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来了个女阎王:纨绔们哭了》 整治纨绔的第一天 “啪──!” 晏庭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案几上,青瓷盖碗里的茶渍随着这粗暴动作溅出些许。 “这个月第七次了!” “朕让你们盯着左相府,你们就给朕带回来这些?!” 跪在地上的暗卫脊背骤然绷直,忙跪下磕头求饶:“皇上恕罪,左相府近日戒备森严,尤其是内院,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 晏庭怒极,恶狠狠甩了下龙袍,径直坐于龙椅上,“说!朕倒要听听看郁飞那老狐狸又耍什么花样?” “不是丞相……”暗卫沉吟片刻,面上的表情有些难以控制,“是左相府的四小姐,郁桑落。” 晏庭蹙眉,略显诧异,“郁桑落?” 郁飞那老狐狸膝下四个子女,就属这郁桑落最是草包,琴棋书画样样不通,每日就只知画着浓妆跑到街上去调戏颇有几分姿色的男子。 她的大名早在九境城内传得沸沸扬扬了,左右不过是个草包纨绔,能掀起什么风浪? “据线人说,半月前她在街上与礼部尚书家的二小姐起了冲突,后脑重重磕于石上,昏迷了整整三日,醒来后便性情大变。 后来也不知怎么了,总在子时便爬上屋顶唱些不着调的曲子。唱累了就在那鬼哭狼嚎,说什么‘命运弄人’‘歪坏’‘手鸡’ 那声音凄厉得很,闹得整个丞相府都不得安宁,府中守卫皆被派去看守她,属下根本找不到机会窃听密报。” 暗卫言到此处,便觉得脑袋上冒出数根黑线。 虽说这丞相府四小姐平日里便不着调,在城中甭管是贵女圈内也好,圈外也罢,皆臭名远扬。 可真亲眼看到,他才惊觉外面的风言风语是没一点冤枉她啊。 …… 此时,左相府内。 “什么?!狗系统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你让我去训练国子监那些冥顽不灵,纨绔到全九境城都知道的公子哥?!” “到底是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我脑子被门夹了?” 郁桑落仰头瞥着那漂浮在虚空的小绒球,气得将手中的苹果核扔了过去。 没错,郁桑落穿书了。 她身为二十一世纪马甲叠满的超级人物,白天是学界顶尖教授,晚上化身魔鬼总教头。 结果一觉醒来,她成了九境国丞相府嫡女,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用之不及。 十八年间,她并没有前世的记忆,就像个NPC似的存活。 像她,却又不完全是她。 而就在半月前,这狗系统出现了,还激活了她前世的记忆。 她这才知道自己穿到了一本叫《死!全死!全都给我死!》的古言小说里。 没错,这书名乍一听很炸裂,实际上内容也是真的炸裂。 其实这本书本来不叫这个名字,内容在前期也是很正常的。 大概讲述的是身为太子的男主晏岁隼一路斩尽朝中佞臣登基,并与女主林允儿喜结连理的故事。 而他们丞相府一家,就是要被斩杀的佞臣。 父亲是权倾朝野的左相,野心勃勃,只手遮天; 大哥任吏部侍郎,表面温润,实则满腹阴谋,专以构陷忠良为能事; 二哥贵为骠骑将军,恣意洒脱,暗中却与敌国有所勾结,意图谋反; 就连待字闺阁的三姐,未来太子妃的身份也不过是用来给女主使尽绊子的工具。 最后的结局自然是丞相府上下几百口人皆被五马分尸,毙命身亡。 结局反派阵亡,男主登基,本来这是皆大欢喜。 可偏偏就在丞相府被屠尽后,一些喜欢三姐这疯批女配的读者在底下疯狂diSS作者,说什么作者媚男,总爱弱化女性。 原著作者被骂到最后,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羊癫疯,把结局删了,只留下一段: 「晏岁隼登上皇位后,林允儿突发恶疾逝世,晏岁隼郁郁寡欢,饮酒作乐。」 「在不久后的将来,九境国便因新上任的一批年少将领太过胆怯懦弱,上阵杀敌面对敌军时弃械而逃,最后导致九境灭国。」 被逼疯的作者还在底下的作者有话说里面连发了三句话: 「死!全死!都给我死!只要有我在!谁都别想在这本书里活着!哈哈哈哈哈!」 是的,这就是全文大结局。 被网暴疯了的作者到最后不恨男不恨女,纯纯恨读者。 面对郁桑落的控告,小绒球极其委屈瘪嘴: 【这只能怪宿主你太抠门,赚了那么多钱,连房子都是拼夕夕上面买的。台风一来,天气凉了,你也凉了。】 郁桑落:……无法反驳,我恨拼夕夕。 小绒球挪动肥硕的身子,嘿嘿傻笑:【宿主,你在前世可是所有刺头兵公认的魔鬼教头,谁见了你不得吓得哭爹喊娘?现在让你训练这些纨绔子弟不在话下的。】 郁桑落更气了,恨不得抓它出来暴揍一顿,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如果想继续我的躺平生活,我不仅要阻止丞相府谋反,还要将那群公子哥训练成能以一敌百的少将?” 小绒球竖起拇指夸赞:【宿主好聪明!一百昏!】 郁桑落暴怒:“我昏你奶奶的腿,我就不能阻止丞相府谋反,然后自保吗?” 前世的她为国家付出了太多,没有一点时间是留给自己的。 因此今生的她有这般好的躺平背景,她只想好好的做个咸鱼,可不想当什么教官了。 小绒球尴尬摸了摸机械脑袋,小心翼翼劝道:【宿主,就算你阻止丞相府谋反活了下来,那些年少将领也会因懦弱导致灭国,这对你而言还是不利的啊。】 郁桑落沉默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小绒球说得很有道理。 就算后面丞相府不谋反了,九境国也会因那些纨绔子弟的懦弱而灭亡。 而成为亡国之民的下场有多惨,郁桑落也是知道的。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自己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揉乱了几分,最终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天杀的!不就是训练人吗? 她郁桑落前世能把一群刺头兵痞训得脱胎换骨,难道还收拾不了几个蜜罐里泡大的纨绔? 她咬牙切齿,“当恶人是吧?老娘专业对口!” 今生她的身份可不是牛马打工人了,而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家闺秀,谁想毁了她的躺平生活,她就跟谁干。 管他是敌国铁骑,还是这群扶不上墙的烂泥。 思及此处,她朝外喊了声:“来人!” 守在门外的贴身小厮进宝几乎是立刻推门而入。 看着自家小姐那副仿佛要去抄家灭门的凛冽神色,进宝吓得一哆嗦,“小、小姐?” 郁桑落走出院落,头也不回道:“走!去国子监!” 整治纨绔的第二天 九境城,云雀酒楼。 二楼雅间,女眷们嬉笑聚在一起,垂眸看着国子监外空无一人的武院报名处。 “诶!诶!你们听说了吗?” “据说前几日又有一贵女为了接近太子,跑到国子监武院充当先生,结果不到半天,就哭着跑出来了。” “噗,这些草包,为了飞上枝头变凤凰,真是什么招式都使得出来,跟那郁桑落一样烦人。” “说到郁桑落,自半月前她被灵儿推倒昏迷后,好似就没见到她了。” ...... 邱可雨转眼看向旁侧的粉衣女子,扬唇一笑:“灵儿,半月前你那一推可算是解气了,谁让她总是追在你兄长身后,跟个狗皮膏药似的。” 那粉衣女子将视线从国子监的报名处移开,抬手掩住不屑上扬的唇角: “呵,也不看看她每日那跟村姑似的装扮,若非她是丞相千金,我兄长哪会同她那般客气相待?” 邱可雨撑着下巴,眉眼弯成月牙状,“呵,她那名声在九境城都不知糟糕成何样了。 名声差、人又丑,真不知她到了嫁娶年纪后,有哪个公子哥敢上门提亲?” 旁边的女眷们嬉笑调侃道:“呦,你还替她担忧起来了。” 邱可雨嗔怪的扫她们一眼,继而好奇笑道:“你们说这郁桑落会不会哪日也想方设法入这国子监,去寻上官哥哥?” “就她还想入国子监?”上官灵冷笑一声,“只怕她在这报名处就要遭人打哭了去。” 女眷们再一次出声嬉笑,所谈之语尽是郁桑落的糗事。 然而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熟悉的一声叫唤: “进宝!快点跟上!别磨蹭!” 云雀酒楼下方。 进宝正哭丧着脸,听到自家小姐的催促,这才又上前半步,行至她旁侧,“小姐,您这妆也不画,还穿成这样,究竟是要去哪儿啊?” 此时的郁桑落一袭劲装,万千青丝皆用玉冠竖起,面上未施粉黛,全然一副男子的扮相。 听到进宝的询问,她回头咧嘴一笑,“你家小姐我,要去守护世界和平,拯救万千苍生。” 进宝:??? 拯救万千苍生?小姐您确定不是要去祸害良家妇男吗? 进宝苦着脸,忙不迭规劝道:“小姐,您可千万不能再乱摸那些男子的手了,您现下的名声已经很差了,再这样下去,九境城都无人敢来提亲了。” 