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市怪医》 第一章 青山出青龙 青冥山,连绵百里,云雾盘桓不散。 深山腹地人迹罕至,古树参天,老藤盘绕如虬龙伏地,林间氤氲着一层淡淡的药雾,清冽沁脾,吸上一口,便觉五脏六腑都被涤荡得通透干净。 山巅崖边,一间竹舍静静伫立,青竹作墙,茅草覆顶,院前青石铺地,摆着一方古朴石桌,桌上散落着几卷泛黄古籍,边角磨损,字迹古奥,一看便知流传了无数年月。 竹舍门前,立着一道年轻身影。 少年约莫二十出头,身形挺拔如松,一袭素色布衣洗得发白,却难掩周身清冷出尘的气质。面容俊朗棱角分明,眉眼深邃沉静,一双眸子似藏着山间星月,平淡间自有一股洞悉世事的沧桑,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 他便是林砚尘。 自三岁被云游的老道师父带上青冥山,一晃便是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深山苦修,不涉红尘,不问俗世。学的是玄门周易,练的是固本培元的内家真气,精研的更是失传千年的阴阳岐黄秘术,一针可通经络,一药能活死人,断症辨气,望闻知命,早已臻至超凡入圣的境界。 “砚尘。” 竹舍内传出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心神的厚重感。 林砚尘微微垂眸,缓步走入竹舍。 舍内陈设极简,一张木床,一个药柜,墙上挂着一根玄色银针布袋,布袋纹路古朴,隐隐有灵气流转。床榻上坐着一位白发老道,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双目微阖,气息悠长。 正是养育教导他二十年的师父,玄机子。 “师父。”林砚尘躬身行礼,语态恭敬。 玄机子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爱徒身上,轻叹一声:“二十年山居修行,你的医术、内功、玄学卜算,皆已尽得我真传,如今修为大成,再留在深山,已是桎梏。” 林砚尘沉默,眼底掠过一丝微动。 他自幼长于青山,眼中只有草木药石、古籍经文,从未踏足繁华都市,对红尘俗世,既有几分陌生,也藏着一丝莫名的好奇。 “天道轮回,世事浮沉,你命里红尘劫数未了。”玄机子抬手,指尖捻着一缕白须,神色郑重,“今日起,你下山入世,前往江城。” “江城?”林砚尘低声重复。 “不错。”玄机子点头,语气愈发严肃,“你身怀绝世玄医秘术,一身本事通天彻地,切记三规:不恃强凌弱,不滥杀无辜,不轻易泄露全部修为。行医救人,随心而为,但遇奸邪跋扈、仗势欺人者,不必一味忍让。” “医者仁心,可亦有傲骨。我玄门传人,无需向权贵折腰,不必为世俗低头。” 字字落地,掷地有声。 林砚尘静静听着,郑重颔首:“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玄机子从枕边取出一枚古朴玉佩,通体温润,泛着淡淡的莹光,上面刻着繁复云纹,递到林砚尘手中:“这是师门信物,随身带着,可挡灾厄,亦可暗中护你气运。红尘路远,人心险恶,凡事留三分余地,也留三分自保。” “另外,俗世浮华,诱惑万千,守本心,定心神,莫被名利美色迷了眼。待到机缘圆满,自可再归青山。” 林砚尘握紧掌心玉佩,温润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重重点头:“弟子铭记在心。” 玄机子挥了挥手,眼中带着一丝不舍,又带着几分期许:“去吧,今日便下山。从此青山无此徒,红尘多一人。前路风雨,皆需你自己去闯。” 林砚尘深深躬身一拜,久久不起。 二十年朝夕相伴,授业养育,恩同山海。心中纵有万般不舍,却也知晓师命难违,修行本就入世炼心。 直起身时,他眼底已然褪去最后一丝青涩,只剩沉稳淡然。转身走出竹舍,没有过多行囊,只随身背着一个粗布药箱,里面装着银针、草药、几卷医书,便是他全部家当。 迈步下山,脚下青石小径蜿蜒曲折,隐入密林深处。 山风拂动布衣,林间飞鸟掠起,松涛阵阵相送。林砚尘步履从容,脚下步伐看似平缓,身形却似闲云野鹤,起落间便掠出数丈距离,丝毫不像寻常登山之人。 二十年深山苦修,早已练就一身超凡轻功,踏山如平地,穿行密林如履无人之境。 一路下行,从云雾缭绕的山巅,渐渐走到山脚村落。 青冥山脚下散落着零星山村,房屋低矮,炊烟袅袅,田间有农人劳作,孩童在村口追逐嬉闹,满眼人间烟火气。 这是林砚尘第一次近距离见识俗世烟火,目光淡淡扫过周遭,神色平静无波,却将一切尽收眼底。 刚走到村口,一阵急促的刹车声骤然响起。 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一辆黑色奔驰越野车猛地停在村口小路旁,车门快速打开,下来几个神色慌张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着名贵西装,面容憔悴,眼底布满血丝,眉宇间满是焦急与绝望。身后跟着保镖模样的壮汉,还有一个哭红双眼的贵妇,步履踉跄,神情崩溃。 “医生怎么还没来!再晚一步,老爷子撑不住了啊!”贵妇带着哭腔,声音颤抖。 中年男人沉声压抑着焦躁:“山路不好走,城里专家堵在路上了,现在赶过来至少还要半个钟头,爸这情况,根本等不起!” 旁边保镖急得满头大汗:“林总,村里卫生所的医生来看过了,束手无策,说是突发心梗加上旧疾复发,心率越来越弱,随时可能……”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口,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一行人围着后座车门,满脸绝望,手足无措。 奔驰车后座里,躺着一位白发老者,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呼吸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胸口微微起伏,随时都有断气的可能。 这位林总名叫林振雄,是江城有名的企业家,家底丰厚,权势不小。今日带着老父亲回乡祭祖,没想到半路老爷子突然重病晕厥,停在这荒僻山村,城里专家赶不过来,本地医生治不了,眼看亲人性命垂危,却毫无办法。 贵妇捂着脸低声抽泣,堂堂豪门世家,坐拥亿万家产,此刻却连自己老父亲的命都救不了,满心无力与绝望。 周围路过的村民也围了过来,指指点点,皆是一脸惋惜,却没人敢上前插手。这种突发危重急症,连正规医生都没办法,普通人更是不敢沾手。 就在众人陷入死寂绝望之际,一道清瘦身影缓步走了过来。 林砚尘背着粗布药箱,目光淡淡落在奔驰车后座,只远远一眼,便已然看穿老者症结所在。 心梗阻络,气血倒流,旧疾引动五脏衰败,气机濒散。寻常西医只能电击抢救,治标不治本,就算勉强救回,也落下终身顽疾,时日无多。 但在他眼中,这等病症,不过举手之劳。 林振雄正满心焦躁绝望,瞥见走近的林砚尘,见他一身朴素布衣,气质清冷,不像村里农人,倒有几分隐士般的淡然。虽不抱任何希望,却也死马当活马医,下意识开口:“小兄弟,你懂医术吗?能不能帮忙看看我父亲?” 话音落下,旁边保镖立刻皱眉,低声劝阻:“林总,别耽误时间了,这年轻人看着年纪轻轻,哪会治这种危重急症?万一出了差错,咱们担不起责任。” 贵妇也连忙摇头:“老父亲都这样了,不能随便让人乱治,再等等专家吧!” 林砚尘脚步停下,目光平静扫过几人,语气不卑不亢,淡淡开口:“再等半个时辰,神仙来了也救不回。现在让我出手,可保性命无虞,还能除了陈年旧疾。”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笃定与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心头一震。 林振雄一愣,看着眼前少年沉稳的眼神,不似吹牛浮夸,反倒有种莫名的信服感。眼下已然走投无路,横竖都是赌一把,当即咬牙:“快!小兄弟,请你救救我父亲,只要能救活,我必有重谢!” 保镖还想阻拦,林振雄已然摆手,让开道路。 林砚尘缓步走到车旁,俯身看向车内老者,二指轻搭老者腕脉,闭目凝神片刻,再抬眼扫过面色、舌苔,转瞬便把脉象经络、病灶根源摸得一清二楚。 他放下药箱,打开布袋,抽出三根细长银针,指尖轻捻,银针对着日光泛着冷冽微光。 周遭众人全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动作,没人敢出声。 只见林砚尘神情专注,神色淡然,手腕微动,行云流水之间,三根银针精准无比,分别刺入老者胸口、手腕、肩头三处大穴。 手法快、准、稳,角度刁钻,绝非普通中医所能企及。 捻针、行气、渡劲,一气呵成。 旁人看不出门道,只觉得他动作潇洒从容,自带一股高人风范。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气息微弱、面色惨白的老者,胸口渐渐起伏平稳,惨白脸色慢慢有了一丝血色,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喘息。 就这短短几分钟的施针,濒死垂危的老人,竟硬生生稳住了生机! 在场所有人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少年。 林振雄更是瞳孔骤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死死盯着父亲气色好转,激动得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他请遍江城名医,从没见过这般神乎其神的医术!仅凭几根银针,几分钟时间,就把濒死的老父亲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哪里是年轻人,分明是隐于民间的绝世神医! 第二章 举手医顽疾 村口空地上,风都似凝固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奔驰车后座的老者身上,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方才还气息奄奄、唇色乌青、眼看就要断气的老人,不过被林砚尘扎了三根银针,不过短短数分钟,胸口起伏渐渐有力,惨白如纸的脸颊晕开淡淡血色,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喉咙里那口堵了许久的浊气缓缓吐出,发出一声绵长又平稳的呼吸。 原本濒临溃散的生机,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被拉了回来。 林振雄僵在原地,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双腿微微发软,眼眶瞬间泛红。他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商场上历经无数风浪,向来沉稳果决,可此刻看着父亲转危为安,却控制不住心底的狂喜与后怕。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他就要永远失去父亲了。 一旁的贵妇早已忘了哭泣,捂着嘴,泪水无声滑落,却是喜极而泣。她死死盯着林砚尘的背影,看向这个穿着朴素、气质出尘的少年,眼神里再无半分质疑,只剩满满的敬畏与感激。 旁边的保镖更是瞠目结舌,满脸错愕。 刚才他还出言阻拦,觉得这年轻人不过是信口开河,根本治不好老爷子的重症,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哪里是普通的医者,这分明是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 村里围过来的村民也炸开了锅,低声议论着,看向林砚尘的眼神充满了惊奇。 “我的天,这小伙子也太厉害了吧?村里医生都束手无策,他几根针就把人救回来了?” “看着年纪轻轻,医术也太神了,这是从哪来的神医啊?” “刚才那家人都绝望了,没想到在这山村里,还能遇到这么厉害的人物!” 议论声此起彼伏,林砚尘却始终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站在车旁,指尖依旧轻轻捻着银针,缓缓运转体内二十年苦修的玄门真气,顺着银针,一点点渡入老者体内,疏通其堵塞的心脉,理顺紊乱的气血,同时温养其受损的五脏六腑。 寻常医者治病,只治标,难除根。 但林砚尘习得的,是失传千年的玄门医术,不仅能救急症,更能断根源、除顽疾。 老者这突发的心梗,看似是意外,实则是多年积攒的旧疾、心脉淤堵、气血不足所致,再加上年纪大了,身体机能衰退,这才骤然爆发。若是只勉强稳住性命,日后必定反复发作,随时会再次危及生命。 林砚尘出手,便要彻底根治。 又过了片刻,他指尖微动,缓缓将三根银针依次取下,手法轻柔,收针干净利落。 收起银针,林砚尘直起身,看向一旁激动不已的林振雄,语气平静无波:“性命无碍了,心脉淤堵已经疏通,旧疾也调理妥当,后续只需好好休养,忌大喜大悲、少食油腻辛辣,便可彻底痊愈,无需再服用其他药物。” 话音落下,林振雄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对着林砚尘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恭敬至极。 他在江城,多少人挤破头想要求见他一面,他从未对谁如此低过头,可此刻,面对救了父亲性命的林砚尘,他心甘情愿,满心感激。 “先生,多谢您,多谢您救了我父亲!您是我们林家的大恩人!”林振雄声音哽咽,满是真诚,“大恩不言谢,先生,您开个价,无论多少钱,我都愿意给!只要您开口,我林某绝无二话!” 在他看来,如此神乎其技的医术,必定是隐世的名医高人,钱财自然是少不了的。别说百万千万,就算是倾尽家财,能换回父亲的性命,他也心甘情愿。 一旁的贵妇也连忙上前,连连道谢:“多谢先生,多谢先生救命之恩,您想要什么,我们都尽力满足您!” 周围的人也都纷纷点头,觉得如此大恩,重金酬谢是理所应当。 可林砚尘却只是淡淡摇了摇头,目光平静,没有丝毫贪恋:“医者本就该治病救人,不过举手之劳,无需酬谢。” 他自幼在山中跟随师父学医,师父教导他,医者仁心,行医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不可贪图钱财名利。 更何况,这点小病症,对他而言,确实不值一提。 说完,林砚尘不再多言,背起地上的粗布药箱,转身便要离开,准备继续下山前往江城。 见他要走,林振雄顿时急了,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拦住他,语气急切:“先生留步!先生,您救了我父亲,我怎能让您就这么走了?若是没有任何表示,我林振雄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他看得出来,林砚尘是真正的世外高人,不慕名利,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能怠慢。 这样的人物,若是能结交,那是天大的机缘,更何况,他还对自己有救命之恩。 林砚尘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开口:“不必多礼,我还有事,就此别过。” 语气清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让人不敢强行阻拦。 就在这时,奔驰车后座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原本浑浊的眼神,此刻多了几分神采,虽然身体依旧有些虚弱,但已然完全褪去了之前的濒死之态,呼吸平稳,气色红润。 老者缓缓坐起身,先是看了看身旁的儿子儿媳,随后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素色布衣的挺拔身影上,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探究。 他刚才虽处于昏迷状态,却也隐约能感觉到,有一股温润又强大的力量,顺着银针涌入体内,驱散了浑身的痛楚,让他从鬼门关走了回来。 能有这般医术的年轻人,绝非寻常之辈。 “小友,请留步。”老者开口,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一股沉稳的气场,他看向林砚尘,语气温和又恭敬,“小友救我性命,老夫还未当面道谢,怎能就此离去?” 林砚尘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老者,神色依旧淡然:“老人家不必客气,治病救人,是我本分。” 老者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身朴素布衣,洗得发白,却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出尘,眉眼间淡然从容,自带一股高人风范,心中更是赞叹不已。 这般年纪,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医术,却又不贪名利、谦逊低调,实属难得。 “小友,老夫林万山,在江城也算薄有几分薄面。”老者缓缓说道,“你救我性命,这份大恩,老夫铭记于心。不知小友要前往何处?若是不嫌弃,可搭乘我们的车一同前往,也好让老夫略尽绵薄之力,聊表谢意。” 林振雄闻言,立刻眼前一亮,连忙附和道:“是啊先生,我们正要回江城,您要是去江城的话,跟我们一起走,也能省却不少麻烦!您千万不要推辞!” 他心里清楚,像林砚尘这样的隐世高人,断然不会接受钱财,可若是能让他同行,一路好好招待,也算能报答一二,更能趁机结交这位绝世高人。 林砚尘闻言,微微沉吟。 他本就是要下山前往江城,从这山村去往江城,路途遥远,徒步前行,还要耗费不少时间。若是搭乘他们的车,确实能方便不少。 略一思索,林砚尘便点了点头:“那就麻烦诸位了。” 见他答应,林万山和林振雄父子二人,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客气道:“不麻烦不麻烦,能送小友一程,是我们的荣幸!” 众人连忙小心翼翼地扶着林万山坐好,林振雄亲自上前,极为恭敬地为林砚尘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语气恭敬:“先生,您请上车。” 周围的村民看着这一幕,更是满心震撼。 谁能想到,这位从山里走出来的朴素少年,竟能让江城来的豪门大佬,如此恭敬相待,亲自开车门,礼遇至极。 林砚尘也不推辞,弯腰坐进了副驾驶,背上的药箱随意放在身侧,身姿依旧挺拔,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周身气质淡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无法惊扰到他。 林振雄亲自开车,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村口,朝着江城的方向而去。 车厢内,气氛安静又祥和。 林万山靠在后座,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他看着副驾驶上的林砚尘,越看越是欣赏,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友,看你的模样,不像是这附近山村的人,不知小友师从何处?又从何处而来啊?” 他心中实在好奇,如此年轻的绝世神医,究竟是出自哪位名师门下。 林砚尘目视前方,语气平淡:“自幼在青冥山长大,师父是玄机子,刚下山,前往江城。” 青冥山? 林万山和林振雄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惊。 青冥山连绵百里,山势险峻,深处更是人迹罕至,向来都有山中藏隐士的传闻,没想到,眼前这位小友,竟是从青冥山深处而来,师父还是道号玄机子的世外高人。 难怪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医术,原来是隐世高人的弟子! 林万山心中的敬畏,又多了几分,连忙说道:“原来是青冥山高人弟子,失敬失敬!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医术,真是年少有为,世间罕见啊!” 林砚尘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他不喜过多寒暄,更不愿提及山中往事,一路沉默,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疏离又淡然的气质。 林万山和林振雄见状,也不敢过多打扰,只是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到了江城,一定要好好款待这位恩人,绝不能有丝毫怠慢。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朝着繁华的江城疾驰而去。 车窗外,风景不断后退,从偏僻的山村小路,渐渐变成宽阔的柏油马路,周遭的建筑也越来越多,越来越繁华,浓浓的都市气息,扑面而来。 林砚尘缓缓睁开眼,看着窗外陌生又繁华的景象,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好奇与慌乱。 师父说,红尘炼心,俗世沉浮,皆是修行。 这繁华都市,便是他接下来要行走的地方。 而他不知道的是,随着他踏入江城,这位从青山深处走出的隐世怪医,即将以一手绝世医术,搅动整个江城的风云,让无数豪门权贵、名医大佬,都为之侧目,争相结交! 第三章 初入江城 车子驶离青冥山脚下的乡间土路,驶入平坦宽阔的城际公路。 窗外景致飞速后退,山野农田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楼宇、纵横车流,浓浓的都市气息扑面而来。 林砚尘坐在副驾,一身素色布衣,身姿挺拔沉静,双目轻阖,周身气息淡然出尘,丝毫不受外界喧嚣惊扰。 后座的林万山一路静养,气色已然好转大半,精神沉稳,再无之前濒死的虚弱。他时不时看向身旁的少年,眼中满是感激与惊叹。 林振雄握着方向盘,车速平稳,态度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先生,再有半个时辰便进江城主城了。”林振雄轻声开口,“我备好了家宴,想略表谢意,还请先生赏光。” 林砚尘缓缓睁眼,神色平静:“不必费心。治病本是医者本分,进城后放我在路口下车即可。” 他下山只为红尘历练,不愿沾染豪门应酬,更不想被人情世故束缚。 林振雄还想劝说,林万山抬手拦住,阅历老道的他早已看出,这位少年高人性格淡泊,不喜繁文缛节。 林万山语气诚恳:“既然小友不喜客套,我们便不强留。只是你初到江城,举目无亲,往后若有难处,但凡林家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说罢,他递过一张烫金名片:“这是我父子联系方式,你暂且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林砚尘并未伸手去接,只淡淡摇头:“不必,我自能周全。” 林万山也不勉强,把名片放在座位旁,不再多言。 不多时,车子驶入江城主城区。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街道商铺鳞次栉比,行人往来络绎不绝,一派繁华盛景。 林砚尘望着窗外,神色不起波澜,不因繁华动心,不因陌生局促,心如止水。 车行至市中心清静路口,林砚尘开口:“就停这里吧。” 林振雄连忙靠边停车,亲自下车开门,礼数周全。 “先生慢走。” 林砚尘背起粗布药箱,微微颔首,迈步下车,融入街头人流之中。 林万山父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满心敬重,感慨不已。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有绝世医术,更有淡泊本心,是真正的隐世高人。” 而林砚尘走在都市街头,眼下身无长物,当务之急是找一处便宜落脚的住处。 正缓步前行,前方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人群快速围聚,议论纷纷,场面混乱。 林砚尘本想绕道而行,却隐约感应到人群中一股衰败死气,明显是有人突发急症,性命垂危。 医者本心,做不到视而不见,他随即迈步挤入人群。 地上躺着一位六旬老者,突发急症倒地,面色惨白,呼吸微弱,身体不时抽搐,情况万分危急。 旁边一名年轻姑娘守在老人身边,神色慌张,束手无策,只能焦急无助地守在一旁。 周围路人只敢围观,没人敢贸然施救,只纷纷议论。 “看着像是急病发作,太凶险了。” “救护车过来还要十几分钟,怕是撑不住啊。” 姑娘听着众人话语,更是焦急无助。 这时林砚尘走上前,语气沉稳:“大家让开,保持通风,我来施救。” 众人转头看向他,见他年纪轻轻,衣着朴素,顿时满是怀疑。 “小伙子别乱碰,这是急症,出了事你担不起。” “还是等专业医生来吧,别瞎耽误时间。” 林砚尘懒得理会闲言,蹲下身快速搭脉,瞬间辨明病症:急性心脉淤堵,气机将绝,再拖延片刻便回天乏术。 他沉声让众人退后,随即打开药箱,取出银针。 指尖翻飞,银针精准刺入老者周身几处要穴,手法又快又稳,一气呵成。 玄门真气顺着银针缓缓渡入,疏通淤堵经络,稳住涣散生机。 片刻之间,原本抽搐不止、气息微弱的老者,渐渐平复下来,呼吸趋于平稳,脸色也慢慢有了血色。 又过片刻,老者缓缓睁眼,神智恢复清醒,已然脱离生命危险。 全场路人目瞪口呆,无不震惊叹服。 姑娘见状满心感激,连忙道谢,想要询问姓名日后报答。 林砚尘收起银针,语气淡然叮嘱几句休养禁忌,便转身离去,不求名利,不留姓名。 孤身行走在江城暮色之中,这位从青山走出的隐世怪医,正式踏入红尘俗世,注定将以一身惊世医术,搅动整座江城的风云。 第四章 怪手医奇症 暮色漫覆江城,街灯次第亮起,车流霓虹交织成一片浮华光影。 林砚尘辞别路人,背着老旧粗布药箱,独自走在老城街巷里。他不看人潮喧嚣,不恋都市繁华,只想寻一处廉价出租屋落脚,暂且安身。 他这人本就性子孤僻,行事不循常理,行医更是有自己一套古怪规矩——不顺眼不治、心术不正不治、仗势逼人不治,治病不按套路,开药不走寻常路,看人看病全凭心境,这便是旁人眼里的怪医。 刚走到巷口公告栏前,正驻足扫视租房信息,身后一阵急促脚步声狂奔追来,带着满脸焦灼与惶恐。 “先生留步!恳请先生千万留步!” 来人一共四位,为首中年男子身着高档中山装,气度沉稳,眉宇间却锁着化不开的愁绪,正是江城望族苏家当家,苏宏远。身后跟着两名黑衣保镖,还有一位戴眼镜、一身白大褂的市立医院资深专家。 几人追到近前,立刻止步,姿态放得极低,半点没有豪门权贵的架子。 苏宏远上前半步,对着林砚尘微微躬身,语气恳切到极致:“小友,方才街头救人神迹,我们全程目睹。家父染上一桩古怪急症,卧床三日,遍请江城所有名医,仪器查不出病根,汤药毫无效果,眼看一日比一日衰弱,再拖下去怕是撑不过今夜!” “我知道高人大多性情古怪,还请小友大发慈悲,移步府上诊治,苏家愿以重金厚谢,任何条件都能商量!” 旁边的白衣专家也连忙附和,一脸无奈:“是啊小兄弟,我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这般怪病,身体指标全部正常,可人就是神志昏沉、畏寒厌食、日渐衰败,完全无从下手,只能干着急。” 林砚尘立在原地,神色淡漠,连转身都懒得转,只侧着眼皮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桀骜: “我治病,从不被人追着强求。求我便要依我的规矩,能接受就带路,接受不了,另请高明。” 这一句话,直接把怪医的性子摆得明明白白。 不攀权贵,不买人情,我行我素,规矩只由自己定,半点不肯迁就世俗情面。 苏宏远一愣,连忙恭声应下:“规矩全凭小友定!我们绝不插嘴、绝不打扰,一切听凭先生安排!” 他心里反倒更踏实,自古高人多古怪,越是脾气怪异,本事往往越是通天,只要能救老父性命,什么规矩都愿意忍。 林砚尘这才缓缓转过身,背着药箱,神色清冷:“第一,我看病不许旁人在旁叽叽喳喳,胡乱质疑;第二,我不开寻常药方,不用世俗治法,别拿那套医学常理来跟我争辩;第三,治好了不必重金酬谢,只需给我寻一间清静便宜的出租屋便可。” 三条规矩,条条古怪。 旁人求医都是拼命送钱送礼,他反倒不要重金,只要求一间落脚小屋;别人看病都喜欢家属围着询问病情,他反倒禁止旁人多言置喙;更是直言不按世俗医理治病,狂妄又孤僻。 十足怪医做派。 苏宏远哪敢犹豫,当即满口答应:“没问题!全都依你!住处我立刻安排,安静小院单间都可以,随你挑选!” 不敢再多耽误,连忙侧身引路,恭敬地请林砚尘上了等候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 车子平稳驶离老城,直奔城郊高档别墅区。 一路之上,苏宏远小心翼翼把老爷子发病经过细细道来:三天前晨起忽然浑身畏寒,胸闷郁结,滴水难进,整日昏昏沉沉像丢了魂魄,中西药吃了无数,半点起色没有,反倒精气神一天比一天差。 一旁的专家也不停补充各项检查数据、会诊结论,语气满是专业严谨。 林砚尘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听得漫不经心,半晌才淡淡吐出一句: “世俗医术只看肉身病灶,看不懂气场阴阳。他这不是生病,是居所煞气冲体,阴浊之气侵络,压住自身阳气,仪器查不出,药石治不了,再拖三日,阳气散尽,神仙也难救。” 话语玄奇,完全跳出现代医学框架,听得那专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反驳,却又想起眼下束手无策的窘境,只能憋在心里,不敢多言。 半个时辰,车入苏家独栋宅院。 庭院假山流水,花木繁茂,本该生气盎然,可踏入院门,便能隐隐感受到一股沉闷压抑的晦气萦绕,草木都带着几分萎靡。 林砚尘眉头微挑,这等阴煞聚气之地,久居之人,不出怪病才怪。 走进主楼卧室,药味混杂着一股阴冷浊气扑面而来。 宽大雕花木床上,躺着白发老者苏厚德。面色灰发乌,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整个人瘦得颧骨凸起,死气缠绕,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床边围了苏家一众亲属,个个面带愁容,眼眶泛红。 看到苏宏远带进来一个二十出头、衣着朴素的布衣少年,所有人瞬间愣住,眼里齐齐涌出质疑与不安。 “宏远,你怎么找了个这么年轻的孩子?老爷子都这样了,怎能随便让人乱治?” “江城名医都没办法,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本事?别耽误了最后机会啊!” 议论声刚起,林砚尘眉头一皱,语气骤然变冷,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孤傲: “规矩事先说过,不许聒噪。再敢多嘴半句,我立刻转身就走,你们就算跪下来求我,我也绝不会再踏进一步。” 脾气古怪,不看身份,不敬老情面,但凡扰他行医,当场甩脸走人。 满屋人瞬间被他身上的气场震慑,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不敢再多说一句。 苏宏远连忙低声呵斥家人退到一旁,不敢再有半点杂音。 林砚尘缓步走到床边,既不细看舌苔,也不反复询问病症,只是随意伸手,二指轻搭老者腕脉,片刻便收回手。 他目光扫过床头朝向、窗户对位、屋内摆件,一眼看穿症结所在,语气平淡却笃定: “床位正对阴煞位,窗纳夜间寒浊,经年累月淤积气场,侵入经络脏腑,压了阳气,堵了气血。普通医生只会开药进补,越治越糟。” 这话一出,那白衣专家忍不住出声:“小友,治病讲究科学病理,气场煞气之说太过虚无,不足为凭……” “不足为凭?”林砚尘转头,眼神清冷扫过对方,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你们用科学治了三天,把人治得只剩一口气,我凭气断病、以针驱邪,能救人命。你治不好,就没资格质疑我的法子。” 一句话怼得专家满脸通红,哑口无言,窘迫地退到一旁,再不敢多言。 这股不迁就、不迎合、不把权威放在眼里的孤傲,更是把怪医性情体现得淋漓尽致。 林砚尘不再理会旁人,弯腰打开背上那只老旧粗布药箱。 