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先杀一个夫》 第1章 报丧 荣国府,偌大宅院好像睡着了一般,除了守夜的人打着灯笼巡视外,其他已经没人走动。 巡视的婆子一边走,一边打了个大哈欠,她正要说我们往那边亭子坐坐时,东边角门处突然传来剧烈的拍门声,东府那边人声鼎沸,好像出了什么事。 这大晚上的,又要干什么? 她们几个不由分说,就往那边去,不料才转两个弯,就见一个人飞奔而来,一不小心还摔了一跤,但人家爬起来的飞快,又紧奔着往二奶奶那院里去了。 “这是怎么了?” “别是大爷酒喝多了,跟大奶奶吵起来了吧?” 跟大奶奶吵? 大奶奶敢吵吗? 秦婆子瞟了柳婆子一眼,可不相信这话。 东府的尤大奶奶是继室,没一儿半女不说,出身也不高,在大爷面前一向贤惠的紧,怎么可能跟大爷对着闹? “不管是什么,先看看去。” 郑婆子隐约听到了哭声,打着灯笼就往角门去。 此时,王熙凤和贾琏相互依偎,睡得正熟,平儿睡在隔壁的小炕上,也正梦周公。 突来的剧烈拍门声,把她惊的一跳。 深更半夜的,最忌这种要人命的拍门声。 她急忙穿衣的时候,贾琏和王熙凤也被惊醒,两人的面色都很不好看。 家是他们夫妻管的,下人如此不懂规矩,合该打一顿,撵出去才是。 “干什么干什么?你要作死啊?” 开门的婆子也被惊的不轻,一边开门一边低声喝骂。 “不好了。” 冲进来的赖升婆娘郑氏带着哭腔,可没管要拦她的平儿,直往贾琏和王熙凤的屋子跑,“二爷,二奶奶,出大事了,我们爷……我们爷没了。” 什么? 已经坐起来的贾琏和王熙凤惊的差点跳起来。 “狗奴才,你在胡沁什么?” 两个人一边急切的穿衣服,一边不敢相信她刚刚的话。 “我们大爷……没了,呜呜呜~~~~没了呀!” 赖升媳妇哭得别提多伤心了。 他们夫妻全赖贾珍,如今贾珍没了,他们还能像以前那样,一个管外,一个管内吗? 这些年,因为贾珍,他们架空了尤氏、蓉哥儿,这以后…… “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没了?” 贾琏不敢相信,前儿他们还见了,还一起喝了酒。 “平儿,快领几个人,报大老爷和二老爷。” 王熙凤虽然也关心贾珍到底是怎么没的,但这事只他们夫妻去是不行的。 平儿忙一个躬身,带着几个下人就走了。 “大爷跟几个姨娘喝酒,不知是不是喝多了,闹了半宿,然后泡个澡,人在澡盆里就不行了,捞上来的时候,就没了气息。” 赖升媳妇一边哭一边说,“大奶奶已经把那几个姨娘和伺候的人全都捆了起来。” “叫大夫了吗?” 这么晚了,叫太医也不可能,贾琏一边急急的把腰带扣上,一边又问是否叫了大夫。 “已经叫了,可大爷已经没了呀!” “滚开!” 贾琏深恨这一声又一声的大爷没了,拿了披风一脚踢开郑氏,大步就要往东府去。 不过走了几步,又停下对同样穿好衣服的王熙凤道:“老太太那里……暂时别惊动。” 这大晚上的,天又冷,万一惊坏老太太反而不好。 可是显然已经迟了,二门上传事云板连叩四下。 深夜里,云板的声音传得极远。 贾母年纪大了,本就觉浅,闻听四声,一下子坐了起来。 “怎么回事?哪里出事了?” 这几年,云板每在夜间响时,贾家都会死一个人。 她对这声音都应激了。 “老太太,已经命人去打听了。” 鸳鸯连忙进来安抚。 可贾母又如何能坐得住? “穿上吧!” 她叹了一口气,鸳鸯无奈,连忙服侍着,这边,她才给穿好,就有急切的脚步声进来,“老太太,东府大爷没了。” 贾母:“……” 她看着回话的婆子,只觉自己在做梦。 好好的,贾珍怎么会没了? 他还那么年轻。 此时,没人相信是贾珍没了。 贾赦和贾政赶往东府的时候,贾珍的身体都有些硬了。 三更半夜被叫来的回春堂大夫正低着脑袋缩在一旁。 尤氏和贾蓉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他们好像也不相信,好好的,贾珍就这么没了的事实。 “到底怎么回事?” 贾政看了一眼,心头发慌,沉声问赖升和先到的贾琏时,手都有些发抖。 “大夫说……” 贾琏看了一眼大夫,道:“大哥是酒喝多了,再加上天冷,屋子里又燃了炭……” 后面的他没说,但所有人都懂了。 每年冬天,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炭毒而陨命。 但他们家…… “照顾的人呢?” 贾赦气得眼睛都红了,此时他恨不能打死那些混蛋。 侄子真的太年轻了呀,而且东府这边一直是独苗,大哥又在玄真观,他要是知道得多伤心啊! “呜呜呜~”尤氏以帕覆脸,痛哭道:“都锁在了隔壁。” “给我打……” “打谁?” 贾母拄着拐过来了,她威严的扫过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又看向已经不能动,脸现青白的贾珍,心间猛的一痛。 珍儿……没了呀! 她的老眼瞬间蓄上好些水光,“你个糊涂孩子。” 老太太哽咽着走过去时,被尤氏一把抱住,“老太太,老太太,”她呼嚎着,“我们大爷没了,呜呜呜,他丢下我们孤儿寡母了,呜呜呜~~,您说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呀!” 怎么办? 搂住尤氏的贾母也忍不住的泪流。 东西二府一直守望相助,这么多年了,从不曾改变。 可是这短短的十来年,东府怎么就凋零成这个样子了? 她看着哀哀哭泣的蓉哥儿,哽咽道:“报给你们老爷了吗?” “已经让人去报了。” 贾琏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接手这边的事务。 珍大哥如此年轻早殇,虽然大夫说有炭毒的原因在,可他吞吞吐吐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怀疑,还有其他原因。 所以,他又秘密让人去请了仵作和相熟的太医。 第2章 袭爵 玄真观,一大早的,正要开始早课的贾敬就看到风尘仆仆赶来的林之孝和赖升。 “老爷~~~” 跳下马的赖升哭着扑过来,“您快家去吧,我们大爷……,我们大爷没了。” 什么? 贾敬消瘦的身体晃了晃,他紧盯上林之孝,想在他那里看到摇头或者否认,可是林之孝也是一脸悲戚,他的脸色一下子灰白起来。 他的儿子……真的没了? 他还那么年轻。 “怎么回事?” 贾敬努力挺直腰背,一双眼睛里,带着迫人的光。 他都已经退到了这里,那些人还不肯放过他家吗? “大爷昨晚带着几个姨娘喝了好些酒……” 自从老爷避居道观以来,他们大爷就逐渐放飞了自我。 怎么快活怎么来。 府里上下,无人能劝。 当然也不敢劝。 老爷多规矩的一个人啊,可结果呢? 大爷及时行乐,最起码快活了他自个,也能让某些人放心。 赖升把他知道的,原原本本跟贾敬说。 贾敬听着,一动未动。 天,又下雪了。 他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只觉身冷,心也冷。 不是意外,更不是他杀,是他的儿子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老天…… 贾敬有些佝偻的转身,“让二老爷代上折子吧!” “老爷,您不回去吗?” 赖升哭喊。 “不了,我已是化外之人。” 回去又有什么用呢? 死的人已经死了。 没死的人还要活着。 这就是他的命! 是勋贵世家,必有之命。 他在道观,珍儿又死了,还没成年的蓉哥儿……,想来再也不会被人所忌了。 他不理林之孝和赖升,拿起《天尊为一切众生说三途五苦存亡往生救苦拨出地狱妙经》亲自为儿子超度。 …… 宁国府一大早的挂起了白幡,报丧的往一处又一处去。 府中的哭声震天,忙呼半天,又借伤心事哭了好一会的尤本芳,终于被人劝到后面,能歇一会了。 太累了。 哭要力气,处理贾珍的丧事,哪怕有贾琏和王熙凤相帮,哪怕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也极耗心力。 现在是能歇一会是一会。 要不然,还得往前院去哭灵呢。 尤本芳做不来干嚎假哭的样子,只能努力的想她生平的所有伤心事。 啊啊啊,幸好,只没手机这一项,就足够让她泪水哗哗的掉。 尤本芳暗里观察了,灵堂那边,除了贾母和她真的掉过眼泪,其他基本都是干嚎。 也是,就贾珍那样的,谁能跟他有感情? 天知道,她刚穿来时,知道自己是尤氏时有多绝望。 红楼里,人人都说邢氏是尴尬人,事实上,尤氏比邢氏难多了。 表面上她是一府主母,事实上,没有贾珍点头,她管个家,都处处受人辖制。 赖升和赖升媳妇一个是外管家,一个是内管家,他们又极得贾珍信任,这府里,除了贾珍,就好像他们才是主子,她和蓉哥儿…… 尤本芳想了一下,觉得原身比蓉哥儿稍好一点。 至少下人不敢当众啐她。 如今…… 尤本芳拿帕子揉了揉眼睛,把它越揉越红,越揉越肿,务必做到,哪怕被劝到了后院,也一直在伤心的假象。 这个必须弄好。 至少在外人眼中,她和贾珍还是年轻夫妻。 他这么突然死了,她不伤心那就是错。 外面贾琏因为贾珍的死,还在怀疑所有人呢,尤本芳知道,他不仅请了太医,还暗地里请了顺天府的仵作。 哼! 查吧,使劲查! 查好了,才能更加证明她的清白。 她不怕他们查,只怕他们不查。 死一个贾珍,活宁国府一大家子,还有可能减了王熙凤和贾琏的罪责,贾家的祖宗也不能怪她。 再说,她干什么了? 她不就是在他们喝酒的时候,又让人送了一壶去吗? 原身以前也常干这事。 她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至于泡澡…… 跟她更没关系了。 贾珍昨儿一早就说他晚间要沐浴,她吩咐下人们准备好有错? 这种喝过酒泡澡,会增加猝死风险的事,还是穿越前,在帖子上看到过的。 果然什么知识都是知识啊! 尤本芳在这里庆幸,外面的贾琏已经确认贾珍的死,跟任何人都没关系,只跟珍大哥自己有关系的事实。 酒色果然是穿肠的毒药。 按珍大哥平时强健的身体,昨晚但凡少一样,也不至于从澡盆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小声的跟他爹和二叔禀告主要死因时,贾赦忍不住打了个抖。 酒色亦是他所欲也。 “太医和仵作那里封口了吗?” 贾政更关心这个。 实在是不关心不行,这个传出去,贾家的脸……就丢尽了。 “给了银子封过了。” 珍大哥死的不光彩,贾琏当然也不希望他在死后还被人说嘴。 “折子我已经递了上去。” 贾政对贾琏的办事能力还是很放心的,闻言叹了一口气,“东府的爵位在珍儿这里就已经是三等,到蓉哥又要低一等了。” 待降到五等,虽然不会再降了,可也代表祖上的荣光再也没有了。 贾赦和贾政是经历过两府辉煌的,如今不能不叹息。 东府不好了,他们西府又能好到哪里? 宁、荣二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贾琏看了一眼二叔,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别看他爹的爵位还是一等,可是贾家这么多人,却只有二叔一个人在工部做个五品员外郎。 说在朝堂,其实却又游离在真正的权力中心之外。 只是这话,他都不好跟二叔说。 工部对不通俗务的二叔来说,就是个闲衙门。 他叹息着去陪蓉哥儿烧纸了。 珍大哥若是没去,明年年底蓉哥儿就该成亲了。 可惜如今…… “琏二叔~” 贾蓉抹着被烟熏出的泪,“家中一切,多亏了二叔二婶,这些我都记着。” 虽然他记了贾琏夫妻的情,但事实上,他也并没有多少伤心。 祖父不回来,父亲去了,这个家……从此以后就是他的了。 哪怕还有继母在堂,但继母对他一向和善。 而且没了父亲,继母只能更加的倚靠他。 “……” 贾琏没说话,无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叔侄两个在灵前烧纸,外面皇帝的旨意也终于到了。 尤本芳等一众女眷,也一同出来跪听圣旨。 “奉天呈运皇帝……” 洋洋洒洒一大堆,除了贾蓉在灵前袭了四品明威将军外,还着光禄寺按上例赐祭。 贾家一众上下集体谢恩后,女眷退下。 尤本芳也终于放心了。 宁国府最大的毒瘤贾珍没了,接下来,她只要管住贾蓉,以后就没什么大事了吧? 第3章 提点 贾珍年轻,死的如此突然,闻者无不惊异。 开国勋贵脑子多点的,赶来吊唁时,都不能不多想点。 前些年诸王夺谪,朝中派系纷争不断,表面上太上皇念着大家祖上的功绩,并未对哪家下过死手,可谁都知道不一样了。 大家着力培养,可以撑起一个家族的继承人,随着太子(义忠亲王)一起全废了。 如今…… 尤本芳不管别人怎么想,贾珍的丧事,她并不打算让西府的人插手太多。 如今这个家,看着有四个主子,但事实上,就剩她和贾蓉两个。 老爷贾敬在玄真观,四妹惜春在西府。 她和贾蓉若是不立起来,这个家就完了。 “母亲!”被叫到后院的贾蓉看到尤氏早早行礼,“父亲……已然去了,还请母亲节哀!” 他感觉继母清减许多,对他爹的死是真的伤心,所以面对她的时候,心情很有些复杂。 “……” 尤本芳轻轻点了下头,示意他坐,“我们家人丁单薄,如今就剩你了,你也当爱惜自己才是。” “……” 贾蓉坐下时,眼睛也有些红。 原本他家不是这样的。 除了爹娘,还有有太祖父、祖父、祖母,以及外公一家。 所有人里,父亲是对他最不好的一个。 但那一年朝中动荡,外祖一家俱受牵连,他送走了太爷爷和母亲。 然后是祖母…… 明明年纪大,身体已经很不好的祖母,却意外怀了她和祖父心心念念的二胎,大家都苦劝她不要生,可是她老人家非要生,结果就是他也没有祖母了。 他们不能不迁怒该来不来,不该来,却非要来的小姑姑。 西府老太太要抱过去养,他们马上就把她打包送走了。 如今他爹也没了。 他们家…… 在灵堂烧纸的时候,贾蓉有时候想想他家的情况,也不能不心生惶恐和难过。 “你爹没了,我想把你小姑姑抱回来养。” 这? 贾蓉的眉头蹙了蹙。 他真的没法喜欢那个小姑姑。 如果不是她,他的祖母还活着呢。 祖父也不能对家里,一点也不闻不问。 那时他娘已经去世,这个家里,最疼爱的他的只有祖母。 可祖母却因为小姑姑没了。 不恨她,无视她,他就已经下了很大力气。 而且在对小姑姑的事上,贾蓉感觉父亲和祖父也跟他一样。 他们都因为她,失了此生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个人。 “她在西府不是挺好吗?而且有老太太教导……” 贾蓉看着尤本芳,“老太太是一品国公夫人,有她教导小姑姑,对小姑姑的未来也会很好的,祖母若是有灵……,肯定也希望她跟着老太太。” 他们家一群男人,继母出身又低。 虽然不喜小姑姑,但贾蓉也明白只有西府的老太太适合养小姑姑。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尤本芳叹了一口气,“但是蓉哥儿,你有想过,我们家的以后吗?” 以后? 贾蓉略有不解。 他已经袭了爵。 虽然爵位再次降等,可这也不是他能改变的。 就是祖父都无能改变。 原本太祖父是一等将军,他丢开牵扯进前太子案的祖父,让父亲袭爵,是想保家族爵位的。 可是太上皇却跳过二等,只让父亲袭了三等威烈将军。 他们家的圣眷早就不在了。 以后…… 就这么过呗! 贾蓉其实很期待以后。 他以后也会是说一不二的家主了。 再也没人能随便打他,骂他了。 不用动不动就被父亲的小厮啐骂,被他们教训。 每一次…… 贾蓉按住心里翻涌的情绪,“我们家以前怎么过日子,以后还怎么过日子,不过,母亲,我想换几个奴才。” 尤本芳:“……” 她隐约知道他要换谁了。 贾家东西二府的管家,一个叫赖大一个叫赖升,也是出自一家。 最可笑的是,贾家倾家荡产,又吃了林家的绝户才盖了大观园不久,赖家的园子就也起来了。 人家还请了贾家的主子去游玩,一家人居然也没感觉什么不对。 她轻轻的吐了一口浊气,“蓉哥儿,知道什么叫打草惊蛇吗?” “……还请母亲解惑。” “府里的奴才彼上联络有亲,不管你要动谁,在没动之前……最好都忍着点。”尤本芳大有深意的看着他,“要不然就算拿了人,那人顶多伤个皮。” 这? 贾蓉明白了,“多谢母亲,儿子记住了。” 他对赖家深恶痛绝。 曾经母亲留给他的人,祖母留给他的人,忠心干事的都陆续没了。 其他…… 何尝把他当过主子? 这家里,他爹是老大,赖升就是老二。 他要动这个老二,要把赖家这一房从宁国府彻底拔了,可得从长计议。 贾蓉努力想这个家里,他能借着谁,把赖升一家子按下。 可是…… 脑子在飞速运转,却一个人也找不到。 赖升是大管家,他提上来的二管家、三管家,也几乎都跟他们家有亲。 “曾经我恍惚听你父亲说过,西府大老爷很不喜赖家人。” 尤本芳接着提点一句。 实在是不提点不行。 这宁国府就剩她和蓉哥儿了。 赖升若是提早察觉贾蓉要除了他,说不得心狠一点,直接让他一病没了。 就是她……也是一样。 贾珍表面上把家给她管了,可是,她不过是在赖升媳妇画好的圈里转。 这家里哪里有半点规矩? 统共几个主子,却有几百号下人。 人人都想往自己怀里搂东西,他们在府里装奴才,在外面就是爷。 贾家于大大小小的管事和庄头而言,就是一盘肉。 年底他们大小管事、庄头做一块,大的拿大头,小的拿小头。 “如今因为你爹的丧事,近点的庄子也来了不少壮仆。” 尤本芳道:“这家里的奴才,谁不想离开庄子,到府里伺候?” 她就看好了八个有力气,也有点能力的庄妇,如今全留在了身边。 现在就看贾蓉能不能把握了。 “内院这里,我会管好,外院那里……” “儿子管好。” 贾蓉听懂了她的意思。 神情都忍不住振奋了些。 “不知母亲觉得,什么时候……” “夜长梦多。” 尤本芳看了一眼从院门处急匆匆进来的赖升媳妇,“你爹的丧事到底更重要,赖升和赖升媳妇对你爹的心,我们也都知道。” “是!” 贾蓉明白了,也看了一眼像要回事的赖升媳妇,声音异常温和,“待从铁槛寺回来,儿子再好生谢他们夫妻。” 第4章 活路 赖升和赖升媳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自然是得到下任家主的信任。 两人对贾珍的丧礼前所未有的尽心,不是因为其他,就是想让大奶奶和哥儿看到,他们很有用。 他们也可以对他们忠心。 以前的事…… 以前都是听大爷的,他们也是没办法。 如今大爷去了,那他们忠心的自然就是哥儿了。 两个人都很后悔,没谨慎些。 “唉,谁能想到这么早,大爷就没了呢?” 赖升叹了一口气,“这几日大奶奶那里……” “我尽心尽力的,大奶奶当着好些仆妇的面,都夸了我好几次。” 郑氏倒不觉得尤氏那里有什么问题,说是大奶奶其实也就是个破落户家的女儿,又没儿没女的,他们现在的主要问题还在蓉哥儿那里,“内院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就看蓉哥儿,实在不行,我们就请去吧!” 请去? 想要请去只怕也不容易。 赖升自然有从贾家请去的念头。 不过那得是孩子们起来才行。 有钱无权,到了外面,对权贵来说那就是肥羊。 贾家的权势虽然落了不少,可也不是一般人能惹的。 他两个孩子自生下来,就在大爷处请了恩典,如今还在城外的云川书院读书呢。 赖升指着其中一个孩子读出来,然后他再找贾珍求恩典,到时候,一家子脱了奴籍,他也去当老太爷去。 “大奶奶和蓉哥若是不同意,我们就请隔壁的婶娘到老太太那里求情。” 郑氏看他沉吟,还以为他是担心蓉哥儿不同意,“要我说,我们两家一个在贾家,一个在外面,其实更好。” 能进能退的。 “……你知道什么?” 赖升烦恼不已。 妻子只看到从家里捞的那点好处。 但事实上,每年他还能从各个庄子上弄上好几千两。 只是这些银子他并没有让妻子知道罢了。 贾家各处的庄田铺子,如今轮换着报灾报损,其实就是他们各个管事和庄头一起弄出来的。 这事大家都在干,不过是小干和大干的区别罢了。 反正他们不干,主子们也一样会浪费掉。 “赖家忠心耿耿这么多年,大爷刚走,我们就求去,这让西府的老太太、太太、老爷们怎么看?只怕还要连累大堂哥一家了。” 郑氏:“……” 她不说话了,她其实也舍不得每年近千两的进项。 “大爷真是去得太早了。” 郑氏叹着气,是真的有点伤心。 大爷多年轻啊! 但凡再长寿个二十年,他们家怎么都行了。 孩子们实在考不到官,拿银子捐一个也是行的。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赖升比她伤心呢。 他从小跟着贾珍一起长大,虽然一直在偷家,但主仆情份还是有一点的。 “不早了,难得回来休息这半夜,明儿一早我还要去服侍蓉哥儿呢。” 蓉哥儿还未成年,暂时应该还需要他这个老仆。 就算有个什么,请西府的婶娘帮忙说和也是行的。 她在老太太跟前服侍,老太太发句话,蓉哥儿这个重孙子只有跪听的份。 想通此点,赖升闭上眼睛,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这几天,他真的是忙坏了。 人也明显的瘦了。 这里面确实有伤心、劳累的原因在,但更多的还是故意为之。 饭,他就没好好吃过。 他就是要在蓉哥儿和所有人面前,表现出忠心,表现出伤心。 这样蓉哥儿就算以后想做什么,也要念及他是他爹的忠仆,西府那边,婶娘也能请动老太太帮他说话。 赖升一早就在为后路打算,却不知道,趁着他不在的当口,贾蓉正在给巡逻守夜的小厮和庄子上来的健仆们恩典,赏他们吃食,赏他们银钱。 他观察过了,这些干最苦最累活的,都是老实人。 如今,他就需要老实人。 贾蓉在外面组建他的新班底,尤本芳在内院当然也没闲着。 自贾珍死后,赖升媳妇郑氏在她面前,都把脑袋低了下来,更何况其他人了。 人人都知,贾珍不在了,赖家的最大靠山也就没了。 如今不赶紧抱好大奶奶的大腿,还等个什么? “大奶奶,厨房新炖了血燕上来,您吃一口再歇息吧!” 万儿收了厨房秦大娘的好,就想给她在大奶奶面前,多增印象分。 “血燕?” 尤本芳看了万儿一眼,点了下头。 这几天她也没有好生吃饭,每天还要哭丧,还要应付赶来吊唁的各家夫人,睡眠时间又一再压缩,整个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 如今多吃一碗血燕也不算什么。 “那就端上来,顺便告诉厨房,多熬些姜汤,加多多的红糖给守夜的人。” 虽然雪停了,但夜里滴水成冰,身为当家主母,该给的关心,还是要给的。 “是!” 万儿忙去传话了。 尤本芳慢慢吃自己的,又在丫环的服侍下泡了脚,才要回房休息,就听隔壁院子传来的痛哭声。 她脚步一顿,到底转向自贾珍死后,就再也没来过的院子。 “大奶奶,大奶奶救命!” 佩凤看到有灯笼过来,忙趴在门缝前,哐哐哐的磕了几个头,“大爷的死,真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是不是关你们的事,你们说的不算,我说的……也不太算了。” 门缝里,偕鸾和文鸳也在磕头,想要给她们自己求个活路。 尤本芳愿意给她们活路。 红楼里的贾珍一直到贾家抄家,还都活得好好的。 她们这些人,因为贾珍可都活得非常自在。 甚至因为羡慕大观园,还曾磨着尤氏带她们一起去逛。 红楼里的尤氏对她们可客气了。 但现在…… 银蝶儿非常有眼色的搬了一张椅子过来,尤本芳干脆就坐在门外,隔着门道:“想要活着……,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为了自己的性命,舍下一切了。” “愿意,我们什么都愿意!” 大爷那样死了,有婆子过来说,西府的老爷太太们,希望她们自己去给大爷殉葬呢。 这样就什么都翻篇了。 她们还能得个忠贞之名啥的。 可是能活着,谁愿意死啊! “前儿我就在老太太面前给你们求过情了。” 尤本芳道:“大爷英年早逝,我的意思是,咱们更该替他积攒些福报,这是我们活着人的一份心意,也是我们这么大的家,应尽的仪范。” 所以…… 佩凤有些明白了,她又磕了一个头道:“大奶奶心善,谢大奶奶救命,我们……,”她看了一眼后面的两个,确定她们都点头了,这才道:“我们姐妹愿意去水月庵,从此青灯古佛,求菩萨保佑大爷。” 第5章 净虚 水月庵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那主要是因为那里的老尼净虚不做人。 她将原本应该六根清净的佛门之地,变成了色欲横流的妓院。为了钱财,更是不惜蛊惑王熙凤断送两条人命,生生的将一个好好的尼姑庵变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 这样的人,没机会便罢,有了机会,当然按死了。 尤本方很满意他们仨人识趣,道:“成,既然你们都愿意为大爷祈福,那明儿我就跟蓉哥儿说,从此水月庵就由你们管理。”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庵中的一切,本就是族中供应,你们要做的是关好门,做好本分。初一、十五,我也会另外派嬷嬷过去查的,你们可明白?” “明白,谢大奶奶!” 佩凤三人的心更定了。 不用死了。 虽说从此以后青灯古佛,日子清苦了些,可讨好大爷又哪有那么容易? 而且就大爷的性子,年轻时还好,再过几年年纪大一点…… 这贾家人人都是一双富贵眼,无宠之后,就只能靠银钱说话了。 但瞧赖升和赖长媳妇的样子,只怕都要把她们剥干净。 之前,佩凤还寄希望于自己的肚子,想着要是生下一儿半女的就好了。 可惜很明显,大爷不太行,她们几个都不曾怀有身孕。 如今……,如今能这样,已算大奶奶心善。 佩凤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奶奶小心赖升。” 尤本芳听到了,却装着没听到一般,起身走了。 翌日,贾珍去世第五天,赖升天没亮就过来支应了。 尤本芳也早早的在抱厦里给大家分派任务。 二十人一组,每组又分两班,一班十人,人客来往烧水倒茶的,灵前上香添油、挂幔守灵、随起举哀的,收管杯碟茶器、酒饭器皿的,监收祭礼的……,各司其职,一草一苗,或丢或坏,就和管这处的人算帐描赔。 