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星之传说》 楔子 “……兹事体大,虽对人类意义非凡,然则人心叵测,该项目一旦启动,带给人类的是福是祸,实在难料。也许能扫清我们眼前的雾霾,让我们看清前路,但我更担心终究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给人类带来未知的灾难。还望各国代表在投票时,全面考虑,谨慎对待……”灯光并不十分亮堂,书桌上信笺雪白,落笔飞快,字迹却依然工整。 “教授……”紧闭的房门猛地被推开,撞在墙上,砰的一声。书桌前正襟危坐奋笔疾书的男子停下笔,皱起眉头,略有些不满地看向门口。 “联合国提前投票了,‘伊星’项目表决通过……”撞进门的年轻人顾不得眼前教授怪责的眼光,急急忙忙说道。 《伊星之传说》楔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伊星之传说》新百强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基地 甩了甩昏沉的脑袋,程慧珊从床上坐了起来,深深地吸了口气,抬手按了一下床头的按钮,墙上出现黄绿色闪烁的荧光数字清晰地显示着2083年12月3日3点27分。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程慧珊老是觉得胸口闷闷的,总也喘不上气,晚上一直睡不好。她嘟囔了声“健康自助系统”,眼前出现了一个屏幕界面。“检查身体”她发出了指令,一束紫光从界面下方射出,扫描着她的身体,从脚底慢慢地扫过头顶。 “很高兴,您的身体状态健康。”一个女声在她耳边回荡,透着一股机械味。如今每个家庭都普及了家庭在线医疗系统,方便人们自身的检查和治疗,可是总有些病症比较少见些的,系统还是检查不出来。 唉,程慧珊摇了摇头。自己其实也是个医生,而且还是学科的权威,只是负责的是产科,胸闷呼吸这类的事情并不十分对口,也许抽个空也该去个正规的大夫看看。 翻来覆去的在床上辗转了好久,依然无法进入梦乡。眼睁睁等着天亮了,程慧珊走进盥洗室,解决了一下个人问题,然后按了下墙上的一个按钮,一阵雾气顿时弥漫在盥洗室里。雾气慢慢散净,个人的清洁问题也宣告处理完毕。看了看镜中依然有些憔悴的自己,程慧珊皱了皱眉,不算太漂亮,但也算得清秀,得益于现代养颜科技的蓬勃发展,容颜也还显得年轻。依靠不错的收入,置办了些有品味的着装,配着自己不算出众但还修长的身材,如果化上淡淡的妆容,哪怕已经年近四十,出门还是颇招许多男子回头。为了这,自己的男朋友每次都有吃不完的醋。 想到自己的男朋友,程慧珊的嘴角不由自主浮起一抹笑容。 “您有客人拜访。”突然的声音把程慧珊惊了一下,她走出盥洗室,看了看客厅里出现的全息图像。一共两个人,一个挺年轻的,一身干练的打扮,并不认识,还有一个衣冠楚楚,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可惜顶着大半个地中海,正是医院的行政副院长李明达。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怎么秃顶的问题却还是解决不了,程慧珊摇了摇头,那么早他来干什么?还带来个人?程慧珊有些疑惑。程慧珊不太喜欢这个副院长,靠着他在卫生局当副局长的姐夫和溜须拍马的能力,混到了现在的位子。不过也不能说他完全没能力,就靠他那张嘴,但凡是个领导,都能被他哄得舒舒服服的,不过对待自己本院的下属,那就是另一副嘴脸了。 “李院长,这么早什么事啊?您这大驾光临的,我马上就去给您开门。”程慧珊忙问道。 李明达一听到程慧珊的声音,连忙道:“哦,程主任,不用开门了,这么早,实在不好意思,不过医院接到通知,政府有个会要你参加,挺急挺重要的,这不就带着这位同志来接你了吗,我们就在下面等你,等你下来了,我们马上出发。” “呃……”程慧珊心里说,什么会那么着急啊,政府…… “您稍等啊,我一个女同志,现在还有些不方便,等我会儿啊。”程慧珊急忙喊着。 “行,你快点。”李明达很急切地搓了搓手,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年轻人,见他没什么反应,总算稍稍安下心来。 “十分钟。”程慧珊对李明达交代了一句,又急忙冲着客厅上方喊道:“化妆,用途-开会,级别……”她想了想:“高,其他要求-无。” 盥洗室门旁的一面墙砖徐徐移出,转了一面,是个人脸模型。程慧珊把脸贴到模型里,几秒钟后,一副适合出席高级别会议的淡妆就化好了。 “衣服,用途-开会,级别高,其他要求-无。” 客厅玄关的墙打开了,是一个衣柜,几个架子升了出来,外套、裤子、衬衫,甚至连内衣,一整套也都准备好了。干净利落地穿上后,程慧珊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一副透着高级知识分子气息的行政打扮。 下楼,开门,李明达正赔着笑脸和旁边的年轻人说话。一看到她出来,李明达赶紧上前几步:“可算下来了,不愧是我们程主任,一分都不差,来,我给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程教授,我们医院产科的主任医师,也是全球顶尖的学术权威。程教授,这位是秦上尉,他是来接你去开会的。” 年轻的上尉向前迈了一步,一个立正,行了个军礼:“秦宏亮,中央特勤,奉命护送您去会场。” “啊?中央……”程慧珊有些懵圈,中央特勤,她倒是稍微有些了解,但是哪怕自己是个学术权威,也只是产科的权威,怎么就能惊动到了中央。程慧珊手足无措下赶忙看向李明达:“李院长,这到底是什么会议啊?” “我也不知道,这不刚接到通知么,我们院里也吓了一跳。”后面一句,李明达压低了声音说道。 “不过,能参加这么高级别的会议,肯定很重要,应该是好事吧。还希望你能多多维护我们医院的形象,多考虑我们医院的发展。”说到最后,李明达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这……”程慧珊有些无奈,啥事情还不清楚呢。 “我们可以走了吗?”秦宏亮说着,指了指一旁的特勤车。 “可以,可以,现在就走。”李明达说着,让程慧珊上了车,然后也向车上跨了一步。 秦宏亮伸手拦住了他:“不好意思,李院长,我们奉命邀请程教授去会场,时间紧迫,恐怕没时间送您回医院,您看……” “哦,明白,明白,你们先走,你们先走,别管我,我自己想办法。”李明达讪讪把脚挪下车,赶紧退后几步。 特勤车关上了车门,浮上了半空,快速疾驰而去。李明达摸了摸头,嘴里骂了一句:“靠,得瑟个毛。”然后抬起手腕,对着手腕处系着的手环说了声:“出租车,目的地-人民医院。”…… 特勤车开得飞快,程慧珊看了看车窗外,离市区越来越远了,“我们去哪里?” “对不起,程教授,为了安全,暂时需要保密。”秦宏明很客气。 程慧珊想了想,又问道:“那我参加的是什么会议?” 秦宏明依然很客气,但仍是一问三不知的态度:“不好意思,程教授,我们也不知道,等到了地方,您自然就知道了。” 程慧珊看了看这位年轻、面带笑容的的上尉,决定不再说话了。 车离开了城市,到了机场。秦宏明带着程慧珊进入一台飞行器。飞行器升空,飞了好久好久,终于来到了一片广袤的山区。 一座山坡突然打开,露出了一个人工平台。车缓缓下降,平稳地落在了平台上。程慧珊下了车,好奇地看了看四周,山体已经缓缓合拢了,但从下面往上望去,却依然是一片蓝天白云。应该是模拟外界的全息投影吧,程慧珊想。 她所在的地方类似一个停机坪,好几台飞行器都停在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些技术人员,正忙忙碌碌的,路过她的时候也会好奇地看她几眼。 停机坪上早有人等在了那里。 “程教授好,辛苦辛苦,欢迎来到基地,我姓孟,叫我小孟就可以了,参加会议的人都到齐了,我现在就带您过去。”看着步下车门的程慧珊,一个年轻人满脸带笑地迎了上来。 一辆黑色的小车停在这个年轻人的身边。程慧珊很好奇地看着这辆车,与现在普遍的磁力悬浮车不同,这辆车有四个轮子。她以前在历史博物馆见到过,据说在她出生前,大家都用这种车,不过听说以前都需要有人来操作驾驶,现在这车和悬浮车一样都是自动无人驾驶。 小孟看出了程慧珊的好奇:“程老师,是这样的,我们这基地在地底,空间有限,用悬浮车不太方便,专家和领导研究,决定还是用这种老式的车比较好,所以……不过坐着还是挺舒服的,就是稍微有点颠,坐时间长了,可能会恶心、犯吐。他们说这叫晕车,坐习惯了就好了。不过我们这基地也就那么点大,也开不了多长时间。” 程慧珊点了点头,便跟着小孟坐进了车里。坐进了车,程慧珊好奇地四下打量了一下。这车里的装饰和悬浮车差不多,就是仪表盘那里有些不一样。 车发动了,往前驶去。尽管是第一次坐这种车,但程慧珊并没有感受到什么所谓的晕车。车子紧贴着地面,向前疾驰,她反而有种踩着实地的踏实感。路边的绿化、建筑、行人飞速地向后退去,和平时在城里坐着悬浮车见到的也差不多。唯一和城里的区别,就是所有的建筑都很矮,一般也就五、六层而已,没有城里那些摩天大厦,也许是在地下的缘故吧。程慧珊想。 车开得很快,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了一栋圆形的建筑旁。 “到了。”小孟说着,先下了车,又殷勤地打开了程慧珊一边的车门。跟着小孟来到了大门前,小孟站在门前的摄像仪前扫描了一下瞳孔,大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位靓丽的礼仪小姐,带着职业的微笑,指引着程慧珊来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坐了几十个人,也不显得拥挤。程慧珊发现在座的有好几个她都认识,都是各个学术界的顶尖人士,可是专业完全不搭界,她有些狐疑。来到显示有她名字的座位坐好,她打量了下四周,每个人都正襟危坐,默不作声。 会议室的门开了,走进来一个很斯文的中年男子,坐在了会议主持人的位子上:“大家好,我是徐子斌,天体物理学教授。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这件事不仅关乎在座的每一个人,不仅关乎我们的国家,更关乎地球上的整个人类。” 责任 徐子斌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顿时响起一片嗡嗡声,关乎人类?如此重大? “好了,大家安静下,听我继续说。”徐子斌顿了顿,扫视了一下每一个人,每个人都感觉他和自己深深地对视了一眼:“在座的都是各个专业的学术领军人物,有些同志已经参加这个项目很久了,对这个项目比较了解。有些同志刚来,这样,我先把情况和大家简单说一下。” 所有人终于安静下来。 徐子斌清了清嗓子,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在介绍情况前,我先向大家声明一下,这个项目绝对比各位之前参加过的任何项目都要重大、都要困难。一旦成功,这将是人类历史上的里程碑,甚至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最辉煌的那座里程碑。对于所有参与进来的各位,都将具有非凡的意义和难以想象的荣耀。只是各位应该都能理解,如此重大的项目,必定也是绝密的项目,一旦参与进来,在这个项目成功之前,各位便再也无法离开这个基地,也无法与外界联系。所以在各位还没有了解这个项目的具体情况之前,各位还有一次选择的权利,如果有不愿意参加这个项目的,现在可以申请离开,我给大家十分钟时间考虑。” 刚安静下来的会议室又是一片嗡嗡声。 “徐教授,我想确认一下,您说的意义重大到底有多重大?”一个学者举起了手:“到底是什么样的项目,能被称为人类历史上最辉煌的里程碑?” “很遗憾,在各位决定留下来之前,我无法向各位形容这个项目到底有多宏大。只是我可以保证,这个项目对人类的意义绝对深远,就算是我,刚接触到这个项目时,也是难以想象的震惊。不过说她是人类历史的里程碑,确实有些偏颇。”徐子斌故意停顿了下,环顾了下四周。 有些学者露出了了然的表情,果然,里程碑也就罢了,居然说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里程碑,是不是真的说得有些过头了。 “这个项目用里程碑来形容的确有些不合适,应该说她是人类科研史上的珠穆朗玛峰,是那座最高的山峰……” 徐子斌的话震得所有人的耳边都嗡嗡的。十分钟过去了,没有一个人说要离开。 徐子斌看了看大家:“我再数十秒,没人说要离开的话,我就当大家都同意留下了。十、九、八……二、一。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会场里一片安静。 “大家或许都有留意到,现在有很多人都会突然间呼吸困难,觉得喘不上气。”徐子斌的话让程慧珊的心头震了震。 “大家可能都会以为是呼吸系统或者胸腔、肺部出了些问题。其实不是,大部分人都是健康的。十二年前,我们就监测到大气层中的氧气在逐渐减少,二氧化碳在逐渐增加,这种氧气的减少是极缓慢的,常人无法一下子感觉出来。根据我们的监控测算,五十年以后,以目前地球的生物数量,地球将不再有足够的氧气维持整个生态系统。”徐子斌的声音格外沉重:“针对氧气减少的原因,科学家们进行了各种分析和研究,可始终都无法找到令人信服的源头。但是令人欣慰的是,总算提出了几个应对的方案,譬如有人提出从水中或者二氧化碳或者其他含氧物质中分解出氧气供人们呼吸;也有人提出从生物学角度改变人类及其他生命对氧气的依赖。其中第一个方案被科学界普遍接受,认为是比较可行的方案,时至今日,也取得了一些进展。” 会场里很多人松了口气,危机似乎解除了。不过也有些人皱起了眉头,解决氧气的问题是很重大,但无论如何与里程碑这样的说辞都沾不上边,更遑论珠穆朗玛峰了。 拿起面前的杯子,润了润嗓子,徐子斌继续道:“氧气的减少,是人类这次面临的最严重的问题。但地球所面临的问题并不少,地震、火山、外星陨石的撞击……等等。更何况万一将来还有别的灾难发生,地球又将如何应对。于是有人提出是否能够制造一个模拟地球环境的空间,创造出新的人类以及一批和地球物种差不多的新物种生活在这个空间里,人为加快这个类地空间的发展速度,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观察这个类地空间的发展,看新人类发展到类似或者超越我们的时候,会不会发生氧气减少的情况。如果也出现了氧气减少的情况,我们能否通过对这个类地空间的观察,发现氧气减少的原因,更或者新人类能否在发现这样的问题时,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案。甚至这个类地空间会不会出现其他的危机,可以让我们提高警觉,提前准备解决方案。”徐子斌看着四周表情震惊的人们,此刻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已经没有人再有心情质疑‘珠穆朗玛峰’的说法:“我们有两个方案。一、找一个合适的类地行星。但是我们需要的是类地行星的超速发展,如果一旦这个类地行星发展到超越人类目前科技的地步,我们如何保证他们不会侵略我们?而如果不让类地行星发展到超越我们的水平,这个项目又没有任何意义,于是很快这个方案便很快被搁置;二、建造一个微型宇宙,再完全按照现在地球的模式建造出一个微型地球。这样有一个好处,以这个微型地球的规模,即使她的科技再发达,对地球的影响也不会很大。于是这个方案被正式提出,并被联合国表决通过,由联合国主导成立领导小组,各国组成联合研究团队,共同完成这个方案。前期这个方案主要都由天体物理学家组成,以模拟这个缩微宇宙,但考虑到随着项目的发展,要重新创造各种缩微的物种;要加速这个宇宙的时间;甚至当这微型宇宙建立起来后,采用何种方式来观察、参与甚至干预新人类的发展,都是难题。种种一切涉及各个学科。等出现问题再来解决,显然来不及。所以经过联合国的授权,决定扩大研究团队的规模性和复杂性,把有可能涉及到的各类科学家集中起来,尽快地把项目实施并完成,尽快地解决人类的困境。这个项目代号‘伊星’,各位目前所在的这里,就是‘伊星’项目的研究基地。” “缩微宇宙和类地行星建造成功了吗?”有人举手问道。 “谈何容易,现在还只是停留在方案阶段,要处理的事情还很多,为了实现我们的目标,必须尽量让这个类地行星与地球一致。现在我们的专家还在努力。”徐子斌回答道。 “物种的制造、时间的提速,还有其他事项进展到哪一步了?”有人问道。 “这些说实话还没开始,现在邀请各位来就是准备开始这些工作。”徐子斌实话实说。 程慧珊看了看四周,都是男同志居多,问到都是些粗线条的事情,便急忙举手道:“徐教授,我们出来的急,什么也没带,家里人也不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还有手头工作上的事情也没交待过?虽然我们都做出了承诺将在这里与世隔绝,但是否可以和家里、单位联系一下?也让大家安心。” 顿时大家殷切的目光都看向了徐子斌,这是大家都面对的最迫切的实际问题。 徐子斌沉默了一会儿:“领导小组其实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考虑到所有人的实际情况,特许每人三天假期,与家人道别。至于各位的工作……各位无须担心,政府会出面解决这个问题。” 瞬间,似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和父母、亲人都一一交待过了,甚至和一些交情深些的朋友也道别了。只剩最后一天了,程慧珊来到一户居所前,有些纠结。这是自己男朋友的家,也是此时此刻自己最不愿或者更准确来说是最不敢面对的人。 不由自主的,程慧珊把手伸进裤兜,手指摩挲处,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笺。如果实在没有勇气去敲响房门,自己是否真的就只把这封分手信留在门口?程慧珊犹豫着,捏住信笺的手心里慢慢沁出了汗。 “慧珊,你怎么来了?”门突然开了,一个惊喜的声音:“你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程慧珊望着眼前儒雅的男子,心里象被揪了起来。 “快进来,快进来。”男子的笑容似乎能融化程慧珊所有的尴尬。 “你一直说想一起看场电影,我一直忙,没时间。”被拥在男子怀里的程慧珊难得露出了小女人的温柔和羞涩:“今天我有时间了,我陪你看电影吧。” “好。”男子笑着,拿出两个头盔,递了一个给程慧珊,打开了影视系统。一个光屏出现在房间中央。 “欢迎使用家庭影视系统。”一个呆板的女声:“请选择您想看的电影。” “你想看什么?”男子侧头问向程慧珊。 “嗯……《泰坦尼克》吧。”程慧珊很干脆地回答。 果然还是女孩子的心性,还是喜欢看浪漫的电影。男子想着,对光屏下达了指令:“电影《泰坦尼克》。” “您选择的电影是《泰坦尼克》,请问是否确认?” “确认。” “请选择您要代入的角色,以下是角色列表。” 光屏上出现了一排排名字…… “你选谁?”男子满心希望程慧珊会选罗丝,他已经决定和程慧珊好好配合一把,演绎一段唯美的爱情故事…… “爱德华-约翰-史密斯。”程慧珊打断了男子浪漫的遐想。 “谁?”男子一脸诧异。 “船长。”程慧珊回答:“我想知道面对一艘即将要沉没的巨轮,作为一船之长,他到底怎么想。” 男子无语了。 “你选谁?”程慧珊很好奇。 男子有点懵了,他看着一排排名字……实在有点晕。 “呃……那我就选……呃……那就托马斯-安德鲁吧。”好不容易,男子终于说了一个名字。 “为什么?”程慧珊问。 “既然你选了船长,那我就选这艘船的设计者。就算一直到最后,我也陪你一起沉下去。”男子似乎在承诺着什么…… 迎宾的乐队卖力地吹奏着,程慧珊站在舷梯口,满脸微笑着迎接一位位上船的客人。哦,远处走来的就是这条船的设计师托马斯-安德鲁先生了吧?程慧珊向他点头致意…… 手里托着在灯光下散发着璀璨光芒的香槟杯,程慧珊看着舞池里正和一位贵妇旋转的托马斯-安德鲁先生,这艘船是他的骄傲,现在也是我的…… 夜了,程慧珊和驾驶室里的每一个船员道着晚安,准备回她的房间休息。托马斯-安德鲁先生这会儿也该休息了吧?她想着…… 船在倾斜,大量的进水,人们都在往甲板上涌,驾驶室里拼命摇曵的黄色灯光下,程慧珊和托马斯-安德鲁对着图纸焦急地商量着什么…… 船终于要沉了,程慧珊坐在驾驶室里,格外平静,这就是我的归宿吧?她看着海面上挣扎的人们,愿上帝保佑你们。托马斯-安德鲁先生一定还在固执地为那个时钟做最后的调整,程慧珊拿起烟斗,深深吸了一口,满足地吐出了最后一口烟…… 拿下头盔,男子已是泪流满面,他紧紧抱着程慧珊:“刚才我好怕失去你。”他低声的呢喃着。 “也许这就是责任吧。”程慧珊一言不发,只在心里默默想着,却也紧紧抱着男子,紧闭着双眼,一颗泪珠顺着眼角滚了下来…… 天渐渐亮了,程慧珊轻轻起身,穿好衣服。柔软的床褥上,男子正睡得满脸幸福。 别了,我亲爱的。程慧珊踮着脚走到门口,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埋在被窝里的男子一眼,终于哽咽着狠狠心掩上了门。 门边,一张折起来的信笺静静躺在地上…… 难题 程慧珊回到了总部。 总部离联合国不远,大约五万多人,来自于各行各业,由不同肤色、不同种族、不同国家的人组成,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是科学家,其他都是实验室助理人员或者后勤服务人员,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军人,警戒在总部的周边。为了总部的保密性和安全性,各国达成共识,所有的航空器都不得从总部的上空飞过,所有的卫星都不得探测总部的信息。基地的保卫工作由美、中、俄和欧盟建立联合指挥部共同负责。除了内部联络外,总部其他部门和个人只能和分散在各国的分部基地互相联系,联系的方式也与目前世界上通用的方式不同,使用了最原始最落后的网络和电信,并处于严密的监视和控制之下。总部的内部管理也相当严格,除军方在紧急状态外,不允许有任何飞行器在基地使用。 在总部程慧珊负责的自然是繁殖项目,她现在的头衔是“微行星动物繁殖部负责人”。用粗俗一点的说法,所有被缩微后的动物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的活儿,都由她负责。对此她提出过抗议,开什么国际玩笑,当然现在她代表的已经是国际了。缩微是什么概念?谁也没有接触过这个技术,总部现在普遍流行着一百多年前中国的一位伟人说过的一句名言:“摸着石头过河。”缩微后动物的繁殖,她有哪门子经验。好吧,她认,毕竟大家都不了解缩微,每个人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可是其他的总得讲讲道理吧,人类的生育是她的强项,OK没问题;灵长类也勉强可以接受,大体上还是差不多的;哺乳动物咬咬牙也认了,总算还沾点边。可壁虎、螳螂、黄花鱼……这是几个意思啊?自己能认识几个这样的繁殖系统啊?这个负责人自己怎么当啊?程慧珊苦着脸向徐子斌教授诉苦,想撂下这副挑子。 “程教授啊,困难总是客观存在的嘛,这个项目里每个人面临的都是困难嘛。谁都是第一次接触这个技术,可总该有人来负责吧?你说说,你不干这个负责人?行,那你推荐个人来试试,是壁虎啊、螳螂啊、还是黄花鱼方面的专家?我也不是所有的技术都懂啊,我不也是硬着头皮在这里负责吗?”徐教授的话似乎就在她的耳边响起。 领导的话就是有水平,就算是科学家当了官僚,讲出来的官话也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子民能够反驳的。她满腹怨气地想。 不过话又说回来,也确实是,哪有全才啊。程慧珊叹了口气,说到底徐教授也不容易。宇宙该怎么成形?在宇宙里这么多恒星、行星、卫星,该怎么让它们达到一种平衡的状态?这么多问题现在都还没有个定论。算了,让自己干自己就干吧,走到哪步算哪步,实在走不动了,总有个高的顶着,尽力就好。程慧珊只能自己安慰自己。 “干嘛不把所有的基地都并在一起算了?用这玩意儿怎么工作?”程慧珊愤怒地把手里的话筒扔在了地上,什么劳什子的通讯方式?还要拨号,拨错了还要重拨,好不容易拨通了,对方讲话又是断断续续听不清楚,好容易听清楚了,居然又断了。 “你就宽宽心吧,拿它撒什么气?”安娜把话筒从地上捡了起来,小心地擦了擦:“都是些老古董的设备了,听说我祖奶奶那时候还用过呢。现在哪有人会用这个?这还是专门为我们拉的线。外面信号太多,干扰太强烈,没办法,我们都习惯了。你刚来,还得适应一段日子。电话断了就再打呗,来,我帮你打。”安娜是她的助理,意大利人,专攻两栖类的繁殖,一个热情活泼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 “算了,过会儿再打吧。对了,为什么不把所有的基地所有的科学家都集中在一起?那工作交流起来多省事啊?”程慧珊想不明白。 “一来呢,人太多,需要的资源、设备、房屋还有土地就太多,既增加了大量的成本又容易暴露;二来呢,把自己国家各个领域的顶尖科学家都集中到别的国家,也没有哪个国家愿意这么干啊。”安娜耸了耸肩。 程慧珊沉吟不语。 安娜拿着电话拨了个号:“通了,给,打完了也该下班了,我带你吃披萨啊?我们意大利的披萨可是很正宗的。我让汤普森去订位子。” 汤普森是安娜的男朋友,加拿大人,快四十岁了,比安娜整整大了十二岁,高大威猛,有一种中年人对女孩子特有的吸引力。和徐教授一样,汤普森也是个天体物理学家,一直在忙着搞宇宙模型的构建,是他们部门的二把手。 此刻汤普森极专注地对付着眼前的披萨,白色的芝士顺着他的嘴角淌了下来。安娜赶忙递过去一张餐巾帮他擦了擦。 程慧珊叹了口气,尽管不太想打断安娜秀的恩爱,可自己就这么待着也不自在,总得没话找些话聊:“汤普森,听说你们那又碰到难题了?这两天怎么样?解决了吗?” “太难了,太难了,这简直是一场灾难。”汤普森很夸张地模仿着憨豆先生摊手耸肩的动作。“程,你要知道,几亿颗星球,形成各种天体,必须要保持在一个平衡的位置上,要相互吸引,相互排斥。但是这计算量太大了,一个小数据的忽略或错误,就会导致这个人造宇宙的膨胀或者缩小,就会引起一场灾难。我们都已经焦头烂额了。” “几亿颗星球?你们的成绩不错啊,已经造了那么多星球了?”程慧珊赶紧捧起汤普森的场。 “噢,不,星球不是我们造的。”汤普森很认真地看着程慧珊,似乎一点都没领悟中国人在给他撑面子:“造这些星球一点都不难。你要知道星球部的人负责造微型地球,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失败了十几万次了,每次失败他们都形成了一颗星球,一颗废弃的星球,这颗废弃的、生命无法存在的星球就会变成宇宙中除地球外的任何一颗行星。” “失败十几万次?那也就十几万颗星球啊?你前面是说几亿颗……”程慧珊听得有些糊涂。 “噢,是的,他们造的那些还在仓库里。”汤普森说:“我们在做的是一个数据模型,我们计划的宇宙里至少得要几亿颗星球。当然,我相信他们最后提供出来的恐怕会远远大于这个数字。”汤普森有些不怀好意地说。 “失败了那么多次?新地球的要求很严吗?”程慧珊一边小口咀嚼着,一边问道。 “当然,地球必须要能够有土地,要有水,还要有大气。我们造的地球是极微小的,所以如何有足够的吸引力使大气能够环绕在新地球上,这就是一个问题。”汤普森解释着:“还有,为了让这颗人造地球的未来有我们可以参考的价值,所以上头要求必须要造出和我们一模一样环境的地球以及太阳系。” “他们已经造出星球了?”程慧珊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说他们已经掌握了缩微的技术?” “不,不,不。缩微更难,并不是说造一个缩小的宇宙就可以。我们的缩微是要把我之前说的所有问题便都解决掉。他们现在造的星球只是练习而已,譬如造一颗全部由铁原子形成的星球,或者硅原子,或者几种原子结合在一起的星球。说实话,制造星球里最关键的,不是缩微,而是仿制,原封不动的仿制。我们要造的是微型地球,所以它上面的石头、土壤、水都必须和地球的一样,但都得是缩微,我们这里的一个硅分子,到了那里可能就是一座山,甚至比山还大。”汤普森形象地比喻着。“现在上头正为这事头痛呢。” “对了,你们那进展怎么样?其实我对你们的工作一直很好奇。”汤普森问程慧珊道。 “我们?”程慧珊笑了笑:“你问安娜不就知道了?” “你是负责人,她知道的肯定没有你那么详细。”汤普森不肯放过程慧珊。 “说实话目前我们都还停留在理论研究中,还不如行星部呢,他们至少有十几万个成品了。”程慧珊自嘲道。“其实我们都面临着同一个问题,就是缩微,没有缩微的细胞,缩微的染色体,我们根本无法造出缩微的生命,更谈不上让这些生命繁殖了。” “哦,很遗憾,不过我得拜托两位美丽的女士一件事情。”汤普森耸了耸肩,点了点头,用一副很严肃的表情说道。 “您说。”程慧珊很认真。 “我希望你们不要改变那些小小的微型人的繁殖方式。毕竟安娜知道这是我多热爱我们的方式。”说完,汤普森看着安娜哈哈大笑,安娜红着脸拿着叉子做势要打他的样子。汤普森捉住了安娜的手,然后两个人甜腻地无所顾忌地当着程慧珊的面亲热起来,毫不避讳正在左顾右盼、已经无地自容的程慧珊。 只是看着这场景,程慧珊的心里如刀绞般的痛。 也许有必找徐子斌教授好好谈一谈了,如果缩微这个关键的技术难题无法攻克的话,这个项目就是在浪费时间。程慧珊一边痛着一边思索起来。 粒子 第二天一早,程慧珊就赶到了徐子斌教授的办公室。 “请问女士,您有什么事吗?”门口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很客气地询问程慧珊。 “哦,徐子斌徐教授在吗?”程慧珊问。 “请问您贵姓?和徐教授有预约吗?”女孩子打开面前的屏幕,点了几下,问道。 “我姓程,呃……我是临时决定来见他的,没来得及和他预约。”程慧珊有点尴尬:“他在吗?你能帮我通报一声吗?” “很抱歉,没有预约恐怕我无法替您转达。要不您打他电话吧?”女孩子很好心地提醒道。 “我没有他的电话,你能给我一下吗?”程慧珊有些懊恼,自己的手机里没存徐教授的号码,说实话,自己的手机里什么号码都没存。这个老古董,徐慧珊根本还不太会用。徐慧珊记得办公室里有徐教授的电话号码,可问题是她也背不出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很抱歉,没有经过徐教授同意,我恐怕无法给您他的号码。”女孩子很客气地回答。 “程教授?你怎么来了?”就在程慧珊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有人在背后拍了拍她。 程慧珊一回头,看见徐教授的秘书正笑盈盈地站在她的身后。前几天和徐教授谈话的时候,这位举止得体、大方能干的刘秘书也陪在徐教授的身边。 “呀,刘秘书,还好遇见了你。”程慧珊喜上眉梢:“我突然有事想见一下徐教授,不过没预约,可以吗?很重要。”生怕刘秘书找借口推脱,程慧珊特地重重地强调了最后三个字。 “按说您想见他肯定没问题。”刘秘书有些为难:“可现在徐教授正在和几位重要客人谈事呢,您恐怕要等一段时间了。” “没事,我有时间,我就在这里等。”程慧珊赶紧说,缩微的事情解决不了,什么也没法做:“等徐教授不忙了,你记得替我通报一下。” 百无聊赖地等了大约两个小时,刘秘书终于出来找程慧珊了:“程教授,不好意思,徐教授刚谈完,我和他说过了,您现在进去和他谈?” “好的,麻烦你了。”程慧珊道着谢,跟着刘秘书走进了徐教授的办公室。 徐教授正全神贯注地坐在办公桌前阅读着什么。刘秘书走了过去,轻轻提醒他道:“徐教授,程教授来了。” “哦,程教授来了,请坐,请坐。”徐教授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头,看着程慧珊,打趣道:“今天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不好意思,徐教授,也没和您约过,就贸贸然来了。”程慧珊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有些事情挺紧急的,我还是想当面和您探讨一下。” “没事,我的工作之一就是和你们这些科学家探讨、沟通、解决问题。你们的问题若是都解决了,我们的项目也就成功了。”徐教授笑得很和善:“说吧,什么事?” “嗯,是这样,这几天我和好几位不同部门的科学家讨论过。在理论研究上,大家都有很大的发展,但大家现在都基本都卡在一个问题上,就是缩微。”说着说着,程慧珊就有些激动了,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们的缩微不是普通的缩小,而是把一个物体缩微到原子大小甚至更小。我的理解是无论东西怎么小,也不可能比构成它的基本粒子要小,所以我很担心‘伊甸园’的实际可操作性。如果无法解决这个问题,我怕最后都是一场空。所以我现在真的很需要教授明确地告诉我,能否解决这个难题?或者说有没有希望解决这个难题?”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先坐下。”徐教授摆了摆手,示意程慧珊坐下:“其实你说的问题,我们早就考虑过了。你说的是构成物质的基本粒子的问题,既然你说到很多科学家都卡在这个问题上,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这么多科学家都没有表现得象你这么着急?” 程慧珊一愣,是啊,说起这些问题的时候汤普森表现得很轻松,丝毫没有被这个问题所困扰,好象这个问题迟早都会解决似的,她一直感觉是汤普森的神经大条,可经徐教授这么一提醒,她发现可能不是这么回事。 “您是说能解决?”程会珊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能。”徐教授信心满满:“1811年意大利化学家阿伏伽德罗就提出了分子和原子的理论,当时认为原子是构成物质的最小的基本粒子。后来经过无数科学家的前仆后继,电子、质子等等粒子相继被发现。随着物理学的不断发展,人类对物质构成的认知逐渐深入,不断推翻着基本粒子的定义。本世纪初物理学家发现了夸克、轻子、规范玻色子,后来我们又找到了希格斯粒子。你进来之前我正和几个物理学家在讨论,他们研究的是质量非常大的超粒子,我们准备用这种超粒子作为缩微地球的核心构件。虽然目前还没有完全成功,但已经迈出了很大的一步,我相信成功指日可待。此外我们有一些物理学家正在研究零维的点状粒子和一维的能量弦线……” 说到这儿,徐教授突然停了下来,他发现程慧珊一脸的茫然:“哦,不好意思,忘了你是生物学方面的专家了。你应该没有接触过物理学的这些理论吧?” 程慧珊脸红了红:“呵呵,我听说过夸克和轻子,再后面您说的我基本就没接触过了。” “没事,隔行如隔山嘛。”徐教授笑了笑,耐心地解释起来:“我们的粒子学说里,有几种物质的基本构成,一种认为物质是由零维的“点”状粒子所组成。还有一种就是很有名的‘弦理论’,在这个理论中科学家用一段段“能量弦线”作最基本单位以模拟世界上所有物质结构,大至星际银河,小至电子,质子,夸克一类的基本粒子都由这一维的“能量线”所组成。而且我们的世界里不仅有这样的“弦”状物体,还包含了点状、薄膜状物体。对此我们的科学家也已经取得的长足的进步,已陆续突破了种种难关,曙光就在前方了。这些问题解决了,你进来时说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虽然仍是一知半解,但程慧珊至少明白了一件事,就是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怪不得汤普森那么轻松,他是物理学家,对这些肯定都很了解,唉,自己白担心了,当时多句嘴,问问汤普森就什么事都没了。 赶紧起身和徐教授道了一声别,程慧珊回到了她的办公室,专心致志又一身轻松地开始了她的研究…… 转眼又好几年过去了,徐教授所说的点状、弦状、薄膜状物体纷纷被相继应用到‘伊星’项目的研究和建设上。星球、人类、动物、植物……世间万物都以缩微的模式在各个实验室里出现。 这一天,程慧珊接到了通知,请他参加一个会议,总部又迎来了很多新人。 还是程慧珊第一次来基地时的那个会议室,会议室里有很多旧面孔,都是所在部门的第一或第二把手,新面孔不多,大约只有二十几个人,有白发苍苍的耄耋老者,也有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不知道是哪个专业的专家。 徐子斌教授步入了会场。会议室里顿时告别了气氛热烈的寒暄声,安静地等待徐教授的讲话。 “大家好,我是徐子斌,首先欢迎大家来到基地。”徐教授简短地开门见山:“不耽误大家时间,套话我就不继续说了。接下来我先简单介绍一下基地的情况。” 徐教授把‘伊星’项目简单地向所有人介绍了一遍。看着周围那些新人震撼的脸孔,程慧珊想起了当年徐教授带给她的强烈冲击。 “今天我们的项目已经突破了最初的瓶颈,无论是人类、动物、植物还有地球,都已具有了雏形。此时此刻我们认识到,我们要重点考虑的已不再是科技方面的问题。我们需要考虑新地球的风貌、新人类的起始时代,以及我们对新人类新地球的干预程度和干预方法。在这里我们有幸得到了各位专家的加盟,在座的各位专家都是历史学、社会学、哲学、心理学和宗教研究等方面的权威人士。目前我们已经把我们想到的关于新地球新人类的问题,列在表上。会议就到这里。会后我们的助理人员会将问题表格分发给大家。我们有一个专家组,会在以后安排时间就这些问题与各位专家详谈,再拿出方案。当然在这些问题外各位如果还有什么别的想法,也欢迎讨论。”徐教授宣布着。 大家纷纷走出会议室,领取表格。出于好奇,程慧珊也挤过去,领了一张。在回办公室的车上,她就拿起表格,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 “随着种种难关的突破,‘伊星’项目已略具雏形。我们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伊星’即将建成。为了项目的未来发展,实现我们的最终目标。我们需要明确一下以下问题: 1、地球的形貌。是维持目前的大陆、海洋、山川、沙漠、森林的分布,还是改换样貌?譬如将所有大陆连在一起?或者将大陆分割成更小的面积? 2、我们应该将我们创造的新地球的初始时代建立在什么时候?我们这个时代的五千年前?三千年前?五百年前?还是现在?或者更久远的以前? 3、有无必要对新人类进行干预?还是任其发展?如果要干预,该在怎样的层面干预到怎样的程度? 希望大家思考一下,我们会安排时间与各位洽谈。” 难怪这次来的都是人文历史方面的专家,程慧珊想,这些问题就不是我们这些理工专家所能解决的了。难道说‘伊星’即将正式诞生?程慧珊有些激动,好想看看那个传说中的新宇宙,好想看看我们的孩子。 讨论 君特-鲁道夫整理了一下衣衫,充满自信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资料。他是一个德国人,历史学家,对欧洲和中国的历史都有很深的造诣。这三个问题,他已经研究了无数遍,也考虑了问题的方方面面,他对接下去的讨论有相当的自信。 “鲁道夫教授,徐教授请您进去。”刘秘书热情地招呼着鲁道夫走进了徐教授的办公室。 “鲁道夫先生,欢迎欢迎。”徐教授看见鲁道夫进来,赶忙起身相迎,握了握鲁道夫的手,安排宾主落座后,徐教授便问道:“鲁道夫先生喝茶还是咖啡?” “茶吧,谢谢。我对中国的茶一直很感兴趣,尤其是贵国的绿茶,听说都是由女孩子用口舌采摘然后放在胸前晾晒?这是我听过的最具有浪漫情怀的饮料。”鲁道夫想了想,有些神往道。 刘秘书立刻拿了茶壶,倒了一盅茶过来。 鲁道夫用两指接过茶盅,轻轻摇晃了一下,一抹碧绿在灯光下流转,一根根茶叶细秀匀直、色泽翠绿、白毫遍布,如身披绿霞的仙子在杯中轻舞。鲁道夫在鼻前闻了一闻,一股清馨随着鼻翼的张合沁入心田,端起茶盅抿了一口,一团微苦回甘的香气在四肢百骸弥漫开来。“好茶。”鲁道夫不由自主地赞道。 “鲁道夫先生对中国的文化真是相当了解。”徐教授也称赞道。 “哪里,哪里,中国的文化博大精深,我所了解的也只有皮毛。不过我对世界各地的历史文化均有所涉猎,这不也正是您邀请我来这里的原因吗?”鲁道夫似谦实傲。 “鲁道夫先生确实渊博,您所说的由女孩子用口舌采摘的茶叶应该是中国河南的信阳毛尖,又名‘口唇茶’。只不过不是在胸口晾晒,而是使用了一种名叫‘茶柳情’的工具。采摘茶叶时,将‘茶柳情’挂在采茶女的胸前。茶叶采摘后,便先将茶叶放在‘茶柳情’里。至于您说的用胸口晾晒,恐怕是误传。我这茶正好就是信阳毛尖,也是几位当地科学界的朋友带来送我的。只是现在的采茶工艺也在发展,很久以前就已经不再专门用采茶女来采摘了。”徐教授仔细地向鲁道夫介绍。 “哦,我的上帝,又一件浪漫的事物在历史的长河里消逝了。”鲁道夫满脸遗憾地放下了杯子。 “不知道鲁道夫先生对我们提出的问题有什么样的见解?”徐教授似乎不太想再就茶叶的历史和鲁道夫纠缠下去,直接问道。 “哦,我来谈谈我的看法。”鲁道夫精神一振:“关于第一条,我认为可以保留现有的地球格局,甚至可以把亚洲和欧洲分成两个大陆,但绝不能把所有的大陆合并在一起。如果亚洲和欧洲还是在一个大陆上,也必须用高山、海峡将他们分开。您知道,十四世纪到十七世纪,臭名昭著的黑死病曾经在我们欧洲大地上肆虐。如果不是这些天然的屏障,那受到伤害的将不止是我们欧洲人,这种病毒将在整个人类蔓延,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还有战争,如果整片大陆连在一起,没有屏障,那么古时候的罗马帝国和中国汉朝必然过早地碰撞,种族和文化的灭绝必然发生,也就不会有那么绚烂多彩的多元文化在亚欧大陆蓬勃发展。最后,如果整片大陆都在一起,那么人类的海洋探索就失去了动力,海军这个兵种也将不复存在。您也知道,我们现在建立的太空军都是根据海军建制建立的,失去了海军,那么我们的太空军的建设也将推后好多年,我们对太空的探索也将落后很长时间。” “关于第二条,我认为新建立的人类社会应该从一千年前的社会形态开始。在欧洲文艺复兴以前,整个欧洲和亚洲都处于黑暗的封建社会,整个世界停滞不前,人类充满了腐朽的气息。一直到欧洲文艺复兴的开始,欧洲开始崛起,人类开始进步,才给欧洲、亚洲,乃至整个世界带来了发展的机遇,让我们的星球、我们的人类走到了今天的局面。所以我觉得没有必要让新人类浪费之前的那么多时间,可以给他们两三百年适应一下,然后直接从辉煌开始走向伟大。”鲁道夫侃侃而谈。 “至于第三,我认为一定要干预,如果没有干预,那么新地球新人类将在历史的长河中曲折前行,将走很多弯路,也将面临很多失败,这将浪费我们很多的时间。我建议我们应该派出优秀的人员指导新人类的发展,陪伴他们的成长,直到他们达到我们的程度。这就是我的建议。”鲁道夫冷静地给出了他的建议。 “很好,您的建议我们一定会认真考虑。您今天在这里说的将会被完整忠实地记录下来,给我们的专家组评审。非常感谢您的到来。”徐教授诚恳地道谢…… “关于第一条,我认为有什么理由要让海洋来隔断大陆的连接?甚至我认为不需要有高山和沙漠来阻拦人们的自由往来。举例来说吧,中国的火药在14世纪传入了欧洲,指南针在13世纪传入欧洲,而造纸术在公元751年就已经被欧洲人学会。为什么前后差了七百年?因为战争。因为那时的唐朝与阿拉伯在怛罗斯城开战,唐朝大败,俘虏中有大批造纸工匠被带到了巴格达。试想一下,如果没有这场伟大战争和伟大的胜利,实在抱歉,我没有诋毁您祖先的意思,欧洲要什么时候才能用上纸。如果没有海洋、没有沙漠、没有阻隔,那么欧洲能提前多少年得到火药、指南针的技术,能让欧洲的航海提早多少年?能让世界科技的发展提早多少年?”社会学家藤田正夫正襟危坐,向徐教授讲述着自己的看法:“至于说黑死病,我知道鲁道夫一定会对您说这些,实际上,他在外面一直在宣扬他的理论。即使在欧洲,黑死病也并没有让欧洲人全部灭亡,所以即便在全世界蔓延,也至少会有一半以上的人**下来,但科技进步的所带来的好处我认为远超过这样的灾难。而且如果没有那些天然的隔断,14世纪人类的科技将达到如何的水平呢?是否当时的科技已经足够消灭黑死病了呢?” “关于第二条,我认为五百年前就足够了,把我们五百年前的科技基础交给他们发展,那么很快我们就能看到他们进步,就能借鉴他们的成功,这不正是我们需要的吗?为什么不加快这一进程呢?” “至于第三条,我认为人类不适宜插手他们的发展,我们的目的就是希望看到他们能发展到什么程度。那么如果我们一直控制他们的想法,又和我们自己发展有什么区别呢?”藤田正夫慷慨激昂…… “都整理好了吗?”徐子斌教授问。 “都整理好了,明天可以送评审会了。”刘秘书回答。 徐教授陷入了沉思,这么多天,这些方案基本也就这些提议,尽管略有些倾向性,可他也是犹豫不决,不知道明天会出来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哦,还有一位,他还没到,今天晚上才能到。”刘秘书突然想起了什么。 禅师 当天晚上徐教授见到了一位年长的僧侣,由两个年轻的弟子搀扶着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这是一尘禅师,自幼出家,年轻时曾在西藏、印度和尼泊尔都游历学习过,佛法渊博,对中国的历史也颇有研究。”刘秘书介绍道。 “大师好,大师晚来,没拿到表格吧?要不先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谈?”徐教授很客气,也想让禅师先仔细想一想,反正应该不外乎那些答案。即使赶不上明天送审,也没关系,如果确有独到之处,再补送也不耽误。 “无妨,我已时日无多,还是今晚就谈吧。”老和尚摇了摇头。徐教授一愣,大师的话在常人听来有些不太吉利,不过可能对于这些已经看破红尘的佛门中人,并不忌讳这些。 “也好,那么我就向大师请教了。”徐教授想了想,说道:“我们的第一个问题是关于地球的形貌。您觉得是维持目前的大陆、海洋、山川、沙漠、森林的分布,还是改换样貌?您看是将所有大陆连在一起好?还是将大陆分割成更小的面积好?需不需要把亚欧大陆之间的一些天然屏障给去了?” “施主觉得现在的我们有什么不好吗?”老和尚问道。 “现在的我们?挺好啊,我很为我们的祖先、我们的发展感到骄傲。”徐教授自豪地道。 “那为什么还要改变呢?”老和尚垂着眉头,不紧不慢地再问道。 “我……哦,明白了,我明白了。”徐子斌似乎悟到了什么,顿时眼里闪着光:“那就再向大师请教。” “请说。” “我们该如何设定新地球的初始时代?在我们这个时代的五千年前?三千年前?五百年前?还是现在?”徐子斌的神态比第一个问题时虔诚多了。 “这个问题其实取决于施主你。”老和尚双手合十,对徐教授微微行了个礼。 “我?”徐子斌一脸愕然,连忙问道:“还请大师解惑,我不太明白。” “老衲在来的路上便听闻说施主计划让新地球和新人类的时间加速,老衲却不知晓施主已能掌握时间的流速,实在不胜感慨。”老和尚满含深意地看了徐教授一眼。 “哦,大师误会了,我虽然主持‘伊星’项目,却也无法掌握时间的流速,大师听到的只是以讹传讹。我们确实要让‘伊星’的发展速度远高于我们,但我们无法让‘伊星’的时间比我们快,于是我们设计了一个方案,我们使新地球的公转和自转的速度比地球快,然后让新地球上的人类和其他一切生物的生命周期比地球上的短,让新人类和其他生物的大脑活动频率加快,动作频率加快,新陈代谢也加快。这样在同样的时间里,新地球和新人类会比我们经历的事情更多,也就变相地加快了时间的进程。” “哦,老衲受教了,不瞒施主,这样老衲倒是放心了,老衲也给施主一句忠告,‘时间’这样的东西不该碰的还是不要碰的好。”老和尚一脸释然,却比来的时候轻松了许多。 “大师放心,时间的问题在我们这代人根本无法掌握,而且现在科学界也知道,时间的力量太过可怕,对于回到过去也好,出发未来也罢,我们还是心存敬畏。”突然谈到这个问题,徐子斌也心有戚戚。 “如此甚好,一个人有了敬畏,才能走得更远。‘伊星’在你手里,老衲也放心了。”老和尚双手合十,向徐教授行礼。 徐子斌赶忙扶住老和尚,连道:“不敢不敢,责任重大而已,还请大师继续。” “敢问施主,‘伊星’所谓的加速到底有多快?”老和尚问道。 “大约我们的地球自转一天,新地球自转365天。基本上所有生物的频率都按这个标准加速。这也是我们的极限。”徐子斌如实回答。 “真巧,上古流传,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施主这是暗合天意啊。”老和尚微微一笑。 徐子斌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什么也抓不住。 “如此说来,五千年对我们来说,也就是十几年而已。既然如此,施主又为何如此介怀这十几年的光阴?老衲倒是认为中华五千年文化的积累和底蕴才造就了如今的盛世,施主有点耐心又有何妨。况且新人类对我们来说还是小孩子,我们如今的科技水平就如同一颗手雷,把一颗手雷的拉环放在一个小孩子手里,施主可会放心?如果随着发展,这个小孩子手里的武器越来越厉害,施主可还放心?”老和尚看着徐教授。 听到这里,徐子斌额头的汗都已经冒了出来。 “小孩子还是顶多拿根树枝的好啊。”老和尚继续说:“再者施主恐怕也无法预料新地球未来会走向何方吧?在可控制的阶段多看看,多了解,多留些时间给自己,一旦发现不对,还来得及停下啊。” “大师,我明白了,受教非浅。”徐子斌拿着刘秘书递过来的纸巾擦着额头上的汗,心有余悸:“再请问大师,我们需不需要对新人类进行干预?还是任其发展?如果要干预,该在怎样的层面干预到怎样的程度呢?” “请问施主,‘伊星’计划的目的是什么?”老和尚问。 “通过观察新人类的发展,得到借鉴,一方面可以通过新人类的科技进步促使人类的科技进步,另一方面可以得到教训,避免人类走上歧途。譬如刚才提到的时间问题,如果人类始终无法掌握时间的力量并没有什么。可如果一旦触及到了,那么我们就可以看一看新人类使用时间的力量会是什么结果。”徐子斌老老实实回答。 老和尚直直地盯着徐子斌看了好长一会儿:“我只希望新人类也永远不要触碰不该触碰的东西。” 听了老和尚的话,徐子斌也沉默了。 然后老和尚又说道:“我们指导他们是为了什么?” “避免他们走弯路。”徐教授想了想,说道。 “老衲来的路上,特意让他们绕了点路,去大峡谷看了看,黄石公园着实不错,拱门国家公园也真值得一看,羚羊谷也名不虚传。老衲因此来晚来了几天,这里给徐施主道歉了。”老和尚对着徐教授深施一礼。 “不敢不敢。”徐子斌吓了一跳,赶紧把老和尚扶了起来:“大师何必如此,这几个地方我也去看过,确实值得大师绕路一观。” “既然如此,施主又何须介怀走弯路呢?弯路有时又何尝不是一种收获。”老和尚淡淡一笑。 “这……我明白了,我受教了,让他们自然发展才是最好。”徐子斌恍然大悟。“今天在大师这里才算真正明白。唉,这几年的‘明白受教’四个字,都在这一天里说了。” “不忙不忙,施主还是误解老衲的意思了。”老和尚连连摆手:“老衲的意思是可以让他们走弯路,但决不能让他们走歧路、走死路。必要的监督和指导还是应该,但不宜管得太宽太细。个中的尺度还需要施主多多把握啊。” “明白了,这次真的明白了。”徐子斌一阵脸红,多少年没有这种面对师长的感觉了,今天突然表现得象个小学生一样了,不过也确实看清前方的路该如何走了。 “大师,我再多问您一个问题可以吗?这个问题也困惑我很久了。”徐子斌小心翼翼地问道。 “施主但问无妨。”老和尚笑得很慈祥。 “我这么做对吗?”徐子斌渴求这个答案,尽管‘伊星’项目是他主持的,可他一直无法确定最后的结果会是怎样,这在他心中一直是个沉重的枷锁。 “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这世间本就处处都是世界,处处都是因果,施主又何必介怀?至于结果好坏,但求问心无愧吧。我佛慈悲,阿弥陀佛。”老和尚双手合十,念了个佛号。 徐子斌茫茫然站在那里,想着老和尚的话。 “如此,老衲就告辞了,也该去歇息了,赶了这么多路,老衲确实累了,再也比不得从前了。”老和尚摇了摇头,两个弟子赶紧搀扶住老和尚,向门外走去。 “大师慢走。”徐子斌惊醒过来,施礼道别,转头又问刘秘书:“大师的生活都安排好了吗?不可怠慢。” 刘秘书赶紧回答:“都安排好了,最好的,您放心。” 徐教授点了点头,忙又追上几步,送老和尚离去。 快到门口,老和尚又停了下来:“唉,年纪大了,啰嗦了,我再多说一句,还望施主不要嫌弃。” 徐子斌赶紧说:“大师请说。” “之前老衲说了,敬畏之心可以让人走到更远。有时候一本经书远比一把刀剑更让人产生敬畏之心。还请施主谨记。”老和尚看着徐教授的眼睛,很仔细地看着,一脸庄严道。 “大师放心,我记在心里。”徐子斌感激地说。 “善哉,善哉,那老衲就此别过。长路漫漫,任重道远,还请徐施主保重。”老和尚又施一礼。 “大师慢走。”徐子斌心里说,明天还见面呢,搞得和再也见不到似的。大师还是年纪大了,和自己当年的老父亲一样,说话有的时候还是不在点子上:“大师放心,明天还要再向大师请教呢。” 徐子斌一脸诚恳。 第二天一早,在办公室看到刘秘书,徐教授端着茶杯吹了一口气,第一句话就问道:“怎么样?昨天大师对安排可还满意?休息得还好吗?” “满意是满意,不过大师……大师……”刘秘书哆嗦着嘴唇,一副忍着要哭的表情。 “大师怎么了?”看着秘书吞吞吐吐的徐教授有些焦躁:“让你们好好安排,难道又出什么岔子了?” “大师今天早上圆寂了。”刘秘书终于哭了出来。 徐教授手里的杯子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茶水溢了一地。 成功 一年后基地上面的山上建起了一堵厚厚的围墙,围墙里竖起了一个直径三四百米的大球,里面据说是缩微的宇宙。每天都有无数的军人在这个大球体外巡逻。据知情的人说,若不是这球体太大,根本搁不进基地里,本来怎么也不会建造在山上。 同时,基地一个不起眼的小实验室,突然也安排了一个排的兵力彻夜不息地轮番守护。据小道消息传播,这个实验室里有个实验皿被取名为伊甸园,各种缩微的生命样本都在这个伊甸园里生活。整个伊甸园就象一个小型生态园,不同肤色不同种族的人们被隔在不同区域。为了更好地帮助小人类生活,每时每刻都有视频在伊甸园各个角落播放,传授各个种族的人们语言。按徐教授的说法,文字可以不教,但语言一定要教,以后要与这些小人交流,与其将来学习他们的语言,还不如现在就教会他们说我们的话。这是人类第一次对小人儿的指导和干扰。每天无数的监控视频和数据源源不断地流向每个实验室。 “你来干什么?今天的监控数据报告这么快就做完了?”程慧珊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自从那些小人类、小生命都被成功制造出来并在伊甸园里幸福地生活后,每天除了监控各种生命的繁殖外,就没有其他事了。她也就乘机拿了积攒了好多年的休假躲懒几天。 “唉,别提了,出大问题了。”安娜把包往一边的桌子上一扔,气哼哼地坐在椅子上。 “出问题了?大问题?怎么了?你别吓我。”程慧珊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自己的假期又泡汤了。 “别的都好好的,就是人类……”安娜还是一副头痛的样子。 “人类怎么了?”程慧珊有点紧张:“说啊,你说话别大喘气好不好?” “繁殖不了。”安娜头很痛。 “啊?繁殖器官出问题了?”程慧珊更紧张了:“查出问题没?有没有尝试用些激素?” “不是,一切都很正常。”安娜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就是太笨了,狗都比他们聪明。” “咳咳咳。”拜托,虽然缩微了,但那也是人好不好?听到安娜这么说人类,程慧珊总觉得怪怪的。 “这些个人就会抱在一起瞎蹭蹭,再进一步就不会了。不进一步做些什么哪来的孩子,怎么繁殖?眼睁睁看着别的动物都会了,就人类不会,我都要崩溃了。”安娜欲哭无泪。 “呃……启蒙教育没做好?”程慧珊看她崩溃的样子有点好笑,打趣了一下:“不过这怎么解决?也不归我们管啊?要不你去教他们一下?” “谁说不归我们管?上头让我想办法呢。”安娜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你说我有啥法子?我能怎么办?等等……你刚才说什么……让我教?有了,我有办法了。拜拜,么,爱你。” 安娜抓起包,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三天后,有熟悉的同事敲响了程慧珊家的门:“那天安娜来,你没给她瞎出主意吧?” “怎么了?”程慧珊一愣:“她就说那些小人不会进行繁殖,要她解决啊,我没说什么啊,我能有什么办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听和程慧珊没关系,那同事的眉头立刻舒展开了:“唉,你这个助理,真该好好管管了。她从你这里走后,找到技术部门做了视频,直接投影到伊甸园里,给小人儿看。” “啥视频?”听了同事的话,程慧珊有点紧张,又有些好奇。 “先是科学地解析了男女的性特征和各种繁殖器官,然后是小蝌蚪千辛万苦经历各种竞争与卵子相遇结合,最后形成胎儿的全过程。说实话,我也是这次才知道我的儿子是怎么脱颖而出的了。”