郁桑落一挥大手,豪气十足,“没事,他们不敢来,我去不就好了?” 进宝哽住,有一点无语。 撇开其他不说,自家小姐这乐观的心态还是很值得称赞的。 行至国子监武院报名处后,郁桑落望着门前空荡荡的青石地,陷入了沉默。 此时此刻,她终于知道这国子监的先生教习为什么男女不限了。 这国子监好歹也是朝廷设立的官学,竟然沦落到没人报名的地步,这里面的世家子弟究竟是有多纨绔啊? 看到自家小姐在报名处停下脚步,进宝整个人都要炸开了,“小,小姐,您说的大事,不会就是要入国子监当先生吧?” “宝宝好聪明哦。”郁桑落朝他毫不吝啬竖起了大拇指。 面对自家小姐的夸赞,进宝没有丝毫喜悦,瞬间僵于原地,彻底石化。 不会吧?现在调戏民间的良家妇男已经不能满足小姐了?她竟然还想冠冕堂皇入国子监调戏那些达官贵人的公子哥?! 进宝哆嗦着身子,颤巍巍拽着自家小姐的袖口,“小姐,奴才听说这国子监的世家子弟皆不是好惹的主。自国子监开创以来,皇上派了不知多少武院先生都被折磨到告老还乡,您若进了国子监,那是羊入虎口啊。” 虽然郁家在朝廷的影响力颇深,可这国子监内的学子们不是皇亲国戚就是世家子弟,也不比他们郁家差。 若小姐真不怕死去调戏那些纨绔子弟,那这闹起来可不是民间那些能用钱就能解决的小问题啊。 郁桑落根本不知道进宝的心思,她只当进宝是担心她被这些纨绔欺负。 她安抚似的拍了拍进宝的肩膀,“放心,宝宝,你家小姐我就爱挑战极限。” 进宝:...... 老爷!大少爷!二少爷!三小姐!郁家的列祖列宗啊! 不好了!小姐比半个月前更疯了! 进宝尚在无奈之时,上方蓦然传来清脆笑声,裹挟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哟!瞧瞧这是谁呀?” 其声又尖又锐,引得街上行人纷纷侧目望来。 郁桑落和进宝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临街一座装潢雅致的酒楼二楼,一个身着粉裙的女子正居高临下睨着他们,其身后还有一众贵女。 “噗。”旁侧,青衣女子也跟着上前,毫不掩饰嗤笑声,“不会吧?郁桑落!还真被我猜对了,你还真想入这国子监接近上官哥哥啊?” 郁桑落一眼便认出了此人——礼部尚书家的二女儿上官灵。 还有她旁边那个搭腔的青衣女子,则是上官灵的闺中密友邱可雨。 “郁桑落,你还真是死皮赖脸,我兄长早已言明与你绝无可能,你......”上官灵说着,视线聚焦在郁桑落那扬起的俏脸时,所有刻薄的讥讽瞬息哽在喉间。 她美目瞪大,眼珠子险些都要掉下来。 她是靠着底下那主仆二人隐隐约约的谈话声才辨认出是郁桑落和她家那小厮的。 可眼前这张脸......这张脸...... 这怎么可能?! 印象中,郁桑落这草包永远是顶着层厚到能刮下腻子的脂粉,穿着打扮更是怎么显富怎么来。 金簪银钿插满头,绫罗绸缎裹一身,用四字形容便是——俗不可耐。 可现在,晨光中那张脸未施粉黛,褪去了浓妆的遮掩,反而显露出惊心动魄的明丽。 上官灵她怎么也没料到,这浓妆艳抹下藏着的竟是这般一张脸。 在上官灵身后的贵女以及邱可雨和一众认识郁桑落的围观群众,看着郁桑落那张清秀脱俗的脸也陷入了愕然。 “这,这是郁家四小姐?” “不可能吧?她不是长得很丑吗?” “她之前到底是往自己漂亮的脸蛋上涂什么鬼东西啊?” “郁四小姐还摸男人吗?在下愿让你摸个够。” ...... 郁桑落听着周遭的谈论声,嘴角猛抽。 果然,文明上下五千年,随时随地都有抽象的人啊。 进宝见到上官灵就气,要不是她将自家小姐推倒,小姐也不会在床上昏迷了整整三日。 现如今见到小姐非但不道歉,反而又想当众羞辱,简直过分。 可进宝纵使再憋屈,也不敢出声怒怼,只得默默站在身后。 谁让小姐心悦她的兄长上官乾呢? 若他出声怒骂这尚书家二小姐,这上官乾气恼,又不给小姐好脸色,小姐只怕又会伤心了。 一片沉寂中,郁桑落打着呵欠,懒洋洋抬眸冲着上官灵甩出一句: “你,有病去治。” 整治纨绔的第三天 进宝垂下的脑袋瞬息抬起! 等一下!他听到什么了?小姐刚刚说什么了? 上官灵也被这一声惊得回过神来。 她难以置信瞪大眼,“郁桑落!你,你说什么?” “没听清?”郁桑落挑眉,上前半步,弯着眼笑着重复,“我让你,有病去治。”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以往不管上官灵如何羞辱郁桑落,这位痴情的郁四小姐也不会这般出声怼她,今日竟会出声反驳了? “郁桑落!你——!”上官灵气急,还想说什么。 郁桑落却是懒得再搭理了。 她径直转身,大步流星走向国子监武院那略显冷清的报名处。 一个穿着国子监低级管事服饰的中年男人正端坐于前,此人正是负责武院杂务的周明远。 郁桑落敲了敲桌面,声音清亮,“请问要应考武院甲班教习一职,需参加何种考核?” 周明远见其走来,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上官灵母亲的远房表亲,靠着这层关系才在国子监谋了个闲职,平日里没少受上官家的照拂。 按国子监武院如今的境况,甲班教习的位置空悬了整整三个月,急缺人手。 上面早已发话,只要有人愿意来,身家清白、略通武艺即可。 毕竟能把那群活祖宗镇住的先生,比会打的老虎还难找,谁还讲究那么多繁文缛节? 可...... 周明远下意识抬头目光越过郁桑落,望向酒楼二楼的上官灵。 上官灵脸色铁青,见周明远看来,朝着郁桑落的方向努了努嘴,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给她点颜色看看。 周明远瞬息明了。 他眼珠一转,脸上堆起客套笑容,“想入武院甲班为教习,需得与在下过几招验验成色,你若能接我三招,便准你入职,如何?” 此言一出,周围还没散尽的看客顿时又起了兴致。 进宝却是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周明远再不济也会是会点功夫的,就小姐那三脚猫的花拳绣腿,别说三招,只怕半招都接不住啊,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面对周明远赤裸裸的刁难,郁桑落脸上那点懒散瞬间褪去。 她未有退缩,上前半步,“周先生,请。” 二楼的上官灵见状,脸上终于露出解恨的冷笑。 呵,这郁桑落还真是贼心不死,现如今为了能更好地纠缠自家兄长,还想入国子监当先生,真是叫人贻笑大方。 周明远脚下发力,右手成爪,直取郁桑落的左肩关节,显然是想让其左肩脱臼的架势。 进宝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喊道:“小姐,小心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会听到郁桑落凄厉惨叫时,异变陡生。 郁桑落侧身欺近,闪电般扣住周明远手腕,其力道惊人。 “!!!”周明远被牢牢遏制,惊觉不妙间早已无法挣脱。 郁桑落扣腕拧身,腰腹力量爆发,一股巨力瞬间破坏周明远重心。 “啪!” 伴随着周明远的惨叫,一阵天旋地转,他整个人被狠狠摔在报名处的木桌上! “嘶——” 人群中传来唏嘘声,所有围观者皆如遭雷击,死寂中只剩周明远的痛苦呻吟。 一招!仅仅一招周明远便被传闻中的草包郁桑落摔得倒地不起,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郁桑落并未理会周遭愕然的视线。 她淡然整理着袖口,居高临下看着周明远,眼底残留漠然: “现在,我够格入职了吗?” 周明远痛得说不出话,只剩下满眼惊恐。 他怎么也没想通这么一个娇弱的女子是怎么将他甩出去的?他根本没见过这样的招式啊。 “既然没有异议,那明日卯时我会准时报道。”郁桑落言罢,转身离去。 临走时,还不忘看向二楼震惊不已的上官灵,挑衅一笑。 上官灵和一众贵女站在原地恍惚了许久,直到郁桑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原地,她才缓过神来。 她薄唇轻颤,“这,这怎么可能......” 旁边的邱可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后,立即上前半步扶住她, “灵儿莫恼,她即便入了国子监又如何?这国子监的武院甲班皆是纨绔子弟,她郁桑落进去之后定会吃不少苦头,我们就等着她的糗事在九境城传遍吧。” 听着邱可雨的安慰,上官灵眼底的迷茫才稍敛去了些许,换上不屑。 没错,待她进了国子监,那就有好戏看了。 * “什么?!我们国子监又要来个女先生了?” 郁桑落前脚刚走出国子监的报名处,后脚此消息便在整个国子监瞬间炸开了锅! 城里鼎鼎有名的纨绔公子哥们罕见地聚了个齐全,一个个交头接耳,脸上挂着看好戏的兴奋: “开什么玩笑!一个女子懂什么武?” “国子监是真找不到武术先生了?