看着繁琐,但在人手充足,银钱也充足,下人们又想在新的当家人面前弄点印象分的情况下,贾珍的丧事,倒是没出半点纰漏。 贾家上下俱都看在眼里。 众人不由对这尤大奶奶高看了些。 原以为这是个面团子,没想到啊! 贾母再过来的时候,倒是难得的夸了夸她。 “老祖宗,那日跟您说的佩凤几人,俱说要去水月庵替大爷祈福。” 趁着被夸,尤本芳忙说重要的。 “那就去吧!” 那天夜间回家,贾母还小病了一场,“这本就是她们该做的。” 也就是年纪大了,心软了,又被这尤氏劝了,要不然,这些人在贾珍刚死的时候,就该给条白绫让她们随着一起了。 “是!” 尤本芳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王夫人,又道:“水月庵本就是我们家供的,一年族里往那边光银子就送两百两,但我听说那住持净虚还常常带着小尼姑入府要这个,要那个。 不仅在府里要,还到后街,到处的劝人立长生牌,点香油什么的。” “……” 贾母的眉头蹙了蹙,也看了一眼拿着佛珠的儿媳妇王氏,一时倒是没说话。 但她不说,王夫人却忍不住了,“上次我听她说,她想把两处偏殿的佛像也都塑上金身。” 水月庵虽是贾家的家庙,但净虚是个有能力的,出入各府劝人向善的同时,还曾给她赚过不少银钱。 王夫人感觉这尤氏有针对她的意味。 哼~ 这贾家谁不知道,就她和净虚走的最近? “俗话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注香,净虚既然是水月庵的住持,想把庵里弄得更好不是应当的吗?” 王夫人看着尤本芳,语带压迫:“尤氏,你要知道,净虚还是族里特意从长安的善才庵请过来的。” “是!二婶说的,我都尽知。” 尤本芳自是有备而来,她朝银蝶儿使了个眼色,银蝶儿忙把准备好的账本拿来。 “不过偏殿的佛像金身,在我婆婆去世前,便给了三百两金子让其弄好了。” 什么? 本来无聊喝茶的邢氏一下子精神了。 “两边偏殿的佛像都不算大,三百两金子绰绰有余。” 尤本芳看着也甚震惊的王夫人道:“但这几年,她还是打着佛的名义,四处化缘,这里面……应该是有什么不对,所以,我的意思是,借着送佩凤她们过去,查一查水月庵的账。” “查!” 贾母翻了一下账本,气得手都有点抖,因为她去年也给了一百两金子。 她不仅气这金子,更气这净虚拿她们一家子当傻子哄。 当下就以不容违逆的语气说出查账的话。 “是!听老祖宗的。” 尤本芳马上应下,朝银蝶儿使了个眼色,门外早就候着的八个婆子忙一齐躬了躬身,迅速退走。 她们负有送人、查账、兼拿人的责任。 王夫人看她们这么快就做下决定,张了张口,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净虚给她挣过不少银钱,不过,那些银钱……,又有一多半,让她忽悠着拿回去,给宝玉祈福,给珠儿点长明灯了。 想到这里,王夫人的手也在衣袖里握成了拳。 “老太太,您身子不好。” 她强笑着劝道:“侄媳妇也有许多事要忙,要不然我们就先回吧!” 王夫人想马上回去,让周瑞家的往那边走一趟。 净虚得拿,但也不能让尤氏拿。 此时,她真想借着辈分,借着西府的权势,把这尤氏按下去。 不按下去,曾经她做的那些事,说不得就会被净虚吐噜出来。 虽然说,她就是拿贾政的贴子,让人写了几封信,但也真的拿了好处。 这要是曝出来,王夫人自觉也挺丢脸的。 可话在口边绕了绕,她不好说。 老太太在这呢。 尤氏处处拿老太太说话。 她想要侄女王熙凤帮忙,但侄女又不知道这里面的事,连眼色都看不懂。 一时之间,王夫人急得身上都冒汗了。 “……你是个好的。” 贾母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儿媳妇,叹了一口气,起身时,顺手就把胳膊给的扶来的尤氏,“珍儿已经去了,你也当惜护自己才是。” 几日工夫,这孩子瘦了好些。 尤本芳微低了一下头,再抬头时,眼里闪着水光,“老太太放心,我会替大爷守好这个家的,这几日……”她好像哽咽的有些说不出话,“这几日我还想为他多尽尽心。” 她就是以此为由抓住了府中的权力。 “唉……” 贾母握了握她的手,“有什么难为的,只管过去说,蓉哥儿还小,你是当娘的,该管的就管起来,万不可让他学坏了。” 老太太想说,万不可学了他爹。 但想想自己的大儿子也是那样的。 就又只能叹了一口气。 “老祖宗放心,我都知道的,蓉哥儿那里……,我必看好了。” 第6章 抢人 贾母当着众人的面,让尤本芳看好贾蓉,这在她可能是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可有心的,都知道不一样了。 这代表了贾家最高领导人对宁国府新的当家人的认可。 新的当家人啊! 不要说如今的贾蓉尚未成婚,就算成婚了,宁国府的管家权,也能被这尤氏死死的攥在手中。 要知道,她本就是贾蓉的继母,以后除非大错,地位再无可撼动。 李纨眼观鼻,鼻观心,扶着婆婆王夫人的胳膊往外去的时候,看着似无所觉,但听到婆婆喘着的粗气,脚步却明显轻松了许多。 王夫人临走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尤本芳。 不过她连第二眼都没来得及看,因为媳妇的动作太快。 换以前,她肯定要计较一下,但现在,她还想让周瑞家的赶紧去水月庵,只在心里给李纨记了一笔,就脚步急快的跟上老太太的软轿。 “珍儿没了,你们做婶娘的,以后都护着些尤氏。” 贾母微闭着眼睛,在大儿媳妇邢氏大声‘诶’的时候,嫌弃的微蹙了一下眉。 王夫人知道,这话主要是说给她听的,她甩开李纨也忙上前几步,“老太太放心,昨儿老爷才跟媳妇说,要多护着些东府。” “……” 贾母的眉头舒展了。 她二儿就是好。 她拍了拍王夫人扶在轿子上的手时,抬轿的婆子们知这老太太的心意,顺势也放慢了脚步。 “这几天还冷的很,政儿那件厚毛披风呢,你怎么没给他?” 王夫人:“……” 心里更堵了。 老爷如今除了有事到她那里站一站,说一会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赵姨娘处。 她想给,也要他来才行啊! “老爷素好着那半新不旧之服,谓其有古意而不失体统。” 王夫人好像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您既然担心,回头……” “罢了。” 想到二儿的脾性,贾母就叹了一口气,“你让他把袄子穿厚点,让常随、小厮经心些,把火盆往他那里多挪挪。” “老太太放心,这些儿媳都吩咐过的。” 她自己的夫君,她当然关心着。 但老太太这样一嘱咐,搞的好像功劳都是这老太太的。 王夫人心中有气,却又不能不按着,“这一年,老爷连个咳嗽都不曾闻一声儿呢。” “……” 对此,贾母也甚满意。 大孙子贾珠的死,让她心痛异常。 对儿孙们的身体,当然就更关心些。 她对二儿子放心了,但对大儿子…… 瞟了一眼也跟过来扶上轿子的邢氏,老太太原本舒展的眉眼,忍不住又蹙了蹙。 但她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邢氏是她让赦儿娶的,娶坏了也只能认了。 曾经…… 老太太不知道是该遗憾还是该叹息。 不能想曾经,她按住飞转的心思,道:“今儿都累了,你们也都回屋歇歇,不用再跟着了。” “是!” 这话邢氏爱听,所以答应的也最快。 贾母真是不能不嫌弃她。 但两个孙媳妇这里,她还不能不顾着点她的脸面,只气得用脚在轿子上点了点,抬轿的婆子们知机,迅速加快脚步。 这一边,尤本芳看着西府一众走远,直到人家穿过角门再也不见,才脚步轻松的回转。 净虚这个老尼,她深恶之。 惜春最后出家,未尝没有她一直引导的原因。 原身婆婆去世前,把她的嫁妆、私房什么的全都封存,留下遗言尽转女儿名下。 那老尼只怕一早就盯紧了那笔财产。 要不然,也不能每回到荣国府,都去看她,还让智能儿陪她玩。 小孩子年纪小,知道个什么? 周瑞家的替薛家送宫花,惜春还戏言笑说‘我这里正和智能说,我明儿也要剃了头同她作姑子去呢,可巧又送了花儿来;若剃了头,可把花儿戴在哪里呢?’ 可怜她说这话时才多大? 若无人引导,又如何能说得出来? 尤本芳在几番设计贾珍泡澡,等他猝死的时候,就想好要如何借着佩凤几人去水月庵时,捣了那个贼窝。 没了净虚,王熙凤也不能再被蛊惑,弄权害死张金哥那对有情有义的未婚夫妻了吧? 这件事上,尤本芳觉得王熙凤是脑子里有屎。 贾家以武起家,她那样借贾琏之名压服长安节度使云光和长安守备,害死守备亲子,让各方武官如何再信服贾家? 这根本就是自毁长城。 可恨她最后还又办了几起,而在她之前,听净虚的意思,王夫人也管过此类事件。 不怪最后贾家倒了,没一个帮着说话。 一家子分明是把宁荣二公和贾代化、贾代善兄弟曾经积累的福报,给消耗干净了。 现在王夫人跑得那么快,是想回去让谁到水月庵压服她的人吧? 尤本芳的嘴角扯了扯,那就看看谁的本事大吧! 此时,刚和贾母分开的王夫人马上就朝金坠儿道:“赶紧把周瑞家的叫过来。” 她气咻咻的,又害怕周瑞家的过来,耽误了时间,忙又把要跑的金坠儿叫住,“等等,让周瑞家的多带几个人,快点去水月庵护着点净虚,不论她做了什么,把她拿到我们这边才是。” 就算要处置,也得是她处置。 “是!” 金坠儿等了一下下,确定她们太太没有别的吩咐了,这才跑起来去找周瑞家的。 此时的她们,都没想过周瑞家的可能办不了这事。 在王夫人想来,东府早就势落,连尤氏在她面前,都要恭恭敬敬的行礼喊声二婶,她的人没理由在周瑞家的过去时,还跟这边犟。 她等着周瑞家的回来给她报告好消息。 净虚这个贼尼,到处化缘,手边上应该也有不少积累。 等拿到了她…… 回了荣禧堂的王夫人想着拿到这笔意外之财,倒是可以多给女儿些。 元春在宫中,始终当个女使不是个事。 得走门路啊! 再不走门路,女儿的年纪越发的大了。 万一挨到出宫的年龄自动出宫…… 不不不! 王夫人急切摇头,她女儿是大年初一的生辰,生来的有福,算命的都说女儿是娘娘命呢。 第7章 账本 金坠儿急坏了。 周瑞家的不在府里,也不在家,居然跑到她女婿的铺子去了。 这可怎么办? 太太可急等着呢。 无可奈何,远远看到林之孝家的时,她迅速拿出当家主母身边大丫环的派头,让她赶紧去当铺,和周瑞家的一起跑一趟水月庵,保太太要的净虚,并且把她平安带回来。 太太最终要如何处置净虚她不管,但净虚这个老尼必须带回来。 林之孝家的受命而去没多久,金坠儿又急跑回来复命。 王夫人被气个仰倒。 耽误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了。 万一净虚受不住责打,把什么都招了怎么办? 这一时,她顾不得净虚手上的银钱,忙让彩霞帮她写上净虚二字,然后自己打了一个叉。 有了这个号,周瑞家的就知道怎么做了。 “到后门找陈婆子,让她马上把这字条拿给周瑞家的。” “是!” 金坠儿忙应下。 好在这次非常顺利,陈婆子拿着纸条急匆匆的去找周瑞家的了。 但这一会林之孝家的与其有没有走,就谁也不知道了。 王夫人无奈只能到小佛堂请菩萨帮忙。 菩萨慈悲,一定会帮她的。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 当初大嫂掌家,她多难啊! 瑚哥儿把她的珠儿压得抬不起头,结果呢? 瑚哥儿没了,她自己也跟着难产,拼死生下的琏儿还落在他们二房。 这一次…… 这一次算个啥? 王夫人拨弄着佛珠,心渐渐定了。 …… 水月庵,净虚听得贾家来人,忙带着最得意的智能儿,满脸慈悲的迎上去。 贾珍去世的消息,她早已收到。 也做好了接收他姨娘、通房的准备。 甚至为这一天的到来,期待许久。 这么多年了,贾家族里虽偶有犯了错的女人被送来,宁荣二府却是一个也无。 但那里才是真正的大头。 不管是哪位爷的姨娘、通房,在容貌上都不是一般的歪瓜裂枣能比的。 现在,她终于能收一波大的了。 净虚对连进庵门的五辆马车甚为满意。 早就听说东府大奶奶好性,果然是让姨娘们把这些年的积累都带着了吧? 她急忙迎上去,“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才刚宣完,净虚正要再说什么,却没想下来的吴婆子就一挥手,冷声道:“拿下。” 什么? 净虚大惊。 心中有鬼的她瞬间怀疑是她的事犯了。 “慢,我要见二太太,我是……呜呜呜~~~~” 后面的话,被早就叮嘱过的陈婆子用汗巾子堵了嘴。 智能儿还小,见住持被如此对待,直吓得两腿发软。 “你是智能儿?” “是!”智能儿战战兢兢,畏畏缩缩回话 “净虚贪赃枉法的事,想来你都知道吧?” 吴婆子声音冷冷,“知道多少说多少,”说着,她看向听到异响,跑出来的几个尼姑,“你们也是一样,举报有功的,老太太和我们大奶奶自有奖赏,胆敢隐瞒……” 世道艰难,有多少人想在庵里吃一碗安稳饭而不能。 她语带威胁,“就别怪老婆子我的大棒无情了。” 说话间,四个擎着大棒的妇人已经围了上来。 最后下来的婆子,‘哐当’一声,把庵门给关上了。 净虚目眦尽裂。 可是被捆住的她,只能被人像拖死狗一样的拖进去。 半个时辰后,净虚藏在偏殿佛像后的小暗门都被打开,几个婆子下死力的抬出三个大箱子并一个小箱子。 吴婆子没有犹豫的,抬手就让她们放马车。 水月庵是贾家家庙,净虚干的那些龌龊事,真要传出去,于贾家的名声也不好呢。 大奶奶让她速战速决,先把大头拿上,再把老贼尼的账本和其本人带回府里,其他小的,让佩凤她们弄。 吴婆子很听话,留下两个人给佩凤当打手,她们就迅速回转。 此时,周瑞家的带着几个婆子,也正坐着马车往这边来。 两边相遇的时候,周瑞家的忙跳下来想要拦一拦,可东府的马车在相遇的瞬间,又猛的加快,看那不要命的架势,好像她敢拦,他们就敢撞死她似的。 周瑞家的只微一顿,这边的马车就迅速过去了。 哎呀呀! 果然出大事了吧? 她急得直拍大腿,忙跟府里赶车的小厮急道:“快,快跟上去。” 如今只有太太能拦了,好在看他们的样子是回府。 周瑞家的气的很,已经想好怎么在太太面前上眼药。 东府现在有个啥?还敢跟他们斗? 一时之间,几辆马车都动作奇速的回城往宁荣街去,只是一个停在了东府的角门,一个停在了西府的角门。 周瑞家的到底慢了一线,冲回去报告王夫人的时候,尤本芳已经命人把贾赦、贾政、贾琏以及两个族老请进了花厅。 身为主人帮着待客的贾蓉不知他这继母想干什么,待看到一个又一个箱子抬进来,打开是大大小小,白花花的白银时,心里猛的一咯噔。 他想当家作主,继母…… 这几年继母虽然对他一直甚好,可心里的那根弦,他始终不敢放下。 这也是奶嬷嬷临死之前,特别的交待的。 曾经母亲留给他的人,因为赖家和其他一些原因,死的死,去的去。 这府里,贾蓉不敢完全的依靠任何一个人。 如今…… “母亲,这是哪来的?” 小孩子沉不住,一边第一个开口询问,一边用眼睛瞄尤本芳手中的账本。 “这是从水月庵带回来的。” 尤本芳叹了一口气,把手中的账本交给银蝶儿,示意其送到贾赦手上,“大伯,您先看看。” 贾赦:“……” 他心中有些高兴,这个侄媳妇还算懂事,知道他才是当家人,有东西先让他看。 他严肃着一张脸,接过账本。 不过翻着翻着,面上就变了。 某年某日,王二夫人写信帮忙说合,得银五千两,分二夫人两千两。 某年某日,谁谁侯选求官,请王二夫人用贾家名贴,于吏部选官成功,得银六千两,分王二夫人三千四百两。 某年某日…… 五个某年某日,净虚生生的借着贾家,捞了一万四千两银子,外加一百六十两金子。 贾赦的胡子吹起来,“老二,你干的好事。” 什么? 穿着一身半新不旧袍子的贾政眉头轻蹙,他干什么了,大哥又想歪派他? 第8章 请罪 净虚的账本让人触目惊心。 偏殿的所谓佛像金身只宁荣二府,她便弄了四百八十三两金子,贾政看到他老娘,一妻二妾往里面填了一百八十三两金子时,别提多震惊了。 老娘和妻子就不说了,周姨娘那个穷哈哈的,居然被人家忽悠走了二十两,银子…… 贾政的手有点抖,姨娘的月例每月二两,她居然还每年给出十二两,去给那早就枉死的孩子点长明灯。 “你看哪呢?” 贾赦难得有吼弟弟的机会,斜眼看到时,大声道:“往后翻。” 往后翻? 贾政顾不得看后街族人你三两,我五两的账,又急忙后翻。 连翻三页之后,就是某年某月某日…… 字是一样的丑,但墨却可以看出新旧。 很显然,这是分好几年记下的。 贾政的眼前发黑。 这丑字的每一笔一划,好像都带着嘲弄与得意在跟他张牙舞爪。 “尤氏,那净虚呢?” “已经拿下。” 尤本芳朝银蝶儿使了个眼色,银蝶忙出去拎人。 “不过,她不是我们贾家人,这账本记载的一些事,也不好叫外面的人知道,还请两位叔叔暂息雷霆之怒。” 她没管贾琏和贾蓉拿起贾政拍在桌上的账本看,“想个万全的法子才好。” 这? 恨不能打死净虚的贾政一下子就颓了。 “族中当初从长安的善才庵请她,也是二婶举荐。” 尤本芳接着道:“不过看她所言所行,那善才庵只怕也不干净。所以我的意思是,隐下后面的这些,请佛门自家清理门户才好。” 那账本里,还有两个买卖人口的记录。 只凭此点,就够佛家让其一病没了。 可惜世人都觉得佛门是清静地,但事实上……不说也罢。 “我们家的家庙……,得我们自己家供养,以后关起门,就不用外面的人了吧!” 尤本芳正要再说什么,外面就传来‘喧哗’声。 被捆着往这边来的净虚,看到王夫人忙剧烈挣扎起来。 她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王夫人必须救她。 那账本真要曝出去,她这个当家夫人的脸以及贾家的脸可都没了。 他们也不能打死她。 她不是贾家人。 净虚这一会特别庆幸,她不是贾家人。 贾家不能对她用私刑。 “住手,都给我住手。” 急匆匆赶来的王夫人看到净虚的样子,也是又气又急。 但这一会,她还不知道这人用账本把她卖了个底掉。 更不知道,一直以来她在净虚这里,就是个能帮忙揽银子的工具人。 “尤氏,你……” 王夫人还想在尤本芳面前摆婶娘的谱,还想借着荣国府的势,把她彻底压下去。 可是话音未落,她就看到了黑着脸,好像要吃了她的贾政。 王夫人的心里一咯噔。 尤氏……怎么敢的? 这才多长时间? 她都不好生审话,好生查查,就这样惊动爷们吗? “老……老爷……” 王夫人的心里忐忑极了。 不会这么快,不能这么快吧! “蠢妇~” 贾政咬牙切齿。 若是能休妻,他马上就干。 可恨不能。 他们有儿有女,如今连孙子都有了。 不看活的儿女,只看死了的珠儿…… “你干的好事。” 贾政瞪着眼睛,“来人,送二太太回府。” 再不回府,他大哥恐怕就要跳出来大声嚷嚷了。 大哥在能打压他的事上,向来喜欢蹦几下。 贾政怕自己被气吐血,也怕这蠢妇把他和儿女们的脸,全都丢到地上,让所有人看笑话。 赶紧回去,至少尤氏如今知会的人,只有花厅里的几个。 两位族叔虽然好奇那账本,可发现不对,至少不会主动伸手要看。 “还愣着做什么?” 贾政朝周瑞家的和金坠儿等人怒目,“送二太太回府。” “二婶,您先回去吧!” 攥紧了账本的贾琏看到他二婶还要犟,忙晃了晃手中的账本,又死命的示意她赶紧回去。 “婶娘先回吧!” 同样出来的尤本芳微微行了一礼,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这里的事已经交给族里了。” 什么? 王夫人怀疑贾琏手上的东西,又隐约看到里面的两个族叔以及贾赦,心头一虚。 她又羞又气,想哭,可是…… 真要一路哭着回去,这里的事还能按下去吗? 如今贾家虽有两个爵位,可主要靠他们二房。 她大哥王子腾还是京营节度使。 族里…… 族里和尤氏几个必会帮她按下去的吧? 王夫人强自镇定着转身时,脚下一个踉跄,若不是金坠儿、彩霞几个扶的快,都要摔了。 她稳住身形,喘着粗气,再不管净虚在那里‘呜呜呜’,大踏步的离开。 “把这个老货给我拎进来。” 身后传来贾政暴怒的声音,王夫人的腿又忍不住软了一下。 “彩霞,琏儿手上的……” “大概是净虚记账的本子。” 彩霞一边扶着她,一边小声回话。 她不知道她们太太和净虚之间具体有什么,但她知道,太太有几笔银子,跟水月庵那边有关系。 王夫人的身子一沉,心凉半截。 早知道那个老东西还要记账,她就…… 王夫人悔死了。 大伯贾赦知道那些事了,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拿捏他们二房。 还有尤氏…… 好个尤氏,果然是咬人的狗不叫。 这是早就察觉她和净虚的事,要借着她上位吧? 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贾珍没了。 敬堂哥在道观不回来,族长一职怎么也不能落到蓉哥儿身上。 王夫人早就在盘算,贾政当族长的事了。 整个贾家就没有比他们老爷更合适的人。 可现在…… 王夫人在拐了弯,回头望花厅的时候,眼里好像在喷着火。 她不相信,尤氏还能推着蓉哥儿当族长。 贾家这么多人,怎么也不能让乳臭未干的小子管这么一大家子,管那么多族田的。 再说了,贾珍当族长这些年,也没干出什么名堂。 “……去老太太处。” 再回头的时候,王夫人的心中已有决断,“金坠儿,过半刻钟后,你把宝玉领过去。” 肯定要去请罪的。 时间短了,老太太的气不会消。 跪上半刻钟,再让宝玉过去,差不多就行了。 第9章 族长 荣国府,贾母院。 从宁国府回来的老太太心情不太好,水月庵是贾家的家庙,可是她这个贾家的老祖宗,居然被一个在自家家庙挂单的净虚给骗了。 能骗她,自然也能骗别人。 大儿媳妇邢氏就不说了,自来抠的很,净虚往她那里去过两次后,听说就再也没去了。 倒是老二媳妇…… 老太太歪在榻上,很气王氏。 净虚那老尼还是王氏举荐,族里花银子,特意去请的。 倒是没想到,请了个贼回来。 果然王氏干什么都不行啊! 老太太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这个不怎么见净虚的,都被骗了一百两金子,王氏那个常见的,也不知道被骗成了什么样。 这府里,她在一日还好,若是哪天不在了,就王氏那个样……能帮二儿撑起一个家吗? 曾经得用的孙媳妇李氏因为珠儿的死,如今也算废了,二儿这边就只有宝玉和环儿了。 等他们长大娶媳妇…… “老太太,太太来了。” 什么? 贾母这一会不乐意见她。 一百两金子呢。 不算少了。 贾家如今一日更比一日差,曾经还算来钱的产业,也日渐凋零。 她正要摆手,让鸳鸯随便编个理由,叫王氏回去,鸳鸯又道:“看太太的脸色不太好,大概是有什么事。” “唉~” 贾母叹了一口气,“那就让她进来吧!” 她心疼二儿子,又喜欢宝玉,对榆木疙瘩一样的王氏就不能不包容。 “老太太~” 王氏红着眼眶进来了,快到榻前的时候,看了一眼鸳鸯几个。 鸳鸯和琥珀几个对视一眼,看老太太只蹙眉,没其他的话,忙行了一礼退出去。 确定连门都在身后关上了,王氏‘噗通’一下跪到地上。 膝盖与冷硬地板的撞击,疼的她身上一紧,但此时也顾不得了。 “媳妇错信了净虚,呜呜~,让您跟着受累了。” 贾母:“……” 她看王氏悔的连眼泪都掉了下来,还知道跑她这里请罪,心情倒是难得的好了些。 “罢了,净虚长的一副老实慈悲样,谁能想到竟是那般……”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好在尤氏发现的早,这事就到这吧!” “老太太~~~” 王夫人的眼泪落得更多了,“净虚逢年过节总来府里,平日无事也会来上几遭,开口阿弥陀佛,闭口慈悲向善,因为这个,中间她还请我帮忙做了一些事……” 事? 什么事? 府里能做的事,王氏不能这样说。 贾母的眉头忍不住蹙了蹙,“你……用了政儿的贴子?” 否则王氏一个内宅妇人,认识谁啊? “呜呜呜~~,是!” 贾母:“……” “老太太,净虚如今被拿到了东府,尤氏要把她交给族里。” 王夫人扯着老太太的衣角,哭得眼泪哗哗掉,“老爷也在那里,尤氏早不发难,晚不发难,如今突然这样弄,是想把我们二房的脸往地上踩啊! 她是怕我们老爷抢东府族长的位子啊!” 她有错。 尤氏就没错吗? 把她的脸撕了往地上踩,就等于把荣国府的脸往地上踩。 王夫人很鸡贼的,没说她都干了什么,想把老太太带到族长之争上。 只要带到了族长之争,老太太总不能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帮,却帮尤氏和蓉哥儿那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东府的族长之位,必须是他们老爷的。 当初宁、荣二公可是合一起弄了好几处族田、茶山什么的。 这些收益表面是族里的,可一直都是东府在分派。 元春在宫里为家族拼命,可东府给什么了? 当初敬大哥还不想她进宫。 可是不进宫,这个家……就只会越来越破败。 “……住嘴!” 贾母被口无遮拦的媳妇气坏了。 侄子贾敬还在呢。 族长…… 自来都是长房一脉承担。 王氏想让二儿当族长,看着二儿是最合适的,但也正因为最合适,他反而不能当。 东府如今就剩孤儿寡母,再势弱,曾经也撑起贾家的半边天。 政儿真要抢了蓉哥儿的族长之职,又如何面对族人、世人的口水? 他的官途本就艰难,再因为这个被人弹劾,他自己就要绝了官路。 “王氏,你在胡沁个什么?”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谁跟你说政儿要当族长的?”她疾言厉色,“敬儿还在呢,蓉哥儿替他爷爷处理些族务有何不可?” 这个蠢妇只看到当族长的好,怎么就不想想政儿合不合适,能不能? “就算蓉哥儿处理不好,还有族老们,还有尤氏。” 尤氏是不是察觉到王氏的心思,所以都不顾珍儿的灵柩还在,就马上拿净虚说事? 想到这里,贾母也是又气又怒,“那边轮不到你管,你就说你拿政儿的贴子都做了什么?” 活了这么大年纪,老太太也知道王氏想转移话题。 “那净虚拿了你多少错处?都有谁知道?你有没有去东府跟政儿说?” 真要做了蠢事,得赶紧的按下去啊! 