箱内没有名贵药材,没有精致医疗器械,只有一卷古朴银针、几株山野采来的不知名干草,简陋寒酸,却透着一股山野隐士的神秘。 他指尖一捻,数根泛着幽冷银光的银针落于指缝,手法不按寻常穴位章法,落点刁钻诡异,旁人完全看不懂门路。 手腕轻旋,银针起落如飞,精准刺入老者头顶、肩颈、胸腹几处偏门大穴。 行针手法怪异,捻针节奏自成一派,不遵古医常法,不随世俗套路,完全是自成一脉的玄门秘术。 旁人看得眼花缭乱,全然摸不着头绪,却不敢出声打扰。 林砚尘凝神静气,体内二十年苦修的玄门真气,顺着银针缓缓渡入老者体内,游走经络,驱散盘踞周身的阴浊煞气,疏通淤堵气血,一点点挽回衰败的生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原本气息奄奄、面色灰败的苏厚德,脸色渐渐褪去晦色,透出一丝温润血色,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急促微弱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绵长。 淤积在体内的寒气浊气,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被驱散化开。 短短片刻,濒死的老人,已然稳稳稳住生机。 满屋苏家众人全都屏息凝神,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那些原本心存质疑、暗自不服的家属,此刻看向林砚尘的眼神,只剩满心敬畏与震撼。 年纪轻轻,行事孤僻古怪,行医不循常理,治病手段玄奇莫测,偏偏能妙手回春,起死回生。 这般人物,当真配得上隐市怪医四个字。 林砚尘缓缓收针,动作利落洒脱,收起银针放回药箱,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淡淡开口,丢下几句医嘱:“人已无碍,煞气已驱,经络已通。明日把床位调转朝向,封闭西侧窗夜间接煞,饮食清淡静养即可,无需再吃任何汤药。” 说完,背起药箱,转身便要走,不邀功,不索谢,随性而来,淡然离去。 苏宏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快步上前,满脸恭敬感激,心里早已对这位性情孤僻、医术通天的少年怪医,敬畏到了极致。 第五章 狂傲立规矩 林砚尘收针起身,背起粗布药箱便要转身离去,神色淡漠,半分没有邀功请赏的意思。 在他看来,不过是顺手驱散一缕阴煞、疏通几处经络,实在不值一提。更何况早已说好,治好此人,只需苏家替他寻一处清静落脚处,其余恩惠,他半分不稀罕。 苏宏远猛地回过神,快步上前拦住去路,姿态谦卑到了极致,全然没了江城豪门掌权人的架势,满心都是感激与敬畏。 “先生留步!先生大恩,苏某没齿难忘!”他躬身行礼,语气恳切,“住处我早已安排妥当,就在老宅旁的独立小院,清静雅致,无人打扰,您尽管住下,所有花销全由苏家承担。” 方才林砚尘行医的模样,他看得一清二楚。 不循常理,不遵世俗医道,仅凭几根银针,便治好了连现代医学都束手无策的怪症,行事孤傲,脾气怪戾,不贪钱财,不慕权势,这般风骨,这般医术,绝非世间凡俗之辈。 苏家众人也纷纷围上前来,看向林砚尘的眼神,再无半分最初的质疑与轻视,只剩满满的恭敬。 先前出言质疑的苏家长辈,更是满脸愧疚,对着林砚尘微微颔首,为自己方才的无礼暗自惭愧。 唯有一旁的医院专家张医生,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依旧憋着一股不服。 他从医三十年,深耕医学领域,见过无数名医大拿,却从未见过如此治病的。什么阴煞气场,什么偏门行针,全都是无稽之谈,不过是误打误撞,恰好让老爷子缓过劲来罢了。 看着众人对一个毛头小子如此恭敬,他终究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对着苏宏远开口:“苏总,老爷子只是暂时稳住状态,后续还需留院观察,用正规药物调理,这年轻人的法子太过邪门,根本上不得台面,万万不可轻信啊!”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苏家众人脸色微变,都替张医生捏了一把冷汗。 这位先生性情何等古怪,方才便明令禁止旁人聒噪质疑,如今张医生当众出言诋毁,怕是要触怒这位高人。 果不其然,林砚尘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间掠过一丝冷意。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张医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语气冷冽又狂傲:“正规医学?正规医学能让他从鬼门关走回来?能查得出他的病根?能让他三日之内痊愈?” 三连质问,字字铿锵,力道千钧。 张医生脸色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反驳:“我行医一辈子,只信科学,只认病理,你这套玄之又玄的手段,就是旁门左道,根本不配称之为医术!” “不配?”林砚尘缓步上前,周身气场骤然变得凌厉,明明身着朴素布衣,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医术的根本,是救人活命,不是空谈科学,不是死守书本。你治不好的病,我能治;你救不活的人,我能救。这,就叫医术。” 他目光扫过张医生,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守着你的科学规矩,救你的人;我行我的玄门医道,治我的病。你治不好,就没资格站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话音落下,林砚尘抬手,指尖轻轻一拂。 一道微弱的玄门真气瞬间弹出,径直落在张医生肩头。 张医生只觉得肩头猛地一沉,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袭来,双腿瞬间发软,竟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浑身发麻,半天都爬不起来。 全程轻描淡写,未曾动用半分蛮力,却轻易便让一位成年男子毫无还手之力。 这一手,彻底震慑了全场。 苏家众人目瞪口呆,看向林砚尘的眼神,愈发敬畏。 这哪里只是医术高超,分明还是身怀绝世武功的隐世高人! 张医生跌坐在地,满脸惊骇,看着林砚尘的眼神,终于涌上一丝恐惧,再也不敢有半分质疑与反驳。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布衣少年,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人物,自己引以为傲的医学学识,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林砚尘懒得再看他一眼,目光转回苏宏远身上,语气冷淡:“住处,带我过去。另外,记住我的规矩——日后我在江城行医,不请自来者不治,心术不正者不治,仗势欺人者不治,质疑我医术者,不治。” 狂傲,孤僻,规矩怪异,半点不迁就世俗,不迎合权贵。 这便是他林砚尘的行医之道,也是他作为隐世怪医的底线。 顺他心意,他可随手救人;逆他心意,即便千金万银摆在面前,他也不屑一顾。 苏宏远连忙点头应下,不敢有丝毫怠慢:“先生放心,您的规矩,我必定谨记在心,也会告知江城所有世家,绝不违背!” 能让如此高人定下规矩,足以证明林砚尘的实力,日后若是违背,怕是连苏家都护不住。 林砚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苏宏远亲自引路,带着林砚尘走出卧室,穿过苏家老宅庭院,来到旁边一处独立小院。 小院不大,却格外清静,院内种着几株翠竹,一间整洁的卧房,桌椅床榻一应俱全,没有过多繁杂陈设,恰好符合林砚尘不喜喧嚣的性子。 “先生,这里日后便是您的住处,日常所需都已备好,若是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尽管吩咐,我立刻让人整改。”苏宏远站在一旁,语气恭敬。 林砚尘扫了一眼屋内,淡淡点头:“尚可。” 简单二字,便是认可。 苏宏远心中松了口气,连忙说道:“先生好生歇息,我就不打扰了。家父那边,还劳烦先生日后若是有空,再帮忙照看一二,苏某感激不尽。” 林砚尘没有应声,只是迈步走入小院,随手关上院门,将外界的喧嚣与恭敬,尽数隔绝在外。 他本就喜静,如今有这么一处清静小院,恰好能让他暂时安定下来,适应这红尘俗世的生活。 至于苏家老爷子,不过是举手之劳,体内阴煞已除,经络已通,只要谨遵医嘱,安心静养,便可彻底痊愈,无需他再费心。 而苏宏远站在院门外,静静伫立片刻,才转身离去,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务必好好善待这位先生,绝不能有半分怠慢。 与此同时,林砚尘在苏家,以一手邪门却逆天的医术,治好苏家老爷子怪病,还当众震慑医院专家的消息,悄然在江城豪门圈子里传开。 众人听闻,皆是震惊不已。 谁也没想到,江城竟突然出现一位如此年轻的隐世神医,性情古怪,医术通天,不慕权贵,行事狂傲,还定下三条怪异的行医规矩。 一时间,不少家中有疑难杂症、被病痛折磨许久的豪门世家,纷纷动了心思,想要登门求医,却又忌惮林砚尘的古怪规矩,不敢贸然前往,只能暗自打探消息,不敢轻易惊扰。 而这一切,林砚尘全然不在意。 他坐在小院石凳上,闭目凝神,感受着体内玄门真气的流转,周身气息沉静,仿佛又回到了青冥山的竹舍之中,不受俗世纷扰。 红尘炼心,不过如此。 任凭外界如何喧嚣,如何议论,他自守本心,闲时静养,随性救人,不顺心便冷眼相对,合心意便出手相助。 不被世俗束缚,不被规矩牵绊,我行我素,医道随心。 这,便是独属于林砚尘的,隐市怪医之道。 而他也清楚,踏入江城,注定不会平静。 一身绝世医术,终究会引来无数纷争与波澜,往后这繁华都市,定会因他这位青山来的怪医,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云。 第六章 拒医震豪门 晨曦微露,清辉洒落在苏家旁院的翠竹之上,露珠滚落,平添几分清幽。 小院里,林砚尘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温润气息。二十年深山修行早已刻入骨髓,即便身处繁华都市,依旧每日晨起炼气,心神澄澈,不为俗世所扰。 他一身素色布衣,端坐于石凳之上,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沉静,周身散发着疏离出尘的气质,与周遭精致的院落景致相融,却又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淡然。 昨日治好苏老爷子,他便安居于此,不问外事,不贪虚名,全然不管外界因他掀起的波澜。 行医救人,全凭本心,治与不治,皆由心意,这便是他的怪,从不被世俗人情裹挟,更不被权贵名利左右。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伴随着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显然是有人来到此处,却又不敢贸然惊扰,显得格外拘谨。 林砚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澈无波,并未起身,只是静静坐在原地,神色淡然。 他早已感知到院外的气息,人数不少,气息繁杂,带着几分焦灼与恭敬,想来是听闻了他的医术,慕名前来求医的人。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院门外传来苏宏远略显恭敬又带着几分为难的声音:“先生,冒昧打扰,还请您见谅。” 林砚尘淡淡开口,声音清冷,穿透院门传了出去:“有事直说。”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没有丝毫客套,尽显怪医的随性脾性。 院门外,苏宏远身旁站着数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男女,皆是江城有头有脸的豪门世家掌权人,此刻却个个神色恭敬,面带焦灼,丝毫没有平日里的傲气。 昨日林砚尘在苏家妙手回春、定下怪异行医规矩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江城豪门圈。 这些世家之中,大多有亲人身患顽疾,遍请名医却久治不愈,听闻有如此隐世高人,当即迫不及待,连夜托关系找到苏宏远,想要登门求医。 苏宏远本不愿打扰林砚尘清静,可碍于情面,又实在推脱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众人来到院门外,不敢擅自推门而入。 听到林砚尘的声音,苏宏远连忙躬身,小心翼翼道:“先生,这些都是江城世交好友,家中亲人常年被顽疾缠身,多方医治无果,听闻您医术高超,恳请您能出手相救。” 院门外的众人,也纷纷放低姿态,语气恳切。 “先生,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的孩子,他身患怪病多年,受尽折磨,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 “先生,只要您肯出手医治,无论多少诊金,我们都愿意出,房产、商铺,您尽管开口!” “先生,求您行行好,我们愿意遵从您的一切规矩,绝不敢有半分质疑与打扰!” 众人言辞恳切,满心希冀,在这位传说中的隐世怪医面前,全然放下了豪门权贵的身段。 在他们看来,只要能治好家人的病痛,付出任何代价都值得。 可屋内的林砚尘,只是静静听着,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半晌之后,才淡淡吐出一句话,语气冰冷,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我定下的规矩,你们没记住?不请自来者,不治。” 一句话,直接回绝了所有人的请求,干脆利落,不留丝毫情面。 他行医,向来是人求他,而非他寻人,昨日刚立下规矩,今日便有人慕名找上门来,全然是不把他的规矩放在眼里。 更何况,他本就随性而为,并非所有病症都愿意出手,这些人未经应允便贸然登门,已然触了他的底线。 院门外的众人,瞬间愣住了,脸上的希冀与恳切,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他们早已放下身段,备好重谢,甚至承诺遵从一切规矩,本以为即便对方性情古怪,也会酌情出手,可没想到,竟然被如此干脆地拒绝,连面都不肯见。 苏宏远也面露难色,连忙开口求情:“先生,他们也是救人心切,一时情急,还望您多多包涵,莫要与他们计较。他们家中病人实在危重,恳请您网开一面,出手相救。” “救人心切,便可坏我规矩?”林砚尘语气微冷,带着几分桀骜,“规矩既立,便不可破。今日我网开一面,明日便有更多人不请自来,扰我清静。” “要么,自行离去,日后莫再贸然登门;要么,就此止步,永远别想我出手医治。” 话语强硬,态度决绝,行事怪戾,丝毫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处境而妥协。 在他这里,规矩大于一切,心意高于一切,管你是豪门权贵,还是寻常百姓,违背了他的规矩,便绝无商量的余地。 院门外的众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心尴尬与无奈,却又不敢发怒。 他们心中清楚,眼前这位年轻先生,是唯一能治好家人顽疾的希望,若是彻底惹怒了他,日后再想要求医,更是难如登天。 可对方态度坚决,他们即便满心焦灼,也不敢再多言,只能站在院门外,进退两难,满脸苦涩。 这时,人群中一位身着华贵旗袍、面色憔悴的贵妇,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眼眶泛红,对着院门深深鞠躬,声音哽咽: “先生,我知道我们贸然登门,违背了您的规矩,是我们的错。可我的儿子才十几岁,常年卧病在床,浑身溃烂,奇痒难忍,日夜备受煎熬,看遍全国名医,都查不出病因,治不好病症。” “他还那么年轻,实在太苦了!我求求您,先生,只要您肯救他,我愿意给您磕头,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求您发发慈悲!” 说着,贵妇便要屈膝下跪,姿态放至最低,满心都是为人母的绝望与恳切。 身旁众人见状,也纷纷开口求情,言语间满是恳切,希望能打动林砚尘。 苏宏远也在一旁,满心不忍,再次轻声劝说:“先生,那孩子的病症,我也略有耳闻,实在凄惨,您就……” “不必多言。”林砚尘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淡漠,“我说过,不治,便是不治。若是真心求医,三日之后,让患病之人亲自前来,我且看情况,再定是否出手。” “若是再带人在此聒噪,打扰我清静,即便病入膏肓,我也绝不会多看一眼。” 他终究是动了一丝恻隐之心,并非心软妥协,而是那孩童病症凄惨,且并非大奸大恶之辈,若是就此置之不理,未免有违医者本心。 可即便愿意松口,也依旧不改怪医脾性,不会轻易妥协,更不会主动上门医治,反倒定下新的要求,让病人亲自前来,全凭他心意定夺。 院门外的众人,听闻这话,瞬间喜出望外。 原本以为彻底没了希望,没想到先生竟然松了口,即便要求亲自上门,也总比彻底被拒绝要好得多。 那贵妇更是激动得泪流满面,连连对着院门鞠躬道谢:“多谢先生,多谢先生慈悲!我们一定按照您的吩咐,三日之内带孩子前来,绝不敢再贸然打扰,绝不敢违背您的规矩!” 其余众人也纷纷大喜过望,连忙对着院门恭敬道谢,不敢再多做停留,生怕再次触怒林砚尘,纷纷告辞离去。 一场浩浩荡荡的豪门求医,最终被林砚尘三言两语强势回绝,却又因他一丝恻隐,留下一线生机。 苏宏远看着众人离去,也终于松了口气,对着院门恭敬道:“先生,打扰您了,我这就离去,日后定不会再让人贸然惊扰您。” 说完,便也缓步离开,院门外重新恢复了清静。 小院里,林砚尘缓缓闭上双眼,重新调息,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拒豪门于门外,不被恳切打动,不被重金诱惑,行事随性,规矩森严,怪癖脾性展露无遗。 他起身,缓步走到院中,看着枝头晨露,神色淡然。 红尘俗世,麻烦不断,可这也是入世修行的必经之路。 三日之后,若是那孩童真的前来,病症属实凄惨,他不介意顺手医治;若是敢耍花招,或是违背规矩,即便跪在门前,他也绝不会出手。 医道随心,我行我素。 这繁华江城,终究要慢慢知晓,这位从青山深处而来的隐世怪医,不仅有逆天医术,更有不容触犯的傲骨与怪脾气。 第七章 奇针治顽疾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清晨的阳光透过翠竹,在小院地面洒下斑驳碎影,清幽静谧。 林砚尘依旧如往常般,盘膝静坐,调息炼气,周身气息温润平和,全然不受外界纷扰。 这三日,苏家上下谨遵他的规矩,不曾有任何人贸然前来打扰,院门外虽偶尔有徘徊的身影,却也只敢远远观望,不敢靠近半步。 江城各大豪门世家,皆在等候今日之约,满心忐忑又怀揣希冀,尤其是那日跪地求情的旗袍贵妇沈夫人,更是彻夜未眠,一早便带着患病的儿子,守在苏家老宅门外,不敢擅自惊扰,只等苏宏远通传。 日头渐升,林砚尘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澄澈透亮,不带一丝凡尘浊气。 他起身拍了拍衣摆,刚迈步走进屋内,院门外便传来苏宏远恭敬又谨慎的声音:“先生,沈夫人带着孩子,依照约定前来求医,可否请您应允相见?” 林砚尘淡淡开口,声音清冷:“让他们进来。” 没有多余的客套,简洁干脆,尽显怪医的随性疏离。 苏宏远连忙应声,转身快步离去,不多时,便领着一行人走进小院。 为首的正是沈夫人,一身素雅旗袍,面色依旧憔悴,眼底布满血丝,满是连日来的疲惫与焦灼。她身旁,跟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身形瘦弱,面色蜡黄,浑身肌肤布满诡异的红斑溃烂,散发着淡淡的药味与腥气,少年低着头,浑身颤抖,眼神里满是自卑与痛苦,连抬头看人都不敢。 少年身后,还跟着几位江城知名的皮肤科、内科专家,皆是沈夫人花重金请来,全程为儿子诊治,却始终毫无成效。 一行人踏入小院,看到独自站在屋前、身着素色布衣的林砚尘,皆是一愣。 如此年轻的医者,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比寻常大学生还要稚嫩,真能治好连全国专家都束手无策的怪病? 众人心中难免泛起疑虑,却不敢有丝毫表露,沈夫人更是快步上前,对着林砚尘深深鞠躬,语气哽咽:“先生,我依照约定,带小儿前来求医,求您救救他,他才十六岁,实在受不住这份折磨了!” 少年蜷缩在一旁,浑身溃烂之处瘙痒难忍,却又不敢抓挠,疼得额头布满冷汗,模样凄惨至极。 跟来的专家们对视一眼,皆是暗自摇头。 这怪病他们研究多年,从遗传到免疫,从真菌到病毒,所有检查全部做遍,没有任何一项能查出病因,用药更是毫无效果,眼前这个年轻人,即便传闻医术高超,恐怕也无能为力。 林砚尘目光淡淡扫过少年,没有上前,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伫立,眼神平静得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像寻常医者那般上前问诊、查看患处,只是远远打量片刻,语气淡漠开口:“天生血浊,经络带毒,外加幼时误食异物,毒素淤积血脉,侵蚀肌理,常年不散,才致肌肤溃烂,奇痒钻心。” 一语道破病根,精准至极。 在场的专家们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震惊! 他们耗费数年时间,动用无数精密仪器,都没能摸清的病因,眼前这位年轻先生,仅仅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没有把脉,没有问诊,便直接道出根源,分毫不差! 这等眼力,这等医术,简直闻所未闻! 沈夫人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滑落,连连点头:“是!是!先生说得全对!他幼时确实误食过山中野果,之后便慢慢患上此病,这么多年,从来没人能说出病根,求先生救救他!” 她原本心中还有一丝忐忑,此刻彻底化为满满的敬畏与希冀。 林砚尘却神色未变,语气依旧冷淡:“我治病,向来不受逼迫,也不做无用之功。此症根治,需以银针放浊血,渡真气排毒,过程痛苦万分,他若扛不住,中途放弃,我便立刻停手,日后绝不会再出手。” 他治病,只讲结果,不问过程,不心软,不迁就,即便患者年幼凄惨,也绝不降低自己的要求,行事怪戾,不留半点余地。 沈夫人心中一紧,看着儿子痛苦的模样,咬牙点头:“我相信先生!他能扛住!无论多痛苦,我们都愿意!” 少年也抬起头,布满泪痕与痛苦的脸上,露出一丝求生的渴望,对着林砚尘用力点头,声音沙哑:“我能扛住,求先生救我。” 林砚尘不再多言,转身走进屋内,淡淡吩咐:“进来。” 众人紧随其后,走进简朴的卧房。 屋内没有任何医疗器械,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椅,以及墙角那个不起眼的粗布药箱,简陋至极,与众人想象中高人的医馆、药庐,截然不同。 林砚尘走到药箱旁,弯腰打开,指尖一翻,取出一捆泛着幽光的玄色银针,针身细长,透着一股古朴气息。 他没有消毒,没有铺垫,直接对着少年吩咐:“坐下,褪去上衣,不许动,不许喊,敢乱动一下,我立刻停手。” 严苛至极,没有半分安抚,全然不顾及患者的情绪,怪医脾性展露无遗。 少年咬着牙,依照吩咐坐下,褪去上衣,露出满身溃烂红斑,看着触目惊心。 跟来的专家们围在一旁,屏息凝神,想要看看这位先生,究竟用何等手段医治这无解顽疾。 林砚尘手持银针,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肃穆,周身气息沉静,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气场。 他手腕轻转,手法怪异刁钻,不按常理出牌,银针起落如飞,精准刺入少年后背、肩头、脖颈等处的隐秘穴位,这些穴位,全然不在寻常中医的针灸图谱之上,偏门至极,让人看不懂分毫。 每一针落下,都深深刺入肌理,少年浑身剧烈颤抖,疼得浑身冒汗,牙齿死死咬着嘴唇,渗出鲜血,却谨记林砚尘的叮嘱,不敢发出一丝声音,不敢挪动半分。 玄门真气顺着银针,源源不断涌入少年体内,顺着经络游走,裹挟着血脉中的淤积毒素、污浊血气,朝着指尖、脚尖汇聚。 银针入体三分,捻针、行气、逼毒,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却又带着一股凌厉之势,完全不同于寻常中医的温和施针。 不过片刻,少年指尖、脚尖,缓缓渗出黑紫色的脓血,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正是淤积在体内多年的毒素与浊血。 脓血越渗越多,少年脸色愈发苍白,却也渐渐感受到,多年来钻心的瘙痒与疼痛,正在一点点减轻,浑身紧绷的肌肤,慢慢放松下来。 一旁的沈夫人看得心疼不已,却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打扰,眼泪无声滑落,心中满是感激。 随行的专家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满脸震撼。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针灸之法,穴位刁钻,手法怪异,直接以气逼毒,完全超脱了现代医学与传统中医的认知,却偏偏效果显著,肉眼可见地在化解病症! 这哪里是医者,分明是身怀绝世秘术的世外高人! 林砚尘神色始终平静,指尖不停,一根根银针精准落下,全程一言不发,专注逼毒,没有丝毫懈怠。 半个时辰过去,少年体内渗出的脓血,渐渐从黑紫变为淡红,最终彻底清澈。 林砚尘这才缓缓收针,动作利落,将银针擦拭干净,放回药箱,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毒素已排,浊血已清,后续每日用清水擦拭患处,忌辛辣发物,一月之内,便可彻底痊愈,不留疤痕,无需再用任何药物。” 话音落下,少年缓缓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肌肤,原本钻心的瘙痒与疼痛彻底消失,溃烂之处也渐渐平复,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沈夫人快步上前,看着儿子好转的模样,激动得泣不成声,对着林砚尘深深跪拜:“先生救命之恩,沈家世世代代,没齿难忘!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随行的专家们,也纷纷上前,对着林砚尘躬身行礼,眼中再无半分质疑,只剩满满的敬畏与折服。 林砚尘侧身避开,语气冷淡:“不必多礼,约定已了,你们可以离开了。” 不居功,不贪谢,救人之后,便即刻逐客,随性疏离,孤僻怪诞。 沈夫人也知晓他的脾性,不敢多做打扰,再三道谢后,才带着少年,满心感激地离去。 一行人走出小院,所有人的心中,都对这位年轻的隐世怪医,敬畏到了极致。 而小院重归清静,林砚尘关上房门,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医治,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依旧是那个,不恋名利,不事权贵,医道随心,行事怪癖的青山隐士。 只是经此一事,隐市怪医林砚尘的名头,彻底响彻江城豪门,无人不知,无人不敬畏。 第八章 轻弃千金恩 小院重归清幽,晨风吹动翠竹,沙沙作响,褪去了方才求医的喧嚣,只剩静谧安然。 林砚尘独坐院中石凳,随手拿起身旁一卷老旧医书翻看,神色平淡无波,仿佛此前妙手回春、治愈顽疾的壮举,不过是举手投足间的小事,半分不曾放在心上。 他本就生于青山,长于隐士,师父自幼教导,医者救人,乃分内天职,绝非换取功名利禄的筹码。一身玄门医术,是用来济世渡人,而非攀附权贵、敛聚钱财的工具。 更何况,他行事向来随心,治与不治,全凭心意,既已出手救人,便从不奢求回报,更不屑于豪门世家的重金厚礼。 这份不慕名利、淡泊出世的性子,配上他孤傲怪戾的脾气,更是将隐市怪医的风骨,展现得淋漓尽致。 没过多久,院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一次,动静不小,伴随着礼盒搬动的轻响,透着十足的郑重。 苏宏远率先走在前方,神色略显为难,身后跟着沈夫人与一众仆从,仆从们手中捧着大大小小的精致礼盒,个个包装华贵,一看便知里面皆是价值连城的重礼。 沈夫人面色红润,一扫此前的憔悴与焦灼,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感激。儿子经过一夜休养,肌肤溃烂之处已然结痂愈合,瘙痒疼痛彻底消失,精神头好了大半,这让她对林砚尘的感激,已然达到了极致。 昨日救治完毕,她不便过多打扰,今日特意备下厚礼,前来答谢这位救命恩人。 走到院门前,苏宏远轻声叩门,语气恭敬:“先生,沈夫人前来答谢,还望您能见上一面。” 林砚尘放下手中医书,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冷淡:“不必答谢,让她回去。” 一句话,直接拒人于门外,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他治病,从不图回报,若是人人都这般携礼登门答谢,往后只会麻烦不断,扰了他的清静,也违背了他行医的本心。 院门外的沈夫人闻言,心中急切,连忙上前,对着院门躬身开口,语气诚恳:“先生,您救了我儿子的性命,这份恩情,重于泰山,我备下薄礼,只是略表心意,还请先生务必收下!” 她此次带来的,不仅有百万现金支票,还有江城核心地段的房产、珍稀古玩、名贵药材,每一样都是重金难寻的重礼,足以见得她的诚意。 在她看来,林砚尘救了儿子性命,即便送上再多礼物,也难以报答这份大恩,若是连一份谢意都送不出去,她心中始终难安。 “我说了,不必。”林砚尘的声音再次传出,语气愈发冷淡,“我治病,不图钱财,不图宝物,你带的这些东西,于我而言,毫无用处,尽数带回。若是再执意纠缠,往后便不必再来相见。” 他性子本就孤僻,不喜这些人情往来,更不屑于用医术换取荣华富贵。钱财房产,于他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远不如山间一草一木、院内清静时光来得珍贵。 这般视千金如粪土、断然拒绝重礼的做派,与世间汲汲营营的医者截然不同,怪诞却又尽显风骨。 沈夫人站在院门外,满心尴尬与急切,却又不敢违背林砚尘的意思,只能红着眼眶,苦苦恳求:“先生,这些只是我的一片心意,您救我儿性命,我无以为报,只求您能收下,让我心安!” “你心安与否,与我无关。”林砚尘语气平淡,却字字透着疏离,“病症已愈,此后好生休养即可,礼物带走,勿再打扰。” 绝情、冷淡,行事全然不按常理,不被世俗人情束缚,不在乎旁人的感激与心意,只守着自己的清静,顺着自己的本心行事。 苏宏远站在一旁,也连忙帮忙劝说:“先生,沈夫人也是一片诚心,您若是不收,她心中始终过意不去,不如暂且收下,也了却她的一桩心愿。” “我的心愿,是得一份清静。”林砚尘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要么,带着礼物离开,此后两不相欠;要么,我便离开此处,从此消失,你们再也寻不到我。” 这话一出,沈夫人与苏宏远皆是脸色一变。 他们心中清楚,林砚尘这般世外高人,向来随心所欲,若是真的惹恼了他,他必定会说走就走,从此隐于市井,再也寻不到踪迹。 若是因此彻底失去这位先生的踪迹,日后家中若是再有人身患顽疾,便再也无人能救。 沈夫人看着紧闭的院门,心中满是无奈与感慨,眼眶微微泛红。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医者,有的贪图钱财,有的爱慕虚名,从未见过像林砚尘这般,身怀绝世医术,却对荣华富贵、重金厚礼不屑一顾,只求一份清静,行事孤傲怪诞,却又令人心生敬畏。 