上换了一副表情,做出讨情的样子,“殿下,属下前日不小心撞到了胳膊,估计伤到了筋,一会可能拉不了弓,请殿下恕罪。” 一旁的侍卫笑道:“李延,我看你是想偷懒吧!”紧接着就是一阵哄笑。 六皇子也未恼,反而呵呵笑道:“罢了,你就歇着吧。” 李延笑着拱手,“多谢殿下体恤。”随后话音一转,“殿下,陈公公不善弓马,不如也留在这儿?” “你都这样说了,便依你吧!”六皇子仿若无奈的样子,旁人瞧了只觉得平易近人。 陈茂才看着离去的六皇子,正欲跟上去,被李延一把拽住,“哎,我说陈公公,你傻啊,殿下打猎还不知什么时候能结束呢?与其苦哈哈的跟在身后,还不如歇会呢。” “可是殿下……”陈茂才想要挣脱,可他哪是李延的对手。 “哎呀,要我说,有这会儿功夫,咱们还不如去吃饭呢,我饿了,你饿吗?”李延边说边将人拽走。 六皇子骑出好一段这才将马勒停,对其余侍卫说道:“这么多人,没得吓跑猎物,咱们分开来,以一个时辰为限,谁猎的多,我便赏谁!” 那些侍卫顿时兴奋不已,甚至有人调侃道:“哎呀,李延亏了,早知殿下有赏赐,他才不会躲懒呢。” “许敖,方硕,你们俩随我去那边!”六皇子点了两个侍卫朝另一边策马。 直到看不见人之后,三人这才停下,而六皇子的脸上哪里还有方才的如沐春风,温文和善。 “不过是仗着贵妃的势,竟然跟的那般紧!”许敖看向太监陈茂才的方向,语气不善。 “且忍一忍吧!位置选好了吗?”六皇子看向许敖问道。 许敖听后立即正色道:“选好了,在齐家庄,那里有一处密林作为掩护,且位置险峻,很隐蔽。” “嗯,人选慢慢物色,万不能惊动旁人!”六皇子继续叮嘱。 “殿下放心,如今您分了府,行事更加方便。”许敖早在六皇子还未出宫之前就暗暗寻摸,时至今日才寻到。 说到这里六皇子心中就恼怒,自从生母离世之后,他就被抱养给了贵妃。可贵妃本身就有亲生的大皇子,自然对他多有疏忽,若非他机灵得到父皇宠爱,只怕早就没有了容身之所。 福祸所依,他虽然得到了父皇的宠爱,可也让贵妃母子警觉。原本他可以在十五岁就分府的,但硬生生被贵妃以不舍为由,强行让他在宫里多待了两年,而大皇子对他犹如仆从一般,呼来喝去,贵妃更是正大光明的将陈茂才安插在身边,这让他如何不恨! 可即使如此,他也不得不装出一副孝顺的样子,毕竟贵妃在父皇面前就做的很好,否则也不会在今年才出宫。 一直未开口的方硕略带疑惑道:“殿下是想拉拢封二郎,所以才提前一天来打猎?可封二郎现在只有一个秀才的功名,武安侯府近几年也逐渐落寞。” “封二郎是没用,可他却与孙延年是至交好友,其父安南将军孙知微手握京西武备营,那人滑不溜秋,无论是大皇子还是信国公都想拉拢,可都没用。” “唐承左右逢源,看似与谁都交好,实则不然,否则自家女婿丁忧结束,怎么不见帮忙?还不是眼见武安侯府落寞罢了。武安老侯爷早就看清其面目,所以生前唐家之事都由如今的武安侯处理。” “而且我瞧着封砚初也算有些志气,若将来真能有一番成就,自然可以留下一个亲和的印象,抢先一步;若是不能也无妨,不过随手为之,又不费什么事;万一真有用,那可帮了我大忙。” 六皇子早就想接触孙家,可为了不引起陛下,大皇子,皇后等人的警觉,这才不得不转个弯,试图从封二郎身上想点办法。 而信国公未必没有这心思。即使当下拉拢不到安南将军,只要将来对方不使绊子也不错。否则,怎么可能让徐三郎娶封家的女儿为妻,与他一样,都是顺手为之。 “殿下英明。” 六皇子也没废话,继续道:“带我去瞧瞧你找来的人。” “是,殿下随属下来。”方硕领命。 到了地方之后,只见一群少年正在林子里敲锣赶着隐藏起来的猎物。而这些少年有男有女。 而六皇子仿若看不见他们一般,拉弓射向仓皇出逃的猎物,没一会儿就接连射中四只。 “好了,回吧!” 随着六皇子的离开,那群少年也被人带走了,而这群人并不知道原由,真就以为是帮林子里的大人物赶猎物。 “殿下请放心,这些孩子都是这几年家乡遭灾或是穷的吃不起饭,这才被我们的人收养,来路清白。”方硕知道殿下的底线,在看完那些少年之后,立即解释。 “你办事,我很放心。” 瞧着时间差不多,三人与其他侍卫汇合,看似一场狩猎圆满结束。 第七十八章 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夕阳西斜,封砚初才到家。 “明日就是你姐姐成婚,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封简宁有些不悦。 “哦,本是要早走的,在寺里耽搁了一会儿,半道上又碰见出城狩猎的六皇子,这才晚了。”封砚初并未说实话,而是隐藏了一部分事实。 “六皇子?以后和他少来往,毕竟事关皇子轻忽不得。”封简宁因为还有事情要处理,并未深究,打发儿子离去,“罢了,你先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是,儿子告退,父亲也早些休息。” 封砚初回去之后,院子里的人都很兴奋,围着他说了半天的话,见他兴致不高,这才散去。 眼见已是暮色,李妈妈举着灯进来,“二郎,天色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快歇着吧。” “妈妈不用管我,你明日有的忙呢,去睡吧。”封砚初又看了一眼沙漏,时间差不多了。 等李妈妈离开之后,便出了院子,去的方向竟然是长姐封砚敏住处。 当他到了之后,屋内灯火依旧,长姐封砚敏并未睡下。 ‘咚咚咚!’ “谁啊?”是碧玉的声音。 “姐姐,是我,二郎!”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我要睡了。”封砚敏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姐姐明日成婚,怎能不来添妆,我有个要紧的东西给姐姐。”封砚初并未回去,继续坚持道。 “碧玉,开门吧。”封砚敏终究没能拗得过。 进门后,昏暗的烛火之下映着红色的喜庆,几乎让他以为走错门了,长姐略微红肿的眼睛,让这一切更显得讽刺。 “姐姐,还未睡呢。”封砚初问了一句很白痴的话。 “就要睡了。今日大家都来了,只是没见你,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只是怎么这会儿才来?” 铜镜下,封砚敏的长发散开着,脸上一如往日挂着温和的笑,要不是眼睛出卖了她,封砚初几乎就以为是真的了。 封砚初从袖囊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姐姐,这是我给你的添妆,愿姐姐余生多些欢喜,少些愁闷。” 封砚敏见二郎郑重的将东西装在盒子里,笑道:“是什么东西,竟然装的这么严实。” 说罢打开盒子一瞧,里面竟是两红、一白、三个瓶子,好奇的拿起一只问道:“这是何物?” “姐姐,徐三郎酷爱喝酒,喝完酒还喜欢趁着酒劲惹事,这是我在外头亲眼瞧见的,他在家如何,还不得而知,可将来是姐姐与他朝夕相处,我实在不放心。” “二郎,我没事的,总归要嫁人,嫁谁不是嫁。”封砚敏虽然笑着,可心里却有些苦涩。 封砚初拿起一只红瓶,重新递给长姐,“姐姐,若是那徐三郎酒后不安分,你便给他吃一粒,放进茶里或是醒酒汤里都好,只此一粒,便让他昏睡下去,直至次日。” 在长姐目瞪口呆的震惊中,又将白色瓷瓶递过去,“这一瓶是解药,若发生意外情况,吃一粒便可醒来。” 封砚敏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找到自己的话,“二郎,这是哪来的?” “姐姐别问了,总之,我宁愿姐姐从不会用它。”他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就在封砚敏还要张嘴之际,丫鬟碧玉轻轻拽了拽对方的衣袖,“姑娘,您就别问了。” “姐姐歇着吧,我先回去了。”封砚初交代清楚之后并未多留。 人离开后,封砚敏紧紧握着瓶子,担忧道:“碧玉,你说二郎会不会……会不会瞒着大家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他哪里认识这样的人?” “姑娘,二郎君重情重义,做事一向有分寸,肯定不会的,想来今日二郎君之所以回来的这么晚,必定是为了这个。”碧玉指着对方手里的瓶子猜测。 封砚敏将瓶子放进盒子,将它收好,“我知道,所有的兄弟里头,就他待我不同,他希望我好,我也希望他以后好好的。” 封砚初本来是要提前两天回来的,可之所以今日才回来,就是因为那个药方里头缺一味药,寻访多日,才知道踪迹,可那药今日早晨才到。他专门回了一趟‘枕松闲居’,就是为了配药。 次日,天还未亮,整个侯府就开始忙碌起来。 封砚初也被李妈妈喊醒,“二郎,不能睡了,该起了!” 几乎是李妈妈刚出声,他就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脸,整个人彻底清醒。 今日,他的任务不仅仅是送姐姐出嫁,还要陪着父亲和大哥招待侯府的宾客,所以等他收拾妥当之后,天色已经大亮。 刚到前院,就受到父亲的两句责备,“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怎么到的这么晚?” “是儿子起晚了。”