贾母都想马上过去看看,“如今那边都有谁在?” “呜呜呜~~~~” 彩霞关了门,还扯着鸳鸯站远了点,可是哪怕如此,也听到她们太太低低的哭声。 她不由自主的又往外站了点。 鸳鸯等人同样。 主子们的某些事,不是她们这些小丫环能看能听的。 “宝玉,宝玉慢点儿。” 外面传来金坠儿的声音。 丫环们往外看去时,宝玉已如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屋子里,王夫人也正在哭着辩解,“……她是给了媳妇一些银子,但那时媳妇一直觉着是做了好事,那些银子,媳妇大都给家里祈福,给珠儿点长明灯用掉了。” 她哭得哀哀的,“可怜我的珠儿,早早没了,跟挖了我的心一样啊。如今统共就一个宝玉,还七灾八难的。” 她是真的心疼自己的孩子。 “太太~” 宝玉在屋外听到母亲的哭声,忍不住就急了,挣脱拉得并不紧的丫环们,推开一扇门就闯了进来,“祖母~~~” 看到亲娘哭得那么惨,还跪在地上,他忙也扑过去跪在老太太的脚边,“事都是孙儿做的,您要罚就罚孙儿吧!” 第10章 罚 不管什么错,在宝玉看来,他认下就完了。 老太太心疼他,以前都是这样做的。 可是今天…… 贾母看了一眼哀哀哭的儿媳妇,心中愤怒的很。 宝玉来的这么巧,只怕是有人算计的结果。 “老祖宗~~~” 宝玉感觉祖母不同以往,声音里都带了小心,“老祖宗,您罚我吧!” “知道你娘做了什么吗?” 难得的,贾母的声音严厉了些。 “老太太,这不关宝玉的事。”王夫人没想到,这老太太的心能硬成这样,宝玉都如此哭着求恳了,“宝玉乖,你先出……” “呜~~~,我不出去。” 宝玉的哭声一下子大了起来,“就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 虽然有些害怕祖母跟他生气,但是他娘这一会多可怜啊! “老祖宗~~~~” “行了,就是你做的,快起来吧,地上凉!” 一次两次,贾母可以顶住,但三次四次后…… 贾母实在担心宝玉哭坏了。 就像王氏说的,宝玉生下来,也是七灾八难的。 地上这般凉,万一冻着膝盖,晚上发热怎么办? 贾母亲自把宝玉拉了起来。 “太太~” 宝玉顺势起身的时候,还喊王夫人起身。 “谢老太太开恩!” 过关了。 王夫人表面上拿帕子拭泪,事实上,是拿帕子遮住翘起来的嘴角,“东府那边……” “……” 贾母拿帕子给孙子宝玉拭干净眼泪,看他跟国公爷贾代善甚为相像的脸庞,心下一顿,到底道:“来人,备轿!” 既然已经闹到了族里,她只叫尤氏一定不行了。 为了二儿,为了宝玉,贾母只能捏着鼻子,去给儿媳妇擦屁股了。 此时,贾政已修书一封,让林之孝亲自送往莲慈庵。 这是和白马寺比肩的庵堂,住持妙音大师在佛门和民间都极有威望,不仅能掐会算,还会有一手好医术。 净虚交给她,再好不过。 贾母过来时,两个族老已经离开,人家嫡支不想让他们看的东西,强求是没用的。 再在那里坐着,只会徒增尴尬。 但可以肯定的是,王氏的问题很大。 只是人家是荣国府的二太太,亲哥哥还是京营节度使。有这两个身份在,只要不是犯下天大的错,贾家都只能帮她按着。 两人不敢管王氏的事,但抬进花厅的银子……,既然入了他们的眼,日后自然还是要过问的。 “如此……甚好。” 贾母听到尤氏要把抄来的银子转到族里,置办祭田,心甚满意。 “我与蓉哥儿商量了,老家虽在金陵,但我们在京城这边也有八房,一些族人过世,也并未千里万里远的回乡,所以我的意思是,这些银钱分成两半,拿出一半就在铁槛寺、水月庵和大家坟山的周边再置一处祭田。剩下的一半,才回金陵在祖坟周边置办。” 尤本芳其实不乐意管事,但不管,这些银钱也只会被贾家的男人胡乱花了。 花的越多,心越膨胀。 到时候再惹出什么乱子,十有八九还会连累她。 为了以后的安乐日子,尤本芳只能提出中肯建议。 “是个好法子。” 看看那些意外之财,哪怕富贵如贾母也甚为满意。 两府为何没有广置祭田,实是因为在老家置了祭田,也只会便宜金陵老家的某些人。 “不过京城这边,到底地价贵些。” 贾母道:“分成三份吧,京城这边拿两份,金陵那边拿一份。” “是!” 尤本芳恭维,“老祖宗想的到底比我周到。” “……” 贾母欣慰的拍了拍她的手,“年纪大了,经历的多了,自然就周到了。” 一路过来时,她也在考虑王氏的话。 想着尤氏真要因为族长之位,借王氏扯她二儿的后腿,那就不能怪她这个老婆子要摆老祖宗的谱了。 不到万不得已,贾母也不乐意这样干。 毕竟东府都成这样了,西府就算不帮衬,也不能欺负人家。 如今好了。 不用她做什么说什么,尤氏还把这事处理得利利索索,一点也没牵扯到王氏那里,实在难得。 “蓉哥儿年纪还小,琏儿……” 老太太给孙子分派任务,“你是当叔叔的,回头和蓉哥儿一起,把京里的祭田置办起来,再建上几间屋子,回头老婆子我要看的。” “是!” 贾琏忙躬身应是。 他从小在二婶身边长大,二婶有错,但她干的那些事,真的不好暴露出去。 尤大嫂子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他和二叔都领情。 当然,他爹挺不高兴的。 不过爹再不高兴,也只朝二叔嚷嚷几句,显然也知道,贾家如今经不起风波。 “王氏那边……” “母亲~” 贾政在大哥贾赦既然开口前,先一步道:“王氏糊涂,她从净虚那里得的银钱,也全都由交族里置办祭田吧!” 那么多银子,大哥不会让王氏拿的。 与其让他跳出来叫嚷,最后还得交出去,不如他主动一点,“另外……”他想罚重一点,但想到王子腾,到底道:“再禁足一年吧!” “老二,只这些吗?” 贾赦斜了弟弟一眼,“你要不要再想想?” 贾政:“……” 好气! 他最看不得他哥阴阳怪气的样。 “让她在嫁妆里,再拿五百两银子出来,补偿族里吧!” 贾母不愿意她二儿为难,马上就给加了一条,“这银子也都归到京城这边的祭田。”她看着大儿,“如此你可满意了?” “不敢!” 贾赦忙低头做老实状,“一切都听老太太您的。” “那就这样吧!” 贾母看到大儿子就糟心,起身道:“政儿,你自己去跟王氏说。名贴什么的,也都收回来。” “是!” 贾政忙应了。 经此一遭,名贴、印信什么的,他当然要收回来。 再不收回来,哪天被那蠢妇害死,他可能都不知道。 贾政急匆匆的去找妻子要银子了,这个阿堵物,他最不喜。可恨,这东西又是王氏的最爱。 现在好吧! 她自己把自己坑死了。 那么多的银子…… 贾政的脸上挂着箱,好像要冻死谁似的,脚步越走越快。。 第11章 祭田 荣禧堂,重新净了面,换了衣的王夫人,才进小佛堂求菩萨保佑这事就这么过去,就听到贾政回来了。 丫环们恭敬的行礼声,没有阻住他的脚步,听到她在小佛堂,贾政‘嘭’的一下推开门。 “都下去。” 到底跟他生了三个儿女,就算他不顾王氏的面子,也要顾着儿女和他自己的面子。 贾政让丫环们滚蛋,这才双眼喷火的瞪着王氏,“银子呢?” “老爷~” 还跪在菩萨面前的王夫人心下发慌,急忙站起身来,“什么银子?” 老太太都去了,还抹不平吗? “王氏,你装什么糊涂?” 贾政冷笑,“净虚分润的银子,你不会以为,就真的是你的吧?” 不是她的? 王氏的唇角抖了抖,委屈的眼泪大滴落下来,“老爷既然看了账本,就没发现,那银子也有好些被送进了水月庵给家中祈福,给珠儿点长明灯了吗?” “……” 贾政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拿他的名贴,借贾家的名头,结果这蠢妇简直是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 现在又跟他哭穷,哭个什么? “你分了九千六百两银子,花了三千二百两。” 他当然看了,正因为看了,才更生气。 “至于你花的,都是你愿意花的,跟你该还的银子没半点关系。” 贾政知道她嫁妆丰厚。 王家那边曾担任都太尉统制一职,沿海的许多洋船货物,以及各国朝贡之事,都归王家管。 虽然到了岳父的时候,又没落了些,但于家资却没多少影响。 还银赔银,于王氏虽然伤点筋,却不会动骨。 “东府那边老太太正等着,赶紧的,要不然……” 贾政磨了磨牙,“想想你干的事吧,只让你赔上之后,多拿五百两银子一起交付族里,已是看在老太太和我以及这么多儿女的面上了。” 王夫人:“……” 还要另外赔补五百两银子? 她忍不住的心跳加快。 可是想要反驳吧,却又半句也说不出来。 “老爷稍待!” 尤氏…… 等着! 她咬牙切齿的进入小佛堂内室,很快拿了四千两银票出来,“剩下的,老爷命人去我库房抬吧!” 说不心痛难过,那绝对是假的。 她忙了一场,结果却是…… 这一会,她无比痛恨贾政的不通俗务。 他们是荣国府二房,她若不争不抢,他们的孩子就会沦为荣国府的旁支。 她忙过来忙过去是为了谁? 可恨这个男人从来就没有体谅过她。 王氏的眼泪大颗落下时,贾政已经命壮硕婆子开库房抬银子了。 外面的声音闹哄哄的,王氏跪到蒲团上,望着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痛哭失声。 这一天,整个荣禧堂都气氛紧张,一向咋咋呼呼的赵姨娘都前所未有的乖觉。 就是回到自己院子的贾母,在无人的时候,也忍不住的叹息出声。 王氏那个蠢的,真是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啊! 二儿有这样的拖累,这辈子没有特别的机缘,都只能蹉跎在工部了。 贾家以后可怎么办? 她在为家族命运担心时,尤本芳和贾琏、贾蓉一起,已经就这笔银子另造了账本。 京城的田地难买。 不过前些年获罪的人多,内务府能往外放的田地铺子也多。 原本那些东西也并不好买,可谁让如今二龙在朝呢。 表面上太上皇是不管事了,可事实上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谨慎的人家,都不会在此时置产。 这倒是便宜了他们家。 贾琏心情很复杂。 没想到这个在珍大哥面前唯唯诺诺的嫂子,做起事来,居然也如此的干脆利落。 真是一点反应的机会都没给,要不然,二婶再糊涂,也不至于让她拿了净虚。 而且一下子为族里添这么多祭田,族中上下对这位大嫂子的观感肯定也会有所改变。 嘶~ 枉费凤儿常说她是脂粉堆里的英雄。 和尤大嫂子一比…… 贾琏回家的时候,发现王熙凤粉面含煞,忙道:“二婶那边……” “别提了。” 王熙凤没想到那净虚行事如此不秘,害人害己,可把她姑妈坑惨了,“怪道都说咬人的狗不叫,平时看着面团似的人,做起事来,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给人留。” 但凡知会一声,姑妈和她难道不念情? 王熙凤犹自愤愤,正要再说什么,贾琏忙道:“胡沁什么呢?”他警告的望了一眼屋子里的下人,“是净虚不做人,二婶也太信她了。” 二叔的贴子、印信是能随便用的吗? 搞的贾琏都对自己的这两样东西,紧张了些。 “既然说到净虚,那净虚呢?你们就一根手指头没动?” 王熙凤还是气鼓鼓的。 “动她做什么?死人一个了。” 贾琏声音淡淡,“我回时,莲慈庵已经来人,老太太让赖嬷嬷跟过去,看着处置。” “……” 王熙凤松了一口气。 既然老太太留了赖嬷嬷,那净虚就只能是死人。 “那些银子……” 她又想到那么多银子,忍不住的就想过问。 “老太太说了,祭田和庄子弄好,她老人家要看的。” 就算她老人家不看,尤大嫂子和族里也会看着。 所以这笔银子谁也不能动。 他和蓉哥儿得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尤其蓉哥儿,敬大伯不在家,珍大哥没了,他得干几件漂亮事,才能对得起他长房长孙的名头。 事实上,此时的宁国府里,尤本芳确实在用长房长孙的名头,激励蓉哥儿,“你爷不在家,你爹没了,这偌大的宁国府,就只能靠你撑起来了。” 贾珍的常年打压,府里下人的不尊重,她知道这少年过的有多苦。 去年自唐嬷嬷病逝后,这小孩在他爹跟前,比小厮还小厮,活得连个下人都不如。 好在原身还算善良,从来不曾落井下石过,能帮一把的时候,都尽量帮他一把了。 “不管是族里,还是府里,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 尤本芳道:“置办祭田,就是证明你能力的时候,蓉哥儿,你可明白?” “儿子明白。” 贾蓉也没想到,他继母能干出这样的大事。 爹没了,爷不回来,他做好了当缩头乌龟的准备,却没想继母还能为他在族里铺出一条路来。 “母亲放心,会的,儿子努力,不会的,儿子跟琏二叔和管事们学。” 第12章 抓人 贾蓉得到过来自长辈的无私疼爱。 可是他的家,在一场变故中慢慢失了颜色。 疼爱他的长辈一个又一个的故去,留下的是灰心失意的祖父和在外正常,在家唯我独尊、暴戾无常的父亲。 几年的现实,把这个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长房长孙打击得体无完肤。 父亲年轻,身体好,为了活下去,贾蓉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自从唐嬷嬷也去世,他就是混着活。 哪怕继母对他还算不错,他也从不敢去相信她,更怕有朝一日,在自己接受她后,她也跟祖母和母亲似的,丢下他独面世间的风风雨雨。 为了活下去,很多时候,他把对她们的思念变成恨,恨她们早早的丢下他,让他面对那样的父亲。 可是如今…… 如今不一样了。 父亲没了,继母为了给他在族中铺路,不惜得罪西府的二太太。 一点转圜余地都没给的,要扶着他,接下贾家族长的重任。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告别继母,贾蓉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反而来到祠堂,对着太祖父、祖母和母亲的牌位放声大哭。 他再也不恨他们了。 他们走的时候,也不放心他,也很不舍。 他们也想活,可是…… “呜呜呜~~~~~” 继母是祖母千挑万选给父亲聘下的。 祖母说,她能和两个继妹处的好,就不会借着长辈的身份磋磨他这个继子。 她要他守好为人子的本份。 “祖母!祖母……呜呜呜~~~~~” 在灵堂帮着烧纸的族人,听到祠堂里传出的哭声,都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这偌大的府邸,如今还剩几个人啊! 贾蔷慢慢转着,跑到祠堂在堂哥身边陪着。 自幼无父无母的他,虽然在伯父手上讨生活,但伯父对他倒是比对堂哥贾蓉稍好一些。 如今…… 如今他们都一样,没了爹,没了娘。 他在这里陪着贾蓉哭,却不知道,贾蓉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 十一月二十七日,天明,吉时已到,一般六十四名青衣请灵,前面铭旌上大书:奉天洪建兆年不易之朝一等宁国公冢世袭三等威烈将军贾珍之灵枢。 走不多时,路旁彩棚高搭,设席张筵,和音奏乐,俱是各家路祭。 首排第一的是东平王府祭棚,然后依次是南安、西宁、北静四王府,然后又是镇国公、理国公、齐国公等各公、侯上府的祭棚。 同是开国功臣之后,宁国府凋零的实在让人唏嘘。 因此各家主持路祭的犹为隆重。 贾蓉一家一家的磕头还礼。 少年特别实诚,‘咚咚咚’的,没一会额头上就红肿起来。 搞的陪同还礼的贾赦、贾政几个都难过起来。 贾代善去世时,他们早已娶妻生子,可是哪怕如此,也感觉天塌了。 蓉哥儿小小年纪…… 众人忙劝他轻点,可少年红着眼睛,让人劝不下去。 不远处,看到宁国府大殡浩浩荡荡,压地银山一般过来,想要弹劾一把的御史,瞅贾蓉的样子,都默默收了心思,退远些,各找店家帮忙摆了个香案以作送行。 “大奶奶,是张御使和冯御使。” 赖升兢兢业业的跑来汇报,“他们与我们家素无交集。” “……蓉哥儿去磕头还礼了吗?” “去了。” 赖升觉得不可思议,“两位御史大人还亲自扶起我们哥儿,语气温和,面容甚善。” “那就行了。” 尤本芳想了一下,“回头记下,以后有机会还情就是。” 人家对他们无恶意,那当然要交好。 尤本芳倒是没怀疑,他们和公公贾敬有关系。 贾家的丧事已经办了好几起,谁来谁没来,他们早就心中有数。 再说朝中经过几番清洗,曾经的开国勋贵虽说都还在,可是谁都知道,不一样了。 宁国府的今天,就是各家的明天。 大殡的队伍走走停停,法鼓金铙,幢幡宝盖,好半天才走出京城,尤本芳早就算着时间过久,沿途备了三处可以歇息更衣(方便)的地方。 直到未时,铁槛寺众僧才接到灵枢,另演佛事,重设香坛。 尤本芳看着贾珍安灵于内殿偏室之中,才出去和邢夫人、王夫人、凤姐等款待一众亲友堂客。 有扰饭的,也有不吃饭而辞的,一应谢过乏,从显官诰命散起,直到申时,才将将散尽。 接下来是连着三日的安灵道场,贾蓉几次用眼神询问,尤本芳想了想后,到底摇了头。 如今人困马乏,她和贾蓉的身体也很重要,好歹歇过这三日,也让赖升送过他主子最后一程。 “母亲!” 贾蓉忍住了,直到这最后一天,眼见西府的老太太、太太等都先回去了,才找到尤本芳,“再有一会西府的赦叔祖和政叔祖也要走了,我们……” “你政叔祖那里不必多言,找你赦叔祖吧!” 尤本芳终于道:“把赖家贪墨、偷盗的实在证据拿出来,直接捆了,封住嘴巴,让你赦叔祖派几个人和你的人一起去抄赖家和相关管事的家。” 她看着贾蓉:“记住,随同送灵的那些庄头,也全都看管起来,为防串供,拿下后,分关各处。” “是!” 贾蓉兴奋了。 “先别太高兴,你的人手充足吗?” “母亲放心,儿子现在是当家人。” 贾蓉昂首挺胸,“不要说那些庄仆,就是赖升的身契,都在儿子手上。” 赖家人一直跟在贾家当家人后面当小厮当长随,当家人长大了,他们就是管事、管家,几代以来都是如此,只有他…… 到他的时候,赖升却在他爹面前,给他的两个儿子求了恩典,放了自由。 嗬~ 这是看不起谁呢? 西府那边赖大虽然也给长子赖尚荣求了恩典,可是次子和三子却还府中呢。 只恨他爹完全没为他想过。 他堂堂贾家的长房长孙,在赖升面前,都得弯着腰说话。 “族中苦赖升的人多着了。” 族中的一些事务,也都是赖升帮他爹管着。 所以族中好些人,见到赖升,都得叫他一声赖爷爷。 狗屁! “您把赖升家的拿住,儿子这就去找赦叔祖。” 第13章 动手 拿赖升?? 贾赦不知道这东府母子两个还要给他多少个惊喜。 因为尤氏,他看了二房好一阵笑话。 王氏不仅把吃进去的银子掏了出来,还因为净虚会忽悠,赔了好几千两。 因为这个,他这么懒的人,天天在东府帮忙,如今蓉哥儿居然要朝赖升下手。 哎呀呀~~~ 这事他肯定得帮啊! 赖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贾赦深恨府里的人喊他大老爷,喊老二贾政为老爷。 搞的好像老二才是府里的真正当家人一样。 因为这个,他对仗着老太太势的赖嬷嬷和赖大深为厌恶。 如今蓉哥儿要拿赖升,还和尤氏说好了,那还等什么? 他很鸡贼的命几个心腹手下,避过贾政,悄眯眯的拿下赖升和与其相熟的管事。 内院同样,尤本芳避过王熙凤,让人悄眯眯的捆住了郑氏,把她塞进即将回程的马车,汇同赖升统一处理。 在外面拿下不经过府里,主要防的是赖嬷嬷和老太太。 府里盘根错节的,两府又离的那样近,稍有一点风声泄露,赖嬷嬷都会请出贾母。 不说这时代的孝道,只凭贾母国公夫人的身份,都能把辈份超低的她和蓉哥儿压得抬不起头。 尤本芳想要一劳永逸,不想拿自己和蓉哥儿的人身安全去赌任何一点可能。 要知道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 趁着所有人都不防备,把事情做了,就算最终贾母还要因为赖嬷嬷来讨情,真真切切看到从赖家抄来的东西,她的心里只怕也要犯点嘀咕。 贾家最大的蛀虫就是大大小小的管事。 有人说,贾家之败,与贾母的生活太过奢侈也有点关系。 但在大观园建起之前,贾家的各处产业,其实完全可以撑起她过那样的生活。 至于后面过不了…… 只能说当家人无能,养了太多蛀虫还不自知。 “二奶奶,大老爷带了蓉哥儿和好些人已经先回了。” “二爷呢?二爷没跟着吗?” 王熙凤很有些不解。 平儿道:“大老爷让二爷陪同老爷一起。” 这么好? 王熙凤略有些不解。 这位公爹对二叔可是不满的很。 因为他们夫妻都更亲近二房,可是明里暗里的朝他们发过好几次邪火。 要不是他老人家实在不占理,说不得都能绑了琏二,狠狠敲一顿。 如今居然让琏二跟着二叔…… “都带了哪些人回去?” “旺儿说很不少。” 平儿道:“东府的大小管事、庄头几乎全走了。旺儿还说,蓉哥儿临走的时候,特意提了一个庄仆为管事,说是服侍大奶奶回府呢。” “……” 王熙凤感觉哪里不对。 东府如今就两个主子,原来的管事就挺多的了,如今居然还提管事…… “罢了,我们差不多也要走了,随他们去吧!” 珍大哥去了,原以为这丧事要落在她和琏二身上了,却没想,尤大嫂子带着蓉哥儿哭灵管事两不误。抽空还抄了水月庵,打了姑妈一个措手不及。 弄到那么多银子置办祭田,生生的把蓉哥儿又推到了宗子的位子上。 原本…… 王熙凤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原本她也和姑妈似的,感觉族长位子要落在二叔头上了。 到时候族产什么的,她们又能握在手上。 “你去问问银碟,她们大奶奶大概什么时候走?” 因为姑妈的事,王熙凤不乐意往尤本芳身边凑,但身为同辈的妯娌,她也不好跟老太太和太太们似的,就这么丢下这边走了。 “诶~” 平儿自去了。 她在内殿偏室外找到银碟的时候,却没想,她早早就‘嘘’了一声。 “我们大奶奶一时还舍不得大爷。” 银碟小声道:“如果你是问什么时候回去,怎么着也还得半个时辰。不过我们大奶奶说了,想提前回的,都可以。” “那怎么行?肯定要等大奶奶一起的。” 平儿道:“老太太临走的时候还说了,要我们奶奶和大奶奶一起呢。” “那就等着吧!” 银蝶道:“内院不是还排了小戏吗?你也去看看,顺便歇歇。” 她们这些丫环,甚少有出府的机会,虽说如今的时机不对,但里面的戏唱得热闹,大家抽空看看也好。 “我们奶奶嫌戏太吵,这一会歇着呢。” 平儿对那些也不感兴趣。 她跟着二奶奶管家,那些婶子大娘们,哪天没有几出戏? “你呢?没跟万儿换换班?”平儿隐晦的看了一眼偏室外的四个婆子,道:“我看她在那里看了好一会了。” “……我不太喜欢热闹。” 银碟道:“万儿喜欢,就让她看呗!” 大奶奶往身边调了好些个婆子,而且看那样子是要重用的。 银碟很有一些危机感,哪里愿意远离? “不是,”平儿用肩头轻轻撞了她一下,“我怎么感觉大奶奶如今走哪都把吴婶子她们带着?” “嗯!” 银碟点头,“吴婶子原是服侍过我们太太的,她嫁出去的早,不过命不太好,先是夫君一场风寒没了,再是她家小子,原是跟我们蓉哥儿的,后来犯了错,又被我们大爷打发了出去。 大爷没了,庄头因为她在府里做过事,就又把他们母子调了来。 大奶奶感觉她做事有条理,各方面又都还行,就留了她,顺便还查了她儿子,当初其实是我们大爷朝蓉哥儿发邪火,才借故打发他身边的人。” “……原来如此!” 平儿叹息一声,“那如今她儿子又跟了蓉哥儿吗?” 二奶奶还没嫁过来时,她就跟着她常往贾家。 平儿知道蓉哥儿身边是留不住人的。 珍大爷做事悬乎的很,再加上赖升…… 想到赖升,她突然想到赖升媳妇郑氏,之前好像还看到了她,这一会跑哪去了? 这些天,这夫妻两个可是恨不能使出浑身解数,在大奶奶和蓉哥儿面前卖好。 “嗯!” 银碟点头,“就是近些天常跟蓉哥儿的双寿。” “我就说嘛!” 平儿笑了笑,心里想的还是郑氏,大奶奶在这,按理她也该在这啊! 第14章 抄家 “赖升家的不在?” 王熙凤拢了拢自己的衣袖,“不在就不在吧!” 身为管家娘子,她可是知道赖家在贾家有多无法无天。 只是长辈们在堂,长辈们身边的阿猫阿狗,他们也只能敬着。 要不然…… 王熙凤早拿赖家开刀了。 “东府可跟我们西府不一样。”王熙凤嗤笑一声,“如今那里可是尤大嫂子为尊了。” 她别的都不羡慕,就羡慕这一条。 尤氏谁都不用伺候,谁的脸色都不用看。 哪里像她? 太婆婆、婆婆还有一个姑妈外加一堆的小姑子。 虽说小姑子们还好,还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可是,她们的事,你当嫂子的不得经心?不得照顾些? 她尤氏倒好,唯一的小姑子还在他们西府由她照顾。 王熙凤有些气,但更多的是无奈。 “郑氏不在跟前伺候着,大概是不想干了,回家吃自己。” 看尤大嫂子走哪都带的那几个婆子,王熙凤就知道她更信任那些人。 那郑氏大概也知道,自己以后不会得好,所以忙完珍大哥的事,就跑哪躲懒了呗! 能忙完珍大哥的事再去躲懒,赖升夫妻也算尽了主仆情义。 王熙凤觉得这夫妻两个都挺聪明的。 珍大哥的丧事办得圆满,贾家上下都知道他们夫妻尽了大力,如今激流勇退……,外人反而有可能说是尤大嫂子没有容人之量。 “别管她了,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能走?” “大概还有一刻多钟。” 平儿除了和银碟说了好一会的话,还在外逛了一会,“老爷和二爷也还在住持那里说话呢。” “既然时间无多,那我们也给珍大哥上柱香去。” 王熙凤起身,“顺便劝劝那位大嫂子。” 虽然很不服气,但她也知道,人家现在是东府的当家人,能交好还当交好。 她慢悠悠的过去时,尤本芳算着时间,也把自己的眼睛揉好了。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好在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过了今天,她可得好好休养眼睛。 尤本芳可不希望还没到老,眼睛就花了。 王熙凤和贾?媳妇金氏等一众妯娌过来的时候,她刚跨过门槛。 “大嫂!” “大嫂……” 妯娌们亲亲热热,脸上都带了担心之色,但事实上如何,各人心知肚明。 尤本芳同她们上演妯娌情深,顺便又和大家给贾珍上最后一柱香的时候,快马加鞭赶回京城的贾赦、贾蓉已经带着人利索的开始抄赖升的家了。 