那同事说得笑逐颜开。 程慧珊有些无语了,她想起了自己和安娜开玩笑说的‘启蒙教育’了,不过还好还不算太出格。程慧珊安慰着自己。不过这样就能教会那些小人进一步了吗?程慧珊很有一些怀疑。 “然后那些小人就会了?”程慧珊问道。 “会,当然会了,已经有下一代了。”那同事忍不住哈哈大笑:“安娜在视频后半段放了她和汤普森亲热的全过程。” 程慧珊彻底懵了。 不过实验总算是都成功了。根据之前的计划,所有的生命都从伊甸园里撤了出来,搬进了另一个实验皿。实验人员不再给他们投放食物,而是让所有的生命在一个生态圈里生活,实验皿里模拟雷电、雨水、地震、火山……尽快让所有的生命适应自然的生活。 程慧珊终于忍不住内心的不放心,回到了实验室。 一进实验室的门,程慧珊就有些不祥的预感,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怎么了?”自从听说视频事件后,程慧珊就很紧张。 “现在生态实验皿里的白种人区流传着一个故事,说一条蛇诱惑夏娃吃了苹果,然后亚当和夏娃被赶出了伊甸园;黄种人的区域出现了一个蛇身女首的女娲娘娘,娘娘的脸和安娜特别相似……”有人皱着眉头说。 “什么意思?”程慧珊完全呆了。 “有人分析说,安娜发的视频里的小蝌蚪、卵子太逼真了。而小人儿们其实根本看不懂小蝌蚪和卵子的事情,只把游动的小蝌蚪当成了蛇,而把卵子想象成了苹果。于是白种人区出现了亚当和夏娃的传说;而黄种人区出现了对小蝌蚪的图腾崇拜,只是把小蝌蚪的头换成了安娜的脸。”另一个人赶忙解释道:“现在上头正在紧急开会,讨论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和解决方案。” 这是人类第二次对小人儿的指导和干扰,完全是计划外的,出现的结果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程慧珊再也说不出话来。 经过一天的会议,最后徐教授拍板,既然事已至此,也只能无奈的接受,索幸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安娜功过相抵,不再追究。以后加强视频制作发送部门的管理,对每天要发送的内容必须严格审查,以避免同类事情再次发生。听到这个处理结果,安娜只是耸了耸肩。 没过多久,无数的星球被送进了微型宇宙,据说汤普森向程慧珊提到的天体平衡的问题得到了圆满的解决。汤普森的同事,一个美国天体物理学家布鲁克斯过生日时,被一个爆裂的气球吓了一跳。然后布鲁克斯拿着气球思考了半天。第二天他向基地提出了一个方案:先设计出一个缩微宇宙,尽可能地向天体平衡靠拢,允许在最小范围内出现膨胀,然后在缩微宇宙外面加一个力场,针对每个膨胀点释放相应的阻力,以实现缩微宇宙的平衡。这个方案立刻被基地采用,布鲁克斯也顺利取代安娜,成为基地酒吧里被提起次数最多的名字。汤普森的部门迅速计算了数据,建立了模型。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地下宇宙外建立起了一个力场,星球按照模型的位置被放置了进去,天体开始自转公转,各种各样类似宇宙中的天体也开始运行起来,人造宇宙建成了,被称为第二宇宙。经过不断的调试和观察,一个月后新地球被正式启用,这颗新地球也被正式命名为伊星。无数生命又从生态圈实验皿中被取出,按照在地球的分布,被放置在伊星的各个区域。甚至科学家们为了让伊星的人类感觉物种的延续,还将地球上恐龙、古猿人等等古代生物的化石也缩微了埋在了伊星的地下。伊星上空的云层不断聚拢又消散;闪电在不同的地方划过,伴随着的是雷霆的轰鸣;雨水浇灌着大地,植物自由地生长,动物们狼奔豕突,伊星彻底热闹了起来。 任务 酒吧里到处是人,到处是酒,所有的人都在举杯畅饮,庆祝伊星的成功,庆祝所有人的成功。保罗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些人,这些人大多是科学家,据说很多人很快就要离开基地了。可惜他不是,他是个军人,他还不能回家。他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们,他也想念他在英国的家,那栋在伦敦郊外的小房子,绿油油的草地,时不时有土拨鼠探出脑袋小心地四处张望。父亲的那条叫‘凯撒’的大狗就会猛地冲过去,把可怜的土拨鼠吓回洞里,并围着那个洞拼命地转圈,拼命地刨地,嘴里发出呼呼的低吼。他的弟弟就会欢笑着,跑过去,鼻子下还挂着晶莹透亮的鼻涕………… “兄弟,干杯。”一个啤酒杯伸到他的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头看去,是李天华,和他一样,也是个当兵的,基地特战队成员。基地特战队是从各个国家抽调的军人组成,由联合国直接指挥。李天华来自中国,和保罗是一个联队里的好兄弟。 “好兄弟,干杯。”保罗也举起了杯子,和李天华碰了一下,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他们明天就可以回家了,真羡慕啊。你不想家么?”保罗环顾四周,又看了看李天华的空杯,问道。 “想啊,也想啊,可谁叫我们是当兵的呢,这么大的基地,这么重要的项目,总得有人守护吧。”李天华沉默了半晌,说道。 “是啊,说得好,谁叫我们是当兵的呢。”保罗甩了甩头,喊道:“酒保,再来两杯啤酒。” “好了,你们两个少喝点吧,长官让你们清醒点,明天还有任务要布置呢。”一个身材火辣、姿容秀丽的女孩儿拍掉几个想顺势揩油的咸猪手,挤了过来,拦住了酒保。 “没事,就喝这一杯了,喝完我们就回去。”保罗招手示意酒保还是把酒拿上来了:“欧阳,你放心,就这点酒,误不了事,你也陪我们喝一杯吧。” “行,今天我就陪你喝这最后一杯,喝完我们一起回去。”欧阳玉霖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从路过的酒保那抓了一杯酒和保罗、李天华碰了一下,仰脖灌了下去。 基地地下,一个硕大的控制室,无数的屏幕闪着光。一排排的战士正以最标准的军姿站在控制室里,旁边还站着很多穿着白衣服的学者,多以年轻人为主。 徐子斌教授站在前方,凝视着眼前的年轻人:“孩子们,你们好,我是徐子斌,基地的负责人。大家看到了,伊星已经开始运转了,基地里的大部分人也已经回家了。可你们还留在这里,首先我为你们的留下表示感谢。”徐教授向所有人鞠了一躬。 一片掌声响起。 “其次,大家的留下都有着重大的历史意义,对我们整个项目,对人类的发展都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大家看到面前的屏幕和头盔了吧?”徐教授指着控制室里一排排的屏幕和头盔:“这是仿真人控制器。为了帮助伊星人在伊星更好的生活和发展,我们在伊星建成时,存放了数百个仿真人在那里。带上头盔后你们的脑电波将直接连接到这些仿真人,你们将通过这些仿真人在伊星生活、观察。通过头盔里的电磁刺激,你们在伊星时,你们脑电波的思考频率将和正常的伊星人一样,你们的动作也将和他们一样敏捷。说得直白一点,带上头盔后你就是一个生活在伊星的伊星人,你们的感官将和一个真正的伊星人一样,都需要吃喝拉撒睡,甚至还会流泪、流汗。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你们骨骼内有高科技的电子控制系统,一旦被人砍断骨头,可能就会有电子火花爆出。还有你们所看到的,所听到的,也将会被传回这里,为我们提供观察和研究的要素。” 顿了顿,徐教授环视了一下控制室,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整个控制室鸦雀无声:“为了你们的安全,还有件事情必须告知你们。仿真人也会受伤,但是伤口的愈合能力会比正常人强很多。但是一旦出现肢体截断,也不可能会再生。另外仿真人也会死亡,不过我们目前也不知道仿真人被伤到什么程度,才会死亡。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仿真人的受伤和死亡,一般都不会危及你们的生命,除了头部。一旦仿真人的头颅被砍断,头盔的电磁脉冲将会在联系中断的瞬间猛然释放,不但仿真人一定会死,你们大脑也将受到强烈的冲击,你们很有可能变成植物人,甚至会真的有死亡的可能。还有,你们去了伊星以后,你们留在这儿的身体将没有任何知觉,完全由营养液维持你们的生命,当然我们的工作人员会照顾好你们的身体。基于上述情况,如果现在有人退出,我完全表示理解,也请你们放心,绝不会因为你们的退出,会有人为难你们任何一个人。现在给大家十分钟时间考虑,如果有想退出的,请站出来。” 十分钟时间过去了,没有人站出来。 “好的,大家都是好样的。现在我宣布:代号为‘天之子’的任务正式成立。”徐教授顿了顿:“为了更好的适应这些头盔,你们将先接受训练,辛苦各位了。” 很快,训练结束了,训练成果最优秀的人被挑选了出来,再次集合到徐教授面前。 “我们将先试点两个地区,欧洲区和亚洲区。两个区各派两组人,每组三个人,由一名科学家或学者和两名战士组成。科学家或学者为组长,负责在伊星的记录、研究和决策;战士负责保护组长的安全。为了更好的工作,每个区都将由熟悉本土历史和文化的人执行任务。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和方便你们的任务,你们的仿真人都安装了飞行器和一些其他的功能设备。一会儿我会告诉你们。”说完徐教授神秘地一笑。 “好了,下面我宣布分组。首先,欧洲组:1组组长查尔斯,历史学家,代号宙斯、组员亨利,代号阿瑞斯、组员爱丽丝,代号尼弥西斯;2组组长伊丽莎白,动物学家,代号赫拉、组员基里连科,代号赫尔墨斯、组员保罗,代号普罗米修斯。最后,亚洲组:1组组长蒋林,历史学家,代号轩辕、组员欧阳玉霖,代号螺祖、组员郑瑞雄,代号力牧;2组组长齐鹏飞,植物学家,代号神农、组员李天华,代号燧人、组员杜伟,代号刑天。请各组成员上前。其他人散会,会后请继续到模拟室接受训练,不久的将来亦会委派诸位执行任务。”徐教授宣布道。 被叫到名字的十二个人迅速走上前去,李天华和保罗、欧阳玉霖互视了一眼,眼中满是激动和喜悦。 “来,你们来我这,我给你们讲解一下。”徐教授挥了挥手,示意大家上前。 众人围了上去。 “这里没有仿真人,所以只能给你们模拟一下。你们拥有飞行装置和射击装置,这两种装置都依靠你们的脑电波控制,也就是说只要你们脑子里出现了想飞的信号,飞行装置就自动启动,同理,射击装置也是如此。飞行装置由脚底的助推器和背部的飞行翼构成,飞行翼平时并不显露在外面,而是收缩在你们背部,当你们的助推器达到最大功率,也就是你们飞到一定高度时,飞行翼会自动打开,帮助你们飞翔。射击装置是激光武器,每个人的射击口不同,有的在你们的右手食指,有的在眼睛,有的在嘴里……当你们将射击口指向目标,同时心里想着射击,那你的目标基本就完了。这两套装置都有太阳能接收装置,无需担心能源的问题,只是激光武器的能量储存最高峰值为二十次射击,而且一般情况下每天能通过太阳能补充的能量只够射击一次。”徐教授比划着,让所有人更清楚的理解。 “现在的伊星应该还在新石器时代,我们也为你们准备了刀、剑等相应的武器装备,这些装备都是钛合金打造,在你们的仿真人藏身的地方,和仿真人在一起。还有为了不引起伊星人的猜疑,仿真人的外貌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苍老。当然你们也可以用脑电波干扰,当你想回到年轻的时候,你的外貌会立刻恢复青春。”徐教授仔细地讲解着,众人的心愈发定了,这样的装备,这样的技术,在一个新石器时代,还有什么样的事情搞不定。 “最后还有一件事,你们有两种回来的模式。第一种,当你们的胸口感觉到振动的时候,你们必须赶紧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对于你们来说大约还有一天的时间你们就会被召回。第二种,你们同样只需要依靠脑电波,就能自主回到这儿。”徐教授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提醒你们,在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你们必须立刻回来,虽然这样仿真人依然可能保不住,可你们可以活着回来。” “教授,请问,召回后仿真人的状态是怎样的?是象死了吗?召回后我们还能回到伊星吗?”齐鹏飞问道。 “哦,所有的仿真人在没有被接入你们的脑电波前,看上去都是处于一种深度昏迷状态,有呼吸,有简单的反应,但不能说话。在那个时期,你们没有自我保护能力,为了防止你们会被野兽撕咬或者受到刀剑水火之类的其他伤害,在那种状态下,你们的皮肤、肌肉、骨骼会很坚硬,轻易不会损坏,被召回后也一样,当然你们自己配发的武器除外,钛合金武器的锋锐还是能伤害你们的。还有,你们的仿真人若是死了或者严重损坏到不能使用了,除了和正常人一样没有呼吸、没有反应外,你们的身体也会和召回一样坚硬。”徐教授仔细回答着:“召回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需要和你们联络,所以一般等事情结束了,你们还得回到伊星。” “我们互相之间有没有联络装置?”保罗问道。 “没有,你们要知道,在伊星可没有什么无线电、量子卫星和基站之类的,所以没有安装联络器。不过你们有近距离感应装置,以后根据情况可能会再派增援人员过来,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把你们的感应装置调整到某个对应频率。这样你们相遇的时候就会感应到对方。省得到时候出现相逢对面不相识的悲剧。”难得徐教授有兴致开了句玩笑,大家都笑了。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问题了,三天后早上九点半,这里集合,你们一起出发。”徐教授宣布。 三天后,徐子斌教授又来到了控制室,十二个人各拿着一个头盔站在他的面前。 “各位,今天开始,各位就将踏上征途,在这里我预祝各位一切顺利、安全回来。但我最后还要罗嗦一句,如无必要,千万不要干预伊星人的生活和发展,切记。”徐教授说完,看了看时间:“好,行动开始。” 所有人套上了头盔。 奴隶 睁开眼睛,齐鹏飞感觉一阵潮湿、阴冷。四周很暗,摸上去都是滑滑的,布满了苔藓,象是在一个山洞里。借着微弱的光线他赶紧看了看身旁,两个他从没见过的人正躺在他的身边也在看着他。 “李天华?杜伟?”他尝试着问道。 一个人慢慢坐了起来:“教授,是我们。不过按规定现在开始必须称呼代号了。”他伸出手:“燧人。” 另一个人也坐了起来,握住了这只手:“刑天。” 齐鹏飞愣了一愣:“神农。”三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洞口传来了脚步声,燧人赶忙伸手指在唇边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三个人紧张地看着洞口,一个纤弱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竹筒。渐渐走近,三个人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一头脏乱的长发披到肩膀,身上裹着一块不知道什么野兽的皮毛,一根草绳在腰间束得紧紧的。看到他们醒过来,女孩显得很激动:“你们醒了?你们终于醒过来了?来,喝点水,你们已经昏迷了七天七夜了,什么东西也没吃。渴坏了吧?我去给你们拿点吃的,你们一定饿了。” “七天七夜?”神农吓了一跳,有这么长时间吗?自己记得传送过来,也就一瞬间的事。 刑天轻轻拉了拉他,对女孩说:“那就有劳姑娘了。” 女孩好象很开心:“没事,我这就去,你们等会儿。” 女孩出去后,刑天低声对神农说:“神农,可能存放仿真人的地方被他们发现了,他们把我们带到了这儿。” 神农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女孩蹦蹦跳跳地又回来了,递给了三人几个果子和一块肉。神农接过肉一看,差点没晕过去,一块完全没烧过的肉,生肉。他赶紧把肉放在一边,接过了果子。 果子酸酸的,还带点涩,不过总比生肉能下咽。看着三个人大口吃着果子,却对那块肉一动不动,女孩很好奇地问:“你们不吃肉吗?” “我们刚醒过来,还不适应肉的油腻,吃点果子刚好。”燧人赶紧解释道。 女孩点点头,不再追问这件事:“还好你们醒过来了,再不醒过来,等你们死了,我们就会把你们吃了。”她很随意地说着,好象很平常的事情。 神农拿着果子的手一哆嗦:“吃我们?” “是啊。”女孩点了点头,有些奇怪地看着神农:“死人不就是吃的吗?” “那你们现在还要吃我们吗?”刑天悄悄握起了拳头。 “不吃啊,你们还活着呢,我们不吃活人。”女孩理所当然地说:“不过听说南方黎族那边的人连活人也吃,太可怕了。对了,你们是谁?从哪里来的?” “我叫神农,他们是刑天和燧人。”神农指了指自己和身边的两人:“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迷路了,才到了这儿。对了,你们在哪里找到我们的?” “一个山洞里,洞口被碎石封着,爷爷他们挖了很久,才把你们挖出来。”女孩拿起他们不吃的肉,放在嘴边啃咬起来:“是我发现你们的,所以你们就是我的奴隶了,嘻嘻。不过放心,我会对你们很好的。” 三个人面面相觑,奴……奴隶? “等爷爷回来,我介绍你们认识,放心,爷爷人很好的,不会虐待你们的。”女孩信誓旦旦地保证。 吃完肉,女孩抹了抹嘴:“你们先好好休息,爷爷回来我叫你们。”女孩离开了山洞。 “神农,怎么办?要不要我们护着你冲出去?”燧人问。 “少安毋躁,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看情况再说。”神农抬起手,制止了燧人。 “先检查一下我们的飞行器和武器,说不定一会儿用得着。”神农沉吟了一下,说道。 三个人一阵忙乱。“砰,哎呀。”就见神农飞了起来,头撞在上洞顶壁,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 两个人赶紧把他扶了起来:“小心点。” “啊,还不熟练。”神农嘟囔着,顾不上疼痛,赶忙继续尝试。 刑天把右手伸出来,食指往前虚点,顿时射出一道光束,悄无声息地把山壁打穿了一个洞。 三个人互视了一眼,各自熟悉了一下这些装备的使用,心里定了很多。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他们自保肯定没问题了。 “可是我们不是应该还有一些武器吗?”燧人疑惑道。 “可能遗落在山洞里,也可能被他们收起来了。”神农想了想:“慢慢再想办法吧。” “爷爷他们回来了。”女孩兴奋地冲进了洞:“来,我带你们去见爷爷去。你们运气真好,今天有新鲜的肉吃呢。”女孩拖着神农的手,把他们领出了山洞。 洞外聚着五十几个人,正在一头死去的狍子旁忙碌着。一个老人站在一边,看着孙女带出来的三个人:“你们叫神农?燧人?刑天?”老人问。 “是的,我就是神农。”神农稍微站出来点,回答道。 “这几个名字倒真不错。”老人低头自言自语了一句,又抬头看着他们道:“我叫姜甲,是这里的族长,我孙女叫姜旦。以后你们就是我们的人了,反正有活大家干,有东西大家吃,有灾大家扛,有福大家享。说你们是奴隶,可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们,闹好了变成一族人也不是不可能,反正我们族里人也不多。可有一样,不许跑,听见没?要跑的话,抓到就吃了你们,明白了吗?”姜甲故意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神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们先去帮忙把那个狍子弄了吧。”姜甲指着那只狍子说。 神农带着两人走了过去,正围在狍子旁的人们看了看他们,让出来点位置。神农看见所有人都拿着石刀、竹片在那里艰难地割着狍子的肉。有人扔了三块竹片给他们,神农蹲下,拿起竹片对着狍子切割起来。狍子的肉很韧,很难切割,三个人又是第一次,很不熟练。 “慢点,不急,你们以前没处理过野味吧?”一个汉子很友善地问他们。 神农点点头:“我们平时都吃些野果。” “哈哈,原来是三个吃素的雏。”一个腰围抵得上神农两个的女人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周围人也哄堂大笑。 “肉可好吃,要多吃肉,才能象我们一样强壮。”另一个强壮的汉子故意把拳头往自己的胸膛砰砰地敲响。 “吹什么牛啊?你看他们的肌肉,哪个不比你结实?”刚才的那个胖女人一脸不屑地看着那个汉子,还好奇地伸手在神农身上摸了摸。 神农的脸红了红,不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卖力地切割。周围一阵哄堂大笑。 “小子,不是这样的,你看,得这样,这样,看到了吧?”那个胖女人热心地指点着。这里的人虽然粗野,但都很友善。 慢慢的,三个人开始熟练起来,切割的动作也快了很多。终于,连撕带切,狍子被分成了小块。胖女人拿起最肥大的一块递给了老族长,又把其他的分给众人。神农三人也各自分到了一块。“快吃吧,尝尝,可比你们平时吃的果子好吃多了。”胖女人对他们念叨着。 凑到嘴边,一股血腥味直冲鼻子,硬着头皮咬了一口,根本咬不动,腥臊的肉汁顺着喉咙往下流,神农觉得肚子里顿时翻江倒海,要吐了似的。三块生肉,三个人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默默地互相看了一眼,燧人站了起来,走到林子里,捡回来一些柴火。神农看着他把柴火堆在地上,拿着两根木头转了起来,神农想说什么,可看看手里的肉,还是一言不发。 “火,火,起火了。”看着燧人手里的柴火渐渐燃了起来,所有的人都吓住了,全都往外跑去。 “别怕别怕,这火没事的。”神农赶忙劝慰着大家,可还是没有人赶凑上来。 神农也无奈,只得先坐回去,看着燧人用树枝串着肉在火上翻烤。火舌一下一下在肉上舔过,肉渐渐变得焦黑,一股熟肉的香味在空中弥漫开来。 燧人把其中一块肉递给神农,神农用手指轻轻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好香,果然是野味,肉质松软又富有弹性,比在地球吃过的好多了,可惜没有盐,不然就完美了。神农遗憾地叹了口气。 闻着香香的味道,看他们什么事也没有,姜旦终于壮着胆子,慢慢走到了神农的身边,神农看了她一眼,轻轻撕下一小块肉递给她。姜旦伸手接过,放到鼻子边使劲嗅了嗅,终于忍不住狠狠心放进了嘴里。“阿爷,好好吃哦。”姜旦惊呼道:“阿爷、阿叔、阿婶,快来尝尝。” 所有人都渐渐围了过来,神农把熟肉递给他们,轮流品尝着,吃完了这块肉。所有人都贪婪地盯着燧人还在烤的肉,有人立刻跑了出去,把剩下的狍子肉都捧了进来,放在了燧人的旁边。神农和刑天相视一笑,用树枝把所有的肉都串了起来,三个人一起烤起了肉。 看着他们熟练地用火烤肉,姜甲突然拉着孙女跪了下来,所有的族人也跪了下来,对着他们磕头祷告了起来。神农吓了一跳,急忙过来想拉起老族长,老族长死活不肯,嘴里反复念叨着:“神啊,你们是火神的使者,是来拯救我们的使者,请救救我们吧。” 单挑 “族长,请起来说话,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我们尽力帮。再跪着可就是罔顾神的旨意,我们就只能离开这里。”神农硬着头皮,眼下也不敢否认神的身份,索性吓唬起姜甲来。 姜甲立刻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回答道:“禀告上神大人,对面山上有一个大族,一直欺凌我们,前几天逼着我们十天之内给他们做二十把石刀。二十把啊,上神大人,打死我们也没办法在十天内做出来。可如果做不出来,要么就把我们自己的石刀给他们,要么我们就得被他们活活打死或沦为奴隶,那我们可怎么活啊?求上神大人救救我们。” “求上神大人救救我们。”所有的人都跪着祈求。 神农回过头,无奈地看了燧人和刑天一眼,看两人也在踌躇着,便回头问姜甲道:“你说的对面的大族有多少人?详细跟我们说说。” 姜甲毕恭毕敬地回答道:“一百多个人呢,全都有石刀。他们族长叫奎蛇,狡猾得不得了。而且他们那里还有个叫奎虎的,是奎蛇的弟弟,力气很大,我们没人打得过他。” “他们还有几天来收石刀?”神农想了想又问。 “还有四天。”姜旦立刻插嘴回答道。 “行了,我们商量一下,看四天后怎么对付他们吧。”神农只能应承了下来。 神农又问姜旦道:“你之前找到我们的山洞可还记得在哪里吗?我们有几样东西不见了,你能否带我们去找找?没了这几样东西,可对付不了你们的敌人。” 姜旦一语不发,迟疑地看着姜甲。 姜甲老脸一红,道:“上神大人,您说的东西我们都替您收着呢,我这就让人给您拿过来。” 一回头对着几个族人说:“还不快去把上神大人的兵器都拿过来?” 几个族人答应了一声,便跑去取兵器了。不多一会儿,兵器便都拿过来了。 一根红色的长鞭,鞭尾镌刻着‘神农’二字;一口剑,剑身通透,遍布火焰的纹理;一柄斧子和一块盾牌,闪着漆黑的光芒。 神农拿起了神农鞭盘在腰间,燧人把燧皇剑佩在身上,刑天把戚斧和干盾背在了背后。 看到三位上神都收起了兵器,姜甲赶紧上前拍起了马屁:“上神大人的兵器可真是好用,那斧子砍起树来,锋锐无比,想来在战场上也一定所向披靡。” 刑天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拿钛合金的斧子砍树,在地球也没这么奢侈过啊。 “行了,别一口一个上神了,听着别扭。就把我们象之前那么对待就好。”神农皱着眉头说道。 “那哪行,那都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上……呃,大人。还请大人原谅。”姜甲诚惶诚恐地道歉。 “对了,刚才割狍子肉的就是你们的石刀?”燧人问道。 “是,那就是,可是小人族里一共就那么二十来把,一个人一把都不够。”姜甲以为上神看上了他们的刀,苦着脸说。 “行了,别叫苦了,明天我们帮你们做几把吧。”刑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除了石刀,你们还有什么武器吗?” “有。”姜旦赶紧递过来一根木矛,说是木矛其实只是一根头上略尖的木棍而已。 燧人看了看:“明天我也帮你们处理一下吧。” 姜甲大喜,赶紧又跪下来磕头。 “别磕了,快起来。”神农到底是现代人,实在看不惯老有人磕头:“我们住的地方在哪?我们想歇息一下。” “有有有,我把我的山洞让给三位大人住。”姜甲立刻带着三位上神大人来到了他的山洞。 果然姜甲的山洞比较干燥,地上也铺着厚厚的干草,干草上还垫着几块兽皮。 “三位大人,还行吗?”姜甲一脸紧张。 “行了,就这里吧。那你呢?”神农心里说:石器时代就不要考虑星级的宾馆了,有这么个洞住,自己就该烧高香了。 “我有办法,我去他们那里挤一挤就好。”听到上神这么关心自己,姜甲简直要感动的涕泪交加。 “那你就先退下吧,我们也好早点休息。”神农吩咐道。 姜甲赶紧又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你们对我答应帮助他们怎么看?”看着姜甲退出山洞,神农问其他两个人道。 “别的倒没什么,我只担心这么做算不算徐教授说的过分干预?”燧人有些担心。 “我们来到这个时代,就是要指导和观察他们,还有什么比融入他们更简单的方法?这种程度的参与,我倒觉得很有必要,而且平时他们也有打打杀杀的,我们只是让一场小规模打斗的力量发生倾斜而已,肯定不算过分干预。”刑天满不在乎的样子。 “行,我也这么觉得,既然刑天也赞成。那么我们就这么走下去吧。”神农拍板道。 第二天,燧人用他的燧皇剑砍了很多木棍,又用剑将这些木棍的前端削尖。刑天也用他的斧子给姜甲他们做了好几把石刀、石斧。 看着这些武器,姜甲更确信他们三位都是神人了,哪有那么快就能做好这么多武器的?还做得那么好?这些木矛、石刀的长度、锋利度都比他们原先的要好上太多。这哪是三个人这么一会儿功夫可以做出来的? “你把石刀做那么好干嘛?”神农有些不满地看着刑天。 “唉,我的斧子太锋利了,要把石刀、石斧做成他们原先那样,也太难了。”刑天拿着做好的石刀左看右看,也很不满地嘀咕着。 转眼,四天过去了。这一天所有人都没有外出,全都在山洞口严阵以待。有人拿着山藤反复把石刀绑在木棍上,生怕不够牢固;有人还在不停磨砺着自己的石刀;还有人到处捡选着趁手的石块堆在自己随手可以够到的地方。晌午时分,被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姜旦急急忙忙地跑回了山洞:“来了,他们来了。” 所有的族人都很紧张,看着这三位上神大人,握着木矛、石刀的手心都出汗了。 山洞外,七八十人提着木矛、石刀走了过来。 “喂,姜老头,我们要的石刀准备好了吗?”为首的一个尖嘴猴腮的人喊道。 神农向前跨了一步,道:“很抱歉,石刀是我们自己造的,我们自己还紧巴巴的不够用,凭什么给你们啊?你们要的话就自己过来拿。” “呀喝,你谁啊?好大的口气,你也不怕风大扇了你的舌头。姜老头,他做得了主吗?”尖嘴猴腮叫道:“真要动手,你们行吗?要是打败了,呵呵,你们姜族可就除名了,上上下下只要到时候还有口气的可就都是我们的奴隶了,你可想好了吗?” 姜甲硬着头皮往上顶了一步,事到如今,也只能一切都豁出去了,更何况还有三位上神大人在自己这一边呢:“谁除名还没一定呢,奎蛇,我劝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一会儿败了,指不定谁给谁打石刀呢。” “行,你嘴硬,我也不仗着人多欺负你们。奎虎,你去教训一下他们。小心,别打坏了,以后可都是干活的好手。”奎蛇哼了一声,完全没把姜甲放在眼里。 “好咧。俺最喜欢单挑了。”一个象黑金刚般又高又壮的虬髯大汉瓮声翁气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足足比普通人高了一个半头,满脸都是钢扎的胡子,浑身的肌肉象要爆炸似的对外鼓着,手里握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棍头上还用山藤绑着一柄石刀。 “你们谁过来被我揍啊?”大汉轻蔑地看着对面那五十几口人,天天都打交道,对面几斤几两清楚的很,哪有什么人能禁得起他的一拳。 “我来吧。”刑天从人群后走了出来,左手拿着盾牌,右手拎着斧子。 一见到刑天,奎虎吓了一跳,倒不是说刑天长得有多吓人。虽然作为仿真人的刑天也是肌肉健美、身材高大,但和奎虎比起来还是明显矮了一头。可刑天手里提的兵器实在太吓人了,那斧子简直有熊瞎子的脑袋那么大,不,可能还要更大。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石刀,简直就象小孩的玩具。 “喂,小子,你哪来的啊?咋从来没见过你啊?你手里的是啥玩意儿?你拿着这和我打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你要不要脸啊?”奎虎有些心虚地指着刑天的兵器,他是长得高大,可他也不算太傻,这么大的石斧,自己怎么和他玩啊?奎虎有些委屈。自己的石刀好歹也是寨子里名师打造,也算族里数一数二的石刀了,怎么和对面这家伙的一比,就寒碜得吓人啊。 刑天笑了笑,说:“这样啊,行,我也不欺负你。我不拿兵器,我空手,行不行?不过我们打个赌,要是我输了,我们姜族就算战败了,全族给你们当奴隶。可我要打赢了呢?奎蛇、奎虎,怎么说?” “哈哈哈,你是说你赤手空拳和奎虎比?”奎蛇大笑,狡猾的小眼珠子在眼眶里滴哩咕噜乱钻:“你知不知道方圆百里之内,奎虎就没有过对手,连熊瞎子都干不过奎虎。你要和奎虎比?行,好样的,这样,你要赢了,我们立马转身就走。” “这不行,这也太亏了,我们输了,可是举族都是不战而降。你们输了,就只有拍拍屁股走人?”刑天轻蔑地摇了摇手指。 俘虏 “那你想怎样?我们的人手可比你们多一倍呢?”奎蛇一脸鄙夷。 刑天呵呵一笑,道:“那这样,你们两个一起上,你们要输了,也不要你们做奴隶,你们就投降,把寨子让出来,把你的族人也并入我们姜族,如何?” “想吞并我们?”奎蛇眼珠子一转:“我们两个人?可都拿着石刀呢。你一个人?赤手空拳?” “对啊,你们害怕了吗?怕的话,你们现在就回去奶孩子好了。”刑天把斧子往旁边的木桩一劈,斧子卡在了木桩上,又把盾牌往地上一杵,看着奎蛇,一脸的不屑。 “等等,再加一条,要是你输了,这盾牌和斧子归我。”奎虎眼热这两件兵器很久了。 “行,没问题。”刑天大大咧咧地答应了。 “哈哈,小子,怕你不成?行,就这么定了。”奎蛇想了又想,心说二对一,无论怎么算都输不了啊。 奎蛇也拿起绑着石刀的木矛走下了场,站在了奎虎的边上。 “那个……刑天能行吗?”看着奎虎的威猛的个子,而且还是两个人,神农有些担心。 “放心吧,刑天和我一样,可都是特战军人,都是久经训练和考验的,更何况我们现在都是仿真人,力量和速度都是超一流的,比我们在地球的本体都强。你别看那个大个子那么壮,可是脚步动作却不够灵活,就算两个人,也不是刑天的对手。”燧人介绍道,让神农的心稍微放宽了些。 刑天慢吞吞地走过去,一点一点往场中心挪,似乎有些勉强,不太愿意面对这两个人。 “想啥呢?怕啊?怕就直接投降啊,你咋不装了?我就喜欢你这种……”挑衅的话还没说完,奎蛇突然感觉眼前一黑,鼻子一酸,直挺挺向后倒了下去,一下就没有了知觉。 奎虎还在仰头大笑呢,猛地身边的奎蛇就倒在了地上,再看刑天已经站在了奎蛇的面前,拳头还向前伸着,没来得及收回。全场所有的人都呆住了,这个速度也太快了吧。 “你……你偷袭。”奎虎大怒,指着刑天鼻子大骂:“臭小子,这下没人救得了你,我要活撕了你。” 一声怒吼,奎虎挺着木矛,用石刀的那头朝刑天扎来,刑天侧身闪过,双手便向木矛抓去。奎虎撤回木矛,又以矛作棍,横扫千军之势向刑天拦腰扫来,刑天连忙退步躲开。奎虎得势不饶人,轮起木矛,横劈竖砸,就朝刑天攻去。刑天左躲右闪,时不时抽个空在奎虎身上打一拳、踢一脚,可奎虎浑然不觉,似乎刑天的拳脚对他而言,只是挠痒痒而已。 始终打不到刑天,还被刑天占着便宜,奎虎的火气越来越大,木矛越舞越急,恨不能一下子就把刑天砸成肉泥。奎虎正打得兴起,突然脚下一绊,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木矛砸在地上断成了两截,石刀也飞得老远。 奎虎把手里的两截棍子往旁边一扔,爬起来刚想骂人,一看,绊倒自己的竟然是一直躺在地上的奎蛇。 “臭小子,你等着。”奎虎一弯腰把奎蛇抱起,递给了自己的族人,然后两手握拳,把骨节捏得咯咯乱响,一猫腰张开双手朝刑天扑了过来。刑天矮身躲过,脚后跟一转,整个人到了奎虎背后,面前正是奎虎撅着的大屁股蛋子,刑天毫不犹豫,抬腿就是一脚,又把奎虎踹了个狗吃屎。 奎虎骂骂咧咧爬起来,舞动双拳再向刑天砸来。刑天已经明显感觉到奎虎的拳头越来越弱了,脚步也不如一开始那么灵活了。瞅准机会,趁着奎虎一拳打空,刑天就地一个翻滚,捡起了奎虎扔掉的棍子,一棍扫在了奎虎的腿上,奎虎轰地一声栽倒在地上。刑天猛扑过去,对着奎虎的后脑勺又是一棍,奎虎闷哼一声,也晕了过去。 哗,奎虎一个激灵,浑身都湿透了,一股寒气直透心底。他睁开眼睛,姜族的一个族人正拿着一个竹筒,冷眼看着自己。再朝四周打量,奎虎只看到自己的族人都被捆着坐在地上。奎虎怒吼一声,刚想起身,发现自己也被捆了个结实。 又一筒凉水,同样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奎蛇也悠悠醒来,一看情形,也是怒目圆睁,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 听到他们骂人,姜甲走了过来,一脚踹在奎蛇身上:“吵什么吵?都已经是俘虏了,还那么横?要不是上神大人拦着,早他妈废了你了。赶紧闭嘴,惹老子不高兴了,就不是拿水泼你们了。哼哼,实话告诉你们,老子一肚子尿可憋了好久了。” 奎氏两兄弟顿时把嘴巴闭了起来,一言不发,可眼中满是怒火,死死地盯着姜甲,恨不能上去咬死他。 “一会儿,上神大人来问话,机灵着点,惹上神大人不高兴了,有你们好果子吃。”姜甲挥了挥拳头,威胁道。 “上神大人?”奎蛇朝地上呸了一口:“就是那个偷袭我的混蛋?滚他娘的蛋,老子才不相信什么神不神的,要真是神还用得着偷袭我?” 姜甲一巴掌甩在奎蛇脸上:“嘴巴放干净点,别他妈给脸不要脸。瞅那,瞅那,看见了没?看见那堆火了没?告诉你,那就是上神大人给我们弄的。” 奎蛇和奎虎都一哆嗦,火?那可是天下最可怕的东西,上神弄的?两个人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姜甲:“那火是他弄的?” “什么他不他的?尊重点。”姜甲又是一巴掌,罕见的,这次奎蛇一点反驳的样子也没有,似乎他心里也觉得该给自己一巴掌:“和你们打的是刑天上神大人,这火是另一位上神大人弄的。” “另一位上神大人?一共几位上神大人?”奎蛇小心翼翼地问道。 “三位,除了刑天上神大人,弄出火的是燧人上神大人,还有一位是神农上神大人。对了,好象神农上神大人是他们的头。三位上神大人是被我们碰巧给救下的,所以对我们可好,可和蔼,可给我面子呢。”姜甲对奎蛇显摆着自己和上神大人的亲近。 救上神大人?就凭你们?我呸。奎蛇心里极度鄙夷姜甲的说辞。“我那些族人都是被上神大人打败的?”奎蛇看了他那些垂头丧气被捆作一堆的族人们一眼,问道。 “他们?不是,我说你小子是不是不记得自己说过啥了?”姜甲指着奎蛇就骂,一点都不客气:“还是你他娘的说话就跟放屁一样?不是说好了吗,你们两个要是被上神大人打败了,就全族投降的吗?” “上神大人偷袭我哥,又都没和我好好打,我不服。”奎虎低着头闷声说道。 “偷袭?没和你好好打?你小子是傻呢还是疯啊?要不是上神大人怕伤了你们俩,还用得着跟你小子耗那么长时间?”姜甲抬手就要给奎虎一巴掌,可看看他的体格,想想还是算了,打他他不疼,自己手还疼呢。 我的族人看见我们被打败,就乖乖投降了?奎蛇是打死也不信,自己的族人仗着本族的实力,平时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投降?况且自己这里又是人多势众。奎蛇实在是想不通。 姜甲做了那么多年族长,也是一只老狐狸,看出奎蛇的疑惑,摇着头道:“什么样的族长带着什么样的族人。你小子的族人和你一样,都是说话象放屁的人。看到你们俩都被打趴下了,就一拥而上想打群架。结果还是燧人上神大人,直接拿着两个火把冲了出来,你小子的族人当场就吓懵在那边了。接着刑天上神大人拿起斧子,直接把一棵大树劈成了两半,看到没?现在就剩半拉木墩子了。” 姜甲指着洞口不远处那截树桩,有人正坐在上面拿它当凳子:“你们的族人才老老实实被绑在了那边。” 又是火,又是一斧子劈断大树,听到这儿,奎蛇倒也再无怀疑。能这么厉害的人在他心里也只有上神了。 看他低头沉默不语,姜甲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 走进三位上神大人的洞里,姜甲立刻换了一副讨好的嘴脸。 “怎么样了?”神农朝奎蛇的方向努了努嘴。 “放心,上神大人,您交代的事情,小的一定办得妥妥贴贴的。看那样子已经基本说通了,就等上神大人一句话了。”姜甲谄媚地笑着道。 神农点了点头道:“吃过晚饭再说吧。” 夜渐渐暗了下来,风吹着林子簌簌地响,仿佛有人在山坡上舞蹈着。坐在篝火旁烤着火,嘴里回味着熟肉的香气,奎蛇觉得这就是梦境,还有比这梦境更美丽的了吗?只要能过上这种日子,就算他们不是上神,自己也是赚了。 奎蛇回头看看自己的弟弟,奎虎正意犹未尽地挨个吮吸着自己的手指,一刻也不舍得停下来。 “咳咳,虎子啊。”奎蛇清了清嗓子,很艰难地面对着自己弟弟道:“哥考虑了好久,你也知道哥不是个怕死的人。不过你想啊,要是能跟着上神大人混,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你说对不对?” “哥,你想说啥?”奎虎完全没有明白,停下动作,含着自己的大拇指,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加入 自己的弟弟确实挺能打的,可智商咋就那么不高呢,多明显的意思啊,总不见得让自己直接说想投降吧?奎蛇有些郁闷,又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问道:“我是说,咳咳,你想不想一直有烤熟的肉吃?” “想啊,这肉可比咱们的生肉香呢。谁不想吃谁才是傻子。”奎虎对他哥怀疑自己的智商很不满意。 奎蛇一听,有戏,忙道:“呵呵,哥的意思是那你愿不愿意留在这儿啊?” “愿意啊,哥,咱不是说好投降了吗?再说跟着他们天天有熟肉吃,投降也不亏啊。”奎虎看着他哥哥,一脸的担心:“哥,咱可说好投降的啊,你可不能反悔。” “再说了,哥,你想啊,咱俩都不是人家的对手,还有谁能干得过他们?有他们罩着,谁还敢欺负咱们?哥,你就别犹豫了,跟着上神大人准没错,咱就跟着他们吧。”奎虎拼命地劝他哥哥,生怕他哥要走,却没注意到奎蛇原本紧张的表情一下子舒缓了下来。 看他哥沉默着不说话,奎虎急了,伸出满是口水和油腻的手一把捏住了奎蛇的小细胳膊,拼命地摇。 “行了,行了,别摇了,哥答应了,哥答应你了。”奎蛇嫌他埋汰,马上顺坡下驴,早知道弟弟是这份心思,自己费那工夫干啥。 奎虎顿时喜笑颜开,送开了捏着他哥哥的手,躺在地上幻想着自己以后大口吃熟肉的情景,咧着嘴傻乐。 姜甲走了过来,对奎蛇道:“奎蛇,上神大人要见你们,嘴巴给我老实点。” 奎蛇一语不发,低着头跟着姜甲走进了洞里。 山洞里,兽皮上,神农坐在中间,两边分别坐着燧人和刑天。 看见奎蛇走了进来,神农笑了:“怎么样?奎族长可愿兑现诺言?放心,奎族长,咱们也不是非要指着你们加入。如果奎族长实在不愿意,也没得说的,咱们立刻恭送奎族长和奎族的族人离开,大家只当交个朋友就好。” 奎蛇一听这话,抬起了头,眼神炯炯地看着神农:“上神大人放心,奎蛇虽然不能和上神大人相比,可也是条汉子,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输了,奎蛇的这条命就是上神大人的了。可有一样须得先和上神大人说清楚。” “但说无妨。”神农饶有兴趣地想知道奎蛇还有什么条件。 奎蛇指着姜甲,义正言辞地说道:“奎蛇败是败给了上神大人,降也降的是上神大人,所以奎蛇是上神大人的奴隶,和他姜甲半点关系也没有。” 一听这话,姜甲急了,跳了起来,指着奎蛇的鼻子叫道:“什么?奴隶?你想做上神大人的奴隶?我呸,我才是上神大人的奴隶。” 看着姜甲盛气凌人的样子,好尴尬,三位上神大人顿时都觉得好尴尬。 “这个……我们以后都是一族的人,哪有什么奴隶一说。”神农安抚道。 “那不行,规矩就是规矩,规矩不可废。我被你们打败了,我就是你们的奴隶。”奎蛇斩钉截铁地道。 “每个人、每条生命都是平等的,我们这儿没有奴隶,只有族人。”刑天冷冷地道。 姜甲和奎蛇面面相觑,生命?平等?啥意思? “咳……刑天说的对,我们都是一族的。”燧人看看气氛有点尴尬,赶紧补充道:“我们就三个人而已,哪用得了那么多奴隶,这样吧,我们以后就是一个部落了,神农就是部落大首领,我和刑天是部落副首领,你们就是我们的部属。你们依然带领你们的族人,就算我们部落下属的族长好不好?” 姜甲和奎蛇相互看了一眼,感激地频频点头。 “哦,既然这样,我再宣布一件事,以后见了我们,就称呼我们首领或大人,不许再加上神两个字了。”神农趁机提出了部落成立后的第一个整改方案。 “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奎蛇鼓了鼓勇气说道。 “你说,不用那么拘束。姜甲,你也是,以后有什么想法和建议可以直接提出来说。”神农鼓励道。 “大人,这里地方实在太小,又破又差,实在不该是大人们应该待的地方,我建议大人们搬到我那儿去,我那儿才是大人们该待的地方。”奎蛇看着态度相当诚恳。 “你他妈放屁。”姜甲直接跳了起来:“我这儿哪里不好?你就是想拐带大人。” 说罢,姜甲涕泪纵横,连摸带爬地扑到神农的跟前:“大人哪,可别听他的啊,他那个破地方可没我这儿好,全天下的地方都没我这儿好啊。大人,你可不能走啊,你可不能抛下我啊。” 所有人都一阵恶寒。 “行了,行了,你也别哭了。这样吧,明天我们先去看看奎族的地方,要是好呢,我们就搬过去。唉,你别嚎啊,放手,放手。”神农扒拉着姜甲紧拽他衣服的手:“你放心,我们要是搬过去,会带着你和你的族人一起过去的,我们是一个部落嘛。” “那感情好。”姜甲的眼珠子转了转,讪讪然爬了起来:“这么说的话,他那个地方还是不错的。” 第二天一早,奎蛇带着人马和姜甲一起领着这三位首领出发前往奎族的领地。本来也不需要姜甲陪同,可这位老人家死活不肯,一定要陪着去,生怕这三位大人一去不回返。 七拐八弯地走过一条山路,中午时分,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奎族的领地。那是一个山坳,入口很狭窄,仅能容纳四五个人并排通过。刚到入口,就出现了几个人,拿着石刀、木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奎蛇赶紧上前,一看是族长,那几个人兴奋地不得了。 “族长来了,族长回来了。”有人立刻飞奔着进去通报。 一会儿工夫,便涌出了四五十个人,都是老人、孩子居多。 “族长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 “族长,这几个是谁?新抓到俘虏?奴隶?” 奎蛇一阵尴尬。 “这是我们的头儿,我们的大首领。”奎虎一本正经地介绍到。 所有人都傻了,怎么了?出去一圈就带回来了几个首领、几个头儿? 一点铺垫也没有,早知道不带他回来了。奎蛇瞪了奎虎一眼,奎虎一副得意洋洋浑然不觉的样子。奎蛇只能轻咳一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和众人说了一遍。 上神……两个人都打不过,还包括奎虎……还有火……所有人立刻都拜服下来,一动不敢动。 “起来,赶紧起来。我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神农、燧人和刑天忙走上前把众人搀扶起来,这里其他都还好,就是动不动就磕头实在有些习惯不了。 和众人一起走进谷口,里面豁然开朗。三面都是峭壁,围着几十亩空地,一条小溪蜿蜿蜒蜒地从峭壁下流过,一个巨大的山洞隐在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后。峭壁上到处长着成百数千年的藤蔓,几株松柏顽强地扎根在石缝里,在阳光的映射下与地上的绿草树木构成了一副壮丽的美景。 “好漂亮。”刑天陶醉地惊呼了一声。地球上哪里见得到如此的风光。 山洞很大,也不象姜族那里那么潮湿阴冷,足以容纳两三百人。燧人走到洞里,发现在洞后还有一个小山洞,能容纳两个人走过,里面一片漆黑,不知道有多深。 “这洞有多深?”燧人问奎蛇。 奎蛇苦笑一下道:“我们也不知道,这洞太深,里面岔路又多,我们曾经派人走过一段,不过没探到底,里面太黑,什么也看不见,就不敢再往里走了。” “这个地方还不错,易守难攻,地方挺大,又有水源,要不我们就把大本营扎在这儿吧?”燧人向也进入了山洞的神农建议道。 “行啊,这方面你们是专家,你们看着办,我是觉得这里比姜族那里舒服多了。刑天,你觉得怎样?”神农东摸摸西看看,对这里挺满意。 “我也觉得不错,就是不知道那个小洞通向哪里?要是通到外面,那就是条退路,就更完美了。”刑天点点头,回答道。 “应该能通,你看有风。”燧人伸手感觉着洞里吹出来的风:“就是不知道人能不能走过,过几天派人去探一探吧。” “那要不派人回去,把姜族的人也都接过来吧?”神农问。 “也别全接过来,留十几个人吧,把那里作为第二基地。有点啥事,也是个退路。”燧人想了想。 “好。”神农同意。 燧人和奎蛇走出山洞,一直在四处艳羡的姜甲急忙跑过来问:“大人,您对这里还满意吗?” 燧人点了点头:“很不错。我们就把大本营放在这里吧。” 奎蛇在一旁得意地笑。 “那我就派人把我的族人都叫过来?”姜甲小心翼翼地问。 “不。”看着姜甲脸色都变了,燧人急忙笑着补充道:“别全叫过来,那里也留上几个人,当一个后备的藏身之处。” “哦。”姜甲的脸色立刻缓过来了,喜笑颜开:“还是大人想得周到,我立刻去办。”转头吩咐了两个人回姜族的地盘去了。 “已经中午了,我们有什么吃的吗?”刑天也从洞里出来问道,赶了一上午路,他感觉有些饿了。 奎蛇赶紧吩咐人准备吃的。 食物 准备停当,大家一看,只有一些果子,还不太多。 “大人,你们先吃。”奎蛇殷勤地招呼神农他们坐下。 “你们呢?只有这么点果子?”刑天很奇怪。 “不瞒大人,昨天不是去姜族那吗?今天又一路走回来,没去打猎,也没去找果子。这些还是来的路上,他们随便摘的。现在食物不太好找,经常有饿肚子的时候。”奎蛇面露难色的解释道,想想又怕大人们生气,赶紧又拍胸脯保证道:“不过大人放心,你们敞开吃,我们再怎么也能保证大人们吃饱。” 神农看了姜甲一眼,姜甲点点头,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也很认同。 “我在来的路上看到很多吃的东西啊?你们为什么不采来吃呢?”神农问道。 “对啊,我们也见到不少可以吃的。”燧人和刑天也觉得很奇怪,他们俩是特战人员,接受过野外生存的训练,对林子里可以吃的东西也不陌生。 “大人,你们说的是什么?”奎蛇搔了搔头:“不太可能啊,我们的人常年在外面找吃的,都很熟悉啊。但凡有点吃的,蒙着眼睛都能找出来,您说的是什么啊?” “这样,先把所有东西给大家分一分,大家都吃点东西垫垫,我一会儿领着大家伙儿去找。”神农沉思了一下道。 “大人还没吃饱,我们怎么能……”奎蛇和姜甲都急得直搓手。 “昨天刑天首领还说过平等,你们都忘啦?我们都是族人,是一家人,要是你们都饿死了,我们给谁当首领啊?”燧人拿起面前的果子分给几个站在跟前正流口水的孩子,笑道:“来,大家都分一分,每人一份,谁也不许多吃多占啊。” 胡乱塞了点东西,奎蛇先安排了几十个精壮的汉子跟着奎虎去打猎,随后和姜甲一起带了些妇孺陪神农他们去找食物。奎蛇并不因为神农他们的存在,让所有人都陪着去找果子,仍然坚持这种合理的分工。看着他头脑清醒、不无谓地拍马屁,神农点了点头,对奎蛇有了更高一层的认识。 “刑天,你陪着他们去打猎吧。我和燧人去带他们找吃的。”神农对刑天说,刑天点了点头,和奎虎一起去了。 “喏,看这,这是白薯……这是花生……这是萝卜……”神农用他的神农鞭拨开草丛、树枝,把找到的能吃的植物一样一样地点给大家看。“还有,喏,这是谷子……白菜……哟,还有蘑菇。” “对了,你们有罐子吗?”神农扭头问奎蛇和姜甲。 “啥是罐子?”两个人都一头雾水。 “就是这么高这么大,下面实底的,可以装水,装食物的。”神农比划着。 “装水,装食物,有,不过没那么大。”姜甲从身后拿出一个竹筒,里面装着水。 “算了。不是这个。”神农摇了摇头:“回去我想办法吧。” “呸。”奎蛇拿起个谷穗咬了一口,嚼吧了几下,赶紧吐在地上,苦着脸对神农道:“大人,这没法吃啊?” “谁让你就这么吃啊。”神农有些无奈:“我刚才说的这些东西,有些可以生吃,有些要煮熟了吃。算了,你们先收集起来,回去我给你们弄。” “好咧。”姜甲一挥手,带着大家动手采集。 傍晚时分,神农已经带着他们收集了二三十种可以吃的植物了。 回到奎族,刑天和奎虎他们已经回来了,一头熊正躺在小溪边一动不动,熊的脑袋上有一个巨大的豁口,一看就是刑天的那把斧子干的,十几个人正围着那头熊忙碌着。 草地上还有几只山羊在溜达。 “我带着他们抓的,他们想杀了它们,我没让。”刑天解释道:“这羊都有奶,平时可以喝羊奶。到了没吃的时候,也能有羊肉吃。” 神农点了点头。 “还是大人厉害,就一斧子,那熊就死翘翘了……”奎虎正唾沫横飞地跟几个孩子吹嘘着打猎的经过。 “奎虎。”神农叫他。 奎虎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你带几个人去找些石块,要这么大这么大的。”神农比划了一下。 “行,大人,这东西到处都是,你等着。”奎虎立刻招呼了几个人跟他走了。 “多找些,多多益善。”看着他们的背影,神农喊道。 “好咧,您就放心瞧好吧。”奎虎挥着手,头也不回。 燧人又开始摆弄木头和石块,不一会儿,一堆篝火在奎族的领地里燃烧了起来。 “姜甲,你带些人去河边挖些泥过来,别在这条小溪挖,到外面去挖。”神农不舍得破坏这里的美景,又吩咐姜甲道。 “大人,要这东西干嘛?臭臭的。”姜甲一脸不解。 “叫你去,你就去,有用呢。”神农白了他一眼,脑子活的人就是问题多:“也多挖点。” “是,大人。”姜甲也带着人走了。 入夜了,月亮悄悄露出了脸庞,躲在树荫的后面偷偷瞧着山谷里的热闹。 兹~一滴油滴在了篝火里,溅起几颗火星。燧人熟练地把串在树枝上的熊肉在篝火上翻转。脂肪从厚厚的熊肉上冒出一个个泡泡,又汇成一滴滴透明晶亮的油坠落在篝火里。浓郁的香气在整个营地蔓延开来,一双双渴望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这幅美丽的景象,谁也不愿离去。本在玩耍打闹的孩子们也停下了相互追逐的步伐,咬着手指痴痴地看着燧人。唯一依然平静的就是神农、刑天和那几只趴在草地里的山羊了。 一会儿,已经有几串熊肉烤好了,奎蛇把熊肉扒拉到洗干净的树叶上,又把树枝递给旁人继续串肉,然后捧着树叶来到了神农和刑天面前:“大人,这是熊掌肉,燧人大人说让你们先吃。” “那他?”神农指了指燧人。 “哦,大人放心,我给燧人大人留了两只熊掌。燧人大人说他最后烤着吃。”奎蛇笑了笑。 “哦。”神农和刑天也不客气了,各自抓了一块放进了嘴里。真香啊,一天都没好好吃东西了,总算是终于对得起自己的肠胃了,尽管这肠胃其实并不是自己的。想着自己的本体在地球的控制室里只能靠营养液来维持,神农不禁同情起自己的本体来。 “拿几块去给燧人大人垫垫,他也饿了一天了。”神农塞满熊肉的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呵呵,神农大人放心,燧人大人早已经偷偷垫巴过几块肉了。”奎蛇舔了舔嘴唇。 “那你也吃两块吧。”神农指了指树叶上的肉。 “不急,燧人大人接着烤的就是我的了。”奎蛇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燧人手里的烤肉。 “两位大人,失陪一下,我的肉好象好了。”奎蛇向神农、刑天粗粗行了个礼,忙不迭地跑向了燧人。 一会儿,姜甲和奎虎也回来了,一看到烤肉好了,奎虎直接把手里的石块一扔,冲到了篝火旁,抢过哥哥手里的肉就往嘴里塞。 姜甲嘟囔着骂了奎虎一句,招呼人把石块和自己带回来的泥巴堆好,去小溪边洗了手,来到神农面前覆命。 “你也去吃点吧,辛苦了。”神农含笑夸奖他。 “不急,我没那么没规矩。”姜甲看着篝火旁的奎家兄弟,往地上啐了一口,然后讨好地看着神农:“等大人吃完了,我再过去吃。” “我们没那么多规矩,你就过去吃吧,我们在这吃,你在旁边看,我们也不自在。”神农笑着说。 “那行,那大人慢用,我也过去凑凑热闹。”姜甲满脸堆笑,对神农和刑天施了一礼,也急急忙忙地向篝火跑去。 燧人指导着旁人继续烤肉,又在一旁燃起几堆篝火。等所有的篝火上都有人学会烤肉了,燧人左右手各捧着一张堆满熊肉的树叶走到了神农他们旁边。把一张树叶放在三个人中间,燧人捧着另一张树叶,伸手拿起一块熊肉,塞进了嘴里。 “你教出徒弟了?”神农笑着问燧人。 “唉,太累了,一百多个人,我实在烤不过来,烤些我们自己吃吃得了。”燧人摇了摇头,又往嘴里塞了块肉。 “刑天,你也别闷着吃了,也聊会儿啊,我们三个人就属你最闷了。”燧人用手肘推了推刑天。 “嗯,我话一直不多,你们说,我听就好。”刑天依然埋头和自己的那堆熊肉拼命。 神农和燧人相视一笑。 “对了,神农,你让人带回来那么多石块和泥巴干嘛?”燧人问。 “我想带他们垒个窑,烧些盆盆罐罐啥的,总比现在这样方便吧。说不定还能煮个小米粥、蔬菜汤之类的喝喝,也不能顿顿吃烤肉啊。”神农有些神往。 “你会烧窑?”燧人很好奇。 “嗯,我小时候家里旁边就有口窑,有几个艺术家在那里烧瓷器。小孩子贪玩,常跑去看他们烧,他们也不赶我们,有时候还教我们烧上几个,烧坏了,也就哈哈一笑。所以也就稍微学了点,瓷器是烧不出来,烧些土罐、陶盆的还是可以的。能用就行。”神农吃饱了,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划。 “对了,那天看你在那里和奎虎他们打斗,好厉害,好威风。教我两手呗。”神农转头看着刑天。 盘木 刑天笑了笑道:“神农,你和我现在都是仿真人,我们的力气、速度都是差不多的,我能打你也能啊。你现在就去找奎虎,我保证你也能干翻他,我那天是怕显示出来的实力太强,惹出麻烦,才用这种慢慢磨的办法。” 燧人也笑了:“你别听他的,你确实能打翻奎虎,不过那只是蛮力,你还是得学些技巧,等过几天有空的时候,我教你两手。” 大家都吃完了,有人把剩下的肉收拾了,神农三人又要了些水果,吃了解解油腻,然后把奎蛇和姜甲叫了过来。 “奎蛇,你明天给我留几个人下来,帮我用石块泥巴垒几个这么大的窑出来。”神农吩咐道。 “垒啥?窑?大人,不是我推脱,我们不会啊,啥是窑?”奎蛇有些为难。 “不是有我吗?我在呢,我教他们。”神农道。 “大人明天不带我们去找吃的了?”姜甲问道,神色有些失望。 “你们先把今天带你们认的记熟了,等我把石窑弄好了,再带你们去。一下子记那么多,你们能记住吗?再说有燧人大人陪你们去呢。”神农又好气又好笑。 “那好,我明天让虎子带几个人留下来帮您。”奎蛇想了想道。 “不用,他还是去打猎吧,砌石窑有几个有些力气的人就行,用他是大材小用了。”神农摇了摇头, “虎子他也就打架、打猎是把好手,哪里就大材了?”奎蛇笑了。 “对啊,既然打猎是把好手,就让他陪刑天大人打猎吧,明天我还想吃烤肉呢,这里先用不到他。”神农指了指刑天,又想了想说:“这样吧,姜甲,明天还是你带几个你的人留下来吧,打猎的话,这里还是奎族的人路径比较熟。” “行,那我明天带几个人留下。大人放心,有刑天大人在,准有肉吃。”姜甲奉承着刑天。 大伙儿都笑了。 第二天,神农先教姜甲他们垒石窑,然后又教留在领地里的老人和孩子用泥巴和着水捏出了瓦罐的形状。 等燧人带着人回来的时候,几个石窑已经排成了一排。窑肚子里的熊熊大火正在肆意地蹂躏着一堆堆的泥罐,泥罐渐渐发红,仿佛有些透明,却依然纹丝不动。一旁多余的石块和泥巴,被垒成了几个土灶,土灶上也用木棍支起了几个架子。 “神农,行啊你,我就这么出去一天,回来就是大变样啊。”燧人翘起了大拇指。 “呵呵,一点小活儿而已,能不能出陶罐,还得明天再看。你先带人试试这土灶能不能用。”神农谦虚地笑了笑,指了指一旁的土灶。 “行,我先去歇会儿,等他们肉来了,我再出来。”燧人拍了拍神农肩膀,往洞里走去。 刚进山洞,燧人又探出头来:“神农,你过日子真是一把好手啊,现在看来和你分在一组真是幸运。”只见洞里也竖了一排排木架子,昨晚没吃完的熊肉被割成一片一片挂在架子上,正慢慢变成肉干。 奎族和姜族的人现在每天都象生活在梦里。昨天还吃着生肉,今天就有熟肉了,刚有熟肉没几天,居然能吃到蔬菜蘑菇汤和小米粥了,出去打猎还能带着烤白薯和肉干当干粮。 对了,大人还说今天给俺们做肉汤喝。不知道这肉汤是啥滋味儿,还能比蘑菇汤好喝?奎虎想着,不由又咽了口口水。也真是,天天看见那个叫蘑菇的东西,怎么就没想着拿起来尝尝呢,要不是大人,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知道这东西有多好吃呢。 正胡思乱想呢,突然旁边有人拉了拉奎虎的衣服,奎虎迅速清醒过来。远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所有人立刻都躲进了草丛里。听这脚步,一定是有人来了,只是不知道来的是友是敌,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过来。唉,刚和刑天大人分开,就遇到这档子事,要是刑天大人在,哪用得到躲,就刑天大人那把斧子,还不是来多少人砍多少人。奎虎的脑子也不知闪过多少念头,就没停过。也不知怎么了,自从三位大人来了以后,自己也愿意多想了,好象没以前那么傻了。奎虎咧着嘴得意得笑了笑,要是以前,自己哪里会想到往草丛里躲。这几天跟着刑天大人,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脚步声渐渐近了,奎虎扒拉开草丛,悄悄一看。过来的是盘族的人,来的人也不多,只有五六个人。盘族的规模和奎族差不多,关系也还算不错,经常互有往来。见是熟人,奎虎直接站了起来。 奎虎这猛一站起,正在埋头赶路的盘族人也吓了一跳,等看清楚是奎虎,才放下心来。 “盘木,你不带着人在你们地盘晃荡,跑俺们地盘干嘛来了?”奎虎有些不满。 “呦,这不是奎虎兄弟吗?”盘木是盘族的少族长,和奎虎还算比较熟络:“唉,刚追一只受伤的獐子,就跑到这附近来了,口渴得厉害,这附近不是有条河吗?过来解解渴,我们那的水源离这儿太远了。这不就越界一点点吗?又没越界捕猎,至于这么大呼小叫的吗?对了,有果子没?饿死我了,给我吃两个垫巴垫巴。”盘木大大咧咧的,一点也不在乎。 奎虎咧嘴笑了笑:“果子没有,有点肉你吃不吃?” “肉?不吃。”盘木鄙夷地看了奎虎一眼:“看到没,我身后抬的就是肉。”盘木指了指被他族人抬着的獐子。 “最近我们那果子越来越少了,都快找不到了,天天吃肉,我都有些腻了。”盘木一脸的痛苦状。 “切,就你们那些破肉,俺也不稀罕吃啊。”奎虎不屑地看着盘木:“给你,这可是好东西,你尝尝。”奎虎拿出一条风干的熟肉,又拿出一个烤熟的白薯,左右看了看,有些舍不得,想了想,还是全递给了盘木。 盘木拿在手里,左看右看,迟疑道:“这是什么?没见过啊,能吃吗?” 奎虎一听,劈手就想夺回刚拿出来的食物:“靠,真是好人做不得,俺自己都舍不得吃。看俺们俩关系还不错,给你尝尝,居然嫌这嫌那的,拿回来,不给了。” 盘木一缩手,躲开奎虎,拿起熟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咽了口口水道:“还挺香,拿出来的东西还想收回去?你要脸不?我先尝尝再说。” 盘木咬了一口,入口挺硬的,但越嚼越香,越嚼越好吃。盘木赶紧把肉条撕成几份,分给自己的族人:“都尝尝,好吃,真好吃。”剩下一小块,盘木迫不及待地塞进自己嘴里,仔细品味。 “这是啥?”一边咀嚼,盘木一边问道。 “肉啊,你没吃过的肉,虎爷也是最近才吃过。”奎虎很得意地老老实实回答道。 肉?盘木有些怀疑,这是肉的味道? “怎么样?你家虎爷拿出来的东西不差吧?算你小子走运,要是旁人,虎爷还不舍得给他吃呢。对了,你再尝尝那个,那个叫白薯,更香。”奎虎想起烤白薯的味道,不由自主地也咽了口口水。 盘木立刻把白薯掰成了两份,大的给身后的族人去分,拿着小的在鼻子下面嗅了又嗅:“真香,真他妈香。” 盘木小心翼翼地又从自己手里那份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软软的糯糯的,还带着一股浓浓的香甜,和刚才的东西完全是两种体验,唯一一样的就都是自己从没吃过的美味。 “你这……你这还有吗?”盘木吮吸着自己的手指,问道。 “干嘛?”奎虎捂着兽皮做的袋子,警惕地看着盘木。 “有就再给我点,别那么小气嘛。”盘木看着奎虎的兽皮袋,馋得口水直流。 “放屁,这么好的东西俺都给你尝了,俺还小气?你知道这东西多精贵吗?你这辈子吃过吗?不给。”奎虎气得一蹦三尺高。 盘木想了想,小声嘀咕了一句:“倒是真没吃过。” “这样,我拿这只獐子给你换,行不?”盘木眼珠子转了转。 “不行,谁还没吃过獐子肉啊。”奎虎一脸豪气。 突然奎虎觉得自己的衣服被族人拉了拉。 “咋啦?”奎虎不耐烦地问。 “虎哥,跟他们换。”一个机灵的族人小声和奎虎说:“那头獐子拿回去,只要在火上烤一烤,就是一大堆熟肉啊。” 对啊,自己咋没想到呢,奎虎觉得自己太笨了:“行,换给你们,二十根肉条,不,十根肉条换。” 盘木仔细想了想:“行,十根就十根,我带回去给我阿爸还有其他人尝尝。对了,你说的这肉条都是哪来的?” “俺们大首领做的。”奎虎越来越得意了:“俺们大首领会的东西可多了。” “大首领?你哥不就是族长吗?”盘木一愣。 “咋啦?咋啦?”奎虎不高兴了:“俺们现在和姜族合并了,都归大首领管,俺们的三个大首领可都是上神大人,神威无敌,我都打不过他们,还会玩火,还会弄这些好吃的。不服啊?” “上神大人?”盘木搔了搔头:“这么厉害?行,那獐子给你们,我们就先走了,告辞。”盘木揣着肉条,带着族人走了。 奎虎也带人扛着獐子回去了。 盘须 晚餐时间到了,罐子里炖着蘑菇獐子汤,木架子上烤着野猪肉。自从教会了别人做饭,燧人再也不用亲自下厨了。他和神农两人惬意地躺在草地上看星星。月亮似乎还是那个月亮,星星的布局却和他们记忆里完全不一样了,无论是南斗、北斗、紫薇还是人马、天马、金牛,现在都找不到了。不过还是那么漂亮,不,更漂亮,比地球上的亮多了,地球上已经很难看到星星了,除非戴上特制的眼镜。远处,刑天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用梓木为底、桐木为身、兽筋为弦,一边制作着简易的琴,一边唱着他最喜欢的歌谣。姜丹领着一群女孩围坐成一圈,如痴如醉地听着。 “没看出来,刑天话不多,歌唱的挺好,手也挺巧,还会制琴。”燧人笑着说。 “是啊。”神农也在欣赏:“这里的人哪听过这种歌啊?都快被他迷得魔障了。” “不过他确实唱得不错,不比我听过的那些歌星差。”燧人听得很认真。 “对了,你明天别去林子里找那些吃的了,反正我带他们去就行了,你点个火把,到那个山洞里去看看吧,看看通到哪里,也许以后用得着。”神农突然想起了什么。 “好。”燧人只回答了一个字,又望向挂在夜幕上的那颗月亮。 太阳升起又落下,神农带着人背着找到的食物回到了领地,看着人们一边忙碌着,一边听刑天在那里歌唱。燧人显然已经探险回来了,正指挥着人们炖汤、烤肉。 “今天吃什么啊?”神农放下兽皮袋子,走到燧人旁边。 “山鸡炖蘑菇,还有烤鹿肉。”燧人拿一个木制的勺子舀了一勺汤,低头尝了尝,惋惜地道:“多新鲜的食材,要是有盐就完美了。” “呵呵,别想了,看以后如果能到海边,再想办法吧。对了,那个山洞通到哪里?你今天走完了吗?”神农问。 燧人把勺子往罐子里一扔,抬起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没有,我走了很长一段路,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洞穴,感觉有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大,应该可以容纳数千人。不过那个大洞又连着好几个小洞,不知道哪个通向外面,我怕进去以后再回来,找不到正确的路,就没敢再往里走。” “没事,以后再说吧,下次多带些人,我和你一起去,只要经过的洞口,都站一个人,给你做路标。”神农拍了拍燧人的肩膀,安慰他。 “大人,大人。”姜甲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大……大……大人,外……外面来了好……好多人。” “来得什么人?”神农有些紧张。 “慢慢说,别急,喝口水,来了多少人?来干什么的?”燧人毕竟是特战队出身,还沉得住气,递给姜甲一竹筒水。 姜甲接过竹筒,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抹了抹嘴,道:“是盘族的人,族长盘须和他儿子盘木,带着十来个人,扛了一头野猪和一只狍子过来,说来拜见上神大人。” “不是说了,别再叫上神了吗?”听了姜甲的话,知道对方不是来惹麻烦的,神农松了一口气,责备了姜甲一句。 “不是,不是。”姜甲连连摇手:“不是我叫的,是他们说‘要拜见上神大人’。” “他们说?他们怎么知道上神大人的?”燧人很疑惑,问道。 “好象是他们的人碰到奎虎,奎虎说的。现在奎蛇在招呼他们,大人,您见不见他们?”姜甲问道:“您要是不想见,我立马找个借口把他们打发了。” “见,远来是客,岂有不见之理?”神农整理了下衣服,准备过去见客。 “等等。”燧人拦住了神农,转头问姜甲道:“盘族实力如何?你觉得他们来这的目的是啥?” “盘族实力和奎族差不多,也是一百多号人,不过象奎虎那样厉害的他们没有。我估摸着他们是听奎虎提起了你们,想过来探探情况。”姜甲想了想,回答道。 “哦,行,那我陪你一起过去吧。”燧人低头沉吟了一下,抬头对神农说,然后又转向姜甲道:“你把刑天大人也一起叫过去。” 姜甲应了一声,向还在歌唱的刑天跑去。 神农在前,燧人和刑天在后,三个人来到了盘须的面前。盘须正捧着个陶碗,呆呆地看着碗里的汤。盘木也端着个碗,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爹,他老子不喝,他想喝也不敢喝。 “盘族长怎么不喝?千万别客气,到这儿都是朋友,就跟到自己家一样,还请慢用。”神农很客气地对盘须道。 “哦。”盘须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看了神农一眼,立刻放下手里的汤,倒头就拜:“上神大人在上,小民盘须叩首。” “请起,请起,盘须族长,何须如此大礼。”神农急忙把他扶起,却也好奇,问道:“只不知你是如何认得我的?” “哦,草民并不认得上神大人,只是能够在奎蛇面前如此说话,奎蛇又毕恭毕敬的,我想除了上神大人,别无他人了。”盘须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回答。 “嗯。”神农赞许地点点头:“不愧是一族之长,盘须族长果然敏锐。只不知族长此来所为何事?” “昨日小儿与奎虎相遇,得奎虎相告,说这里出了三位上神,给奎、姜二族带来了繁荣和兴旺,还请小儿吃了熟肉干与烤白薯,小儿又死皮赖脸地用头獐子与奎虎换了十条熟肉干。”盘须说到这儿,就看见神农似笑非笑地看着奎虎,而奎蛇则狠狠瞪了奎虎一眼,奎虎浑然不觉,还在那里得意洋洋、嘻皮笑脸。 盘须继续彬彬有礼地说道:“小民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又听小儿说起上神大人的神迹,自是仰慕非凡,便带着小儿前来拜望。” “哦,客气客气,既然来了,就请盘须族长和你的族人落座,我们一块儿享用美食。”神农回过头对奎蛇说:“奎蛇,你来安排吧。” 奎蛇低头喏了,匆匆引着盘须一行来到了篝火边。 “你们感觉如何?”神农扭头问燧人和刑天。 “应该没有什么敌意,可能听说奎族和姜族合并,又对我们好奇,过来探探虚实吧。”燧人沉吟了一下,分析道:“我听奎蛇讲,我们现在还只能算一个小部落,周边实力雄厚的大部落比比皆是,有的大部落甚至有上万人的实力。要想在这里真正立足,我们的实力还不够。盘族的实力不错,如果能够招揽过来,也是一大臂助。最不济能与他们交好,对我们也是极为有利的。” 刑天也点头表示赞同。 “行,那我们过去吧。”神农见二人与自己意见相同,便拉着二人准备过去与盘须详谈。 “神农,且慢。”燧人拦住神农:“在他们心里我们是神,这样他们才有敬畏之心,如果加入进来了,也更好驾驭。所以我觉得我们先不必过去,还是端点架子好。” 神农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们并不是神,我们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当神,更不是来作威作福的。”神农指了指正在篝火边端着碗、拿着肉、喜笑颜开的人们:“你看他们的要求多简单,他们是那么容易得到满足,可他们的生活是那么艰难,我现在就想尽我的绵薄之力给他们、给更多的人带去尽可能好的生活。所以我只想以诚待人,我也相信人必以诚待我,即使有天他们知道我不是什么神,也不会弃我而去。” 燧人听了想了想,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刑天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也没有说什么。 三个人也来到了篝火旁,原本在大口吃肉、大碗喝汤的人们都停下了动作,恭敬地看着他们。神农拿起一根树枝,翻了翻一旁堆着的柴灰,从这堆已经烧尽但还滚烫的余烬中找出了三个白薯,自己拿了一个,又递给燧人和刑天各一个,然后笑眯眯地对着众人说:“怎么我过来了,你们就不吃了?不用拘束,该怎么吃就怎么吃,想怎么闹就怎么闹。今天有客人远来,大家应该尽情欢乐,让盘须族长尽兴而归。姜旦,来,把这块最好的腿肉拿给我们的客人。” 姜旦笑盈盈地切下神农指着的肉,装到碗里,递给盘须。盘须急忙推辞道:“我只是客,又是小民,哪里能越过主人,僭越上神,吃这最好的肉?这肉还是敬请上神大人享用。” “哎,客随主便,今天你是客人,我是主人,可就什么都得听我的了。”神农笑道:“以后常来常往,把这就当家一样。” 盘须答应着,可坚决不肯吃这块最好的肉,坚持把肉献给神农。姜旦只得又重新切了块好肉给盘须,可盘须仍是不吃,又恭恭敬敬献给燧人,燧人推托不过,也只能受了。再接着一块肉,盘须又献给刑天。第四块肉,盘须要给奎蛇,奎蛇坚决不受,众人也都不再答应,盘须这才自己用了。 成山 众人一阵欢笑,你递我肉、我传你汤,和乐融融。姜旦壮着胆子极为期待地对刑天说:“刑天大人,今天这么开心,给我们弹首曲子唱首歌吧。” “你喜欢我唱的歌?”刑天问。 “喜欢,我从来就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歌。”姜丹红着脸回答:“说实话,您的琴我们以前没见过也没听过,声音可真好听。” 刑天把琴拿出来,轻轻抚弹,唱了起来,悠扬的歌声合着琴音传遍了整个营地。洁白的月光象薄雾一样笼罩下来,在草丛、树林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一群少女在姜丹的带领下,随着琴音、歌声翩然起舞。那曲、那歌、那月、那舞……神农感觉醉了。 “要是有酒就好了。”燧人喃喃地说。 神农看了他一眼,这个时代饭都吃不饱,哪来的余粮酿酒。等食物丰裕了,一定教会大家酿酒。 天色越来越晚了,众人也渐渐倦怠了。 神农对盘须道:“盘须族长,今日时间也有些晚了,不如在这里住上一晚,明日再回吧。” 盘须站起,双膝着地,跪倒在神农面前道:“今日蒙上神大人招待,不胜感激。小民斗胆,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上神大人恩准。” 神农急忙伸手要将盘须搀扶起来,道:“盘须族长何须如此,且先起来,有话咱们慢慢说。” “如果上神大人不答应小民的请求,小民宁愿长跪不起。”盘须坚决不肯起来。 “既然如此,你且说无妨。”神农无奈,只得由着盘须先说。 “盘须斗胆,今日到此,不愿再回,盘须恳请上神大人收留盘族。”盘须再拜。 神农笑了笑道:“那你且先说说,为何放着逍遥自在的一族之长不当,非要跑到我这儿来受拘束?” 盘须抬头正色道:“小民刚开始听小儿叙说,却也不以为然,只是那肉条确实独特,便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来这儿探看一二。可到了这儿一看,篝火、陶罐、熟肉、热汤,还有这些之前都不知道能吃的食物,无不让小民感觉讶异。小民带领盘氏一族,也日日想着能带着我的族人吃好穿暖,不再受冻、不再挨饿。可天不由人,我能力浅薄,始终没能让我的族人过上舒坦的日子。今日得见奎、姜二族的族人在上神大人的带领和照顾下,过着如此的生活,怎不让我羡煞。特恳请上神大人恩准,让我带着我的族人也投身麾下。我盘须发誓,从此我盘族的族人在上神大人的带领下,刀里来火里去,决不皱一下眉头。” 神农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明日就请盘须族长安排你的族人过来吧,不过也须在盘族领地留些人手看护,具体可比照姜族一般。我自会安排将一应吃食用度送去盘族领地。” 神农又转身对燧人和刑天说:“其实百姓的要求也很简单,一箪饱饭、一瓢清水,就可让他们心满意足。我等自当竭尽全力,为天下苍生谋福。” “大人,如今我们已经聚集了三族百姓,已成一个部落,是否该给我们的部落起个名字?”姜甲进言。 “好,给部落起名事关重大,不知各位有何建议?”神农很高兴,便询问各人的意见。 “我们这个部落从我们姜族而起,不如就叫始姜部?”姜甲自信满满。 “我说你个姜族,才多少人?当时也是臣服在我奎族之下,凭啥以姜为名?要起名字也该是始奎部。”奎蛇第一个跳了起来。 “大人就出自我们姜族,而且你们也是被我们打败后归降的,咋啦?不服啊?”姜甲指着奎蛇的鼻子,盛气凌人。 “大人出自你们姜族?我呸,大人当时只是暂居姜族,而且我们是被大人降服,凭你一个小小的姜族,也配?”奎蛇毫不示弱。 姜甲一时语塞,指着奎蛇,气得胸脯一鼓一鼓,只说不出话来。 神农看了看盘须,盘须因是初来乍到,不便发表意见,只在一旁看着不说话,但神农也发觉他对姜、奎二族的提议颇为不以为然。 “大家稍安毋躁。我等初来此处之时确蒙姜族照顾,不敢忘记。”神农此言一出,姜甲顿时神气活现,奎蛇气闷在一旁,不再说话。 “然我欲合天下之力,共创盛世太平,以一族之姓为我部之名,却也不妥。”神农又说道。 姜甲顿时也蔫了。 神农笑了笑,转身问盘须:“不知盘须族长有何想法?” 盘须稍一沉吟,长揖一礼道:“我初入部落,本不该多言,但既然大人问起,我也自当言无不尽。我极赞同大人所言。大人目标远大,自不该局限一族之名。我思大人既以火驭为百姓谋益,亦当以火驭取威天下,不若以火为部落之名,取名上炎部为好。” 众人皆点头称善,于是日后在这片神州大地上万古流芳的上炎部正式成立。 盘族的归顺如同打翻了多米诺骨牌,一时间各处的部族纷纷前来投靠,少则数十人,多则上百人,短短一个月不到,神农已经聚集了上千人。 距离奎族两百里外,一处山谷,数千人正聚集在一块巨石下。一个汉子正跪在巨石前向端坐在巨石上的三个人禀报:“禀告各位大首领,杜族、阑族已经离开我们,加入了上炎部。如今上炎部已聚集七、八个氏族,上千民众。” 正中坐的正是成山部的大首领成敖。成敖挥挥手,让这禀报的汉子退下,转头问左手旁的二首领成广:“此事,二弟觉得如何?” 成广欠了欠身,道:“大哥,那上炎部成立不久。吾闻其首领皆被传为上神,借此为名短期之内便聚集如此势力。若任由其发展,势必渐渐声势盖过我们成山大部,成为我等的劲敌,甚至有朝一日我兄弟三人还得向其俯首称臣。因此我等须及早安排,将其扼杀在幼苗之中。” 一听成广如此说,老三成闰立刻站起来请令道:“既然如此,大哥,我愿带人去荡平这个小小的上炎部。” “不妥。”成广摇摇头,又道:“神农等人挂着上神之名,仰慕之人众多,贸然去攻,师出无名,纵使胜了,也恐失去人心。莫如大哥先派人前去招揽,许以高位。若他们来了,则挂个虚职,夺其民众,掠其部属。这样即可扩充我成山实力,又可借其名气显我兄弟神威。如若他们不识抬举,触怒大哥,则正好以此名义起兵,也不算无端开战。” “二哥就是喜欢弯弯绕绕,这也忒地麻烦,还不如直接出兵灭了他,我们有三千人,碾也碾死他们了。”成闰对他二哥的建议极为不满。 成敖摆了摆手,对成闰和颜悦色道:“三弟,你还是太直,我觉得二弟的建议比较稳妥,就照二弟说的办。那二弟看何人可为使节前去劝降?” 成广略一思忖,抬头道:“兹事体大,还是我亲自去跑一趟吧。” 成敖点点头道:“那就有劳二弟了。” “禀报大首领,成山部的二首领成广来拜。”有人向神农禀告,一旁刚脱离成山部的杜族、阑族两位族长的脸色都变了。 “成山部?”神农皱了皱眉,杜、阑二族来投的时候他已经了解了成山部的实力,也预计到成山部会来报复,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远来是客,奎蛇,你去把人迎进来吧。”神农吩咐道。 奎蛇应了一声,出去把成广领到了神农面前。 成广显然没料到神农三人一个都不出来迎接自己,来到神农面前时脸色极为阴郁,站在那里也不行礼,沉声责问道:“我成山大部好心来贺上炎成立之喜,上炎部如此怠慢,以下侮上,是何道理?” 听到这儿,神农的脸色也一沉道:“贵部来贺,我自欢迎。但我部与贵部同为部落,并无辖属之分,何来上下之说?” 成广傲然道:“你我确无辖属之分,但我成山泱泱大部,三千部属,你上炎拢共一千多人,如何与我成山平起平坐?今你上炎以小犯上,假借上神之名,挖我成山部众,我成山部上下震怒。本欲立起大军攻伐你部,然我大哥宽宏大量,不计前嫌,派我前来,给尔等一条生路,劝说尔等归降我部。若你上炎归降,则尔等三人可在我成山据高位、享荣华,上炎部众亦可得享太平。如若不识抬举,负隅顽抗,则我大军压境之时,便是尔等覆灭之日。届时尸山血海,悔之晚矣。” 杜族族长在旁怒道:“自古各族依附部落,俱算附从,不为部属,只需按期纳贡,来去自由。我族并不听从成山号令,亦非成山部属。天下有德者居之,我族自愿投效上炎,何来上炎挖人一说。你为侵我上炎之地、贪我上炎子民,妄自菲薄,强加罪名,令人不齿。” 成广不屑地看了杜族族长一眼,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叛逆之人,也敢对旧主如此大声说话。我在此明言,规矩自古皆是拳头来定。若上炎投降,从此两家叛徒皆举族为奴,永为我成山部劳役。若上炎胆敢以下犯上、以卵击石,则兵败之日,即为此二族除名之时。届时上炎部俘虏皆作奴隶,杜、阑二族无论男女、不论老幼皆为我成山刀下之鬼,寸草不留,以警天下背主之人。” 准备 此言一出,杜、阑二族族长皆脸色大变。 燧人在旁怒道:“成山无礼,辱我上炎。我上炎成立之时虽短,部众虽寡,但上下一心,岂惧你成山仗势欺人。我上炎占天时、据地利、得人和,你成山不来也罢,若敢前来则必受我上炎痛击。届时刀剑无眼,莫要后悔。” 成广哈哈大笑道:“如此则无须再与诸位多言,来日相见,还望各位自求多福,成广告辞。”也不行礼,大笑离去。 场内一片寂静。许久,杜、阑二族族长站起,拱手道:“此事皆因我二族起,是我等之前思虑不周,给上炎部惹来祸端。这些时日感念三位大人照抚,甚是感激。自此拜别,吾二人将率族人前往成山,誓与成山血战到底。” 闻得此言,原本皱眉的神农却笑了,摆手让两位族长坐下:“两位可是看我等长久不语,以为我等害怕成山部不成?” 杜、阑二族族长一愣,皆言不敢。 神农指了指谷口,道:“此谷被奎族经营多年,易守难攻,吾自不惧成山来战。吾所忧所虑,是该如何取胜,才能将伤亡减至最少。不仅是我们上炎部,成山部的部属也是人,成山部首领必须为他们的野心付出代价,但这代价却不该让他们的部属承担。” “大人仁德,我等誓死追随大人。”众人皆立起行礼。 “两位族长与成山部相熟,能否估算成山部若起兵,需几日才能到此?”燧人问道。 杜族族长仔细想了想,答道:“成山部距此也就百里不到,若成广回去,聚集军士,准备军械、粮食,跋涉来此,估计只须十日左右。” “也罢,你等先退下休息,我与两位大人好好商议一下对策。”神农与燧人互视一眼,便让众人退下。 只剩三个人时,神农苦笑一声道:“其实我心里真的一点底都没有,此地确实易守难攻,但却是个死地,除了那个未知出路的山洞,再无任何退路。我们经营这里时间不长,存粮不多,如果成山部堵住谷口,只怕无需几日,我们自己就会大乱。虽然能够带领众人逃离此地,可放弃如此基业,我又心有不甘。只是留在这里,我却实在不安,总不见得真的使用激光武器吧,三千多个人呢,我们三个人也杀不过来啊。” 燧人安慰道:“肯定不能用激光武器,徐教授可说了,那是给我们保命用的,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动用。不过我倒觉得还未到放弃的时候,在我们所知的历史中,以少胜多的战例比比皆是。况且我们掌握的知识远胜于成广他们,我就不信以我们的智慧和能力还能败给这些原始人?” “是啊,我们都是在现代军队待过的人,别说我们掌握的军事知识,就是你神农读过的历史、演义肯定也不少,只要部署得当、应对得体,哪有打不赢的道理。”刑天也附和着燧人。 “好,被你们这么一说,我也突然感觉好有自信。”神农被二人感染,一扫之前的颓废:“那我们就商量一下该如何退敌吧。” 三颗脑袋凑到了一起。 天渐渐亮了起来,刑天拿起了召集部众的号角。嘹亮的号角声撕开了清晨的雾霾,把众人都喊起,聚集在他的周围。 神农顶着一夜未睡的黑眼圈,站在高处:“战事当近,时间紧迫,我们要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现在我分配任务。” “杜族长,麻烦你们带着刑天大人去成山部来我们上炎的必经之路探查地形。” “阑族长,你带人多伐圆木回来,尽量要大些粗些的。” “盘须、盘木,你们带人多收集竹子、柴火、枯草、兽筋、兽骨、兽牙、鸟翎。” “奎蛇、奎虎,你们组织青壮分成两部,一部依旧出去打猎,记得尽量多捕猎物,以备战时需要;另一部随燧人大人训练。两部青壮一天一换。” “姜旦,你带妇孺采摘果实、食物,记得也要尽量多采集些,以备军需所用。” “好,大家开始行动。”神农吩咐一声,各人都分头行动。 成山部,成敖听着成广回来添油加醋地叙说着神农如何的无礼。 成闰拍案而起,怒道:“神农此贼居然如此辱我成山,不取他人头,我誓不为人。” 成敖不理成闰,向成广问道:“你此去上炎部,观其兵力如何?” “人数也就一千来人,其中能战的战士也就四百来人吧。我部兵力足以灭他,只是他们所在山谷谷口狭小,易守难攻,却是个大问题,就算能强攻夺下,我们也将付出极大的代价。”成广皱着眉头回答道。 正说着,突然有人来报:“三位首领,外面有个自称姜族族长的求见。” “姜甲?他来做什么?”成敖皱了皱眉头:“让他进来吧。” 姜甲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成敖三兄弟大大咧咧地坐在石台上。 姜甲急匍匐在地,不住磕头:“大首领在上,小的姜甲给大首领叩首了。” “姜甲,你不在上炎好好待着,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成敖倨傲地问道。 “大首领,小的是来请大首领给小的做主的,呜呜呜……”被成敖一问,姜甲顿时痛上心头,大哭起来。 “你且慢伤心,有什么事,有什么委屈尽可细细与我们道来。”成广和颜悦色地对姜甲说。 “好。”姜甲抹了一把眼泪:“敢叫大首领知道,当日神农三人本是在山洞里奄奄一息,被我女儿救来,又当作上宾款待,未曾委屈了他们。我更是殚精竭虑辅助他三人击败奎族、招降盘族、四处延揽,方创下如今的局面。可他三人不思报恩,待得势力大了,又看我姜族人少,便不把我姜族放在眼里,处处以奎、盘等大族意见为先。若有打杂之类的小事,便吩咐我族去做,宛如仆役一般差遣。我思量其三人毕竟出自我姜族,本该对我姜族另眼相看,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故而日日隐忍。前几日商议部落起名,我直言神农三人出自我姜族,就该叫始姜部。如此顺理成章之事,只因奎、盘二族反对,我又被神农无理训斥一番。这番奇耻大辱,实非我姜族一族可堪忍受。” 说到这里,姜甲又抹了一把鼻涕,擦在地上,向前跪了几步,道:“昨日,成二首领来到上炎,好言相劝,给上炎各族指出一条生路,我等小族皆深以为然。但神农狂妄自大,只顾着自己的颜面,被杜、阑二族几句吹嘘奉承之言便罔顾现实,执意袒护二族,丝毫不给我等谏言的机会。我等只恐神农如此言行,必定惹怒三位大首领,届时成山兵威大举,以上炎之力如何能挡。成山来攻之日,便是上炎覆灭之时。只是他三人败亡实乃咎由自取,与我几族何干。故而我等几族商议,由我姜甲代表各族,来上部乞求大首领的宽恕,待成山击溃上炎之时莫要赶尽杀绝,饶我等小族一条生路。” 成敖闻言大怒道:“神农宵小,竟敢如此行事,你且莫慌,我自会为你等做主。” “姜甲谢大首领。”姜甲连忙又磕了好几个头。 “你先别忙磕头,我且问你,你从上炎来时,上炎可有异动?”成广拦住姜甲,问道。 姜甲略一思索,道:“有,神农命人多备食物,以供战需。哦,对了,他还命人多取竹竿、兽骨之类,不知何意。” “竹竿、兽骨?”成敖、成广也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许是因为上炎军械缺乏,以此代充石刀、木矛?”姜甲苦苦思索,试探着给出了一个答案。 成广点了点头道:“上炎部成立之日尚浅,底蕴不足,该是各种物资皆为缺乏。我且问你,我部若来攻时,你等几族可愿为内应?” 姜甲急忙道:“我等愿意为大首领神威献绵薄之力。” 成敖大喜道:“若得姜族长鼎力相助,何愁大事不成。请族长放心,事成之日,必请族长在我成山部得高位、享荣华,共谋富贵。” 姜甲又是连连叩头谢恩。 成广又问:“若你等起事,可聚多少能战之人?” 姜甲略一思忖,道:“我等小族若加在一起,也有两三百人,能战的恐怕也有一百多人。” 成广想了想,对姜甲道:“好,你先回去,莫要露了底细,待我等前来攻打之时,你等只须设法献了谷口,便是大功一件。” 姜甲喏了,便告辞离开。 待姜甲走了,成广从石台下来,整理衣衫,向成敖一揖到底:“天助我也,小弟恭喜大哥,大事成矣。” 成敖三兄弟相视大笑。 上炎部仍在紧锣密鼓地做着战前准备。神农正跟着留下的三百战士随燧人训练。神农作为仿真人,身体素质本就远高于一般人,在地球对各种军事、搏击的训练也是耳濡目染,又接受着燧人的小灶,身手一日千里,突飞猛进。可那三百个战士成果极小,费了半天劲,也还没能做到队列整齐、行动一致,只勉强搞清了擂鼓前进,吹号退军。 撤离 神农叹了口气,对焦急万分的燧人道:“时间可是不多了,每组只有五天时间,再如此下去,恐怕等到成山来时,我们也无法做到令行禁止啊。” 燧人点了点头,无奈地道:“能听懂擂鼓前进,吹号退军就已然不错,队列之事,以后再说吧。我先教他们一些基本的击刺之术,能掌握多少,就看他们的造化了,反正总会比成山部的人强吧。” 傍晚,各路人马陆续回来,放下东西后也没了清闲,埋锅造饭的继续忙碌。剩下的人在燧人的带领下,将竹竿劈开,将兽牙、兽骨磨利,然后以竹竿为弓、兽筋为弦、竹枝为箭、鸟翎为羽、兽牙兽骨为簇,制作起了弓箭,又将圆木劈成两指宽厚,中间挖两个孔,用藤蔓穿过绑上,制成盾牌。刑天也在一旁带着人,努力制造石斧、石刀。 第二天,战士们在燧人的带领下,练习起了击刺、盾斧和弓箭之术。虽然从未见过弓箭这种新式武器,但战士们平素打猎惯了,准头相当不差,对弓箭倒是一学就会。燧人总算也是甚感欣慰。 自从有了弓箭,再加上战士们不遗余力的捕杀,尽管训练搭进了一半的人手,可猎物的数量节节攀升,可供储存的食物比之前设想的还多,也让神农松了一口气。 转眼已经快第十天了,刑天带了一百个战士离开了山谷,不知去向。神农安排老弱妇孺带着这几天储存下来的肉干、食物都躲进了燧人探查过的山洞中。 燧人正带着战士们在谷口设防,派出去的探子还没回来,所有人都在机械地反复擦拭兵器,眼光总是紧张地不时望向谷外。 成敖一脸的怒气。一路走来,地上时不时冒出削尖的竹签、深挖的陷阱,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机关,再加上不知从哪里突然射来的带羽毛嵌兽牙的竹枝,这不还没到上炎呢,带来的两千多战士就已经折损了不少。原来姜甲说的神农准备的东西是派这个用场的,只是不知道上炎的人是如何将这分量极轻的东西掷这么远,力道还这么大,等灭了上炎,一定要问个清楚。将来自己还要在这一方天地称霸,这样的利器可是少不得的。还好没让上炎发展起来,想到这里成敖就觉得幸运。 嗖,又一支箭矢射了过来,成敖身旁的一个战士啊的一声倒在了地上,腿上插着一根带羽毛的竹枝,竹枝还在嗡嗡颤动。几个人立刻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冲了过去,却依然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混蛋。”成闰握紧了拳头,怒气冲天,不停地骂着。 “大哥,伤员越来越多了,已经有一百多号了,怎么办?”成广忧心忡忡。 “扔下,让他们自生自灭,带着他们影响我们的行军速度。”成敖狠狠地道。 “不行,大哥,这样恐怕会失人心啊。”成广急忙阻止。 “那你说怎么办?”成敖看着成广,目露凶光。 成广想了想道:“把他们聚集在一起,派些老弱看护着吧。” “随你。”成敖冷冷地答应了声,继续带人往前赶路。 好不容易赶到了上炎的领地,已是傍晚,十停人马已折损了一停。成敖看看身边人困马乏、早已如惊弓之鸟的兵士,气就不打一处来,只得悻悻地让所有人在山谷外先安营扎寨,休息一晚。 入夜,吃饱喝足的成敖睡得正香,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爬起一看,营地竟已起火,许多人正在营地里追逐砍杀,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士兵们有的还在半梦半醒之中就被人砍翻在地,就算有清醒的也被大火吓得不轻。惊恐慌乱之下,自己的人完全没有组织起抵抗,都在四散逃命。成敖大怒,立刻和成广、成闰分头组织人反击。可刚等他们组织好人马,手执兵刃准备战斗,那些之前还在营地里肆虐的人们就消失在了夜幕笼罩下的林子里,再也找不见了。 看着营地里一片狼藉,成敖怒气冲天,一巴掌就把一个还在懵懂逃窜的士兵打翻在地。 “大哥,少安毋躁,切勿中了神农奸计。”成广忙劝慰着成敖:“我们现在多派人手加强警戒,等明天天亮了立刻进攻上炎,有姜甲他们做内应,必然一攻而克。待拿下上炎,擒了神农这几个混蛋,大哥还不是想怎么收拾他们就怎么收拾。” “好,待我拿下上炎,定把神农扒皮抽筋,方解我心头大恨。”成敖咬着牙道。 好不容易天亮了,成广敦促着士兵起身,整束兵器,准备攻打上炎。 看着士兵们一个个无精打采、心有余悸的样子,成广急忙大声训话:“儿郎们,上炎就在前方,那里有充裕的粮食、数不尽的财富,但却只有两三百个士兵。我们是敌人的数倍之多,敌人完全不堪一击。等拿下上炎,财富、奴隶,我们兄弟一件不取,一个不留,全给儿郎们论功行赏。我宣布第一个冲进上炎的,赏奴隶十名。儿郎们,鼓起我们的勇气,拿起我们的刀斧,冲啊。” 顿时,被利益刺激得兴奋起来的士兵拿起武器,嗷嗷乱叫着,扑向谷口。 谷口,燧人已带着人严阵以待。第一排人手执石斧、盾牌把谷口堵得严严实实,第二排人拿着石矛紧随其后,然后又是一排盾斧、一排石矛,交替站立,排了几排。队伍最后面站着一群弓箭手,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终于,渐渐奔跑着的成山的人马与谷口的上炎部撞在了一起。上炎部的第一排盾斧手用盾牌架开了刺过来的石矛、劈过来的石刀,再扬起石斧狠狠地劈向敌人的脑袋。后排的长矛手瞅准空隙,将石矛从盾斧手的间隔处刺出去,毫不留情地扎向敌人的胸腹部。上炎部每一个人倒下,后面就有人立刻补充上来,始终堵着谷口,不让成山的人踏进半步。箭矢不停地从上炎战士的头顶飞过,射向拥挤在谷口的成山部众。每一刻都有鲜血溅出,每一刻都有惨叫连连。 看着士兵们成片地倒下,看着一次次的攻势被挡住,成敖焦躁不安,在阵后来回走动。 “大哥,放心,我们人多,上炎的人已经快挡不住了。”成广宽慰着大哥的心。 “你不是跟我说天助我也吗?看看,看看,现在这仗打得多艰难。一天了,日头都快落了,***那个姜甲呢?说好了的内外夹击呢?人呢?”成敖咆哮着,心疼地看着前方远处已经满身是血仍然苦战不休的成闰。 谷口前的箭雨渐渐稀疏了起来。 “他们的竹枝没了,那种竹枝没了,大哥,他们快顶不住了。”成广兴奋了起来。 突然上炎的阵势背后一阵混乱,喊杀之声震耳。一阵号角声响起,堵在山谷口的战士顿时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逃进了山洞。 成闰立刻精神一振,舞动着石斧冲进了山谷。迎面正碰到一队人杀来,成闰想也没想,挥手就是一斧。就听咣当一声,石斧被一根石矛架住,持矛之人受不住成闰的大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成闰抡起斧子刚想再砍,那人吓得大叫:“三首领,别砍了,是我,是我。” 成闰定睛一看,正是姜甲,再一看,就这么一耽搁,所有上炎部的人都跑进了山洞,再也追不上了。成闰气得哇哇直叫,一脚把姜甲又踹翻了。 姜甲哼哼唧唧爬不起来,刚跑进山谷的成广急忙上前把他扶起,狠狠地瞪了成闰一眼,和颜悦色地对姜甲道:“哎呦,姜族长,没摔坏吧?成闰,咋回事?快来给姜族长道歉。” 刚爬起来的姜甲连忙摆手陪着笑道:“哎,不关三首领的事,是我不好,年纪大了,没站住,没站住。” 成闰气恼恼地走了,成广摇了摇头,搀着姜甲坐下,便问道:“姜族长,我们在这儿攻了一天了,说好的里应外合,你怎么现在才出手?” 姜甲哭丧着脸道:“我也想早点出手啊,可神农把我的人拨给燧人管,让我和阑族族长带了几个人守着山洞口,我和我的人隔那么远,又有阑族那个老东西看着,我也不敢动啊。好不容易到了傍晚,大家都有些松懈了,我借口方便,这才找了个机会……” “哎呦,哎呦呦。”姜甲又扶着自己摔伤的腰:“本想着过来给三首领帮忙,多杀几个上炎的人,结果三首领上来二话不说就给了我这么一下,这不是……唉。” 成广一看,也不好再说什么,就让人安排姜甲休息,自己跑去和成敖汇报了。 成敖正站在山谷里,四处打量。神农安排得极为周到,整个山谷里,除了柴草,连根菜叶都没有。原先的篝火都熄灭了,传说中充裕的粮食、好吃的熟肉也都找不见了。 “哼,如今已经拿下上炎了,还对那老东西那么客气干嘛。老三没打死他便罢了,就算打死了又如何。”想着费了那么大力气,损失了那么多人手,才把上炎打下来,成敖就气不打一处来。 “大哥,千万别这么说,一来能这么快打下上炎,也全靠了这老家伙;二来神农等人尚未擒杀,留着这老家伙或许有用。”成广劝说着。 成敖想了想,点了点头道:“那你带人去那山洞,探探通往哪里?” 胜仗 成广应了,带人过去。山洞太黑,走不多远,他们便不敢再往前进。成广只能退出,让人把姜甲叫来。 “姜族长,我且问你,这山洞通往何处?”成广问道。 “二首领,我也不知道啊,当初是燧人带了几个人点着火把进去看过一次,我们都没进去过,也没听他们说过。只是这次,他们败了,便带着人逃了进去。我这不是留在这儿了嘛,就真不知道了。”姜甲搓了搓手,很不安地说。 “那你跟了他们这么久,会不会点火啊?给我弄个火把,我带人进去看看。”成广眉头一皱,又想了个办法。 “这……二首领,您是知道的,这神农他们就靠着火树立威信、笼络人心。这火就是他们的命根子,他们如何会舍得教给我们?我们也不会啊。”姜甲愈发不安。 “哦,这样啊。”成广听着感觉也有几分道理,心中无奈,只得去找成敖。 成敖听了后,正一肚子气没地方撒,便向成广说道:“你还说用得着这老家伙,一点用都没。这样,今天大家也都累了,就让这个老家伙带着人把守谷口和那个山洞,我们正好睡个安稳觉,好好歇歇。等明天养足了精神,再想办法找神农他们。”成敖找了个茅草堆,一屁股坐了下去。 成广蠕动了一下嘴唇,想说些什么,又看看成敖气恼的样子,终究是什么也没说,转身找姜甲安排去了。 听到成广转述了成敖的安排,姜甲心里直骂娘。谁他妈不是忙了一天,当初说好了共享富贵,如今却脏活累活都让自己干。活该你们死那么多人,等爷爷得势了,看你们这帮龟孙怎么后悔。 想归想,姜甲脸上却堆着笑,对成广道:“二首领放心,也请二首领转告大首领放心,小的立刻安排人守着,今晚小的绝不合眼,定让几位首领和成山的弟兄们睡个好觉。” 成广点点头,回去安排人吃饭睡觉,竟再也不管姜甲他们了。 夜深了,山谷里到处都是呼噜声,此起彼伏。 山谷外悄悄摸过来一百来人。谷口姜甲安排的人立刻迎了上去,小声嘀咕了几句,所有人立刻分散开来,把谷口团团围住。 山洞里燧人蹑手蹑脚地钻了出来,手里举着火把,身后还跟着一个个全副武装的战士。姜甲见到,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酣睡着的人们。燧人点了点头,将火把一个一个递给姜甲的人。姜甲的人拿着火把,迅速分散开来。山谷里顿时火光四起、浓烟滚滚。 正在梦里搂着美女,君临天下、使颐弄气的成敖猛然觉得一阵燥热,紧接着被一股刺鼻的味道呛得连连咳嗽,耳边一片杂乱的喧嚣。出事了,成敖立刻翻身爬起,只看到四周一片通红,映得夜色也明亮了起来。 自己的人要么被火舌吞没,要么四散奔逃、慌不择路。成敖大声呼喝,想让士兵们镇定下来。可火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哪里还有人肯听他的,无数人从他身边跑来跑去。如此性命交关之时,大家只顾逃命,没人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山谷里喊杀震天,一个个上炎部的人象从天而降,手执着利器收割着人命。成山部的人或跪地求饶,或只顾奔走,竟没有一个想到拿起武器反抗。成敖看到如此情景,感觉心口一阵阵的绞痛。 “大哥,大势已去,快走吧。” 成敖一回头,正是成广、成闰两兄弟架住了自己的胳膊。 “姜甲呢?”成敖甩脱他们两的手。 “那个狗娘养的,他妈的是个奸细。”成广咬牙切齿:“大哥,先别管他了,先逃出去再说,有朝一日,让我碰到他,非活剥了他的皮不可。” 成敖咬了咬牙,捡起石刀,兄弟三人冲了出去。 “成敖,往哪里走?”只见江、阑二族族长带着人杀了过来。 三兄弟挥舞兵器迎了上去,战不几下,成闰看到盘木又带着人杀了过来,急忙狂舞石斧,把二族族长逼退,大喊道:“哥哥们快走,我来抵挡。” 成敖心里一痛,一刀把面前之人砍翻,和成广二人逃了出去。快到谷口,燧人拿着燧皇剑堵在了那里。成敖一咬牙,挥刀便剁。燧人轻轻挥剑,极随意地便挡开了这一刀。 “兄弟,你先走。”成敖知道今天在劫难逃。 “大哥,你先走。”成广的眼睛都红了。 成敖一把把成广推开:“这个贼子太过厉害,你不是他的对手。你快走,我们兄弟必须得留一根香火在外面。记得有朝一日还替你兄弟报仇啊。” 成广嘶吼一声,流着泪,舞着刀向谷外冲去。燧人也不阻拦,只微笑着看着成敖。成敖大吼一声,舞刀冲向燧人。 冲出谷口,成广心中稍定,回头望了一下谷中,成敖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冲向燧人。 成广转身便跑,只在心里默念:大哥,保重,小弟我但有一条命在,定为大哥报仇。 突然,咣一声,斜刺里冲出一人,一盾牌就把成广撞翻在地。成广挣扎着爬起,又被人一脚踹翻,顿时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成广抬头一看,正是刑天站在自己面前,周围站着的全是上炎部的人,无数已经跑出来的成山部众都被捆着躺在地上。 完了。什么都完了。成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山谷中的火势渐渐小了下去,上炎部的人用瓦罐汲水,不停地浇向仍在燃烧的树枝、柴草,一股股黑烟翻滚着向天空冲去。 无尽的黑夜仿佛也被这一整晚滚烫的杀戮吓到了、撕伤了、划破了。黎明的第一道阳光从黑夜的伤口处照射了下来,又拼命撕开这本就不易愈合的伤口。不同于昨晚那片通红,山谷里又明亮了起来。 上炎部的人执着兵刃看管着蹲在地上的俘虏。神农看着被捆成一团蜷缩在自己面前的成敖、成广,一旁便是被愤怒的杜、阑二族族长杀死的成闰的尸体。 “你们二人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神农扼腕叹息道。 “呸,少假惺惺的,你家成爷中了你们这些小人的奸计,你家成爷不服。”成敖大叫:“姜甲,你个卑鄙小人,狗一样的东西。成爷瞎了眼睛,看错了你,你给爷滚出来,成爷咬死你。” 咣,姜甲过来就是一脚,成敖的门牙和着血飞了出来:“都被捆成这样了,还敢胡咧咧,再敢多说一句,老子就踢掉你一颗牙,老子倒看看你有几颗牙够被老子踢。” 也不知道是痛还是怕,成敖蜷在那边,嘴里呜呜地发着声音,却再没有说出半个字。 “姜甲,我等既已被俘,无话可说,但我自问待你不薄,又何苦如此糟践我们。”成广理直气壮地喝斥姜甲。 “对我不薄?”姜甲倒没有踢他,只是叉着手冷笑着看着他:“少在这儿不要脸地胡说八道了。你们不就是想利用我打开谷口吗?拿下谷口前对我笑脸相迎,许下种种诺言。拿下谷口后呢?你们睡觉,老子看门?也幸亏你们让老子看门,不然如何这么利落就把你们拿下?” 成广无话可说,低头不语。 神农挥挥手制止了姜甲,又转头问成敖道:“成敖,事已至此,可愿投降?” 一旁的杜、阑二族族长急忙站了出来,拱手道:“大人,此贼狡诈凶狠,断不可放过啊。” 成敖哈哈一笑,看了一眼成闰的尸体,眼中满是凄凉:“神农,我三弟已死在你们手里,我就是投降,你能放心吗?”又转头看向成广柔声说道:“二弟,三弟一个人走了,孤孤单单的,大哥担心他在下面被人欺负。你可愿意和你大哥一起下去陪他?我们弟兄三人,就算到了那边,也看谁敢欺负我们。” 成广笑了笑,点点头道:“大哥放心,大哥去哪,我就去哪,我们一起陪着三弟,到哪都不怕。” 神农听了,黯然不语,只得轻轻挥了挥手。 杜、阑二族族长见状,立刻冲出前来,把成敖、成广架起,拖到了外面。转瞬,两颗人头被端了上来。 杜、阑二族族长又问:“大人,那些俘虏,该如何处置?” 神农叹了口气,转向奎蛇和盘须道:“你们二位族长且去问问成山部的俘虏,可愿留下?不要为难他们,若有不愿留下的,给两条熟肉干,打发了便是。若有受伤的,不论去留,也尽量医治。哦,对了,我曾带着姜旦认过一些草药,你们可让姜旦再去找找,治疗伤痛或有奇效。” 二人知是神农怕二位族长下手狠辣,便连忙应了,退出了山洞。 半晌回来复命道:“禀告大人,只有十余人不愿留下,都安排送走了。此外留下之人禀报,尚有沿途因误入陷阱或被刑天大人射伤之人仍在林中,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神农略作思索后便说:“既然如此,则麻烦两位族长带人前去找寻,将这些伤员也带回来,尽量医治,痊愈后也比照前例处置便是。然后派人去成山部告知留守之人这里的情况,愿来的自然欢迎,不愿来的也就随他们去罢。” 听到神农如此安排,山谷里的俘虏皆跪地感恩,山呼上神之名。原先要走的十余人也跪下宁愿投降,并去劝说仍在成山部的旧识。 自此神农声威大振,远近闻名,来投之人络绎不绝。 召回 神农因部众渐渐增多,原先的领地逐渐不足以负担人口的增长,便带着部众四处辗转,寻找可供休养生息的地方。只是每到一处,又有无数人前来投奔,只能不断拓展地域领地。等到了姜水,神农部下已达十余万人。经各部落首领、各族族长共议,推神农为王,称炎帝,定都陈地。 自此,神农安定下来,令燧人率领百官立星辰、分昼夜、定日月,以礼教化天下;令刑天训练部属,使得军容整肃,兵强马壮;教百姓建造房屋,使人再不受风吹雨淋之苦;教子民刀耕火种,使得仓廪充足;又教人酿酒。所辖之地,到处欢声笑语,一片兴盛。北方有个叫有熊的部落传来养蚕织布、造车做舟之术。神农这里的取火、弓矢、建屋等术也向四周传播开来。自此,世人皆颂炎帝而不提神农。只是繁荣的同时,奢靡之风也在贵族之中渐渐流行开来,对此神农也颇有一些头痛,只得自行简朴,以身作则,才勉强刹住一些奢靡的风气。 这一日,神农正与百官饮宴,忽然心中一动,再看向燧人和刑天,两人也是面色古怪,呆呆地看着神农。 神农便举杯向众人道:“今日寡人多饮,不胜酒力,就到此为止。待到日后再与众位爱卿欢宴。燧人、刑天,扶寡人回宫。” 众人皆站起,下跪,慢慢退出大殿。 见众人都退了,神农与燧人、刑天快步回到宫中。方一坐定,神农便问道:“你们可感觉到了?” 燧人、刑天立刻点头道:“感觉到了,应该是召回吧。” 神农连忙又问道:“那我们还有一天时间,该怎么安排?” 燧人想了想,道:“我们被召回后,我们的身体就象半死一样,必须编一个理由瞒了众人,再安排信得过的人看守。” 刑天点了点头,道:“我们在世人面前是上神的身份,也许可以利用一下。” 神农、燧人都同意。于是神农便下令召姜甲、奎蛇、奎虎、盘须、盘木五人入宫。 五人入宫,行完礼后,神农便很郑重地对他们道:“爱卿知道我等三人乃是上神。今日蒙天庭召唤,我等须以元神出窍,赴天庭述职。尔等五人乃我心腹,此番上天,我等三人便把身体交给尔等,务必看好,勿使损伤,以待我等回还。此事须得保密,万勿外泄。” 五人皆大惊,心说当初我等称你们三人为上神大人,尊崇有加,你却不许称呼上神二字。如今接触日久,这神化的感觉已渐渐淡了,却没想到炎帝三人真为上神。当下立即拜伏在地,口称誓死保卫上神肉身。 姜甲又壮着胆子问神农道:“敢问炎帝,此去天庭,需多久回还?” 神农装模作样叹息一声,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此去天庭,短则数月,多则一年。爱卿万勿懈怠啊。” 五人皆又拜伏,口称不敢。 不一日,姜甲等人再看炎帝三人,就与当年姜旦将三人带回姜族时的情形一般无二,只有微弱的呼吸,已是假死状态。姜甲恍然大悟,想来当初也是上神大人元神出窍尚未回还的缘故。 眼睛睁开的时候,已经是在控制室里,齐鹏飞向四周看了看,另外三组人也回来了。 徐教授已经在控制室里等着他们。一看到他们都醒过来了,徐教授急忙问道:“你们感觉怎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别的没什么,就是肚子又点饿。”保罗摸着自己的肚子,感觉饥肠辘辘,好象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似的。 徐教授松了一口气,道:“你们已经去了十几天了,就靠营养液维持,虽无大碍,但一定会有饥饿的感觉。我已经让人给你们准备了热粥和小菜,你们一会儿先垫垫。晚点说完事情,给你们准备了大餐。” “呵呵,好啊,好啊,还是徐教授了解我们。”李天华搓着手,一副馋涎欲滴的样子:“在那里什么都好,就是东西不好吃,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大家都大笑起来,纷纷点头附和。 正说着,小菜已经摆在了桌上,一旁还放了个大桶,满满一大桶热粥供大伙儿吃完再取。众人一阵稀里呼噜,风卷残云般把所有的东西都吞下肚了。等查尔斯拿着碗第三次想再去盛粥,粥桶已经见底了,再一回头,李天华正把最后一根咸菜搁进了嘴里,一仰脖又把最后一碗粥倒进了喉咙。 “你们……你们怎么能吃那么快?”查尔斯一脸懵圈。 欧阳玉霖放下空碗,走过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神秘地道:“千万记住,以后和别人抢饭,第一碗千万别盛满,这样你就有机会比别人多一次盛饭的机会。” 大家一片哄笑。这时已经有人过来把桌子收拾干净了。 徐教授看着大伙儿还在那儿嬉闹,轻轻地敲了敲桌子道:“我看大家精神状态还是不错,这让我很欣慰。不过接下去我要宣布的事情很严重,不是一个好消息,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大家一下子都安静下来,略带些紧张地看着徐教授。 眼光扫过众人后,徐教授沉默了会儿,叹了口气道:“我们的2号仓库被盗了。” 众人皆一愣,谁也没听过什么2号仓库的事。 查尔斯立刻问道:“2号仓库?教授,里面有什么?” “我们一共在伊星存放了五百个仿真人,这五百个仿真人的控制头盔分别存放在1、2、3号仓库。其中2号库存放了两百三十五个头盔,还有一套备用的操控软件系统。在失窃过程中,匪徒与我们的战士发生了激战,被击毙两人,擒获两人。激战中匪徒遗落了七十三个头盔,除了你们之前使用了二号库六个头盔外,也就是说还有一百五十六个头盔和那套操控系统被盗了。”徐教授显得很无奈,又道:“不过幸运的是敌人没有来偷取1号库里的头盔。那里的头盔所控制的是我们存放在伊星最先进的三十个仿真人,是我们最后的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动用。更加幸运的是,被偷去的头盔里,有些隐藏而未知效果的功能还没有被激活。” “教授,什么是隐藏而未知效果的功能?还有作为先进的仿真人,1号库的和我们的区别在哪里?”齐鹏飞问道。 “为了方便你们在伊星和当地人更好地融合,你们的仿真人的力量和速度等都是有严格限制的,可能比最强壮的伊星人高出一点,这一点你们应该已经有所体会。所以在力量和速度上,1号库的可能比你们更强更快一些,但区别并不太大。只是他们的激光武器比你们的强,你们储存峰值是射击十次,而他们的是二十次,而且他们的激光的威力更大一些,但是能量补充速度是一样的。另外,据说为1号库挑选的战士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战斗力都是极强的。” 顿了顿,徐教授又说道:“至于隐藏而未知效果的功能么……是这样的,我们在设计仿真人的时候,设计了一些特殊的自动功能。但是这些功能能不能生效,效果到底如何,我们没有办法试验,也无从知道。而且这些功能需要使用特定的控件通过头盔激活,你们的自然是激活了的。他们偷走的,还好还没激活。只是这些功能到底是什么,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怕你们有了依赖,如果到时候不起作用,反而害了你们。如果你们哪天感觉到了,那么就起作用了。” 众人都点头,表示明白了。 蒋林问道:“教授,是什么人干的?知道吗?” “目前还不知道,不过由于这次失窃的是2号库,而2号库里刚刚动用了给你们的六个头盔,并且这次‘天之子’的行动以及这些头盔的作用也有一部分人已经知情,所以我们估计是在这些知情的人里面有内奸。”徐教授一边思索一边回答。 “那我们是不是也有嫌疑?”蒋林苦笑了一下。 “你们的嫌疑最小。”徐教授摇了摇头,道:“因为你们虽然了解‘天之子’的行动,但并不知道2号库的秘密。” 迟疑了一下,徐教授又说道:“被派去执行任务前,对你们每一个人的背景都做了严格的调查,所以你们的嫌疑最小,但也不能完全保证。其实1号库的头盔就是为了防范一些不可控制的突发事件准备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大家都明白了徐教授的意思。1号库头盔所控制的仿真人是针对他们的,如果他们中有内奸或者发生了不可控制的情况,1号库出动的仿真人就是前往伊星的锄奸者。 徐教授见众人有些误解,忙呵呵一笑,向众人解释道:“你们别误会,这倒也不一定是为了针对你们。说实话,如果你们在那里有什么异常的话,我们只需要把你们召回或者直接切断你们头盔的联系就好了。” 激活 “2号库被动用了六个头盔,那么3号库不是也被动用了六个?”齐鹏飞朝着查尔斯他们努了努嘴,又问道:“3号库没被盗取?” 徐教授苦笑了一下道:“当时为了安全考虑,每个库都由不同的部门负责。其中1号库是由联合国联合特战指挥部负责,3号库由基地欧洲部负责,2号库是由基地亚洲部负责。保卫各库的战士也都由各部门独立管辖。三个库互相之间绝对独立,绝不会有一个人能知道三个库甚至两个库的具体情况。所以这次被窃事件一定是2号库的相关人员泄密,而我正是2号库的直接负责人。” 