又准备找个娘们教我们绣花?” “之前那些女子都是为了接近咱们老大才入的国子监当教习,未有经过试炼,听说这次的女先生,是有经过试炼的。” “啧,不过是花拳绣腿而已,你怕什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姐罢了,吓唬吓唬她就得哭着跑。” “哈哈哈哈哈!” 议论声嘲笑声沸沸盈天,充斥着浓重的不屑。 长史的长子林峰忍不住转眼看向教室角落那道俯趴的红色身影, “老大,听说这次的女先生有点拳脚功夫,你怎么看?” 毕竟以往的女子入了国子监后,便会穿得花枝招展过来寻老大。 他们倒也不觉得烦,只是当个乐子看,可奈何自家老大不舒服啊。 除了第一个女子近过老大的身,其余女子还未被老大看上一眼,就被他们吓得梨花带雨,破门而出了。 满堂喧闹因这一声发问顿时止住,众人皆好奇抬眼,等着那道身影回话。 那被称作‘老大’之人并未抬头,声音却闷闷传出:“啧,真烦,她若敢进来,便赶跑她。” “诶!好嘞!” 得到回复,众人立即回答,相视一笑。 整整三个月了,终于又有新教习要来国子监供他们取乐了。 更有趣的是,这次竟然是一个有点拳脚功夫的女子。 …… 整治纨绔的第四天 翌日一早,郁桑落便又偷摸着出府,并叮嘱进宝不许将此事说出去。 现下她还不想将自己入国子监的事告知郁飞。 毕竟他们丞相府一家可都是疯批反派,莫名其妙出一个她这样为国练兵的忠臣算什么? 此事她还是要寻个无懈可击的借口后,再好好跟他们说。 国子监毕竟是皇室所创设的学府,因此占地面积较大,凡是学府内该有的皆是一应俱全。 碍于刚入国子监,对环境尚不熟悉,学监刘中便带着她开始参观国子监内的环境。 刘中垂着袖管走在前方,眼角余光却始终瞟向身侧的女子。 昨日他便知今日会来个女先生,若非周明远告知,他怎么也不会料到此人竟是左相府的草包四小姐。 这武院就是个烫手的火山口,连战功赫赫,退休后愿来此处授课的墨老将军前几日都被那群无法无天的小祖宗气得当场摔了令牌,告老还乡。 他就搞不懂了,就郁四小姐这在九境城的荒唐行径,如何能够担得起这武院先生一职? 但刘中也只是这般想着,却不敢表达出来。 他略一垂首,恭敬介绍道:“郁四小姐,国子监分两大院,东侧是文院,西侧是武院。” 郁桑落步履未停,略一抬眸,轻扫了眼刘中,“刘学监,日后在学府莫要唤我郁四小姐,叫我郁先生便是。” 自己尚未恢复记忆时,在九境城的臭名她还是清楚的,的确有点不堪入耳。 俗话说得好,第一印象很重要,所以她不能让这些学生先入为主,觉得她是个草包。 “啊?是是是。”刘中闻声,忙不迭点头,继续道:“武文两院皆分有四个班,尤其是甲班,里头皆是未来继承大业的世家弟子......”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便到了武院甲班的学堂走廊,“郁四小姐......啊不,郁先生,前面便是学堂了。” 郁桑落抬眸看去,学堂的格窗半掩着,里头静得诡异。 若非她听说过国子监武院这些公子哥的传闻,还真要觉得他们是个乖宝宝了,没有先生的情况下都这般的安分。 刘中也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冷汗涔涔。 往日里这群混世魔王都能把屋顶掀翻,此刻连一声咳嗽都无,定是在作妖。 他慌忙看向郁桑落,试图劝阻,“郁先生,您看要不今日先熟悉熟悉环境,改日再......” 这可是左相府最受宠的四小姐,若在这国子监受了什么委屈,只怕他要被那郁大少爷连同其他臣子弹劾到死。 郁桑落打量着学堂那虚掩的门,最后望向那悬于门上的物什,脸上那点礼貌性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甚至没看刘中,仅淡淡说了句,“刘学监,烦请退后些。” 刘中愣住,尚未反应过来,便见眼前少女抬起脚,毫不犹豫对着那扇厚重木门一记正蹬! “嘭!!” 木门被郁桑落一脚狠狠踹开,撞击在两侧墙壁上,发出震耳巨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门框上方装满浑浊污水的木桶在木门牵引下轰然坠落,桶口朝下,浑浊的水流倾泻如瀑。 学堂内,早已憋不住的笑声瞬间爆开: “哈哈哈哈,先生,这是弟子给您的见面礼,还请笑纳。” “先生,今日天热,这水可凉爽啊?” “哈哈哈哈......哈?” 然而,他们的狂笑声在抬眸的那一瞬,戛然而止。 预想中被淋成落汤鸡的狼狈身影并未出现。 郁桑落在踹门的瞬间,向后滑开半步,避开了木桶坠落区域。 木桶携着污水狠狠砸在郁桑落方才站立的位置,浑浊水花四溅,吓得刘中连连后退。 “郁先生?” 刘中急忙抬眸去看郁桑落,却见其劲装干净利落,连根发丝都未曾被水花沾湿。 她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杏眼如冰,缓缓扫过学堂内一张张因惊愕而凝固的脸,薄唇稍扬。 “......” 空气死一般寂静。 方才还喧嚣震天的学堂,此刻落针可闻。 小绒球在神识便察觉到了郁桑落欲要迸发的怒火,急忙出声劝道: 【咳咳,宿主,别恼。据专家言说,对待孩子不能吼,不能凶,不能体罚,要讲道理。】 没错,若换作前世的郁桑落,定是要将这些人揪出去蛙跳一百公里的。 但既然专家都这么说了,那她就勉为其难先用爱意感化一些这些小屁孩好了。 于是,郁桑落难得好脾气的挑了下眉,在众人看鬼似的眼神中缓缓步入学堂。 她拍了下首桌座位上学子的肩膀,笑着询问:“这水哪里接的呢?” 林峰打了个冷颤,鬼使神差答道:“是,是后山泥潭沟中的水。” 郁桑落眸中笑意更深了些,“嗯,明白了,谢谢你们的见面礼,日后我会以千倍万倍还你们的。” 现在的林峰还不知道,等许久之后,他再想到今日的自己,恨不得往自己脸上狂抽几个大耳刮子,怒斥自己以前话那么多干什么? 众学子虽是愕然这女人竟有这般本事,但这群在九境城横着走惯了的纨绔,岂会轻易认栽? 短暂的震惊过后,那股被挑起的恼怒便瞬息涌了上来。 他们交换着眼神,唇角弯起些许不怀好意的冷笑。 水桶不成,他们还有后手! 那可是费了好大劲从后山田埂里抓来的“宝贝”。 就在郁桑落话音落下的瞬间,学堂顶部,一道细长的黄褐色影子悄无声息滑落,精准无比朝着郁桑落的肩头坠去。 那是一条足有小儿手臂粗的菜花蛇。 “嘶嘶嘶!” 它显然受到了惊吓,在空中扭动身体,虽无毒,却足以让寻常女子魂飞魄散。 “啊!”刘中吓得魂飞魄散,急忙道:“郁先生!有蛇!小心!” 整治纨绔的第五天 郁桑落抬眸,与那悬于空中扭捏的蛇正对上视线。 她几不可察发出冷笑。 妈的!什么狗屁专家! 不能体罚个屁! 她不把这些小屁孩的性子磨下来!她就不叫郁桑落! 小绒球也沉默了,半晌才道:【宿主,搞死他们,我支持你。】 果然,对待不听话的小破孩,该打的时候就要打。 众学子唇角弯起,等待着预料中的尖叫和花容失色,毕竟这才是他们精心准备的王炸。 然而,郁桑落却是笑了声,极其自然抬起了右手,在几十双愕然的视线下,稳稳捏住了蛇的七寸。 整个学堂顿时又陷入了死一般寂静。 不是! 她是女人吗?! 这条蛇就连他们一些大男人都怕得要死,这女人就这么给它抓住了?! 郁桑落好似没看到众人震惊的神情,她捏着蛇的七寸,将它放在讲台上。 然后,抬眼,露出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这条小东西,也是你们的见面礼吗?” 没人敢回答。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到极点的温和震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女人给他们的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 郁桑落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那菜花蛇的脑袋,“挺精神的,看来你们费了不少心思抓它,辛苦了。” 言罢,郁桑落转身来到讲台,执起毛笔在旁侧类似小黑板大小的宣纸上写上‘郁’字。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郁,从今日起,便是你们的武术先生,你们唤我郁先生便好。” “至于有何本事......”她顿了顿,薄唇噙上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你们很快就能知道了。” “现在,”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携着不容质疑的命令口吻,“我给你们十息时间,马上到练武场。” 凌厉女声在寂静学堂回荡,裹挟着冷硬之感,方才那股温和感消失无踪。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片凝固的死寂,随即便是毫不掩饰的嗤笑。 “呵。” 林峰第一个发出短促冷哼。 他抱着双臂,身体重重向后靠去,而后翘起二郎腿,边抖边挑衅看着讲台上的身影,“练武场?凭什么听你的?” 郁桑落未语,仅是自顾自道:“一息。” “就是!不过是个娘们,侥幸躲过两招,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旁边,又一个公子哥附和道,身体却纹丝不动。 “十息?郁先生好大的威风啊!”又一道声音阴阳怪气响起,嬉皮笑脸地将脚搁置桌案,“可惜啊,我们这腿脚,它不太听使唤呢,要不郁先生先帮我们捏捏?” “哈哈哈哈——” 哄笑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愈加的嚣张,带着赤裸裸的轻蔑和抗拒。 他们就是认定对方不敢真拿他们怎么样,毕竟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他们的父辈是朝廷重臣。 连皇上对他们都无可奈何,睁只眼闭只眼,区区一个女先生,又算什么东西? 郁桑落眼神骤冷,“五息。” 学堂角落,那抹慵懒的红色身影依旧维持俯趴的姿势。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露出一只狭长而带着浓重厌烦的眼睛瞥了郁桑落一眼,随即又埋了回去。 好似这场闹剧与他无关,又或者说,他笃定这场闹剧很快就会以对方的狼狈退场结束。 郁桑落仍是掰着指头算道:“八息。” 刘中在门口急得直搓手,额头上的冷汗就没停过。 他想开口劝和,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毕竟凭他还叫不动这些混小子。 完了完了!这局面彻底僵了! 郁四小姐再厉害,也架不住这群混世魔王集体抗命啊! 十息时间,在哄笑声中飞快流逝。 郁桑落站在讲台上,眸光平静掠过那些写满不屑和嘲讽的脸,她没有动怒,甚至没有丝毫被冒犯的难堪。 就在最后一点时间耗尽,哄笑声达到顶点的瞬间—— “呵,好,很好,非常好。” 郁桑落扬唇笑了。 在前世,再刺头的兵遇到她都要缩着脖子唤一句‘教官好’,她已经许久未遇到这般难驯服的人了! 不过没关系,她郁桑落,最喜欢的就是挑战极限。 离讲台最近的几个公子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皮。 郁桑落没有看任何人,她猛地抬脚!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张由上好硬木打造的讲桌,竟被她一脚踹得离地飞起! 桌面上的笔墨纸砚连同那条还在扭动的菜花蛇,如同天女散花般朝台下第一排的学生劈头盖脸砸去! “啊啊啊啊!” 最前排的林峰和旁边几人皆被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格挡闪避。 木桌翻滚,轰然砸在讲台前方的空地上! 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整个学堂,彻底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惊恐万分看着那堆碎裂的木料,又看向讲台上那个依旧面带微笑,却宛如杀神降世的身影。 刚才还挂在脸上的不屑嘲笑,此刻全被难以置信的恐惧所取代。 这,这女人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这木桌就被她这么踢破了?! 开玩笑的吧! “郁、郁、郁先生......” 刘中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腿肚子直哆嗦。 这郁四小姐还是女人吗?这力气,简直比牛还大。 郁桑落缓缓收回脚,姿态优雅掸了掸裤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现在,能乖乖去练武场了吗?” 她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纷纷低下头或避开视线。 “吵死了。” 终于,一道清冽又裹挟着浓浓厌烦的少年嗓音不高不低响起,瞬间刺穿了满堂的寂静。 原本被郁桑落一脚踹桌震慑得有些瑟缩的纨绔们,本还蹉跎着要往外走。 此刻闻见这声,瞬息有了靠山般支棱起来,眼中重新燃起看好戏的光芒。 “哈,惹到老大了,看她怎么收场。” “哼,不过是个女人,还想教我们学武?可笑。” “等着老大收拾她。” 人群中传来窃语。 整治纨绔的第六天 郁桑落循声望去,便见窗边角落的阴影里,斜倚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极其俊美的少年。 身着艳红锦袍,墨黑长发并未规整束起,只用一根同色发带松松系在脑后。 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更添几分慵懒疏狂的少年感。 根据记忆,郁桑落很快便揣摩出这人是谁了——九境国的太子,原文的男主晏岁隼。 也是皇上和先皇后唯一的孩子。 许是作者胡乱改变结局,先皇后在这个位面早早便去世,晏岁隼也日渐颓废,整日里与一帮纨绔子弟厮混在一处,全然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和前程。 皇上最喜的便是他这太子,所以见其这般样子,没少操心。 郁桑落想到九境城后面的灭亡与他有极大的关系后,瞬息便冷了下眼,“你说什么?” 晏岁隼缓缓起身靠在墙边,那双狭长凤眼半眯着,里面盛满了被惊扰后的浓浓厌烦,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根本没看那堆残骸,凤眼直直刺向讲台上那纤细却气势骇人的身影。 “我说,”他薄唇轻启,声线裹挟着侵入骨髓的冷意,“你,大娘,吵死了。” 此话一出,堂内不知何人吹了声口哨,笑的得意。 太子发话了,这女人再横,还敢对太子动手不成? 林峰捂着被笔墨砸到的额角,眼神怨毒瞪着郁桑落,唇角不觉扬起幸灾乐祸的冷笑。 其他公子哥也纷纷交换眼神,等着看郁桑落如何收场。 郁桑落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她缓缓转过身,正面迎上晏岁隼那写满‘你很碍眼,滚开’的厌世凤眸。 “吵到太子了?”她尾音微扬,带着一丝玩味。 晏岁隼凤眸轻蔑睨着她,好似在看一件死物,“识相点,自己滚。” 郁桑落不疾不徐走下讲台,绕开残骸堆,朝着其所在的角落走去。 晏岁隼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拽炸天的姿势。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敢走到他面前做什么? 郁桑落停在了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 她微微仰头,露出个温和式笑容,“太子,此处是学堂,并非寝殿,若想睡觉,请回宫。” 晏岁隼凤眼微挑,唇角那抹嘲讽还未完全扬起,便见眼前女子骤然俯身。 郁桑落的动作极快,左手如铁钳般攥住他手腕,右手已插入他膝弯内侧。 “你!” 晏岁隼瞳孔骤,正要挣脱开,跟前之人腰身却猛地发力,借势将他向前一拽。 这是标准的过肩摔起手式,用来对付这样比她高出一两个头的男子最是简单。 “嘭!” 晏岁隼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硬生生从原地拽起,背脊朝着地面狠狠砸去。 他方才还挂在唇边的冷笑僵成了错愕的弧度,凤眼瞪得滚圆,写满了不可思议。 “太子!” 整个学堂的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太子被这个女先生给放倒了? 开玩笑吧! 晏岁隼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和滔天怒火袭来。 他猛地抬头,对上了郁桑落近在咫尺的脸,“你!” 郁桑落不等他起身,膝盖抵住他的心口,力道精准到让他动弹不得,“太子,现在还想睡觉吗?” 晏岁隼胸口剧烈起伏,他活了十八年,就从未受过如此羞辱! “放开!男人婆!”晏岁隼咬牙切齿,恶狠狠骂道。 郁桑落扬眉,膝盖那处的力道加重,直让晏岁隼疼得闷哼,“太子,若你不配合,我便只能让你以这个姿势躺在这里了。” 晏岁隼冷下眼,滔天怒火被种更深的寒意取代。 他死死瞪着郁桑落,不再挣扎,也不再叫骂,但那眼神却似淬了毒的冰。 郁桑落见他如此,满意勾了勾唇。 没事,想将狼崽子的性子磨得乖顺,总要先剪了它的指甲,再拔了它的利齿,一步一步来。 “看来太子是想明白了。” 郁桑落唇角噙笑,收回了膝盖,利落站起身,冷声喝道:“现在,所有人,立刻,马上,滚到练武场集合。”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那些依旧僵硬的纨绔身上, “十息之内未到,我不介意,亲自送他出去。” “......” 整个学堂一片死寂。 下一秒—— “哗啦啦啦!” 桌椅碰撞声、杂乱的脚步声瞬间爆发。 平日里那些个眼高于顶的勋贵公子啊,纨绔子弟啊,此刻都像是屁股着了火。 他们争先恐后,甚至可以说是连滚带爬朝着学堂门口涌去。 此刻没有别的想法,只想立刻马上逃离眼前这个可怕的女人。 妈的!到底是哪个傻X把这活阎王招进来的? “???” 刘中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兵荒马乱的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是,到底谁在乱传闻说郁四小姐是个草包的?能不能睁大他们的狗眼好好看看,这像是草包吗? 若说这些纨绔子弟是混世魔王,那这郁四小姐活脱脱就是个活阎王啊。 郁桑落看都没看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杏眸平静落在从地上挣扎起身的晏岁隼身上。 “太子,”她漠然出声,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请。” 晏岁隼半眯着的眼眸越发幽深,瞳孔是极纯粹的黑,烦躁戾气在其间翻涌。 郁桑落毫无惧意,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几息之后,他狠狠甩了下袖袍,怒咒,“男人婆!我诅咒你以后生生世世没人娶!” 言罢,大步流星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似要将地面踏碎。 郁桑落只觉一串黑线从额角滑落,嘴角止不住抽搐。 这太子,怎么跟小学生似的? 刘中见人都走了,总算反应过来了,忙上前道:“郁,郁先生,你没事吧?” 此话问出,刘中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问得什么屁话,郁先生能有事吗?她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郁桑落面带微笑,然后—— 她猛地蹲下身,捂住自己方才踹飞桌案的脚,痛得嗷嗷叫,“日了狗了!痛死老娘了!” 这具身体毕竟没有遭受过什么抗打训练,方才那劲她用了全力,差点痛得想死。 还好她忍下来了,不然不得被这群臭小子嘲笑死。 须臾,她转眼看向错愕的刘中,“刘学监,在这里受了工伤,皇上会赔钱吗?” 刘中:......郁四小姐,还挺有意思的哈。 整治纨绔的第七天 练武场上,阳光炽烈。 那一众纨绔子弟懒懒散散站在场中,三五成群,交头接耳,没有半分军纪可言。 此刻面对场中负手而立的郁桑落,人人脸上都写满了生无可恋。 然而,郁桑落现在可没心情管教这些刺头。 她视线如刀,缓缓扫过这片本该是充满肃杀之气的演武之地。 这哪里是什么练武场?分明是这群纨绔精心打造的游乐园! 该摆放整齐的兵器架如今成了晾衣杆,用于练习射术的草靶,更是被糟蹋得不成样子,被画上了歪歪扭扭的鬼脸。 郁桑落都能想象出来,在这里根本听不到金铁交鸣的铿锵,听不到士卒操练的呼喝,只能听到这些纨绔子弟饮酒作乐之声。 想到前世自己所在的华国在渺小之时受岛国欺凌的一幕幕,郁桑落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燃烧殆尽。 这就是未来要守护国门的少将们?这就是皇上寄托厚望的国之栋梁?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她阻止不了华国的历史,可如今,她想改变这九境国灭国的未来。 她猛地转过身,脸上所有温和彻底剥落,只剩下冰冷刺骨的煞气。 那眼神扫过之处,原本还在窃窃私语交流怨气的纨绔们瞬间噤若寒蝉。 “好,很好,你们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郁桑落声线拔高,似淬了冰渣般,“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站没站相,松松垮垮,连最基础的队列都排不齐,一群废物。” 最后两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众人脸上,顿时引起阵阵不满。 郁桑落接受着这些似要吃人的视线,薄唇发出冷嗤。 呵,骂句废物就不悦成这般了?还真是没吃过半点苦的贵公子啊。 郁桑落对那些噬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她走到队伍正前方,背着手,声音拔高, “你们以为国子监是什么地方?是你们继承爵位的风花雪月之所吗?” “错!这里是培养国之栋梁,培养未来能执掌千军万马守护这万里河山将领的地方。” “可你们现在转头看看这练武场内的一切,这是武院该有的样子吗?” “你们父辈在战场上浴血厮杀挣下的功勋,不是给你们躺在上面当蛀虫的!” 这个架空时代皆是以继承制为主,而国子监内的这些纨绔子弟多是京中老牌勋贵的嫡子,未来朝廷武将的继承人。 就是因他们站在金字塔顶端,纵使在学堂里胡闹到掀翻屋顶,来日继承的帅印与封地依旧会稳稳当当落入掌心。 因此他们对任何先生都不屑一顾,将无数先生气得告老还乡。 郁桑落负手而立,尽可能使自己语气平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我一个女子凭什么站在这里训你们?觉得你们身份尊贵,不该受这份苦,是吗?” 众人站在原地,虽未出声反驳,但眸中所含的怨气,也算是默认。 郁桑落的话狠狠扎在那些纨绔子弟心上,这些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年,何曾被人指着鼻子骂过这般难听的话? 就在这即将要爆发的怒意中,一个身影踏前一步。 林峰整张脸因愤怒而扭曲涨红,“郁先生,入学子监当武术先生本要经过层层筛选,可你的比试极简,只怕没这资格做我们的先生。” “没错!没有通过试炼!你没资格做我们的先生!” “就是!” …… 林峰这一声激起千层浪,引得所有人争先恐后道。 郁桑落眉心紧蹙,她对这种自证没有任何兴趣。 但想到这次来整治这些纨绔,若不让其心服口服,只怕接下来他们也不愿意配合。 况且她入武院的确没通过什么试炼,若这群刺头执意想让她经过试炼,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思及此处,郁桑落抬眼,“行,你说,什么试炼?” 林峰转了下眼珠子,蓦然扬唇,“郁先生,我们不如来打个赌,如何?” 郁桑落挑眉,知道这林峰定是有什么鬼点子了。 但她也没拆穿,径直问道:“说。” 林峰上前半步,语气恭敬,眼底却透着满满不屑,“郁先生,这后山有一洞穴,名唤‘万兽窟’,你若敢去里面猎上一头猛虎,我们便服你。” 林峰话音落下,整个练武场瞬间死寂。 刘中更是吓得脸色煞白,几步冲到郁桑落跟前,声音发颤,“郁先生,万万不可,那地方极其危险,洞中有一头猛虎极凶,若敢擅闯,会遭它袭击的。” 郁桑落略一挑眉,面上却不见分毫惧色,反倒略显失望,“哦,就一头而已啊?” 刘中:......不是!你到底在失望什么啊啊啊啊! 她这反应完全出乎众人意料。 林峰只当她是嘴硬,冷笑着道:“怎么?郁先生怕了?若是不敢现在认输,收拾包袱离开国子监还来得及。” 晏岁隼闻声,也忍不住抬起凤眸,静凝着郁桑落。 那万兽窟的猛虎极其凶悍,之前他们贪玩入了次洞穴,差点被撕咬成碎片,他就不信这区区弱女子真敢入这万兽窟。 郁桑落垂下眼眸,低笑出声,“怕倒是不至于,不过若我赢了,你们日后真就心甘情愿听我的话?” 林峰傲娇仰头,颔首道:“自然,只要你真能在万兽窟将那头猛虎猎下,且毫发无损出来,我们便认你当先生,你说什么我们做什么。” “有你的保证可不算。”郁桑落抬眼,环顾众人一圈,“你们呢?” 众人自然也不信她真敢入那万兽窟,纷纷点头: “自然,若你真安然无恙出来,我们任你差遣。” “没错!你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没错!” ...... “好。” 听到他们的肯定,郁桑落断然应下,杏眸毫无温度扫向众人,“记住你们今天说过的话,若你们违背此誓,那——” 郁桑落没有再把接下来的话言出,可那双眼神盯得众人确是浑身打起了冷颤。 