贾赦想过赖升会贪,但他没想过他会贪那么多。 一箱箱的金银珠宝、古董首饰、田产铺子简直比他爷奶留给他的私产还多。 要知道,他爷奶可是把所有私产全都给他了。 要不然,他娘也不至于死偏着老二。 她老人家觉得老二亏了。 如今…… “爷,有账本!” 双寿抱着一个紫檀小盒子奔出来,“里面还有六万三千两的银票。” 贾蓉:“……” 贾赦:“……” 两人都知道来抄家会有收获,可是这收获已经超过他们最好预期的七倍还多。 就这还是没抄完的时候,这要是抄完了…… “赦叔祖,我们都看看吧!” 贾蓉不管那些银票,先把最上面的账本交给贾赦,这才拿下面的。 某年某月,黑山庄乌进孝报旱灾,得银八百两。 某年某月,长平庄万伯辰报冰雹减产,得银六百两。 某年某月,高仓庄钱宇昂报雪灾,得银四百两。 某年某月,郝家洼…… 一共十四个庄子,四个属于族产,在他太祖父晚年,就开始轮换着报灾,到他祖父不管事,父亲管家始,就不是轮换着了,是一年四、五个庄子有灾。 就是没灾的,各庄子的出产也在逐年减少。 好好好! 贾蓉气得手抖。 一旁的贾赦也看得触目惊心,他这边是各处铺子和茶山的账目,铺子以货品积压、水淹、过时等种种项目报亏损,茶山则是以天旱或雨大报损,甚至炒好的茶都能以伙计保存不当来报损。 从他伯父晚年始,各处交给赖家的银子从几十两银子到如今的几百两,真是一年更比一年多。 怪道要弄个账本。 赖家……真是偷的好家啊! 看赖升的账本,贾赦就忍不住想到他家。 从他父亲晚年开始,他家的庄子的收益也是一年更比一年差。 尤其今年,虽说没像东府这样,一下子有五个庄子有灾,却也有两个庄子报了大灾,一个庄子报了减产。 是不是也跟这边一样? 心中一旦有了怀疑,这怀疑就野草一样,迅速在心里扎下了根。 “赖升,你还有何话可说?” 贾蓉把手上的账本劈头盖脸的朝被捆在地上,嘴巴里‘呜呜’叫的赖升砸去。 赖升先还叫得凶,但这一会,脸上已经可以用死灰来形容了。 他知道他完了。 但他还有两个儿子。 无论如何,他也得给孩子们挣一条活路。 所以这一会,他也还在挣扎。 至于郑氏,早已目光涣散。 他们家完了。 一路上她都想弄点动静让亲近的人注意到。 只要有人看到,肯定会去通知西府婶娘赖嬷嬷。 凭赖嬷嬷和老太太的关系,一定能救下他们一家。 可是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她差点死在马车上。 看守的婆子说她不老实,连着捂她口鼻不下十次,每次都看她差不多快不行了才放开。 她在挣扎中都失禁了,现在的衣服还是湿的,浑身冷的很。 如今…… 郑氏知道就算婶娘把老太太带来也没用了。 夫君背着她还私藏了那么多银子。 私藏银子也就算了,还弄账本。 账本一出…… 这府里能帮一把的人只怕都要倒霉了。 大奶奶和蓉哥儿的心狠着呢。 大爷死的当天,大概就在盘算怎么拿下他们夫妻了。 郑氏恨自己被他们骗了。 恨大奶奶那天还当着蓉哥儿的面夸她,害她失了那份警惕之心。 要不然…… “爷,爷,奴才举报!” 赖升泪流满面,“奴才举报各庄的庄头和各铺子的掌柜。 奴才知道他们的所有一切不法之事。 求爷念在我举报有功,念在我们祖上的情份,给奴才留条血脉。” 第15章 借人 黑山庄乌进孝、长平庄万伯辰、高仓庄钱宇昂…… 一众庄头总感觉哪里不对。 原本跟在身边的心腹,在回来的路上,都让蓉哥儿以不放心大奶奶为名,又都遣回了铁槛寺。 这原本是小事,大奶奶再舍不得大爷,今日晚间也得回府。 可…… 看看屋外守门的四个壮仆,乌进孝退回时,面上带着笑,其实心里直发沉。 他几次想要到隔壁串个门都不行啊! 因为大爷的丧事,这几天他们这些庄头、管事的,全都领了任务忙得不行,一直没时间好生碰个头,商量商量以后的事,如今好不容易有时间了,怎么着赖管家也得把他们召到一起,说说以后的章程。 但赖管家如今在哪呢? 这府里曾经相熟的大小管事,都在哪呢? 乌进孝记得回程的时候,大家都跟着回来了呀! 如今全都不见,是……出了什么事吧? 乌进孝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连喝几口,镇定情绪。 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西府老太太还在呢。 蓉哥儿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子,再有本事,也不能在亲爹葬礼刚结束,就卸磨杀驴吧? 就算他初出牛犊不怕虎,他手上也没人啊! 乌进孝是从他爹手上继承的黑山庄庄头一职的。 乌家在宁、荣二府都有些人脉。 乌进孝知道,因为珍大爷,因为赖升管家,蓉哥儿这位贾家的长房长孙有多可怜。 他连自己身边的小厮都护不住,谁能跟他混? 就算如今珍大爷没了,他也袭了四品的爵位,可这府里,他有一个心腹吗? 那如今…… 所有一切都是大奶奶做的? 不,不可能。 大奶奶在内院,就算她能炮制水月庵那边的老尼姑,也不可能把手伸到外院。 透过这边府里的亲眷朋友,乌进孝知道,这位大奶奶表面上是管家奶奶,但事实上,东府的后院就没几个人,大爷不是和气人,他的妾室、通房们,一个个妖妖娆娆的,大奶奶家世不显又无子无女,根本就不敢得罪。 说是管家奶奶,不过是在赖升媳妇划定的圈子里晃着。 所以今天……是西府大老爷要欺这孤儿寡母,插手东府的事吗? 想到这里,乌进孝忍不住在屋子里转起了圈。 赦大老爷一向混的很。 真难保他不会拱着蓉哥儿,找赖家的晦气。 嘶~ 这可怎么办? 得马上让西府的老太太知道啊! 只有老太太出面,才能压得住赦大老爷。 要不然…… 想到这些年,他们和赖升干的那些事,乌进孝是真的急了。 他再次打量这两间屋子,想要寻到后窗什么的逃出去,告诉老太太。 可是后窗是有,但后窗还有一队巡逻人员,显然防的不止是他。 乌之孝没办法了,只能求天求地,求赖升聪明点。 身为宁国府的大管家,这个家里,珍大爷老大,他就是老二,赦大老爷捞过界,蓉哥儿还小,凭他的本事,应该能找到机会,向西府求援吧? 肯定的,肯定的。 所有察觉不妙的管事、庄头、掌柜们,都觉得赖升可以找到自救之路,却没想,他正在贾赦和贾蓉面前,把他们卖个底掉。 贾蓉越听越气,贾赦越听越心惊。 这些个东西,联合起来,在一点点的偷东府的家呢。 两府的奴才相通,这边是如此,那西府那边能干净吗? 贾赦都有些坐不住了。 赖大知道这边的赖升被拿,能不生警惕之心? “蓉哥儿,那些管事、庄头、掌柜既然都有问题,就别等着了,全都捆起来。” 贾赦在赖升说得口干舌燥,喝水的空档,朝贾蓉道:“把你的人手再借叔爷一半,趁着赖家还不知道,叔爷把那赖大的家也抄了。” 什么? 抄赖大的家? 蓉哥儿惊了一下,不过很快明白如今是最好的机会。 错过今天,就算老太太也疑了赖家,要抄他家,那边也不可能抄出什么来。 “成!” 少年自觉是当家人了。 当然,对这位连荣禧堂都没住进去的叔祖,也甚为同情,马上道:“孙儿这就命人把他们全都捆起来。” 一处处的看着,确实浪费了很多人手。 “不过,政叔爷这一会,恐怕也要到家了。” “所以要抓紧时间。” 先抄他丫的再说。 只要抄上了,只要赖大那边跟赖升这边差不多,哪怕老太太出面,也别想拦住他了。 这起子混账,全都该抄。 贾赦只气,他这边人手不足,大小管事、庄头啥的也都不齐,不能一网打尽。 这以后再抄,人家该转移的,只怕也都转移了。 “双瑞!” 贾蓉忙叫另一个他新提上来的小厮,“去,把那些人全都捆起来,扔到柴房,多出的人手,全都带上,跟着叔爷行动。” “是!” 双瑞额上冒汗。 赖家啊! 身为贾家的家生子,他当然知道赖家在贾家代表了什么。 他们这些人,想到府里伺候,哪个不得给赖家送礼? 不把好处给足,哪怕主子们看上你,最后你也得回家种田去。 双瑞心慌的很,但跑起来的速度也是飞快。 东府这边的赖家倒了,西府那边的赖家若是好好的,不仅主子以后在西府老太太那边不得好,就是他们这些人,只怕也要被赖家偷着报复。 双瑞一开始不知道蓉哥儿要干这样的大事,待知道了,已经退不了了。 如今赦大老爷要雄起,那还是赶紧助一把吧! 于是没多久,乌进孝、万伯辰等人就从担心赖升,变成担心自己了。 柴房很快被塞得得满满当当,多余的几个实在塞不了了,还被关到了隔壁。 直到此时,他们才发现,宁国府里,凡是有头有脸的全都在这了。 蓉哥儿是把他们全拿了吗? 他怎么敢的? 众人的嘴巴被堵着,只能用‘呜呜呜’、‘啊啊啊’和眼神来彼此交流。 现在唯一不在这的只剩赖升,那家伙在干什么? 堂堂宁国府大管家,就这样被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按住,并且连累他们了? 乌进孝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还带了那么多人呢? 他的人呢? 就这么不管他,直接听蓉哥儿的命令了? 第16章 惜春 贾政早就不耐烦待铁槛寺了。 只是老太太、大哥他们走了,他再走……倒显得西府无情了些。 贾政其实希望王氏能替他在这里,多陪尤氏一回,可那蠢妇因为那些银子,记恨上尤氏,若不是大面上要顾着,都要装病不来。 没奈何,他只能陪铁槛寺的住持说话,等尤氏和贾家一众女眷磨蹭好,才一起离开。 好在这时间,终于让他等来了。 不过在此期间,看到蓉哥儿不放心继母和他这个叔祖,又遣好些人回来看护,贾政倒是忍不住赞许的摸了摸胡子。 原以为珍儿那个样子不会教孩子,却没想,蓉哥儿小小年纪,倒甚有祖父之风。 贾政甚为高兴。 东府不好,也会影响西府,贾政原先就怕蓉哥儿也跟他爹贾珍似的,只知一味胡为,现在倒是完全放下了这段心事。 尤氏不是蓉哥儿的亲娘,他还能如此以孝为先,其他方面就不会差了。 只要东府能稳,就不会成为西府的拖累。 因为贾珍,贾政现在对东府的期望,只剩这个了。 待到尤本芳出来,先拜谢了他,贾政更是温言劝慰了好几句。 侄儿贾珍的丧事办的体面隆重,尤氏功不可没。 眼见叔父在一众族人面前夸尤大嫂子,贾琏的眉头倒是忍不住蹙了蹙。 他自小便在二婶王氏跟前长大,尤大嫂子对二婶可是狠的很。 叔父这样,回头二婶知道了,又要生一场闲气了。 “二叔、大嫂,时间不早了,老太太还等着我们回去呢。” “是我耽误了大家。” 尤本芳福了一礼,“二叔,您是长辈,您先请!” “是不早了。” 贾政看了一眼贾珍停棺的地方,叹了一口气,“走,都走吧!” 他在贾琏的相扶下,率先走向自己的车。 尤本芳朝过来的惜春小姑娘招招手,“跟嫂子一起吧!” 惜春:“……” 她的眼睛还有些红。 大哥没了,虽然大哥对她并不亲近,可那是亲哥哥。 这些天,小姑娘又伤心又彷徨。 偷着在没人的时候,对着哥哥的棺木小声哭了好几场。 直哭得眼珠子疼。 她怕! 她到底是宁国府的人。 哥哥不管她,可她知道哥哥就在那里,如今哥哥没了,她……是不是再不可能回自己真正的家了? 小姑娘几次想往大嫂子和大侄子跟前凑凑,可是,想到他们都很伤心,她到底又避开了。 如今…… 惜春有些不敢相信,嫂子能叫她。 来的时候,她是跟着几个姐姐一车的。 “快去啊,大嫂子喊你呢。” 探春轻轻推了下愣住的妹妹。 “来,我们一起。” 尤本芳在小姑娘迟疑着往前来的时候,紧走几步,拉住了她的小手。 小姑娘的手有些冷,带着微微的颤抖。 尤本芳忍不住怜惜了些。 她亲自把小姑娘抱着上车,“这几日忙,嫂子都没顾上你,先跟你道个歉好不好?” “我知道嫂子忙!” 她如何会怪? 亲爹亲哥哥都不管她,又如何能苛责外人? 车队缓缓动了起来。 “乖!” 尤本芳把手炉掩到她怀里,这才轻声道:“其实你哥哥有好多次都想去看你,只是少了那么一点胆量。” 她揽过惜春的小肩头,“当初母亲那样走了,他伤心的很,迁怒了你。事后虽然后悔了,可老太太的身份到底高些,你在她老人家身边长大,怎么都比在我的身边长大要好些。” 是这样吗? 惜春的眼睛里蓄满了水光。 “他怕见了你,就忍不住想把你带回家,到时候,没法跟老太太交待。” 尤本芳一边说,一边给小姑娘拭泪。 “呜呜~~” 惜春再也忍不住,转身就伏在尤本芳身上哭了起来。 她没敢哭得很大声,但这种压抑的痛哭,更加的让人心疼。 尤本芳搂过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 她没有马上劝她。 有些情感需要释放。 哭出来反而比憋着要好。 “等回府了,嫂子就命人给你收拾一个院子,你想回家,随时回家。” 直到小姑娘的哭声越发的小了,尤本芳才轻声哄她,“实在不行,我们白天在老太太那里,晚上回家都行。” “真的吗?” 惜春泪眼朦胧的看向自己的亲嫂子。 “真的。” 尤本芳大力点头,“嫂子给你保证。” 贾蓉就算不喜,在长辈面前,也定不好严词拒绝。 更何况,她还助他拿下赖升和府里那些大爷似的豪奴。 算起来,她给他们拖了这么长时间,贾赦和贾蓉应该把活干得差不多了吧! 尤本芳一边跟惜春温言软语,一边盼着那两个人机灵点,抄家的时候,不出半点岔子。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因为赖升的账本,贾赦生了熊心豹子胆。 借到了足够的人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到了赖大的家。 双瑞等人已经有了经验,迅速分出几队各守正门、侧门、后门。 总之,大老爷的命令是,一个苍蝇也不能放出去。 事成之后,跟蓉哥儿那边一样,每人二十两银子的辛苦费。 好多庄仆一辈子都没见过二十两银子长什么样。 没想到转个眼,蓉哥儿那边会有赏,大老爷这边也有赏,不仅如此,此事过后,说不得还能调到府里。 大家都非常珍惜这次机会。 此时赖大和赖嬷嬷几个并不在家。 主子们都去了铁槛寺,他们负有看家之责,虽然老太太已经回来了,但老爷还没回来,他们总要在他面前溜一圈。 赖嬷嬷能深得贾母的信任,当然也是有理由的。 她早早的算着贾母回来的时间,提前预约了王太医过来。 人老了,难免这儿疼那儿痛的。 更何况还有老太太最疼爱的外孙女。 铁槛寺那边又忙又乱的。 提早预备着,老太太舒心了,所有人都能舒心。 贾母果然很受用。 虽然儿孙一大堆,可论起体贴,还当是赖嬷嬷。 她笑着请王太医又给林黛玉扶了一下脉,确定还都是老毛病,不曾恶化,还吃以前的丸药就成后,忍不住拍了拍赖嬷嬷的手,“还是你想的周到。” 第18章 老太太来了 赖嬷嬷无疑是聪明的。 做为陪嫁大丫头,她知道自己只有两条路,一个是爬床,当姨娘或者通房,一个是帮姑娘站稳脚跟,嫁给贾家得脸的世仆。 她选择了后者。 果然,做姨娘的姐妹渐不闻声,生下的女儿也早早亡故,倒是赖家…… 宰相门前七品官,国公府的大官家,身份更是与众不同。 家里不仅有府里赏的三进大宅子,赖家的孩子说是奴仆,但自出生起,也是奶娘、丫环婆子的一堆人伺候着。 她的长孙一出世便求了恩典,一样能考学做官。 赖嬷嬷很为她的长孙赖尚荣骄傲,借着国公府这个招牌,哪怕考不上,以后捐个官,最低也能当个七品。 因此听到老太太夸她,赖嬷嬷忙要开始她的表演,却没想赖大媳妇在外面突然一声喊,那惊慌、惊恐的声音,把廊下笼子里的鸟儿们,都吓得扑棱惊叫起来。 “老太太……” 赖大媳妇连滚带爬的哭跑进来,“老太太救命啊,大老爷带了一堆人,去抄我们家了呀!” 什么? 赖嬷嬷猛的站了起来,但眼前突然一黑,差点摔倒,好在一旁的贾母伸了一把手。 “老太太~~~” 稳住身形后,赖嬷嬷泪流满面。 这声老太太更是喊得一波三折,把贾母的心都喊碎了。 “那个孽障~” 贾母忙安抚,“定是又喝醉了酒,在撒酒疯呢。” 清醒时,她大儿子是不敢的。 贾母深知自己大儿子的脾性,“你先别急,我们这就过去。” 她压服大儿子,压得特别成功。 连荣禧堂他都能让出来。 贾母怀疑大儿子喝醉了酒,借着酒劲朝她表示他的不满。 这样的事,自公婆去后,他都不知道干了多少次。 欺负老二如今大概是不敢了,就又朝她宠信的赖家出手。 滑杆被婆子们迅速抬出时,赖大和赖尚荣父子已经在二房外等着了。 原来,贾赦去抄家时,赖尚荣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喝酒并不在。 待他晃悠悠的回去,发现他二弟正拼死的想往外逃,冲突中,二弟的脑袋磕在台阶上,都流血了,却还被生生的拖回去,挨了大老爷一脚。 赖尚荣的酒吓醒了。 他听到什么抄家不抄家的话。 不敢耽搁的跑府里报信。 这世上能治住大老爷的只有老太太。 所以,他连他爹都顾不得找,就忙在二院外央人叫了他娘。 果然,他娘一喊,老太太和祖母出来的就快。 此时,赖大也气疯了。 他们家世代伺候在这荣国府,兢兢业业的,大老爷不说高看一些,却总时不时的找老爷和他的晦气。 赖大都不知道他怎么有脸的。 只是…… 家里主要的东西虽然藏的隐秘,但二小子是知道一点的,万一他受不住打…… 赖大也特别着急,看到贾母出来,忙又扶着她上到准备好的马车上。 他娘的脸色不好,但此时赖大也顾不得,马车迅速跑了起来。 此时,贾赦已经抄出了不少东西。 尤其赖大媳妇屋里的。 光现银就有四千七百两,其他金银玉石首饰分门别类,比邢氏的都多几倍。 赖尚荣屋里就更别提了。 笔墨纸砚用的俱是上等,甚至还收有好几块前朝程君房的名墨。 那块号天下第一墨的‘玄元灵气’,他寻了好久才,托了人情,又支了好些银子才让赖大买到三块,结果这小子屋里也有三块。 贾赦看到上面写的‘混沌既开,资尔玄德。不焦不味,为天下式’几个字时,直气得浑身发抖。 这墨流光凝然,对比他的,可称真正的阿胶墨。 贾赦马上就怀疑自己手上的墨是假的。 “搜!” 他大喝一声,把书桌都掀翻了。 ‘咚’的一声,地板传来空谷之音,贾赦马上就盯了过去,“给老爷我敲开它。” 对了,赖大的书房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听说他在家的时候,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书房。 “找到东西,老爷我有赏。” 丢下这句话,贾赦不顾这里,又大步往赖大的书房去。 赖大这书房,和老二的一样,还有一个卧室,里面的东西已经翻得挺乱了,但摆件什么的都只平平。 贾赦踢开打碎的花瓶,“敲墙敲地,给老爷我查这里有无密室。” “是!” 下人们轰然散开,寻找每一处可疑的地方。 “老爷,这床不对。” 床太重了,明明是木头的,却比那石头的还重,他们几个人都挪不动。 贾赦看着床板,锵’的一下抽出一旁当装饰的剑,‘当’的一块砍在床板上。 金属相交的声音,震得他手发麻,应该是木头的床板却显出了一点金黄色。 这是金子? 贾赦‘当当当’的砍起来,发现床衬和床板有差不多三分之一都是金子弄的。 “去,多叫几个挪一挪。” 他伸头在床底下看看,发现其中一块地板跟其他地板不太一样,怀疑下面还有密室。 收到召唤的双瑞迅速带着人来了,人多力量大,挪开了床,贾赦也不耐烦再找什么机关了,夺过其中一人的锤子,‘嘭’的一声,砸了下去。 被打了三十板子的赖家小二,听到那声响,直惊的面色如土。 大老爷打他的时候,他死命忍着,没有供出来,就是盼着外面能有人通知府里,只要府里那边有闻,凭着祖母,老太太肯定会过来的。 可是现在…… 全完了。 赖小二知道自己家里很有些银钱。 因为每到年节,各处庄头、掌柜往府里送东西的时候,他们家也都能得一份。 有一次,他还看到,有人送了一小箱的银锭子。 但后来那银锭进了他爹的书房,他就再也没看到了。 如今…… 他爹藏银子的地方,被发现了吧? 这时候,就算老太太过来…… “老太太来了,老太太来了。” 马车还没停稳,赖大就在外面大声叫嚷出来。 他还想往家里冲,可是这些不认识他的庄仆,还死命的拦着。 赖大只能叫,“大老爷,老太太来了,您快出来呀,您这是要气着老太太……” “放行!” 贾赦的声音从书房处传来,“老太太,您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他找到证据了。 赖大密室里的银箱,大概比他家老娘攒了一辈子的私房还多。 第19章 壮士断腕 贾赦轻松又解气的语气,让赖大心下一咯噔。 赖嬷嬷的面色也在瞬间变得更差了些。 虽然当初她并不太同意儿子那样干,可是,这么多年都没出过纰漏。 去世的国公爷信任他们,老太太信任他们,老爷贾政也信任他们,就算太太王氏更加信重她自己从王家带去的班底,可是据赖嬷嬷所知,周瑞夫妻二人偷家的本事不遑多让,甚至尤有过之。 至少他们这边是细水长流,太太那边,却恨不得把公里的全都变成他们二房的。 这些年,他们看着两房内斗,在他们彼此内斗的时候,这边收点好,那边也收点好。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赖嬷嬷有一次做梦,甚至梦到因为大孙子,她也如老太太似的,成了老封君。 怎么现在…… 母子二人都知道,贾赦有多怕老太太。 现在老太太来了,他却不慌不忙…… “孽障~” 马车刚刚进到院子,车帘掀开,贾母才叫了一声孽障,却没想面如死灰的赖大却‘嘭’的一下,跪倒在车前,“老太太,母亲,奴才,奴才……” 他一眼就瞅到被打后,趴在长凳上,朝他流泪的二儿。 赖大知道完蛋了。 老太太待母亲再好,大概也受不了被当成傻子耍。 那些年,老太太管家,也跟如今二太太似的,喜欢把公中的东西,变成自己的。 当时父亲、母亲和他都在暗里帮了不少。 国公爷也有所察觉。 只是肉是烂在他家自己的锅里,国公爷并没有太在意。 但他家帮老太太的同时,也跟着往自己怀里扒拉了许多。 赖大管家,能隐约猜到老太太的私房,私底下,他还曾骄傲自己家里的东西,不比老太太的私房差了。 唯一的区别只在老太太的东西,好些都价值连城,甚为贵重。 而他家的…… 以金银居多。 “奴才做了许多糊涂事。” 赖大浑身颤抖,在贾母和赖嬷嬷面前,重重的磕了一个头,青石地板‘咚’的一下,响得让赖嬷嬷心碎。 贾母看看大步往她这里来的大儿子,再看看磕过头后,额上沁血的赖大,倒是隐约明白了什么。 说不失望那是假的。 她多信任赖家啊! 贾家与赖家也算是几辈子的交情了。 不管是国公爷还是她,就是家里的孩子们,对赖家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 家里有什么,都会赏些给赖家。 贾母有时闲着无事,在心里算过赖家的产业,还挺欣慰的。 待到赖尚荣再历练几年,考个官或者捐个官儿,陪她风风雨雨这几十年的赖嬷嬷也就不愁了。 她想过他们会贪点,她也不在乎他们贪点。 水至清则无鱼。 她是当家主母呢,都喜欢把公中的东西,往自己的私库搬,更何况赖家掌管内外院。 但贾母一直都觉得,赖家做事是有分寸的。 如今…… “孽障~” 赖嬷嬷浑身颤抖,一副要吃了儿子的样子,“你做了什么?” 此时她能做什么? 只能壮士断腕。 要不然这一大家子就要跟着一块儿没了。 赖嬷嬷清楚老太太的手段。 虽说年纪大了,老太太手软了许多,但那么多的银钱…… “儿子……儿子当管家时,谎报了许多事,从中捞了许多银子。” “孽障,你个孽障,你怎么敢的?” 赖嬷嬷下车的时候,差点扑倒,不过赖尚荣倒是机灵,迅速扶了一把。 她头一次没有理会自己的孙子,扑到儿子面前,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障呀!” 赖嬷嬷哀哀的哭着,好像真的痛苦万分。 她在贾赦要喊老太太之前,也‘嘭’的一下,跪倒在青石板上,“老太太,奴婢对不住您,奴婢也没脸再见您,您保重!” 换平时,赖嬷嬷还有许多话要说。 可是她瞥到贾母冷漠且怀疑的目光时,知道没时间了。 如今只能赌一把。 赖嬷嬷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猛的往地上磕去。 这一次,她是真的下了力。 ‘咚’的一下,血花溅出,赖嬷嬷无可避免的身子一歪,气息微弱起来。 “母亲~” “祖母~” 赖大和赖尚荣惊呼、哀哭着扶向赖嬷嬷。 “叫大夫,快叫大夫。” 赖大神情狼狈,朝甚为动容的贾母道:“老太太,所有一切事情,都是奴才瞒着母亲做的。” 趁着大儿子把他娘抱住的空档,他连连磕头,“求您不要怪罪奴才的娘,是奴才不孝,是奴才起了贪念,奴才错了,求您救救我娘啊!” “……快去请大夫!” 贾母轻轻叹了一口气,朝自己的大儿子吩咐了一句。 贾赦朝跟来的亲信摆摆手,“去请!”说着,他还朝自己的亲娘躬了一个身,“老太太,不算其他屋子里的东西,赖大密室所藏,差不多就有十五万两白银。” 什么? 贾母的胸脯剧烈起伏了一下。 “大老爷,大老爷~” 赖大还在疯狂磕头,“奴才错了,求您念在我们家世代伺候,念在我们自小的情份,饶了奴才娘,饶了奴才的孩儿。” 此时,赖大媳妇早被这一切吓傻了。 她不明白,怎么就这么快! 大老爷什么时候这么机灵的? 他的人又从哪里来? 要知道,大老爷的亲信里,也有他们买通的人呢。 这么大的事,怎么就不通知一声? 但凡提前知会一声,他们家……也不能是这个样子啊! “呜呜呜~~” 赖尚荣抱着昏过去的祖母,哭得浑身颤抖。 天塌了。 他感觉他的天塌了。 虽为奴才秧子,他也是金尊玉贵似的长大。 但再尊贵,到外面,赖尚荣也常感低人一等。 他恨贾家,却又不得不依附贾家。 在外面,他也常常扯贾家这面大旗。 宰相门前七品官,他爹可是国公府的大管家呢。 他堂叔在东府也是大管家。 后街上贾家的穷亲戚们,见到他爹他叔,都要早早的招呼一声,辈分小的,还得喊一声赖爷爷。 可是现在…… “世代伺候?” 贾赦声音冷冷,瞥了一眼赖尚荣,道:“赖大爷,我们就别说笑话了。” 他实在是太气了,“从我祖父起,我们家哪里薄待你们家了?除了身份上差点,赖大爷,外面那些穷官儿,有你过的一半好吗?” 第20章 功成 晚归的车队沐浴在晚霞中,缓缓的驶进宁荣街。 不过刚刚过来,就有三个小厮狂奔了过来。 他们分别往贾政、尤本芳和贾琏的马车去。 “二老爷,不好了,大老爷喝醉了酒,去抄大管家的家了。” 什么? 贾政本来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昏昏欲睡,听到这话,霍然张目。 “老太太已经去了,您赶紧去看看啊!” 报信的小厮是受赖大之命,等着车队,拱贾政去救援的。 当然,贾琏也在其列。 果然,两个人听到消息,顾不得惊愕,也顾不得通知别人,就忙命马车快点往赖大家去。 倒是贾蓉派来的双寿是知道所有的,他还从那两人处打听了一些,在尤本芳的马车前,低声汇报他们的战果,当然,也说了贾赦借人之事。 “……大奶奶,我们哥儿说,这边的情况,您不必担心,一切已尽在掌握。” “甚好!” 尤本芳很满意,“你们辛苦了。告诉你们大爷,所有有功人员,一人再多赏三个月的月例。” “是!多谢大奶奶。” 双寿欣喜不已。 回府跟着主子们干大事,把曾经欺辱他的仇人,全都按下去,还能得赏,就是世上最美妙的事。 身为蓉哥儿的身边人,他是知道所有一切都是这位大奶奶运筹帷幄,在暗里指挥提点的。 为了今天的大事,他娘都受大奶奶之命,往他那里跑了好多趟,让他引导着蓉哥儿把可能遇到的各种突发状况全都想了一遍,并且商量出最好的应对之法。 果然提前在心中预演后,一切都尽在掌握。 唯一的问题出在大老爷那里。 当时他娘受大奶奶之命,也说了大老爷可能因为赖升,而想到赖大。 有趁势去抄赖大家的可能。 但是这话他没敢跟蓉哥儿说。 抄赖升的家,他和蓉哥儿都要借西府大老爷的力,大老爷若是中途撂挑子,不管他们家,又去抄赖大的家…… 双寿总感觉蓉哥儿的压力会过大。 而且赖大那里可有赖嬷嬷。 那是老太太顶顶信任的一个人。 有赖嬷嬷在,双寿总感觉大老爷是不敢那样干的。 于是他诓骗了他娘。 他说,他引导蓉哥儿的时候,蓉哥儿说了,在有余力的情况下,他会助西府大老爷一把。 结果…… 真的发生了。 好在蓉哥儿长大了,能当家做主了,有魄力的当场借人。 如今就是不知道大老爷有没有在老太太赶去之前,把活干明白,抄到赖大藏东西的密室。 要是没抄到…… 双寿也想过这个问题。 大老爷要是没抄到,最后倒霉的还是大老爷自己。 反正他们家这边是稳了。 就算赖嬷嬷拱着老太太还想帮赖升说话,有抄出的实在证据在,老太太也护不了短。 “大嫂~” 惜春也全程听到了,她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己的嫂子,“你们真的拿了赖升?” “这还能有假吗?” 事成,尤本芳心中高兴,她伸摸了摸小姑娘肉乎乎的脸蛋儿,“想去看看吗?我们一起去看看如何?” “可以吗?” 惜春眼中迸发出绝大的惊喜。 她不喜欢赖大一家。 他们欺负她没娘,欺负她父亲不疼,哥哥也不喜,偶尔赖升媳妇受命送点东西过去,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把她屋子里的丫环婆子训了又训。 “自然!” 丧事已毕,后面的几辆马车,在他们前队还没进到宁荣街就从百胜街旁的小道回后街去了。 她也再不用待客,那自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尤本芳吩咐车夫,“去赖升的家。” 马车迅速加快了速度。 她们过门而不入,在宁、荣二府中间的过道迅速驶向后街。 赖升和赖大的家,也和这宁荣二府一样,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 尤本芳的马车转向西头,又行了一会,才停到了赖升家。 此时,外面已经有不少偷偷摸摸想看热闹的人。 实在是今天的事,太邪乎。 那么多人一起冲进赖升家。 各门还都迅速分派了守门。 有离得近的,隐约听到里面翻箱倒柜砸东西的声音。 那声音闹了好一会,他们还没听明白,西府大老爷又带了好些人赶到赖大家。 听说那边正在抄家。 那这里十有八九也在抄家。 哼哼~ 有些看赖家不顺眼的族亲,就在鼻子里哼哼。 一群奴才,比他们这些主子还像主子。 现在好了吧! 珍大爷才没,蓉哥儿就跟他们干了起来。 干起来好啊,听说蓉哥儿也常被他们欺负。 如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多抄点东西。 万一抄的东西,超过了预期,尤大奶奶又把它们归入了族产呢? 因为水月庵净虚,族中又多了好些祭田呢。 他们每年的收益也能跟着多涨些。 以后嫁女娶媳,想来能得的也更多。 新回来的贾?媳妇金氏几个,听到两边赖家的事,都忍不住派人偷偷打探。 不过在听到赖大‘哐哐哐’的磕头求饶,赖嬷嬷寻死重伤,如今请了大夫,都忍不住往那边凑了凑。 显然,那边是抄出了东西,要不然就老太太的脾气,怎么也不能让赖家这样。 尤本芳的马车驶进赖升家时,贾蓉早已经侯在一旁等着了。 虽然看到小姑姑惜春跟继母同坐一车,略有不喜,却架不住今天收获太大了。 少年敷衍的跟惜春行了一礼后,朝尤本芳眉飞色舞的,把装满了银票的小箱子奉了上来,“母亲,这个您收着。” 他的神态和语气尽是亲近。 “多少啊?” 尤本芳随便翻了一下,交给银蝶时,淡笑问他。 “十一万七千六百七十五两。” 什么? 贾家的库房里总共才多少银子啊? 二十八万多一点。 这个赖家…… “原本银票只有六万多的。” 蓉哥儿扶她下车的时候,小声解释,“不过您之前不是说重要的人物要分开审问吗?赖升虽然招了,但赖升媳妇郑氏和他的两个儿子,儿子还打算审一审的,然后您猜怎么着?赖升忙又主动坦白藏了好些银票的半旧棉袍。” 第21章 选择 看到那件半新不旧,十几个暗袋的棉袍,贾蓉怀疑赖升在父亲去后也早就做好了,可能被他算帐的逃跑准备。 暗袋里,从五两的银票到万两的都有,其中五两的居多,当然,小银锭子、银花生、金瓜子也各有十几个。 如果不是继母帮忙,就算他还能抄了赖升的家,肯定也不能竟全功。 贾蓉想了又想,到底在尤本芳过来时,把抄来的银票尽数送到了她面前。 继母愿意待他以真心,他自然也是珍惜的。 这毕竟是祖母给他选出来的母亲。 事实也证明,她真的愿意为他豁出一切。 “母亲,小姑姑,这边还抄出了好些个金玉首饰,回头,我都给你们送去啊!” 送给她? 惜春忍不住抬头看向自己的大侄儿。 蓉哥儿难得的朝小姑娘露了个真诚的笑脸。 她一下子就高兴起来,“给嫂子。” 首饰什么的,惜春并不在意。 母亲留给她的长长嫁妆单子里有好些个首饰,更何况她在西府,姐姐们有的,她也有呢。 再加上这边府里年节时偶尔送过去的,她手头远比两位姐姐宽宥。 倒是嫂子,听说出身不高,嫁妆也单薄。 西府里的下人,暗里说起的时候,都很看不起呢。 惜春人小,好些人觉得她不懂,但其实她是懂的。 当然,因为小,她听到了好多好多事。 比如她爹,比如她哥哥,比如西府的赦叔,只要政叔从公里支了银子,他马上也会去支银子买个古董。 喜不喜欢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把那钱花了。 “这么乖!?” 拉着惜春小手的尤本芳受不了她萌萌的小样子,差点把她把抱起来,“嫂子可不能要你的,”她捏了捏她的小手,提醒道:“这是你亲亲大侄子送的礼物呢。” 惜春:“……” 蓉哥儿:“……”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向对方看过去时,心里的某个地方都有些塌陷。 “那……谢谢!” 小姑娘腼腆、忐忑中带着感动的样子,让蓉哥儿心中一酸。 这是祖母拼死都要生下来的小姑姑。 他…… “不客气,这是侄儿应该孝敬的。” 说完这话,贾蓉到底忍不住道:“小姑姑,你想回家吗?” 看继母的样子,是想把小姑姑带回家的。 曾经他非常反对,但是这一会鬼使神差的,他就问出了想回家的话。 “……想!” 惜春的眼睛忍不住有些红。 那个可称家的地方,她是一直想回的。 可是父亲不喜她,哥哥不欢迎她。 每次她都只能跟老太太、太太她们一起,在年节的时候,待少少时间。 “那……” 看到小姑娘的样子,蓉哥儿的眼睛也有些酸热,“母亲,我们跟老太太说……” “放心,我会跟老太太提的。” 尤本芳很欣慰,欣慰她出手的及时,欣慰此时的贾蓉还算个正常人,还没走歪。 “抄出来的这些个东西……” 她看着一排排的箱子,“先造册,抬到库里封起来,回头问过你爷爷再说。” “诶~” 蓉哥儿一口应下。 他其实做好继母要些进她私库的准备。 倒是没想到,继母要封起来,先问过爷爷。 少年的心又热了些。 “你先辛苦几天,把有问题的管事、庄头、掌柜的,该拿的拿,该抄的抄。”尤本芳教他,“对那种不得不同流合污,问题不是太大的,愿望全全上交的,能松个手,你就松把手。不能松手的,也定不能伤及人家的性命。” “儿子都听您的。” 说到这里,贾蓉犹豫了一下,到底道:“不过,如赖升这样的,您说儿子该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 交官? 赖升知道贾家太多的事了,交官不现实,万一落到敌对势力手中,鸡蛋里挑出骨头,一个不好,抄家都得提前。 直接处死,不可能。 虽然这时代的主子,对家中的奴才有很大的控制权,可是明晃晃的杀奴,律法也不允许。 尤本芳也有些烦,“他的两个儿子已经求过恩典,如今是平民?” “是!” 贾蓉点头。 “你打算放他们吗?” “可以不放吗?” “恐怕不行!”尤本芳叹了一口气,“赖家在这京城也不算寂寂无名之辈,尤其你赦叔祖又去抄赖大的家后,我们家的事,只怕早有御史关注了。” “是,所以儿子答应了赖升,只要他咬出所有该咬的,看在祖上的情分,儿子就放他的两个儿一条生路,他在城南置办的两进小宅子,不收回,并且还一人给三百两银子安家。” 说到这里,贾蓉顿了顿,“如此一来,他们想像以前那样富贵是不行了。但粗茶淡饭能活下去。当然,如果他们聪明,卖了城南的院子,回老家,或者哪个乡下地方,还是能活得很滋润的。” 之所以大度放过,是他突然觉得,赖升比他爹合格。 至少人家还晓得疼儿子。 他一时恻隐。 “好此甚好,那赖升和他媳妇呢?你原先是怎么想的?” “自尽!” 贾蓉道:“赖升说,等爹的五七,他们夫妻便去陪爹。” “……” 尤本芳慢慢点了头,如此选择倒是对大家都好。 她对少年她更满意了,“既然是他们夫妻自己的选择,那就随他们吧!倒是你赦叔祖那边,让人去看过吗?” “儿子派了人,过一会大概就会有信来了。” 贾蓉眉头拧了一下,道:“母亲,那边时间紧,若是没有抄到实在证据……” “放心,就算没抄到实在证据,老太太他们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信任赖大了。” 红楼里,赖大应该比赖升还贪。 当然,那主要是因为荣国府又建了大观园。 但就算如今没建大观园,只看从赖升家抄出的东西,就知道赖大的不会少。 宁、荣二府的产业其实差不多。 宁国府这边各方收益减少,荣国府那边也是一样。 看到这边的账本,贾赦都能想到赖大家同样贪了很多,贾母能想不到? “西府你赦叔祖那里,我们能帮的帮一把,帮不了的……有老太太在,暂时也只能放着。” 这时代孝道大如天。 他们先把自家这边管好再说。 尤本芳道:“倒是我们家这边,让各庄再选一批人上来,教教规矩,原先的那些,不好的全换了。” 第22章 求情 贾政不知道今天这事是先从宁国府开始的。 此时的他只心焦老太太和赖大。 喝醉酒的大哥混起来,可是连他都能打的。如今对着赖大家去……,也不知道赖大会受多少委屈。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大哥打不着他了,所以就冲赖大去了吗? 贾政很是愧疚。 他一再催促马车,紧随其后的贾琏也跟着催。 两个人都担心大哥(老爹)把老太太气坏了。 倒是跟贾琏一起的王熙凤面上着急,其实心里还淡定的很。 此时,她倒在心里吐槽公公做事不着调,要抄赖大的家,都不知道选个好时机。 虽然只是内院的管家奶奶,但窥一斑而见全豹,外院那些管事老爷们,哪一家不是过得滋滋润润的? 他们哪来的钱? 内院要买什么,都得外院拨付,今天这个迟半月,明天那个迟两月,王熙凤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就是她自己,都开始用大家的月银去放贷了。 这积少成多的…… 王熙凤倒是希望她公公的手脚能快点,真能抄出些东西来。 他们的马车,也直接驶进了赖大家的二门外。 不过,让他们都心惊的是里面没有老太太骂人的声音。 倒是赖家人……都是一脸绝望的哀哀哭泣。 这? 贾琏和王熙凤的眼睛忍不住亮了些。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冲我来。” 贾政倒是没想那么多,才刚下车,就怒瞪一副小人得志的贾赦,“赖家与我们几辈子的交情,赖嬷嬷更是……” “政儿!” 贾母的声音带着疲惫,打断他的话,“进来说话。” 什么几辈子的交情? 看到赖大藏起来的那些个金银,这所谓的几辈子交情,就好像巴掌似的,一下下的打在她的脸上。 已经打了她的脸,她不想一会二儿也跟她似的,被所有人看着打脸。 “母亲~” 贾政急忙进去,“您……” 他正要说您还好吗?您莫生气,就看到好些个银箱,其中最显眼的是三块金灿灿的板子和三根有些奇形怪异的金棍儿。 这? 他呆住了。 紧跟着进来的贾琏和王熙凤也惊住了。 两个想过赖大会贪,可是这么多…… “老爷,老爷饶命!” 赖大被其媳妇和赖尚荣扶进来,他因为磕头太多,这一会还也头昏目眩,“所有一切都是奴才所为,”他又艰难的跪下去,“奴才母亲和孩子们并不知晓,求老爷看在奴才母亲一直照顾您的面上,饶奴才一家老小性命。” 他怎么也没想到,大老爷能突然来这么一下子。 东府珍大爷没了,有一天堂弟找到他,说他感觉蓉哥儿可能容不下他了。 当时他还劝他来着,说有他娘和他罩着,只要堂弟在大爷的丧事上尽心些,让族中老少都看到他的辛苦,不管是蓉哥儿还是大奶奶,都不能对他们赖家怎么着。 可是没想到…… 这一会赖大也想清楚了,这些跟着大老爷过来的陌生庄仆,应该都是东府的人。 是堂弟从下面庄子调来给珍大爷办丧事的。 他这边都弄成了这样,堂弟那里……只怕也凶多吉少了。 他们赖家在贾家这么多年,没想到临了临了,会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一锅端了。 赖大好后悔在堂弟对蓉哥儿起警惕之心的时候,没帮着防一把。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现在只能摘出他娘,护几个小的。 只要他娘在,只要老太太在,待到孩子们长大,总会有点机会的。 赖大又把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青石地板马上染出一片血渍,“老太太,老爷~”他惨白着脸,强忍着头晕恶心,大滴的眼泪砸下来,“奴才有错,但奴才……从不敢乱花一分。” 早知道有今日,他折腾个什么? 赖大回想当初他爹和他为何要干那些后,又只能释然。 太子突然出事,东府的敬老爷没了未来,连爵位都只能让珍大爷袭了。 西府这边看着没有伤筋动骨,但大老爷是酒色之徒,二老爷说是读书人,可那真是读傻了,被人卖了可能还在替人数钱。 贾家在军中的关系,他们守不住。 果然,国公爷一去,王家舅爷王子腾就借着太太慢慢蚕食贾家在军中的关系。 虽然知道,国公爷和西府的老太爷与王家舅爷之间,可能还另有交易,但他们服侍的主子,他们清楚,贾家不太可能再有起来的后辈了。 两个最会读书的,都折了。 敬老爷避居在道观,珠大爷干脆连命都没了。 皇家在防着勋贵。 从太上皇开始就防着了。 要不然,敬大爷也不可能落到那般境地。 他们赖家不早做准备,最后只会和贾家一起沉沦。 他们未雨绸缪没错。 就是没想到珍大爷去的那么早,蓉哥儿恨透了赖家,才致如今…… 赖大心中悲哀不已。 “求老太太,老爷、大老爷,饶奴才老娘和孩子们的性命,奴才来世必然结草衔环。” 说着,他‘咚’的一下,狠狠的一头磕在地上,鲜血溅出,赖大的身体抽动着歪倒。 “父亲,父亲~~~” “相公,相公啊~~~~” 赖尚荣和赖大媳妇痛哭不已。 “快,叫大夫,叫大夫!” 贾政心下发慌,忙喊大夫。 给赖嬷嬷看脑袋的大夫还没走,很快过来,不过,他翻翻赖大的眼皮,又摸了好一会的脉,到底摇了头,“人去了。” “父亲~~呜呜呜~~~” “相公啊~~~~” 赖家人瞬间哭声震天。 “老太太,大哥~” 贾政不忍的很。 “抬下去。” 贾赦看到他家老娘的面色不好,忙朝下人一摆手,示意抬走。 他看着媳妇王熙凤指挥平儿几个迅速把地上的血迹擦洗干净,这才道:“老二,到现在你还看不明白吗?这满屋的箱子,是赖大一个人搞得来的?” 这?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的,但只看那晃眼的金板和金棍子,贾政一时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可赖大都这样了,还要处置赖嬷嬷和其家小…… “这京城人人都知,我们家对下人宽厚。” 贾政看着老娘,到底道:“老太太,看在嬷嬷的面上,看在两家几辈子的交情上,赖大已经自尽,其他人……就从轻处置吧!”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珍儿的事刚了,御史台那边只怕也盯着我们家。” 请假 抱歉!因为一些原因,请两天假。。 《红楼之先杀一个夫》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红楼之先杀一个夫》新百强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3章 问话 做官容易吗? 贾政在工部坐了多年冷板凳,深觉不容易。 尤其他们家还失了圣眷。 今日若对赖家处罚过重,他日……,谁知道他们家又会落到何种境地? 贾政用眼神向贾老太太表达未竟之言,老太太原本有些摇摆的心,到底又偏了回来,不过有些事还得问清楚了。 “赦儿,你从东府来时,蓉哥儿那边是不是已经把赖升家抄了?” 呃~ 贾赦没想到,他老娘还这般敏锐。 “是!” 贾赦只能低头。 “抄家这事……是谁的主意?” 贾母半眯着眼睛看自己的大儿,“你敬大哥的,还是蓉哥儿或者干脆就是尤氏的主意?” 如果是敬儿的主意,那就罢了。 但如果是蓉哥儿或者尤氏…… “蓉哥儿。” 什么? 贾母的眼中闪过一抹光亮,又紧追一句,“尤氏知道吗?” “应该是知道的。” 不知道,内院那边也不能那么风平浪静。 “……那你知道蓉哥儿要怎么处置赖升吗?” 贾母沉吟了一下,再问贾赦。 这? 这个问题,贾赦还真不知道,“琏儿,去赖升家里问问蓉哥儿,他要怎么处置赖升。” 他把问题抛给儿子。 “是!” 贾琏朝老太太行了一礼后,急匆匆的离开。 贾母:“……” 说不失望那是假的。 她原还以为,在这件事上,她大儿子出力不少。 却没想,他只是蓉哥儿借的力。 这个力还半途撂挑子,反从蓉哥儿那里借人。 贾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虽然不当家许多年,但今天这个事,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朝蓉哥儿借人的时候,他那边已经把赖升家抄得差不多了吗?” “是!” 贾赦稍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他那边要拿的人也多,从赖升的账本看,各管事、庄头、掌柜的,大概都有点问题。” 什么? 蓉哥儿要一网打尽? 贾母绷直了腰背,眼神如刀,“那些人全都拿住了?” “是!” 贾母:“……” 说不震惊那是假的,但震惊之余,老太太又忍不住的有些欣喜。 从前,她没太在意那个孩子。 大伯哥和国公爷在的时候,自然是千好万好。 等他们没了,敬儿也废了,珍儿又只一味的贪图享乐,荒唐的很,蓉哥儿……便只有逢年过节时,才看上一眼,跟他说上几句话。 贾母也曾听说,珍儿教儿子不仅沿袭了贾家的老传统,还又添了折辱人的东西。 原本她想管管的。 毕竟孩子再不好,你自己或打或骂都行,动不动让下人去啐口水,可把孩子的脸往哪放? 长此以往,下人也不会把主子当回事。 蓉哥儿好歹是长房长孙,以后是要承袭宁府爵位,继承族长的。 谁知却被赖嬷嬷阻住了。 她当时说什么来着? “珍大爷是个混不吝,敬老爷都不管了,您又何必操这份闲心?” 赖嬷嬷说这话时,一副诚心为她考虑样,“要奴婢说,蓉哥儿就当管狠些,要不然以后也跟珍大爷似的无法无天,说不得还会连累到这边。” 贾母一想也是。 看到她大儿子和贾珍,她就有些烦。 好在他们爹当初都管得严,两人虽然不着调,却只在家里闹。 如今贾家越发不如以前了。 蓉哥儿老实一点,懦弱一点,也未尝不可。 当时她想着,管不了下人没事,赖家忠心耿耿…… 贾母的嘴角扯了扯。 赖嬷嬷要是早知道,他们不在意的蓉哥儿有一天会把整个赖家从贾家连根拔起,一定不会劝她。 可惜啊,千金难买早知道。 到底是长房长孙,有他太爷爷和爷爷的风骨。 身为贾家的老祖宗,贾母还是很欣慰的。 哪怕蓉哥儿不是她的直系血亲,东府有这样的孩子掌家,她也就不用替那边愁了。 不过,贾母的欣慰才升起一点,赖家那边的哭声再次拔高。 “……老太太,赖嬷嬷醒来,听到赖大没了,伤心之下吐血了。” 看到老太太关注,王熙凤只能多关注。 赖嬷嬷平时对她客客气气,赖大家的也好像是她的得力干将,但她从不敢真的信任她们。 要知道,她的上面除了老太太、太太外,还有个继婆婆呢。 有这么多长辈在,身为世仆的赖家,是怎么也不可能这么早的靠到她这边。 王熙凤很有自知之明。 但此时…… 在赖家贪了这么多,赖大又死了的情况下,王熙凤盘算着怎么分赖家之权时,也在想怎么把赖家彻底按死。 老太太和赖嬷嬷的主仆情谊再厚,这中间隔了赖大一条命,都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样了。 说不得早在心里恨透了贾家所有人。 这种隐患……,王熙凤暗暗提着心,想帮着公公一起剔除。 所以,她没给出应对之法,只述事实。 “……大夫还在吧?赶紧请过去。” 贾母沉默了一下,看到二儿担忧的神色,到底不忍,道:“政儿你也去看看吧!” 二儿子忠厚老实,对下人宽厚,也不算坏事。 让他过去攒攒人望和名声也是行的。 “是!” 贾政看了一眼贾赦,急匆匆往偏房去了。 “老太太~~~” 贾赦很不满,不过不待他再说什么,贾母就摆了摆手,“你先说,蓉哥儿是什么时候请你帮忙抄家的?” “……我们要从铁槛寺回家的时候。” 果然! 那孩子也防着他们西府呢。 怪不得,抄赖升的家,她们这边没有一丝耳闻。 贾母怀疑蓉哥儿找大儿,就是让他堵西府耳朵的。 老太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既然他那边人手挺紧张的,那就赶紧的,把我们自己家的人调来,他的人还回去,另外再告诉蓉哥儿,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说。” “诶~” 贾赦忙应下了,朝自己的小厮摆摆手,“把我们的人都调来。” 这些银钱都是他辛苦抄来的,自然是抬到他那边。 “东西造册。” 贾母一看儿子的样子,就知道他想干啥,真是又无语又嫌弃,“送到公中。” “老太太~” 贾赦不乐意了。 凭什么啊! 这是他辛苦抄来的,凭什么送到公中? 送到公中,就等于要分老二一半。 甚至可能更多。 “若不是儿子发现的及时,赖大还把我们全家当傻子耍呢。” 他不敢明目张胆的给自己争利益,就只能给自己摆功,“他的密室藏得特别严实,儿子但凡迟一步没抄到,您来了,就是儿子倒霉。” 第24章 主意 贾琏的马在后街跑得飞快。 所有看到的族人都早早避开。 东、西二府在干大事,他们不能添乱,当然,也不敢添乱。 相比于他们这些族人,赖家与东、西二府反而更亲近。 如今两府赖家都被拔了,他们……,虽然不至于被拔了,但人家真要克扣他们的供给,那日子也是过不下去的。 此时,贾琏的眼中也确实没有他们。 他在想蓉哥儿。 这个常跟他屁股后面转,偶尔还求庇护的侄儿,真是干出这样大事的人吗? 珍大哥在时,这孩子跟避猫鼠儿似的,怎么才十来天的工夫胆子就这样大了? 是尤大嫂子在给他出谋划策吧? 想到那位嫂子用水月庵净虚生生的摆了二婶一道,贾琏就怀疑,这事也是她的手笔。 只是这次她推出了蓉哥儿。 嘶~ 贾琏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大家都小瞧了这位嫂子呀! 他家凤儿傻头傻脑的精明在表面,这位嫂子才是不声不响干大事的。 “二爷!” 听到马蹄声,双寿急忙替自家主子迎出来,“您怎么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蓉哥儿呢?” 贾琏翻身下马时,看到几辆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正从里面出来,心里明白,这边已到收割战果的时候了。 “琏二叔~” 蓉哥儿人未到,声也出来了,他见到贾琏先行了个礼,“侄儿才说忙完了就去看你们呢,您倒是先过来了。” “客气什么?” 贾琏也好奇他要如何处置赖升,一边往里走,一边问:“老太太担心你这边,赖升那里……,你要如何处置?” “他们夫妻想要过去服侍我爹。” 什么? 贾琏的脚步微微一顿,忍不住拍了拍侄儿的肩膀,“做的好。”这真是一个对双方都好的方案,“他们什么时候去?五七吗?” “是!” 蓉哥儿点头。 “尤大嫂子呢?她知道……” “一直都是母亲助我。” 说到继母,蓉哥儿的面上都柔和起来,“琏二叔,你们那边……也抄到了?” 如果没有抄到,跟琏二叔过来的,应该还有赖大和赖嬷嬷。 “抄到了。” 想到抄到的东西,贾琏的心情忍不住就好了起来,“干这样的大事,你怎么把我忘了?” 找他爹干啥呀,找他啊! 如果找他,今天这事说不得更圆满些。 贾琏很遗憾,这样大的功劳他居然错过了。 “……您不是在政叔爷身边吗?” 蓉哥儿笑了,“再说我们都回了,政叔爷在那边也待不住啊!” 赖大少时,可是跟着政叔爷的。 