听到这里,被洗去了嫌疑的欧洲组似乎稍稍松了口气。 “2号库?亚洲部?”蒋林迟疑了一下道:“教授,你的意思不会是……?” “是的。”徐教授明白蒋林的意思,点了点头道:“所有丢失头盔的仿真人都是按黄种人的外貌特征制造的,存放和活动的区域也基本都在亚洲,所以你们亚洲组责任重大,面临的压力也很大。当然后续我们会做出相应部署,如果出现大的问题,我们会尽一切力量帮助你们。但是按照之前的规定,为了‘天之子’计划的持续性,我们必须保留一部分亚洲仿真人以备不时之需。所以未经批准,2、3号库每个库往伊星派出仿真人的数量不能超过六个人。不过鉴于现在2号库的大部分头盔都已经丢失,亚洲区敌我的力量已经不配比,所以我们已经向上级打报告,要求除必要的保留外,出动2号库剩余的仿真人帮助你们,并申请动用1号库的力量来支援你们。可是你们也知道,我们打报告让特战指挥部研究、讨论、批准,再派人,怎么的也得十几二十天,对你们来说就是十几二十年,这段期间你们会很艰难啊。我会尽力说服总部,看能否在几天内先抽调些力量帮助你们,譬如2号库其他的仿真人。” “艰难倒不怕,但是徐教授,我记得您说过对我们的行动有监控。那能否通过对已落入匪徒手里的仿真人进行监控,来得知他们的目的、计划和行动?”齐鹏飞问。 “很难。”徐教授又苦笑了一下道:“你要知道,你们在那里一年,我们这里是一天。你们的频率太快,要听清你们的说话,看清你们的行动,我们至少要放慢一二百倍的播放速度。也就是说为了监控你们十二个人,我们必须准备一千多人和一千多台播放设备,这已经占用了我们绝大部分的监控能力。现在失窃的是一百五十六个头盔,如果他们同时行动的话,我们怎么也监控不了。当然你提的建议我们已经考虑了,所以经过讨论决定,准备放弃对你们的监控。首先全力对这一百五十六个仿真人进行全面监控,以知道有多少仿真人被启用;其次在被启用的仿真人中选择重点进行监控。只是由于头盔不在了,监控的信号会很差,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对信号进行还原,可能会出现信息滞后的情况,对你们的帮助其实很有限。当然我们会尽力,至少有总比没好。” “教授,虽然对每个库的具体情况都是单线掌握情况,但三个库的存在是不是并非什么大秘密?”李天华问。 徐教授有些戒备地问:“你问这是什么意思?” 李天华赶紧解释道:“教授,我是从军事角度出发,如果对于那些匪徒,1、3号库是个秘密,那能否在伊星出现大麻烦的情况下,把1、3号库当作不为人知的奇兵使用?” 徐教授摇了摇头:“三个库的具体位置、驻守兵力配置等等这些都是秘密,但三个库的存在有很多人都知道,不然今天也不会轻易告诉你们。所以我们估计今天你们所知道的情况,匪徒都已经知道了。” 正说着,刘秘书跑了进来,俯身在徐教授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徐教授点了点头,刘秘书出去了。 “刚才监控室报告,有八十二个仿真人已经被激活了,而且都集中到了中国长江流域中下游地区,离齐鹏飞他们比较近。”徐教授宣布道,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齐鹏飞一眼。 “那我们赶紧回去吧,如果有情况发生,随时需要应变。”齐鹏飞马上站了起来,他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好,本来还想留你们吃顿大餐的。”徐教授有些遗憾,又看着蒋林问道:“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蒋教授是专门研究古代战争史的,对吗?” 蒋林点了点头。 “嗯,那这样,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们两个组都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成就。蒋林现在已经成了黄帝,齐鹏飞也是炎帝了,你们都给伊星的人们带去了文明的种子,这很好。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句,千万别对伊星人的发展产生过度影响。你们现在回去整顿各自的力量,准备全面应对可能发生的危机。如果出现任何一方无法应付的情况可能就需要你们两组联手。我宣布,当你们需要联手时,亚洲组就由蒋林负责。你们有意见吗?”徐教授环视了亚洲组一圈,问道。 看所有人都没有意见,徐教授便说道:“那你们就先回去吧,我这里会密切关注这八十二个仿真人的,有什么消息和情况我再和你们联系,必要时,我会派人帮助你们。” “哦,对了,还有。”徐教授补充道:“我们已经把你们的感应装置都调到了相应频道,当你们感觉右太阳穴一突一突的时候,就代表你们与那些丢失的仿真人相遇了,如果左太阳穴一突一突,就代表自己人。但是这种感应是双向的,如果你们遇到了仿真人,那他们也会知道遇见了你们。你们明白了吗?” 亚洲组的六个人点点头,向徐教授告辞,立刻向控制室走去。途中,齐鹏飞问蒋林道:“你们现在在哪个地方?” 蒋林道:“姬水、青丘一带,就在现在的河南一带,你们呢? 齐鹏飞回答:“陈地,也在河南,那我们离得不远,回去后我尽快来找你。” 蒋林点了点头,众人一起来到控制室,带上头盔,回到了伊星。 伊丽莎白看了看离去的亚洲组,又看了看仍在低头沉思的徐教授,小声问查尔斯道:“查尔斯,那我们现在怎么样?” 查尔斯耸了耸肩,两手一摊:“亚洲那边出事了,不关我们的事吧。我们该生活还是生活,该享受还是享受。你没看那些中国人已经都做国王了吗?我们还是吃过大餐再走吧,我对大餐还是很期待的。” 保罗一旁听了,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神农睁开了眼睛,向四周望了望,奎虎正带着人手持斧戈在他身旁如临大敌般地戒备着。 三个人慢慢坐了起来。奎虎听见后面有动静,回头一看,立刻单膝跪倒,身边的士兵也都跟着跪下了:“炎帝安康,炎帝安康。” 神农摆了摆手道:“免礼,奎虎,把你哥他们叫过来吧。” “我哥我知道,他们是谁?”奎虎呆了呆,小心翼翼地问道。 “去问你哥去。”神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奎虎立刻大步流星跑了出去。 不多时,奎蛇、姜甲、盘须、盘木都跟着奎虎跑了进来。 姜甲挥挥手,把所有的士兵都赶了出去。 “上神大人终于醒了,给上神大人请安。”姜甲拜倒在地,其余四人也跟着跪倒。 神农赶忙把他们扶起,责备道:“不是说了不让你们叫上神吗?怎么又叫上了?” “可炎帝您确实为上神啊?”姜甲呆了呆,又立刻醒悟过来,问神农道:“炎帝是否是不想泄露身份啊?” “嗯。”神农懒得解释也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那些兵士,你们是怎么和他们说的?”燧人指了指刚离去的士兵,问道。 奎蛇立刻回答道:“我们只和他们说炎帝与两位大人饮仙酒醉了而已,而且也吩咐他们保密了。” 饮仙酒?神农哑然,比自己还会掰,也真难为他们了。 “那我等三人醉了几日了?”神农舒展了一下身体,问道。 “不久,臣算着应该有三十六日了。臣本以为还有一段时日,却未曾想到炎帝醒来如此之快。”姜甲回答。 神农三人相视无语,自己明明只回去待了两个多小时,这里就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 “这么多日子,可有什么大事发生?”神农又问。 “并无什么大事,只是群臣见不到炎帝和两位大人,每每向臣等逼问,臣等也渐渐词穷,已不知该如何应付了。所幸炎帝已醒,臣等也解脱了。”五个人皆感轻松,在那里说笑。 “哦,没什么大事就好。”神农心里却担心着那八十二个已经激活的仿真人:“你等速派人到东南方打探,能走多远走多远,看有无异常,速来回报。” 众人领旨,下去安排去了。 夜里,神农和燧人趁着四下无人,升到了上空,向蒋林之前所说的地方飞去。 相见 到了青丘的上空,两人停在空中。神农问燧人道:“地方是到了,可这地方那么大,如何才能找到轩辕?你的太阳穴突突了没有?” 燧人摇了摇头道:“教授不是说靠近了才会突突吗?现在肯定突突不了。我估摸着他是黄帝,住的应该不会比我们差,看看这里气势最恢宏的建筑,应该就是了吧。” 神农点了点头,手指着前方道:“你看那片建筑最高最大,我们下去看看吧。” 两人降了下去,躲过了巡逻的士兵,四处寻摸。闪到一间屋舍前,神农突然感觉左太阳穴突突的。燧人也拉了拉神农的衣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那间屋舍。神农点了点头,摸着墙根悄悄过去。刚想敲门,门开了,一位身穿黄袍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侧身让他们赶紧进屋。 远处几个黑影本已现身,见状又缩回了黑暗之中。 神农和燧人立刻闪了进去。 中年男子看着神农和燧人,迟疑了一下,问道:“神农?” 神农赶紧点头道:“是我,敢问你是轩辕还是力牧?”神农知道螺祖是欧阳玉霖,应该是女性。 “我是轩辕,我一感觉左太阳穴突突的,就知道你们来了。”轩辕大笑,直接给了神农一个熊抱,然后又指着燧人问道:“这位是燧人还是刑天?” 燧人赶紧上前握住了轩辕的手:“我是燧人。” “早就听说上炎部和炎帝大名,却不知道就是神农你。若早想到,我早就派人打探消息,来和你相会了。”轩辕笑着感叹道。 乍见熟人,神农也很激动:“是啊,我也久闻有熊部和黄帝的大名,却也没想到就是你啊。” 轩辕问道:“你那里有没有那些仿真人的消息?” “没有,但我已经派人去打探了。我算了算我们也就离开了一个多月,我们回去后吃了顿午饭,他们才被激活。所以他们应该也就来了十几天,估计还没闹出什么大动静呢。”神农想了想,分析道。 “嗯。”想着教授可能给自己准备的美食,轩辕舔了舔嘴唇,有些遗憾,道:“真是可惜,浪费了那么一大顿美食,我可真有些馋。这里的东西都淡而无味,一点调料都没有。” “我已经打算带着部属往山东发展,那里靠海,到了那里,我再想办法提炼盐。”神农向往着有盐的日子。 “你不会就因为盐就往那里发展吧?”轩辕的眼神有些古怪。 神农的脸红了红,勉强道:“有点这方面因素,不过主要还是为了部族的发展。” 轩辕和燧人都看着神农,神情颇有一些玩味。 “对了,这次来能否见到力牧和螺祖?”神农赶紧打岔道。 “当然能。”轩辕痛快地答应着,跑到门外大声喊道:“来人哪。” 顿时几个人从黑暗中跑了过来,单膝跪地。 “把力牧和螺祖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轩辕威严地吩咐道。 “喏。”有人立刻飞奔了出去。 轩辕转回来,向神农道:“他们住的地方不远,很快能到。就是可惜刑天没来。” 神农叹了口气,道:“那些仿真人离我们比较近,我们也不敢不留人镇守,万一有点什么事情,也好有个人能够临时决断,抵挡一二。” 轩辕点点头道:“这倒也是,只是辛苦你们先盯着,万一有什么事,我们再商量该怎么办吧。我这里会先准备起来,以备将来之战。” 燧人道:“是啊,回去后我们也得设法加紧训练士兵、打造兵器、囤积粮草了。” 神农又道:“我想等我回去后,就立刻安排使者来你们有熊部,在官方途径建立我们的外交关系,为我们以后的发展铺平道路。” 轩辕赞许得点了点头。 正说着,有人推门进来了,语气颇为不善:“这么晚了,把老娘从被窝里叫来干啥?要是没点正经事,看老娘怎么削你。” 听到有人在轩辕的宫殿里这么彪悍,神农差点没一头栽倒。 轩辕红着脸低声呵斥道:“螺祖,有贵客呢。” 刚冲进来的螺祖顿时敛住了脚步,惊喜道:“神农他们吧?哎,我说我怎么突然太阳穴突突的,倒把这茬儿给忘了。” 轩辕赶紧介绍:“这位姑奶奶就是螺祖,这位是神农,这位是燧人。” 神农对螺祖施了一礼。 螺祖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这里没外人,就只有我们自己,没必要这么假客气了。” 神农一阵尴尬。螺祖也不理他,竟直接越过了神农,眼睛红红的,一把夹住了燧人的脖子,恶声恶气地道:“你小子混得不错啊,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来看看我?” 燧人被夹得脸红脖子粗的,一边喘气一边赔着笑脸说道:“姐,松手,松手,掐死呀,咳咳,我这不是事多,忙吗?再说也不知道你在哪啊?” 螺祖的手臂夹得更紧了:“事多?忙?不知道我在哪?你小子势力那么大,手下人那么多,不会派人打听吗?我看你是怕来见我吧。” 燧人抬手用力掰着螺祖的手臂,急忙解释道:“姐,姐,你就饶了我吧。我们都是才来到这里,刚扎下根基,哪里敢胡乱打听,怕暴露了身份是不是?你们不也没来找我们吗?” “行,你小子行,会跟姐抬杠了是不是?”螺祖曲起手指就在燧人头上砸了几个爆栗:“好,我这里正新酿了几坛子好酒,一会儿就跟你好好品品,看你小子喝多了,还会抬杠不?” 燧人苦着脸,连称不敢。 轩辕满脸同情地看着燧人,小声地对神农道:“这位大小姐有句口头禅:‘要么被我灌醉,把你抬回去;要么被我打晕,也把你抬回去,自己选。’燧人这下有的受了。” 神农听了赶紧咳嗽一声,给燧人打圆场道:“咳咳,燧人,你和螺祖认识?” 听到神农问话了,螺祖这才把手臂松了松,任由燧人挣脱了出来。 好不容易脱身的燧人赶紧躲到神农身旁道:“啊,我们以前都在基地特战队的。我、保罗,哦不,是普罗米修斯,还有她,都是一个队的,她是我们的头儿,小队长。” “行啦,行啦,别躲啦,今天黄帝、炎帝两位大佬都在,我还能吃了你不成?”螺祖瞪了燧人一眼,又看着神农道:“神农,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这样,第一次在这里见,我高兴。正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在这里,我们肯定算老乡是吧?反正都是从地球来的。我一会儿让他们把酒拿过来,咱们喝个痛快。” 神农有些尴尬了,嗫喏道:“这个……嗯……我酒量不好,而且还有正事呢,若是被教授他们知道我们放着正事不干,在这里胡闹不太好吧。” 螺祖嗤了一声道:“神农,少来。在地球,燧人他们酒量确实没我好。可现在我们都是仿真人,酒量设定都是一样的,哪有什么好坏之分?再说教授他们已经放弃对我们的监控了,你不说,我不说,他们哪里会知道。而且那些仿真人才来了几天啊?哪里会这么快就对我们动手?估计他们连该向谁动手都没搞清楚呢。” 神农期期艾艾道:“这不是还怕晚回去,让刑天担心吗?” “刑天?担心?”螺祖嗤之以鼻,不屑地道:“他又不是你妈,你们来我们这,他担心个屁啊?在地球,没当兵那会儿,我天天不回家,我妈都不带担心的。” 就你这彪悍,你不回家,你妈估计也少不了得担心,担心马路上别人的安危,谁还能跟你比啊?燧人腹诽着,嘴上却说道:“姐,知道你是个豪爽的人,不过大敌当前的,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布置呢,你说是不是啊?” 螺祖指着燧人鼻子,没好气地道:“你小子少插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晚一天布置,天会塌啊?” 说完,又转向轩辕,冷笑着道:“反正一会儿,我就叫人去抬酒,你们不喝,我就只能和轩辕喝。轩辕,你说我讲的有道理不?” 轩辕一听原本四个人的酒要两个人分担,脑袋直接嗡了一声,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急忙陪笑道:“是,是,螺祖说得极是有道理的。今天两位就留下,不醉不归,不醉不归。” 神农无奈,只得应了。 螺祖顿时欢呼雀跃,向门口冲去,想找人抬酒。刚一拉门冲出,就听到扑通一声,有人倒在了地上,呜呜呼痛。 众人过来一看,有个人在门口,给螺祖撞了个正着。 螺祖看了看地上的人,阴阳怪气地问道:“哟,力牧啊,摔坏了没?用不用老娘扶你啊?” 力牧一看撞他的是螺祖,赶紧捂着腰爬了起来,连声道:“不用,不用,我没事,我没事。” 神农一看螺祖淫威至斯,倒吸一口冷气,再不敢提不喝之事。 螺祖站在门口,叉着腰,喊道:“小的们,去我宅子,抬两桶酒来。” “喏。”立刻有人应到,声音比应轩辕时响多了。 “快点儿啊。”螺祖补了一句。 “喏。”好几个人立刻飞奔了出去。 好家伙,这声势,这说话,比轩辕牛叉多了。 趁螺祖还在门口,神农赶紧问力牧道:“力牧吧?我是神农,这是燧人,你还好吧?没事吧?” 力牧感激地看了神农一眼,道:“放心,没事,已经习惯了。” 燧人问道:“你怎么来得那么晚?她可早来了。” 力牧瞟了螺祖一眼,看螺祖还在门口,没顾上他们,小声地道:“最近最好的宅子她直接挑走了,我那个宅子离得就远了点。” “说啥呢?你们认识了?”螺祖回过头来,风情万种地对大家笑着道。 众人皆惊,急道:“没说啥,没说啥,认识了,已经认识了。” 有变 不一会儿,酒就送到了。一顿酒直接喝到了天亮,每个人似乎都被螺祖扯着耳朵灌了个半死。门口的守卫似乎也已经习惯了,早已悄悄通知群臣,免了早朝。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乘着螺祖扯着燧人划拳拼酒,轩辕突然有感而发,低声吟诵了一句‘长恨歌’,只是看着螺祖的眼神却是无比的哀怨。 等夜了,酒还没全醒的神农和燧人晃晃悠悠地飞回了陈地。刑天早就在焦急地等待了,一看到二人,便连连埋怨。神农耷拉着脑袋,无比委屈地说:“你不知道螺祖她……” “你们见到螺祖了?”刑天一惊,忙道:“哦,难怪了,那就难怪了,这事我知道了,不怪你们,不怪你们。你快回宫,好好休息,群臣那里我已经摆平了。” 燧人一愣,便问道:“你也认识螺祖?” “不认识,不认识。”刑天感到后脊梁一阵发凉,忙道:“不过在特战队,霸王花欧阳的名号那真是如雷贯耳,谁人不知啊?还好没在她的手下,还好不认识她。唉,谁要在她手下,那真不知道是哪辈子造的孽啊。” 燧人低着头,一脸的尴尬,小声道:“我以前就是在她手下……” 刑天顿时也感觉尴尬,搓着手道:“啊?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这个……这个……受委屈了。” 燧人听了,握着刑天的手,眼圈都红了。 看着螺祖名望如此之显、声威如此之重,神农顿时觉得一阵后怕。看来在大家心中,螺祖远比那八十二个仿真人可怕多了啊。神农咋了咋舌,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神农召集群臣议事,除多派人手向南方打探消息外,一方面向有熊部排出使者,另一方面也组织人马继续向东北方向发展。 自此神农亦日日与燧人、刑天苦练武技,以求他日在战场上能够自保,甚至除敌。 南方却始终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又过了几年太平日子,上炎部已拥兵十万,势力范围到达了东海沿海,人口也达到了数十万。神农一方面教导人们开设盐场,另一方面率群臣迁都曲阜。黄帝派使者来贺,双方达成了以食盐为主体的贸易合作。黄帝又派手下一个叫廪颉的,带着其新创立的文字来上炎部教导神农的臣属。自此,有熊和上炎从朝堂到百姓全都和睦相处、关系融洽,到处歌舞升平,一片繁荣景象。唯一遗憾的就是姜甲已因年迈过世,这也让神农着实伤心了好一阵子。此外就是双方的宫廷宿卫中一直有流传,经常看到有人在黑夜飞来飞去,往来双方的宫廷。这些流言很快就被双方朝堂上认为各自王者是上神的重臣心领神会地暗暗压制了。 这一日夜了,神农正和燧人、刑天开着玩笑,细数着燧人被螺祖揪着耳朵的种种不堪。突然有人传报,奎蛇求见。神农有些诧异,时日已经如此晚了,又有什么重大的事务如此紧急,赶忙宣奎蛇觐见。 奎蛇一见到三人,便赶忙跪地请罪道:“炎帝恕罪,臣本不该在这个时辰打扰炎帝和两位大人。只是炎帝曾有交代,如南方有变,须立刻上报,故臣不敢拖延,特来禀报。” 三人一听南方有大事,顿时打起精神,肃然倾听。 神农立刻对奎蛇道:“爱卿乃是奉命行事,如此是为有功,何来打扰恕罪一说?你且细细讲来。” 奎蛇拜谢,禀报道:“臣派出的细作刚刚返回,报臣曰南方黎族突遭大变。有自称巫神之人将黎族重新整顿,划黎族为九部,每部辖九族,每族由原族长为副统领,再由一位巫神为统领,每九位巫神中推一位为大巫神,统领一部,另有一人名唤蚩尤者,自号战神,统领黎族九部,称为九黎。” 神农等三人均是一震,九九八十一再加蚩尤,正是仿真人的数量。神农再问道:“那这个九黎目前有何举动?” 奎蛇道:“听说九黎巫神之中有精于炼铜之人,正率九黎部众开矿冶铜,炼制兵器;又有擅练军士之人,正带九黎士卒勤操阵列、苦训搏击之术。其他并无异处。” 神农点了点头,让奎蛇重赏细作之人,便让奎蛇退下了。 神农看着燧人、刑天道:“他们终于按捺不住,动了。” 刑天一拱手,请命道:“炎帝,如今趁他们对我们知之不多,又刚成气候,立足未稳,莫如我带支人马,直接杀了过去便是。” 燧人忙阻止道:“不可,他们对我们虽是知之不多,但我们对他们也是了解甚少。他们有八十二个仿真人,都与我等实力相当。我们才有三人,就算加上有熊部,也不过六人,敌众我寡,不可莽撞。” 刑天不服气道:“你我皆是特战出身,身手远比常人高明,纵是他们人多,又有何惧?” “刑天,此言差矣。你我虽是身手了得,但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人数太过悬殊。况且适才听奎蛇所言,九黎也是卧虎藏龙,有无如你我一般身手高强之人,也未可知。未明敌情之前,我绝不同意如此行事。”燧人正色道。 刑天还想说些什么,神农摆手制止了他道:“我也感觉燧人言之有理。刑天,你就别再坚持了,我们再派人前去,打探清楚再说。” 刑天低头沉思半晌,抬头道:“我们派去之人,虽非酒囊饭袋,但也只是常人而已,要想他们摸清九黎情形,恐怕颇为不易。等他们都探清了,那八十二个仿真人也羽翼丰满了。既然你们不同意速战速决,那就由我亲自前往探听消息,兵贵神速,迟疑不得。” “刑天,不可,此举太过危险。”神农脸色大变,立刻阻止刑天道:“我们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刑天仰天大笑道:“我昔日在军中之时,也是侦敌、斩首样样精通。纵使千军万马更是来去自如,如今的九黎如何比得上我们当年的军队。我虽不才,但如此小事,尚不足挂齿。” 神农望向燧人,燧人略微思索一下,也点了点头。神农见燧人同意,也就不再坚持什么,任由刑天去了。 看刑天逐渐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夜幕之中,神农便问燧人道:“燧人,刑天此去可是真的无碍?” 燧人笑了笑道:“我等旧时在军中,的确都是打探、刺杀的好手。如今的九黎,虽然也是勤加操练,但军人素养必定比不上地球的军队。更何况莫说九黎军中定无高科技设备,就是连个铁丝网、探照灯都不会有。刑天连那些设备都可以躲过,又怎会在这阴沟里翻船?虽不知刑天会探到何样的消息,但以他隐踪匿迹的本领,应当定会无恙而还。神农放心便是。” 神农这才略感心宽道:“如此我也就放心了,今日既然有了消息,我便去有熊找轩辕商议一下,你可与我同去?” 燧人立刻摆手道:“你自去便是,我且在此镇守,一则敌情不明,恐生变故;二则那个姑奶奶我不敢惹,还是你去应付罢了。” 看着燧人心虚的样子,神农哈哈大笑,也踏空而上,飞入九霄。 等神农回转,却看见刑天已经回到宫中,燧人正与他处理伤口。 神农大惊,忙上前检视刑天的伤处。 “只是轻伤,并无大碍。”刑天笑了笑,安慰神农道。 神农一脸凝重,狐疑道:“以你的身手,不是说不会被轻易发现吗?如何还会受伤回来?” 刑天苦笑道:“你我都忽略了一件事,我们和那些仿真人之间互相是有感应的。所以我一踏足他们的都城,便被人发现了。” “他们的身手如何?”燧人问道,手上仍未停下消毒包扎的事宜。 “嘶……哦,还不错,力量和速度和我们差不多,但技巧、反应和经验远不如我们。”刑天一边咧着嘴呼痛,一边说道:“单对单他们并非我的对手,三打一可能我会支撑得比较吃力。只是发现我那家伙很快发出长啸,来了几个帮手,我以一敌三,又有人在远处施放暗箭,一个未留神,便被叮了一口,不过他们的人也受了伤,没占着什么便宜。感觉那些仿真人的控制者应该只是普通的退伍军人。” “你对付的这个是巫神?大巫神?还是蚩尤?”燧人头也不抬,继续忙活,又问道。 “他是驻守在城墙上的,应该只是巫神。又赶来帮忙的几个人,身手和他也差不多,我见情形不妙,就赶紧开溜了。应该不会那么快有大巫神能够赶来参战。”刑天想了想。 “那也就是说这只是普通巫神的实力,大巫神和蚩尤可能在他们之上,纵然不能胜过我们,也不会相差太远。”燧人把布条打了个结,看了看已完成的包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轩辕怎么说?”燧人转头又问神农。 “轩辕那里会整饬军备,逐渐增兵到与我接壤的边境。若我们这里一旦开战,便会立刻赶来增援。他也希望我们尽快摸清敌人的底细,好有的放矢。”神农把昨夜商谈的结果与燧人、刑天说了。 斩首 “可是我们一过去就会被发现,根本没有办法去打探啊?”刑天愁眉苦脸道。 “是啊,这点真是头痛,以前对付成敖他们这些原始人,花点心思,用点计谋就行。可这些人都是从地球来的,哪那么容易对付?”神农也是一筹莫展。 “别灰心嘛,我们现在不是已经知道普通巫神的实力了吗?大巫神和蚩尤的实力也差不多能推算出来。至于九黎的兵力数量之类的消息,让奎蛇他们派人打探,应该也能探个八九不离十。”燧人一一分析,信心十足。 “可是他们有八十二个仿真人啊,其中还有我们推测的至少九个人实力和你们俩差不多,这打起来我们怎么应付得了?”神农忧心忡忡道。 “神农你不必担心,自古征战并不看高手多少,还是要比将帅的指挥能力、士兵的训练程度以及后勤的保障力量。我们在这片土地上已经经营了这么久,士兵和后勤一定远胜于他们。至于将帅么,我和刑天自小在军营长大,接受的都是先进的军事训练,我自信不会输给他们。此外我们来这里的时间比他们长了十几年,已建立起上炎和有熊两大部落,这就占了天时;对这里的山川地貌我们已经非常熟悉,何处可以屯兵,何处可以藏粮,何处可以埋伏,我们都了如指掌,这就占了地利;我等治下的百姓安居乐业,群臣忠心耿耿,无一人不拥护我们、爱戴我们,这又占了人和。我们样样都占了优势,又何需对他们起害怕之心。”燧人洋洋洒洒,侃侃而谈,一下子就把神农的心安定了下来。 “好,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如此就麻烦你们全权指挥了,军事上我是个外行,一切都听你们的。”神农握着燧人、刑天的手,非常诚恳地道。 “我们共同努力、共同合作。至少军需供应、百姓生活、民心安定,这些方面你比我行;而冲锋陷阵、对敌厮杀又是刑天的强项。我相信我们三人同心,定可战胜他们。”燧人看着神农和刑天,又补充道:“更何况他们现在刚整合了九黎,应该也需要几年时间消化,而且他们又对我们的情况不了解,不知道我们的底细,不会那么快对我们行动。我估摸着只要我们熬过这几年,1号库的援助也就快到了,到时候都不用我们操心了。” 神农哈哈一笑道:“借你吉言,果然这是最完美的状态。” 九黎都城阳谷,王宫之中,火把通明。一个大汉正端坐在大殿中央的虎皮交椅上,两边还坐着九个汉子,正是蚩尤和他的九个大巫神。这九大巫神的名字分别为:乾天、坤地、巽风、震雷、坎水、离火、艮山、兑泽,还有阴阳。 “根据我们日前所得到的情报,上炎部的炎帝、燧人和刑天,有熊部的黄帝、螺祖和力牧就是他们的仿真人,也是目前除我们之外,伊星仅有的仿真人。但是可能短则数年,长则十来年,就会有所谓1号库的仿真人来到伊星。据说这种仿真人非常先进,虽然具体情况仍然不太清楚,但猜测并不是我们能够简单应对的。所以我们不能再等下去,必须在短时间内占领亚洲,甚至整个伊星。到了那时,局面就不是靠几个先进的仿真人就能轻易改变的了。”说话的正是蚩尤的军师大巫神阴阳。 “那还等什么,我等立刻召集军队,先灭上炎,再定有熊,然后攻取欧洲,不就行了?”震雷站起,大声道。 “震雷,坐下,稍安毋躁,先听军师把话说完。”蚩尤对震雷的插话十分不满。 阴阳微微一笑,道:“可没那么简单。根据我们的情报,上炎部号称拥兵十万,有熊部拥兵十二万。而我们九黎八十一族,把能拿得起刀枪的老弱都算上,也不过拥兵十五万人。虽然在座各位都极为英勇,可要靠战争击败他们,就并非短时可以奏效。” 说到这儿,阴阳拿起面前的杯子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希望又有人提出疑问,好彰显自己的能力。可惜经过之前蚩尤对震雷的呵斥,下面无人再敢发出声音。 等了等,没人说话,无奈之下,阴阳继续说道:“但是我们的优势在于我们的高端战力远远超过他们。这次组织一下就启动了八十二个仿真人,数量上远远压制他们。昨天我们尝试了一下,两个巫神就能勉强与刑天打成平手,三个就能压着他打。” 原本安静坐着的大巫神们顿时三三两两地开始窃窃私语,很显然,这样的实力,单对单他们不是对手。 “安静,安静。”蚩尤很不高兴地大叫。 大巫神们立刻又安静了下来。 阴阳又笑了笑,继续说道:“是的,一对一,你们不是刑天的对手。可据我们了解刑天的实力与燧人、螺祖、力牧差不多,但要胜过神农和轩辕许多。所以一对一,你们能够胜过神农和轩辕。至于刑天他们,如果再给你们配一个巫神,你们就是稳赢的局面了。” 阴阳顿了顿,又道:“所以既然在这方面我们优势那么明显,那我们何必去和他们征战沙场呢,我们只需要以我们的高端战力,对他们实施斩首行动就可以了。” 阴阳又阴恻恻笑了一笑道:“如今我们已知道了神农、燧人和刑天居所的具体方位。因此今晚我们就会出动人手,先对上炎部进行打击。除去了神农他们,轩辕他们三个就再也不足挂齿了。下面请蚩尤大人安排人手。” “坤地、离火、震雷,你们三个各带两个巫神,前去曲阜刺杀神农等人,记住如果在行动中出现意外,我会派人通知你们行动取消,口令就是‘天地自由’四个字。听到这四个字,必须立刻给我撤离,明白了吗?”蚩尤看着这三个人,又向大家宣布道:“还有在今后任何的行动中,只要听到这四个字都代表行动取消。无论执行的是什么任务,都要立刻停止。大家听明白了吗?” “属下听明白了,属下谨遵大王命令。”所有人都躬身领命。 坤地等三人领命后,便下去安排人手出发了。 神农躺在床上,怎么样也睡不着,八十二个仿真人,想想也是压力山大。尽管燧人说得很轻松,但神农依然心神不安。 正在床上辗转之时,神农突然觉得右边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 他们来了,神农猛地从床上蹦了起来,外衣也来不及穿,抓起神农鞭便从窗户跳了出去。 刚到院子,便见三道黑影舞着兵器向自己压了过来。神农挥鞭在身前划出一道长圈,把三道黑影的攻势挡了一挡。三道黑影顿时左右一分,以品字形站立,把神农围在了中间。 神农眼扫四周,一个紫衣男子站在自己面前,两个灰衣男子一左一右掐断了自己的退路。 “你们是谁?”神农沉声问道。 “呵呵,你的索命人,记住,我叫震雷。”紫衣男子横刀在手,气势迫人。 “你是大巫神?”神农问道。 “呵呵,你对我们还是蛮了解的嘛。”震雷哈哈一笑,看了神农一眼,道:“既然知道我们的实力,你还不乖乖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束手就擒?”神农微微一笑,突然扬鞭,抖出一个鞭花,向震雷卷去。震雷向后退一步,挥刀直斩鞭梢。神农身后的两个巫神也同时向前一步,手中的刀斧分向神农的左右肋部砍去。 神农一咬牙,向前猛蹿,一拳直轰震雷的面门。震雷也出一拳,两拳相击,神农和震雷各被震得退出了好几步。左右的刀斧也自然砍空了。 “不错啊,你还蛮能打的啊,力气真是不小。”震雷将五指伸开又合拢,活动了一下刚才与神农相碰的拳头,轻蔑地道:“不过以你的身手,想要对付我们三个,却是妄想。认命吧,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了。” “你们先别动,替我看着他就好,我倒要和他会一会,看看他能把他的肉体使用到什么程度。”震雷伸舌头舔了舔嘴唇,身形展动,又向神农攻去。两个巫神果然停手,只是身形不断跟着神农的方位移动着。 神农左挡右绌,心中暗暗叫苦,明明自己的力量和速度都和对方差不多,可怎么险象环生的都是自己呢。对方可还有两个人没动呢,再这样下去,今天自己这条老命还真得交代在这里不可。 神农却不知道震雷也在暗暗吃惊。按着军师所言,这神农应该是个好捏的软柿子,可怎么自己已经出了全力了,仍然没有拿下对方。震雷心里焦躁,出招愈加狠辣,直杀得神农汗流浃背、狼狈不堪。 正在此时,突然一阵梆子响,十数支利箭破空而至,直射震雷三人。震雷三人挥舞兵刃,拨开箭雨,顿时看见数十个军士手拿刀枪,向自己杀来。就这一瞬间的疏漏,神农一个箭步,冲出了他们的包围圈,脚尖点地,身形腾空,向远处飞遁而去。 脱险 震雷大怒,也不管那些军士,直接腾空,向神农追了下去。另两个巫神也展开身形,尾随了下来。那些军士们追之不及,匆忙间将手中的兵刃向三人掷去。却还未及三人衣衫,这些兵刃便已力竭坠地。军士们在那里跳脚狂吼,却已无济于事。 神农不管不顾,展开飞翼,急速逃命。震雷三人也加速急追,一前三后,四道身影直投往城外山林之中。 耳边的风声呼啸着刮过,神农突然心升警兆,没来由地向左一闪,一道光从他刚才的位置射过。神农吓了一跳,激光?神农不敢再在空中肆无忌惮地直线跑,赶忙一个猛子扎进了林中,利用树木的掩护,用燧人教的穿花绕蝶的身法,在林中穿梭。耳边传来一棵棵大树炸裂的声音,让神农的神经绷得更紧,咬着牙死命往前冲。不知道跑了多少时辰,也不知道跑了多少里路,却始终无法摆脱震雷他们。震雷三人分散队形,对神农围追堵截,又想用激光杀死神农,却每次都看见神农轻松地躲过。偶尔神农回身向他们反射激光,却能让他们心惊肉跳一阵,震雷暗自咬牙。 神农也在心焦,即使有时依靠激光的反击拉开了距离,目光所及,已经看不到他们了,可不一会儿,他们就再次出现在了神农身后。甚至好几次,在短暂地摆脱他们的视线后,神农已经隐藏好了自己的身形,以为终于可以躲过一劫了,可只消一会儿,该死的右太阳穴就会突突跳起。 成也感应器,败也感应器,虽然每次都能让自己提前一刻逃走,可也总是将自己的行踪暴露。这还怎么逃得出去,神农无奈,想撞墙的心都有了,要不是自己经过了燧人的特训,早就命丧九泉了。 跑着跑着,神农又把三人甩开了些距离,前方就是当年奎族的那个山谷。神农记得还有一个有无数岔路的山洞,突然灵光一闪,神农咬了咬牙,身形一沉,冲进了那个山洞。用最快的速度,随便找了条岔路,神农把自己射了进去。 震雷等也追进了山洞,可看到那么多岔路,顿时傻了眼。他们可以感觉到神农就在附近,可具体在哪条岔路,他们又如何能够知道。 “大人,怎么办?”两个巫神也很着急。 感应已经越来越弱,震雷想了想,一咬牙道:“左右都在这座山里,我们就分头绕着这座山找,看哪里有感应了,便一定在附近。” “喏。”两个巫神立刻展动身形,退出山洞,绕着山飞速地盘旋。 震雷也哼了一声,从山洞退出,飞到高空,俯瞰整座山峰,目光始终扫向两个巫神的感应盲点。 神农待在山洞里,虽然震雷他们没有追来,可这样下去,万一被感应到,就完了。突然他心念一动,想到了办法,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控制室。 “徐教授呢?徐教授呢?”看到齐鹏飞发了疯似地找寻徐教授。控制室里值班的警卫不敢怠慢,立刻向上级汇报了发生的情况。接到消息的徐教授马上放下手头的事情,匆匆赶到了控制室。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一进门,徐教授就焦急地询问。 “我先问你,我召回了后,感应器还有效力吗?”齐鹏飞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回来了,你的仿真人所有的机能都会停下,感应器自然也就关了。”徐教授有些莫名,但还是回答了齐鹏飞。 “那就好。”齐鹏飞一下子瘫软在了椅子上,一动不动,嘴里喃喃着:“那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徐教授坐到了齐鹏飞的对面,注视着齐鹏飞。 “他们……”齐鹏飞呢喃着,猛地想到了什么,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抓着徐教授的胳膊,焦急地嚷着:“快,教授,快,关掉感应装置,快,关掉感应装置。” 徐教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胳膊被抓得生痛生痛的,但看着齐鹏飞快疯了的样子,也知道事情紧急,顾不得其他,立刻对一旁的技术人员下令道:“快,关掉感应器。” 一阵手忙脚乱,感应器关掉了。看着头盔下杜伟、李天华的表情渐渐安宁下来,呼吸也渐渐地平和,齐鹏飞终于松了一口气,把手从教授的肩膀上拿开,又坐回了椅子上。 “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吗?”徐教授揉了揉被捏痛的肩膀。 齐鹏飞把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地向教授做了汇报,教授皱着眉听完了全过程。 “是我疏忽了,这样,从现在开始感应器不会再开了。”徐教授也感觉一阵后怕。 “对了,教授,很奇怪,每次他们发射激光的时候,我好象总能感觉到什么,让我及时躲开。”齐鹏飞有些想不通。 “呵呵,好啊,那就应该是成功了,我们开发了一套预警装置,可以让你们被远距离武器锁定时有一个预感,不过能不能躲开,还是得看你们自己。这就是之前我和你们说的隐藏的未知效果的功能,只是当时无法测试,所以我们也不知道效果如何,也就没和你们说。不过现在看来是成功了。”徐教授笑了笑,终于有了些令他满意的事情了。 “行,那我就回去了,没有了感应的话,我应该就能摆脱他们了。”齐鹏飞拿起头盔准备回去了。 “你等一下。”徐教授赶紧拦住齐鹏飞,沉吟了一会儿,对齐鹏飞招了招手,道:“你附耳过来。” 两个人凑在了一起,徐教授对着齐鹏飞的耳朵小声说:“没了感应器,恐怕来了增援,你们也分辨不出。现在只能用土办法了,你记住,如果听到有人对你说‘天子笑’三个字,那就是我们派来增援你们的人。记住,这只能你一个人知道,回去后,谁也不许说。明白吗?” 齐鹏飞点了点头道:“明白了,教授。但是增援的人还是得快点,我怕时间久了,事态会失去控制。” “我明白,我会尽全力加快节奏。”教授郑重地保证道。 齐鹏飞带上了头盔。 睁开眼睛,神农发现自己还是躺在黑暗的山洞里,手里摸到的只有粘滑的石头,耳朵里听到的只有水珠一滴一滴砸着地面的声音。他摸索着,来到滴水的地方,张口接了几滴水,润了润似火烧的喉咙。 稍缓了片刻,神农侧耳听了听,外面没有一点动静。他悄悄移动脚步向洞外摸索了出去。洞里曲曲折折,到处都是岔路,终于神农颓丧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知道自己成功地迷路了。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神农摇了摇头。俗话说的好,祸不单行,人倒霉起来还真是喝口凉水也塞牙,别自己没死在蚩尤的人手里,却被困死在这个鬼地方了。不行,自己一定得想办法出去,神农咬了咬牙,继续摸索着前行。 哗哗,远处传来了一阵阵水流的声音,神农精神一振,以他多年野外观察植物的经验来看,有水流就说明有出口。神农急忙向水流的方向跑去。 一条湍急的河流在黑暗的山洞里咆哮,神农抱起块石头,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头扎进了河里,艰难地往河流的源头走去。 耳边满是呼呼的水流声,好几次神农差点被水流冲击地站不住脚,只是咬着牙坚持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神农突然觉得眼前亮了,终于走出来了。 扔掉石头,神农从河里探出头,四周一片郁郁葱葱。没想到山洞的另一头竟然是如此美丽的地方,早知今日,当初就该逼着燧人把所有的岔路都探查清楚。 神农猫着腰,隐在河里,抬头看了看天空。震雷还在天上,目光仿佛正扫视着他的方位,神农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一个巫神唰地一声从他面前飞过,震雷的目光也转向了别处。神农一咬牙,两腿一蹬,掠地而行,小心地利用树木、山石、河流的掩护,利用每次巫神从他身边飞过的间隙,逐渐向外潜行。慢慢的,慢慢的,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终于逃出了震雷的监视范围。 神农松了一口气,躲在一块巨石后,偷偷回头瞄了一眼,震雷仍在空中全神贯注地扫视着山峰,两个巫神也仍在拼命绕圈。神农吁了口气,微微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撤向了远处。 蚩尤强自压着火气,看着面前跪倒的九个人,冷冷地问道:“都把人丢了?一个大巫神带了两个巫神,还能让人给跑了?不是都有感应吗?怎么丢的?” “我等无能,只是突然感应就断了,似乎他们有什么方法可以切断感应。”看着大伙儿都不敢说话,震雷低着头哆哆嗦嗦地禀报。 “切断感应?切断了感应,你们就能把人跟丢?尤其是你们三个。”蚩尤指着震雷等三个大巫神,咆哮道:“你们三个都是特种兵出身,当年受到特训呢?当年的追踪训练呢?白练了吗?” “行,震雷,他们也就算了,对手也是特战高手。你呢?”蚩尤喘了口气,走到震雷面前,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上:“我让你去对付的只是神农而已,一个不入流的货色,你居然也会失手?你他妈怎么做到的?你就是个废物吗?” “我……我……”震雷结巴着,却无法开口解释,能说因为自己太过于习惯感应器,忽略了应有的警惕吗。 蚩尤一脚一脚死命地踹着,两眼冒着愤怒的火焰。 “大王息怒,大王息怒。”阴阳赶紧上来拦着:“他们许是一时失误,只是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还请大人宽恕他们。” “失误?你知道这是个多好的机会吗?”蚩尤把脚收了起来,指着他们对阴阳吼道:“为了这个机会,组织付出了多少心血,你知道吗?如今因为他们的一时失误,就把这么好的机会给丢了。” 求援 “尤其是你。”蚩尤又一脚把慢慢爬起来的震南踢飞:“就因为你骄傲自大,说什么要一个人会会他,结果呢?狮子搏兔,尤出全力,你呢?玩,继续玩啊!你有那个本事玩吗?你有那个命去玩吗?” “大王息怒,大王息怒。”阴阳忙上来,轻拍蚩尤的后背,安抚道:“他们也没有想到感应会失效,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事,这也不能全怪他们。” 蚩尤气哼哼地坐下了。 “大王,如今已经打草惊蛇,双方的情况也都互相明朗,失去了感应,再想斩首,恐怕没那么容易了。我们只能起大军与他们死磕了。还是先计划一下,如何用兵吧。”阴阳思索了一下,说道。 “罢了,也只能如此了。”蚩尤喘了几口气。 “其他人都下去自领十鞭,震雷领三十鞭子。”看了看下面跪着的人,蚩尤恨恨地道,眼里闪过一抹凶光。 悄悄潜回曲阜,神农刚在宫中落下,一排排武士立刻从隐藏的角落里冲了出来,里三层外三层把神农围在中间,刀剑出鞘全部指着神农,远处一排排弓箭手张弓搭箭瞄着神农,如临大敌。 “放下,放下,都把刀剑放下。”奎蛇一边扒开众人向神农跑来,一边大声喊着:“炎帝,是炎帝回来了。” 武士们收起了兵器,好几个人都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奔向神农。 神农定睛一看,燧人、刑天都在。他们都活着,都好好的。虽然之前在控制室已经预感到他们两人都没事了,可现在活生生地见到,神农还是感觉终于完全安心了。 燧人一把抱住神农呵呵笑道:“你终于回来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刑天也跑了过来,乐得合不拢嘴:“呵呵,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大家都没事,哈哈。”三个人抱在一起,又蹦又跳,恣意大笑。 “你们怎么逃出来的?”神农问他们。 燧人笑着道:“我冲出他们的包围,然后就开始玩命地跑,但因为有感应器的存在,始终甩不掉他们,我都已经快绝望了。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当我藏身某处时,突然眼睁睁看着他们从我面前冲过,却没有感应了,想来他们也没有感应到我,就这么把我错过了。” “我的情况也差不多。”刑天也笑道:“可能之前他们太依赖甚至已经习惯感应器的作用了,当感应消失了的时候,他们似乎没有意识到是感应器失效了,只在一味追赶,完全忽略了去观察搜索我们的痕迹,反而让我们有了逃走的机会。”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燧人问神农。 神农把他身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只省去了有关‘天子笑’的部分,只含糊地说以后增援人员会主动来找他。 “哈哈,我就知道是你,原来是你救了我们。”燧人捶了神农胸前一下。 “和轩辕他们联络过吗?”神农问道。 燧人摇了摇头道:“没有,在没有你的确切消息前,我们实在不放心,而且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回来后也不敢轻易出去,只加强了这里的守卫。” 神农点了点头,对燧人道:“是啊,我现在也是惊弓之鸟,不敢随意行动了,不过这里发生的事情必须要告诉轩辕他们,让他们也加强戒备。还有感应器已经被关掉的事情也必须通知他们。这样,晚上还是你陪我去他们那一次吧,两个人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说完,神农又转向刑天道:“你就留在宫里,多调些人马来保护你的周全。另外传令下去,所有军队一级战备,准备军械粮草,等我和燧人回来,就安排部署全军向九黎进攻。敌人如此丧心病狂,一定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趁他们现在还立足未稳,我们一鼓作气,击败他们,绝不能再让之前的事情重演了。” 燧人也点点头,心有余悸道:“我同意你的看法,既然高端战力他们占据优势,那我们就跟他们拼普通战力,以我之长击敌之短。” “我也同意,但是怎么每次去轩辕那里,你都带着他去,我都还没去过呢,又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刑天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 神农笑道:“这也要争?你又不是个小孩子。毕竟燧人和螺祖以前在一起的,感情很好,有机会总让他们多聚聚,不然螺祖怎么会饶得过我,而且很多事情他们两个人互相之间更好说话一些。” “可现在外面那么危险,我不太放心啊,要不这次我们三个人同去吧。”刑天有些担心他们俩的安危。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们再出事,应该不会了,他们失手一次了,应该没那么快会再次行动。倒是这里有很多事必须我们中有人留下来坐镇。战前准备那么多事情,能早一天还是早一天的好。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燧人在一旁郑重地道。 刑天无奈地只能点了点头,便下去召集大臣议事了。 夜里,神农和燧人便去了青丘。神农和燧人突然出现在轩辕他们面前时,没有感应到他们到来的轩辕非常惊讶,甚至有些戒备,还有几分怀疑他们的身份。当听完事情发生的全部经过后,轩辕也感到后脊梁一阵阵的凉意。 “这么迫不及待地动手?难道他们知道我们现在只有六个人?难道他们知道我们的援手会尽快赶来?可是那也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轩辕满脑子狐疑。 “他们连2号库都知道,了解这些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神农迟疑了一下。 “只是什么?”轩辕问道。 “我们遇袭的时候,你们这里有什么异常吗?”神农皱起了眉头,没有回答轩辕,反而向他提出了问题。 轩辕摇了摇头:“没有,我们这里风平浪静的。” 神农似乎松了一口气,可皱着眉头却没有放下。 “你刚才说的只是是指什么?”轩辕依然问道。 “只是他们怎么能这么快这么准确地找到我们三个人的位置?还能几乎同时对我们动手?能找到王宫我不惊讶,可燧人和刑天当时坚持不肯要特殊待遇,所以他们的住所和大臣的一般无二。那么他们是如何如此精确地给他们二人定位的?”神农想不通。 “会不会是靠了感应器?”轩辕想了想,问道。 “不会。”燧人想也没想,很肯定地回答道:“第一次我们来你这儿的时候,在空中完全感应不到你在哪里,后来也是先找到王宫,再一间一间屋子的感应,才找到你的。所以不可能靠感应器就能那么容易找到我和刑天。” 轩辕点了点头道:“所以一定有人向他们通风报信。” “是的,所以那天如果你们也发生了事,如果他们对你们也能准确定位,那么我们的怀疑目标范围就很小了,毕竟能同时知道我们六个人居所除了我们也就那么几个使者,当然也不排除你我部属里都有内奸的可能。可是只是知道我们三个人住所的,在曲阜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就不好查了。”神农愁眉苦脸的。 “没事,是奸细的总会露出马脚的,这也提醒我们凡事都要小心。”轩辕安慰道。 “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神农向轩辕道别。 “你们来也来了,不见见螺祖和力牧了?”轩辕问道。 “不了,最近危机四伏,回去的路上我们还是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比较好。而且我们也要尽快安排军队赶赴前线。照目前的情形,蚩尤不会给我们太多的时间。”神农想了想,又和燧人对视一眼,然后一本正经地道:“再说刑天现在肯定也在担心我们,可不敢再晚回去了。你替我和他们打声招呼吧。” “那行,你们一路走好。”轩辕笑道。 三人道别,想到这次终于有这么好的借口摆脱螺祖的纠缠,神农和燧人相视一笑,腾空而起。 看着神农二人飞远,轩辕脸色一肃,立刻派人找来了力牧和螺祖,把刚才的事情全部和两人说了一遍。 最后轩辕道:“我现在就去召回一下,把他们刚才说的向徐教授核实清楚。” “你怀疑他们说的不是实话?”螺祖眉头皱了起来。 “有一点。”轩辕苦笑了一下道:“他们来这儿,我一点感应都没有,又不肯见你们,这让我总是放心不下。我就怕他们本身是假冒的,这样事情就麻烦了。所以我必须回去一次,核实清楚。” 螺祖和力牧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一切照旧,加强军备,天大的事等我回来再说。”轩辕叮嘱道:“放心,我会尽快回来的。” 几天后,上炎部的大军在边境云集,与蚩尤的人马遥遥相望。 神农披着甲胄在大帐中来回踱步,双眉紧锁,抬头问燧人道:“你没见到轩辕?他们不肯派兵?” 燧人苦笑了一下道:“是的,我只见到了螺祖,她对我态度也是有些异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我提出派兵相助一事,她也只是含糊地表示还没准备好,希望我们独自多坚持一段时日,也不肯告诉我轩辕去了哪里。” “这事儿有点怪异啊。”神农想不出个所以然。 刑天在一旁道:“他们不派就不派吧,这也没什么要紧。现在已经探明,九黎在前线已经聚集了七万人马,我们也集中了五万大军,我们的军队人数虽少,但比他们精锐许多,双方实力相差不大,我们又何必担心呢。” 神农点了点头,虽然仍是觉得有些莫名,但也只能先如此了。 约战 一连几天,双方都只有小股部队发生摩擦,吃亏的居然都是上炎部的人马。九黎的士兵虽然确实如刑天所说,没有上炎的精锐,但武器精良。两下相较,单兵作战居然难分伯仲,可是九黎动不动就会有个巫神带队,上炎的将领虽然奋勇,但无论如何都不是巫神的对手,每次都铩羽而归。 看着部下呈上来缴获的青铜剑,神农三人都陷入了沉思。 “我们实在还是太落后了,连铜矿都没着落,更别说什么青铜兵器了。”神农长叹一声道:“你们看,我们的士兵还在使用石刀、石斧,他们已经开始使用青铜兵器了,再加上这些所谓的巫神参战,这仗该怎么打啊?” “是啊,不这么接触一下,还不知道我们武器差距已经这么大了。”燧人也叹了口气道:“还好我们现在就动手了,他们的士兵的训练还很差,阵型变化、搏杀武技等都远远不及我们的军队。要是再过个一两年,等他们都训练好了,我们如何还是他们的对手?” “可是就算如此,再加上巫神参战,我们还是一点胜算也没有。”神农闭上眼睛,表情极为痛苦:“也不知道怎么了,轩辕那里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燧人和刑天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半晌,燧人终于抬起了头,看着神农道:“神农,既然实力不如他们,那现在我们只能选择防守了。” “哦?如何防守?”神农睁开了眼睛,顿时注意力集中了起来。 “我们立刻让士兵砍伐树木,在营前竖起栅栏,再垒土堆在栅栏后,夯实成土台,栅栏应比土台高出大半个人,顶部削尖。多备弓箭、滚木、擂石。战时,让军士站在土台上,躲在栅栏后,以弓箭、滚木、擂石拒敌。这样可以减弱九黎兵器的优势。我们现在能多挡一时就是一时,必须要坚持到轩辕他们出兵,或者教授那边的增援到来。”燧人用树枝在地上划着,解释给神农和刑天听。 神农和刑天频频点头,同意燧人的安排。 “另外,我现在马上回去一次,让奎蛇安排人手,加高加厚曲阜和陈地的城墙,在城墙上增筑雉堞,在城门处建造瓮城和用辘轳控制升降的悬门。还要在城外挖出壕沟,引流入水,形成护城河。当然为了我们出入方便,还得建造吊桥。这样一旦这里失守,我们还能有第二、第三条防线。唉,之前我还不敢教给他们这样的城防设计,怕对他们的发展产生教授所说的干扰,不过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此外从这里到陈地、到曲阜一路的关隘、城池都必须让守军加强防御工事,在我们退守陈地、曲阜时,一定要做到一关一阻、一城一守,尽量拖延住九黎进攻的步伐,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对了,让他们慢点往这里送粮食,这里的存粮只要保证够吃十天的就行。”燧人沉思着,一步一步说出自己的计划。 “你做出这样的方案,是不是代表我们一点胜算也没有?”一股强烈的失落顿时笼上了神农的心头。 “也不是,野战我们是输定了,但是防御却不一定。”燧人笑了笑,宽慰着神农道:“我做的方案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燃,毕竟我们的成败关系太过重大,我实在不敢冒险啊。” 神农点了点头,即使这样说,他还是一点信心也没有,曾经的那道肆无忌惮的激光在神农的心里留下了极深刻的阴影。如果在战争中他们不顾后果、肆意妄为的话,那可是八十二道激光啊。上炎的士兵怎么抵挡得住。 连续几天,上炎部的营寨都营门紧闭,只看见竖起来一排排的木栅栏,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九黎营盘,蚩尤独自坐在帐中,右手握拳托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 坎水拉开门帘,单膝跪倒:“禀报大王,我奉军师将令,带了两个巫神在空中探视,只看到上炎部在栅栏后垒砌了土台,每五步一个士兵,我欲凑近一观,却被乱箭射回。” “知道了。”蚩尤挥了挥手道:“你去把军师和其他大巫神都叫来。” “喏。”坎水低头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众人都聚集在了蚩尤的营帐里。 “军师如何看待上炎的这一举动?”蚩尤问阴阳道。 阴阳捋了捋下颏的胡须,道:“很显然,他们是打算和我们持久对峙啊,根据之前的情报,有熊还未出兵,我们正可趁此消耗上炎的实力。浪费时间可对我们很不利啊。” 蚩尤点点头道:“军师可有什么建议?” “若是强攻,恐怕即使能赢,我们也会损失惨重。有熊部还未派兵,若我们损失过大,恐怕无力再与有熊争长短了。所以最好还是野战。”阴阳沉吟了一下道:“如今可先派使者与神农约战,看上炎愿否应战再说。” 蚩尤点了点头,环顾帐下,问道:“好,那谁人愿去上炎约战啊?” 坎水站了起来:“大人,属下愿立此功。” “好,你且记住,此去上炎营地,务求速战,待你成功归来,便记你大功一件。”蚩尤鼓励道。 坎水躬身施礼,退出营帐。 看着坎水远去的背影,蚩尤面露忧色,问阴阳道:“依军师看,此去可会功成?” 阴阳眯着眼睛,沉默许久道:“难。” 坎水刚到上炎营前,原本静悄悄的木栅栏上立时站起了七八个人,手持弓箭,瞄着坎水。 “来者何人?”一个队长模样的喝问道。 “你去通报神农,就说蚩尤帐下大巫神坎水求见。”坎水冷眼看着这些箭矢,并不放在心上。 队长不敢怠慢,向左右交代了一句,对坎水大喊道:“你且稍等片刻。”便急匆匆下去通报神农。 过了半晌,营门吱呀呀开启,燧人笑盈盈地站在门口迎着,一见坎水走来,立刻拱手道:“贵客临门,不知所为何事啊?” 坎水笑道:“在下奉蚩尤大人之命来下战书,却怎敢劳烦燧人兄在此相侯。” 燧人哈哈一笑,道:“我也久闻蚩尤帐中坎水兄大名,今闻坎水兄亲临,恨不能早来相见,故此才来营门等候。” 坎水微微一笑,心知神农他们是恐自己进了营寨以后杀人放火、强夺营门,也不说破,只与燧人嘻哈寒暄,一起走进了神农的大帐。 见到神农,坎水也不跪拜,只是躬身行礼道:“在下坎水,奉蚩尤大王之令,前来拜见炎帝。” 神农问道:“先生此来,所为何事啊?” 坎水微微一笑道:“只因贵我二军,在此对峙,时日已是良久,每日士卒疲累,空耗军赀钱粮无数,徒增百姓负担,实非天下苍生之福。故我家大人辗转难安,特命我前来,与炎帝相商,择近日两军决战,定一个胜负,却不知炎帝意下如何?” 神农长叹一声道:“我虽也知道此战已拖得时日良久,双方都已疲惫不堪,只是我实是不忍两军交战,死伤无数。前日你我皆有探马数度相遇冲突,双方死伤已不下百人,每日思起,我都心痛不已。故已下令营门紧闭,约束士兵不许出门,为的就是勿再有无辜丧命。今日先生前来,却言决战,我实在无法下此狠心,还望先生谅解。” 坎水一拂长袖,正色道:“你我两家在此对峙,终有一战,无可避免。炎帝又何苦劳民伤财,作践天下百姓。” 燧人在旁插言道:“若为天下百姓考虑,却也未必非有一战。你我两家并无深仇大怨,莫如双方议和,商定边界,就此罢战,从此互不相扰,如何?” 坎水哈哈大笑,道:“你我两家为何在此,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又何必假仁假义、惺惺作态。战与不战,就凭炎帝一言,如若炎帝畏战,莫如早日投降,也可免生灵涂炭。” 神农沉吟良久,开口道:“既然如此,此战看似无法避免。我不欲轻启战端,你却非要大动干戈。这样吧,我与贵方赌上一场,如何?” “敢问如何赌法?”坎水问道。 “十日后,你我各派巫神两人、凡人一人,一一对决,三场定胜负。若我赢了,则双方罢战,各自退兵;若贵方胜了,则我让出此地,兵退三十里如何?”神农尝试着提了个建议。 坎水摇了摇头:“对决可以,只是十日太长。拢共六人之事,明日就可对决。你若赢了,我也绝不会退兵,但我许你十日后再战;你若输了,我也不要你退兵,你便立刻打开营门,双方决战便是。如何?” “明日也太过紧迫,要不就三日后吧。”神农摇头,能多拖一日便多得一日。 “也罢,就此决定?”坎水略一思索,应了下来。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神农凛然正色,伸右手与坎水击掌为誓。 坎水回到营中,与蚩尤、阴阳禀报结果。蚩尤听完,面色阴晴不定,便问阴阳道:“军师觉得如何?” 阴阳道:“倒也无妨,如今既已定约,便须三日后对决,如此我等先定人选吧。“ 对决 蚩尤点头,道:“上炎必出刑天和燧人来战,巫神自不必说,大巫神中要胜此二人的也是极难。我思索再三,乾天或可勉强一战。另一战只有吾亲自出手,却也不惧。如此便有可能是一胜一败。此战的关键便在第三战的凡人。军师可有人选?” “我九黎凡人多骁勇善战,我且去问各族族长,应可推举一人出来,兵刃占优,当不致败。”阴阳思索片刻道。 “好,你去与各族族长说明,若是得胜,我必重赏。”蚩尤大喜。 三日后,神农三人带着数千人马来到营前,对面蚩尤等人也已等候。 蚩尤大步上前,问道:“神农,今日既然单挑,我看也不必旁人出手,只你我二人对决,来论胜负,你看如何?” 神农大笑道:“蚩尤,你可是欺我力不及你?你我均是君上,岂是用勇力衡量。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我二人又何苦亲冒矢石,自动刀戈?我这里自有勇士相待,这第一阵,你派何人?” 蚩尤冷哼一声,退后半步,沉声道:“乾天何在?可敢上前先抢头功?” 乾天出列,抱拳拱手道:“在下敢不领命。”便大步流星,来到阵前。 “我乃乾天,何人敢来一战?”乾天手持大戟,便来搦战。 燧人手持燧皇剑,也步入了战场,抱拳道:“在下燧人,前来应战。” “燧人,看戟。”乾天一个箭步,抬戟直刺燧人的面门。燧人闪身躲过,同时揉身上前,一剑直削乾天的手腕。乾天横戟一拦,两件兵器碰撞,火星四射。二人各退一步,从发力技巧,燧人胜过一筹,可兵器上却又有些吃亏,这一下碰撞,两人竟是个平手。彼此试探过后,乾天舞动大戟,不再使刺挑的招式,把大戟当大斧,横扫直劈,全是大开大阖的招数。一招力劈华山,一招横扫千军,只依仗自己兵器沉重来欺负燧人。燧人持剑不敢与大戟碰撞,一味的闪转腾挪,凭借小巧的身法与乾天周旋。 看着燧人只在外圈躲闪,却始终攻不进乾天的内圈。上炎部的将士都显得焦急不安,而对面九黎的兵卒则欢呼雀跃,叫好连天。 神农也有些忧心,轻声问刑天道:“看如此情形,燧人似乎完全被压制了,这该如何是好?” “不妨,燧人看似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实则不然,你看燧人步伐丝毫不乱,进退有序,毫无破绽。再看乾天,虽然看似攻得迅猛,但却徒耗力气。燧人只要撑过乾天的这一轮狂攻,便是机会。”刑天却很放松,耐心地给神农解释。 虽然仰仗着兵器的沉重,乾天攻势如潮,但久而久之,大戟的沉重也给乾天带来了负担。接连强攻之下,乾天渐渐开始气喘,只感觉手中的大戟愈发沉重,脚步也开始有些凌乱。乾天知道不妙,只得慢慢将大戟的圈子缩小,再与燧人相持。 看着乾天的强势劲头已过,燧人也开始了反击,原本只守无攻,也变成了守九攻一,又变成守八攻二……最后互有攻守。看着燧人将局面一点一点扳了回来,上炎的将士开始欢声雷动了起来。 蚩尤双眉紧锁,看着战局。 “大王,局势有些不妙啊。”阴阳有些担心。 “乾天太性急了。再这么下去,有输无赢。”蚩尤点了点头,看着乾天,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且先看看再说。”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分短一分险。战局看着还在胶着之中,突然,燧人身形一矮,避开乾天扫来的大戟,揉身突进,直欺乾天的内圈。同时剑交反手,将剑刃贴着手臂,长剑反撩,又辅以膝、肘、肩等部位,紧贴着乾天进攻。顿时乾天的大戟颇有些施展不开的感觉,被燧人一阵抢攻,忙得手忙脚乱。 蚩尤脸色一变,刚想认输喊停,却见乾天猛地把戟插在地上,左手握住戟尾,左遮右挡,招架燧人的反手剑,右手握拳,竟施展出咏春与燧人格斗,顿时将劣势扳了回来。蚩尤松了一口气,把正准备脱口而出的‘认输’咽了回来。 乾天弃了沉重的大戟后,反而轻松了许多,搭、截、沉、标、膀、黏、摸、漏、腕指、熨荡、偷,各种手法竟信手拈来,又攻得燧人手忙脚乱。 “好,真不愧是乾天。”阴阳看得心情舒畅,抚掌大笑。 这边神农偷偷看了看刑天,竟见刑天也全神贯注看着场内,脸上也挂着几分紧张。神农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久斗之下,燧人一个不留神,被乾天一肘撞在了前胸,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乾天狞笑一声,拔出大戟,恶狠狠地插向燧人。 “不好。”刑天和蚩尤竟然同时脱口而出。 只见燧人一个打滚,大戟扎了一个空。再看时,燧人已滚到了乾天的脚下,一剑上撩,直扫乾天的腰腹。一戟扎空,乾天顿时觉得不妙。燧人刚扑到脚下,乾天已经腾空而起,要害虽然躲过了,但随着一剑划过,右脚掌面顿时被削了下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一蓬血雨漫天撒落,直淋了燧人一身。燧人也顾不得腌臜,揉身紧扑,又一剑划出,半空中,乾天的头颅飞出了老远。这时呯呯两声,燧人和一具没有头的身体几乎同时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乾天的身体抽搐着,伤口处闪烁着一道道电子系统被破坏后的火花。 “不。”蚩尤大叫,顿时表情狰狞、睚眦欲裂,身形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你……你竟敢杀他?”蚩尤伸出手指,颤颤悠悠指着燧人。 燧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伸手抹了抹脸上血迹,看着蚩尤轻轻笑了笑:“你死我活,有何不敢?” “我要杀了你。”蚩尤大怒,拔出魔刀虎魄就要往场子里冲。 刑天也立刻身形一展,冲进场内,挡在了燧人身前。 “你回去吧,这里就交给我了。”刑天扭头对燧人说道,眼睛却始终不离蚩尤。 燧人点了点头,看着蚩尤哼了一声,拔出插在地上的大戟,以戟拄地,蹒跚着回到了阵中。刚走到神农身边,燧人便把戟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你没事吧?”神农扶住燧人的肩头,关切地问。 “没事,放心,就是有点脱力而已。”燧人勉强笑了笑,满是血污的笑脸看着有些吓人。 “让开,我要杀了他。”蚩尤紧紧握着虎魄,指节发白,显然有些用力过度。 “让开?为什么?三阵,刚才一阵已经结束了,现在你的对手是我,怎么?想用车轮战?”刑天一脸的不屑。 蚩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把怒火压下道:“好,我本不想杀你,可你要找死我也没什么办法。既然如此,那我就先送你上路吧。” 刑天也不说话,左手持盾护住全身,右手的斧子“砰砰”不断敲击着盾面,弯着腰慢慢绕着蚩尤转圈。 刑天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对面的蚩尤一看就是高手,绝不是乾天可以比拟的。刚才还在暴怒的蚩尤,一面对刑天,就立刻冷静了下来,无论刑天怎么转圈,他始终面对着刑天,却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只是冷冷地看着刑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两个人一个不动,一个转圈,依旧保持着一模一样的状态。 一颗黄豆大小的汗珠,顺着刑天的鬓角流了下来,在下巴处停留了一会儿,啪地一声,跌在了地上,混着沙土摔得粉碎。 蚩尤动了。 蚩尤往前踏了一步,只一步,便到了正在转圈的刑天的身后。刑天大惊,脚一蹬地,向前蹿出,同时在半空中身形半扭,将盾牌尽力往身后一甩,就听咣当一声巨响,虎魄毫不留情地撞击在盾牌上。刑天感觉手臂一阵酸麻,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蚩尤稳稳地站在地上,刀尖向前,仍然保持着撞击时的姿势。 刑天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盾牌,怒吼一声,拔地而起,右手高举大斧,直直向蚩尤头顶劈落。蚩尤左腿在前,右腿曲成弓形,右脚一蹬,脚步一滑,身体后仰,身形朝着刑天滑去,竟斜斜自刑天身下错过。刑天一斧砍空。就在两人身形相错之时,蚩尤手腕一翻,虎魄刀刃朝上,竟向刑天小腹割去。刑天急将盾牌往身下一砸,刀盾碰撞,激起一串火星。 刑天在半空中就势一个翻滚,盾牌在前,大斧在后,单膝跪地,落在了地上。蚩尤也横刀护身,脚尖点地,身形扭转,站在了刑天的面前。 “很好,你很不错。”蚩尤收起刀,看着刑天满意地道:“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投降吧,你可以顶乾天的位子。” 刑天笑了,慢慢道:“我可以投降,但我不要乾天的位子。” “哦?”蚩尤很感兴趣:“那你要什么?” “乾天的位子给你。”刑天舔了舔嘴唇道:“我要你的位子。” “哈哈,有趣,你很有勇气,不过……”蚩尤停了停,意味深长地看了刑天一眼:“你在找死。” 赌赢 一抹寒光在蚩尤的眼里闪过,蚩尤的身形动了。刑天的眼前顿时都是蚩尤的身影,刀光不停在他面前闪过,耳边呼啸的都是刀锋破空的声音。 刑天用盾牌护在身前,身形滴溜溜乱转,每当侧身与蚩尤相交时,便斜剁一斧,逼得蚩尤回刀自救。这一动一快与之前的一静一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边的军士只看到两个人影在移动、在纠缠,却完全看不清楚两个人的动作。 砰,蚩尤一脚踹出,正踹在盾牌的中央,刑天倒飞了出去,落地后踉踉跄跄得倒退了好几步,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蚩尤站在那里,没有继续出手,只是戏谑地看着刑天。 刑天慢慢站了起来,回头看了看神农和燧人,收回目光后,平静地对蚩尤吐出两个字:“再来。” “再来?来多少次都没有用。”说完,蚩尤走了过来,举刀便劈了下去,刑天举盾架住。蚩尤又是一刀,刑天再架,当,当,当……每劈一刀,蚩尤就向前一步,每挡一刀,刑天便后退一步。 蚩尤又是一刀劈来,刑天突然身形一矮,抱着盾,向前一冲。蚩尤一刀砍空,竟看见一面盾牌在他面前由小变大,向他撞了过来。 蚩尤来不及撤刀,也无可避让,情急之下,刀柄反转,在盾牌上连点了数下,竟把盾牌顿在了他的面前。 刑天一斧劈出,蚩尤又是一脚,踢在盾牌上,刑天又倒飞出去,一斧砍空。 “不错,真的不错,不过你惹怒我了,下一刀,你一定会死。”蚩尤冷冷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刑天,拖着刀,如死神一般一步一步慢慢向刑天走来。 “慢着,等一下。”刑天伸手张开五指阻止蚩尤迈步。 蚩尤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看着刑天道:“你有什么遗言?” 刑天站了起来,看着蚩尤,摇了摇头道:“刚才那一盾,是我最后的杀着,竟没伤到你。我已经尽力了,我不是你的对手。” 刑天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咧嘴对着蚩尤笑了笑,道:“所以我不打了,我认输。”说完便扭头一瘸一拐回了本阵。 蚩尤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不打了?认输?望着远去的刑天的背影,蚩尤半天都没回过劲来。 “你怎么样?没事吧?”神农和燧人看着刑天。 “我没事,就是输了一场,对不起。”刑天笑了笑。 “没事,我去也打不赢他,连我们这些特战高手都不是他的对手,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出身。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我们还有一场。”燧人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蚩尤,笑着拍了拍刑天的手臂。 蚩尤气恼恼地回到了自己的阵中。 神农走到阵前,朗声对蚩尤道:“蚩尤,你胜了这一场,还有最后一场凡人对决,你们派谁?” 蚩尤回头看了看阴阳。 阴阳赶紧一招手,一条赤着上身的精壮大汉立刻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两把青铜剑。 “大王,这是九黎最彪悍的勇士,我亲自挑选的。”一旁坤地讨好似地道。 看着这个铁塔似的汉子,蚩尤满意地点点头。 大汉来到场地中央,右手举剑向神农指了指。 神农回过头,对着自己的阵营方向拍了拍手。一群士兵顿时向两旁闪了开来,露出中间坐着的一条虬髯大汉,正是奎虎。奎虎站了起来,咧嘴对场中九黎的汉子笑了笑。九黎的汉子脸色铁青,一语不发。 蚩尤一惊,忙回头问坤地道:“你挑的人行不行啊?你看对面的汉子,如果说我们的人是一尊铁塔,那对面那个就是一座大山啊。” 坤地也是一惊,不过马上恢复了平静,谄媚地对蚩尤道:“大王,没问题,他们的凡人用的是石刀、石斧,我们的人使的是青铜剑,而且我已传了他几招功夫,无论如何也不会输啊。” “哼,你别忘了,之前可是有几柄剑落在过他们手里。”蚩尤还是有些担心。 “大人放心,这两把剑是军师专门找最好的铸剑师傅精心打造的,可不是那些落在他们手里的普通破剑能够比拟的。”坤地笑得很得意。 蚩尤点了点头,又看奎虎拿了根石矛,更是松了一口气。 奎虎刚要走出阵外,就被燧人拦住了:“奎虎,等下,把你的矛给我。” 奎虎一听,乖乖地把矛递给了燧人。燧人接过石矛,在手里掂了掂,直接扔在了地上。 “大人,你……”奎虎有点急了。 “给你,用这个。”燧人也不理他,拔起插在地上的大戟就交给了奎虎。 握着大戟,奎虎掂了掂份量,又挥舞了几下,顿时喜笑颜开。 又一次地,蚩尤的下巴掉在了地上。阴阳、坤地也呆住了,脸色极其的难看。无耻……太无耻了……这是乾天的大戟啊,是神兵啊。竟拿来做凡人之战?这是作弊,这是赤果果的作弊啊。坤地都要哭了,却浑然忘了刚才想依靠青铜剑碾压石刀、石斧的事情。 奎虎扛着大戟,大步流星来到场中,低头看着对面九黎的汉子:“小子,不错,长得挺高啊。” 那汉子听了这句话,抬头看着足足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奎虎,有些哭笑不得。奎虎是个实诚人,其实并没有调侃他的意思。在奎虎看来,以这九黎大汉的身材,在上炎部也属于少见的高大威猛了,所以由衷的称赞了一句,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让人听着那么别扭。 大汉也不说话,趁着奎虎还没摆好架势,正大大咧咧地站在那里,便舞动剑花,分左右向奎虎刺来。奎虎急忙把肩上的大戟撤下,一个横扫,荡开了那两把剑。 “你这汉子,怎么那么没礼貌?招呼也不打,礼也不行,这就动手?”奎虎有些恼了。 看着神农和刑天听到这句话时茫然的神情,燧人摸了摸脑袋,很不好意思地道:“平时训练他们的时候,老让他们互相鞠躬后再动手……” 大戟在奎虎手中抡开,风声呼呼作响,便如黄河大浪一般奔腾不息地向那汉子砸来。那汉子左躲右闪,始终不敢拿手中的剑与大戟相碰。 “大王,要不要让他也投降算了?”看着场中自己选出的大汉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帆舟,坤地着实手里捏了一把汗,硬着头皮试探着问蚩尤。 “伊星的人,你那么在意作甚?死了就死了吧,万一创造个奇迹呢?你去告诉他,他若赢了,我赏他奴隶、土地和武器,封他为副统领,统帅他的一族;他若战死,也就罢了。若敢投降,他的父母妻儿就全得身首异处。”蚩尤冷冷地道。 “喏。”坤地低着头,不敢再说什么,直接走到阵外,对着场中大喊:“齐武,你听着,大王有令,你若得胜,封你为副统领,亲领你族,奴隶、财富应有尽有;你若敢投降,父母妻儿便得代你而死。死战到底。” 一旁的士卒把兵器敲得当当响,一起大声喊道:“死战到底、死战到底……” 齐武咬了咬牙,不再一味躲闪,持剑在手,左削右刺,与奎虎杀在了一起。只是再怎么奋勇,也不是奎虎的对手。战不多时,奎虎一戟拍飞了齐武的青铜剑,把齐武扎了个透心凉。 上炎部顿时一片欢呼雀跃之声,蚩尤恼怒地看了看倒在血泊之中齐武,转身便往营寨走去。忐忑不安的坤地也小心翼翼地跟了下去。 “蚩尤,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燧人对着蚩尤的背影大叫,看看正扛着戟往回走的奎虎,又嚷道:“奎虎,把那两柄剑捡回来。” 奎虎点了点头,扛着大戟屁颠屁颠地小跑着就去捡剑了。 听到燧人对奎虎喊的那句话,蚩尤高大的身躯似乎略略一震,马上又恢复平静,朝营门走去。 一进大帐,蚩尤一屁股坐下,看也没看正垂着手恭恭敬敬侯在一旁的阴阳。 看了看小心翼翼跟在蚩尤后面的坤地,一旁的阴阳快步走到蚩尤面前,一揖到底,道:“阴阳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憋了一肚子气的蚩尤一听这话,被刺得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阴阳,哆哆嗦嗦地骂道:“你……你……你敢羞辱于我?你他妈的是不是不想活了?” “大王息怒,阴阳怎敢羞辱大王。”阴阳不慌不忙道:“只是大王虽败此赌局,却打赢了这一仗,故阴阳给大王道喜。” “打赢这一仗?此话怎讲?”听阴阳说出这句话,蚩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等与神农的赌局输了,故而须得十日后再与上炎决战,可是如此?”阴阳问道,胸有成竹。 “是啊。”蚩尤点了点,对阴阳这话颇有一些纳闷。 “那阴阳请问大王,今夜可需加派人手巡夜?”阴阳又问。 “这都停战不打了,还加强巡夜?”蚩尤随口回答,突然象抓到了什么:“等等,你的意思是说……?” “大王果然英明,一点就透。”阴阳又是一揖,随手送上了一顶高帽子:“既然大王是如此想的,想必神农他们也是如此想的。” “可是我们承诺在先,如今再去劫营,是否……?”蚩尤有些犹豫。 “大王,此言差矣。敢问大王,可是大王亲口与那神农定下的赌约?”阴阳笑了笑,问蚩尤道。 “那倒不是。”蚩尤摇了摇头。 “既然大王未曾定过赌约,又何来违约一事?”阴阳捻着胡子,看着蚩尤。 劫营 蚩尤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道:“但是坎水回来,我们并未否去他的赌约,如此行事,对坎水……” “大王不必担心坎水,既然是坎水输了赌约,那坎水自然需要履约。如此一来,阴阳斗胆,还请大王体恤坎水,劫营之时免了坎水同行,不知大王意下如何?”阴阳一副胸怀坦荡、悲天悯人的模样。 “好,好,好,如此甚妙,那就今晚动手,让坎水留守大营。”蚩尤大喜道。 阴阳急忙拦住蚩尤道:“大王且慢,万不可今晚动手。” “军师刚才说要劫营,这又拦我,是何道理?”蚩尤皱着眉头,有些不满意。 “大王息怒,阴阳并无阻拦大王之意,阴阳的意思是过上两三日再去劫营。”阴阳耷着眼皮,平静地说道。 “这又为何?”蚩尤一脑门子问号。 “那神农心性多疑,燧人又素来狡诈。故我等赌约虽说停战,但此二人一定将信将疑,未必当真。今夜巡营守寨之人必定还如往常。须过得两三日,他二人觉得一切平静,似乎我等确有停战之心,便会体恤军力,懈怠防守。那时便是我等的机会。”阴阳不紧不慢,分析得头头是道。 蚩尤连连点头,道:“军师,真乃神人也,本王细细思量,果然便如军师所言一般无二。好,就依军师,三日后动手。” “大王不用着急,到时候自有消息。”阴阳得意地道。 两人互视一眼,哈哈大笑。 自此,日日有巫神升空查探,果然如阴阳所言,第一、二日上炎军营内士卒依然严阵以待,到得第三日驻守巡逻的士卒开始减少,站在土台上的士卒也是哈欠连天,再无往日的精神。这一天,阴阳也离开营寨,傍晚才回来。 四周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只有夜鸮偶尔‘咕咪、咕咪’地喊上两嗓子,扑棱着翅膀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月亮悬在天空,却被厚厚的乌云笼了起来,只余一弦洁白依然高高挂着,无力地往大地撒着微弱的光芒。十几道黑影悄悄摸索着从九黎的大营出来,快速贴着地面飞掠向上炎的营寨。成千上万的士兵提着兵刃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营寨。 到了上炎营寨的栅栏底下,所有黑影都贴着墙根站着。略等了一会儿,看看没什么动静,为首的黑影伸手往上指了指,一条条黑影慢慢升上半空,翻入营寨。十几个呼吸以后,营寨的大门开了,紧随的一队队士兵冲进了营寨。 “敌袭,啊……”一声惨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大营里到处都是火光,原本黑暗的天空突然被映红了…… 一支风尘仆仆的队伍正沉默地赶路,破碎的旌旗斜斜地倚在一个士兵的肩上,士兵耷拉着脑袋,一手搭在旗杆上,用另一只满是污泥和鲜血的手扶着另一个一瘸一拐的伤兵。伤兵一手搭在战友的肩上,一手拄着半根已经断裂的石矛一步一步向前蹒跚。他们的身后是数以万计垂头丧气的士兵,曾经珍若生命的石矛、石刀被拖在地上,走着走着就会突然有一个士兵栽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失败的气息萦绕着整个队伍。 “刑天,该怎么办?大家的士气都很低落啊。”神农看着面前走过的一个个士兵,焦急地问向旁边的刑天。 刑天摇了摇头,他的右手臂有一条很深的划伤,用一块布包着,还在不停地渗血:“等到了谯城再说吧。” “这次我们折损了多少人?”神农低下头问道。 “不知道,我们聚拢的这支队伍,不到两万人,燧人还带着三千人在据险拒敌,不知道能活着回来的有多少。被冲散逃走的士兵应该也会往谯城跑,最后还剩多少人得到了谯城才知道。”刑天也是一脸的落寞,全然没有了那天赢了赌约后的喜悦。 “王八蛋,不得好死的王八蛋,蚩尤这个卑鄙小人,都他妈是个王八蛋。”刑天愤怒地低声骂着、诅咒着,一拳打在路边的一颗杨树上,树叶哗啦啦地掉了满地。 “全都怪我,不该与他们设什么赌约,更不该相信他们会遵守赌约。”神农痛苦地闭上眼睛,喃喃地说道。 “不怪你,我们谁也没有看出来,要怪就怪蚩尤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刑天恨恨地道。 “就是不知道燧人怎么样了?”神农往队伍的尾端望去,心思已经飘去了好远。 一堆堆碎石被堆积着堵在路上,燧人紧张地看着远处,一队士兵正向他这里过来。 “奎虎,叫弟兄们准备好。”燧人向身边紧紧握着大戟的奎虎吩咐道。 奎虎压低声音对坐在地上休息的军士们催促道:“快,快起来,都快起来,传令,准备战斗。” 一个个士兵迅速地爬了起来,在碎石堆后埋伏好,一枝枝箭从箭壶里抽出,搭在弓上,一张张弓被缓缓拉开。 “大人,好象是自己人,前面的好象是盘木。”奎虎拉了拉燧人的衣袖。 “嗯,是盘木大人。” “对,旁边是二蛋子。” 士兵们叽叽喳喳地指认着,兴奋不已。 “噤声。”燧人严厉地低声喝斥,又转头对奎虎道:“奎虎,你去把他们迎过来。” “喏。”奎虎站起身,沿着路边的山脚,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走近了,仔细看看盘木队伍的后面没有其他的人,奎虎向盘木扔了块小石头。 哗,盘木立刻身形一隐,同时右手一挥,所有的人四散开来。 奎虎探出头来,压着嗓子喊道:“盘木,盘木,是我。” “是奎虎大人,是奎虎大人。”盘木的人也开始激动了起来。 “嘘,嘘,噤声。”奎虎急忙让他们安静下来:“盘木,你们后面没有尾巴跟着吧?” “没有。”盘木扭头看了看,很肯定地回答道。 “好,燧人大人在上面,你们跟我来。”奎虎挥了挥手,示意盘木跟着他走。 “大人。”盘木一看到燧人,立刻单膝跪倒。 “起来,起来,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行礼。”燧人赶紧把盘木拉起来。 “大人,礼不可废。”盘木坚持道。 “等安全到了谯城再说吧。你们怎么逃出来的?”燧人摇了摇头,问道。 “我一听到惨叫,就跑出了营帐,然后就看到火起了,到处都是人,我拿着剑拼命地和他们打,拼命地杀人,可是没用,他们实在太多了。最后我看大势已去,就带着几个弟兄冲了出去。后来沿途遇到好些冲散的兄弟,我就把他们聚拢了起来,带到了这里。”盘木握着剑的手一直不停地抖动,显然昨晚的惨烈给他带来了严重的冲击。 “大人,你怎么还在这?”盘木问道。 “我在这儿接应你们,阻击敌人,好让炎帝和刑天大人带着大队人马安全回到谯城。”燧人拍了拍盘木的肩膀道:“你们现在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就能到谯城了。” “大人,你先走吧,我留下来。”盘木焦急地说道。 “放心,我是上神,记得吗?”燧人对盘木笑笑:“真的有事,我很容易脱身的。你们先走吧,哦,对了,把奎虎也带上。” “大人,我不走。”奎虎也急了。 “大人,您是上神不假,可他们也是巫神啊,我亲眼看到他们手里发出一道光,一个弟兄就死了。”盘木神情落寞,有些悲凉,要不是那个弟兄替他挡了一下,死的应该是他。 激光,燧人苦笑一下,自己一直不敢在人们面前展示这种武器,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可蚩尤的人却全然没有这样的顾忌。 “大人,又有人来了。”一个负责瞭望的士兵紧张地向燧人报告。 “传令,严阵。”燧人立刻趴到自己的位置,看着远方影影绰绰不停晃动的人头,向下传令。 “严阵,严阵。”一道道口令传递了下去,所有的士兵全都严阵以待。 一个巫神正带着一队士兵追了过来,士兵们的腰间都挂着一个个的脑袋。 每一颗脑袋都是一笔军功,还好我脑子活,没留在那儿打扫战场。那些个辎重有什么好抢的,都是些破石刀、破石矛。哪有弟兄们用的青铜剑好使?还不如带着弟兄们来追杀溃兵,不然哪里有那么多脑袋。巫神得意地想着,溃兵是真好杀啊,一点抵抗都没有。不过就算想抵抗又如何,神农他们应该都跑了,剩下这些散兵游勇,哪里还能给自己带来威胁啊。刚有人报告说看到前面有一群溃兵,算算也快追到了吧,但愿真的象那小子说的有不少人,又是一件大功劳啊。巫神越想越开心,不停地催促着手下的士兵提速。 啪,一道光闪过,巫神的脑袋如同一个落地的熟西瓜一般碎裂了开来,红色的白色的散落一地,连前胸也只剩半拉下,血泊中还有些许火星在那里闪烁。一支支利箭从空中落下,准确地扎进了一个个士兵的胸膛。 这是还给你们的,燧人看着一头栽倒的巫神,把伸直的手指又蜷了起来,握住了剑。 “杀。”燧人一声令下,奎虎、盘木带着军士愤怒地冲了出去,一蓬蓬鲜血绽放出了绚丽的血花。 陷阱 “禀报大人,战场已经清理出来,只有这些石刀、石矛。粮食也不多,有伤兵交代,最近就没怎么有粮食运过来。”坤地向蚩尤禀报着。 蚩尤皱着眉,看着自己的士兵提着兵器,往地上还在**、哀嚎的敌人身上补刀:“神农他们三个找到了吗?” “没有,大人,他们应该是跑了。他们想跑,还是不难的,我推测他们应该跑到谯城去了。”坤地小心地禀报。 “传令下去,立即整军,兵发谯城。”蚩尤毫不犹豫地下令。 “大人,战士们一晚上没睡了,战斗到现在,就算现在到了谯城,他们也没力气再去杀伐了啊。”坤地为难道。 蚩尤紧锁双眉,想了想,转头道:“那就传令离火、兑泽率六个巫神、五千兵马做先锋,打着我的旗号,赶去谯城。沿途遇到敌兵,尽数剿杀。记住,到了那里就地扎营,不许开战,等我的大军前来。” “喏。”坤地退下传令去了。 一支五千人的部队踏上了征途。 “大人。”斥候来报:“有一支军队杀过来了,大概有五千人左右,距离这里两个时辰的路程。” 燧人皱了皱眉:“谁的旗号?” 斥候道:“看旗号,应该是蚩尤的。” “蚩尤?他亲自来?不会吧?”燧人有些怀疑,忙转头问其他人道:“陷阱、机关都设置好了吗?” “都好了。”奎虎、盘木拱手道。 “嗯,算算时间,再有五、六个时辰,炎帝他们也该快到谯城了。”燧人低头默默计算了一下。 “奎虎。”燧人抬起头,吩咐道:“你们带人多捡些枯草树枝,堆在前面的山谷里。盘木,你也带人捡些枯草树枝堆在那边的山路上。记住,你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时间一到,你们带着所有人立刻往谯城撤退。这里交给我,你们就别管了。” “大人,我不走,我留下陪你。”奎虎死活不肯离开。 “放心,你家大人可不舍得死,你家大人会在这里好好和他们玩玩的。”燧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邪邪的笑容。 离火、兑泽正带着人辛苦赶路。 “他奶奶的,他们睡大觉,让老子带人赶路,他们是人,老子的人就不是人?”离火窝着一肚子火,骂骂咧咧的,屁股上的鞭伤还没好透,还在隐隐作痛。 “离火,你就别发牢骚了。这活虽然累点、困点,但总得有人干啊,总不能让神农他们消停吧,再说要是万一还有些溃兵,那功劳还不都是咱们的?”兑泽劝道。 “妈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干的,一路就看到一堆堆的尸体,还都没有脑袋,觉都不睡,这么急着抢功劳?要让老子知道是谁在跟老子抢生意,老子一拳砸碎他脑袋。”离火恨恨地骂着,却不知道那个人的脑袋早就碎了。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音惨叫,队伍顿时不动了。 “怎么啦?”离火很紧张,忙向前望去。 一个斥候迅速跑来,禀告道:“禀报大人,前面有陷阱,有人跌下去,被竹签插死了。” “行了,行了,不就死个人吗?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传令下去,继续赶路,不许耽搁,违令者斩。”离火满不在意地下令,又看看左右愠怒的眼神,赶紧又补了一句:“还有让大家都小心点。” 队伍继续向前走着,时不时又有人被弹出的木刺扎死或者被树上落下的巨石、巨木砸死。终于队伍最前面的人不肯再走了。 离火骂骂咧咧地赶到队伍前方:“怎么啦?怎么啦?为什么不走啊?” 前队的一个小队长立刻赔着笑脸道:“大人,这里到处是陷阱,到处是机关啊,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还有几个受伤的,大伙儿都不太敢走了。” “不敢?有什么不敢的,死了十几个人就不敢了?还怎么指望你们能上了战场?”离火训斥道:“再不好好上路,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快走。” 队伍慢慢腾腾地往前挪了几步。噗通,又一个人掉下了陷阱,十几根竹签扎透了他的身体。队伍又停下了。 “走啊,走啊,走的时候拿一根木棒在前面探探路啊。”离火气急败坏地大叫,顺手拿了一根木棍在前面的道路上戳戳点点,一边又走了几步表示很安全。 突然离火右脚踩下时感觉一空,心知不好,急提气抬脚时,却感觉已经踩到了底,只是脚底下软软的黏黏的。抬脚一看,一摊黄黄的,一股直可把人熏晕的暴烈气息顿时直冲脑门。离火立刻感到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感觉,差点没吐了出来,赶紧把脚往旁边的树上蹭了蹭。再一看旁边的人都皱着眉头捂着鼻子躲得尽量远远地看着他,有几个居然还在偷偷的笑。 “都是猪吗?都是王八蛋吗?走,快走,看什么看啊?”离火愤怒地大骂。 “大人,大人,您看,那里好象还有字,不过小的不认识这字,小的也看不明白。”刚才的小队长指着前面,疑惑地对离火道。 离火定睛看去,前方有一棵树,被刮去了树皮,被人用刀刻了几个中文简体字:‘赶路辛苦,无以为报,黄金一堆,香茗一杯,聊表寸心,万望笑纳。燧人书。’ “燧人,你个王八蛋,我离火与你不共戴天。”离火气得跺脚直骂。 “大人,这是燧人干的?这字你也看得懂?”小队长一脸的崇拜,一副你好有文化的样子。 “滚,快走,学我的样子走,天黑之前赶不到,我拿你的脑袋当夜壶。”离火往小队长的屁股上踹了一脚,气哼哼地回队伍后面了。 小队长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小声骂了一句,顺手捡起离火扔在地上的棍子,往最前面的士兵手里一塞,大声呵斥道:“走,没听见啊,学着大人的样子走,天黑之前要是赶不到,大人拿我的脑袋当夜壶,我也饶不过你们的脑袋。” 队伍又开始慢吞吞地往前挪动了。 嗖,毫无征兆的,一道光,离火旁边的一个巫神炸裂了。一道身影迅速地没入了树林,向前方飞去。 “燧人,追。”离火腾空而起,追了下去。 兑泽略一犹豫,对几个巫神道:“你们四个跟我来,你留下,带着队伍赶紧上来。”也腾空向离火追去,只留下一个巫神带领着队伍加速往前赶。 燧人在前面拼命飞着,一会儿上冲,一会儿下落,一会儿左盘,一会儿右旋,躲避着后面射来的激光。 这货真鬼。离火心里暗暗骂着,计算着自己还能射几次,一边继续追击。 燧人冲出林子逃进了山路,山路上堆满了柴草。 兑泽一把拉住离火道:“离火,别追了,下面都是柴禾,恐有埋伏,当心火攻啊。” “我们在天上飞,怕什么火攻?这是燧人的疑兵之计,快,继续追,他跑不了。”离火一把将兑泽甩开,冲进了山路。 兑泽想了想,对一个巫神说:“你回去通知队伍,暂缓前行。我们上。”便带着剩下的三个巫神也飞进了山路。 燧人在前面,离火在中间,兑泽带着三个巫神在后面缀着,果然一路无事,什么埋伏也没有。 越飞越快,越飞越远,燧人飞进了一片山里,熟悉的山,熟悉的水,熟悉的树林,还有那个熟悉的山洞。 一道激光又把燧人阻了一阻,三十七道了,燧人心里默默数着,五个人,就算你们之前都没用过,顶多也就还有十三道了。 燧人冲进了那个洞里,离火一咬牙,和兑泽一起冲了进来。黑乎乎的,只能勉强看到前面有个跌跌撞撞的影子。离火的速度快不起来,不过前面的燧人也慢了下来。而且有燧人在前面探路,自己的速度下降幅度并不大,甚至比燧人还要小,拐过一个又一个洞口,燧人始终还在前面不远处。一个巫神射了一道激光,引发了头顶山石的塌方,差点把他们埋在了下面。 “谁让你发射的,不想活了?”兑泽骂了一句:“继续追,不许射击了。” 借着激光的亮度,离火看到前面的燧人又拐进了一个洞口。 “走。”五个人也迅速冲了进去。 人没了。 刚拐进来的离火只看到眼前又出现了三个洞口,兑泽也傻眼了。 “我们分开找。”离火想了想道。 “不行,连乾天都被燧人杀了,分开我们谁也不是他的对手。”兑泽摇摇头,坚决否定了这个提议。 “那现在走哪条路?”离火问道。 兑泽仔细在各个洞口摸索了一下,没有什么痕迹。 “离火,我建议别追了,赶紧回去吧,追不到了。要是杀不了燧人,再耽误了军情,你我吃不了兜着走。”兑泽很坚决地看着离火道。 离火想了想,懊恼地点点头,心有不甘地看了看前面的三个洞,转身跟着兑泽离开了。 一脚深一脚浅,光顾着追燧人,从哪条路进来的都不知道了。进来的时候有燧人带路,回头的时候,什么方向都搞不清楚。探路的巫神已经两次撞在山壁上,再也不敢飞了。摸索着山壁,五个人排成一行,继续往前走着。 火攻 “停。”兑泽突然止住了脚步。 “怎么了?”紧跟着兑泽的离火差点撞上兑泽,奇怪地问道。 “脚步声不对。”兑泽转身看着队伍道:“我们只有五个人,我却听到六个人的脚步声。” “一、二……”离火开始点数。 突然第五个人颤动起来,脖子上方血花溅起,带出一串电路被切断的火星,脑袋没了。 离火扑向第五个人背后的黑影,黑影迅速一闪,向着远方遁去。死去的巫神还在那里手舞足蹈,离火一脚把他踢倒,可燧人已经不见了。 “快走,这里我们没燧人熟,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兑泽感觉头都大了。 离火点点头:“你在前面探路,我来断后。” 商议妥当,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好,准备继续往前走。心有不甘的离火回头往燧人消失的黑暗看了一眼,突然他的眼中闪过了一点亮光。不好,离火急忙往地上一扑,一道光从他的头顶划过,他甚至闻到了一股头发烧焦的味道。轰,站在他前面的巫神四分五裂,成了他的替死鬼。 “快走。”离火背对着兑泽,慢慢跟着他们往回退。他开始有些后悔追着燧人进来了这个山洞。 暗河里,燧人探出脑袋,深深吸了口气,又潜了下去。 一片空地上,五千来人围坐在一起休息着,两个巫神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 “怎么还没回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一个巫神有些紧张。 “应该不会吧,他们那么多人呢,一个燧人还能把他们怎样?”另一个安慰道:“可能燧人太狡猾,还在追呢吧。” “不行,我不放心,我去山路那边看看,你在这儿继续等着。”第一个巫神还是不放心,向离火他们消失的山路走去。 堆着柴草的山路外,燧人满身是血,躺在地上。 是燧人,过来查看的巫神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燧人浑身上下血迹斑斑,两眼紧闭。巫神咬了咬牙,轻轻抽出了刀,对着燧人的脖子高高举起。天大的功劳啊,巫神兴奋地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燧人的眼睛睁开了,看着那个惊住了的巫神,他笑了笑,剑光一闪,一颗头颅飞了出去。燧人爬起来,一脚把这个巫神踢翻,轻松地向巫神来的方向走去。 “大人,喝水。”一个队长拿着水袋,讨好地递给巫神。巫神接过来,喝了一口,身后另一个队长正卖力给他捏肩。唉,都是劳碌命,都爱跑来跑去,还不如自己,在这舒舒服服地歇着,还有人伺候着。巫神惬意地翘着二郎腿。 突然一道身影从旁边的草丛掠起,一道寒光笼向了巫神。巫神急忙往旁边一跌,躲过了这一剑,然后迅速跃起,从身后拔出刀来。燧人正站在他面前,两腿哆哆嗦嗦的,用剑拄着地,浑身上下都淌着血。 “燧人。”巫神的两条腿都软了。 “你快滚,我不想杀你。”燧人用剑指着巫神,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滚,我滚。”巫神如蒙大赦,赶紧带着人退走。刚走了几步,巫神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一回头,燧人已经倒在地上了。 “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巫神摇头晃脑地走过来,关切地问燧人道:“哎呀,我说燧人大人那么好心放过我,原来是受伤了啊,燧人大人伤得重不重啊?我来给大人看看啊。” 燧人从地上坐起,用剑指着巫神,大口喘着气道:“我饶你不死,你赶快滚,不然可别后悔。” “哦,哈哈,后悔?燧人大人想饶过我?刚才燧人大人那一剑的暗算,要不是我躲得快,可就没机会让大人饶过了。”巫神突然脸一沉道:“你想饶我,我可不想饶你。” 巫神回头看着手下的军士:“小的们,燧人受伤了,杀了他可是天大的功劳,上。” 五千军士争先恐后地向燧人涌过去。燧人立刻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跑了几步,又飞了起来。 歪歪斜斜地飞出十几米,燧人失去平衡,一头掉在了地上。也顾不得疼,燧人用剑把自己撑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林子里逃去。 巫神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燧人受伤了,他真的受伤了,而且还伤得不轻。哈哈,祖上积德啊,你们都去追他,却万没想到最后他竟落到了我的手里,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没福之人跑断肠啊。 巫神想升空追击,想想又摇了摇头,万一燧人有什么杀手锏,或者用激光对付自己……反正他要真是受伤严重,怎么也跑不掉,这五千人踩都把他踩死了,哪里需要自己冒险。无论他死在谁的手里,功劳还不都是自己的?巫神点了点头,遥遥跟在队伍最后面,慢悠悠地追了下去。只有几个抬着被燧人爆头的巫神的尸体的士卒还跟在巫神旁边。 跑不多远,军士们都追进了一个山谷。巫神走到山谷前,满眼都是柴草。不好,巫神一个哆嗦,刹那间火光冲天而起。 啪,一个火把掉在了他的面前。巫神一抬头,燧人正在他头顶的半空中笑眯眯地看着他,山谷里传出了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燧……燧……燧人?你没……没受伤?”巫神结结巴巴地指着燧人。 “失望吗?”燧人慢慢落下。 巫神猛地跪在地上,拼命地磕着头道:“大人,大人,你可答应不杀我的。” “是的,我是答应过让你走,可谁让你又回来了呢。不过我可以让你走,但是你得帮我给几个人带句话。”燧人慢慢向巫神走来。 已经想破罐子破摔,行使召回能力的巫神顿时放下了心,停下了召回的念头:“大人请说,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好。”燧人走到他的面前:“你就告诉你那些同伴,我会找人来陪他们的。” “啥意思?”巫神一愣。寒光一闪,燧人的剑比之前快了很多,又一颗人头。 “告诉他们,他们不会孤单太久,你是第一个下去陪他们的,以后还有其他人也会去陪他们。”燧人还剑入鞘。 “我说你会后悔吧?”走出几步的燧人又回头看着那颗头颅:“顺便告诉你,要不是我故意的,第一剑你也躲不过去。” 噗通,脖子上还在喷着鲜血冒着火花的身体终于失去平衡,跌在了地上。那两个抬着尸体的士兵大叫一声,撒腿就跑。 “人呢?离火、兑泽,还有那五千个人呢?”蚩尤暴跳如雷:“我都已经到谯城城下了,他们呢?” “这……这……属下不知啊。”坤地急得满头大汗。 “那还不赶紧派人去找?”蚩尤大怒。 “是,是。”坤地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营帐。 “大王,这是怎么了?”负责押送粮草辎重的阴阳刚刚抵达,还什么都不知道。 “先锋军不见了。”蚩尤兀自气呼呼的。 “这不可能啊,五千个人呢,还好几个巫神呢,还有离火、兑泽,这怎么可能?”阴阳也愣住了。 “会不会是在谯城被人全歼了?也不可能啊,巫神都会飞,打不赢还不会跑吗?”阴阳想了想,试探着找出一个答案,自己又推翻了。 “肯定不是,我已经抓了几个当地人问过了,这些天根本没有军队来过。”蚩尤坐下,郁闷不已。 “那去他们行军路线的沿途找了没有?”阴阳问道。 “这不刚让坤地派人去找了嘛。”蚩尤一脑门子想不通啊,便不再去费脑筋,又随口问道:“哦,对了,军师,这次战果统计出来了吗?” “统计出来了,粮草方面得到的很少,不过尸体很多,够那些九黎人吃一阵子了。我方取得上炎部人头一万两千七百多颗,我方战损三千多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未遵将令,在追剿过程中战死的。”顿了顿,阴阳又道:“只是还战死了一个巫神,带着一千多人追击时,被激光爆头死的。” “什么?巫神?”蚩尤又跳了起来,在营帐里来回踱步:“要不是死了个巫神,我们这就是完胜啊,还有别的部队没回来的吗?” “本来没有了,现在就多出个先锋军不见了。”阴阳一脸的不可思议。 “看来此战过后须得严肃军纪,未接军令擅自追击,就死了一个巫神和一千多士兵。一千多士兵也就算了,可巫神,多精贵啊?居然也死了一个。现在大军出动,居然又丢了一支先锋军,真是古往今来闻所未闻的大笑话啊。”蚩尤连连冷笑。 “大王,这里是伊星,可没什么古啊。”阴阳摇摇头提醒道。 “嗯,我就是个意思。对了,军师,这谯城该怎么攻打?可有计划?”蚩尤决定不再去想那个匪夷所思的事情,还是把重点放在这座谯城上。 “属下刚才倒是打量了一下,这座城以黄土夯实,城墙也不太高,比他们之前的营寨也高不了多少。他们之前带了五万士兵,如今活着的还有三万七千多,再刨去还未回到谯城的以及伤兵,我估摸着能战的也就两万多人。而且刚遭新败,士气低落,以我们的实力拿下此城应该是十拿九稳。”阴阳很自信。 “报,报,大王。”营帐的门帘被拉开,坤天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怎么了?这么急干吗?人找到了吗?”蚩尤脸色一沉。 “找……找……找到了。”坤地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 “怎么了?”蚩尤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谯城 “我们遇到了从先锋军逃回来的两个士兵。他们带着我们找到一个山谷,在距离我们来的大路大约十几里的地方,里面都是烧死的人,大约有五千具尸体。而且山谷口还有一具没头的巫神的尸体。”坤地哆哆嗦嗦地回答道。 “什么……两个巫神了。”蚩尤失神,跌坐在椅子上。 “另外,另外……”坤地很艰难地继续道。 “另外什么?快说。”阴阳也急了。 “另外在离山谷不远,有个掉落在地上的担架,上面有具巫神的尸体,也是被激光爆头的。”坤地继续说着,还拿眼角的余光偷偷瞟着蚩尤,蚩尤已经没什么反应了。 心一横,坤地又说道:“还在一条山路口,找到一具被割了头的巫神的尸体。” “其他的呢?还有吗?离火和兑泽呢?“阴阳抓住坤地的手臂,焦急的问。 “据说去追燧人了,但一去就没回来。然后反倒是燧人回来引了他们去了山谷,烧死了他们,还杀了那么多巫神。”坤地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燧人。”蚩尤大叫一声,身子后仰,倒在了地上。 “我算了一下,六千多个人再加六个巫神,燧人,你也太牛了吧?”刑天一把抱住燧人,激动得不行。 “哪有,其中一千多人是和奎虎、盘木他们一起做掉的。”燧人摇了摇头道。 “燧人,你这假谦虚也太明显了吧,一千多人,你这不是明摆着在标榜自己一个人干掉了五千人吗?”刑天松开燧人,一拳打在他肩上。 “呵呵,也没什么,一把火而已,柴禾还是奎虎他们堆的呢。”燧人捂着肩膀,笑呵呵地说。 “燧人,我算算啊,再加上乾天,你已经干掉七个仿真人了,还在那个山洞里困了三个。”神农笑道。 “对了,在洞里你怎么不把他们都杀了算了?”刑天好奇地问道。 “洞里太黑太暗,我也很难看清。而且离火和兑泽也很厉害。我刚走到他们旁边,就被兑泽发现了,我只能匆忙杀了一个巫神,就跑了。后来想用激光射击,也被离火躲开了,倒是误杀了一个巫神。所以我就只能先撤了。”燧人也有点遗憾。 “要不我们俩现在再去杀他们一次?”燧人试探着邀请刑天。 刑天刚想答应,就被神农制止了:“先别胡闹,城下还有六万多人呢。而且那个山洞错综复杂、岔路极多,你们现在去,也不一定能找到他们,怎么杀啊?” 燧人、刑天想想也对,也就不雀跃了。 “明日攻城。”醒来后蚩尤只说了这四个字,又昏过去了。 阴阳和坤天立刻安排人手连夜砍伐树木,建造云梯。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蚩尤的营中就传出了战鼓擂响的声音,一排排士兵扛着云梯,直奔谯城而来。 神农三人全都上了城墙,看着远处不断涌来的黑点,看着密密麻麻不断地从小黑点变化成人形,再看着身边因为上次的失败而变得恐惧的士兵。 “弟兄们,前面是我们的敌人,来势汹汹,想把我们杀死在他们的屠刀下;后面是我们的家园,有我们的妻儿老小,在盼着我们回家。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拿起刀枪,不是为了战争,也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我们身后的亲人,为了我们身后的一切。我刚到这儿的时候,有个女孩,叫姜旦,她告诉我九黎的人至今还吃活人的肉。我不希望她会面对任何一个九黎人的血盆大口,我也不希望我们身后有任何一个人要面对这样的血盆大口。也许今天我们会失败,我们会倒下,但我们依然会继续坚守,在这里坚守,在谯城坚守,在我们的心里坚守。”神农慷慨激昂地大声宣布。 “坚守,坚守,坚守……”所有人都被神农的话激励得热血沸腾,不断用兵器撞击着黄土夯实的地面。 “大家也不用太害怕,太担心。上一次,我们是失败了,但是他们并不是堂堂正正地击败我们,他们是用偷袭,他们是用背信弃义击败了我们,但是今天,我们堂堂正正地和他们面对面了,他们还能这么容易击败我们吗?”燧人也大声说道。 “不能。”士兵发出了怒吼。 “那就用我们的勇气,战吧,让我们的敌人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刑天也大喊。 “各就各位,弓上弦,刀出鞘。”燧人发出口令。 “各就各位,弓上弦,刀出鞘。” “各就各位,弓上弦,刀出鞘。” 口令一遍一遍向远处传达,所有的战士都站到了该站的位置,弓上弦,刀出鞘,冷冷地看着对面的敌人。 “弟兄们,上一次这帮软蛋被我们杀了个七零八落、溃不成军。这几天我们天天吃着他们的肉,喝着他们的酒。弟兄们,还想吃吗?”坤地大声问着。 “想吃,想啊。”下面人舔了舔嘴唇,七嘴八舌地回答道。 “好,想吃就好,现在前面的土墙上挂着的就是我们的肉,挂着的就是我们的粮食,我们该怎么办?”坤地又问。 “杀过去,杀光他们。”士兵们鼓噪着。 “好,听我将令,击鼓。”坤地一挥手,鼓声隆隆。 一排排士兵顶着盾牌,扛着云梯往前冲锋。 “搭箭,拉弓,瞄准……放。”军官们嘶喊着口令,一支支箭矢从城墙上飞出,射向奔涌过来的人们。 奔跑着,有人倒下了,其他人扛着云梯继续跑。盾牌上,云梯上,土地上,尸体上,到处都插满了箭。 通,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墙。 通、通、通,一架架云梯都搭上了城墙。 口里衔着剑,头顶架着盾,一个个士兵开始往上攀爬。 上炎的勇士不停地往下投掷石头、圆木,箭矢不停地飞向攀爬的敌军。城中的妇女在城墙上支着大锅,不停地来回抬着井水、河水,倒在锅里烧着。水一开,士兵们就抬到城墙边,向正奋勇登城的敌军倾倒下去。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弓箭手上,盾牌手掩护。”坤地看着远处战事不利,皱了皱眉头,又大声下达了命令。 一排排弓箭手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向前冲去。 盾牌手手持两面盾牌在前,弓箭手拉弓搭箭在后。 “射。”军官一声令下,盾牌手往下一蹲,身后一支支利箭向城墙上飞射出去。 “护。”军官又下命令,盾牌手站起,用一面盾牌护住弓箭手,另一面盾牌护住自己。弓箭手赶紧拉弓上弦。 咯吱吱吱,轰,一架云梯被推倒了,云梯上的士兵纷纷栽了下来,头破血流。迅速有人抬起云梯,又架了上去。 有人翻上了城墙,立刻持刀拿盾的士兵冲了上来,硬生生再把人砍下去、挤下去、推下去。 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厮杀,从日头升起,一直到日头落下。 “准备好了吗?”阴阳问巽风。 巽风点了点头。 “行动。”阴阳挥了挥手。 巽风立刻领着二十多条黑影潜出营地,向城墙摸去。到了城墙下,所有人都贴着城墙站好。巽风看了看大家,打了一个向上的手势,一条条黑影直飞上城墙。 顿时,城墙上灯火通明,一支支箭矢向巽风等人射来,一队队刀盾手也奋勇杀来。叮叮当当,兵器碰撞,没有一个人单独是这些巫神的对手。但在这城墙上,每一个巫神都面对着好几个、甚至十几个士兵。神农、燧人、刑天也赶了过来,巽风一声呼哨,所有的巫神顿时腾空而起,飞出了城外。刑天刚想去追,却被燧人拦住了。 “回去告诉蚩尤,同样的伎俩莫要再使第二遍了。”神农对着远遁的巽风大声喊道。 “失败了?”阴阳看着垂头丧气的巽风,安慰道:“没关系,本来就是一搏,失败也是意料之中,没有损失就好。你们也好好下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大战呢。” 第二天,云梯又被架起,重复着第一天的战斗,一直到了傍晚。 双方的士兵都早已经困乏的不行,只是咬着牙还在坚持。 突然几十个巫神在蚩尤的带领下向城墙飞去。 箭矢纷纷向他们射去,咚咚咚,挡在前方的盾牌被箭矢钉得乱响。嗖嗖嗖,一道道激光射向城墙,一个个弓箭手栽倒在地,城墙上一片混乱。一个俯冲,巫神们冲上了城墙。 在蚩尤的指挥下,所有的巫神围成一个圈,在城墙角上护出了一方天地,无数的九黎士兵精神大振,纷纷从这里往上攀爬。 神农三人大惊,率领着士兵,往这里猛冲。远用激光,近用刀剑,蚩尤带着巫神们拼死厮杀。神农等人始终冲不垮蚩尤的防卫圈。随着爬上来的士兵越来越多,护出的天地越来越大,上炎的士兵再也抵挡不住,纷纷往城下退去。 城门大开,九黎的士兵蜂拥而入。 惨烈的巷战开始了,宅邸、屋顶、街道,到处都是厮杀的人们。 “炎帝,怎么办?”盘木护在神农身边,急切地问道。 “吹号角,撤退,趁现在北门还在我们手里,赶紧冲出去,到陈地再说。” 悠长的号角声呜呜地响起,所有人涌向北门,冲出城外。神农站在城外,看着谯城,谯城里一片混乱,火光四起、杀声震天,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都是来不及撤退的人们,那些都是为了他们依然在城里纠缠着九黎军队的人们,那些都是勇士。神农突然感到鼻子酸酸的。 援军 “大王,我带些人马追杀吧。”震雷提着血淋淋的铁锤,意犹未尽地向蚩尤请战。 “追杀?”蚩尤看着他,哼了一声:“上一次追杀,死了五六千人,连根毛都没看到。还追杀?歇着吧,明天一早再说。”说完,蚩尤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城内的官衙,歇息去了。 神农、刑天带着收拢的残兵败将迅速向陈地撤退,燧人还是领着几千人马在后面掩护。 几个时辰过去了,天都快亮了,没有追杀的人。一个满脸是血的斥候跑了过来禀告道:“大人,谯城的门一直关着,并无一兵一卒出来。” 燧人点了点头,看来是上次的阻击战把敌人吓到了。挥挥手,燧人带着几千人也撤了。 神农带着部队急匆匆往陈地赶,前面一个斥候快速地跑来,见到神农立刻单膝跪倒道:“禀报炎帝,前方三里有大队人马。” “什么?”神农的脑袋立刻嗡了一下。