迟疑片刻,沈夫人终究不敢再强求,对着院门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满是敬重:“多谢先生指点,是我唐突了,打扰先生清静,我这就带人离去。先生大恩,我沈家铭记于心,此生不敢忘。” 说完,她不再犹豫,挥手示意仆从们带上礼盒,转身缓步离去,脚步轻盈,却满心都是对林砚尘的敬畏与感激。 看着沈夫人一行人离去的背影,苏宏远站在院门外,对着院门微微躬身:“先生,是我考虑不周,扰了您的清静,我这就告退,日后定不会再让此事发生。” 院内,再无声音传出。 林砚尘早已重新拿起医书,静静翻看,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心神澄澈,不为外物所扰。 百万重金、珍稀古玩、豪宅地产,放在旁人面前,足以让人趋之若鹜,可在他眼中,却如同尘土一般,不值一提。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名利财富,只是在这红尘俗世中,寻一处清静之地,守一颗淡泊之心,随性而行,随心而医,不被世俗牵绊,不被名利束缚。 医人不图恩,治病不求报,行事随心,淡泊名利,这便是林砚尘,这便是隐市怪医。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洒落小院,温暖而和煦。 林砚尘合上书卷,抬眸看向院外,眼神平静无波。 他知道,经此一事,自己的名头,会在江城传得更响,日后慕名前来求医、前来送礼答谢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红尘炼心,终究避不开俗世纷扰。 但他依旧坚守本心,无论外界如何喧嚣,无论多少名利摆在眼前,他都不会改变自己的规矩与脾性。 不顺心者,千金不求;合心意者,分文不取。 医道随心,我行我素。 这繁华江城,纵然权贵遍地,名利交织,也休想改变这位从青山深处走来的隐世怪医。 而随着他一次次拒绝重礼、坚守本心,江城众人对他的敬畏,愈发深重,再也无人敢在他面前,提钱财、论回报,只敢谨遵他的规矩,不敢有半分逾越。 一场关于名利与本心的较量,林砚尘以绝对的淡然,完胜世间浮华。 第九章 怒怼挑衅者 午后的阳光温热,小院里翠竹轻摇,静谧安然。 林砚尘搬了张竹椅坐在院中,闭目养神,周身气息平和淡然,全然不理会院外的纷纷扰扰。 短短数日,青山怪医的名号,已然响彻整个江城。 上至豪门世家,下至市井百姓,人人都知晓,苏家别院住着一位年轻的隐世神医,医术通天,能治世间疑难杂症,却性子古怪,规矩森严,不慕名利,不攀权贵,求医之人需谨遵其令,半分不得逾越。 有人敬他医术高超,有人服他淡泊风骨,自然也有人心生嫉妒,满心不服。 江城中医协会会长周安国,深耕中医界数十年,门徒众多,在业内威望极高,素来心高气傲,自认江城医术第一人。 听闻林砚尘年纪轻轻,却被众人捧上神坛,接连治好无数名医束手无策的怪症,还屡屡贬低世俗医术,定下诸多乖张规矩,周安国心中早已积攒了满腔怒火与不屑。 在他看来,林砚尘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无非是懂些旁门左道的针灸之术,靠几分运气治好了几例病症,便被捧成神医,实在是可笑至极。 他深耕中医数十年,钻研古法针灸一辈子,都不敢如此狂妄,一个无名小子,竟敢在江城地界如此嚣张,全然不把他们这些老牌医者放在眼里。 忍了数日,周安国终究按捺不住,带着数名协会骨干与自家门徒,浩浩荡荡直奔苏家别院,想要亲自上门,揭穿林砚尘的真面目,让众人看清,这所谓的隐世怪医,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 一行人气势汹汹,径直来到小院门外,全然没有求医之人的恭敬,直接抬手,重重叩响院门。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语气更是带着十足的傲慢与不耐。 “里面的林砚尘,出来!我等是江城中医协会之人,特来向你讨教一二!” 院内,林砚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掠过一丝冷意,周身平和的气息,瞬间变得清冷疏离。 他本不想理会这些世俗纷争,一心只想守着小院清静,可偏偏有人不知好歹,主动上门挑衅,扰他安宁。 对于这些沽名钓誉、心胸狭隘的世俗医者,他向来没有半分好感,更不会有丝毫客气。 林砚尘没有起身,依旧端坐原地,语气冷淡,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小院不欢迎挑衅之人,要么滚,要么,后果自负。” 一句话,直白凌厉,毫不留情,尽显怪医的狂傲与孤僻。 院门外的周安国等人,闻言顿时怒火中烧。 他们好歹是江城中医界的权威人物,主动登门,这小子不仅不出来迎接,反倒出言不逊,让他们滚,实在是狂妄至极!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敢如此狂妄,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真本事,敢在江城中医界如此嚣张!”周安国怒声呵斥,语气满是怒意。 他身后的门徒也纷纷附和,满脸不屑。 “不过是个江湖骗子,也敢自称神医,我看他是怕了,不敢出来见人!” “会长深耕中医数十年,何等权威,他竟敢如此无礼,今日定要让他颜面扫地,滚出江城!” 众人叫嚣不断,语气嚣张,全然没把林砚尘放在眼里。 林砚尘眸中冷意更甚,缓缓起身,迈步走到院门前,抬手直接推开院门。 他一身素色布衣,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周身散发着慑人的气场,目光淡淡扫过眼前一众气势汹汹的医者,没有丝毫惧色,反倒带着浓浓的讥讽。 “所谓的江城中医界,就是这般德行?不问缘由,上门叫嚣,毫无礼数,倒像极了市井泼皮。”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怼得周安国等人脸色铁青。 周安国上前一步,指着林砚尘,怒声质问:“竖子狂妄!我等乃是中医协会正统医者,今日前来,是要揭穿你江湖骗子的真面目!你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懂几分粗浅针灸,便敢招摇撞骗,贬低世俗医术,真当无人能治你?” “正统医者?”林砚尘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轻蔑,“正统医者,治不好寻常顽疾,救不了濒死之人,只会抱团叫嚣,嫉妒贤能,这就是你们的正统医术?” “我治好了苏家老爷子的无解怪症,治好了沈家少年的多年顽疾,这些,你们能做到?若是能,何必来我这里叫嚣;若是不能,便没资格在我面前,提什么正统医术。” 字字犀利,句句诛心,直接戳中周安国等人的痛处。 那些病症,他们何尝没有诊治过,皆是束手无策,可林砚尘却能轻易治愈,这便是差距。 可周安国不甘心,依旧强撑着颜面,厉声喝道:“不过是侥幸罢了!你那套旁门左道的针灸之术,违背中医古法,根本不入流!今日我便要以古法针灸,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中医!” 他自诩古法针灸传人,一身针灸术在江城无人能及,笃定林砚尘绝非自己对手。 林砚尘眼神淡漠,看着眼前跳梁小丑般的众人,语气冷然:“教训我?就凭你?医术高低,凭的是救人的本事,不是嘴上功夫。你若真想讨教,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侧身,让出小院通道,语气带着十足的狂傲:“进来,随便找个病患,或是当场比试针灸正骨,谁能快速治愈病症,谁便赢。若是你输了,带着你的人,从此退出江城中医界,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聒噪。” 行事干脆,赌约霸道,不拖泥带水,不与旁人过多纠缠,这便是他的作风。 周安国闻言,顿时心中一喜,以为林砚尘年少轻狂,自寻死路,当即满口应下:“好!一言为定!若是我赢了,你便当众磕头认错,承认自己是江湖骗子,滚出江城!” 他自信,凭借自己数十年的针灸功底,绝不会输给一个毛头小子。 林砚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没有再多言,缓步走回院中。 周安国带着众人,气势汹汹地踏入小院,眼神中满是志在必得。 恰好此时,苏宏远听闻动静,匆匆赶来,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想要劝阻。 周安国在江城中医界势力庞大,若是真的闹僵,对苏家没有任何好处,更怕惊扰了林砚尘,惹得这位高人动怒。 “周会长,有话好好说,切莫伤了和气,先生乃是世外高人,万万不可冒犯!”苏宏远连忙开口打圆场。 周安国却丝毫不领情,冷哼一声:“苏总,此事与你无关,今日我定要揭穿这江湖骗子的真面目,你休要阻拦!” 林砚尘淡淡瞥了苏宏远一眼,示意他无需多言:“此事,我自己处理。” 话音落下,他目光落在周安国身上,语气冷淡:“别浪费时间,开始吧。是你先出手,还是我先来?” 周安国傲然抬首:“我乃长辈,让你先出手,免得旁人说我以大欺小!” 在他看来,自己先出手,未免有失身份,不如让林砚尘先动手,也好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林砚尘懒得与他客套,随手打开身旁的药箱,指尖一捻,一根玄色银针落于指缝。 “不必谦让,既然你不敢先出手,那我便先来。只是,你可看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针灸术,免得输了,又找诸多借口。” 语气狂傲,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场。 他周身气息骤然变得专注凌厉,手持银针,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全然没有了此前的散漫,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敬畏的医者气场。 周安国等人,死死盯着林砚尘手中的银针,想要看看,他究竟有何过人之处,竟敢如此狂妄。 一场关乎医术、关乎颜面、关乎江城中医界格局的比试,就此拉开帷幕。 而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此刻他们挑衅的,是传承千年的玄门医道正统,他们引以为傲的古法针灸,在林砚尘面前,不过是粗浅末流,不堪一击。 今日,这位青山隐世的怪医,必将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全场,让这些沽名钓誉的世俗医者,彻底认清差距,颜面尽失! 第十章 医术定输赢 小院之中,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周安国带着一众中医协会骨干,个个神色傲然,死死盯着林砚尘手中的银针,满眼都是不屑与轻视。在他们看来,周安国深耕中医针灸数十年,深得古法精髓,放眼整个江城,无人能出其右,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根本毫无胜算。 苏宏远站在一旁,手心攥出冷汗,满心焦灼。他深知林砚尘医术高超,可周安国在江城中医界根基深厚,若是今日闹得太僵,往后难免麻烦不断,可事已至此,他根本无从劝阻,只能默默站在一旁,屏息凝神。 林砚尘手持玄色银针,神色淡漠从容,周身气息沉静如水,全然没把眼前的挑衅放在眼里。 周安国引以为傲的古法针灸,在他眼中,不过是照搬古方、固守成规的粗浅皮毛,只懂穴位表象,不懂以气御针,更不懂经络气机之妙,治病只能治标,难以根除,与他传承千年的玄门医道,有着天壤之别。 “要比,便找个病症当场验证,空谈医术毫无意义。”林砚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恰好,我这里有个现成的病例,足够分出高下。” 话音落,他抬手朝着院门外示意。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佝偻着脊背、单手捂着肩膀、面色痛苦不堪的中年汉子,正站在院门口徘徊,正是听闻怪医之名,前来求医的普通百姓。 汉子名叫老陈,常年干重体力活,左肩旧伤反复发作,肩膀僵硬抬不起手臂,疼得夜不能寐,找过无数中医推拿、针灸理疗,试过无数偏方药方,始终没有好转,反倒日渐严重,听闻苏家别院有高人治病,特意赶来碰碰运气。 看到院中众人对峙,老陈站在门口,进退两难,满脸局促。 “就他。”林砚尘抬眸看向周安国,语气清冷,“左肩旧伤,经络淤堵,肌肉粘连,你若能在十针之内,让他抬手自如、疼痛消减,算我输。” 一句话,让周安国脸色骤沉。 老陈这等陈年旧伤,肌肉粘连严重,寻常针灸至少要半小时,施针数十针,再配合推拿理疗,才能稍有缓解,十针之内见效,简直是天方夜谭! “狂妄至极!”周安国厉声呵斥,“此等陈年旧疾,十针之内便想治愈,完全是痴人说梦,你分明是故意刁难!” “刁难?”林砚尘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我不仅能十针之内治好他的旧伤,更只需三针,便可让他疼痛全消,抬手自如。你若是做不到,便乖乖认输,履行赌约。” 三针! 众人闻言,瞬间哗然,满脸难以置信。 连周安国这种资深老中医,都不敢保证十针见效,这年轻人竟口出狂言,说三针就能治愈多年旧伤,这简直是异想天开,太过狂妄! “大言不惭!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用三针治愈这旧伤!”周安国气得浑身发抖,认定林砚尘是在故弄玄虚,等着看他出丑。 老陈也愣在原地,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半信半疑地走进小院,按照林砚尘的吩咐,坐在院中石凳上。 林砚尘不再多言,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肃穆,周身气场全开。 他指尖轻捻,只取三根银针,针身泛着幽冷微光,脚步微动,身形快如鬼魅,不等众人看清动作,手腕骤然翻转。 没有繁琐的取穴步骤,没有丝毫迟疑,银针如同流星破空,精准刺入老陈左肩三处隐秘穴位! 这三处穴位,偏门至极,全然不在周安国等人熟知的针灸古法图谱之中,刁钻古怪,让人摸不着头脑。 “故弄玄虚!这些穴位根本无关痛痒,纯粹是瞎扎!”周安国身后的门徒忍不住出声嘲讽,满脸不屑。 周安国也眉头紧锁,心中暗自冷哼,觉得林砚尘就是在胡乱施针,妄图蒙混过关。 可下一秒,众人脸上的嘲讽与不屑,瞬间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只见林砚尘指尖轻轻捻动银针,一丝玄门真气顺着针身,缓缓涌入老陈体内,瞬间冲开淤堵多年的经络,撕开粘连的肌肉,温养受损的筋骨。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疼得满头大汗、左肩丝毫不能动弹的老陈,突然瞪大双眼,脸上的痛苦神色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老陈激动地大喊,试探着缓缓抬起左臂,从僵硬难抬,到慢慢举过头顶,动作流畅自如,丝毫没有痛感,轻松得如同从未受过伤一般! 前后不过三秒钟,三针落定,陈年旧伤,彻底痊愈! 全场死寂! 周安国以及身后一众中医协会之人,全都目瞪口呆,僵在原地,双眼瞪得滚圆,满脸都是震撼,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们穷尽一生钻研的针灸之术,需要数十针、半小时才能稍有缓解的旧伤,眼前这个年轻人,仅仅用了三根针,短短三秒钟,便彻底治愈! 这等医术,这等施针手法,早已超脱了世间所有中医古法,堪称神迹! 苏宏远站在一旁,也被这一幕彻底震撼,看向林砚尘的眼神,愈发敬畏。 老陈活动着左肩,来回抬手、转身,感受着久违的轻松,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林砚尘连连鞠躬道谢:“谢谢先生!谢谢神医!我这疼了好几年的肩膀,终于好了!您真是活神仙啊!” 林砚尘淡淡收回银针,擦拭干净放回药箱,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头,目光淡漠地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周安国,语气冷冽,带着浓浓的讥讽:“现在,轮到你了。我给你十针的机会,半个时辰的时间,若是你也能做到,算我输。” 周安国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微微发软,看向林砚尘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此前的傲慢与不屑,只剩下满满的恐惧与骇然。 他深耕针灸一辈子,别说三针,就是三十针、三百针,也做不到这般瞬间痊愈的效果! 林砚尘的医术,早已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两者之间的差距,如同云泥之别!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 “我……我……”周安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满脸羞愧与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前他那般嚣张挑衅,口出狂言,笃定能揭穿林砚尘的“骗局”,可如今,却被对方以绝对碾压的实力,狠狠打脸,颜面尽失! 愿赌服输,他此前定下赌约,若是输了,便退出江城中医界,从此不再出现。 可他在中医界打拼一辈子,名声、地位、人脉全都在江城,若是就此退出,这辈子的心血,全都付诸东流! 周安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迟疑半晌,终究放低姿态,对着林砚尘,艰难地躬身行礼,语气满是羞愧与恳求:“先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狂妄自大,冒犯了您,我输了,我甘愿认输,还请先生高抬贵手,饶我这一次……” 堂堂江城中医协会会长,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低声下气地求饶,再无半分往日的威严与傲气。 他身后的一众门徒,也全都垂着头,大气不敢出,满心都是恐惧与愧疚。 林砚尘眼神冰冷,扫过狼狈不堪的周安国,语气没有丝毫温度:“赌约既定,岂能儿戏?我行事,向来言出必行。” “念你并无大恶,今日不与你过多计较。退出中医界,从此不得在江城行医,不得再妄议医术,若是再敢聒噪,扰我清静,下次,便不是退出行医这么简单。” 他本就不想赶尽杀绝,只是想给这些沽名钓誉、狂妄自大的世俗医者,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周安国闻言,如蒙大赦,心中虽有万般不甘,却也不敢有丝毫反驳,连忙连连点头:“是!我遵命!我从此退出江城中医界,再也不行医,再也不敢冒犯先生!”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片刻,带着一众满脸羞愧的门徒,灰溜溜地转身,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小院,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嚣张气焰。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苏宏远心中感慨万千,看向林砚尘的眼神,愈发恭敬:“先生医术通天,实在令人折服,今日若非先生,怕是难以平息这场事端。” 林砚尘神色淡漠,摆了摆手:“无关紧要之人,不必放在心上。” 他转身看向依旧满心感激的老陈,语气平淡:“病症已愈,日后多加休养,切勿再过度劳累,回去吧。” 老陈连连道谢,满心感激地离去,小院之中,终于重归清静。 经此一战,青山怪医林砚尘,以绝对碾压的实力,吊打江城中医协会会长的消息,如同狂风一般,瞬间席卷整个江城!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隐居在苏家别院的年轻先生,不仅性子古怪、不慕名利,更是拥有通天彻地的绝世医术,世间疑难杂症,在他手中,无不迎刃而解! 从此,江城上下,再无人敢质疑林砚尘的医术,再无人敢上门挑衅,唯有满心敬畏,谨遵他定下的一切规矩。 而林砚尘,依旧端坐小院之中,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场震撼全城的医术对决,从未发生过一般。 红尘俗世,纷争不断,可他始终坚守本心,医道随心,行事随性,不被世俗牵绊,不被名利诱惑。 这位从青山深处走来的隐世怪医,已然在这座繁华都市,彻底站稳脚跟,留下了属于自己的传奇。 第十一章 怪症惊众人 小院的清晨,总是被淡淡的竹香包裹,晨露顺着竹叶尖儿滚落,砸在青石地面上,碎成一捧晶莹。 林砚尘晨起调息完毕,正坐在石桌旁,翻看着随身携带的老旧医案。那医案是师父早年留下的,上面记载着诸多世间罕见的奇难杂症,以及玄门医道的独门解法,与世俗医书截然不同。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衣,头发随意束起,眉眼清冷淡漠,周身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疏离感。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身处繁华都市的别院之中,却仿佛依旧置身于青冥山的幽静竹舍,半点不被俗世沾染。 自那日碾压式击败周安国,让其彻底退出江城中医界后,整个江城再无人敢小觑这位年轻的怪医。无论是豪门世家,还是市井百姓,提及林砚尘,只剩满心敬畏,再无半分质疑之声。 以往登门求医之人,虽心有渴求,却也谨遵他定下的规矩,从不贸然闯入,皆是先托苏宏远通传,得到应允后,才敢小心翼翼前来,不敢有半分逾越。 中医协会的一众医者,更是人人自危,路过苏家别院都要绕道走,生怕一不小心惊扰了这位煞神,落得和周安国一样的下场。 小院也彻底恢复了林砚尘想要的清静,每日除了偶尔有合规求医之人前来,再无其他纷扰,正合他随性而居、医道随心的心意。 林砚尘翻看着医案,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神色平静无波,心境澄澈得如同山间清泉。对他而言,红尘炼心,本就是于喧嚣中守一份宁静,于俗世中持一份本心,如今这般状态,恰好合宜。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伴随着苏宏远略显迟疑和焦灼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先生,冒昧打扰,不知您此刻是否方便?” 林砚尘合上医案,抬眸看向院门方向,语气清淡无波:“何事?” “先生,城外云家庄子,有人前来求医,病症十分怪异,当地郎中、城里的医院全都束手无策,实在走投无路,才托到我这里,恳请您能出手相救。”苏宏远的语气带着几分为难,“若是您不便,我这就回绝他们,绝不扰您清静。” 他深知林砚尘的性子,不喜被强行安排求医之事,故而说话格外谨慎,不敢有半分强求。 林砚尘闻言,神色未变,并未立刻应允,也没有直接回绝。 他行医向来随心,若是寻常病症,倒也懒得动手,但若是真正的怪异杂症,反倒能勾起他几分兴致。师父常说,玄门医术本就是为破解世间无解之症而生,遇上真正的怪病,若是视而不见,反倒违背了医者的本心。 “让他们进来。” 沉吟片刻,林砚尘淡淡开口,应下了这桩求医之事。 苏宏远闻言,心中松了口气,连忙应声:“是,先生。” 很快,苏宏远便领着一行人,缓缓走进小院。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对中年夫妇,衣着朴素,面色黝黑,一看便是常年劳作的庄户人家,此刻两人脸上布满了焦急与憔悴,眼眶通红,神色满是绝望,走路都有些踉跄,显然是连日来为了病症心力交瘁。 夫妇二人中间,搀扶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少女的模样,让在场众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就连见多识广的苏宏远,也不由得脸色大变,面露惊骇。 只见那少女面色惨白如纸,没有丝毫血色,周身肌肤透着一股诡异的青灰,双眼紧闭,浑身僵硬,如同木偶一般,全然没有自主意识,只能被父母搀扶着才能站立。 最为怪异的是,少女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寒气,即便身处温暖的晨光之下,也让人忍不住心生寒意,明明是酷暑时节,她的嘴角、发丝上,竟凝结着一丝丝极细的白霜,看上去诡异至极。 少女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胸口毫无起伏,周身冰凉僵硬,却又偏偏还有一丝微弱的脉搏,没有彻底断气,如同一个活着的“冰人”,诡异又凄惨。 中年夫妇搀扶着少女,一进小院,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对着林砚尘连连磕头,声音嘶哑哽咽,满是绝望:“先生,求您救救我的女儿!求您发发慈悲,她才十六岁,不能就这么没了啊!” 夫妇俩磕头极重,不过几下,额头便渗出了血迹,模样凄惨无比,满心都是为人父母的绝望与无助。 林砚尘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少女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此等病症,即便在师父留下的医案中,也极为罕见。 并非普通的寒症,也不是肉身脏器受损,而是魂魄与肉身剥离,阴曹地府的阴煞之气,顺着魂魄缝隙侵入体内,冰封了周身经络气血,锁住了三魂七魄,才会变成这般活着的冰人模样。 寻常郎中只懂肉身病症,医院仪器只能检测肉身体征,自然查不出任何病因,只会当成疑难绝症,束手无策。 “起来吧。”林砚尘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却没有丝毫嫌弃,“把她扶到石凳上坐下。” 中年夫妇闻言,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搀扶到石凳上坐好。少女浑身僵硬,即便坐着,也如同木偶一般,笔直僵硬,周身寒气愈发浓重,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先生,我女儿这到底是什么病啊?”中年妇人满脸泪水,哽咽着说道,“十天前,她去后山采野菜,回来之后就突然晕倒,醒来之后就变成了这样,不吃不喝,浑身冰凉僵硬,像个冰人一样,我们找遍了当地的郎中,又去城里大医院住了好几天,所有检查都做了,都说没病,可她就是醒不过来,再这么下去,她就真的没救了啊!” 说到最后,妇人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身旁的中年汉子也红了眼眶,满脸无助。 他们耗尽了家中所有积蓄,变卖了值钱的物件,四处求医,却处处碰壁,若不是最后听闻江城有位能治百病的怪医,他们几乎要陷入绝望。 林砚尘没有立刻回应,缓步走到少女面前,伸出二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 他没有像寻常医者那般反复诊脉,也没有查看眼睑舌苔,只是指尖轻轻一搭,便瞬间感知到少女体内的状况。 体内气血完全凝滞,经络被阴煞之气冰封,三魂七魄涣散,一半留在体内,一半已然游离在肉身之外,徘徊于阴阳两界之间,若是再拖延三五日,魂魄彻底离体,阴煞之气散尽最后一丝生机,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这根本不是病,而是魂离体、煞侵身的阴阳怪症,世俗医术,根本无从下手。 周围的苏宏远,以及跟着前来的几个仆从,全都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满眼紧张地看着林砚尘,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如此怪异的病症,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就连之前的苏家老爷子、沈家少年,都远不及此凶险诡异,这位怪医先生,真的能治好吗? 中年夫妇更是紧张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林砚尘,满心都是最后的希冀。 林砚尘收回手指,神色依旧平静,语气淡漠地开口,一语道破症结:“她不是生病,是在后山冲撞了阴邪之地,导致魂魄离体,阴煞入体,冰封气血经络,再晚三天,就彻底救不回来了。”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瞬间哗然,满脸震惊。 冲撞阴邪、魂魄离体,这等玄之又玄的事情,完全超出了常人的认知,比之前他所说的气场煞气,更加匪夷所思。 中年夫妇先是一愣,随即猛然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是!先生说得太对了!后山有一处荒废的孤坟,平日里没人敢去,她肯定是无意间走到了附近,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求先生救救她,我们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他们本就身处乡间,对这类阴阳之事深信不疑,此前求医时,无人说出这般根源,此刻林砚尘一语中的,他们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敬畏与恳求。 “此症医治,极为凶险。”林砚尘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郑重,“我需以银针封住她周身穴位,以自身玄门真气,逼出她体内阴煞之气,再强行召回涣散的魂魄,归位肉身。过程稍有差池,她便会魂飞魄散,当场毙命,你们可敢赌?” 他从不隐瞒医治的风险,更不会刻意安抚,行事直白怪诞,全凭患者家属自行决断。 中年夫妇对视一眼,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咬牙点头:“我们敢!我们信先生!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愿意赌!求先生动手!” 事到如今,他们已然没有退路,只能全然信任眼前这位怪医,将女儿的性命,托付在他手中。 林砚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转身走到屋角,拿起那个从未离身的粗布药箱,缓缓打开。 箱内依旧简单,只有一卷玄色银针,几株不知名的干枯草药,没有任何世俗的医疗器械,简陋得让人难以置信。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药箱,却一次次治愈了世间无解的疑难杂症,一次次创造了医学奇迹。 林砚尘指尖轻捻,一次性取出九根玄色银针,针身细长,泛着淡淡的幽光,透着一股古朴而凌厉的气息。 他神色瞬间变得专注肃穆,周身气息骤然收敛,原本清冷疏离的气质,多了几分不容侵犯的威严。 此等阴阳怪症,需以九针封魂、真气驱煞、引魂归位,施针过程极为凶险,容不得半分差错。 林砚尘手持银针,缓缓走到少女面前,目光沉静,手腕轻转,动作不快,却每一步都精准至极。 第一针,刺入头顶百会穴,封魂固魄,稳住少女最后一丝生机; 第二针,刺入眉心印堂穴,隔断阴阳,阻止体外阴邪再次入侵; 第三针,刺入胸口膻中穴,温养经脉,化开体内凝滞的气血; 一针接着一针,手法怪异刁钻,全然不按世俗针灸穴位章法,每一针落下,都精准刺入常人从未听闻的隐秘穴位,针入即定,不再捻转,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神秘莫测的韵律。 