封砚初并未像以前似的顶嘴,而是乖乖认错。 这让封简宁觉得惊讶,次子竟然如此乖顺?一时之间竟有些忐忑,叮嘱道:“今日是大事,你可别出什么幺蛾子!” 封砚初听后竟有些无语,自己听话还不好吗?疑神疑鬼的!“父亲,儿子已经长大了,怎么可能还像小时候那般调皮?” 前院这边忙着迎客,后院这里也没闲着,封砚敏早已经洗漱完毕,特意请来的全福人正在为她梳头。 一边梳,一边唱着,“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大娘子看着身着嫁衣的女儿,脸上虽笑着,可眼泪竟止不住一般,旁边婶娘温氏,她娘家嫂嫂孙氏,娘家弟妹方氏都来劝她。 “今日是高兴的日子,可不兴哭,你这样如何让女儿安心出嫁。” “过几日回门,就能见到了。” 可这些话并不管用,最后还是温氏将她扶出去的。这是她第一次失态,心里固然明白这已经算是,在这些利益交换中,能为女儿选的最好的一家,虽然都是勋贵,可信国公府比武安侯府强出不少。 这就是身在富贵人家的不得已,不仅仅是女儿,儿子娶妻也是一样的,当年的她何尝不是呢? 第七十九章 恐怕我不能常来了 封砚初站在门前迎客,凡是进来的客人都会感慨一句,“哦,这就是你家二郎啊。” 紧接着第二句便是,“长的这般高了,好好好。”那语气和音调仿佛是遇见什么新奇物一般,让人十分不适。 在迎客的过程中,他发现今日来的宾客中,与祖父在世时大不一样。除了一些原本就与封家交好的,还有一些以前从未上过门的,甚至有一些人家要么是礼到人不到,要么是让家中晚辈来。 就比如安南将军孙家,派来的代表就是孙延年,其父孙知微并没来,而祖父在世时,此人与封家还有几分交情。 孙延年看到封砚初很高兴,朝封简宁行了礼之后,便对好友道:“二郎,最近我忙着,一打听才知道你去了隆安寺,过段时间我去瞧你。” “那敢情好,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别的。” “我还不知道你,侯爷如何舍得将你发配到隆安寺?你且忙着,我先进去了。”孙延年对武安侯府很熟悉,因为他总来找好友玩。 “等结束后,我再与你喝几杯。”封砚初一边示意下人引路,一边说道。 唐家若非因为此次是外孙女的婚事,估计唐承并不想来,所以他是登门最晚的。 “简宁见过泰山。” “砚开/砚初,见过外祖。”父子三人一起行礼。 唐承此人,即使心里再不喜,面上也是乐呵呵的,他甚至还扶着封简宁的胳膊道:“恭喜,想来不久之后,你就要做外祖父了。” 随后看着封砚初兄弟二人缓缓点头,“都是好孩子,你们且先忙着,我先进去了。”说罢直接进去了。 封砚初迎完客之后没多久,徐三郎就来接亲,他作为兄弟自然要在门前拦一拦。 这徐三郎长的倒是俊朗,举手投足有礼有度,要不是面上的那点微红,还真叫人觉得是一个难得的佳郎。 门口拦人的除了封家人之外,还有一些亲眷好友,场面分外热闹。 四房的封砚成喊道:“既然是娶我家妹妹,自然是要做一首催妆诗来。”今时今日,他已经是举人了,在年轻一辈里头是很有出息的,也得众人尊敬。 徐三郎笑着开口道:“这有何难!鹊脑添香瑞霭融,琼箫声里锦屏空。妆成莫待菱花照,眉黛深浅自入时。” “好!”徐三郎话音刚落,跟在他身后之人便齐声叫好。 而不远处的封砚初,在徐三郎开口之际,就闻见一股淡淡的酒气,分明是昨夜饮酒太过,导致现在都酒气未消。见此情形,脸上虽然还笑着,却淡了几分。 一番推推搡搡,徐三郎等人终于进了门。长姐封砚敏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 厅堂之上,大娘子与封简宁坐于高堂之上,一对新人拜别。 封简宁接过徐三郎敬来的茶,浅呡一口,脸上浮着笑,“正所谓夫和而义,妻柔而顺;去了徐家,勿溢勿娇,永保安宁。” 大娘子亦饮了茶,她握着女儿的手,脸上微微颤抖,十分专注的看着女儿,双眼写满了慈爱,“往后你就是别人家的媳妇,对上要孝顺舅姑,对下要慈爱,夫妇间要互敬互爱,儒沫白首。”说罢,将早就准备好的出门礼递上,封砚敏行礼双手接过。 徐三郎行礼道:“请泰山,泰水放心,小婿必定与新妇有商有量,善待与她。” 封砚敏跪在地上拜别,“今日女儿拜别父亲,母亲;感谢父母养育之恩,惟愿父母高堂,平安喜乐,益寿延年。”从今以后,她便是徐家妇,母亲只此她一女,而她再也不能如往日一般,在母亲膝下承欢,只觉痛心,竟无半点欢喜。 正式出门,是大郎封砚开将人背出去的,因为对方是世子,而封砚初只是排行第二。 随着爆竹炸响,迎亲的队伍越来越远,直至看不见…… 婚仪宴饮结束之后,其余人都纷纷走了,只有孙延年并未着急离开,两人正在封砚初的院子里。 见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开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到底有什么想说的?” 孙延年最终长叹一声,“二郎,你我自幼相识,更是至交好友,只是有些话我不知该如何开口。” 封砚初又不是傻子,从今日来的宾客中已经瞧出一二,“是因为信国公府吗?” 孙延年拍着好友的肩膀,好似是提醒,又好似是安慰,“本来今日我父亲的意思是让管家备一份礼便可,但你终究我的好友,怎么能不来,这才求的我父亲同意。” 封砚初沉默良久,缓缓道:“多谢,信国公支持的是谁?” “皇后嫡出的九皇子!”虽然信国公明面上未有偏向,实际上权力中心之人都有猜测,孙延年的父亲掌管京西武备营,是所有人拉拢的对象,孙家自然对京城的暗流涌动十分清楚,当然也很谨慎。 “可他今年才七岁!”封砚初简直不敢相信,如今陛下有好几个成年的皇子,本就局势复杂,可父亲为了侯府的延续竟然涉入其中! 大皇子早已成年,生母是陛下潜邸之人,当年为陛下登基出了大力,这才被封为贵妃,可也正因如此,虽然早早开府,陛下却一直未封王。 二皇子乃是先皇后所生,虽被立为太子,可自幼体弱终究没能熬住。 三皇子出身低微,其母不过是宫女出身,自知无望。 四皇子早夭。 五皇子的生母是贤妃,或许因为母家是文臣的缘故,自幼对琴棋书画十分精通,陛下曾言,若非生于皇室,吾儿可堪进士。 六皇子的生母早逝,自幼被抱养给贵妃,虽然今年才开府,但早已被外人认定与大皇子乃是一条船上之人。 七八皇子年幼,母家出身不高。 九皇子乃是继皇后所生,虽年幼,可占着嫡子的优势。 陛下自先太子崩逝一直未立储君,这也让很多人心生妄念。大皇子觉得自己居长;五皇子觉得先太子没了,大家都有机会;皇后却觉得陛下之所以未立储君,是因为九皇子还年幼的缘故。 “二郎,我言尽于此,以后这武安侯府,恐怕我不能常来了。”孙延年说到这里,故意放松语气,好缓解严肃的气氛,“不过,你放心,我会去隆安寺看你的。” 封砚初轻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愁绪,“即使你想来,我也不会让你来了。”俗话说上船容易下船难,此刻他既恨自己的弱小,又担心父亲泥足深陷。 他想好好劝一劝父亲,可长姐已经嫁去了信国公府,在外人看来武安侯府已经上了徐家的船。 第八十章 不问只怕睡不着 ‘咚咚咚!’ 就在封简宁准备睡的时候,传来一阵敲门声,“谁啊?” “是我。”封砚初终究还是没忍住,连夜就去找父亲。 “二郎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封简宁心中奇怪怎么这会儿来。 “还请父亲开门,儿子有话想问,若不问只怕今晚睡不着。” 封简宁见儿子坚持,嘴里虽然抱怨着,但已经起身开门,“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非得现在!” 因为连日来的辛劳,封简宁今晚独居。封砚初也不想让旁人知道,这才趁着夜色找上门,“父亲,今日宴客,儿子发现来的宾客与往年大不相同,您可否为儿子解惑。” 烛光固然昏暗,可封简宁却清晰的看见,儿子盯着他的眼神十分坚定,仿佛不得到答案觉不罢休,话到嘴边他还是选择了含糊过去,“自从你祖父去世,咱们家就与很多人家断了往来,今日来的客人自然不同。” “当真如此吗?”闪烁的烛火在封砚初眼中跳跃,这让他的眼神在坚定中带着控诉。 封简宁有些不敢看儿子,冷哼怒斥道:“怎么?如今竟然质问起为父了!” “父亲!”封砚初的声音少了往日的清亮,多了些沉重。 “你想说什么?” “自古以来夺嫡凶险万分,稍不留意便是粉身碎骨,父亲难道是想将武安侯府也置于险地吗?”封砚初几乎是用质问的语气在控诉。 ‘啪!’声音在耳旁响起,他的脸瞬间有些火辣辣的疼。 “你懂什么?武安侯府眼见败落,若不兵行险招,在夺嫡之路上立下功劳,一旦将来侯府被收回,你以为咱们封家在京城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封简宁气到不行,继续道:“朝局哪有你想的那般简单,若是无人扶持,你就是再有能力也是无用!难道你想将来一家人被赶回青州,永无出头之日吗?” “你在侯府的庇护下享受安逸,可有出去看看外面的世道,你祖父才去世没多久,唐家还是姻亲呢,他们就先躲了。许多人见此也是纷纷远离,我若不想些办法,咱们家就是他们眼中的肥肉!” 