上炎的部队能带的,都已经在这儿了,哪里还有大队人马?莫不是蚩尤派出截杀自己的人马? “多少人?”刑天赶紧问道。 “大约两、三万人。”斥候回答。 “谁的旗号?”神农立刻拣要紧的问道。 “没见到旗号。”斥候老老实实地回答。 没有旗号?那定是九黎的人马为了蒙混进入自家的地盘所用的伎俩。 “列阵。”神农大声命令道。 一个个残兵败将迅速列成阵型,虽然疲惫不堪,但每个战士的眼睛里都透着一股不愿屈服的刚毅。 前面尘土飞扬,无数的人马向这里涌来,距离还有一箭之地时,所有的人马都停了下来。 “神农,是你们吗?”一个人迅速地飞了过来。 “力牧?”神农呆了一呆,突然抱住刑天,狂喜地大叫:“力牧,是力牧,是有熊部的人马。” “神农,你们还好吧?”看着上炎军队的凄惨样,力牧无限感慨,赶紧问道:“燧人呢?燧人哪去了?不会……?” “燧人在后面阻敌,应该不会有事。”刑天答道。 “行,那我先去接应燧人,你们先往陈地撤,轩辕在那里等着你们。”一听到都没事,力牧的心也就放下了。 “好,但是你来接应我们,怎么不打旗号?”神农有些疑惑。 “哦,我们商量了下,担心你们还陷在谯城里,打着旗号过来,怕被蚩尤的军队拦截。所以想蒙混一下。”力牧回答道。 “嗯。”神农点点头。 “行,那我赶紧去了。”力牧回身,想要回自己本方的军阵。 “等等,我还有一事,先要问你。”刑天一把将力牧拉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轩辕为什么现在才来?” 力牧有些尴尬,忙顾左右而言他道:“呃……这样,兵贵神速,我先去接应燧人,这些话,你还是到陈地问轩辕吧。” 神农赶紧拦住刑天道:“行了,刑天,燧人的安危要紧。我们赶紧去陈地吧,直接问轩辕就好。” “好,你先去救燧人,我不拦你。不过燧人要是有个闪失,我定拿你是问。”刑天气哼哼一甩手,放开了力牧。 力牧勉强笑了笑,赶紧回到自己的阵前,拉起人马迅速从上炎军一侧绕过。 “走吧,刑天,我们加快速度,有些话我也想好好问问轩辕。”神农目送着力牧远去,回过头来,脸色迅速冷了下来。 陈地,正是一片热火朝天,所有的人都在挑土垒石,按照燧人的设想改造着城防。 神农等人走进城门,看见翁城已经粗具形状,一个女子正指挥着大家忙碌着。 “螺祖。”神农叫着那名女子。 “神农、刑天,你们可来了,你们没事吧?”螺祖小跑着过来了,看见神农和刑天,立刻探头左右张望:“燧人呢?力牧呢?力牧去接应你们了啊。” “哦,我们在路上碰到力牧了,他又去接应燧人了,燧人带着人阻敌呢。”神农解释着,又问道:“轩辕来了吗?” “来了,在你以前的王宫呢,我这就带你们过去。”螺祖笑眯眯地道。 “不用了,你忙你的。你在这里监工?怪不得这翁城修得如此之快。”神农也笑了笑。 “没事,该嘱咐的都已经嘱咐过他们了。对了,这城墙的改造方案是谁设计的?很不错啊,轩辕也赞不绝口。”螺祖一边走一边问道。 “燧人设计的。”神农随口回答道,一听到轩辕的名字,他的心里就特别不舒服。 “这小子?这小子现在也出息了啊,这也会设计?嗯,对,他以前就一直喜欢看土木工程方面的书,尤其对古代的城防、宫殿、陵墓之类的特别感兴趣。”螺祖的眼睛顿时笑成了一条缝。 “喏,就是这里,就是这里。”螺祖领着神农走进了宫殿,大声喊道:“黄帝,黄帝,你看谁来啦?” 听到螺祖的话,轩辕立刻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看到神农,他立刻跑了过来,一把拉住神农道:“炎帝,你还好吧?没事吧?可担心死我了。” “我没事,不必担心我。”神农推开轩辕的手,冷冷而又客气地道:“黄帝,这里人多,能否借步一下,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 “行。”轩辕倒也爽快:“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样,我们屋里说。” 两个人走进了屋子。 “你刚才说你知道我要问什么?”神农死死地盯着轩辕的眼睛。 “是的,你想问我为什么不派兵,是吗?”轩辕很平静。 “哦?既然你知道,那么你应该想好怎么回答了吧?”神农冷冷地问道。 轩辕摇了摇头,道:“说实话,在你走进大门前一刻,我还在犹豫,还在想。徐教授为了我们的和睦,让我告诉你,我是被召回的。我也一直问自己要不要这么回答你。可是当看到你的时候,我决定和你说实话,我是自己主动召回的。” “主动召回?”神农脸上的肌肉顿时扭曲到了一起,对轩辕吼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召回?既然你召回了,那么为什么不安排螺祖他们来增援?战争之前我去过你那里,你明明知道的。” “对不起,我召回是因为我当时没有相信你,我要去找徐教授确认一下,所以我也没有允许螺祖他们派兵。”轩辕很冷静地回答。 “不相信我?”神农一愣:“为什么?为什么不相信我?” “因为你突然来了,我居然没有感应。我知道螺祖和燧人熟,所以我想让螺祖和你们见个面,确认下,可你们又拒绝了。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就怕有人冒充了你。所以我唯一的办法就是召回,去核实真相。”轩辕一五一十地回答着。 “你不相信我?你确认不了我?”神农要疯了,他上前一把薅住轩辕的衣领:“我们认识那么长时间了,你居然还确认不了我?你知不知道,你一召回,我死了多少人吗?那些都是人,都是战士啊。你一句不确认,要核实,就要让多少忠义埋骨荒凉?你说,你告诉我,为什么?” 轩辕任由神农掐着自己,平静地道:“我知道,离开前我就想过如果你是真的,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回去后,徐教授也想到了后果,所以让我回来后善意地欺骗你。可是我不想,因为我不敢,我敢去欺骗你,但我不敢去欺骗那数万将士不屈的英灵。但是同样的,我也不敢,我也不敢不回去向徐教授确认你的情况。‘天之子’从开始到现在,充斥着太多的奸细,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还会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会发生。” 轻轻挪开神农已经慢慢松了的手,轩辕继续道:“你知道你到我那以后,我想了些什么吗?我想不通为什么在九黎人手那么充裕的情况下,你们三人居然毫发无伤;我想不通为什么蚩尤派人来刺杀你们,却不对我们下手;我想不通见到你们后为什么突然没了感应;我最想不通的是你们当时为什么不肯去见螺祖。我实在无法告诉自己,你是真的神农。我怕这是个阴谋。” 神农呆呆地坐下。 轩辕看了他一眼:“在‘天之子’开始的时候,你有没有想到2号库会被盗?你有没有想到会有蚩尤带着八十一个巫神来这里和我们为敌?我们都没想到,我们都是等事情发生了以后才发现了问题。所以这一次,面对这么多的疑点,我不得不去多想。只是这次我想错了,我向你道歉,也向所有战死的英灵道歉。但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我会怎么做?”神农喃喃地问自己,当出现那么多疑点的时候自己会怎么做。 “我本以为我回去后,很快回来,事情不会有多糟糕。”轩辕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可我没想到,会败得这么快,这么惨。当我回来看到了一切,我一宿都没睡好过。每次一闭眼,就会有无数的英灵在我耳边问我,问我为什么不去救他们。” “我也是。”神农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每次我躺在床上,我脑子里也全是声音,问我为什么要轻信蚩尤的承诺,害得大家被偷袭,害得那么多无辜的生命还没好好在战场上展现、好好和敌人战斗,就被手无寸铁地杀死在营地里。” “我明白了。”神农站了起来,仿佛老了十岁:“这不怪你,不该怪你。” 神农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我自私,每次一想到怪你,我就觉得身上的责任轻了许多,就觉得这场失败其实并不是我的错。” “神农,这也不该怪你,我们俩都判断错误了,是我们俩的错,是我们俩的责任。我们必须好好活着,用我们的勇气,用我们的努力,用我们的余生来为我们的将士们报仇,不让他们的生命白白牺牲。”轩辕看着神农佝偻的背影大声说道。 神农点了点头道:“我去安顿一下士兵,为将来的战斗做好准备。” 头也不回,神农走出了房门,夕阳的照射下,他的影子被拉得格外的长。 生命地球 第二天一早,有人来敲神农的房门:“炎帝,禀报炎帝,燧人大人回来了。” 神农猛地从床上跳起,也顾不得洗漱,赤着脚就跑了出去。 城门口,轩辕、神农、螺祖、刑天都站着,翘首以盼。 远处一支打不垮的雄师正慢慢朝着他们走来…… “大王。”阴阳急匆匆地走进官衙的后院,蚩尤正伴着晨起的太阳在施展着拳脚,只见一招白鹤亮翅,又变黑虎掏心,闪转腾挪,整个院中都是蚩尤的身影,惹得一旁的侍卫不停叫好。 阴阳深深一揖道:“启禀大王。” 蚩尤停下了动作,拿起块布擦了擦脸上的汗,走到阴阳面前,问道:“什么事?” “探子来报,上炎残军已全部退入陈地。”阴阳说道。 “一群宵小,退到哪里都成不了气候。”蚩尤笑了笑,并不在意。 阴阳看了蚩尤一眼,紧锁双眉道:“大王,还有个坏消息。” 蚩尤一愣,想了想道:“莫非有熊出兵了?” 阴阳点了点头,有些佩服地看着蚩尤,道:“大王果然英明,一猜即中。只是如此一来,他们声威大振,不太好对付了。” “有熊部出兵,本来就是题中之意,能拖到现在,对我们而言已是万幸,哪有什么猜中不猜中。”蚩尤摇了摇头,又问道:“对了,我们这一次的战果如何?” “这次强攻,虽然您亲冒矢石,带领大伙儿攻上了城墙,得以如此快速地夺下了谯城。但九黎部众依然在攻城战中损失惨重,亦有五千多人丢失了性命。而上炎从北门撤离,损失并没有我们大,大约汇集的头颅也有三、四千个,另有俘虏数百人。”阴阳苦着脸汇报。 蚩尤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道:“如此说来,我们这次带出来的人马已经折损了一万多人了。有熊这次出动了多少人马?” “据探子来报,有熊出兵五至七万,和上炎部一起驻守陈地,号称十万大军。”阴阳苦笑了一下道:“以目前敌我的实力,我军已经无力北顾。所幸此次我们还是扩大了地盘,正需好好消化一下这次的战果,重新招兵买马、训练士兵,待实力大增后,再图炎黄联军。” 蚩尤细细思索了一番道:“好,就依你。” “还有,大王。”阴阳又道:“大王该挟此次大胜的神威对九黎各族进行约束了。” “哦,他们怎么了?”蚩尤一愣。 “大王,我们夺下了这么多地盘。这土地、这人口就都是我们的财富和百姓了,以后的军粮、兵源有很大一部分都该源于这些地盘。我们正该以怀柔的姿态安抚百姓,让他们从事生产,以加强我们的实力。可是九黎各族,一夺下谯城,就烧杀掠夺,甚至生吃俘虏,我们的巫神都弹压不住。如此下去,对我们的千秋大业不利啊?”阴阳忧心忡忡。 蚩尤沉吟半晌,道:“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召集那些族长,好好聊一下。还有什么事吗?” 阴阳犹豫了一下,又是一揖道:“本来无事,不过大王既然问起,属下也就唐突了。要说大王私事,属下本不该多嘴。可既然称做大王,便应再无私事可言。属下观大王适才练拳,确实极好。但大王莫忘了我们的身份,我们的身体早已定型,大王无论如何练,却也不能再强身健体了,又何苦再练。大王如今统领九黎八十一族,自该把心思放在治理百姓、强军健国之上,目中所视皆应是天下大势,不该再浪费时间在这劳而无获的事情上面。” 蚩尤哈哈一笑,道:“是,军师说的在理,我确是之前的习惯,一时没改过来。不过略做练习,虽然不能再把力量和速度提高,但也熟悉熟悉攻守的套路,不至于临阵荒疏而已。既然军师如此劝谏,本王也理会了,从今日起便减少这练习的次数,如何?” 阴阳又是一揖到底,道:“大王纳谏如流,是我等之福,也是天下之福。” 蚩尤笑了笑道:“行啦,行啦,别拍马屁啦。既然如此,我们也就准备班师回朝啦,你先下去把一切都安排好吧。” 阴阳告退。 “徐教授,特战中心的指挥官克劳德上校来了,好象说是2号库的劫案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刘秘书走进办公室,来到徐教授身旁。 徐教授放下手里正在看的报告:“哦?那快请他进来吧。” 克劳德上校走了进来,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有着一个职业军人特有的沉稳和威严。 “徐教授,你好,又见面了,教授还是神采奕奕啊。”克劳德上校向徐教授走了过来。 徐教授迎了上去,与上校握了握手,道:“哪里,哪里,象我这种搞研究的,一天到晚坐着,很少起来活动,浑身上下早就生锈了。倒是上校先生还是那么精神、那么威武啊。上校先生喝茶还是咖啡?” “咖啡吧,我喝不惯你们东方的茶。”上校直截了当地道。 “好,刘秘书,两杯咖啡。”徐教授转身吩咐刘秘书,然后便拉着上校坐到了沙发上。 “听说你们对2号库的案子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徐教授问道。 “是的。”从刘秘书手里接过咖啡,克劳德上校呡了一口,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然后说道:“经过被抓获的犯罪分子交代,这次抢劫2号库的是一个叫‘生命地球’的组织。这个组织宣称地球本身就是一个生命,而人类就是这个生命里的病毒,随着人类科技的高速发展,地球这个生命不断被人类侵蚀、污染,甚至病入膏肓。但是病毒并没有意识到当生命被迫害致死后,病毒也会失去存在的依靠,依然在变本加厉地摧残这个生命。所以为了保卫地球,让人类也能存在下去,必须找到一个让人类和地球和平共存的方式。”说完,上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这个想法很好啊,听着应该是个绿色和平组织,可是他们抢我们的头盔做什么?而且据我们了解,他们已经在伊星建立了军队,试图和我们争夺伊星的控制权。”徐教授有些疑惑。 “哦,教授,你听我说完。”克劳德放下了咖啡,苦笑了下道:“他们认为造成地球病入膏肓是因为两个原因:一个是地球所要负担的人类太多,这么多人类所要消耗的资源令地球的负担沉重不堪;另一个是科技的进步,科技进步导致人们对物质和能源的需求大大的提高,无论是军备、核武、照明、享乐……都大大消耗着地球的资源,甚至会对地球造成严重的污染。因此他们认为要让地球恢复到健康,要让人类与地球和平发展,只有两个办法:一、大量消灭人类的数量,就是所谓的‘灭世’;二、让科技倒退到蒸汽时代之前。教授,你现在还觉得这是个绿色和平组织吗?” 徐教授赶紧摇了摇头,沉声道:“很可怕,可既然是这么邪恶这么可怕的组织,为什么你们不消灭他们呢?” 克劳德上校喝了口咖啡,叹了口气,无奈地道:“我们也想啊,光是这些年他们搞的新型病毒扩散、核武爆炸等等人类灭绝计划就不下五六起。虽然都让我们想方设法破坏了,可这柄悬在我们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让我们寝食难安。” 刘秘书拿着咖啡壶过来给上校加了一点,克劳德上校点头致谢,又接着说道:“这个组织推行‘精英存活’的计划,宣称灭世后只能让所有经过挑选的人类精英继续生存和发展,这一点甚至吸引了很多政要、富豪、明星和科学家的加入。他们给这个组织带去了很多帮助和掩护,以致于至今我们都无法找到他们。” “可是我们的‘伊星’项目的存在,也是为了找出一条适合人类与地球共存发展的道路啊,与他们的拯救地球的目标并不冲突,他们为什么又要来染指和破坏呢?”徐教授很想不通。 “他们认为你们是想通过伊星的发展来提高人类科技的发展速度,这样就会给地球带来更严重的负担。而且他们之前的举动都被我们破坏后,他们觉得也是因为他们掌握的科学技术不足以对付我们。所以他们也想控制伊星,从伊星学习到‘灭世’所需要的科学技术。于是他们派人袭击了2号库。”克劳德上校耸来耸肩:“很可笑是不是?一个想要消灭科技进步的组织却也在追求更高的科学技术。” “那太危险了,伊星的控制权绝不能落在他们的手里。”徐教授想到可能产生的后果,冷汗都出来了。 内奸 “是的,和你想的一样。一方面,我们会加大对‘生命地球’的寻找和打击。另一方面总部已经同意你的请求,将派出1号库的精英协助你们消灭敢于侵犯伊星的敌人。当然也同意了你们派出2号库剩余力量做增援的请求。我今天来就是先口头通知你,让你有个准备,正式文件可能这几天就能下发到你这儿。”克劳德上校说道。 “好。”徐教授很兴奋:“那我赶紧安排2号库的人手先过去。” “等一下,教授。”克劳德上校阻止了徐教授:“请你记住,一、在书面文件到达前,你还无权调动2号库的任何一个仿真人;二、据我所知,为了避免你们一时冲动,使用‘添油战术’,影响到整个战局,总部的批准特别强调必须在1号库人员到位的情况下,才能派遣2号库人员,并由1号库人员作为军事指挥,统一行动。” “可是,我们还有六个人在伊星呢。”徐教授想争取点什么。 “是的,总部已经认识到这一点了。”克劳德上校点了点头,看着徐教授目光中重新燃起的点点希望,继续说道:“所以为了防止敌人快速的过度扩张,总部命令不得撤回这六个人,必须坚持到增援到达。” “八十二比六,这力量对比太过悬殊啊。他们……”徐教授还想说些什么。 “教授,是的,很悬殊。按照我的理解,他们已经被放弃了。这确实很残酷。但是命令就是命令,伊星事关重大,控制权绝不能丢,所以在特殊的时候,必要的牺牲也是难免的。再说,他们也不一定会丢了性命,只要能在头被砍掉前回到控制室就行。我说的对吗?教授?好了,事情说完了,我就告辞了。”克劳德上校残酷地笑了笑,站起身,和已经呆呆发愣的教授握了握手,走向门口。 快到门口时,克劳德上校又回过身来,对徐教授道:“哦,我忘了告诉您了,教授,总部还有个决定。无论如何伊星不能落入敌人的手里,所以万一……,恐怕您就要再造另一颗星了。再见,教授。祝您健康。”说完,上校行了个礼,走出了办公室。 教授颓然坐在了沙发上。 “教授,教授,控制室传来消息,被盗并被激活的仿真人中有七个的信号消失了。”刘秘书极兴奋地冲进了办公室。 “轩辕,听说蚩尤已经退兵了。”好多天的煎熬,神农终于露出了笑容:“总算松了一口气。” “是啊,这些天,我也和燧人他们探讨了一下。我们之所以不是蚩尤的对手,有几个方面的原因。第一,是士兵的武器,拿着石器去对付青铜器,实在难为了我们的士兵;第二,是城防,我们的土城实在太矮,又没有一些必要的城防设施,很容易被人攻破;第三,他们的仿真人实在太多,而且不知道蚩尤是什么来头,竟然连刑天也不是对手,高端战力上我们吃亏太多,无法抵挡;第四,我们这有内奸,我们的情报会时不时流传到他们那里。”轩辕认真地分析着。 神农也点点头,感慨道:“是的,我也一直在思索,在分析。除了你说的外,还有一点。我们的指挥分散,决策不统一。这次你如果尽早派兵参战,或者我延后出兵等你,就绝不会是现在的局面。” “是啊。”轩辕也感叹道:“现在正需要解决这些问题。我记得中国有大量的铜矿分布,不过不知道这里是否还和地球上的中国一样。如果一样的话,我记得江西、安徽、湖北就有,可惜江西、安徽本来就是蚩尤的控制区域,而这次我们又把湖北丢了。那现在除了东北、甘肃、云南这些我们势力遥不可及的地方外,就只剩下山西了,我已经安排人前去勘探。如果成功的话,我们也能在不久拥有青铜打造的武器了。” 神农道:“好啊,这个问题至少有了解决的方案。至于城防,燧人和螺祖他们已经有了改建方案,正在带领人们大兴土木,进行改建。虽然还没有想出对付巫神的设施,但下次战争中应付普通凡人的攻城,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了。” 轩辕叹道:“说到仿真人,这真是我最头疼的问题,虽然这次燧人干掉了七个仿真人,可他们还有七十三个之多,聚在一块儿真的很难对付。” “是啊。”神农一想起谯城的一切,就痛得不行:“聚在一块儿,聚在一块儿……等等,那把他们分散呢?”神农突然想到什么,眼睛都亮了。 “谈何容易,他们怎么会听我们的安排?”轩辕苦笑一声。 “可是这次有五个,就是燧人把他们分散消灭的。”神农道。 “这次是抓住了机会,可这样的机会怎么保证下次还有。蚩尤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怎么会不再长一个心眼。这次他可是连追剿的部队都没敢派。”轩辕很苦恼。 “嗯,是啊,还有内奸的麻烦……”神农也觉得头痛。 “等等,内奸……”轩辕突然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既然他们可以派内奸,我们为什么不行呢?” “你是说……?”神农顿时也来了精神。 “是的,如果有人随时向我们报告他们的动向,那么我们就能始终防范在先。还记得吴王和西施的故事吗?如果我们也有这样的内奸……呵呵。”轩辕走到神农跟前,笑着对他道。 “你是说让螺祖过去……?”神农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胡说什么。”轩辕顿时吓得跳了起来,指着神农鼻子就骂:“你想死别拉着我啊,我什么时候说派她去了?再说就她那脾气性格,魅惑蚩尤?你是不是让蚩尤把脑袋打坏啦?” “那你说的西施啊……”神农很委屈道。 “我就打个比方,我都没有派女孩子的想法。男人的事情让女人来解决象什么话?”轩辕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继续道:“再说了蚩尤是个仿真人,你知道他爱凡人的美女吗?而且根据我的情报,蚩尤每天就是打打拳,处理处理政务,根本就没找过什么民女之类的。所以要派也是派个男的。” 神农想了想,问道:“那你觉得派谁好?” “去的人,应该是个仿真人,这样随时可以回来报告。万一发现有不对头的苗子,回来也方便。你这儿的人蚩尤都见过,所以不行。螺祖也不行,那就只剩下……”轩辕一个一个的排除。 “嗯,确实也就力牧合适了。”神农点点头,道:“不过关于他的事,必须严格保密,我这里本就有内奸。要是派他去卧底的消息传到蚩尤那里,那就不是送他去刺探军情了,那就是派他去送死了。” “是啊,这个我也想到了,所以他去卧底的事情只能有三个人知道。就是你,我和力牧本人。”轩辕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道。 “连刑天、燧人、螺祖,都不能说?”神农皱着眉头问。 “嗯,为了力牧的安全,谁也不能说。我倒不是不相信他们,只是万一他们中有谁对外说漏了嘴,倒霉的可是力牧啊。你又不是没见过螺祖拉着他们喝酒的样子。”轩辕也是无可奈何。 “这倒也是。”神农想了想,也觉得有些不放心。 “可是以什么名义把力牧派出去呢?”神农问道:“他们可是天天在一起见面的,哪天少了一个人,还不起疑心啊?” “嗯,没事,我们想个方案,把他们全支走。”轩辕胸有成竹。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嘀咕了起来。 第二天,议事大殿里,一起并排坐在殿上的黄帝和炎帝共同下旨,派遣刑天回曲阜训练士兵,坐镇上炎;派遣螺祖回青丘训练士兵,坐镇有熊;派遣燧人赴边境铸颖城以防蚩尤;派遣力牧前往晋地探寻铜矿。二帝共同坐镇陈地,统筹大局。 三个人都出发了…… 力牧向西北飞了一会儿,就转向绕了个圈,飞去蚩尤的都城彭城。飞过谯城,又飞过燧人烧灭五千九黎先锋军的山谷,力牧正在感慨,突然听得下面山林之中有声音嘈杂,还夹杂着些许叫骂呼喝的声音。力牧赶紧落下,隐在树后,扒开树叶,一窥究竟。 只见十几个兵卒围住了一对主仆。那主人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眉清目秀的青年,带着一个老仆,正与兵卒据理力争。 “宫彘,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今日要拦我去路?”青年手里拿着剑,喝问为首的队长。 “呵呵,平公子说得哪里笑话,素来公子高高在上,正眼都不会瞧我一眼,哪会有什么冤仇。只是在下听命于人,自是不敢放公子离去。”宫彘答道。 “宫彘,你可是欺我族巫神大人不幸,便敢落井下石?”那个被称为平公子的青年大声责问道。 “平公子,贵族巫神大人之事确实不幸,但我等并无对公子不敬之意,只是还请公子移足,与我回去。万事自有我家族长与令尊商议。”宫彘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宫彘,我今日有事,要回去与我父亲面见兑泽大人,自然不方便与你回去。你且先回去,与宫隐少族长言明,待得日后,我再来见他赔罪便是。”平公子一扯身边老奴的衣袖,便想向外走去。 平安 几个兵卒立刻持矛提剑把他拦住了。 宫彘哈哈大笑,又面孔一板道:“平公子,少拿兑泽大人压我。想当日,你家巫神大人还在之时,兑泽大人自会给你父亲几分薄面,那也是看在你家巫神大人的面上。如今,你族已无人看顾,兑泽大人也下落不明,叫你声公子,是给我家少族长面子,你还真当你是个人物?今日你跟我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平公子身边的老奴手指着宫彘,大骂道:“姓宫的,你就不是个东西。之前莫说我家公子,你就是见到我也是低头哈腰。如今我家巫神大人刚刚去世,你就狗仗人势,居然敢爬到我家公子头上。你就不怕我回去禀报我家老爷,治你之罪?” 宫彘低头,面露为难之色,道:“平公子,我其实也不想为难你,只是奉命行事,不得已而为之。至于令尊,我确实也忌惮几分。刚才福叔说的也是在理,既然如此……” 宫彘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一下,又阴笑一声,道:“既然如此,我也只好先灭了福叔的口,再将平公子绑了回去。如果平公子听话呢,自然万事皆休。如果平公子不听话,那待我家少爷快活完以后,轻轻一刀,也就没事了。反正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就是我这批弟兄们知。万事都可推到燧人身上,你们说是不是啊?” 旁边的兵卒皆哄堂大笑。 “宫隐无耻,你更无耻。”福叔忍无可忍,对着宫彘戟指大骂。 宫彘脸色顿时一变,喝道:“你一个奴才,竟敢骂我家少爷?平福,你是活腻歪了不成?来人,先把这老东西给我剁碎了喂狗。再把这位平公子捆起来。” 说到这儿,宫彘又一声阴笑,吩咐左右道:“仔细着点,别伤了平公子的皮肉,不然我家少爷可是会心疼的。” 周围兵卒更是大笑,连吹口哨,便向这主仆二人逼来。 “谁说这里是天知地知你知他知还有这群奴才知啊?这不还有我知吗?”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宫彘背后响起。 “谁?”宫彘急转身,只见力牧正咬着片树叶,舒舒服服地靠在一根树干上。 “什么人?竟敢管你家宫爷的闲事?”宫彘手持青铜剑,指着力牧喝道。 “天下人管天下事,我虽然人微言轻,管不了什么大事。但你这条疯狗在这儿乱咬乱吠,我还是可以管一管的。”力牧直起身子,拍了拍手掌沾到的灰,随口把树叶吐到了一边。 “你是什么人?哪族的?”宫彘摸不清力牧的来路,见他谈吐不俗,倒也不敢立即造次,持剑喝问。 “你尽可放心,我并非九黎之人,也不认识什么巫神大人,今日只是路见不平,想管一管闲事罢了。”力牧笑了笑道。 “原来是个奸细,兄弟们,给我拿下。若敢拘捕,杀了便是。”一听不是九黎的人,宫彘立刻胆子大了,眼珠子一转,便对左右吩咐道。 几个兵卒立即过来,把力牧围了起来,纷纷喝道:“兀那汉子,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慢,此事与这位壮士无关,皆我主仆二人惹出的祸事。宫彘,你放他走,我二人与你回去。”平公子一看要连累力牧,急忙出声制止。 “平公子,你我的事,我们慢慢再谈。至于这个奸细,今日算他倒霉,非要撞着此事。自作孽不可活,是非死不可了。”宫彘冷笑了几声,喝道:“来人,杀。” 一个兵卒立刻一矛捅向力牧。力牧侧身闪过,一把擎住矛杆,一脚踹翻了这个兵卒,把矛夺了过来,顺手挥舞出一个枪花,逼开了围过来的兵卒,一转身,一个箭步,直奔宫彘扎去。 宫彘一惊,急忙挥剑想要架开刺过来的矛尖。力牧却是虚招,把矛往回一缩,让过这挥来的一剑,再把矛往前一送,正插在宫彘的胸口。 这一扎一缩再一扎,速度极快,转瞬宫彘已经躺在了地上,其余的兵卒才刚刚反应过来。 “队长……队长死了。”兵卒一阵大乱。 力牧立即一矛又送走了一个兵卒,顺手捡起宫彘的剑,左矛右剑,状若疯虎,杀向这些兵卒。 兵卒们见队长已死,力牧又来得凶猛,心生畏惧,胡乱拿矛抵挡了几下。力牧趁机又砍翻了两个,余下的兵卒见势不好,发一声喊,便四散奔逃去了。 力牧也不追赶,只在后面假意呼喝了几声,便大笑着回到平公子的身边。 力牧把矛往地上一扔,又把宫彘的青铜剑看了个仔细,在宫彘身上抹了几下,便捡起剑鞘,将剑插好,收了起来,然后看向那主仆二人道:“这位是平公子是吧?你没什么事吧?” 平公子立刻一揖,言辞恳切道:“在下平安,蒙壮士搭救,不胜感激,敢问壮士高姓大名,何方人士?” 力牧微微一笑,也抱拳道:“在下木威,东夷人士,原本想去青丘贩卖明珠,换回些用度。不料却碰到这起战事,故不敢前行。原想立刻回去,但又遇到乱兵,盘缠明珠均已丢失,自无颜也无力再回东夷。思前想后,决定先在此躲避几日,猎些野味糊口,却不料竟遇上你这等事。我是顺手而为,公子不必挂怀,自当别过。” 平安急忙把力牧拦住,道:“木兄哪里话。在下落难之际,得木兄鼎力相助,本就感激非凡,恨不能衔草结环报答木兄大恩。如今闻木兄也逢大难,正是在下报恩之时。若木兄不嫌弃,可与平安同行。平安父亲乃是九黎八十一族中平族的族长,见到木兄,定会倾尽全力,相助木兄。到时木兄若想回东夷,我自备上钱财货物,令木兄不致失了颜面;若木兄想为官晋爵,更是容易之事。不知木兄意下如何?” 力牧听了,拱手道:“原来是少族长,失敬失敬。只是我乃一介布衣,空有一把子力气,实是乡野村夫,却不懂得什么礼仪。若和少族长回去,失了什么礼数,到时给少族长添了烦乱,却是不美。还是就此别过,他日有缘,再得相会。”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平安急忙又道:“木兄留步。木兄可是今日见我被些宵小欺负,便不敢与我同回彭城?木兄不知,我这父亲最会做事,常得巫神大人恩宠,平素兑泽大人也屡屡夸赞,在九黎也算有些势力。虽然如今巫神大人已死,兑泽大人也无了音讯,但只要回了彭城,便无人再敢欺我。再者我这父亲最疼小弟,为人也是最为厚道,素来教我知恩图报,以义当先。若知道木兄是我救命恩人,我又把木兄放走,岂不怪我忘恩负义?况且木兄如此人材,若是被我父亲见了,欢喜还来不及,哪里又会慢待木兄。木兄放心,只管与我同行便是,不然便是木兄看不起小弟,小弟又有何颜面再回彭城见我父亲?” 力牧本就是做作一番,心中早就想借着平安这条线去往彭城好办他的大事。当下便装着为难,略微推托了几下,也就应承了下来。 三人便一起同行。途中无事,平安便问力牧道:“我闻木兄言谈,观木兄举止,皆颇为得体,应似贵胄人家,不该是什么山野人士啊?” 力牧一听,坏了,自己久居青丘,在朝堂惯了,早已学会了这文绉绉的一套,一听平安说话,便自然而然接了上去,如此却露了破绽。 当下心思急转,便圆谎道:“既然少族长识破,我又与少族长一见如故,便不瞒少族长了。我父亲原也是东夷一族族长,在我幼时,亦曾教我言谈举止、拳脚兵器。后家道突变,我父亲遭了仇家毒手。幸得族中护卫以他的孩子将我替下,又拼死相救,将我带到海边。从此隐姓埋名,打渔为生,却也不敢忘记父亲所教。不过数年,护卫因旧伤复发,年岁又大,便撒手人世。自此我便一人过活。因在海边长大,我颇识水性,一日偶得明珠,便想去名城闹市高价出让。却不想生出种种事端,倒也得缘结识了少族长,也算一件幸事。” 平安一听,便停下脚步,对力牧深施一礼,道:“原来木兄也是东夷少族长的身份,平安倒是失礼了。你家这位护卫还真是忠义之士,平安敬佩。既然木兄与我如此投缘,就请木兄以兄弟相称,切勿再叫我少族长了。实不瞒木兄,少族长这三个字,我自幼便听,如今早已是听得腻了。” 力牧忙推辞道:“既然公子不喜欢听‘少族长’三字,那我就以公子相称吧。公子家中正是中兴之势,我却已是家道中落,如何敢尊卑不分,与公子称兄道弟。” “木兄何苦如此自谦。福叔知道,我自小便是散漫惯了的,从来厌烦这些繁文缛礼。木兄不必推辞。”平安哂然一笑,毫不在意的样子。 老奴平福听了,也在一旁直笑。 “公子不知,公子自是不会嫌弃。只是木威深恐入了彭城,如无尊卑相称,令尊闻之不喜,其他王公贵族听了,也生出轻贱之心。”力牧坚决推辞,唯恐自己编排的少族长身份被世人皆知,引出什么祸端。 平安听了,也犹豫了起来,便不再坚持,嗫喏道:“我那父亲倒没什么,只是那些贵族……如此,便依了木兄罢了。只是如此便辱没木兄少族长的身份了。” 力牧听了连忙道:“不辱没,不辱没,还望公子莫在人前谈及我的身世,毕竟我仍有仇家还在东夷。” 平安点了点头,便不再说什么了。 到家 力牧见平安已然信了,便也松了一口气。这个身份本是他留着的备用身份。为了这个身份,他和轩辕还飞了一次东夷,确有这么个给毁了个干净的木族,就算平安或者别人派人去查,也已经查不出什么了。原本不到关键时刻,是不打算动用这个身份的,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有些恼恨平安适才差点戳穿自己,心头顿时浮起些许促狭之意。刚才听着宫彘所言,好象隐约有一些龌龊之事,便故意问平安道:“公子,木威有一事不明,想请公子解惑,还望公子勿怪。” 平安连忙说道:“不敢,木兄随意。但我所知,必然相告,绝不隐瞒。” “如此我就唐突了。”力牧一揖,便问道:“公子家势显赫,却为何会被那些宵小拦截?” 平安脸一红,蠕动了下嘴唇,实在是说不出什么。 正尴尬之时,那平福却是一直气愤难平,见力牧问了,一时忍耐不住,便大声道:“那宫隐乃是宫族少族长,为人不喜女色,却贪慕一些龌龊腌臜之事。平日见我家少爷唇红齿白,生得清秀,便起坏心。却碍着我家老爷和巫神大人的声威,不敢妄动。此次我族巫神大人不幸蒙难,老爷又不在跟前。也不知这宫隐吃了什么熊心,咽了哪个豹胆,仗着他家巫神的威风,不再把我族放在眼里,竟想对我家少爷用强。我家少爷清白人世,自是不肯,便与老奴逃了出来。却不想那宫隐仗着其父做着谯城守备的官职,下令兵马出动,拦截我家少爷。幸得木公子相救,老奴这里便给木公子磕头了。” 说完,平福纳头便拜,力牧赶紧把平福拦住。一旁的平安听得平福把什么都说出来了,也急得直咳嗽。再看向力牧时,已是面红耳赤,不敢直视。 力牧心中哈哈一乐,顿时畅快,感觉甚是得意,便自去与平福说话。平安见力牧不再理会自己,也是稍稍安了些心,只悻悻然跟在后面,往彭城去了。 一路上但遇巡逻查验,自是平安处理;若有豺狼强盗,却是力牧出手。两人分工合作,倒正合了平安的名字。无风无险,平平安安的,力牧就跟着这主仆二人来到了彭城。 一进彭城,力牧就开始东张西望、上摸下探。力牧看得是彭城的构造,摸的是城墙的厚度,想的是攻城的方案。可在平安眼里,却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终于入了城。 “木兄,这是味冠楼,乃是彭城最大的酒楼,改日带木兄前去品尝。” “木兄,这是万华阁,是这儿最好的珠宝店。可惜木兄弟明珠已失,不然却可拿到此处沽卖。有我在,店主必不敢欺瞒木兄。” “木兄,这是天香馆,却是我彭城最有名的烟花之所,乃是那些王公贵族最喜留连的地方。我也好久没来了,得空我便带木兄前来赏玩。” 这平安进了彭城,便难捺心中的兴奋,又见力牧第一次来,卖力地逐一给力牧介绍着,力牧也只得配合着咂咂称奇。尤其路过天香馆,平安更是有些流连,驻足门口,只是望着,不舍得离开。所幸平福这个老奴连连催促,又拿着老爷的名号压下。平安这才悻悻然离开,却还是一步三回头,直到看不见那扇大门为止。 “木兄,到了,这里便是我家。”平安带着力牧来到了一处高大的宅院,门楣上刻了一个大大的‘平’字。平福立刻跑到大门,把门砸得咣咣直响。 “谁啊?谁啊?砸什么门啊?”门吱吱开了,一颗脑袋探了出来:“呦,福叔回来了,啊,少爷……” 看门的小厮立刻回头对着宅子里喊:“少爷,少爷回来啦。” 大门顿时洞开,小厮立刻把他们三人迎了进去,听到了动静的人们急急忙忙地都涌到了门口。 有一位四旬左右保养得极好的妇人,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跌跌撞撞跑了过来,老远就带着哭腔喊道:“儿啊,我的儿终于回来了。” 平安一见这位妇人,立刻往地上一扑,跪倒在地,泣声道:“娘,孩儿回来了。” 妇人立刻一把抱住平安,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儿啊,儿啊,你受苦了,可受伤了?快让为娘看看。为娘那时就是不同意让你去从军打仗的,就是你爹硬犟着不肯听娘的。你可知道这么多时日,为娘是如何的担心啊。每次听到有谁阵亡的消息,娘的心里都是绞痛绞痛的。尤其这次听闻巫神大人身亡,又战死一千族人,娘更是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担心着你的安危。唉,总算如今回来了,娘的心也就放下了。还好给你取了个平安的名字,果然平安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平安抱着妇人,听着唠叨,也是泣不成声。 “嗯,咳咳。”一旁有人干咳了几声。 平安急忙抬头,放开母亲,又跪倒在地:“爹。” “嗯。”一个须发斑白又颇有些威仪的男子站在那里,点了点头,沉声道:“回来了?赶紧扶你娘进去。夫人啊,在院子里哭哭啼啼、儿女情长的,象什么话?让人看了笑话。” “笑话?娘见了儿子哭,谁敢笑话?再说这院子里,哪个不是自己家的人?”夫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指着院子里的人,不服气地和老爷顶道。 泪眼朦胧中她望见了力牧,赶紧收了眼泪,拉着平安问道:“这位是?” “哦,这位是我的结义兄弟,也我的救命恩人,木威。”平安指着力牧大大咧咧地介绍:“这是我爹,这是我娘。” 力牧的脑袋顿时嗡了一下,救命恩人自己知道,结义兄弟?这是啥时候的事情?却也顾不得许多,赶紧单膝跪倒:“伯父、伯母,小侄给二位请安了。” 一听是救了自己宝贝儿子一命的人,那夫人如何还肯让他跪着,连忙让人把他搀扶起来,堆着笑道:“哎,哎,不用行礼,你救了我儿的命,又是他的结义大哥,就是自己家的人。以后在家就随意,别动不动地就磕头,我看着也怪心疼的。” 又转身对身边的丫鬟道:“秋菊啊,回头给这位木公子收拾间屋子出来,一切吃穿用度都比照着少爷。可安排人伺候好了,若有怠慢,仔细着扒了你们的皮。” 秋菊行了个礼,应了一声。 力牧赶紧推辞道:“伯母,不必如此麻烦。我这位兄弟知道,小侄本就是个山野粗鄙之人,随便对付一下,有个落脚之处就行。” “哎,哪能随便,你是安儿的救命恩人。老身就是不吃不喝,天天把你供着也是应当。一些小事,你就别推辞了。”夫人看着力牧,一边抹去眼角残留的泪花,一边笑着道:“果然也是英俊威武。我这儿子自小孤单,并无个兄弟姐妹,如今有了你这么个哥哥照应,老身也是欣慰啊。” 一边又扯着老爷的袖子嗔道:“老爷,你说是不是啊,是不是啊?” 老爷无奈地干咳着,努力拉开夫人的手道:“是是,全凭夫人安排,老夫平远也感念木公子相救犬子之恩。木公子先随着秋菊去安歇。安儿,你和为父进来一趟。”说罢便转身进了房间。 平安冲力牧笑了笑,又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便也跟了进去。 秋菊过来给力牧道了个福,便要领着力牧走。一旁的平福忙对秋菊道:“秋菊,这可是少爷的恩人兼大哥,少爷说了一切都要照最好的,万不可怠慢。” 秋菊笑道:“行了,福叔,夫人都交代了,我怎敢慢待,您老放心吧。” 平福点点头,又小声对力牧道:“木公子,您是我家少爷的救命恩人,您也是救了小人的命,小人虽然卑微,也当尽力报答。若公子对这儿有什么不满意的,您尽可吩咐小人。老爷、夫人事多,有时候看顾不过来,少爷又是个大大咧咧的主儿,小人尽可替公子张罗。” 力牧点点头,便与秋菊去了。 进了房间一看,里边一个小间,外边一个大间,摆放着些家具玩物,十分齐整,也很精致。 一旁跟来的两个丫鬟,拿着被褥铺盖便忙活开了。 力牧一愣,忙问秋菊道:“秋菊姐,这里间的屋子放套床褥就行了,外间这两张床不用了吧?” 秋菊掩嘴一笑道:“公子真逗,别折煞奴婢了,叫奴婢秋菊就好。这里间是给您准备的。这外间么,公子,您自己有地方歇息了,也得让丫鬟有个睡觉的地儿,您说是不是?总不能天天和公子您挤一张床上吧。木公子看着忠厚,竟也是个不老实的人。” 力牧一听,顿时脸涨得通红,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一个人惯了,不用人伺候。” 秋菊咯咯笑道:“这我可做不了主,夫人还等着扒我的皮呢。公子不必推辞,夫人都交代了要和少爷一样的。这丫鬟的好处回头让少爷和公子说说,到时候公子别说推辞,我再想来抢恐怕公子都不让了。” 秋菊一个做不了主,顿时让力牧哑口无言。 “哦,对了。”秋菊一回头,招呼两个丫鬟道:“海棠、芍药,你们过来。” 两个丫鬟赶紧把正在整理的被褥放下,走了过来。 “公子,您看,这是海棠,这是芍药。您还满意吗?”秋菊指着两个丫鬟给力牧介绍。 力牧仔细端详了一下。只见芍药体态丰腴,那秋波流转扫到之处,却好似要把人化了似的;再看海棠身材娇小,眼眉微垂,羞怯可人的样子却又让人忍不住好好怜惜。 天香馆 力牧心说这丫鬟再好,也留下不得。自己日后行事,难免半夜蹿梁越脊,做些鸡鸣狗盗的勾当,有这两个丫鬟看着,如何方便。当下却又无法推辞,只得晚些时候再和平安去说,无奈点点头,对秋菊道:“那就暂且先留下,有劳姐姐了。” 秋菊赶忙用手拍了拍胸脯,顿时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奴婢就怕公子不满意,到时候夫人怪罪下来,奴婢就算不被扒层皮,也少不了得挨顿训。公子既然满意,那就最好,奴婢这就告退了。这两个妹妹就交给公子好好调教了,若还有什么需要,公子只管来找秋菊便是。” 走到门口,秋菊又不放心地回头向海棠、芍药交待道:“两位妹妹可小心伺候着公子,若有闪失,可仔细夫人扒你们的皮。” 海棠、芍药赶紧行礼答应,极殷勤地把秋菊送走。 “说说吧,没有调令,你是如何回来的?你知不知道擅离军伍,私回大都,是何罪过?”一进了房间,平远立刻厉声呵斥平安道:“你不是个如此不小心的人,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在大都,消息闭塞,却不知为何巫神大人和一千族人身死,而你却活了下来?” 平安低着头,满脸悲伤道:“原本孩儿也是回不来的,只是巫神大人临出发时,正遇到大王按战功分赏战果,却怕我平族无一人在大营,战果分配不公。故特意命我留在大营看着些分赏的事宜。” 平远点了点头道:“如此便无妨了。可你又如何回来的?” 平安眼圈都红了,张口想说,可扭扭捏捏怎么也说不出口。 平远看了,心中有气,顿时把巴掌扬了起来,又看着儿子死里逃生,却无论如何也不舍得扇下去,只得挥挥手,让儿子退下,想了想又把平福叫了过来。 啪,听完平福的叙述,平远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宫家小儿如此无礼,巫神大人刚刚故去,可是欺我平族无人吗?” “老爷息怒,莫气坏了身子,如今也算诸神保佑,少爷也平平安安回来了。”平福赶紧劝解道。 “你再去把安儿叫来,此事不怪他,刚才我训斥了他,他受委屈了。”想了想,平远吩咐平福道。 平福忙答应着把少爷叫了进来。 “儿啊,如今为父已经全都知道了。此事怪不得你,为父不该训你,如今你也回来了,就好好待着。无令而还的事,为父替你兜着,为父倒要看看宫族还能翻出什么花样。”平远和颜悦色地劝慰自己的儿子。 平安看着父亲慈爱的眼神,终于忍不住哇地哭了出来。 “儿啊,放心,咱行得正坐得端,万事都有你爹给你撑着,就算闹到大王那里,你爹也要好好替你说道说道。”平远拍着儿子的肩膀,眼里闪过一抹厉色。 “哦,对了,你那位木公子,虽然是你的救命恩人,但来历不明,我始终是不放心。所以我已经派人去东夷打探,另外我派了海棠、芍药去伺候他。”平远想了想,有些事情还是得先和儿子交待明白。 “爹。”平安很不满意地看着他爹。 “怎么?他若有问题,有海棠、芍药看着,我也放心一些。若没问题,海棠、芍药还能慢待了他?”平远一副不容置疑的口吻。 平安想说什么,没说出口,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从平远房间出来,平安直接就去找力牧了。 进了力牧的房间,平安便四下打量了一圈,又问力牧道:“啧啧,不错,不错,有些东西竟比我屋里的还好。木兄可还满意?” 力牧一直盼着平安征求自己的意见,赶忙借坡下驴道:“平公子,房间倒是极好的了,替我和伯母说声多谢。不过你也知道,我自小一个人惯了,突然来两个丫鬟伺候,我浑身别扭。能不能把这两个丫鬟给退了啊?” 平安想说什么,刚张开口,又想起父亲对自己说的话,只能悻悻地道:“这两个丫头我看着都好,你还不满意?” 力牧苦笑一下,道:“我哪里敢不满意,只是从小苦惯了,用不惯丫鬟。” 平安也苦笑了一下,心说这是我爹安排的,我哪里敢答应些什么,忙打哈哈道:“木兄,这里的富贵人家,谁不在屋子放上几个丫鬟?你要连这都不习惯哪行啊?以后我还要带着你在公子少爷们的圈子里混呢。你这还算少的呢,我听说青丘那里的贵族屋子里都有七八个呢?” 力牧心里说,青丘?我怎么不知道啊。螺祖自然不必说,可轩辕还是黄帝呢,屋里也没什么人啊。要放上七八个人,我们还怎么四处活动啊。 平安看看在那里望着他们的两个丫鬟,一股不敢对着他爹发泄的无名火气就涌上了心头,便起了报复之意,故意道:“木兄,这两个丫鬟是你的,随你怎么折腾,只要别把人弄死了就行。晚上你想让谁暖个被窝啊,她们也不敢不从。” 一听这话,力牧吓了一跳,赶紧道:“不可,不可,万万不可,伯母派来的丫鬟,怎敢造次。” “造次?她们在这里就是要让你高兴,给你暖被窝是她们的福分,何来造次。你不愿意?莫非……莫非你也是宫隐一流?”平安跳了起来,故意伸手拉紧了自己的领口,促狭地看着力牧。 力牧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这回真的是有理说不清了,便道:“你胡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和宫隐一样。只是……只是你也明白,男人嘛,有些时候还是喜欢在外面跑跑,她们在这看着,多不方便啊。” 平安恍然,一副我懂的样子,道:“木兄是为了这个担心啊?大可不必,她们是丫鬟,你是主人,想待就待,想走就走。天地虽大,来去自由,在我这儿,你就自由自在,不必拘束什么。对了,木兄既然也好外出走走,想来也是同道中人,今晚就别在家吃饭了,我带木兄去天香馆转一转。” 啊?力牧愣了一下。 “刚回来就去?”力牧脱口问道。 平安点点头,嫌恶地看了海棠、芍药一眼,道:“没事,那里可是彭城最好玩的地方,我也带木兄认识些人。木兄可是舍不得她们两个?没事,早晚都是木兄的,何必急在一时。走,我现在就带你去。” 不由分说,拉起力牧就走。力牧无奈也就跟着去了。 一进天香馆,一个肥腻肥腻的老鸨就嗲声嗲气地腻了上来:“哎呦,平公子啊,可是有日子没见了啊。听说平公子上战场了啊,可把我这里的姑娘们都担心坏了呢。每天都帮着平公子拜神祈福呢。”整个身子都快靠到平安的身上了。 “哎,妈妈啊,您这分量压下来,我这单薄的小身体可接不住啊。你看我这完完整整的,什么事也没有,你就别让姐姐们操心了。来,这是我兄弟木威木公子,麻烦妈妈给找几个好的,好好招待一下我这位兄弟。”平安赶紧躲开,把这个妈妈让给木威。 “哎呦,瞧平公子说的,真讨厌。呀,木公子啊?头一回见呢,生得可真俊啊,看得妈妈我的春心都动了呢。”说罢,老鸨还拿着手帕在力牧胸前轻轻拍了一下。 看着这位眨眨眼都会扑棱扑棱往下掉粉渣的老鸨在那里卖弄风情,力牧想吐的心都有,心里直骂平安没义气。 平安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力牧在那里发窘,连忙上前解围道:“妈妈,打住,我们来您这儿可不是看您春心荡漾的,您看这安排……”说着便塞了几个钱在老鸨手里。 老鸨一摸着钱,眼皮上的粉渣就掉得更勤快了,满脸堆笑道:“是啊,是啊,平公子都等急了,来,快给两位公子安排上好的房间,我马上安排姑娘们过来。” 老鸨扭着水桶般的蟒蛇腰,一步三摇、风情万种地走去了楼梯。一旁赶紧有龟奴上来,伺候着平安和力牧进了房间。 端上酒水、果子、食物,不一会儿,老鸨就领着群莺莺燕燕走了进来。 “两位公子,可还有入眼的?”老鸨笑眯眯地问。 “木兄自便,我呢……呵呵。”平安一边让力牧自己挑,一边来到了老鸨的旁边,道:“妈妈,你也知道我的心思,就别闹我了,赶紧让琳儿过来吧。” 老鸨脸色一抽,原本还笑着的大圆脸顿时尴尬了下来:“嗯……呃……,平公子您看啊,您这一去也走了那么长时间是吧?我们也得开张,这馆子里那么多姑娘还得吃饭,琳儿呢,她也得要混口饭吃,是吧?” 听到这儿,平安的脸色已经变了,急道:“妈妈莫要说笑,不可能,走的时候,她可是千承万诺和我发誓,说要等我回来,你让她出来,我要当面问问她。” “哎呦,平公子,我还会骗你不成,做谁的生意不是做,您说是不是?琳儿她现在有客人在,不太方便,要不然我怎么会拦着不让您见她呢?”老鸨一脸的为难。 平安看了看老鸨,想了想,一把把老鸨推倒在地上,就往院子里冲。一边冲一边大叫道:“琳儿,琳儿,你在哪?快出来吧,我是平安,我是你的平安啊,我回来了。” 琳儿 老鸨躺在地上杀猪般地急叫道:“哎呦,哎呦,摔死老娘了,你个臭小子,来人,快来人啊,把他拦住。” 一群龟奴立刻围了上来,拦住平安。力牧一看情形不对,也冲出房间,一看有人在推搡平安,便发一声喊,扑了过去。顿时院子里乱成一片。一群龟奴如何是力牧的对手,顷刻间便被放倒了一片。 正乱之间,耳旁传来了一个很好听的声音:“平公子来了?先不要动手了吧。” 平安呆呆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力牧也停了下来,顺着平安的目光,他看见一个身着大红衣衫的娇艳女子正在楼上倚栏而立,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衣着华贵,眼神阴霾。 “琳儿,我回来了,我是平安,他们拦着我,说你不想见我。”平安往前走了几步,痴痴地看着那位女子。 “平安,你回去吧,今天这里不适合你,改天我再见你好吗?”琳儿犹豫地看了旁边的年轻人一眼,低声对平安说。 “哈哈,改天?”那个年轻人大笑,一把搂过琳儿,用力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平安,你回来了?在谯城待了那么久,就没和宫隐好好亲近亲近?” 听到这句话,一旁的众人皆哈哈大笑。 “我的美人儿,别改天啦,改不了啦,你这位平公子喜好变啦,他现在是宫隐的人啦。”年轻人用力搂着琳儿,指着平安大声地道。 “邓方,你放开琳儿。”两眼通红的平安就要往上冲,却被刚从地上爬起的龟奴死死拦住。 “放开?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放开?今晚我可是花了钱的,今晚我花钱买了琳儿,今晚我不但不会放开琳儿,我还要好好享受享受。你知不知道,这几天琳儿对我有多好?琳儿对我有多温柔?你知不知道琳儿的小嘴亲起人来有多舒服?”邓方眯着眼睛,用力捏住琳儿的肩膀,把琳儿揽在怀里。 琳儿微微有些吃痛,呼吸也粗重了起来,用手扶着栏杆对平安道:“平公子,对不起,你走吧。我求你了。” 平安怒吼一声:“邓方,你个混蛋,你放开他。” “放开?行啊,我放开。”邓方哈哈一笑,把手松开:“平安,以前你平家牛,巫神大人罩着你们,我拿你们没办法,我惹不起你。可是现在呢?你们的巫神大人呢?告诉你,平安,这里已经不是以前的彭城了。你放聪明点,这里的好东西、好女人,现在都没你的份了,都是我邓方的了。这样,我给你个机会,我让琳儿自己选,要你还是我?我不会难为你,也不会难为她。琳儿,选吧。” 琳儿一眼都没瞧平安一眼,只娇声扑倒在邓方怀里:“邓公子好坏哦,明知道琳儿已经离不开你了,还要人家选。” 邓方哈哈大笑,又对平安道:“平安,别说我不给你机会,这样,明天下午,我们在西校场见。看见没?”他指了指一旁的大汉道:“这是我家的新招的师傅,高手,绝对的高手。明天你只要打赢他,我就把这个贱女人还给你,要是打不赢他,你就乖乖地回去伺候你们家宫隐,怎么样?” “好,校场见。”平安咬着牙道。 “好,好,好,没想到,你平安还挺有脾气。行,那就明天见,我现在要回去让这个贱人好好伺候我了。贱人,对不对啊?”邓方捏了下琳儿的脸颊。 “哎呀,邓公子讨厌,今天晚上奴家是邓公子的,邓公子自然是想怎样就怎样。”琳儿娇笑着把邓方扶进了房里。 平安呆呆站在那里,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邓方的保镖们站在门外,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平安,我们走吧。”力牧轻轻拉了拉平安。平安点点头,失魂落魄地跟着力牧走了,身后传来了琳儿的讨好声和邓方狞笑的声音。 平安拿起酒坛子,大口大口地往自己嘴里倒着酒。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对她是真心的啊。难道有个巫神大人就那么了不起吗?欺负我,为什么每个人都欺负我?以前有巫神大人在的时候,我也没这么欺负过他们啊。”平安呢喃着。 “平安,你和我说说,为什么有个巫神大人罩着会这么不一样?”力牧趁机问道。 “巫神大人?巫神大人是无敌的存在,巫神大人是权力的象征。”平安又喝了一口酒:“你知道吗?我们九黎有九大部,每一部都有九个族,每一族都有一位巫神大人做统领。于是我们每一族的命运都和巫神大人挂上了钩。巫神荣耀我族荣耀,巫神没落我族没落。有什么事情都得靠巫神大人替我们出头。被人欺负了,找巫神大人,欺负了别人,也找巫神大人。我们平族隶属兑泽大人的大部,我们族的巫神大人深受兑泽大人器重,平时使颐弄气,根本不把其他巫神大人放在眼里。于是自然的,我在这彭城也一直是横着走。可这一次,巫神大人没了,连兑泽大人也不见了。现在谁都看不起我们,谁都可以欺负我们了。” 看着一头栽倒在地上的平安,力牧陷入了沉思。良久,力牧叹了口气,把平安扛上了肩头,走回了平家。 “你还在想着你那个平公子?”邓方看着有些失神的琳儿,冷冷问道。 “没有,奴家如今爱慕邓公子,怎会去想那个平安。”琳儿忙挤出一个笑脸,贴向邓方。 邓方哈哈大笑,眼里却满是阴霾。 第二日,平家便象炸开了锅似的。 “你……你……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居然为了个青楼女子争风吃醋,丢尽了我平家的脸,还要去校场决斗?你省省吧你,家里那么多艳奴美婢,还不够你糟蹋吗?今天不许出门。”平远已是气急,大骂着昨日刚回来就喝得烂醉,如今还躺在床上,嘴里嚷嚷着要去西校场决斗的儿子。骂到兴头,竟拿着棍子要打儿子。 夫人赶紧拦住:“干什么啊?老头子,儿子好不容易在战场上死里逃生,回来疯一疯、乐一乐怎么了?我好不容易才刚见到儿子,你要把他打坏了,我就跟你拼了。” “夫人啊夫人,你知道他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吗?在天香馆和邓方为了个青楼女子闹得不可开交,若不是昨天木威也在,你这宝贝儿子恐怕就要活活让人打死了。今天一早老程头就跑过来,当个天大的笑话故意讲给我听,你说你让我这老脸往哪搁?你看看,你看看,你看看他这副德行,象什么样子。还要决斗,还要决斗,就你这样子去了校场也是被人打死的份。”平远看着在床上撒酒疯的儿子,把棍子往桌子上一搁,气得直喘气。 “我不管,我就要去校场,我要打死他,我要打死邓方啊。”平安躺在床上大喊大嚷,丫鬟们端着的醒酒汤撒了一地。 平远怒极:“你要去校场?好,好,好。今天你与其被人打死,还不如死在我的手里。” 说完,平远抄起棍子又要打将过去。 夫人也急了,边哭边嚎,一头撞向平远:“你个老杀才,你要杀了我的儿子,你就先杀了我吧。骂儿子去逛青楼,还不是跟你这老子学的啊?你怎么不先把你自己打死啊。我的儿啊,我可怜的儿啊。” 被夫人这一撞,平远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棍子也是滚落了老远。平福赶紧上去把老爷扶起坐在椅子上,一旁强忍着笑的丫鬟也赶紧过来给老爷捶背。 平远指着抱着儿子的夫人,手指已是哆哆嗦嗦:“自古慈母多败儿,你……你……我不管了。” “我的儿子,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管最好,我来管。”夫人毫不示弱。 “你们这些丫头,平时吃香喝辣的,伺候个人也伺候不好。”夫人又指着地上被打翻汤碗,对那些丫鬟骂上了:“来,来,来,都给我,我来喂。” “哎呦,儿子哎,来喝口汤,乖啊,来张嘴,对。”夫人哄着儿子,好不容易喂上了几口。 