随着九根银针全部落定,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少女周身散发的浓重寒气,开始一点点消散,嘴角、发丝上的白霜,缓缓融化,肌肤上的青灰之色,也渐渐褪去,多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原本僵硬如木偶的身体,也微微有了一丝松动,不再那般冰冷刺骨。 林砚尘神色凝重,闭上双眼,凝神静气,将体内修炼多年的玄门真气,源源不断地顺着银针,渡入少女体内。 真气所过之处,盘踞在经络、血脉中的阴煞之气,如同冰雪遇骄阳,飞速消融、溃散,顺着周身毛孔,一点点排出体外。 涣散在阴阳两界的三魂七魄,被真气牢牢包裹,顺着银针的牵引,一点点回归肉身,与躯体重新相融。 整个过程,林砚尘周身气息沉稳,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始终纹丝不动,如同磐石一般,坚守在原地,不敢有半分懈怠。 引魂归位本就损耗心神,驱煞更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被阴煞之气反噬,伤及自身。 可他神色始终淡然,即便损耗心神,也没有丝毫退缩,医者本心,即便行事怪戾,也从未忘却。 一旁的苏宏远、中年夫妇等人,全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惊扰了林砚尘,影响施针,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浑身紧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足足过了一个时辰。 林砚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淡漠。 他抬手,指尖轻弹,九根银针依次从少女体内飞出,精准落入针囊之中,动作利落干脆,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而此刻,再看石凳上的少女,周身寒气彻底消散,肌肤恢复了正常的白皙血色,原本僵硬的身体,变得柔软,紧闭的双眼,轻轻颤动,微弱却平稳的呼吸,清晰可闻。 下一秒,少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从最初的迷茫,慢慢变得清晰,彻底恢复了神智。 “爹,娘……” 少女开口,声音虽虚弱,却清晰无比,彻底醒了过来。 “女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中年夫妇见状,瞬间激动得热泪盈眶,快步上前,紧紧抱住少女,失声痛哭,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感激。 他们遍访名医、耗尽家财都治不好的怪症,在这位怪医手中,不过数根银针,一个时辰,便彻底治愈,起死回生! 少女茫然地看着四周,感受着体内久违的生机,看着痛哭的父母,渐渐回想起此前的遭遇,心中满是后怕,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一家三口相拥而泣,场面感人至深。 苏宏远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对林砚尘的敬畏,再次攀升到了极致。 如此阴阳怪症,如此逆天医术,当真世间罕见,这位先生,绝非凡尘之人,而是真正的隐世高人! 林砚尘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神色依旧平淡,没有丝毫居功自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损耗心神,却没有半句怨言,治愈怪症,也没有半分欣喜,救人于危难,全凭本心,不求分毫回报。 待夫妇二人情绪稍稍平复,林砚尘才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她已无碍,体内阴煞散尽,魂魄归位,后续只需卧床静养三日,多喝温水,便可彻底恢复,无需再用任何药物。” 说完,他便收起药箱,转身朝着屋内走去,准备调息休养,弥补此前损耗的真气,全然没有理会身后夫妇二人的道谢,也不曾过问任何回报。 行事孤傲,救人不留名,治病不图利,怪癖疏离,却心怀仁心。 中年夫妇回过神来,连忙拉着女儿,再次对着林砚尘的背影,深深跪拜,千恩万谢,却也不敢过多打扰,只能满心敬畏地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女儿,缓步离开了小院。 小院重归宁静,晨风吹动翠竹,沙沙作响。 林砚尘坐在屋内,闭目调息,周身气息渐渐恢复平稳。 经此一事,隐市怪医能治阴阳怪症、起死回生的传言,彻底传遍江城的每一个角落,上至豪门望族,下至市井乡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对这位性情古怪、医术通天的年轻先生,敬畏到了骨子里。 而林砚尘,依旧守着这一方小院,于红尘俗世中,守本心,炼心性,医道随心,行事随性。 不慕名利,不攀权贵,不循常理,不畏纷争,一身布衣,一卷医书,一根银针,便足以行走红尘,济世渡人。 第十二章 夜半引诡 暮色浸城,江城的夜便笼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浓墨,连街边的路灯都透着昏沉的光晕,风卷着落叶擦过地面,发出细碎又瘆人的声响,不同于白日的喧嚣,入夜后的江城,藏着常人看不见的阴晦。 苏家别院的竹影,在夜色里被拉得狭长,竹叶随风晃动,影影绰绰,如同鬼魅起舞。小院里不点多余的灯,只屋前悬着一盏老旧的竹编灯笼,昏黄的光勉强照亮青石小径,周遭皆被暗沉包裹,愈发显得清幽,更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诡谲。 林砚尘依旧坐在白日的石桌旁,没有掌灯,只借着微弱的天光,指尖摩挲着师父留下的医案,周身气息比白日更显冷冽,眉眼隐在暗影里,看不清神情,只余下一身疏离的孤傲,仿佛与这暗夜融为一体。 他不喜灯火过盛,说阳气太盛,反倒扰了阴阳平衡,寻常人只觉是怪癖,却不知他本就行走于阴阳两界边缘,一身玄门医道,本就需在明暗之间,窥得生死玄机。 自白日治好了云家庄的冰人少女,怪医能通阴阳、解诡症的传言,在江城传得愈发邪乎,有人敬他为天人,也有人暗里说他是旁门左道,靠邪术治病,可无人敢真的置喙,毕竟那起死回生的医术,就摆在眼前。 夜深人静,小院本该彻底归于沉寂,可院门外,却渐渐传来了异样的声响。 不是白日里那般谨慎的脚步声,而是拖沓、沉重,又带着几分滞涩的响动,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腿脚,一步步挪近,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连周遭的风,都骤然冷了几分。 苏宏远早已被林砚尘叮嘱过,入夜后不得随意开门,更不得擅自带人前来,可这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他守在院门内,手心攥出冷汗,却不敢贸然出声,只能屏息等着。 那声音在院门外停住,没有敲门,也没有言语,只有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门缝钻入院内,漫过青石地面,所过之处,竟凝结起一层细碎的白霜,与白日里少女身上的寒气,如出一辙,却更显阴寒。 竹编灯笼里的火光,骤然晃动,忽明忽暗,险些熄灭,光影乱颤,将院内竹影映得愈发狰狞。 林砚尘缓缓抬眸,看向院门方向,眸中无波无澜,没有半分惊讶,反倒透着一丝了然,指尖合上医案,发出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既然来了,何必躲在门外。” 他开口,声音清淡,却穿透夜色,直直传至院外,没有半分惧意,反倒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周身的气息,愈发冷冽,玄门真气悄然流转,周身三尺之内,那股阴寒之气,竟被生生逼退。 院外的呜咽声,骤然停了。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竟无风自开,没有任何人推动,就这般缓缓敞开。 门外站着的,并非寻常求医之人,而是一道佝偻的身影,身着一身破旧的灰布长衫,周身裹着浓重的阴煞之气,脸色惨白如纸,双目浑浊无光,没有半点神采,周身透着一股死气,双脚离地半寸,根本不是行走,而是飘着进了院门。 更怪异的是,这身影周身,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黑气之中,夹杂着细碎的哀嚎,所过之处,青石地面结满白霜,草木瞬间枯萎,连空气都变得凝滞,让人喘不过气。 苏宏远躲在廊下,看清这身影,浑身汗毛倒竖,吓得腿脚发软,险些瘫倒在地。 这哪里是活人,分明是阴魂借体,是游走于阳间的诡物! 寻常人遇上,怕是早已魂飞魄散,这等阴邪之物,竟敢主动找上门来,简直是匪夷所思,骇人至极! 那阴诡身影飘至石桌前,停下脚步,浑浊的双眼盯着林砚尘,没有说话,只是周身的黑气,愈发浓重,哀嚎声也愈发清晰,透着无尽的怨怼与凄苦。 林砚尘抬眸,与之对视,神色依旧淡漠,没有半分避让,语气冷然:“阳间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借体徘徊,损耗自身阴魂,还会沾染阳间生气,最终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既寻到此处,所求何事?” 他一眼便看穿,这并非凶煞,而是一缕执念极深的阴魂,借了一具弃体,徘徊阳间,并非为害,而是有所求,可即便如此,阴阳殊途,这般行径,本就是逆天而行,凶险至极。 阴魂听闻,周身剧烈颤抖,黑气翻涌,浑浊的双眼,竟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泪,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瞬间蚀出细小的坑洞,怪异又惨烈。 它张了张嘴,发出嘶哑又晦涩的声响,不似人声,如同破风箱在拉扯,断断续续,夹杂着无尽的痛苦:“求……先生……救我孩儿……” 一字一句,满是执念,怨煞之气冲天,却又透着为人父母的悲戚,诡异交织,令人心惊。 林砚尘眉头微蹙,指尖轻捻,一道淡金色的真气,自指尖溢出,拂过那阴魂周身。 不过瞬息,他便洞悉了前因后果。 这阴魂本是城郊的妇人,数月前难产而亡,可腹中孩儿,却未彻底断气,成了介于阴阳之间的死胎,被埋于乱葬岗,因她执念不散,守在孩儿身旁,导致孩儿阴魂不散,肉身不腐,被阴煞之气包裹,成了不生不死的诡胎,日夜受阴阳交替之苦。 她四处漂泊,听闻林砚尘能通阴阳、医诡症,不惜损耗自身阴魂,一路寻来,只求能救自己的孩儿,即便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 寻常医者,别说医治这般阴阳诡胎,怕是见了这阴魂,早已避之不及,毕竟与阴魂打交道,本就是逆天行事,稍有不慎,便会被怨煞缠身,伤及自身根基。 苏宏远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浑身发冷,想要劝说林砚尘,却又不敢开口,他深知先生性子,决定之事,从无更改,更何况这般诡事,他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 “你既已身死,阴阳两隔,本该入轮回,强行滞留,本就是违逆天道,那孩儿早已是死胎,强行续命,更是乱了生死轮回,后患无穷。”林砚尘语气淡漠,直言其中利害,没有半分安抚,行事依旧乖张直白,“即便我出手,你也会魂飞魄散,再无轮回可能,你可愿意?” 他从不做欺瞒之事,逆天改命,必有代价,这代价,便是这妇人的全部阴魂,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阴魂听闻,没有丝毫迟疑,剧烈点头,周身黑气翻涌,却褪去了几分怨煞,只剩满满的决绝与慈爱,嘶哑的声音,愈发坚定:“我愿……只要救我孩儿……我甘愿……魂飞魄散……” 它执念一生,只为腹中孩儿,即便身死,也不愿孩儿受这般阴阳煎熬,哪怕付出一切,也心甘情愿。 林砚尘看着它,神色依旧平静,无悲无喜,沉默片刻,缓缓起身。 他行医,医活人,也医阴阳诡症,师父曾言,医道无分生死,只分善恶,这阴魂虽为诡物,却无害人之心,唯有舐犊执念,算不上凶邪,若是视而不见,反倒违了他的医道本心。 “跟我来。” 淡淡丢下二字,林砚尘转身走向屋内,没有掌灯,任由身影没入黑暗之中,周身清冷的气息,与这阴诡的夜色,完美相融。 那阴魂连忙跟上,飘在他身后,不敢有半分逾越,周身黑气收敛,尽显恭敬。 苏宏远站在原地,不敢跟随,只能守在院门口,浑身紧绷,大气不敢出,屋内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偶尔感受到,屋内传出阵阵忽冷忽热的气息,还有细碎的诡谲声响,听得他心神不宁,却又满心敬畏。 屋内,没有灯火,林砚尘却能视物如常,他走到屋角,打开那只粗布药箱,没有取出银针,而是拿出三株通体漆黑的草药,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腥香,并非凡物,而是生于阴阳交界处的冥魂草,专用于安抚阴魂、稳固诡胎。 随后,他又取出一盏青铜小灯,灯座古朴,灯芯是一缕灰色的发丝,置于桌案上,指尖一点,淡金色真气引燃灯芯,青铜灯燃起幽绿色的火焰,火焰不跳不动,平稳异常,照亮了方寸之地。 幽绿色的火光,映得林砚尘眉眼愈发清冷,周身透着一股神秘的诡谲,他端坐于灯前,对着那阴魂淡淡开口:“盘膝坐好,散尽自身怨煞,我以冥魂草为引,青铜灯为媒,引你自身执念,护住孩儿阴魂,剥离阴煞,送他入轮回,免受阴阳煎熬。” “过程之中,你会魂体一点点消散,不得有半分挣扎,否则,不仅孩儿救不了,你我都会被阴煞反噬,万劫不复。” 阴魂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盘膝坐下,缓缓闭上双眼,主动散去周身怨煞之气,任由幽绿色的火光,笼罩自身。 林砚尘神色肃穆,指尖翻飞,手法怪异刁钻,绝非世俗任何功法,他将三株冥魂草,置于青铜灯四周,玄门真气源源不断涌出,顺着幽绿色的火光,渗入阴魂体内。 刹那间,屋内阴煞之气翻涌,风声大作,无数细碎的哀嚎声,在屋内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幽绿色的火光忽明忽暗,时而暴涨,时而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林砚尘纹丝不动,指尖动作不停,额角渗出冷汗,却依旧神色冷然,他以自身真气,强行撕开一道阴阳缝隙,将那困在阴煞中的胎儿阴魂,缓缓引出。 只见幽绿色火光中央,渐渐浮现出一道小小的、模糊的婴孩身影,周身被黑气包裹,蜷缩着,不停颤抖,承受着无尽痛苦。 妇人阴魂看着那道小小身影,周身剧烈颤抖,却始终谨遵林砚尘的话,没有半分挣扎,任由自身魂体,一点点变得透明,化作点点微光,融入婴孩阴魂之中,护住它的魂体,剥离附着的阴煞。 林砚尘眸色沉凝,口中念起晦涩难懂的口诀,声音低沉,带着一股玄奥的韵律,每一个字音落下,婴孩身上的黑气,便消散一分,妇人的魂体,便淡去一分。 这是逆天而行,以母魂献祭,换孩儿脱离阴阳苦海,入正常轮回,违背天道,损耗的是林砚尘自身的修为与心神,可他神色始终淡然,没有半分退缩。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入屋内。 林砚尘指尖一顿,缓缓收回真气,幽绿色的青铜灯火,骤然熄灭,屋内的阴煞之气,瞬间消散殆尽。 妇人的阴魂,早已彻底消散,化作点点微光,融入婴孩魂体之中,再无踪迹。 那小小的婴孩身影,周身干净澄澈,没有半分阴煞,在晨光中,缓缓飘起,朝着林砚尘微微躬身,随即化作一道流光,顺着晨光,消失在天际,彻底入了轮回,再也不受阴阳煎熬之苦。 一切归于平静,屋内只剩淡淡的草药香,再无半分诡谲气息。 林砚尘缓缓起身,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疲惫,随即恢复清冷,他收起青铜灯与药草,擦拭去指尖的痕迹,仿佛刚才那场逆天引诡,从未发生过。 走出屋外,晨光洒落,驱散了一夜的阴晦,竹影青葱,露珠晶莹,小院恢复了往日的清幽。 苏宏远连忙上前,满心敬畏,不敢多问半句。 林砚尘没有言语,走到石桌旁坐下,重新翻开医案,神色淡漠,仿佛昨夜那诡谲至极的一幕,不过是一场幻梦。 他救了阴魂之子,却从未居功,逆天行事,也未曾有半分悔意,依旧是那副孤傲乖戾、不循常理的模样。 只是自此,江城再无人敢说,隐市怪医是旁门左道,只知这位怪医,能活人、能医诡、能逆生死,行走于阴阳之间,医术逆天,性情怪异,是这红尘俗世中,最捉摸不透的隐世高人。 第十三章 贵门缠邪 黎明破晓,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洒在苏家别院的翠竹之上,将竹叶上的夜露映得剔透发亮。昨夜萦绕小院的阴煞之气,被晨光尽数驱散,半点不留,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阴阳引魂之事,从未在这方清幽小院发生过。 林砚尘晨起立于竹下,闭目调息,周身玄门真气缓缓流转,一夜逆天行事损耗的心神,正慢慢平复。他一身素白布衣,立于晨光竹影间,眉眼清冷依旧,无半分波澜,昨夜医诡魂、逆天道的壮举,在他眼中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他行事向来如此,医活人不图恩报,医阴魂不沾因果,万事随心,万事皆淡,红尘诸事,皆入不了他这双看破阴阳的眼眸,一身孤傲,从始至终,未曾有半分改变。 苏宏远守在院外,一夜未眠,心中对林砚尘的敬畏早已刻入骨髓。他深知昨夜先生所做之事,早已超出世俗医术的范畴,堪称通天彻地,这般隐世高人,能栖身于这小院之中,实属江城之幸,故而他愈发谨小慎微,从不敢多问半句,只尽心守着小院的清静,生怕惊扰了这位性情怪异的先生。 可这份清静,并未维持太久。 晨光渐盛,院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又刻意压制的脚步声,不同于往日求医百姓的谨慎谦卑,也不同于昨夜阴魂的诡谲滞涩,带着江城顶级豪门独有的焦灼与急切,却又因忌惮小院主人的赫赫威名,不敢肆意喧哗,只在门外局促徘徊。 苏宏远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查看,只见院门外停着数辆雕花木马车,车身鎏金镶玉,尽显华贵,为首之人身着锦缎华服,面料考究,面容儒雅却面色惨白,眼底布满浓重的血丝,周身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躁与惶恐,正是江城权势滔天的顾家大管家顾忠。 顾家在江城盘踞数十年,生意遍布各行各业,财力雄厚,人脉通天,就连当地官府都要礼让三分,这般顶尖豪门,平日里向来高高在上,如今却亲自登门,放下身段求治,显然是遇上了世俗无解的天大难事。 顾忠见到苏宏远,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却依旧强撑着礼数,拱手作揖道:“苏先生,劳烦您务必通传一声隐市怪医林先生,我顾家少主身患怪疾,遍请江城内外名医,无论是世俗太医,还是民间圣手,全都束手无策,各项诊查做尽,依旧查不出丝毫病因,少主如今命悬一线,恳请林先生能出手相救,顾家愿付出任何代价,绝不吝啬!” 苏宏远闻言,心中已然了然,又是一桩超出世俗认知的疑难杂症。顾家这般豪门,寻常病症自然有无数名医争相诊治,能让他们如此焦头烂额、放下身段登门求治,想必病症极为怪异,甚至与阴阳邪祟脱不了干系。他不敢擅自做主,连忙躬身回道:“顾管家稍候,我这就去通传先生,只是先生性子孤傲,不喜权贵,是否愿意出手,我实在无法做主,还请您耐心等候。” 顾忠连忙点头,连连作揖致谢:“有劳苏先生,无论如何,烦请务必替我顾家求情,少主年仅八岁,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实在无法向家主交代,求苏先生帮帮忙!” 苏宏远不再多言,快步走入小院,走到林砚尘身旁,躬身低声通传,语气格外谨慎,生怕触怒这位性情乖张的先生:“先生,江城顾家管家在外求见,称顾家少主身患怪疾,情况危急,恳请您出手医治。” 林砚尘缓缓睁开眼眸,眸中寒光微闪,语气淡漠疏离,不带半分情绪,直接回绝:“豪门权贵,琐事繁多,功利心重,我不喜沾染,让他们回去,不必再来叨扰。” 他向来厌恶豪门世家的繁文缛节、功利算计与盛气凌人,此前出手治病,多是寻常百姓,或是机缘巧合之下的无解奇症,对于主动登门的权贵,他向来不屑一顾。行事乖张孤僻,从不因对方身份显赫便另眼相看,更不会为权势财富折腰,世间权贵,在他眼中与寻常百姓并无不同,不合心意,即便万金相求,也绝不抬手。 苏宏远早已料到他会这般回应,却还是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先生,那顾家少主的病症,极为怪异,白日昏昏嗜睡,醒时不言不语,如同木偶,入夜便发狂嘶吼,周身冰凉刺骨,口鼻吐寒气,身边之人即便靠近,也会觉得寒意彻骨,属下察觉,他周身萦绕的气息,与昨夜那阴魂的气息,隐隐有几分同源……” 这话一出,林砚尘原本淡漠无波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动。 昨夜那妇人阴魂,执念虽深,却纯为舐犊之情,无半分害人之心,他送婴魂入轮回时,已倾尽心力散尽其周身怨煞,本不该留有任何余孽。可顾家少主身染同源邪祟,显然是那妇人阴魂滞留阳间数十日,残留的一丝微弱怨气,飘散在城郊阴地之中,恰逢顾家近期破土动祖坟,惊扰了阴地气场,引动了这丝残留怨气,缠上了自幼体弱、阳气不足的顾家少主。若是不及时清除这丝怨煞,不出三日,怨煞便会噬心吞魂,彻底占据少主魂体,届时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这孩子的性命。 他行医,本就为清世间阴阳邪祟,平衡生死气场,并非刻意为了救人。此番邪祟因昨夜之事残留,若是放任不管,终究会酿成祸端,不仅顾家少主性命不保,这丝怨煞还会继续沾染阴地气场,引来更多邪祟,违了他坚守的玄门医道本心。 沉默片刻,林砚尘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冷然,没有半分缓和:“让他们进来,只许病患与一人入内,其余随从,不得踏入院门半步,违者,立刻逐走,此生再无求医机会。” 苏宏远心中一松,连忙应声,快步出去通传顾忠。顾忠听闻林砚尘肯见,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按照吩咐,屏退所有随从,独自抱着昏迷不醒的顾家少主,小心翼翼地踏入小院,每一步都放轻脚步,不敢有半分逾越,生怕惊扰了院内的清静。 踏入小院的瞬间,顾忠便感受到一股清冽平和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焦躁与寒意,可看着立于竹下的年轻男子,一身洗得发白的素布衣衫,长发随意束起,眉眼淡漠得如同冰雪,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他心中难免泛起一丝疑虑。这般年轻的男子,看着不过弱冠之年,真的能治好连江城所有名医都束手无策的怪疾?可转念想到外界流传的种种神迹,他又立刻压下心头的疑虑,满脸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被他抱在怀中的顾家少主,不过七八岁年纪,面色青灰如死,双眼紧闭,嘴唇发紫发黑,周身冰凉刺骨,即便在温暖的晨光下,依旧瑟瑟发抖,口鼻间呼出的气息,都是透着寒意的白雾。孩童脖颈处,隐隐萦绕着一丝淡黑色的雾气,常人肉眼无法看见,可在林砚尘这双能洞阴阳的眼眸中,那丝黑气清晰无比,翻腾缠绕,正是昨夜那妇人残留的怨煞余孽,气息同源,分毫不错。 顾忠抱着少主,走到林砚尘面前,刚要屈膝跪地行礼,便被林砚尘抬手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真气拦住,身形瞬间僵在原地,无法弯曲半分。 “不必多礼,将他放在石桌上。”林砚尘语气淡漠,没有半分客套寒暄,行事直接怪异,全然不顾及顾家的权贵身份,也没有丝毫医者安抚病患家属的温情,冷硬又疏离。 顾忠不敢违抗,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少主放平在冰凉的青石桌上,即便石桌坚硬,生怕磕碰到孩子,他也不敢有半句怨言,满心都是焦灼与忐忑,死死盯着林砚尘的动作。 林砚尘缓步上前,并未像寻常医者那般俯身诊脉、查看眼睑舌苔、询问病症过往,只是垂眸静静看着石桌上的孩童,指尖轻抬,捻起一片竹叶上凝结的晨露,指尖微微一弹,那滴晶莹的晨露便精准落在孩童的眉心之处,动作轻缓,却带着一股玄奥的韵律。 诡异至极的一幕,瞬间发生! 那滴晨露落在孩童眉心,非但没有顺着肌肤滑落,反而瞬间化作一丝极淡的白气,径直钻入孩童体内。下一秒,孩童周身萦绕的黑色雾气,骤然疯狂翻腾起来,孩童原本平静的面容,也变得扭曲狰狞,口中发出凄厉的嘶吼,那声音尖锐刺耳,根本不似孩童该有的嗓音,反倒带着几分妇人的悲戚与怨怼,正是昨夜那妇人残留的怨气所化,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生寒意。 顾忠见状,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下意识便要上前护住孩童,可刚一迈步,便被林砚尘一道冷厉的眼神制止。那眼神清冷凌厉,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同寒冰刺骨,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再有半分动作。 “此非肉身病症,乃阴魂怨煞缠身,顾家近期破土动祖坟,惊扰城郊阴地,引动残留邪祟,缠上阳气虚弱的孩童,世俗医药,百无一用,即便再治百日,也无济于事。”林砚尘语气淡漠,缓缓开口,一语道破症结根源,语气平静无波,却让顾忠惊骇万分,浑身冷汗直流。 顾家动祖坟修缮之事,极为隐秘,只为求家族运势昌盛,从未向外界透露半分,眼前这位年轻先生,从未过问半句,竟一眼看穿所有隐情,这份通天彻地的本事,早已超出了医者的范畴,堪称神仙手段! “先生!求您救救少主!顾家愿倾尽家财,换少主一命,日后先生但有差遣,顾家上刀山下火海,绝不推辞!”顾忠回过神,再也顾不得豪门体面,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很快渗出血迹,语气满是恳切与绝望。 林砚尘仿若未闻,对他的跪拜与承诺视而不见,自顾自地抬手,指尖凌空轻点,动作怪异刁钻,全然不似世俗针灸手法,既不触碰病患肉身,也不施针、不喂药、不煎服汤剂,仅凭指尖流转的玄门真气,隔空引动孩童体内的怨煞。他治病,向来不循常理,越是阴阳邪祟之症,越是不用世俗手法,孤傲乖戾,特立独行,尽显怪医本色。 只见他指尖每一次轻点,孩童体内的黑色雾气,便会被强行抽出一丝,缓缓飘至半空,被温暖的晨光一点点消融。可那怨煞依附孩童魂体而生,极为顽固,即便被抽出,也会瞬间疯狂反扑,死死缠在魂体之上,孩童的嘶吼声,愈发凄厉,四肢微微抽搐,看着格外凄惨。 顾忠跪在地上,心惊胆战,泪流满面,却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惊扰了林砚尘,影响医治,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中对这位怪医的敬畏,愈发深重,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林砚尘神色始终平静,眸色沉凝,周身真气缓缓流转,不急不躁,并未急于强行驱散怨煞。他指尖一转,动作放缓,口中念起晦涩难懂的静心诀,声音低沉悠远,带着一股安抚心神的玄奥力量,与昨夜引魂时的口诀截然不同,却是玄门医道中,安抚执念怨煞的独门心法。 那丝怨煞本是妇人残留的舐犊执念,并非害人凶煞,只是被阴地气场惊扰,才变得狂暴,被静心诀缓缓安抚后,翻腾的气息渐渐平复,不再疯狂反扑,孩童的嘶吼声,也慢慢减弱,周身的黑气,愈发淡薄。 林砚尘抓住时机,指尖猛地一攥,凌空狠狠一扯,一道淡黑色的纤细气丝,瞬间从孩童体内被强行抽出,那气丝在空中扭曲翻腾,隐隐化作一道模糊的妇人虚影,正是昨夜那妇人的残念。妇人虚影对着林砚尘微微躬身,满是感激,随即被漫天晨光彻底消融,化作点点微光,消散于天地间,再无半分痕迹。 怨煞彻底清除,孩童周身的冰凉之气,瞬间散去,面色青灰快速褪去,渐渐恢复了孩童该有的红润肤色,紧闭的双眼,也缓缓睁开,眸中清澈透亮,满是孩童的懵懂,不再有半分呆滞与痛苦,凄厉的嘶吼,也戛然而止。 “爹……娘……我好困……”孩童开口,声音软糯虚弱,彻底恢复了神智,全然忘了此前的痛苦与折磨。 顾忠见状,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忙起身,想要上前抱住少主,却被林砚尘抬手一道真气拦住,不得靠近。 “他体内阴煞已清,魂体稳固,只需带回府中静养三日,饮食清淡易消化,切忌大补,后续百日之内,不可再动土木、靠近阴地坟茔,便可彻底痊愈,无需再用任何药物,不必再来叨扰。”林砚尘语气淡漠,收回指尖,转身便朝着竹下的石桌走去,不再看顾忠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忠抱着苏醒的少主,满心感激,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张数额惊人的银票,足以买下半座江城,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林砚尘面前,腰杆弯至最低:“先生,此乃顾家微薄谢意,还请您务必收下,日后先生但凡有任何需求,顾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在他看来,这般通天医术,救了少主性命,收下这份重谢,理所应当,更何况顾家财力雄厚,只要能救少主,付出多少都值得。可林砚尘连看都未看那张银票一眼,脚步未停,语气冷然,带着几分不耐与孤傲:“拿走,我治病,从不收权贵分毫,再留在此地,休怪我逐人,此生顾家再有人患病,我绝不插手。” 行事乖张,不慕名利,不畏权贵,救人于危难,却分文不取,半点恩情不沾,这般性子,当真是世间罕见,令人捉摸不透。 顾忠拿着银票,僵在原地,满脸尴尬,却不敢有半分不满,只能连连躬身道谢,抱着少主,小心翼翼地退出小院,不敢再多做停留,心中对这位隐市怪医的敬畏,已然深入骨髓。院外的随从见顾忠出来,少主已然苏醒,皆是大喜,可顾忠却神色凝重,再三叮嘱,不得对外泄露先生的任何言行,更不得惊扰小院清静,违者家法处置。 小院再次重归宁静,晨光和煦,竹影婆娑,清风拂过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林砚尘重新坐回石桌旁,翻开那本泛黄老旧的医案,指尖拂过纸页,神色淡漠,仿佛刚才救治豪门少主、隔空驱邪煞之事,从未发生过。 苏宏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权势滔天的豪门,在先生眼中,不过是俗世尘埃;万金厚礼,也入不了他的眼。他始终守着这方小院,一身布衣,一卷医案,一身孤高,医阴阳,渡邪祟,救世人,却始终与世隔绝,不沾尘俗,不恋名利。 经此一事,隐市怪医林砚尘,不仅能医活人的疑难杂症,能渡阴阳的诡谲魂体,更能不慕权贵、分文不取的名声,彻底传遍江城的每一个角落。有人赞他是在世神仙,医术通天,心性高洁;有人叹他性情怪异,孤傲难寻,难以接近;也有人惧他通天彻地的本事,不敢有半分冒犯,路过别院皆绕道而行。 而林砚尘,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任凭外界流言纷飞,任凭权贵想方设法拉拢利诱,他自岿然不动,守着自己的医道本心,于红尘俗世中,做一个特立独行、无人能懂的隐世怪医。 清风绕竹,茶香淡淡,他垂眸研读医案,眉眼沉静,无悲无喜。