听到此言,封砚初竟不知该不该怪父亲,他心情十分复杂,“父亲,陛下年迈,大皇子,五皇子年长,在朝中经营多年;九皇子虽占着嫡出,可太过年幼,如何是他们的对手。不用想也知道未来几年夺嫡之凶残,难道真的要去涉险吗?” “二郎,你只知孙家,唐家独善其身,那是他们有独善其身的资本。孙知微手握京西武备营,拉拢都来不及呢,谁敢惹他!唐大人是大理寺卿,身居要职,只要把握好分寸,别人也不能拿他们怎样?可咱们家呢?若你祖父还在世尚可勉励支撑,得个直臣的印象。” “可为父丁忧前不过是六品小官,若不依靠旁人庇护,只怕早就沦为别人的替死鬼。二郎,为父何尝不知明哲保身,只是我们身处低位,在那些人眼中不过是蝼蚁罢了,可蝼蚁尚且知生存。” 听了父亲的这番话,封砚初久久不语,官场斗争激烈,稍不留神便粉身碎骨。 “你长大了!为父很欣慰你仅从宾客身上就看出不同。”此时,封简宁的内心早已没有了原先的火气,他很欣慰次子的机敏,不能说对方明哲保身的方法不对,只能说并不适合现在的武安侯府。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比起来时,封砚初已经变得十分平静,他拱手行礼,“儿子明白了,今夜惊扰父亲了。” 回去的路上,他抬头望向头顶的皓月,月光皎洁,笼罩着大地,此刻只觉得自己十分渺小,仿佛是个企图在岸上生存的鱼,水里固然污秽凶险,可离了水的鱼也终将干涸而死。上位者看不见渺小的鱼,水里之物却想将鱼吞下去,壮大自己,这种无力感再度席卷全身。 次日,众人难得的在老太太这里用早饭,封简宁环视一周,少了个人,“二郎呢?” 大娘子略微顿了顿,“今儿一早,李妈妈就来回话,说二郎天还没亮,就回了隆安寺。”她心里正奇怪呢,后日就是回门之日,二郎与女儿关系最好,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早离开。 其余人也是一脸好奇,封简宁却大概明白什么意思,看来昨夜的谈话起了作用,这是要回隆安寺读书了。 思及此处,他嘴角隐约浮现一抹笑,这是为二郎意识的觉醒而高兴,“回便回了,希望他明年不要辜负今时的苦读。” 因为封砚敏的出嫁,让老太太猛然间还有些不适应,原本她还想着今早好好吃顿饭,可二郎又这么早去了隆安寺,让她心里空落落的,不禁叹道:“唉,我还想着问一问二郎在隆安寺怎么样呢。” 原本就因出嫁少了一个人,如今封砚初亦不在。好好的一顿早饭,竟然有些冷清。 因为时间太早,封砚初几乎是刚到城门才开,一路急行,晨暾之际就已到达隆安寺。 江行舟眼见他这么早就回来了,朝元康道:“不是说他姐姐成婚吗?怎么今日就回来了?” 元康也很纳闷,“是啊,按理来说还有回门呢?” 谢鹤川听见两人的议论声,手里持着书就出来了,正好瞧见暮山端着早饭进去,“看来这是连早饭都没用就来了。”话音一转,“不过不管什么事,我瞧这侯府公子也不好当啊,各有各的苦哟。” “我倒情愿受那苦。”江行舟摸着空空的肚子,吟道:“不用饥肠辘辘不堪闻,空腹声声欲断魂呐!” 随后朝其余两人行礼告辞,“时辰不早了,我要出摊去了。”说罢,背起随身木箱走了。 三人中,江行舟最穷,为了俭省开支每隔三两日便要去城外的一个集市上支摊,帮人代写书信,赚些银钱度日。 第八十一章 一个腌臜货 成婚当晚,徐三郎就醉醺醺的进来,眼见封砚敏的丫鬟竟还在,当下就觉得不识趣,到底碍于成婚当日,只是挥手将人赶出,“还不快滚,真是没眼色!”与白日里一比,简直判若两人。 碧玉用担忧的眼神看了看自家姑娘,但是徐三郎的话她不敢不听,只能忐忑的出去了。然后亲自打听了厨房的位置,准备去做一碗醒酒汤,以防万一。 封砚敏也很忧心,难道真让二郎说中了,此人爱耍酒疯,若如此她情愿对方是个醉殍。(醉殍:形容人醉得不省人事,有充满鄙夷的意思) “封氏,你既嫁给我,就要守我的规矩!想必你也知道是为何嫁给我,还不是你父亲巴结着我祖父的权势,若非如此,你也不配!”徐三郎狠狠地捏着封砚敏的下颌,脸上泛着酒后的红晕,看向对方的眼神中,满是鄙夷与瞧不起。 然后又将对方的脸猛地朝后一推,随即松开右手,张开双臂,冷眼瞧去,“蠢物,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服侍我更衣!” 封砚敏虽早有预料,但对方的行为还是突破了她心中的底线。此时此刻,只觉得眼前之人恶心无比,又不得不装出顺从的样子来,乖乖的替对方宽衣,然后为对方洗脚,宛如仆人一般。 没想到对方却嫌她慢了,抬手就要打下去。当她下意识的闭了双眼,空气几乎快要窒息之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原来是碧玉去而复返,“郎君,娘子,奴婢煮了些醒酒汤。” “进来吧。” 碧玉进门见此情景只觉屈辱,她家姑娘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不过面上未露分毫,行礼道:“这是娘子特意吩咐奴婢准备的醒酒汤,说郎君今日必定待客饮酒,喝些醒酒汤,明日会舒服一些。” 其实封砚敏原话是,“为了以防万一,待徐三郎回来后,你便去厨房煮些醒酒汤来!” 徐三郎见状仿佛赏赐一般道:“你倒也懂事,还不端来!” 碧玉亲自将汤端给对方,徐三郎一饮而尽,完了还点头道:“味道还不错!”紧接着主仆二人一人收碗,一人将洗脚水端走。 徐三郎喝完之后,不禁升起了一些许困顿之感,又看主仆二人忙进忙出,没人侍奉他,觉得俩人没将自己放在心上,正欲开口训斥,便觉得眼皮睁都睁不开了。 等封砚敏与碧玉假装忙完后,这才发现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且鼾声如雷。 封砚敏十分嫌弃那人,足足将手洗了四五遍;而碧玉则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戳了戳,徐三郎犹如死猪一般,一动不动,这才拍着胸脯松了口气,“娘子,果真睡着了!针戳不动的!” “看来还真管用。” 碧玉仍旧是一副后怕的模样,“奴婢方才从窗户外头瞧见他要对您动手,赶紧出声,不过二郎君这药真管用。” “是啊,若非二郎思虑周全,只怕我的日子更不好过。”说话间看向徐三郎的眼神满是厌恶,“一个腌臜货,与他多待一刻,我只觉得恶心,你将被褥铺在外间的榻上,今夜我去那里睡。” “那他怎么办?”碧玉指着半身躺在床上,半身吊在外面的人问道。 封砚敏虽不想管,但也知道不可能,“咱俩将人抬到床上,免得明日起来看他未躺好,拿人出气。”两人‘哼哧哼哧’将人抬的躺好,又盖上被子。 碧玉喘着粗气道:“娘子,瞧三郎君那样,只怕以后的日子不安分,咱是不是找二郎君要些别的药,最好让他没有力气动手!” 封砚敏十分认可的点头:“回门那日我问一问,只是不能现在动手,免得旁人觉得我才嫁进来他就病了,必定议论是我克的,到时候牵连整个武安侯府。” 第二日,徐三郎醒后,感到神清气爽,觉得封氏的婢女还算有些用处,起码醒酒汤熬的不错。 酒醒后的徐三郎还有几分人样。虽说对封砚敏依旧冷淡,但起码没有像昨夜那般要动手打人,口出恶语。 今日新妇要向舅姑请安,所以两人早早便去了。 “儿媳封氏拜见父亲,拜见母亲。”封砚敏举止投足十分规矩,处处显示着大家闺秀的风范。 敬茶后,众人赠了礼,她也给大家带了自己的心意。 之后,信国公世子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反观世子夫人却一副亲热的模样拉着封砚敏上下打量,瞧得十分仔细。 随后心中略微松了口气,“真是好模样,你既嫁进来,我自是将你当做亲生女儿一般对待,在咱家也用不着媳妇站规矩,只要你们小两口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徐二郎的娘子苏氏也笑吟吟的迎合着:“说的很是,试问天下间,哪里去找这般慈和的婆母去,所以弟妹不用拘谨,往后咱们妯娌多走动走动,有哪里不清楚的问我们就是。” “多谢二嫂提点。” 而整个过程中,徐大郎夫妇那可谓是言简意赅,能不说话就绝不开口。 等众人散去,世子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原先还担心新婚夜,儿子饮了酒手上没个轻重,夫君斥责,后日回门也不好看。没想到这个媳妇倒是娶着了,三郎饮酒后竟然一觉睡到天亮。 她可谓是担心了一夜,就害怕三郎动了手,这让夫君更加不喜,所幸他还算有分寸。 徐大郎夫妇二人回去的路上还在感慨,觉得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娘子刘氏颇为遗憾道:“看来我这个新弟妹倒是有手段,我还以为今日可以瞧一场好戏呢。” 徐大郎对三弟满是厌恶,但他是信国公府未来的继承人,自然要谦逊有礼,“且看以后,这个老三简直是浑人,也就是在外头装的人模狗样,谁嫁给他谁倒霉。” 刘氏至今都记得前弟妹那惨兮兮的样子,一开始大家都还劝着,拦着,到最后也就麻木了。幸亏信国公府有些权势,否则早就路人皆知了,“是啊,薛氏多好的一个人呐,他隔三差五的就拳打脚踢,但愿封氏能坚持的久一些。” 第八十二章 人面兽心的畜牲 封砚敏回门并未看见二弟,祖母一脸慈爱,父亲也是笑着的,只有母亲满是心疼。 当她可以和母亲单独说些体己话时,俗话说报喜不报忧,本不欲多说。 