她掸了掸袖中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眸瞥了眼上方的日头,“明日辰时准时到练武场集合,过时不候。” 言罢,郁桑落也不顾众人的目光,径直朝练武场入口走去。 身后的纨绔们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三三两两跟在后面,窃窃私语,眼神复杂地看着前方那渐行渐远的身影。 “峰哥,我们玩得有些大了吧?万一她真的死在里面......”有人小声嘀咕,语气裹挟着些许后怕。 林峰眼底也不觉升凝起些许慌乱,他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难而退,谁知道这女人竟然真的敢应允。 但碍于面子,他还是嘴硬道:“哼!死了就死了,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竟敢对咱们老大动手,死了活该。” “就是!万兽窟又不是我们逼她去的!”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试图驱散心头的不安。 林峰言罢,转眼看向晏岁隼,“老大,怎么说?” 晏岁隼沉默着,狭长凤眸轻眯,抬腿使劲踹了下林峰的翘臀,“说说说!说你令堂的说!给老子查!看看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这般胆大!竟然连他都敢惹! 林峰捂着翘臀往后退了半步,委屈抬眸,“查到了呢?” “查到了就按老规矩,抓了她家里的人,威逼利诱全部上一遍,把她给老子逼出国子监。” 见林峰一副小媳妇受气的模样晏岁隼就来气,抬脚便欲往他臀上再踢一脚。 好在林峰捂着臀部及时往后退了半步,“老大你别恼,我马上查,马上查,查到就找人去挟持。” 晏岁隼本就没睡饱,又经历了今日这一连串的破事,整个人心情不佳到了极点。 他伸腿恶狠狠将那兵器架踹倒后,转身便往学舍走去。 整治纨绔的第八天 ...... 国子监设有三大学舍。 文院学子居其一,武院学子占其二,夫子们则专享其三。 郁桑落本也想着与其他夫子一起在学舍之中随意住下便可。 但碍于国子监只有她一个女先生,刘中特意让人将废弃在国子监的教堂整理出来,变成她的专属院落。 那院落正好位于国子监较为偏僻的地方,若想过去,还得穿过文院。 郁桑落心想,待她将自己入职国子监的事情告知家里人后,她就顺势搬进院落去,如此晨起便无需太早了。 “啧!不过是个卑贱婢女所生的废物,也敢跟本皇子平起平坐?!” 蓦然,不远处传来声令人不适的讽刺声。 郁桑落秀眉紧蹙,循声朝左看去,通过传来的动静稍能辨别出这声音是从假山后传来的。 郁桑落循声绕过嶙峋假山,眼前景象让她眸色骤然冷凝。 只见一群身着华贵锦袍的少年正围成一个圈,面容上裹挟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恶意。 而在那圈子中心,一个身形瘦弱、穿着洗得发白旧衣的少年被推搡在地,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有个衣着更为华丽,趾高气扬的少年站在他面前,正是方才出声之人。 他抬起脚,微扬首,用脚尖狠狠踢向地上少年的肩膀,语气刻薄至极, “晏中怀,本皇子不是说了吗?日后见到本皇子得低着头,怎么又忘了?罢了,今日本皇子心情好,你若跪下学三声狗叫,本皇子便饶了你。” “哈哈哈!” 周围少年们哄笑起来,盯着晏中怀的眼神好似在看一只狗般冷漠。 “三殿下说的是,这等下贱胚子,就该好好管教。” “快叫啊!晏中怀!别不识抬举!” “啧,看他那副死样子,跟他那个短命娘一样晦气。” ...... 校园霸凌。 这四个字在她前世的社会新闻里频繁出现,每次看到那些被孤立被殴打的画面,她都有种不能隔着屏幕想把手伸进去抽人的无力感。 现如今这场面就赤裸裸摊在她面前,她能不冲上前去好好教训一顿吗? “妈的!一群小王八蛋!” 郁桑落低骂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脚步毫不犹豫就要冲过去。 然而,就在她迈出步子的瞬间—— 【嘀!警告!警告!】 【检测到高威胁目标!危险人物出现!】 小绒球急促的警报声在她脑海中炸开,尖锐刺耳。 郁桑落尚未来得及出声询问,一片半透明的虚空电子屏便在她眼前骤然展开,上面清晰罗列着信息: 姓名:晏中怀 身份:九境国九皇子 背景:生母身份低微(宫女),自幼备受欺凌,饱受冷眼虐待。 未来轨迹:因长期积怨,对皇权彻底绝望,产生极端谋逆之心。成年后暗中勾结左相府与外敌势力。于国难之时领兵倒戈,攻破九境城,亲手终结晏氏皇朝,导致九境国彻底覆灭。 武力值:三颗星(下等)(还有升星空间。)【注:满星六颗】 威胁等级:六颗星(灭国级) 小绒球还不忘贴心解释道:【武力值分为下、中、上等三个阶段,每一个阶段想要突破都是极难的存在哦,宿主目前的武力值为五颗星(上等)】 (作者科普:星越多越厉害,每颗星后面都有上等、中等、下等三个阶段。举例:五星下等>一星上等) 卧槽! 郁桑落迈出的脚步生生顿住。 她将视线放远,锁定在那个被踢倒在地,蜷缩着护头,以至于她看不清面容的瘦弱身影上。 他就是晏中怀? 这个看似毫无还手之力,任人欺凌的可怜虫,竟然是亲手覆灭九境国的元凶?! 郁桑落嘴角猛抽,“不是,就这小萝卜头,我踹一脚都能飞三米远的家伙,竟然是害九境国覆灭的元凶?” 小绒球嘿嘿一笑,【也不算元凶啦,他只是大大大反派底下的一名得力干将哦。】 郁桑落被它这轻飘飘的语气激得差点跳脚,咬牙切齿道: “哦你大爷的!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严肃一点!还有,这么危险的人物才是个小干将而已?那大反派又是什么东西?!” 【宿主别急,这就为您查找。】 小绒球眨了眨眼,试图调出大反派的信息,可翻找了好一会,也没能查到。 小绒球纳闷了:【奇怪了……为什么调查不出来呢……】 不应该啊。 凡是书中的人物,都应该有他们的人物介绍才是,为什么会连超大反派的介绍都没有?这不科学啊。 小绒球这边还在郁闷时,郁桑落这边也陷入了无尽的纠结。 有那么一瞬,她的脑海蓦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不如现在就斩断这根毒藤,用一个人的代价,换千万人的生机。 如果她现在趁着晏中怀还没成为大祸害之前先下手为强刀了他,或许九境国就不会在他手上覆灭了。 然而,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扼制掉了。 用杀戮阻止杀戮,本身就是最大的恶。 更何况,九境国的未来都能改,她凭什么断定晏中怀的未来轨迹不能变? 不管他未来多恶,现在不过是个还在被欺凌的弱者,是个尚未沾染鲜血的少年。 那些欺凌他的人没受惩罚,反倒是受害者先被判处死刑,这和那些把他逼入绝境的恶人又有什么区别? 郁桑落一番思想斗争后,最终还是决定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郁桑落将心中那点阴暗的念头碾碎,不管未来如何,眼前这情景,换做任何人都看不下去。 郁桑落抬眼,红唇漾起一丝玩世不恭的弧度,然后朝着那群人响亮地吹了个口哨。 “嘘——” 尚在实行霸凌的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口哨声惊得一颤,抬眸看去。 郁桑落从假山后踏出一步,双手插在自己缝制于裤子两侧的布兜,缓步而入,姿态慵懒恣意。 郁桑落眯着杏眼,语气噙着痞气,“嘿!小孩儿们,给我个面子,放了他?” 整治纨绔的第九天 三皇子晏承轩停下踹人的动作抬眼看去。 来者是个长相极其秀气的女子,即便身着男子劲装,也难以掩饰她的绝美容颜。 晏承轩总觉得她有些眼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你谁啊?本皇子还需要给你面子?识趣点就赶紧给本皇子滚。” “啧,这年头的小孩真是没礼貌。”郁桑落极其无语的摇了下头,慢悠悠踱步上前,“这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你还欺负弱小,丢不丢人?” 晏承轩盯着眼前比他矮一头,面容稚嫩的少女,嘴角猛抽,“关你屁......啊!” 其话音未落,郁桑落便扬手,一巴掌朝他脸上甩了过去。 “啪!” 这响亮巴掌声就似暂停键一般,让周遭空气都静谧下来。 晏承轩被这一掌直接打懵了。 他捂着脸,双眼瞪得溜圆,眼中盛满了暴怒前的惊愕。 围在晏承轩身边的狗腿子更是直接瞪大了眼,几乎难以置信刚刚看到了什么。 就连蜷缩于地,死死护着头的晏中怀都抬眼,透过缝隙望向那在阳光下恣意潇洒的少女。 她,在替他出头吗? 