往后的岁月,依旧会有无数诡谲疑难之事找上门,可于他而言,不过是随心而为,随性而医,世间纷扰,权势财富,终究入不了这方小院,更入不了他这颗澄澈无尘的医道之心。 第十四章 异香缠身 顾家之事过后,苏家别院又重回往日清静,再无权贵贸然登门惊扰,往来求医之人,皆是谨遵林砚尘定下的规矩,不敢有半分逾越。 日头渐斜,晚霞染透天际,将翠竹的影子拉得斜长,晚风掠过竹梢,本该带着草木清润的气息,可今日,小院里却渐渐飘进一缕怪异的香气。 那香不似花香清甜,不似药香醇厚,是一种冷冽入骨的异香,闻着让人浑身发寒,心神恍惚,香气极淡,却无孔不入,绕着竹枝盘旋,久久不散,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林砚尘正坐在石桌旁,指尖轻叩老旧医案,嗅到这缕异香,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眸中掠过一丝冷意。此香并非凡物,乃阴地生香,是邪煞附身后,从肌理骨血里透出来的阴煞香,寻常人闻之伤身,阳气弱的人,更是会被直接缠上。 他本不欲理会,红尘邪祟千千万万,他不可能一一出手,可那香气却愈发浓重,径直朝着小院飘来,伴着细碎的、压抑至极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院门外。 没有敲门,没有通传,只有一声虚弱至极、带着无尽痛苦的轻唤,隔着院门传进来,声音凄婉,却又裹着浓重的阴煞之气:“求林先生救命……” 苏宏远本想上前阻拦,却被那异香一冲,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冷,连忙退到一旁,不敢靠近院门,只能看向林砚尘,等候吩咐。 林砚尘抬眸,目光冷冽地看向院门,语气淡漠,带着几分不耐:“自行进来,再在门外扰我清静,即刻离开,绝不医治。” 他行事向来乖戾,最不喜旁人不守规矩,更厌弃这般强行上门叨扰,若不是这香煞颇为罕见,他早已直接逐走。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着素裙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她身姿纤瘦,面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一双眼眸满是疲惫与痛苦,周身萦绕着那股冷冽异香,每走一步,都身形踉跄,仿佛随时会倒下。 最怪异的是,她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腕处,长着一片片淡青色的斑纹,纹路如同凋零的花瓣,紧贴着肌肤,随着她的呼吸,那花瓣斑纹忽明忽暗,异香也随之忽浓忽淡,看着诡异至极。 女子走进院内,刚要屈膝下跪,便被林砚尘抬手一道真气拦住,她僵在原地,眼中含泪,声音哽咽:“先生,我患此怪症已有半年,寻遍南北名医,皆查不出病因,药膏汤药喝了无数,身上的花瓣斑却越长越多,每到日落时分,便骨血刺痛,寒彻心扉,生不如死……求先生救我。” 她话音刚落,晚风一吹,身上的异香骤然变浓,院内的翠竹叶片,竟瞬间泛起一层白霜,原本温热的傍晚,骤然冷了几分。 林砚尘并未起身,只是端坐石桌旁,淡淡扫了她一眼,便已洞悉症结,语气冷然,一语道破:“你半年前误入阴地枯林,触碰了一株百年阴花,花煞入体,扎根肌理,这花瓣斑是花煞成形,异香是煞气相引,再拖一月,花煞噬心,你便会浑身经脉尽断,化作一滩血水,尸骨无存。” 女子闻言,浑身一颤,泪流满面,连连点头:“是!先生说得没错!半年前我去山中祭祖,误入一片枯林,随手碰了一株开着青花的野草,回来后便得了这怪病!求先生救我,我愿倾尽所有,报答先生!” 她四处求医,耗尽家产,却从未有人能说出病因,此刻林砚尘一眼看穿,她心中只剩满心敬畏与求生的渴望。 周遭的苏宏远听得心惊,这般怪症,闻所未闻,花煞入体,更是凶险万分,这位怪医先生,当真能化解这般邪煞? 林砚尘神色淡漠,没有半分动容,起身走到屋角,拿起粗布药箱,却并未取出银针,只拿出一片干枯的、通体漆黑的叶片,正是克制阴花香煞的独味草药。 “此花煞乃阴地所生,银针无用,汤药无效,需以我真气,引你体内花煞离体,再以阴叶镇煞,过程剧痛入骨,你若撑不住,当场便会经脉尽断,可敢受治?” 他从不隐瞒凶险,行事直白,更不会安抚劝慰,全凭女子自己决断,没有半分医者的温情,只剩孤傲与冷硬。 女子咬牙点头,眼中满是决绝:“我敢!只求先生出手,我再也受不了这般痛苦了!” 林砚尘不再多言,指尖捏起漆黑叶片,置于掌心,玄门真气缓缓涌出,叶片瞬间化作一滩漆黑的汁液,散发着比女子身上更冷冽的气息。 他缓步走到女子面前,指尖蘸取汁液,并未触碰女子肌肤,而是凌空在她身前,勾勒出一道怪异的纹路,纹路晦涩玄奥,泛着淡淡的幽光,全然不似世俗任何符文。 随着纹路成型,女子身上的花瓣斑纹骤然暴涨,她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浑身剧烈颤抖,周身异香冲天,脖颈处的花瓣斑纹,竟开始缓缓蠕动,仿佛有活物在肌肤下穿行,诡异又恐怖。 苏宏远连忙转头,不敢直视,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心惊胆战。 林砚尘神色始终平静,指尖动作不停,幽光纹路缓缓贴向女子,钻入她的肌肤之中。刹那间,女子身上的花瓣斑纹,开始一点点褪去,一缕缕淡青色的煞气,从她毛孔中渗出,被掌心的黑叶汁液尽数吸收,异香也随之慢慢消散。 整个过程,女子痛得浑身湿透,却死死咬牙,未曾发出一声哀嚎,始终强撑着。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女子身上的花瓣斑纹彻底消失,惨白的面色渐渐恢复血色,周身的冷冽异香,也彻底散尽,整个人虚弱不堪,却再无半分痛苦之色。 花煞,彻底被清除。 林砚尘随手将吸收了煞气的黑叶丢在地上,黑叶瞬间化作飞灰,风一吹便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已痊愈,日后不可再靠近阴地枯林,无需再用药,即刻离开。”林砚尘语气淡漠,转身坐回石桌旁,闭目调息,不再看女子一眼,全程没有过问任何谢礼,也没有接受她的道谢。 女子回过神,满心感激,想要留下财物,却被林砚尘一道冷冽的眼神制止,她不敢多留,只能深深躬身行礼,缓步离开了小院,不敢再多做叨扰。 小院重归清静,晚霞褪去,夜色渐临,翠竹轻摇,再无半分诡异气息。 林砚尘依旧端坐石桌旁,眉眼清冷,一身孤傲,方才化解花煞,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为之,既不图恩,也不图利,合了心意便出手,事了便拂衣而去,不沾半分俗世因果。 经此一事,怪医能解花煞、医骨血怪症的名声,愈发响亮,可他依旧守着这方小院,不慕名利,不沾尘俗,行事乖张,医术逆天,于红尘中,守着自己的医道本心,不问世事纷扰。 第十六章 尸气寻踪 枯林破煞之事过后,江城周遭再无阴邪作祟的传言,守山村村民感念林砚尘救命之恩,曾凑了米面粮油、山货野味送来,却连院门都没敢进,只将东西放在门外,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便悄然离去。 林砚尘瞧见院外的物件,眉头微蹙,只淡淡对苏宏远吩咐:“尽数送回,往后不许他们再送,我这里,不需要这些俗物。” 苏宏远连忙应下:“是,先生,我这就安排人送回去,绝不让这些东西扰了您的清静。” 小院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幽,晨有竹风绕案,暮有晚霞染枝,林砚尘每日或是静坐调息,或是翻看师父留下的老旧医案,或是煎煮几味清苦草药,周身始终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孤傲,仿佛世间万事,都入不了他的眼。 这日午后,日头偏西,暑气稍散,院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男子焦急的呼喊,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苏先生!苏先生求您通传一声林先生!求林先生务必出手相救,江城出大事了!” 苏宏远快步走出院门,见来人是江城府衙的捕头张诚,平日里办案雷厉风行、沉稳干练,此刻却衣衫凌乱、满头大汗,面色惨白,显然是遇上了天大的难事。 “张捕头,何事如此慌张?”苏宏远沉声问道。 张诚一把抓住苏宏远的胳膊,语气急切:“苏先生,江城接连出了三桩命案,死者死状怪异,周身无半分伤痕,却浑身僵硬发黑,口鼻溢尸气,更邪门的是,每到夜半,停尸的义庄便传来异响,仵作根本不敢靠近,官府查了数日,毫无头绪,传言是阴邪作祟,我实在走投无路,只能来求林先生!” 苏宏远心头一震,连忙道:“你稍等,我这就去通传先生。” 他快步走到林砚尘面前,躬身道:“先生,府衙张捕头在外求见,称江城连发怪案,死者死状诡异,义庄闹邪,官府束手无策,恳请您出手查明缘由。” 林砚尘指尖摩挲着医案书页,头也未抬,语气淡漠:“官府办案,与我无关,让他回去。” “先生,”苏宏远连忙补充,“那些死者周身的气息,与枯林邪阵残留的一丝余煞极为相似,张捕头说,死者皆是青壮年,前一日还好好的,次日便离奇暴毙,毫无征兆,怕是有漏网的邪祟,在江城作祟。” 这话一出,林砚尘才缓缓合上医案,抬眸看向院门方向,眸中掠过一丝冷光。 枯林邪修伏诛,他明明已散尽所有余煞,怎会还有同源邪祟害人?若是真有漏网之鱼,留在江城闹市,必会酿成更大的灾祸。 “让他进来。”林砚尘淡淡开口。 苏宏远连忙将张诚领入院内,张诚一见端坐石桌旁的林砚尘,虽看着年轻,却周身气场冷冽,让人不敢直视,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急切:“在下府衙捕头张诚,见过林先生,求先生救下江城百姓,这几桩命案实在太过诡异,我们实在无能为力!” 林砚尘抬眸看他,语气平淡:“死者死状,一一说来。” 张诚不敢耽搁,连忙细细禀报:“回先生,一共三位死者,都是城中百姓,无冤无仇,也无病症,死前都去过城西乱葬岗附近,死后浑身僵硬如铁,肤色发黑,口鼻里往外冒一股腐臭的尸气,仵作验尸,查不出任何中毒、外伤的痕迹,只说死者像是被人抽走了周身生气,活活变成了活尸!”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几分,带着几分惧意:“更邪门的是,三具尸体停在义庄,昨夜值守的更夫看到,尸体竟自己坐了起来,在义庄里走动,吓得更夫当场晕了过去,如今整个义庄被封锁,没人敢靠近,百姓们人心惶惶,都说是乱葬岗的尸煞闹城了!” “尸煞控人,抽走生气,并非闹鬼,是有人以尸气炼煞,操控死尸害人。”林砚尘语气淡漠,一语道破玄机。 张诚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先生,您是说,这是人为的?不是尸煞自己作祟?” “世间无自发的凶煞,皆是人为操控。”林砚尘起身,拿起一旁的粗布药箱,“带路,去义庄。” 张诚又惊又喜,连忙道:“多谢先生!多谢先生!我这就带您过去!” 苏宏远连忙上前:“先生,我随您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你守好小院。”林砚尘径直迈步,语气不容置疑,一身素白布衣,背着简陋药箱,跟着张诚朝着义庄走去,身姿孤傲,没有半分惧色。 一路行至城西义庄,周遭早已围满了百姓,议论纷纷,满脸惶恐,衙役守在门口,神色紧张,不敢有半分松懈。周遭空气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腐臭尸气,隔着老远便能闻到,让人作呕。 “先生,您小心,里面的尸体实在太诡异了。”张诚推开义庄大门,一股浓烈的尸气扑面而来,他连忙捂住口鼻,脸色发白。 林砚尘却仿若未闻,缓步走入义庄,目光扫过停放在屋内的三具尸体。 只见三具尸体面色发黑,周身僵硬,指甲泛着青黑,周身萦绕着一股灰黑色的尸煞之气,与枯林邪修的煞气同源,却更为阴毒,尸体周身的生气被彻底抽干,如同干枯的尸体,却偏偏还有一丝微弱的煞气维系,故而能被操控行动。 “先生,您看……”张诚战战兢兢地问道。 林砚尘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其中一具尸体的手臂,指尖沾染一丝尸煞,放在鼻尖轻嗅,淡淡开口:“操控尸煞之人,就在乱葬岗,以死尸炼就阴煞,再操控尸煞附身活人,抽走生气,这三具尸体,只是他炼煞的引子。” “那此人为何要这么做?”张诚不解追问。 “炼邪功,夺生气,与枯林邪修一般无二,只是此人更为谨慎,藏在乱葬岗,不敢轻易露面。”林砚尘收回手,语气冷然,“尸体上的尸煞,留有操控者的气息,顺着这气息,便能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先生,您能顺着尸气找到他?”张诚又惊又喜,“我这就召集衙役,跟您一同前去捉拿凶手!” “衙役去了,只是送死。”林砚尘淡淡回绝,“尸煞剧毒,沾之即伤,寻常人靠近不了,你守好义庄,不许任何人靠近,我独自前去即可。” 张诚心中一惊,看着林砚尘淡然的神色,满心敬畏,连忙道:“是!我一定守好这里,等先生回来!先生您千万小心!” 林砚尘不再多言,循着尸体上的尸煞气息,迈步朝着乱葬岗走去。 乱葬岗荒草丛生,坟茔杂乱,遍地枯骨,终年弥漫着腐臭尸气,平日里无人敢靠近,越往深处走,尸煞之气越浓重,周遭阴风阵阵,荒草随风晃动,透着无尽的阴森诡异。 “既然敢炼尸煞害人,何必躲躲藏藏。”林砚尘停下脚步,站在一座废弃的破坟前,语气清冷,响彻在空旷的乱葬岗。 片刻后,破坟后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一个身着黑衣、面色惨白的男子缓步走出,周身萦绕着浓郁的尸煞,眼神阴鸷,死死盯着林砚尘:“你就是坏了我师兄好事的那个怪医?倒是有几分本事,竟能顺着尸气找到这里。” “你是枯林邪修的师弟?”林砚尘眸色微冷。 “没错!”黑衣男子咬牙道,“你杀我师兄,毁他苦心布下的邪阵,我今日操控尸煞害人,就是为了引你出来,给我师兄报仇!我要抽光你的生气,将你炼成活尸,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林砚尘神色淡漠,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就凭你这点微末尸煞,也敢口出狂言。” “狂妄!”黑衣男子怒喝一声,抬手一挥,周遭荒草丛中,顿时爬出三四具干枯的死尸,双眼泛着青黑,嘶吼着朝着林砚尘扑来,尸气冲天,腐臭难闻。 “先生小心!”紧随其后赶来的张诚,躲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惊呼出声,手心攥出冷汗。 林砚尘却纹丝不动,待死尸扑至身前,才缓缓抬手,从药箱中取出三根玄色银针,指尖轻弹,银针瞬间飞出,精准刺入每具死尸的眉心。 原本凶戾的死尸,瞬间僵在原地,不再动弹,周身尸煞快速消散,不过片刻,便轰然倒地,彻底化作一堆枯骨。 “你!”黑衣男子大惊失色,没想到自己操控的尸煞,在林砚尘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以尸炼煞,残害无辜,你师兄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林砚尘缓步上前,语气冷冽。 黑衣男子眼神狠戾,自知不是对手,竟想引爆自身尸煞,与林砚尘同归于尽:“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大不了同归于尽!” “你没这个机会。” 林砚尘指尖凌空一点,一道金色真气径直刺入黑衣男子眉心,瞬间封住他体内的尸煞,阻断他与死尸之间的联系。黑衣男子浑身一僵,体内尸煞瞬间反噬,周身经脉寸断,口吐黑血,瘫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我苦心修炼的尸煞功……就这么毁了……”黑衣男子满脸不甘,嘶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处处与我作对!” “我行医,只为清世间邪祟,护阴阳平衡,你残害无辜,天理难容。”林砚尘语气淡漠,看着黑衣男子被自身尸煞彻底吞噬,化作一堆枯骨,再无半分波澜。 随着黑衣男子伏诛,乱葬岗的尸煞之气尽数消散,义庄三具尸体身上的尸煞也彻底清除,恢复了正常死尸的模样,江城的尸煞闹城之事,彻底解决。 张诚快步跑了过来,看着满地枯骨,满脸敬畏:“先生,您真是神人!不费吹灰之力就除掉了这个害人的邪祟!我这就回去禀报知府大人,为先生请功!” “不必。”林砚尘背起药箱,转身便走,“此事就此了结,安抚好百姓,安葬死者,勿要再来扰我。” “可是先生,您救了整个江城,我们……” “无需多言。” 林砚尘脚步未停,身姿孤傲,一步步走出乱葬岗,任凭张诚在身后道谢,也未曾回头。 待他回到苏家别院,夕阳已落,暮色四合,小院竹影婆娑,重归清静。 苏宏远连忙上前:“先生,您回来了,事情可办妥了?” “小事一桩。”林砚尘淡淡回应,坐回石桌旁,重新翻开医案,仿佛方才除邪煞、解江城之危,不过是随手为之。 次日,江城知府亲自带着厚礼登门道谢,却被林砚尘拒之门外,连院门都没让进。 知府站在门外,满心无奈,却又不敢有半分不满,只能对着院内深深躬身,带着厚礼离去。 一时间,隐市怪医孤身闯乱葬岗、斩杀尸煞邪修、救下江城百姓的事迹,传遍大街小巷,无人不赞,无人不敬。 可林砚尘依旧守着这方小院,不慕功名,不贪利禄,行事孤傲,医术逆天,任凭外界如何赞誉,他依旧是那个不问俗世、只守医道本心的隐世怪医。 竹风依旧,医案常伴,他垂眸翻书,眉眼清冷,红尘万千纷扰,终究扰不了这颗澄澈孤高的心。 第十七章 骨影噬魂 乱葬岗除邪之事过后,江城重归安稳,百姓安居乐业,再无阴邪作祟的流言,府衙上下感念林砚尘的恩情,数次备下厚礼登门,皆被拒之门外,连小院的门都未能踏入半步。 林砚尘依旧守着苏家别院的清静,每日与翠竹、医案相伴,不问红尘俗事。他素来如此,救人与危难,除邪于无形,却从不居功,更不贪恋半点俗世馈赠,一身素衣,心境澄澈,周身的孤傲疏离,从未因外界的赞誉有半分改变。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笼罩着江城街巷,别院的竹门便被轻轻叩响,敲门声轻缓又迟疑,带着几分怯意,生怕惊扰了院内的清静,与往日权贵登门的急切、百姓求医的焦灼,全然不同。 苏宏远起身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身着素衣的年轻书生,面色惨白如纸,眼下布满浓重的青黑,身形消瘦不堪,风一吹便摇摇欲坠,一双眼眸布满血丝,满是疲惫与惊恐,周身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阴冷气息,明明是盛夏时节,却浑身瑟瑟发抖,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请问,可是隐市怪医林先生的居所?”书生开口,声音虚弱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栗,拱手行礼时,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苏宏远见他状态怪异,连忙问道:“公子可是前来求医?我这就为你通传先生。” 书生连连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却又被浓重的恐惧覆盖,语气哽咽:“劳烦小哥,求林先生务必救救我,我已被怪症缠上数日,再不治,怕是活不成了。” 苏宏远不敢耽搁,快步走到院内,对着正静坐调息的林砚尘躬身通传:“先生,门外有一位书生求医,面色极差,周身气息阴冷,像是被什么邪祟缠上了,情况看着十分危急。” 林砚尘缓缓睁开眼,眸中清冷无波,淡淡开口:“让他进来。” 他虽不喜被打扰,却也能感知到来者身上的气息,并非普通病症,而是被一股阴毒的魂煞缠身,比此前的尸煞、花煞更为诡异,若是放任不管,不出一日,便会魂飞魄散。 书生被苏宏远领入院内,踏入竹院的瞬间,感受到院内清正气场,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却依旧浑身发寒,看着石桌旁端坐的年轻男子,虽衣着朴素,却气场凛然,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当即躬身行礼,声音颤抖:“晚辈柳文轩,见过林先生,求先生救我一命。” 林砚尘抬眸扫了他一眼,仅一眼,便看穿了他身上的症结,语气淡漠开口:“你近七日,每到夜半,便会梦见白骨虚影,那骨影钻入你体内,啃噬你的魂魄,白日魂不守舍,浑身发冷,夜不能寐,久而久之,魂魄被啃噬殆尽,便会变成无心无智的行尸,对还是不对?” 柳文轩浑身一颤,瞪大双眼,满脸惊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瞬间滑落:“先生!全对!一点不差!求先生救我!” 他情绪激动,连连磕头,哽咽着诉说自己的遭遇:“七日之前,我在城郊破庙避雨,夜半时分,梦见一尊通体惨白的骨影,那骨影没有头颅,却能死死锁住我的魂魄,日夜啃噬,我醒来之后,便浑身冰凉,夜夜被噩梦缠身,哪怕白日闭眼,也能看见那骨影在眼前晃动,找遍了城中郎中,都说我是思虑过重、忧思成疾,开了安神的汤药,可喝了无数,半点用处都没有,反而越来越严重,我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在一点点消散,再这样下去,我必死无疑啊!” 说到最后,柳文轩已然泣不成声,满心都是绝望。他本是进京赶考的书生,一心苦读,从未招惹过阴邪之物,却莫名遇上这等诡异怪症,四处求医无果,听闻隐市怪医的神迹,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寻来。 一旁的苏宏远听得心惊,这等只在梦中作祟、啃噬魂魄的邪症,闻所未闻,比以往任何一次的病症都要诡异凶险,不由满心担忧地看向林砚尘。 林砚尘神色平静,抬手一道真气,将跪地的柳文轩扶起,淡淡开口:“你并非招惹邪祟,而是那破庙之中,藏着一尊被封印的无头骨煞,你避雨时,无意间滴了一滴心头血在封印之上,破了骨煞的部分封印,它才缠上你,以你的魂魄为食,修复自身。” 柳文轩满脸错愕,恍然大悟:“是!那日避雨,我不慎被破庙的木刺划伤手指,鲜血滴在了地上的石纹上,原来那就是封印!都怪我,都怪我不小心!” “此骨煞乃百年前的凶煞,被玄门高人封印在破庙之下,失去头颅,无法离开破庙,只能以魂魄牵引,缠上你这等阳气弱、精血纯的书生,啃噬魂魄修复肉身,待它彻底破开封印,整个江城,都会被它屠戮。”林砚尘语气冷然,道出其中凶险。 寻常邪祟害人,不过是吸噬生气,可这无头骨煞,专啃生魂,凶戾至极,一旦出世,后患无穷,远比此前的邪修、尸煞更为可怕。 柳文轩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发抖:“先生,那该如何是好?求先生想想办法,我不想死,也不想这凶煞祸害江城百姓!” “要根治此症,需先灭骨煞,再修补你被啃噬的魂魄,缺一不可。”林砚尘起身,拿起一旁的粗布药箱,语气淡漠,“现在随我去破庙,若是拖延到夜半,骨煞力量最盛,便是想救,也来不及了。” 柳文轩连忙点头,擦干眼泪,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跟在林砚尘身后,苏宏远连忙上前:“先生,我与你们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你守好小院,此煞凶戾,你去了无用。”林砚尘径直迈步,语气不容置疑,一身素衣,背着简陋药箱,走在前方,身姿挺拔孤傲,没有半分惧色。 柳文轩跟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位淡然自若的怪医,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多了几分底气。一路快步赶往城郊破庙,越靠近破庙,周遭的气息便愈发阴冷,明明是晴朗的白日,却阴风阵阵,不见阳光,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 破庙早已荒废,断壁残垣,布满灰尘,庙内阴暗潮湿,一股淡淡的腥气弥漫其中,地面上刻着一道模糊的玄奥符文,正是当年的封印,符文之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迹,正是柳文轩那日滴落的心头血。 “就是这里,先生,那日我就是在这里避的雨。”柳文轩指着破庙中央,声音带着几分怯意。 林砚尘缓步走到封印前,低头查看,指尖轻轻拂过符文,淡淡开口:“封印已裂,骨煞就在下方,此刻它力量未复,正是除它的最好时机。” 话音刚落,破庙地面突然剧烈震动,碎石不断掉落,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浓烈的腥煞之气喷涌而出,一尊通体惨白、没有头颅的骨影,从裂缝中缓缓爬出,骨架庞大,周身萦绕着黑色的魂煞,虽没有头颅,却散发着滔天凶戾,让人望之胆寒。 “卑微凡人,敢坏我好事,今日便将你二人魂魄,尽数啃噬干净!” 一道沙哑刺耳、不似人声的嘶吼,从骨煞体内传出,震得破庙摇摇欲坠,骨煞猛地抬手,白骨利爪朝着林砚尘狠狠抓来,爪风凌厉,带着啃噬魂魄的阴毒煞气。 柳文轩吓得瘫倒在地,浑身发抖,根本无法动弹,看着那狰狞的骨影,满心绝望。 林砚尘神色未变,眸中冷光乍现,并未后退半步,抬手从药箱中取出七根玄色银针,指尖翻飞,手法怪异刁钻,七根银针瞬间脱手而出,按照特殊的方位,精准刺入骨煞周身的骨缝之中。 那是骨煞的煞气穴位,寻常银针无用,唯有这沾染玄门真气的玄针,才能锁住它的煞气。 骨煞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周身动作瞬间僵住,黑色煞气疯狂翻腾,想要挣脱银针的禁锢,却被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你这凡俗小子,也敢镇压我!我乃百年凶煞,定要将你碎尸万段!”骨煞疯狂嘶吼,煞气冲天,破庙内的灰尘被尽数卷起,视线一片浑浊。 “百年前能封印你,如今便能彻底灭了你。”林砚尘语气淡漠,没有半分波澜,指尖凌空勾勒,画出一道晦涩玄奥的镇魂符文,符文泛着金色光芒,悬浮在半空,“你以生魂为食,残害无辜,留你,终究是祸端。” “我不甘心!我苦修百年,只差一步便能重塑肉身!”骨煞不甘嘶吼,拼命挣扎,七根玄针微微颤动,眼看便要挣脱。 林砚尘眸色一沉,不再多言,指尖猛地一推,金色镇魂符文径直朝着骨煞飞去,瞬间贴在骨煞身躯之上。 金光暴涨,刺眼夺目,骨煞身上的黑色煞气,如同冰雪遇骄阳,飞速消融,凄厉的嘶吼声越来越弱,周身白骨渐渐变得透明,一点点化为飞灰。 “不!我不甘心!” 最后一声嘶吼落下,无头骨煞彻底消散在金光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破庙内的腥煞之气尽数散去,地面的裂缝缓缓愈合,裂开的封印符文,也被林砚尘一道真气修复,重新恢复完好。 一切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凶戾百年的骨煞,便被彻底铲除。 柳文轩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一幕,满脸震撼,久久回不过神,直到破庙内恢复平静,温暖的阳光照入庙内,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对着林砚尘深深行礼:“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多谢先生为民除害!文轩感激不尽!” 骨煞被除,缠绕在他身上的魂煞也随之消散,原本惨白的面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浑身的阴冷、疲惫、恐惧,尽数褪去,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林砚尘转身看向他,指尖轻轻一点,一道温和的玄门真气,渡入柳文轩体内,修补他被啃噬的魂魄:“你的魂魄受损,我已用真气为你修补,日后安心读书,远离阴邪之地,休养半月,便可彻底痊愈。” 柳文轩只觉得体内一股暖流划过,浑身舒畅,再也没有半分不适,心中对林砚尘的敬畏,已然达到了极致,再次躬身行礼:“先生大恩,文轩没齿难忘,日后若有出头之日,定当厚报!” “不必。”林砚尘淡淡回绝,背起药箱,朝着破庙外走去,“我救人除煞,从不求回报,你自行离去便是,日后好生保重。” “先生,我……”柳文轩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林砚尘的身影已然走出破庙,渐行渐远,一身素衣,在阳光下显得愈发孤傲。 他知道,这位隐世怪医,本就不慕名利,不求回报,所有的感恩戴德,在他面前都显得多余,只能站在原地,深深鞠了一躬,目送林砚尘离去。 林砚尘回到苏家别院,已是正午,阳光和煦,竹影婆娑,小院依旧清静。他坐回石桌旁,翻开老旧医案,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铲除百年骨煞、修补生魂之事,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宏远连忙上前,见他安然无恙,心中松了口气,不敢多问,默默退到一旁,守着这份清静。 柳文轩痊愈之后,安心备考,后来金榜题名,为官清廉,始终感念林砚尘的救命之恩,曾多次派人送来谢礼,却都被原封不动地退回,他只能在心中默默感念,一生行善,不负先生的救命之恩。 而隐市怪医林砚尘,依旧守着这方清幽小院,不问红尘功名,不沾俗世因果,医活人,除邪煞,守阴阳平衡,行事孤傲乖张,医术逆天通玄。 世间赞誉也好,流言也罢,皆扰不了他的本心,他依旧是那个置身红尘之外,独守医道初心的隐世高人,于竹影清风间,静待下一份机缘,亦或是下一场邪祟纷争。 第十八章 古镜缠魂 骨煞伏诛、破庙封印重归完好的消息,只在江城小范围流传,百姓只知隐市怪医又悄无声息解了一场祸事,却无人敢轻易登门叨扰,苏家别院的清静,倒也维持了数日安稳。 入秋后的晨风带着微凉寒意,卷着细碎的落叶,拂过别院的翠竹,竹叶上凝着的晨露簌簌落下,打湿青石地面,晕开一圈圈浅淡的水痕。林砚尘晨起后,并未像往日那般翻看医案,而是蹲在竹下,指尖捻起一撮泥土,细细嗅着其中淡淡的余煞气息。 前几次除邪,虽灭了凶煞本体,可江城地气终究被阴邪侵染,残留着丝丝缕缕的微弱煞气,寻常人察觉不到,却极易引来一些依附地气而生的阴邪小物,看似无大碍,实则暗藏隐患。他素来不喜多事,可既守着这一方地界,便容不得阴邪之气慢慢滋生,扰了阴阳平衡。 苏宏远端着刚煎好的淡茶走来,放在石桌上,轻声道:“先生,晨起风凉,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这几日城中安稳,再无邪祟传言,想来那些余煞,也翻不起风浪了。” 林砚尘站起身,拍去指尖泥土,淡淡瞥了一眼院门外,语气清冷,不带半分情绪:“安稳不过是表象,阴邪寻踪,向来悄无声息,麻烦,已经来了。” 苏宏远心头一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门,果然不过片刻,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却又不敢造次的敲门声,敲门声断断续续,透着敲门人极致的惶恐,每一下都轻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院内之人。 “想必是来求医的,我去开门。”苏宏远连忙应声,快步走到院门前,推开竹门一看,门外站着的是江城老字号古董铺的周掌柜,平日里经营古董文玩,见多识广,性子沉稳,此刻却衣衫褶皱,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面色灰败如土,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裹着黑布的物件,浑身瑟瑟发抖,周身萦绕着一股刺骨的阴冷气息,与这秋日的暖意格格不入。 “周掌柜?你这是怎么了?”苏宏远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惊声问道。 周掌柜看到苏宏远,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苏小哥,快,快带我见林先生,我要完了,我全家都要完了!