可大娘子如何看不出女儿眼底的郁气,再三逼问之下,碧玉才吐了实话,将成婚到现在发生的一切说了个干净。 女儿在徐家如此遭遇让她心痛不已,抱着女儿哭起来,“我的敏儿,那徐三郎在外头看着人模狗样的,内里竟是这样的禽兽!不行!你必须与他和离!” 封砚敏见母亲如此,强忍泪水,安抚道:“母亲,您也不用太过忧心,幸亏二郎在我出嫁前一晚找我,说对方好酒,为了以防万一给了我一些药,只要给那徐三郎偷偷下一粒,便一觉睡到天亮,他不喝酒倒还好些。” “敏儿,可这毕竟不是长法,那徐三郎如此待你,这不是剜我的心吗!这可不是一两日,若不和离,你后半辈子就搭进去了!”大娘子心疼的摸着女儿的脸。 封砚敏轻轻摇头,母亲虽是嫡妻,可膝下无子,外祖家更是对自家不如从前,自己固然难,可母亲何尝容易:“母亲,自从我嫁进徐家那一刻,便注定如此,如今父亲当家,他不会同意的。母亲,我会自己小心的,也会自己想办法,现在外祖对咱家渐行渐远,女儿外嫁,您身边也没个依傍,只求您不要去挑衅父亲。” “大不了我与他绝婚!我只有你一个,若你有个好歹,让我怎么活!”大娘子有些后悔,当时她自己也想着虽是利益联姻,但徐家瞧着不错。那徐三郎更是为原配守孝两年未娶,外人只说他情深义重,便想此人对原配尚且如此,女儿嫁进去也不会太难。 “母亲,既然二郎已经回了隆安寺,那今日我回去就不带钱妈妈了,您让她去一趟隆安寺,到时候二郎便明白了。” 封砚敏说完这话,大娘子露出忧心之色,害怕女儿做出什么糊涂事,正欲发问。 她态度果决:“母亲,您就别问了,钱妈妈也不会说的。” 而她也从这件事情中看清了自家人,大郎与父亲像了个十足十,俩人都是以侯府的利益为先;三郎四郎本就与她不亲近,也不顶事,二妹因为是庶出不受重视;祖母固然慈爱,可那也是建立在不妨碍家中子孙的前提下;整个家里除了母亲,竟然只有二郎对她有几分姐弟之情。 想到此处,她握着母亲的手,嘱咐道:“母亲,有时间多派人去看看二郎吧,他虽然无法承袭爵位,可到底与旁人不同。” 大娘子掌管侯府多年,如何看不清这一点,“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二郎对你有些姐弟之情,所以在我眼里即使是大郎,也比不上他。” 封砚敏听了这话才有些安心,看来母亲早就很关注二郎,这样即使她在徐家不能时常回来,也能放心些。 直至傍晚时分,封砚敏才与徐三郎离开了。 目送二人离去的大娘子,心情早已不复方才他们来时了,以前看着还行,如今越瞧此人越不顺眼,只是为了女儿的日子她还不得不装着。 徐三郎直到上了马车这才松了口气,从刚才唐大娘子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应该还不知道自己那晚欲备对封氏动手的事。决定给她几分好脸色,于是脸上端着笑,“今日娘子辛苦了,晚间我去你那歇着。” 这样的笑落在旁人眼中或许觉得温文尔雅,可在封砚敏看来只觉得丑陋,竟还大言不惭的说出这番话,她巴不得对方永远别来,只是现在还不得不敷衍着,“好。” 徐三郎眼睛微眯,露出不悦之色,“我怎么瞧着娘子有些勉强?” 封砚敏听了这话如临大敌,立即轻叹一声,“没什么,只是有些不舍得父亲与母亲,况且我在家时与二弟关系最好,今日也未得见,难免有些失落罢了。” 徐三郎接受了此番说辞,脸上这才恢复了之前的表情,甚至还建议着,“这有什么,以后若是想回来便随时回来,只是需得问过我才行,回来以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需得明白。” 对方声音轻柔,可封砚敏听了只觉如附骨之疽,又仿佛是一条阴森森,湿答答的冷血之蛇爬在身上,让人胆寒、粘腻、恶心! “我知道了。”封砚敏语气依旧如常,给人十分的乖巧听话。 徐三郎听到答案后,满意的笑了。 当天晚上,大娘子就将封简宁叫去。 封简宁虽然知道大娘子叫他必定是有正事,但因为明日还要忙公事,大可以她自己处理,语气中难免带了出来,“有什么事,你自己处理就行,不用给我说。” 话音刚落,就看见大娘子正垂泪,惊讶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我还能为什么?自然是为了敏儿!”大娘子看向对方的眼神十分不善,颇有些凶狠的意思。 “敏儿能有什么事?我今日与徐三郎聊了一会,此人谈吐还算有些见识,举止有度,想必与敏儿能处好,再说了,你若是想女儿过些时日让人接回来,或者你上门去看都行。” “什么举止有度,那就是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牲!外头装相,只要灌下几碗黄汤,就不是个人了!回去就朝妻子动手!这就是你给敏儿找的好夫婿!我看这徐三郎的原配嫡妻没准就是被打死的,对外还说什么病逝,倒让他挣了个爱妻的好名声!”大娘子说话期间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要是这火能烧死人,那封简宁就已经成灰了。 “什么?他朝敏儿动手了!”封简宁也没想到看着仪表堂堂的,怎么突然就不是个人了。 大娘子继续哭诉道:“若非碧玉机敏,以送醒酒汤的借口打断,只怕当夜敏儿就挨打了!” “我去找徐家算账去!”封简宁气的当场就要去信国公府说理,被大娘子拦住。 “你去说理有什么用,能让敏儿和离吗?他的原配嫡妻的出身比咱家还要高,可最后还不是一个结果!” “又不让我去,那你说怎么办?”封简宁有些不理解妻子是什么意思。 大娘子略微顿了顿,找了个借口,“这人即是酒后逞凶,我便让孙大夫配些蒙汗药,让钱妈妈带回去,下在醒酒汤里,这样他就没力气了。” “这?妥当吗?万一被发现怎么办?”封简宁对徐三郎的印象急转直下,此时已经开始犹豫。 大娘子为他下了一剂定心丸,“难道你真的要为了信国公府的势力,甘愿女儿送命不成?再说了,小心些应当没事。” 封简宁最终还是点头道:“你决定吧!”说罢,心情沉重的离开了。 一旁的半夏不解道:“娘子,既然二郎君已经在暗中帮了姑娘,您何必再告诉侯爷,还用了这个说辞?” 大娘子长叹一声,“敏儿虽然未说,可我瞧着不太好,今日告诉侯爷,也是免得将来徐三郎万一出事,他心中有底,便知如何行事。” 第八十三章 心里不禁有些后悔 清晨,天将蒙蒙亮,轻雾仿佛白色的蝉翼纱笼罩山林,连藏于林间的隆安寺都透露着几分神秘之色,空气中透着几分寒凉,封砚初手中的长枪划破了寂静,露水沾湿了几缕头发,更添冷意。 他一刻未停,直至天边的旭日东升,隆安寺的大殿上响起和尚们的念经声,这才回了屋。 江行舟前日十分幸运,足足挣了五钱银币,所以今日不用出摊,只需留在寺里读书。他张嘴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出了房门,正好瞧见封砚初练完武回屋。 谢鹤川一边蘸着牙粉刷牙,一边朝才出门的江行舟点头。 “我怎么发现他自从回来之后愈发刻苦了?”江行舟用柳枝蘸上盐揩牙的同时,看向旁边之人问道。 谢鹤川涮了涮口,将废水吐出,“是啊,咱们与他相比都有些惭愧,就这每日天还未亮就起来练武,然后读上一整日的书,夜间再练一会武,回去歇着,一整天满满当当的。” 元康此时也出来了,听见两人的对话,将猜测说了出来,“封二郎明年就要乡试,许是因此这才觉得时间紧迫吧。” 谢鹤川点头道:“是啊,不过咱们后年也要会试,这一年比一年的竞争大,留给咱们的时间也不宽裕。” 江行舟长叹道:“我与你们不同,还要出摊维持生计,用来读书的时间更少。”说罢回屋读书去了,他与这两人不同,他们还有机会,自己如果下一科还未中,只怕这京中再也待不下去了,家里已经无力继续支持他科考。 封砚初的刻苦让这三人不禁心生紧迫之感,以前还会在一起闲聊,现在只恨用来读书的时间太少。 而封砚初进了屋子,冯四已经将早饭准备好了,灌满水的铜壶放在茶炉上,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只等他洗漱完之后就可以用饭。 “昨日,姐姐回门可有什么事发生?”封砚初一边用帕子擦脸一边问道。 冯四是从城内的‘枕松闲居’回来的,他也去打听了,“下人们之间倒是没传出什么话来,只是说一切如常。” “嗯,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上午,窗外蝉鸣声声,却丝毫影响不了他的投入,就在入神之际,门外突然传来暮山的禀报,说大姑娘身边的钱妈妈来了。 他正好临窗而坐,抬头看去,只见钱妈妈眉间带着郁色,在门外焦急地等待着,“进来吧。” “二郎君。”钱妈妈刚进来还能忍得住,按规矩行礼。 他连忙抬手道:“钱妈妈别多礼了,你不是随姐姐去了徐家吗?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话一问,钱妈妈再也就忍不住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二郎君,姑娘实在苦啊,谁能想到那个徐三郎就是个畜牲,常常对姑娘言语不敬,甚至在新婚当夜就要动手打人,若非碧玉正好做了醒酒汤端进去,只怕那巴掌就落在姑娘的脸上了!” 