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模拟恶人,被女帝们缠上了》 第1章 孽债的序章 【脑子寄存按摩处~】 【听说加书架会变长~】 【不足之处请自行脑补~】 【富婆签到处~】 【系统签到处~】 ------------------ “不~” “不…行~” “……” 一阵天旋地转。 林渊睁开眼。 “卧槽。” 一句经典的国粹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沙哑。 映入眼帘的,是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 林渊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豪华奢靡的超级大床上。 【叮!欢迎玩家进入《全息游戏模拟器》!】 【首次模拟开启:孽债的序章】 【身份载入:帝国暴虐伯爵之子——林渊(同名)】 【任务目标:彻底击溃“平民魔法天才”苏清雪的心理防线】 【任务奖励:视最终评级而定,最高可获得“S级灵魂本源”,可用于治疗您妹妹的“灵魂枯竭症”】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妹妹……林夕。 没错! 他作为一个扑街作者,熬夜码字醒来后发现自己穿越异界了。 穿成了个什么都没有的底层混混,还顺手捡了个病得厉害的妹妹。 穿前月入三千,够买泡面,不够看病。 穿后换了世界,照样不够。 这很公平,废物在哪里都是废物。 不过穿越果然有金手指,网文诚不欺我。 为了救这个同名的妹妹,林渊果断开启了模拟器。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这金手指是全息单机游戏?行,老子平时除了写小说就是玩游戏。” 攻略NPC?击溃心理防线? 这他妈不是有手就行嘛。 就在这时,他感觉怀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颤抖。 林渊低下头。 一个女孩正蜷缩在他怀里,银色的长发如同月光下的瀑布,散落在深色的床单上,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女孩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 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恐惧和屈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鹿。 “啧,这NPC建模挺顶啊。”林渊在心里吹了声口哨,目光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可惜了,妹妹还等着救命呢。哥们没时间跟你玩纯爱。” 他伸出手,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划过女孩的脸颊,开始了剧本模拟。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苏清雪。你该庆幸,你还有价值。” 女孩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贝齿将下唇咬得发白。 就在这时… 嗡~嗡~ 床头柜上,一块巴掌大的水晶忽然震动起来,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苏清雪身体猛地一颤,看向那块通讯水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水晶的光芒投射在天花板上,清晰地显现出一个名字…泰勒。 “哦?你的男朋友?” 林渊懒洋洋地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充满了恶劣的趣味。 “接啊。”他轻声说,仿佛在蛊惑着什么,“怎么不接?怕他知道?” "不,不要!" 苏清雪的呼吸变得急促,她伸出手想去挂断,手腕却被林渊一把攥住。 他的力气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 “我给你两个选择。” 林渊的脸凑近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话语却比寒冰还冷。 “一,当着我的面接,好好跟他聊。” “二嘛……”他顿了顿,笑容扩大,“你想让我亲自跟他聊聊,我们现在斗地主?” 苏清雪的瞳孔骤然收缩,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消失了。 她看着林渊那双玩味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她知道,这个恶魔……真的做得出来。 通讯水晶还在执着地嗡鸣着。 在无边的恐惧中,她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点在了水晶上。 “喂?清雪?” 一道温和阳光的男声从水晶中传来,带着一丝关切。 “清雪,你在哪儿?怎么这么久才接?” 苏清雪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死死地盯着林渊,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林渊对她的哀求视而不见,反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清雪?你怎么不说话?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泰勒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没……没有。”苏清雪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不像她自己的。 “我……我在导师…这里,讨……讨论一个…魔法课题。” 苏清雪捂住嘴死死咬着牙。 “哦,这样啊。”泰勒松了口气,“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炖了你最爱喝的蘑菇汤。” “我……” 苏清雪刚想说“马上”,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 “嗯?清雪,你怎么了?”泰勒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没、没什么!”苏清雪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解释,“就是……课题太难了,有点头疼。” 林渊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 “继续。”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 苏清雪的身体软了一下,默默流下了眼泪。 只能强撑着精神,用颤抖的声音应付着泰勒。 “泰勒……我这边真的有点忙,晚点……晚点我再联系你,好吗?” “好吧,那你别太累了,早点回来。” “嗯。” 通讯被飞快地挂断,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苏清雪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正好落进身后那个恶魔的怀里。 “觉得对不起他?” 林渊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苏清雪没有回答。 她偏过头,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一片深色的布料。 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觉得……自己脏透了。 【叮!检测到目标魔法少女心理防线产生裂痕。】 【当前心理裂痕:25%】 【目标人物:泰勒,被蒙蔽程度:100%】 听着脑海里冰冷的提示音,林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林渊捏着苏清雪的下巴说道。 “别急着哭,更有趣的部分,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第2章 洗不掉的罪恶 苏清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房间的。 她像个木偶,走在回家路上。 林渊最后对她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记住,苏清雪,从今天起,你的身体,你的灵魂,都是我的所有物。什么时候该做什么,由我说了算。” “明天晚上八点,来我房间。如果迟到一分钟……” “你知道后果的。” 他甚至没用所谓的“把柄”来威胁她,那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仿佛她天生就该是他的奴隶。 屈辱、愤怒、恶心…反复折磨着她的心。 可她……无力反抗。 那个恶魔,掌握着让她们身败名裂的秘密。 平民伪造资料是重罪。 她不能毁了泰勒。 泰勒是那么好,那么阳光,他是她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希望。 回到和泰勒一起租住的小公寓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刚推开门,一股浓郁的咖喱香味就扑面而来。 “清雪,你回来啦!” 泰勒围着一条可笑的粉色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快去洗手,饭马上就好!今天我做的可是豪华版牛肉咖喱,加了双份牛肉哦!” 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笑脸,苏清雪的心口一阵刺痛。 “嗯。” 她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 “怎么了?累坏了?”泰勒擦了擦手,走过来,想摸摸她的头。 苏清雪却像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别……别碰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尖锐。 泰勒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清雪……?” “我……我身上都是灰尘,刚从图书馆回来。”苏清雪慌乱地找着借口,心脏狂跳不止,“我……我先去洗个手。” 说完,她逃也似地冲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苏清雪看着自己的脖子—— 几道浅红的痕迹,像是某种印记,刺眼地嵌在皮肤上。 她将衣领往上提了提,遮得严严实实。 水开到最大,手掌反复地搓洗着,一遍又一遍。 力道大得发红,可水越烫,她却越是清醒。 她低下头,看着被热水冲得通红的双手,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抬起脸来。 她觉得自己好脏。 泰勒那么干净,那么好…… 而她呢? 她现在,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他面前? 餐桌上,暖黄色的灯光下,两盘热气腾腾的咖喱饭冒着香气。 “快尝尝,我的手艺是不是又进步了?”泰勒献宝似的将勺子递给她。 苏清雪接过勺子,机械地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牛肉炖得软烂,土豆和胡萝卜入口即化,咖喱一如既往的美味。 可她却感觉恶心。 每一口吞咽,都像在吞咽一口的罪恶。 她想起了在那里,泰勒打来电话的时候…… “呕……”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她猛地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清雪!你怎么了?!”泰勒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绕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是饭菜不合胃口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没……没有。”苏清雪深吸几口气,强行将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脸色却愈发苍白。 “就是……有点累了,没什么胃口。” “你这几天为了导师的课题,都熬了好几个通宵了,肯定是累坏了。”泰勒心疼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完全没有怀疑。 他越是这样,苏清雪的罪恶感就越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泰勒。”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嗯?怎么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垂着眼,不敢看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件……很坏很坏的事,一件无法被原谅的事……你……还会喜欢我吗?” 泰勒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傻瓜,胡思乱想什么呢?”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善良的女孩。你怎么可能会做什么坏事呢?”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笃定。 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苏清雪的心上。 泪水再也忍不住,一颗颗滚落下来,砸进面前的咖喱饭里。 “对不起……” “对不起,泰勒……”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无声地道歉。 “我……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苏清雪再也无法多待一秒,她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清雪,你才吃了几口啊!”泰勒在身后担忧地喊道。 她没有回头,径直冲进了浴室,反锁上门。 打开花洒,冰冷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让她浑身一哆嗦。 但她没有去调水温,就任由这水冲刷着身体。 她觉得自己好脏。 脏透了。 她用力地搓洗着,从手臂到脖颈,再到后背。 很快被搓得通红,火辣辣地疼。 可无论她怎么洗,怎么搓,那种恶心的感觉,如影随形,怎么都摆脱不掉。 那个男人的气息,他说话的语调,他手指的温度…… 那些画面在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 “呜……” 压抑的哭声传了出来。 苏清雪缓缓地蹲下身,任由水流将她彻底淹没。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去,像个被遗弃的孩子,绝望地哭泣着。 她恨林渊。 恨他的残忍,恨他的卑劣。 但她更恨的,是自己的弱小和无能。 …… 不知过了多久,泰勒敲门的声音响起。 “清雪?你在里面还好吗?怎么洗这么久?” 苏清雪的哭声猛地停住。 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用颤抖的声音回答:“我……我没事,马上就好。” 她关掉花洒,看向镜子。 镜中的女孩,眼眶通红,眼神里满是惊惶与无助。 这还是那个被誉为“平民魔法天才”,在学院里永远昂着头的苏清雪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能让他看出来。 绝对,不能让泰勒看出任何端倪。 她换上睡衣,打开浴室的门。 看到她出来,泰勒连忙上前。 “你的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就是有点累。”苏清雪摇摇头,“可能是水太热了,有点头晕。” 她只能撒谎。 “那你快去床上躺着,我给你倒杯热水。”泰勒心疼地看着她。 “不要管我,我今天想自己睡。” 说完,她锁上门。 躺在柔软的床上,盖着熟悉的被子。 这里曾经是她和泰勒的安乐窝。 可现在,这个港湾已经被玷污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恶魔那张带笑的脸。 “明天晚上八点,来我房间。” 那个声音,一遍遍地在她脑中盘旋。 她知道,明天,她将再次踏入那个噩梦般的地方。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而这一次,她又将失去什么? 身体,已经不再纯洁。 那么接下来,是灵魂吗? 第3章 男朋友的噩耗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洒进屋内。 苏清雪睁开眼,发现自己一整夜都蜷缩在被角,保持着抱膝的姿势。 腰酸得厉害,眼皮肿胀发烫,是哭了太久的缘故。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坐起来,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不干了。 那个所谓的“私人魔法导师”的职位,她不要了。 伪造资料的事,大不了,跟泰勒两个人离开帝都。 找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小城市,从头开始。 泰勒会理解的。 泰勒一定会理解的。 她反复在心里默念这句话,像念一道护身的咒语。 苏清雪换好衣服,推开卧室的门。 客厅里,泰勒坐在沙发上。 没有围裙,没有早餐的香气,没有那个总是笑嘻嘻迎上来的温暖身影。 泰勒就那么坐着,弓着背,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 茶几上摊着一封信,和一张写满数字的单据。 “泰勒?” 苏清雪心里一紧,她走过去,声音有些发紧,“怎么了?你这是……” 泰勒抬起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 苏清雪这辈子没见过泰勒哭。 在她的记忆里,这个男人永远是笑着的,永远在说“没事的”“有我在”“别担心”。 可现在,他的嘴唇在抖。 “清雪……” 泰勒的声音又干又哑。 “我妈……病了。” 苏清雪怔住了。 “什么病?严重吗?” 泰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茶几上的单据推向她。 苏清雪拿起来看了一眼,那串数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灵魂侵蚀症,三期。”泰勒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说大声了这个病就会变成真的,“帝都中央医疗塔的诊断书,昨晚寄到的。我妈……一个人在老家扛了三个月,瞒着我……” “治疗方案呢?”苏清雪的声音急了起来。 “有。”泰勒苦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帝都最好的灵魂修复师可以治。费用……” 他指了指单据最底下那个数字。 “三千枚金币。” 三千枚。 苏清雪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她在魔法学院一个学期的奖学金,是十二枚金币。 泰勒在学院附近的炼金杂货店打零工,一个月三枚。他们两个人的全部存款加起来,不到五十枚。 三千枚金币,这笔钱对他们而言,想都不敢想。 “泰勒……” “我已经问过了。”泰勒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抢先开了口,语速很快,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学院的紧急救助金最多批两百枚,而且审批要三个月。我妈……等不了三个月。” “那……能不能找人借——” “找谁借?”泰勒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随即又迅速压了下去,带着浓重的自嘲,“我爸走得早,亲戚那边……你也知道,穷人家的亲戚,自己都顾不上。同学?哪个同学一出手就是三千枚金币?” 苏清雪沉默了。 泰勒用力搓了搓脸,掩饰住自己的脆弱。 “对不起,清雪,我不该冲你发火……” “你没有冲我发火。” “我就是……”泰勒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我就是觉得自己没用。连自己妈妈的病都治不起。” 苏清雪站在原地,看着泰勒努力控制情绪的样子,心里一阵阵地抽痛。 她想起了昨晚,在浴室里,她蹲在冰冷的水流下,发誓要摆脱那个恶魔。 她想起了自己刚才做的那个决定——辞掉导师的工作,跟泰勒离开帝都。 可现在…… “泰勒,你听我说。” 苏清雪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她的声音尽可能地稳,尽管她的指尖在发凉。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泰勒猛地看向她。 “你?清雪,你哪来的……” “我在给一个贵族当私人魔法导师。”苏清雪说,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薪酬……很高。如果我跟他提前预支一部分……应该能凑够。” 泰勒看着她,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清雪,你不用——” “泰勒。”苏清雪打断他,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你妈妈就是我妈妈。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泰勒的嘴唇抖了抖, “谢谢你……清雪。” “我真的不知道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苏清雪趴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她心底一片冰凉。 因为她知道,她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没事的。” 苏清雪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骗谁。 也许是泰勒。 也许是自己。 …… 下午三点,苏清雪站在伯爵府邸的大门前。 帝都西城区最奢华的私人庄园。 她来过一次了。 上一次来的时候,她是被“邀请”的。 这一次,她是自己走进来的。 苏清雪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点。 门口的侍从认出了她,客气又暧昧地行了个礼。 “苏小姐,少爷在二楼书房,请。” 她迈步走进去。 走廊很长,长得像是走不到头。 两侧墙上挂着的油画华丽又沉闷。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书房的门虚掩着。 苏清雪站在门口,深吸了最后一口气,推门而入。 林渊正歪在一张巨大的皮质靠椅上,双腿搭在桌面上,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魔法理论。 听到开门声,他连头都没抬。 “哟,来得挺早。” 听到恶魔的声音,苏清雪绷紧了身体。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第4章 恶魔的第一堂课 豪华的屋内。 林渊翻了一页书,语气懒洋洋的。 “我记得说的是晚上八点?苏老师这么急着给我上课,让我怪不好意思的。” 苏清雪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攥着挎包的带子。 “我来……是有事想跟你商量。” “商量?” 林渊这才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苏老师主动来找我商量事情,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他把书随手一扔,双手交叉枕在脑后,靠在椅背上。 “说吧。什么事。” 苏清雪的嘴唇动了动。 她在脑子里把措辞排练了一百遍,可真到了这个恶魔面前,那些话怎么都不好开口。 “我……” “能不能站近一点说?”林渊歪了歪头,“你站在门口,搞得我像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苏清雪咬了咬牙,往前走了几步。 距离他的书桌还有两米,她停住了。 这是她能靠近这个男人的极限距离。 “我需要……一笔钱。”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渊的眉毛挑了起来。 “一笔钱?” “多少?” “三……三千枚金币。”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林渊笑了。 “三千枚金币。”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苏老师,你知道三千枚金币是多少吗?帝都一套二环的宅子,也就这个价。” 苏清雪的脸白了几分,但她没有退。 “我知道。” “我可以分期——” “等一下。”林渊抬起手,制止了她,“你先别急着说分期还是月供。我比较好奇的是,你忽然要三千枚金币干什么?” 苏清雪抿着唇,沉默了几秒。 “……家里人生病了。” “家里人?”林渊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你不是孤儿吗?你的档案上写的——” “是……是男友的母亲。” 苏清雪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知道,在这个恶魔面前说出“男友”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果然。 林渊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 “哦——你男朋友的妈妈。”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书桌,一步一步地向苏清雪走过来。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苏清雪的身体绷紧了,但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林渊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也就是说,你打算用我的钱,去救你男朋友的妈妈?” “我会还的。”苏清雪的声音发紧。 林渊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他的眼睛很漂亮,但此刻里面装着的东西让苏清雪浑身发寒。 “苏清雪。” 他的语气很轻,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你现在站在我的书房里,来求我借钱,是因为你男朋友没用。” 苏清雪的身体颤了一下。 “如果他有本事,他妈妈生病,轮得到你来向一个你恨得咬牙切齿的男人低头?” “你不要侮辱他——” “我在陈述事实。”林渊的手指从她下巴移开,温柔的拨了一下她耳边的碎发。 “钱,我可以给你。” 苏清雪的呼吸停了一拍。 “但是——” “天下没有白借的钱。你作为魔法学院最聪明的学生,不至于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你要什么?”苏清雪直直地看着他,眼睛里有恨意,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林渊笑了笑,退后两步,回到书桌后面坐下。 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过来坐下”。 苏清雪咬了咬牙,还是乖乖了走了过去。 他一手揽住苏清雪的腰,一手打开抽屉,拿出一份羊皮纸卷轴,展开,推到桌面上。 “私人导师的合约。六个月,每天两小时的一对一课程。” 苏清雪看着那份合约,眉头紧皱。 “这不是之前那份合约吗?” “不一样。”林渊用手指敲了敲纸面,“之前的合约是学院推荐的标准版,薪酬是每月三十枚金币。现在我给你开一份新的——每月五百枚金币。六个月,整三千。” 五百枚金币一个月。 这个数字让苏清雪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这远远超出了任何一个私人导师的正常薪酬,甚至比学院教授的年薪都高。 “条件呢?”她的嗓子发干。 “条件?”林渊靠在椅背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条件是——从今天开始,上课的内容、方式、地点、时间,全部由我来定。” “你说什么?” “我说,怎么上课,我说了算。”林渊的语气平淡。 “毕竟我是花了钱的学生。老师应该满足学生的一切……学习需求。对吧?” 苏清雪的手在抖。 她听懂了这句话的每一个字。 “如果我不签呢?” “那你就当我没说。”林渊摊了摊手,“门在你身后,回去跟你那个好男友一起想办法凑钱吧。三千枚金币,以你俩的收入,大概……十年?不对,十五年比较靠谱。” 他看着苏清雪的表情,补了一句。 “当然了,前提是他妈还能等得起。”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苏清雪的心上。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林渊都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苏清雪拿起了那支笔。 她的手抖得厉害,签名的字迹歪歪扭扭,和她平时工整漂亮的字体判若两人。 签完名的那一刻,苏清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砸在羊皮纸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很好。” 林渊拿起合约,满意地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那么,苏老师。” 他站起来,解开衬衣领口的一颗扣子,向里屋走去。 “第一堂课,现在就开始吧。” 第5章 一千枚金币 一个小时以后。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目标魔法少女心理防线产生裂痕。】 【当前心理裂痕:39%】 【目标人物:泰勒,被蒙蔽程度:100%】 “为了你啊,小夕。”林渊在心里叹了口气,“你哥我这辈子没演过这么大的反派。” 林渊在心里算了笔账。 三千枚金币,对于他继承的这个伯爵之子的家产来说,连零头都不到。 但这笔钱花在刀刃上了。 这比任何威胁和暴力都好用——让她自己选择走进来,让她自己签下合约,让她亲手把自己的退路堵死。 拴住一个人,不是靠绳子。 是靠让她觉得这根绳子是她自己套上的。 …… “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 “这就完了?”林渊挑眉,一脸意犹未尽。 “完了。” “两个小时的课,你才上了一个半小时?苏老师,这样合约上说不过去吧。” 苏清雪转过身看着他,漂亮的大眼睛全是泪水。 “那你还想怎么样?” “别紧张嘛。”林渊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深红色封皮的魔法典籍扔给她。 “既然实战课暂时不能太久,那就理论补上。你坐着,给我念。” “念什么?” “随便。”林渊重新瘫回沙发,闭上眼,“念到我说停为止。就当助眠读物了。” 苏清雪看着手里这本《高阶元素控制论》,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个恶魔,到底还要玩什么游戏? 可她没有选择。 苏清雪坐回到椅子上,她选了离沙发最远的那把椅子——翻开书,开始念。 她的声音清冷,咬字清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 林渊闭着眼睛听,表情很放松。 但他的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苏老师。” 苏清雪的朗读声停了。 “什么?” “我突然觉得,”林渊睁开眼,侧头看向她,“这个距离听不太清。你声音能不能大一点?” “我声音已经很大了。” “可能是我耳朵不太好。” “你今年不是八十岁。” “哎,苏老师这就不懂了。”林渊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们家族有遗传性听力衰弱症,伯爵血统的通病。要不你坐近一点?” 苏清雪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不坐。” “确定?” “我!坐!” 苏清雪咬牙切齿的说道,端着书,像个赴刑的犯人一样,挪到了沙发旁边的矮凳上。 林渊勾了勾手指,像在召唤小动物。 “再过来点。” 苏清雪咬着牙又挪了一些。 在离林渊不到半米,刚好一只手能够到的时候。 “嗯,这个距离就好。”林渊伸出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满意地重新闭上眼。 “继续。” 苏清雪攥着书的手微微发抖。 她咬着牙继续念,声音颤抖。 半小时后。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林渊从沙发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苏清雪合上书,站起身,转身就走。 “苏老师。” 林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清雪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明天下午三点,准时。” “……知道了。” “对了。” 苏清雪已经走到了门口。 “你今天表现不错。作为奖励,第一个月的薪酬我提前发。回去路上查查你的魔法银行账户。” 苏清雪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沉默了两秒。 “谢谢。”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舌头像是被烧红的铁烫过。 感谢一个恶魔。 走出伯爵府大门的时候,夕阳正在西沉。 苏清雪站在台阶上,秋天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丝丝凉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 感觉自己脏透了。 通讯水晶震了一下,是魔法银行的到账提醒。 【尊敬的用户苏清雪女士,您的账户于今日15:47收到转账1000金币。汇款方:林氏庄园。备注:两个月薪酬。】 一千枚金币。 苏清雪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她应该高兴的。这笔钱可以先用于泰勒母亲的前期治疗,稳住病情。 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这一千枚金币的背后,绑着什么。 她收起通讯水晶,裹紧外套,走进夕阳里。 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的,像一根快要折断的芦苇。 回到家。 泰勒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和方案——都是他在想办法凑钱的痕迹。 看到苏清雪进门,泰勒抬起头,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个笑。 “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苏清雪笑了笑,走过去,把通讯水晶递给他,“你看看。” 泰勒接过来,看到到账信息的那一刻,眼睛瞪大了。 “一……一千枚金币?!” “前两个月的预付。”苏清雪的语气很平静,“先给阿姨转过去,够前期治疗费了。” “清雪……”泰勒的声音哽住了,“这……这也太多了,那个贵族……他怎么出手这么大方?” “有钱人嘛,不在乎。” 苏清雪轻描淡写地带过,走进厨房开始烧水。 “我今天做饭吧。你累了一天了,去歇着。” 泰勒站在原地,看着苏清雪忙碌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感激。 心疼。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微弱的—— 自卑。 “清雪。” “嗯?” “等我妈好了……我一定会把这些钱还上的。我在找工作了,有家炼金工坊正在招人——” “别想那么多。”苏清雪没有回头,声音温柔且稳定,“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 炉火亮了,水壶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苏清雪切着菜,刀刃撞击砧板的声音很有节奏。 泰勒看不到的是,她握着菜刀的手,指关节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一家人。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 为了保住这个“家”,她已经把自己卖给了恶魔。 而这,才仅仅是第一天。 第6章 老师,你落下的丝袜 清晨。 苏清雪在阳光中醒来。 卧室的门虚掩着,空气里飘着一股煎蛋的香味。 她裹着被子坐了一会儿,才慢腾腾地套上拖鞋走出去。 餐桌上摆着一碗白粥、两只煎蛋、一碟切好的咸菜。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苏清雪拿起来。 泰勒的笔迹,又圆又大,写满了大半张纸。 “清雪: 我出门找工作了,走得早怕吵你,没敢叫。粥在锅里温着,别放凉了再喝,会胃疼的。 好消息!!昨晚把第一笔治疗费转给妈了,她在水晶那头哭了好久,说想见见你。她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让我这辈子对你好。 (她不知道的是,对你好这件事,不用她嘱咐我也会做的。) 我今天去西城那边几家工坊跑跑,看能不能找到工作。等我稳定下来,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泰勒“ 苏清雪把纸条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完,嘴角有过短暂的弯。 第二遍看完,笑没了。 第三遍看完,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外套内袋里,手指在布料上按了几秒,像在按住什么不让它跑出来。 “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她小声念了一遍这句话,觉得嗓子里像塞了块生铁。 “阿姨,您不会想见我的。” 她坐到桌前,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 吃了两口,吞不动了。 胃在抽,心也在抽。 就这时—— 嗡。嗡。 口袋里的通讯水晶震了。 苏清雪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盯着口袋看了两秒,放下勺子,掏出水晶。 水晶表面浮出一行细小的发光文字—— 【来源:L一条未读消息】 L。 她盯着这个字母,胃里那股恶心感又翻上来了。 手指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一下。 水晶上方弹出一个清晰的魔法投影。 画面不复杂——一只手,修长、干净,两根指头捏着一条白色的丝袜,在镜头前慢悠悠地晃了两下。 底下附着一段话,字体是那种花里胡哨的艺术字,看起来特别欠打: “苏老师早安~” “你昨天走太急了,落了个小东西在我沙发上。我帮你叠好了,挺丝滑的,手感不错。” “今天下午来上课的时候,记得换一条新的带过来。旧的我先替你收着,当是纪念品。” “对了,你穿裙子挺好看的。今天还是穿裙子来吧。” “——你最认真的学生?” 苏清雪的脸,在看到那条丝袜的瞬间就白了。 等看到最后那个爱心符号的时候,一股反胃感涌上喉咙,她捂住嘴干呕了两声。 “他在提醒我。” 苏清雪闭上眼睛。 他在提醒她,昨天的一切不是噩梦。 她的东西在他手上,她的秘密在他手上,她整个人都在他手上。 甚至连她今天穿什么,都要他来定。 “你穿裙子好看。”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夸奖。 可从那个人嘴里说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锁链的声音。 苏清雪把通讯水晶扣在桌上,趴下去,把脸埋在胳膊里。 桌上的粥还冒着热气。 煎蛋上泰勒画的笑脸,正歪着脑袋对着她,傻乎乎地笑。 她在那个笑脸面前趴了很久。 最后,站起来,走进卧室,打开了衣柜。 翻了半天。 穿上了那条白色的长裙。 然后从抽屉底层翻出了一条新的白色丝袜穿上。 出门前她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餐桌。 粥凉了。笑脸的番茄酱化在了蛋皮上,变成一团模糊的红。 “对不起。” 她轻声说了一句,带上了门。 …… 下午两点五十。 苏清雪第三次站在了伯爵府的门前。 门口的侍从今天换了一个人,年轻,眉眼周正。 看见她的时候行了个标准的贵族式鞠躬,态度比上次那个老成的管事更热络。 “苏小姐,少爷等您有一会儿了。” “……嗯。” “今天天气不错,少爷说今天安排在外面。我带您过去。” 外面? 苏清雪脚步微微一滞。 “少爷不在书房?” “不在。”年轻侍从笑了笑,“少爷在花园。他说您今天来了,直接去花园就好,不用走二楼了。” 苏清雪跟着侍从穿过长廊。 伯爵府很大,大到走了三分钟还没走出室内部分。 走廊两侧经过好几个侍女,每个人看见她,都会微微欠身,嘴里叫一声“苏小姐”。 语气自然得像叫了一百遍。 苏清雪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他跟府里所有人都打过招呼了? 穿过一道月亮门,视线忽然开阔。 阳光倾泻下来,洒在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园里。 玫瑰、风信子、还有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花,一簇一簇地沿着碎石路铺开。 花园正中间有一个白色的铁艺凉亭。 凉亭下面摆了一张圆桌,铺着深红色的桌布。 桌上有一壶茶、两只杯子、一盘精致的小点心,旁边还放着几本厚厚的魔法典籍。 林渊坐在亭子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块曲奇往嘴里送。 看到苏清雪走过来,他眯起眼睛笑了。 “苏老师!这边这边。”他冲她招手,招呼得热情极了,“我特意叫人泡了冰梅茶,你尝尝。” 苏清雪站在亭子边沿,没进去。 她扫了一圈四周——两个侍女端着托盘候在三米开外,一个园丁正在不远处修剪花枝。 全是人。 “怎么不坐?”林渊歪着头看她,“站着上课?苏老师,你们魔法学院都这么拼的吗?” “……为什么在这儿?” “什么为什么?” “你之前不是在书房上课吗?” “书房太闷了。”林渊理所当然地说,往椅背一靠,双臂伸展开。 “你看这天气,这阳光,这花——关在屋里多暴殄天物。读书嘛,就得在大自然里读,效率高。” 苏清雪看了一眼那两个站得笔直的侍女。 “能不能……让她们先退下?” “为什么?”林渊一脸无辜。 “我教你的课程涉及到高阶魔法理论,”苏清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且合理,“旁人在场不太方便。” “啊,苏老师,你多虑了。”林渊摆摆手。 “她们又听不懂魔法理论。再说了,这是我家,我的侍女在我自己院子里站着,有什么不方便的?”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恰好那两个侍女也能听见: “除非苏老师是害羞?我们师生关系这么正当,有什么好害羞的。” 两个侍女低着头,嘴角弯了弯。 苏清雪的脸烧了起来。 不是害羞。 是恐惧。 她知道这个男人在做什么——他在把她钉死在私人导师这个身份上。 在府里所有人面前,她是他的老师,他是她的学生,光明正大,无可挑剔。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恶魔的课是什么内容。 “坐啊,苏老师。”林渊拉开她那边的椅子,又拍了拍,“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苏清雪攥了攥拳头,走进凉亭,坐了下来。 她和林渊之间隔着一张圆桌。 这大概是她今天能争取到的最安全的距离了。 “那开始吧。”她打开一本魔法典籍,“上次讲到冰系元素的第三阶段凝聚理论,你的冥想基础太差——” “等一下。” 林渊举了一下手。 “……什么事?” “先喝茶。”他拎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推过来。 “你脸色很差,嘴唇发白。先喝口茶再上课,我不急。” 苏清雪看着那杯茶。 冰梅茶,淡紫色的,杯口冒着凉气,闻起来酸酸甜甜的。 “不用了。” “苏老师。”林渊撑着下巴看她。 “我花五百金币一个月请你来上课,你要是上到一半晕倒了,我还得叫医疗法师,那个更贵。喝茶,不亏。” 苏清雪咬了一下舌头。 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好喝吗?” “……嗯。” “嗯什么嗯,你那表情跟喝毒药似的。”林渊翻了个白眼,“我说苏老师,你能不能放松一点?这是花园,又不是刑场。” “花园跟刑场有什么区别?”苏清雪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林渊看了她一眼。 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很短。 “也是。”他说,“对你来说,可能真没什么区别。”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但你得习惯。” 这五个字,比冰梅茶还凉。 第7章 花园里的水幕魔法课 "行了,翻到第四十七页。"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去,翻开书。 "冰系元素的第三阶段凝聚,核心在于施法者对温度梯度的精确控制。当环境湿度高于——" "苏老师。" "……什么?" "你念书的时候能不能看着我?" 苏清雪的手指停在书页上。 "我盯着书看是因为在读内容。" "我知道。可你是老师,我是学生。"林渊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懒散得像在度假。 "你对着书本念,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念天书糊弄我?看着学生讲课,这是基本的教学素养吧?" 苏清雪的牙关咬了一下。 她合上书,抬起头,看向林渊。 视线刚对上,她就浑身不自在——他眼里带笑,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这不就对了嘛。"林渊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我在听。" 苏清雪尽量把目光放在他的眉心而不是眼睛上,背诵式地往下讲。 "第三阶段凝聚的关键,是将体内的冰系魔力与外界水分子形成共振……" "共振是什么意思?" "就是两个振动频率相同的物体互相影响。魔力振动频率和水分子振动频率——" "你能做个示范吗?" "……什么?" "示范啊。"林渊坐直了身体,一脸真诚,"光讲理论我记不住。你做一遍给我看,我学得快。" 苏清雪沉默了两秒。 纯粹从教学的角度讲……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可以。"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细微的魔力波动从她体内涌出,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向她的掌心聚拢。 几秒钟后,一颗拳头大小的冰球悬浮在她手掌上方,表面光滑如镜,折射着午后的阳光。 "哦——"林渊凑过来看,"挺漂亮的。" 他伸出手,去碰那颗冰球。 手指刚触到冰面,苏清雪的魔力就不自觉地波动了一下,冰球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别碰。"她的声音比那颗冰球还硬。 "为什么?怕我弄碎?" "你的体温会影响凝聚结构。这个阶段的冰球很不稳定,外界温度变化会直接——" "那你帮我稳一下不就好了。"林渊没等她说完,一把握住了她托着冰球的手。 他的手很暖。 手掌覆上来的一瞬间,苏清雪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你——" "别动。"林渊的声音忽然放低了,带着点不明的味道。 "你说共振,是不是我把魔力频率调成跟你一样就行?我试试。" 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手腕,一股微弱的魔力从他掌心渗出来,笨拙地试探着。 从教学角度来说,这是一次标准的魔力共振练习。 从其他任何角度来说…… 苏清雪能感觉到,三米外那两个侍女的目光正落在她们紧贴的手上。 "可以了。"她抽回手,声音发紧。 "你的频率太乱了,基础冥想不够,现在做不了共振。先回去练冥想。" "是吗?"林渊的手还举在半空,手心残留着一点冰碴的水渍。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擦了擦,表情若无其事。"那我每天多冥想一个小时。但是苏老师——" "什么?" "刚才你讲的那个——大范围水系领域展开。"林渊指了指书上的某一页。 "就是这个,术者展开水幕覆盖一定区域,用于战场遮蔽视野和隔音。你能做一个出来吗?" 苏清雪低头看了一眼那页内容。 水幕领域,乙级战术辅助魔法,用于在野外环境中制造视觉与听觉的双重隔绝区。 常用于军事侦察和小队掩护。 "这个跟你学的冰系凝聚关系不大。" "有关系啊。"林渊翻了翻书,指着一行字,"这上面写了——水幕领域是冰系展开术的前置基础。我要是连水幕都做不出来,后面的冰系结界就更别想了。你先做一个让我看看效果嘛。" 苏清雪看着他那张真诚的脸,找不出一丝破绽。 他说的……从理论上讲……确实没毛病。 "在这儿做?" "对啊,户外展开效果最好,空气湿度够。"林渊指了指周围的花圃和人工水池。 "你看这环境,简直是天然的施法场。" 苏清雪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个侍女。 有人在。 有人在的话……他应该不会怎么样。 "好。" 苏清雪站起来,走到亭子外的空地上。 她双手平举,冰蓝色的魔力从指尖倾泻而出,如丝如雾。 水汽从空气中被大量抽取,凝成乳白色的水幕,像巨大的圆形帘幕般以苏清雪为中心扩散开去。 三秒后。 整个凉亭,连同周围五米的范围,都被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罩了。 从外面看,水幕内部模糊一片,只能看到两个朦胧的人影。 从里面看,外面的世界同样变得模糊不清——侍女、园丁、花圃,全都隐没在了一层流动的水光之后。 声音也被隔绝了。 外界的鸟鸣、风声、侍女的低语,全部消失。 亭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苏清雪在水幕成形的那一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脸色骤变。 "你——" "效果不错。" 林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声音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带出来的气息,落在她后颈上。 "水幕展示完了,你看到效果了,可以撤了——" "急什么。"林渊往前走了一步,她退一步,他再进一步。 "苏老师,好老师应该让学生充分理解教学内容。” “你告诉我,这个水幕的隔音效果怎么样?外面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听…听不到。"苏清雪的声音发紧,"但这跟教学没有——" "那外面两个侍女,能看见我们在干什么吗?" 苏清雪的瞳孔缩了一下。 "求你,别……别这样。" "看不清。听不见。对吧?" 林渊低下头,微笑的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被水幕过滤成柔和的光晕,打在他的脸上,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妖异。 "那么苏老师,根据合约上的约定,现在上课的内容,该由我定了。" 当后背撞上了亭子的柱子。 退无可退。 苏清雪咬着牙,泪水无声的流了下来。 第8章 男朋友找到工作了 一个小时以后。 伯爵府的庭院里,阳光正好。 系统提醒:【当前心理裂痕:45%】 "你……到底还要怎么欺负我……" 她的声音碎了,不再有高冷导师的从容,也不再有强撑着的体面。 就是一个无路可走的女孩,在颤抖,在绝望。 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一颗一颗砸在白裙子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别哭。" 他伸出拇指,抹掉了她脸颊上的一滴眼泪。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摆弄一件易碎的瓷器。 "苏老师,这才刚开始呢。" 五个字。 跟他第一天晚上说的,一模一样。 苏清雪的眼神彻底空了。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 只是沉默地流泪。 …… 不知过了多久。 水幕先散了。 苏清雪的魔力维持不住了。 乳白色的水雾一层一层地褪去,阳光重新涌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 外界的声音也回来了——鸟叫、风声、远处园丁修剪枝叶的咔嚓声。 一切恢复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个侍女依然站在三米外,微微欠着身,面带职业性的微笑。 苏清雪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攥着裙摆的布料。 指关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她脸上没有泪痕——方才的眼泪,已被残余的水雾蒸干,看不出什么痕迹。 只是一双红肿的眼睛,还在昭示着刚才的不平静。 林渊坐在她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色如常。 "苏老师,刚才那个水幕领域的展示非常棒,我学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侍女们听得清清楚楚。 苏清雪没有回答。 "苏老师。" "你的身体在发抖。"林渊皱了皱眉,一脸关切。 "是不是刚才水幕消耗太大了?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担忧。 演得天衣无缝。 苏清雪合上书。 "好。" 一个字。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林渊站起来,从旁边的矮柜里拿出一个纸袋,随手递给她。 "对了,你的东西。" 苏清雪低头看了一眼。 纸袋里,白色丝袜已经残破不堪。 她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拿着吧,"林渊笑了笑,"下次可能要多备几双了。" 苏清雪把纸袋接过来,塞进包里。 她站起来,双腿发软,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稳。 "慢走啊苏老师,明天见。" 林渊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语调愉快得像在跟朋友道别。 苏清雪一步一步地走出花园。 穿过月亮门,穿过长廊,穿过那些微微欠身叫她"苏小姐"的侍女们。 每走一步,白裙子的裙摆晃一下。 明明是暖阳,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走到大门口时,年轻的侍从对她鞠了一躬:"苏小姐慢走。" 苏小姐。 又是苏小姐。 她走出伯爵府,在门外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 【叮!检测到目标魔法少女心理防线大幅崩溃。】 【当前心理裂痕:57%】 【评价:顶级进度。玩家对目标心理弱点的利用已达到专家级水准。】 脑海里的提示音响起。 林渊靠在亭子的柱子上,嚼着最后一块曲奇。 "57%了。"他在心里算了笔账,"照这个速度,应该快了。" 他舔了舔指尖的碎屑,抬头看了一眼花园里残留的水汽。 "这目标的水幕魔法倒是帮了大忙。"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搁现实里这叫什么来着?受害者亲手给加害者递刀……啧,这建模也太真实了吧?"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饼干渣,冲侍女招招手。 "再来壶茶。" …… 回到家的时候,泰勒居然站在门口等她。 脸上的表情跟早上留的纸条一样——傻乎乎地笑着,眼睛亮得像捡了宝。 "清雪!你回来得正好!" "怎么了?" "我找到工作了!"泰勒一把拉住她的手,兴奋得语无伦次。 "就今天下午,那边不是没戏嘛,我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家大宅子,门口正贴招工告示——包吃住,一个月十个金币!