政叔爷要是提早回来,赖大说不得就会表现一把迎接出来。 凭他的精明,赖升这边大概也不能这么顺。 蓉哥儿觉得今天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琏二叔放心,侄儿这边还有不少庄头、管事、掌柜有问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我们这边有问题,西府那边大概也同样,按住赖大,让他把该咬的人都咬出来,您还有的忙。” 什么?? 贾琏忍不住磨牙,“赖大死了。” 死了? “什么都没交代就死了?” 蓉哥儿震惊,“那你们抄的有账本吗?” “……没有。” 贾琏郁闷。 他爹干事果然不靠谱。 这边都抄的有账本,他居然不知道找赖大要。 就那么看着他死了。 “……那就弄一个假的吧!” 蓉哥朝双寿使了个眼色,“我这边给你抄一份,回头二叔看着或减或添,改成你们那边的人。” 两边的奴才都是一个样。 “您现在回去,让郝叔爷说他手上有账本,不过看在祖宗的关系上,让那些个家伙自己把该交的交出来。” 这? “行!我这就回去。” 贾琏当机立断,“等弄到了,叔叔再重谢你。” 那些个奴才盘根错节的,又都滑不溜丢,错过今天,以后大概都会把尾扫得干干净净。 贾琏来的有多快,走的就有多快。 此时,赖嬷嬷恨不得把眼睛哭瞎。 她的儿子怎么就这么没了呀? 这么多年,他们为老太太做了多少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她都这个样子了,老太太怎么狠得下心? 饶她儿子一命就这么难吗? 赖家做了荣国府几代的管家,主子们赏赐也有不少,如今全被抄了去还不行吗? 为什么就不能给个恩典饶他一命? 赖嬷嬷又伤心又痛苦。 只恨时间不能往前推一点,如果能往前推一点,她肯定会在东府抄侄子赖升家时,就把老太太带过去营救。 赖嬷嬷好恨! 蓉哥儿小小年纪,做事怎么可能这般风雨不透? 一定是尤氏在背后出谋划策。 就好像她对付太太一般。 太太就是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赔了好些银子。 可恨他们所有人都小看了她。 赖嬷嬷心潮起伏太大,血不归经,猛地又吐了一口血。 “嬷嬷,您放宽心。” 贾政看着惨然,抓着她的手,“接下来不会再有事了。” 几辈子的交情不该弄成这样呀! “呜呜~呜呜呜~~~” 赖家人的哭声一下子都大了些。 不过心也定了些。 只是…… 性命保住了,他们又忍不住为自己的前途担起心。 家被抄了,府里大概也没他们的容身之地了,以后可怎么办? 背靠贾家这棵大树,他们家在这京城也算有头有脸,这般一朝倾覆…… 赖尚荣哭得眼珠子疼。 爹没了,奶倒了,娘的差事也干不成了,家……,从今天起大概也不是他的家了。 原先打算捐官……,不用说,也不可能了。 这一大家子以后可怎么办? 赖尚荣心疼祖宗们攒下的家业,心疼他屋里的一切。 一时哭的恨不能晕过去。 他们在这边哭的伤心,贾母看着不停表功,还想争财的大儿子,到底松了一点口,“赖家也有庄子、铺子,回头你各选一个做私产。” 就这? 贾赦还想要更多。 “儿子还答应给帮忙的人赏钱。” 他讨好老母亲,“抄了这么多,要不您也给儿子一点赏?” 贾母:“……” 她真是一点也不想给了。 可是胡子都快白了的儿子,这样朝她要,一点不给好像也不行了。 “家里缺你银子使吗?这样吧,回头从这里再拿三千两抬你们大房去。” “那……这金板您再给儿子一块吧!” 贾赦努力讨价还价。 第25章 算计 荣国府,周瑞和周瑞家的也正来回打听着,往荣禧堂王夫人处报。 赖家倒了,那接下来自然是提拔她的人了。 周瑞和周瑞家的也觉得属于他们的高光时刻要来了。 “太太,老太太在那边,您看您……” 周瑞家的瞥了一眼四周,小声道:“那么多的银箱子,您得赶紧过去啊!” 他们家老爷不通俗务,虽然有老太太在,但大老爷干了这样大的事,老太太说不得也会往他那里歪一歪。 就算老太太不歪,可大老爷脸皮长,万一舔着一张老脸硬是讨要呢? “备车!” 王夫人到底动身了,不过她一动,邢夫人当然也会跟上。 听到贾赦抄了赖大的家,老太太骂着孽障过去时,邢夫人是惶恐不安的,但随着一道道消息传进来,她腰背都直了好些,“二弟妹也是要到赖家看老太太吗?一起啊!” 她笑眯眯的跟上时,王夫人在心里别提有多嫌弃了。 但大面上她还得顾着,“谁想赖大能犯这样的大错?” 王夫人叹着气,一副慈眉善目样。 赖家有哪些产业暂时还不知道,但光抄出的金银据周瑞预估,就有十多万两。 说不佩服、不气愤是不行的。 王夫人当家以来,虽然努力的损公肥私,却也因为有老太太和大房盯着,没弄出多少来。 再加上净虚出事,她又赔出好些,等于这些年她白忙活不说,还倒赔了一些。 如今…… 王夫人心里的某处,其实也是高兴的。 赖家倒了,赖家的家产又重回了贾家,他们家以后能分到的也就更多。 总之老大也算是干了一件大好事。 正好,女儿元春年纪渐大,想要在那个地方再进一步,打点就不能是小数目。 “是啊!” 邢夫人还不知道这位弟媳已经在盘算贾赦抄到的金银了,此时她只有幸灾乐祸,“可怜老太太那么信任他们。” 这下好了吧? 打脸了吧! 哼~ 关键时候,还得看他们老爷。 要不然,这贾家被赖家一点点的搬空了,可能都不知道。 邢夫人很得意。 如今老太太得高看他们老爷一眼了。 “……” 王夫人瞄了一眼这个蠢大嫂,没再说话。 妯娌两个是从后门走的,倒是极快,过去时,正好听到贾赦跟老太太讨要金床板。 王夫人一眼看到那块金床板,哪里就愿意? “老太太~” 她忽略那边赖家人的哭声,看着一个又一个箱子,连呼吸都忍不住变得粗重了些,“您还好吗?” 王夫人的目光好像满是关切。 贾母心烦,朝悻悻闭嘴的贾赦道:“拿上吧,其他东西赶紧造册,送入公中库房。” 两个儿媳什么样,她能不清楚? 哼,一个是不懂掩饰的看她笑话,一个是装着关切,事实上肚子里都不知道笑成了什么样。 贾母一生气,就把那金板给了贾赦。 “诶~” 贾赦声音洪亮的指挥自己的小厮,把该他的东西抬出来。 看他那喜气洋洋的样子,可把王夫人郁闷坏了。 这都是她的,是他们二房的。 她家老爷…… 听到隔壁贾政温声安慰赖嬷嬷的声音,王夫人在心里气坏了,可她又毫无办法。 “行了,这里也不用我们娘们。” 看到他们,贾母只觉糟心,起身道:“天也不早了,都先回吧!” 回去,她还得把尤氏叫过去问问。 “老太太您慢点。” 邢夫人要过来相扶,贾母一拂手,却把胳膊给了鸳鸯,一边往外走,一边道:“琏儿回来,让他马上……” 她正要说让他马上来见,就又听到马蹄声。 果然,是贾琏回来了。 “老太太~~” 看到除了祖母外,继母和二婶也来了,贾琏连忙上前请安。 “赖升那里蓉哥儿怎么说?” 贾母直问最关心的。 赖大死了,赖升能活吗? “赖升夫妻思念珍大哥。” 贾琏看了一眼赖家人所在的房间,声音放大了些,“想在五七那天,过去服侍珍大哥。” 什么? 赖家人的哭声猛的一顿,贾珍都死了,他们要怎么服侍? 这不是让他们夫妻都死吗? 贾政忍不住走了出来,“琏儿,蓉哥儿如此狠……” “政儿!” 贾母适时打断,“让琏儿说完,”她接着道:“去陪珍儿的事,是赖升夫妻自己做的决定吗?” 这么多人在,她二儿若是说蓉哥儿狠毒什么的,那就是做下仇了。 经此一事,她反而对蓉哥儿的未来更加看好了。 瞧瞧人家多会说啊,是赖升夫妻思念贾珍呢。 “是!” 贾琏忙应声,“他们做错了事,如今后悔了,主动要求在珍大哥五七那天,过去伺候。” “好好好!” 让赖升夫妻自己主动去陪贾珍,既全了他们曾经的主仆情谊,又比蓉哥儿自己动手的好。 贾母欣慰不已,“琏儿,这里的东西你看着入库。” 她又看了眼哭起来的偏房,沉吟道:“好歹主仆一场,给赖大送副薄棺,再拿个小院子给赖嬷嬷,她屋子里的东西……,不是太过份的,让她拿着。” 她能为赖嬷嬷做的,只能是这些了。 叹了一口气,贾母就要走,却没想,赖嬷嬷在赖尚荣和家中孙女的相扶下,居然出来了。 “老太太~~~” 赖嬷嬷磕坏了脑袋,此时还天旋地转,但老太太既然愿意给恩典,那她当然要多要些,“谢老太太开恩,求老太太让奴婢把孙儿孙女都带着吧!” 她儿子没了,儿媳妇也就不必跟着了。 东府那边侄媳妇郑氏都要跟着侄儿呢。 此时的赖嬷嬷其实也是怨恨儿媳妇的。 她老了不管事,男人的心粗,儿媳妇但凡聪明点,都得帮他关注些外面的事。 如果早点关注,蓉哥儿和尤氏能随随便便抄了侄子赖升的家吗? 他们敢抄,她就能借着老太太,让他们赔礼道歉,让侄子一家平安脱府。 可恨! “他们还小,他们爹娘办的糊涂事,与他们无关啊!” 赖嬷嬷再次磕倒在地上。 屋子里,赖大媳妇的哭声,也猛然加大,“爷,你等等我啊!” 在妯娌陪着赖升死,在婆婆那样说的时候,赖大媳妇也知道自己没有活的可能了,她一头撞向山墙。 第26章 人参 宁国府,尤本芳听到银蝶说赖大媳妇也死了,赖嬷嬷三次吐血,老太太也跟着病倒的消息,只能起身,“告诉蓉哥儿一声,我们一起往西府走一趟,看看老太太。” 这时代孝道大如天。 知道老太太病了,她和蓉哥儿却连看都不看,就是大不孝。 “刚刚库房不是才到几根好参吗?把那五十年的拿上一根,再拿些燕窝来。” 赖升家的库房里,连百年人参都有三根,倒是宁国府自己家,只有两根三十年的。 尤本芳让蓉哥儿秘密审训赖升,查问这些人参的出处。 要知道,此时的大庆朝,好人参的主要来源地只有两个,一是和金人偷着走私,二是朝鲜上供。 宁、荣二府盛时,朝鲜上供的人参,皇家每年都会赐下一两根。 但这几年,宁国府这边,除了每年年底的例行赏赐,其他一分没有。 所以见到贾蓉抄来的人参,尤本芳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朝鲜上供的人参,赖家不可能弄到,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从金人那边弄的。 金人和大庆还在打仗呢,人参是紧缺资源,也是他们诱惑大庆商人与其走私的重要资源之一。 赖升家中百年人参三根,五十年份的两根,三十年份的七根,加一起就是十二根。 尤本芳感觉他就算没有直接参与走私,也一定跟走私的商家有点关系。 甚至…… 尤本芳怕他借着宁国府的名头,在外面给某些和金人交易的商家开后门。 这不是不可能啊! 贾家在军中的关系很是深厚,北边的好些将领都是当年太公公贾代化手上的兵。 红楼中,贾赦几次让贾琏往平安州去,甚至因为他在平安州干的好,赏了一百两银子不说,还把丫环秋桐赏他做妾。 虽说把秋桐送过去,有部分原因可能是老头要给儿媳妇王熙凤添堵,可他一个领闲职,什么事都不管的糟老头子能有什么事,非要儿子往平安州去? 后世有人说,他让贾琏去平安州一可能在走私什么,二就是卖官鬻爵,替孙绍祖走关系。 孙绍祖在兵部候缺,娶迎春后,他没说贾赦欠他五千两银子,一直说贾赦使了他五千两银子。 为什么使他五千两银子? 应该就是那段时间替他跑官,只是最后甄家突然被抄家,贾雨村那个大司马(相当于兵部尚书)又被降职,致使孙绍祖到手的实职没了。 而且当初建大观园,贾琏也说江南甄家存着他们家的五万两银子。 但好好的,贾家的银子怎么会跑到甄家去? 如此种种可见卖官鬻爵是贾家的灰色收入之一。 尤本芳叹气,身处这红楼,她想保下宁国府似乎也非常艰难。 “母亲!” 贾蓉脚步匆匆的过来,“老太太病的重吗?请太医了吗?” “应该不重!” 尤氏和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问,“赖升那里怎么说?” “……赖升曾用父亲的印信,给北去的商队一些方便。” 蓉哥儿小声道:“他藏起来的那盒东珠也是这么来的。” “你父亲知道吗?” “父亲不知。” 蓉哥儿摇头,“这些事,他都是背着人干的,不仅父亲不知,他媳妇不知,他的两个孩子也全都不知。” “……” 尤本芳慢慢点了头,“把他单独关着,看好了。” “嗯,儿子已经命人把他单独关着了。” 听到人参的来历,贾蓉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虽然年纪小,但他还记得从朝廷影响到他家的那场大变。 如今看着平稳了,但二龙在朝,不见血的厮杀更加恐怖。 皇上不想收权吗? 只是太上皇还在,他对太上皇的老臣也只能忍着,就像当初他忍赖升一样。 由他自家想到皇家,蓉哥儿只想离这种可能倾覆一个家族的事远远的。 赖升那里,他已决定接下来的吃喝都是他自己送。 好吃好喝的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以后,他严管府里的所有奴才。 蓉哥儿下定决心,他不做爷爷那样的人,也不做他爹那样的人。 他好好守着祖宗的基业,安安生生的传下去才是正经。 “母亲,我们抄赖家,没跟老太太知会一声,您说她会怪我们吗?” “没抄出东西,这一会我们应该已经去请罪了。” 如今抄出了东西,她怕什么? 尤本芳不以为意。 若不是辈分太小,她其实都想问问那老太太,赖家把她当傻子一样耍,她还去保着,是要彰显她的菩萨心肠吗? 她以前对赖家不好吗? 人家该贪照样贪。 如今又有两条人命在那里,这个菩萨不当也罢。 可惜那老太太已经保下了赖家剩下的人。 现在尤本芳只希望赖大和赖大媳妇做的一些事,赖嬷嬷和赖尚荣他们就算有所耳闻,具体过程也全都不知。 “放心吧!老太太不仅不会怪罪,应该还会有点夸奖。” 那就好! 贾蓉松了一口气道:“儿子派在外面的人说,有御史出现在后街。” 尤本芳:“……” 就猜是这样。 好在赖家做的事,死一百次都不为过。 他们没杀赖升,赖大夫妻也是自己死的。 尤本芳叹了口气,“算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乌进孝那些人有主动坦白上交东西吗?” 早点干完吧,早点干完早点安心。 “儿子听您的,把赖升的账本和他主动卖他们的事透露了一点,如今他们都各回各屋,写认罪书了。” 贾蓉道:“这认罪书能不能通过,只看他们老不老实。” 这些人分住各处,他一处处的抄,确实太扎眼。 让他们自己写认罪书,自己回家配合他的人把该交的交上来,大家都体面一点,确实更好。 “今晚你辛苦一点,看着他们弄完。” “嗯,儿子知道的。” 贾蓉这一会别提多乖巧了。 把事情都做完就可以告诉他爷了。 老爷子对家里放心了,想来也不会再回来。 他刚尝了一点当家作主的滋味,其实怕他祖父管。 可继母又要求他事无巨细禀告祖父。 所以贾蓉现在不怕辛苦,只想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 第27章 建议 贾母心中憋闷。 她一辈子信任赖家,却没想,赖家把她的脸打得啪啪响。 这也就罢了,她明明给了恩典,赖大家的还是那样死了,这传出去,别人要如何看他们贾家?如何看她? 贾母在又气又急之下,当场倒了。 如今…… 她赶走了一屋子的人,躺在榻上,听鸳鸯说赖家的后续之事。 不过不听还好,一听心里更不得劲了。 她的二儿子贾政在她病倒后,居然还让亲近小厮帮赖嬷嬷把屋里的东西搬了个干净,送到西街小院。 “有金银吗?” 贾母貌似关心的问了一句。 “有的。” 鸳鸯忙道:“月例什么的,一直都是嬷嬷自己收着。” 赖嬷嬷的份位虽低,月例却和奶奶们一样,每月有十两呢,“听说好些都被她换成了金子,再加上您偶尔赏的首饰、衣料什么的,就是出府,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初到老太太这里伺候,鸳鸯很得了赖嬷嬷一些点拨,此时自然愿意为她多说几句。 “就是……,您病倒后,大老爷不同意她其他的儿孙陪着一起出府。” 鸳鸯小心的道:“如今只有赖尚荣陪着赖嬷嬷往西街的那个小院了。” 说到这里,她还顿了一下,“听说那院子,还被大老爷命人查了一遍,抬出好些个东西。” 贾母:“……” 心情就挺复杂的,她一边觉得大儿子干的好,一边又觉得大儿子混的很。 赖家当着她的面,挖贾家的墙角,真要宽容过了,这家里的奴才们还不得有样学样? 但赖嬷嬷到底是她的人,大儿子这般无情,又把她这个老母亲置于何地? 贾母叹了一口气,摆手示意鸳鸯不必再说时,就见琥珀轻手轻脚的进来,“老太太,东府大奶奶和蓉哥儿来了。” 嗯? “请!” 此时,屋里早已掌灯,进来的尤本芳和蓉哥儿先给老太太请安问好。 “歇几天就没事了。” 贾母看着他们坐下,朝尤本芳和蓉哥儿露出一个慈爱又虚弱的笑来,“赖家的事,你们做得很好。”她叹息着,“谁能想到这一家子居然变成这个样子?” “也是我们家太宽厚了。” 尤本芳在老太太好像痛心的目光中,轻声道:“才让这些个奴才无法无天起来。” “唉~~~” 贾母现在能说什么呢? 她没想到,她都等于变相的认错了,一向很顾大面儿的尤氏还能这么不依不饶。 难不成还是因为赖嬷嬷? “尤其某些家生子儿,仗着祖辈的功劳,仗着我们家宽厚,吃着我们的,喝着我们的,拿着我们的,还欺负着我们家的孩子。” 贾家之败,除了站队问题,后面财政赤字,在尤本芳看来,主要是因为下面的人贪。 红楼里,探春管家时,就曾查过赌。 头家局主三十吊、五十吊甚至三百吊的大输赢都有。 想想三百吊钱啊,那就等于三百两。 贾母一个月月例二十两,一年也才两百四十两。 他们那些当奴才的,一次赌局,都比老太太一年的月例还多。 当初尤本芳看的时候,只觉触目惊心。 “赖升和赖升家的当初就是这个样子。” 尤本芳希望在某些事上,能得到贾家这位老祖宗的支持,毕竟宁、荣二府一体,荣府这边败狠了,她和蓉哥儿也不能甩手一点也不管。 更何况这边还有林黛玉、迎春、探春、惜春等无辜女孩。 “当初伺候大爷的人,都是赖升提拔上来的,他们但凡经点心……” 尤本芳好像说不下去般顿了顿,这才道:“大爷也不能这么早的丢下我们孤儿寡母。” “母亲~” 蓉哥儿的眼睛适时的红了。 他不心疼去了的父亲,他心疼自己,也心疼当初和他一样,被赖升夫妻欺负的继母。 尤本芳拿帕子拭了一下眼睛,接着道:“大爷去了,我和蓉哥儿都憋了一口气,但抄家之前,原也没想他能贪那么多,更没想过,他还能背着我们爷,借着我们家的名头,做那许多错事。” 贾母:“……” 她的心稍稍好过了些。 就是啊,谁能想赖家居然能那么贪? “老太太,府中的奴才已经到了不能不整顿的时候了。” 尤本芳看着贾母,声音异常诚恳,“大大小小的管事,凡是经他们手的东西,都要刮一层去。不要说我们家早不如原先,就是原先……,凭他们的贪婪,也能连累死我们家。” 这? 贾母心下猛的一跳。 她有些知道这尤氏要做什么了。 活了这么大年纪,她何尝不知这家里的弊端? 只是…… 贾家宽厚了这么多年,不能在她手上改了吧? 她老了,操了一辈子的心,如今只想歇歇,好生保养。 国公爷去的时候,还拉着她的手说,只要她好好的,贾家有她这个国公夫人在,待孙辈们长大成材,就一切无忧了。 她听他的话。 难不成也错了? 贾母这一会想的有些多,朝左右丫环摆摆手,看着她们下去,这才道:“赖升在外面做了什么?” “他偷借父亲的印信。”蓉哥儿道:“给一些往北边做生意的商家行方便。” 什么? 贾母心间一跳,她自然知道蓉哥儿这话的份量。 国公爷当初在前方打仗的时候,就曾错估过对方的粮草。 那都是某些商家为了巨利背刺的结果。 “关住了,看紧他。” 贾母的眼神忍不住厉了起来。 由赖升,她忍不住就想到了赖大。 赖升敢做的事,赖大不敢做吗? 她稳稳心神,道:“他做的那些事,还都有别人知道吗?” 贾母忍不住怀疑,赖大和赖大媳妇那么干脆的死,也是知道他们不经查。 “这种事,他哪敢让别人知道。” 尤本芳道:“老太太放心,他那里已经由我们蓉哥儿亲自看着了。” “那就好!” 看到蓉哥儿点了头,贾母稍稍放心,“等到了五七,让他自己去跟珍儿请罪去。” “老太太说的是。”尤本芳点头,“不过两府如赖升、赖大这样的可以说比比皆是。所以我和蓉哥儿的意思是,借着此次机会,好生整顿府中的奴才。” 第28章 喜欢 整顿? 贾母知道蓉哥儿那边因为赖升的账本,已经把该有问题的,全都看住了,可是这边如果也跟上…… 她下意识的蹙眉。 如果是侄子贾敬说要整顿府中奴才,她自然马上同意。 可尤氏和蓉哥儿…… “府里的奴才是该整顿了。” 贾母稍稍沉吟,“不过,东府那边搜到了账本,西府这里……” “孙儿恍惚听说赦叔祖也搜到了账本。” 蓉哥儿道:“老祖宗您要不把赦叔祖叫进来问一问。” 什么? 贾母震惊一瞬。 这么大的事,赦儿怎么没跟她说? 难不成…… 想到大儿子的贪婪,老太太忍不住怀疑,他是要偷偷拿那账本,逼那些人主动把财物搬到大房。 “来人!” 贾母再也忍不住了,看到迎面进来鸳鸯,直接吩咐道:“去,让大老爷和琏儿过来一趟。” “……是!” 鸳鸯不敢耽搁,急忙应下。 她匆匆跑去叫人了,尤本芳和蓉哥儿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账本自然是假的。 但老太太这个样子…… 蓉哥儿齿冷的很。 这分明是疑了赦叔祖啊! 他想了想,到底道:“不叫政叔祖吗?” 让赦叔祖独面老太太,那只有被打压的。 但是有政叔祖在时,据他以往观察,好歹赦叔祖还敢争上一两句。 相比于赦叔祖的这个亲娘,蓉哥儿突然觉得他继母真是比亲娘还亲娘。 “对对!” 贾母好像才反应过来,“来人,叫你们老爷、太太都过来。” 政儿不通俗务,王氏在这里,还能帮帮腔。 虽然不喜王氏,但为了二儿和宝玉,老太太一直都高看她一眼。 更何况如今不高看也不行了,王子腾已是京营节度使。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贾家将来想要再起来,少不了王家的助力。 琥珀在门外应了声‘是’,也急匆匆的去了。 没多大一会,离荣庆堂比较近的贾政和王夫人先到,然后是贾琏和王熙凤。 一群人又重新见了礼,贾政看着歪在榻上的老母亲,关切道:“老太太,天不早了,您身子不好,有什么事,明儿跟儿子说就是。” “赦儿抄到赖大私记的贪污账本,你知道吗?” 贾母根本没让丫环们进来,直接问贾政。 贾政大惊。 他不知道啊! “琏儿~” 他第一时间看的是贾琏。 家中所有事,他都交给侄子管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都不禀告吗? 贾琏好像也愣住,“这……孙儿也不知。” 他只知道他爹拿到蓉哥儿命人送来的账本后,就急匆匆的回去造假了。 对他爹造假的本事,贾琏那是一点也不怀疑的。 就是赖大的字迹…… 小时候贾琏就看他爹偷着仿过二叔和赖大的字。 有一次老头喝醉了酒,还显摆说,他借着他们的字,写了风艳之词,曾让爷爷狠敲了二叔一顿。 贾琏不敢让老太太和二叔、二婶觉得他和他爹穿一条裤子。 反正他爹在老太太这里,怎么都不能得好,那……就全背了吧! 他没什么心理负担的,把什么都甩给了他爹。 贾母看现场儿孙的样,果然在心里骂了声‘孽障’。 “罢了,今天忙忙乱乱的,他忙忘了也是有的。” 在尤本芳和蓉哥儿面前,老太太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却还是给那糟心的大儿子描补了一句。 但王氏不相信,不过她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贾母一个严厉的眼风阻住了。 蓉哥儿看他们一大家子的样子,心里却不由忐忑起来。 他让双瑞送账本的时候,赦叔祖也没说他要偷着干啊! 再说,这府里到处都是嘴,他想偷着干也不行啊! “应该就是这样。” 尤本芳给蓉哥儿使了个眼色,蓉哥儿只能硬着头皮道:“赦叔祖先是在我那边帮忙,后又抄赖大的家,然后老祖宗您又病了,换成我,这忙忙乱乱的,我恐怕也想不起账本的事。” “账本?什么账本?” 贾赦大踏步的进来,看到一家子都在这,先给贾母请安,“老太太,您好些了?这可太好了。” 贾母:“……” 真嫌弃啊! 她不乐意他近前,摆摆手示意他坐到大家留给他的位子上,“蓉哥儿说,他抄到了赖升的账本,赖大那里……” “原来是这个账本啊!” 贾赦的声音挺亮的,“您别说,儿子还真抄到了,不过,您猜儿子在哪里抄到的?” “哪里?” 贾母不想跟他猜迷,紧盯着这个还想显摆的儿子。 “西街的那个小院。” 贾赦看了一眼面色不好的二弟贾政,道:“藏得还挺深,若不是我细心了一把,家里的那些个蛀虫,就得逃过这一劫了。” 什么? 贾政的面色更不好了。 贾母的脸当然也更黑了些。 赖大夫妻两个急匆匆的死,也是想藏着那个账本,让赖嬷嬷借那账本威逼那些个混账帮赖家说话,或者看顾他们吧? “账本呢?” 贾母恨不能马上见到那账本。 “您先别急!” 反正贾赦这一会是不急的。 他写字写到手疼。 有些东西,做旧也需要时间。 贾赦看向蓉哥儿,“蓉哥儿,乌进孝那些人你要如何处置?听说我们家的事,今儿都惊动了御史?你还要抄吗?” “不抄了。” 什么? 惊动御名的事,虽然让王夫人等心里一咯噔,但不抄了……,那不是便宜那些个东西了? “老祖宗!” 蓉哥儿收到尤本芳鼓励的眼神,起身回话道:“有账本在,那些人逃不掉的。除了零星几个人,他们大都是府中的家生子儿。所以,母亲和我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写认罪书,把曾经贪的自个交上来,看在祖宗的情面上,能放的,我放一马。” 这样? 贾母迅速在脑子里想这样做的可行性和好处。 虽然年纪大了,但这一会,她的脑子倒是转的快,“赦儿,你觉得蓉哥儿这法子是好,还是不好?” “好!” 贾赦大力点头,“这京城谁人不知我们贾家宽厚待人?如此一来,御史也不能说我们家什么,那些个奴才更不敢说什么?但是胆敢隐匿的……,那也不能怪我们贾家无情了。” 他真是越来越喜欢蓉哥儿了。 这孩子简直跟当初的敬大哥一样聪明。 这脑子该去读书啊! 第29章 变天 天上一轮明月,看着与往常无异,可屋外等着的丫环们,都知道贾家的天在悄悄的变了。 尤本芳和蓉哥儿避嫌回家的时候,她们的态度前所未有的恭敬。 连鸳鸯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对曾经不被注意的母子。 没想到啊! 