钱妈妈的话在耳边响起,封砚初只觉怒火中烧,眼神犀利,神色也变得寒冷,只听‘咔嚓’一声,他竟然将手里的茶杯握碎了! 这也将钱妈妈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检查,“二郎君!您的手没事吧!”看手并未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心里难免有些自责,“是奴婢不好,说的太急,若是因此伤了您的手,这可怎生了得。” 封砚初嘴角竟扯出一抹笑,只是说出来的话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妈妈不必自责,我还要谢你呢,若非如此我怎能这么快就知道,那竟不是个人!” “那二郎君您是什么打算,奴婢回去也好告诉姑娘。”钱妈妈依旧有些惴惴不安。 封砚初眼神幽深,说出的话让钱妈妈有些琢磨不透,“钱妈妈且去吧,回去告知姐姐,就说我知道了。” 这个答案并不是钱妈妈想要的,她还没弄清楚二郎君这话,到底是想管还是不想管,只是不敢多问,便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回去了。 “暮山!” 门外的暮山闻声进来,“郎君有何吩咐?” “今日,我需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城,你陪我走一趟吧。”因为那个时间段人相对少一些。 “是,郎君。”暮山就是这个好处,从来不问,他得到答案之后便去了马棚喂马,毕竟马儿是要出力的。 终究是受了影响,自从钱妈妈离开后,封砚初再也无法像之前,全身心的投入书中。 天空中,太阳渐渐西斜,黄昏已至,他与暮山一起骑马离开了隆安寺。时间把握的刚刚好,天已擦黑,他几乎是在关城门的前一刻进来的。 在他经过宝庆街之时,临街的店铺都已关了门,当二人骑马行至梧桐巷,天彻底黑下来了。 空旷的巷子里,除了马蹄的‘嗒嗒’声,竟然还有一抹微弱的呻吟,若非封砚初耳力俱佳,还真可能忽视。 “那边有声音!”他趁着月色朝一处小道之内勉强看去。 “有人?”暮山面带疑惑。 封砚初原本不想管。但是转念一想,若真是人遇难,今日自己搭救也算积德。花无百日红,谁还没个难的时候,万一哪一日自己有难,也自是希望有人相救。 心怀此念,便与暮山一同上前查看,只是这不查看不知道,一查看才发现了不得,竟然是六皇子,心里不禁有些后悔。 有心离去,只是六皇子抓着他的衣角,勉强吐出几个字,“封二郎,救我!” 真是摊在身上了!既然被认出来了,也只得救人。如果自己离去,无论六皇子死在这儿,还是别人所救都不好! 若死了,朝廷必定查个底掉。自己今夜回京,以及广林巷的宅子如何瞒得住!而父亲已经搭上了信国公,自己是否真的见死不救已经不重要,落在上位眼里这便是党政,是武安侯府为了打击大皇子,这才让他伺机动的手,可谓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若是没死在这,以六皇子的小心眼必定找他麻烦,没准还会带累武安侯府。 第八十四章 不用担心外泄 “将人带走!” 封砚初不知道的是,他将人救走没一会儿,就有一伙打手、护卫模样的人出现在此地。 为首之人趁着火把的光,蹲在地上仔细查看一番,“应当是被人救走了,血还未凝,说明时间没多久。” 手下凑上去问道:“头儿,要不咱们在附近挨家挨户搜一搜!” 为首之人气的踹了对方一脚,骂道:“蠢货,你还嫌闹的动静不够大吗?走!”这人并非不想搜,只是贼人虽潜入府中偷了东西,但问题是这东西也见不得光,手下之人并不知道轻重。 ‘枕松闲居’ 冯四每日就住在门房,听见一阵敲门声,警惕道:“谁?” “是郎君和我,快点开门!”暮山的声音十分急促。 他连忙披上衣服去开门,可着实惊到了,只见暮山正扶着一个人,那人明显受了伤。而郎君则牵着两匹马,看清后立即帮忙。 “将人扶进客房,然后把我的医箱拿来。” “是!”枕松闲居的门又重新关上了。 客房内,封砚初将六皇子背上的衣服剪开。对方背上中了一箭,箭头深入皮肉,幸运的是箭头没毒,也未伤及骨头。 他折断箭杆后,先用刀子小心翼翼的切开伤处,随后取出箭头的那一刻,迅速按压伤口。待血稍止,敷上提前备好的药,最后将伤口缝合包扎。完成这一切,封砚初满意的点点头。 六皇子原本以为他就要交待在那儿了,没想到意外遇见了封砚初,这才放心的晕过去。 他直至次日清晨才醒来,入眼的是一处陌生之地,身上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可比起昨晚已经好多了,可见包扎伤口之人十分细心。 ‘咯吱’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一个少年端着汤药进来,“哟,醒了,那就将药喝了吧。” 封砚初并未说多余的话,他估摸着时间,觉得应该醒来了,便端着药进去。可巧看到六皇子趴在床上,睁着双眼,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比起昨晚已经好了许多。 六皇子见封二郎进来,正欲起身。对方并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只开口道:“小心伤口崩开!” 背上果然一痛,疼得有些龇牙咧嘴,没好气道:“你还不过来帮忙。” 封砚初见对方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有些无语,不过还是上前将人扶的坐起来,另一只手递上药碗,“喝药。” 六皇子并未矫情,也未多疑一句,端起药‘咕嘟咕嘟’一饮而尽。他此刻才将这个房间的全貌尽收眼底,放下碗,问道:“这是哪里?总不能是武安侯府吧!”言语中尽是调侃。 “自然不是,这是我瞒着家里置的一处私宅。” “此处如此安静,是广林巷吧,不过我背上的伤是谁处理的?”六皇子有些担心自己受伤的事情泄露。 封砚初轻叹一声,他不知自己做的对不对,但也清楚迟早瞒不住,“我帮你处理的伤,不用担心外泄。” “你?你竟然会治伤,什么时候学的?没听说过啊!”六皇子实在惊讶接连发问。心中却想,不过几年没见,封二郎的变化怎么这么大,竟然还学了医术! 封砚初很有眼色的没问六皇子是怎么受的伤,这属于皇子的秘密,还是别打探的好,当然,他也没打算回答,而是嘱咐,“你先休息吧,这一两日是不能挪动的。”说罢,又将人重新扶的趴下。 对方并继续未追问,正所谓每个人都有秘密,可也恰恰因此,六皇子对他越发好奇。 封砚初端着空碗出了屋子,随后对冯四和暮山吩咐,“我要去药房制药,任何人不得打扰,房间里的那个人,就由暮山暂时照顾。” 如今的药房再也不是几年前的样子,药柜中放满药材,其中一些带有毒性的药材则是另外保存。 此次制药需得仔细思量。首先这毒必须是慢毒,不能与之前的药性起冲突,还得不留痕迹,否则以信国公府的实力,必定会请宫中的太医诊治,可别小瞧这些太医,万一真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就遭了。 慢毒虽见效不快,但好处就是不会怀疑是身边之人动的手脚,只会以为徐三郎是生病导致。不过还是要做两手准备,一副是让对方一命归西的,一副是让他躺在床上起不得身,就看姐姐如何选择。 这一次,他足足在药房中待了两日,除了给六皇子换药,再也没出去过。 两日后,他不仅制好了自己所需之药,还顺带为六皇子制了些伤药。 “六殿下,这是您的伤药,每日坚持涂抹即可,毕竟受伤损了些气血,但想必六皇子府上不会缺补气血的药。”封砚初说话间,将伤药递过去。 “你这是要赶我走啊,不过还是要多谢你救我。”六皇子接过药盒,今日一早刚能下地,这人就赶他,时间掐的真准。 不过心中却暗暗感慨,这封二郎确实有两把刷子,此药效果然很好。思及此处,问道:“这药还有吗?多给我一些。” 就在封砚初准备找借口拒绝时,继续道:“放心,我会给钱的。” 有了这话,封砚初直接去药房将剩余的都包起来,毕竟有钱不赚那是傻子。 不过一小会儿,六皇子就看到封砚初拿着一个稍大些的盒子进来,“这是剩下的。” 对方虽未开口,但那意思很明显,他清了清嗓子,“我改日给你送来,不过一会儿,你要把我送到柳秸坊附近,毕竟我身上有伤。” “好,我让下人送你。” 六皇子这是第一次出房间,也是他初次看到封二郎的这处宅院。面积并不大,不过十来间房子,虽不华丽,但布局中多了些朴素雅致的味道,颇有几分像居士的清修之所。 大致看了看,忍不住点头道:“你这地方倒是不错,改日我再谢你。” 终于将这大神送走了,封砚初心底顿时轻松许多,现在他要回一趟武安侯府。 第八十五章 是“举案齐眉”,还是李儒献酒 武安侯府。 门子上的人看见封砚初回来十分惊讶,连忙上来行礼。若是往日必定会点头表示,可今日却匆匆忙忙进府,底下人的人见状声气立马短了三分,看来二郎君今日心情不佳。 封砚初匆匆进府后,也让李妈妈等人惊了,“二郎,怎么今日回来了?可吃了饭,我这就让厨房赶紧做。” 他早上还未吃饭,想及此处点头同意了,“那就劳烦妈妈了。” 刚进府,没多久大娘子就知道了,他还在用饭的时候,就带着钱妈妈来了。 “怎么这会儿才用饭?”大娘子顺势坐在一旁,为他的碗中夹了几道菜。 他一边喝着莲子百合粥,一边说道:“母亲稍候,待儿子用完饭。” 