管事的看我手脚利索,当场就让我明天去试工!" 苏清雪愣了一下,刚要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哪家宅子?" "叫什么来着……林氏庄园!就是城西那个伯爵府!"泰勒掰着手指头比划,"听说那家少爷出手大方,下人待遇特别好——" 苏清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不许去。" 泰勒的笑僵在脸上。"……啊?" "我说不许去。"苏清雪的声音忽然拔高了,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清雪,你怎么了?这工作挺好的啊,十个金币虽然不多,但包吃住,攒下来——" "我说了不许去!" 泰勒彻底懵了,脸上的兴奋一点一点褪干净。 "你……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苏清雪张了张嘴。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是个疯子。 因为你去了他的府上,你会看到他的花园、他的凉亭、他给"苏小姐"准备的枫糖点心。 因为你会在那里撞见我——撞见我穿着他让我穿的白裙子,坐在他安排的位置上,被他围起来的水幕困住——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就是不许去。"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硬邦邦的,蛮不讲理的。 泰勒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清雪,我知道你不想我受苦,可我不能一直让你一个人——" "这件事没得商量。" 苏清雪没再看他,转身走进卧室,反手把门锁上了。 锁舌咔哒一声。 泰勒在门外站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脚步声慢慢远了。 苏清雪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肩膀抽动着,泪水无声滑落。 脑海里反复浮现这几天噩梦般的遭遇。 不能,不能让泰勒去那个恶魔的地方。 第9章 你把他送进了恶魔的嘴里 苏清雪靠着门板坐了大概十分钟。 眼泪干了,脑子也慢慢冷下来了。 门外头,泰勒没有再敲门,也没有再说话。 泰勒坐在外头,没走。 苏清雪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自己那张扭曲的脸。 她冲他吼了。 泰勒什么都不知道,兴冲冲地告诉她找到了工作,她却像个疯子一样把他推开了。 “他做错了什么?” 苏清雪用手背擦了一把脸。 她站起来,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几秒。 然后拧开了锁。 泰勒果然坐在沙发上。 没有看书,没有吃东西,就那么低着头坐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拇指一下一下地互相磨。 他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 苏清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泰勒。” 泰勒抬起头,眼神有点小心翼翼。 “嗯?” “对不起。” 苏清雪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刚才……我太凶了。你好不容易找到工作,我不应该那样说话。” “没事的。”泰勒的嘴角弯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到眼睛里。 “你肯定有你的理由。如果那家不合适,我再去找别的——” “不是不合适。” 苏清雪打断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今天下午掐出来的红痕。她把手缩进袖子里。 “我只是……怕你太辛苦。那种大宅子规矩多,做下人不好受。” “苦什么啊,我以前在杂货铺搬了两年货,天天扛箱子扛到腰疼。”泰勒的语气轻快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解释的切口。 “在大宅子里端个茶送个水,比搬货轻松多了。再说人家管事说了,包吃住,省下来的房租就是赚到的——” “你不用省。”苏清雪的声音很轻。 “我的薪酬够的。” 泰勒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几秒。 “清雪。” “嗯?”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苏清雪的背脊绷了一下。 “还好。” “你说还好,但你瘦了。”泰勒转过身看着她,“你以前不这样的。以前你心情不好会跟我说,现在……你什么都不说了。” “我真的没事。” “你昨天晚上洗了四十分钟的澡,出来嘴唇都是紫的。” 苏清雪的手指缩了一下。 “水温没调好。” “今天你出去之前也洗了澡。”泰勒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到她。“回来以后……也洗了。” “我出汗了。” “清雪。” 泰勒伸出手,想碰她的手。 苏清雪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 然后她看到了泰勒的表情。 那种小心翼翼的、不敢触碰的、像做错了什么事的表情。 她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了一把。 “……对不起。”苏清雪低声说,主动把手伸出来,放在他掌心里。 泰勒的手很暖。 和那个人完全不一样——泰勒的掌心有茧,是搬货搬出来的,粗糙但让人安心。 “清雪,我能不能……” 泰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能不能今晚陪陪你?” 苏清雪的手猛地收紧了。 泰勒连忙补充,耳朵尖红了一截,“你最近总是自己反锁门——” “不行。” 苏清雪脱口而出。 太快了。快到泰勒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落下去。 苏清雪看着他的表情,胸口一阵一阵地发疼。 她想说好的,可她满脑子都是—— 那些痕迹。 那些还没消褪干净的、印在皮肤上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痕迹。 如果在屋里被泰勒看到了呢? 如果泰勒碰到了呢? “我这几天……不太舒服。”苏清雪松开他的手,声音尽可能地柔。 泰勒“哦”了一声。 短短一个字,像被人踩了一脚的气球,瘪了。 “那你早点休息。”他站起来,声音努力地保持着正常。“我去休息了——” “泰勒。” 他停住了。 “你去伯爵府上班的事……”苏清雪咬了一下嘴唇。 她能怎么办? 她说不出理由。她没法解释。 如果她继续拦,泰勒会起疑。 如果泰勒起疑,他会去查那个贵族是谁。 如果他查到了—— “去吧。” 苏清雪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出了这两个字。 “真的?”泰勒的眼睛亮了。 “嗯。”苏清雪点了点头,扯了一下嘴角。“你说得对,十个金币虽然不多,但也确实不错了。” “太好了!”泰勒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心吧清雪,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去睡吧。明天第一天上班,别迟到。” “好嘞!晚安!” 泰勒蹦蹦跳跳地去了客厅,抱着枕头往沙发上一倒,两秒钟就开始打鼾。 苏清雪关上卧室的门。 反锁。 试了一下把手,确认锁好了。 又试了一下。 还是锁好的。 她走进浴室,关上门,再反锁。 又试了一下。 水开到最大,她站在花洒下面,冰凉的水浇下来,浇得浑身发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锁骨下方、腰侧、手腕…… 那些红的、紫的、半褪不褪的痕迹,像一张张嘲讽的嘴。 “你让他去了那个人的地方。”它们说。 “你把他送进了恶魔的嘴里。” 苏清雪闭上眼,让水流冲过头顶。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对着水声说了这句话。 没人听到。 第二天一大早。 泰勒穿了一件洗得发白但熨得板正的衬衣,站在镜子前左照右照。 “清雪,你觉得我系第二颗扣子好看,还是不系好看?” “系上。” “系上太闷了,不系又显得吊儿郎当——” “系上。”苏清雪连头都没抬,语气不容置疑。 泰勒识趣地把扣子系好了。 “那我走了?” “嗯。” “晚上回来给你做饭。” “嗯。”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也要去上课?” 苏清雪拿杯子的手停了一秒。 “嗯。” “那我在府里说不定能碰到——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去找你的,我就远远看一眼——” “不许看。” “好好好,不看不看。”泰勒举起双手投降,“那我真走了啊?” “走吧。” 泰勒乐颠颠地出了门。 苏清雪坐在桌前,端着那杯凉透了的茶,一口没喝。 她盯着泰勒走时带上的门,心里有一种很荒谬的感觉。 她的老公,要去她的施暴者家里打工了。 而这一切,是她亲口同意的。 …… 第10章 导师破防,泰勒报到 伯爵府。 泰勒在门口报到的时候,管家罗伯特。 这个头发花白、腰板笔直的老头,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三遍。 "泰勒?昨天管事面试的那个?" "是!是我!"泰勒站得笔直。 "少爷说了,看你手脚勤快,破格录用。"罗伯特的语气淡淡的。 "月俸十个金币,包吃住,每月休息两天。府内规矩多,我只说三条最要紧的。" "您说。" "第一,不准偷东西。被抓到,打断腿扔出去。" "明白。" "第二,不准议论少爷的私事。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烂在肚子里。" "明白。" "第三。"罗伯特看了他一眼,"府里的人,不准谈恋爱。" 泰勒愣了一秒。 "这个……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伯爵府不养闲情。下人之间传情递信的,一律辞退。" "哦,那没事。"泰勒松了口气,笑着摆手,"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不会在府里——" 话到一半,他咬住了。 "我是说——我不会在府里搞这些。" 罗伯特多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行了,跟我进去。先从二楼走廊的洒扫做起。" 泰勒跟着罗伯特走进了伯爵府的大门。 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时,他忍不住东张西望——水晶吊灯、丝绒壁布、镶金画框,每一样东西看起来都贵得离谱。 "别乱看。"罗伯特头也不回。 "是是是。"泰勒收回目光,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一幅画怕是值我半辈子工资……"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经过二楼走廊拐角的时候,走廊另一头的一扇门虚掩着。 门缝后面,林渊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窗台上,手里捏着一颗葡萄。 他透过门缝看到泰勒那张紧张兮兮的脸,把葡萄扔进嘴里咬了一口。 "到岗了。" 嘴角微微弯起来。 脑海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了一下。 【提示:关键NPC"泰勒"已进入可操控范围。】 【提示:心理攻击辅助条件已更新——"恐惧感"可通过空间距离持续施压。】 "这模拟器做得真贴心啊。"林渊在心里嘟囔了一句,"连这种玩法都给提示。" "罗伯特。" 管家很快出现在门口。 "少爷。" "新来那个小子,安排在哪儿干活?" "二楼走廊洒扫,按您吩咐的。" "嗯。"林渊想了想,"过两天让他去花园那边帮忙。端茶倒水之类的活,机灵点的人干着顺手。" "花园?"罗伯特微微皱眉,"少爷,花园那边……苏小姐每天下午都会过去上课。" "对啊。" 林渊笑了笑。 "所以才要他去嘛。" 罗伯特沉默了两秒。 "是,少爷。" …… 下午三点。 苏清雪照例来到伯爵府。 走进大门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就快了一倍——不是因为林渊,而是因为泰勒。 他在这里。 就在这栋楼里的某个角落,拿着抹布,擦着地板或者花瓶,认认真真地干着活。 她必须装作不认识他。 "苏小姐,少爷在花园等您。" 还是那个年轻侍从。 苏清雪点了点头,脚步加快了一些。 她不想在走廊里多待一秒,怕万一在哪个转角撞上泰勒—— "小心!" 一声喊。 苏清雪回头,看见泰勒正蹲在走廊尽头擦地板,冲一个差点踩到湿地面的侍女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拖的——" 他没看到她。 苏清雪迅速转回头,加快脚步,穿过月亮门,直奔花园。 心脏跳得咚咚响。 花园里,林渊还是那副样子,歪在凉亭的椅子上,手边放着茶壶和点心。 看到她过来,林渊冲她举了举茶杯。 "苏老师,今天气色不错嘛。" 苏清雪在他对面坐下,翻开书。 "上课。" "这么急?" "你的钱不能白花。" "啧,这话我爱听。"林渊靠在椅背上,翻了一页书,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苏老师。"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随口提一件有趣的小事。 "你老公,今天来我府上报到了。" 苏清雪翻书的手猛地一僵。 虽然早就知道泰勒今天来上工,虽然刚才在走廊里已经看到了他的身影。 可从这个恶魔嘴里亲口说出"你老公"这几个字的时候,她的后脊仍然窜上一股寒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明显的颤。 "干什么?我心善啊。"林渊眨眨眼,一脸无辜。 "看他四处找工作怪辛苦的,正好我这儿缺人手。顺手帮一把你的家务事,苏老师不该感谢我吗?" 苏清雪咬着牙,一句话都感谢不出来。 "而且我让罗伯特特意调他来花园帮忙。"林渊的语气非常随意。 "帮咱们端茶倒水什么的。挺好的吧?" 苏清雪的指尖瞬间凉透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需要他来。现在的侍女够用了。" "人多热闹嘛。" "我不喜欢热闹。" "可我喜欢啊。"林渊笑着看她,"苏老师,这是我家,人事安排我说了算,对吧?" 苏清雪咬着牙,没有说话。 她能说什么?说不要让我男朋友来花园,因为你在花园里对我做的那些事—— 她说不出口。 林渊伸手拿了块曲奇,咬了一口,含混地说:"放心,就是个端茶的,碍不着上课。" 他嚼着饼干,眯着眼看苏清雪。 她的手在书页上,一直在发抖。 …… 下午三点半。 苏清雪正在讲冰系元素第四阶段的凝聚变体理论,声音又冷又稳,努力让自己像个正常的导师。 林渊歪在椅子上半听不听,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就在这时,月亮门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细碎的、轻盈的脚步——而是啪嗒啪嗒的、带着点手忙脚乱的小跑声。 苏清雪的声音卡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但她的肩膀绷紧了。 泰勒穿着新发的侍从服,规规矩矩地小跑到凉亭外头,双手端着一个崭新的茶壶,额头上还沁着一点汗。 他站定了,深吸一口气,挺胸抬头。 "少爷,您好!"泰勒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我是新调来的泰勒,以后花园这边的杂活我全包了!" 林渊从书后面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泰勒?" "是!" "嗯,听罗伯特说你挺勤快的。"林渊放下书,语气随和得像邻家大哥。 "别紧张,我这人没什么架子。渴了就倒杯茶,饿了去厨房拿点心,别跟我客气。" 泰勒受宠若惊:"少爷您人太好了。" "好什么好,你干活我付钱,公平交易。"林渊摆摆手,"对了,茶壶空了,帮我续一壶。" "马上!" 泰勒端着茶壶小跑着去了。 林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脑海里,系统的冰冷提示音又响了。 【提示:关键NPC"泰勒"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35/100(感恩)】 "才35?"林渊在心里嘀咕,"行吧,慢慢来。" 而他对面的苏清雪,从泰勒出现的那一秒起,就没再翻动过书页。 她低着头,银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微微发白的指尖,暴露着她此刻真实的状态。 泰勒很快端着新茶壶回来了。 他弯腰把茶壶轻轻放在桌上,动作小心翼翼,怕碰倒了什么。 然后他直起身,准备退到亭子外面候着。 就在转身的瞬间—— 他的余光扫过了桌子对面。 银色长发,白色长裙,白色丝袜,黑色小皮鞋,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魔法典籍。 那是他的老婆,苏清雪。 第11章 当面太会玩 泰勒的表情僵了大概零点三秒。 然后他记起了管家的叮嘱,府里不能被发现谈恋爱。 立刻低下头,规规矩矩地退到一边,眼观鼻鼻观心。 苏清雪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幕,可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觉得胸口像被人攥住了。 不是因为不认识他。 是因为不敢认。 林渊看着两人的表情觉得有趣,恶作剧般的笑了笑,冲泰勒扬了扬下巴。 "泰勒,给我的苏老师倒杯茶。" "好的少爷。" 泰勒拿起茶壶,小心翼翼地给苏清雪倒了一杯冰梅茶。 手很稳。 苏清雪看着杯子被放到自己面前,没有抬头。 "谢谢。" 两个字,硬邦邦的。 她不敢用正常的语气。 哪怕一丁点的柔软都可能让她当场崩盘。 泰勒退到三米外站好,目不斜视。 只有他自己知道,端茶壶的那只手,掌心全是汗。 "接下来讲什么?"林渊翻开书,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接着刚才的,冰系领域的拓展应用。"苏清雪翻开书页,声音平稳。 "翻到第六十三页。" 林渊翻到了。 "冰系拓展领域的核心,在于……" 苏清雪的声音从凉亭里传出来,清冷而专业。 泰勒站在凉亭外,听着她讲课。 他听不太懂那些术语,但光是听她说话,就觉得安心。 他的女朋友,真的很厉害。 苏清雪讲了大约二十分钟。 林渊一直很安静地听着,偶尔提一两个问题,问得规矩且到位,完全没有往日那种恶劣。 苏清雪甚至产生了一丝困惑——他今天怎么正常了? "苏老师,你看这一段。"林渊把书推过来,指着一行字。 "它说冰系领域可以和水幕叠加使用,效果翻倍。意思是上次你做的那个水幕,可以——" "可以。"苏清雪飞快地打断了他。 她不想在泰勒面前听到"水幕"这两个字。 "这个我们改天再练。今天先把理论过完。" "好吧。"林渊耸耸肩。 他靠在椅背上,视线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亭子外的泰勒,然后低下头,凑近苏清雪,声音压得极低。 只有她能听见。 "苏老师。" "……什么?" "他就站在三米外。" 苏清雪拿书的手紧了一下。 不需要说"他"是谁。他们都知道。 "他看得到你。" 林渊的声音更低了,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但他听不到我在说什么。" 苏清雪的身体僵了。 "你的表情别变,苏老师。"林渊的语气温和极了,像在说一道数学题。 "他正看着你呢。如果你的脸色不对,他会担心的。" 苏清雪咬着牙,强迫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 一刻钟后。 林渊直起身收回手,重新坐回自己那边,翘起二郎腿,大声说:"哦——原来是这样,那这个公式我记下了,谢谢苏老师。" 泰勒在外头听到了,心想少爷上课还挺认真的。 苏清雪低着头。 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感受着刚被恶魔碰过的地方火辣辣的。 手指掐着书页,指节发白。 【叮!检测到目标魔法少女心理防线产生裂痕。】 【当前心理裂痕:63%】 【目标人物:泰勒,被蒙蔽程度:100%】 果然黄油还是要这样玩啊。 "继续吧,苏老师。"林渊冲她眨了眨眼。 苏清雪翻到下一页,声音稳住了,但气息微微发颤。 四十分钟后。 "苏老师,今天先到这儿。"林渊合上书,伸了个懒腰。"泰勒!" "在!"泰勒小跑过来。 "帮苏老师把书搬到门口。" "好的少爷。"泰勒弯腰去抱桌上的书。 苏清雪站起来,跟泰勒之间隔着一摞书。 两个人的视线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泰勒的眼里全是压抑的温柔。 苏清雪迅速移开目光。 转身就走。 泰勒抱着书跟在后头。 看着苏清雪的背影。 感觉自己的老婆今天又漂亮了一些。 就像被浇灌的花朵一样鲜艳。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大门口,泰勒把书递给她。 "苏小姐,您的书。" 声音恭敬、客气。标准的下人对贵客。 苏清雪接过书。 手指碰到手指的那一刻,她差点没忍住。 "谢谢。" "不客气。" 泰勒退后一步,规矩地行了个礼,冲她眨了眨眼,转身回去了。 苏清雪抱着书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鼻子一酸。 她知道,自己已经配不上泰勒了。 恶魔已经把她拖入了深渊。 但她没哭。 这几天,她已经把眼泪哭得差不多了。 而这边的泰勒,此刻正端着一壶新沏的茶往凉亭走。 拐弯的时候没注意脚下的石阶—— "砰——!" 一声脆响。 泰勒怀里的托盘飞了出去,砸在地上。 托盘上的那只茶壶——巴掌大的、通体翠绿的、镶着金边的精品——在石板上碎成了七八片。 但这不是最要命的。 茶壶砸下去的时候,带翻了凉亭台阶旁那尊半人高的白玉雕像。 雕像晃了一下,轰然倒地。 脑袋断了,手臂碎了,底座裂成三瓣。 碎片散了一地,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泰勒整个人像被雷劈了,愣在原地。 他认识这尊雕像。 罗伯特第一天带他进花园的时候,特意指着它说过——"这是伯爵夫人生前请大陆最顶尖的雕刻大师,用整块极品月辉石雕的。全大陆独一无二,价值两千金币以上。你擦花圃的时候离它远点。" 两千金币。 他不吃不喝干十七年,也赔不起。 完蛋了,泰勒的心沉到了谷底。 第12章 少爷竟送我升职 "你!你!你知不知道你碰的是什么东西!" 罗伯特的声音像炸了锅一样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老管家跑得花白的头发都飞起来了,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跳。 泰勒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碎片堆里。 "罗伯特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到台阶——" "不是故意的?!"罗伯特冲到他面前,指着地上那堆白玉碎片。 声音都在发抖,"两千金币!伯爵夫人的遗物!你赔得起吗!" 泰勒的脸白得像纸。 "我……我赔——" "你拿什么赔!"罗伯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扭头冲身后喊。 "来人!去报官!帝都律法,损毁贵族财物无力赔偿者,以劳役偿还——最少五年!" 两个侍卫应声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泰勒的胳膊。 泰勒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罗伯特先生……求您……我可以不要工钱,干一辈子都行——" "干一辈子也填不上这个窟窿!" "够了。" 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从凉亭里传出来。 不重,但所有人都停了。 林渊走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曲奇。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白玉碎片,又看了看被两个侍卫架着、脸色惨白的泰勒。 "放开他。" 侍卫看了罗伯特一眼。罗伯特咬了咬牙:"少爷,这可是夫人的——" "我说放开。" 侍卫松手了。 泰勒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林渊蹲下来,没看那堆碎片,先看的是泰勒。 "你手怎么了?" 泰勒低头一看——右手掌心不知什么时候被碎瓷划了一道深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白玉碎片上格外刺眼。 "我……没事——" "什么没事,血都滴到地上了。"林渊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随手裹在他手上。 动作不算温柔,但很利索。 "少爷!"罗伯特急了,"那可是夫人留下的月辉石雕像——" "碎都碎了,还能粘回去不成?"林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语气平淡。 "报什么官?他又不是故意的。一个石头疙瘩,赔进去一个活人的前途,我妈地下有知也得骂我缺德。" 罗伯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渊低头看着泰勒,伸出一只手。 "起来。地上凉。" 泰勒抬起头,对上林渊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没有责备,甚至连惋惜都没有。 就是很平常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小心磕了膝盖的小孩。 泰勒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握住林渊的手站起来,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哑又碎。 "少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个雕像……我这辈子都还不——" "行了。"林渊摆了摆手,"这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提。" 他看了罗伯特一眼,老管家叹了口气,带着侍卫退下了。 "去找人上个药,手别感染了。"林渊转身往凉亭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从明天开始你不用站在外面了。" "啊?" "我跟罗伯特说了,提你当小管事。管花园和凉亭这一片。活少钱多,比你在走廊擦烛台强。" “另外今天你也辛苦了,允许你回家休息两天。” 泰勒彻底愣住了。 闯了这么大的祸,不但没被送官、没被辞退,反而……升职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渊的背影,重重地鞠了一躬。 腰弯到最低,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谢谢少爷!" 他的声音响亮、真挚、发自肺腑。 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林渊举了一下手示意。 等走回凉亭,坐下来。 脑海里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关键NPC"泰勒"好感度+30。当前好感度:65/100(崇拜/忠诚)】 "六十五了。" 林渊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差不多了。" 他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苏清雪遗落的书签——叠成兔子形状的、泰勒折给她的——捻了捻。 "苏老师啊苏老师。"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你男朋友已经开始拿我当救命恩人了。" "如果他知道真相是……" 他没有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想完。 因为在单机游戏里,NPC不需要知道真相。 他舔了舔拇指上沾到的一点茶渍,仰头看着花园的天空。 蓝得刺眼。 "这游戏里的天气真不错。" "显卡调到最高,估计也没这画质吧。" "也不知道小夕怎么样了,真希望能早点攻略通关。" 他这样说道。 …… 泰勒手包了三层纱布,看起来像个粽子。 但他一点都不在乎。 晚上回到家,他几乎是踹开门的。 “清雪!我跟你说!” 苏清雪正坐在桌前看书,被他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 “你能不能正常点。” “今天出大事了!”泰勒鞋都没脱利索就冲到她跟前。 “我把少爷的东西摔了!” 苏清雪翻书的动作停了。 “……摔了什么?” “一个大白石头雕像!两千金币的!”泰勒比划着。 “这么高,纯白的,碎了一地!” 苏清雪的脸色变了。 “那……” “你猜少爷怎么说的?” 苏清雪没有猜。她不想猜。 泰勒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激动得发颤。 “他说,一个石头疙瘩,赔进去一个活人的前途,我妈地下有知也得骂我缺德。”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两千金币,不追究了!” 泰勒举起包着纱布的手。 “还亲手给我包了第一层布,你看——就用他自己的手帕。真丝的,上面还绣着名字缩写,估计比我一个月工资都贵。” 苏清雪盯着那层手帕。 她认得那块布。 上面的缩写是“L.Y”。 林渊。 那个恶魔在花园的凉亭里,用同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用同一块手帕擦过她嘴巴的污渍。 手帕上还有他的…… “少爷人真的太好了。”泰勒感慨道,语气虔诚得像在说某种信仰。 “枉我以前还对贵族有偏见,是我错了。”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贵族。” “别说了。” “呕……。”苏清雪又开始反胃。 “而且他不光没追究,还把我提成了小管事!管花园那一片——就是你上课的那个花园!以后我天天能看到——” “我说别说了!” 苏清雪的声音尖了起来。 泰勒的话卡住了,嘴巴还张着,表情从兴奋变成茫然。 “清雪?” 第13章 爱人竟是脑残粉 “吃饭吧。”苏清雪垂下眼,语气压回去,但声音还在打颤。 “饭要凉了。” 泰勒看了她两秒,挠了挠头。 “好吧……” 他去厨房端菜,嘴里还在嘀咕。 “不过真的,少爷那种人品,放在帝都贵族圈里简直是一股清流。你说他对下人那么好,对你这个老师肯定也不差吧?五百金币一个月的薪酬——” 碗碰上桌面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 苏清雪夹菜的筷子没在动。 “泰勒。” “嗯?” “他就是个贵族。”苏清雪盯着碗里的饭,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别把他想得太好。” “这话就不对了。”泰勒放下筷子,正儿八经地看着她。 “是不是贵族的好坏,要看他做了什么。他今天做的事——换成帝都任何一个贵族,我不进牢房就算烧高香了。” “你不了解他。” “我了解啊。”泰勒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天上班就对我说别紧张,包吃住,活少钱多。今天出了这么大事不追究,还给我升职——清雪,你说这种人不好,那什么样的人算好?” 苏清雪的筷子折断了一根。 “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一直夸他?” 泰勒彻底不说话了。 饭桌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清雪。”泰勒小声开口。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少爷?” 苏清雪抬起头看他。 泰勒的表情很认真,带着一点试探性的小心。 “如果你跟他相处不愉快,你可以跟我说。我虽然帮不上太大的忙,但——” “没有。”苏清雪打断他,声音突然软了下来。 “没有不愉快。他……待我挺好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舌根发苦。 “那就好。”泰勒松了口气,又笑了。 “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怕他仗着贵族身份对你不尊重什么的——不过看他今天那样子,应该不至于。” 苏清雪把碗推开了。 “我吃饱了。” “你才吃了三口——” “我说吃饱了。”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锁门。 身后传来泰勒手足无措的声音:“清雪?你怎么了?又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她靠着门板,慢慢蹲下去。 “你什么都没说错。”她在心里回答。 “错的是我。” ……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泰勒变了。 不是变坏了——恰恰相反,他变得更好了。更开朗,更有干劲,走路带风。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叫林渊。 “清雪,你知道吗?今天少爷看我修剪的花圃,说了一句'不错'。你不知道啊,他平时很少夸人的——罗伯特都说我是头一个!” “清雪,少爷给府里所有人加了赏钱,一人十个金币!他说大家辛苦了!你说说,哪个东家会这样?” “清雪,今天少爷心情好像不太好,吃午饭的时候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发呆。我给他端了壶热茶,他冲我笑了一下——但我觉得那个笑有点勉强。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贵族也会不开心吗?” 每天晚上,泰勒的嘴里有一半时间都在说林渊。 苏清雪坐在桌对面听着。 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心里在一点一点地碎。 她的男朋友,在心疼她的施暴者。 她的爱人,在崇拜把她拖进深渊的恶魔。 他不知道那些花圃旁边的凉亭里发生过什么。 他不知道那个让他感恩戴德的少爷,每天下午三点是怎么对待他的老婆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 而她什么都不能说。 这种日子又过了三天。 第七天的晚上。 泰勒又开始了。 “清雪,今天少爷跟我聊天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他小时候也很穷——不对,他家本来就有钱——他的意思是,他能理解底层人的辛苦。他说'钱这种东西,该花在人身上,不该花在石头上'——就是说上次那个雕像的事,他真的不在意……” 苏清雪放下筷子。 “泰勒。” “嗯?” “你今天在花园,有没有看到我上课?” 泰勒愣了一下,摇摇头。 “没有啊,少爷说上课时候不让我进亭子那边,怕打扰。我就在月亮门外头待着,等你们下课了再进去收拾。” “那你知不知道……上课的时候,亭子里有没有别人?” “应该没有吧?两个侍女候在外面……哦对了,有时候少爷会让她们也退下去——好像是说课程内容涉及什么高级魔法,怕泄密。” 泰勒说着,还体贴地补了一句:“你看少爷多细心,还帮你保密。” 苏清雪的眼眶红了。 “清雪?你怎么了?” “泰勒。” “啊?” “你能不能别再提他了?” 泰勒的笑挂在脸上,慢慢消失了。 “我……我只是觉得——” “每天都是他。”苏清雪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他说了什么,他做了什么,他对你多好。你有没有想过我听着是什么感受?” “什么感受?”泰勒皱起眉,“清雪,我不太明白——” “你不明白!” 苏清雪站起来,椅子往后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什么都不明白!你以为这个世上真有那么好的贵族吗?你以为他对你好是因为他心善吗?” “清雪,你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接一颗,砸在桌面上。 泰勒傻了。 他张了张嘴,想伸手去拉她—— “别碰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泰勒的手上。 他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清雪……你到底怎么了?”泰勒的声音低下来了,“是不是那个少爷对你做了什么?” 苏清雪浑身一抖。 “你告诉我。”泰勒站起来,眼神变了——不再是傻乎乎的温暖,而是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严肃。 “他是不是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去——” “没有!” 苏清雪擦了一把脸,声音嘶哑。 “他没有对我做什么。是我自己……是我自己的问题。” “那你——” “我压力大。”苏清雪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压住喉咙里翻涌的情绪。 “学院的事,导师的事,你妈妈的病……我压力大,你别逼我。” 泰勒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再说。 苏清雪走进卧室。 门锁的声音咔哒一响。 泰勒在客厅里站了很久,低头看着桌上那两碗几乎没动过的饭菜。 “我说错什么了?”他小声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 此刻伯爵府的二楼书房里。 林渊靠在窗台上,盯着脑海里弹出来的系统面板。 【叮!检测到目标魔法少女心理防线产生重大裂痕。】 【当前心理裂痕:70%】 【目标人物:泰勒,被蒙蔽程度:100%】 【附加评估:目标与关键NPC的信任纽带出现断裂趋势。进度评价——S级。】 林渊吹了声口哨。 “70%了。” 他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这波不用我出手,光一个泰勒的好感度就能当催化剂。” 他翻了个身,趴在窗台上看夜色。 “啧,你说这NPC的AI怎么做的,人物生气,吵架都这么真实。搁以前我写小说都编不出这种对白。” “还有每次跟苏苏玩黄油模拟的时候,逼真的可怕啊~” “这游戏真是良心制作。” 他打了个哈欠。 “差不多了,再推一把,这条线应该就能拿满分了。” “小夕啊小夕,你哥为了你的药费,演技都快赶上影帝了。” “游戏倒是好玩,就是有点费卫生纸。”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角落里弹出一行小字。 【隐藏任务已激活——】 林渊没注意到。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14章 恶魔教他宠老婆 第八天。 苏清雪和泰勒冷战了一整天。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冷战——泰勒早上还是给她做了早饭,粥里多加了一把红枣,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清雪:昨晚是我嘴碎了,对不起。以后不提了。——泰勒” 苏清雪看着纸条,把红枣粥喝完了。 但她没有回纸条。 下午三点。 伯爵府。花园。凉亭。 苏清雪翻开书,准备开始今天的课程。 林渊靠在椅背上,手里剥着一颗橘子。 “苏老师,你今天眼睛有点肿。” “过敏。” “哦。”林渊把橘子瓣送进嘴里,“对什么过敏?” “花粉。” “花园里全是花。要不咱们换回书房上课?” “不用。” “苏老师真敬业。”林渊竖了个大拇指,“忍着过敏给学生上课,感动。” 苏清雪翻了一页书,没接话。 “第七十二页,冰系共振的高阶应用。上次讲到——” “苏老师。” “……什么?” “你跟你男朋友吵架了?” 苏清雪翻书的手停了。 “跟你无关。” “也不是完全无关。”林渊剥着第二颗橘子,语气闲聊似的。 “泰勒今天上班的时候眼睛也是肿的。干活的时候心不在焉,差点又撞翻一个花瓶。” 苏清雪攥着书页。 “他跟我说,昨晚跟女朋友吵了一架。”林渊把橘子皮扔到碟子里。 “具体原因没说,但他一直在问我——'少爷,女孩子生气了怎么哄?'” 苏清雪的指尖开始发白。 “你猜我怎么回答的?” “我不想听。” “我跟他说——'真心喜欢一个人,就别让她承受太多。你多干点活,多赚点钱,让她看到你在努力,比说一万句好听话都管用。'” 林渊看着苏清雪的表情,笑了一下。 “然后他特别感动,说要请我喝酒。” 苏清雪合上了书。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上课啊。苏老师你别总打断教学流程。” “我问你——”苏清雪抬起头,红着眼看着他,声音压得极低。 “你让他来花园,让他天天跟你相处,让他崇拜你、信任你——你到底图什么?” 林渊歪着头看她,表情像个被误解了的好人。 “苏老师,你这话说的。我图什么?我图一个勤快的花园管事,仅此而已。” “你在折磨我。” “我?”林渊指了指自己,满脸委屈。 “苏老师,我给你发高薪,给你男朋友安排好工作,出了事替他担着——这叫折磨?” 苏清雪咬着牙,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从外人的角度看,都无懈可击。 “苏老师。”林渊的语气忽然轻了,带着一种只有她能听出来的恶劣。 “你知道最有趣的事情是什么吗?” 苏清雪没有回答。 “他越信任我,你就越痛苦。” 林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而你越痛苦,就越不敢告诉他真相。” “因为告诉他真相的那一刻——他崇拜的恩人变成了他老婆的……嗯,你说他受得了吗?” 苏清雪的身体在发抖。 “所以你只能忍着。”林渊伸手拿起那本她合上的书,翻到刚才的页码,轻轻推回到她面前。 “继续上课吧。第七十二页。” 苏清雪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翻开了。 声音哑了,但还是继续讲了下去。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当前心理裂痕:75%】 林渊嚼着橘子,满意地眯起了眼。 …… 晚上。 苏清雪回到家。 泰勒在厨房里忙活着,一听到门响就冲出来。 “清雪!” 他手上沾着面粉,围裙系歪了,额头上还有一条白色的面糊印子。 “你看——”他转身指着厨房里的桌面。 桌上摆着一盘卖相惨不忍睹的蛋糕——歪歪扭扭,奶油糊了一层,上面用草莓摆了一个大大的“Q”。 “Q”是苏清雪的昵称。只有泰勒这么叫她。 “我跟厨房的老王学了一下午!”泰勒搓着手,紧张兮兮的。“味道可能一般,但是——” “泰勒。” “嗯?” 苏清雪走过去。 她站在他面前,抬起手,擦掉了他额头上的面糊。 “谢谢。” 泰勒的眼睛一亮:“那你原谅我了?” “你没有错。”苏清雪低下头。“是我不好。” “那就好那就好——你快尝尝!”泰勒迫不及待地切了一块递给她。 苏清雪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得发齁。面粉没筛好,咬到了颗粒。奶油打过了头,有点发苦。 “怎么样怎么样?” “很好吃。”苏清雪笑了一下。 泰勒高兴得快飞起来了。 “对了清雪——”泰勒又开了口,犹豫了一下。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说吧。” “少爷……嗯,就是你那个学生。”泰勒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确认她没有要炸的迹象,才继续说。 “他今天教了我一句话——” 苏清雪的手停了。 “他说,'真心喜欢一个人,就别让她承受太多'。” 泰勒挠着脑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说一个贵族少爷,怎么说出这种话来的?感觉……比我还懂你。” 苏清雪手里的蛋糕掉在了盘子上。 “清雪?” “我……我不太舒服。” 她放下盘子,站起来就走。 “清雪——蛋糕还没吃完——” 卧室门锁的声音再次响起。 泰勒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盘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咬了一口的蛋糕。 “我又说错话了?”他喃喃。 …… 卧室里。 苏清雪坐在床沿。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那句话。 “真心喜欢一个人,就别让她承受太多。” 恶魔对她做了那些事,然后转过身,用温柔的话教她的男朋友怎么爱她。 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第15章 血祭云端:以命换命救导师 下午三点。 伯爵府,花园凉亭。 例行的上课时间到了。 今天林渊提前让两个侍女退下了,理由是想做高阶冥想,不想被人打扰。 苏清雪站在亭子的阴影里,看着最后一个侍女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心里一沉。 “苏老师,别站着,坐。” 苏清雪没动。 “今天上什么课?” “理论。”苏清雪的声音干涩。 “只上理论。” “苏老师。”林渊往椅背一靠,翘起二郎腿,语气懒洋洋的。 “合约上写得很清楚,上课内容,由我来定。” 苏清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今天不上理论。” “那你想上什么课?” 林渊站起来,走到凉亭边缘,抬头看了看天。 “你上次不是教了我浮空术的理论基础吗?我想试试。” “浮空术需要双人魔力共振才能起效。” “对啊,所以才需要你带我。”林渊回过头看她,笑容温和。 “苏老师,你是专业的。” 苏清雪抿着唇,沉默了几秒。 浮空术本身确实是正经的高阶辅助魔法。 双人共振升空,是学院里的正规课程。 她没有理由拒绝。 “行。” 苏清雪走到凉亭中央的空地上,双手平举。 冰蓝色的魔力从指尖倾泻,在两人脚下凝成一个半透明的圆形法阵。 “站到阵心。” 林渊走过去,站到她对面。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我会用魔力托住你的重心,你放松就好。不要抗拒我的魔力频率。” “明白。” 苏清雪闭上眼。 法阵亮了。 脚下传来一股柔和的力道,两人同时离地升空。 一米,两米,五米。 凉亭的顶部从视野中滑过,花园变成了一片缩小的色块。 十米。二十米。 风大了起来,吹得苏清雪的银发纷飞。 三十米以上,进入了低云层的边缘。 灰白色的水雾涌来,包裹住两人。地面彻底看不见了。 声音也被云层隔绝了。 花园的鸟叫,远处的马蹄声,府内仆人的走动。一切都消失了。 比水幕还彻底。 苏清雪睁开眼的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 云层里,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听不见。 “你。” “苏老师。”林渊的声音在雾里响起来,很近。 “你教的浮空术真不错。这个高度,就算有人抬头看,也只能看到一团云。” 苏清雪的呼吸急促了。 她想拉开距离,但浮空法阵需要两人共振才能维持。 她一移动重心,法阵就会失衡。 三十米高空,法阵一旦失衡,两个人就得一起摔下去。 “别动。”林渊的手搭上了她的腰。 “你自己说的,浮空中不能打破共振平衡。” 苏清雪咬着牙,浑身僵硬。 “你算计好了。” “什么算计不算计的。”林渊的声音带着笑意,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我只是个想体验高空课程的好学生。”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往上,扣住了后颈。 “苏老师,你在发抖。” “是风太大了。” “风太大?”林渊低下头,额头几乎贴着她的。 “那我帮你挡挡风吧。” 云层在周围不断翻涌。 一会变成小爱心,一会变成小马驹,一会又变成丘比特。 在云层起伏的浪潮中。 苏清雪的眼泪被风吹干了。 或者说,在这个高度,眼泪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被蒸发掉了。 她没有挣扎。 或许是已经习惯了恶魔的游戏。 在三十米的高空,她也不敢挣扎。 法阵的冰蓝光芒在云雾中忽明忽暗,像一颗悬在空中的碎星。 “你恨我吗?”林渊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苏清雪没回答。 “没关系。”他说。 “恨我就对了。” 【当前心理裂痕:77%】 …… 不知过了多久。 云层里安静得只剩下魔力法阵嗡嗡的低鸣。 苏清雪维持着浮空法阵的最后一丝魔力。 浑身脱力,靠在林渊身上,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银发散乱,白裙皱成一团。脸上又是潮红又是泪痕,很是狼狈。 “苏老师。” 她没有回应。 “你的鼻子流血了。” 苏清雪迟缓地抬起手,摸了一下鼻尖。 不是普通的流鼻血。这是魔力透支太过的症状。 “消耗太大了……”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法阵撑不了多久了,必须降落。” “我知道。” 林渊扶住她的肩膀,一只手摸到了她的手腕。 就在这一瞬间。 嗡。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猛地闪了一下。 【隐藏任务激活:诅咒净化,进度0%】 【说明:目标苏清雪体内潜藏一种由家族血脉传承的休眠诅咒(灵魂腐蚀型),该诅咒将在目标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后被激活,届时将直接吞噬其灵魂。】 【净化方式:施术者需在与目标进行魔力深度接触时,以自身鲜血为媒介,逐次抽离并净化诅咒残片。每次净化将消耗施术者三日寿命。】 【当前净化进度:0/12】 【提示:此为隐藏完美结局的前置条件。不完成该任务,目标将在主线结束后死亡,最终评级封顶为甲级。】 【检测到当前状态符合启动条件,施术者与目标正处于魔力深度接触中。是否立即启动?】 林渊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会死?” 他的脑子飞速转了三秒。 最高只有A级评级。S级的灵魂本源就拿不到了。小夕的续命材料就没了。 三秒够了。 “启动。”他在心里回答。 【启动献祭法阵。所需材料:施术者鲜血200毫升。请于当前魔力接触状态下完成。】 林渊低下头。 苏清雪靠在他肩膀上,意识已经半模糊了,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他用右手继续扶着她的腰维持平衡,左手悄无声息地摸到腰间,抽出那把藏在衣带里的小匕首。 刀尖在左腕内侧一划。 动作极快,极准。 鲜血涌了出来。 在云层里,没人看得见。 风把血腥味吹散了,苏清雪只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以为是自己鼻血的味道。 林渊把流血的左腕按在苏清雪的后背。 恰好是她脊椎正中,魔力汇聚的节点位置。 第16章 白丝茶滤网? 鲜血渗过衣料,沾到了她的皮肤。 一瞬间,浮空法阵的冰蓝光芒里混入了一缕暗金色的光。 那缕光沿着苏清雪的脊椎向下蔓延,带起一股灼热感。钻进了她的经脉深处。 苏清雪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她迷迷糊糊地问。 “没什么。风大了。” 暗金色的光在她体内搜寻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从她腰侧的某个位置,拽出了一缕极细的黑色丝线。 那缕黑丝像被烧红的铁碰到了。 发出无声的嘶叫,扭曲,挣扎。然后在暗金色的光焰中化为灰烬。 空气里飘散出一股焦灼的气味。 【叮!献祭法阵启动成功。】 【诅咒净化进度:1/12】 【施术者当前状态:轻微失血+三日寿命消耗。建议尽快进食补充。】 林渊的脸色白了一瞬。不是因为疼,是失血导致的瞬间头晕。 在三十米的高空头晕,不是什么好体验。 手指一松。 他没注意到,方才一直攥在手里把玩的那条白色丝袜从指缝间滑了出去。 被高空的气流卷着,无声无息地飘向了三十米以下的花园。 他咬了一下舌尖,逼自己清醒过来,同时悄悄把左腕收回去,用袖口压住伤口。 血很快被布料吸干了。 深色的衣袖掩盖了血迹。 苏清雪什么都没发现。 “下降吧。”林渊的声音平稳得像没事人一样。“你的魔力快见底了。” 苏清雪勉强点了下头,操控着法阵缓缓下降。 云层散开,花园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凉亭,花圃,碎石路,白色的桌布。一切如旧。 落地的瞬间,苏清雪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草地上。 “今天的课……结束了。”她撑着地面站起来,咬着牙说。 林渊靠在凉亭柱子上,看着她双腿摇摇晃晃地走向月亮门。 等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才低下头,掀开左袖看了一眼。 伤口还在渗血,边缘发白,切得不算浅。 “嘶。” 他龇了一下牙,从桌上拿起剩下的半壶冰梅茶灌了两口,又从点心碟里抓了三块曲奇塞嘴里。 “两百毫升血配三块曲奇,这营养搭配怕是得被医生追着打。”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苏清雪的状态栏。 角落里多了一个灰色的小图标,像一根被砍断了一截的锁链。 “一次了。还有十一次。” 他算了算。 “十一次,每次200毫升,再搭三天寿命。这破游戏的隐藏任务比主线还离谱。” 他把空茶壶放下,抬头看着刚才待过的那片云层。 云已散尽。 “不过话说回来。” 他捏了捏自己发白的指尖,嘟囔了一句。 “这个角色身上居然藏着致命诅咒,主线打到80%才告诉我?万一我不做这个隐藏任务,通关之后她就直接死了?” “那我前面的攻略不是全白费了?” “这策划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他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把左手揣进口袋,裹住那条渗血的袖口。 “走了走了。回去吃点好的补补血。” 他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出了花园。 走到月亮门的时候,迎面碰上端着新茶壶跑过来的泰勒。 “少爷!您这么早就下课了?苏老师呢?” “走了。今天课程强度大,她消耗太多了。”林渊摆摆手,语气随意。 泰勒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团白色的东西,有点不好意思地举起来。 “对了少爷,我刚才打扫花圃的时候捡到了这个。从天上飘下来的,落在玫瑰丛上面。” 他展开那团白色织物。 一条白色丝袜,轻飘飘的,挂在他粗糙的手指上,在晚风里晃了两下。 泰勒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我也不知道是谁的,看着像是哪个侍女晾晒的时候被风吹跑了。” 林渊的眼角跳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 “哦,这个啊。”他单手接过来,随意地团成一团塞进口袋,动作自然得像在收一块抹布。 “之前让侍女晾在二楼阳台风干的丝绸滤网,泡茶过滤用的。高空风一大估计给吹下来了。” “滤网?”泰勒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林渊口袋的方向,脸上写满了困惑。 “可那个长得好像不太像滤……” “泰勒。”林渊拍了拍他的肩,一脸语重心长。 “贵族用的茶具配件,跟你想象的不一样。上好的冰梅茶,就得用这种细密的丝网过滤。” “口感才顺滑。丝线越细越好,所以织出来就是这个形状。” “你以后管花园这一片,这种东西看到了就捡回来交给我,别弄丢了。一条值好几个银币呢。”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泰勒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一脸受教的表情。 “少爷您放心!以后我看到了一定第一时间给您收好!绝对不弄丢!” “行。”林渊强忍嘴角的抽搐。 “对了泰勒,今晚厨房有没有猪肝?” “猪肝?”泰勒挠了挠头,“我去问问隔壁老王。少爷您要吃猪肝?” “补血。” “补血?少爷您怎么了?脸色好像有点白。” “贫血。家族遗传。”林渊面不改色地胡扯。 “去吧,多弄点,我今晚能炫三碗。” 泰勒乐颠颠地跑了。 林渊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行吧。十二次放血局,今天算开了个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藏着的那只手。 袖口的血迹已经干了,凝成一片暗褐色的硬块。 旁边紧挨着的,是那条被泰勒亲手交还的白色丝袜。 “嚯,男朋友亲手把女朋友的丝袜递给情敌,还以为是茶具配件。” 他用拇指隔着口袋布料捏了捏那团柔软的织物,神情有些古怪。 “这剧情要是写进论坛攻略帖里,评论区怕不是要炸。” “标题都想好了,《震惊!某肝帝玩家为完美结局竟在云层里上课,事后还让NPC男友捡回丝袜当滤网》。” “评论区肯定清一色:作者有病,建议去精神科挂号。” 他耸了耸肩,走进了暮色里。 第17章 来咱们家吃饭? 晚上。 苏清雪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泰勒就从厨房探出脑袋,脸上那种傻乎乎的兴奋劲又来了。 