这东西,这东西要害死我们啊!” 他怀里的物件被黑布裹得严实,却依旧透出丝丝缕缕的寒气,即便隔着黑布,也能让人觉得浑身发冷,周身气血都像是要凝固一般。 苏宏远不敢耽搁,连忙领着周掌柜走进院内,朝着林砚尘躬身道:“先生,是江城古董铺的周掌柜,说是遇上了邪事,求您出手相救。” 周掌柜抱着那裹着黑布的物件,快步走到林砚尘面前,不等林砚尘开口,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满是绝望:“林先生,求您救救我全家!我不该贪心,不该收下那古镜,是我害了家人,求先生出手,除掉这镜中的邪祟!” 林砚尘垂眸,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物件上,淡淡开口,语气疏离:“起身,把东西放在石桌上,细细说来,若是半句虚言,即刻离开,我绝不医治。” 他行事向来严苛,最烦旁人跪地哀求,更容不得求医之人隐瞒实情,怪异病症的根由,差之毫厘,便会谬以千里。 周掌柜连忙起身,不敢有半分迟疑,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物件放在石桌上,缓缓掀开裹着的黑布。 黑布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阴冷寒气骤然散开,院内的温度瞬间骤降,翠竹叶片上的晨露瞬间凝结成细碎的白霜,石桌表面也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石桌上,是一面古朴的青铜古镜,镜面斑驳,刻着晦涩难懂的古老纹路,镜沿雕刻着扭曲的鬼魅纹样,看着极为怪异。最诡异的是,镜面并非光滑透亮,而是泛着一层灰蒙蒙的幽光,即便在白日晨光下,也照不出人影,反倒像是有一团团黑雾,在镜中缓缓翻腾,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周掌柜看着古镜,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悔恨,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前因后果: “三日前,一个异乡人拿着这面古镜,来我铺里典当,要价极低,我看这古镜纹路古朴,是难得的老物件,便贪心收下了,想着转手能赚一笔大钱。可自从把这古镜带回铺中,又深夜搬回家中,怪事就接连不断。” “起初,只是夜里觉得卧房阴冷,明明盖着厚被,却依旧冻得浑身发抖,我以为是秋日天凉,并未放在心上。可到了第二日夜里,我起夜时,无意间瞥见这古镜,竟发现镜中映出的不是我的身影,而是一个披头散发、面色惨白的女子,正对着我笑,那笑容,瘆人至极!” 说到这里,周掌柜浑身一颤,声音愈发颤抖,几乎说不出话:“我当时吓得魂都快没了,以为是自己眼花,揉眼再看,镜中又恢复了灰蒙蒙的样子,什么都没有。我本想把古镜丢掉,可不管我丢到哪里,第二天一早,它都会好好地出现在我的床头!” “从那以后,每到夜半,镜中就会传来女子的哭泣声,凄凄惨惨,听得人头皮发麻,我的妻儿,接连陷入昏睡,怎么叫都叫不醒,气息微弱,像是魂魄被人勾走了一般,我请了术士前来,可术士一靠近古镜,就被镜中寒气所伤,口吐鲜血,说这镜中怨魂太过凶戾,他降服不了,让我来求您,只有您能救我们全家!” 他说完,再次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先生,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贪心收下这邪物,求您救救我的妻儿,救救我,我愿意把所有家产都捐出去,只求先生出手!” 林砚尘目光落在青铜古镜上,指尖轻轻敲击石桌,淡淡开口,一语道破镜中玄机:“此镜乃古墓陪葬镜,埋于阴地百年,吸收了墓中女子的怨魂,女子含冤而死,魂魄被困镜中,不得轮回,便依附古镜,寻找活人替身,想借此脱离古镜,重入轮回。你的妻儿阳气弱,被镜中怨魂勾走部分生魂,陷入昏睡,若是三日之内,生魂无法归体,便会魂飞魄散,再也醒不过来。” 周掌柜听得心惊胆战,满脸惶恐:“先生,那、那该怎么办?求您明示,我该怎么做才能救我的妻儿?” “怨魂被困镜中,执念极深,并非凶煞,只是含冤难平,强行驱散,会毁了她的残魂,也会伤及你妻儿被勾走的生魂。”林砚尘缓缓起身,指尖轻轻拂过青铜古镜的镜面,指尖触及的瞬间,镜中的黑雾骤然翻腾,一道模糊的女子虚影,在镜中缓缓浮现,披头散发,面色惨白,双眼淌着血泪,死死盯着周掌柜,满是怨怼。 周掌柜吓得连连后退,瘫坐在地上,不敢直视镜中虚影。 苏宏远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站到一旁,这镜中怨魂,虽无此前骨煞、邪修那般凶戾,却透着一股入骨的幽怨,让人不寒而栗。 林砚尘神色平静,看着镜中怨魂,语气淡漠,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你含冤被困镜中百年,我可助你脱离古镜,送你入轮回,不得再伤害凡人,若是执意纠缠,我便打散你的残魂,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镜中女子虚影剧烈颤抖,凄婉的哭泣声,从古镜中缓缓传出,声声泣血,满是委屈与不甘,却并未再散发凶戾之气。她并非天生凶煞,只是百年怨气难平,无处诉说,才会纠缠周掌柜一家。 林砚尘见状,知晓怨魂已有松动,转身从屋内取出粗布药箱,并未取出银针,而是拿出三炷通体漆黑的香,插在石桌的泥土中,指尖一点,淡金色真气引燃黑香,香烟袅袅,却并非向上飘散,而是径直缠绕在青铜古镜之上,形成一道玄奥的烟纹。 此香为引魂香,专用于安抚怨魂,引导残魂归位,是玄门医道中,渡化含冤怨魂的独物。 随着引魂香的香烟缠绕,镜中女子虚影渐渐变得清晰,怨戾之气慢慢消散,只剩下满心的凄苦。林砚尘指尖凌空勾勒,画出一道渡魂符文,语气平淡开口:“你含冤而死,魂魄被封镜中,实属无辜,今日我渡你入轮回,前世恩怨,尽数消散,莫再执念。” 金色符文缓缓融入古镜,镜中女子虚影对着林砚尘微微躬身,满是感激,随即,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白光,从古镜中缓缓飘出,在引魂香的引导下,朝着天际飘去,彻底消散,入了轮回之道。 怨魂离去,古镜上的阴冷寒气瞬间散尽,镜面的黑雾消失,恢复了古朴铜镜的模样,白霜融化,院内的温度也重回正常,再也没有半分诡异气息。 “先生,成、成了?”周掌柜颤声问道,满眼希冀。 林砚尘淡淡点头,指尖一弹,一道温和的真气,径直打入周掌柜体内:“你身上沾染的镜中煞气,我已为你清除,你且回家,将这古镜置于阳光下暴晒三日,你妻儿被勾走的生魂,自会归体,不出半日,便会苏醒,日后切莫再贪心收藏阴地古物。” 周掌柜闻言,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道谢,当即就要把身上所有的银两都掏出来,递给林砚尘:“先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求您务必收下!” “拿走,我渡魂救人,不为钱财。”林砚尘语气淡漠,直接回绝,“古镜虽已无邪气,却依旧属阴,不可再留于家中,日后妥善处置,莫再害人。” 周掌柜看着林砚尘清冷的神色,知道他素来不慕名利,不敢再多做强求,只能抱着古镜,对着林砚尘深深鞠了一躬,满心感激地离开了别院,脚步轻快,再也没有了此前的惶恐与绝望。 院内重归清静,引魂香的烟气渐渐消散,翠竹轻摇,晨风和煦,仿佛方才的渡魂之事,从未发生过。 苏宏远看着林砚尘淡然的侧脸,满心敬佩:“先生,您又救了周掌柜一家,这渡魂之术,实在太过神奇。” “不过是顺道而为,怨魂无辜,凡人贪心,各有因果,我只是平衡其间罢了。”林砚尘坐回石桌旁,端起微凉的淡茶,轻抿一口,神色平静无波。 他行医,医活人病痛,渡怨魂冤屈,从来不分人鬼,只辨善恶。无论是凶戾邪祟,还是含冤怨魂,他皆以自身医道处置,不图恩情,不图回报,行事孤傲,心性澄澈。 不过半日,周掌柜便再次登门,满脸喜色,对着院内躬身行礼,称妻儿已然苏醒,身体无碍,全家平安,他再三道谢后,才满心恭敬地离去。 消息很快传遍江城,众人皆知,隐市怪医不仅能除凶煞、灭邪修,还能渡化含冤怨魂,救人于无形,对这位性情怪异、医术通天的高人,愈发敬畏。 而林砚尘,依旧守着这方翠竹小院,不问红尘俗事,不沾因果名利,一杯淡茶,一卷医案,一身孤傲,立于阴阳之间,守着自己的医道本心。 世间阴邪万千,红尘恩怨无数,他皆随心而处,随性而为,任凭外界风雨变幻,赞誉加身,他依旧是那个置身俗世之外,独守清寂的隐世怪医。 第十九章 画中索命 古镜怨魂一事平息不过两日,江城的秋意愈发浓重,冷风卷着落叶,铺满街巷,苏家别院的翠竹虽依旧青翠,却也多了几分萧瑟凉意。 林砚尘依旧过着晨起调息、暮夜研医的日子,对江城内外的流言赞誉,全然不放在心上。苏宏远早已习惯他的淡漠,每日打理小院琐事,尽量不扰他清静,本以为这般安稳能持续许久,却不想,一桩更诡异的祸事,已然悄然逼近。 这日黄昏,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暗沉的赤红,院门外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啜泣声,听起来既绝望又惶恐。 苏宏远开门一看,只见江城富商赵万石的夫人,一身素衣,发髻散乱,双目红肿如桃,面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个个面色凝重,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寒死气,与秋日的黄昏格格不入。 赵夫人一见苏宏远,便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哽咽颤抖:“苏小哥,求你,求你让林先生救救我家老爷,救救我们赵家!再晚一步,我们赵家就要满门遭殃了!” 她语气里的恐惧近乎崩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苏宏远见事态紧急,连忙安抚:“赵夫人莫急,我这就带您去见先生,您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来不及细说,求先生先跟我回赵家!”赵夫人急得就要下跪,苏宏远连忙扶住她,转身快步去通传林砚尘。 林砚尘正垂眸翻看医案,听闻动静,缓缓抬眼,眸中清冷无波,淡淡开口:“让她进来。” 赵夫人被扶进院内,看着石桌旁一身素衣、气质清冷的林砚尘,当即跪倒在地,泣不成声:“林先生,求您救救我家老爷,他被一幅画缠上了,眼看就要没命了!” 林砚尘指尖轻叩石桌,语气平淡:“起身,把事情原委,一字不差说清楚。” 他行事向来不喜慌乱,即便人命关天,也依旧要先明辨根由,若是刻意隐瞒、虚言欺瞒,他绝不会出手。 赵夫人强忍着泪水,挣扎着起身,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赵家的诡异遭遇: “我家老爷半月前,从一个落魄书生手中,买下一幅古画,画的是一幅月下仕女图,画中女子身姿窈窕,容貌绝美,老爷爱不释手,特意挂在卧房之中,日夜观赏。” “起初一切正常,可没过三日,怪事就接连发生。夜里卧房里总会传来女子轻哼小曲的声音,婉转幽怨,听得人浑身发毛,我问老爷,他却说什么都没听见。” “再过几日,老爷开始整日对着那幅画发呆,茶饭不思,眼神呆滞,嘴里还念念有词,全是对着画中女子的痴语。我们请了郎中,都说他是思虑过甚,开了安神的汤药,可喝了毫无用处,老爷日渐消瘦,精神越来越差。” 说到这里,赵夫人浑身一颤,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声音都变了调:“直到昨夜,我半夜惊醒,竟看见画中的仕女,从画里走了出来,一身白衣,飘在老爷床边,伸手摸着老爷的额头,我吓得尖叫出声,可灯光一亮,那女子就消失了,画依旧挂在墙上,毫无异样!” “从那以后,老爷就陷入昏迷,气息微弱,浑身冰凉,大夫都说脉象紊乱,无力回天,让我们准备后事。家里的老人说,这是画中妖灵索命,寻常医术根本治不好,让我务必来求林先生,只有您能救我家老爷!” 她话音刚落,院内的风骤然变冷,落叶被吹得打旋,林砚尘眸中掠过一丝冷光,已然洞悉其中玄机。 此并非普通妖灵,而是古画吸收了百年阴气,画中笔墨凝聚成灵,又因作画之人含恨而终,将自身魂魄封于画中,化作画中魂,专挑贪恋美色、阳气渐衰之人吸食生气,久而久之,被缠上之人便会生机耗尽,活活被索去性命。 “前面带路,去赵府。”林砚尘不再多言,起身拿起一旁的粗布药箱,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赵夫人见他肯出手,喜极而泣,连连道谢,连忙领着林砚尘和苏宏远,快步赶往赵府。 一路行至赵府,府内一片死寂,下人个个面色惶恐,不敢大声言语,整个府邸都被一股浓重的阴寒气场所笼罩,越靠近赵万石的卧房,阴气便越重,明明是初秋,却冷得如同寒冬腊月。 踏入卧房,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这香气清幽,却透着刺骨的阴寒,正是画中魂散发出来的气息。卧房正墙上,赫然挂着一幅月下仕女图,画中女子眉眼含情,身姿婉约,可仔细看去,女子的眼底,却藏着一丝诡异的青黑,画纸四周,萦绕着一层肉眼难辨的灰黑色煞气。 昏迷在床上的赵万石,面色枯槁,嘴唇发黑,呼吸微弱,周身生机正在快速流失,脖颈处,隐约有一道淡淡的青色指印,正是被画中魂吸食生气留下的痕迹。 “先生,您看,就是这幅画!”赵夫人指着墙上的仕女图,吓得躲在一旁,不敢直视。 林砚尘缓步走到画前,抬眸凝视着画中女子,语气清冷,对着画作开口:“既然已化画中魂,为何不守画中安宁,非要吸食凡人生气,索人性命?” 话音落下,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画中女子的眉眼,竟缓缓动了,原本含情的双眸,变得怨毒阴冷,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整个画作的色彩,都变得暗沉下来,卧房内的温度,再次骤降。 下一秒,一道白色虚影,缓缓从画中飘出,身姿与画中女子一模一样,长发披肩,面色惨白,双眼没有瞳孔,一片灰白,周身萦绕着阴寒煞气,死死盯着林砚尘,发出凄厉的冷笑。 “多管闲事的凡人,他贪恋我的容貌,自愿将生机献于我,何来索命一说?”女子虚影开口,声音空灵却阴鸷,听得人头皮发麻,“我劝你速速离开,否则,连你一同吸食!” 赵夫人和一旁的家丁,吓得浑身发抖,瘫软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宏远也握紧了拳头,满心紧张,看着眼前这诡异的画中魂,心中对先生的安危担忧不已。 林砚尘神色未变,依旧一脸淡漠,看着画中魂,语气冷然:“你本是书香女子,含冤而死,封魂于画中,本该静待轮回之机,如今却堕入邪道,吸食生气,残害凡人,再执迷不悟,我便打散你的魂魄,让你永不超生。” 这画中魂,生前是一位才情卓绝的女子,被人陷害,含恨自尽,死前以心头血作画,将魂魄封于画中,百年间吸收阴气,化作画中灵,本无害人之心,可常年被困画中,怨念渐深,又遇上贪恋美色的赵万石,才动了害人之心。 画中魂被戳中痛处,瞬间暴怒,白衣翻飞,阴寒煞气瞬间暴涨,伸出尖利的鬼爪,朝着林砚尘狠狠抓来,想要直接撕碎眼前之人。 “不知好歹,我先杀了你!” 林砚尘眸中冷光一闪,并未后退,抬手从药箱中取出一枚古朴的桃木符,指尖注入玄门真气,桃木符瞬间泛起金光,他抬手一挥,桃木符径直朝着画中魂飞去。 桃木专克阴邪,这枚桃木符更是沾染了玄门正气,专镇画魄、魂灵。 画中魂见状,大惊失色,想要躲闪,却被桃木符散发的金光牢牢锁住,动弹不得,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卧房,周身的煞气被金光一点点消融。 “放过我!我再也不敢害人了!我只是怨念太深,我不想魂飞魄散啊!”画中魂痛苦哀嚎,语气里满是求饶,怨毒之气渐渐散去,只剩下百年的委屈与凄苦。 林砚尘抬手止住金光,语气淡漠:“你含冤百年,并非大奸大恶之辈,我不打散你魂魄,今日便渡你脱离画中禁锢,送你入轮回,前世恩怨,尽数放下,莫再执念害人。” 说罢,他指尖凌空勾勒,画出一道渡魂符文,金光缓缓包裹住画中魂,女子虚影看着林砚尘,眼中流下一滴晶莹的泪珠,对着他微微躬身,满是感激。 在金光的牵引下,画中魂的虚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道白光,融入天际,彻底脱离古画,前往轮回。 随着画中魂离去,卧房内的阴寒之气瞬间散尽,那股清幽的异香也消失不见,墙上的仕女图,色彩变得暗淡,画中女子依旧眉眼温婉,却再也没有了半分诡异气息,沦为一幅普通的古画。 床上昏迷的赵万石,呼吸渐渐平稳,发黑的嘴唇恢复血色,周身的冰凉感褪去,脖颈处的青色指印,也慢慢消散,不过片刻,便缓缓睁开了双眼,虽然虚弱,却已然脱离生命危险。 “老爷!你醒了!”赵夫人喜极而泣,连忙扑到床边,紧紧握住他的手。 赵万石看着屋内众人,又看了看墙上的古画,满脸愧疚与后怕:“我错了,我不该贪恋画中美色,险些害了自己,害了全家……” 林砚尘收起桃木符,背起药箱,转身便要离开。 赵万石见状,连忙挣扎着起身,对着林砚尘躬身行礼:“林先生救命大恩,赵某没齿难忘,来人,备上千金,答谢先生!” 下人连忙端来满满一盘金银珠宝,金光闪闪,足以让普通人衣食无忧一辈子。 林砚尘连看都未看一眼,脚步未停,语气淡漠:“不必,日后莫再贪恋邪异古物,好生休养,就此告辞。” 他救人除邪,从来不为钱财名利,不过是顺应本心,守阴阳平衡,赵家的千金厚礼,在他眼中,不过是俗世尘埃,入不了他的眼,更动不了他的心。 赵万石和赵夫人看着他孤傲离去的背影,满心敬畏与感激,连连躬身道谢,不敢有半分阻拦。 林砚尘与苏宏远走出赵府,残阳已然落山,夜色渐临,晚风微凉,吹起他素色的衣袂,身姿挺拔孤傲,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画中除魂,不过是举手之劳。 “先生,赵家此番,定是对您感激不尽。”苏宏远跟在一旁,轻声说道。 “与我无关。”林砚尘淡淡回应,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红尘俗事,恩怨名利,皆为过眼云烟。” 回到苏家别院,小院依旧清静,竹影婆娑,月色初升。林砚尘坐回石桌旁,重新翻开医案,神色平静无波,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此后,赵家老爷被画中妖魂索命,隐市怪医出手渡魂救人的事迹,再次传遍江城,人们对这位不慕名利、医术通天、性情孤傲的怪医,愈发敬畏。 而林砚尘,依旧守着这方小院,不问世事,不沾因果,于清风明月间,守着自己的医道本心,任凭世间阴邪再起,红尘纷扰不休,他始终淡然处之,做那独守清寂、行走阴阳的隐世怪医。 第二十章 纸人借气 画中索命的祸事平息不过三日,江城的秋夜便愈发阴冷,晚风卷着枯叶擦过街巷,发出细碎的摩挲声,本该空无一人的夜半街头,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动静。 苏家别院的竹影在月色下晃得轻柔,林砚尘依旧守着案头医书,灯火挑得极淡,昏黄光晕只笼着方寸桌面,将他素白衣衫染得微暖。他指尖抚过医案上记载“阴物借气”的篇目,眉峰微蹙,鼻尖轻嗅,察觉到空气中飘来一丝极淡的、属于纸扎焚烧后的枯涩气息,混着微弱的阴寒之气,绝非寻常烟火气。 “先生,院外有市井百姓求见,说是遇上了极邪门的事,哭着不肯走。”苏宏远轻步走来,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来人是城南杂货铺的老陈,说自家铺子,还有周遭好几户人家,都被夜半的东西缠上了。” 林砚尘合上书卷,淡淡抬眼:“让他进来。” 他本不欲多管市井琐事,可那纸扎阴气相缠江城,分明是此前数次除邪后,残留的阴煞引来了依附阴气而生的阴物,若是放任不管,不出七日,便会有百姓被吸尽阳气,枯槁而亡。 不多时,苏宏远领着一个衣衫单薄、满面惶恐的中年汉子走进来,正是杂货铺老板老陈。他进门便噗通跪地,浑身抖得如同秋风落叶,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林先生,求您救救我们!夜半敲门的不是人,是纸人啊!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被活活耗死!” 林砚尘端坐案前,语气清冷疏离:“起身,慢慢说,一字勿漏。” 老陈攥紧拳头,强压着心底的恐惧,断断续续道出原委:“自打三日前夜里起,我家铺子还有隔壁街坊,一到三更天,就听见轻轻的叩门声,‘笃、笃、笃’,声音又轻又脆,不像是人手敲的,倒像是硬纸壳子碰着门板。” “起初我们以为是流浪汉,开门却什么人都没有,只留一股纸糊的怪味。可连着三夜都是如此,昨夜我壮着胆子躲在门后,从门缝里往外看——您猜我看见什么了?!” 说到这里,老陈浑身一颤,牙齿打颤,脸色惨白如纸:“是个白纸糊的纸人,就飘在半空中,没有脚,身上穿着粗布麻衣,眉眼是朱砂画的,那眼睛明明是死的,却直勾勾盯着门板!它见我不开门,嘴里还幽幽念叨着‘借一口气,借一口气’……” “我吓得不敢出声,天快亮才敢睡,醒来就浑身发软,浑身发冷,像是力气被抽走了大半,脸色蜡黄。隔壁家的小娃,昨夜被那叩门声吓哭,今早起来就蔫蔫的,不吃不喝,身子干瘪瘪的,郎中来看了,说阳气尽失,撑不过今夜!” 周遭一同来求助的几个街坊,也纷纷附和,个个面色憔悴,眼底发黑,周身都萦绕着那股淡淡的纸扎枯涩气,阳气衰败之相一目了然。 “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听赵府的人说,林先生能降世间邪祟,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这些普通人!”众人齐齐躬身,语气满是绝望。 林砚尘起身,缓步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他们周身的微弱阴煞,指尖轻捻,沾了一丝那纸扎阴气,放在鼻尖轻嗅,语气淡漠,一语道破玄机:“此乃纸人借气,城郊坟地的纸扎祭品,沾染了江城残留的阴煞,吸足了月夜阴气,化作阴物,不伤人命,却专借活人生气,用以自身修形。被借气者,阳气日渐损耗,体虚乏力,孩童阳气弱,便会直接危及性命。” 苏宏远听得心惊:“先生,这纸人无魂无魄,只是祭品化煞,该如何化解?” “纸人借气,依附阴煞而生,阴煞散则纸人灭,只需找到它们聚气的根源,一把焚尽,再散掉江城残留的余煞,便可彻底平息此事。”林砚尘拿起案边的粗布药箱,对众人道,“带路,去你们被叩门的街巷,三更将至,正是纸人现身之时。” 众人见林砚尘肯出手,喜出望外,连忙起身引路,一路快步赶往城南街巷。 此时夜已深,三更鼓响,街巷里漆黑一片,唯有月色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白的光。越靠近杂货铺,那股纸扎的枯涩气便越浓,寒风掠过,街巷里的门窗都被吹得轻响,却唯独没有半个人影,死寂得吓人。 “先生,就是这里,每到这个时辰,它们就来了!”老陈躲在林砚尘身后,浑身发抖,不敢露头。 林砚尘站在街巷中央,抬手熄了众人手中的灯笼,周身玄门真气缓缓流转,淡金色微光裹着周身三尺,静立不动。 不过片刻,街巷尽头传来细碎的“沙沙”声,紧接着,三四个白纸糊的纸人,从街角缓缓飘了过来。它们高矮不一,皆是粗纸扎成,朱砂画就的眉眼歪扭诡异,嘴角咧着怪异的弧度,无脚悬空,周身裹着淡淡的阴煞,一路飘行,径直朝着各家各户的门板走去,嘴里幽幽重复着:“借一口气,借一口气……” 那声音空灵又嘶哑,不似人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街坊们躲在一旁,捂住口鼻,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那些飘行的纸人,满心恐惧。 “区区纸扎阴物,也敢在江城借气扰人,不知分寸。”林砚尘眸中冷光微闪,并未取出银针,而是从药箱中抓出一把晒干的艾草碎末,指尖一扬,艾草末伴着玄门真气,漫天撒开。 艾草至阳,专克阴秽,更何况是这等未成气候的纸人煞。 艾草末落在纸人身上,瞬间燃起淡金色的小火苗,纸人顿时发出尖锐的嘶鸣,声音刺耳,周身阴煞飞速消散,纸质身躯开始慢慢蜷缩、发黑。 “饶命……我们只是借气……无意害人……”纸人发出微弱的求饶声,飘在半空挣扎,却被艾草阳火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老陈等人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些吓人的纸人,在林先生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林砚尘神色平静,语气淡漠:“你们本是凡人祭奠逝者的祭品,本该归于尘土,如今沾染阴煞,借气扰人,已是违逆阴阳,今日焚尽你们依附的阴煞,送你们归位,莫再滞留人间。” 说罢,他指尖凌空一点,一道至阳真气打入街巷地面,江城地底残留的、此前数次邪祟留下的余煞,瞬间被尽数引出,化作一团黑气,在半空翻腾。 那些纸人依附的正是这些余煞,余煞被引动,纸人瞬间失去支撑,尖锐嘶鸣不断,在艾草火中彻底燃烧起来,不过片刻,便化作一地纸灰,被晚风一吹,消散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随着纸人被焚,街巷里的阴寒之气、纸扎枯涩气尽数散去,月色重新变得温润,街坊们周身的压抑感瞬间消失,原本体虚乏力的身子,也渐渐恢复了力气。 “好了,纸人已灭,余煞已散,你们体内被借走的阳气,三日内便可自行恢复,无碍了。”林砚尘收回真气,语气平淡,仿佛方才化解邪祟,不过是举手之劳。 老陈等人回过神,纷纷对着林砚尘躬身行礼,感激涕零:“多谢林先生救命之恩!我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明日就给您送来米面粮油,聊表心意!” “不必。”林砚尘直接回绝,背起药箱,转身便往别院的方向走去,“各自归家,关好门窗,此后夜半无事,莫要出门,江城可保安稳。” 众人看着他孤傲离去的背影,满心敬畏,不敢多做阻拦,只能连连道谢,目送他走远。 苏宏远跟在林砚尘身侧,轻声道:“先生,此番又平息了一场邪祟,百姓们都记着您的恩情呢。” “恩情于我无用。”林砚尘步履从容,月色将他的身影拉得狭长,“我出手,不过是守阴阳平衡,不让阴煞祸乱凡人,并非为了旁人感激。” 一路回到苏家别院,竹影依旧,灯火微凉,林砚尘重新坐回案前,翻开医案,仿佛方才的纸人借气、夜半除煞,从未发生过。 次日,城南纸人夜半叩门、隐市怪医出手化解的消息,传遍了江城大街小巷。百姓们感念林砚尘的恩德,纷纷自发备好东西送来别院,却都被苏宏远一一送回,众人皆知,这位怪医性情孤傲,不慕名利,从不收百姓分毫馈赠。 有人说他是天上的医仙下凡,专管世间阴邪;有人说他是隐世的玄门高人,修行不问红尘。可无论外界传言如何,林砚尘依旧守着这方翠竹小院,清茶伴卷,清风为伴,于阴阳之间,守着自己的医道本心。 秋夜渐寒,别院清静依旧,林砚尘垂眸研医,眉眼清冷,世间再有阴邪作祟,他便随心出手,事了拂衣,不沾尘俗,不恋虚名,始终是那个独守一方、行事怪异的隐世怪医。 第二十一章 沉水怨影 纸人阴煞化作飞灰被晚风卷散,江城总算迎来了几日实打实的安稳,不曾想连绵秋雨连落两日夜,非但没洗尽天地间的余晦,反倒让穿城而过的江城河涨了数尺水面。 河水本是清浅透亮,秋雨过后却变得浑黄浑浊,河面终日飘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湿冷的河腥气缠在风里,漫过河畔街巷,往人骨头缝里钻,透着说不出的阴凉。往日里洗衣、摆渡、嬉闹的百姓,渐渐不敢靠近河边,不过三两日,河畔便冷清得只剩哗哗的流水声,诡异又沉寂。 苏家别院的翠竹被秋雨打湿,竹叶垂着晶莹的水珠,院角的青石地面泛着湿冷的光。林砚尘身着素白长衫,静坐竹下,指尖轻翻老旧医案,全然不顾周遭湿冷,周身清冷气场,将潮气尽数隔在身外。 苏宏远抱着晒干的草药走进院内,神色带着几分凝重,轻声通传:“先生,河畔好几户百姓守在院门外,说河边出了邪门事,接连有人遇险,实在走投无路,求您出手看一看。” 林砚尘指尖顿在医案纸页上,抬眸瞥了一眼院门外,淡淡开口,语气疏离:“不过是河水涨潮引发的慌乱,让他们回去,安分守己便是。” 他向来不喜理会寻常市井琐事,若非阴邪作祟,从不愿多管,秋雨涨水本是常事,他自然不愿轻易动身。 可院门外的百姓却不肯走,压抑的哭声顺着秋风飘入院内,带着极致的惶恐,其中一个妇人的哭喊,格外清晰:“林先生,求您开开恩,救救我家嫂子!她不是落水受惊,是被河里的东西缠上了啊!再拖下去,她就活不成了!” 苏宏远面露不忍,再次劝道:“先生,听他们的说法,不像是寻常落水,要不……您就听一听原委?若是真有阴邪,咱们也不能放任不管。” 林砚尘沉默片刻,合上医案,终究是松了口:“让两人进来,其余人在外等候,多说无用。” 苏宏远连忙应声,出门领了一男一女走进院内,两人皆是一身湿冷,面色惨白,眼底布满红血丝,周身裹着浓重的河腥气,即便进了温暖的小院,也依旧浑身瑟瑟发抖。 那妇人一见到林砚尘,便噗通跪倒在地,泪流满面:“林先生,求您救救我嫂子!三天前她去河边洗衣,明明站在浅滩上,却突然像是被人拽住脚腕,硬生生往河深处拉,旁人跳下去救她,拉上来时她没呛一滴水,可从那天起,就变得不对劲了!” 林砚尘淡淡抬眼:“如何不对劲?” 妇人连忙擦去眼泪,声音颤抖着细说:“她整日昏昏沉沉,浑身冰凉,裹着厚被也喊冷,嘴里不停念叨着‘找牌子,快找牌子’,最吓人的是,她不吃不喝,却日夜不停地咳清水,那水带着浓浓的河底腥气,根本不是寻常口水!郎中来看过,都说脉象怪异,无药可医,让我们准备后事……” 一旁的中年男子也连忙附和,满脸惶恐:“先生,不止这一桩怪事!昨夜我在河畔撑船捕鱼,刚行到河中央,就看见水面上站着一道黑影,穿着破旧的黑衣,低着头,一动不动,河水漫过他的脚,却半点没湿衣袍,我吓得撑船就跑,回头看时,那黑影还在原地盯着我!” “还有街坊家的小娃,在河边玩耍,突然就失神往河里走,眼神呆滞,怎么喊都不听,险些被河水卷走,被路人拉回来后,哭着说听见有人在河里喊他,让他去河边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河畔发生的诡异事尽数道出,越说越怕,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林砚尘闻言,眸中掠过一丝冷光,缓缓起身。 这并非河水涨潮引发的慌乱,而是河底沉留的怨影被惊动,困在河道百年不得解脱,并非刻意害人,只是执念太深,惊扰了周遭百姓,那妇人被怨影怨气缠身,才会咳水不止,生机渐弱。 “备伞,去河边。” 林砚尘简单丢下三字,拿起墙角的粗布药箱,一身素衣,步履从容,全然没有半分惧意。 两人见他肯出手,喜极而泣,连连道谢,连忙领着林砚尘和苏宏远,快步赶往江城河畔。 刚靠近河边,一股刺骨的湿冷寒气便扑面而来,比院内浓烈数倍的河腥气直冲鼻腔,河面水雾更浓,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河中央的景象,哗哗的流水声,听起来竟像是有人在低声呢喃,诡异至极。 被怨影缠身的妇人,被家人安置在河畔的草棚里,面色青灰,嘴唇发紫,双目紧闭,时不时咳出一口带着腥气的清水,气息微弱,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林砚尘缓步走到妇人身边,指尖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仅一瞬便收回手,语气淡漠开口:“她被河底怨影的怨气侵入肺腑,并非生病,只需引出体内怨气,再安抚河底怨影,便可痊愈。” “先生,那河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真是水鬼吗?”男子战战兢兢地问道,周遭围过来的百姓,也都屏住呼吸,满心恐惧地盯着河面。 “不是水鬼,是百年前溺亡的船夫,执念不散,化作沉水怨影,困在河道百年,未曾害人,只是执念未消,才会惊扰凡人。”林砚尘抬眸看向白茫茫的河面,声音清冷,穿透水雾,直直传向河中央,“既然已现身,何必躲在雾中,出来一见。” 话音落下,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哗哗流淌的河水,瞬间静止不动,河面的水雾飞速朝着中央聚拢,一道身着破旧黑衣的佝偻身影,缓缓从河面浮出,双脚踩在水面上,衣袂不湿,周身裹着浑黄的水汽,低着头,长发遮住面容,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怨气,正是百姓口中的河中小影。 