大娘子专注的看着二郎吃饭,还将一道他最爱吃的菜往前推了推,“我不着急,你慢慢吃。” 随后像是母亲叮嘱才归家的儿子一般絮叨着,“我知道你在隆安寺读书辛苦,只是还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万不能像今日一般,都这会了才吃早饭。” 而封砚初也如被关心的儿子一般,嘴角露出浅笑,“母亲不用担心,也就是今日耽搁了,往日都是好好吃饭的。” 大娘子长叹一声,“要不是女眷在寺庙常住不方便,我定要派丫鬟去,冯四和暮山都是男的,哪里懂得照顾人。” “儿子一切都好。”没一会儿,封砚初吃完了饭,看向碧芳道:“将东西收拾了,让人别进来,我与母亲说几句话。” “是。”碧芳对于自家郎君的话是言听计从,原本像她这种结了婚的年轻媳妇只能在外院找些事情做,这待遇可是千差万别的,还是郎君让她依旧回来。 直到屋子里只剩下封砚初,大娘子,钱妈妈三人之时。大娘子这才带着感激之色道:“二郎,幸亏有你,否则你姐姐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封砚初轻轻摇头,“母亲,她是我的姐姐,我自然关心。”随后看向钱妈妈的眼神十分锐利,“钱妈妈,我可以信你吗?” 钱妈妈听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姑娘自小就是奴婢奶大的,如今却受着这样的苦楚,奴婢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无论发生什么事,奴婢绝不会出卖姑娘和二郎君的。” 大娘子看到封砚初脸上神色松动,这才上前将人扶起来,拍着她的手道:“钱妈妈,你也别恼,二郎与敏儿自是信你的,只是这件事兹事体大,自然要万分小心谨慎。” 封砚初也道:“母亲说的是,我固然信任妈妈,可也担心妈妈胆小。” 钱妈妈神情严肃的保证,“还请大娘子,二郎君放心,就是要让奴婢杀了那人,奴婢也是甘愿的。” “好!既然妈妈如此痛快,若再心有疑惑,岂不是显得我小气。”说罢拿出一个木盒并打开,只见里头是女人用的脂粉瓷盒,一个浅绿色,上面画的是孟光照顾卧病在床的梁鸿;另一个是白色,上面是李儒献酒图。 “这是我新得的两盒脂粉,瞧着不错,还要劳烦钱妈妈,务必亲手将它送到姐姐手中,看她喜欢哪一个。不过每盒的用法相同,只需隔上三五日用上一次,一次一钱即可,差不多三个月。” 封砚初说到此处补充道:“钱妈妈,帮我给姐姐带一句话,这么多年的弓箭可不是白学的!” 钱妈妈听了这话,犹如有了底气一般,“是,二郎君!”随后又看着这两个盒子,见里面虽然都是白色,但一个颜色略暗些,问道:“这怎么分?” 大娘子看了一眼盒子上的图案立即清楚二郎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只管拿去,敏儿会明白的。” “是,奴婢清楚了,必定一字不落的告诉姑娘。”钱妈妈仿佛是藏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收起来。 大娘子略微放下心来,这才道:“正好你今日回来,晚上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事情办完,封砚初并不打算多待,行礼告罪,“母亲,儿子就不留了,一会儿便回隆安寺。” “怎么这般着急,吃顿饭也好啊,再说你们兄弟姊妹也好好热闹热闹。”大娘子没想到二郎这就要走。 “不了,明年就要乡试,我且先回隆安寺读书,若是姐姐那里有什么事情,及时让人告知与我。” 不过在离开的时候,大娘子又给他带了一些日用之物。这落在外人眼中,当真以为封砚初是回来取东西的。 当天下午,钱妈妈就回了信国公府,将东西交给封砚敏,又说了封砚初交代的话,“娘子,这是二郎君让我给你的,说你一看便明白了。” 封砚敏打开盒子一瞧,先是拿起青色的瓷盒。孟光和梁鸿夫妇二人举案齐眉,即使梁鸿卧病在床,孟光依旧照顾,两人之间的佳话亦被后人传唱。 而后又拿起白色的瓷盒,上面是李儒献酒图,但他献的是毒酒。东汉末年董卓欲废黜汉少帝,改立汉献帝刘协,担心留下后患,便命郎中令李儒给少帝进献毒酒,强令其饮下而死。 她一一看完,便知道青色的是让徐三郎后半辈子都动不了,白色的则是让其一命归西。随即拿出二十两银币,“辛苦妈妈了,待将来脱离苦海,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钱妈妈本不欲收,但姑娘强行给她,为了让对方安心,只能收下。 窗外阳光正盛,徐三郎由人扶着,醉醺醺的朝这间屋子而来。封砚敏眼神锐利,拿起书桌上的水勺,从青色的瓷盒里舀了一点,倒在裁好的纸片上包好,递给碧玉,“去厨房煮一碗醒酒汤,毕竟他爱喝酒,饮了这汤对身体好。” 碧玉迅速收了,行礼道:“奴婢这就去煮醒酒汤。” 而封砚敏则不紧不慢的,将两个瓷盒都收进妆奁的最里层。恰好徐三郎也进来了。 她嘴角立即抿出一抹笑,上前将人扶的坐下,声音柔和,“夫君,碧玉已经去煮醒酒汤了,你且稍坐,我先给你揉一揉额头,也能舒服一些。” 这让原本准备找茬的徐三郎一时之间不知该找什么借口,只是皱眉半躺在榻上,鼻子哼了一声,斜眼看见钱妈妈还在,破口骂道:“老虔婆,还不快滚出去!” 钱妈妈本想陪着自家姑娘,可眼见如此,为了不引起对方的怒气,只能告退。 徐三郎猛地起身,一把将封砚敏推倒在地,骂道:“这就是你们封家教出来的下人,丝毫不将主子放在心上!”说话间抬脚就要踹上去。 第八十六章 下手还是太轻了 封砚敏没想到对方还是找到借口动手,这两日她也暗中打听了,薛氏当初可没少挨打。 她本就不是那种逆来顺受之人,以前是担心影响武安侯府与信国公之间的交易,再加上女子本就力弱,根本打不过!如今二郎的话仿佛给了她底气,不再畏畏缩缩,思虑太重。 所以眼见那一脚上来,自己还不得被打的吐血,便迅速爬起来跑去内室,从床头将自己陪嫁带来的弓箭取下来,搭弓拉弦,一气呵成。 已经追上去的徐三郎正要抬手打人,却迎面撞上一个拉满的弓,当时吓得有些磕巴,“你……你这是要做什么!”说罢作势要上前去拽封砚敏,他觉得对方不敢。 ‘嗡’的一声。 箭矢擦着徐三郎的耳边射出,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敢,怒不可遏的骂道:“贱人,你敢射我!” 封砚敏见未能吓住对方,立即厉声喝道:“你若是再上前,可就不仅如此,而是你的腿!徐三,你别忘了,我武安侯府虽说已经从文,但我封家先祖可是跟随太宗皇帝,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在我封家,即使是女儿家,也是弓马娴熟!” 可徐三郎脸上的表情愈发兴奋,“是吗?那又如何,你记住,如今是你封家求着我们徐家!”说罢,朝封砚敏扑来。 封砚敏早就受够此人,并未犹豫,一箭射出! 紧接着,一声惨叫响起,“啊!贱人!” 此刻,她没有恐惧,而是激动,“之前我就是有太多的顾虑了,让你以为我会和薛氏一样逆来顺受,那就错了!” 说来可笑,之前徐三郎酒后动手从未有人过来,现在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世子夫人,徐大郎夫妇,徐二郎夫妇均已来了。 最先是世子夫人一声凄厉的喊着:“啊!我的儿!还不赶紧将人扶起来,快去叫大夫!”随后指着封砚敏骂,“封氏,你居然敢对自己的夫君动手!你可有半点女子的柔顺!”可见此人也是虚伪,她儿子打人可以,但别人伤她儿子却不行,以前不过是说些漂亮话罢了。 “婆母,这如何怪的了我,是夫君追着我打,我总不能将脸伸过去任他打,再说我原是吓唬吓唬他,谁知他竟然说让我射。”是的,没错,在这些人来之前,封砚敏任由徐三郎躺在地上哀嚎。 这也怪不得她,但凡这院子里的下人就没有受到过磋磨的,也是徐三郎该着如此,众人见新来的娘子将人射伤后,没有不暗自欣喜的。 徐大郎本就与徐三郎不对付,其妻刘氏见状赶紧上前安抚,“三弟妹,让你受惊了,也是家丑,这三郎但凡喝点黄汤就把控不住自己,原先的薛氏不知挨了多少次,好在你在娘家练过射箭,否则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这时,碧玉紧赶慢赶的将醒酒汤端来,眼见竟发生了这事,不禁担心自家姑娘受到婆母的责难。 徐大郎见状,对着还在不停咒骂的世子夫人道:“母亲,您瞧,弟妹实在贤惠,担心三弟酒后不适,还让丫鬟熬了醒酒汤,只是三弟实在不成个样子,若非弟妹有射箭的技艺,只怕现在躺着的就是她了。”徐大郎夫妇就是如此,一旦遇到徐三郎的事,便见缝插针的贬损。 最先来的是信国公府的大夫,仔细处理过伤口后道:“三郎君伤到了腿,幸好未伤到骨头,不过想让完全恢复,起码也得二十多天。” 在场之人,只有身为母亲的世子夫人、以及同母所出的徐二郎有几分担心之外,其余人要么是看笑话,要么幸灾乐祸,要么事不关己。 世子夫人实在不放心让封砚敏照看儿子,“方妈妈,今后由你照看三郎,直至康复。”到底不放心,之后又用名帖请了太医来瞧。 只有封砚敏看向醒酒汤,心中暗暗可惜浪费,对方并没喝上。随即又为自己鼓气,早晚会有机会的,不过接下来的日子,她也好不容易迎来了在徐家最平静的一段时间。 