平远指着夫人,拉着平福一边喘着气一边道:“阿福,你看看这……你看这……唉,家门不幸啊。” 平福也是左右为难,是该帮着老爷说夫人呢,还是帮着夫人顶老爷啊。思前想后,平福只能劝道:“老爷,您也消消气,少爷刚回来,死里逃生的,难免想放纵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如今少爷这酒还醉着,您就是骂死他,他也听不进去,不是吗?等他酒醒了,好好一说,他自然就会明白老爷也是为了他好。” 平远叹了口气,也是不再说话。 “哥,我哥呢?我要找我哥,我要我木哥。”平安依旧在那里大吵大闹。 平福看了看床上的平安,又看了看坐在桌旁兀自生气的老爷,不知所措。 “还愣着干什么啊?快去找啊。”夫人看谁也没动,更是气恼。 平福小心翼翼地又看了眼老爷,平远无奈地挥挥手:“去,去找。” 平福连忙哎了一声,便往力牧的屋子跑去。 力牧昨夜回来的晚,也喝多了酒,正在屋子里呼呼大睡。 平福赶紧把他摇醒:“木公子,快起来吧,快去看看,您再不去,少爷都要让老爷打死了啊。” 结拜 力牧叹了口气,偷偷瞟了芍药的胸脯一眼。心说若是残花败柳也就罢了,可这两个还是黄花大闺女,在这样的年代,便是害人一生,又如何下得了手。再说自己日后又是肯定要与这里为敌的。到时候自己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两个姑娘,若被当成同党论处,岂不更是连累了人家。想到这里,便又想起了平安,脑子里竟出现了平安一家被作为反贼谋逆在法场行刑的场景,一时竟呆了。 见力牧呆呆地望着自己胸脯,眼睛都不眨一下。芍药也是羞红了脸,轻轻偎在力牧怀里,用手指戳了一下力牧的脸,轻声道:“公子这样看奴婢,却也不羞么?” 被这一戳,力牧立时从幻境中醒了过来,见自己怀里不知何时躺了个温香软玉,顿时大窘。忙侧身把芍药放在床上,自己坐了起来。 芍药叹了口气,道:“昨日公子与我家少爷去了那风尘之所,公子不该是那宫隐之流啊?” 一看被美人误会至斯,力牧赶紧自证清白:“不是,不是,姑娘误会了,在下不是那样的人。” “那公子为何……?莫非觉得我姐妹二人尚不如那些风尘女子?”海棠在一旁坐起,披起衣衫,幽幽叹道,眼圈竟是红了。 力牧心一软,赶紧解释道:“在下何德何能,蒙两位神仙似的姑娘陪在身旁,如何还敢有嫌弃二字?” “那公子……?”芍药一脸不解。 力牧心思一转,赶紧编道:“只因我自幼家中大变,便曾发下重誓,未报家仇之前,不得贪花好色。故而如此。” “可昨夜?”芍药更是疑惑。 “昨夜……嗯……昨夜不是陪你家少爷去打架的吗?”力牧结结巴巴,汗都快下来了:“别的我又没做什么。” 芍药和海棠对视一眼,便自恍然。 正此时,门口传来平安的声音:“木兄在吗?可曾用过晚膳?”人随话到,力牧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平安已经闯进了内室。一见满屋风情,旖旎无限,平安赶紧做伸手遮眼状,口里嚷着:“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可眼眉处,偏偏又把两个手指打开了一道缝。 芍药和海棠羞得赶紧拿衣衫裹在胸前。力牧见状是又好气又好笑,赶紧骂道:“什么都没看见,你还不赶紧出去?” 平安立刻退到外间,又‘善解人意’地嚷道:“那我现在是先回啊,还是木兄已经完事,我等木兄用膳?” “回什么回?完什么完?我穿上鞋子就来。”力牧没好气地说道。 “去哪吃啊?”力牧出来就问。 “我屋里吧,看你猴急成这样,肯定也没让人弄什么吃的,我已叫丫鬟做了一桌。”平安挤眉弄眼,故意揶揄力牧。 “走,走,走,那就快走。”力牧也不理他,径直走出了房门。 “唉,你等等我。”平安赶紧追了出来。 进了平安的屋子,桌子上已摆上了两荤两素四盘热菜,旁边还放了一壶酒。 自从他们六人降临之后,短短几年,这世间已是翻天覆地。富贵人家里偌大的宅院、蚕丝织的衣物、佳肴美酒是样样皆有,虽然都还比较粗糙,但与刚来之时已不可同日而语。奢华之风蔓延地如此之快,对伊星到底是好是坏?力牧从内心深处开始问自己。 见力牧呆呆地看着菜肴发呆,平安便用筷子敲了敲力牧面前的碗碟。“木兄,发那么呆啊?” 力牧回过神来,连忙找个话题,便问道:“哦,我只是在猜想,这是什么肉?” 平安哈哈大笑:“木兄可是觉得我们九黎还在以人肉为食啊?放心,我们这些高门贵族好几年前就已经不碰人肉了。至于下面的各族子民,大王也已下令,不得再以人肉为食,俘虏全都充作苦役,从事生产。是以木兄大可放心,这两盘肉菜,一盘是羊肉,一盘是鹿肉。” 见自己的发呆被曲解成这个意思,力牧心里倒也宽了一宽,忙解释道:“平公子误会了,我自家变之后,便颠沛落魄,平素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和你一路行来,虽无如此佳肴,但顿顿皆是饱食,已是觉得满足。现如今住进了如此宅院,又见着这样的美食,宛如梦境一般,如何会不发呆。倒是叫平公子笑话了。” 平安听力牧说得凄凉,又想到父亲刚与自己的谈话,心中顿时也起了一丝兔死狐悲之意。拿起酒壶满满地倒了两杯酒,拿起一杯,对力牧道:“木兄放心,只要在小弟家中一日,便让木兄衣食无忧,再不叫木兄过回以前的苦日子。”说罢,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力牧忙也举杯喝完。 平安又给两杯满上,道:“昨夜小弟蒙木兄相护,便以此杯谢过。”两人又是一杯。 平安又满上,道:“小弟白日里放肆闹腾,连累木兄前来看顾,这一杯再敬木兄。”一仰脖,又干了。 力牧无奈,也只得陪了。 平安伸手再拿酒壶,力牧连忙拦住:“平公子,先且打住,先吃几口菜,我们慢慢喝。” 平安便放下酒壶,道:“不瞒木兄,白日里虽闹腾,但却事事都在我心里记着。当时我心里极苦,却不得宣泄之处,唯木兄到来,不再喊我公子,直呼我平安,却让我倍感温暖。” 力牧笑道:“这有何难,这些时日,你我相处也甚是投缘,从此便以兄弟相称就是。” 平安闻言大喜,道:“最好没有,既如此,我便与哥哥结拜为兄弟吧。” 力牧又笑道:“刚与你入府之时,你已对伯父伯母说我俩是结义兄弟。我便以为那时我俩已经结拜了呢。” 平安大窘,道:“那时自是为了让我爹娘对你更亲近一些,如今这才是真结拜。” 于是,二人便来到院中,以月为证,拜了三拜,结为兄弟。 又入得座中,力牧便给平安倒了一杯酒,道:“适才兄弟敬我三杯,如今哥哥便还你一杯。待饮下此杯后,哥哥有话和你说。” 两人一饮而尽。力牧便道:“白日里,哥哥在你房外听得伯父、伯母的谈话。你来我房间之前,哥哥也曾去你处寻你,又听到伯父与你交谈。虽是无意,但终归还是不好,哥哥先给你道歉。” 一听到力牧说的这些,平安的脸色又黯淡下来:“无妨,哥哥莫往心里去,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好。”力牧也不矫情,又道:“伯父所思所虑,我回房后也想了一想,别的也没什么,不过我倒认为伯父最忧之事不会发生。” 平安一愣,脸色迅速有些回暖,立刻问道:“为何?” 力牧微微一笑,问道:“伯父最忧之事,可是怕平族被人四散拆分并入他族?” 平安苦笑道:“是啊,若是并入他族,便如同他族的奴役一般了。一些平素交好的族长,倒还好些。可若并入宫族、邓族,那还不如死了便罢。” 力牧道:“这便无妨了,平族无论是何结局,也不会被别族吞并。” 平安两眼顿时闪出希望,忙问道:“这是为何?” “因为那命丧火海的一千条性命。”力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众所周知,这一千条性命并非平族之过,而是巫神指挥失当所致。平族为了九黎,为了大王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若大王却因此把平族除名,并入他族,试问,从此以后,还有哪族敢为了九黎、为了大王拼尽全力而战?故我认为,平族非但不会被除名,还会得到大王的抚恤和奖赏。” 说到这儿,平安顿时觉得豁然开朗,轻松了许多,赶紧端起酒杯便又要敬这位兄长。 力牧却又拦住:“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伯父还有一忧,便是不知道平族今后的路会如何走。不过我想若不会被除名,那么还是会被归入哪位巫神大人继续统领,将来还是会有依仗和靠山。只是不知伯父对那些巫神大人可有无好恶轻重之分。” 平安点点头,道:“自然是有,各个巫神大人之间关系也有亲疏之分,相互间争名夺利,却也和我们一般无二。我父亲跟着我们原先那位巫神大人,那么和其他巫神大人,自然也会交好几个、交恶几个。而且各个巫神大人之间也有强弱之分,跟着一位强势的巫神大人自然更为有利。” “既然如此,最后归属哪位巫神大人统领,却也颇为讲究。”力牧点点头。 “不知哥哥有何建议?”平安两眼放光。 力牧苦笑一下:“兄弟把哥哥当神仙了吗?大王如今的想法未明,哥哥如何来的对策?” 平安低头想想也是,也不在意,举起酒杯道:“哥哥适才的话,已是让小弟茅塞顿开。家父为此正日夜忧愁,今日已晚,待小弟明日与家父细细说明,想来家父也会为此减忧不少。” “好。”力牧也举起杯子:“今日与兄弟一直饮酒,却辜负了这满桌的佳肴,喝了此杯,你我兄弟也吃些菜,莫再敬来敬去,随意便好。你哥哥还从未见过如此菜色,你不让哥哥动筷,莫不是想急死哥哥?” 平安脸一红:“哥哥哪里的话,喝了此杯,我们自便便是。” 靠山 两人喝完,各挑些喜欢的菜吃了,力牧又问道:“兄弟,哥哥适才听你所言,巫神大人也有强弱之分,这巫神大人如何来分强弱?看他们的武技吗?” 平安摇摇头,道:“我等凡人从未见过巫神大人比较武技,想来巫神大人之间也该有高低之分。只是衡量巫神大人的强弱,却不看武技,而看他们下属各族的实力。哪族实力强大,哪族的巫神大人便也强人一头;哪族弱小,哪族的巫神大人便就弱些。” “既然如此,我就再向兄弟请教,当初你们与各巫神大人之间的统属关系又是如何建立的呢?”力牧有些不懂,又问。 平安自酌了一口,道:“当年我九黎各族尚是一团散沙,也非八十一族,日日相斗、年年征伐。有一日我族来了个自称巫神的人,确有神力,手持神兵,锋利无比;又能在空中盘旋飞舞,一日千里;还能在手指间射出光束击碎巨石,自然被我等敬畏,奉若神明。巫神大人教我们取火、盖屋、锻造兵器等等事务。然后又带着我们四处征战,吞并周边各个小族,这才有了我平族如今的声势。后来等一切都结束了后,我才知道竟然有八十一位巫神,而且这些巫神之上竟还有一位神王。这样便成立了九黎大部。而各位巫神当初建立的班底便成了各自的部属,也自然有了强弱之分。” 力牧哑然失笑,果然也与自己一般,走的是神棍路线。 平安又喝了口酒,道:“原以为自此太平,可尽享荣华,却不料大王下令与上炎开战。如此我等凡人却卷入了众神之战,却不知是祸是福、是喜是忧。” 力牧听了,心念一动,却也不再说什么,只与平安谈些风月之事。 酒过三巡,平安有些微醺,又对力牧道:“哥,你说,我对那琳儿一片痴心,她为何如此对我?” 力牧把酒倒满,一口喝干,道:“兄弟,也许我不该对你说这些,你死了这条心可能对你更好。但是……其实你或许不该怪琳儿的。” “不该怪她?为何?”平安问得有些咬牙切齿。 “这世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象你一样自由自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很多人这一辈子,都是身不由己啊。”力牧很有感怀。 “哥,什么意思?”平安还是不解。 力牧看着他,很认真的道:“你看琳儿,虽然那么对你,可你焉知她背后的故事?她有龟奴看着,老鸨管着,还被那些所谓的恩客欺凌着,她可有挣扎的机会么?她可有自己做主的权利吗?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哪一样不要听那位天香馆的老板的?与其说昨夜是她对你说了这些话,倒不如说是天香馆的老板对你的态度。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你,甚至也许,当初的时候,她也是被老鸨逼着和你在一起。但无论如何我却知道她也是个苦命的人。” 平安沉默着,往嘴里灌了一杯酒。 “你再看你府里的那些丫鬟,不说别人,就说我屋子里那两个。她们和我在一起,是喜欢我吗?她们能选择吗?外面如果来了象你一样的可怜小子,哀求她们跟他走,她们能走吗?你爹你娘会轻易让她们走吗?就算你会让她们走,你爹你娘会让她们走,可是别人家呢,可是天香馆呢?”力牧又道,语气中透着一股悲凉。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哥,你说得我好心痛,”一席话,说得平安纠结了,苦恼了,甚至惶恐了:“我知道一定有地方错了。可是木大哥,我却想不出哪里错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能改变了这一切吗?” “因为这个世道啊,是权利、财富铸造了这个世道。”力牧也喝得有点多,在那里呢喃:“世道如此,就一切都如此,世道变了,一切也就变了。” “世道变了?世道会变吗?”平安又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个世道会不会因为我的努力,改变。”力牧拿起地上的酒坛,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第二天,力牧还躺在床上头痛欲裂着的时候,就听见平安在他屋里问他的两个丫鬟,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把那两个丫鬟问得,都没心思来看看他要不要水喝。据说那一天,平安把府里所有的丫鬟都问了一遍。据说那一天,老爷因为平安一早和他聊的一段话,欢喜了整整一天,都没顾上责骂平安的荒唐。 这天以后,平安常常来找力牧聊天,可说是聊天,两个人经常对坐一天,一句话都没有,只是一杯一杯地喝酒。 又过了几天,传来了消息,据说天香馆的琳儿不知如何得罪了邓方,竟被折磨得悬梁自尽了。 平安的酒就喝得更凶了。 “老爷,老爷,好消息,好消息。”平福一路狂奔,在院子里叫嚷着。 平远从屋里出来,哼了一声道:“阿福,什么事啊?这么沉不住气?” 平福也不顾老爷生气,急着道:“兑泽大人回来了,兑泽大人回来了。” “什么?”平远也顾不得再装模作样,一把揪住了平福,急问道:“你再说一遍,什么?” 平福喘了口气,道:“小的刚听宫里换班的侍卫说,兑泽大人、离火大人都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大王宫里挨大王训呢。” “好,好,好啊。”平远抚着自己颏下的长髯,笑逐颜开道:“真是天佑我平族啊。” 过了两天,传来消息,每位大巫神部下的各族不变,没有巫神统领的各族,都由别的巫神代管,但每个巫神手下最多只能再多管理一族。消息一传出来,立刻就象炸开了锅。要知道,对每个巫神来说,手下氏族的实力就代表着他的势力,原本只是打算能在那些没人管的族里多挖一些人马,多咬一口肉,扩充一下自己的实力,已是天大的福分,没想到现在尽然是整族整族的大餐,如何不叫人动心。 第一个死在燧人手下的那个倒霉鬼是震雷的手下。于是顺理成章的,震雷直接接管了他的人马,倒也无人敢有异议。可离火手下有两个族没有了统领,兑泽手下更有三个族没了统领,顿时这两部就成了人们关注的焦点。 这天,兑泽大人把麾下的巫神和各族的族长召集了起来,宣布没有巫神统领的各族自己选择自己的统领,选择对象是包括他在内的六个巫神。这个决定一出,一片哗然。顿时原来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各族族长都变成了香饽饽,每个巫神大人看到他们都是笑眯眯的。每天那些有巫神大人管着的族长都会奉着巫神大人的命来请这几位吃饭、喝酒、上天香馆玩。 平**族长这几日也是过着飘飘然的日子,如此门庭若市的情形,即使在巫神大人还没出事的时候也没有过。 平安去问他父亲会选哪位大人,平老爷却始终捻着胡子,只是一脸忧色地望着院子里那株他最喜欢的桂花,叹息道:“不可言,不可言。” 平安没辙,只能又来找力牧喝酒。谈起此事,力牧却是嘿嘿一笑。 平安便苦笑道:“哥,正经事啊,此事可关系到我平族未来的生计和发展,确是马虎不得。我想找我爹商量,给他出出主意。他却是一脸忧色,又始终在敷衍我。” 力牧笑道:“这主意有什么好出的?你放心,这第一次选一定选不出来。你爹忧的是这第一次选择后,该怎么办。” 平安一愣,问道:“哥,什么意思啊?这又是为何?” 力牧道:“很简单,既然兑泽大人让这三位族长选,那各位族长都会选谁?或者说你觉得平族该选谁啊?” 平安笑呵呵道:“以我之见,应当就选兑泽大人,日后有兑泽大人做靠山,我还用在意邓方、宫隐之流吗?” 力牧点点头道:“是啊,既然你这么想,那别的族长不会这么想吗?” 平安想了一想,又道:“你的意思是,每个族都会选兑泽大人?” 力牧又点了点头,道:“其实每个人都知道三族都会选兑泽大人。” “每个人都知道?那这些人这几天还围着我爹做什么?”平安疑惑道。 力牧叹了口气,问道:“大王下令每个巫神大人最多只能再增加一族,那三家都选兑泽大人,兑泽大人又该怎么办呢?” 平安立刻道:“哦,我明白了,兑泽大人只能够挑选一族,然后别的各位巫神就还有机会。” 力牧点了点头,没说话。 “可是,既然如此,兑泽大人为何不自己直接选了,再让别人选?我爹被这么多人天天围着请客,到时候却去选了兑泽大人。这么做岂不是平白让我爹得罪人?”平安还是没想通。 力牧笑了笑,站起身来,道:“不如此又如何显出兑泽大人的度量呢。其实所有其他的巫神大人不但已经知道你爹和其他族长都会选兑泽大人,还从心底里希望你爹他们选兑泽大人呢。” “这又是为何?”平安觉得今天脑子里尽是浆糊。 “若有人没选兑泽大人,而是选了别的巫神大人,那这位巫神大人在兑泽大人手下的好日子可就真到头了啊。接下来就看兑泽大人的选择和安排了吧。”说完,力牧便去找人拿酒去了。 效力 果然三家族长全都选了兑泽大人,本指望着兑泽大人能尽快选定一家,大家好去做另两家的工作。可没想到兑泽大人又下了一道命令,让这三家族长各自在族内选一位武士进行比武,获胜的第一名可第一个选择巫神统领,第二名再选,然后是第三名。 这个决定又引起了一片哗然。 于是平族和庞族又变得门庭若市,只是武族却一下子少了很多人拜访。 平族长这下便是更急了,除了应付那些客人的时候面带笑容,其余时间都在那里长吁短叹。 终于,平远让人把平安给叫了过去。 “儿啊,这几日,你和爹说的一些事情都说到了点子上,看来我儿确实也是长大了,懂事了。如今爹又遇到了难题,却不知该如何解决,所以想和我儿商量一下。”平远已是病急乱投医,完全乱了方寸。 “爹爹请说。”平安早就想替他爹分担了,立刻请缨道。 “儿啊,如今兑泽大人提出让我们比武,你可看出什么门道没有?”平远试探性地问儿子道。 平安一愣:“那就选人比试啊,那又如何?” 平远顿时老脸一垮,略有些失望道:“哦,好,那行了,没事了,你去玩吧。”便不再理平安了。 平安一肚子纳闷,便还是来找力牧,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便委屈道:“哥,我说的不对吗?” 力牧叹了口气,道:“你爹问你的是门道,不是解决方案哪。” “那还有什么门道?”平安不太服气。 力牧便问道:“兑泽大人明明可以直接从三族中选一家实力最强大的,可又偏偏没选,这是为何?” 平安想了想,道:“兑泽大人想看看哪家的实力最强?” 力牧道:“这只是一个原因而已,我估计兑泽大人早已经选好是武族了。” “哥,这是为何?”平安一愣。 “看如今武族门前冷落,想必武族之中便有一位武技超群的高手吧?”力牧问道。 “确实,他们族里有个叫武傲的,武技确实了得。”平安有些惋惜道:“本来我们族里也有两三个高手,可惜这次全折在大火里了。” 力牧笑了笑:“既然大家都知道武族会胜,那兑泽大人又如何不知。兑泽大人此举便是为了堵三族之口,给了你们公平竞争的机会了,若是你们没把握住,便也怪不得兑泽大人了。” 平安点点头道:“哦,原来如此。” 力牧又道:“其二呢,既然是一个一个选,那么最后只要不是第一名,其他人无论选了哪个巫神,就都把其他巫神给得罪了。无论是哪个巫神得了一族的投靠,必然招来其他巫神的敌视。于是兑泽大人手下的巫神便会形成三足鼎立之势。第二名选的巫神自是一派,第三名的也是一派,其余两位巫神便会联合起来又成一派。如此三派互斗,又都得依靠着兑泽大人,这便是兑泽大人的驭下之道啊。只是如此一来,你父亲若得了第二,便自然得罪了其他三位;若得了第三,却更把另外两位得罪狠了。往后巫神们再有变故,便是极难斡旋了。” 平安恍然,道:“那如今我父亲该怎么办才好?” 力牧又叹了口气,道:“如今除非你们族里能有一人可以胜了武傲,拿下第一,不然恐怕就难了。” 听完力牧的话,平安点了点头,便又去找他父亲了。 平远听完儿子的话,顿时一呆,便问儿子道:“适才为父问你之时,你言非所然,为何现在却是头头是道?到底是何人教你?” 平安也不隐瞒,老老实实地就把力牧给供了出来。 平远长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位义兄倒也真是不简单,之前你和我说的事情也是你这位义兄教的?” 平安点头称是。 平远想了想,道:“看来你这位义兄对我平族并无恶意,也罢,就请你义兄过来与为父一叙,看来此事还须着落在他的身上。” 平安便去把力牧请了过来。 平远见了力牧,两人客套寒暄了几句,平远便问道:“适才,听小儿转述了贤侄所言,贤侄所见确是高明。只我有一事不明,还想向贤侄请教。” 力牧连称不敢,便请平远直说。 平远便问道:“老夫也曾想过拿第一,可正如贤侄所言,兑泽大人实则已对武族有意。我若得了第一,横插一杠,又是否得罪了兑泽大人?” 力牧想了一想,问道:“敢问伯父,那武族实力与平族比如何?” 平远捻须道:“原本也差不多,此次武族也损失了一千多人马,我两族实力还是伯仲之间。只是我族在那场大火中损失了几位高手,而武族的武傲却没有去。故此武族看来稍胜一筹。” 力牧笑道:“如此说来,想必兑泽大人是看中了武傲的本事,想要招揽此人。” 平远点头道:“确实如此。” “那如果平族中有人堂堂正正胜了武傲,兑泽大人岂不就更看重平族了吗?”力牧仔细分析给平远听:“到了那时,又怎会再想去招揽什么武傲?” 平远听了这番话,顿时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立刻站起,对力牧轻轻一揖道:“果然还是贤侄教我。” 力牧赶紧起来推辞道:“伯父这是折煞小侄,小侄只是旁观者清而已,还请伯父坐下说话。” 平远坐下又道:“其实我早有胜那武傲的人选,只是一直拘泥于兑泽大人的想法,故而便如同手握一团乱麻,始终不得头绪。今日贤侄一语便把我点醒,如此就请贤侄念在小儿份上,救我平族。” 力牧疑道:“伯父执掌平氏一族,手下能人辈出,却要小侄如何相救?” 平远呵呵一笑,道:“我听小儿说过贤侄在十数人中杀死宫彘,又将这十数人打得落花流水,如此英武,又岂能惧了武傲。故而想请贤侄替我族出手。” 力牧一听,便沉默不语,他本是来刺探情报,便应当低调行事,若替平族出头,万一露了马脚,被人看出是仿真人,便是祸事,故而便想推脱,可又一时想不出推脱的理由。 平远见力牧犹豫,便又说道:“此次兑泽大人为了奖励胜者,又定下规矩,三族中得第一者,便可封为该族偏统领,位居副统领之下。有参政议事之权。” 一听此言,力牧心中一动,尤其最后一句,有参政议事之权,对自己的行动可是太有利了。尤其自己若是能步步高升,脱离了平族,即使事情败露,或便有机会能保得平族族脉传承。所思至此,便点了点头,又问道:“小侄敢不为伯父效力,只是我非平族之人,这比斗如何参加得?” 平远一笑:“这却无妨,我家大王为广纳贤才,本就准许我各族延聘客卿,比斗之事,客卿也可参加。” 力牧恍然,便点头应了。 那平远心中轻叹,果然也是个重权轻义之人,日后择机还是要让儿子离此人远些。 力牧行礼告辞,与平安出来。快走到力牧房间,平安却忍不住问道:“我与兄长日夜相处,兄长却不是这种贪慕权贵之人,今日我见兄长本欲推辞,却为何听说有偏统领一职后,便答应了下来?” 力牧沉默半晌,道:“我虽不屑那高位重权,但我乃身怀血海深仇之人,若有此权位在手,或许可借九黎之力为我报仇。借他人之力为报一己私仇,如此行径便是让兄弟笑话了。” 平安一听,正色道:“兄长哪里话,家仇不共戴天,便借外力也无甚不妥。我只疑兄长贪图权位,却忘了兄长的大仇,如此却是小弟小觑了哥哥,还请兄长原谅。”说罢,一揖到地,给力牧赔罪。 力牧赶紧扶起平安,道:“你我兄弟,肝胆相照,何须如此。只是我与你说的,还请莫与伯父谈及为好。走,我叫芍药去取上美酒,再让海棠做几个小菜,你我二人还是痛饮一番。” 话音刚落,却见芍药笑盈盈地站在门口。平安的脸色顿时一变,又对力牧一揖道:“小弟着实对不起大哥。今日大哥与小弟所言,小弟实不敢欺瞒父亲。况大哥的血仇,我早已告诉父亲,还望大哥见谅。” 力牧想了想,便是笑笑,道:“如此也罢,却也无甚大碍,你我二人如此坦诚,便是一世兄弟的相处了。” 平远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芍药:“他们真是这么说的?” 芍药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奴婢如何敢欺瞒主人。” 平远皱了皱眉头又问道:“你确定少爷是看到你之后才说不愿向老夫隐瞒?” 芍药点点头,有些惶恐道:“是的,奴婢看少爷本想答应木公子对老爷隐瞒,后来看到奴婢在,便改了口。” 平远叹了口气,道:“他那哪是改口不敢隐瞒?实是在提醒木威,此事瞒不过老夫啊。也罢,若木威真是为了报仇,却对我平族也无甚大碍,我倒也看错了他一眼。你先下去,和海棠一起伺候好这位木公子,但也继续替老夫看紧了他。” 鲁贯 “不打了,不打了。”平安一头的大汗,身上已是黑一块白一块的:“哥,你这力气太大,速度也快,我不是你的对手,只可惜哥哥都是捕猎时悟出的技法,却是略有缺憾,恐怕到时候不一定是武傲的对手。” 力牧心中暗笑,这还是出来前为怕难免出手,暴露了自己,专门找来奎虎、盘木等人学的呢,力量、速度都是刻意控制的,若是自己真实的实力,平安哪里还能抵挡这么长时间。 却见平安深思了一会儿,道:“哥,我这有套拳剑之法,却是之前那位巫神大人所传,我且教了给你,你练会了,比武的时候兴许用得着。” 力牧一惊,巫神还传了武功?不过既然是巫神传的,比武的时候若是用了,倒也不会让人生疑。便问道:“这样的神功,怕是平族不传之秘吧,你若背着伯父教我,恐怕不妥。” 平安笑了笑道:“无妨,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的武技,我平族也有好些人会,外面的人也都知道。再说你这是为我家出力,传授于你,也是为了我家自己的事情,你就不要推拖了。” 力牧笑了笑,便看平安练了起来。才看平安练了几招,力牧心中便已了然。这巫神所传也就是一些粗浅的拳法剑招,都是自己启蒙时教练教过的,只是在平安这些人眼里,却已是高明至极。 当下却只得耐着性子,让平安反复练了几遍,自己又装模作样地在那里领悟练习,再让平安纠正些错误的动作,终于‘勉强’练会了。 “行了,若有这套功夫,再加上你的力量和速度,打赢武傲应该不在话下。”平安擦着汗,喜滋滋地道。 力牧也收了招式,对平安一揖,道:“如此便谢过兄弟了。” “大哥哪里话,你我兄弟,不分彼此。”平安真诚地说道,却也让力牧听了,老脸一红。 “既然如此,比武之前,可还有什么兄弟可以效劳的吗?”平安又问。 力牧沉吟了一下,道:“比武就在这几日了。如果方便的话,还麻烦兄弟给我找上几个人,这几天陪我多练练。” 力牧想的是多熟悉下这种粗浅的技法,免得临阵之时不小心显出真实的功夫,惹人怀疑。平安却只当这位兄长为了自家的安危,急于苦练自己传授的武功,却是暗暗感激,忙道:“这是我家的事,自然需要尽心尽力,只是大哥也别太吃力,弄坏了身子。”当下便安排人去准备了。 如此辛苦了数日,便到了比武的那天。 早早的,平安就陪着力牧收拾得妥妥当当的。用完早膳,平安便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簇拥着力牧去了校场。 走进校场,中间已搭起了一个擂台。兑泽部各族的人都已到齐,平远老爷子也正和许多族长一起对着几位巫神大人赔笑。周围人山人海,不是兑泽部的也来了不少,把个校场挤了个水泄不通。 “大哥,你看。”平安指着不远处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道:“那个穿白衣的便是武族的少族长武傲。” 力牧定睛看去,只见武傲身材高挑,面冷似水,正不屑地看着自己,嘴里还轻轻哼了一声。力牧笑了笑,也不搭理。 “大哥,那边那个胖子就是庞族的少族长庞明,旁边那个应该就是庞族这次的代表了,不过面生的很,从未见过,应该也是最近招募的客卿,看着挺壮。”平安指给力牧看,却看着有些担心。庞族那边有一个胖子正与一个黑脸大汉说话,那黑汉长得虎背熊腰、一脸的横肉,一看就是个凶悍之人。 力牧瞧出平安的紧张,便拍拍平安的手臂,安慰道:“不用担心,一个莽汉而已,倒也无妨。” 那边的庞明看到平安正和力牧对自己这边指指戳戳,便咧嘴一笑,晃着快三百斤的肥肉摇到了平安面前。 “小安哥,回来啦?”庞明眯着眼笑着和平安打招呼,然后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力牧,问道:“这位是?” 平安白了他一眼,道:“这是我结义的大哥木威,也是我们这次的代表。” “你的大哥?”庞明一愣,立刻又堆起了笑脸,脸上的肥肉都快把眼睛都给挤没了:“哎呦,你大哥不就是我大哥吗,木大哥好,我叫庞明,他们都叫我亮堂。” 力牧赶紧回礼道:“庞公子好,木威有礼。” “你一会儿上场比武?”庞明问道。 力牧点点头,心里奇怪刚才平安都已经介绍了,怎么还问。 “那你能不能一会儿手下留点情,比划几下就下去得了?我爹可给我下了死命令,一定得拿个第一。要是连你们都赢不了,我爹就扒我的皮啊。”庞明苦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力牧。 “滚,你爹下命令了,我爹就会让我去输啊?你自己去和武傲商量去,看他让不让你赢。”平安直接过去在庞明屁股上踹了一脚。 “行,你等着,还当我真求你呢?一会儿场上看鲁贯怎么收拾你们。”庞明捂着屁股走了,半道又转头回来道:“咱可说好了啊,谁要输了,谁就在天香馆……呸、呸、呸,小安哥,我不是故意的,咱换个地方,就怀玉楼吧,谁输了谁请客啊。” 平安笑了笑道:“行了,行了,知道你不会故意的。你就去吧,好好准备,准备着被木大哥削。谁胜了,姑娘就让谁先挑,不许赖啊。” 小胖子不屑地冲平安摇了摇手指,趾高气昂地走了。 力牧看了看胖子的背影,问平安道:“我看你们俩关系不错啊?” 平安点了点,道:“我俩的父亲在我们小时候给我们请了同一个启蒙的先生,所以也算是同门,又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关系也很亲近。我们两族的关系也挺好的,这次也算同病相怜,可惜还是得擂台上见高下。” 力牧点点头,又问道:“那这次擂台上要是他们的人伤在我手里,不要紧吧?” “没事,到时候请他喝两顿花酒就行,胖子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平安笑着道:“而且只要你给他找个女人,别说把他的人打了,就是把他揍一顿都没关系。” “比武开始,第一场,平族木威对庞族鲁贯。”一个老者在台上宣布,身边还站着两个女孩,站在那里不断向台下抛着媚眼、顾盼风情,引得台下欢声雷动。 鲁贯立刻走到台下,提气纵身,一个箭步跃上了擂台,顿时招来大片的喝彩声。 力牧紧了紧衣衫,对平安笑了笑,却平平淡淡地从一侧软梯走上台去,台下嘘声一片。 平福在一旁看了,着实担心了起来,便问平安道:“少爷,这……木公子这个样子能行吗?” 平安也有些紧张,但还是故作镇静,安慰平福道:“没事,木兄那是示敌以弱,那个黑汉子断不是木兄的对手。” 平福哦了一声,将信将疑,只是如今也着实没什么办法,只得在一旁看着。 力牧站在台上,一拱手道:“鲁兄,在下木威,特来请教。” 鲁贯也略略还了个礼,便大大咧咧往那一站,对力牧勾了勾手指。 台下众人看鲁贯气势夺人,连连叫好。庞明看着台上明显要比力牧高出一头的鲁贯,也是频频点头,颇是自傲。 台下更有数名女子举着托盘往来游弋,收取各人的赌资,在那里开盘,看着明显便是押鲁贯赢的比较多。庞明招手唤过一个,从怀里摸出一袋钱,扔在盘子里,神奇活现地看着平安。 平安咬咬牙,便也向左近的女子扔了个钱袋,押了力牧赢。 “咚,咚,咚。”三声鼓响,比武开始。 鼓声刚落,鲁贯便大吼一声,向力牧扑去,右拳贯耳,带着风声,直击力牧的太阳。力牧矮头躲过,五指握拳,一拳便击在鲁贯胸前,鲁贯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擂台上。 本来喝彩连连的台下顿时安静了下来。力牧也不追击,只是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鲁贯。 鲁贯低低地骂了一句,从地上爬起,胸膛起伏,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却再也不敢小瞧力牧。双手握拳,摆了个架势,又向力牧攻来。只是起手落拳之间,比之开始,沉稳了许多。 力牧却还是老样子,只是挡架躲闪,不时抽空挥拳踢脚,往鲁贯身上招呼。虽然未给鲁贯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损伤,却也把鲁贯气得怪叫连连。鲁贯怒吼一声,合身扑上,左手一拳直击力牧面门。力牧刚一侧身躲过,鲁贯右手斩出,变拳为掌,切向力牧的咽喉。这一手变得极快,饶是力牧也反应不及,只能身子一缩,躺在地上,一个翻滚,勉强躲了过去。鲁贯得理不让人,连追五步,起脚猛踏,恨不能一脚把力牧踩死。 力牧连连翻滚,好不狼狈,却也总算躲开了这连续的几脚,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鲁贯大吼一声,立即挥拳,又向力牧猛攻。力牧凝气定神,左躲右闪,抽空反击。两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台下也是叫好声此起彼伏。 武傲 打着打着,力牧瞅准鲁贯一个破绽,侧身躲过鲁贯一拳,突然伸脚挂住鲁贯的脚踝,轻轻一拨,鲁贯轰的一声,一头栽倒在擂台上。等他爬起来的时候,衣襟上已沾了斑斑血迹,鼻子竟是跌破了。鲁贯伸手在鼻子上抹了一把,又是一声怒吼,从背后拔出了斧子。左拳右斧,恶狠狠向力牧攻来。 力牧也不拔剑,依旧躲闪为主。 平福悄悄问平安道:“少爷,这木公子为啥不拔剑?如此托大,不要紧吗?” 平安摇摇头,指点着擂台上道:“你看那个大汉,虽然攻势凶猛、气壮如虎,但他下盘不稳,鲜有以腿攻击的招式。应当不是木兄的对手。”再看正陪着兑泽大人的老爷子,此时也是喜笑颜开,频频点头。 正说话间,鲁贯一斧劈空,力牧一个转身,竟到了鲁贯背后,脚底又是一勾,鲁贯便又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等他刚想爬起,却看见一柄剑已抵在他的咽喉上。 “第一场,平族木威胜。”老者又上台高声宣布:“明日第二场,武族武傲对庞族鲁贯。” 台下众人便陆续都散了,赢钱的自是喜气洋洋,输钱的也兀自在那里骂娘。 庞明苦着个脸,走了过来。平安笑眯眯地看着他,故意把刚拿到手的钱袋子高高抛起,揶揄庞明道:“胖子,如何,输阵又输钱,晚些时候还要请客,这滋味不好受吧??” 庞明叹了口气,偷偷瞟了眼正在巫神大人身边生着闷气的爹,道:“今天晚上这顿臭骂是躲不过了,欠你的酒得过几天了,等我们老爷子气消了,我再请你。不过钱么,我倒是赢了不少。” “什么?”平安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你的人输了,你赢钱了?你没押在鲁贯身上?” “没有啊,我押在平大哥身上了啊,怎么说我也得叫他一声大哥不是吗?总不能一点面子也不给吧。”庞明低着头,想努力看清自己的脚尖,却是那个肚子始终在自己眼前晃着:“再说,要是姓鲁的赢了,我爹自然大把的钱赏我,你也还欠我顿花酒,输点我也不心疼。要是姓鲁的输了,我爹得骂死我,我还得请你喝酒,赢点钱我心里也舒坦点。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是,是,是。”平安对他拱拱手,翻了个白眼,实在对这个胖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行了,我也走了,我老爹还看着我呢。回去还得准备些腿垫子、屁股垫子,万一晚上老爷子气得罚跪、打人的,也能好受些。小安哥,过几天再来找你。”说着,庞明又摆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回到了自己老爹的眼皮底下。 平安等力牧从擂台上下来,便也领着大伙儿回去了。 晚上,平远特地摆了桌酒水,把平安、力牧都请上了桌,痛快地喝了一个酣畅淋漓,又大肆吹嘘了一番别人对他的吹捧和祝贺,也没忘了添几句庞族长吹胡子瞪眼、气急败坏的窘相,还特地鼓励了力牧下一场再接再厉。一片欢畅的气氛中,酒席终于散去了。 第二天,平安陪着力牧在家里好好歇了一下,特意让芍药和海棠给力牧捏肩捶腿,松了松筋骨。中午时分,去校场打探消息的平福回来了,不出意外,武傲赢了比赛;出乎意料,武傲只用了三剑。据说庞明是被他老子一路揪着耳朵回到了家。听到这个消息,轻松了一天的平家又紧张了起来。 又过了一天,平安、平福陪着力牧来到了校场。进了校场,庞胖子居然也来了。看到平安,他乐呵呵地就过来了。只是本来就肥大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显得愈发丰满了起来,在这些色彩的映衬下,他的笑容也显得多了几分喜庆。 “你这脸怎么了?”平安明知故问。 “这不输了两场吗?我家老爷子揍的。”汤胖子有些委屈,扁了扁嘴道:“你说这能怪我吗?我只是帮着招揽了个人而已,用不用是老爷子的事,再说上去打的又不是我。” “你是说你上去能打赢?”平安调侃他。 “唉。”胖子立刻泄了一口气,又嘀咕了一句道:“反正结果也不会更差了。” “你都这样了,今天还来这里?”平安看着他的猪头,拿手指往肿的地方轻轻戳了一下。 “哎呀,哎呀,安哥,干嘛呢,轻点,疼。”胖子呲牙裂嘴地叫着:“今天反正没我啥事了,不过木哥不是还得干一场吗?总得来给木哥助助威不是吗?再说也要看看最后的结果吧。” 胖子胡乱掰扯了两个理由,突然把头往力牧跟前一凑,问道:“木哥,今天你和武傲打,你觉得谁会赢啊?我该把注下给哪个?木哥,留点神,好好说啊,晚上请客,可就指着这点钱了。” “晚上请客?你今天晚上就请?”平安一下子跳了起来:“你不是说要等你家老爷子气消了吗?你家老爷子气已经消了?” 胖子扭头瞪了他一眼:“咋了?都打成这样了,气还不消?还想怎样?要是没打,我自然等他两天。如今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不挺好吗?我索性也自由自在了。” “行,行,行,在这彭城里,说实话,我平安谁也不服,最佩服的就是你。”平安看着这个猪头,是又好气又好笑。 “那当然。”胖子得意地一扭头:“木哥,到底怎么样啊?” 力牧看了看远处依然身穿白衣的武傲,武傲也正看着他…… “比武开始,第三场,也是最后一场,决胜,平族木威对武族武傲。”老者又走到台上宣布,身边依然站着两个女孩,两个女孩也依然站在那里卖弄风情,台下也依然欢声雷动。 武傲提着剑走上擂台。 力牧看了看擂台,回头拍了拍胖子的肩膀,笑了笑道:“还是押我吧。”转身便也上了擂台。 “还押你,行不行啊?”胖子低着头,兀自在那里自言自语。 “你不押,我押,反正也是上次赢的钱。”平安鄙夷地看了胖子一眼,挥手让一个举着托盘的姑娘过来,把一个钱袋子扔了过去。 胖子使劲想了想,咬了咬牙,也扔了个钱袋子过去:“行,听你们的,我也押木哥赢。” 台上,力牧照例拱手道:“在下木威,特来请教。” 武傲点了点头,双手抱剑,只说了两个字:“武傲。” “咚,咚,咚。”三声鼓响,比武开始。 武傲慢慢拔出剑,把剑鞘仔细地放在一边。然后右腿往前,左腿微屈,剑尖指地,身形如渊渟岳峙,巍然不动。 力牧两眼微眯了一下,高手,果然是个高手,还未出手,便已气贯如虹,亦不会让人三分。如此做派,一出手便一定雷霆万钧,如狮子搏兔,全力以赴,怪不得能在三招之内就击败鲁贯。 力牧也拔出了剑,如果能尽情施展,武傲自然不是自己的对手,可自己必须压抑住自己的实力。力牧的脑海中立刻过了一遍自己可以用的武技,预演了一遍对搏的来回。 武傲身形不动,还在蓄势。想蓄到顶峰?力牧轻轻一笑,立刻向前迈步,一剑便向武傲脖项扫去。 武傲想侧身避让,回剑击刺,可突然发现无论自己如何躲闪,这一剑却都让不开,情急之下,只得挥剑格挡。两剑相撞,火星四溅,不等剑势荡开,力牧一拳便向武傲脸上轰去。 武傲急退,左掌横切,格开了这一拳,再起右脚踢向力牧腹部。力牧避无可避,也出一脚,两脚相碰,两人各自倒退了好几步。 双方站定,武傲冷冷看着力牧,刚才小腿碰撞过的地方隐隐传来微微的痛楚。 “你的功夫不错。”武傲开口了。 “你也不错。”力牧故意揉了揉自己的小腿。 “我还以为你不会疼呢。”武傲冷哼一声,一个箭步,便是一剑,直取力牧的咽喉。力牧挥剑隔开,剑在空中划了小圈,直削武傲的面门。武傲一矮身,一剑扫向力牧的小腹。力牧纵身向后一跃,武傲一剑扫空。力牧趁机扑上,一连几剑,竟施展出平安教的剑法,直逼得武傲一阵手忙脚乱。 一边闪避格挡,武傲一边冷笑道:“你有巫神大人传授的武功,当我没有吗?”话音刚落,武傲招式一变,竟也是巫神传授的剑招。 见二人都使出了巫神传授的武功,台下的众人都是惊呼,看得目眩神摇。只可惜这剑招在力牧眼里便象玩笑一样。唉,明明用这招,或者这招,再不济用这招,都能立时把武傲打倒,可惜却偏偏不能用。力牧心里暗暗叹息。不过虽然如此,武傲起手式一出,力牧便知道他后招是什么,虽不能反击,但破解闪避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一晃眼,两人已是对攻了三十几招。 兑泽低头问平远道:“此子你是从何处觅来?” 平远一听,便知道兑泽大人对力牧产生了兴趣,顿时大喜,又不方便说出儿子被宫隐追捕的事情,只得含糊说道:“犬子从谯城回来,却在半路遇到打劫,危及之时,所幸木威路过,被其所救,犬子感恩,故而将其带回。” 赢了 兑泽点点头,又问平远道:“此子的来历你可清楚?” 平远立刻回道:“此子说是东夷人士,原也是木族少族长的身份,后木族被仇家所灭,此子蒙一护卫用自己的儿子掉包,换出性命,逃到海边,养大成人。属下已派人前去东夷打探,看是否确有此事。只是东夷路途遥远,打探之人尚未回归。” 兑泽笑了笑,便对一旁的一个巫神说了几句,那巫神点点头,原地拔起,飞出了校场。 兑泽回过头,对平远道:“无妨,我已让这位巫神去东夷打探了,若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平远忙跪倒道:“大人恩德,属下惶恐,这属下家务之事,怎敢劳烦巫神大人去跑一趟。” 兑泽哈哈一笑,道:“此子若是赢了这场,便是你族的偏统领了,在你族中权位只在你之下而已,也能在宫中参政议事。如此便是国事,而非你一家之事了.若不能坐实他的身份,我怎敢将大事托付给他?此事你无需放在心上,不过他的身份若是真的,你儿子倒真找回来一个好苗子。” 平远连忙千恩万谢了一番。 再看向擂台,场中已是白热化的程度,武傲的肩膀血淋淋的,已是被力牧削去了一块皮肉;而力牧的脸上也都沾满了鲜血,竟是如之前鲁贯一样被打破了鼻子。 正斗之间,力牧突然伸手抹了一把鼻血,一甩手向武傲的脸上撒去。武傲急闪,却终是没有躲开,眼睛里被撒到了几滴。武傲的动作顿时一滞,眼睛里难受得紧,刚要伸手抹眼睛,突然后脑一疼,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场中,武傲倒在了地上,力牧依然保持着手刀斩人的动作。 啪、啪、啪,兑泽第一个鼓起了掌,转眼间一旁所有的人都跟着鼓起了掌。武族的族长犹豫了一下,没奈何,也只得勉强陪着鼓了鼓掌。 如愿的,平族选择了兑泽大人作为统领,武族和庞族也都各自有了归属。 拿到赢来的钱,庞明竟呆呆地站在那里,连着抽了自己好几个嘴巴子。 平安赶紧拦着他,道:“你干嘛,你疯啦?那天擂台上你们输了,也没见你抽自己,赢了钱干嘛抽自己啊?” 庞明哭丧着脸,道:“小安哥,我悔啊,我怎么就那么胆子小,就押了那么点钱呢,要是全押上,我就发达了啊。一赔三,以后哪还有这样发财的机会啊?” “行啦,行啦。”平安实在看不下去了,马上转移话题道:“晚上怎么说?” 庞明立刻象打了鸡血似的弹了起来,顿时也不难过了:“晚上我已经订好了,怀玉楼,贵客三位。” 夜里,平安带着力牧借着尿遁从他爹的庆功宴上偷偷溜走,来到了怀玉楼前,胖子已在那里等得不耐烦了。 看到平安,胖子立刻埋怨道:“我说你们俩怎么回事啊?喝个花酒也这么不上心?来这么晚,要是好姑娘都被挑走了怎么办?” 平安瞪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们象你啊,都没什么事?家里一大堆人,好几桌呢,木哥还是主角。我们能溜出来那已经是烧高香了,你还敢埋怨?再说了,你爹最惯着你花钱,你这赫赫有名的亮堂哥去哪个馆哪个楼,会不被奉为上宾啊?哪个老鸨敢把您这棵摇钱树给得罪了?要说你没在这怀玉楼订好三个头牌,打死我都不信。” 庞明嘿嘿干笑了两声,道:“还是我小安哥了解我。得,台子已经订好了,姑娘也都订好了,三位,先由着两位哥哥选。” “前头带路。”平安笑着踢了他一脚,胖子屁颠屁颠地在前面开路去了。 “木哥,你是第一次来吧?”庞明殷勤地介绍着:“这怀玉楼和天香馆可不一样,这儿没有房间,只有一个个围桌,可以看歌舞、表演,也有姑娘陪着。只可惜这些姑娘只能看,却碰不得。若是要想成为姑娘的入幕之宾,可得花些心思。” 正说着,迎面走来一位中年妇人,虽然上了些年纪,但看着却是极会保养的。只见她薄施粉黛、面容姣好,款款而来,虽徐娘半老,竟别有一番风韵。 胖子立刻涎着脸、撅着嘴,凑了上去,笑眯眯地道:“妈妈今天好漂亮啊。唔,妈妈今天的胭脂可是真香,让我尝尝可好?” 那妇人忙伸手轻轻在胖子脸上拍了一下,嗔怪道:“庞公子又来说笑,已经给您备了三位上好的姑娘,您还不赶紧着去看看?若是被别人抢走了我可不管。却还有闲心在这里调戏妈妈。” 胖子摸了摸被拍过的脸,也不为忤,竟拿手在鼻尖嗅了嗅,嘻皮笑脸地道:“谁让妈妈生得如此好看呢。你说这怀玉楼也怪,偏偏妈妈生得如此标致,却叫我们如何还对那些姑娘看得上眼呢。” 那妇人噗哧声笑了出来,道:“庞公子,就您这张嘴跟抹了蜜糖似的,要是换了个不更事的,早就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 胖子哈哈一笑,便是一揖道:“如此便敢问妈妈,今天可有被我迷住啊?” 那妇人啐了一口,道:“去去,庞公子可别在这儿磨着妈妈了,妈妈我还得招呼客人呢。” 说罢,那妇人便绕过胖子,来到平安和力牧面前,款款一礼,道:“原来是平公子来了,好长时间未见了,倒是稀客。” 平安脸一红,知道她说的是自己之前迷上琳儿,一天到晚在天香馆流连的事,心中又有些怅然,喃喃却说不出话来。 那妇人轻轻一笑,道:“确是我说错话了,惹得平公子又伤心了,真真该打。不过平公子对我等这些青楼女子并不作践,还如此在意,却叫小女子颇多感激。如此还请平公子受我一拜。”说罢,便要行大礼。 平安吓了一跳,急忙拦住道:“妈妈不可,我心中自苦而以,却受不得妈妈如此大礼。” 那妇人叹了口气道:“这楼里的上上下下,连我这妈妈内,都盼着平公子能早日释怀。” 平安赶忙致谢。 那妇人点点头,又瞧着力牧道:“这位公子面生的很,不过既是和平公子一起来的,想来便该是这几日出尽风头的木公子了吧?小女子琴芳这厢有礼了。”便是轻轻一拜。 力牧赶紧还礼,口称不敢。 琴芳妈妈一笑,回头对胖子道:“也不知道你哪里找来这些朋友,却个个比你老实得多。” 还没等胖子回答,琴芳妈妈又扭头喊道:“小翠,赶紧领庞公子、平公子、木公子三位贵客到甲辰桌去。”说罢,便向平安三人告辞,又去和别的客人说话去了。 一个小姑娘顿时蹦蹦跳跳地就过来了,看着也就十一二岁。一见到庞明,那小姑娘的脸就绷住了,一伸手,摊开了巴掌:“亮堂,怎么你又来了?又憋着坏想欺负哪个姐姐呢?上次说好赏我的钱呢?今天也该给我了吧?” 庞明脸一板道:“什么钱?你小小年纪,要什么钱?等着,我先替你存上,等你长大了,一起给你。” 一听这话,小姑娘的泪珠子顿时在大眼眶里打起了转,用手指着庞明,恨恨地道:“你个死胖子,你骗小女孩,你看我下次再帮着你偷紫燕姐姐的亵衣。” 一听这话,平安和力牧都憋不住笑了出来,庞明赶紧上去捂住小姑娘的嘴:“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当着这么多人面前提这个干嘛啊。” 平安上去,把庞明拉开,顺手摸出两个钱塞在小姑娘手里,和颜悦色地道:“小翠,这些钱你拿着。以后可记住,要是这个死胖子再让你帮他干什么坏事的话,千万先别帮他,记得先来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小姑娘顿时破涕为笑,拿着钱左看右看,不住点头。 带着他们来到甲辰桌,果然已有三位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坐在那里等着了。力牧又问平安拿了一个钱,塞给小翠,小姑娘欢欢喜喜地道了谢,转身走了。 “两位哥哥,这三位姑娘可都是这里的头牌,这位白衣的是思莺、黄衫的是秀鹂、紫裙的是紫燕。两位哥哥可仔细看了,好好想想再选。”胖子说到紫燕的时候,已是有些咬牙切齿了。 平安故意一皱眉,上下打量紫燕道:“紫燕,莫不是最近城里传说亵衣被人偷了的紫燕吗?” 力牧听了,噗哧一声便笑了出来。 紫燕也是一脸疑惑地看着平安,咬着嘴唇问道:“城里传说?平公子可是知道是谁偷了奴家的东西吗?” 胖子在一旁已是面如土色,只不住给平安打眼色。 平安忙摇摇头道:“这个我却不知。不过我旁边这个兄弟,人虽胖点,但在这彭城还是手眼通天,颇有些手段的,你可托他帮你找回你的东西。” 紫燕听了便拿眼去睃胖子,眼神颇有些古怪。 胖子一头的汗,瞪着平安,咬着牙道:“行了,来这儿可是来开心的,尽提这些惹紫燕姑娘难受的事情干嘛?”转头又对紫燕赔着笑脸道:“紫燕姑娘,可莫要听他的,我哪里有这本事。” 思莺、秀鹂在旁掩着嘴,只是不停地笑。 雪儿 胖子板着脸,又对平安和力牧道:“你们还闲着干嘛?赶紧挑你们的姑娘去吧。” 平安听了直想笑,如何不明白胖子的意思,却故意回过头对力牧道:“木哥,我觉得这紫燕姑娘婀娜多姿,颇有一些妩媚,哥哥看着可好?可要选她?” 力牧偷眼去瞧胖子,胖子的脸色已是垮了,正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自己,神情颇为紧张。 力牧轻轻咳嗽了几声,道:“如此佳人,果然难得。只是若她坐我身边,我却总觉得如有芒刺扎我后背。实在无福消受啊。” 胖子顿时又神气活现起来。 平安只觉得好笑,便装作没看到,又故意道:“既然木哥客气,那小弟就僭越了,如此我便要了紫燕姑娘吧。” 一听这话,胖子顿时跳了起来,苦着脸哀求道:“哥,平安哥,你就别闹了,你看看那两个姑娘,多好看,多水灵。你就别折腾弟弟了,早知道还不如不让紫燕过来呢。” 平安和力牧哈哈大笑,一旁的几个姑娘也是以手掩嘴,偷偷笑个不停。 平安道:“行了,胖子,你这点小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你陪着你这位紫燕姑娘好好聊着,我和木哥自然不会打搅你们。” 说完,平安又转向紫燕,道:“紫燕姑娘,刚才是在下唐突,只是和我这位兄弟开个玩笑,万望莫怪。” 紫燕微微一笑,道:“公子说笑了,这怀玉楼往来都是客,陪谁喝酒全凭客人的喜欢、妈妈的意思。紫燕哪里做的了主,如何敢怪责公子?” 一听紫燕说的这话,平安没来由地却想起了琳儿,不由又落寞了起来。 “公子,又为何伤心了起来?可是紫燕说错了什么?如此紫燕敬公子一杯,给公子赔个不是。这里本是风流快活之地,公子若是在此伤心,岂不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和我这两位妹妹在此殷殷相待之情?”说罢紫燕端起了酒杯。 平安便也端起酒杯,勉强笑了笑道:“姑娘说的是,是平安孟浪了。” “公子哪里话,如何便孟浪了?”紫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指着思莺和秀鹂道:“这两位妹妹可是等了许久,可有入得了公子眼的?” 平安也将酒饮尽,笑了笑,推着力牧道:“今日我这哥哥才是主角,让我这哥哥先选。” 力牧急忙推辞,却又推辞不过,只得向两位姑娘看去。却见白衣的丰腴妖娆、黄衫的清丽可人,便指了指秀鹂道:“那我就这位姑娘吧。” 秀鹂和思莺相视一笑,便分别陪着入座了。 六个人杯来盏去,倒也很是畅快。 忽然,旁边一桌传来一个阴惨惨的声音:“我道是谁在这里?原来是今日意得圆满的平公子。平公子不是素来喜欢天香馆的吗?怎么今天却跑到这里来了?” 众人望去,隔壁甲巳桌刚坐下几个客人,其中一个正是武傲,说话的却是旁边一个长相不差,神情却有些猥琐的少年。武傲听这少年的话,皱了皱眉头,却没说什么。 “武德,你说什么呢?”庞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哦,哦,不好意思,我倒是忘了,平公子相好的被人抢了,更是自己把自己给吊死了。真对不住,平公子,海涵……”话音还未落下,不等庞明发火,武傲猛地连剑带鞘往武德小腹狠狠一撞,武德顿时痛苦地蜷缩在了地上。 武傲看也没看地上的武德一眼,走到平安面前抱拳道:“我这族人不会讲话,失礼了。” 平安连忙拱手道:“武兄客气,不妨,不妨。” 武傲又转向力牧,冷冷道:“今日一战,武傲败了,改日却还想再向木兄讨教。” 力牧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今日胜之不武,实在惭愧。” 力牧的意思是自己其实是个仿真人,与一个凡人比武,实在有点欺负人。可武傲以为他说的是撒鼻血之事,便哼了一下,道:“败了就是败了,擂台便如战场,何妨用什么手段。木兄无需挂怀,只是日后少不得再向木兄讨教。”说完,也不看躺在地上的武德,直接扬长而去,其他几个伴当连忙也跟着走了。武德慢慢从地上爬起,怨懑地看了力牧等人一眼,也踉踉跄跄地离去了。 力牧叹了一口气,便自坐下,神情有些失落。秀鹂赶紧凑上去,捧起酒杯,道:“公子莫要烦恼,秀鹂陪公子且饮一杯,一会儿还有歌舞,今天公子可算是来得有福。” “哦?听这意思,今天唱曲的姑娘该是不错,是哪位啊?”庞明一听,便凑到秀鹂面前打听。 秀鹂一笑,轻瞟着紫燕道:“庞公子凑那么近,就不怕姐姐恼你吗?” 紫燕也笑道:“妹妹莫要说笑,庞公子就是这么个人,一看到好看些的女孩子就挪不动道。我若是为这点事就要恼,这一天到晚的,哪里烦得过来。” 庞明无奈,只得坐回原来的位子,讪讪地道:“我只不过好奇些问问。” 紫燕白了他一眼,道:“有什么好问的,一会儿也就看到了。” 庞明连忙点头,道:“是了,是了,紫燕姑娘说的极是,我就是太心急,当自罚一杯。”说罢,便给自己满上,一饮而尽,又赶紧搜索枯肠,挑拣些得意的笑话,直逗得紫燕咯咯乱笑。 正说闹间,一曲响起,平安惊道:“《扶犁》?此曲不是上炎刑天所作?何人竟在彭城演奏此曲?” 庞明忙学着紫燕白了平安一眼,道:“刑天作的又如何?不就一首曲子吗?哪里便演奏不得?如今吃的食物据说有许多还是炎帝发现的,火也是燧人第一个用的。如何刑天的曲子在彭城便听不得了?” 平安也不理他,只拉着力牧看着台上。 台上十数女子扮作农人手持各色农具在那里翩翩起舞,一个动人的声音响起,随着乐曲在轻轻歌唱,歌声婉转灵动,竟让力牧宛如见到笼在薄雾的清晨里,慢慢从荷叶上滚落的露珠。 力牧忙向歌声起处看去,一位身披薄纱的白衣女子袅袅婷婷走上台来,赤足如雪,皓腕赛霜,细腰若柳,面似梨花,翩翩如轻云出岫,飘飘胜仙子捧花,且歌且舞,如娇似媚,只把众人看得如痴如醉。 力牧的眼中顿时只有这个女子,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消失了。 曲罢,那女子轻轻一礼,又款款走下台去。众人这才似从梦中醒了过来。 庞明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朝着秀鹂道:“居然是她,果然你说我等今日有福,今日竟来对了。也是那武傲倒霉,来了竟又走了,活该看不到佳人。” 又再倒一杯,端起向力牧敬道:“今日全仗着木哥才来此处,掏的钱却真是不冤。” 力牧也端起酒杯,便问道:“这边歌边舞的女子却是哪位?” 平安忙介绍道:“这位便是此间的花魁雪儿姑娘。平素极少露面,今日却是全仗着木哥有福,得见芳容。” 正说着,周围却是喧闹了起来,只见一个个客人都伸长着脖子,离开了座位。三人忙也向外瞧去,却见小翠正搀扶着雪儿姑娘缓缓走来。 “敢问这位可是木威木公子?”雪儿轻施一礼,问道。 力牧赶紧站起,还礼道:“正是区区,不知姑娘来此找我所为何事?” 雪儿一笑,道:“无他,只是想看看校场夺魁的木公子是个何样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仪表堂堂,不愧英才俊杰,小女子先向木公子道贺了。”