周遭百姓见状,吓得连连后退,惊呼连连,腿脚发软,险些瘫倒在地。 “莫怕,他不伤凡人。”林砚尘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落在怨影身上,淡淡开口,“你一辈子摆渡为生,暴雨夜翻船溺亡,随身的青铜船牌落入河底,你执念船牌,不肯离去,困在河道百年,如今惊扰凡人,再滞留下去,只会怨气缠身,魂飞魄散,值得吗?” 怨影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枯槁的面容,双眼浑浊,满是悲戚,沙哑的声音,顺着河水飘来:“我……我找不到我的船牌……那是我吃饭的家伙,是渡口给的凭证,我不能丢……丢了,我就再也不能摆渡,再也回不了家了……” 百年前,他叫陈老三,是江城河畔最勤恳的摆渡船夫,一辈子靠渡船营生,守护一方百姓渡河,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掀翻渡船,他落入河底,至死都攥着船牌,最终船牌沉入河底淤泥,他的魂魄也被困在河道,百年不得解脱。 近日数次阴煞波动,惊醒了沉睡的他,他只是想寻回自己的船牌,并无害人之心,拉扯妇人、引逗孩童,不过是想让凡人帮他寻回遗失的船牌,却不想反倒惊扰了众人,还让妇人被怨气缠身。 “我不是故意害人……我只是想找我的船牌……”怨影声音哽咽,满是委屈与执念,周身怨气翻涌,却始终没有散出半分凶戾。 周遭百姓听了,心中的恐惧渐渐散去,多了几分不忍,原来这河中小影,并非害人的凶煞,只是执念太深的可怜人。 林砚尘看着怨影,神色平静,淡淡开口:“你的青铜船牌,沉入河底三丈淤泥中,我帮你取来,你放下执念,我渡你入轮回,可好?” 怨影猛地抬头,浑浊的双眼亮起一丝光亮,激动得浑身颤抖:“你……你能帮我找到船牌?我愿意放下!我愿意去轮回!” 林砚尘微微点头,缓步走到河边,并未脱衣下水,只是指尖凌空一点,一道淡金色真气径直注入河底。不过片刻,河面泛起一阵水花,一枚布满青苔的青铜船牌,从河底缓缓浮出,飘到林砚尘掌心。 船牌虽旧,却依旧完好,上面刻着一个“陈”字,正是陈老三的摆渡船牌。 怨影看着船牌,周身剧烈颤抖,百年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放下,周身的怨气飞速消散,身上的破旧黑衣,渐渐变得通透。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怨影对着林砚尘深深躬身,语气满是感激,“我陈老三,一辈子没害过人,如今执念已了,甘愿入轮回,再也不滞留河道,惊扰百姓。” 林砚尘指尖勾勒渡魂符文,金光缓缓包裹住怨影,轻声道:“前世执念,尽数消散,去吧,来世安稳度日。” 怨影再次躬身,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道白光,顺着河面清风,飘向天际,彻底入了轮回。 怨影离去,静止的河水重新流淌,河面的水雾尽数散去,恢复了清浅透亮,刺骨的湿冷寒气、浓重的河腥气,也瞬间消散无踪。 草棚里的妇人,猛地咳出一口浊水,缓缓睁开双眼,青灰的面色恢复红润,浑身的冰凉、疲惫尽数褪去,彻底痊愈。 “我……我好了?”妇人坐起身,满脸诧异,看着周遭众人,全然忘了此前的痛苦。 百姓们见状,纷纷欢呼起来,对着林砚尘深深躬身行礼,满心感激:“多谢林先生!不仅救了人,还安抚了河底怨影,您真是我们江城的活神仙!” 林砚尘将青铜船牌放在河畔渡口,转身便要离去,神色淡漠,没有半分居功之意。 “先生,您救了我们全河畔的百姓,我们给您备了薄礼,还请您收下!”百姓们连忙拦住他,语气恳切。 “不必。”林砚尘淡淡回绝,脚步未停,“各安其分,安心度日即可,莫再叨扰。” 说罢,他背着药箱,撑着伞,缓步离去,素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河畔的秋风里,孤傲又淡然。 苏宏远对着众人微微拱手,连忙跟上林砚尘的脚步,留下满心敬畏的百姓,站在河畔久久凝望。 回到苏家别院,秋雨已停,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翠竹之上,暖意融融。林砚尘坐回竹下石桌旁,重新翻开医案,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方才河畔渡怨影、救百姓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此后,江城河再无诡异之事发生,百姓安居乐业,摆渡、洗衣、捕鱼,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大家都知晓,河畔的沉水怨影,被隐市怪医渡化轮回,这位性情孤傲、不慕名利、医术通天的怪医,再次守护了江城一方安稳。 而林砚尘,依旧守着这方翠竹小院,不问红尘赞誉,不沾俗世因果,清茶伴医案,清风绕孤影,于阴阳之间,守着本心,静待世间纷扰,随心而医,随性而处,始终是那个独守清寂、行事怪异的隐世高人。 第二十二章 灯魂引 江城河怨影渡化之后,秋阳渐暖,河畔重归烟火气,苏家别院的清静也维持了数日。竹影婆娑间,林砚尘依旧每日静坐研医,粗茶淡饭,周身清冷疏离,仿佛世间万事都与他无关。 这日入夜,月色被乌云遮蔽,江城街巷漆黑一片,唯有各家各户的灯笼透出微弱光晕,本该静谧的夜晚,却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打破了别院的安宁。 苏宏远起身开门,只见江城灯笼铺的掌柜李老头,浑身大汗,衣衫湿透,面色惨白如纸,双眼布满血丝,手里紧紧攥着一盏残破的小灯笼,一进门就扑通跪倒在地,哭声嘶哑:“林先生!求您救命!我家孙儿被灯笼里的东西勾走了魂,快不行了!” 林砚尘放下手中医书,抬眸看去,目光落在那盏残破灯笼上,灯笼周身萦绕着一缕淡红色的微弱魂气,带着烛火灼烧后的焦涩气息,绝非寻常物件。 “起来,说清楚原委。”他语气平淡,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李老头挣扎着起身,浑身颤抖,攥着灯笼的手不停发抖:“先生,我家世代做灯笼手艺,半月前,我在铺中整理旧料,翻出一盏二十年前的素纱灯笼,灯笼骨架完好,我便想着修补好重新售卖。可自从这灯笼被点亮,铺里就怪事不断。” “每到夜半,铺里的灯笼总会自己全部亮起,烛火是诡异的青红色,还能听见女子的哼唱声,轻柔幽怨,听得人毛骨悚然。我起初以为是错觉,直到昨夜,我孙儿半夜起来,盯着这盏灯笼发呆,随后就直直朝着灯笼走去,眼神呆滞,怎么喊都没反应!” 说到这里,李老头泣不成声,泪水混着汗水滑落:“我上前拉住他,他却浑身冰凉,嘴里不停念叨‘点灯,陪我’,从那以后就陷入昏迷,气息微弱,魂魄像是被勾走了一般,郎中都说无药可救,求先生救救我孙儿,他才七岁啊!” 林砚尘缓步上前,指尖轻触灯笼纱面,瞬间洞悉前因后果,淡淡开口:“这盏灯笼,是二十年前一位自尽女子所制,她临终前将一缕残魂封入灯笼之中,执念不灭,以烛火为引,专勾孩童魂魄,并非刻意害人,只是太过孤寂,想寻个伴。” 这女子生前是巧手绣娘,痴恋他人却被辜负,心灰意冷之下,制了这盏灯笼,将残魂封入其中,自尽身亡。灯笼辗转流落,被李老头所得,再次点亮后,残魂苏醒,才会引动孩童魂魄。 “先生,那、那该怎么办?求您救救孙儿!”李老头满脸绝望,死死抓住林砚尘的衣袖。 “带我去你家。”林砚尘不再多言,拿起药箱,一身素衣,跟着李老头快步赶往灯笼铺。 一路行至灯笼铺,屋内漆黑一片,唯有那盏素纱灯笼,在桌上散发着微弱的青红光晕,昏迷在床的孩童,面色青灰,嘴唇发紫,周身一缕魂魄,正被灯笼的光晕缓缓牵引,眼看就要彻底脱离肉身。 “先生,您看!就是这样!”李老头指着灯笼,声音发颤。 林砚尘抬手,一道真气封住孩童周身穴位,稳住他即将离体的魂魄,随后看向那盏灯笼,语气清冷:“你困于灯笼二十年,孤寂难耐,我能理解,但孩童无辜,你勾他魂魄,只会让自己怨气更重,永世不得轮回。” 话音落下,灯笼内飘出一道淡红色的女子虚影,衣衫素白,面容温婉,却满是悲戚,她看着昏迷的孩童,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却又被孤寂裹挟,轻声道:“我只是太孤单了……我不想害人,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她并非凶煞,只是一缕执念太深的残魂,被困灯笼二十年,不见天日,才会被孤寂冲昏头脑,想要留住孩童相伴。 “你本是无辜之人,不该落得如此下场。”林砚尘神色平静,从药箱中取出引魂香,点燃后香烟缠绕灯笼,“我毁掉灯笼,放你残魂离体,渡你入轮回,放下前世恩怨,来世做个自由之人,可好?” 女子虚影看着林砚尘,眼中落下泪珠,微微点头,满是感激:“多谢先生……我知错了,再也不扰凡人……” 林砚尘指尖凌空一点,玄门真气注入灯笼,素纱灯笼瞬间缓缓燃烧,却没有丝毫火星,只是在青红光晕中慢慢消散。女子残魂被引魂香包裹,怨气尽散,化作一道白光,飘向天际,彻底解脱。 随着残魂离去,屋内的诡异气息尽数消散,桌上的灯笼化作飞灰,孩童周身被牵引的魂魄缓缓归位,面色渐渐红润,呼吸平稳,不过片刻便睁开双眼,恢复了神智。 “爷爷!”孩童开口,声音软糯,全然忘了此前的诡异遭遇。 李老头抱住孙儿,喜极而泣,对着林砚尘连连磕头:“多谢先生救命大恩!我愿将所有积蓄奉上,求先生收下!” “不必。”林砚尘背起药箱,转身便走,“日后再遇老旧诡异物件,切莫随意留存,好生照看孩子即可。” 李老头看着他孤傲离去的背影,满心敬畏,久久跪地不起。 回到别院,夜色已深,林砚尘坐回竹下,重新翻开医书,神色淡然,仿佛方才渡化灯魂、救治孩童之事,从未发生。 苏宏远端来热茶,轻声道:“先生,您又救了一条性命。” “举手之劳,顺应本心罢了。”林砚尘轻抿热茶,目光平静,“世间阴魂,多是执念所困,并非个个都是凶煞,渡化执念,比强行驱散,更合医道。” 月色穿透乌云,洒下清辉,翠竹轻摇,小院重归宁静。隐市怪医渡化灯魂的事迹,再次在江城悄悄流传,百姓对这位不慕名利、心怀慈悲的怪医,愈发敬重。 而林砚尘,依旧守着这方小院,不问红尘俗事,不沾因果名利,于清风明月间,守着自己的医道本心,独来独往,行事孤傲,却始终默默守护着江城一方安稳。 第二十三章 玉扣噬情 灯魂之事彻底平息后,江城的秋意愈发醇厚,街边桂树花开,香气漫遍街巷,苏家别院的翠竹间,也染上了淡淡的甜香,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多了些许人间烟火气。 林砚尘依旧是往日模样,每日静坐竹下,翻看不厌其烦的老旧医案,偶尔煎煮几味清苦草药,对院外的桂香、城中的热闹,全然视而不见。苏宏远早已习惯他的淡漠,只默默打理好院内琐事,尽量不扰他清静,本以为这般安稳能一直延续,却不料,一场因执念而起的祸事,正悄然逼近。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桂香愈发浓郁,院门外却传来一阵细碎又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压抑的啜泣声,哭声悲戚,听得人心头发酸,全然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苏宏远开门一看,只见门外站着一对年轻男女,男子身着长衫,面色焦急,周身满是疲惫,怀中搂着一名女子。那女子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整个人昏昏沉沉,周身萦绕着一股极淡的、带着寒意的温润气息,不似此前阴煞那般凶戾,却透着一股蚀骨的悲凉,缠得人气血滞涩。 “这位小哥,求你通传林先生一声,救救我家未婚妻!”男子见到苏宏远,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开口,声音沙哑,满是焦灼。 苏宏远见女子状态极差,不敢耽搁,连忙道:“二位稍等,我即刻去禀报先生。” 他快步走到竹下,对着林砚尘躬身道:“先生,院外有一对年轻男女,女子身患怪症,气息微弱,周身气息怪异,不似邪煞,却也绝非普通病痛,求您出手医治。” 林砚尘缓缓合上医案,抬眸看向院门方向,淡淡开口:“带他们进来。” 他虽不喜被打扰,却也能感知到,那女子身上并非寻常病症,而是被一件带执念的古物缠上,那股悲凉寒意,是古物中封存的情怨之气,长久侵体,才会耗损她的生机,若是再拖延几日,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回来。 男子小心翼翼地搂着女子,走进院内,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眼底的焦虑。他将女子轻轻放在院中的石凳上,便对着林砚尘躬身行礼,语气恳切又慌乱:“在下沈清和,见过林先生,这是我的未婚妻苏晚卿,求先生务必救救她。” 林砚尘抬眸,目光落在苏晚卿身上,视线定格在她脖颈间戴着的一枚白玉扣上。那玉扣质地温润,通体雪白,雕着并蒂莲纹样,看着极为精美,可玉扣深处,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雾,一股悲凉幽怨的气息,正从玉扣中缓缓渗出,一点点侵入苏晚卿的肌理,耗损她的生机。 “这枚玉扣,从何而来?”林砚尘开口,语气清冷,直奔主题。 沈清和一愣,连忙看向苏晚卿脖颈间的玉扣,如实回道:“这是晚卿的家传古物,是她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从小戴到大,从未离身,一直都好好的,不知为何,半月前开始,晚卿就渐渐变得不对劲。” 他握着苏晚卿冰凉的手,眼中满是心疼,细细诉说着缘由:“起初,她只是整日郁郁寡欢,动不动就落泪,问她缘由,却说不上来,只说心里莫名难过。后来,她开始食欲不振,夜不能寐,身形日渐消瘦,精神也越来越差,到最后,就这般整日昏昏沉沉,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 “我们找遍了江城的名医,把脉、开药、针灸,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半点起色都没有,那些郎中都说,晚卿脉象平和,并无病痛,可她就是这般日渐虚弱,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说到这里,沈清和的声音已然哽咽,眼眶通红:“后来,有一位路过的术士,看到晚卿脖颈间的玉扣,脸色大变,说这玉扣中封存着情怨执念,是玉在噬她的生机,让我们立刻来求您,说只有您能化解这场劫难。” 林砚尘微微颔首,指尖轻轻一抬,一道温和的真气,缓缓靠近那枚白玉扣。真气刚触及玉扣,原本温润的白玉,瞬间泛起一层寒意,玉身上的并蒂莲纹样,竟像是活过来一般,微微颤动,一股浓烈的悲戚怨气,猛地从玉扣中迸发出来。 沈清和只觉得浑身一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着那枚看似普通的玉扣,眼中满是震惊。 “这并非普通家传古玉,而是百年前,一对苦命恋人的定情之物。”林砚尘收回真气,语气淡漠,缓缓道出真相,“女子与心爱之人定下婚约,却被家族逼迫,另嫁他人,大婚前夕,她抱着这枚玉扣,自尽身亡,死前将满心的怨怼与执念,尽数封入这枚玉扣之中。” “此玉吸收了她的情怨之气,历经百年,玉中生灵,它并非刻意害人,只是执念太深,见晚卿即将婚嫁,触碰到了它封存的百年情怨,便开始不自觉地噬取她的生机,想以此宣泄自己心中的不甘。” 沈清和听得心惊,紧紧搂住怀中虚弱的女子,连忙问道:“先生,那该如何是好?能不能把玉扣取下来?我这就帮她摘掉!” 说着,他便伸手去解玉扣的红绳,可指尖刚碰到玉扣,就被一股寒意弹开,指尖瞬间泛起一层白霜。 “没用的。”林砚尘淡淡开口,“情怨之气已与她相连,强行摘取,只会瞬间激怒玉中执念,让她生机尽散,当场殒命。” “那……那该怎么办?求先生救救晚卿,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沈清和满脸绝望,声音颤抖,几乎要跪倒在地。 “想要救她,需先化解玉中的情怨执念,而非强行驱散。”林砚尘起身,走到两人面前,目光看向那枚白玉扣,语气清冷,对着玉扣开口,“你一生为情所困,含恨而终,执念百年,可你噬取无辜女子生机,即便宣泄了不甘,也依旧无法解脱,终究要魂飞魄散,值得吗?” 话音落下,白玉扣微微颤动,一股淡淡的白雾,从玉扣中缓缓飘出,化作一道模糊的女子虚影。那女子身着旧时衣裙,眉眼温婉,却满是悲戚,眼眶通红,泪水不断滑落,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幽怨,看着昏沉的苏晚卿,眼中满是复杂,有不甘,有羡慕,却并无凶戾。 “我不甘心……我明明与他真心相爱,却终究没能相守……为何她能得偿所愿,与心爱之人相伴,我却只能含恨而终,困于玉中百年……”女子虚影开口,声音凄婉,满是委屈与不甘,泪水滴落在白玉扣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珠。 原来,百年前,这女子名叫林婉然,与邻家男子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以这枚并蒂莲玉扣为定情信物,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可造化弄人,她被家族强行许给高官,为了不拖累心爱之人,她最终选择自尽,临终前抱着玉扣,满心都是不甘与怨怼,一缕残魂便封存在了这枚玉扣之中,历经百年,执念不散。 沈清和看着这道凄婉的虚影,心中的恐惧渐渐散去,多了几分不忍,他紧紧握着苏晚卿的手,沉声道:“我与晚卿真心相爱,誓死相守,可她是无辜的,求你放过她,你的遭遇,我们满心同情,若有来世,定会为你超度,让你得以解脱。” 林婉然的虚影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眼中的不甘愈发浓烈,周身怨气渐渐翻涌,院内的温度瞬间骤降,桂花瓣都被寒意凝上了一层薄霜。 “我不放!凭什么你们能相守,我却要独自承受痛苦!我要让她陪我,陪我困在这玉中,承受我的不甘!”林婉然凄声哭喊,怨气冲天,眼看就要彻底爆发。 “你执念再深,也改不了前世宿命,残害无辜,只会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连轮回的机会都彻底失去。”林砚尘神色平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只是被情所困,我可以帮你化解执念,剥离玉中怨气,送你入轮回,来世,定会得一段圆满姻缘,不再受情苦,你可愿意?” 林婉然的虚影浑身颤抖,泪水不断滑落,百年的痛苦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她看着沈清和与苏晚卿相守的模样,心中的怨怼,渐渐被疲惫与释然取代。 她困在玉中百年,日夜被情苦折磨,早已筋疲力尽,所谓的噬取生机,不过是内心不甘的宣泄,并非真的想要害人性命。 “我……我真的还能入轮回,还能有来世吗?”林婉然轻声问道,声音里满是期盼。 “我以玄门医道起誓,定送你安稳入轮回。”林砚尘语气笃定,缓缓点头。 得到承诺,林婉然眼中的怨气彻底消散,只剩下满心的凄苦与释然,她对着林砚尘微微躬身,轻声道:“多谢先生……我错了,我不该伤害无辜之人……我愿意放下执念,愿意去轮回……”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周身的幽怨气息,一点点消散。林砚尘见状,指尖凌空快速勾勒,画出一道化解情怨的渡魂符文,金色符文缓缓包裹住林婉然的虚影,将她玉中残留的所有执念与怨气,尽数化解。 不过片刻,林婉然的虚影对着众人浅浅一笑,那笑容温婉释然,再无半分悲戚,随后化作一道白光,融入天际,彻底脱离玉扣,前往轮回之道。 随着玉中执念消散,白玉扣上的灰雾彻底消失,重新变得温润通透,原本的寒意与悲戚气息,尽数散去,沦为一枚普通的传世美玉。 昏沉在石凳上的苏晚卿,轻轻蹙了蹙眉,缓缓睁开双眼,原本惨白的面色,渐渐恢复了血色,虚弱的气息变得平稳,周身的疲惫与虚弱,瞬间消散无踪。 “清和……”苏晚卿轻声开口,声音虽弱,却已然清醒。 “晚卿!你醒了!”沈清和喜极而泣,紧紧抱住她,满心都是庆幸与心疼,悬了半月的心,终于落了地。 苏晚卿看着眼前的一切,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却也明白是林砚尘救了自己,她挣扎着起身,与沈清和一同对着林砚尘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感激:“多谢林先生救命之恩,我们无以为报,愿奉上重金,聊表谢意。” “不必。”林砚尘淡淡回绝,转身坐回竹下,重新翻开医案,语气疏离,“玉中执念已解,此玉可继续佩戴,再无妨害,你们自行离去,莫再扰我清静。” 他救人,从来不为回报,无论是化解凶煞,还是渡化情怨,不过是顺应本心,守阴阳平衡,红尘间的恩情名利,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半点都入不了他的眼。 沈清和与苏晚卿知道他性情孤傲,不敢多做叨扰,再次深深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彼此,缓步离开了苏家别院。 看着两人相扶离去的背影,苏宏远轻声道:“先生,这百年情怨,终究是化解了,也成全了一对有情人。” “情之一字,最是扰人,可执念太深,终究是祸。”林砚尘垂眸翻着医案,语气平淡,“我渡化她,不是心软,是不让这情怨之祸,继续祸害无辜之人。”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光影,桂香萦绕小院,微风轻拂,一片静好。 此后,沈清和与苏晚卿顺利成婚,一生相守,恩爱不移,两人时常会备好薄礼,前来别院道谢,却始终被拒之门外,只能在院门外躬身行礼,感念林砚尘的救命之恩。 隐市怪医化解百年情怨、救治有情人的事迹,再次在江城流传开来,众人皆知,这位性情孤傲、不慕名利的怪医,不仅能除凶煞、渡怨魂,更能化解世间难解的情怨执念。 而林砚尘,依旧守着这方翠竹小院,不问红尘情事,不沾俗世纷扰,一身素衣,一卷医案,一身孤傲,于清风桂香间,独守自己的医道本心。 世间恩怨万千,情怨纠葛无数,他依旧随心而处,随性而医,事了拂衣,不沾因果,始终是那个置身红尘之外,独守清寂的隐世怪医。 第二十四章 槐煞索命 玉扣化怨之事过后,江城入了深秋,寒风渐紧,街边桂香散尽,草木褪去青翠,多了几分萧瑟苍凉。苏家别院的翠竹虽依旧挺立,竹叶上却凝着晨霜,透着入骨凉意。 林砚尘依旧深居简出,每日守着医案,静坐调息,对外间世事全然不闻。苏宏远打理着院内琐事,看着日渐寒凉的天气,默默备上炭火,只盼着安稳度过冬日,可江城的安稳,终究还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诡异命案,彻底打破。 这日天刚蒙蒙亮,院门外便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声响急促慌乱,带着十足的惶恐,直接打破了小院的清寂。苏宏远心头一紧,快步开门,只见府衙张捕头一身戎装,面色铁青,眼底布满血丝,周身带着浓重的煞气,神色焦灼到了极致。 “苏小哥,快请林先生出来,江城出了连环命案,死者死状诡异,实在无从查起,只能求先生出手!”张捕头声音沙哑,语气里满是急切,往日办案的沉稳荡然无存,只剩难以掩饰的慌乱。 苏宏远见他这般模样,便知事态严重,不敢耽搁,连忙回身通传:“先生,府衙张捕头求见,说是城中连发命案,案情诡异,恳请您出手相助。” 林砚尘正垂眸翻看医案,指尖微顿,淡淡抬眼:“官府办案,与我无关,让他回去。” 他素来不涉朝堂官府之事,此前除邪,皆是因邪祟祸乱百姓,可府衙命案,自有法度,他无意插手。 “先生!”张捕头已然快步走进院内,直接跪倒在地,语气恳切又绝望,“先生,这不是普通命案,死者皆是被邪祟所害,三天之内,已经死了三个人,个个死在城西老槐树下,死状一模一样,仵作根本无从验起,全城百姓人心惶惶,再查不出端倪,必定引发大乱,求先生看在江城百姓的份上,出手相助!” 林砚尘眸色微冷,缓缓合上医案:“死状如何,一一道来,若有半句虚言,即刻离开。” 他虽不涉官府,可若是邪祟害人,祸及百姓,便由不得他坐视不理。 张捕头连忙起身,压着心底的惶恐,细细禀报:“三名死者,身份各异,互不相识,死前都去过城西那棵百年老槐树,尸体被发现时,浑身干瘪,如同被抽干了全身精血,面色青紫,双目圆睁,脸上满是极致的恐惧,像是死前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 “更诡异的是,死者脖颈处,都有一圈清晰的槐树皮勒痕,伤口处缠着细碎的槐树叶,可现场没有丝毫挣扎痕迹,也没有半分血迹,仵作说,他们是瞬间被吸干精血而亡,绝非人力可为。” “我派人守在老槐树下,昨夜值守的衙役,亲眼看见树干上渗出鲜血,树枝无风自动,如同鬼手,吓得当场疯癫,嘴里只喊‘槐树吃人,槐树吃人’,先生,这分明是槐树成煞,害人索命啊!” 林砚尘闻言,缓缓起身,眸中掠过一丝冷意。 老槐属阴,百年古槐,最易聚阴,若是被阴邪侵染,或是树内生煞,便会吸食人血精血,化作槐煞,索人性命。这三日连害三人,显然是槐煞戾气已重,再不铲除,不出十日,江城必会死伤无数。 “前面带路,去城西老槐树。” 林砚尘不再多言,拿起墙角的粗布药箱,一身素衣,步履从容,周身清冷疏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张捕头见他肯出手,喜出望外,连连道谢,连忙领着林砚尘和苏宏远,快步赶往城西老槐树。 抵达城西时,古槐周围已被衙役封锁,百姓围在远处,满脸惶恐,不敢靠近。这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却枝叶发黑,透着一股死寂的阴气,树下地面散落着枯黄的槐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槐木的苦涩气息,让人闻之作呕。 靠近树干的位置,还留着昨日案发后的痕迹,地面干净,没有丝毫血迹,却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寒,明明是白日,却让人浑身发冷,心神不宁。 “先生,就是这里,三位死者,都是在这树下被发现的。”张捕头指着古槐,声音发颤,“我已命人守在四周,不许任何人靠近,可根本拦不住槐煞害人。” 林砚尘缓步走到古槐树下,指尖轻轻抚过树干,入手冰凉刺骨,树干上隐隐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散发着浓烈的阴煞之气。他闭目凝神,不过片刻,便睁开双眼,眸中冷意更甚。 “此树百年阴地而生,吸收了无数阴邪之气,十年前,树下曾枉死一人,怨气沉入树根,与槐木阴气相融,历经十年,化作槐煞,盘踞树中,专吸活人的精血精血,滋养自身,如今戾气已成,见人就杀。” 张捕头心头一震:“十年前?我想起来了,十年前确实有个书生,在槐树下自缢身亡,当时草草安葬,没想到竟埋下这般祸根!” “书生含冤自缢,怨气不散,槐木本就属阴,二者结合,才有今日的槐煞。”林砚尘后退一步,目光死死盯着粗壮的树干,“此刻槐煞就藏在树干之中,白日蛰伏,夜晚便会现身害人,方才我触碰到树干,它已察觉到我的气息,随时都会破树而出。”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古槐,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枯黄的槐叶漫天飞舞,树干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树皮层层开裂,一道漆黑的煞气,从裂缝中疯狂涌出,瞬间笼罩了整棵古槐。 紧接着,树干上缓缓浮现一张扭曲的人脸,面色青紫,双目圆睁,满是怨毒与狰狞,正是十年前自缢的书生模样,一股浓烈的血腥煞气扑面而来,周遭的衙役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多管闲事,竟敢坏我好事!今日,我便将你一同吸干,助我修成煞体!”槐煞发出沙哑刺耳的嘶吼,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槐树枝条如同狰狞的鬼爪,疯狂伸长,朝着林砚尘狠狠抽打过来,枝条上带着锋利的木刺,泛着黑紫色的剧毒。 “先生小心!”张捕头惊呼一声,连忙抽出腰间佩刀,想要上前护在林砚尘身前。 “退下。”林砚尘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身形纹丝不动。 待槐树枝条逼近身前,他才缓缓抬手,从药箱中取出数枚玄色银针,指尖翻飞,银针瞬间脱手而出,精准刺入槐树树干的几个阴煞穴位。 玄针入树,槐煞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周身煞气瞬间暴涨,疯狂挣扎,树干剧烈晃动,地面都随之震颤,枝条更加凶戾地朝着林砚尘席卷而来。 “区区凡俗银针,也想镇压我?痴心妄想!”槐煞怨毒嘶吼,怨气冲天,周遭的阴气愈发浓重,天色都随之暗了下来。 “你含冤而死,本该静待轮回,却化作槐煞,残害无辜,罪孽深重,今日留你不得。”林砚尘神色冷然,指尖凌空勾勒,一道金色镇魂符文瞬间成型,符文光芒大盛,带着至阳至刚的正气,径直朝着古槐飞去。 槐煞见状,大惊失色,想要躲闪,却被玄针牢牢锁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金色符文贴在树干之上。 金光瞬间爆发,刺眼夺目,槐煞的凄厉惨叫响彻天际,黑色煞气如同冰雪遇骄阳,飞速消融,树干上的人脸扭曲变形,渐渐变得透明。 “我不甘心!我含冤而死,无人为我做主,我不该落得如此下场!”槐煞不甘嘶吼,满是怨怼。 “你有冤屈,可寻天道轮回,不该残害无辜凡人,滥杀无辜,便是魂飞魄散,也是罪有应得。”林砚尘语气淡漠,没有半分动容,指尖再次一点,金光更盛,彻底笼罩整棵古槐。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槐煞的嘶吼声渐渐微弱,树干上的人脸彻底消散,漆黑的煞气尽数散尽,开裂的树皮慢慢愈合,发黑的枝叶渐渐恢复正常,空气中的血腥阴寒之气,也随之彻底消散。 狂风停歇,落叶落地,古槐重新变得安静祥和,再也没有半分诡异煞气,阳光穿透枝叶,洒下温暖的光晕,那股刺骨的阴寒,彻底消失不见。 林砚尘抬手收回玄色银针,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铲除百年槐煞,不过是举手之劳。 张捕头和一众衙役,看着恢复正常的古槐,满脸震撼,久久回不过神,随即对着林砚尘深深躬身行礼:“多谢先生出手,铲除槐煞,救.江城百姓于水火!” 远处围观的百姓,也纷纷欢呼起来,对着林砚尘的方向,满心感激与敬畏。 “槐煞已除,日后此树再无危害,可安心过往。”林砚尘背起药箱,转身便要离去,“死者案情,官府自行处置,莫再叨扰。” “先生,知府大人已备好厚礼,恳请您务必收下,以表谢意!”张捕头连忙上前,想要拦住他。 “不必。” 林砚尘脚步未停,素白的身影渐渐远去,身姿孤傲.挺拔,不恋功名,不贪利禄,任凭身后众人道谢,也未曾回头。 苏宏远对着张捕头微微拱手,连忙跟上林砚尘的脚步,一同返回苏家别院。 回到小院,晨霜已化,暖阳洒在翠竹之上,暖意融融。林砚尘坐回石桌旁,重新翻开医案,神色淡然,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除煞之战,从未发生过。 苏宏远端来热茶,轻声道:“先生,此番铲除槐煞,江城百姓终于能安稳度日了。”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因怨成煞,害人害己,我不过是顺应阴阳,除祸安民。”林砚尘轻抿热茶,语气平淡,“红尘邪祟,除不尽,灭不绝,我只守本心,随心而为即可。” 次日,江城知府亲自登门,带着重金厚礼,想要答谢林砚尘,却被拒之门外,连院门都未能踏入。知府无奈,只能在院门外深深躬身,将厚礼带回,随后下令,修缮城西老槐树,立碑警示后人,莫再惊扰阴地古树。 一时间,隐市怪医铲除百年槐煞、为民除害的事迹,传遍江城大街小巷,百姓对这位性情孤傲、医术通天、法力高强的怪医,敬畏至极,却无人敢轻易登门叨扰。 