珍大爷刚走,这位从不冒头的大奶奶就接连干出大事。 和贾母、王夫人一样,鸳鸯也不觉得这么大的事,能是蓉哥儿一个人干得出来的。 他的背后站着尤大奶奶,尤大奶奶在借着蓉哥儿的手,肃清宁国府的同时,顺便也捶了捶荣国府。 鸳鸯回去服侍贾母时,在心里低低叹息一声。 此时,又和贾赦讨要账本未果的贾政别提多郁闷了。 “老太太,不是儿子不给账本。” 贾赦难得在母亲和弟弟这里占上风,那心里别提多美了,“您是知道的,二弟不通俗务,被人几句话一哄,或者卖惨多哭几声,可能就会把账本里的内容透露出去。” 这? 贾母看了一眼二儿子,难得有些赞同她大儿子的话。 “但那些人是只贪了账本里的东西吗?” 贾赦朝通红了脸的二弟惬意的吹了一下胡子,“这府里的奴才已经养成什么东西到他们手上,先刮一层的习惯来,所以,他们贪的绝不止是账本里的东西。” 放服侍的丫环婆子们进来,就是要她们传他的话。 贾赦端起茶杯,先给自己来了一口,“不去抄家,不代表儿子和蓉哥儿不会秘密调查,他们真要老实还好,不老实……,本老爷不仅要抄家,还要把他们卖到天南海北的黑窑去。” 卖到了黑窑,那就别想活着出来了。 这京城的富贵人家,对于不好直接打杀的下人,用的都是这一办法。 “成吧,账本就放你那。” 贾母在王夫人开口前,再次一锤定音,“琏儿,召集府中所有管事,通知因交年租,暂时还未回的所有庄头和掌柜,让他们照东府的模子,自己写认罪书,自己上交不该得的。” “是!” 这事贾琏愿意干,从中他也能得点好呢。 “都回吧!” 贾母摆手,让一屋子儿孙们滚蛋。 可怜她的宝玉还小,这里站着的,没一个有蓉哥儿的灵秀。 虽然觉得蓉哥儿的背后有尤氏在出谋划策,但可以肯定一点的是,蓉哥儿本身的底子就好。 当初侄子贾敬就比她的两个儿子好。 贾母疲惫不已。 她大孙子珠儿也是灵秀孩子,可怜又早早没了。 他们家在老国公时,就未雨绸缪的想让后辈从读书上改换门庭。 到侄子贾敬处也算成功了。 那时候,贾家多风光啊! 不管是太上皇还是太子都…… 想到因为皇家,生生废了的侄子,贾母又按住了所有发散的思维。 “老太太~” 鸳鸯给她揉额,“事情既已过去,您就别想了,好生歇一歇。” 想也没用啊,大老爷有他自己的想法。 尤其干了这么大的事后,鸳鸯感觉大老爷在老太太面前都硬气了许多,要不然嗓门也不能那么大。 鸳鸯其实挺替老太太担心的。 赖家倒了,老太太以后可怎么办呢? 因为有赖家,老太太才能不管事,还能掌控全府。 以后…… 鸳鸯深为忧虑。 “歇不了啊!” 贾母叹了一口气,“宝玉呢?宝玉这一会子在做什么?” 鸳鸯能想到的,贾母又如何想不到? 大儿子匿着那账本不给他们看,有很大的可能是想把亲近二房的人全都清出去。 以前他没本事,如今可让他逮着机会了。 贾母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个家走到如今,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老太太在心忧贾家未来,却不知道有关账本的事,正在荣国府内迅速发酵。 内外管事们都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大老爷握了他们的错处,那……还有以后吗? 可是想逃吧? 也根本不可能。 不仅他们自己的身契在主家手上,就是家人也一样。 别看平日里,借着贾府的势,他们出去全都是爷,但事实上一旦被主家所弃,那跟丧家之犬也没什么两样。 听说东府那边,好些人都已经把认罪书写好了,他们…… 众人忍不住诅咒赖升、赖大。 哪怕他们一个将要赴死,一个已经死了,也恨不能剥他们的皮,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大家你好我好的发财不行吗? 为什么非要弄账本? 仗着主子们信任,是绝对不会动他们家吗? 现在好了吧? 他们自己把自己玩死了,还把大家一起连累了。 乌进孝咬着笔杆子,恨得咬牙切齿。 他管着黑山庄,天高皇帝远的,说句大不敬的话,有主子们的,就有他的,东西少了,没主子的,也有他的。 如今……全要吐出来啊! 几代人的兢兢业业,才得的信任,才攒的家业,如今一朝全丧…… 乌进孝心疼的心头滴血。 可是没办法。 赖升不做人,弄了个狗屁账本,不想全家被卖进东南西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黑窑,他就只能交出大半。 他伤心的写出自己家里的大部分存银,写他在县里置办,却没在官府登记的宅院、铺子,写的时候心痛的手抖。 乌进孝真想匿下一个啊! 可是平日里,借着贾府,儿子们太张狂,只要到县里一打听,那些借势弄到,却没在官府登记的产业,便漏不下一个来。 乌进孝只能全记上。 此时,他唯一欣慰的是,当初给小女儿求了恩典,去了奴籍,嫁到了读书人家。 他自己家的日子过得好,也帮扶女婿置了百亩良田,让女婿从穷秀才,一跃成了秀才老爷。 以后家败了,女婿会管一管他们吧? 经此一事,乌进孝怀疑自己的庄头位子保不住了,儿子们也别想继承他的庄头位子。 重新沦为普通奴仆的乌家,只怕要和那些庄仆们一样,开始干农活了。 想到这里,乌进孝恨不能死一死。 他虽是个奴才,可是自出生起,也是有人伺候的。 庄仆们要轮换着到他家干活伺候呢。 他们的儿女不能进府的,也要到他家伺候他的儿女呢。 “呜呜呜~~~~” 乌进孝一边把黑山庄附进的七十亩良田和一个小山头添到认罪书上,一边又忍不住痛哭起来。 第30章 塾师 夜凉如水,丫环婆子们打着灯笼,照着亮儿在前后左右,尤本芳和蓉哥儿则慢悠悠的走在中间,两个人的心情,难得的都挺好。 “母亲,天晚了,您早点休息,儿子再到外院走走,看看乌进孝他们写的怎么样了。” “成啊!” 尤本芳点头,“遇到那种老实的,也不要逼到人家连日子都过不下去。” “嗯,儿子省得。” “回头你还得查查,若是有那鱼肉乡里的,该给的赔偿,还当给出去才好。” “是!” 蓉哥儿觉得他继母的心就是好。 他愿意帮她守着这份好,“儿子都听您的。” “都听我的?” 尤本芳笑了,“那刚刚你赦叔爷说你是读书的料子……” “祖父说,我不用把书读的那么深。” 祖父是读书的料子,可结果呢? 原先,蓉哥儿知道他该好生读书的。 他三岁起蒙,虽不如西府宝二叔那般,短短一年就认识千多字,却也常被太祖父和祖父夸奖呢。 可是太子犯了事,他家突然之间就变了样。 长辈们再也没有要求他读书。 以前读的好,太祖父和祖父,甚至父亲都好高兴的。 可是那段时间,太祖父病重,他想讨他老人家欢心,像以前那样到老人家跟前背书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没人高兴。 只有痛苦、伤心,甚至父亲还不问青红皂白的打了他。 以前父亲无缘无故打他的时候,太祖父和祖父、祖母都会护他,可那天,他们没有护他。 后来,虽然他还是读书,可是再没得过一句夸奖。 大家对他的要求只有一个,认识字,写好看一点。 倒是西府,珠大叔叔因为读书好,常被夸奖。宝二叔因为字认得快,也常被夸上了天。 如今…… 渐渐长大的蓉哥儿知道,因为皇家的一些事,他就算把书读出一朵花来,大概率也要跟祖父一样蹉跎着。 “……此一时彼一时。” 当着丫环婆子的面,尤本芳不好说你祖父是被皇家误了,“再说了,读书也不代表就一定要科考。” 她有些惆怅的道:“我父亲活着的时候,最佩服三国时的诸葛先生,他老人家在《戒子书》中说,‘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静无以成学。’ 正所谓淡泊自守,宁静自处。 读书,是为了我们自己而读。” 这样吗? 怪不得继母嫁给那样的父亲,还能守好她自己的心。 蓉哥儿点头,“儿子知道了,儿子小时的彭先生极好,听说如今也从襄阳侯家辞馆,儿子再把彭先生请过来,您看如何?” “好啊!” 能记得自己小时候的老师,说明这孩子还没走歪,尤本芳当然同意,“既然要请,就诚心点,在年前就把这事办了。” “嗯!” 蓉哥儿大力点头。 他欢喜的很。 当初他不想换先生的。 可是太爷爷过世,祖父和祖母避居道观,父亲飘了,几次在先生授课的紧要关头,因为些许小事,把他叫出去教训。 那段时间,是蓉哥儿的至暗时刻。 小厮们死的死,走的走,先生觉得那样不行,每次都帮他找父亲说理,可是父亲当面‘好好好’,转头更加的变本加厉。 先生是祖父替他请的。 父亲不好直接赶他走,但那样几次后,先生又如何不知父亲的意思? 他只能辞馆。 但在辞馆之前,先生还找他说了好多话。 “忍是身之宝,不忍祸之殃。思量这忍字,好个快活方!” “不忍百福皆云消,一忍万祸皆灰烬。” “贵在忍,记住百忍便成金。凡事应以忍为贵,大事化小小无踪。” “……” 反正主旨只有一个,就是忍下来,好好活着。 他是父亲唯一的子嗣,父亲再怎么也不会打杀了他。 小厮们啐他,就啐好了,他们都是受父亲之命,就当是被父亲啐了。 蓉哥儿听先生的。 在父亲那里,凡事以忍为主,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一晃眼,就过了这几年。 蓉哥儿知道,他在襄阳侯家的日子也并不松快。 襄阳侯儿子、兄弟十几个,今儿这样,明儿那样。 先生好不容易教出个好苗子,还没好生培养,襄阳侯自家里就倾扎、陷害起来。 听说襄阳侯的四子落水痴傻,先生也跟着大病一场后,蓉哥儿很为先生伤心。 老头年轻的时候,被人陷害,绝了科举之路,后来一心想要证明自己的才学,教出一个进士来,可是一直蹉跎,一直错过。 蓉哥儿还记得,考中举人的先生亲子彭师兄去世时,老头几乎一夜白头的光景。 若不是那时候,他还有孙子要教,只怕当时就垮了。 “母亲,先生再来,只怕会把他的孙儿也带着。” “他的孙儿?” 尤本芳搜寻原身的记忆,发现几乎没有,只能道:“他的孙儿几岁来着?” “跟宝二叔一般大,今年八岁了。” “他读书怎么样?” “听说很有去世的彭师兄风范。” “那你可得好好读,”尤本芳叹了一口气,“可不能把人家带坏了。” 贾珍好像跟她吐槽过那位先生,那是他独子去世的时候。 说彭家就没那个命。 结果转头,贾珠也没了。 “不敢!” 蓉哥儿虽有压力,却也在第一时间摇了头。 不管是彭先生还是彭师兄,离开贾家后,也都找机会在外面偶遇了他几次,鼓励他,开解他。 如今能重新把先生请回来,再照顾一下他们家的独苗,他如何能把人家带歪? 蓉哥儿从来没想过去族学读书。 那边的太爷古板的很,年纪又渐大了,精力不济,根本就管不住大家。 族里送去读书的,都是家贫无力请塾师的。 大家过去,一是可以免费读书,二是省了家里的嚼口,因此,还有好些亲眷家的孩子过去占便宜。 但太爷又一心扑在他亲孙子瑞叔身上,对那些人管的就更少了,听说乱的很。 “母亲放心,就算儿子不考科举,只要彭先生肯过来,为了不带歪小师侄,儿子也会努力读书的。” 第31章 不眠 这一晚,王夫人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到底进了小佛堂。 她的心痒的不行。 赖大家也有几个铺子,两个庄子,再加上抄出来的现银等等,王夫人大概估摸着,就算没有二十万两,也差不了多少了。 再加上其他管事、庄头什么的,加一块儿,怎么也不会低于赖家的产业吧? 如此一来,这荣国府又富裕起来了。 但接下来的管事和管事婆子们都听谁的? 大嫂邢氏吃进手里的东西,就吐不出来,管不好家,老太太才把这家交给了他们二房。 其实也未尝没有贴补他们二房的意思。 但老爷不通俗务,她行动就被大房盯着,其实并没捞到多少。 没办法下,为显大度,也为了堵大房的嘴,她又回娘家,苦口婆心的让侄女王熙凤嫁进来,并且把管家权让给了她。 平日看着侄女还好,一切唯她是从,可她毕竟是大房的媳妇,在这么大的利面前,还能像以前那般吗? 王夫人手中的佛珠扒拉的越来越快。 再次深恨起自己的儿媳妇李纨。 如果不是她没有照顾好珠儿,他又怎么会那么早早的没了? 她的珠儿多好啊! 孝敬长辈,友善兄弟姐妹,读书、做事谁人不夸? 王夫人没办法走出来。 弄一个小佛堂,说是给儿子祈福,事实上如何,王夫人自己知道。 隐隐的,她有些怕! 阴思报应这类事,她以前是不信的。 可珠儿就那么没了。 如今她也只剩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了。 女儿在那个不得见的地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宝玉自小聪慧,比他哥哥还强些,可不爱读书啊! 更愿意在女孩堆里晃。 他那样的性子,叫她如何不忧心? 而且老太太把姑太太贾敏的女儿接回来,用意如何,她又如何不知? 但那孩子自小身弱。 又最会拿眼泪拿捏她的儿子,真要成亲……,她的宝玉不得被那孩子压得死死的? 这府里又有老太太和老爷为其撑腰,到时候,她这个婆婆又算得什么? 她一个媳妇娶废了,第二个媳妇还要娶废吗? 王夫人喜欢自己的孩子读书,可是不喜读书人家的女孩。 媳妇李纨如今看着安安分分,但又何尝不是她对她的另一种反抗? 她看不起她。 王夫人能深深的感觉李纨看不起她,就像当初的大嫂张氏也看不起她一样。 她自来就不喜欢这个儿媳妇。 当初没办法,拗不过国公爷和老爷,如今…… 王夫人知道,凭她自己也是的拗不过老太太和老爷贾政的,如今还能请谁帮忙呢? 不过请谁一时也不能结亲。 宝玉还小。 王夫人的脑子转过来转过去,又恨起儿媳妇李纨。 若不是她不中用,她如何连个臂膀都没有? 这一夜,她的木鱼敲得断断续续,天刚亮就命金钏儿把周瑞家的叫进来。 …… 宁国府,尤本芳一夜好眠。 自从穿越到此,她从来没像昨晚睡得那般好过。 原先她好担心,赖升提早发觉,要先下手为强,到时候,她和蓉哥的生死就由不得自己了。 荣国府老太太信任赖家,就算发现什么不对,想想宁国府的万贯家财,大概也会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 毕竟那边府里,还有二太太王氏极不待见的孙子贾兰。 就算因为他是贾珠的独苗,不好过继,只凭帮宁国府选嗣子这一项,于贾赦贾政贾琏而言,都算一桩美差。 尤本芳是真愁啊! 再加上这些日子刻意减少的饮食和睡眠,她真的瘦了好些。 现代社会虽然常常要九九六,可真要摆烂了,至多消费降级,再怎么也没有性命之忧的。 如今…… 尤本芳开心的享用早餐。 红楼美食名闻遐迩,这一会她的面前,就放着碧梗米粥、燕窝粥、双菇面、豆腐皮包子等。 哎呀呀,虽然量都不大,还都是素,但架不住味道好,品种多啊! 尤本芳妄想放开肚皮大吃特吃一顿,奈何自穿来她就心中有忧,再加上贾珍去世后刻意节食,每样动一点居然就饱了。 既然饱了,那还能怎么办? 只能示意银蝶几人分分吃了。 好歹有她们分,就不算是浪费。 “大奶奶,”新提的内院正副管事吴氏和汪氏上前,“四姑娘的院子已经收拾出来了,摆件什么的,您看……” “回头让她自己到库里选去。” “诶~” 吴氏高兴,应的特别响亮。 她是太太的人,太太拼死生下的宝贝,结果被老爷和大爷那般漠视,说不难过那是假的。 如今好了,姑娘也算苦尽甘来,不管西府老太太放不放人,大奶奶能有这份心,姑娘在那府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外院那边……” 尤本芳正要问问外院那边怎么样,就有小丫环来报,蓉哥儿来了。 少年带了点黑眼圈,大踏步的过来。 尤本芳看到他就笑了,“用过早膳了?” “是!” 虽然没睡什么觉,但蓉哥儿精神饱满的很,“母亲,您看,这是乌进孝等人亲自画押过的认罪书。” 厚厚的,好几十张呢。 里面的大鱼、小鱼差不多各占一半。 尤本芳接过来,大略看了下,“甚好,从庄仆中多选几个能干的,再着家中识字的小厮带着,随同乌进孝这些人一起回去,把该带的东西全都带回来。” “是!” 蓉哥儿大力点头。 “彭先生那里,我准备年礼,回头你亲自送去。” “好!” 蓉哥儿笑了。 父亲不在了,祖父又不着家,彭先生过来,他心都安些。 “西府人多,我们这边做的事,他们那边也会跟上。” 尤本芳道:“我的意思是,先把你小姑姑接回家住几天,然后再跟老太太慢慢争取。” 人家都养这么大了,突然说要接回家,老太太只怕是不依的。 虽然她并不是多关心几个女孩儿,但至少名义上,是她教养的。 “可以!” 蓉哥儿点头,“小姑姑可以白天在那边上学,晚上回来。” 那边也有专门的女先生教几个姑姑读书呢,她们一起正好有伴。 第32章 御史 荣国府。 虽有王熙凤支撑理事,可是今天的荣国府明显乱了些。 外院、内院的管事们没一个干净的,昨儿半夜该罢免的基本就都罢免了,余下的仆妇也个个惊惶,生怕主子们一个不如意,把他们也打发到庄子上去。 老太太在病中,吃不下什么,但只从早餐上,黛玉和探春就感觉有些不同了。 今天的鸡丝粥咸的很,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的。 几个人跟老太太告别,去上学的时候,探春拉着小惜春,“昨儿你和大嫂子同车,又回家待了那许久,可知道赖家的事?” 她昨晚就想找惜春问问的,奈何亲娘赵姨娘又喊她做针线,等父亲。 待到回家,妹妹却又已经睡下了。 “知道啊!” 惜春整个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了,“我还和大嫂一起去赖升家看了看。” 啊? 连黛玉都忍不住转头看向小表妹,“大表嫂是不是还想你家去?” 什么? 迎春和探春震惊的看向小妹妹。 惜春难得的昂了昂小脑袋,“嫂子确实这样说了,不过老太太病了,大概要等她老人家好些了,才能提。” 黛玉很少看到一向安静的小表妹,如此骄傲的样子,闻言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那姐姐就先恭喜你了。” 迎春和探春迅速跟上。 两人都知道,小妹妹虽然嘴上硬气,但骨子里特别渴望回家。 几个小姑娘围着可能就要离开的小妹妹,心中充满了不舍。 …… 西街小院,赖嬷嬷终于又缓回了点。 她强撑着起床,“去,叫辆车,我们回府给老太太请安。” “祖母……” 屋里的光线不足,才醒还在琢磨老太太的赖嬷嬷并没看到孙子青紫红肿的猪头脸,“贾家那里,我们回不去了。” 赖尚荣崩溃的很,“呜呜呜~~~,因为爹的账本,所有跟我们家有点关系的,全都倒了” 什么? 什么账本? 赖嬷嬷想到什么,呼呼大喘着气,“哪来的账本?你爹从来不曾记过什么账本。” 没有账本? 赖尚荣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忘记了哭。 昨晚他连着被两波人打,他们恨声骂父亲,骂叔父时,都提到了账本。 说父亲和叔父弄的账本,把他们害惨了。 东府的蓉小爷和赦大老爷拿着账本,要抄他们的家呢。 “可是所有人都说,大老爷抄到了账本。” 赖尚荣叫,“如今两府的管事都倒霉了。住在后街,离府近的钱训、陈福、王荣他们都已经把历年所得,主动送到了府里,就这,大老爷还带人到他们家又抄了一遍,连身上的穿的都剥了,另发了最低等的仆妇服,一家子一家子全赶到庄子上了。” 赖嬷嬷:“……” 这一会,终于看清孙子脸上的伤了。 在贾家这么多年,她又何尝不知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那些人恨儿子、侄子连累他们,派人过来打的。 她…… 赖嬷嬷心疼、气愤、憋闷不已,喉咙‘咕噜咕噜’几声,猛的又一口血喷出,当场倒下。 “祖母~~~~” 赖尚荣哭叫着扑过去,“祖母,您不要吓孙儿呀!” 哭是哭,但他没有跳起来去找大夫。 按理他该去找大夫的。 但赖尚荣犹豫了。 他祖母屋里的东西实在不少。 可是祖母还想把二弟、妹妹他们弄出来。 以前老太太信任他们家,真要提了,老太太随手一个恩典就能带回家。 如今,赖尚荣觉得不可能了。 倒是…… 他的心里回荡着一个让他非常颤栗的想法。 如果祖母就这么没了,老太太想起来的时候,倒有可能会愧疚那么一下下。 如此一来,弟妹们在贾家有活路了,他……也能独享祖母带出的东西。 虽说从小就被人伺候着长大,赖尚荣到底出身奴仆世家,知道银钱的重要性。 “祖母,祖母,您怎么样了?呜呜,您不要丢下孙儿呀!” 周瑞带着大夫过来的时候,远远就听到了哭声。 他连忙急走几步,“尚荣侄子,老婶怎么了?快开门,我带大夫来了。” 不是他想走这一遭,而是太太和他家里的商量半天,觉得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老太太这一会是恶了赖嬷嬷,可年纪大了,就爱想以前,只要想起以前,就少不了赖嬷嬷。 更何况老爷贾政也是赖嬷嬷看着长大的。 他们对赖嬷嬷真要一点也不管不问,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王夫人还想借赖嬷嬷的手,在府里再收一波人心。 那么大的荣国府,这波人去了,下波人还会再来。 反正用的基本都是家中世仆,而世仆之间彼此联络有亲…… 当初她就是一点点的用水磨工夫收买人心,在大嫂去后,让老太太彻底偏向他们二房,如今自然也可以。 王夫人妄想重来,生怕赖嬷嬷年纪大了,赖尚荣照顾不到,让她去了,特命周瑞带了大夫过来。 当然,也幸好大夫来的及时,要不然,赖嬷嬷就要被扑在身上的孙子压死了。 周瑞一边看着大夫看诊,一边温声安慰赖尚荣的同时,还朝自己的小厮使了个眼色,让其查看外面那位御史台的大人,还在不在。 今天出府的时候他就看到有御史在盯着宁荣街。 没想到这边也有御史盯着。 周瑞难得的庆幸,他们二太太走了一步好棋。 身为二太太的陪房,贾家的管事,他也贪过不少。 不过他和赖家是彼此竞争的关系。 他那边的账本跟他可没关系。 周瑞由己及彼,知道赖大在为以后的退路做打算,这几年贪的有点多。 但没想到,他早在国公爷去世那一年,就开始干了。 周瑞有点佩服,也有点鄙视。 那账本是赖家两房做的最大败笔。 可以说把赖家的后路全全堵死了。 老太太和老爷能不能原谅赖嬷嬷都是后话,有那账本在,彼此联络有亲的家生子们就饶不了他们。 哪像他? 什么都在暗里来。 周瑞在心里得意。 他女婿冷子兴开的当铺就有他的七成暗股。 就算哪一日大老爷抄到他家,他摆在门面的,也都是他们夫妻该有的家底。 第1章 谋划 贾珍刚死,贾蓉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居然一把扳倒雄据贾家多少年的赖家,还带着荣国府大发特发了一笔,这叫听到的人如何不好奇。 不仅御史在盯着,百姓在盯着,各方权贵也在盯着。 大家下意识的都认为是贾敬在背后指挥,可是查到最后,真是贾蓉时,各方都忍不住沉默了。 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叶敏离开后,谢燕妮就开始带着白景炎熟悉业务,从现在开始白景炎正式的成为了叶氏的一员。 白景炎死咬着牙关,就是不松口,寒华明只是淡淡一笑,腰上的手在白景炎软肋的位置狠狠的掐了一把,白景炎疼得立刻张开了嘴,寒华明满意的攻城略地,肆意品尝。 虽然说他很欣赏她随机应变的能力,可并不代表他赞同祁行岩的做法。 于是她的几个闺蜜就开玩笑把她推到在肖离的怀里,只是,她刚搭在他胳膊上,就被肖离火速推开,凝着眉满是不悦。 当然了,仅凭这一仗就算是赢了,恐怕也灭不了李璋,所以日后的战争肯定还是集中在陆地上,到时还是要麻烦狄青来指挥了。 苏念初觉得自己有点转不过弯,但事实就摆在她面前,他不得不信。 “哥哥说他应该上门探望外婆,打算过几天去盛世华庭那边一趟。”姜沅君急着赶去学校,不想惹得这家伙不高兴耽搁时间,便说了实话。 爱情的萌芽就是在这么打打闹闹中才能生根,至于最后能不能成长还要看两人是怎么呵护,那种一瞬之间的感觉抓住了才会留下来。 李璋看着城下热闹的景象,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本来他应该陪着狸儿他们一起在城中游玩的,可惜为了陪赵祯兄妹,他现在也只能远远的看着了。 “由于你们的失职,留你们一命已经是网开一面了,你们还想要什么?”另一个少年开口。 不过相对的,世家子弟一方,却愈发的看不上李大龙他们这些散修来。 五十六层的大楼,全都是华鑫的产业,李阳在楼下泊好车,又询问前台人员之后,就乘坐电梯到了二十六层。 “不行!”月初的力气不如温尚大,她只能拼命叫喊,试图让温尚忌惮。 不同的是,瑞森依靠的是他巨大的体型,而陈帆,则暗暗运转真元之力,身体稳若磐石。 走出院子,一路沿着红木悬灯长廊往后走,视线渐渐开朗,一片的粉红和娇黄也让尹晓雪的心情好了起来。 温尚了解她的喜好,所以整个宅子都是按照她的品味来装饰的,月初这是瞧哪儿都顺眼。 午饭过后,叶氏去洗碗了,月初正准备去洗点水果吃,忽然瞟到汪氏带着叶杏儿来了。 而紫凌天身后的陈环儿,都已经被惊呆了,愣愣的,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切,谁知道呢,反正下一次我是押定杀神了,我都输了两次了”。 乐恒清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李逸林与司徒萧的关系。可是终究明白。梦竹如果在司徒萧手中。李逸林是不能放手与司徒萧一捕的。 一会想着梦竹回来他该如何把从前的误会解释清楚,茉莉,思颖,还有时可云,茉莉和思颖都可以解释清楚,那时可云呢,他报上那无情的申明呢? 躺在地上的老钱忽然抬起双腿,两脚对撞之间,从他裤管上喷出的两条火龙,直射白莲教主背后。后者躲闪不及之下,顿时教老钱在背后炸开了一个透亮的窟窿。 第2章 败家子 女儿元春的事,确如王氏所言,是全族的事。 族田的出产,以前只要贾政说元春要用,贾珍马上就能给他送来。 连着几年,他每年都送一千两银子过来。 加上这边府里的和王氏补贴的,他们家每年往宫里送的在三千到四千两之间。 曾经,贾政觉得可以了。 