上一次她看到泰勒这个表情,是他说自己被提拔成小管事的那天。 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惊喜”。 “清雪!” “嗯。” “你猜明天谁来咱们家吃饭?” 苏清雪用毛巾擦着头发,没太在意。 “谁?” “少爷!” 毛巾停了。 “……什么?” “林少爷!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 “我知道他是谁。” 苏清雪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硬。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转过身,盯着泰勒。 “你说他要来我们家?” “对啊!”泰勒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洗碗的泡沫。 “今天下午收拾花圃的时候,少爷路过跟我聊了几句,说最近吃腻了府里的大厨做的菜,想尝尝外面的家常饭。” “然后呢?” “然后我就说了:少爷,要不来我家尝尝?我女朋友做饭可好吃了!” 苏清雪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你没有经过我同意。”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嘛。”泰勒笑嘻嘻的,压根没注意到她的脸色有多难看。 “少爷对咱们这么好,请他来家里坐坐也是应该的。你说是不是?” “不是。” 泰勒的笑收了一点。 “清雪,你怎么又……” “我说不是。”苏清雪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咬着牙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我不想他来我们家。” “可是我已经请了……” “你去退了。” “清雪!”泰勒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急切。 “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每次一提到少爷你就这个样子——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苏清雪张了张嘴。 那些话在喉咙里翻滚——他在花园的凉亭里把我按在柱子上,他在三十米高的云层里,他用你当工具折磨我。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清雪?” “……算了。” 她闭上眼睛,声音忽然泄了气。 “他来就来吧。” 泰勒的笑又回来了,灿烂得晃眼。 “你放心!明天我早点去菜场,买最新鲜的食材!少爷爱喝冰梅茶,我再去茶叶铺买一包。” “不用买。”苏清雪的声音闷闷的。“他喝什么都行。” “那明天你穿得好看一点,毕竟是第一次在家招待。” “泰勒。” “嗯?” “你闭嘴。” 泰勒识趣地把嘴合上了。 苏清雪走进卧室,没有锁门。 不是不想锁。 是锁了之后泰勒又要胡思乱想,问东问西,她已经编不出更多的理由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个恶魔要来她家了。 来她和泰勒住的地方。来她唯一还算安全的地方。 她最后的安身之处,明天就要被那个人踏碎了。 而邀请恶魔进门的,是她自己的男朋友。 …… 第二天下午。 门被敲响了。 泰勒围裙都来不及解就冲过去开门,笑得跟朵花似的。 “少爷!您来啦!” “哟,泰勒。”门口站着的林渊穿了一件很随意的灰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来做客还不让带东西,不合规矩。” 他把纸袋递过去。 泰勒打开一看,一瓶深红色的果酒,瓶身上印着贵族酒庄的金色封印。 “这……这也太贵了吧!” “不贵,库房里随便拿的。”林渊摆了摆手,跨进了门。 屋子不大。 客厅大概十五六平米,一张旧沙发,一张矮茶几,角落放着苏清雪的书架和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墙上挂着一幅泰勒和苏清雪的合影。 画面里两人靠在一起笑着,苏清雪比了个剪刀手。 林渊的视线在那幅合影上停了一秒。 “不错,很温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特别真诚,真诚到泰勒感动得搓手。 “少爷快坐!清雪在卧室,我去叫她。” “不急,让她慢慢来。”林渊大大方方地坐到了沙发上,打量了一圈客厅,视线最后落在厨房的方向。 “什么味道?挺香的。” “炖的蘑菇鸡汤!还有我最拿手的蒜蓉虾!”泰勒掰着手指头数。 “对了,我还学了一个蛋包饭,少爷你……” “泰勒。” “啊?” “别叫我少爷了。”林渊冲他笑了笑。 “出了伯爵府就不是主仆。叫我名字就行,林渊。” 泰勒的眼眶当场就红了。 “那我……那我叫你渊哥?” “随便。” “渊哥!你等着!我去给你倒茶!” 泰勒一溜烟钻进了厨房。 客厅里安静下来了。 林渊靠在沙发上,视线扫过茶几上的水杯。 两只杯子,一只蓝色,一只粉色。 他拿起粉色杯子看了两秒,放下了。 卧室的门开了。 苏清雪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很普通的家居服——灰色的长袖卫衣,黑色棉布长裤,头发用皮筋随便扎了个马尾。 没有白裙子,没有丝袜,没有任何他要求过的东西。 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后一点反抗。 “苏老师。”林渊抬起头,笑容灿烂。 “好久没在课堂以外见到你了。” “……”。 苏清雪站在卧室门口,离沙发大概有四米远。 她没有再往前走了。 “你不过来坐吗?自己家,别客气啊。” “我去帮泰勒。” 她转身要往厨房走。 “清雪!不用你帮忙!”泰勒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伴着锅铲翻炒的噼啪声。 “你陪渊哥聊聊天!鸡汤还得炖二十分钟,虾也快好了!” 苏清雪的脚步顿在原地。 “来吧。”林渊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 “你老公让你陪我聊天呢。” 苏清雪的牙根咬得发酸。 她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 和林渊之间隔了整整一个沙发的距离。 “苏老师,你坐那么远,好像我身上有毒似的。” “我坐哪儿是我的自由。” “也对。”林渊耸耸肩。 厨房里传来泰勒哼歌的声音,是一首很老的民谣。 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油烟味从厨房门缝里钻出来。 很日常。很温暖。 “墙上那张合影,什么时候拍的?”林渊环顾四周。 “跟你无关。”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林渊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照片里苏清雪的笑脸上。 “在伯爵府的时候,我好像没怎么见你笑过。” 苏清雪的拳头攥紧了。 第18章 当前心理裂痕:80% “你在我面前有什么好笑的?” “说得也是。”林渊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换了个话题。 “对了,苏老师。” 他往她这边挪了一点。 苏清雪的肩膀绷紧了。 “昨天在云层里……” “闭嘴。” “你的法阵展开得真不错。那个高度,风又大,你还能稳住那么久……” “我让你闭嘴。”苏清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在夸你啊。怎么了?” “泰勒在隔壁。” “他在炒虾,油锅声那么大,听不见。” 林渊说着,伸出手,捏住了她卫衣的袖口。 轻轻一拽。 苏清雪整个人往他那边歪了一下。 “别碰我!” “嘘。” 林渊的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手掌一用力,直接把她拽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苏清雪脑中一片空白。 她坐在林渊的腿上,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泰勒就在五米外的厨房里切菜。 “放开!” “你小声点。”林渊的手臂箍着她的腰,力道不重,但她根本挣不开。 “你叫一声,泰勒就过来了。” 苏清雪浑身都僵住了。 她不敢叫。 她连挣扎的幅度都不敢太大,沙发会响,茶几会碰到,泰勒会听到动静。 “你想让他看到你坐在我腿上的样子吗?” 苏清雪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无声的。 【叮!检测到目标魔法少女心理防线产生重大裂痕。】 【当前心理裂痕:71%】 她死死咬着嘴唇,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不想的话就别动。” 林渊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 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昨天在云层里,你靠在我肩膀上的时候,你还记得吗?” 苏清雪闭上眼睛。 “你那时候浑身都在发软,魔力耗尽了,只能抓着我的衣服。” “你连推开我的力气都没有。” 【当前心理裂痕:72%】 厨房里传来泰勒的声音:“渊哥!你喝红茶还是绿茶?” “红茶,谢了。” 林渊冲着厨房方向回了一嗓子,声调轻快正常,像在聊家常。 然后低下头,嘴唇掠过苏清雪的耳根。 “你流鼻血的时候,我用袖子帮你擦的。你应该没感觉到。” 苏清雪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 “你抖什么?” “放开我……求你……” “再坐一会儿。” “泰勒会出来的。” “他还在煮汤。你听,汤还在咕嘟。” 果然,厨房里传来炖汤锅盖被蒸汽顶得咣当响的声音。 苏清雪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 【当前心理裂痕:73%】 【当前心理裂痕:75%】 【当前心理裂痕:77%】 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恐惧,掺着绝望,掺着无力。 她坐在林渊的腿上。 在自己家里。在那个写着“最爱泰勒”的粉色杯子旁边。 “你说,如果泰勒现在端着茶走出来。” “别说了。” “看到你坐在我腿上。” “我求你别说了。” “他会怎么想?” 苏清雪的嘴唇在哆嗦,发不出声音了。 林渊低头看了她一眼。 泪水、恐惧、羞耻、还有那种快要碎掉的绝望。 全写在脸上。 【当前心理裂痕:79%】 看到进度刷的差不多了。 他捏了一下她的脸,然后松开了。 “行了,下去吧。” 苏清雪猛地弹开,跌坐在沙发另一头。 她飞快地擦掉脸上的泪痕,扯了扯卫衣的下摆,双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关节苍白一片。 几秒钟后。 厨房门开了。 泰勒端着一杯红茶走出来,笑呵呵的。 “渊哥,茶来了!清雪你也喝点,咦,清雪你脸怎么红了?” “热的。”苏清雪没抬头。“屋里闷。” “那我开窗……” “不用。” 泰勒把茶放到林渊面前,又把那杯粉色的递给苏清雪。 “别嫌弃啊渊哥,我们家杯子少,你凑合用一下,对了这个杯子是清雪的,我给你换个……” “不用换。”林渊端起那杯红茶喝了一口。“挺好的。” 他的视线越过杯沿,看了苏清雪一眼。 她没有看他。 她在看墙上的合影。 画面里那个比剪刀手的女孩笑得那么开心,跟眼前这个缩在沙发角落里、浑身发抖的人,怎么都对不上。 “渊哥,你跟清雪聊什么了?”泰勒在旁边坐下来,一脸好奇。 “聊上课的事。”林渊笑着说,“你女朋友讲课真的很厉害,帝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好的导师了。” “那是!”泰勒骄傲地挺起胸膛。 “我们家清雪在魔法学院可是最年轻的!” “泰勒。”苏清雪打断他。“汤是不是快好了?” “啊,对!差点忘了!”泰勒一拍脑门,又蹦起来往厨房跑。 客厅里又只剩两个人了。 林渊喝了口茶,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苏老师,你家的红茶不错。” 苏清雪没有说话。 她的手还在抖。 从刚才到现在,就没停过。 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响很密集。 泰勒一边翻炒一边念叨着“盐放多了没有”、“渊哥能不能吃辣”之类的碎碎念。 苏清雪坐在沙发最远的那个角,两手捧着那杯粉色的水杯。 水已经凉了,她一口没动。 林渊靠在沙发另一端,悠闲地翻着茶几上的一本旧杂志。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整个沙发的距离。 从外面看——客人在看杂志,女主任在喝水,男主任在厨房做饭。 一幅再正常不过的画面。 “苏老师。” 苏清雪的肩膀缩了一下。 “你放松点。”林渊翻了一页杂志,头都没抬。 “你这个样子泰勒看到了会问你怎么了。” “你少管我。” “我是替你着想。” “我不需要你替我着想。” 林渊放下杂志,转过头看她。 “苏老师,我问你一个问题。” 苏清雪没回答。 “你觉得……泰勒是个好人吗?” 苏清雪的手指收紧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聊聊。” “你不配提他。” “好凶。”林渊缩了缩脖子,做出一个害怕的表情。 “我就是觉得吧……他是真的对你好。做早饭、留纸条、学蛋糕、把扣子系到最上面那一颗,你让他干什么他干什么。” 苏清雪的鼻子一酸。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林渊的声音很轻。 “我就是在想,他这么好的一个人,如果有一天知道你每天下午三点在花园里……” 【叮:当前心理裂痕:80%】 第19章 男友敬酒谢恩公 苏清雪实在忍不住了。 “够了。” “知道你穿着白裙子坐在我—” “我说够了!” 苏清雪的声音尖了,但压在喉咙里,不敢放出来。 她的眼眶全红了,手背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厨房那边传来泰勒的喊声:“清雪?你怎么了?” “没事!”苏清雪飞快地把声音调回正常。“你忙你的!” “好嘞!虾马上好了!” 苏清雪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涌到眼眶的泪水压回去。 林渊看着她。 “你这个表情管理能力,比在伯爵府的时候强多了。” 苏清雪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全是恨。 “林渊。” “嗯?” “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林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可能吧。” 他端起红茶又喝了一口,语气随便得像在讨论天气。 “不过在那之前——你明天下午三点还是得来上课。” 苏清雪没再说话了。 她盯着墙上的合影看了很久。 画面里泰勒笑得没心没肺,搂着她的肩膀,背景是帝都郊外的向日葵花田。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夏天拍的。 那时候她还觉得,只要有泰勒在身边,什么困难都能扛过去。 现在她知道了。有些事情,不是扛不扛得过去的问题。 是她再也回不到那片向日葵花田了。 “好了好了!上菜了!” 泰勒端着一大盘蒜蓉虾从厨房出来,围裙上全是油星子,脸上笑开了花。 “渊哥你闻闻!这虾是今天早上活的,我凌晨四点去菜场抢的——” “四点?”林渊挑了下眉。 “对啊!最新鲜的一批,贩子五点半才摆出来,我跟人家磨了半天才提前买到。”泰勒把盘子放在桌上,又跑回去端汤。 “清雪,你来摆筷子!” 苏清雪站起来,走到餐桌旁。 她从柜子里拿出三双筷子,三只碗。 摆好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下意识地把林渊的碗筷放在了离自己最远的位置。 然后泰勒过来,把碗筷重新调了一下。 “渊哥坐这边,离菜近。清雪你坐这边。” 调完之后,苏清雪发现自己和林渊坐在了同一侧。 紧挨着。 她看了泰勒一眼。 泰勒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还在往桌上摆菜。 “来来来,渊哥坐!” 林渊大大方方地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虾。 “不错啊,手艺可以。” “真的?!”泰勒高兴得搓手。“那你多吃点!” “清雪做的什么菜?” “清雪没做,今天全是我做的。”泰勒挺起胸膛。 “我特意请了伯爵府厨房的老王教了两招!” “用心了。”林渊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转头看苏清雪。 “苏老师,你不吃?” 苏清雪夹了一块虾肉放在碗里,没动筷子。 泰勒从橱柜里翻出三个玻璃杯,把林渊带来的果酒开了。 倒了三杯,一杯递给林渊,一杯自己端着,一杯放到苏清雪面前。 “来!渊哥!敬你一杯!” “客气什么。” “不客气!”泰勒端着杯子,一脸郑重。 “渊哥,我这辈子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又大方、又仗义、对下面的人又好。我泰勒没什么本事,但我记恩。这杯酒,我干了,你随意。” 他仰脖灌了一杯。 林渊笑着抿了一口。 苏清雪的杯子纹丝未动。 “清雪你也喝啊。”泰勒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今天高兴!” “我不想喝。” “就一杯——” “我说了不想喝。” 泰勒看了她一眼,没再劝。 饭桌上的气氛微妙了一瞬,但泰勒很快又开始说话了。 “渊哥,你知道吗?自从我到伯爵府上班,清雪的压力小了好多。以前她一个人撑着,又要上班又要挣钱,我看着心疼得不行。” “是吗?”林渊看了苏清雪一眼。 “对啊!以前她每天晚上都睡不好,现在好多了——” “没有好多了。”苏清雪低着头说。 “有的有的。你以前洗四遍澡才能睡着,现在只洗两遍了——” “泰勒。” “啊?” “别说了。吃饭。” 泰勒乖乖闭嘴了。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又开口了。 “渊哥,我跟你说啊。清雪这个人,嘴硬心软。她嘴上不说,但其实心里特别感激你的。” 苏清雪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你看,你给她开那么高的薪水,还给我安排了工作——她就是不好意思说谢谢。对吧清雪?” 苏清雪抬起头。 她看着泰勒那张真诚的、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五百金币的薪水背后绑着什么条件,不知道花园凉亭里发生过什么,不知道云层里发生过什么,不知道刚才——就在十分钟前——她坐在这个恶魔的腿上,在他们两个人的客厅里。 而泰勒还在笑。 “渊哥,你说得对。真心喜欢一个人,就别让她承受太多——这句话我一直记着呢。” 林渊端着酒杯,微微笑着。 “记着就好。” 苏清雪把碗推开了。 “我吃好了。” “才吃了几口——” “我吃好了。” 她站起来,走进了厨房。 关上门。 靠着灶台,她的肩膀剧烈地抖了几下。 眼泪砸在灶台的铁面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外面,泰勒还在跟林渊碰杯。 “渊哥,来来来再喝一个!” “好。” 苏清雪把水龙头拧开了。 水声盖住了一切。 …… 林渊走了。 九点半。 走之前他站在门口,跟泰勒握了个手,笑着说了句“改天我请你们”。 泰勒送他到楼梯口,挥手挥了快半分钟才回来。 关上门的时候脸上的笑还挂着,像凝固了似的。 “渊哥人真好啊。”他把门栓插好,转过身,脸上泛着酒后的红润。 “清雪,你说是不是?” 苏清雪坐在餐桌旁边。 桌上的菜已经凉透了。 蒜蓉虾的汤汁结了一层薄膜,蘑菇鸡汤上面飘着凝固的油花。 她在林渊走的那一刻就从厨房出来了。 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清雪?” “嗯。” “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泰勒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今天一晚上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吃东西。是不是菜做得不好?” “菜很好。” “那你怎么不吃?” “没胃口。” 泰勒看了她两秒,挠了挠脑袋。 “是不是因为渊哥来了你紧张?” 苏清雪的嘴角抽了一下。 第20章 合影上的笑脸碎了 紧张。 对,他觉得她是紧张。 “泰勒。” “嗯?” “以后别再请他来我们家了。” 泰勒的表情慢慢从笑变成了困惑。 “……为什么?” “就是不要。” “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不能。” 泰勒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清雪,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说不要就不要,说不行就不行,从来不告诉我为什么。”泰勒的声音没有拔高,但里面的委屈藏不住了。 “我请渊哥来家里吃顿饭,你从头黑到尾。他跟你说话你爱搭不理。他夸你做菜好吃你——” “他没夸过我。今天的菜都是你做的。” “我的意思是——”泰勒深吸了一口气。 “清雪,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能不能给我一句实话?” 苏清雪的手指掐着膝盖上的布料。 实话。 你想听实话。 实话就是——你请来家里吃饭的那个人,每天下午在花园里… 实话就是——你刚才在厨房炒虾的时候,就在你背后那张沙发上。 实话就是——你手腕上缠着的那条绣着林渊名字首字母的手帕,那上面的不是茶渍。 你想听哪一句? “清雪?” “我不喜欢他。” 苏清雪的声音干涩沙哑。 “行了吗?我不喜欢他。这个理由够不够?” “不够。”泰勒罕见地没有退让。 “你不喜欢一个人总得有原因。他给你开五百金币月薪,他给我工作,他帮我挡了两千金币的祸——你告诉我,这样的人,你不喜欢他的原因是什么?” “就是因为你说的这些!” 苏清雪站起来了。椅子往后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因为他对你好!因为你崇拜他!因为你把他当恩人当神仙当救命稻草——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对人好的贵族?!” 泰勒愣了。 “你是说……他别有用心?” “我——” 苏清雪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又全吞了回去。 她说不出来。 说出来,泰勒就得知道真相。知道真相之后呢? 泰勒会去找林渊拼命。 一个连中阶魔法都不会的普通人,去找一个伯爵之子拼命。 结局只有一个。 “你什么也说不出来。”泰勒的声音低了下去。 “因为他确实没有别有用心。你就是不喜欢他。” “你不懂。” “我不懂?”泰勒站起来了,脸上温厚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受伤后的倔强。 “清雪,你说我不懂。那你告诉我——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连跟我说实话都不愿意了?” “不是不愿意——” “你锁门、你不让我碰你、你每天洗三四遍澡、你冲我吼——我全忍了。因为你说你压力大,我信你。” 泰勒的眼眶红了,声音在发颤。 “可你今天当着渊哥的面,连一句正常的话都不跟他说。他敬你你不喝,他问你你不答。你知道我有多尴尬吗?我好不容易请到他来家里——” “我让你请了吗?!” 苏清雪的声音炸了。 “我说了不要请!你不听!你偏要请!你把他领到我们家来——你知不知道他坐在我们沙发上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她的话卡住了。 眼泪涌了出来。 泰勒站在对面,看着她哭。 “你到底在想什么?清雪,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什么!” 泰勒张着嘴,脸上的愤怒一点一点地变成了茫然。 “到底什么意思?” 苏清雪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脸。 “没什么意思。别说了!” “清雪——” “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他。”苏清雪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每一个字都硬邦邦的。 “他是你的恩人,不是我的。你要崇拜他你去崇拜,别拉着我一起。” “你太过分了。” 这是泰勒第一次对她说这三个字。 苏清雪愣住了。 “我太过分了?” “对。你太过分了。”泰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到地板上。 “我爸走得早,我妈病了,我连一千个金币都凑不出来。是你帮了我,是你去给那个贵族当导师换来的钱——我感激你一辈子。” “可你不能因为你帮了我,就不让我有自己的判断。” “渊哥对我好不好,我自己分得清。你不喜欢他可以,但你不能要求我也不喜欢他。这不公平。” 苏清雪站在原地,看着泰勒。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泰勒也会顶嘴。 以前无论她怎么发脾气,泰勒都只会“好好好”、“行行行”、“你说得对”。 可今天他不让了。 为了林渊。 他不让了。 “好。”苏清雪的声音空了。 “你说得对。不公平。” 她转身走进了卧室。 门锁的声音咔哒一响。 泰勒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桌上的残羹冷炙散发着一股冷掉的油腥味。 那瓶果酒还剩了半瓶,瓶身上的金色封印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右手掌心,那道已经结了痂的伤口上,缠着林渊给他的真丝手帕。 他摸了摸那块手帕。手帕已经洗过了,但他一直没舍得扔。 “我说错了吗?” 他小声问了自己一句。 没人回答。 卧室里。 苏清雪蜷缩在床角,把脸埋在枕头里。 她没有哭。 今天的眼泪已经在客厅流完了。 她就那么趴着,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泰勒已经彻底站在了林渊那边。 而她夹在中间,一边是盲目信任着林渊的爱人,一边是吃定了她不敢开口的林渊本人。 她连说一句实话都会害死泰勒。 所以她只能继续闭嘴。 继续穿白裙子。 继续去花园。 继续假装一切正常。 直到她再也撑不下去为止。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亮。 照在那面墙上的合影上,照在两个人的笑脸上。 苏清雪盯着那张照片。 她忽然想把它摘下来,翻过去扣着放。 但她没有动。 因为那是她唯一还能看到自己笑的地方了。 第21章 渊哥的未婚妻 第二天傍晚。 泰勒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廉价水果,脸上的表情却跟中了头奖似的。 “清雪!” 苏清雪坐在窗台边看书。没抬头。 昨晚的冷战还没过去。确切地说,不是冷战~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泰勒了。 “清雪,大好事!” “嗯。” “渊哥要去狩猎!” 苏清雪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说是贵族圈子秋天流行的那种,去城西边的枫鹿林打猎,住两天一夜。” 泰勒把水果袋往桌上一丢,两步蹿到她跟前。 “他让我跟着去当随从!还说~” “不去。” “你等我说完啊。” “不去。” “他说让我们俩一起去!”泰勒急了,语速快了一倍。 “他原话是,泰勒,你女朋友天天待在屋子里不健康,带她出来透透气~你看,渊哥多体贴!” 苏清雪合上了书。 她看着泰勒。泰勒眼神里全是期待,整个人恨不得凑到她跟前蹲着,就差摇尾巴了,就等她点个头。 “我不想去。” “为什么啊?” “我不喜欢打猎。” “你不用打啊,你就坐在旁边看就行。渊哥说了,林子里有温泉,还有专门的休息小屋~” “泰勒。” “你就当放假行不行?你多久没出过帝都了?上次咱们一起出去玩还是去年~” “上次出去玩,你把我的伞弄丢了。” “那是意外……” 泰勒挠了挠头。 “这次不会了。而且渊哥说了,所有开销他全包。马车、食宿、打猎装备~” “你又渊哥。” 泰勒的嘴闭上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苏清雪盯着手里的书封面。 上面印着一只展翅的冰凤~是她在学院时代最喜欢的魔法图腾。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也能飞得很高,飞得很远。 现在她连窝都出不了。 “清雪。” 泰勒的声音放软了,小心翼翼的。 “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我也知道你不太喜欢渊哥~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但这次……真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渊哥的未婚妻也去。” 苏清雪的瞳孔缩了一点。 “未婚妻?” “对啊。”泰勒一拍大腿。“今天在府里听罗伯特说的。渊哥有个未婚妻,好像是隔壁领地的贵族小姐,订了很久的婚约。这次狩猎就是他们俩的秋游,顺带叫上几个随从帮忙。” 苏清雪没有说话。 他有未婚妻。 那个恶魔有未婚妻。 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他有未婚妻,那他为什么…… “清雪,你看,又不是他跟你单独出行。他未婚妻在,我也在,还有其他随从。你有什么好怕的?” 怕的。 她怕的不是别人在不在。 她怕的是无论多少人在场,那个人都有办法把她困在一个没人看得见的角落里。 就像水幕。就像云层。就像泰勒在厨房炒虾的那十分钟。 “你不想去就算了。” 泰勒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那种藏不住的失落。 “我自己去。”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住了。 “不过清雪……说实话,你已经一个多月没笑过了。” 苏清雪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以前你心情不好,我带你去城墙上看落日,你就会笑。现在……我做什么你都不笑了。” 泰勒的背影在厨房门框那儿顿了两秒,没回头。 “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不够好。” “不是你的问题。”苏清雪的声音很轻。 “那是谁的问题?” 苏清雪张了张嘴。 答案在她嘴边翻了个跟头,又滚回了喉咙里。 “……我去。” 泰勒转过身。“真的?” “我去。”苏清雪重复了一遍。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泰勒的脸突然亮了。 “太好了!我这就去跟渊哥说!明天一早出发~” “泰勒。” “嗯?” “他的未婚妻……是什么样的人?” 泰勒想了想,摇头。 “没见过。听罗伯特说是个大美人,脾气好像有点……怎么说来着……不是善茬。” 苏清雪没有追问了。 她在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那个女人在林渊身边,他应该会收敛吧? 他不可能当着未婚妻的面…… 对吧? 她闭上眼,手心全是冷汗。 …… 第二天早上。 马车在城门口等着。 泰勒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新外套~是他用第一个月工资攒下来买的,洗了两遍,熨得板板正正。 苏清雪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旅行装,长裤,长靴,头发编成了一条辫子。没有白裙子。没有丝袜。 这是她能做到的全部武装。 马车门开着,林渊已经坐在里面了。 看到他俩走过来,他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笑嘻嘻地挥了一下手。 “哟,泰勒,苏老师,你们来了?” “来了来了!”泰勒拍着胸脯。“渊哥你放心,这趟我保证把你们伺候好~” “你伺候我就行了。”苏清雪声音没什么温度。 泰勒嘿嘿一笑,先上了车。 苏清雪站在车门口,犹豫了一秒。 车厢里,林渊坐在左侧靠窗的位置。泰勒已经坐到了右侧。 只剩下林渊旁边那个空位。 “苏老师,上来啊。”林渊拍了拍身旁的座垫。 苏清雪迈上了马车,径直坐到了泰勒旁边,离林渊隔了整个车厢的宽度。 “哈,怕我啊?” “晕车,靠这边空气好。” “那你转过去呗,别对着我。” 苏清雪没有转。她盯着车厢的地板。 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门。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泰勒已经跟林渊聊了三个话题~天气、虾的做法、以及伯爵府新来的一匹白马。 苏清雪全程没开口。 又过了十分钟。 前方的官道上驶来另一辆马车,比他们这辆精致得多~车身漆着暗红色的漆,车帘是真丝的,帘角绣着一朵金色的蔷薇。 两辆马车并排停下。 红色马车的帘子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了。 苏清雪看到了那张脸。 很漂亮。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漂亮~是那种一眼看过去,脑子会空半拍的精致。 五官一笔一笔勾出来的,眉眼之间有一种天生的慵懒和倦意,像晒够了太阳懒得动弹的猫儿。 红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不热情,不冷漠,刚刚好的疏离感。 她看了一眼苏清雪,又看了一眼泰勒,最后视线落在林渊身上。 “到了?” 第22章 漂亮的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来,跟你介绍一下~” “这是我的导师苏清雪,这是她男朋友泰勒,我府上花园的小管事。” 维多利亚的目光在苏清雪身上停留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笑了。 “导师?”她歪了一下头,声音甜腻腻地往下淌。 “比我想象的要……朴素呢。” 这个朴素用得很巧妙。 不是嘲讽,不是攻击。 就是轻飘飘的一句评价,随手翻了一页不太感兴趣的书那种劲儿。 泰勒在旁边看着维多利亚,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等两辆马车重新上路之后,他凑到苏清雪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感慨。 “清雪……你看到渊哥的未婚妻了吗?” “看到了。” “那是人吗?那是仙女吧?” 泰勒吞了口口水。 “你说渊哥身边有那种级别的未婚妻……”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但苏清雪听出来了。 泰勒想说的是~渊哥身边有那种女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他是在安慰她。 也是在安慰自己。 苏清雪靠着车壁,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树影。 她也想这么相信。 她真的想。 她看着篝火对面的林渊。 他正低头听维多利亚说什么,侧脸被火光映成暖橘色,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很正常。 很温柔。 像一个好未婚夫。 苏清雪把目光移开了。 也许今晚真的什么都不会发生。 也许她真的可以睡一个安稳觉。 枫鹿林在帝都城西四十里外。 马车在林间的碎石路上颠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在一片开阔的山谷前停了下来。 远处是密密的枫林,近处是一排木质小屋,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 小屋后面冒着淡淡的白雾~天然温泉的水汽。 “到了。”林渊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空气不错。” 泰勒紧跟着跳下来,转身伸手扶苏清雪下车。 苏清雪自己扶着车沿下了地,没碰他的手。 泰勒的手在半空悬了一秒,缩了回去。 维多利亚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骑装,靴子是鹿皮的,腰间别了一把小巧的短弩。 她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皱了皱鼻子。 “你每次挑的地方都这么偏。” “偏才好啊。”林渊走过去,很自然地揽了一下她的肩。 “人少,安静,适合打猎。” 维多利亚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侧过脸看了苏清雪一眼。 那个眼神很快,快到苏清雪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但她捕捉到了里面的东西~不是敌意,是审视。打量。上下地打量。 “小屋怎么分?”维多利亚问。 “一共四间。”林渊掰着手指头数。 “我和你一间,泰勒一间,苏老师一间,随从们挤一间。” “我跟清雪住一间就行。”泰勒举手。“省一间屋子。” “不行。”苏清雪脱口而出。 泰勒看了她一眼。 “我……睡觉怕吵。你打鼾。” “我打鼾吗?”泰勒一脸无辜。 “打。很响。” 林渊在旁边笑了一声。 “行了,听你女朋友的。分开住,她睡好了明天才有精神。” 泰勒只好哦了一声。 几个人放好行李,简单吃了点干粮。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林渊从马车上搬出了两张弓和一壶箭。 “泰勒,会射箭吗?” “小时候在村里打过兔子!”泰勒接过弓,有模有样地拉了一下弦。“不过好久没摸了,手有点生。” “没事,咱们先在附近练练手。维多利亚,你带不带苏老师在林子边上转转?” 维多利亚挑了挑眉。“我又不是她保姆。” “帮个忙嘛。苏老师第一次来,不认识路。” 维多利亚看了苏清雪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行吧。走?” 苏清雪不太想跟这个女人单独待在一起。 但泰勒已经被林渊拉着往树林里走了,她没有选择。 “麻烦你了。” “不麻烦。” 维多利亚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 “我正好想问你几个问题。” 苏清雪跟在后面,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 林间的光线斑驳,枫叶红得刺眼。脚下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走了大约五分钟。 “你给他当了多久的导师?”维多利亚没回头。 “快两个月了。” “冰系法师对吧?学院出来的?” “嗯。” “我听他提过你。” 维多利亚停下来,转过身。 “说你教得很好。” “他……怎么说的?” “原话是~苏老师非常敬业,每次上课都尽心尽力。” 维多利亚歪着头看她。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种笑吧,我形容不上来。” 苏清雪的后背开始发凉。 “你男朋友长得挺憨的。”维多利亚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得跟聊天气没区别。 “在伯爵府干活?” “嗯。”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三年。” “三年。”维多利亚点了点头。 “挺久的。他对你好吗?” “很好。” “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跟小狗似的。” 维多利亚伸手折了一根树枝,在手里转着玩。 “那种眼神很少见的。大多数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要么是贪,要么是淡。像他那种干干净净的,不多了。” 苏清雪的喉咙发紧。 “你紧张什么?”维多利亚看着她。“我又不吃人。” “我没紧张。” “你一直在攥拳头。从下马车就开始了。” 苏清雪把手松开,手指已经掐出了红印子。 维多利亚又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放松点。今天就是来玩的。” 她头也不回地说。 “渊不是那种会在我面前不守规矩的人。” 苏清雪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放心。”维多利亚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笃定。 “我盯着他呢。” 苏清雪站在原地,盯着维多利亚渐渐走远的背影。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安慰。 还是警告。 …… 傍晚。 泰勒和林渊从林子里回来了。泰勒扛着两只野兔,兴奋得满脸通红。 “清雪!你看!我打的!” “他吹牛。”林渊翻了个白眼。 “第一只是我打的,他负责捡。第二只是我把兔子赶到他弓下面去的。” “那也是我拉弦射中的!”泰勒不服气。 “行行行,你厉害。” 两个人打打闹闹地走到小屋前面的空地上。 随从已经架好了篝火,火上烤着几串蘑菇和腊肉。空气里飘着烤肉的香味。 维多利亚坐在篝火旁边的原木凳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苏清雪坐在她对面,面前放着一杯水,没怎么动。 “渊,你打了几只?”维多利亚问。 “五只。都让随从拿去处理了。明天早上炖汤喝。” “就五只?你退步了。” “这片林子兔子少,你怪我啊。” 维多利亚轻轻哼了一声,喝了口酒。 泰勒把两只兔子交给随从,兴冲冲地跑回来坐到苏清雪旁边。 他的衣服上全是泥,脸上也溅了几点,但眼睛亮得不行。 “清雪,可好玩了。你明天也试试?” “我不会射箭。” “渊哥教你啊!他射得可准了,三十步外打树杈上的松果~” 第23章 不如我们一起玩吧? 苏清雪感觉又有一点反胃。 “我……我不想学。” 泰勒的热情被泼了一瓢冷水,但他已经学会了不追问。 他哦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片红得发亮的枫叶。 “给你。我在林子里捡到的,最红的一片。” 苏清雪接过枫叶。 叶子很完整,五个角都没有缺。红得扎眼。 “好看吗?” “好看。”苏清雪把叶子夹进了衣兜里。 泰勒笑了。 篝火烧得正旺。 林渊坐在维多利亚旁边,不时给她倒酒、递肉串,动作自然且熟稳。 维多利亚靠在他肩上,偶尔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语气懒洋洋的。 一对看起来很般配的未婚夫妻。 泰勒在旁边看着,感慨地叹了口气。 “清雪,你看渊哥跟他未婚妻。” “嗯。” “你说渊哥身边有这种神仙级别的未婚妻……” 泰勒挠了挠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感慨。 “我以前还偷偷担心过~别笑话我啊~我偷偷担心过渊哥会不会对你有什么想法。” 苏清雪的呼吸停了一瞬。 “现在看来完全是我多想了。” 泰勒憨憨地笑了。 “维多利亚小姐那模样,整个帝都找不出第二个。渊哥怎么可能看得上……” 他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措辞不对,赶紧补救。 “不是说你不好啊!你当然也很漂亮!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苏清雪低下头看着火光。 他的意思是:你不够漂亮,所以你是安全的。 他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 苏清雪握着那片枫叶,手心全是汗。 她也想相信泰勒是对的。 她看着篝火对面的林渊挂着微笑。 很正常。很温柔。 像一个好未婚夫。 苏清雪把目光移开了。 希望是自己多虑了。 夜深了。 林子里的虫鸣此起彼伏,篝火已经灭了。 四间小屋沿着林间小径排成一排。 苏清雪躺在自己的屋里。 床很硬,枕头有一股潮湿的霉味,被子薄得透风。但她不在乎这些。 门锁了。 她试了三遍。 窗户也从里面栓上了。 她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告诉自己:没事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 苏清雪的身体一下子绷死了。 脚步声从小径上经过,嘎吱嘎吱踩着碎石。不紧不慢。路过她的门前,没有停。 继续往前走了。 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林子的方向。 苏清雪缓缓吐出一口气。手心全是冷汗。 不是他。 可能是随从起夜。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 数到第三十七只的时候,门被敲了。 不是重重的敲。是指节轻叩,两短一长。 咚咚~咚。 苏清雪从床上弹起来。 “谁?” “苏老师。” 是泰勒的声音。 苏清雪愣了两秒,趿拉着鞋走到门边。 “泰勒?怎么了?” “清雪,开门。” 苏清雪拨开门栓。泰勒站在门口,只穿了件单衣,冻得直搓胳膊。 “你大半夜来干什么?” “渊哥找我。” 苏清雪的心一沉。 “他说什么?” “他说温泉那边好像有什么动静,让我跟两个随从去看看。可能是野猪或者什么的,怕明天打猎的时候出危险。” 泰勒搓着手,往手心哈了口气。 “我来跟你说一声,别担心。” “你别去。” 泰勒看着她,表情有些为难。 “渊哥都开口了~” “让随从去就行了,不用你亲自去。” “就是跟着走一趟嘛,又不是让我一个人去。”泰勒笑了笑。 “你放心,有随从一起呢。” 苏清雪咬着嘴唇。 她想说别去。她想说不要离开我。 她想说那个人让你走不是因为温泉有什么动静~ 但她张开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没有证据。 因为一切都只是她的恐惧在说话。 林渊的未婚妻就在隔壁那间屋里。他不会…… “那你快去快回。” “放心吧。”泰勒拍了拍她的肩膀。“最多半个小时。你先睡。” 他转身跑了。 脚步声在碎石路上渐渐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直到什么都听不见了。 苏清雪站在门口,盯着夜色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上门,重新插好门栓。 回到床上,躺下来,闭上眼。 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他的未婚妻在。 大概过了十分钟。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更短。 门又被敲了。 不是两短一长。是连续三下,不轻不重。 苏清雪坐起来。 “泰勒?” 没人回答。 “泰勒?是你吗?” “苏老师。” 不是泰勒。 是林渊。 苏清雪的后背贴着墙壁,浑身僵硬。 “开门。” “不开。” “苏老师,我有事跟你说。跟明天课程有关的。” “十二点了。没有什么课程要说的。” 沉默了几秒。 “苏老师。” “不开。” “你不开也行。” 林渊的声音平平淡淡的。 “但泰勒刚才在温泉附近踩滑了,崴了脚。不严重,但需要你的冰系魔法做一个应急冰敷。他自己不好意思叫你,让我来喊你过去。” 苏清雪的呼吸乱了。 “他……崴脚了?” “左脚。肿得挺大的。你快点来,拖久了不好处理。” 苏清雪站在门边,手搭在门栓上。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他在骗你。 另一个说:万一是真的呢?泰勒的脚…… “苏老师?” 苏清雪咬了一下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散开。 她拨开了门栓。 门一打开,林渊就站在门口。 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温和无害,跟白天在篝火旁一模一样。 “泰勒在哪?” “在我那边的屋子里。维多利亚帮他做了个简单的固定,但没有冰系魔力效果差。你跟我来。” 他转身走了。 苏清雪犹豫了一秒。 然后跟了上去。 碎石路在月光下泛着白光。 走过泰勒的屋子~门关着,里面黑漆漆的~走过随从们的屋子~鼾声隐约传出来~最后在第四间屋子的门口停了下来。 林渊推开门。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 灯光暗黄,照出一张铺了白布的大床,一张矮桌,两把木椅。 床上躺着一个人。 红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维多利亚闭着眼,面朝墙壁侧躺着,呼吸均匀。 像是睡着了。 苏清雪四下扫了一圈。 没有泰勒。 她的血液开始变凉。 “泰勒呢?” “你说呢。” 苏清雪猛地转身要走。 但门已经关上了。 林渊靠在门板上,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拧上了门栓。 咔哒。 “别叫。” 他的声音很轻。 “你把她吵醒了,就不好看了。” 苏清雪的目光飘向床上。 维多利亚的呼吸声平缓、规律,侧着身子,一只手垫在脸下面。 睡得很沉。 “你骗我。”苏清雪的声音在发抖。 “也不全是骗你。” 林渊从门边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 “泰勒确实去了温泉那边。不过他的脚好得很。” 苏清雪往后退。背撞上了矮桌的边沿。 “你想做什么~她就在~” “嘘。” 林渊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前。 “你小声点。”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不到半臂。 “苏老师。”他低下头看她,声音压得极低。 “你记住一件事。” 苏清雪攥着矮桌的边沿,手指发白。 “她在旁边睡觉。你要是发出一丁点声音~她醒了~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苏清雪的嘴唇在哆嗦。 “她会觉得你半夜跑进她未婚夫的房间。你自己来的。没人逼你。” “是你骗我~” “可她不知道这些。” 林渊的手指挑起她下巴。 “她只看到事实。而事实就是~大半夜的,你一个人站在她男人的房间里。” 苏清雪的眼泪滑了下来。无声的。 “所以。” 林渊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安静点。” 然后他把她推向了矮桌后面那片阴影里。 油灯的光照不到那个角落。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灯光昏暗,影子在墙上晃。 苏清雪靠着墙壁,浑身脱力。 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看向那张床。 维多利亚一直侧躺着,姿势没变过。呼吸还是那么平稳。 林渊整理好衣领,退后两步。 苏清雪弯着腰,拼命压住自己的喘息。 就在这时。 床上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翻身的声音。不是呓语的声音。 是一声轻轻的、慵懒的叹息。 “哎~” 维多利亚的身体缓缓翻了过来。 她睁开了眼睛。 目光清澈、明亮,没有一丝一毫刚睡醒的迷蒙。 她看着苏清雪。 苏清雪的大脑彻底空白了。 维多利亚撑着床铺坐起来,红色的长发从肩膀上滑下来。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然后她笑了。 “装睡好累啊。” 苏清雪的膝盖一软。 “都结束了?” 维多利亚看了一眼林渊,又看了一眼苏清雪。 她的目光在苏清雪身上停了很久。看一个被网兜住的、还在挣扎的活物那种眼神。 “既然你们聊完了。” 维多利亚的手撑在床沿上,倾过身来。 灯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种苏清雪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 是兴味盎然。 “那这个游戏~” 她偏了一下头,笑容一点一点漫开来,慢而笃定。 “不如我们一起玩吧?” 苏清雪瘫坐在地上。 全身的血都冷了。 到处都是大灰狼,她就像一只可怜的小白兔。 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每一下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安全的吗?” 林渊靠在矮桌上,看着地上的苏清雪,脑海里的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当前心理裂痕:85%】 他在心里打了个哈欠。 这个NPC的台词不错啊,有那个味了。 不过这游戏也真是折磨人,真是太累人了。 行吧,不就是斗地主么,加油肝。 为了小夕,早点回归现实世界救妹妹。 他拿起矮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游戏继续】。 第24章 五千金币,你赔得起吗? 第二天早上。 苏清雪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睁开眼的瞬间,昨晚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感觉一直是在云端飞翔。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盯着屋顶发霉的木板。 门被敲响了。 “清雪?起了吗?” 是泰勒。 “……起了。” “快出来吃早饭!渊哥让人炖了兔肉汤,味道特别香!” 苏清雪挣扎坐起来,像被大卡车撞过一样。 忍着浑身散架般的疼,把衣服整理好,深呼吸了三次,才开门。 阳光刺眼。 空地上已经支起了一张简易餐桌。 林渊和维多利亚并排坐着,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兔肉汤和烤面包。 维多利亚看到她,冲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昨晚在灯光下的笑一模一样。 “早啊,苏导师。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你的眼圈好黑。”维多利亚歪着头,语气关切得无可挑剔。 “是不是床太硬了?下次我让人给你加一层褥子。” 泰勒端着碗从旁边过来,插嘴道:“清雪一直睡不好,跟床没关系。” “哦?那是什么原因呢?”维多利亚看着苏清雪。 苏清雪没接话。她走到桌边坐下,拿了一块面包,掰成小块,慢慢往嘴里送。 吃了两口,味同嚼蜡。 “苏老师,汤不喝?”林渊把一碗兔肉汤推到她面前。 “不饿。” “昨晚也没吃什么东西吧?别饿出毛病来。”林渊的语气像个好学生一样。 泰勒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清雪你好好吃点。” 苏清雪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馊的。 嗓子发苦,咽下去一股腥味。 吃完早饭。 维多利亚说要去林子边上散步消食。 “苏导师,陪我走走?” 苏清雪摇头。“我不太舒服…” “走吧走吧。”维多利亚已经站起来了,挽住了苏清雪的胳膊。力道不大,但甩不开。 “我一个人在林子里怪无聊的。” 苏清雪看了林渊一眼。 林渊正在剥一颗煮蛋,头都没抬。 两个女人沿着林间小径走了大约五分钟。 维多利亚一直挽着她的胳膊,像亲姐妹逛街似的。 “苏导师。” “……嗯。” “你昨晚哭了多久?” 苏清雪的步子停了一拍。 维多利亚拉着她继续走,语气闲聊似的。 “我猜至少两个小时。你回去之后锁上门,靠在墙上,眼睛肿了一夜。对不对?” 苏清雪没回答。 “别太紧张。”维多利亚松开她的胳膊,转过身看着她。“我不是坏人。” “你昨晚。” “昨晚怎么了?”维多利亚眨了眨眼,笑容天真无邪。“我昨晚睡得很沉。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是问我,我只能说,大半夜有个女人跑进我未婚夫的房间,等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苏清雪的脸白了。 “当然,我不会跟别人说的。”维多利亚伸手理了理苏清雪耳边的碎发,动作温柔。“我们是朋友嘛。” 苏清雪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怕我。”维多利亚笑着。“真的。我跟渊在一起很多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你只是他的……消遣。” 这个“消遣”说得很轻,像随手拂掉肩上的落叶。 “我不在乎他玩什么,只要他最后回到我身边就行。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苏清雪盯着她。 “但是。” 维多利亚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那是一条精致到极点的翡翠链子,每一颗珠子都泛着莹润的碧光,中央吊着一枚拇指大的水滴形宝石。 “你能帮我一个小忙吗?” “什么忙?” “我这条项链的搭扣有点松了。你帮我扣一下?” 维多利亚转过身,撩起头发,露出后颈。 苏清雪犹豫了一秒,伸出手。 搭扣确实松了,她的手指碰到那个精巧的金属环扣。 维多利亚的肩膀忽然往前一沉。 那条项链从苏清雪的指间滑了出去。 翡翠珠子碰到了脚下的石头,噼啪几声脆响,主链断了,珠子弹了出去,那枚水滴形的宝石砸在一块嶙峋的树根上。 裂了。 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细纹。 苏清雪整个人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维多利亚慢慢转过身来。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珠和裂开的宝石。 表情从笑变成了空白。 “我……我不是故意的。”苏清雪的声音发干。“搭扣,它自己。” “这条链子。”