而林砚尘,依旧守着这方清幽小院,不问红尘俗世,不沾功名因果,一袭素衣,一卷医案,一身孤傲,于深秋寒风中,独守医道本心。 世间邪祟再起,他便出手除之,祸乱平息,他便归隐清静,始终是那个置身红尘之外,独守一方安宁的隐世怪医。 第二十五章 石磨吸阳 城西槐煞被除之后,江城寒意渐深,转眼便入了初冬。城郊磨盘村接连几日怪事频发,村民们白天精神萎靡、浑身酸软,夜里总听见磨盘转动的咯吱声,可村里早已没人用老石磨磨粮。短短五日,已有两名壮年村民日渐枯槁,面如死灰,卧床不起,郎中束手无策,全村人心惶惶。 这日清晨,天刚微亮,苏家别院的竹门便被急促叩响。苏宏远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磨盘村的村长周老根,年过花甲,此刻面色蜡黄,脚步虚浮,眼底泛着浓重黑青,浑身透着一股被抽干阳气的衰败感,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虚弱的村民。 “苏小哥,求您行行好,快通报林先生!我们村出事了,老石磨成精在吸人阳气,再拖下去,全村人都要被吸干了!”周老根声音沙哑,一开口便止不住咳嗽,身子摇摇欲坠。 苏宏远心头一紧,不敢耽搁,连忙入内禀报。 “先生,城郊磨盘村村长求见,说村中老石磨邪异,吸食村民阳气,已有两人病重。” 林砚尘缓缓合上书卷,眸色微冷:“石磨属阴,常年接地气,若是沾染枉死怨念,最易聚煞。让他进来细说。” 周老根被扶进院内,一见到林砚尘,当即跪倒在地,老泪纵横:“林先生,求您救救我们磨盘村!那村口的老石磨,传了三代,几十年都好好的,可半个月前,村里一个光棍汉夜里死在磨盘旁,从那以后,怪事就没断过。” “每到夜半三更,没人推磨,石磨自己咯吱咯吱转动,声音阴森。起初没人在意,可没过几日,靠近石磨的人就开始浑身发冷、嗜睡乏力。先是两个后生病倒,浑身干瘪,脉象虚竭,像是阳气被硬生生抽走。我们夜里去守,远远看见石磨缝隙里冒着黑雾气,凑近的人,第二天必定虚弱不堪!” “我们请了游方道士来看,道士刚靠近石磨,就被一股寒气弹开,当场呕血,说那是石磨阴煞,专吸生人阳气,他治不了,让我们务必来求先生!” 林砚尘指尖轻点石桌,淡淡开口:“那光棍汉,是怎么死的?” “是醉酒失足,头撞在石磨棱角上,当场没了气息,夜里死在磨下,没人及时收敛。”周老根慌忙回道。 “人死石下,怨气渗进磨盘,地气滋养,凝成石煞。石磨日夜转动,便是它在吸食方圆活人的阳气,滋养自身。阳气被吸,人便体虚枯槁,不出半月,全村都会阳气尽失,化作活尸。”林砚尘起身,拿起药箱,“带路,去磨盘村。” 周老根大喜过望,连连磕头道谢,领着林砚尘、苏宏远快步赶往城郊磨盘村。 刚入村口,一股阴冷死气扑面而来。明明是初冬白日,村里却阴风阵阵,草木枯黄,连鸡鸣犬吠都消失不见。村口中央,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青灰老石磨,磨盘厚重,磨齿斑驳,石缝间萦绕着淡淡的黑雾,磨盘周遭的泥土,发黑发硬,透着诡异。 两名重病的村民躺在一旁草棚内,面色灰败,呼吸微弱,浑身冰冷,正是阳气被大量抽走之相。 “先生,就是它!”周老根指着石磨,声音发颤。 林砚尘缓步走到石磨前,指尖轻轻触碰磨盘,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袭来,石磨微微震颤,咯吱一声轻响,仿佛在警告来人。 “枉死之人,不寻轮回,反倒依附石磨,吸食凡人阳气,罪孽深重。”林砚尘声音清冷,对着石磨开口,“速速散去怨气,我可渡你入轮回,否则今日,便打散你魂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刚落,石磨突然剧烈转动起来,黑雾暴涨,一道模糊的男子虚影从磨盘缝隙钻出,身形佝偻,面色狰狞,正是那死去的光棍汉。 “我死得憋屈!凭什么让我老老实实轮回!”阴魂嘶吼,怨气冲天,“我吸他们阳气,有何不可!谁敢管我,我便吸谁!” 话音落下,石磨飞速转动,阴风大作,黑雾朝着林砚尘席卷而来,周遭村民只觉得浑身力气被瞬间抽走,纷纷瘫软在地。 苏宏远连忙护在村民身前,心头紧绷。 林砚尘神色不变,抬手从药箱取出三枚玄色银针,指尖一弹,银针精准刺入石磨三处煞气穴眼。 银针入石,石磨猛地一顿,阴魂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转动骤然停滞。 “你醉酒横死,是自身所为,与旁人无关,迁怒全村无辜百姓,天理难容。”林砚尘指尖凌空勾勒金色镇魂符文,符文带着至阳正气,径直压向石磨,“今日,要么放下执念入轮回,要么魂飞魄散,二选一。” 金色光芒笼罩石磨,黑雾被一点点消融,光棍汉的阴魂被金光灼烧,痛苦不堪,狰狞渐渐褪去,只剩无尽的不甘与疲惫。 “我……我只是不甘心……”阴魂声音微弱下来。 “不甘心,便入来世重新活过,滞留此处害人,只会万劫不复。”林砚尘语气淡漠。 阴魂僵持片刻,终究是泄了气,缓缓低头:“我……我愿意走……” 林砚尘抬手,渡魂符文化作柔和白光,包裹住阴魂,怨气尽数化解。光棍汉虚影对着林砚尘微微躬身,化作一道微光,消散天际,去往轮回。 石磨上的黑雾彻底散去,阴冷气息荡然无存,磨盘恢复沉寂,再也没有异动。 随着石煞消散,村民身上被吸走的阳气缓缓回流,草棚里两名枯槁之人面色渐渐红润,呼吸平稳,不多时便缓缓睁眼,脱离危险。 村里阴风散去,阳光洒落,久违的暖意重回村落。 周老根带着全村村民齐齐跪地,感激涕零:“多谢林先生救我们全村性命!先生真是活神仙!” “石煞已除,将石磨封存,不要再随意靠近,日后安稳度日即可。”林砚尘淡淡吩咐,转身便走。 周老根连忙要奉上全村凑出的金银粮米,却被林砚尘一句“不必”回绝,素衣背影渐行渐远,孤傲淡然,不沾分毫恩情名利。 回到苏家别院,夕阳西斜,暮色渐沉。苏宏远端来热茶:“先生,又救了一村百姓。” “不过除煞安民,本分而已。”林砚尘坐回石桌前,重新翻开医案,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方才惊心动魄的一战,不过等闲小事。 磨盘村之事很快传遍江城,百姓越发敬畏这位隐世怪医。 而林砚尘依旧守着一方小院,翠竹为伴,医案相随,于红尘之外,独守本心,静待下一场因果纷争。 第二十六章 寒骨缠梦 石磨阴煞消散,磨盘村恢复往日烟火,江城初冬寒意一日胜过一日。白日寒风刺骨,夜里霜露凝重,天地间阴气日渐浓重,本就容易滋生阴邪梦魇,再加上此前接连除煞残留的地气余晦,无数细碎怨念汇聚,悄然缠上了城中无数百姓。 苏家别院翠竹覆霜,青石微凉,院内安静得只剩下风吹竹叶的轻响。林砚尘每日晨起调息,白日研读古老医案,夜里静观阴阳气运,从不主动过问凡尘琐事。他早已看透世间因果,凶煞易除,人心梦魇最难化解,鬼怪害人有形,心魔入梦无形,往往比阴邪更加凶险。 苏宏远细心打理院中一切,炭火常备,草药晾晒整齐,只盼先生能安安静静度过寒冬。他本以为磨盘一事过后,江城会安稳许久,却没想到平静不过短短数日,一场诡异无比的梦魇怪病,就在全城悄然蔓延开来。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院门外便挤满了百姓,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色憔悴不堪,眼下青黑浓重,精神萎靡不振,浑身酸软无力,明明一夜未醒,却疲惫到极致,眼神恍惚,神色惊恐,仿佛经历了无尽恐惧。 众人不敢大声喧哗,只是轻轻叩门,神情无助又惶恐。 苏宏远开门一看,顿时心头一沉。 前来求医的百姓越来越多,家家户户都染上了同一种怪症。 “小哥,求求林先生救救我们吧!我们不是生病,是被噩梦缠上了!” “夜夜惊醒,夜夜噩梦,一闭眼就是刺骨寒骨,无数黑影围着自己,想逃都逃不掉!” 众人七嘴八舌,声音颤抖,满是极致的恐惧。 苏宏远不敢怠慢,连忙走入院内禀报:“先生,城中大批百姓前来求医,所有人都患上同一种怪症,彻夜被噩梦纠缠,醒后浑身冰冷骨痛,郎中诊治无果,都说脉象紊乱,无药可医。” 林砚尘缓缓睁开双眼,清冷目光扫过院外人群,淡淡开口:“让领头之人进来,其余人在外等候。” 不多时,一位城中教书先生走入院内,此人温文尔雅,此刻却面容憔悴,头发凌乱,双目布满血丝,身形消瘦,浑身寒气萦绕,连说话都带着颤抖。 “林先生,在下孟书言,代表全城百姓前来求助。” 他深深躬身,语气诚恳又绝望:“从三日前开始,江城所有人,不分老少,不分贫富,只要入夜入睡,必定坠入噩梦。梦中身处冰天雪地,尸骨遍地,寒风刺骨,浑身骨头像是被冰冻一般剧痛,无数模糊黑影不断靠近,想要吞噬自身魂魄。” “有人一夜惊醒数十次,有人直接昏睡不醒,孩童啼哭不止,大人精神崩溃,久病不眠者日渐虚弱,阳气衰败,已有体弱老人在梦中无声离世。全城大夫束手无策,汤药针灸全都无用,大家都说,江城被梦魇阴灵缠上,要大祸临头了。” 林砚尘指尖轻叩石桌,闭目片刻,瞬间洞悉根源。 “并非普通梦魇,是百年寒骨怨魂沉睡苏醒。古时战乱,无数亡魂冻死荒野,尸骨埋于江城地下,寒怨凝结不散,化作寒骨梦煞。冬日阴气鼎盛,它借睡梦入侵凡人识海,以梦境吸食生人阳气,寒冻人骨,困人心神。” 寻常鬼怪近身害人,肉眼可见。 这寒骨梦煞不入肉身,只入梦境,无形无迹,无影无踪,寻常符咒、银针、法器全都无效,难怪全城医者毫无办法。 孟书言浑身一颤,惶恐问道:“先生,那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再这样下去,全城百姓都会被噩梦耗死啊。” “梦由心生,魂由梦牵。它藏于睡梦,隐于阴阳缝隙,白日不显踪迹,夜里肆意害人。想要根除,必须入夜入梦,踏入它的寒骨幻境,打散怨念,超度枯骨亡魂,方能彻底平息。” 林砚尘缓缓起身,拿起药箱,神色平静:“今夜子时,阴气最盛,梦煞力量最强,也是破局最好时机。你们各自归家,入夜安心入睡,不要抗拒梦境,其余之事,交由我便可。” 众人闻言,仿佛抓住最后生机,纷纷躬身道谢,满心敬畏地散去,静静等待子时降临。 苏宏远满脸担忧:“先生,入梦除煞太过凶险,一旦在梦中受损,魂魄便会伤及根本,甚至醒不过来啊。” “阴阳之道,本就如此。凡人躲不开梦境阴邪,我不入梦,无人可破。”林砚尘语气淡然,没有半分畏惧,“寒骨积怨百年,不超度干净,来年寒冬,江城必遭大劫。” 白日转瞬而过,夜幕很快笼罩整座江城。 万家灯火渐渐熄灭,全城百姓依言入睡,不敢挣扎,不敢反抗。子时一到,月色昏暗,阴风四起,整座城池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坠入相同的冰冷噩梦之中。 林砚尘静坐屋内,灯火幽暗,他双眼轻闭,心神沉入识海,神魂离体,踏入全城百姓共同的梦魇幻境。 一瞬间,寒风刺骨,霜雪漫天。 眼前不再是苏家小院,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野冻土,满地枯骨散落,白雪覆盖尸骸,寒风呼啸呜咽,如同无数亡魂哭泣,天地一片灰白,没有光亮,没有温暖,处处都是刺骨寒意。 这便是寒骨梦煞的本源幻境。 无数残缺白骨静静堆积,怨气凝聚成黑雾,寒风带着亡魂低语,一声声钻进神魂之中,不断侵蚀心神,磨灭意志。若是寻常修士踏入此地,片刻便会心神崩溃,魂魄冻结。 一道高大模糊的黑影缓缓从骨堆深处走出,它没有固定身形,由无数寒骨怨气组成,周身冰寒刺骨,声音沙哑冰冷,响彻整片幻境。 “凡人医者,竟敢闯入我的梦境禁地,今日,便将你的神魂永远冰封在此,与万千枯骨一同沉睡。” 寒骨梦煞怨气滔天,百年冻死亡魂的不甘、痛苦、绝望尽数凝聚,化作无尽寒意,朝着林砚尘席卷而来。 周遭白骨纷纷颤动,雪地结冰加厚,幻境温度不断下降,连神魂都快要被冻结凝固。 林砚尘身姿挺拔,素衣不染霜雪,周身淡淡金光护体,丝毫不被寒气影响,清冷开口:“战乱枯骨,乱世亡魂,身死已是可怜,何必化作梦煞,残害后世无辜百姓。百年风霜,怨念早该消散,何苦执着不休。” “冰冷!痛苦!孤独!我们死无归处,无人祭拜,无人超度,日夜受冻!”梦煞嘶吼,怨气暴涨,“凡人温暖安稳,阖家团圆,凭什么我们就要永埋寒骨,受尽苦楚!我要让所有人都体会我们的寒冷,感受我们的绝望!” 它并非天生凶邪,只是乱世枉死,积怨太深,百年无人超度,才化作梦魇害人,报复世间所有活人。 万千枯骨一同颤动,幻境剧烈动荡,无数百姓在梦中痛苦**,浑身颤抖,阳气不断被抽离。 林砚尘神色平静,缓缓抬手:“前世战乱,非今人过错。你受苦百年,我知晓悲凉,今日我以玄门渡魂之术,为万千寒骨立往生道场,烧纸钱,祭亡魂,安尸骨,送你们尽数入轮回,不再受冻,不再孤单。” 话音落下,他指尖凌空勾勒往生符文,金色光芒柔和却强大,缓缓扩散整片雪地幻境。 冰冷寒风渐渐缓和,刺骨寒意慢慢消退,堆积满地的枯骨,不再散发凶戾怨气,反而透出淡淡的安详。 寒骨梦煞浑身剧烈颤抖,狰狞戾气一点点褪去,百年执念,百年怨恨,在往生金光之下缓缓消融。 “真……可以送我们回家吗?”黑影声音颤抖,不再凶狠,只剩无尽委屈。 “此生苦尽,来世安稳。战乱亡魂,皆可轮回。” 林砚尘指尖不断结印,幻境之中凭空出现漫天香火纸钱,白雾缭绕,往生大道缓缓显现。 无数细碎亡魂从白骨之中飘出,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对着林砚尘深深躬身。 百年寒冷,百年孤寂,终于等到超度之日。 寒骨梦煞庞大的身躯渐渐散开,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往生白光之中。漫天枯骨不再阴森,雪地不再寒冷,灰暗幻境一点点变得温暖明亮。 困住全城百姓的梦魇,正在一点点消散。 幻境之外,苏家小院。 林砚尘端坐不动,面色依旧平静,周身气息平稳。 子时过半,天边微光渐亮。 城中百姓纷纷从梦中惊醒,再也没有刺骨寒意,没有恐怖黑影,没有无尽噩梦。所有人一觉安稳,醒来神清气爽,浑身冰冷骨痛尽数消失,精神恢复如初。 一夜之间,全城怪症痊愈。 幻境之内最后一缕怨念消散,林砚尘神魂归体,缓缓睁开双眼。 屋外天已破晓,朝阳东升,寒风不再阴冷,冬日暖阳洒满江城,大地暖意回升。 苏宏远连忙上前:“先生,您醒了!城中百姓都安然无恙,噩梦全都消失了!” 林砚尘微微颔首,轻声道:“寒骨怨魂尽数超度,江城阴阳归位,往后冬日,再无梦魇祸乱。” 天亮之后,全城百姓欢呼雀跃,纷纷涌上街头,互相诉说昨夜噩梦散去,人人平安无事。所有人都明白,是隐市怪医以身入梦,舍身救下了整座城池。 无数百姓带着米面、布匹、金银,成群结队赶往苏家别院,想要答谢救命之恩。 可院门紧闭,众人只能在门外躬身行礼,遥遥祭拜。 无论百姓如何恳求,林砚尘始终不见外人,不收分毫馈赠。 小院之内,翠竹依旧,寒霜渐融。 苏宏远看着安静独坐的先生,轻声感慨:“世人只知噩梦可怕,却不知先生独自踏入无尽寒骨幻境,承担了所有凶险。” “医者渡人,玄门安魂。救人安魂,本就是分内之事。”林砚尘端起热茶,神色淡然,“乱世亡魂可怜,凡人无辜可怜,我不过平衡阴阳,了却一段百年因果罢了。” 战乱枯骨得以轮回,江城百姓重获安稳。 寒骨缠梦一事,成为江城流传最广的传说。 人人都知,世间有一位隐世怪医,不入红尘,不恋名利,不畏凶险,敢入梦境斩邪祟,愿渡万古可怜魂。 风雪依旧,冬日漫长。 林砚尘依旧守着一方小小别院,清茶一卷,素衣一身,不问世间繁华,不沾世间恩怨。 阴阳有序,世事轮回,邪祟再起他便出手,风波平定他便归隐,静静守护着这座城池,岁岁年年,初心不改。 第二十七章 绣帕怨缠 寒骨梦魇一事尘埃落定,江城一夜之间恢复安宁。百姓夜夜安睡,再无噩梦惊扰,冬日暖阳驱散霜寒,街巷烟火重回热闹,人人感念林砚尘恩德,却无人敢轻易登门打扰这份清静。 苏家别院霜雪渐融,翠竹青润如初,院内炭火长温,药香淡雅绵长。林砚尘依旧晨起调息、白日阅卷,世间喧嚣与赞誉,尽数不放在心上。他见过乱世枯骨、百年怨魂、树煞石妖,早已看淡阴阳因果,只守一方小院,静待缘来缘去。 苏宏远打理院内琐事,清扫残雪,晾晒草药,只觉得连日风波过后,江城终于迎来难得安稳。他以为这般平静至少能持续整个寒冬,却未曾料到,一场由一方旧绣帕而起的缠绵怨缠,很快便找上了门来。 这日午后,阳光温柔洒落庭院,竹影斑驳,一片安宁。院门外忽然传来轻柔又压抑的女子哭声,哭声细细弱弱,带着无尽悲戚,不似寻常求医那般惶恐急切,反倒满是心碎绝望,听得人心头发沉。 苏宏远上前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年轻女子,一身素色衣裙,眉眼清秀,面色却苍白憔悴,眼下青黑深重,身形单薄瘦弱,双手紧紧攥着一方折叠整齐的锦绣手帕,浑身寒气萦绕,明明沐浴暖阳,却依旧瑟瑟发抖,仿佛置身冰窖。 “姑娘,你可是前来求医?”苏宏远轻声问道。 女子抬眸,眼中满是泪痕,声音哽咽颤抖:“小哥,求你通传林先生,救救我……我被东西缠上了,日夜不得安宁,夜夜心痛如绞,快要撑不下去了。” 苏宏远见她气息异样,周身缠绕着淡淡的女子旧怨阴气,绝非普通病痛,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走进院内禀报:“先生,门外有一位女子求医,神色悲苦,周身带着浓郁旧怨阴气,似乎是被古物缠魂,情况十分不妙。” 林砚尘缓缓放下手中医案,淡淡抬眸:“让她进来。” 女子缓步走入小院,阳光落在她身上,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周身阴冷。她走到石桌前,当即屈膝跪下,泪水簌簌落下,泣不成声:“林先生,求您救救小女子。半月以来,我日夜心痛胸闷,夜里闭眼就看见模糊女子身影,日日纠缠,睡不安稳,食不下咽,城中所有大夫都查不出病因,都说我心神郁结,无药可医。” 林砚尘目光落在她紧握手中的绣帕之上,语气清冷直白:“起身,把你手里的帕子放在桌上。” 女子浑身一颤,十分不舍,却不敢违抗,小心翼翼摊开双手,将那方绣帕轻轻放在石桌之上。 那是一方陈年苏绣帕子,绣着并蒂鸳鸯,针脚细腻精美,岁月沉淀之下丝线微微褪色,可帕子边缘却隐隐泛着灰雾,一股缠绵哀怨、入骨相思的阴柔怨气缓缓溢出,院内温度骤然降低几分。 “这方绣帕,从何而来?” “是我祖母遗留的旧物,我近日整理旧物无意间翻出,见绣工精致好看,便日日带在身上。”女子哽咽着诉说缘由,“自从贴身带着这方绣帕,怪事便接连不断。夜里总梦见一位古代女子,默默流泪,满心遗憾。白日里我心口无故刺痛,明明没有伤心事,却控制不住落泪,情绪不受自己掌控,时而欢喜时而悲痛,整个人日渐恍惚,仿佛魂魄都不属于自己。” “夜里更是可怕,那女子身影就在床边徘徊,低声呢喃,诉说遗憾往事。我想丢掉绣帕,可无论扔多远,第二天它都会完好无损回到我枕边。我越发虚弱,精神恍惚,甚至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再这样下去,我怕是迟早疯癫而亡。” 林砚尘指尖轻轻拂过绣帕表面,真气一扫,瞬间看清百年过往,缓缓开口道出真相。 “此帕百年前,是一位痴情女子的定情信物。她与心上人私定终身,以绣帕为约,盼一生相守。可男子负心离去,另娶他人,女子痴心一片,郁郁而终,死前将毕生相思、无尽悔恨、满腔怨恨,尽数绣入帕中,一缕残魂永世封于绣帕之内。” “百年岁月,怨气不散,相思不灭。你与她生辰命格相近,气息相合,她便缠上你,借你的身躯感受人间冷暖,宣泄百年遗憾。她不害你性命,却日夜吸食你的心神情绪,纠缠你的魂魄,久而久之,你心神耗竭,魂体错乱,必然殒命。” 女子听得浑身冰凉,满脸惊恐:“原来……她一直缠在我身边。先生,我并非有意招惹她,求您帮我解脱,求求您。” “她并非凶煞恶鬼,只是世间最可怜的痴情怨魂。一生错付真心,百年孤身执念,被困一方绣帕,无**回,无法解脱。强行打散她魂魄太过残忍,可任由纠缠,你必死无疑。”林砚尘神色平静,语气淡然,“想要救你,唯有化解她百年情执,渡她放下过往,安然入轮回。” 话音落下,石桌上的绣帕微微颤动,灰色雾气缓缓升腾,一道纤细柔美的女子虚影缓缓浮现。一身古时长裙,眉眼温婉,却泪眼婆娑,满身悲戚,静静漂浮在绣帕之上,目光哀怨地看着眼前女子。 “我等了一生,盼了一生……为何他终究负我……” 女子虚影声音轻柔凄婉,声声断肠,百年相思,百年遗憾,百年孤独,尽数化作哀怨之气,萦绕小院。 “我没有做错,我只是想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为何世间所有深情,都没有好结局……” 虚影不断落泪,泪水落在绣帕之上,化作点点阴冷湿气。 被缠女子吓得缩在一旁,满心害怕,却又忍不住心生怜悯。 林砚尘看着痴情怨魂,缓缓开口:“百年光阴,物是人非。负你的人早已入土轮回,前世恩怨,早已烟消云散。你执着一段无果情缘,困自己百年,害无辜凡人,值得吗?” “值得……只要还记得这份情意,就值得。”怨魂低声呢喃,满心不甘。 “情意已逝,故人不在,执念不散,便是罪孽。你日复一日纠缠生人,耗损她心神,扰乱她魂魄,终有一日,她魂飞魄散,你也会怨气爆发,永世不得超生,连一丝轮回机缘都没有。” 林砚尘指尖凌空勾勒柔和渡魂符文,金色微光缓缓笼罩绣帕虚影:“前世爱而不得,是宿命遗憾。今生我渡你脱离绣帕,放下爱恨情仇,忘却所有相思苦楚,来世投胎,遇良人相伴,一生圆满,再不被情所困。” 怨魂浑身颤抖,百年执念在金光之下渐渐松动。她望着早已物是人非的世间,望着早已消散的故人,百年委屈、百年等待、百年不甘,一点点化作泪水消散。 她见过世间相守恋人,见过人间烟火温暖,自己被困小小一方绣帕,孤独百年,终究是不值得。 “我……放下了……” 短短四字,耗尽百年执念。 女子虚影渐渐释然,不再哀怨,不再纠缠,对着林砚尘轻轻一拜。 金色符文缓缓包裹怨魂,绣帕之上灰雾尽数消散,鸳鸯刺绣恢复古朴素雅,再也没有半分阴寒怨气,沦为一方普通老旧绣帕。 缠在女子身上的阴冷气息瞬间消失,心口刺痛骤然消散,日夜纠缠的梦境、虚影、悲恸情绪,全部烟消云散。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轻松,神清气爽,紧绷多日的心神彻底安稳下来,面色也渐渐恢复红润。 “先生,我好了……我再也不心痛,再也不做梦了……”女子喜极而泣,对着林砚尘深深跪拜。 “魂魄安稳,心神归位,日后莫再随意佩戴老旧贴身古物。这方绣帕用火焚烧,便可彻底了结因果,再无后患。”林砚尘淡淡吩咐。 女子连连点头,小心翼翼收好绣帕,再三道谢之后,依依不舍行礼离去。 小院重归宁静,阳光依旧温暖,竹影随风轻摇。 苏宏远轻声感慨:“世间最苦,不过情之一字。百年痴情,最后只化作一方绣帕,一缕怨魂,害人又害己。” “世人皆为情苦,执念深浅,便是祸福。”林砚尘端起热茶,神色淡然,“鬼怪害人易解,人心执念难消。我渡的从来不是怨魂,是世间放不下的爱恨纠葛。” 寒冬日渐温和,江城烟火如常。 绣帕怨缠一事悄悄流传,百姓越发明白,隐市怪医不仅能斩凶煞、安亡魂、破梦魇,更能化解世间最难解的爱恨执念。 无人登门送礼,无人大肆喧闹,所有人都默默守着分寸,敬畏这位清冷孤傲、心怀慈悲的高人。 林砚尘依旧静坐小院,一卷医案,一杯清茶,一身素衣。 红尘爱恨,阴阳邪祟,世事轮回,往来不息。 他立于阴阳之间,不恋繁华,不沾因果,风波起便出手平息,风雨过便归隐清幽,静静守护江城岁岁平安,初心从未更改。 第二十八章 井中饿灵 绣帕里的痴情怨魂归入轮回后,江城的冬日总算多了几分暖意,连日不散的湿冷寒气被暖阳驱散,街巷间渐渐有了行人走动,年货摊铺陆续支起,隐约透出几分年关将近的烟火气。 苏家别院的残雪彻底消融,翠竹抽出嫩尖,屋内炭火依旧温着,药香淡淡萦绕。林砚尘照旧闭门研医,不问院外喧嚣,苏宏远也终于松了口气,想着接连数月邪祟频出,先生总算能得一段清净日子。 可这份安稳,终究没能维持几日。 这日天色擦黑,寒风卷着暮色笼罩全城,别院的木门被拍得急促又慌乱,不同于往日的哭求,敲门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濒死般的恐惧,几乎是吼着求救。 “林先生!求您开门!再晚一步,整条巷的人都要被活活饿死了!” 苏宏远心头一紧,快步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东巷的里正,还有三四名街坊,个个面黄肌瘦,眼眶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明明身上穿着厚棉衣,却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周身飘着一股怪异的虚浮死气,绝非寻常挨饿的模样。 “里正叔,你们这是……”苏宏远看得心惊,不过数日未见,东巷众人竟憔悴到这般地步。 里正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双手冰凉颤抖,嘴唇乌青:“小哥,快让林先生救救我们!东巷出大事了!全巷的人都在挨饿,顿顿吃饱,却越吃越瘦,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天,我们全都要活活饿死!” 苏宏远不敢耽搁,连忙回身通传。 林砚尘放下手中医案,抬眸时眸中已染几分冷意。他方才便察觉到,城东方向飘来一股极重的阴秽之气,不同于此前怨魂、煞物的阴冷,那气息带着贪婪的空洞,像无底深渊,专吞人间生气。 “让他们进来。” 里正一行人踉跄着走进院内,刚站定便忍不住跪倒在地,满面绝望。林砚尘目光扫过众人,指尖微抬,一缕淡气探向众人周身,不过瞬息便收回手,语气清冷笃定。 “你们并非腹中饥饿,是体内五谷精气、周身生机,被井中饿灵吸食殆尽。吃再多食物,养分留不住,生机一天天耗竭,自然日渐枯瘦,最终油尽灯枯而亡。” “井中……饿灵?”里正浑身一颤,瞬间反应过来,“是巷口那口老井?!” 东巷巷尾,有一口百年老井,是全巷百姓的饮水之源,井水清冽甘甜,百年来从未出过差错。可正是从半月前开始,怪事接连发生。 起初,是有人觉得井水味道变了,带着一丝淡淡的土腥气,却也没放在心上。 没过几日,全巷人开始莫名饥饿,明明刚吃完饭,转眼就腹中空空,饿得心慌手抖,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嘴里。家家户户顿顿饱食,米面消耗得飞快,可非但没有半点饱腹感,反倒一天比一天消瘦。 老人孩子最先扛不住,整日哭闹着喊饿,躺在床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壮年汉子一顿能吃下平日三倍的饭食,却瘦得皮包骨头,下地走路都打晃。 请遍郎中,个个束手无策——脉象虽虚,却无病症,肠胃能纳食,身体却半点不吸收,分明是邪祟作祟,绝非医术可解。 直到昨夜,有个胆大的汉子,半夜提着灯笼去井边查看,竟看见井口飘着一团黑雾,里面裹着无数细小的黑影,张着嘴不停吸食空气中的生气,吓得他连滚带爬跑回家,当场吓瘫,再也不敢靠近老井半步。 “先生,那口井,真的有饿灵?”里正声音发颤,满心后怕,“我们世代喝那井里的水,怎么会突然冒出这种东西!” “百年老井,通阴接地,本就易聚阴秽。”林砚尘起身拿起药箱,素衣利落,“半月前东巷有老人寿终,下葬时未做净地仪式,一缕饥魂坠入井中,无人超度,又吸纳井中阴气,渐渐化作饿灵。它无实质形体,只靠吸食活人的五谷精气、周身生机存活,越吃越饿,越饿越吸,不出七日,东巷便会生机尽灭,无一活口。” 众人听得毛骨悚然,浑身冰凉。 他们从没想过,一口养育全巷百年的老井,竟会变成索命的凶地。 “先生求您出手!我们愿意倾尽所有,只要能除掉这饿灵,保住全巷老小!”里正带着众人连连磕头,哭声嘶哑。 “带路。”林砚尘淡淡开口,无半分多余情绪。 他救人,从来不是为了酬谢,只是不忍无辜百姓,死于这无端的阴邪之祸。 夜色渐深,寒风更紧。 一行人快步赶到东巷,还未靠近巷尾,便被一股浓烈的饥饿感裹挟而来,明明未曾进食,却不是腹中饥饿,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被掏空般的虚饿,让人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越靠近老井,那股贪婪的阴秽之气便越重。 井口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不断往外冒着淡黑色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草木枯黄,连墙角的青苔都瞬间干瘪死去,可见这饿灵吸阳蚀生,何等凶戾。 井边躺着几个虚弱的孩童,被家人抱在怀里,有气无力地哭着“饿”,声音细若游丝,看得人心头发酸。 “先生,就是这里!”里正指着井口,不敢再往前一步。 林砚尘缓步走到井边,周身淡金色真气护体,隔绝那股蚀骨的饥饿阴气。他垂眸看向漆黑的井底,声音清冷,穿透夜色,直直传入井中:“盘踞井中,吸食生魂,贪得无厌,即刻现身。” 话音落下,井口黑雾骤然暴涨! 无数细碎的黑影从井中疯狂涌出,聚成一团巨大的黑雾,雾中传来密密麻麻的吞咽声、饥吼声,嘈杂刺耳,贪婪又绝望,一股比寒风更刺骨的阴冷,瞬间席卷整条巷子。 “饿……好饿……我要吃……我要精气……” 模糊的嘶吼声从黑雾中传出,那饿灵并无完整形体,全由饥饿怨气汇聚而成,百年老井的阴秽、寿终饥魂的执念,糅合成这团只知吞食的凶灵。 它感受到林砚尘身上浑厚的生气,变得愈发疯狂,黑雾翻涌,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朝着周遭百姓疯狂扑去,想要一口吸干所有人的生机! “护住孩子!退后!”林砚尘沉声开口。 苏宏远连忙护着众人后退,百姓们吓得面色惨白,紧紧抱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林砚尘立于井口之前,素衣临风,周身金光渐盛,面对滔天凶戾的饿灵,神色始终平静淡漠。 他从药箱中取出一把晒干的苍术、雄黄,又拿出三枚镇魂玄针,指尖运力,将药材与玄针一同掷入井中。 苍术破秽,雄黄驱邪,玄针锁阴! 三者入井,瞬间爆发出刺眼金光,井水轰然沸腾,黑雾发出凄厉的尖啸,被金光灼烧得不断消散。 “我好饿……我只是不想再饿了……你们都要给我吃……”饿灵疯狂挣扎,黑雾翻涌得愈发厉害,整条巷子的生气都被它往井口拉扯,百姓们瞬间觉得更加饥饿虚弱,瘫倒在地。 “你生时饱受饥苦,死后本该入轮回解脱,却化作饿灵,残害一巷无辜,执念成魔,天理难容。”林砚尘眸色冷冽,指尖凌空疾挥,画出一道渡饥解厄符文,“你所受的饥苦,不该由凡人偿还。今日我渡你散了饥魂执念,灭了阴秽饿灵,若有来世,再不受饥寒之苦。” 金色符文从天而降,牢牢罩住井口,将所有黑雾死死困在其中。 金光柔和却不容抗拒,饿灵的嘶吼渐渐变得微弱,疯狂的贪婪慢慢消散,只剩下最初那缕饥魂的委屈与凄苦。 “我不想饿……我冷……我好饿……” 细碎的呢喃声渐渐消散,黑雾在金光中一点点融化,井中的阴秽之气、饥饿执念,被彻底化解净化。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井口黑雾散尽,漆黑的井水重新变得清冽透亮,那股蚀骨的饥饿感、阴冷的秽气,瞬间荡然无存。 林砚尘收回真气,周身金光散去,依旧是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样。 下一秒,瘫倒在地的百姓们,齐齐松了口气。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饥饿感消失了,浑身发软、头晕目眩的感觉尽数褪去,虽然依旧消瘦,却明显有了力气,孩子们也不再哭闹,睁着眼睛看向家人。 “不饿了……我真的不饿了!” “我有力气了!先生救了我们!救了全巷啊!” 众人喜极而泣,纷纷挣扎着起身,对着林砚尘深深跪拜,磕头不止。 “饿灵已除,井水净化,可正常饮用。”林砚尘收回玄针,语气平淡,“取糯米撒入井中,再烧三炷净香,三日之后,众人精气便可慢慢恢复,无性命之忧。” 里正连连应声,哽咽着道谢:“先生大恩,我们东巷百姓永世不忘!日后定为先生立长生牌,日日供奉!” “不必。”林砚尘转身便走,素衣背影融进夜色,孤傲又淡然,“各安生计,好生过日子便是。” 众人不敢阻拦,只能跪在原地,遥遥对着他的背影叩拜,满心敬畏与感激。 苏宏远快步跟上,看着身旁神色平静的先生,轻声道:“这饿灵看似凶戾,说到底,也是一缕苦命饥魂。” “命苦不是害人的理由。”林砚尘步履从容,声音清冷,“我渡它化解饥苦,是慈悲;出手除秽安民,是本分。阴阳有序,善恶有界,纵是可怜魂,也不能乱了规矩,害无辜之人。” 回到别院,夜色已深,炭火依旧温暖。 林砚尘坐回案前,重新翻开医案,仿佛方才井边除灵、救一巷百姓,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次日,东巷百姓依照吩咐净化古井,不过两日,全巷人渐渐恢复气色,不再饥饿枯瘦,街巷重新有了欢声笑语。 隐市怪医降服井中饿灵、救活整条巷子的事迹,再次传遍江城。 年关将近,满城烟火渐浓,人人都在感念这位不慕名利、清冷慈悲的隐世高人。 而林砚尘,依旧守着一方小院,清茶医案,不问赞誉,不沾因果。 红尘邪祟未绝,他便随时出手;风波平息,他便独守清寂。 一身素衣,一颗本心,便是他在这世间,最安稳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