当天晚上,信国公知道三郎受伤后,没有任何表示,因为他本就不待见这个孙子。 世子听了世子夫人的诉苦之后,也不过是扔下一句,“让人好好照顾着。” 徐二郎本人虽担忧,但他的娘子苏氏对此无感,这与她何干。 徐大郎与娘子刘氏则在房间偷偷喝酒庆祝。 刘氏啧啧地赞叹,“哎呀,到底是封家的女儿,虽说都从了文,毕竟是武将后代有几分血性。” 徐大郎却觉得有些可惜,“下手还是太轻了,只可惜未能让他彻底瘸了。” 刘氏却道:“要是真瘸了,你看婆母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封氏。” 夜色阑珊,徐三郎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痛骂着。可这落在封砚敏耳中,却觉得格外的悦耳,尤其是伴着月色更动听。 不过为了以后能顺利下药,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于是在方妈妈的监视之下,她十分殷勤,还满怀愧疚,“夫君,是我的错,当时我实在害怕极了,以后必定不会了。” 而徐三郎躺在床上骂道:“你且等我好了,有你好看,不打折你的腿我就不姓徐!” 其实封砚敏并不是不愿意再来一次,而是弓箭已经被世子夫人收走了,就是为了防止再来一次。 毕竟徐三郎什么货色,作为母亲可太清楚了,以前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是因为她儿没伤着,事后不疼不痒的训斥一通也就罢了。 第八十七章 我看他能跑多远 隆安寺。 随着封砚初一起来的还有一车东西,就在暮山往里搬之时,江行舟顶着包起来的额头来了。 这明显是受了伤,“江郎君,你这额头是?” 江行舟摸了摸额头,“封二郎,这两日你没在,昨天晚上咱们这院子里就进了贼,我恰好散步,没想到则贼人真是胆大,瞧,是变成这样了;谢四郎与元三郎已经去报官了,你赶紧进去瞧一瞧,可少了什么东西。”其实是他为了省钱没吃饭,饿得睡不着,在院子里闲逛。 封砚初拱手致谢,“多谢江郎君,我给你拿些伤药。” 江行舟摆手道:“我这伤不要紧,你快去看看吧。” 他只得道了声恼,其实屋子里并没有放银钱,只有一些他日常用的东西,进去细查之后,发现兄长送来的两柄扇子不见了。一柄是檀香扇,价值二十两;另一柄是棕竹绸扇,价值八、九两;其余的倒还在,不过他从屋内拿了些伤药。 出了房门,江行舟还在,他将伤药递给对方,道:“兄长送给我的两柄扇子丢了,不过还是要多谢江郎君,等忙完必定重谢。” 江行舟倒也没矫情,接了伤药道:“那倒还好。”他心里估摸着两柄扇子而已,了不起二三两银子,这些钱对于封二郎来说不算什么。 “也是我走的太匆忙,未留人照看。” 两人说话期间,负责此地的县令王成与县尉严膑望带着一些衙役来了。 那县令王成一来就在人群里精准的找着了封砚初,上前道:“敢问可是武安侯府的封二郎君。” “在下正是。”封砚初拱手一礼。 其实县令王成原本没打算来,在听闻是武安侯府的封二郎丢了东西,这才亲自来,前后态度变化之大,让谢鹤川与元康震惊不已。 “我是此地县令王成,他是县尉严膑望,不知封郎君丢了何物?” “丢了两柄扇子,一柄是檀香扇,约莫值个二十两;一柄是棕竹绸扇大概八九两的样子;若是别的倒也罢了,这两柄扇子乃是兄长所赠。” 王成神色严肃,微微颔首,“竟是世子所赠,此贼着实可恶,不仅偷盗,竟还殴伤江举人。”随后转头问江行舟,“不知你可看清这贼人模样?” 江行舟思索道:“那人虽然蒙着头面,但当时月色正好,我还是能约莫看清那人应是光头,否则黑布怎的那般平整。” 严膑望看向隆安寺大殿的方向,“必定是这里的和尚所为,他见你离开了隆安寺,这才循迹偷盗!” 一行人又风风火火的去了隆安寺大殿之处,叫来了方丈空净。 “阿弥陀佛,不知施主带着这么多人所为何事?”其实空净心中也是忐忑,这些年寺里眼见败落,寺内有些僧人内心不静,不过他更担心影响隆安寺的名声。 “空净大师也不必多言,武安侯府封二郎君的住处昨夜遭贼,丢失了两柄扇子,价值二十九两,数目不小,有人看见是你隆安寺的和尚所为,自然要抄捡抄捡。”王成说完挥手示意衙役搜查。 空净这才明白了几分,随后看向寺监慧远,慧远立即反应过来,“今日一早,善行便已离开。” “你为何会同意善行离开,莫不是有意包庇!”严膑望厉眼看去。 慧远叹气道:“近两年隆安寺的情况愈发不好,寺里也是人心不定,善行之前就有心离开,只是想侍奉佛祖到中秋之日,没想到今早却要提前离开,贫僧也不好阻拦。” 此话一出,众人立即明白什么意思。估计这善行在封砚初来隆安寺之日,便已惦记上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中秋乃是团圆之日,封砚初必定会回武安侯府,善行没想到此次对方竟然有事提前离开,还未留下仆从看守,便生了贼心。 在众僧的带领之下,果然找到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只是并未见扇子。 “跑了!没有路引,我看他能跑多远!给我挨家挨户查!”王成有心表现一番,毕竟封二郎的父亲如今在吏部任职,那可是捏着官员的考评。 而封砚初心里却在想即使扇子找回来,他答谢这些人所花费的估计都不止三十两。不过嘴上却道:“此事还需劳烦王大人和严大人事后赏光,让封某宴请诸位。” 等这些人离开之后,空净大师这才连连道歉,“是隆安寺管教不严,竟出了这样的败类。” 毕竟还在人家的地盘住着,要不是发生了偷盗之事,其实封砚初在此感觉还不错,不仅能静下心来读书,还能与其他人一起交流学问,“大师严重了,隆安寺僧众几十,又岂能得知每人心中所想。” 话说江行舟抹上封砚初给的伤药之后,顿时便感到一丝凉意,果然是上等好药。 封砚初回去之后,便让暮山提了一桌好菜,当日就感谢三人,毕竟人家确实好心帮忙。 而谢鹤川等人吃的也分外开心,尤其是江行舟,此宴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一顿。 “此乃琥珀酒,是封某从家中所带,虽不十分名贵,但也别有风味。”说罢,封砚初为三人斟酒。 因为今日耽搁了许多时间,酒足饭饱之后,黄昏已至,暑气消散,凉意袭来。 大家坐在院子里,感受清风徐徐,赏落日余晖,甚是美丽。 第八十八章 你到底做了什么? 不过三日,王县令就追回了那两把扇子,封砚初不仅亲自宴请了县令和县尉,还给那些帮忙的衙役们一些谢礼,零零总总下来花了三十五两,倒还搭进去一些。 这也是无奈之举,正所谓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千万别小看那些衙役,没准什么时候就给你使个坏。 但是封砚初同时也向王县令释放了一个信号,那就是我已经谢过你了,就与我父亲无关。 其实王县令本来想以此搭上武安侯府,心里清楚这件小事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所以在封砚初宴请之时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 时间如同掌中之沙,迅速流逝,转眼已是中秋,有了上次的教训,他但凡出去都会将暮山留下。 “孙儿给祖母请安。”他一回来就去了老太太之处。 时隔两个多月,当老太太再次见到二郎时,只觉得变化忒大,“二郎,这次回来可要多待几日。” “孙儿倒是想多留几日,只是还约了友人一起探讨文章。” 老太太略有些失望,自从敏儿嫁人,二郎又去了隆安寺读书不常回来;大郎自从成为世子后,除了必要的应酬之外也是整日专心苦读;明儿那孩子也被他父亲管的严了许多;三郎调皮,四郎胆小,如今也就砚婉与砚潼两个女孩子有时会来,其余人都各人有个人的事情要忙。 这次的中秋赏月宴专门设置在,后花园临湖的一处水榭旁边,众人也都陆陆续续来了。 封砚初来的最早,他正与大郎说话期间,三郎与四郎到了,许是别人都忙着,竟让他俩时常能玩在一起。 “大哥。”三郎朝长辈见了礼,又匆忙朝大郎拱了拱手,随后惊喜道:“二哥,你回来啦!” “中秋团圆,我自然要回来的。”封砚初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 可不知为何,三郎就是放肆不起来,以前他与二哥关系最好,可这次见到人之后,竟然有些拘束起来,不过他还是关心道:“二哥,你在隆安寺无不无聊?有好几次我都想去看你,可是被大哥骂了一顿,说不许打扰你读书。” 大郎封砚开轻轻摇头,长叹一声,颇有些无奈道:“你说说,既是看望二郎,带那么多话本子做什么?岂不是影响他读书?” 三郎低声吐槽,“可总是读书多无聊啊,我也是想让二哥闲了看话本消遣一二,再说了,二哥本就喜欢看话本,我这是投其所好。” 大郎自是不信,反驳道:“你净胡说,二郎何曾喜欢看话本,分明是你喜欢,若是再有下次,我便不帮你遮掩了,让父亲好好收拾你。” 封砚初听到此处忍不住笑道:“大哥,也别骂他,其实书读累了看两眼换换心情也不错。” 大郎一副不认同的样子,“二郎,你不必再为他找补,我还不知道他,但凡与学习无关之时就上心,最近连带着四郎都有些懈怠了。” 