维多利亚蹲下来,捡起那枚裂开的宝石,放在掌心里。“是我母亲的遗物。冰海翡翠,中央这颗幽澜石是我父亲花了五千金币从矮人拍卖行拍来的。” 五千金币。 苏清雪的脑子嗡了一声。 “维多利亚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搭扣松了,我只是想帮你——”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维多利亚站起来,把碎宝石攥在手心里。表情恢复了笑容,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可碎了就是碎了。” “我……我赔。” “五千金币。”维多利亚看着她。“你赔得起吗?” 苏清雪的嘴唇动了动。 五千金币。她一个月五百。不吃不喝攒十个月。 而泰勒的母亲还在生病。 “我不急。”维多利亚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回去想想办法吧。” 她转身走了。步子轻盈,红发在阳光下晃了两晃。 苏清雪一个人站在林间,盯着地上散落的翡翠碎珠。 手在发抖。 …… 回到营地。 苏清雪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泰勒就凑了过来。 “清雪,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泰勒,我闯祸了。” 她把项链的事说了。 泰勒的脸一点一点地变白。 “五千金币?” “搭扣本来就松了,她让我帮忙扣。” “五千金币。”泰勒重复了一遍,声音开始打颤。“我们两个加起来要不吃不喝干一年……不对,一年都不够。” “我知道。” “而且妈的药费下个月又该交了。” “我知道。”苏清雪咬着牙。“我去跟维多利亚小姐商量,能不能分期。” “不行。”泰勒摇头,眼珠转了两圈。“清雪,贵族的东西你拿什么分期?人家一句话就能把你告上帝都法庭。损毁贵族遗产,那可是重罪。” 苏清雪沉默了。 泰勒在原地转了好几圈,额头上全是汗。 然后他忽然停了。 “渊哥。” 苏清雪的心往下坠。 “我去找渊哥。他肯定有办法。” “泰勒!” 第25章 我去,你不用送我了! “渊哥上次帮我挡了两千金币的雕像!他人那么好,肯定。” “别去找他!” 泰勒看着她,眉毛皱在一起。 “为什么?每次都是为什么?清雪,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渊哥较劲?” 苏清雪张嘴想说话。 泰勒已经转身朝林渊的小屋跑了。 “泰勒!” 没用。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清雪站在原地,看着泰勒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过了大约十分钟,泰勒从屋里出来了。 他的脸色很奇怪。不是高兴,也不是失望。是一种她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心虚。 “清雪。” “他怎么说?” “渊哥说……”泰勒搓着手,目光躲闪。“他说五千金币他可以帮忙出。但是。” “但是什么?” 泰勒咽了口口水。 “但是他说,这笔钱不能白出。维多利亚小姐也是他未婚妻,他没办法直接替外人买单,传出去不好听。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他说,如果你愿意……”泰勒的声音越来越小,“暂时在他府上当一段时间的……贴身女仆。用工钱慢慢抵。他给你按一个月两百金币算。两年就还清了。” 苏清雪的耳朵里嗡嗡响。 “清雪,我知道你不愿意。我也不愿意让你去。但是,五千金币,我们真的拿不出来。” “贴身女仆。”苏清雪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你知道贴身女仆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端茶倒水、整理衣物那些。” “你真的觉得就是那些?” 泰勒的目光闪了一下。 “渊哥不是那种人。” 这六个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锯着苏清雪的胸口。 “泰勒。” “清雪,就两年。我多加班,多攒钱,争取一年就把你赎……不是赎,就是把钱还上。” “你在把我卖给他。” 泰勒的脸一下涨红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在把我卖给他。”苏清雪的声音没有发抖了。反而出奇地平静。“五千金币,贴身女仆,两年。你算过这笔账对不对?你觉得很划算对不对?” “我没有!”泰勒急了。“清雪,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在帮你想办法!” “你的办法就是把我推进那个人的府里。” “那你有什么办法?!”泰勒的声音拔高了。“你能拿出五千金币吗?你能让维多利亚小姐不追究吗?你什么办法都没有,是我在替你想!” 苏清雪看着他。 看着这张她看了三年的脸。这张给她做蛋糕的脸,给她折纸条的脸,凌晨四点去菜场抢虾的脸。 这张脸上此刻写着的不是心疼。 是焦虑。是自保。是把她推出去的急切。 “好。” 泰勒愣了。 “我去。”苏清雪的声音空了。像一只被抽掉内芯的钟,摆还在摇,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贴身女仆。我去。” “清雪……” “你不用送我。” 她转身走了。 泰勒站在原地,张着嘴,手停在半空。 他觉得自己应该追上去说点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腿没有动。 可能是因为五千金币太重了。 重到他的腿迈不开。 …… 伯爵府书房。 林渊靠在椅子上,看着脑海里弹出来的面板。 【叮!关键NPC“泰勒”主动将目标推入陷阱。信任纽带断裂度:75%】 【目标魔法少女心理防线产生严重裂痕。】 【当前心理裂痕:88%】 “88了。” 他吹了个口哨,把脚翘到桌上。 “这一局牌打得漂亮。维多利亚那个碎项链的桥段,我花了两百金币才买到那条假货替换上去的。泰勒这小子还真配合,哥们都不用出手,他自己就送上门了。” 他拿起一颗枣子扔进嘴里。 系统面板角落里又闪了一行字。 【隐藏任务提醒:诅咒净化进度1/12。建议在魔力接触时继续推进。】 “知道了知道了,急什么。” 他打了个哈欠。 “反正她现在是贴身女仆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净化机会多的是。” “先把主线防线推到90%以上再说,隐藏任务慢慢做。” 他闭上眼。 “小夕,你哥快把这局通了。等着。” 苏清雪正式成为林渊的“贴身女仆”。 第一天上午。 她换上了一身黑白色的女仆装,短裙,蕾丝边围裙,黑色长袜。 不是她选的。是维多利亚挑的。 “这件好看。”维多利亚把衣服递给她的时候笑得甜蜜蜜的。“渊最喜欢这个款式了。” 苏清雪接过衣服,指尖冰凉。 “维多利亚小姐,我只负责端茶倒水。” “当然了。”维多利亚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又不会让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你放心。” 苏清雪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泰勒。 泰勒正抱着一盆新修剪好的花往花圃走。看到她的一瞬间,脚步顿了。 他的视线从她的脸往下扫了一遍。 女仆装。蕾丝。黑丝。 “清雪?” “去干活吧。”苏清雪没看他,径直走过去了。 泰勒抱着花盆站在走廊里,嘴巴张了又合。 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 上午十点。 维多利亚坐在花厅的贵妃椅上,翻着一本画册。林渊坐在旁边的书桌前写什么东西。 苏清雪端着茶盘站在门口。 “进来吧。”维多利亚连头都没抬。 苏清雪走进去,把茶盘放在矮几上,给林渊倒了一杯。 “我的那杯呢?” “我……” “先倒我的再倒他的,你当了导师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维多利亚的语气没有变化,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重新来。” 苏清雪攥了一下茶壶的把手。 她把林渊那杯还没倒的茶杯拿回来,重新摆好顺序,先给维多利亚倒了一杯,再给林渊倒了一杯。 “这才对嘛。”维多利亚笑了笑。 林渊头都没抬,端起茶喝了一口。 “苏导师。”维多利亚翻了一页画册。“你过来。” 苏清雪走到她面前。 “帮我把靴子脱了。” 苏清雪的手垂在身侧,没动。 “怎么了?”维多利亚抬起头看她。“你是贴身女仆。帮女主任脱靴子不是很正常吗?” 苏清雪蹲下去,手指碰到了维多利亚鹿皮长靴的拉链。 一边一只。脱下来整齐地放到一旁。 “鞋底有泥。”维多利亚看了一眼靴子。“擦一下。” 苏清雪去拿了一块布,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擦靴子底部的泥。 “用力点。这双靴子三百金币的。” 苏清雪手上的力道加大了。 泥在湿布上化开,弄脏了她的手指。 林渊坐在三米外的书桌前。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但她没有抬头。 “擦得不干净。”维多利亚弯下腰看了看。“这里,鞋跟的缝隙里还有。” 苏清雪用布角去抠那条细缝。 “你的手指头比布好使。”维多利亚的声音懒洋洋的。 苏清雪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指,把鞋跟缝隙里的泥土抠了出来。 指甲缝塞满了脏东西。 “嗯,可以了。”维多利亚满意地靠回了贵妃椅上。“辛苦你了,苏导师。” 苏清雪站起来,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 抬头的瞬间对上了林渊的目光。 第26章 演技不错,给她加鸡腿 他正看着她。 手里的笔没动,嘴角挂着一个似有似无的弧度。 苏清雪移开视线。 “苏导师。”维多利亚又开口了。“渊的衣服该换了。你去衣橱里拿一件新的出来。” “哪件?” “他喜欢穿深色的。你是他导师,应该比我了解他的喜好吧?” 这句话里藏着一根刺。 苏清雪走到衣橱前,拉开门。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十几件外套和衬衣。她不知道他喜欢穿哪件。 她只知道他穿什么都像伪装。 “最里面那件黑的。”林渊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苏清雪拿出来,双手捧着递过去。 “放着就行。” 苏清雪把衣服搭在椅背上。 “铺平。”维多利亚说。“有褶子了。你铺平。” 苏清雪重新拿起衣服,在椅背上抻了两下。 “还是有。” 苏清雪又抻了两下。 “你有没有伺候过人?”维多利亚的声音带上了一点不耐烦。“算了,过来。” 她从贵妃椅上站起来,走过去,拿起那件衣服展开看了看。 “这里。”她指着一处细微的折痕。“看到了吗?” “看到了。” “那你怎么不弄?” “我——” “你以前是导师,现在是女仆。身份不同了,做事的标准也要变。你用导师的态度当女仆——那五千金币什么时候还得上?” 苏清雪咬着嘴唇。 “别咬了。”维多利亚拍了拍她的脸,动作像在拍小狗。“嘴巴咬破了还得我花钱给你买药膏。” 林渊在书桌后面翻了一页纸。 “维多利亚,差不多行了。别太为难人。” “我为难她了吗?”维多利亚歪着头看林渊,表情无辜得跟白莲花似的。“我只是在教她怎么做好一个女仆。你不也说了嘛,规矩要有。” “规矩是有,但你不能让人家用手指抠泥。” “那用什么?用嘴吗?” 林渊噗地笑出来。 苏清雪站在两个人中间,听着他们一唱一和。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折磨她,一个假装救她。 她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看清楚又怎么样? 她没有钱。没有靠山。她唯一的依靠把她推到了这里。 “行了,你先下去吧。”林渊冲她摆了摆手。“十二点过来收拾桌子。” “是。” 苏清雪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背后传来维多利亚的声音,隔着门板,隐隐约约的。 “渊,你那个导师……挺有意思的。” “是挺有意思的。” “难怪你喜欢逗她。” “我可没逗她。” “那你刚才看她擦靴子的时候,眼神怎么那样?” “什么那样?” “就是那种……”维多利亚拉长了尾音,“像看一只刚被踩断翅膀的蝴蝶。” 苏清雪没有继续听下去。 她扶着走廊的墙壁往仆人的休息间走。 路过花圃的时候,泰勒又碰到了她。 他手里拿着剪刀,蹲在玫瑰丛旁边。看到她走过来,站了起来。 “清雪。” 苏清雪没停。 “清雪!你等一下。” 苏清雪停了。 泰勒看着她的手。 她的指甲缝里全是泥土,手指头发红,围裙上沾着一片水渍。 “你……在干什么活?” “擦鞋。” 泰勒的脸色变了。 “谁让你擦的?” “你的维多利亚小姐。” 泰勒张了张嘴。 “我去跟渊哥说——” “你去说什么?”苏清雪抬起头看着他。“说你女朋友不想当女仆了?那五千金币谁还?你还?” 泰勒被堵住了。 “泰勒。”苏清雪的声音很平。“是你让我来的。” “我没有让你——” “你说的原话是,渊哥不是那种人。对吧?” 泰勒的脸涨红了。 “他确实……” “你知道维多利亚小姐让我干什么吗?她让我跪在地上,用手指头抠她靴子底下的泥。” 泰勒的眼睛睁大了。 “你知道他在旁边做什么吗?他在看着。一个字没说。” “清雪……” “你想听实话吗泰勒?你一直让我说实话。” 泰勒看着她。 苏清雪的嘴动了动。 然后她笑了一下。很浅。比哭难看。 “算了。说了你也不信。” 她转身继续走了。 泰勒站在花圃旁边,手里的剪刀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 手在抖。 他捡起来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花圃旁边的水洼里,映着一张窝囊的脸。 …… 仆人休息间里。 苏清雪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的泥还没有洗干净。 裙摆上沾着茶渍。 白色长袜的膝盖处磨出了灰印,是刚才跪在地上擦鞋时留下的。 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 这双手,一个月前还在花园凉亭里翻开课本,教一个恶魔念冰系共振的公式。 现在在给那个恶魔的女人擦靴子。 而把她推到这里的,是她的男朋友。 苏清雪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 是哭已经没有意义了。 脑海里浮现出泰勒说过的那句话: “渊哥不是那种人。” 也浮现出林渊说过的那句话: “真心喜欢一个人,就别让她承受太多。”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教泰勒怎么爱她的那个人,正在亲手毁掉她。 而学了那句话的泰勒,亲手把她推进了这个地方。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没有出声。 泰勒,我不恨你。 我只是再也没办法爱你了。 …… 伯爵府二楼。 林渊靠在窗台上,盯着面板。 【叮!目标魔法少女心理防线持续崩溃中。】 【当前心理裂痕:92%】 【与关键NPC“泰勒”的情感纽带断裂度:90%】 【评估:目标已对关键NPC彻底丧失信任。主线攻略条件即将达成。】 “92%了。” 林渊嚼着一颗葡萄。 “这波维多利亚的演技不错,给她加鸡腿。” 他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 “剩下8%……差不多了。再推一把就能拿满分走人了。” “搞快点搞快点,通关之后赶紧领奖励回去给小夕买药。” “这破游戏真他妈太能肝了。” 他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 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笑。 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第27章 由奢入俭难 第三天。 林渊靠在书桌前,把脑海里的面板看了一眼。 【当前心理防线:92%】 他叼着一颗葡萄,把面板关掉了。 "92……" 他托着腮,往椅背上一靠,发了会儿呆。 再折磨下去,剩下的8%反而推不掉了。 人的心理防线就这样,压到某个临界点就会开始结茧……你再烧,它不是碎,是越来越硬。 "得换个路子。" 他弹了弹指节,叫来了维多利亚。 …… 下午两点。 维多利亚推开仆人休息间的门,看到苏清雪坐在角落里擦铜制烛台,指甲缝里全是黑。 她靠在门框上,打量了几秒。 "苏导师,出来一下。" 苏清雪头也不抬。"干完手上的活。" "现在出来。" 苏清雪放下烛台,站起来。 维多利亚打量了她一圈,眉毛皱了一下。"脸洗了吗?" "洗了。" "眼圈还是那么黑。"维多利亚转身走了。"跟我来。" 苏清雪跟在后面,穿过长廊,进了主楼的更衣室。 衣橱打开。 里面挂着一排礼服……银白的、玫瑰金的、深海蓝的,每一件都是苏清雪叫不出名字的布料,灯光一照,流光满室。 她站在门口,没动。 "选一件穿上。"维多利亚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边放着一杯热茶。 "我不需要……" "是渊的意思。" 苏清雪的嘴合上了。 "今晚帝都的秋宴。伯爵府受邀,带三名随从。"维多利亚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他说,你去。" "我是女仆。" "女仆也可以进宴会厅,只要穿得像样。"维多利亚抬起眼看她。 "你今天如果穿着围裙去,我倒是没意见,但你怕是会成为帝都的笑话。" 苏清雪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衣橱,伸手摸到了最里面那件……深蓝色的,腰线是金线绣的,裙摆在光线下像水波荡漾。 "眼光不差。"维多利亚在背后说。 …… 晚上。 帝都最顶级的宴会厅,烛光把天花板照得像星河。 苏清雪站在厅门口,被迎宾的人接过披风,转过身的一瞬间,身边的人全回了头。 不是因为她身边站着的伯爵少爷。 是因为她。 她没有经历过这种感觉。以前在学院,她是导师,站得住脚靠的是实力……那是尊重。 今晚这些目光不一样。 是惊艳。是想靠近、想攀谈,端着酒杯往她这边挪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林渊站在她旁边,手揣在口袋里,低头看她,嘴角挂着那种她说不清是调侃还是欣赏的笑。 "怎么样,苏老师。" 苏清雪没回答。 她盯着对面大厅里的水晶吊灯,看那些光从上面散下来,打在她手背上,把皮肤照得很白。 "是不是跟在那间破屋子里擦烛台不一样?" "……别废话。"苏清雪移开目光。 林渊"哦"了一声,端了两杯香槟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苏清雪接过来了。 她喝了一口。 很甜。不像泰勒买的那种苦底廉价果酒。 …… 之后三天。 一个舞会,一个画展,一次贵族私人晚宴。 苏清雪每次都穿着维多利亚挑的礼服,跟在林渊身边,出现在帝都最高阶的圈子里。 有人问她:"苏导师,在伯爵府做客?" 有人直接问林渊:"这位是你新的……" 林渊每次都笑笑,什么都不解释。 苏清雪每次都站得笔直,用学院里练出来的那套仪态接话、点头、举杯。她没有说她是女仆。没有人知道。 第四天晚上。 马车把她送回了那条小巷。 苏清雪推开门。 泰勒已经做好晚饭了。 桌上是一碗白米饭,一碟炒白菜,还有半条煎得有点焦的咸鱼。 油烟的气味在屋子里挂了很久,窗台上停着一只苍蝇,泰勒正在厨房用锅铲赶它,赶了半天没赶走。 "清雪!"他看到她进来,把锅铲一放。 "饿了吗?快来吃,今天咸鱼煎得不错……" 苏清雪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碟炒白菜。 菜叶有点老,帮子没有炒透,汤水浅浅地积在碟子底部。 她盯着那碟白菜看了很久,忽然就觉得胃里泛上来一股奇怪的腻。 不是饿。 是腻。 "清雪?" "没事。"苏清雪坐下来,拿起筷子。 她夹了一筷子白菜,送进嘴里。 味道没变,还是泰勒的味道,粗糙,实在,带着一点他特有的滥放酱油的咸。 但她嚼了两口,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发苦。 她盯着桌面上的油花,想起三天前,有人把一杯香槟递到她手里,光打在她脸上,整个帝都最顶级的宴会厅里有人转过头来看她。 她把那口菜吞了下去。筷子放在碟沿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响。 "不吃了?" "不饿。" 【叮!检测到目标对比刺激反应显著。】 【当前心理防线:93%】 林渊靠在伯爵府二楼的窗台上,看着面板数字,吹了声口哨。 "涨了。" 他把面板往旁边一推,拿起本书翻了两页,嘴角往上压了压。 "这才对嘛。先把东西给你,再拿走。" "人啊,最怕的不是从来没有过好东西。是尝过了,再退回去。" 又过了几天。 泰勒傍晚回来,脸上带着苏清雪熟悉的、压不住的兴奋。 上一次她看到这个表情,是他说被升成小管事的那天。 再上一次,是他说林渊要来家里吃饭的那天。 所以苏清雪看到他进门的一瞬间,心就先沉了一下。 "清雪!"泰勒把外套往椅背上一丢,几步蹿过来。"大事!" 苏清雪坐在桌边看书,没抬头。"什么大事?" "渊哥说,他名下在南城有个粮行,一直缺个可靠的人打理。 "泰勒在她对面坐下来,眼睛亮得不正常。"他说想把这个差事交给我!" "嗯。" "你知道南城粮行一年的利润是多少吗?!"泰勒声音高了半截。 "罗伯特偷偷告诉我的,一年进账至少八千金币!渊哥给的分成是两成……清雪你算算,两成是多少?" "一千六百。" "对!一年一千六百金币!清雪,一年!我以前在村里,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个数……" "泰勒。" "嗯?" 苏清雪把书放下来,看着他。"那个粮行在南城哪里?" "就是帝都南城,城门外头往西走十五里……"泰勒顿了一下。 "需要长期驻守在那边。" 第28章 女孩,你傻不傻? 苏清雪的眼皮没动。"要住在那边?" "对。"泰勒搓了搓手。"渊哥说,初期可能要在那边待一年,站稳了再说。" 一年。帝都南城到这里,没有定期的马车,一来一回要走将近两天的路。 苏清雪把书页折了个角,合上。"你想去?" "清雪……"泰勒的表情变得不那么直接了,有些发皱,带着一种她最近越来越熟悉的东西,不是说不说实话的问题,是他自己心里先打了结。 "你实话说。" "我……"泰勒抬起手,把脑袋抱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开口。 "我想去。" 苏清雪没说话。 "不是因为钱。"泰勒低下头,手指头在桌面上来回划了几道。 "是……我在帝都待了这么久,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 "说吧。"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扶手。"泰勒的声音哑下去一点。"你难受的时候我扶你,你出问题我想办法,但是解决不了……最后都是渊哥解决的。五千金币那次,是他。以前那次雕像,是他。我……我想靠自己的本事站起来。就一次,清雪,就一次,让我试试。"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窗外有风,把窗帘吹起来了一角,拍在墙上,发出一声软绵绵的轻响。 "那我呢?"苏清雪的声音不大。 泰勒的手指停下来了。 "你在这边。我每个月给你汇钱,每三个月回来一次看你,等粮行稳了就回来……" "泰勒。" "嗯。" "你说每三个月回来一次看我。"苏清雪的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但你现在人在帝都,你多久没认真看过我了?" 泰勒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你出差,我明白。你想出人头地,我也明白。"苏清雪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但是泰勒,你清楚吗?从那天你把我推进伯爵府开始,你就已经走了。" 泰勒的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声。 "清雪。" "你去吧。"苏清雪的语气没有波澜,像一张被熨平的纸。 "南城,去吧。" 泰勒在椅子上坐了好久,最后开口了,声音低,发涩。 "清雪,我们……先缓缓吧。" 不是分开,是"缓缓"。 苏清雪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缓缓就是分手。" "我没说……" "缓缓就是分手,泰勒。"苏清雪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你不用找一个好听的说法,你想去你就去,我们就到这里。" 泰勒在背后没再说话。 苏清雪听到椅子响了,然后是他穿外套的声音,然后是他停在门口的停顿。 "对不起。" 他说。 "没事。" 门开了,又关上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直到什么都听不见了。 苏清雪靠着窗台,低头看了一眼手心。 三年前泰勒送的那枚便宜银戒指还在,被岁月磨得发白了。 她把它摘下来,放在窗台上,对着光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拿起了外套。 …… 伯爵府门口。 守门的小厮看到她,愣了一下,去通报了。 没多久,里面传来林渊的声音。 "让她进来。" 苏清雪穿过花圃,沿着熟悉的石子路走进了书房。 林渊坐在桌后面,手边摆着一杯没动的热茶,看到她进门,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苏老师,怎么这个点来了?" "泰勒走了。" 林渊没有惊讶,也没有追问,把手边的账本往旁边推了推。 "哦。" "是你安排的,对吗?"苏清雪走到书桌对面站着,看着他。 "是我给了他一个机会。"林渊端起茶抿了一口。 "他自己选的要不要去。" "维多利亚呢。" 林渊放下茶杯。 两个人对视。 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慢,带着一种说不清楚是坦然还是无赖的轻松。 "没有维多利亚。" 苏清雪的睫毛动了一下。 "从来就没有。"林渊把手撑在桌上,往前倾了一点,声音压低。 "帝都贵族圈里哪有什么跟我订婚的大小姐,那是我花了两千金币雇来的。" "为什么?" "你是导师,又是苏清雪。"林渊歪了一下头,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了一句相当混账的话。 "如果我一开始就光明正大冲着你来,你能好好上课吗?" 苏清雪盯着他看了很久。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把所有情绪都榨干之后剩下的木然,和木然底下压着的、说不清楚的复杂。 她在心里想: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骗子。 她也在心里想:但是从一开始,他每次在最要命的关头,都没有让她真的摔下去。 这两件事同时是真的。 所以她站在书桌对面,什么都没说。 林渊也没有说话。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苏清雪开口了,声音很轻,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林渊,你是个混蛋。" "是。"林渊没有否认。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是。" "泰勒是你推走的,钱是你安排的,项链是假的,维多利亚是雇来的,什么都是你设计的。" "大差不差。" 苏清雪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 她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声音调稳。 "我都知道。我从很早就知道你在设局,但是没有办法出去。"她的声音没有发抖,反而越说越平。 "因为你掌握的东西太多了,而且你每次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都给我一个理由再撑下去。" 林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发红,但眼泪没有落下来。 "所以呢?你现在是要告诉我,局结束了,游戏玩完了,可以放我走了?" 林渊的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两下。 "没有放或者不放。"他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少了那些惯用的调侃和轻浮。 "你要走,我不拦。" 苏清雪盯着他,好像在等什么。等了很久,林渊没再开口。 苏清雪把目光移开了。 她看向窗外,花圃的玫瑰在晚风里摇,开得很好。 开到她第一天来上课的时候就是这样,几十天过去了,还是一样。 "我不走。" 林渊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没地方去了。"苏清雪的声音低下去。 "我也不想走了。" 她说完,把视线收回来,看着桌面,脸上什么都没有了,就剩那种结茧之后的安静。 林渊沉默了几秒,开口了。 "苏清雪。" "嗯。" "你知道我是个混蛋,你还不走。"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一点,像是笑,又不太像。 "你傻不傻?" 苏清雪把头低下去,往膝盖上埋了一下。 "傻。" 声音很小,但很笃定。 第29章 S级到手!“你的爹啊,是个混蛋”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更红了,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是这几十天里林渊第一次在她脸上真实看到的那个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压抑,不是绝望。 是那种被摧毁之后又重新长出来的、很脆、很新的东西。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把脸转向了窗外。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还在角落里亮着。 【游戏进入最后阶段。】 【主线攻略完成……S级评定前置条件已满足。】 【当前诅咒净化进度:1/12。建议尽快推进。】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行吧。"他在心里说,把面板关掉了。 "小夕,你哥快了。" …… 三个月后。 伯爵府在深夜传来了第一声号角。 不是帝都的军号。 是从城外传进来的,低沉,悠长,混着一股像烧焦了的硫磺气味。 苏清雪从床上坐起来,窗纸被风吹得噼啪响。 她推开窗,看向城外方向。 天边是红的。 不是朝霞,是那种深暗的、像什么东西着了火的暗红色,从地平线一直漫到天空里,云都被染了边。 "魔族。" 走廊里有人喊了一声,接着是跑动的声音,杂乱,越来越多。 林渊已经站在廊上了。 他穿着外袍,还没系扣,看着城外那片暗红,神情没什么变化,很平静地站着。 "多大的阵仗?"苏清雪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不小。"林渊没回头。"六个魔将带队,后面跟着的估计有几千。" 苏清雪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他的左腕,袖子往下遮了一截,但她知道那下面的疤……十二道,一道一道,整整齐齐。 "你要去?" "废话。"林渊把外袍的扣子系上了,一个一个,系得很慢,但很整齐。 "这边没什么人能顶,我不去谁去。" "我跟你一起。" "不行。" "我是冰系法师……" "我说不行。"林渊的声音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清雪闭上嘴。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护卫手里接过一柄短剑别在腰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叠好的信,递给苏清雪。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苏清雪展开那封信。 灯光昏暗,她把纸凑近了看。 第一行字,墨迹是干的,写了有一段时间了: "苏氏清雪,自此两不相欠,各奔东西。" 落款是林渊的名字,盖了伯爵府的章,连日期都填好了。 休书。 苏清雪的手指按在那张纸上,没动。 "你写了多久了?"她的声音很低。 "几天前。" "你知道会有今晚?" "猜到了个大概。"林渊注视着她,抚摸着她的侧脸。"所以提前备好了。" "我不要。" "你拿着。"他的语气没变。“如果我不在了,你就自由了。” "我说我不要。"苏清雪把那张纸叠起来,攥在手心里,抬头看着他。 "你不能在这个时候……" "苏清雪。"林渊打断她,走近了一步。 他低头看着她,表情是苏清雪见过的那种、他把所有玩笑都摘掉之后剩下的样子。 "听话,我很快就回来。" 苏清雪盯着他。 "你是在骗我!" 林渊愣了一秒,然后大笑出来了。 是那种真实的、没有计算的笑,和他平时那种带着目的的笑不一样。 笑着笑着,眼泪都笑了出来。 "我的傻姑娘,终于聪明了一回。" 他摸了摸她的头。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大门的方向。 府里的护卫跟上去了,脚步声越来越密。 苏清雪站在廊上,攥着那张纸,看着他的背影。 她喊了一声:"林渊。" 他没有停,但脚步顿了一下。 "你要是真的不回来,我会去找你!" “不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廊下的火把把他的侧脸照了一半,她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好。" 声音很轻,在夜风里飘出去,很快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游戏,最终章。 马上要结束了。 …… 城外。 魔族的先锋军压境,六个魔将把帝都南城门围了半圈。 林渊站在城头,低头看着下面铺天盖地的魔物。 脑海里系统的面板安安静静地开着。 【当前任务:S级悲情结局触发条件……以自我牺牲完成决定性引导,触发目标情感彻底固化。】 "S级啊。" 他嘟囔了一声。 旁边的士兵偏过头来看他。林渊对他摆了摆手。 "没事,自言自语。" 他把袖子卷了一下,露出左腕。 那十二道净化的痕迹,每隔几厘米一道,整整齐齐排了一排,像某种奇异的刻度。 十二次。 全做完了。苏清雪体内的诅咒,清了。 他把袖子放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城外。 魔将们已经开始推进了,魔气在夜风里翻涌,把城外的枯草烧成了一线暗火。 "行吧。"林渊从护卫手里接过一根长弓,随手搭了支箭。 "小夕,你哥马上就回去给你买药了。" "S级,走起。" 他张弓,瞄准了魔族阵列里最大的那个魔将。 然后他笑着松了手。 …… 之后发生的事,帝都的人在很多年之后还在说。 那晚,伯爵之子孤身冲出城门,把六个魔将的注意力全数引向自己。 把魔族的追兵拖在城外整整两个时辰,让帝都的援军顺利组成防线。 有人亲眼看到他在包围圈里万箭穿心。 落下去的时候还在笑。 笑声很大,混在魔族的怒吼里,传了很远。 …… 苏清雪是在天亮之后知道的。 有人把消息带进伯爵府的时候,她正在厨房烧水。 水沸了,壶盖被顶得咣当响,她呆站了一会儿,伸手把火熄了。 然后她把那张休书从怀里取出来,展开,一个字一个字看。 "苏氏清雪,自此两不相欠,各奔东西。" 她把纸折好,夹在了枕头底下。 没有哭。 只是从那天起,她每天都会把那张纸拿出来看一遍,然后重新放回去。 看着它,就好像还在等他回来打脸。 "林渊。" 她对着屋子里的空气说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外面有风。 吹过还在开着的玫瑰,吹过那条空了的碎石路。 吹过长廊的烛火,把火苗压低了一下,又重新直起来。 苏清雪把窗关上,坐回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抬起手,放在了小腹上。 "你的爹啊,"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个混蛋。" 窗外的风,又吹过来了一阵。 仿佛在回应着她的话。 第30章 回来了,哥会把你治好的! 眼前一片白光。 林渊的意识像被人从水底一把拽出来似的,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脑勺磕在了床板上。 “嘶……” 他睁开眼。 天花板。发霉的。墙角结了蛛网,窗帘破了个洞。 一束刺眼的阳光从那个洞里戳进来,照得满屋子灰尘飞舞。 他认识这个天花板。 不是伯爵府的雕花穹顶,不是帝都宴会厅的水晶吊灯。 是帝都外城贫民区、月租八个铜板的破阁楼。 他回来了。 脑海里系统面板最后闪了一行字。 【第一次全系游戏模拟……完成。】 【最终评定:S级。】 【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S级奖励:圣愈残片一枚】 【附赠:模拟金币兑换通道开启(限时)。】 【魔力灌顶】 【超强学习力】 林渊躺在床上,盯着看了三秒。 然后他翻身坐起来,两只手使劲搓了搓脸,把那股残留的倦意和血腥味一起搓掉。 “圣愈残片……” 他攥了一下拳头。 手心全是汗。不是冷汗,是热的,烫的。 他扭过头,看向床的另一边。 隔板那头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呼吸声均匀却虚弱,那听了半年的揪心尾音还在,仿佛每口气都吸不饱似的。 他掀开隔帘。 林夕躺在隔壁那张小床上,脸朝窗户侧着,脸色灰白,嘴唇干裂。 薄被裹到下巴,露出来的手腕细得能看见青筋的走向。 床头的矮柜上放着一碗没喝完的药。药汁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暗褐色的薄膜。 林渊蹲在床边,盯着她看了很久。 手指碰了碰她的额头。凉的。 “小夕。” 林夕没反应。 “小夕,醒醒。”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哥……?”声音像从棉花里挤出来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嗯,我在。”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林夕费力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她看着她哥,愣了一下。 “你……你脸色好差……” “你才脸色差。”林渊把她头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她鬓角的时候停了一下。 “睡了多久了?” “不知道……吃了药就睡了……” “药冷了你也不知道热一下再喝?” “热不动……” 林渊看着那碗冷透的药,嘴角抽了一下。 他转过身,从脑海里把系统面板调出来。 【圣愈残片】 【品级:特级特殊道具】 【效果:可治愈目标体内大部分顽疾沉疴,修复受损生机。】 【使用方式:直接融入目标体内。】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 “小夕。” “嗯……” “哥给你带了个好东西。你别怕啊。” “什么……好东西……”林夕迷迷糊糊的,连眼睛都快合上了。 林渊把手掌按在她的手背上。 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光芒从他掌心渗了出来。 那光很柔,不刺眼,像把一块温热的丝绸慢慢覆上去。 林夕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 “哥……好暖……” “别说话,闭眼。” 白光沿着她的手臂往上蔓延。 经过手腕的时候,那些青筋慢慢淡了下去。 经过小臂的时候,皮肤上那层病态的灰白开始褪色,露出底下淡粉的底子。 光走得很慢。 林渊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手指微微发颤,但压着一动没动。 三分钟后。 光散了。 林渊把手收回来,往后坐了一步,靠在隔板上喘了两口粗气。 他看向林夕。 她的脸…… 不再是灰白的了。 两颊浮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润,嘴唇的颜色也回来了。 呼吸声平稳了很多,那种让人揪心的虚弱尾音消失了。 像一株快枯死的苗子被浇了救命水,眼见着恢复了生机。 林渊盯着她的脸看了十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值了。” 他在心里说。 “模拟里万箭穿心、被烧一百遍也他妈值了。” 他往后一倒,摊在地板上,四仰八叉,对着发霉的天花板嘿嘿笑了两声。 “小夕,你哥牛逼不?” 林夕没听到。她已经沉沉地睡过去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的嘴角,弯了一点点。 像在做一个好梦。 林渊躺在地板上,看着妹妹的睡颜,慢慢把笑收了。 这个世界的林夕,和他在另一个世界失去的那个妹妹,长得一模一样。 名字也一模一样。 有时他觉得自己是从平行世界过来还债的。 同样的小圆脸,同样的软发旋,同样爱用左手端碗。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这个身体的原主任已经死了。 原主留下的记忆全是混账事:欠赌债,喝花酒,还动不动就冲妹妹甩脸子。 林夕怕他。 怕了很久。 林渊闭上眼睛,把手背搭在额头上。 “没事了。”他小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林夕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哥会把你治好,以后的事儿慢慢来。” …… 窗外的阳光从那个破洞里照进来,落在林夕床脚,暖烘烘的。 林夕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不属于这间破阁楼的味道。 香的。 不是药味,不是发霉的被子味,是……肉?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 头不晕了。 她愣了一下,又使劲晃了两下脑袋。 真的不晕。往常一起身就天旋地转的毛病,竟然一下子全好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有力气了。 她握了握拳,以前连拧毛巾都费劲的手,现在攥起来居然能听到关节的响声。 “我……” “醒了?” 林渊的声音从隔帘那头传过来,跟着是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 林夕掀开隔帘。 然后她呆住了。 她那个从来不碰灶台的哥哥,正蹲在窗边那个破铁皮炉子前面。 围了一条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脏围裙,手里举着一只锅铲,对着锅里的东西皱眉头。 矮桌上摆了满满一桌。 煎蛋。两个。金黄的,边缘微焦,撒了细盐。 烤面包。四片。切得厚薄不一,但烤得焦脆,冒着热气。 一小碗浓稠的肉粥,上面飘着几片葱花。 还有一杯热牛奶,杯子是她平时喝药的那个碗,洗干净了,倒了满满一碗白色的液体。 林夕站在隔帘旁边,手还抓着布帘子,嘴巴张着。 “看什么?坐。”林渊把锅铲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凳子上一指。 “哥……这……这些……” “吃的。用眼睛看还是用鼻子闻?坐过来。” 林夕没动。 她看着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林渊,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困惑。 “怎么了?”林渊歪头看她。 “你……你做的?” “废话,这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 “可你以前从来不……” 话说到一半,林夕把嘴闭上了。 第31章 你…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她以前想说的是……你以前从来不做饭,别说做饭了,连我吃没吃都不问。 但她没说。 半年前的林渊是什么样的,她记得太清楚了。 每天不着家,回来就睡,醒了就骂,父母留下的早就败光了。 要钱的时候把她的药罐子翻个底朝天,找到几个铜板就摔门出去。 有一次她烧得站不住,缩在床角喊了一声“哥”。 林渊当时看了她一眼,翻了个白眼说“滚蛋”,然后出去喝酒了。 她在黑暗里躺了一整夜,把被子角咬出了一排牙印。 那之后她就不怎么叫他了。 但大概两个月前,林渊变了。 变得很突然。 有一天他回来,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很久,然后出门了。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包药。 不是那种便宜的劣质草药,是正经药铺包的,纸包上还盖了铺子的红章。 她问他哪来的钱。 他说别管。 后来他开始每天回来得早了。 给她倒水,盖被子,偶尔笨手笨脚地热一碗粥。 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满满一桌。 “还站着干什么?”林渊走过来,一把拉开凳子。 “腿是不是还软?要不要我扶你?” “不用……” “不用个头,你昨天连下床都费劲。来,坐。” 林渊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到了凳子上。 力道不大,但很稳。 林夕坐在凳子上,看着面前的煎蛋和肉粥,鼻子忽然一酸。 “你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林渊在对面坐下,自己先抓了一片烤面包啃了起来。 “面包我烤过头了,有点硬,凑合吃。肉粥还行,牛奶是新鲜的。” “哥。” “嗯?” “你……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林渊啃面包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夕。 这丫头坐在对面,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 但气色真的好了很多,脸上有血色了,眼睛里有了光,不像之前那种灰蒙蒙的死气沉沉。 “什么换了个人?”林渊嘴上这么说,心里咯噔了一下。 “以前的你不会做这些。”林夕低下头,手指搅着那碗肉粥的勺子,声音小小的。 “你以前连看我一眼都嫌烦。” 林渊沉默了两秒。 他放下面包,往后靠了靠,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以前是我混账。” 林夕的手指停了。 “你哥以前脑子不好使,现在好使了。”林渊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冲她咧嘴笑了一下。 “行了吧?吃饭。” 林夕抿着嘴唇,把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粥是甜的。放了一小块冰糖,化在粥里,不多不少。 她又吃了一口。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是掉。 一颗一颗往粥碗里砸。 “你哭什么?太烫了?” “不是……” “那是太难吃?我手艺是不太行……” “好吃的。”林夕用手背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 “很好吃。” “好吃你哭什么?” “我高兴……” 林渊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他看着对面那个缩着肩膀、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嘴里塞粥的瘦弱丫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又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妹妹。 也是这样的小圆脸,也爱用左手端碗,也总是在他面前小心翼翼。 只是他在那个世界里,没来得及做这些。 “多吃点。”他的声音闷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吃完我带你出门转转,你都快发霉了。” “我好多了。”林夕放下碗,用力吸了一口气。“真的好多了。今天起来头不晕,手也有劲了。哥,你昨天给我用的那个……那个发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你看到了?” “嗯……迷迷糊糊的,感觉手上暖暖的。” “保健品。” “骗人。” “真的,高级保健品,限量款,绝版。” 林夕看着他,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弯了弯。 “哥,你说的话越来越假了。” “假什么假,你哥诚实得很。” “以前你说话才诚实。说骂就骂。” “……” 林渊被她堵了一嘴,干咳了一声。 “以前的事别提了。往后哥罩着你。” “真的?” “骗你我明天就被雷劈。” 林夕端着碗,认认真真地看了他好几秒。 然后她低下头,嘴角终于真正地弯了起来。 “哥。” “嗯。” “谢谢你。” 林渊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跟你哥说谢谢就见外了。”他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赶紧吃,吃完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哥要上学了。” 林夕一脸问号。 “你?上学?” “怎么了?瞧不起你哥?” “不是……你以前连字都不爱认……” “哎,以前以前以前,你就不能往前看吗!” 林夕缩了一下脖子,然后笑了。 是那种带着一点怕、带着一点甜的笑。 小小的,怯怯的。 但是在笑。 林渊看着她的笑。 在心里把系统面板打开了一角,瞥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43%(治愈前:12%)】 【注:圣愈残片已修复部分病灶,剩余顽疾需后续模拟奖励继续治疗。】 43%。 从12%拉到43%。 “还不够。”他在心里说。“先让她过几天正常日子。剩下的,下一次模拟再搞。” 他把面板关掉,拿起桌上那杯牛奶推到林夕面前。 “喝。补钙。” “哥你不喝吗?” “我不爱喝。给你买的。” “你以前最爱抢我的牛……” “你到底吃不吃饭!!” 林夕吓了一跳,把牛奶端起来咕嘟咕嘟灌了两大口。 嘴边挂了一圈白胡子。 林渊看了一眼,伸手用拇指在她嘴角擦了一下。 “邋遢鬼。” 林夕眨了眨眼,鼻头又红了。 “你看你,又来了。”林渊烦躁地往后一靠。“我又没骂你,你哭什么!” “没哭!是牛奶呛的!” “呛你的眼泪出来了?” “就是呛的!” 兄妹俩在破阁楼里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 阳光从那个破洞里照进来,照在桌面上散落的面包屑上,照在两只并排放着的碗上。 一大一小。 就像窗外那片从来没有变过的天。 这间破阁楼,似乎比以往暖和了许多。 下午。 林渊翻出了压在箱底的那封录取通知。 皱巴巴的,角上还被老鼠啃了一个牙印。 上面印着帝都魔法学院的徽章,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手写字……“请于秋季学期报到”。 这是原主留下来的。 说来也讽刺,这副身体虽然品行是垃圾,但天赋不差。 去年魔法学院选拔入学考核,原主居然混进去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报到人就没了。 林渊拿着通知翻了两面,弹了弹上面的灰。 “正好,秋季学期下周开学。” “哥,魔法学院的学费很贵吧?”林夕坐在床上,腿上盖着被子,手里抱着那杯还没喝完的牛奶。 “免学费。奖学金制度,每月还发生活补贴。” “真的?” “你哥会骗你?” “会。” “……” 林渊瞪了她一眼。 林夕缩了缩脖子,但嘴角是翘的。 他发现这丫头的胆子好像比上午大了那么一点。 挺好。 第32章 我想信!那就信! “学院包食宿,每个月还有十个银币的津贴。”林渊掰着手指头算。 “我的伙食费够了,你的药费……” 他顿了一下。 系统的限时兑换通道还开着。 他在模拟里攒的金币可以按一定比例换成现实的货币。 不算多,但省着用够林夕半年的药费。 “药费我已经备好了。” “备了多少?” “够你吃半年的。” 林夕看着他,手指头在牛奶碗上摩挲。 “哥。” “嗯。” “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危险的事?” 林渊的动作顿了不到半秒。 “你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你以前一个铜板都抠不出来,突然就有钱了。又是药,又是肉粥牛奶……”林夕的声音小了下去。“我怕你……” “怕我什么?去偷去抢了?” “我没有……” “放心。”林渊把通知折好塞进口袋,走到床边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哥没干违法的事。就是……找了个活儿,挣了点钱。很安全,不累。” 林夕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说话的时候眼神往左飘了。” “……你观察力什么时候这么强的?” “你以前骗我的时候也这样。” 林渊的嘴角抽了一下。 “行,那我跟你说实话。”他想了想措辞。“我找了一个……特殊的兼职。是有点辛苦,但是回报很高。我靠这个挣钱给你治病。具体的你别问了,问了你也不懂。” 林夕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牛奶看了一会儿。 “辛苦吗?” “还行。” “你刚才又往左看了。” “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眼珠子看!” 林夕咬了一下嘴唇,没再追问。 过了几秒,她开口了。 “哥,你去上学的话……我一个人在家。” “我知道。”林渊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 “学院在帝都内城,我周末回来看你。平时我让隔壁的刘婶过来帮忙……” “刘婶上个月搬走了。” “啊?” “搬了。她儿子在东城开了铺子,接她过去了。” 林渊挠了挠头。 “那……张大爷?” “去年冬天没的。” “王姐呢?” “欠了赌债跑了。” “靠……这破地方的人全跑了?” “就剩下面杂货铺的陈阿姨。但她耳朵不好,我叫她她听不到。” 林渊沉默了。 他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开始严肃了。 “带你一起去。” 林夕愣了。 “学院有附属宿舍区,学生家属可以申请寄居。虽然条件一般,但比这个地方强。” “可是……会不会太麻烦了?” “什么麻烦?我妹妹住我学校附近天经地义。” 林夕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你不想去?” “想的……可是我这个样子,会不会给你丢人……” “丢什么人?”林渊的声音高了一点。 “你是我妹妹,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林夕缩了一下。 她又看到了那个变化……以前的林渊说“你是我妹妹”的时候,后面跟着的一定是“别烦我”或者“滚远点”。 现在这句话后面跟着的是“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同一个人,同一张嘴。 说出来的话完全反过来了。 “哥。” “嗯。” “你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林夕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两只手攥着被角。 “我有时候会想……你是不是生了什么病,才突然对我好的。” 林渊正在收拾桌上的碗,听到这句话手停了。 他转过头来。 林夕的眼睛又红了,但死撑着没哭。 “你别误会,我不是嫌你对我好。”她的声音在发颤。 “我就是怕……怕你哪天又变回去了。” 屋子里安静了好几秒。 林渊放下碗,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了。 弹簧嘎吱响了一声。 “小夕。” “嗯。” “哥哥不会变回去了。” 林夕抬起头看着他。 “以前那个林渊……”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他是个废物。他对不起你。” 林夕的嘴巴动了一下。 “但是现在坐在你面前的这个,”林渊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这个不一样。你信不信?” 林夕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想信。”她的声音很小。 “那就信。” “万一你又……” “不会了。”林渊伸出手,按在她头顶上,轻轻压了两下。“你哥发誓。以后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谁都排不到你前面。谁欺负你我弄谁,天塌下来我先顶着。” 林夕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又哭。”林渊嘴上嫌弃,手没拿开,还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一天哭八百回,眼睛不要了?” “你凶我……”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我没凶你,我关心你。” “以前你说关心就是要骂人……” “以前的话全作废,从今天开始重新算。” 林夕在被子里抽噎了半天,慢慢把脸露出来。 眼睛肿了一圈,鼻尖红红的。 但她在笑。 “那我信你。” “这就对了。”林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行了,收拾东西。我去学院先办手续,你把能带的衣服打个包。咱们明天搬。” “明天就搬?” “不然等过年?你这个破屋子再住下去我怕天花板掉你脸上。” 