郁桑落却好似没看到晏承轩那要杀人似的眼神,她甩着发麻的手臂,笑着提醒: “乱打人是不对的知道吗?这一巴掌就算给你个教训,以后不可以了呦,要当乖宝宝,知道吗?” 她嘲弄的声音终于将晏承轩的思绪拉回。 晏承轩双目猩红,疯了似朝郁桑落吼道:“贱人!你竟然敢打本皇子!本皇子弄死你!” 极致的愤怒让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长这么大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还是在这么多世家公子面前被一个女子当众扇耳光! 言罢,他疯了似朝郁桑落冲去。 郁桑落双手插兜,未动。 就在众人觉得她吓懵了时,跟前少女却在晏承轩挥拳来的一瞬间弯下腰,抱住他的腰,其身子向后仰去。 晏承轩只觉得身子腾空而起,还未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身子便也跟着往后倒! 即将落地的瞬间,郁桑落双腿用劲将自己与晏承轩的位置扭转,自己从下位到了上位,随后狠狠将其掀翻在地。 “嘭!!!” 一声闷响过后,晏承轩只觉五脏六腑好似都挪了位,剧痛和眩晕感猛烈袭来。 郁桑落这一记干脆利落的抱腰摔,不仅把晏承轩摔得七荤八素,更把周围那群狗腿子震得魂飞魄散。 周遭更安静了。 半晌,众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这女人到底是哪里来的疯子啊?竟然敢对三皇子出手,不想活了吗? 郁桑落眉眼弯起,俯下身笑着询问:“三皇子,想弄死我这个目标非常远大,我很支持你哦,不过你还需要多锻炼锻炼。” 晏承轩从剧痛中缓过神来便听见郁桑落这侮辱性极强的话语,简直要气炸了。 “全都死了吗?愣在那里干什么!给本皇子拿下这个贱人!打断她的腿!”晏承轩歇斯底里咆哮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破音。 他身后的狗腿子们这才如梦初醒,互相看了一眼,齐齐朝着郁桑落扑了过来。 “找死!” 冲在最前的男子叫骂着冲上来,扬拳便往郁桑落的脸上招呼过去。 郁桑落侧身沉肩,左手精准扣住对方的手肘,顺着他的力道往前一送,同时脚下勾住他的脚踝。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那男子噗通跪地,整条胳膊以反关节的角度拧着。 郁桑落扬唇。 啧,这一招对于那些毫无章法的拳脚功夫最为管用了。 男子身后另外两个纨绔见状,皆是一愣,可冲上来的脚步却未停。 郁桑落将跪地的男子使劲往前踹去,正巧撞上那其中一个冲来的纨绔,两人摔作一团,哀嚎不已。 “废物!都是废物!”晏承轩躺在地上看到这一幕,气得眼睛发红。 这女人到底从哪里来的?怎敢在国子监内这般嚣张?! 郁桑落杏眸一闪,借跑几步,左脚猛地蹬向假山,而后旋身,右脚因惯力发出重力一记,狠狠踢向最后一个冲上来的纨绔。 那纨绔被这一脚踹到太阳穴,身子一歪,直接倒地晕了过去。 郁桑落见状,惊恐掩唇,“完了,力道没收住。” 好歹她也是活了两世,加起来快四十的人了,竟然欺负小孩子,这种感觉真是—— 爽翻了。 听到自家宿主心声的小绒球:......活阎王啊。 晏承轩躺在地上,看着自己带来的狗腿子们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呻吟哀嚎,整个人眼睛都瞪大了。 而那个始作俑者正慢条斯理整理着自己因方才出招有些凌乱的袖口。 这巨大的反差让晏承轩差点气得一口血当场喷出来。 耻辱!滔天的耻辱! 他堂堂三皇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打了耳光就算了,就连手下也被收拾得如此狼狈。 这要是传出去,他晏承轩的脸往哪搁? “贱人!你等着!本皇子定要诛你九族!” 晏承轩捂着剧痛的胸口,目眦欲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 郁桑落眯眼,丝毫不慌,“好哦,好哦,只要皇上答应就行,您随意。” 她这云淡风轻的模样让晏承轩的怒气更是节节飙升! “行了,今天的热身到此结束,现在进入正题。”郁桑落站起身,用脚尖踹了踹倒地哀嚎的几人,“来来来,都站起来。” 几人已经见识了郁桑落的武力值,哪里还敢不听她的? 一个个手忙脚乱站起身,哆哆嗦嗦站在她跟前,像个鹌鹑似的。 晏承轩虽满脸不愿,但也不想再挨打。 现在这个局势对他来说不太妙,他先忍,明日他定要寻几个人给这不知死活的女人一点教训。 整治纨绔的第十天 郁桑落领着他们几个走到晏中怀面前,挑了下眉,“来吧,鞠躬道歉。” 郁桑落话音落下,晏承轩便猛抬起头,双眸充斥着不甘,几乎是嘶吼出声: “道歉?!你竟然让本皇子给这个卑贱之子道歉?你休想!本皇子......”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晏承轩的痛呼,打断了他未尽的咆哮。 郁桑落在他说出休想二字时,右脚便已如毒蛇般精准弹出,狠狠踹在他左腿后膝窝的脆弱处。 晏承轩只觉得左膝一阵钻心剧痛,支撑力瞬间消失,双膝一弯,正正跪在了蜷缩在地的晏中怀面前。 晏承轩下意识起身,郁桑落却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膝窝上,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动弹不得。 “啊!你这贱人!放开本皇子!” 晏承轩怒目而视,身体因剧痛不断颤抖,恨不得将眼前的女人生吞活剥。 他身侧的狗腿子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想上前又不敢,只能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郁桑落俯视着他,眉眼似新月,“看来是方才的热身还没到位,也对,刚才那几下的确太过温和了,不如再陪我玩玩?” 少女声音温和,可正是这种诡异的温柔让晏承轩一阵恶寒。 想到她方才轻易便将自己放倒,寒意第一次压过了怒火,顺着他的脊椎骨窜上来。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说一个不字,这个跟疯子一样的女人绝对会说到做到。 犹豫片刻,晏承轩终是咬了咬牙,饱含屈辱出声,“对不起......” 他声音极低极小,却足以让在场的人听了个真切。 可郁桑落不依不饶,故作未听见般揉了揉耳朵,踩着他膝盖窝的力度加大,“你说什么?这么小声,说给自己听吗?大点声!” “死女人!你别太过分......啊——!”晏承轩的暴怒吼叫未落,膝窝那处便再次传来剧烈疼痛。 郁桑落杏眸掠过笑意,颔首歪头,“不可以对女孩子不礼貌哦。” 晏承轩被膝窝处的钻心痛感折磨的生不如死,他再也不敢嘴硬,忙不迭道歉,声音极其响亮: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郁桑落脚上的力道松了一分,但并未移开,视线缓缓扫向他身后那群狗腿子。 那几人被她的眼神一刺,顿时一个激灵,争先恐后朝着地上的晏中怀鞠躬,声音发颤: “九皇子恕罪!是我们错了!” “九皇子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九皇子......” ...... 郁桑落满意地将脚移开,随即将视线落在蜷缩于地的晏中怀身上,“小萝卜头,接受他们的道歉吗?” 那少年闻声,终于抬起头,就是那么一眼,让郁桑落都有些失神。 他银白发丝高束,玄色嵌银的发冠将白丝利落束起,耳际悬着银铃耳坠,微风轻抚,发出极轻的响声。 棕色瞳孔里边透出无尽的冷意,就好似潜伏于暗处的饿狼,随时都会将这些欺辱他之人撕咬殆尽。 “......” 郁桑落有一瞬呆滞,他这样的眼神,倒像极了前世她所认识的那个人。 想到那个人,郁桑落唇角漾起邪恶坏笑。 呀!看来又是个黑心芝麻丸。 小绒球瞅见自家宿主盯着小反派笑得如此,不觉打了个冷颤:【宿主,你笑什么?】 听着小绒球的询问,郁桑落敷衍回应:【没事,就是想起了曾经捡到过的一个坏小孩。】 就在郁桑落觉得他会出手打回去之时,却见晏中怀双眼一弯,笑得乖巧和善, “没关系的,三皇兄只是在教我做事的规矩,皇弟应该感谢三皇兄。” 郁桑落看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特喵的!好一个白切黑的黑芝麻丸!这转变的速度和高超的演技简直了! 要不是小绒球率先告知她这个家伙的身份,只怕她就要被这纯洁可爱的笑容给骗了。 “好了,既然他原谅你们了,那你们就滚吧。”郁桑落挥挥手,像驱赶一群苍蝇。 晏承轩如蒙大赦,忙不迭就要起身离开。 “等一下!” 