但现在…… 贾政也越来越焦躁女 听得山长大人四字,年轻人这脸色便是微微一变,无奈地吐了口气,然后又轻哼了一声才转头走了出去。 “什么事?”云辰心一慌,云雪若如特别重要的事,绝不会招呼他,生姓淡漠的她一贯脾姓如此。 在山坡上,罗真又收获了几株二阶灵药,以及一些一阶灵药,没过多久,罗真便已经到达山岭。 原本张玉堂对于神灵到没有什么好恶,但是随着地府yīn差取走了张员外的魂魄,张玉堂心中对神灵这种一意孤行、随意断定他入生死的行径,便有些深恶痛绝。 “盗神,你有没有我那个欺师灭祖的师兄的消息?”王轲低声询问道。 大步走进自性居,他的目光从柜台里的赵门丰身上一扫过儿,随即认真的打量起一楼大厅里的物品摆设。 刘琮嘟哝到这里继续走路,脑子里就对刘表最后叮嘱的话产生了反感:“哼哼,我办错了事你就过来码了我。到时候还不知道谁码了谁呢。你尽管是我的名誉上的爹,但是,要是阻碍了我办大事,我连你也杀了。 白俊逸看了看那些正在辛勤劳动的执法者们,不禁苦涩一笑,这些执法者,已经将这里当成了他们的家园,所以保家卫国,义不容辞。 大峨山上,天一道人早已结成元神,正在祭炼自己的元神,浓浓的地下精气如泉水一样涌了出来,把天一道人的整个身体都包裹在内,天一道人的身体上面,精光绚烂,神霞飞舞,通体放光,就像一轮金色的太阳在普照。 霓裳的一声叫唤,让云辰一愣,似乎对“坏人”这个称谓有一种久违的陌生,这让他一直匀速前进的步伐慢了下来,他嘴角蠕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吐出一个字,却不多见的在唇角勾勒出了一抹羞涩笑意。 “杀他们的不是我,而是你背后的那些人。”陈况微微摇头,淡淡的开口道。 此时恢复成肉身的苗家近侍,连一半的数量都没有。有一些骨架,根本就没有变化。而有一些内架,在恢复肉身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又会停下来,不再继续重生了。 同样,程咬金呼噜震天响,可是人家毕竟是酒精沙场的老将,在下人们时不时给灌一通白开水,再加上他那过人的体质没到天黑便醒了过来。 骷髅直接步了自己船长的后尘,飞进了某个房屋之中,失去了动静。 司徒慎听着她的语气,‘胸’口有些紧,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更紧。 连海平冷眼旁观,这场剧烈的纠缠并没有持续多久,胡喜梅已经大占上风,不断将九尾玄狐击飞而出,紧跟上去疯狂撕咬,终于一只利爪将庞大的九尾玄狐按在了地下,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确实。”天道依旧点头,万界神府和酒糟老头虽然神秘,但依旧逃不过无处不在的天道,这两个家伙都是那种想死都死不了的,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送给陈况三千大道本源也在其预计的一种情况之中。 第3章 反驳 “走门路?怎么走门路?” 宫里的门路是那么好走的吗? 如今外面有多少人知道他们贾家发了笔大财? 现在去走门路,就等着被人当肥羊宰吧! 贾赦一个瞪眼,当场就把贾政撅了回去,“老太太,这事您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听二弟的,如今我们家正扎眼,每天都有御史在外面盯着呢。” 皇家翻起脸 就比如现在这个,撞了人不是先检查人家怎么样了,而是以为自己炸尸给吓道,接着不送医院,又谈什么赔偿,这不是搞笑吗?如果不是自己遇见这样的妹子,叶云怎么也不能相信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人存在。 换了其它人,一定欣然接受午老头儿的邀请。可是苏瞳远眺了一眼白蝶消失的方向,却笑着摇了摇头。 更何况,赵诗曼本身的身世也是非常神秘的,即便是与期居住了两年多的苏怡,对于赵诗曼家里的情况,也不是非常了解。 就算此刻北皇还记得他夸下的海口,以鹏祖对皇境强者的识知,也绝不相信仅凭他一人之力,能保护百众平安生存。 苏晨的车子几乎瞬间追上了蕾欧诺帝与詹姆森,三人重回直线,刚才苏晨入弯的速度,将近一百六十码,那个恐怖的加速度以及轮胎的摩擦力掌控,堪称完美,让蕾欧诺帝与詹姆森,全都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疾速入弯。 众人顿时安静的等待,同时也在静静的感悟着,神魂修炼的秘法。这种神魂修炼秘法,可以对神魂,有着莫大的好处。 阳叶盛听了,心中大汗,这家伙就是一个怪物,是一个死人,难道也会饿吗? 翎芝咬牙切齿,这混蛋不紧夺走了自己的贞操,而且连妹妹也被他始乱终弃。 赵成双亲自打电话果然有效,过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警察便匆匆赶了过来,将现斥锁了起来。这边又死了一个雇佣兵,这功劳就又记在了赵成双的身上。 在得知顾明念手臂神经先天性损伤的时候,乔汐莞表现出了惊人的平静。 “还好吧,怎么也是给你生了三个儿子的人了。不是过去,这要是过去,我就死了。”叶枣哼了一声。 重华苦笑,再来一次,他还是不能和钟唯唯说真话,不然只怕又又、端仁长公主,以及其他局势,都会是另一种场景。 铁砂掌,算是最难练的外家功夫之一,但那壮汉在这里却连能坐下的位置都没有,明显是没有太高的地位。如此说来,这寨里深藏不露的人应该是不少了,田七眼中的寒芒一闪而逝,随后目光平静地投向唐芦儿。 “等等!芬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毛听她的话,好像里格拉特不是在龙族生长的……可是不是在龙族,那他能在什么地方? 很多事,大爷都不管,都是大奶奶管,所以下人们很自然的就有事都说了。 没有拿到任何一丁点的战利品,杀敌数量只怕还没有一百,而且每次对面死亡的都是一些低级妖魔,连半个中级妖魔的影子都没看到。 暴风大陆距离哀嚎深渊的距离十分遥远,这也使得沈炎萧他们要在龙神的背上呆上许久。 “抱歉……切里拉大人很早就去世了……”里格拉特最尊重崇拜的人便是切里拉。他的一切,里格拉特都会无条件信服。而切里拉自来将里格拉特当做儿子和徒弟看待,就算他没有早死,也不会教导里格拉特这些东西。 第4章 小会 元春在宫里站稳脚跟? 尤本芳看着这个天还没黑透,就做大梦的所谓二婶,心中愤怒已极,“二婶知道我和蓉哥儿为什么要冒着风险,一定要除了赖家吗?” 什么? 贾母的心中一跳。 太上皇和皇帝表面父慈子孝,事实上暗地里争权夺利,几乎势同水火一事,她还是知道点的。 国公爷在时,就深为 最近月亮帝国经常抢占头条,这不没过上几天,月亮帝国又上头条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怎么不在电话里告诉我?现在马上去医院!”吴易面色一沉,放下碗筷,往门口走去。 一叶和紫衣十分的无语,刚开始张知节拿出那么多银票来,她们俩也没拒绝,反正张知节银票多的是。带着就带着吧,虽然也用不上。 云城的神情一变,将手里的东西直接放在了地上,跟在露西的身后,神情中满是担忧的走了上去。 冲出城来的宣府骑兵立即就被城外的大战感染了,他们举目望去就看到密密麻麻的骑兵正围着军阵冲杀,即便是这样总督大人的军阵依然没有溃散!这些骑兵顿时被鼓舞了,一个个热血沸腾嗷嗷叫着就要冲上去冲杀。 紧接着又撬开柳国庆的双唇,看了一眼柳国庆的口腔和舌头。同时利用自己的鼻子,嗅一下柳国庆身上的味道。 可惜的是,王晨下达任务的时候,直接就告诉了所有部下此次任务的关键因素! 就是这犹如一条趴伏巨龙脊背的十万大山前方,矗立着一座,古气磅礡的城池。 但是他们到底还是败了,无论是他们的骑兵冲锋还是步兵冲锋全都败了,他们的勇士确实骁勇善战,但是再骁勇善战也是血肉之躯,面对连绵不绝的火枪阵,他们根本就冲不到阵前就倒下了。 而丘黎又伤又累,早已没有那个体力说话了,只是捂着胸口,张大嘴吞吐着空气,看起来异常难受。 梅州各地,中榜的考生,陆续到当地的县衙聚集,然后带着县衙准备好的大红花,登上了去往梅州城的马车。 “好,等过几天工坊军通义剿匪回来之后,我们就开这么一个年会,到时候把张叙聪他们都叫来。”万云君感激的看着赵原。 农业研究分院,以赵原后来招收的学生李允为分院长,全力按照赵原的计划,进行着众多农业项目的研究。 叶赫行云也被申严澤与千鹤擎天纠缠着,不得分身照顾叶赫临风他们。 但饶是如此,剩余的攻击力量还是没有被挡住,统统撞击在李言身上,将李言打落下地,吐出一口猩红鲜血。 “算了,这一片人少,这个时候就算有人察觉到,应该也赶不过去,我们等天亮了先去看一下。”叶星说道。 “好的,爷爷,那我先回去了。”吕枫点头答应,躬身行礼便转身离开了。 云姐姐,忙呢,没什么,这是我师尊给我的丹药,我用不完,给你一些,省得浪费。 但是这样一来,虽然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身份无与伦比,但是却没有任何人敢喜欢了,即使是喜欢,也没有任何人敢说出来,就算说出来,所有人都会嘲笑,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向西、上官恒,我在这里!”水清浅顾不得许多,当即振臂一呼。没有办法,人山人海,不大喊的话,对方根本就听不到。而两人的附近,都正游离着几个看上去很不对劲的人,似乎想用对二人不利。 第5章 还银 捐国库? 不仅蓉哥儿惊了,贾母等所有在屋子里的都惊了。 谁家有钱不会花啊! 再说了,从奴才屋里抄出来的那些,本就是他们家的。 只是被那些狗奴才中饱私囊了。 怎么他们自己家的东西暴露出来,还要…… “母亲!”蓉哥儿哪里舍得,当下声音都有些结巴,“那是我们自己家的银钱 而就在此时,四方有着三方皆是有着破风声传来,敏锐的楚泽也是察觉到了浩瀚气势,只怕三方人数加起来,不会少于千人。 “后来,我才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吧!”老者也是猜测到。 院子里的一老一少,听到动静齐齐地看过来。看到她这样,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说完,老狄扔下一个五彩斑斓的羽毛,便转身离去,只留下那蜥蜴一脸茫然看着飘下的羽毛,不知如何是好。 东平侯夫人虽然这么说,心中还是有些不舍的,毕竟这庄子她住了好几年,为了把它收拾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倾注了不少心力和感情。不过,能够跟顾氏制药结个善缘,对他们只有好处。 对于冲上前的盾战士,胖三当然是极力的阻止,可是在对方那比这边多了好几倍的远程输出之下,他们的输出职业,刚刚走上城墙,就被无数技能所击杀。 正当大家谈笑风生之时,天空突然绽放一抹异彩。只见一道身形在上方掠过,细细观摩,居然是一白袍老者凌空翱翔,好不自在。 “多谢叶青长老了,只是,晚辈与圣灵府并没有什么交葛,所以,还是不便去叨扰!”芊儿也是微微躬身道。 原来,白凤在大学毕业之后,靠着自己的姿色傍了个大款,成了人家的二奶,日子过得也不错,不过这几周,老是梦见自己家的猫在梦里要吃自己……白凤在梦里就这么看着自己浑身上下被家里那只猫慢慢的吃的一点儿不剩。 终于掏出了一个喷雾,朝着嘴巴一顿喷,这才舒缓过来,转过身却看到张维已然离开了原地,正朝着凝视着。 苏沐瑶不知道这个男人又是做什么风,挑了挑眉,却也诚实地点了点头,棋这个东西她上辈子就已了掌于心,之前也多次和慕容烟下棋,虽说已经五年没碰过了,但她依旧有自信普天之下难找敌手。 “早前就说好了的事,怎的如今气恼想要变卦?”玄王笑睨顾锦宁,眉眼中的揶揄显而易见。 雷枪握在手中,乌木齐奥拉对准了金木和一护的位置,直接投掷出去。 “万一父皇不允呢?”南宫灏担忧地问道。他这次离京多日,刚回去又要走,就算宗德帝同意,皇后和太后还不知道能不能让呢。 但是两人都将全身藏在漆黑的披风之中,除了一双在黑夜里似乎特别与众不同的诡异眼眸之外,别的却是还真是看不出来。 苏沐瑶再次醒过来已是第二日清晨,在长公主府熟悉的房间里,李雨蝶靠在床沿睡着,幻冬和幻月也守在一旁。 君墨染用平淡无波的眸子凝着她,一时没有答话……看的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唐玖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带着一丝有气无力,林羽回头望去顿时吃了一惊。 “……我没冷着。”顾锦宁尴尬地摸摸脸颊,她哪里是受了寒,是之前被某人气的。 第6章 顺昌帝 灵力灌入长剑,剑身剧烈抖动,发出清脆的剑鸣声,悦耳动听,又充满着剑之杀气,仿佛金戈铁马,杀意凛然。 幸好,奶水还算足,完全可以母乳喂养。不然,这奶粉钱都要费不少。 还有程诩,亲手将从前不允许任何人去伤害一分一毫的此生挚爱推下地狱,又是什么心情? 这个投石车体力庞大,构造复杂,就算在平地上推进,都很费劲,如今想要推到山上去,更是难上加难。 葛进游也感受到了威胁,没想到廖晨出手如此狠辣,由于他是处于退势,所以只能防守。他双臂交叉,横放在头部,灵力闪耀间,形成了一个光盾。 姜黎刚一说完,周围的人便围了上来,一个个面面相觑,望着风麟脸上都羡慕的很,还有人默默对风麟竖起了大拇指。 飞鱼道人目的旨在风若虚和月沉香,还有周浩,哪里有心情和几个不相干的修士缠扯,神魂意念一扫而过。 过去约莫两个时辰,胡大海自灵堂里走了出来。那适才与他一起的壮汉迎了上来。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观众都是害怕地向后一退,一下子全都闭上了嘴。 夏宇的话众人听得分明,不过大家都知道那根本是不可能实现的,倘若真的有重宝出现,难免是一阵生死拼杀。杀人夺宝的事情屡见不鲜,谁又能坐拥重宝而不想占为己有呢。 魏母从休息室拿出唢呐,这是当年新寡的时候出去谋生的手段,跟着村里人出去吹唢呐,赚钱养家糊口。 一千多万血量的55级白金级骷髅术法师,在闪电之舞还没结束的时候,就已经死在了拾玖的剑下。 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礼服,和他身上的黑色西装,看起来倒是很般配。 又过了2年。拾玖终于收集齐了十大名剑,并且召集了地精族,重新铸造了神剑。 毕竟,公然杀害一位王爷,等于公开和朝廷对抗,想必这徐宁还没这个胆子。 当她看到凌乱的沙发,还有地上没有清理的东西,捂着胸口喊痛。 这份儿总计2000万的代言费,被奥迪官方宣布后,立马引起了轩然大波。 毕竟,她这一套,不管在哪个玩家面前,都百试百灵。这个游戏当中的npc,几乎和真人无异,应该也是吃她这一套的吧。 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干爹放心,他自己能应付,不麻烦干爹出手。 好像在自己面前,她永远都是一个没有生命力没有自我的布偶娃娃。 柳时信没有说话,直接绕过金泰妍往林薰的另一边走去,这让一直没得到回应的金泰妍有些尴尬。 最让七叔接受不了的是,唐天抓住了他的肩膀,他的内力竟然提不起来,也就是说,他被唐天给控制住了。 张澈吓了一跳,朴信惠的目光太强烈了,他现在才知道古代那位被看死的主真的不是白死的,要是都跟朴信惠这么看谁都会被看死的。 “比武切磋又如何?只有这样才能显现出真正的实力!”叶武龙冷冷的说道。 土石沙粒嘣飞,就像一块巨石仍在了水里一般。当尘埃落下,地面出现了一个大坑,主教就躺在坑里,身体不停抽搐。 在演员方面,实际上除了那少数几个大牌导演,很多时候真正的决定权在投资方,当然一般情况下,投资方会比较尊重导演的专业眼光。 而与此同时,白雪公主也并没有立时跑走,而是在围墙底下团团绕了几圈,突然又用蹄子轻轻刨着地面,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 没错,这个事情就是krystal怂恿的,至于理由,给自己的亲姐姐添堵难道不是每个可爱的妹妹应尽的义务么? 傀儡向前走了两步,抬脚跺地,嗖的蹿了起来,一掌按在了机甲胸口。 “这次的伤势够严重的。”杨冬青心中暗叹。最后爆发的那股能量天眼族扛不住,他同样也扛不住,肯定是因为能量太强,所以伤到了自身。 修为突破之后,李玄峰的眼皮微颤,但随后便再次恢复平静,并未睁开双眼。 自从上次在别人的菜园子里面偷吃了几根黄瓜之后,她就喜欢上去菜园子摘菜了。 早已向后飞出,躲过爆炸范围的两人,又趁乱飞回,‘痛打落水狗’,对倒地挣扎恢复的骷髅,一一补刀杀死。 黎波护着张玲向远方游去,张玲在游泳圈内缓缓划着水,黎波在那边一会儿狗刨式,一会儿蛙泳,一会儿自由泳,一会儿仰泳,一会儿蝶泳,围在张玲旁边搞怪,逗得张玲哈哈大笑。 当娘的总是心疼自己儿子,不过老太太这话也没错,卢辛夷的脾气,比起刚进门那会儿,确实差了些。 “我不会出卖朋友的!你杀了我吧!”想着想着,刘正风就从一副软弱可欺的样子变成视死如归的形象。 她忘记了,如今好感度已经到了60以上,好歹也是多年夫妻,喻广巍真的会为她考虑,也并不奇怪。 “白宇竟然都陨落了,而且是自爆而亡!”见到这一幕,白族族长无比惊讶。 好在,这一段时间,若水一直跟着齐庄一起锻炼身体,练习武功,如今她的体质好了很多。 若水给齐庄洗了澡,用香喷喷的肥皂给他把全身上下洗的干干净净的。 佩戴着天影斗笠的宇智波富岳在村子无数人的围观下,重重的对宇智波鼬说道。 “张天佐叛变了。”看见这一幕的士兵并不少,他们反应过来之后,开始大喊。 可是当听到费尽心机亡命逃归的败兵诉说道,荥阳已破的消息,顿时熄了偷袭之心,老老实实的守起关来。又听说荥阳是在不到半日时间就被攻破的消息,更对守卫汜水、虎牢一线而心怀惴惴起来。 五人斗得一会后,何白突然枪法变缓,开始抡起枪圈来。四名西凉武将见了,虽觉奇怪,但还是共同向何白刺出一矛。不料何白长枪一抡一圈,就将四柄长矛神奇的粘在一起,并随着长枪的运转方向不断的画起圆圈来。 第7章 穷赏 大明宫,享受小贵人捏腿的太上皇也终于听到有人来还库银了。 这是喜事,不过贾家嘛…… “太上皇,”戴权看太上皇微微蹙眉的样子,原本的喜意迅速消了大半,“除了还银,贾家还捐了一万石粮食。” “噢?” 太上皇微微睁开了眼睛,抬腿轻轻一踢,小贵人连忙行了一礼,退了出去,“是两府一起捐 这不能怪他们,实在是中国的031号潜艇太狡猾了,太出乎人意料地采取那种方法将一艘最新列装的核潜艇给灭了。 由此可知,法办莫言,就算不是胡高山下的指示,起码他也是知道的,而且默许了。 因为任务在身,潜伏在那片丛林的缉毒特战队员们全不敢轻易开枪杀怪,除了肉搏之外,只能用随身携带的匕首进行防御,只要枪声一响,行踪就容易败lu。 这个时候不来,徐俊龙就见不到他,自己和盛厂长也只会把郭拙诚当着普通打秋风的地方干部,虽然说不会得罪他,但至少不会得到这么多好处,不会让自己发现这个金矿。 五分钟之后,戴弘毅抑郁了,他努力让自己淡定,可胸中憋着一口气,始终没法淡定下来。如此一来,他输了,输得面前只剩下二十块了。 月儿时而探出藏在云层之中的脑袋,窥探着草地上那羞人的一幕。 皱的更深,似乎有什么东西就在自己眼前,可是中间却隔着一层迷雾,让姜风无法看清。 混迹一中的高富帅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拼爹拼不过,你就得咬牙忍着。 “好了,休,米莉安娜,事不宜迟,现在就走!”鸣人又催了他们一句,打开门让大家都出去。 木蓉想着之前的事,没有再多嘴,弯下身去处理地上的碎瓷片了。 一个时辰后,塔兹米终于爬上了山巅,他瘫倒在雪颠上,全身已经凝结成厚厚的霜,眉毛,头发上都是雪,看上去像一个雪人一样。 “蕊儿!”保元僵直着身体望着我,他的眼中闪动着泪光与不忍。 “接受建议!”公爵回答,然后抱着一杆半自动狙击步枪寻找狙击阵地去了。 但就在龙莹还没做好迎敌准备前,只听见一声嘹亮的咆哮,那声波从水底发出,震的化形池中的化形水花再次四溅,周围的石壁仿佛都在颤抖,不时有顶部的碎石噗噗被震落到水潭里去。 保元曾道相父通敏善谋,乃高祖手下的第一智囊,拜司空兼门下侍郎。明德元年高祖薨,保元以太子监国继位,相父以拥戴功加司徒。 这种撇脚理由自然不会被人相信,他短时间内也想不到更好的解释,说这样的话大抵也只是单纯的觉得应该对木蓉做出一个回答而已。 但是对于岛外的人而言,这岛上的水,包括野果,动物,都是绝对不能碰的,因为这些药的本质还是剧毒。 “是!我们是最棒的!”梦之队的选手纷纷说道,都显得非常激动。 她总想着,反正陆晏之身边也没有别人,就这样下去,她年少的暗恋应该可以修成正果。 游羡恶狠狠的把莫真怀里的盒子抢过来,游衍则甩了闻都一巴掌,凶狠道,“我们没本事?你现在看到爷的本事了,给爷去死吧。”游衍说着,就把闻都推下悬崖。 不过,幸好以他对游溪的了解,游溪根本就没成婚的打算,游顺俢一定会被游溪怼回去的。 第8章 富赏 虽然兰子义心里苦水上涌,但他面子上还是恭恭敬敬的对着德王来处拱手作揖。不仅是兰子义作揖,前来送行的李敏纯与戚荣勋也一并作揖迎候德王。 他知道,吴莹莹和鲍崖听到球球的吼声后,肯定会立即停止射击。可游处长和他的手下,并不熟悉球球这只异兽吼声的含义,很可能在匆忙中继续扣动扳机。如此一来,他们射出的子弹很可能误伤到球球。 可怕的元气浪潮往四周冲击着,这座临时加持了不少禁制的洞府,不停晃动,四周墙壁上的禁制灵光更是颤动不已。 眼前这个青年,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消瘦的面庞,属于耐看型,帅帅的。而且他脸上那淡淡的笑容,显得十分的温和,并没有因为他是龙羽集团的总裁,而有着傲气。 这不禁让雷娜和那位金‘色’长发的神子都看呆,就算是那位金发神子身为神灵道统,自认身份至高无上,但此刻面对季默的这种气息,也有一种自惭形愧感。 轻握着麦克风,元淑恩那空灵般优美的歌声,也是在舞台上,缓缓响起。 宫本武不仅实力强悍,军事能力同样十分强悍,他可是难得的神枪手。 天宫鸢从来不会对敌人仁慈,更何况是伤害了周兴云的敌人,在她看来,寅国将士都罪该万死。哪怕周兴云会宽恕他们,她也不会让他们好活。 这对于叶洛来说,还真是一个大好的消息,最起码,陆嘉颜可以有自保之力了,而他们也相当于有了一个临时的营地。 厉害看到叶浩的原画的时候,也是被惊讶的一下,要知道这可是几百张的稿纸,难道叶浩自己在京城那边招了一批画师画的?好像也只有这个解释能说的通了。 瞬间虚空大爆炸,无边的能量余波,就像是山洪猛兽疯狂朝四周倾泻。 他虽然和那些职业选手没法比,打不出s球什么的,但对付一个外行,绝对绰绰有余。 那嘴唇涂着鲜艳的口红,只是看上一眼,脑袋就会出现四个字——烈火红唇。 可能在锋利度上有些欠缺,但是对于高攻高会心的霸龙武器而言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皱了皱眉毛,四下看了看,因为不是休息日所以今天公墓这里几乎没什么人,他转了转眼睛,来到了管理处门前敲了敲门。 要知道,唐明方才各种逆天神技尽出,可谓是劈山倒海,裂天裂地,爆炸威力吓的惊人。 再度随着那一声嘶吼,那倾倒的峰宇轰然而落,巨石滚落之余,白虎竟在雷霆之中转身向着那三人扑杀而去。 众星拱月般,三人出现的刹那登时引起街市来往修士的羡慕与赞叹。而做为鲁彦的得意门生,简薇仙子与越飞扬更是沐浴在赞扬之下,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老王头哪里还敢停留,连忙转身离去,虽然那些权贵一个个私下里也塞了不少钱,希望他能够帮忙美言几句,但是他还是分得轻重的,知道谁才是真正能够决定他生死的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金佳颖的手机响了,她一脸疑惑地按下接听按钮,只见从手机话筒里,传出一道愤怒的咆哮声。 顾非落到地面之上,入眼的一片是迷蒙的水雾,水雾之大已经难以肉眼辨清五米开外。 接着又对陆云庭道:“三哥,我得回去了,回晚了会被老头子教训的,明早我来接你,就这样吧!”说完就急忙转身出去了。 就这样陆枫整整吃了五大桌酒菜,一桌比一桌珍贵,最后连酒楼老板都闻讯赶来美名结交一番,但看其眼神闪烁分明是怕陆枫跑了。 消息传出,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每时每刻都有不少目光望向东方。 赵云城听到聂林语这么说之后,自己的心中才是感觉到了一阵欣慰,于是也决定不再和聂林语浪费时间了,直接就挑明说道。 米奇朝一个兽族人喊道,那兽族人做出一副娇羞状,米奇差点没吐出来。 日后可能也会在轩辕家中终老,或是有一日会为了轩辕氏族浴血奋战而亡也不定。 司徒格登对于族长的指令不得不从,只得安排三只精锐幻影虫配合飞蟹虫编队立即出发,追杀对狄筱绡执行锄奸行动的作战队,亲自调集所有战斗傀儡军团包围了飞翔五号行政星。 给黑羽和无风特制了狙击枪,是激光和子弹两种模式,但是枪身更长,威力更大,射程更远,可拆卸。 白裙浮在水草之间,配以四周天光水色美景,宛如一幅上苍精心雕琢的画卷。 四年的时间里,她带着父亲的骨灰远走北鲜,再从北鲜重回大庸,这期间所经受的磨难险阻,都不是她一个姑娘家可以承受的。 秦渐不想把张晨和陆立志的事情告诉警方,因为张晨和陆立志还有钱没给他呢。 可廖拂衣不觉得,就算是大冬天也依然将自己穿得要去喝夏日麽麽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