林夕吸了吸鼻子,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 “我帮你收……” “你坐着。我来收。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喝牛奶、晒太阳、以及别哭。” “我没哭了!” “鼻涕都糊到被子上了还说没哭。” “才没有!” 林夕抱着被子角使劲擦了一把脸,然后跳下床,趿拉着鞋跑到窗边。 她把那扇破窗户推开了。 阳光哗地涌了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终于有了血色的脸颊上,照在她弯弯的眼睛里。 “哥。” “干嘛?” “外面好亮。” 林渊站在她身后,看着窗外那条破烂的小巷子。 巷子里跟以往没有任何区别……墙皮还是那么破,地上还是那么脏,远处的狗还在叫。 但他的妹妹说,外面好亮。 “是挺亮的。” 他把通知揣好,拎起那个装行李的旧布袋。 “走了。你哥先去学院办个入学,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带什么?” “你想吃啥?” “什么都行。” “选一个。” 林夕歪着头想了想。 “糖葫芦。” “多大人了还吃糖葫芦?” “你让我选的!” “行行行,糖葫芦。两串够不够?” “一串就好。” “废话,你哥买东西从来不买单数。两串,一串你的一串我的。” 林夕的眼睛亮了。 “那你快去快回。” “知道了。” 林渊走到门口,拉开门。 “哥。” “又怎么了?” “路上小心。” 林渊回过头。 林夕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阳光把她瘦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知道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等我。” 门关上了。 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越来越远。 林夕站在窗边,听到那个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没哭。 真的没哭。 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她把窗台上晒着的那条旧毛巾叠好,开始一件一件地把自己的东西往布袋里装。 衣服不多,三件。都是打了补丁的。 她把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 叠到最后一件的时候,口袋里掉出来一张揉皱的纸条。 是很久之前的了。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是以前的林渊的笔迹,粗暴潦草,写着“别烦老子”。 那是有一次她发高烧,在门口等哥哥回来,等到天亮也没等到。 第二天林渊回来,看到她蜷在门口,烦躁地丢下这张纸条就出去了。 她一直留着。 不知道为什么。 林夕把那张纸条拿起来看了两秒。 然后她把它团成一个球,扔进了窗外的巷子里。 纸团在风里滚了两圈,滚进了墙角的一滩脏水里,慢慢沉了下去。 她拍了拍手,转身继续收东西。 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亮。 比昨天亮。 第33章 开学典礼 帝都魔法学院。 林渊站在大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那块刻着金字的匾额。 字体庄重,笔画里嵌着淡蓝色的魔力流光,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请人刻的。 匾额下面两根石柱,柱身上爬满了常青藤,修剪得整整齐齐。 门口来来往往全是穿着统一制服的学员,三三两两地走,嘴里聊的要么是暑假去了哪个遗迹实习,要么是哪个导师又发了新论文。 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 旧外套,裤脚沾了泥,鞋是在路边摊花三个铜板买的布鞋,鞋面上还印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把录取通知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 通知的右下角被老鼠啃掉了一块,正好缺了报到时间的最后一个字。 “……算了,反正今天来了就行。” 他把通知折起来塞回兜里,迈步往里走。 门口的值班员拦了他一下。 “同学,通知带了吗?” “带了。” 林渊把那张皱巴巴的纸递过去。 值班员接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微妙。 “这个……是被狗咬了?” “老鼠。” “哦。”值班员把通知翻了个面,对着学员名册核实了一下。“林渊?” “对。” “新生报到在行政楼一层,左转走到底。” “谢了。” 林渊收回通知,沿着校道往里走。 校道两边种了银杏树,叶子开始泛黄了,风一吹沙沙响,偶尔有几片飘下来落在脚边。 他边走边打量四周。 教学楼是石砌的,窗户上镶着薄薄的魔力防护膜,阳光打上去折出一层淡蓝色的光。远处有一座尖塔,塔顶漂浮着一颗拳头大的光球,缓缓旋转着。 “排面不小。”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行政楼一层。 报到处排了一条长队,全是新生,年龄大多在十七八岁,男男女女叽叽喳喳的,比菜市场安静不了多少。 林渊排在队尾,前面站着一个矮胖的男生,怀里抱着一摞资料,看起来比他还紧张。 “同学,你也是新生?”矮胖男生回过头来,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嗯。” “我叫罗恩,火系的。你呢?” “林渊。什么系还没定。” “还没定?”罗恩瞪大了眼。“入学考核的时候不是测过属性了吗?” “测过,但我忘了结果了。” “……忘了?” “通知上写了,但那一块被老鼠啃了。” 罗恩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你……你挺随意的。” “谢谢。”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前面有个女生在跟办事员吵,说什么宿舍分配不合理,她要朝南的房间。 林渊抱着胳膊等了一会儿。 “哎,同学。”罗恩又转过来了。 “嗯?” “你知道今年的开学典礼谁主持吗?” “不知道。” “苏女神!”罗恩的声音拔高了半截,眼神狂热。“帝都魔法学院建校以来最年轻的大导师!冰系法神!二十五岁!你知道二十五岁的法神是什么概念吗?” “不知道。” “整个帝国历史上只有三个人做到过!她是第四个!而且她还是……” “长得好看?” 罗恩愣了一下,然后更激动了。 “何止好看!你见过雪山吗?就是那种感觉!气质清冷,高不可攀……” “行了行了,我大概明白了。”林渊摆了摆手。“冰山美人嘛。”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我激动什么?我来上学的,不是来追星的。” 罗恩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你是不是不知道苏导师在帝都有多少粉丝?有人专门蹲在教学楼外面等她出来,就为了远远看一眼……” “蹲她干什么?她又不发签名照。” “你……” “下一个。”办事员的声音传过来。 罗恩回过头,赶紧往前走了。 轮到林渊的时候,办事员看着他那张皱巴巴的通知,沉默了三秒。 “你的入学考核成绩是……”她翻了翻册子,眉头挑了一下。“满分?” “是吗?” “你自己不知道?” “我说了,那一块被老鼠……” “行了。”办事员把一叠资料推过来。“填表,签字,领校服。宿舍在东区三号楼,四人间。附属家属寄居区在学院东南角,你申请了一个名额,已经批了。” “谢了。” 林渊拿着资料走出行政楼,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他把家属寄居区的门牌号记下来,揣好了。 然后他从兜里摸出两串糖葫芦。 早上在路边买的,还没来得及送回去。山楂上裹的糖浆已经开始化了,在纸袋上洇出一块黏糊糊的印子。 他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又看了看学院的方向。 “先去把宿舍搞定,再回去接小夕。” 他咬了一口糖葫芦,嘎嘣一声,转身往东区走了。 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他瞥了一眼上面贴的大幅海报。 海报上印着一行字……“秋季开学典礼,明日上午九时,主讲人:苏大导师。” 海报下面还配了一张照片。 林渊嚼着糖葫芦,眯着眼看了两秒那张照片。 “嗯?” 他凑近了一点。 照片上的人穿着深蓝色的导师长袍,银白色的头发披在肩上。 表情清冷得像画出来的,五官精致到挑不出毛病。 林渊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 然后他咬下第二颗山楂,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这脸……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他想了想,没想起来。 “算了,可能是大众脸。” 他转身走了,糖葫芦的竹签在嘴角晃了两晃。 公告栏上,苏清雪的照片在风里微微晃动。 眉眼清冷。 和游戏模拟器里那个被他折磨了整整一年的“魔法少女”角色,一模一样。 第34章 套用现实人物建模? 第二天上午。 帝都魔法学院大礼堂。 林渊坐在新生区的最后一排,旁边是昨天认识的罗恩。 礼堂很大,能容纳上千人,座椅是深色木质的,坐上去硬邦邦的,屁股硌得慌。 天花板上悬浮着几十颗光球,柔和的白光洒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很亮堂。 前面几排坐的是高年级学员和各系导师,中间是二三年级的,后面才是新生。 新生占了大概三百来号人,嗡嗡嗡地说个不停。 林渊手里握着一只苹果……出门前从水果摊顺手买的,两个铜板,不大,但脆。 “你在这种场合吃苹果?”罗恩小声说。 “饿了。” “食堂七点就开了……” “食堂的粥太稀,喝了跟没喝一样。” 罗恩闭嘴了。 台上,学院院长正在做开场致辞。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穿着一身绣金边的长袍,声音中气十足,但讲的内容跟所有学校的开学致辞一样无聊……什么“诸位是帝国的未来”,什么“魔法是文明的火种”,什么“本学年要加强学风建设”。 林渊咬了一口苹果,嘎嘣。 旁边有人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冲那人点了点头,继续嚼。 “……下面,有请本次开学典礼的主讲人……” 院长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 礼堂里的嗡嗡声一下子小了。 “帝都魔法学院冰系首席导师,苏清雪。” 全场安静了大概半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掌声。 不是礼貌性的那种。是真的,从心底里拍出来的那种。 尤其是前排和中间区域,好几个男生鼓掌鼓得跟要把手拍断似的。 罗恩在旁边一边鼓掌一边扭头冲林渊说:“看到没!看到没!!” “看到了,你口水喷我脸上了。” “你看台上……” 林渊抬起头。 一个人从侧幕走了出来。 深蓝色导师长袍,剪裁合体,腰线收得刚好。 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在脑后束了,几缕碎发落在耳侧,随着走路的动作微微晃。 她走路的姿势很稳,步幅不大不小,没有刻意放慢也没有加快。 腰板挺得很直,整个人气质清冷锐利。 走到讲台中央,她站定了。 抬起头,扫了一眼台下。 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睛透着安静的冷意,既不拒人千里,也看不出情绪。 掌声渐渐停了。 全场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了。 苏清雪开口了。 “各位同学,欢迎来到帝都魔法学院。” 声音清冽,干净利落。 “我叫苏清雪,今年是我在学院任教的第三年。按照惯例,开学典礼需要由一位导师做学术寄语。院长让我来,我就来了。” 台下有几个人轻轻笑了。 “我不太会讲场面话,所以说几句实在的。” 她的目光往台下扫了一圈,不快不慢。 “魔法不是天赋的游戏。天赋能决定你的起点,但走多远,看的是你愿不愿意吃苦。在座的各位能坐在这里,说明天赋都不差。但天赋不差的人,这个大陆上有几万个。最后能走到法神级别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差距在哪里?” 她停顿了一秒。 “在你能不能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再多撑一步。” 林渊咬着苹果,嚼了两下。 “这大导师说话还挺利索。”他在心里评价了一句。 然后他歪着头,眯起眼,仔细看了看台上那张脸。 远。 隔了几十排座位,看不太真切。 但五官的轮廓能分辨出来……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巴,偏薄的嘴唇,以及那双几乎不带什么情绪的浅色眼睛。 林渊嚼苹果的动作停了一拍。 “嗯?” 他又看了两秒。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一个画面,或者说一个残影。 游戏模拟器里的那个魔法少女。 白裙子,蹲在花园角落里的背影。 “……” 林渊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甩掉了。 “不是。”他在心里吐槽。“游戏模拟器里那个是个小镇穷姑娘,这个是帝都最牛逼的大导师。一个在社会最底层被我折磨得死去活来,一个站在讲台上给全校训话。八竿子打不着。” “就是长得有点像新手村的NPC。这破游戏真够懒的,还套用现实人物建模。” 他把这个念头往脑后一扔,继续啃苹果。 台上,苏清雪的演讲还在继续。 “最后一点。”她的声音平了下来。“有些路,你以为走到头了,其实还有很长。有些痛,你以为扛过去了,其实它会换一种方式再回来找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任何人。 看着礼堂正上方那颗最大的光球,光球的白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阴影。 “但没关系。只要你还站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她收回目光,对台下微微点了一下头。 “祝各位,前程似锦。” 掌声再次响起来。 比刚才更响了。 罗恩在旁边拍得双手通红,眼眶都湿了。 “太帅了……太帅了……” “你行不行啊?”林渊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听个开学演讲都能哭?” “你不懂!苏导师的演讲是有魔力的!你没感觉到刚才那股气场吗?” “感觉到了。”林渊把苹果核扔进座椅旁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 “挺能唬人的。” 罗恩看他的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台上的苏清雪已经转身走向侧幕了。 她走路的时候背影很直,袍角扫过地面,发出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走到侧幕入口的位置,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很短,短到旁边的人都没注意。 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耳朵里忽然听到了什么。 不是掌声。 是一种很轻的、很模糊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碰了她一下。 并非实体碰触,而是一股莫名的波动从礼堂某处传来,擦过后颈。 她回头看了一眼台下。 几百个新生的脑袋密密麻麻排在那里,每一张脸都是陌生的。 最后一排角落里有个人正低头在口袋里翻什么东西,像是在找手帕。 她多看了半秒。 那个人没有抬头。 苏清雪收回目光,走进了侧幕。 侧幕后面的通道里很安静。 她走了几步,伸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后颈。 那个位置……锁骨偏上、接近脖颈根部的地方……有一块很淡的封印痕迹。 平时不疼不痒,像一块旧疤。 但刚才,它跳了一下。 很轻。 轻到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 她把手放下来,继续往前走了。 走廊的尽头是导师休息室。 她推门进去,倒了一杯水,站在窗边喝。 窗外正好能看到礼堂出口。 新生们陆续散场了,三三两两地往教学区走。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人群。 好像在疑惑,为什么会有一种莫名心慌的感觉? 第35章 校园的擦肩而过 开学典礼散场。 林渊跟着人流从礼堂后门出来,手里还捏着刚才找到的那块手帕。 一块皱巴巴的蓝布,上午给林夕擦嘴用的,忘了留在宿舍。 “走啊走啊,去看看教学楼。”罗恩在旁边拉他。 “不去,我得先回去看看我妹。” “你妹?” “嗯,住在家属寄居区。刚搬过来,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 “你是妹控?” “你管这叫妹控?”林渊瞪了他一眼。“我妹大病初愈,我多看两眼叫妹控?” “好好好,不是妹控,是好哥哥,行了吧。”罗恩举了举手。 “那你去吧,下午分班测试记得来。” “什么分班测试?” “属性细分啊。你不是说不知道自己什么系吗?下午在训练场统一测,测完分到各系导师名下。” “几点?” “下午两点。” “行,知道了。” 两个人在岔路口分开。 罗恩往教学区走了,林渊转向东南方向,沿着一条窄一点的石板路往家属寄居区走。 寄居区在学院的边角位置,几排矮平房,外墙刷了白漆,但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了。 不算好,但比贫民区那个破阁楼强了十条街……至少屋顶不漏,窗户是完整的,门锁也能用。 林渊推开门。 “小夕?” “哥!” 林夕从里面跑出来。 跑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不少,脚步也稳了,脸上的血色又好了一点。 “你回来了?怎么样?学院大不大?” “挺大的。食堂粥太稀了。” “那你吃饱了吗?” “吃了个苹果。” “就一个苹果?”林夕皱着眉头。“那怎么行……我给你煮面!” “你别动,我来。” “我现在有力气了,你让我干点活嘛……” “你的任务是养病。”林渊把她按回凳子上。“坐着,别乱跑。” “你把我当瓷娃娃。”林夕鼓着腮帮子。 “你就是瓷娃娃。而且是那种缺了一个角的限量款,碰不得。” “你说谁缺了一个角!” “你。” 林夕拿起桌上的一个枕头丢他。 林渊侧身躲了,枕头砸在门板上,扑通一声。 “行了行了,别闹。”林渊把枕头捡起来放回去。“我给你说个事。” “什么事?” “下午有个分班测试,测完就知道我分到哪个导师名下了。” “导师是什么?就是老师吗?” “差不多。带你做课题、教你练魔法的那种。一般一个导师带三到五个学生。” “那你想分到谁那里?” “无所谓,谁都行。”林渊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反正我来这儿就两个目的……第一,混个学历,方便以后找钱路;第二,看看有没有什么资源能帮你继续治病。” “哥……” “别哥了,你再叫我以为你又要哭了。” “我没要哭!” “那你眼眶红什么?” “风吹的!” “屋里没风。” 林夕把脸转到一边,用力揉了揉眼睛。 “我就是……你说你来这儿是为了我,我心里……” “停。”林渊举起一只手。“煽情的话到此为止。你哥脸皮厚,但也经不起你天天这么感动。” 林夕吸了吸鼻子,嘴角翘起来了。 “你脸皮确实厚。” “谢谢夸奖。” 林渊站起来,拎了两个碗去灶台那边。 寄居区的厨房简陋得很,一个石头灶台,一口铁锅,调料只有盐和酱油。但能用。 他往锅里加了水,点了火,等水烧的时候回过头来。 “对了,今天上午开学典礼上看到一个人。” “谁?” “学院的大导师。叫什么来着……苏清雪。” “漂亮吗?” “挺好看的。但重点不是这个。”林渊拿起一包干面条,扯开袋口。 “重点是她长得跟我之前玩的那个游戏里的一个角色特别像。” “游戏?什么游戏?” “就是……”林渊卡了一下。他不可能跟妹妹解释模拟器的事。“就是一个单机游戏,之前无聊的时候玩的。里面有个角色,长得跟这个大导师几乎一模一样。” “那很正常啊。”林夕说。“你不是说过吗,有些游戏会用真人建模。” “我说过这话?” “嗯,以前说过。你以前还说什么‘这游戏策划偷懒’之类的。” “……好吧,可能吧。” 林渊把面条扔进锅里,拿筷子搅了两下。 他确实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模拟器里的世界是之前的历史,游戏角色就是游戏角色。现实中碰到一个长得像的人,巧合罢了。 这种事在游戏圈太常见了。 水开了,面条在锅里翻滚。 他往里撒了点盐,又磕了一个蛋进去。 “哥,你做饭的样子好奇怪。” “哪里奇怪?” “你以前连灶台在哪都不知道。” “人是会成长的。” “你是成长还是被人附体了?” “你再说这种话我把你的面条倒了啊。” 林夕乖乖闭嘴。 吃完面。林渊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该去训练场了。 “我走了,下午测试。你在家待着,别乱跑。” “知道了。” “柜子里有饼干,饿了先垫一口。” “知道了知道了。” “门记得锁。” “你说了三遍了!” “第四遍,门记得锁。” 林夕拿枕头又丢他。 这次他没躲,枕头砸在背上,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走出寄居区,沿着石板路往训练场方向走。 路过教学楼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栋楼。 教学楼是L形的,拐角处有一段内廊,连接着前楼和后楼。 内廊的窗户开着,有风吹过来,窗帘在风里鼓着。 他没走内廊,走的是外面的大路。 就在他经过教学楼拐角的时候,大路和内廊在这里隔着一排矮灌木丛平行经过。 内廊里面,一个人刚好从导师休息室出来,往训练场方向走。 苏清雪。 她换了一身浅色的便装,头发散下来了,手里夹着一本教案。 步子比上午在台上的时候轻松了一些,但脊背还是那么直。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排灌木丛和三米的距离。 走向同一个方向。 步伐几乎同步。 林渊的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在想下午测试的事。 苏清雪的目光看着手里的教案,翻到了某一页,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两个人走了大概十几步。 灌木丛到了尽头。 内廊和外路在训练场入口前汇合。 林渊先到了路口,拐进了训练场的大门。 苏清雪从内廊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出去了七八步,背影混进了前面的学生人群里。 她的脚步慢了一拍。 不是故意停的。是后颈那个位置又跳了一下。 比上午在礼堂里的那一次更清楚。 不是错觉。 她抬起头,看着训练场入口处来来往往的学生。 十几个人,男男女女,穿着统一的新生制服,说说笑笑地往里走。 看不出谁有什么特别的。 她站了两秒。 手指碰了一下后颈的封印位置。 那里的温度,比周围的皮肤高了一点点。 很细微。 细微到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 “……” 莫名的心慌,刚才又一次出现了。 第36章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三个月后。 帝都魔法学院,秋季学期期末。 "林渊,你他妈是人吗?" 罗恩把成绩单拍在食堂桌上,筷子都顾不上拿,瞪着对面那个正在啃馒头的人。 "怎么了?" "怎么了?"罗恩把成绩单转过来,指着上面的数字。"理论课满分,实操课满分,魔力控制测试满分……你入学才三个月,你这叫新生?你这叫来砸场子的。" 林渊往馒头上抹了一层酱,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题不难。" "题不难?"罗恩的声音尖了。"火系基础那张卷子,全年级平均分六十二,你一百。冰系辅修那张……你连辅修都是满分?你到底什么属性啊?" "全系。" "全……"罗恩的嘴合不上了。 "入学测试的时候测出来的,每个系都能用,没有偏科。"林渊又咬了一口馒头。"导师说这叫全属性亲和,很罕见。" "罕见?这叫变态!" "谢谢。" 罗恩把成绩单揉成一团塞进兜里,一脸生无可恋。"你知道我考了多少吗?" "多少?" "六十一。" "及格了。" "平均分以下!!" "至少没挂科。"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让人想打你。" 林渊嘿嘿笑了两声,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行了别哭丧了,下学期我帮你补课。" "真的?" "嗯。收费的。" "……你可真是我好兄弟。" 林渊端起碗把粥喝完,抹了抹嘴站起来。 "我先走了,回去看我妹。" "又回去?你天天中午都回去,你妹不嫌你烦?" "我妹巴不得我天天在家。" "重度妹控。" "你有妹妹吗?" "没有。" "那你没资格评价。走了。" 林渊收了餐盘,出了食堂门。 冬天了,校道两边的银杏叶子全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灰蓝色的天空下伸展着,像一排瘦骨嶙峋的手指。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沿着石板路往寄居区走。 路上碰到几个同班的,跟他打招呼。 "林渊,下午图书馆去不?" "不去,有事。" "你永远有事。" "我永远有妹妹要照顾。" 那几个人笑了,摆摆手走了。 三个月下来,全年级都知道林渊两件事……第一,成绩碾压级别的猛,猛到连高年级的学长都来打听他;第二,妹控,程度重到每天雷打不动回寄居区。 林渊对此的评价是:第一条有什么好打听的,第二条有什么好说的。 推开寄居区的门。 "小夕,我回来了。" "哥!" 林夕从里屋跑出来。 三个月的调养下来,她的状态好了太多。脸上有肉了,不再是那种一吹就倒的苍白。眼睛亮了,走路不喘了,偶尔还能小跑几步。 "今天做了汤!你尝尝!" 她端了一碗热汤放在桌上,汤面上飘着几片青菜和蛋花,冒着热气。 林渊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咸了。" "啊?" "开玩笑的,挺好喝。" 林夕松了口气,在对面坐下来,双手托着腮看他喝。 "哥,你今天考试了吧?" "嗯。" "考得怎么样?" "还行。" "又是满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都是满分。"林夕弯着眼睛笑。"上次说'凑合'的时候是九十八,扣了两分你还生气了半天。" "我没生气。我是觉得那道题出得有问题。" "你就是生气了。" "我没有。" "你当时把卷子揉了。" "……那是在做手部运动。" 林夕笑出声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渊看着她笑的样子,嘴角也跟着翘了一下。 这三个月,是他穿越过来之后,过得最安稳的三个月。 妹妹的病情稳住了,自己在学院站住了脚,模拟器兑换的钱也还够用。虽然不富裕,但至少不用再为明天的药费发愁。 他喝完汤,把碗推到一边。 "下午没课了,我陪你出去转转?" "好啊!"林夕的眼睛亮了。"上次你说要带我去学院后面那个湖……" "行,去湖边走走。你把围巾戴上,外面冷。" "知道了知道了。" 林夕跑回里屋拿围巾。 林渊坐在椅子上等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打开了系统面板,瞥了一眼。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41%】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三个月前是43%。 现在是41%。 降了两个点。 他把面板关掉了。 "也许是误差。"他在心里说。"也许是冬天天冷,身体消耗大了。" "应该没事的。" 林夕戴着围巾跑出来了,把半张脸埋在毛线里,只露出两只弯弯的眼睛。 "走吧走吧!" "急什么?慢慢走,别跑。" "我现在能跑了!" "能跑也别跑。路滑。" "你比刘婶还唠叨。" "刘婶搬走了。" "那你比陈阿姨还唠叨。" "陈阿姨耳朵不好。" "所以你唠叨她也听不到,但我听得到,太痛苦了。" "……你最近嘴是越来越贫了。" "跟你学的。" 林渊拉开门,冷风灌进来一股。 他伸手帮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鼻子。 "走。" 两个人出了门,沿着寄居区后面的小路往湖边走。 冬天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灰蓝色的,边缘有几丛枯黄的芦苇。远处的山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没有画完的水墨画。 林夕蹲在湖边,伸手想去碰冰面。 "别碰,脏。" "我就看看……" "看也别蹲那么久,地上凉。" 林夕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转头看他。 "哥。"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渊的表情没变。 "什么事?" "你最近老是偷偷看那个……空气。" "什么空气?" "就是你有时候眼睛盯着一个地方看,但那里什么都没有。"林夕比划了一下。"就像在看一个我看不见的东西。" 林渊沉默了一秒。 系统面板对别人来说确实是不可见的。 这丫头的观察力真是越来越吓人了。 "你想多了。" "真的?" "真的。你哥就是偶尔走神。" "你以前不走神。" "以前的事不是作废了吗?" 林夕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 她转过身,对着湖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咳了一声。 很轻,就一声。 林渊的手指动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林夕揉了揉胸口。"吸太猛了,呛着了。" "走吧,回去了。风大。" "才出来……" "回去。" 林渊的语气不重,但那种不容商量的感觉又出来了。 林夕抿了抿嘴,乖乖跟上了。 走回去的路上,林渊走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围巾裹得严实,步子还算稳。 但他注意到了。 她走路的时候,左手偷偷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 按了一下,又放开了。 像是怕他看到。 林渊什么都没说。 回到屋里,他让林夕去床上歇着,自己坐在桌边,把系统面板打开了。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41%】 他盯着这个数字。 三天前也看过一次,当时也是41%。 没降,但也没涨。 "……稳住了?还是在等什么?" 他翻了翻系统的提示日志。 最后一条记录还是三个月前的。 【圣愈残片已修复部分病灶,剩余顽疾需后续模拟奖励继续治疗。】 "后续模拟……" 他把面板关了,揉了揉太阳穴。 里屋传来林夕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林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第37章 我等你回来! 两周后。 期末考试结束了,学院进入了寒假模式。 林夕咳嗽的次数变多了。 隔帘那头,林夕缩在被窝里,用枕头捂着嘴,压住声音。 他掀开帘子。 "小夕。" "没事……咳咳……就是嗓子痒……" "你把手拿开。" "真没事……" "手拿开。" 林夕慢慢把手从嘴边移开。 枕巾上,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光线暗看不太清,但林渊知道那是什么颜色。 他蹲在床边,把灯点了。 灯光照过去。 枕巾上的那块印子,是暗红色的。 林夕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哥,我没想让你担心……" "多久了?" "什么?" "咳血。多久了?" 林夕低下头,手指绞着被角。 "一周……不到一周……" "一周。"林渊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平。 "很少的……每次就一点点……我以为过几天就好了……" "你不告诉我。" "我怕你着急……" "我现在不着急吗?" 林夕的嘴巴瘪了一下。 林渊闭了一秒眼。 他站起来,把系统面板调了出来。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37%】 三十七。 从三个月前的43%,到两周前的41%,到现在的37%。 在加速下滑。 他把面板翻到物品栏。 【圣愈残片:已使用】 【当前可用治疗类道具:无】 无。 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多的。 他又翻到兑换商城。 【最低级别生机修复药剂……所需模拟金币:5000】 【当前模拟金币余额:12】 十二个。 十二个金币买个屁。 他把面板一关,蹲回到床边。 "小夕。" "嗯……" "明天我带你去学院的医疗部看看。" "那个很贵吧?" "别管钱的事。" "哥,上次你说攒的钱只够半年药费了……" "我说了别管。" 林夕看着他,咬了一下嘴唇。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给你添麻烦了……" "你是我妹妹。"林渊伸手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妹妹生病了跟哥哥说,这叫添麻烦?" 林夕的眼泪滚下来了。 "别哭。" "没哭……" "你脸上挂着两条的叫什么?" "汗……" "大冬天的出汗?" 林夕吸了一口气,把脸埋进被子里。 林渊在床边坐了很久。 一直等到她重新睡着了,呼吸声平稳了,才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开了一条缝。 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没关。 站在窗边,把系统面板又打开了。 这次他翻的不是商城,也不是物品栏。 是模拟器主界面。 【全息游戏模拟器】 【第二次全息模拟……已解锁】 【是否开启?】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第一次模拟的画面从脑子里翻过去……苏清雪的脸,伯爵府的长廊,烛光下的宴会厅,城外魔族的暗红色天空,以及最后那场万箭穿心。 "操。" 他轻轻吐了一个字,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冷风能听见。 他关上了窗户,把面板停在那行字上,没有点确认。 "再等等。"他对自己说。"先去医疗部看看,万一有别的办法呢。"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隔帘后面。 林夕缩成一小团,呼吸还是有那个让人揪心的微弱尾音。 三个月前好不容易消失的尾音,又回来了。 …… 隔天。 学院医疗部。 穿着白袍的医师给林夕做了全套检查,摸了脉,照了魔力影像,前前后后忙了半个多小时。 林渊站在门外等。 手插在口袋里,大拇指反复摩挲着口袋内衬的线头。 门开了。 医师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林渊最不想看到的表情。 "林同学。" "直说。" 医师看了他一眼。 "你妹妹体内有一种……我们从没见过的病灶。不是普通的脏器疾病,更像是……某种来自灵魂层面的侵蚀。" "能治吗?" "以我们医疗部目前的水平,"医师顿了一下,"控制症状可以,根治……做不到。" "需要什么才能根治?" "这种病灶的性质太特殊了。坦白说,我行医三十年,第一次见。如果要根治,可能需要……极高品级的灵魂修复类药材,或者同等级别的法术介入。那种东西,不是金币能买到的。" 林渊沉默了。 "目前的药能维持多久?" "如果按现在的速度恶化……三到四个月。超过这个期限,我没有把握。" "三到四个月。" "我说的是乐观估计。" 林渊靠在墙上,仰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照明光球。 白光打在他脸上,照出眼底的青黑。 "谢谢。" 他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夕坐在检查台上,两条腿晃着,看到他进来就笑了。 "哥,医生说什么了?" "说你身体底子不错,就是缺锻炼。" "真的?" "嗯。开了点药,回去按时吃就行。" "太好了!"林夕松了口气,跳下检查台。"我就说没什么大事嘛,你非要拉我来……" "是是是,你了不起,你身体倍儿棒。走了,回家。" "哥,你脸色好差。" "我昨晚没睡好。" "是不是因为我咳嗽吵到你了?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走了。" 两个人出了医疗部。 冬天的校园很安静,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音。 林夕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他一眼。 林渊跟在后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三到四个月。 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搓了搓。 然后他打开系统面板,翻到模拟器界面。 【第二次全息模拟……已解锁】 【是否开启?】 他盯着那两个选项。 【是】 【否】 "哥?"林夕回过头。"你又在看空气了。" "没有。"林渊把面板收了。"快走,风大。" …… 与此同时。 帝都魔法学院,导师办公楼。 苏清雪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了一摞本学期的学生档案。 期末了,按惯例,各系首席导师要对全年级学生的综合表现做一次年度评审。 一年级的档案由学术委员会统一移交过来,每个首席导师都要过一遍。 她翻得很快。 大部分档案都是千篇一律的格式……姓名、属性、入学成绩、期末成绩、导师评语。 翻到第三十七份的时候,她的手停了。 不是因为成绩。 虽然成绩确实夸张……全科满分,这在一年级里就算近十年也是头一回。 让她停下来的是照片。 档案右上角贴着一张标准证件照。 一个年轻男人,看上去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眼之间带着一股说不清楚的懒散和不在意。 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拍照的时候正好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苏清雪盯着那张照片。 手指按在照片边缘,没有动。 年轻,干净,带着一点玩世不恭。 和记忆里的那张脸…… 很多年前的那张脸…… 那个在烛光下递过香槟杯的人。那个在暴风雪里转身走向城门的背影。那个笑着说"我的傻姑娘"的声音。 那个让她等了多年的人。 苏清雪把档案翻到下一页。 姓名:林渊。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渊。" 两个字从嘴唇之间逸出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她把档案合上了。 又打开。 又合上。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节奏很快,完全不像她平时的沉稳。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站了五秒。 又走回来,坐下。 然后她按下了桌上的通讯法阵。 "小陈。" 通讯那头响了两秒。 "苏导师,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一年级的学生。林渊,全属性班。查一下他现在在不在学院。" "现在?放假了啊导师,大部分学生都……" "查。" "好的,稍等。" 苏清雪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前。 脊背挺得很直,呼吸很慢。 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放在腿上的左手,指尖在微微颤。 通讯法阵重新亮了。 "苏导师,查到了。林渊,全属性班,学号07134。三天前提交了休学申请……" "什么?" "额,不是休学,是长假申请。一个月的事假。理由写的是'家属病重,需全程陪护'。已经批了。" 苏清雪的手指停了。 "他现在人呢?" "不清楚,三天前办完手续就没来过教学区了。" "……好。我知道了。" 她关掉了通讯法阵。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冬风吹得树枝咔嚓响。 苏清雪坐在桌前,把那份档案重新打开,翻到照片那一页。 她盯着看了很久。 久到桌上的茶凉透了,久到窗外的光从正午变成了偏西的暖黄。 然后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照片上那个人的脸。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把照片上的人碰碎了。 “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 "一个月。"她低声说。 "我等你回来。" 她把档案合上了,放在了桌面最上面的位置。 没有归档。 留在了手边。 第38章 第二次模拟,王庭之殇 寄居区。 林渊把最后一碗药端到床边。 "喝。" "哥,我不想喝了……这个药太苦了……" "苦也喝。" "能不能放点糖?" "苦药放糖叫什么药?叫糖水。喝。" 林夕可怜巴巴地接过碗,皱着眉头灌了两口,苦得整张脸都拧到了一起。 "呕……" "别吐。吐了重喝。" "你是恶魔吗!" "你哥是关心你健康的恶魔。喝完。" 林夕死死捂着嘴,把剩下的药闷了下去。放下碗的时候眼泪都快出来了。 "水……水……" 林渊把一杯温水递过去。 林夕咕嘟咕嘟灌了半杯,才缓过劲来。 "每天三次,饭后半小时。"林渊把药方折好放在柜子上。"这是医疗部开的方子,至少先控制着。" "控制什么?" "控制你不要咳。" 林夕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哥。" "嗯。" "医生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你没告诉我的?" 林渊的手在柜门上停了半拍。 "没有。" "你又往左看了。" "……你到底为什么总盯着我眼珠子?" "因为你的眼珠子很诚实。"林夕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你骗我的时候它会往左跑。" 林渊转过身来,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小夕,你听我说。" "嗯。" "你的病,没有完全好。之前给你用的那个……保健品,管了一段时间,但不够。现在有点反复。" 林夕的眼神暗了一下。 "严重吗?" "不严重。" "你又……" "这次没往左看。" 林夕抿着嘴唇,盯了他两秒。 "好吧。" "药按时吃,别偷懒。我接下来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 "出去?去哪?" "还是那个……兼职。"林渊斟酌了一下措辞。"之前跟你说过的,特殊的兼职。这次可能时间长一点。" "多长?" "不好说。快的话几天,慢的话……几周。" 林夕把被角攥紧了。 "你上次去了那个兼职回来之后脸色特别差。" "这次会注意。" "你说的注意就是不注意。"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 "跟你学的。"林夕的声音闷闷的。"哥,那个兼职……是不是很危险?" 林渊看着她。 她的眼睛又红了,但是在忍着。 使劲忍着。 "不危险。" "……" "真的。你哥是去做脑力活动,坐在那儿动动脑子就行了。就是耗精力。" "那你为什么每次回来都像被人打了一顿?" "因为你哥脑子不好使,费劲。" 林夕没笑。 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抓住了林渊的衣角。 手指很细,力气不大,但攥得很紧。 "哥,我不想让你去。" "小夕……"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林夕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但是我不想你为了我受苦。如果那个兼职会让你……" "不会。" "你让我说完。" 林渊闭了嘴。 林夕深吸了一口气,把话说完了。 "如果我的病治不好了,你就别治了。我不想看到你为了救我把自己搭进去。" 屋子里安静了。 窗外有风,把窗帘轻轻吹了起来。 林渊坐在凳子上,低着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 手指瘦瘦的,骨节有点突。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是她自己剪的,因为林渊剪指甲的技术太差,上次差点剪到肉。 他伸手过去,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然后握住了。 "小夕。" "嗯。" "你听好。" 他的语气不重,但有一种不知道从哪来的分量。 "你是我妹妹。你的命比我的命重要。这句话没有商量的余地,不接受反驳,也不存在什么'别治了'这种选项。" 林夕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活着,我就有理由去干所有事。你要是没了……"他顿了一下。"你哥做的那些事就全都没有意义了。" "哥……" "所以别跟我说什么'别治了'。你给我好好活着,这是你的任务。听到了?" 林夕哭得说不出话了,使劲点头。 林渊用另一只手在她头上拍了两下。 "行了,别哭了。你今天的哭泣额度用完了。" "什么额度……" "每天三次,刚好跟你喝药次数一样。已经用完了。" 林夕又哭又笑地锤了他一下。 "你就会欺负我……" "我欺负谁了?我这叫端水管理。" 林夕抱着被角,把眼泪蹭干了。 林渊等她情绪平下来了,才站起来。 他走到桌边,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睡一觉。醒了把药吃了。" "你现在就要走?" "不是现在。今晚走。" "那你白天陪我。" "我就在这儿。哪都不去。" 林夕的手指松了一点,但还是没完全放开他的衣角。 "哥。" "嗯。" "你答应我,你会回来。" 林渊弯下腰,跟她平视。 "我答应你。" "拉钩。" "多大了还拉钩?" "拉不拉?" "……拉。" 两根小指头勾在一起,晃了三下。 林夕的嘴角弯了一点。 "那你不许骗我。" "不骗你。" 这次他的眼珠子没有往左飘。 …… 晚上十一点。 林夕睡了。 呼吸声均匀,那个揪心的尾音又出现了。 林渊坐在隔帘外面的桌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把系统面板打开了。 【全息游戏模拟器】 【第二次全息模拟……已解锁】 【剧本:精灵森林……王庭之殇】 【时代:距今一百年前】 【角色:黑暗奴隶主】 【任务目标:攻略并拯救诅咒中的精灵王女艾莉丝(需达成S级结局)】 【S级奖励预览:高阶生命源液(可大幅修复灵魂级病灶)】 林渊看着那行奖励预览。 高阶生命源液。 灵魂级病灶。 正好对症。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又看了一眼隔帘后面。 林夕的侧脸在月光里,安安静静的。 "等我。" 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伸出手,在面板上点了确认。 【第二次全息模拟……开启中……】 【意识传输倒计时:3……2……1……】 白光从面板上炸开来,吞没了整个视野。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那杯凉透的茶上。 茶面上映着一轮弯弯的月亮。 隔帘后面,林夕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 "哥……早点回来……" 没有人回答。 第39章 攻略难度:SS 白光散去。 林渊睁开眼的时候,鼻腔里灌进来的第一口气,是血腥味。 不是新鲜的那种。是陈腐的血腥与腐烂混杂的气味,像是生锈的铁器泡在烂肉里,那股恶臭直冲脑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黑色大衣,裁剪考究,领口嵌着暗金色的纹章。 右手戴着一只精钢护手,左手空着。脚下是牛皮长靴,擦得发亮。 最显眼的是脸上。 半边白骨面具,从左额延伸到颧骨,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他抬手摸了一下。 “这造型……”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亮了。 【第二次全息模拟……已加载完毕。】 【当前身份:黑暗奴隶主……林渊】 【背景:百年前大陆黑暗纪元,精灵王庭覆灭,大批精灵沦为奴隶。你是帝国南境最大的地下奴隶营主任。】 【核心目标:攻略精灵王女艾莉丝,打破其心防,触发特级救赎结局。】 林渊把面板往旁边一推,打量了一下四周。 地下牢房。 石壁潮湿,到处渗着水,天花板上挂着几盏油灯,火苗在阴风里哆嗦。 走廊两侧是一排排铁笼子,笼子里关着十几个……不,几十个精灵。 男的女的都有。有的缩在角落发抖,有的已经不动了。 空气里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铁锈和尿骚混在一起的臭。 “草。” 林渊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什么破开局?上次好歹是个伯爵府,有花园有仆人,这次直接给我扔下水道了?” “策划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一个矮胖的男人小跑着过来,脸上堆着油腻的笑容。 秃顶,双下巴,穿着一件绸缎马甲,马甲上沾着好几块深色的污渍……看样子不是酒就是血。 “林渊大人!”矮胖男人弓着腰,搓着手。“您来了!小的等了您一上午了!” 林渊扫了他一眼。 脑海里自动弹出了这个人物的信息标签。 【地下奴隶商……格雷格。南境最大的活体交易中间商。贪婪,怕死,对强者极度谄媚。】 “格雷格。”林渊开口了。 他隔着面具开口,声音冷得像块铁。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嗓音比上次的角色低沉多了,像是从喉底发出来的。 “在在在!”格雷格点头如捣蒜。 “货呢。” “都备好了!全都备好了!”格雷格搓着手往前引路,嘴巴像上了发条似的停不下来。“一共一百零七个尖耳朵,全是王庭覆灭那天从内城截下来的,品相一等一。” “我不看数量。”林渊打断他。“我要看那个。” 格雷格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您说的是……” “精灵王女。” 格雷格笑得更谄媚了,脸上的褶子堆成一团。 “您这边请。最里面,最深处的单间。”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最深处走。每经过一个铁笼,笼子里的精灵就往后缩。 有的低下头不敢看,有的透过铁栏杆盯着林渊,眼神里是浓浓的恨意。 林渊一个都没看。 走到最里面。 一间比其他笼子大三倍的牢房,三面石壁,一面精钢栅栏。栅栏上挂着符文锁,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笼子里面。 一个人。 不,一个精灵。 她跪在地上……不是自愿跪的,是被迫的。 两条精金锁链从天花板垂下来,穿过她的琵琶骨,把她固定在半跪的姿势。 血从穿刺的伤口沿着锁骨往下淌,浸透了她残破的白色长裙。 脸颊和肩膀上,精灵特有的尖耳朵从发间露出来,耳尖沾着干涸的血迹。 但她的头没有低。 她抬着下巴,一双翠绿色的眼睛穿过铁栏杆,直直地盯着走过来的两个人。 那眼神…… 不是恐惧。 不是求饶。 是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孤狼。 浑身是血,动弹不得,但眼睛里烧着的东西,比牢房里所有的火把都要亮。 “看到没?”格雷格凑到林渊耳边,压低声音。“到了这份上还这副德行。不愧是王庭的种,骨头硬得很。前天有个买家想先验验货,伸手摸了她一下……第二天那买家的三根手指就没了。她用牙咬断的。” 林渊没说话。 他站在栅栏外面,低头看着笼子里的精灵王女。 艾莉丝也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精钢栅栏对视了几秒。 “又来了一个。”艾莉丝开口了。 声音沙哑,干裂,但底子是清冽的。 “你们人类是不是都这样?”她歪了一下头,锁链跟着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喜欢站在笼子外面,像看猴子一样看我?” 林渊盯着她。 脑海里的面板弹出了一行字。 【目标心理防线:100%。完好无损。】 【心理评估:极度刚烈,自尊如命,将投降视为比死亡更可怕的屈辱。】 【攻略难度:SS】 林渊在心里倒吸了一口气。 “SS?上次苏清雪才S。这丫头比上次那个还难搞?” “策划你是真的狗啊。” 他把面板关掉,伸手从格雷格手里接过一样东西。 一根鞭子。 不是普通的皮鞭。鞭身上嵌着一排细小的倒刺,刺尖泛着暗绿色的光……浸过毒。 格雷格在旁边赔着笑:“这是我专门给您备的调教工具,大人。碰到皮肤就能……” “行了。”林渊把鞭子在手里掂了两下,看了看格雷格。“你先出去。” “大人?” “我说出去。” 格雷格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了上来。 “是是是,小的在外面候着。您有事随时叫。” 脚步声远去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油灯的火苗哔哔啵啵响,偶尔有水滴从天花板滴下来,砸在石板地面上。 林渊站在栅栏前面,看着里面的艾莉丝。 艾莉丝也看着他。 “你就是买我的人?”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嗯。” “花了多少钱?” 林渊愣了一下。“你关心这个?” “我想知道,在你们人类眼里,一个精灵王女值多少。” 林渊把鞭子搭在肩膀上,歪着头想了想。 “三万金币。加上你那一百多个同族,打包价。” 艾莉丝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三万。”她重复了一遍。“我父王的王冠,我母后的权杖,我们千年的王庭,一百零七条命。三万金币。” “市价就这样。”林渊靠在栅栏上。“供大于求的时候,什么都不值钱。” “你们人类真是……” “卑鄙?肮脏?下等?”林渊帮她补完了。“你想说哪个?” 艾莉丝盯着他,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都是。” “哦。”林渊点了点头,把鞭子从肩膀上拿下来,在手里卷了两圈。“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渊。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财产。” “我不是任何人的财产。” “三万金币的收据说你是。” “那张纸。”艾莉丝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锋利的东西。“擦屁股都嫌硬。” 林渊笑了一声。 不是嘲讽的那种。是真的被逗到了。 “你这嘴皮子不错。”他把鞭子往栅栏缝隙里伸了一截,鞭尖悬在艾莉丝面前半尺的位置。“但是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根据内容来决定……是喂你吃饭,还是喂你吃这个。” 艾莉丝看着面前晃动的鞭尖,看着上面泛绿的倒刺。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林渊的眼睛。 “你尽管试。” 两个人对视着。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林渊在心里打开了面板,瞅了一眼。 【目标心理防线:100%。】 一点没动。 “好家伙。”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铁板一块。” “行吧,慢慢来。反正不赶时间……” 他顿了一下。 又想起了那个数字。 37%。 “不对,赶时间。很赶。” 他把鞭子收回来,转身往走廊外面走。 第40章 你们是我的 “格雷格?” “大人有什么吩咐。” “把所有精灵都带到广场上去。” 格雷格眨了眨眼。“所有?一百零七个全部?” “全部。包括那个王女。” “这……大人,王女那个不太好弄,她琵琶骨上穿着链子,拆下来怕她……” “不拆。连链子一起带出去。” 格雷格吞了一口口水。“是。” 半个小时后。 奴隶营外面的土广场上。 一百零七个精灵被赶到了空地中央。 有的站着,有的被推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大多数衣衫褴褛,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 男精灵被铁链串在一起,站在左边。女精灵站在右边,有几个年纪小的缩在后面,偷偷掉眼泪。 最中间,是艾莉丝。 两条精金锁链从她身后的铁桩上拉过来,穿过琵琶骨,把她钉在原地。她的膝盖在泥地上磕出了血,但她依然昂着头。 金色的长发被晨风吹起来,露出脖颈上纵横交错的伤痕。 林渊站在广场边缘的高台上,居高临下看着下面的一切。 黑色大衣,白骨面具,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端着一杯热茶……格雷格给泡的。 他喝了一口。 “茶不错。” 格雷格在旁边陪着笑:“给您专门从东城买的。” 林渊放下茶杯,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高台的边缘。 下面的精灵们全抬起了头。 一百多双眼睛看着他。恐惧的,愤怒的,绝望的,麻木的,什么样的都有。 但有一双眼睛,跟所有的都不一样。 艾莉丝的眼睛。 翠绿色的,烧着火的。 “听好了。” 林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广场上很安静,每个字都能听清。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精灵。不是王庭的臣民,不是森林的子民,不是什么高贵的血脉。” 他停了一下。 “你们是我的东西。” 底下有人开始颤抖。有个年轻的女精灵捂住了嘴,泪水从指缝里淌出来。 “我不在乎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护卫长也好,侍女官也好,就算你是王女……”他的目光扫向艾莉丝。“在我这里,都一样。” 艾莉丝的嘴唇紧抿着,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你放屁。” 声音从人群左侧传出来。 林渊偏了一下头。 一个男精灵从队列里站了出来。他比其他精灵高半个头,肩膀宽阔,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旧刀疤。虽然手脚都被铁链锁着,但站在那里的姿态,身姿挺拔如松。 精灵护卫队长。 脑海里自动弹出了标签。 【阿瑟……精灵王庭护卫队长(暗),精灵王女的青梅竹马。】 “你一个肮脏的奴隶贩子,也配说这种话?”阿瑟一步一步往前走,锁链在地上拖着,刮出刺耳的声音。“我们精灵族立族三千年,从来没有向任何种族屈膝……” “阿瑟!”艾莉丝的声音响了。 “王女,不用拦我。”阿瑟没有回头看她,但声音软了一瞬。“这种侮辱,我忍不了。” 林渊端着茶杯,看着他走过来。 “你叫阿瑟?” “我的名字不需要你记住。”阿瑟停在高台下面,抬起头,死死盯着林渊。“你只需要知道,精灵永不为奴。”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从精灵人群里,零零散散地传出了几个声音。 “永不为奴……” “永不为奴!”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进来,从低沉变成激昂。一百多个精灵……不管是站着的还是跪着的……嘴里都开始重复这四个字。 “永不为奴!” “永不为奴!!” 声浪在土广场上回荡。 林渊站在高台上,端着茶杯,一言不发地听着。 格雷格在旁边脸都白了。“大人,要不要我叫人……” “不用。” 林渊把茶杯放在台沿上。 他走下高台,一级一级,很慢。 走到阿瑟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 阿瑟比他高半个头。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林渊仰着头看他,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精灵永不为奴。”阿瑟一字一字说。 “嗯。”林渊点了点头。“挺好听的口号。” 然后他偏了一下头,看向了阿瑟身后。 艾莉丝跪在那里。 她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愤怒变成了一种紧绷的警惕……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阿瑟。”林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护卫队长。“你很在乎你的王女,对吧?” 阿瑟没有回答,但下巴抬得更高了。 “我问你个事。”林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只有阿瑟一个人能听到。 “如果你的王女,现在,当着你的面,跪下来叫我一声主任……我就放了你们所有人。” 阿瑟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在做梦。” “我在给你们机会。”林渊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重新抬高了,让所有人都听得到。“精灵王女艾莉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了。 林渊转过身,面对着跪在泥地里的艾莉丝。 他蹲下来,跟她平视。 “公主殿下。”他的声音很轻,却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我给你一个选择。” 艾莉丝盯着他。 “跪下来,叫我一声主任。”林渊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耳朵。“声音大一点,让所有人都听见。你叫了,我当场把这一百零七个人的链子全解了。” 广场上彻底安静了。 连风都停了。 所有精灵都在看着艾莉丝。 阿瑟转过身来,声音发紧:“王女,不要……” “如果你不叫。”林渊打断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我就只好做一点让你心里不太舒服的事了。” 艾莉丝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不会叫你主任。” 她的声音不大,但稳。 “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 林渊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回过头,看向阿瑟。 “你看,你们王女不肯叫。” 阿瑟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渊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只能委屈你了。” 他扭过头,冲旁边的手下说了句。 “把他们两个带进去。” 然后他看了一眼艾莉丝。 “你也一起。” 艾莉丝瞳孔一缩。 “你要做什么?” 林渊没回答。 他转过身,双手插进口袋里,慢悠悠往营地里面走。 身后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和艾莉丝被硬拽着站起来的闷哼。 再往后,是阿瑟的声音,低沉的,嘶哑的。 “你碰她一下试试!” 林渊头也没回。 “我不会只碰一下的。” 第41章 小夕,你哥有点想吐 密室很小。 石头砌的四面墙,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挂在角落。 光线昏暗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空气里全是潮气和铁锈的味道。 阿瑟被按在左边的石柱上,双手反绑,嘴没堵……林渊故意没让人堵。 艾莉丝被推到右边,锁链重新挂上了墙壁的铁扣。 她的琵琶骨伤口又渗出了新的血,沿着锁骨往下淌,但她咬着牙没出声。 林渊站在中间。 他把面具推上去了一点,露出下半张脸。 “现在,”他开口了,“就我们三个人。” 阿瑟拼命挣着铁链,手腕磨出了血。“你这个懦夫!有本事跟我正面打……” “正面打?”林渊歪了一下头。“你是我花钱买的货,我跟我的货正面打?” “你……” “闭嘴。”林渊的声音平了下去。“再说一句废话,我割了你。” 阿瑟双腿一夹的闭上了嘴。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他看到林渊的目光扫向了艾莉丝。 密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渊走到艾莉丝面前,蹲下来。 “公主殿下。” 艾莉丝没看他。她的目光看着墙壁,看着石缝里往外渗的水。 “我再问你一次。” “不叫。” “我话还没说完。”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叫。” 林渊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然后他走向了阿瑟。 “你叫阿瑟对吧?护卫队长?” 阿瑟死死盯着他。“你要做什么?” “我刚才在外面看了一圈。”林渊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一百零七个精灵里面,大部分看王女的眼神都是敬畏。但你不一样。” 阿瑟的表情没变。 “你看她的眼神,不是臣子看君主。”林渊的声音很慢。 “而是男人看女人。” 密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艾莉丝的脸转过来了。 “你胡说……” “我胡说?”林渊回过头看她,笑了一声。“他就站在你五步远的地方,从被拖进来到现在,没有看过我一眼,但看了你七次。你自己数。” 艾莉丝的嘴张了一下。 阿瑟的脸色变了。 “这跟你没有关系……” “跟我没关系?”林渊打断他。 “你们俩是我的财产,你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都跟我有关系。” 他转过身。 慢慢走回了艾莉丝面前。 很近。 近到他弯下腰的时候,呼吸几乎打在她的额头上。 “公主殿下,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很轻。“要摧毁一个人,不需要刀子。” 艾莉丝的瞳孔在发抖。 “只需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东西,被人当着面碾碎。” “你敢!”阿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嘶哑,发颤。“你动她一根手指……” 无视了阿瑟在背后的威胁。 在艾莉丝恐惧的眼神中,林渊吻了下去。 密室里彻底沉了下去。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壁上投下疯狂晃动的影子。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林渊在心里把面板调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任务进度。 【目标心理防线:99%】 才掉了1%。 “太慢了。” 他想起了那个数字。37%。三到四个月。 “对不起了。”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然后他开始做这次模拟里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坏事。 过程不必细说。 但需要记住的是…… 艾莉丝的惨叫声穿透了密室的石墙。 阿瑟的怒吼声,到后来变成了嘶吼,再到最后变成了低沉的啜泣。 然后是一声脆响。 是脖子断裂的声音。 林渊单手提着阿瑟的尸体。 像提着一袋垃圾。 他走到艾莉丝面前,把尸体扔在她膝盖前面。 砰。 沉闷的一声。 阿瑟的脸朝上,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角挂着一丝血,表情扭曲在某种极致的愤怒和悲痛之间。 艾莉丝看着地上的尸体。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那种害怕的抖。是那种把所有情绪……恨、痛、屈辱、绝望……全部压在一个壳子底下,壳子快要撑不住了的抖。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尖叫。 不是普通的叫声。那凄厉的尖叫不似人声,仿佛要撕裂灵魂。 凄厉的叫声在密室回荡,震得油灯火苗一闪,熄灭了。 黑暗里,只剩下她的尖叫。 和林渊的脚步声。 他走到门口。 “明天我还会来。” 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推开门。走廊里的光照进来一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艾莉丝的脸上。 “想好了就叫我主任。” “想不好也没关系。” “你的同族还有一百零六个。” 门关上了。 密室里重新陷入黑暗。 艾莉丝的尖叫停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阿瑟冰冷的额头上。 没有眼泪。 极度的痛苦下,她反而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的嘴唇在黑暗里动了两下。 “我会杀了你。” 声音比气息还轻。 “我一定会杀了你。” …… 走廊里。 林渊靠在墙上。 他把面具摘下来了。 面具下面的脸,跟里面那个冷酷的奴隶主完全不一样。 嘴唇发白。 手在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刚才拧断脖子的时候,触感太真实了。 骨头碎裂的声音,手指陷进皮肉里的触觉,以及对方最后挣扎时指甲划过他手腕留下的抓痕。 “是游戏。”他在心里说。“是NPC,不是真人。” “只是游戏。” 他把面具重新扣回脸上。 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打开面板。 【目标心理防线:93%】 一下掉了7%。 “够狠就有效果。”他盯着数字。 他把面板关掉了,沿着走廊往外走。 经过格雷格的时候,胖子看着他从密室里出来,脸上的谄笑僵了一瞬。 “大人……里面那个男的……” “死了。处理掉。” “是。” “另外,”林渊停了一步。“明天准备一盘好菜。精灵吃的那种。” “好菜?给谁……” “给王女。” 格雷格的眼珠子转了转,没多问,弯着腰退下去了。 林渊走到营地外面。 天已经黑了。灰蒙蒙的天空连星星都没有。远处的绞刑架在夜风里吱嘎作响。 他站在那里,仰头看了一会儿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小夕。” “你哥有点想吐。” “但是没关系。” “为了你,别说杀一个NPC了。” “杀一百个我也不会眨眼。” 他说完这句话,弯下腰,干呕了起来。 过了一会,他直起身,擦了擦嘴角,转身走回了主帐。 面板上的数字还亮着。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37%】 倒计时还在走。 第42章 行了,我自己送 第二天。 艾莉丝没有吃东西。 格雷格报上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欠了三万金币。 “大人,那个王女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我们把粥和面包送进去,她看都不看一眼。” “送的什么粥?” “就……普通的粥。” “我昨天让你准备好菜。” 格雷格的脸抽了一下。“好菜也备了!烤鹿腿、奶油蘑菇、还有一壶热牛奶。精灵喜欢吃的那些,我都打听过了……” “她碰了没有?” “没有。连看都没看。”格雷格搓了搓手。“大人,依小的经验,这种硬骨头饿个三五天就软了,要不咱们……” “三五天?” 林渊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桌边,把格雷格准备好的餐盘端起来。 烤鹿腿切成了薄片,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是一碟子蘑菇,浇了酱汁,热气还冒着。牛奶装在一只铜壶里,壶嘴冒着白色的雾气。 “挺像样的。” “那是!小的专门请了……” “行了。我自己送。” 格雷格愣了一下。“您亲自去?” “怎么?我花三万金币买的货,我不能亲自喂?” “能能能!当然能!” 林渊端着餐盘,沿着走廊往最深处走。 经过那些铁笼子的时候,精灵们的反应比昨天更强烈了。 有几个女精灵看到他直接开始发抖,缩进笼子最里面的角落。有几个男精灵从笼子缝隙里伸出手,像是想拦他,又不敢真的碰。 “滚开。” 林渊的声音不大,但那些手全缩回去了。 他知道昨晚的事已经传开了。阿瑟的死……拧断脖子,扔在王女脚下。 这种消息在奴隶营里传得比瘟疫还快。 走到最深处。 精钢栅栏后面,艾莉丝的姿势跟昨天几乎没变。 半跪着,被锁链钉在原地。 唯一的区别是阿瑟的尸体已经被拖走了。地上留下一块深色的血渍,干涸后变成了暗褐色,跟石板的颜色几乎融在一起。 艾莉丝的眼睛是闭着的。 脸色比昨天更白了。嘴唇干裂,边缘起了细小的皮,有一处裂开了,渗出了一丝血。 她没有抬头。 林渊站在栅栏外面,低头看着她。 “醒着?” 没回应。 “别装了,你呼吸频率刚才变了。” 艾莉丝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她睁开了眼。 翠绿色的瞳孔,昨天烧着的那团火没有灭……但弱了一点。 她看到了林渊手里的餐盘。 然后她把目光移开了。 “不吃?” “你什么时候杀了我?” 林渊歪了一下头。“杀你?” “你已经杀了阿瑟。”艾莉丝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刮出来的。“现在就杀了我。干脆点。” “你觉得我花三万金币买你,是为了杀你?” “那你就是为了折磨我。” “聪明。”林渊把餐盘举了举。“所以,吃点东西。死了就没法折磨了。” 艾莉丝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 她深吸了一口气,攒了一口唾沫,朝着林渊的方向吐过来。 唾沫从栅栏缝隙里飞出去,擦着林渊的衣领飞过。 差了两厘米。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衣领。 “准头不行。” 艾莉丝盯着他,嘴角还挂着残留的唾液。那个表情不是挑衅……是一种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冷漠。 “我说了,杀了我。” 林渊看着她。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脚。 一脚踹在餐盘上。 牛奶壶倒了,咕嘟嘟流了出来,食物也打翻了,跟泥污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反胃的灰白色。 艾莉丝看着一地的狼藉,眉头皱了一下。 林渊打了一个响指。 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很多,很杂。 三个人被拖上来了。 三个精灵女人。 她们穿着跟艾莉丝相似但更朴素的白裙,裙摆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 手脚被铁链串在一起,走路踉踉跄跄,被两个看守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往前拖。 其中一个脸上满是泪痕,嘴唇咬得发白。 另外两个年长一些,面容姣好,眼眶通红,但努力绷着。 三个人被推到栅栏前面,跪成一排。 艾莉丝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丽娜?塞拉?小芙?” 最小的那个精灵女孩听到名字,整个人抖了一下。 “王……王女殿下……” “别叫她殿下。”林渊在旁边插了一句。“在这儿没有殿下。” 艾莉丝的目光从三个侍女身上转回到林渊脸上。 翠绿色的眼睛里,那团火重新烧起来了。 “你想做什么?” 林渊没有直接回答。 他慢悠悠地弯下腰,从地上的烂泥里捡起一块沾满污水的鹿肉。 用两根手指捏着,在她面前晃了晃。 “公主殿下,我刚才说了……吃点东西。” “我不吃。” “这个回答我预料到了。”林渊把鹿肉扔回地上。“所以我给你换一种方式。” 他站直身子,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刀刃很亮。在昏暗的地牢里反射着油灯的火光,像一小截冷冰冰的月亮。 他走到三个侍女面前。 匕首的刀尖,贴上了中间那个叫丽娜的侍女的脸颊。 丽娜浑身一僵。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但嘴巴紧紧闭着,没有叫出来。 “丽娜是吧?”林渊歪着头看她。“长得挺好看的。” 丽娜没有回答。她的眼泪顺着刀刃旁边滑下来。 “别碰她!”艾莉丝的声音从栅栏里面炸出来。 锁链哗啦响,她拼命往前扑,琵伤口瞬间撕裂,新鲜的血从穿刺处涌出来,沿着衣领往下淌。 “有劲嘛。”林渊回过头看她。“刚才还想求死的人,这会儿倒有精神了。” “你放开她们!她们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跟这件事没关系?”林渊笑了一声。“你是她们的主子,她们是你的人。你不吃饭,我不惩罚你……我惩罚她们。这不是很合理吗?” 艾莉丝的嘴唇在发抖。 林渊把匕首在丽娜的脸颊上轻轻划了一下。没破皮,但丽娜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规则很简单。”林渊蹲下来,跟艾莉丝平视。匕首还搭在丽娜的肩膀上。 “你看到地上那些东西了吧?肉,蘑菇,牛奶。虽然脏了一点,但还是能吃的。” 他用匕首指了指那滩混着泥水的食物。 “把地上的东西吃干净。” 艾莉丝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每犹豫一次……” 林渊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三个跪着的侍女。 身后的手下们凑近了两步,其中一个舔了一下嘴唇,眼神落在最小的那个侍女身上。 “我就让他们带走一个。” 他指了指身后那几张已经按捺不住的脸。 “你应该明白'带走'是什么意思。” 密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侍女小芙终于忍不住了。 “王女殿下……不要!”她的声音尖利而破碎。“不要为了我们……” “闭嘴。”年长的塞拉低声喝止她,声音在发颤。“王女不能……” “不,殿下不要屈服……”丽娜也开口了,眼泪哗哗地淌。“我们不怕……我们不怕的……” 三个侍女哭成一团。 第43章 折断了翅膀的鸟 三个侍女的哭声在密室里搅成一团。 林渊站在原地,把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 “倒计时。” 他看着艾莉丝。 “十。” “你……” “九。” “等一下……” “八。” 林渊偏过头,冲身后的手下抬了抬下巴。 那几个人立刻往前挪了一步,离最小的侍女小芙不到一臂的距离。 其中一个伸出手,捏住了小芙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看了看。 “嗯,这个不错。” 小芙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弹开,缩成一团,发出细碎的尖叫。 “七。” “住手!”艾莉丝的嘶吼从栅栏里面传出来。 锁链哗啦啦响,她拼命往前扑,穿刺的伤口又撕开了一层。 “六。” “你要我做什么?” 林渊停了。 他看着艾莉丝。 她的嘴唇在抖。 整张脸惨白如纸,但那双翠绿的眼睛里,那团火……正在一点一点地熄。 “我刚才说得很清楚。”林渊蹲下来,跟她平视。“地上那些东西,吃干净。” 艾莉丝低下头,看着地面上那滩混着烂泥、脚印和打翻的牛奶的残羹剩菜。 “吃了就放过她们?” “吃了就放过她们。” “你发誓。” “我不发誓。”林渊的语气很平。 “我是奴隶主,不是骑士。我说的话比誓言管用……我没必要骗你,因为我骗你你也没办法。” 艾莉丝盯着他,确实没办法辩驳。 “五。”林渊又开始数了。 “我吃!”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冲出来的时候,整个密室安静了一瞬。 三个侍女全愣住了。 “王女……不!”丽娜反应最快,声音都劈了。“不要为了我们……” “闭嘴,丽娜。” 艾莉丝的声音不高,但里面有一种让所有精灵都噤声的东西。 是命令。 即便她跪在泥地里,浑身是血,她下达命令的语气,依然是王庭的王女。 丽娜的嘴合上了。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但没再出声。 林渊看着这一幕。 “挺好。”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那就开始吧。” 艾莉丝低下头。 她看着面前那滩东西。 艾莉丝的身体晃了一下。 “哦对了。”林渊补了一句,语气像是刚想起什么小事。 “吃出声音来。喵进食的时候,是不安静的。” 密室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 塞拉别过头去。小芙双手捂住了脸。 丽娜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整个人伏着,肩膀剧烈颤抖。 艾莉丝的嘴唇咬得发白。 然后她尝到了血。 是自己咬破的。 她缓缓弯下腰。 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一滴两滴。是一整片。顺着脸颊滑下去,落在泥水里,砸出细小的涟漪。 她的喉咙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没听到声音。”林渊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艾莉丝闭上眼。 贴着地面,舌头卷起泥水中的渣和碎蘑菇,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密室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嗯。”林渊点了点头。“这样就对了。” 小芙终于崩溃了,发出一声撕裂的哭嚎……但立刻被塞拉捂住了嘴。塞拉的手也在抖,眼泪糊了一脸,但她死死地捂着,不让小芙发出声音。 因为她怕。 怕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再开口说什么。 艾莉丝一口一口地吃着。 每吞一口,她的肩膀就抖一下。 林渊站在旁边看着。 面具下面的表情,谁都看不到。 三分钟后。 地上的东西被舔干净了。 艾莉丝跪在原地,额头贴着地面,没有抬起来。下巴上是混着血和眼泪的污痕。 “吃完了?” 她没回答。 “行,挺听话的。” 林渊转过身,看着三个侍女。 “带走。” 手下们上前,把三个哭得几乎站不起来的精灵女人架起来往外拖。 “等……”艾莉丝终于抬起头。“你说过……” “我说放过她们,没说放了她们。”林渊回过头。“放过的意思是今天不碰她们。带回笼子,关着。” 艾莉丝瞪着他,嘴唇动了两下,但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她的喉咙里只剩下沙哑的喘息。 门在三个侍女身后关上了。 密室里只剩两个人。 林渊站在栅栏外面,低头看着跪在泥地里的精灵王女。 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打开了栅栏的锁。 符文锁咔嚓一声弹开。精钢门推了开来。 他走进去了。 艾莉丝的身体明显紧绷了,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往后退了。 林渊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副项圈。 漆黑色的,不宽,大约两指宽的金属环,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内侧嵌着一层柔软的皮垫……看上去像某种精密的器具,而不是粗制滥造的锁链。 他蹲下来。 艾莉丝看到了那个东西,瞳孔收缩。 “你……” “转过去。” “……” “我说转过去。” 艾莉丝的牙关咬得咯咯响。但她转了。 她不敢赌。 笼子外面还有一百零六个同族。 项圈贴上脖颈的时候,金属的冰凉让她全身一颤。符文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 咔哒。 锁死了。 紧接着…… 林渊的手按上了她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那种掌控感,让她的脊椎从上到下窜过一阵寒意。 “乖,趴下。” 密室的油灯已经灭了。 黑暗里只有锁链碰撞的声音,和压不住的、极度屈辱的低泣。 断断续续的。 像被人掐住喉咙的猫。 …… 一个小时后。 油灯被重新点燃。 林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领。面具上沾了几滴血……不是他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艾莉丝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 金色的长发铺在泥地上,脖颈上的黑色项圈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的眼睛睁着。 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那团火,灭了。 林渊转过身,走到门口。 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目标心理防线:81%】 又碎了12%。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的手背上有一道新的抓痕。是刚才艾莉丝挣扎时留下的。 血珠从抓痕里渗出来,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对不起。” “小夕。” 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等着我。” 他把面板关掉了。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密室里,黑暗重新合拢。 角落里传来极其微弱的声音。 不是哭泣。 是牙齿咬在一起发出的咯吱声。 然后是那句话。 比昨天更轻。 比昨天更冷。 “我会杀了你。” 第44章 你不配做精灵 三天后。 地道是在营地东侧的茅厕底下挖出来的。 格雷格一大早跑来汇报,跑得满头大汗,秃顶油光锃亮。 “大人!出事了!” “说。” “昨晚巡夜的发现东边茅厕地砖松动,撬开一看,下面挖了条地道,都快通到围墙外面了!” 林渊正在啃一块黑面包,闻言动作停了。 “谁挖的?” “四个尖耳朵!都是公的,体格最壮的那几个,以前是王庭的护卫!”格雷格搓着手,声音压得极低,“全抓了,绑在刑场的桩子上。您看怎么处置?” 林渊没立刻回答。 他嚼完嘴里最后一口面包,灌了口凉水,心里顺便打开了系统面板。 【目标心理防线:78%】 草。 三天了,磨磨唧唧才掉了3%。这王女的心理防线比城墙还硬。 正愁没法加压,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带我去看看。” 刑场在营地北面,压实的黄土地上,深色的血渍干涸后变成一块块暗斑。 四个精灵被绑在木桩上,腰杆笔直,脸上满是泥土和擦伤,眼神里没半点怂意。 林渊走到他们面前站定,扫了一圈。 “哪个是头?” 最左边的精灵抬起下巴,金色短发,左眼下有道新鲜的伤口。 “我是。” 脑中弹出标签。 【卡尔……王庭近卫队副队长,阿瑟的副手……】 哦豁,还是个小头目。 “叫卡尔?” “我的名字你不需要记住。” “得,又来一个。”林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们这帮尖耳朵是不是统一培训过?台词都他妈一样。” 他把面具往上推了推,露出嘴角。 “挖地道,四个人,三天。可以啊,工程量不小。” 卡尔不吭声。 “铁片哪来的?” “自己磨的。”旁边一个精灵接话。 “闭嘴。”卡尔呵斥。 “不用闭嘴,随便说。”林渊在刑场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反正结果都一样。” 他看了一眼格雷格。 “去把王女带过来。” 格雷格的脸皮抽了抽:“王女?” “对。别解开项圈的禁言,就那么带过来。” “是!” 卡尔的表情终于变了。 “你要对殿下做什么?” “你猜?” “你如果敢……” “你敢什么?”林渊歪头看他,像看一个傻子,“你现在绑在桩子上,除了嘴硬还会干嘛?省点力气吧。” 卡尔的牙关咬得咯咯响,太阳穴青筋暴起。 几分钟后,艾莉丝被两个看守架了过来。 她状态更差了,脸颊凹陷,嘴唇干裂,走路时膝盖都在打颤。脖颈上的黑色项圈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当她的目光扫过刑场,看到木桩上的四个人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卡尔?”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殿……”卡尔看了她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从艾莉丝脖子上的项圈,移到她脸上的淤青,再到她手腕的勒痕上。 他的嘴角,垮了下来。 “卡尔,你们为什么……” “殿下。”卡尔的声音硬邦邦的,“您不用解释。” 这话听着像安慰,可语气里,全是刺骨的失望。 艾莉丝感觉到了。 “卡尔,听我说……” “行了。”林渊开了口。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根牛皮鞭,够长,够厚,抽在身上能见血。 他站起来,走到艾莉丝面前,把鞭子递过去。 艾莉丝看着鞭子,没动。 “拿着。” “你要做什么。” “拿着,别让我说第三遍。” 林渊笑了:“你的族人不守规矩,挖地道想跑。作为他们的王女,你总得管管。” 艾莉丝的呼吸停了一拍。 “拿上鞭子,”林渊把鞭柄硬塞进她手里,“抽他们,一百鞭。少一鞭……” 他偏头看了一眼木桩上的四个精灵。 “我就砍断他们一条腿。” 刑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艾莉丝低头看着手里的鞭子,粗糙的牛皮硌着掌心。 “一百鞭。” 林渊走回椅子坐下,格雷格识趣地递上一杯红酒。他接过来晃了晃。 “不计时,慢慢打。但必须打满,一鞭都不能少。” 艾莉丝攥着鞭柄,指节发白。 她转过身,看着卡尔。 她想说话,想解释自己是被逼的,戴上项圈是为了保住所有人的命。 可项圈的符文死死压着她的声带,她只能发出被扭曲的音节。 不是精灵语,也不是人类通用语。 是猫叫。 她拼命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卡尔看着她。 “殿下,”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听说了。听说你戴着那东西,在那个人面前……” 他没说完,旁边的精灵替他说了。 “你已经是人类的狗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捅进艾莉丝的胸口。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你以为你戴上项圈是牺牲?”另一个精灵吼道,声音里是赤裸裸的厌恶,“阿瑟队长死在你面前,你连挡一下都没有!” “你有什么资格拿鞭子抽我们?” “你跟那个戴面具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她心上最软的地方。 她的嘴唇发抖,眼泪涌出来,混着脸上的污痕滑下。 她想解释。 她拼命张嘴。 “喵……呜……” 项圈震动,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她发不出任何一个完整的词。 卡尔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彻底拉了下来。 那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伤人的东西。 是鄙夷。 “五十九秒了。”林渊的声音幽幽传来,“再不动手,我就当第一鞭作废。九十九鞭打完,砍一条腿。你自己选。” 艾莉丝闭上了眼。 泪水从眼皮下涌出,挂在睫毛上。 然后,她举起了扁子。 第一次,轻轻落在卡尔的肩膀上。 “没声音。”林渊端着酒杯,声音冰冷,“不算。” 艾莉丝的手指扎出了血。 第二次。 葩! 皮肉翻开的声音,在刑场上响得清楚。 卡尔咬牙闷哼一声,没叫。 但他看艾莉丝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敬仰,到失望,再到厌恶。 最后,变成了一种比恨还冷的东西。 像在看一坨路边的脏东西。 每一遍落下,艾莉丝的肩膀就剧烈地抖一下。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能听到打在身上的闷响,和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人类的走狗……” “叛徒……” “你不配做精灵……” 辱骂声和鞭打声混在一起。 林渊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地喝着红酒。 面具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端酒杯的那只手,杯壁上多了一圈浅浅的指甲印。 面板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目标心理防线:72%】 妈的,虐人真是个体力活。 他把面板关掉。 不过这6%的跌幅,值了。 第45章 1.78的大型黑丝抱枕 夜晚。 豪华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渊靠在宽大的天鹅绒靠枕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进。” 门被推开。格雷格搓着手走进来,脸上带着那种让人倒胃口的讨好笑容。 “大人,人洗干净了,给您送进来了。” 格雷格侧过身。两个女看守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林渊看了一眼,眉头挑了一下。 艾莉丝。 她身上原本的破布裙子不见了。 穿着是一件黑色的蕾丝裙。 两条大长腿穿着黑色丝袜。 最惹眼的是她颈上那个漆黑的圈。 在卧室水晶灯的照耀下,闪着暗红色的微光。 “谁教你给她穿这个的?” 林渊晃了晃酒杯,语气听不出喜怒。 格雷格赶紧邀功。 “大人,小的懂规矩。配上这身行头才能显出反差。您看这是不是……。” 林渊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死胖子不去搞擦边直播真是屈才了。 要是搁在现代,这胖子绝对是牛掰的直播运营。 但他表面上没动声色。只是把酒杯放在床头柜上。 “滚出去。门带上。” “是是是,您慢慢享受。有事随时叫小的。” 格雷格退了出去。门咔哒一声关严了。 卧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水晶灯的光很亮,照在厚厚的地毯上。 艾莉丝站在离门不到一米的地方。 双手有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有水珠顺着发丝滴在锁骨上。 她的眼神空洞。 白天亲手抽了同族一百鞭,那种从内部彻底撕裂的愧疚感已经把她掏空了。 “站那么远干什么。” 林渊开口了。 “过来。” 艾莉丝没动。 “我让你过来。” 林渊的声音沉了下去。 艾莉丝的膝盖抖了一下。她拖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坐下。” 林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艾莉丝看着他,嘴唇咬出了血。 “你还要羞辱我到什么地步。” “这就叫羞辱了?” 林渊一把抓住她手腕上的银链子,直接把她扯进怀里。 艾莉丝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林渊腿上。林渊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转过脸来看着自己。 “今天白天抽了你的近卫队长一百鞭,感觉怎么样?” 艾莉丝的眼眶瞬间红了。 “你杀了我吧。” 她重复着这句已经说烂了的台词。 “又来这句。你不烦我都听烦了。” 林渊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一块留影魔法石。 他在石头表面敲了一下。 一阵蓝光闪过。卧室的白墙上投射出了一段影像。 画面里是奴隶营的牢房。卡尔和另外几个精灵被关在一个大铁笼子里。 影像带声音。 “卡尔,你说句话啊。殿下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旁边一个精灵捂着脸哭。 卡尔背靠着铁栏杆,脸上全是被鞭子抽出来的血条。他的声音在墙壁上回荡。 “她不配做我们的殿下。” 艾莉丝的身体僵硬了。她看着墙上的画面,呼吸急促起来。 画面里的卡尔继续说着,每个字都很清楚。 “她就是个人类的玩物。为了自己活命,竟然甘愿去给那种变态当狗。” “阿瑟队长瞎了眼才会为了她死。” “王庭的脸都被她丢光了。她现在就是个破鞋。我就算咬舌自尽,也不认这种叛徒当王女。” 影像结束了。蓝光收拢,墙壁重新变白。 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晶灯里魔力流转的细微声响。 艾莉丝坐在林渊腿上,整个人像一具被抽掉灵魂的空壳。 眼泪无声地从她翠绿色的眼睛里涌出来,砸在林渊的手背上。 “听见没。” 林渊在艾莉丝耳边轻声说。 “他们在讨论你呢。词汇量挺丰富。” 艾莉丝拼命摇头。 “不是的。我不是为了自己活命。我是为了救他们。” “可是他们不信啊。” 林渊把魔法石扔回抽屉里。双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抱紧了一点。 “在他们眼里,你已经是个脏透了的女人。是个为了活命连尊严都不要的狗。” “别说了。” 艾莉丝双手捂住耳朵。 林渊把她的手扯下来,强迫她听。 “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了。你没有王庭,没有护卫,连你的同族都恨不得往你脸上吐唾沫。” 林渊伸出手,用大拇指擦掉她脸颊上的眼泪。 动作很轻。很温柔。跟他说出来的那些恶毒的话完全不搭边。 “你现在只有我了。” 林渊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到脖颈,停在那个黑色的圈上,轻轻摩挲着边缘。 “他们不要你,我要。” “你是我花三万金币买回来的私有财产。除了我这里,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艾莉丝看着林渊。 她的脑子彻底乱了。面前这个男人明明是把她推入地狱的罪魁祸首。 可是当整个世界都抛弃她的时候,居然只有他在抱着她。 这种诡异的温柔,在极度绝望的氛围里,变成了一剂致命的毒药。 林渊低下头,吻在了她的锁骨上。 这一次没有暴力的撕扯,也没有粗鲁的打骂。只有耐心到极点的索取。 艾莉丝全程没有反抗。 她闭上眼睛,在仇人的怀里可悲地汲取着那一丁点温度。 林渊一边进行着动作,一边在心里叹气。 这任务真不是人干的。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要在游戏里当这种人渣。 …… 两个小时后。 系统面板在林渊脑海里疯狂闪烁。 【目标心理防线:67%】 【已触发哥尔摩效应。】 林渊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面板关掉了。 卧室里很安静。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艾莉丝蜷缩在他身边。 睡着了。 呼吸很浅,带着那种哭累了之后特有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尾音。 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珠。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死死抱住了林渊的左臂。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林渊低头看着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NPC。 他伸出右手,慢慢抚摸了她金色的头发。 目光顺着往下移。 哭累了的精灵王女,在睡梦中反而褪去了白天所有的戒备和仇恨。 那张脸安静下来之后,才看得出到底有多漂亮。 鼻梁很挺,从眉骨到鼻尖一条流畅的直线,像是被一点一点削出来的。 白天身上那身宽大又破烂的囚裙,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换了这身衣服,倒是把轮廓暴露了个彻底。 锁骨下面的弧度夸张得有些过分。不是那种丰满能概括的程度。 是那种让人怀疑精灵族是不是开挂的程度。 黑色蕾丝的布料绷得很紧,随着她每一次浅浅的呼吸微微起伏。 腿从裙摆底下延出来,修长得不讲道理。 小腿的线条紧致,脚踝细得像是一只手就能握住。 黑色丝袜裹着大腿,从膝盖到腰的距离目测起码占了身高的一半。 林渊愣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了一眼她蜷缩着的整个身体,在心里大致比了个长度。 草,不对劲啊。 这个NPC……好像比他想象的要大一号。 之前她老是在地上趴着跪着,要么就蜷在角落缩成一团。 可现在舒展开来,从头顶到脚尖的长度也已经快跟他齐了。 站起来的话,估计得有一米七八往上。 比自己现在这具模拟体也矮不了多少。 要是搁在现实里,那个一米七出头的本体,她大概能跟自己平视,搞不好还高半个头。 "……精灵族是不是都这么能长的。"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个把自己胳膊死死勒着的"大型抱枕"。 漂亮是真漂亮,可怜也是真可怜。 "哎,对不起。" 声音很低。 不是奴隶主的腔调。 不是冷酷的命令。 只是在深夜里,对着一个被自己亲手推进深渊的精灵说的三个字。 声音里有一种白天绝不会出现的东西。 愧疚。 真实的、没有被面具和角色滤过的愧疚。 艾莉丝没有醒。 但她好像听到了什么。 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嘴唇嗫嚅了两下,发出一个含糊的、听不清内容的音节。 然后她把林渊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整个人往他的方向蜷了蜷,额头贴上了他的肩膀。 像一只受伤的猫,在睡梦里本能地往唯一的热源靠。 林渊没有抽回手臂。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手指继续一下一下地捋着她的头发。 面具摘了,搁在床头柜上,白骨纹路在昏光里泛着冷白的反光。 没有面具的脸上,嘴角是往下撇的。 眼底是发青的。 他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 然后他在心里打开了系统面板。 不是看艾莉丝的数据。 是看最底下那行小字。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32%】 "小夕,再等等哥。" 他闭上眼睛。 手指还在她的发丝间,一下,一下。 第46章 夜晚的刺杀 林渊是被某种细碎的声音吵醒的。 很轻。 像是老鼠在啃木头。 他睁开眼。 水晶灯已经灭了。 卧室里只有窗外漏进来的半点月光。 林渊躺在床上没动。 他视线往下移。 艾莉丝坐在床边。 她手里握着一块碎玻璃。 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 也许是打碎了浴室的镜子角。 玻璃尖端对准了林渊的喉咙。 距离不到半尺。 但她捅不下来。 因为她脖子上的那个黑色禁制正在疯狂闪烁暗红色的光。 艾莉丝整个人趴在沿边。 身体发抖。 喉咙里发出那种被强行压抑住的闷哼。 那是在承受极度痛苦时发出的声音。 林渊在心里骂了一声。 草。 这女人还真是不死心。 大半夜的不睡觉玩刺杀。 他在床上坐了起来。 拿过床头柜上的面具扣在脸上。 然后他低下头。 “想杀我?” 林渊看着她。 艾莉丝抬起头。 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咬着牙瞪着林渊。 眼睛里全是恨意。 那团白天熄灭的火,在黑夜里又烧了起来。 “省省力气吧。” 林渊伸手把她手里的碎玻璃抠了出来。 随手扔在地毯上。 “买这个项圈的时候,格雷格顺便给我讲了说明书。” 林渊拍了拍艾莉丝的脸颊。 “只要你对我有杀念,这玩意就会自动锁紧。” “你的念头越重。” “惩罚就越狠。” 艾莉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脖子上的红光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喵呜。” 她被迫发出屈辱的猫叫声。 林渊看着她这个样子。 其实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好好一个高高在上的精灵王女。 现在搞得跟个疯婆子一样。 但他必须把恶人演到底。 “我不怪你。” 林渊捏住她的下巴。 “真的。” “毕竟你全族都在外面关着。” 艾莉丝的眼眶红了。 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 “你想杀我是应该的。” 林渊凑近她的耳朵。 声音压得很低。 “没关系。” “你可以不断尝试。” 艾莉丝愣了一下。 “今晚失败了,明天继续。” “明天失败了,后天继续。” “我给你无数次杀我的机会。” 林渊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 滑过那个发烫的项圈。 “只不过。”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锁骨上。 “你得明白一个规矩。” “每次尝试失败。” “我都会给你一次惩罚。” 艾莉丝的身体抖了起来。 “现在。” 林渊松开手。 “转过去。” 艾莉丝拼命摇头。 往后退缩。 但禁制的惩罚机制还在发作,她根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林渊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直接伸手抓住了她手腕上的链子。 一把将她扯回床上。 大手按住她的肩膀。 “转过去。”在不容置疑的声音中。 艾莉丝开始挣扎。 “喵呜。” 叫声凄厉。 但在绝对的武力压制和项圈的束缚下,这种挣扎显得毫无意义。 没有怜惜。 没有温情。 只有纯粹的惩罚。 墙上的影子在卧室里,疯狂晃动大半个晚上。 伴随着铁链碰撞的哗啦声。 和艾莉丝到最后完全沙哑的呜咽。 折腾到半夜,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瘫软在地毯上。 林渊才停手。 把她捞回被窝里。 …… 第二天。 林渊觉得胸口很重。 像压了块石头。 他睁开眼。 修长的黑丝大腿正压在他胸口上。 破破烂烂的。 全是昨晚留下的痕迹。 林渊叹了口气。 把那条腿费力地挪开。 艾莉丝还睡着。 或者说,是昏死过去还没醒。 林渊坐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这游戏真他妈不是人玩的。 NPC没事,自己快累死了。 他走到门边。 “格雷格。” 外面立刻传来脚步声。 胖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大人,您醒了?有什么吩咐?” “送点早餐进来。” 林渊说。 “要热的。加肉。再弄点热牛奶。” “好的好的。马上给您送来。” 几分钟后。 格雷格端着餐盘进来。 放在外间的桌子上。 眼神往卧室里偷瞄了一眼。 林渊往前走了一步。 挡住他的视线。 “看什么?” 格雷格吓得一哆嗦。 “没看什么没看什么。大人您慢用。” 胖子赶紧退了出去。 把门带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渊走到桌边。 看着那盘丰盛的早餐。 他在脑海里打开了系统面板。 翻到商城界面。 找了半天。 找到了那个玩意儿。 【中级本源修复液】 【售价:100金币】 林渊看着价格。 心在滴血。 但他知道这钱必须花。 精灵王庭被灭。 艾莉丝作为王女,血脉里绑定着王庭的本源。 王庭覆灭的反噬加上这几天的折磨。 她的身体已经快崩溃了。 不治好这暗伤,这女人活不过一个月。 到时候任务直接失败。 林渊可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为了小夕。” 林渊咬咬牙。 点下了兑换。 林渊的手心里多了一个小巧的玻璃瓶。 里面装着几滴淡绿色的液体。 他拔开塞子。 把液体全部倒进了餐盘里的那碗热牛奶中。 绿色的液体入水即溶。 没有任何味道。 用勺子搅和了两下。 林渊端起餐盘。 走回卧室。 他把餐盘放在地毯上。 然后走到床边。 伸手拍了拍艾莉丝的脸。 “起来。” 艾莉丝没动。 呼吸微弱。 林渊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我叫你起来。” 艾莉丝终于睁开了眼。 翠绿色的眼睛里全都是灰暗。 没有任何光彩。 连恨意都找不到了。 只剩下彻底的麻木。 她昨晚被折腾得太惨了。 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下床。” 林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吃饭。” 艾莉丝看着他。 动作迟缓地试图坐起来。 但刚一动弹,两条腿就软了。 整个人从床上摔了下来。 跌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渊没去扶她。 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看着地上的艾莉丝。 “爬过去。” 林渊指着两步之外的餐盘。 “吃干净。” 艾莉丝趴在地毯上。 散乱的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餐盘。 然后她动了。 手脚并用,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 一点一点地朝着餐盘爬过去。 黑色的破烂丝袜在地毯上摩擦。 没有尊严。 没有骄傲。 什么都没有了。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连累外面的同族。 她只能服从。 爬到餐盘跟前,艾莉丝停了下来。 她没有用手去拿勺子,因为她知道规矩。 她直接低下头。 把混着天价魔药的一点点舔干净。 林渊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击着。 他在脑海里打开了面板。 看了一眼进度。 【目标心理防线:60%】 降得挺快。 林渊又看了一眼另一条数据。 【艾莉丝身体状况:暗伤修复中。】 钱没白花。 最后,林渊把视线移到面板最下方。 看着那个刺眼的数字。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32%】 数字没掉。 这是好消息。 林渊靠在椅背上。 看着地毯上那个麻木进食的背影。 “再快一点。”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 “得加快进度了。” 第47章 除了我,没有人有资格碰她 艾莉丝把最后一点牛奶舔干净,林渊把餐盘收了。 他走到外间,把盘子搁在桌上,倒了杯水喝。 敲门声响了。 “谁?” “大人,是小的。” 格雷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比平时还谄媚,带着一股子急切。 “有个贵客来了,说要见您。” “贵客?” 林渊皱了皱眉。 这破地方还有贵客? “什么人?” “帝国的范德侯爵。”格雷格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南境三大领主之一,手里有两千私兵,跟皇室是姻亲关系。” “大人物啊大人,得罪不起的那种。” “他来干什么?” 门外沉默了一下。 “他说……听说您这边新到了一只极品精灵王女,想来观赏观赏。” 林渊端着杯子的手停了。 观赏。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帮权贵看精灵跟逛动物园似的是吧。 “让他在大厅等着。”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脚步声远去了。 林渊放下杯子,走回卧室。 艾莉丝已经从地毯上爬回床边,靠着床腿坐着。 金色的长发遮住半张脸,呼吸还是很浅。 “起来。” 艾莉丝抬起头看他。 “换件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见客。” 艾莉丝没动。 “我不去。” “不是商量。”林渊从衣柜里扯出一件深色的长裙,扔到她腿上,“五分钟,换好了出来。” 他转身走到外间,靠在门框上等。 三分钟后,艾莉丝扶着墙走了出来。 深色的裙子遮住了身上大部分痕迹,但脖颈上的黑色项圈遮不住。 锁骨附近露出的皮肤上,淤青很明显。 林渊看了她一眼。 “走吧。” 两人沿着走廊往大厅走。 林渊走在前面,艾莉丝跟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她走路还在晃,但咬着牙没吭声。 大厅的门推开。 一股混着香水和酒气的味道扑过来。 大厅中央的长桌旁边,坐着一个人。 不,坐着一坨。 范德侯爵。 四十多岁,身宽体胖,腰围比两个林渊加起来还粗。 他穿着一件绣金边的丝绒外套,扣子在肚皮上绷得快要弹开。 脸上涂着粉,嘴唇油光锃亮,手上套着四五个宝石戒指。 他正在啃一只烤鸡腿。 油脂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丝绒外套上。 他完全不在意。 “哈!” 侯爵看到林渊进来,把鸡腿往桌上一扔,张开两只油乎乎的手。 “林渊大人!久仰久仰!” “侯爵大人。”林渊拱了拱手,“来之前打个招呼,我好备点酒。” “不用不用,我不请自来,是我唐突了。”侯爵笑得满脸褶子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实在是听了太多关于你的传闻,忍不住来亲眼看看。” 他的目光越过林渊的肩膀,落在了后面的艾莉丝身上。 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哦……” 侯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整个人的重心前移,肚子先到,脚后到。 “这就是那位精灵王女?” 他盯着艾莉丝的脸,嘴巴微微张开。 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嘴唇,再到脖颈,最后是锁骨。 “天哪。”侯爵舔了一下嘴唇,“传闻果然不虚。这品相,这骨架,这眼睛……啧啧啧。” 他迈开步子,朝艾莉丝走过来。 “这耳朵!精灵的耳朵!我这辈子就没近距离看过精灵的耳朵。” 他伸出了手。 五根肥短的手指沾着鸡油,朝着艾莉丝的尖耳伸过去。 艾莉丝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那只手离她越来越近。 指尖沾着油脂的恶心触感还没碰到,那股混着香水和鸡油的气味就糊到了脸上。 她的胃翻搅了一下。 “别碰我。”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侯爵没听见,或者说不在乎。 手指继续伸。 艾莉丝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她的后背撞上了一个人。 林渊。 她没有再退。 她站在那里,背贴着林渊的胸口,身体绷得很紧。 “侯爵大人。”林渊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您这手上沾着油呢,弄脏了不好。” “没事没事,我就摸一下。”侯爵的手还在往前够,“就碰一下耳朵尖,我好奇嘛。” “侯爵大人,你等一下。” 说完他低下头,望着艾莉丝。 “你自己选。” 艾莉丝抬起头看他。 “是跟着我,还是让这位侯爵大人当你的新主任?” 艾莉丝的瞳孔瞬间紧缩。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只还在逼近的肥手。 手指缝里嵌着油垢,指甲边缘发黄。 她又转回来,看着林渊面具下露出的那半张脸。 “我要跟你。” “哦?那你要叫我什么?” 艾莉丝的嘴唇抖了一下。 喉咙里像卡着一块石头。 “……主任。” “嗯,为什么要跟我?” 艾莉丝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恨意和别的什么东西搅在一起,分不清了。 “因为我要杀了你。” 林渊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逗到了的笑。 “好!” 他直起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艾莉丝面前。 “侯爵大人,不好意思。” “嗯?”侯爵的手还悬在半空。 “你听到了,她不愿意跟你。” “你管她做甚?开个价,卖给我不就好了?。” “不好意思,这是我专属的猫,非卖品。” 侯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渊大人,你这话说得就不太好听了。我范德家在南境经营了三代,和你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今天来也是表达善意,你这态度……” “我的态度很明确。” 林渊往前又走了半步。 侯爵的手还没收回去。 “我再说一次,这是我的。” “你!” 侯爵的脸涨红了。 “一只精灵而已!你确定要得罪我?你至于吗?” “我还偏要了!” 突然,他伸手就要去抓艾莉丝的头发。 指尖刚碰到了一缕。 下一秒。 林渊拔出腰间的匕首。 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刀刃从上往下,直接穿透了侯爵那只肥猪一样的手掌,钉在了长桌的桌面上。 噗。 血从掌心往外涌。 肉被刀刃劈开的剖面白花花的,脂肪层厚得跟猪蹄似的。 “啊啊啊啊啊!!!” 侯爵的惨叫声把房顶都快掀了。 他双腿发软,整个人靠在桌沿上。 另一只手疯狂去拽钉在桌上的匕首,但刀刃入木三分,纹丝不动。 “你疯了!你疯了!!” 林渊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侯爵大人。” 他的声音没有温度。 “这是我的专属宠物。” 他伸出手,把匕首从桌面上拔了出来。 侯爵的手自由了,鲜血喷了一桌。 胖子惨嚎着把手缩回怀里,往后踉跄三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林渊用侯爵外套的袖角擦了擦刀刃上的血。 “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有资格碰她。” “您越界了。” 侯爵捂着手,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好……好……”他咬着牙,声音里全是恨,“林渊,你等着。你他妈等着,南境容不下你了。” 他踉踉跄跄往门口跑,两个护卫赶紧架住他。 “走!给我走!!” 门在他身后摔上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 格雷格的脸白得跟死人一样。 他跑到林渊面前,腿都在打哆嗦。 “大人!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急什么?!”格雷格的声音都劈了。 “那可是范德侯爵!他手下有两千私兵,跟南境总督是连襟!” “您把他的手扎穿了,他回去肯定带人来剿咱们!” “那就来呗。” “来就……您说什么?” 林渊把匕首插回腰间,拿起桌上剩的那杯红酒,喝了一口。 “你把这营地的防御加固一下,该花钱花钱,别心疼。” “大人,这不是花钱能解决的问题啊!人家两千兵!” “我说了,别心疼。” 林渊转过身,往门外走。 格雷格在后面跺着脚,声音都快哭了。 林渊没理他。 反正游戏攻略做完就回去了。 侯爵也好,两千兵也好,南境总督也好。 得罪的都是NPC嘛,关我屁事。 我又不在这世界常住。 他走到走廊上,发现艾莉丝还站在大厅的角落里,没有动。 她靠着墙,低着头。 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表情。 但她的手指在裙摆上攥得很紧。 林渊走到她面前站定。 “走了,回房间。” 艾莉丝抬起头。 她看着他。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在翻搅。 恨还在。 但恨的旁边,多了一个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 低下头,跟着他往回走了。 林渊走在前面,手插在口袋里,面具下的嘴角是平的。 他在脑海里瞥了一眼面板。 【目标心理防线:52%】 一下掉了8%。 “嗬。” 他在心里吐出一口气。 比抽鞭子管用多了。 第48章 去死吧,叛徒! 格雷格站在大厅的阴影里搓着手,冷汗顺着他肥胖的脸颊往下淌。 “你刚才说,南区牢房那几个老家伙在干什么。” 林渊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格雷格赶紧往前凑了半步,身子躬得更低。 “大人,他们在这两天一直暗中积蓄魔力。”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很可能明晚就要动手砸牢门。” 林渊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就这点事?” “不止啊大人。” 格雷格继续说道,“我还听到他们串联的时候,说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脏话,全都是针对王女殿下的。” “说来听听。” 格雷格用力吞了口唾沫,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他们说,艾莉丝那个婊子,为了自己活命,连精灵的尊严都不要了。” “他们还说,她每天晚上都在房间里给您添脚,已经彻底背叛了月神信仰。” 林渊面色不变,没有任何表示。 格雷格擦了一把额头的热汗,继续说道。 “那个带头闹事的小子叫阿诺,就是前几天被您拧断脖子的阿瑟的亲弟弟。” “他在牢里发了毒誓,说起义冲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杀掉艾莉丝祭旗,要用叛徒的血洗刷王庭的耻辱。” 林渊在脑海里调出系统面板,目光落在艾莉丝的数据上。 【目标心理防线:52%】 下降的速度已经很慢了。 到了这种地步的心理防线,寻常的打骂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必须从根基上将它彻底挖空。 林渊关掉面板,看向一脸紧张的格雷格。 “我们安插在牢里的那个内线,现在什么情况。” “正在帮他们望风呢,大人您要不要我今晚就把他们全抓出来砍了。” “不用。” 林渊向后靠在椅背里,眼神玩味,“你去告诉那个内线,让他把话传得再广一点。” 格雷格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传得再广一点。” “对。” 林渊的目光投向大厅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 “告诉他,让他去所有牢房里散布消息,就说艾莉丝不仅给我添脚,还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冷了。 “把细节编得越离谱越好,我要让整个营地的精灵,都认定她是个不知廉耻的烂货。” 格雷格的嘴巴微微张开,听到这种从根子上烂人心的毒计,后背还是窜起一阵凉意。 “可是大人,万一他们真冲出来把王女伤了……” “伤不了。” 林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提前带人在内院设好符文禁制,等他们明晚一闹事,直接把他们圈在院子里,一个都别放跑,去办吧。” “是,小的明白。” 格雷格弯着腰,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林渊一个人,他再次看了一眼面板右下角的那个数字。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31%】 时间确实不多了。 夜晚的卧室里一片安静,只有水晶灯发出微弱的黄光。 艾莉丝换上了一件刚送来的黑色纱裙,稀少的布料几乎遮不住任何春光。 她就这么站在床边,双手不安地交握在身前,脖子上的黑色项圈在灯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 林渊坐在靠窗的宽大单人沙发上,手里正摇晃着一杯猩红的酒液。 旁边的茶几上,一盘刚洗干净的紫葡萄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过来。” 林渊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对着她勾了勾手。 艾莉丝的膝盖轻微发抖,她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走到沙发跟前。 “坐下。” 林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艾莉丝看着他,那双曾经灵动骄傲的翠绿色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灰暗。 她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激烈反抗,而是僵硬地转过身,依言坐在了林渊的腿上。 林渊一只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喝了一口。 “这几天外面的声音,你听见了吧。” 他随口闲聊般问道。 艾莉丝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她当然听见了,那些恶毒的咒骂,那些曾经对她俯首跪拜的子民。 骂她婊子和破鞋的声音,像一条条毒虫,每天晚上都钻进她的耳朵里。 “他们要杀你。” 林渊的手指绕着她的一缕金色长发。 “说要拿你的血祭旗,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艾莉丝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剥个葡萄。” 林渊的目光落向茶几上的盘子。 艾莉丝伸出手,发抖的指尖拿起一颗葡萄,慢慢剥开紫色的外皮,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 她刚要把葡萄递到林渊嘴边。 “不用手。” 林渊打断了她的动作。 艾莉丝动作一顿。 林渊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用你的嘴喂。” 一股热辣的屈辱感烧遍了她的全身,眼泪直接涌了出来。 但在项圈的魔力压制和连日摧残的恐惧之下,她根本不敢拒绝。 她颤抖着将那颗剥好的葡萄含进自己嘴里,然后闭上眼,慢慢凑近林渊的脸。 两人的嘴唇触碰到一起。 泪水的咸涩与葡萄的清甜混合在一起。 艾莉丝笨拙地将果肉渡过去,大颗的眼泪控制不住地砸落在林渊的衬衫上。 林渊咽下葡萄,搂紧了她的腰。 也就在这时,刺耳的碎裂声中,一个人影撞破窗户滚了进来。 【阿诺……精灵王庭护卫队员(暗),队长阿瑟的亲弟弟。】 “婊子!” 阿诺的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我哥哥为了你连命都没了,你居然在这里干这种事!” 他敬爱的王女殿下,那个曾经高不可攀的月神化身。 现在正穿着下贱的纱裙,坐在那个人类奴隶主的腿上,嘴对嘴地喂食水果。 艾莉丝吓得魂飞魄散,她推开林渊就想站起来。 “阿诺,你听我解释!” “去死吧,叛徒!” 阿诺已经完全疯了,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弹起,举起那把生锈的铁骨刀,对准艾莉丝的胸口就捅了过来。 他只想先杀了这个辱没王庭门风的叛徒。 刀锋裹着厉风刺来,艾莉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只有刀刃刺入皮肉的闷响在耳边响起。 艾莉丝睁开眼。 林渊的一只手挡在了她的身前,那把生锈的铁骨刀从他的左小臂直穿而过,带血的刀尖从手臂另一侧透了出来。 鲜血立刻顺着林渊的胳膊往下淌,一滴滴落在艾莉丝白皙的大腿上,红得触目惊心。 “你他妈还真敢捅啊。” 林渊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刀,疼得眉头都拧成了一团。 他没有任何停顿,右腿发力,一脚重重踹在阿诺的胸口上。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阿诺的胸口当即塌陷下去,整个人被这一脚踹得倒飞而出,狠狠砸在对面的墙壁上。 阿诺瘫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但他依然用怨毒的目光瞪着艾莉丝。 “你这个烂货。” 他一边咳血一边嘶吼,“你居然让这个人类替你挡刀,月神一定会降下诅咒的!” 艾莉丝还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林渊手臂上那个贯穿的伤口,整个人都懵了。 林渊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数值。 【目标心理防线:49%】 很好,总算跌破百分之五十了。 这苦肉计效果不错,就是他妈的真疼。 门外终于响起了警报声,格雷格特有的公鸭嗓在走廊里尖叫起来。 “抓刺客!外院的精灵造反了,快开启符文大阵!” 林渊捂着不断流血的手臂,扯过一块布条用牙齿咬住,胡乱在伤口上绑了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还在呕血的阿诺,冷笑一声。 “就凭你们这种脑子,也配造反。” 说完,他转过头,看着还在发抖的艾莉丝。 “走吧,我的宠物,跟我去看看你的子民是怎么送死的。” 第49章 没事了,以后你只有我了。 奴隶营的大厅灯火通明,但气氛冷得像冰窖。 精灵被黑压压地按在地上跪成一片。 手脚上全都挂着沉重的精金镣铐,周围站满了手里拿着带刺皮鞭的看守。 刚才那场所谓的暴动。连十分钟都没撑过去。 格雷格提前布下的符文禁制在他们冲出牢门的瞬间就启动了。加上内线在队伍里暗中破坏。 这帮饿了好几天的精灵根本连院子的大门都没摸到,就被全部打翻在地。 大厅最前面,跪着四个精灵长老,还有那个被打断了肋骨的阿诺。 林渊走到大厅正前方的台阶上站定。左臂上的纱布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了。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艾莉丝跟在他身边,黑色纱裙在夜风里瑟瑟发抖。她的脚上连鞋都没穿。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看到艾莉丝走出来,底下的精灵人群炸锅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叛徒。月神的耻辱。你为什么不去死。” “阿瑟队长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踩着同族的尸体去讨好人类。” 咒骂声像海啸一样铺天盖地砸过来。 哪怕是有看守在旁边抽鞭子,也压不住这些失去理智的精灵。 尤其是阿诺,他跪在最前面。满嘴都是血泡。 依然拼尽全力抬起头对着艾莉丝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眼里的恨意简直要把艾莉丝生吞活剥了。 “你在他身下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哥哥还在外面的坑里烂着。”阿诺的声音嘶哑难听。 艾莉丝的脸惨白如纸。她的身体摇晃了两下。 如果不是林渊站在旁边挡住了一部分视线。她可能已经跪倒在地上了。 格雷格小跑着来到林渊身边。 “大人。暴动压下去了。但我们这边因为阵法开启慢了一步。死了四个看守。伤了十几个。” 林渊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转过头看着艾莉丝。 “你都听见了吧。你的同族不仅要杀你。还杀了我的人。” 林渊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并不大。但艾莉丝听得一清二楚。 她抬起头看着林渊。眼里全是不安。 林渊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递到艾莉丝面前。 “拿着。” 艾莉丝看着那把刀。没有伸手。 “你要我干什么。” 林渊凑近她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话。 “他们杀了我四个手下。按照我的规矩。这里的百个精灵。今天晚上要全部个杀双倍来陪葬。” 艾莉丝的瞳孔瞬间放大。 “你不能。你答应过我不杀他们的。” “是他们先打破规矩的。”林渊把刀柄强行塞进艾莉丝的手里。握住她的手指让她抓紧。 “不过。我可以给你个选择。” 林渊指了指跪在台阶下面的阿诺。 “要么,我把这几十个参与暴动的全杀了。。” “要么。你拿着这把刀。把那个带头煽动暴动的阿诺。亲手杀掉,我就放过其他人。”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精灵都听到了这句话。 阿诺冷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扬起脖子。 “来啊。婊子。拿你的刀来捅我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只人类的狗是怎么咬人的。” 林渊放开了艾莉丝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去吧。一命换几十命。很划算的买卖。” 艾莉丝浑身都在抖。她手里拿着那把短刀。觉得刀柄重得像一座山。 她怎么可能杀阿诺。阿诺是阿瑟的亲弟弟。是她看着长大的护卫。 “我不去。”艾莉丝把手往回缩。眼泪哗哗地往下掉。“你杀了我吧。求求你了。你把我也杀了吧。” “你死了。他们一样全得死。”林渊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百多条命。都在你手里。”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恶毒。”艾莉丝崩溃地对着林渊大喊。 “因为我是奴隶主。”林渊笑了。“我数十声。你不动手。我就让看守动手杀光他们。” “十。” “不要。” “九。” 阿诺在台阶下面大喊。“别求他。精灵不需要叛徒来救。我们宁可站着死。你捅我啊。” “八。” 长老们也开始悲愤地呼喊。“月神在上。带我们走吧。我们不接受这种屈辱的施舍。” “五。”林渊直接跳了几个数字。 艾莉丝看着下面那一双双充满恨意和死志的眼睛。 她知道如果她不动手。 林渊真的会杀光所有人。她在这个男人身上看不到任何底线。 “三。” 艾莉丝闭上眼睛。她迈出了第一步。走下台阶。 大厅里的咒骂声更大了。所有精灵都在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招呼她。 她走到阿诺面前。 阿诺挺起胸膛。把心脏的位置露出来。脸上挂着嘲讽的笑。 “来。婊子。捅这里。用点力。别让你的人类主任看扁了你。” 艾莉丝的眼泪已经把视线完全模糊了。 “二。” 她双手握着刀柄。整个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不要。”她哭着说。“我不要!” 林渊在身后抓起他的手,用力往前一送。 艾莉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噗。 短刀刺穿了皮肉。 大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叫骂声都停止了。 只能听到刀刃割裂肌肉的轻微摩擦声。 阿诺的眼睛瞪得很大,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刀,然后抬起头看着艾莉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来。 随后他身体一软,倒在了血泊里。彻底没了动静。 艾莉丝松开手。那把短刀还留在阿诺的胸口上。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沾满了同族的血。 防线彻底崩塌了。 系统面板在林渊脑海里疯狂闪红光。 【目标心理防线:43%】 艾莉丝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阿诺的尸体旁边。 她背叛了自己的信仰,背叛了同族,亲手杀了最忠诚护卫的亲弟弟。 她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成了一个没有归属的孤魂野鬼。 林渊站在她身边。 他没有管周围那些想要吃人的精灵目光。 他蹲下身。张开双臂。把满手是血、浑身发抖的艾莉丝抱进了怀里。 艾莉丝没有反抗。她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靠在林渊的胸膛上。眼泪混着阿诺的血。蹭脏了林渊的衣服。 林渊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金色的头发。 “没事了。”林渊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乖,没事了,以后你只有我了。” 这种在极度摧残之后给予的虚假温柔。成了艾莉丝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就在林渊准备让人把尸体拖走的时候。 怀里的艾莉丝突然浑身一僵。 紧接着。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极其凄厉的惨叫。 直接从林渊的怀里摔了出去。在冰冷的地砖上疯狂打滚。 林渊愣住了。他低头看去。 艾莉丝露在外面的雪白皮肤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飞快地蔓延出黑色的血管。 那些血管像一条条黑色的虫子在皮肤底下蠕动。显得狰狞可怖。 “怎么回事。”林渊冲着格雷格大吼。 格雷格也吓傻了。“不……不知道啊大人。刚才还好好的。” 系统的红色警告框直接弹到了林渊的视网膜上。而且是最高级别的血红色。 【警告。目标体内潜伏的暗精灵诅咒已全面爆发。】 【目标生命体征正在急速下降。预计死亡时间:一小时。】 林渊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面板右下角的连带提示。 【若目标死亡。模拟任务判定失败。】 林夕现在只剩下百分之三十一。任务失败就完蛋了。 草。 林渊在心里狂骂。游戏策划你他妈是真的想让我死在这里啊。 第50章 血之烙印 卧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林渊抱着不断抽搐的艾莉丝冲进房间。把她放在大床上。 艾莉丝的情况已经糟透了。 黑色的血管从脖颈一直蔓延到了侧脸。 她的眼白全部变成了纯黑色。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叫声。 林渊站在床边。看着艾莉丝痛苦的模样。他眉头紧锁。 系统已经把解咒的方案弹出来了,这是任务最关键的一步。 【解除暗精灵死咒唯一途径:血之烙印。】 【施术要求:需宿主提取自身心头精血。混入暗金之中。在极度高温状态下。将生命护盾法阵直接烙印于受术者脊背。】 【代价评估:宿主将承受严重虚弱。受术者将留下永生无法抹除的奴隶烙印。此烙印将从灵魂层面绑定双方。】 林渊看着这段文字。半天没说出话来。 “大人。大人,我查到了。”就在这时,格雷格抱着一本厚厚的破书跑进来。指着上面的一页。 “这叫暗精灵死咒。是当年精灵族内乱的时候叛徒发明的。平时潜伏在血脉里。一旦宿主情绪彻底崩溃。就会瞬间反噬。没救了大人。这个真没救了。上面说发作的人活不过今晚。” “有救。”林渊一把推开那本破书。 他转过身,目光冰冷。 “去把营地地窖里那块暗金找出来。打成一块宽背烙铁。要在上面刻满我画给你的符文。” 格雷格愣住了。“烙铁?” “马上准备一个火炉,搬到卧室里来。”林渊走到桌边扯过一张纸,快速画下一个复杂的法阵图。 “照这个样子刻,给你半小时,半小时做不好,我把你扔进火炉里。” 格雷格吓得魂飞魄散,拿着图纸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林渊和床上还在翻滚惨叫的艾莉丝。 林渊走过去,扯下床单把艾莉丝的手脚分别绑在床柱上。 防止她在接下来的剧痛中伤到自己。 半小时后。 几个满头大汗的护卫抬着一个巨大的火炉进了卧室。 炉火烧得通红,整个房间顿时热浪滚滚。 格雷格手里用长柄铁钳夹着一块刚打造好的精金烙铁。 烙铁的底面足足有脸盆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法阵符文。已经在炉火里烧得发白。 “大人,弄好了,这温度太高了。”格雷格离火炉两米远,热浪烤得他直咽口水。 “对了,去大厅,把那几个精灵长老拖过来。”林渊面无表情地下令。 “啊?拖他们来干什么?” “让他们看着。”林渊解开外套的扣子。把那件染血的黑色大衣扔在地上。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高贵的公主是怎么被打上奴隶印记的。” 几分钟后,四个精灵长老被五花大绑地押进了卧室。被按在地上跪成一排。 当他们看到床上的艾莉丝和旁边那个烧得发白的巨大烙铁时。几个老头全疯了。 “你这个魔鬼。你要对殿下做什么。, “你会遭到报应的,你不得好死。” 长老们破口大骂,甚至有人试图往火炉上撞。但被看守死死按在地上。 林渊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走到火炉前,接过了格雷格手里的铁钳。 高温炙烤着他的脸颊。 他举起右手里那把短刀,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划开了自己左手腕的动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大人。”格雷格尖叫起来。 林渊把手腕悬在那个烧得通红的精金烙铁上方。 大量的鲜血直接浇在了烙铁底面的符文上。 嗤嗤嗤。 鲜血接触到极温的精金,立刻发出刺耳的蒸发声,白色的血雾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焦糊味。 更诡异的是,那些血没有被烧干,而是顺着符文的纹路渗了进去。 把整个烙铁变成了一种妖异的暗红色。 林渊的脸色因为大量失血迅速变白,但他拿着铁钳的手异常稳当。 直到烙铁完全吸饱了血液,他才扔掉刀,随便扯了块布把手腕缠住。 他转身走向大床。 “把她翻过去。”林渊命令看守。 两个看守上前,解开艾莉丝正面的绑绳,把她强行翻转过来。 脸朝下按在枕头上,把她后背的布料全部撕开,露出一整片雪白但布满黑色咒毒血管的后背。 艾莉丝处于半昏迷的疯狂状态,但当那个散发着恐怖高温的血色烙铁靠近时。 她仿佛感知到了极度的危险,猛地惊醒过来。 “不要。不。”艾莉丝看着那块越来越近的烙铁。 发出了这辈子最惊恐的尖叫。 地上的精灵长老们也全部闭上了眼睛大声哭喊。 他们不敢看接下来的画面。 林渊站在床边,双手握住铁钳的把手,看着艾莉丝满是泪水和恐惧的侧脸。 “忍着点,活下来。”林渊心想。 然后,他用力把那块沉重的、滴着鲜血的暗红色烙铁。结结实实地按在了艾莉丝的后背上。 嗞—— 皮肉烧焦的声音在卧室里响起,声音尖利刺耳,皮肉烧焦的烟雾腾空而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莉丝的身体瞬间反弓到了极限。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她的身体剧烈地弹动,疯狂挣扎。 如果不是四个看守合力压住她。她能直接从床上弹到天花板上去。 她的十根手指深深抠进了床单里。连指甲全掀翻了都没有感觉。 背上的剧痛已超越任何刑罚。 那是血肉与灵魂同时被灼烧的剧痛。 林渊的手在发抖。放血带来的虚弱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必须用力压住烙铁。保证法阵的每一个纹路都完整地刻进她的血肉里。 足足过了五秒钟。 林渊才猛地把烙铁拔了起来。扔进旁边的水桶里。发出巨大的炸水声。 艾莉丝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她整个人彻底痛晕了过去,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林渊靠在床柱上大口喘息,他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他低头看去。 艾莉丝原本雪白的后背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占据了整个背部的焦黑色法阵烙印。 烙印成型的瞬间,那些爬满她全身的黑色血管如同遇到天敌,迅速退散。最终全部被封锁吸进了那个烙印之中。 暗红色的光芒在烙印上流转了一圈。彻底归于平静。 这印记既是奴役的象征,也是保命的护盾。 林渊转过头,看着地上那几个已经哭不出声音的长老。 “拖出去。”林渊的声音虚弱但冷酷。 “告诉所有人,这就是公主为你们活命,付出的代价。 第51章 好消息,命保住了 长老们被拖出去之后,卧室的门关上了。 林渊真的撑不住了。 整个人顺着床脚往下滑,屁股实实在在地砸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林渊靠着床脚,后脑勺仰在床垫边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打开了系统面板。 【暗精灵死咒已封印。目标生命体征趋于稳定。】 好消息,命保住了。 他的视线往面板右下角移。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30%】 林渊盯着那个数字。 上次看还是31%。 掉了。 “操。” 他低低地骂了一声。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30%。 刚进模拟的时候是43%。现在磨了这么久,妹妹那边的数字还在往下掉。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捂住了脸。 手心全是冷汗。混着没干透的血迹,黏糊糊的。 “小夕。” 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当然不会有回应。这是游戏里。 床上的艾莉丝还在昏迷。 林渊看着她在痛苦的皱眉。 伸出发颤的手按在了她的额头。 “不好,发高烧了。” 如果她出了事导致任务失败,小夕也就危险了。 然后他撑着床沿,慢慢站了起来。 走到浴室,找到一条干净的毛巾,浸了凉水,拧到半干。 回来放在艾莉丝的额头上。 毛巾贴上去的瞬间,艾莉丝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两下,发出含混的声音。 “阿瑟……” 林渊的手停在半空。 “阿瑟……对不起……”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碎片。 “阿诺……我不是故意的……” 她在说胡话。 林渊把毛巾位置调了调,让它更贴合她的额头。 然后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设了个闹钟。 两个小时后换一次毛巾。 …… 格雷格是在第二天早上推门进来的。 他端着一盘早餐,绕过外间的桌子往卧室走。 然后他看到了一幕让他这辈子都不会忘的画面。 堂堂奴隶主大人,蹲在卧室地板上。 面前放了个木盆。 盆里全是带血的布条。 林渊正在洗。 一条一条地搓。水已经变成了淡粉色。 “大人?”格雷格的声音都变了调。 林渊头都没抬。 “有事?” “没……我来给您送早餐。” “放旁边就行。” 格雷格把餐盘搁在桌上,看了一眼卧室里的情况。 床上的精灵王女烧得满脸通红,额头上盖着一条湿布。 床边的地上堆着好几条换下来的毛巾,全是被汗浸透的。 而林渊蹲在那里洗血布的样子,实在是…… “大人,您这是?” “没事了就滚出去。” 格雷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林渊才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艾莉丝。 她又开始说胡话了。 “阿瑟……不要走……” 手在空中乱抓。抓了几下,什么都没抓到。 林渊把血布拧干搭在盆沿上,擦了擦手。 他走到床边坐下。 艾莉丝的手还在空中胡乱摸索。 林渊没有去握她的手。 他只是坐在那里。 但他的衣角垂在床沿上。 艾莉丝的手摸到了那块布料。 十根手指立刻攥紧了。 死死的。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绳子。 她的呼吸平稳了一点。挣扎也慢慢停下来。 林渊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 指甲全掀翻了。每一根手指上都缠着他拿药膏处理过的绷带。 他没有抽走衣角。 “第二天了。”他在心里算了算。 “还有多久能退烧?” 他打开面板查了一下。 【目标体温:39.8℃。预计退烧时间:约36-48小时。】 还有一天多。 林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已经两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但每隔两小时,他必须换一次额头上的湿布。 还有背上的烙印创面。那一大片碳化的伤口需要每六小时上一次药膏。 他不放心让格雷格那种手脚粗重的胖子来干这种活。 每次他的手指触碰到烙印边缘时,艾莉丝都会在昏迷中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呜咽。 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药膏抹匀,然后盖上纱布。 第三天傍晚。 夕阳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线。 艾莉丝的眼皮动了。 一下,两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子,天花板的线条从重影慢慢归拢成一条。 她转过头。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林渊靠在椅背里,脑袋歪向一侧,眼睛闭着。呼吸很沉,很均匀。 他睡着了,脸颊比三天前瘦了一圈。眼窝凹进去一块,眼底挂着很深的青黑色。 左手腕上缠着的布条已经换过好几次了,最外层是干净的白色纱布。 右手垂在椅子扶手外面,手指微微蜷曲。指缝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膏痕迹。 那是给她背上上药的药膏。 艾莉丝盯着他的脸。 盯了很久。 她的右手从被子里慢慢伸出来。 手指上缠着绷带,每一根指甲都是他给处理的。 她虽然在昏迷,但是她大概知道这几天一直是林渊在细心的照顾她,她记得。 “为什么?” 她的手往林渊的方向伸了几寸。 突然停住了。 阿瑟的脸在她脑海里闪过。 脖子被拧断的角度。 阿诺的脸也闪过。 胸口插着刀,血泡从嘴角冒出来。 她的手指缩了回去。 攥成了拳头。 她转过头,面朝墙壁。 眼泪从眼角滑出来,砸在枕头上,无声无息。 第52章 哭吧,哭出来,就没事了。 夜晚,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 一声惊雷乍响。 林渊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看床上的人。 艾莉丝醒着,整个人缩在床角。 呼吸虽然平稳,但肩膀在轻微抖动,枕头上洇湿了一小片。 “醒了?” 艾莉丝没动。 林渊站起来,走到床头,弯腰去拿她额头上的湿毛巾。 手背顺便贴了一下她的额头。 不烫了。 “烧退了。”林渊把毛巾扔进旁边的水盆里。 艾莉丝还是没动。 “翻过身来。” 这几个字让艾莉丝的肩膀明显绷了一下。 “快点,别逼我打你屁股。” 林渊的语气恢复了奴隶主的冷淡。 好像前两天半夜蹲在地上洗血布和每两小时换毛巾的人不是他一样。 艾莉丝慢慢翻过身,没有看林渊。 “趴着。” 她趴下去,把整个脸埋在枕头里。 林渊一个翻身坐到腰臀上。 把金色及腰的长发拨弄到一边,掀开她后背的衣物。 那个巨大的法阵烙印还是很狰狞。 碳化的边缘已经开始结痂,新生的嫩肉呈现出粉色。 整个烙印的符文纹路在皮肤上刻得深入骨髓,清晰得像刀子一笔一画雕出来的。 林渊从床头柜上拿起药膏罐子,挖了一坨在手心里搓热。 他的手指触碰到烙印边缘的嫩肉时。 艾莉丝的背弓了起来。 不是因为疼。 她的耳尖迅速爬上一层粉色,蔓延到脖颈。 整个脸都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别…别这样。” 林渊的手停了。 他看着艾莉丝通红的耳尖和脖颈,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背部的烙印。 暗红色的符文在他手指触碰的位置正在微微发光。 光芒的颜色很妖异,随着他手指的移动,沿着法阵的纹路缓缓流淌。 他又试着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 艾莉丝的身体抖了一下,枕头里传出一声被死死压住的闷哼。 她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 得,这烙印还附赠特殊功能是吧。 灵魂层面绑定。触碰时产生的反应不走大脑,直接走本能。 怪不得系统说这东西永生无法抹除。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既然这样…… “你叫谁别这样呢?” “啊。别……那,不行。” “叫谁?” “主……主任…” “求我。” “求……求求你。” …… Or2. 半小时后。 “行了。”林渊把药膏涂匀。 拍了一下金发挡住的屁墩,把衣物放下来。“好了。” 艾莉丝趴在枕头上没有起来。她的呼吸急促得像跑完一百米。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慢慢翻过身。 不看林渊。 脸上的潮红还没完全退下去。 但她咬着嘴唇的表情分明是羞恼的。 不是对林渊,而是对自己。 她在生自己的气。 明明是杀了阿瑟和阿诺的仇人。 明明是把她推进地狱的罪魁祸首。 为什么现在,不但身体有了反应,而且她对这个人生不起气来了? 当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身体居然…… 艾莉丝闭上眼,不敢再往下想。 林渊坐回椅子上。从桌上端过来一碗温热的粥。 他舀了一勺,递到艾莉丝嘴边。 “吃饭。” 艾莉丝死死咬着嘴唇。不张嘴。 林渊举着勺子。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 粥快凉了。 他把碗放下了。 “是不是嫌惩罚还不够?”林渊盯着她语气平静。 “要继续? 艾莉丝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张开嘴。 林渊把勺子送进去。 艾莉丝咀嚼着。动作很机械。 第一口。 第二口。 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她停了。 “阿诺的尸体呢。” 声音很轻。像是怕这几个字会划破空气里脆弱的什么东西。 “葬了。”林渊继续舀粥。 “怎么葬的。” “让格雷格找了两个会精灵葬仪的人。洗净了身上的血,盖了白布。”林渊把勺子递过去。 “墓朝南。你们精灵的规矩是朝南对吧,月神在南方。” 艾莉丝边吃着粥,然后眼泪掉了。 大颗大颗的,砸进粥碗里。 咸的和稠的混在一起,一口接一口地吃,眼泪一滴接一滴地掉。 林渊看着她这副样子。 伸手擦掉了她脸上的泪。 动作不轻柔,也不粗暴。就是很随意的一抹。 “哭完了接着吃。别浪费粮食。” 她看着林渊,眼泪更凶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搞不懂。 这个男人明明杀了她的近卫,逼她亲手弑族。 明明给她烙上了永生不灭的奴隶印记。明明把她的自尊和骄傲全部踩碎了。 可他也替她挡了刀,在她发高烧的三天里寸步不离地照顾她,亲手给她洗血布换药,甚至记得精灵葬仪的朝向。 她想恨他,恨不起来。 她想杀他,杀不了。 不是因为项圈,是因为她发现,在这个把她全部毁掉的人面前,她连提起恨意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种认知比任何鞭子和烙铁都更让她崩溃。 艾莉丝终于哭出了声,慢慢的,从被压抑的呜咽声。 到最后哭声越来越大,变成了真正的嚎啕大哭。 窗外的雷声一阵接一阵地滚过夜空,暴雨砸在屋瓦上,像千万根鞭子同时落下。 她的哭声淹没在雷雨里,又从雷雨的间隙中挣扎着透出来,断断续续,嘶哑而绝望。 仿佛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在暴风雨中无处可躲。 林渊没有去管洒掉的粥。 他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肩。 把她拉进怀里。 另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背上。避开烙印的位置,一下一下地拍着。 很慢。很有节奏。 像哄一个哭闹的孩子。 艾莉丝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靠在仇人的怀里哭。 但她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林渊的胸口被泪水和鼻涕弄得一塌糊涂。 看着怀里这个哭成一团的精灵王女。 在心里发出一声叹息,打开了面板。 【目标心理防线:38%】 又掉了5%。 他把面板关掉了。 拍着艾莉丝后背的手没有停。 “哭吧,哭出来,就没事了。” 第53章 暗精灵?你们自己去确认吧 次日清晨。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大床的被褥上。 林渊是被一种奇怪的窒息感弄醒的。 他先是拨开脸上的金发,睁开眼低头一看。 艾莉丝趴在他身上,两条胳膊死死勒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上。 两条修长的腿缠在他的右腿上……整个人像一只八爪章鱼,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她昨晚哭到最后直接在他怀里睡着了。 然后一整夜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松手。 林渊试着挪了一下。 艾莉丝的胳膊立刻勒得更紧了。 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嗯……” 林渊叹了口气。 行吧,还真把我当抱枕了。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格雷格的声音从门外劈过来,嗓子都破了音。 “大人!大人!不好了!天大的事!” 林渊的眉头拧起来。 “进来之前先敲门。” 门板被拍得砰砰响。 “大人我敲了啊大人!营地出事了!” “什么事。” “外围巡逻的哨兵全死了!” 林渊的手停了。 “多少人?” “八个!全部被割喉!一个活口都没留!” 林渊一把掀开被子,不顾艾莉丝的纠缠坐了起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 “天刚亮换岗的时候发现的!尸体都冷透了,至少死了四五个小时!” 林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 营地外围的旷野上,晨雾还没散干净。 但在雾气的边缘,他看到了。 黑压压的一片。 人影。骑影。枪尖在晨光里闪着寒芒。 “范德侯爵。”林渊把窗帘放下。 “是是是!”格雷格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快哭了,“他带了两百多号雇佣兵,还有三十个重甲骑士!全副武装!已经把营地给围了!” “传话说了什么?” “他说……”格雷格咽了口唾沫,“交出精灵王女和全部精灵。否则血洗此地。一个不留。” 林渊站在窗前。 安静了三秒。 “大人?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格雷格在门外急得直跺脚,“咱们加上看守一共就四十个人啊!人家两百多号外加重甲骑士!这怎么打?” “知道了。” “您就说一句知道了?” “去把长老们放出来。” 门外安静了。 “大人,您说什么?” “我说去把那四个精灵长老放出来。解开镣铐,带到城墙上。” “您……您三天前才当着他们的面给王女烫了那个大印……现在放人?” “去办。” “我……是,小的这就去。” 脚步声跌跌撞撞地远去了。 林渊转过身。 艾莉丝已经坐起来了。 她坐在床上,金色的长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昨晚哭过的痕迹。 但她的眼神清醒了。 “我听到了。”她说。 “然后呢。” “两百多人。三十重甲,你打算怎么办?” “穿上衣服,陪我上城墙看看。” 林渊从柜子里扯出一件干净的外套套上。 营地的城墙不高。 大概三米出头。是用原木和夯土垒起来的简易防御工事。 林渊走上城墙的时候,格雷格已经把四个精灵长老带上来了。 四个老头站在城垛后面,脸色灰白,浑身僵硬。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困惑。 三天前,这个戴面具的恶魔当着他们的面,在他们的王女背上烙了一个占据整个脊背的奴隶印记。 现在把他们找出来干嘛? 塞兰长老站在最前面,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林渊。 “恶魔!你想干什么。” 林渊没理他。 他走到城垛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城外的雾气正在散去。 范德侯爵的军队列成了三排横阵。 前排是扛着攻城梯的步兵,中间是弩手,后排是三十名重甲骑士和侯爵本人……他坐在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里。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 “嚯。”林渊往后靠了靠。“这胖子还挺记仇。” 他的目光扫过军阵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看到了。 后排骑士的再后面,有十几个人。 他们穿着雇佣兵的制服,但站姿不对。 他们戴着兜帽,在晨风里刻意压低帽檐,遮住了耳朵两侧。 看到系统的提示标签,林渊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四个长老。 “塞兰长老。” “叫我名字之前先把你的面具摘了。”塞兰的语气冷硬。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林渊走到城垛边,指着城外军阵的后排。 “认识那帮人吗?” 塞兰皱着眉头往下看。 “哪帮人?” “最后面。戴兜帽的那十几个。你仔细看。” 塞兰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晨雾刚好在这个时候完全散开,阳光照亮了整片旷野。 那十几个人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的身形比周围的人类雇佣兵瘦削得多。腿更长。手臂的比例也不对。 最要命的是……其中一个人的兜帽被风掀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 但足够了。 那是一只尖耳朵。 比人类的耳朵长出三指宽。但颜色不对。不是正常精灵的象牙白。 是灰黑色的。 塞兰的脸色变了。 剩下三个长老也看到了。 “那是什么东西。”旁边一个叫奥尔登的长老声音发紧。 “不可能。”塞兰摇头。“不可能有那种东西。” “什么不可能?”林渊靠在城垛上,双手抱在胸前。 “暗精灵。”塞兰的嘴唇在抖。“传说中背叛月神堕入黑暗的精灵分支。可那是三千年前的传说,王庭的史官一直说那只是虚构的……” “虚构?” 林渊从怀里掏出几片东西。 黑色的。指甲盖大小。边缘带着蜷曲的诅咒纹路。 他把那几片鳞片一样的东西扔到塞兰脚下。 “这是从你家王女的脊椎里封出来的。暗精灵死咒的实体残渣。” 塞兰蹲下身,颤抖着捡起一片。 入手冰凉。诅咒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不详的幽光。 “这种咒……”塞兰的声音沙哑了。“需要精灵血脉才能施展。而且必须是长期贴身接触才能种入骨髓……” “对。”林渊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 “也就是说。给你们王女种下死咒的人,是精灵。而且就在王庭里。就在她身边。天天见面的那种。” 塞兰的手停在半空。 鳞片从他的指缝间滑落,掉在城墙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四个长老面面相觑。 没有人说话。 艾莉丝站在一旁。 她的整个人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她的脑子里正在飞速翻转所有的记忆。 谁? 谁有机会长期贴身接触她? 谁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在她的血脉里种下灭族级别的诅咒?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这不可能……”她嘴唇发白。 林渊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城外传来号角声。 侯爵的军队开始移动了。 前排步兵扛起攻城梯,朝着营地城墙逼了过来。 “大人!他们动了!”格雷格在城墙下面扯着嗓子喊。 林渊转过身。 他打开系统面板。 扫了一眼自己的状态。 【宿主当前战力:巅峰期31%。(原因:大量失血未恢复。)】 百分之三十一。 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他关掉面板,走到四个长老面前。 然后他弯下腰。 亲手解开了塞兰手腕上一道残留的符文束缚。 塞兰愣住了。 “你做了什么?” 林渊直起身,看着另外三个长老。 “给你们一个了解真相的机会。” “我解开了你们四个的部分封印,外面的暗精灵是否真的存在,你们可以自己去确认。” “当然,如果你们想对我不利,后果需要自己承担。” 四个长老全懵了。 林渊走到艾莉丝面前。 他伸出手。 手指按在艾莉丝脖颈上那个黑色的符文项圈上。 项圈表面有三道暗金色的封印线路。 林渊的手指在第一道封印上轻轻一按。 咔。 封印裂开。消散。 一股自然魔力从艾莉丝的身体深处涌出来。沿着四肢百脉迅速扩散。 艾莉丝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力量。像是被堵住的河道突然被凿开了一个口子。绿色的自然魔力在指尖汇聚,跃动。 虽然只恢复了大约四成。 但对于一个从王庭血脉里继承了古老力量的精灵王女来说,四成已经足够做很多事了。 她抬头看向林渊。 “你也是一样。” 林渊把手收回来。 “等打完仗我会重新锁上。” “你要是趁机跑,外面那帮灰耳朵的暗精灵杀手会比我更快找到你。” 他顿了一下。 “而且你那一百多个族人还在我的地牢里。” 艾莉丝攥紧了拳头。 绿色的自然魔力光芒从她的指缝里漫出来。 指尖的光芒跳跃着,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她认真的看了一眼林渊。 “我会确认清楚的。” 说完,她转头走到城墙边。 看着城下黑压压的军阵。 看着那些扛着攻城梯的雇佣兵。 看着后排那十几个灰色的身影。 她站在那里。 风吹起她金色的长发,城下的号角又响了一声。 攻城,开始了。 第54章 危机,刺客? 城外的号角声一波紧过一波。 前排步兵扛着攻城梯推进,脚步踏出沉闷的响声,旷野上扬起灰黄的尘土。 林渊站在城垛后面,数了数这边的人。 四十个看守,全是普通人,魔力稀薄的那种。 木弓、铁箭,库存他早上清点过,总共七百二十三支。 对面两百多号雇佣兵,三十重甲骑士。 他抢过旁边看守手里的弓。 “左边那队,专盯步兵。右边那队,盯弩手。”他冲着两排人挥手,“听我令放箭,不准自作主张。一支箭都不准浪。” “明白!” “攻城梯到二十步,放。不到二十步,谁也别动。” 格雷格蜷在城垛后,“大人,对面弩手在搭弦了,咱们这城墙能挡住吗——” “闭嘴。” 林渊把视线投向了城墙右端的艾莉丝。 她站在那里,金发被风扯向身后,手垂在两侧,指尖的绿色光芒正在慢慢聚拢。 攻城梯距离城墙五十步。四十步。二十步。 “放!” 七十多支箭同时出去,前排步兵堆里出现了一个豁口,惨叫声响了片刻,又被后续跟上来的人补满。 对面弩机绷紧了弦。 “蹲下!” 林渊扯着旁边一个正探头的看守往城垛后面按,弩箭擦着夯土墙顶飞过,扎进了身后的木栅栏。 同一时间,艾莉丝动了。 她双掌往下平推,没有吟唱,没有法阵。 城外旷野的地面颤抖起来,接着是裂缝,是破土而出的藤蔓,每一根都有小腿粗细,在阳光里挥舞着席卷过去。 第一架攻城梯被卷住,绕了个圈,啪地碎成木渣。第二架、第三架,跟着一起。 扛梯子的步兵飞出去好几米,滚成一团,爬不起来。 格雷格欢呼了一声,声音当场劈了。 “大人!前排崩了!” “继续盯弩手,别停箭。”林渊冷静开口,“没乱完之前别松手。” 局势有所好转。 然后系统面板突然弹出来,不是艾莉丝的数据,是一个警告框。 【检测到隐身类魔法波动。方位:城墙右侧,距目标艾莉丝八米,正在接近。数量:三。】 林渊目光一凝。 城垛、格雷格、四个长老、几个看守,看得一清二楚,什么都没有。但系统不会误报。 他扔掉弓,拔腿就往城墙右端跑。 “大人?!” 没理格雷格,他一路跑到艾莉丝身后,右掌已经开始聚力,准备吟唱。 但吟唱需要时间。 系统更新了距离标注。 【距目标:三米。加速接近中。】 艾莉丝还在召唤第四根藤蔓,注意力全在城外,背对着他,对身后毫无察觉。 距离从三米缩到一米,速度极快。 林渊大吼一声。 “艾莉丝,趴下!” 艾莉丝回头的瞬间,第一个暗精灵的身形从空气里剥出来,灰黑色的皮肤,细长的尖耳,弯刃短刀对准了她的脊背。 她来不及躲。 林渊到了。 他把她往旁边一推,整个人横在了刀和她之间。 刀锋划过去,不是往肩膀,是往侧腹。 “嘶——” 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稳住了。 侧腹的布料被划开,血迅速渗出来,晕开一大片深色。 右手已经反应过来,匕首从腰间拔出,反手向后,刀刃穿进了那个暗精灵的喉咙。 暗精灵的动作停了,跌在城墙上,不动了。 剩下两个同时出现。 一个扑向艾莉丝,被林渊先蓄好的魔力轰出去,砸在城墙另一端,昏了。 另一个绕向侧面,被赶来的三个看守合力围住,乱刀刺翻在地。 城墙上的打斗停了。 前后不超过二十秒。 林渊靠着城垛蹲下去,右手捂住侧腹。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在地砖上落了一个小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 “草。” 在心里骂了这一句,然后把它骂出了嘴。 “又流血了,这破任务还让不让人活了。” 格雷格跌跌撞撞地跑来,“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没死,别嚎。” 林渊把匕首插回腰间,撑着城垛慢慢站起来。 侧腹的伤口因为动作扯开了,疼得眼前一黑,但他把牙关咬紧,抬头往城外看去。 骑兵还没动。 城外阵型重新整队的号角声响起,三十重甲把长枪平举,开始缓缓移动。 他蹲下的那几秒,艾莉丝没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林渊捂住侧腹的那只手,看着指缝里渗出来的颜色。 然后她的视线移到了他的左手腕。 那道缠着纱布的旧伤,包扎层被刚才的打斗扯松了,白色纱布外层渗了一点新的血迹。 那是三天前他割开放血、用来给她解咒的伤口。 艾莉丝的指尖轻微动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 “艾莉丝!”塞兰长老的声音从城墙另一端传来,语气很紧,“那帮灰耳朵重新集结了!” 她转过头。 城外,那十几个戴兜帽的身影已经从溃散的雇佣兵人群里分出来,低声施展什么阵法,准备再次渗透。 同一时间,三十骑重甲骑士平举长枪,开始移动,冲锋阵列整整齐齐。 格雷格的声音直接劈了。 “大人!骑兵动了!咱这夯土墙根本挡不住骑兵冲击啊!” 林渊捂着腰,靠在城垛上,把系统面板扫了一眼。 【宿主当前战力:19%。】 比刚才又少了十个百分点。 “草。”林渊关掉了面板。 侧腹的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淌。 重骑兵阵型已压到百步内。 他转头盯住艾莉丝:“冲锋过来了,能在他们摸到城墙前拦住吗?” 艾莉丝死死盯着逼近的骑兵,咬紧嘴唇:“只有四成魔力……不够。” “那就给你加码。” 没有任何废话,林渊抬起沾满鲜血的右手。 一把捏住了艾莉丝白皙的后颈,拇指精准地按在了项圈的第二道封印上。 魔力波动撞得他指尖发麻。 艾莉丝身体猛地一僵。 第二道封印解开带来的魔力狂潮,可能会瞬间引爆她背上的血之烙印。 “忍着点。”林渊的声音带着失血的虚弱,却冷硬得不容拒绝。 “我可不想死在这。” “……好。”艾莉丝闭上眼,没有躲避,也没有讨价还价。 咔。 林渊毫不犹豫地发力扣碎了封印。金色的细小光点瞬间炸开。 “唔……!” 魔力倒灌的速度比之前狂暴了三倍。 艾莉丝双腿一软,直接单膝重重跪在了粗糙的地砖上。 她背上那个占据整个脊背的烙印法阵,轰然亮起。 炽白的光芒直接透出了衣物的缝隙,像一块烧到极致的铁块重新烙进了血肉。 她忍痛死死抓着城墙。 “艾莉丝?”林渊眉头微皱。 “没事。”她急促地喘息着,硬撑着发软的双腿重新站了起来。 她抬头看向城外。 狂暴的自然魔力,在她的指尖瞬间炸开。 “动手吧。” 第55章 who怕who啊! 战斗结束得很快。 第二道封印解开的瞬间,艾莉丝的自然魔力像冲破闸口的洪水。 这一次从地底破土而出的藤蔓,和之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第一根有水缸那么粗,直接从重甲骑兵阵列的正中心往上冒。 三匹战马同时被卷上半空,再狠狠甩了下去。 铠甲碎裂的闷响和惨叫声,一片人间炼狱的惨象。 侯爵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手脚直接软掉了。 “撤!全线撤退!” 他连侍卫都没等,直接揪住车夫的领子:“给老子开快点!” 马车掉头,扬起一片黄尘,朝来路飞奔。 剩下的雇佣兵看见雇主先跑了,当场一哄而散,丢盔弃甲地往旷野各处逃去。 前后不到一刻钟,整片战场彻底清空了。 林渊站在城墙上,按着腰侧的伤,看着扬尘远去的方向,长出了一口气。 “好了?” 旁边的艾莉丝慢慢收回双手,指尖的绿光暗了下去。 她呼吸略有些急促,两道封印一起解开,魔力回潮的力道连她自己都有点吃不住。 “好了。” …… 打扫战场用了大半个时辰。 三具暗精灵刺客的尸身,一个死在林渊手里,一个被看守们砍死,还有一个林渊特意留了活口。 他让人把那个活口抬到院子里,自己蹲下来翻身上的东西。 外套。腰间皮袋。都没有。 林渊把整件外套从头摸了一遍,最后在贴近心口的内层里摸到了一个细薄的暗袋,针脚缝得极密,不仔细根本发现不了。 把暗袋拆开,里面是一封信,对折叠好,连封口的痕迹都没有。 林渊展开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暗语符文,他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翻译一下。” 他没废话,直接往后递。 塞兰长老颤着手接过信纸,老眼扫过第一行字。 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长老?”旁边的奥尔登伸手扶了一把。 “这、这笔迹……”塞兰的声音哑了,嘴唇在抖,“这是大祭司德伦的亲笔。” 四周安静了一下。 走在后面的艾莉丝停住了脚。 “你说谁?” “德伦大祭司。”塞兰抬起头,眼眶通红,“十年前,在王庭沦陷时以身殉国的那位……我们所有人都为他立过衣冠冢的那一位……” 艾莉丝没有说话。 她走上前,从塞兰手里把信纸扯了过来。 目光落在上面。 信纸上的字迹,她认识了整整十年。 大祭司亲手写下的生辰贺词,批注在魔法典籍页边的笔记,王庭沦陷前夜他塞进她手里的那张字条。 这个字迹,她比认识自己的名字还要熟。 她的手抖了。 …… 当天夜里。 林渊坐在床边,脱了上衣,咬着牙让格雷格给他缝侧腹的伤口。 “再拉紧一点。” “大人,您今天失血很多了,要不要请个……” “不用,别废话。” 格雷格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又走了一针。 林渊倒吸了口凉气。 “你他妈下手能不能——” 门被推开了。 艾莉丝站在门口,身上还是白天打仗时那件被血迹和泥土蹭脏了的衣服。 她的目光从林渊侧腹的伤口,移到他左手腕上那道缠着纱布的旧伤,停在那里好一会儿,没说话。 格雷格的针在半空里悬着。 他看了眼艾莉丝,又看了眼林渊,非常识趣地把工具放回桌上,抱起药箱,踮着脚尖溜了出去。 门带上了。 就剩两个人。 艾莉丝走进来,在林渊面前站住,开口。 “阿瑟和阿诺。” 林渊眉梢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们是暗精灵吗?” 林渊抬头看着她。 艾莉丝声音很平,但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死,指节的颜色发白。 “我问你。阿瑟是不是暗精灵。是不是他把王庭的防御图卖给了人类军队。是不是他在我的食物里种下了那个诅咒。” 林渊低下头,把格雷格留下来的针线拿起来,自己接着缝最后一针。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艾莉丝没有说话。 林渊打了个结,用牙咬断了线,从怀里摸出一块指肚大小的深色水晶,放在床边桌上。 “自己看吧。” 艾莉丝弯腰拿起留影石。 水晶表面亮了。 投影出来的画面,是开局前一天的夜晚。 昏暗的牢房角落,阿瑟蹲着身,对面是个压着兜帽的黑影,看不清脸。 阿瑟从胸口掏出一张对折的纸,递了过去,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林渊曾在教廷狂信徒身上见过的狂热:“殿下身上的种子已经种好了,最多半年就会发作。” “你做的很好。” 他顿了顿。 “愿暗精灵的荣光,重归大地。” 留影石暗下去了。 房间里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艾莉丝发出了一声声音。 不是哭声,不是喊叫,是一声干呕,身体深处用力往外排什么东西,却什么都没有。 她弯下腰,一只手撑住墙,整个身体在剧烈地痉挛着。 从小一起长大最信任的人,曾经发誓要保护她一辈子的人,同时也是亲手给她种下了最致命诅咒的人。 背叛,是那么刻苦铭心的痛。 林渊坐在床沿上,没动,只是看着她。 过了很久,艾莉丝慢慢直起身,转头看向林渊,脸上的东西全变了。 “牢里那些精灵。”她的声音很平,“我要你帮我查,哪些是暗精灵的人。” 林渊挑了一下眉。 “就这?” “查出来之后,”艾莉丝停了一下,“我想亲自处理。” “行,不过……。”林渊随口应了,顺手把旁边格雷格留下的纱布扯过来,开始自己给侧腹绑扎。 “我有什么好处?” 艾莉丝沉默片刻,走过来,把林渊正在绕纱布的手拨开,接过那卷布,无声地替他绕了起来。 手法比格雷格稳当多了。 “这个算吗?” “不算。” “那你想要什么?” 林渊想了想,实话实说。 “明显你现在给不了我想要的那种好处。” 艾莉丝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她一只手按上林渊的胸口,猛地发力一推。 林渊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砸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艾莉丝修长的双腿一跨,直接骑坐到了他的腰胯上。 动作又野又狠,刚好擦过他侧腹的伤口边缘。 “嘶……我靠!”林渊倒吸一口凉气,疼得脸都变了色。 “你他妈能不能轻点!老子现在是伤员!” 艾莉丝没有挪开,反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金色的长发垂落在林渊胸前,那双原本高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彻底撕破伪装病态的火。 “当初您是怎么对我的?”她慢慢俯下身,湿热的呼吸打在林渊的喉结上, “拿抽,拿铁烫的时候,主任……您想过轻一点吗?” 听到这声黏糊糊的主任,林渊喉咙卡了一下。 “这…这只是游戏。” “嗯,现在也是。” 艾莉丝的指尖顺着滑落金属扣上,轻轻一挑。 咔哒。 皮带扣松开了一截。 她低下头,红唇几乎贴着林渊的耳廓:“您不是想要好处吗?我现在是您的猫,当然要在您的身上留下印子。反正这条命和这具身体您都……您现在还想怎么玩我,嗯?” 说着,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让林渊的瞬间尴尬了。 “靠,你发什么疯?给我滚下去!” “我不。”艾莉丝非但没起,“把我的骄傲全踩碎了,现在又想装正经人?晚了,你得负责到底。” 林渊仰头看着天花板,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草,这破任务真他妈要玩死人了。 老子挂了这一身伤,战力连三成都不到。 现在还要在病床上被个疯批病娇女精灵硬上弓? 他悄悄瞄了一眼脑海里的面板。 【叮!目标心理防线:16%(持续崩溃中)】 【检测到目标触发隐藏状态:极度依恋/病态占有欲】 又掉了3个百分点。 林渊感受着身上那具又软又烫的娇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行吧,不就是斗地主吗,WhO怕WhO啊! 嘎吱嘎吱~ 第56章 你比我还坏! 第二天。 林渊是被一种奇怪的窒息感弄醒的。 阳光从窗帘洒进来。 他想翻身,翻不了。 低头一看,整个人的表情裂开了。 艾莉丝又是这样趴在他身上,两条胳膊死死箍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两条腿缠着他的右腿,跟八爪鱼一个姿势。 把他当成了抱枕。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某个夸张的柔软部位,正结结实实地压在他的半边脸上。 体积大得吓人,弹性好得离谱。 他的鼻子和嘴巴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只剩一只眼睛露在外面,绝望地盯着天花板。 他用力推了一把。 艾莉丝在睡梦中哼了一声,不但没松手,反而往他脸上又蹭了蹭,箍得更紧了。 林渊的脸都开始发紫了。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妈的,老子堂堂奴隶主,要是被自己的奴隶用胸闷死那乐子就大了。 这要是传出去,那还不让人笑疯? 到时墓碑上怎么写? 林渊大人,死因:……? 他挣扎着腾出一只手,捏住艾莉丝的鼻子。 "唔?" 艾莉丝终于动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金色的长发乱成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林渊大口喘着气,像溺水的人被捞上来一样。 "你昨晚差点把我闷死,你知不知道?" "嗯?"艾莉丝揉了揉眼睛,还没清醒。 "我说你的熊差点把我闷死。" "哦。" 就一个哦? 林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只八爪鱼彻底扒拉开,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的瞬间,浑身骨头咔咔响了一串。 腰像断了。 不是像,肋骨好像真断了。 侧腹的伤口又渗血了,纱布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前胸后背全是抓痕,有几道还渗着血丝,跟被野猫挠过一样。 林渊扶着腰走到窗边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凄惨无比的自己…… 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一副快要挂了的样子,第一次对精灵族强悍的体质有了深刻认识。 这他妈是娇弱的精灵美少女NPC? 这他喵分明是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啊。 他回忆了一下昨晚的凄惨遭遇。 游戏一局接一局的开,根本不给他贤者时间。 他就像暴风雨里的小渔船,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过来,起来,趴下,起来,又趴下。 自己因为多次晕船口吐白沫,到后半夜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主机是不是要烧了。 战力只剩19%的病号,跟一个满血复活的BOSS单挑体力局。 差点猝死在床上。 "草。" 他扶着腰,在心里给这破游戏的策划又记了一笔。 身后传来吱呀的响动。 艾莉丝跟着走下来。 没穿鞋,赤着光脚踩在地毯上,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和背上。 她走到林渊面前,和昨晚那个疯批判若两人。 没有扭捏,没有羞涩,甚至连脸都没红。 就这么理直气壮坦然的走过来。 她蹲下来,手指轻轻掀开林渊侧腹上的纱布边缘,看了一眼渗血的伤口,眉头拧起来。 "又裂开了。" 林渊低头看着蹲在面前的白……金色秀发。 很诚实地又产生了反应。 他在心里疯狂默念:静心咒,大悲咒,波若波罗蜜,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草啊,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放过我睇吧,林渊在心里哀嚎。 "你等一下。"林渊一把扯过被子盖在她头上。 艾莉丝抬头看了他一眼,拉了拉被子什么都没说,站起来把他按着肩膀推回床上。 "别动。" WTF?又来? 林渊还没反应过来,一脸呆滞的又被推倒在床上,还没来得及说话。 艾莉丝一条腿跨上来,直接骑坐在他大腿上,拿起床头柜上的药膏罐子和干净纱布。 熟悉的配方…… 她的动作很熟练,把旧纱布拆掉,用沾了药膏的手指沿着伤口边缘一点一点抹匀,力道控制得极好。 林渊躺在那里不敢乱动,努力把视线钉在天花板上,不往下看。 深怕又被墙开一局。 但他能感觉到艾莉丝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灰暗的,被掏空了魂魄的死灰。 也不是昨晚那种疯狂的,要把他拆吃入腹的癫狂。 是另一种东西。 很安静,很专注,像是在修补一件她认定属于自己的私有物品。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温柔和占有欲搅在一起,绞成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稠情绪。 她看他的方式,不像在看一个活人。 更像在看一件她愿意为之杀光全世界的宝贝。 林渊脊背有点发凉。 "行了,差不多得了。" "没好。"艾莉丝按住他试图起身的肩膀,力气大得吓人,"再动伤口又要裂。" "那你能不能换个姿势?坐我腿上换药算什么?" "那,我转身,主任你来?" 林渊彻底闭嘴了。 新的纱布缠好之后,艾莉丝的手没有立刻挪开,指尖在纱布边缘停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 "牢里一共一百零三个精灵。" 林渊眨了一下眼。 "我昨天想了一整晚。"艾莉丝把药膏罐子盖上,放回床头柜,"如果阿瑟是暗精灵,那他不可能是一个人,至少还有三到五个同伙。" 林渊挑了一下眉。 这倒是清醒话。 "主任。"艾莉丝低下头看着他,"我要你把牢门打开,让他们自由活动。" "为什么?" 艾莉丝的回答很冷。 "笼子里的老鼠看不出谁是耗子,放出来,让它们跑,我自然知道谁往哪个方向跑。" 林渊看着她。 这个回答不像一个从小养在王庭里的天真公主能说出来的话。 三天前她还在为亲手杀掉阿诺而崩溃痛哭,现在已经能用耗子来形容自己的族人了。 "可以。"林渊靠在枕头上,"但是我有个条件。" "你说。" "放人之前,我要先放一个假消息出去。" 艾莉丝等着他说。 "就说奴隶主因为昨天的战斗重伤昏迷,可能撑不过三天。" 艾莉丝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确实弯了。 "你比我还坏。" "彼此彼此,我的宠物。" 艾莉丝没有反驳这个称呼。 她低下头,双臂环上林渊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那两团极具杀伤力的柔软部位再次严丝合缝地贴上来。 "喂喂喂!"林渊的声音瞬间变调,双手疯狂拍她的后背,"快起来快起来,不能呼吸了,你是不是成心的?" "嗯,是。" "你!草!放开!老子要死了!" 艾莉丝抱了三秒才松手,直起身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的无辜的笑。 林渊捂着脸,大口喘气。 靠啊,这游戏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第57章 从您出生那天 格雷格演得极像。 半个小时之内,整个营地都传开了消息:奴隶主大人昨天在战斗中被暗精灵刺客重伤,现在昏迷不醒,高烧不退,可能撑不过三天。 为了让消息更可信,林渊让格雷格找了个空房间,把窗帘全部拉上,门口放了两个脸色铁青的看守。 他自己则回到卧室躺着,反正他确实一身伤,躺着也不亏。 艾莉丝以照顾重伤主任的名义住进了主卧,门从里面锁上。 实际上两个人一个靠在床头看系统面板,一个坐在窗边擦匕首。 “感应水晶给你。”林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蓝色的小石头,扔给艾莉丝,“谁要是在营地范围内释放暗系魔力,这块石头会发热。” 艾莉丝接住,攥在手心里试了试温度。 “什么时候放人?” “再等两个小时,让消息发酵一下。” “你可真沉得住气。” “急什么?耗子闻到了味才会出洞,现在味还没散开呢。” 两个小时后。 牢门打开了。 精灵们被允许在营地内院的范围内有限活动,但不能靠近外墙和大门。 四个长老负责维持秩序。 表面上,一切风平浪静。 精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院子里,有的坐着休息,有的低声祈祷,有的围在长老身边窃窃私语。 没有人吵闹,没有人暴动。 精灵们垂头丧气,再没了一开始的劲头。 林渊躺在床上,半闭着眼睛,看着系统面板上标注的光点。 一百零三个绿色光点,分布在内院各处。 大部分很密集,聚成几个小团。 但有四个光点,和周围的距离总是保持着微妙的间隔。 不远不近。 像是在人群里混着,又像是随时准备从人群里脱开。 “有四个不太对劲。” 艾莉丝走到床边,“哪四个?” “东北角靠墙那个,水井旁边那个,长老身后第三排左数第二个,还有……你的侍女薇拉。” 艾莉丝的手指微微一缩。 “薇拉?” “她从放出来之后就一直在往东墙方向移,走走停停,每走一段就装作蹲下来系鞋带。”林渊的目光落在那个光点上,“但她穿的是软底布鞋,没有鞋带。” 艾莉丝沉默了。 “你确定?” “我不会骗人。” 艾莉丝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那块感应水晶,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林渊没催她。 “薇拉是我出生那年就被挑选到身边的。”艾莉丝的声音很轻,“我摔破膝盖的时候是她帮我包扎的,我学不会自然咏唱的时候是她陪我练到半夜的。” “嗯。” “我母亲去世之后,整个王庭里,只有她还会在雷雨天跑来抱着我睡觉。” 林渊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面板上那个标注着薇拉名字的光点,在一点点地往东墙靠近。 过了许久。 阳光斜斜地照进屋子。 四个光点越来越靠近东墙。 “动了。”林渊坐起来。 面板上,四个光点已经汇合在东墙角落的排水沟附近。 紧接着,其中一个光点的颜色从绿色变成了暗紫色。 【检测到暗系魔力释放。方位:东墙排水沟。释放者:薇拉。】 林渊手里那块感应水晶同时发烫。 艾莉丝感觉到了掌心传来的热度,她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站起来。 她把匕首从桌上拿起来,插在腰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渊一眼。 “我去处理,主任你躺着别动。” 语气跟叮嘱一个不听话的病人一样。 “腰伤没好,不许逞能。” “是是是,”林渊摆了摆手,“去吧,大姐。” 门关上了。 林渊重新躺回枕头上,盯着面板上的光点看。 艾莉丝的金色光点正在快速移向东墙。 跟着她的还有两个长老的光点,以及六个看守的绿色标记。 包抄路线很干净,从北面和南面两个方向同时收拢。 那四个暗紫色的光点挤在排水沟口,还在往外发信号,完全没有察觉。 三分钟后。 四个暗紫色光点被牢牢包围住。 一个都没跑掉。 面板上弹出一行灰色的系统日志。 【目标已被制服。暗精灵内奸四名,已全部捕获。】 林渊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注意到了另一条信息。 面板右下角,妹妹的数据在跳动。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29%】 又掉了一个点。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把面板关掉了。 院子里点着两支火把。 火把在冷风中忽明忽暗地晃着。 四个内奸跪在院子中央,手腕被精金链子锁在地面的铁环上。 三个是普通精灵士兵,年纪都不大,脸色发灰,浑身发抖,有一个已经开始哭了。 第四个是薇拉。 她跪在最右边,低着头,棕色的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一声不吭。 塞兰长老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审讯是艾莉丝亲自来的。 她先走到三个士兵面前。 “说。” 一个字。 第一个士兵当场就崩了,边哭边往外倒:“是阿瑟,阿瑟找的我们,他说事成之后暗精灵的大祭司会给我们净化血脉,让我们变得更强……” “什么时候联络的?” “三个月前,阿瑟说王庭覆灭是因为精灵血脉不够纯净,只有暗精灵的力量才能拯救族群……” 第二个和第三个的供词大同小异,都是被阿瑟拉下水的外围棋子,知道的不多。 艾莉丝听完,转过身,走到了薇拉面前。 她蹲下来。 火把的光映在薇拉垂下的脸上,影子很乱。 “薇拉。” 薇拉的肩膀抖了一下。 “看着我。” 薇拉慢慢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被泡过。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薇拉没有立刻回答。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火把被风吹得噼啪响的声音。 过了很久。 薇拉终于开了口。 “从您出生那天。” 艾莉丝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被安插在您身边,就是为了在您成年的时候种下死咒。” 薇拉的声音很干,像是把嗓子里所有的水分都哭干了。 “德伦大祭司在您母亲去世的那一年就制定了计划,他需要一个能长期贴身接触王庭核心血脉的人。” 她抬起手,拨开耳侧的头发。 火光照亮了她的耳朵。 耳尖的颜色不是正常精灵的象牙白。 是灰黑色的。 第58章 小夕,哥快了,等我 她一直在用伪装术遮掩。 整整十几年。 塞兰长老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旁边的奥尔登长老手里的拐杖掉在了地上。 艾莉丝蹲在薇拉面前,膝盖在抖。 她的脑子里飞速翻转着过去十几年的画面。 摔破膝盖的时候,薇拉帮她包扎,手很轻很轻,还冲她做鬼脸逗她笑。 学不会自然咏唱的那些夜晚,薇拉陪她坐在月光下,一句一句地纠正她的发音。 雷雨天跑来抱着她睡觉的时候,薇拉的体温很暖,心跳声很稳。 全是假的吗? “殿下。”薇拉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在发颤,“德伦大祭司没有死。” 艾莉丝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在深林的世界树遗迹里,用世界树的根系建了一座暗精灵要塞。” 薇拉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响声。 “他要用世界树残存的力量彻底吞噬月神信仰,把所有精灵都变成暗精灵。” “如果您不在三天内赶到……剩余的精灵村落都会被献祭。” 院里鸦雀无声。 连火把都好像烧得更暗了。 艾莉丝站起来,膝盖差点没撑住,晃了一下。 薇拉抬头看着她。 她灰黑色的眸子剧烈颤动。 “殿下,对不起。” 艾莉丝没有说话。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薇拉笑着流泪,“如果我不是暗精灵……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精灵侍女……” 她没有把话说完。 她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锁链的缝隙里挣了出来,手心里攥着一把短匕首,刀柄是骨制的,很旧,磨得发亮。 是她贴身藏了十几年的东西。 艾莉丝看到了那把刀。 她的手伸了出去。 来不及了。 薇拉的动作比她快。 刀刃横过喉咙,血线紧跟着出现,细细的一道,然后扩大,然后喷涌。 “不!” 艾莉丝扑上去,双手抱住薇拉正在往后倒的身体,膝盖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薇拉躺在她怀里,嘴角全是血泡,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噜声。 她的眼睛还在努力看着艾莉丝的脸。 嘴唇张开,合上,又张开。 “对……对不起,殿下。” 最后三个字几乎没有声音,是靠嘴型拼出来的。 然后她的眼睛就不动了。 艾莉丝抱着她,手指在发抖,指甲掐进了薇拉肩膀的布料里。 她没有哭。 她只是低下头,用掌心盖住了薇拉还睁着的眼睛,把那双灰黑色的瞳孔盖在了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过久。 她把薇拉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 没有看任何人,转身走出了院子。 走到营地后面一个没人的墙角,她弯下腰,一只手撑着墙,开始干呕。 呕了很久,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是空的。 她撑着墙,脸色惨白。 走廊的阴影里,林渊靠着一根木柱子站着。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也没出声。 手插在口袋里,肩膀靠着柱子,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 等艾莉丝呕完了,慢慢直起身,他才走过去。 没有说话,伸开两只胳膊,把她拢进了怀里。 艾莉丝的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她愣了一下,然后卸了力。 “主任。” “嗯。” “我要去找德伦。” “嗯。” “我要杀了他。” “嗯,我知道。” 艾莉丝闭上眼睛,在林渊胸口蹭了一下。 “你陪我去吗?” 林渊的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拇指摩挲着她金发。 “我陪你。” 夜风从墙角灌过来,吹乱了两人的发丝。 林渊在心里打开了面板,瞥了一眼数据。 【目标心理防线:11%】 他把面板关了。 视线落在怀里这个正在默默流眼泪的精灵王女头顶。 十一个百分点了,再来一波大的,差不多就能清零了。 德伦大祭司,世界树遗迹。 三天时限。 行吧,来。 林渊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星空,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夕,哥快了,等我。 …… 月亮被云吞了一半。 营地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巡逻看守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 林渊坐在卧室的窗台上,背靠着冰凉的石墙,手里捏着一块干巴巴的黑面包,一口没动。 他的眼睛盯着脑海里那个该死的数字。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25%】 林渊把黑面包扔回桌上,没了胃口。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按照这个下降速度,小夕大概还能撑二十天左右,但如果中途再出什么意外波动,这个数字还会缩短。 而德伦的世界树遗迹,三天路程。 打穿遗迹,乐观估计两天。 回来交任务拿奖励,再算一天。 满打满算六天,中间不能出任何差错。 “草。” 林渊揉了一把脸,把面板关了。 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直接推的。 林渊转头,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人,手里拿面包的动作定住了半秒。 艾莉丝换了一身衣服。 不是白天打仗时那套脏兮兮的战斗服,是从格雷格那个胖子不知道哪翻出来的一套黑色长裙。 裙子很长,拖到脚踝,但腰收得极紧,勒出一道夸张的弧线。 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以下的大片雪白皮肤暴露在烛光里。 腿上套着一双黑色丝袜,从裙子开叉的地方若隐若现。 她的金发刚洗过,还带着潮气,散在肩膀上,衬得整张脸比平时白了两个色号。 林渊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是去参加什么舞会?” 艾莉丝没回答他的问题,把门从里面带上了,背靠在门板上,看着他。 眼神不太对。 烛光映在她翠绿色的瞳孔里,里面有一层很薄的水光,但底下压着的东西又不像是眼泪。 更像是一只猫在暴风雨来之前,本能地把爪子全部亮出来的那种躁动。 “主任。” “嗯?” “明天就要去世界树遗迹了。” “对,所以你应该去睡觉,保存体力。” “我睡不着。” 艾莉丝从门口走过来,赤着脚踩在石砖地面上,脚步声很轻。 她走到林渊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坐在窗台上的他,距离近得不太正常。 林渊能闻到她头发上那股洗完之后带着草木味的清香,混着一点点说不出来的甜腻气息。 他往后靠了靠。 “你干嘛?” “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明天我死在遗迹里。” 艾莉丝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主任会记得我吗?” 林渊皱了下眉头,“你发什么……” “会记多久?” 她没让他把话说完,往前又逼近了半步,两只手撑在林渊两侧的窗台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她微微低下头,金色的长发从肩膀滑下来,扫在林渊的胸口上,痒的。 “一个月?一年?还是等您找到下一只猫的时候,就忘了?” “艾莉丝,你脑子有病吧?” “有。”她点头,答得很诚实,“被你弄出来的。” 林渊被她堵得没话说,盯着她看了三秒。 她的瞳孔里确实有水光,但不是那种柔弱的、等待安慰的那种。 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带着控制欲的湿润。 像是一只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明天的猫,要在最后一个晚上把爪印刻进主任的骨头里。 “我不会让你死。”林渊开口了,声音比平时硬了半截。 “凭什么?” “凭我是你主任。” “那你发誓。” “我发个…” “发誓。” 第59章 所以这场仗,必须赢 艾莉丝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领,指尖在发抖。 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一块看着完好的瓷器,被人弹了一下,裂纹顺着釉面蔓延开来。 “你对我做了那么多事,把我从一个王女变成了一只猫,把我的骄傲全部碾碎了又重新捏成你想要的形状。” “现在你不准扔下我。” “你没有这个资格了,懂吗?” 林渊看着她。 她的嘴唇在抖,但咬着不放。 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卡在睫毛上,死活没掉下来。 她的表情不是悲伤,是一种扭曲的、病态的、把恐惧和占有欲搅在一起发酵出来的东西。 像一只被抛弃过太多次的猫,终于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主任的腿咬住再说。 林渊在心里叹了口气。 然后他抬起右手,掐住了艾莉丝的下巴。 力气不大,但角度很精准,拇指和食指卡在她的下颌两侧,迫使她微微仰头。 “听好了。” 林渊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只属于奴隶主的冷酷和不容反驳。 “没有我的允许,你死不了。” “你的命是我花了三万金币买的,你身上的烙印是我拿心头血刻的,你背上的伤是我一勺一勺药膏抹好的。” “你是我的东西,我花了多大代价才把你修好,你以为你有资格自己说了算?” 艾莉丝被他掐着下巴,眼睛瞪得很大。 然后那层一直卡在睫毛上的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了他的虎口里。 “……主任。” “嗯。” “你真的很恶心。” “谢谢夸奖。” 艾莉丝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上,双手揪住他的衣领,整个人抖了一阵。 然后她突然发力,两条长腿往上一跨,整个人直接挂到了林渊身上,双腿缠住了他的腰。 我草,有完没完啊? 窗台的石砖不算窄,但也经不住两个人这么折腾。 林渊的重心瞬间后移,他一把撑住窗框才没翻出去。 “你疯了?老子在二楼!” “摔不死。” “那也疼啊!” 艾莉丝没有松手的意思。 她的脸埋在他的脖颈旁边,呼出来的热气喷在他的皮肤上,又烫又痒。 林渊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热,心跳隔着两层衣服砸过来,又快又乱。 “主任。” “又怎么了?” “你身上有别的猫的味道吗?” “你嗅个屁,我就一条命,哪来的别的猫。” “那以后呢?” “以后什么?” “以后会有吗?” 她从他的脖颈处抬起头,近在咫尺的距离,绿眼睛里那层病态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如果以后有别的猫来蹭你,我会把她的耳朵咬下来。”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不能。” 她的手指从衣领往下滑,摸到了林渊侧腹缠着纱布的位置。 修长的指尖,沿着纱布轻轻画圈。 “这是为我受的伤。” 然后手指又移到他左手腕上,那道旧伤的纱布上。 “这也是。” 她把他的手腕举到嘴边,隔着纱布亲了一下。 动作轻得不像她。 “都是我的。” 林渊看着她这副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精灵的病娇属性到底有没有上限? 每次他以为到顶了,下一秒又给他来个新高度。 但他也清楚,明天的战斗确实是九死一生。 德伦经营了这么多年的老巢,不可能好打。 他自己战力不到两成,艾莉丝虽然解了封印,但实力应该比之前还下降了。 四个长老加一堆伤兵残将,打一个千年暗精灵大祭司加他的地下军团。 怎么看都是送菜。 但不打不行。 任务通关的奖励是高阶生命源液。 没有那玩意,小夕会死。 所以这场仗,必须赢。 而且必须快。 “艾莉丝。” “嗯?” “你问我会不会记得你,我现在告诉你答案。” 林渊伸手拢住了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湿润的金发。 “你不会死,因为我不允许。” “但如果你胆敢偷偷去死,我会把你从坟里挖出来,再给你打一次烙印。” 艾莉丝愣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笑,也不是平静的笑,是一种眼眶里还挂着泪珠但嘴角往上翘出一个危险弧度的笑。 “好。” 她把脸凑过来,嘴唇擦过他的耳廓,声音又轻又哑。 “那主任也要给你的猫留一个记号才行。” 记号? “什么意…” 话没说完,肩膀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咬下去了。 不是那种轻轻的、象征性的。 是真咬。 牙齿刺穿了布料,嵌进了皮肉里,她像一只真正的野猫一样死死咬住不松口。 鲜血从咬合处渗出来,洇进了衣服里。 “草!你他妈真咬啊!” 林渊疼得倒吸一口气,想推她,手刚搭上她的肩膀,艾莉丝反而咬得更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他的血肉里。 像是在说:这个印子,比背上那个烙印更深。 十秒之后她才松口。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肩膀。 一圈完整的牙印,深可见肉,每一颗牙齿的位置都清清楚楚,血珠从凹痕里冒出来。 “你他妈是狗吗?” “是猫。”艾莉丝舔了舔嘴唇上沾着的血迹,翠绿色的瞳孔在烛光里亮得吓人,“主任的猫。” 林渊捂着肩膀,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然后他放弃了。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金发屁股上。 一把扣住艾莉丝的后颈,把她整个人往下拽,两个人从窗台上摔进了身后的大床里。 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弹簧都在抗议。 “你既然不想睡觉。” 林渊被砸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那就别睡了。” 艾莉丝压在他身上,金发散落在两人之间。 她的嘴角带着血,笑得又甜又疯。 “遵命,主任。” 嘎吱嘎吱~ …… 那一整夜,营地的看守们路过主卧的时候都默契地加快了脚步。 因为隔着门板传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吓人了。 格雷格蹲在走廊尽头,抱着膝盖,脸色发白,嘴里不停地碎碎念。 “我的大人啊,明天还要打仗呢,这么搞下去不得散架啊……” 没人回答他。 但房间里的床板一直在叫。 叫了整整一夜。 第60章 欢迎回家,小殿下。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渊从床上爬起来。 爬,不是坐。 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 肩膀上的咬痕还在渗血,侧腹的旧伤又裂了一道口子,腰椎的位置传来一阵一阵的酸痛。 他扶着床沿慢慢站直,膝盖咔了一声。 身后的被窝里,艾莉丝蜷成一团,金色的长发铺满了半张床,呼吸绵长而平稳。 睡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林渊看了她一眼,在心里又给这破游戏的策划记了一笔。 他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当前战力:11%】 比昨晚又少了八个百分点。 林渊面无表情地关掉面板。 好消息:还活着。 坏消息:战力只剩一成一了,比一个普通的二流冒险者都不如。 他的视线移到面板右下角。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24%】 又掉了一个点。 他攥了一下拳头,指节咯嘣响。 不能再拖了。 一个小时后。 营地大门外的空地上,残存的精灵们列成了三列不太整齐的队伍。 四个长老站在最前面。 塞兰长老拄着一根新做的木杖,脸上的皱纹好像一夜之间又深了几道。 他身后的精灵们大多还带着伤。 有的手臂吊着绷带,有的脸上贴着药膏布,一个个面黄肌瘦,跟逃荒的难民差不多。 但他们的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麻木的、等死的灰暗。 经过昨晚内奸被揪出来的事,再加上薇拉临死前爆出的情报,这些精灵第一次清楚地知道了自己的真正敌人是谁。 不是面前这个戴面具的人类奴隶主。 是那个藏在世界树遗迹里的叛徒,德伦。 林渊走到队伍前面,从怀里掏出一卷泛着淡蓝色光芒的羊皮纸。 格雷格凑过来,小声问:“大人,那是什么?” “极速风行卷轴。” 这是林渊从系统商城兑的。 “能让五十人在十二小时内以三倍速行军。”林渊把卷轴展开,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我他妈攒了半个月的金币全砸进去了。” “大人真是深明大义……” “滚。” 卷轴激活的瞬间,一阵淡蓝色的风裹住了所有人的脚踝。 队伍出发了。 三天的路程被压缩到了一天。 整支队伍沿着密林中的古道狂奔,脚下像踩了弹簧,每一步能跃出五六米远。 精灵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们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种离谱的速度增益。 塞兰长老跑在前面,白胡子被风吹得直往后飘,一边跑一边回头冲林渊喊。 “这种卷轴你从哪搞来的?精灵王庭的禁库里都没有这个等级的增速!” “网购的。” “什么?” “不用管,跑你的。” 傍晚时分。 密林的尽头出现了。 所有人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凹地。 凹地的中央,一棵枯死的巨树直插天际。 那是世界树的遗骸。 树干的直径超过百米,表皮开裂,露出灰黑色的木质纹理。大部分树枝已经断裂坠落,残骸散落在周围方圆数里的土地上,形成了一片诡异的枯木森林。 树根深入地下,盘根错节,像无数条巨蟒钻入大地。 在树根的缝隙之间,能看到暗紫色的光芒隐隐流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脉动。 “到了。”塞兰长老的声音发紧。 林渊站在凹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世界树根部有一个巨大的裂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咧开的嘴。 那就是遗迹入口。 “里面什么情况?” “不知道。”塞兰摇头,“德伦至少在这里经营了五年以上,他有多少暗精灵部队,部署了什么防御阵法,全是未知。” “很好。”林渊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 艾莉丝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个黑暗的入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匕首。 “主任。” “嗯。” “我有一个要求。” 林渊转头看她。 艾莉丝的表情很认真,没有昨晚那种病态的疯狂,也没有平时刻意维持的冷淡。 就是很安静地,很认真地看着他。 “这是我和德伦之间的事。是他杀了我的族人,是他在我身体里种下死咒,是他安排薇拉在我身边潜伏了十几年。” “我要亲手解决他。” “你的战力…” “封印解开之后,恢复了七成。” “七成对一个千年暗精灵大祭司加他的地下军团?” “够了。” 她的声音平淡,但下面压着的东西很重。 林渊看着她。 这个表情他见过。在她被迫用刀刺穿阿诺胸口之后出现过一次,在薇拉割喉自尽之后出现过一次。 不是冲动,不是愤怒。 是一个被逼到角落的人做出了决定,然后把所有的情绪全部压进了身体最深处,只在眼睛里留了一层薄薄的冰。 “请让我自己去。” 林渊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带一群残兵去打一个经营了五年的老巢?” “主任。” 艾莉丝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林渊肩膀上那个还在隐隐渗血的咬痕位置。 隔着衣服按了一下。 林渊吸了一口气。 “我在这里留了印子。” 艾莉丝的声音很轻。 “所以我一定会回来把它舔干净的。” “靠,你能不能正经点。” …… 当艾莉丝带着队伍进入遗迹后。 他把视线移回系统面板。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24%】 24了。 他把面板切到商城,翻到最底层那一栏被红色锁住的禁忌物品区。 有几样东西在那里躺着,标价不是金币,代价是别的东西。 他的手指悬在一个卷轴图标上方,没有点下去。 还不到时候。 他靠着树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等。 等着消息传来。 裂谷底部比想象中更深。 艾莉丝沿着灰白色的根系往下攀爬,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浓稠,像是溶化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吸进肺里带着刺痛。 淡紫色的雾气在脚下翻滚,每隔一段就能看到嵌在根系缝隙里的暗黑色结晶,散发着微弱而阴冷的光芒。 “殿下,第三层根洞到了。“ 走在前面的精灵战士回过头,声音被雾气闷得发散。 根洞的入口比预想的要大,能容纳四五个人并排通过,内壁长满了黑色的苔藓,手指触上去就会立刻麻掉。 艾莉丝没有犹豫,第一个钻了进去。 通道弯弯曲曲,越走越窄,也越走越热。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方突然开阔了。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天花板是盘根错节的世界树根系,直径最粗的有一间房子那么大,上面爬满了暗紫色的咒纹,脉动着不详的光。 空间的中央是一座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复杂的法阵,六根黑色的石柱从地面伸出来,围成一个圆,每根石柱上都缠着一具干枯的精灵尸骸。 那是献祭品。 艾莉丝的拳头攥紧了。 “欢迎回家,小殿下。“ 第61章 老子这次损失大了 声音从石台后方传来,苍老而平静,像在招呼一个晚归的孩子。 一个身形枯瘦的老精灵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祭司长袍,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脸。 那双眼睛的颜色是纯粹的暗紫色,没有一丝精灵应有的翠绿。 德伦。 十年前以身殉国的精灵族大祭司。 他身后的阴影在蠕动,无数双暗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像被惊醒的蛰伏蛇群。 暗精灵,到处都是。 ”两千三百一十七个。“德伦微笑着,像是在报一个菜市场的数字,”三千年暗精灵的薪火在地下从未熄灭,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的视线落在艾莉丝身上,像在端详一件悉心准备的祭品。 ”而您,小殿下,就是那个时机。“ 艾莉丝身后的精灵战士们同时拔出了武器。 三十七把刀剑出鞘的声音汇成一声脆响。 ”德伦。“ 艾莉丝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平。 ”我小时候一直叫您导师。“ ”是啊。“德伦点点头,语气很温和。 ”我母亲去世那天你抱着我哭了一整夜。“ ”是啊。“ ”你在王庭的战略室里教过我怎么画防御法阵。“ ”嗯,您画得很好,天赋极高。“ ”然后你把那张法阵图卖给了人类的军队,害了整个王庭。“ 德伦没有否认。 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愧疚。 他把兜帽往后推了推,露出整张脸。 灰黑色的皮肤,尖长的暗色耳朵,下颌到脖颈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旧伤疤。 ”精灵一族走到今天这步田地,不是因为我的背叛,小殿下。“ 他缓缓走下石台,每一步都踩出暗紫色的光纹。 ”是因为你们抱着月神的教条不放,拒绝接受进化的代价。“ ”纯洁的血脉?自然的守护者?“ 他冷笑了一声。 ”你们守了三千年,守到了什么?守到被人类赶出了大陆中心,守到被当成奴隶贩卖,守到百年王庭一朝倾覆。“ ”这些跟你把诅咒种在我身体里有什么关系?“ 艾莉丝语气平淡。 ”因为您的血脉是开启世界树的关键。“德伦停在离她十步远的地方,”纯洁的王族之血在死咒中腐化,然后灌入世界树的根系,就能彻底唤醒三千年前被封印的暗精灵血脉源头。“ ”所有精灵都会在一夜之间完成蜕变,变得更强大,更适合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下去。“ ”代价只是丢掉那些没用的荣耀和教条。“ ”还有我的命。“ ”对。“德伦坦然地点了点头,”还有您的命。“ ”您本该在一个月前就死在诅咒反噬里的,可惜出了点意外。“ 他的目光变了,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好奇。 ”那个人类,用血烙印封住了死咒。“ ”什么样的人类,愿意割开自己的动脉来救一个精灵奴隶?“ 艾莉丝没有接话。 德伦笑了笑,不再追问,抬起枯瘦的右手。 暗紫色的魔力在他掌心汇聚,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震颤,世界树的根系发出沉闷的嗡鸣。 ”不过没关系,今天的献祭仪式不需要死咒了。“ 他合上掌,法阵亮了。 ”你就是最完美的祭品。“ 石台周围的六根石柱同时爆发出暗紫色的光柱,连成一个巨大的封锁阵。 艾莉丝的自然魔力瞬间被压制了七成。 那些从世界树根系中汲取的暗黑力量,正好是自然魔力的天然克星。 她脚下的苔藓枯死了一大片,指尖的绿光像被掐灭的蜡烛,噗地熄了。 ”殿下!“ 身后的精灵战士们冲上来,但两侧的阴影里,暗精灵同时动了。 无声无息,快得像鬼魅。 金属碰撞声,惨叫声,血肉撕裂的闷响,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三十七个精灵战士被两千多暗精灵围成了几个孤岛。 四根黑色藤蔓,从地面突然射出。 缠住了艾莉丝的手腕和脚踝。 她挣扎,藤蔓上的倒刺割开了她的皮肤,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整个被像个‘大’字掉了起来。 她拼命调动体内残余的自然魔力,指尖冒出微弱的绿光,但刚一接触藤蔓就被反噬回来,疼得她闷哼一声。 没用。 在被污染的世界树根系范围内,她的自然魔力就跟废了一样。 更多的藤蔓从法阵中央涌出来,粗壮的,布满倒刺的黑色根须,缠上了她的小腿,攀上了她的腰。 德伦走到她面前,弯腰看着她被吊在半空中无法动弹的样子。 ”别挣扎了,小殿下。“ ”纯洁之血流入世界树,精灵一族就能获得新生。“ ”您应该感到荣幸。“ 一根最粗的藤蔓抬起尖端,上面的倒刺张开,像一张嘴,对准了艾莉丝的胸口。 刺穿。 艾莉丝闷哼一声,鲜血从胸口的伤口里涌出来,沿着藤蔓往下流,滴落在法阵上。 暗紫色的光芒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地下空间随之震动,世界树的根系发出痛苦的低鸣,仿佛一头远古巨兽正被惊醒。 第二根藤蔓刺穿了她的左肩。 第三根穿透了她的右腿。 艾莉丝咬着牙,一声没吭。 血从四肢和胸口的伤口同时往外涌,她的脸色迅速惨白下去。 德伦站在法阵边缘,看着那些血液被根系吸收,老脸上露出狂热而虔诚的表情。 “再坚持一会儿,小殿下,马上就好了。” 视线开始模糊了。 艾莉丝觉得自己正在变轻,像是灵魂被慢慢从身体里抽走。 她的眼皮在打架。 不行。 不能昏过去。 可是好累。 好冷。 她垂下头,金色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 血从发梢上滴下来。 她在极度虚弱的意识边缘,想起了一个人。 昨天晚上他捏着她的下巴说的那句话。 没有我的允许,你死不了。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 主任,你说的话不算数了。 对不起,弄脏了你刻在我背上的东西。 你记得给我收个尸,朝南埋就行。 她闭上了眼睛。 同一时刻,裂谷上方。 林渊靠着那棵歪脖子树,面板上标注着艾莉丝名字的金色光点在快速变暗。 旁边弹出了一个血红色的警告框。 【警告!目标生命体征急速下降!预计剩余存活时间:8分钟。】 紧接着,右下角又跳出了另一行字。 【警告!妹妹林夕生机值降至19%!下降速度加快!】 两个倒计时同时开始。 林渊盯着面板,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他的手指移到了那个被红色锁住的禁忌物品栏上。 【S级禁忌卷轴·红莲天降:召唤天外火莲轰击目标区域,范围半径200米,持续60秒。】 代价:永久降低宿主5Cm长度。 ??? 这是什么意思?? 【允许在本次副本使用传送法阵:传送至指定目标地。】 【确认兑换?此操作不可逆。是/否?】 来不及细想了,林渊摁下了是。 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他脸色惨白,眼底却燃起一团火。 ”卧槽,老子这次损失大了。“ 他站起来,传送卷轴攥在手里,骂出了声。 第62章 能帮我拖十秒吗? 一道金光闪过。 传送法阵在遗迹穹顶正上方炸开。 所有暗精灵同时抬头。 两千多双暗紫色的眼睛,看到了同一个画面。 一个人如同天神一样,从裂缝里降临。 对,是降临。 他现身之处,空间裂隙化为光幕,残余魔力如金色星尘般散开。 在他周身盘旋翻涌,像是给他披了一件天神的战袍。 他的脚踩在石台边缘,碎石在脚下崩裂开来,震波往四面八方扩散,将最近的几个暗精灵震退了两步。 林渊站在那里。 半边面具被风掀起了一个角,露出一只冷到骨头里的眼睛。 侧腹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左手腕上的旧伤也在渗血,整个人像是刚经历了一场血战。 但他站得很直。 “卧槽,这系统的传送阵特效牛逼啊。” 太拉风了。 现场所有人都被这个出场给震撼了,实际林渊心里慌得一逼。 他清楚自己没什么战斗力。 德伦瞳孔一缩,后退了一步。 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敌人,有点慌。 “你!你是谁?” 林渊没有理他,低头看向被黑色藤蔓绑在半空中的艾莉丝。 她浑身是血,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她的眼睛半睁着,已经快没意识了。 他右手一挥,一道凝实的魔力刃从指尖飞出,精准地将三根藤蔓齐根斩断。 艾莉丝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 林渊一步跨过去,单手接住了她的腰,将她揽进怀里。 “主……任……” “别说话。” 林渊从怀里摸出一瓶魔法药剂。 系统商城兑的,中级愈合剂,花了他最后的金币。 他用牙咬开瓶塞,一手托着艾莉丝的后脑勺,把瓶口送到她嘴边。 “张嘴。” 艾莉丝的嘴唇颤了两下,努力张开了一条缝。 蓝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流进去,有一半洒在了下巴上,混着血往脖子上淌。 林渊不管,继续往里灌,直到瓶子见底。 二十秒后,艾莉丝伤口开始缓慢闭合,出血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了。 她的脸色还是惨白,但眼睛里的神采回来了一点。 “你怎么……” “废话少说,先抓紧恢复。” 林渊把她靠在石台边缘的一块碎石上,确认她暂时死不了,才直起身。 然后他转过头,面对着整个地下空间。 两千多名暗精灵围成黑压压的一片。 德伦站在法阵的边缘,那双暗紫色的眼睛死死锁在林渊身上,脸上的狂热褪去,转为警惕。 林渊环视了一圈。 最终视线落在德伦身上。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老杂碎。” “你算什么东西,敢动我的宠物?” 德伦的嘴角抽了一下,声音沙哑。 “你一个人类,胆敢孤身一人来这里……” 他抬起手,整个地下空间再次开始震颤。 “我倒要看看,有什么依仗让你这么狂妄。” “主任!” 身后传来艾莉丝的声音,虚弱但急切。 “他的法阵连着世界树根系,所有魔力在这里会被压制——” “我知道。” 林渊把右手伸进怀里。 他的手指摸到了那张卷轴。 羊皮纸的触感粗糙而灼热,里面封存的能量躁动不安,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S级禁忌卷轴,红莲天降。 范围两百米,持续六十秒。 威力足以毁天灭地。 他没有立刻激活,而是低头看向靠在石头上的艾莉丝。 “能帮我拖十秒吗?” 艾莉丝愣住了。 “什么?” “十秒就够了,能做到吗?” 启动禁咒卷轴,至少需要十秒时间。 艾莉丝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撑着碎石站了起来。 伤口还在渗血,腿在发抖,但她站住了。 “能。” “好。” 林渊把卷轴从怀里抽出来。 血红色的光芒从羊皮纸的缝隙里透出来,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在一瞬间陡升了十几度。 德伦的脸色变了。 “那是什么?” 他感受到了那张卷轴里封存的东西,那股毁灭性的魔力波动让他这三千年的修为都感到了心惊。 “快!拦住他!” 德伦大吼出声,枯瘦的手掌猛地下压。 世界树的根系发出撕裂般的嘶鸣,数十根黑色的巨藤从四面八方朝林渊绞杀而来。 同一时刻,艾莉丝动了。 她的双手往前一推,残存的自然魔力倾泻而出。 绿色的光芒和暗紫色的藤蔓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混合光。 她拦住了第一波。 一秒。 第二波藤蔓绕过她的防线,从侧面扑来。 艾莉丝咬牙转身,用身体挡在了林渊面前。 一根带着倒刺的藤蔓抽在她的后背上。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线血丝。 三秒。 “殿下!”塞兰长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三个老头子拼了命地往这边冲,用仅存的魔力合力撑起了一道防御屏障。 五秒。 德伦的脸彻底扭曲了,他双手结印,世界树的力量汇聚成一根巨大藤蔓,朝林渊的头顶压下来。 七秒。 艾莉丝的防线碎了,绿光彻底熄灭,她被冲击波掀飞出去,背部撞在碎石上。 八秒。 九秒。 林渊把卷轴高举过头顶,用牙齿咬破了自己的拇指,血滴在了羊皮纸的封印上。 卷轴亮了。 他手中的卷轴射出一道红光,势不可挡地冲破穹顶、树根与厚实的岩层,直贯天际。 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十秒。”林渊吐出嘴里的血沫,咧开嘴笑了。 老杂碎,吃我的大招吧。 这时,天空裂开了一条缝。 赤红色的火莲,从裂开的天空中坠落。 不是一朵,是成百上千朵,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穹顶。 每一朵的温度都足以融化精金,每一朵的冲击波都能荡平一座城池。 禁咒的威力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