三郎心里一时之间有些难受,看吧,果然如二哥所说,至今没人相信。 跟在身后的四郎听了这话,连忙保证,“大哥,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与三哥胡闹了。” 封简宁最近越来越忙,所以他也是最后一个到的,给老太太请安后,便看向次子,“听说前段时间你那里失窃了。” 封砚初拿起筷子的手略微顿了顿,心里想着究竟是谁说的,嘴上却道:“是大哥送我的扇子被盗,不过已经找回来了。” 封简宁并未继续追问,“一会儿来书房。” “是,父亲。” 一顿中秋宴倒也吃的有滋有味,老太太兴致很高,眼见时辰不早了,这才散去。 书房,封砚开与封砚初两人都在。 “我听人说隆安寺失窃,你当时回来了?我怎么不知?”封简宁听说儿子在隆安寺的住处失窃,细细打听之后,才得知他还有事情瞒着自己。 “哦,之前姐姐成婚次日我就离开了,因为有些匆忙,忘了带东西,所以这才回来取。”封砚初依旧不动声色,他也在暗暗试探着,看父亲了解到哪一步了。 “我听说你回来了三天两夜,可你当日回来只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剩余那几日在何处?”封简宁神情严肃,他严重怀疑次子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之所以在中秋宴硬生生忍到现在才问,不过是想着孩子大了,面子还是要留的,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教训。 大郎封砚开瞳孔地震,声音下意识从嘴里发出,“二郎,你……” 封砚初面色依旧如常,看向父亲的眼睛是那样沉静,丝毫未有被发现的惊慌,只问道:“父亲当真要知道吗?” 封简宁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有些慌,不过还是镇定道:“我想知道。” 封砚初并未回答,而是看向窗外的圆月,“都说中秋乃是团圆之日,只是不知姐姐在徐家与徐三郎那样的人共赏满月是何种心情,儿子听说那徐三郎好饮酒,酒后便成了畜牲,不!是畜牲不如。” 封简宁也知道女儿的日子不好过,可为了侯府利益,他能做的竟然只有找对方算账,“你……都知道了。” 这句陈述同样震惊到封砚开,他这才发现自己疏忽了很多,“二郎,你是说那徐三郎喜欢酒后打人!父亲,你也知道!” 封砚初并未瞧两人,继续道:“外人都说徐三郎情深,竟甘愿为亡妻守孝二载,可他们却不知那薛氏生前遭受了什么,偌大一个信国公府竟将此事瞒得死死地。” 封简宁惭愧不已,但他更担心次子因此耽搁了前程,“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这才扭头看向父亲,严肃道:“父亲还是不知道的好。” “徐三郎现在还不能死!”封简宁脱口而出。 “父亲说什么呢,那徐三郎不是活的好好的,据说他腿伤好了以后又复从前,日日饮酒好不快活!儿子真心为他能恢复健康而高兴。”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而封简宁也未继续发问,此时此刻的他,这才发现,次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长成了这样,是那样的陌生。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叮嘱,“为父知道了,无论你在其中做了什么,都不要被发现,否则你的前程尽毁。” 封砚初嘴角含笑,似乎还是以前那个有些调皮的样子,“那是自然。” 大郎封砚开心绪十分复杂,他既欣慰二弟的长大,又觉得是自己无能,他终究失去了那个活泼的弟弟。 第八十九章 这次交手收获颇丰 “父亲?”封砚开看向父亲,而封简宁注视着渐行渐远的次子,摇头道:“二郎长大了,自从我知道这件事以后,前些日子悄悄去了一趟隆安寺,本以为他即使苦读也难免偷闲,可没想到二郎临窗而坐,整整一上午都未挪动,也未走神。” 封简宁的目光越发深邃,“没准咱们武安侯府还有别的出路。” 他何尝不担心自己成了信国公的马前卒,可现下两个儿子这般努力上进,让他似乎又看到了武安侯府还有别的方向,毕竟鸡蛋怎能放进一个篮子里,“唉,随他去吧,二郎有自己的想法。” 封砚初刚进院子,就看见大娘子已经在等着了,“见过母亲,您有事叫儿子过去就行。” 大娘子实在等不及,将他拉进屋内,挥手让下人退下,“二郎,你父亲那里?” 他摇头道:“儿子没说,不过父亲应该有些猜测。” 大娘子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是担心你父亲反对。” “不会,父亲只是担心暴露。”封砚初对这两副药还是很有信心的。 大娘子听后,心也放进肚子里,又拿出一百两银票道:“你的住处被盗,扇子虽然被找回来,可那些人出了力,你必定要宴请答谢,没准花出去的钱都比那两柄扇子加起来都多,如今的官场就这样,人脉,背景排在首位。” “母亲之前给的还未花完呢。”封砚初并不打算要。 “拿着吧,要不是为了敏儿的事,你何苦摊上这事。” “若是因此,母亲更不必给我,难道我这个做弟弟的还不能为姐姐做点事吗?”封砚初到底没收。 虽是中秋,但现在天气依旧暖和,而隆安寺周围都是树林,蚊虫不少,他准备在离开之前去一趟‘枕松闲居’取些驱蚊香。 所以,次日吃过早饭,便出门了。 才进门,就听见一阵敲门声,冯四开门一瞧,竟然是两个月之前的那个人。 封砚初出了药房,竟是六皇子,身后还跟着一个侍卫。立即上前见礼,“草民见过六殿下。” 六皇子挥了挥手,示意免礼,眼睛却不停打量,一边四处逛着,一边说道:“二郎,你可终于回来了,上次就好奇,这次正好带我瞧一瞧,顺带看你这里藏着什么秘密,竟然连武安侯都瞒着。” 封砚初无奈,只得领着六皇子到处闲逛,“我这里能有什么秘密,不过是在家里憋闷,才在此处置办宅子躲清闲罢了。” 六皇子推开一间屋子的门,此处正是药房,他仿佛瞧稀奇一般,东摸摸西看看,嘴上还道:“这就是你的药房啊,瞧着不太齐全。” 随后拿起一个瓶子,凑上去闻了闻,“这是什么?闻着还挺香的。” 封砚初赶紧上前将东西夺过来,放回原位,“六殿下,不能乱碰,这是毒。” 六皇子吓得赶紧在身上蹭了蹭,嘴上却说:“你上次给的药不错,还有多的吗?” “近日在隆安寺读书,还未制好。”封砚初一边将人往外请,一边说道,两人没一会儿,就逛完了。 直到进了待客的主屋,六皇子一眼便瞧见了空置的架子,走近一瞧,上面果然有放置武器的痕迹。 他抚摸着上头的痕迹,嘴角弯了弯,瞥向依旧镇定的封砚初,看着在笑,可神色不明,“二郎,你会武?”虽在问,实际确是肯定。 “六殿下目光锐利,只是一些三脚猫的功夫,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罢了。” 六皇子盯着封砚初的眼睛,认真道:“你可后悔救了我?”,未等回答,又拍着对方的肩膀哈哈笑着,仿佛并不在意,“一会与李延对练一下,看你擅长什么,改日我送你更好的。” “六殿下,草民不过是瞎练,怎会是皇子侍卫的对手。”自从六皇子不请自来,封砚初内心就没停止过吐槽,后悔有什么用?当时的情况是不救也得救啊。 “是不是对手,打过才能知道,你一会儿用我的佩剑。”说话间已经走出屋子将李延招呼过来,“李延,你一会儿和封二郎对打一下,正好练练手。” 这是上位者强硬的命令,封砚初接过六皇子的剑,随意挽了一个剑花,还算顺手。 这一幕正好被瞧见,“看来你使得是剑。” 李延已经站在对面,并未因为对方年岁不大就轻视,多年的对敌经验告诉他,迎敌最忌讳如此。他从鞘中拔出长剑,不过随意一挥,便发出‘嗡’的一声剑鸣。 随后上前朝朝封砚初拱手道:“封二郎君,得罪了!” 当李延的长剑刺来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了对方的气势,那是还未见血的暮山无法比拟的,可他并不怵,反而引发出抗争的意志。 一连好几个月的对练,他的剑法早已不再是之前的稚嫩,更多的是凌厉。他不甘示弱,手持长剑,流云剑法配合着烟云步,朝对方攻去。 只听双剑发出‘砰’的一声,两人各退三步,这不过是双方之间的试探。随后双方再次攻向对方,比起封砚初剑法之飘逸,李延手里的剑却十分刚猛,对敌经验也丰富,封砚初只是勉强招呼。 可在双方的对打之中,封砚初手中的招式渐渐变得灵动、熟练,尤其配合着排云掌,李延一时之间竟拿不下。 旁边的六皇子一开始神色轻松,可随着封砚初招式渐熟,越来越顺手,神色也变得凝重。竟然用李延来磨练自己的剑招,尤其是那琢磨不定的剑法配合着步法。 看来他要给封二郎重新定位,思及此处,便鼓起掌,“精彩,实在精彩,没想到二郎的武功这般好。” 此次对练,封砚初收获很大,他将剑交还给对方道:“六殿下谬赞,是李侍卫未尽全力。” 李延却摇头道:“封二郎君的剑只是未见过血,这才处处留情,显得稚嫩,假以时日我也不是对手,更何况此次交手,我收获颇丰。” 六皇子自然知道李延说的是实话,不过从方才的步法可以看出,封二郎的轻功很高明,即使打不过,也可以轻松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