几人尚未走出几步,便听身后那阎王似的女声再次传来。 众人神经紧绷,脚步顿住,颤颤巍巍的朝后看去。 郁桑落扬起右手,理了理自己因动手而凌乱的衣襟,“你们过几日应该会想来找我报仇吧?” 晏承轩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这死女人怎么会知道自己有这种想法?! 郁桑落见其脸色煞白,双手一摊,无所谓地挑了下眉,“别害怕,我没有说不行的意思,就是想跟你们自我介绍一下。” 众人彻底惊了! 不是,这女人是真的疯子吧? 明明知道会来寻她报仇,还要自我介绍? 郁桑落风情万种地撩了下自己额间的碎发,笑容恣意, “你们好,我姓郁,是武院甲班新来的武术先生,你们可以叫我郁先生。报仇的时候,也可以来武院找我,多带些人,我随时恭候。” 晏承轩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唇角扬起恶劣笑意。 呵,不过是个武术先生就敢如此嚣张? 莫说不知她是从哪个疙瘩角落蹿出来的,就算是父皇钦点的武术先生,也难以在这国子监站稳脚跟。 他身为三皇子,要她一个小小的先生今日死,她就活不到明日。 没人去应郁桑落的话,皆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狼狈离去。 待几人离去,假山后便只剩下郁桑落和晏中怀二人。 郁桑落蹲下身,眉眼稍弯,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像天使姐姐般,“没事吧?还能动吗?” 言罢,她便想伸手去查看他护着头的手臂,看看是否有淤青。 晏中怀避开她的手,下意识往后退去,凤眸盛满了惊疑,显然不习惯别人的接触。 郁桑落并没有感到不悦,毕竟长期受到霸凌,并且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的确会抗拒别人的接近。 “谢谢郁先生,学生没事的。” 晏中怀双手撑地,分明腿上和手臂上的疼钻心入骨,他还是强撑着起了身。 这一举动让郁桑落眼神骤亮,不由啧啧赞叹。 这小反派的身体抗打能力很好啊,被打成这样都还能自己站起来,不愧是后期能当领头的人。 如果这小反派不会误入歧途就好了,经她的手上磨炼一番,日后定能成为以一敌百的超级兵种。 可惜了。 郁桑落有些遗憾。 虽说现在这小反派羽翼尚未丰满,但她还是想留个心眼,不愿让他拥有太强的武力。 毕竟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万一她的爱心感化没用,这小反派还是成了大反派的狗腿,她不是给自己埋了个定时炸弹吗? 不行! 这身心要从小抓起! 再让晏中怀待在文院,这情况不妙啊。 整治纨绔的第11天 思及此处,郁桑落行至他跟前,抬眼笑道:“总在文院这般被欺负可不行,要不要考虑考虑,入我武院?” 闻声,晏中怀眉眼染上些许诧异之色,但仅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略一躬身,语气恭敬,“郁先生,今日你帮了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巧了。”郁桑落伫立于艳阳之下,不屑的扯了下唇角,“我也没打算放过他们。” 对付这种喜欢用暴力解决事情的问题少年,她自然也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晏中怀抿唇,没回话。 郁桑落见他不语,双眉轻蹙,半晌似想到了什么,泄气一叹。 也是。 在晏中怀的认知中,武院的先生通常不出三日便会离开学府,现如今让他入武院,他定是犹豫的。 况且她现如今还没将武院那群混小子管教好呢,将晏中怀带入武院也不是个好时机。 罢了,不差这一两天,等她将武院那群臭小子训乖了,再将晏中怀接过来。 思及此处,郁桑落扬唇笑道:“没关系,你好好考虑,想清楚再来武院寻我。” 说着,她从自己那身特制的劲装口袋里摸索了下,掏出个小瓷瓶。 “拿着。”她将小瓷瓶不由分说塞进晏中怀手里,“专治跌打损伤的,自己回去揉揉,别省着,淤青的地方多揉会儿,散了就好得快。” 晏中怀倒也没客气,将那瓷瓶接住,眯眼咧嘴笑道:“多谢郁先生。” 瞧瞧,这是个多么充满‘骚年感’的男人啊! 可惜啊可惜!他的心智已不再少年了! 郁桑落笑着摆了下手,“不客气,那么,下次见。” 郁桑落没发现,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晏中怀眼中的天真尽数掠去,唯剩眸中冷意在刹那间迸溅开来。 他凤眸噙满冰霜,凝着手中的瓷瓶,发出冷笑。 以如此强势的姿态替他解围,又抛出武院的橄榄枝,她到底在图什么? 想到这,晏中怀都忍不住自嘲一笑。 有所图谋?她能图他什么呢?图他九皇子这个有名无实的身份?图他背后空无一物的势力? 真可笑。 可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她看他的眼神,极其不对劲。 * 累了一整天,郁桑落正要回自己院落,小绒球的提示声立即传来: 【宿主,今夜丞相府秘谈之事关乎你三姐和太子的婚事安排,你需加以阻止。】 郁桑落脚步一滞,有些生无可恋:【不阻止会怎么样?】 小绒球:【倒是不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还阻止个屁!当她闲着没事干啊? 郁桑落松了口气,拔腿就要走。 小绒球翻了下原著,若有所思:【就是会全家一起被五马分尸,死后坟墓被雷劈而已。】 郁桑落抬起的步伐立刻便顿住了。 她默默后退几步,行至主屋,扒拉在窗棂上,心底一通“指统骂统”:【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小绒球嘿嘿傻乐。 郁桑落翻了个白眼,不鸟它了。 这么说的话,按照时间线,现在应该是丞相府刚刚开始布局的阶段。 丞相府和皇朝的这桩婚事正是为篡位铺路的关键棋子。 作为太子妃嫁入东宫后,郁昭月这个眼线在不知不觉中对晏岁隼产生了爱慕之心。 晏岁隼就是看准这一点,对其加以利用。 使得郁昭月这清醒独立的疯批大女配持续降智,跟林允儿争风吃醋,对她屡施毒手。 最后甚至偷偷拿了郁知北的虎符,卑微至极,拱手献上,只为让晏岁隼爱她。 这兵权对于郁知北而言的重要性就不必多说了,没了兵权之后,郁知北在朝堂之上便没了话语权,失了势。 昔日与丞相府结党营私的奸臣们为了自保,纷纷供出丞相府的各种谋逆之举。 晏岁隼咬紧丞相府这一变故,毫不犹豫出击,抄家灭族。 郁桑落长吁一口气,她可不想在九境国覆灭之前,他们丞相府就先被五马分尸。 她只能不断深呼吸,出声询问小绒球:【那怎么办?我总不能毫无理由阻止吧?】 小绒球思索了会,出了主意:【这有什么,只要宿主揽下勾引的活就行了啊。】 郁桑落:【……你有病啊。】 “好!那就这般说定了!由三妹入东宫!” 屋内,郁知北抚掌大笑,正出声准备说说计划,木门却倏地被推开── 郁桑落气沉丹田,雄赳赳气昂昂吼了声:“不可以!不能让三姐嫁去东宫!” 屋内四人齐齐愣住。 “为什么?”郁知南愣了会,率先反应过来,温声问道。 “因,因为……” 郁桑落还没想好理由就在小绒球的催促下被迫闯进来,她支支吾吾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突然灵机一动,指着郁昭月道:“因为三姐属猴,太子属龙,他们在一起会喉咙痛。” 屋内四人:…… 小绒球:…… 一串乌鸦啊啊啊啊从头顶飞过。 郁飞忍了又忍,伸手招呼着郁桑落,嘴角噙着令人心悸的笑意,“喉咙痛是吧?来,你过来,老子今天非得把你打到脑壳痛。” 眼见郁飞抄起桌上的镇纸就要砸过来,郁桑落忙抱着郁知北的腰往后躲。 脑袋却从自家二哥腋下探出来,冲郁飞吐了吐舌头,“从小就这样吓我,真打到了你又不高兴。” 郁飞举着镇纸的手悬在半空,额角青筋直跳。 这混世魔王打小就会拿他这个父亲当纸老虎唬,偏生他每次发完火又忍不住后悔。 “好啦,小妹乖。”郁昭月从软榻起身,款步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只要你当上这九境国公主,莫说区区礼部尚书之子,即便你要养男宠也可。” 郁桑落:......哦豁,有点心动怎么办? 小绒球急忙提醒:【宿主!理智!理智!晏岁隼有男主光环,你就算有坦克导弹也没办法胜他一头的。】 小绒球这声劝告算是把郁桑落拉回来了。 说的也是,男主光环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一种从悬崖摔下去都会得世外高人收徒的那种离谱光环。 郁桑落仰头望着四人的神情,突然福至心灵。 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