说着便让小翠取来一个干净的酒杯,从自带的酒壶中倒了一杯,放到唇边慢慢饮下。 雪白的脖颈随着美酒的下咽,一起一伏,力牧看得心摇神荡,忙闭上眼睛,拿起酒来,一口喝尽。 雪儿放下酒杯,笑道:“公子果然是个豪爽之人,且在此处尽兴,小女子不胜酒力,不便相陪,向公子告罪了。”便又施一礼,与小翠一起回去了。 力牧站在那里,望着雪儿远去,竟似痴了。 庞明拉了拉力牧的衣袖,道:“哥,走了,雪儿姑娘已经走了。” 力牧顿时清醒过来,却是老脸一红,赶紧坐下。 紫燕笑道:“我等平素也难得观赏雪儿姑娘的歌舞,今日竟是托了木公子的福了。” 平安等人也都称是,直拉着力牧灌酒。嬉闹过一阵,时日也已晚了,平安与力牧站起,与三位姑娘告辞,便要离去。 庞明磨磨叽叽不肯起来,只向紫燕问道:“紫燕,若我下次还来找你,可好?” 紫燕嫣然一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你若来此找我,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哪有什么好不好的,公子自来便是。” 庞明听了,嘻嘻一乐,便也起身和平安、力牧一起走了。 走到楼外,凉风一吹,庞明却是喝得最多,竟扶着墙,哇哇吐了起来。平安也是醉眼朦胧,站立不稳,却兀自还在笑话庞明。只有力牧酒喝得不多,又是仿真人的身体,并无什么醉意,却看着两人,只觉得好笑。 遇袭 突然耳边风声响起,一道黑影竟然飞掠而来,一剑便刺向力牧。力牧急闪,刚要拔剑,那黑影竟完全不给力牧机会,双脚虚踏,紧随力牧,一剑快似一剑,一剑狠似一剑,招招不离力牧的要害。力牧不知来得是什么人,今天又刚出过风头,自然不敢展露真正的实力。顿时把力牧逼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却根本没有机会拔剑。 一旁的平安和庞明见势不妙,吓出一身冷汗,顿时酒也醒了,刚要上前帮忙,却又来了几个黑衣人,挥动利剑直把二人逼住。 力牧一惊,看向平安和庞明那里,见那些黑衣人只是拦截为主,并无意取二人性命,便稍稍心定,全力应付眼前的黑影。 那黑影身形飘忽,武功极高,渐渐地,力牧竟觉不能抵挡,看来今天得要栽在这儿了,除非自己动用仿真人的力量。想到这儿,力牧突然心念一动,自己目前展现的实力已是接近凡人的极致,这彭城之中,又有何人能逼着自己连剑都拔不出来?除非…… 黑影一剑割向力牧的脖子,力牧心一横,拼了,眼睛一闭,便准备引颈就戮。突听当的一声,远处射来一颗石子,正打在黑影手中的剑上,黑影的剑顿时歪出了几分,堪堪从力牧的脖子旁划过。 黑影立即呼哨一声,遁走了,另外几个黑衣人见势也纷纷逃离。 平安和庞明立刻跑来力牧的身边。庞明两只手直扒拉着力牧的脖子在那儿仔细瞧,嘴里念叨着:“木哥,我看着还以为你完了呢,没想到你居然没事。” 平安拍了下他的脑袋,没好气地道:“说什么晦气话呢?木哥吉人天相,能有事吗?” 力牧却一动不动,只呆呆看着石子飞来的方向,抱拳朗声道:“不知哪位高人相救,可否现身一见?” 只见黑暗中慢慢踱出一个人来,力牧等三人一见,大吃一惊,连忙跪倒:“参见兑泽大人。” 兑泽走到力牧面前,沉默了一会儿,道:“都起来吧,这么晚了,你等为何会在这里?” 三人站起,力牧恭恭敬敬道:“小人等今日高兴,便去怀玉楼饮酒,出来了还没一会儿,却没想到竟有刺杀之事,万幸遇到大人,总算没有丧了性命。” 兑泽笑了笑,道:“你今日既然胜了武傲,自然便成了平族的偏统领,不再是普通百姓,无须再以小人自称,以后见了我就称属下吧。” 力牧立刻单膝跪地,道:“属下谨尊大人吩咐。” 兑泽淡淡道:“最近不太平,以后这个时间还是尽量少出来的好。” 力牧又道:“属下经过今夜,以后若无事便不敢这么晚在外边了。只是若大人有事差遣,莫说这个时间,就是刀山火海,属下也自去得。” 兑泽赞许地点点头,道:“你们且先回去吧,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 三人应了,便都回去了。 大厅里,灯火通明,兑泽坐在高高的熊皮大椅上,看着下面跪着的两个巫神。 “说说吧,你去东夷查探得如何?”兑泽懒洋洋地问道。 “属下探得,东夷在十几年前确有一个木族被人所灭,据说族长有两个孩子,有人说是都逃出去活命了,有人说是一死一活,也有人说都死了。属下无能,无法确实。”一个巫神答道。 兑泽点点头,又问另一个巫神道:“你呢?感觉如何?” 那个巫神答道:“属下与木威交手,他的身手不错,无论力量、速度还是反应都是凡人中顶尖的,只是招式十分粗陋,应该多是与猛兽搏杀所悟。没有名师,却能到如此境界,确是个不错的苗子,天赋应当在武傲之上。” 兑泽坐正身体,饶有兴趣地又问道:“他与武傲比试所展现的身手,和与你交手表现出来的实力,你觉得是否一致?” 巫神想了想,道:“差不多,属下也与武傲交过手,这木威确实略胜一筹,只是在擂台上能胜得如此之快,确实也有些取巧了。” 兑泽想了想,又问道:“当今世上,在没经过我们训练的前提下,能胜武傲的人并不多,你确定他不会有什么问题?” 巫神立刻道:“属下觉得不会,当时属下那一剑并未留手,说实话也已经收不住手,剑锋其实离他脖子只有一毫之差,若非大人的石子,属下觉得就算是巫神恐怕也已经来不及躲开了。脑袋没了就算是仿真人也会死的。他也不是神仙,如何能知道大人会来救他?” 兑泽点点头道:“行了,你们下去休息吧。” “啊。”力牧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梦里那一剑真真实实地就割掉了自己的头颅,自己居然还能看见自己的脖子上流着血,冒着火花。太吓人了,力牧摸着自己的脖子,一手的汗,仿佛又回到了当时那一瞬间。自己怎么竟敢如此大胆,去搏得如此之大。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没事吧?”海棠穿着亵衣,只粗粗披了件衣衫,点着灯过来了。灯火的映照下,白皙的皮肤格外地撩人。 “没事,没事,你去歇息吧。”力牧赶紧躺下,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海棠站了一会儿,看看力牧依然背对着自己,幽幽叹了口气,退出了内室。 力牧松了一口气,睡吧,最好这一觉睡到大天亮,再也不要做什么噩梦了。睡了好长时间,力牧睁开了眼睛,完了,睡不着了,那一剑的锋芒和海棠的白皙竟不停地在自己脑海中切换着画面。 想起来出去走走,又怕惊动了海棠或者芍药。无奈之下,咬着牙,闭着眼睛,力牧等到了天亮。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力牧随平远族长前去觐见兑泽大人。 一看到力牧硕大的两个黑眼圈,兑泽也愣了愣,昨夜的记忆里那个巫神没往力牧脸上揍过这两拳啊。 “力牧,你这眼圈怎么黑成这样啊?难不成昨晚又有人袭击你了?”兑泽关切地问道,若真是又有人袭击了力牧,那可非同小可,那就真是有敌人混入彭城了。 “属下,属下……。”力牧扭扭捏捏地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什么就直说,无妨。”看着力牧的反应不象是暗杀,兑泽反而好奇了起来。 力牧心一横,回答道:“属下昨夜惊魂未定,实在难以入眠。” 兑泽点了点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好象自己昨晚的玩笑开得有点大,想了想,便和颜悦色地问道:“力牧,从明日起,你搬出平府,来我府中居住,可好?” 力牧一惊,但立刻跪倒,答道:“昨夜蒙大人相救,属下感激涕零,从此这条命便是大人的了。但有大人吩咐,属下粉身碎骨也要完成。区区搬家之事,属下敢不从命。” 一旁的平远想说什么,却被兑泽用眼神制止了。 兑泽笑了笑,道:“力牧,你先回去收拾一下,明日再来吧,我且和平族长说几句话。” 力牧立刻恭敬告退。 力牧走了后,兑泽便问平远道:“我让力牧搬来我这儿,平族长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平远小心翼翼地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觉得属下派去东夷打探消息的人尚未回来,木威身份尚属不明,贸然将他留在大人府上,实在有些风险。况且木威刚被封为偏统领,寸功未立,大人却对他如此恩宠,属下恐怕别人会嚼舌根子。属下还请大人三思。” 兑泽笑了笑道:“平族长,你的人没回来,可是我的人已经一个来回了。东夷确有个木族十几年前被人灭了,此子身份大致不假,而且他还通过了我另设的考验。此外我收容他,却还另有其因。经过上次与上炎一役,大王感觉我九黎战士武技略差,兵器虽好,但却并无太大优势。故吩咐我等每位巫神各择一人,传授武功,再让此人为教头,训练所属各族的战士。这个木威便是我选定的徒弟。日后我下属二族的战士,便由他训练了。” 平远一听也放心了,心说反正我劝过了,你也查过了,以后万一再出事我也可以撇得干净。再说这木威毕竟是自己人,若能担此重任,对自己的平族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当即平远便欢欢喜喜道:“恭喜大人得此佳徒,能得巫神大人亲授,便是这木威几世修来的造化了。” 兑泽又皱了皱眉头道:“若非大王还要考量我等授徒是否尽力,需要对我们的徒弟进行考核,我又如何非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择徒?若是那样,可能我就直接选武傲为徒,却也与此子无缘了。只是若是由他训练我部下的两族战士,再让他做你平族的偏统领,却似有些不妥。我还得想想给他换个什么头衔。” 平远讪讪道:“大人明察,这木威毕竟出身我平族,无论大人对他如何安排,属下还是希望能保留他为我族的偏统领。” 兑泽想了想,挥挥手道:“你先退下吧,我想想再说。” 平远无奈,只得先退了下去。 授徒 回到家中,平远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力牧。如今的力牧即将贵为兑泽大人的弟子,身份大不一样,却是自己该拍马屁的对象了。平远喜滋滋的,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个福将,竟办了件如此漂亮的事,赶紧让芍药、海棠替力牧归置行李,另一边又立刻让人操办酒席,为力牧贺喜送行。 酒酣耳热之际,平远借着酒意向力牧道:“如今贤侄便要离开我平府,虽是从此平步青云,可喜可贺,但老夫心中实在不舍,却也担心贤侄在兑泽大人那里无人照顾。我前日送于贤侄的两个丫鬟却也十分伶俐,确是十分会心疼人的。若是贤侄不嫌弃,便可带了同去兑泽大人府上,如此老夫也能放心。” 平安从一开始便对他爹派这两个丫鬟监视力牧十分不满,此时仗着酒多,便插话道:“爹,我这哥哥此去便也是彭城中的贵胄身份,哪里还会缺了人来照顾,又何需这两个丫鬟再去讨人厌?” 平远一看平安拆自己的台,甚是恼怒,便想发火,又顾着力牧与自己儿子结义的关系,想说什么却又只能憋着不语,只能兀自气哼哼的。 力牧想着海棠的白皙俏丽、芍药的丰腴可人,如今便要离去,心中也确有几分不舍,可又想想从此后自己也是自由自在,再不用忍着那份难以入眠的煎熬,便也轻松了许多。再看看平家父子情势有些不对,忙打圆场道:“侄儿多谢伯父美意,只是此去兑泽大人府上,却不知道兑泽大人的规矩,贸贸然带着两个丫鬟前去,若有不妥便是难堪了。侄儿暂且先把这两个丫头寄养在伯父府中,待哪日侄儿安定了,伯父再派人把她们送来可好?” 平远见力牧说的在理,便也不再说什么。 又喝了一会儿,力牧向平远道:“伯父,明日一早,侄儿还得去兑泽大人处应卯,第一次去,却怕耽误了时辰。且容侄儿先行告退,早早歇息。侄儿特向伯父告罪了。” 平远满面堆笑,道:“贤侄却是哪里话,贤侄尽可自便。明日开始贤侄便搬离这里,还盼着以后贤侄把这里当成是家,常来常往。明日一早,我会派人护送贤侄过去,也顺便帮着贤侄搬些东西。” 力牧忙道谢了,便告辞回屋去了。 力牧一走,平远便对儿子埋怨道:“木威是你的结义兄弟,我便送两个丫鬟给他,却又如何?时时有人在他身边照顾着、提点着,拉近他与我家的关系,不好吗?” 平安恼道:“爹,如今我这哥哥也是兑泽大人的弟子,你若送他别的丫鬟,我自然不会阻拦。可你再派人监视于他,万一被他发现,日后却该怎么相处?” 平远苦笑一下道:“我的儿啊,你说的倒是不错,只是如今我哪里还敢派人监视于他?这次,我却是真心实意想把那两个丫头送了给他。这两个丫头伺候他时日也是久了,若突然换两个丫鬟送他,他又如何会不起疑?你却小看你爹了。也罢,如今不送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你日后与你这位兄长多走动走动便是正理。” 父子二人又喝了几杯,聊了几句贴心话,便也各自回屋了。 却说力牧回到房中,行李早已收拾得妥妥贴贴。两个丫鬟却穿得整整齐齐在屋里等他。见他进来,先倒上茶水让他喝了。海棠便哽咽着道:“我姐妹二人伺候公子时日非短,我等也素来知晓公子并不喜欢我俩。只是公子却是个好主人,却从不为难我姐妹二人。如今公子要走,自然不会带着我们,我二人却对公子颇有不舍之情。今日未得公子同意,自作主张,也备了些酒菜,想与公子道别,万望公子莫怪。” 可怜力牧昨夜一宿未睡,已经喝了一肚子酒,正困得要死,可又偏偏是个重情意的人,见两个丫头楚楚可怜,心中恻隐,又怎忍心拒绝,便强自撑着,与这两个丫头一起坐了,又饮了起来。 喝了一会儿,力牧只觉得再撑不住,摇摇晃晃站起来,一个人踉跄着走回内屋,往床上一倒,不一会儿便已沉沉睡去。两个姑娘也是饮多了,也不收拾桌子,竟拉着手进了内屋,替力牧脱去衣衫、鞋袜,对视一眼,红着脸躺在了力牧旁边。可怜力牧已然醉倒,并不知晓,一夜春光便就这么浪费了。 待日头已起,平安便带着人在大门等候,左等力牧不来,右等力牧不来,也怕力牧酒多,误了时辰,赶忙来叫力牧。跑进房中,一屋子狼藉,再看力牧鼾声如雷,臂弯中却躺着两个如藕似玉的可人儿。 平安只得摇头退出屋子,在屋外大声喊道:“木哥,时辰是真不早了,再不起,可就真误了卯了。” 力牧听到喊声,勉强张开惺忪的双眼,顿时一个激灵,只觉得怀中却有两个软软的人儿。 啊也,力牧立时滚下床来,却也来不及说些什么,着急忙慌穿上衣裤,便随平安去了。 一路上,平安便笑话力牧,力牧急欲解释,却哪里解释得清楚。快到兑泽大人府衙之时,平安便收敛笑容,对力牧正色道:“大哥,昨夜我确非真的拦你收了这两个丫头,你若真心喜欢,待你安顿好了,我便把这两个丫头给你送来。” 力牧一脑袋浆糊,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得胡乱应了,便进了兑泽大人的府衙。 兑泽皱着眉头,力牧的表现差强人意。一套简单的伏虎拳,大半天了,力牧竟只粗粗练会了三招,而且打起来生涩滞拖,全无伏虎拳的威势。这进度虽说也超出常人,但与他的期望却相差甚远。许是自己选错人了?兑泽有些失望,算了,明天再看吧。 想到此,兑泽便叫停了力牧,道:“木威,你先住手,我且问你,这套拳法一共三十六招,你可记住了几招?” 力牧停下拳脚,仔细想了想道:“禀报大人,属下大约练会的有三招,记在脑子里的有十二招,依稀还记得的有五招,其他的却都十分模糊了。” 兑泽心说你练会的三招,我已经看到了,却还是生疏的很。记住的居然有十二招,也不知道这小子说真的还是假的,也许是心虚想安慰自己罢了。也罢,且看你明天如何吧,实在不行,自己也只能另做打算了。 当下,兑泽便尽力掩饰失望的心情,勉强对力牧道:“不错,不错,你且回去仔细琢磨,明日一早你再到这院子中,我再来看看你的成果。”说完,也不等力牧表示什么,便起身匆匆走了。 力牧心中暗自好笑,这套拳法自己启蒙时就已经学过,已是熟得不能再熟了,自己这是故意装笨呢,好象已经瞒过这位兑泽大人了。现在就看明天的表现吧,也不能让这位大人太失望了。 “木威现在在干什么呢?”兑泽看着满桌的晚膳,漫不经心地动了几筷子,随口便问跪在堂下的人。 那人赶紧道:”禀报大人,这位木公子也是奇怪,一直坐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好象是在思索什么,偶尔便突然站起来打上几拳踢上几脚,然后又坐回去发呆。” “发呆?”兑泽停下了筷子,有些奇怪。可又转念一想,算了,且由得他去,明日再看吧,便挥手让手下之人退下去了。 第二日一早,并没有抱着太大希望的兑泽来到院中,却看见力牧已经在院子里打拳了。兑泽仔细一看,竟大吃一惊,昨日力牧尚还不会打的招式,今天竟已练得有模有样,第十四、十五招,什么第十六招?兑泽尚还记得昨日力牧所言,会打的三招,记得的十二招,那也一共十五招,如何又多出一招?难道依稀记得的他也会了?在看力牧第十六招还没打完,就停了下来,仔细想了想,又抬手,不对,还是不对,力牧又停了下来,换到第十七招,打了没两下,再停下来。 兑泽忍不住道:“木威,这两招不是这样的,你来看,我再教你。” 兑泽便下场演示了一遍:“你看,这里你刚才错了,是这样的一拳……这一脚,你刚才踢得太过,应该是这样的。” 兑泽连说带比划了一阵,把这两招又教了一遍,问力牧道:“木威,你可看仔细了吗?” 力牧点点头,道:“如今大人又打一遍,我若还记不住,就是猪脑子了。”当即依葫芦画瓢,打了一遍,果然分毫不差。 打完这两招后,力牧停了下来,苦着脸,局促不安道:“大人,昨日你教了这套拳法,三十六招,如今我却只练会了十七招,而且都不熟练。我是不是不太适合练武啊?是不是太笨让您失望了?” 兑泽心说,你这进度、这天赋若还太笨,若还不适合,这全天下练拳的人都得一头撞死,连我都要去买块豆腐了,连忙笑道:“不妨,不妨,你已练得不错。只是昨日我看你还只勉强会了三招,如何一夜过后竟练会了这许多招式?” 力牧脸一红道:“昨日大人走了,我也知道自己笨,让大人失望了。于是我便坐在这院中反复回忆大人的传授,又想着以前自己遇到的那些豺狼虎豹,还有黑瞎子,该如何用大人传授的招式与它们相搏。想明白一些便练一下,慢慢便练会了。果然大人所传授的武功硬是了得,若我当年便会了大人教的武功,绝不至收拾个黑瞎子还那么费劲。” 兑泽赞许地点点头,道:“你这办法倒也奇特,也罢,我且再教你后面几招,看你这次又能练会多少?” 有毒 当下,兑泽顿起爱才之心,也收了另寻他方的想法,教得更比昨日用心多了。这拳法总是开头容易后面难,一个用心教,一个却是想着一切办法装怂,到了第五日总算是把力牧全教会了。 为了让力牧巩固,兑泽又找了许多人陪着力牧练。如此一来,力牧的招式越来越熟练,甚至有时还会出现一些出人意料的变化。力牧是无意中以往的习惯使然,心中实在揣揣不安。但在兑泽的眼里自己真是找到了一个奇才,心中更是暗自惋惜,若非蚩尤大王三令五申只允许巫神大人们向凡人传授这一套拳法和一套剑法,自己还真想把力牧收做徒弟,悉心培养。等这拳法练熟了,自己再教力牧剑法,看力牧的样子,估计用不了多久,便就能出师了。 力牧见兑泽不疑,也就放下心来。 果然十日后,力牧便把达摩剑法也学会了。兑泽找来的人渐渐从二对一变成四对一,又变成八对一都不是力牧的对手。兑泽大喜,竟让巫神与力牧对战,力牧渐渐把拳术和剑法糅合在一起,大有青出于蓝之势,与人对战,往往能化腐朽为神奇,出奇制胜,令兑泽也大为感慨。最后巫神也得在三十招开外才能击败力牧。 兑泽又让力牧好好想想如何训练两族的战士。力牧琢磨了好几天,把所学的拳法、剑法各浓缩成了四式,又建议兑泽在每族选取八位战士,由力牧亲自将这拳剑八式传授给他们,再由他们回去教自己的族人,训练的效果果然极好。 兑泽大感欣慰,从此对力牧愈加喜欢、愈加欣赏,索性又让力牧做了他的侍卫长,到哪里都带着力牧。 这一日,用完了晚膳,兑泽又找来力牧陪他闲聊,也讨论一些对时局的看法,有的时候兑泽甚至觉得力牧的很多看法和想法中肯老到,往往比他还能切中要害。 “木威啊,我九黎刚刚击败上炎,又扩张了许多领土,你觉得我们九黎部现在的情况如何?若要击败上炎和有熊二部,可有优势?”兑泽随口说起了这个蚩尤一直找他们讨论的问题。 力牧想了想,道:“虽然九黎刚获大胜,我倒觉得形势反而不容乐观。” “哦,怎么说?”平时总是听着所有人都在吹嘘形势大好,乍一听有人觉得不容乐观,兑泽倒是来了精神,竖起耳朵仔细听。 “九黎此次获胜,其实却是取了巧,占了便宜的。我九黎此次出兵,以七万士卒对上炎五万,兵力占了优势,此其一也;我九黎兵器精良,士卒所使均为青铜所制,而上炎部却仍以石制兵器为主,两相比较,我九黎又占优势,此其二也;我九黎巫神众多,远超上炎,听说谯城一战,便完全仰仗着巫神之力才夺下城门,此其三也;还有,最关键的,在此役第一战,我大王便出奇计,攻上炎不备,一举消灭上炎主力一万多人,进一步扩大我九黎的兵力优势,此其四也。然而我九黎虽占了如此多的优势,却仍有许多问题。第一,我部兵器虽然精良,但苦于立部时日较短,士卒训练混乱,不及上炎精锐;第二、我部兵力虽比上炎部多,但一旦有熊与上炎的联军,我部便是远远不及;第三、我部目前虽占据了上炎一大块领土,但由于之前未能好好约束士卒,造成大量的烧杀抢掠,以致民心动荡,屡屡有小规模的反抗发生;第四、我部有八十一族组成,各族或为仇敌、或有联合,形成了很多小势力,互相拆台、勾心斗角,无法做到同心协力、上下一心;第五、最重要的,我却不敢启齿。”力牧叹了口气,犹豫着道。 听了这么多,兑泽已是双眉紧皱,因为常常与蚩尤等大巫神一起探讨,这些情况也都提及过,只是从没有一个人能说得如此条理分明。只是还有最重要的第五条,却是从未听过也未想过,更不知是什么情况,于是便问道:“这第五条,却为何不敢明言啊?” 力牧苦笑一下,道:“这第五条一说,我却恐怕大人与大王听了会不高兴,到时候若降下罪来,我也担当不起。” 兑泽一笑道:“你个滑头,你若不敢说,又何必在我面前提起第五条。也罢,今日之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却不得第三个人知道,我便先赦你无罪,即便说错也不妨事。你且说了让我听听。”说着,兑泽便挥手将左右其他护卫人等都打发了出去。 力牧嘿嘿一笑,道:“这第五条么,便是大王与诸位大人了。” 兑泽一愣,摇头笑道:“这话又如何说起?我等和大王反倒成了击败上炎和有熊的罪过了?” 力牧笑了笑道:“大王和诸位大人们殚精竭虑都想灭了上炎和有熊,可在属下看来,无论是诸位大人还是大王却都对自己或者说对九黎并无信心。若非如此,当初大王大胜,声威正隆、士气正旺,而陈地的防御部署尚未构成,为何大王一听到有熊与上炎联军,便不再进取,退兵还朝了呢?” 兑泽听完,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道:“此言果然诛心。只是虽然并不全中,却也不远矣。既然如此,你事事都已看到想到,可有什么建议吗?” 力牧沉思半晌,缓缓道:“此时陈地、曲阜和青丘的城防设施想必也已改建完成,各种加高加固都在情理之中,也定在屯兵粮、造兵器、训练士卒,全力备战,以防我大军北上。目下的状况却比当初更加艰难。我只能建议大王和大人亦加紧军备,鼓励百姓农耕生产,鼓励百姓多生儿女。待十数年后,我兵源充足、粮秣齐备,便可横扫天下。” 力牧的建议委实也是用心良苦,即切中了九黎的要害,也在尽力为轩辕和神农拖延时间。兑泽虽是不知力牧用意,但听了以后,也是久久说不出话。十数年,如今如何还敢再等个十数年,都不消十数年,再有个几年光景,恐怕轩辕、神农等人的援助就会到了,到时候就更难取胜了。想到这儿,兑泽顿时觉得胸口郁结、黄豆大的冷汗直从额头中冒出滚落在桌面上,腹中竟也隐隐痛了起来。 “不好。”兑泽猛然惊觉,只低声喝道:“饭食中有毒。” 话音刚落,便见房梁上便射下一抹寒光,直取兑泽的咽喉。力牧不知道除去自己,在这彭城之中谁还有心会想要杀兑泽,也不知道是否又是兑泽对自己的试探,大喊一声:“有刺客。”便赶忙拦在兑泽身前,挥剑荡开了射来的暗器。 见暗器没有奏效,房梁上立刻翻下一道身影,手握利剑,腾空飞过,刺向兑泽。力牧猛地一脚,将兑泽面前的桌几踢起,撞向刺客。刺客无奈,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在桌几上蹬了一脚,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此时,院中已是一片嘈杂,无数护卫、士兵纷纷冲入了院中。那刺客用怨毒的眼神看了力牧一眼,咬了咬牙,冲出窗户,几个纵跃便逃离了院子。 “保护大人。”力牧大喊一声,便准备要追。 兑泽低声道:“莫要追赶了,我知道是谁。” 力牧一愣,便不再追赶,立刻过去扶住兑泽,用极紧张的语气问道:“大人,你没事吧?”转头又对着刚进来的护卫叫道:“快传良医,快传良医。” 兑泽摆摆手,道:“木威,我没事,不用叫大夫了,扶我进去躺下。” 力牧想争辩什么,却被兑泽用眼神止住,便只得扶起兑泽,送入内室躺下。 又安排人在房门口守着,力牧便回到兑泽的床边,埋怨道:“大人,为何不传大夫?” 兑泽勉强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关心我,我也确实收了个好徒弟,今日正好救我一命,果然也是种其因得其果。可你忘了吗?我是巫神,寻常大夫如何看得了我的病?再说这区区之毒,如何还能夺了巫神的性命,顶多让我无法动弹,难受一会儿而已,休息些时间也就好了。” 一听兑泽说了这话,力牧的心里倒真是翻江倒海了起来。如今看这兑泽的情况,确是中毒无疑,也确实如他所说,这毒对他们仿真人而言致不了命,顶多让人无法动弹一段时间。屋里现在只有他和兑泽两人,此时若一剑割了兑泽的头,兑泽定然无法反抗。到时候找个借口,大摇大摆地出去,一走了之,却也神不知鬼不觉。可又想想自己好不容易混进了九黎权利的核心圈,虽然只是外围,可或许也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再三权衡之下,力牧决定还是放弃这个绝佳的机会,便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兑泽见力牧一直不言不语,表情时而严肃时而缓和,时而紧张时而放松,却只道力牧心恨刺客,又放心不下自己,哪里晓得力牧正是天人交战,自己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义女 果然力牧平静下来以后又低声问道:“既然如此,大人又为何阻拦我去捉拿刺客?”语气中竟还带着些不满。 兑泽却毫不在意,轻声解释道:“木威,你却不知,这刺客是何人、在何处我可是一清二楚,你又何必亲自前去拿她。” 力牧一愣,问道:“大人知道是谁要刺杀大人?” 兑泽点点头,道:“当年我随大王来到此处,整合此地的势力,共建九黎大部。期间,难免遇到阻力,虽然我等大多行使吞并之事,但偶尔也会有杀戮发生。曾有一族顽抗天威,始终不肯投降,我也无法,便将那族长杀了。这族长有一位女儿,方才十岁不到,却生得粉雕玉琢,甚是可爱。本来我想将她也除去,以绝后患。不料蚩尤大王恰巧路过,见那女孩实在招人喜欢,便强要收作义女,并带回彭城抚养,还亲自教她武功,当然与我教你的也差不多。那女孩长大之后,却一心念着她的杀父大仇,再也不肯住在宫里,便蒙大王准许后在城内找了个地方住了,每日所思所想便是杀我而后快。我虽知道是她,也知道她在哪里,却碍着大王,始终无法下手。” 力牧眼珠一转,按照兑泽的说法,这女孩可是天生的帮手,便又问道:“不知这女孩是谁?住在何处?属下不才,愿替大人偷偷取了她的性命。如有泄露,属下一力承担。” 兑泽叹了口气,道:“却也难得你忠心一片,只是此事莫要再提,大王何许人也,在他面前焉能遮掩得住,我都尚不敢动手,何况是你?且由她吧,反正她无论如何伤不了我。” 力牧装作一赌气,道:“大人莫如此说,也不知道大人如今却又为何偏偏躺在床上。” 兑泽哂然一笑道:“如今躺在床上,便是你也能笑话我了。也罢,纵然这次着了道,偏偏你不是在我身边吗?此乃上天庇佑,日后我自会更加小心,再也出不得什么事了。” 力牧听了,默默不语,心中却已暗暗打定主意,定要找个机会偷偷找到此人,变成自己的援手。 兑泽看看力牧,又道:“如今你在我身边时日已多,该教你的你都已经学会,接下来的事便要靠你自己了,也不用天天守在我身边。你这个教头也该去看看下面两族的兵卒操练得如何了。” “可是大人您的安全……”力牧显出几分犹豫。 兑泽呵呵笑道:“当初没你,我不也一直好好的。这要说起来,还是你来了后,我才变成这样。放心吧,我身边怎会少了护卫。那两族的兵士说起来也是我的班底,若是训练失当,却对我更加不好。” “喏,属下定当全力以赴。”力牧当即应道。 “来,扶我起来。”兑泽推了推力牧道:“能动了,好象药劲已经过去了。” “此人果真如此说的?”蚩尤托着腮帮子,皱着眉,看着兑泽。 兑泽站起,弯腰拱手道:“属下怎敢欺瞒大王,说起来,大王的义女当时也在场呢,应该也是听到了的。” 蚩尤歉疚地笑了笑,道:“这丫头这次做得也确实过了,我替她给你赔个不是,你千万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往后我一定好好约束于她。再不敢发生这样的事。” 兑泽赶忙赔笑道:“大王言重了,大王也知道这丫头是无论如何也伤不了我的,这暗器贯喉、毒药穿肠虽是奈何不得我们,只是大王千万莫要让她知道要杀我须斩了我的头颅,我便该是高枕无忧了。” 蚩尤笑道:“你也莫要开如此玩笑,此事关乎我等性命,我如何会让外人知晓。” 兑泽也笑了,道:“大王明鉴,只是这丫头贵为大王的义女,却整日在那个地方厮混,也终究不是办法。若被别人知晓她是大王的义女,恐也堕了大王的威名。大王也该劝劝她,管教管教,还是住回宫里的好。” 蚩尤苦笑一声,道:“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想的,可这女儿从小就被我惯坏了,如何会听我的。且让她去吧,日后有了机会,我定会好好劝她。” 兑泽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就想起身告辞。 蚩尤忙拦着他道:“对了,如你所说,若是确实,那木威便也是个人才,你还要好好点拨于他,若得空了也给他个机会,考核也罢,重用也罢,也许将来还有用得着的地方。我们九黎现下最缺的就是人才,除了你们这些巫神,我竟无人可用,也该培养、提拔一些凡人了。” 兑泽点头称是,道:“确实如此,我们也该依靠一些凡人的力量了,毕竟这里是他们的地方,他们比我们更熟悉和适应这里的一切。这木威我很是欣赏,确实是个人才,我定会尽全力点拨、栽培于他,让他早日为大王、为九黎所用。” 蚩尤笑着点点头,便也不再挽留兑泽,让他去了。 力牧奉着兑泽的命令去两族视察兵卒的训练情况,心里却想念着平安,便假公济私先来到了平族。 这平族操演带队之人便是平安。待操演完毕,公事一了,平安便迫不及待地跑到力牧旁边,得意洋洋地问力牧道:“木哥,如何?这兵卒练得不会给你丢脸吧?是不是该请个客,犒劳犒劳我啊?” 力牧白了他一眼,道:“什么叫给我丢脸?兵是你的兵,卒是你的卒,日后上了战场,厮杀拼斗也是为了你们,你不来谢我,反倒问我讨赏,这是哪来的道理?再说了,如今还未到发饷的时候,我又两袖清风,也没个来钱的门路。你个富家子让我这个穷光蛋请客,竟如何忍心开得了这个口?” 平安笑骂道:“木哥,你这个铁公鸡,我就不信兑泽大人会忍心让你钱袋空着就跑出来。我也真是服了你了,不肯请客、光打秋风,竟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也罢,今日便我请了,我就不信等不到你发饷那天。” 力牧点点头,问道:“如此则多问一句,不知道你这位财主打算请我吃些什么啊?” 平安想了想,道:“刚入彭城之时,说了要带你去味冠楼尝尝的,后来事多,也没去。今日我们就去那里,我把胖子也叫上,我们兄弟三人也好好聚聚。” 力牧便笑着应了。 到了味冠楼,小二一瞧,自然都是认得,尤其是力牧,虽然从没来过,但如今谁都知道他是兑泽大人跟前的红人,忙迎了上来,嘴上连连招呼道:“呦,这不是木爷、平爷和庞爷吗?来,三位爷,楼上雅座请。” 庞明便笑着骂了一句道:“你这泼皮无赖,还真是势力,以前都是把庞爷喊在前面,如今看这二位爷得势了,竟都跑到庞爷前边去了。” 那小二也笑道:“庞爷哪里话,庞爷和木爷、平爷那都是过命的交情,如何还在意了个先后。庞爷是这里的常客,也是小人的半个老板,小人这不是替庞老板多招呼着点吗?” 噗哧,庞明听了便笑道:“你这张嘴啊,比你庞爷还会哄人。也亏得你没钱,若也是个象我们这般的人物,这彭城的姑娘岂不都让你给哄了去,哪里还有我庞爷什么事。” 那小二一边带路一边又笑道:“庞爷又开玩笑了。这生在哪里那都是上天安排的,自然只有那福厚德高或者位列仙班之人才能生在这富贵人家,小人如何能和各位爷比。莫说出生在富贵人家,便是能在庞爷身边替庞爷跑腿打杂,那也是小人想都不敢想的福分了。” 庞明大笑,道:“也罢,看你如此伶俐,哪日有空,你就去我府上,找我管家,就说是我让你去的,安排在我身边,谋个差事便罢。” 小二顿时大喜,在楼梯上就要给庞明磕头。庞明赶紧拦了,道:“在此地不用多礼,日后哪里还少得了你磕头的时候,你现在先把我们带到雅间,好吃好喝的端上来便是正理。” 正说着,楼下突然又有几个小厮打扮的人上来了,对小二道:“小二,楼上还有雅间吗?我们家少爷要一间。” 小二忙打招呼道:“呦,几位爷,实在不好意思,这最后一个雅间被这三位爷要了。要不我给您几位找个靠窗的敞亮点的位子如何?” “哼,这三位?也配叫爷?你让他们去坐靠窗吧,那个雅间归我们了。”那几个小厮还没说话,楼下又转出来了一位。力牧三人看去,却正是邓方。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一看见是邓方,三个人的眼睛都红了。庞明骂道:“姓邓的,眼睛长到屁股上面去了?也不看看爷几个是谁,就在这里学狗叫呢?” 邓方嘿嘿一笑,冷冷地道:“庞胖子,怎么哪都有你在咋呼呢?今天你家邓爷请贵客吃饭,心情好,不和你一般见识,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平安上前一步,怒道:“姓邓的,你我还有前仇旧帐没有清算,你今天又敢来这里和我撒野?真当我是软柿子随便捏吗?” 邓方大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平公子啊,我可听说那宫隐少爷就快回来了,到时候平公子和宫隐少爷一起联手,我却也是要忌惮几分了。至于你说起这旧帐么,我倒确实要和你好好算算,你说我给了你的女人那么多钱,却只睡了她三次,她就上吊死了,你是不是该把钱赔给我啊?” 平安大怒,上去便一拳向邓方打去,拳头还没碰到邓方,突然楼下也飞出一拳,正撞在平安的拳头上。平安只觉得一股大力,拳头便象要裂开来似的,顿时蹬蹬蹬连退几步就要跌倒。力牧忙上去伸右掌在他背后一靠,便把那股力给卸了下去。 伤人 楼下楼梯口又转出来三个人,其中一人收回了拳头,看了力牧一眼,道:“没想到今天这小小的味冠楼里居然还有一个高手。” 庞明看了看楼下三人,眉头一皱,便向力牧道:“木哥,今天有些麻烦了,出拳的这人叫邓元,是邓方的弟弟,和你一样,是震雷大人这次收的弟子;旁边那两个,是对兄妹,哥哥叫严陵,妹妹叫严俊,坎水大人这次收的弟子便是严陵,据说严俊也颇得坎水大人喜爱,也蒙坎水大人传授过武艺,身手不在她哥哥之下。” 力牧点点头,并未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楼下。 小二一看打起来了,连忙跑到邓方那里打圆场,道:“邓爷,实在是不好意思,实在是那三位爷先到的。也怪小的磨叽,和这三位爷多说了几句,耽搁了点时间,要不然这三位爷都已经坐进去了。您看能否将就一下?” 邓方笑了笑,道:“你是说要我们让给他们是不是?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总得有点补偿吧?” 小二一看有戏,忙道:“几位爷,补偿好说,这样,小店送两个菜给您几位,行吗?” 邓方摇了摇头,道:“送两个菜?你是当我们给不起钱吗?” 小二忙赔罪道:“呦,几位爷看,小的说错话了,几位爷都是贵人,哪里会和小的计较几个菜钱。只是不知几位爷想要什么赔偿呢?” 邓方笑了笑,对小二招手道:“你且附耳过来,我说于你听。” 小二立刻哎了一声,便凑了过去。 邓方猛地一巴掌,把小二扇倒在地,顺势用力又是一脚,踏在小二的胸口上,顿时传来几声骨折的声音,小二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抽搐几下,不动了,竟生生被邓方给踩死了。 “赔偿吗?就拿你的命来赔好了。”邓方擦了擦手,冷冷地说。 见邓方竟出手将那小二杀了,严陵、严俊皱着眉对视了一眼,却未说什么。 “邓方,你疯啦?你居然为这点事就杀了他?”庞明看呆了。 邓方不屑地看了看地上的小二,道:“一个贱民而已,竟敢如此对我说话,死了也是白死。” 力牧也怒了,上前道:“邓方,你以为这是哪里?大王刚有训令,不得枉杀战俘,更何况这是大王的百姓,是九黎的子民,你说杀就杀,还有王法吗?” 邓方嘿嘿一笑,道:“大王的训令?是啊,大王下令不得滥杀战俘,我没有抗命啊,我哪里便杀了战俘了?他是战俘吗?” “你……“力牧指着邓方,却已是气极:“今天我要杀了你,让你也知道知道什么是王法。”说罢,力牧冲上前去,拧腰聚势,五指握拳,一拳便向邓方面门砸去。这一拳去势极快,邓方竟丝毫不能躲开,直吓得脸色立时变白。 旁边的邓元见势不妙,立刻一拳与力牧对撞。严陵也同时伸手,把邓方往后一拉。总算在力牧的拳头与邓方的脸孔相撞的一瞬间,将邓方给救下了。 “嘭”一声巨响,两拳相激,邓元只觉得一股大力,顿时向后飞去。严俊见势不妙,忙出双掌抵在邓元背后,总算没让邓元跌倒。力牧却只是晃了一晃,便站住了。 “好力气。”邓元自觉脸面上挂不住,阴沉着脸冷冷地道。 力牧也哼了一声,道:“却比不了你们好狠的心。” “我们狠心?不就死了个贱民吗?你就对我兄长下此狠手,到底是谁狠心?正好还有严家兄妹在此,你且让他们评评理,看到底是谁狠心?”邓元大声地呵斥力牧,又用眼角不停地睃着严陵、严俊。 根深蒂固的贵贱之分,严家兄妹也觉得邓元稍有几分道理。可地上那个刚死去的小二,严陵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贱民?你可知道我之前也曾是个贱民?你可知道我之前便天天和这些所谓的贱民在一起?今天无论如何,我一定要他偿命。”力牧咬着牙,看着邓方,一步一步向楼下走去,十个手指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再握紧,直握得咯咯乱响。 邓方吓得脸色都变了,直往后退。邓元向前一步,挡在邓方的面前:“你今天为了个贱民就想当着我们的面杀他?你难道就没把我们三人放在眼里?” 邓元此话一出,严陵便看了他一眼,这一句话直接把严家兄妹给套了进去。 严陵眉头一皱,刚想说什么,就听他妹妹也在那里喝骂道:“姓木的,我敬你和我哥一样,也是巫神大统领的弟子,本不想与你计较。邓方杀了小二,确实是有不该。但此事事出有因,好歹他又是个少族长,身份贵重,也是轻侮不得。你为了个贱民便要杀他,便是本末倒置、是非不分了。如今更是当着我和我哥的面便要动手杀人。竟是何人给你的胆子?你要作恶,须得先过了我们兄妹这关。” 严陵听妹妹说出这样的话来,顿时无奈,心知此事已被卷入,无法善了,只得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力牧怒极大笑,道:“你不与我计较?我本末倒置、是非不分?我在作恶?好好好,我今日便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恶人。” 说罢,力牧便向着邓元疾冲,一拳便又轰了过去。邓元知道力牧的拳重,不敢再接,便错身一闪,化掌为刀,向力牧的手腕斩去。严俊身形一动,如蝴蝶绕树,飘到了力牧的身后,一掌切向力牧的后颈。严陵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如今也只能动手,便也一拳,直捣力牧的腰眼。三人三招,招招迅猛,只看得平安两人一惊,便要出手,却已是来不及了。 力牧突然对邓元笑了笑,腰间一扭,竟把轰出的拳头生生挪了数寸,堪堪避开邓元的掌刀。与此同时向前一步,严俊的一掌和严陵的一拳便都贴着力牧的身体打空了。力牧的身形顿时与三人错开,原本温和的脸庞瞬间变得冷冽,剑眉一竖,一个错步,便来到了邓方的面前,原先一拳去势不变,直向邓方撞去。 邓方吓得腿都软了,只得伸双臂护在面前,就听咔嚓两声,双臂竟被力牧这一拳给砸断了。 邓方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剧烈的疼痛顿时让他昏死过去,身体竟还在抽搐着。邓元大惊,急掠回来对着力牧就是一拳。力牧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邓方,暗道可惜,却也只能侧身一让,避开邓元的拳头。 那边严陵、严俊也是大吃一惊,忙过来护住邓方。 力牧冷冷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邓方,眼中仿佛没有了其他三个人。看着力牧的眼神,严俊竟生出一股惧意,颤声道:“木威,你已把他伤成这样,你还要如何?” “我要他死。”话音一落,力牧便又握拳想往上冲。 突然一旁有人喝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便敢行凶,莫非没有了王法不成。” 一道身影如闪电般隔在了力牧与邓方中间。顿时众人都单膝跪倒,口称“大人。” 力牧收住手,定睛看去,竟是一位巫神,还带着几十个兵卒。 力牧无奈地叹了口气,便也只得和众人一般,跪倒行礼。 那巫神看了看地上小二的尸体和还在抽搐的邓方,冷冷问道:“怎么回事?” 邓元低着头,想说什么,可毕竟是自己兄长杀人在先,又抬头看了看巫神冰冷的眼神,却只动了一下嘴唇。 严俊一看巫神大人到了,立刻壮了胆色,指着力牧大声道:“此人行凶,打伤了邓方,还望大人做主。” 一边的庞明立刻跳了起来,声音比严俊还大:“你胡说,明明是他视人命如草芥,行凶在先,无理杀人,我们才出手教训了他。” 巫神眼睛一瞪:“到底怎么回事?都给我从头到尾细细说来。” 平安心一横,便对着巫神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 平安说完后,巫神便看着严俊,冷冷道:“他说的可有出入?” 严俊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 巫神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寒意,看着邓元等人道:“大王刚下令要体恤民力,不得妄杀战俘。你们竟为了一个雅间,连自家百姓都杀了,还有没有把大王的训令放在眼里?” 邓元三人不敢说话,只是跪着。 巫神又转向力牧,语气却是温和了许多,问道:“他当街杀人,却杀的是个贱民,自有王法惩处,却也罪不至死。你却私自伤他如此之重,又该当何罪?” 力牧跪着,此时已经冷静下来,本想反驳,可又想起了自己来彭城的目的,便兀自忍着,一言不发。 巫神想了想,看着众人,又道:“你们都是大统领的人,也都有官职在身,我若拿了你们,在大统领面上却不好看。你们暂且各自回去,待我向大王请示之后,再来处置。” 邓元额头上冷汗直流,一言不发。 “可是大人……”一听巫神并没有直接处置力牧的意思,严俊便急了。 巫神脸色一沉,冷冷地看着她,道:“你可是对我的处理有意见?” 严陵急忙拉了妹妹一把,道:“大人息怒,我妹妹并无意见。” 巫神哼了一声,便带着兵卒离开了酒楼。 事了 邓元见巫神大人走了,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赶忙抱起弟弟,对着力牧三人道:“你等伤我兄长,此事断然不能善了,待我回去禀报师父和父亲,再来与你们算帐。” 说罢,抱着邓方便要离开。一旁的严陵却开口道:“邓元,今日之事全是为了你的这位兄长。巫神大人如此处置,你却一言不发,竟全是我家妹妹在这里说话。如此朋友,没有也罢。今日别过,从此以后便是陌路。”话音一落,便拖着妹妹走出了酒楼。 邓元抱着邓方,看着远去的严家兄妹,又回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力牧:“今日之仇,来日必报。”便也扬长而去。 平安有些担心,便问力牧道:“木哥,此事本是可大可小。可如今将邓方伤成这样,邓家老爷子必然不肯善罢甘休,却不知大王那里会如何处置。你且先来我家躲几天,我让父亲亲自去求求兑泽大人,看如何保你。” 力牧哂然一笑,对平安道:“不用如此担心,我自回兑泽大人处,我倒要看看他可敢到兑泽大人府衙拿我。” 说完,想了想,又对二人道:“这几天,若没事,你二人也在家好好待着,莫要出去招惹是非。” 二人点头应了,便与力牧一起回了。 回到兑泽的府衙,力牧想了想,便去向兑泽告罪去了。 兑泽听完力牧的诉说,双眉紧皱,问道:“这邓方不过杀了一个贱民而已,你又何苦替他出头?如今你将邓方伤得如此之重,他父亲如何肯罢休?闹到震雷那里,必会与我絮叨。我却要好好想想该如何善了了。” 力牧苦笑一声道:“大人也知道我自家中出事后,便在海边长大,平日接触的都是这些所谓的贱民,故此今日见他杀人之时,属下却忍不住动了手。而且……”说到这里,看到兑泽对这个理由完全并不在意,力牧故意顿了顿。 “而且什么?”兑泽果然便问道。 力牧立刻装作极委屈的样子,接着说道:“大人定是知道前些时日平安与我在天香馆被这邓方羞辱之事。而且没过几天平安的那位旧相好就被这邓方给逼死了。今日他又在酒楼对我等无礼,这新仇旧恨让我如何咽得下去?如今他又违抗大王训令,滥杀无辜,属下一时没忍住,便出手教训了他。” 兑泽点了点头,心说果然还有这一层的关系,嘴上却道:“你且莫太过担心,如此明目张胆违抗大王的训令,确实也该教训。我今日便去大王宫中,为你讨个公道。” 力牧忙跪下磕头,连声感激。 兑泽也不多言,起身便去了蚩尤的宫殿。 蚩尤听完兑泽叙说了事情的经过,沉思一下,问道:“此事却是麻烦,涉及平、庞、严、邓四族,还有三个大巫神,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善了?” 兑泽一揖,沉声道:“大王,如今九黎那些贵族子弟虐杀平民之事屡出不穷。大王常对我等叹息,想变了这样的状况,却是一直念着各族的反弹,力有未逮。如今那木威惹出这么大的事端,又正好碍着有那四族,何不趁着这个良机,将我们脱出事外,只看着他们自己去闹?也正好借着木威震慑一下那些贵族子弟。” 蚩尤低着头,不语…… 次日,蚩尤宫中便传出了对此事的处置:“邓方罔顾大王训令,当街无故杀人,本该严惩,念其已被力牧重伤,法外开恩,免去责罚。力牧伤人致残,罪不在小,但念其事出有因,确为维护纲纪国法,又是初犯,故从轻发落,令其在兑泽府衙禁足十日,面壁思过,免去其平族偏统领一职,仍为兑泽大人侍卫长及兑泽部总教头,望其日后兢兢业业,戴罪立功,以报大王宽仁之恩。” 此令一出,全城哗然,邓族更是怒不可遏,扬言要找力牧报仇。邓家族长携着邓元抬着邓方去找震雷大人,震雷大人只是不管,只能灰头土脸地回了家。从此后彭城之中随意虐杀平民之事便少了许多。 十日一过,力牧便出门去兑泽所属齐族查验兵卒训练的情况。平安和庞明得了消息,立刻赶来齐族与力牧相见。庞明更是嚷着要带力牧去怀玉楼压惊。 力牧本不想去,却被二人拖着不放。 力牧便苦笑道:“二位贤弟,我如今住在兑泽大人府中,若回去晚了,便恐大门闭了,无处可去。况且如今前事刚了,大人见我不归,又无音讯,又恐大人担心。且容我今日回去,与大人说了,下回再和二位贤弟相聚。” 平安听了笑道:“木哥又在诓人,木哥是大人的弟子,在大人府上也是官身,如何门房竟敢将木哥关在门外?若果真如此,木哥就在我家中住上一宿,便又如何?如今木哥的房间仍是那两个丫头住着,若木哥回去,如何便睡不得?再说木哥在大人手下办的也是公事,如今公事已了,便去喝个花酒,如何就不自由了?木哥且放心随我二人去了,我自差人去大人府上报备,若大人真令木哥回去,我二人也不敢拦。若大人放木哥玩耍,木哥便无论如何也走不脱了。” 力牧无奈,只得随二人去了。 隔不多时,平安派去的人也来禀报,称兑泽大人说了,今晚木大人便不用回了,明日准时在兑泽大人府上应卯便是。 如此力牧便也只得尽着平安二人安排了。 三个人欢欢喜喜来到怀玉楼,早有人报了琴芳妈妈在楼下侯着了。少不得又被庞明调戏了几句,琴芳妈妈便嗔怪着让人带着三人上了楼。 到了楼上,妈妈安排的还是上次的三位姑娘,大家都已是熟人,自然也没什么生疏,寒暄了几句,便自饮酒聊天,只谈些风月之事。 正热络之际,却听耳旁传来了一个极动人的声音:“今日不知是哪阵风竟又把木公子吹来了?” 众人抬头看去,竟是一位秀美绝伦的女孩宛若下凡仙子正站在他们的面前。 紫燕等姑娘立刻站了起来,微微施礼道:“雪儿姑娘好。” 雪儿点点头,示意她们坐了。 力牧也站起来,笑道:“也没什么风吹,只是闲来无事,便想着今日是否又有那天大的运气能见着雪儿姑娘的歌舞,便与两位朋友过来坐坐,不想竟真的又能见着雪儿姑娘,倒真是不虚此行了。“ 雪儿掩嘴一笑,对着力牧道:“木公子倒真会哄人,只是这话也不知对多少姑娘说过了。看我这位妹妹偎在木公子身上看着木公子的眼神,想来已经被木公子迷得神魂颠倒了吧。”说完还故意睃了秀鹂一眼,直把秀鹂羞得赶紧坐直了身子。 力牧只得笑笑,说不出什么。 雪儿又道:“前几日听说木公子闯了大祸,奴家还担心得很。如今看来竟是没事了。木公子真是不愧为兑泽大人跟前的大红人。” 力牧赶忙客气道:“些许小事,却叫姑娘担心了,木威着实不安。” 雪儿叹了口气,道:“听说那邓方的双臂已让木公子给打折了,日后就算痊愈,也断是不能再和之前一样了。邓族也是一个大族,邓元也是震雷大人的弟子,吃了这么大个亏,我们都已是在替木公子担忧,却不料在木公子眼里,这只是些许小事。如何不让我们这些卑微之人羡慕啊。” 力牧赶紧解释道:“姑娘误会了,若是我恃强凌弱,无故将人打伤,纵使邓家不来追究,兑泽大人也饶不了我,更何况还有大王法令高高在上。只是如今那邓方公然违抗大王训令,无故杀人在先,我便打了他,邓家也是理亏,自然奈何我不得。公道自在人心,却与兑泽大人无关。” 雪儿抿嘴一笑,道:“好个公道自在人心。听说木公子最近还救了兑泽大人一命,能多得兑泽大人庇护也当是题中应有之意。”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平安和庞明也呆呆看着力牧,这个消息太突然,连他们也是不知晓的。 力牧听了也是一愣,诧异道:“此事外面的人知之甚少,姑娘是哪里来的消息?” 雪儿撇了撇嘴,满不在乎道:“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兑泽大人府中那么多护卫、仆役,哪一个是不知情的?如何就保得消息能不外泄?况且公子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每日里高门贵客往来如织,又有哪一个是消息闭塞的?如此就算为了哄我哪位姐妹开心,也会透出一两个消息。公子的事还真当是个秘密吗?” 力牧听了这话,顿时也是释然,便道:“确是木威想得不周全了。” 雪儿又是一笑,道:“今日公子过来,奴家来见,只是为了向公子致谢的。公子此举虽是得罪了邓家,但却给这彭城的百姓带来了造化。如今彭城的王孙贵族却是再也不敢胡乱当街杀人了,雪儿这就替彭城的百姓给公子一拜。”说罢,便真的对着力牧拜了下去。 力牧赶紧把雪儿扶起,却一不小心碰了姑娘的手臂,顿是只觉得满手滑腻,连忙把手缩回,讪讪然道:“姑娘不必如此大礼,这邓方行事太过嚣张,我等兄弟确都实在看不过眼,教训他也是自然的。” 雪儿站起身,微微颌首,便道:“就算如此,也是公子替百姓做了好事。那公子今日就在这里好好享受,奴家就不打扰了。”说罢又行一礼,转身走了。 力牧赶紧还礼,身子刚弯下,雪儿却又转过身来,瞟了力牧一眼,咯咯笑道:“公子和秀鹂腻在一起看着自在得很,刚才碰了我一下,却急着缩手,如同是个未见过世面的,倒叫雪儿伤心的很。”说完,又如仙子一般飘走了。 力牧站起,脸涨得通红,脑子里尽是雪儿刚才那回眸的一瞥,真是眼眉如丝,娇笑如铃,竟呆呆站在那里不动了。 升官 突然力牧猛看到面前有只肥沃的大手晃了几晃,这才清醒了过来,一看却是庞明站在自己面前。 “木哥,人都走远了,莫看了。”庞明揶揄地坏笑道。 力牧脸一红:“我哪里在看什么,只是想些事情罢了。” “哦,哦,对,木哥人忙,事多,是该多想想。不知道木哥想完了没有?这边秀鹂姑娘可是望眼欲穿,可怜得紧。”胖子嘻嘻笑着。 力牧无从解释,赶紧坐了回去,只是如此一来,秀鹂虽仍然和他坐在一起,却也疏远了许多。 力牧赶紧向秀鹂道歉,又小声解释了几句。 秀鹂笑了笑,道:“公子言重了,公子来这里捧秀鹂的场,秀鹂已是感激不尽,如何还敢挑剔公子的举动,公子随意就好。”话虽如此说,可神情却依旧哀怨。 胖子拿起酒壶,站起来走到力牧面前,笑道:“秀鹂姑娘情深一片,那是修也修不来的福气,木哥却让美人如此伤心,该罚。”不由分说,竟直接给力牧倒满了三杯。 力牧无奈,只得认罚,连干了三杯。 紫燕见气氛有些尴尬,便只得找个话题,好奇问道:“奴家适才听雪儿姑娘说木公子竟救了兑泽大人,可是真的?” 力牧只得含糊其辞道:“只是适逢其会,出了次手,其实以兑泽大人的本事,哪里需要我救,掩人耳目而已。” 紫燕掩着口,惊道:“如此说来,雪儿姑娘说的竟是真的。雪儿姑娘果然是在那些贵人堆里如鱼得水、左右逢源。既然如此,奴家还真得好好敬木公子一杯,日后木公子还少不得要多照应着我们姐妹几个了。” 说罢,便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一旁的思莺赶紧站起,也端了杯子。秀鹂本还有些小脾气,见如此也不好发作,只得也喝了杯中的酒。 喝完酒,紫燕又娇笑着对力牧道:“木公子,那雪儿姑娘确实动人,只是往来的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平日里却是亲近不得,哪里有我这秀鹂妹妹温柔体贴,公子可莫要辜负了我这妹妹的一片深情啊。”说着又偷偷踩了胖子一脚。 胖子忙站起来,也道:“就是,就是,还是我木哥福气好,有秀鹂姑娘这么个美人惦记着。我若有木哥的半点福分,能得紫燕也为我吃这么一回醋,便是死了也甘心啊。” 话一说完,紫燕立刻白了他一眼,道:“你这个胖子,不说话便罢了,这一开口,竟把我和秀鹂妹妹都编排了。来,秀鹂妹妹,一起灌他,可不能轻饶了他。木公子,你可得帮着我们哦。”说罢便拉着二人去闹庞明,气氛终又融洽了起来。 待到二更天,力牧要走,胖子只是不让。平安在一旁笑道:“今日木哥肯过来与我俩一聚,已是天大的快事。只是木哥却不似你,自由自在、无所事事,明日即使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来管。木哥明日一早还得应卯,若是误了,以后再想木哥出来可就难了。” 胖子这才作罢,放力牧和平安回去了。 回了平府,力牧来到自己的屋子,想到两个丫鬟,确是头痛无比。只是这个时辰,自己也真是无处可去,只得硬着头皮,进了屋内。 芍药和海棠早就接到信,说力牧今晚会来,早已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把自己捯饬得漂漂亮亮的坐在那里等力牧。 见到力牧回来两人自然是欢欢喜喜,忙伺候着力牧梳洗,让力牧上了床,便自然而然地又睡在了力牧身旁。力牧哪里再肯,只劝着二人回了外屋。 数日后,力牧照例又在兑泽府中无所事事,突然有人来传,说兑泽大人叫他。力牧便跟了来人,到了兑泽屋中。 兑泽一见力牧,便道:“你且随我入宫一趟,大王想要见你。” 力牧一愣,自己从未与这位蚩尤大王接触过,如何竟想着要见自己?莫非是打了邓方之事惹出来了祸患?当下也来不及多想,便和兑泽一起去了王宫。 路上,兑泽悄悄对力牧道:“我们这位大王脾气暴烈、喜怒无常,你若回他话,可仔细想好了再说,莫要触怒了他。” 力牧知道这是兑泽好意,便点头应了。 见到蚩尤,兑泽立刻口呼大王,跪了下去。力牧也赶紧跪拜。 蚩尤坐在虎皮交椅上,道:“罢了,起来吧。” 兑泽立刻站起,嘴角挂笑,对蚩尤介绍道:“大王,您要见的木威,我给您带来了。”说罢,轻轻推了推刚站起来的力牧。 力牧无奈,赶忙又跪了下来,道:“属下木威参见大王。” 蚩尤饶有兴趣地看着力牧,问道:“你就是那个把邓方打成重伤的木威?” 力牧赶紧再磕头,道:“正是属下。” 蚩尤脸一沉,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邓氏一族为我九黎立过多少汗马功劳?如今为了一个区区的平民,你竟敢打伤重臣子嗣,你该当何罪?” 一听蚩尤如此说,力牧心一横,立时仰头大声道:“启禀大王,属下胆子很小,并不大,莫说重臣子嗣,便是个平民百姓若是无缘无故,属下也不敢打。只是大王新下法令,令我等臣民不得私自杀戮俘虏。属下以为,大王之意乃是希望为我九黎多增人口,多事生产。故如此训令,其深涵内意并不只在战俘,而是在我九黎,在百姓社稷。属下以为只有百姓安宁,才能从容生产,多生儿女,如此便可使我九黎仓廪足、人丁旺,便能让我九黎繁荣强盛,他日方可执戈面北,一统天下。是故,若有人残害百姓,便是与大王的法令作对,与大王作对,与我九黎作对。故属下一见邓方无故杀戮,便前去阻止,只是那邓方并不以自己的所做为耻,反而变本加厉,羞辱于属下。属下窃以为此风断不可长,便出手教训邓方。那邓方又仗着人多势众,与属下动手,属下一时按捺不住,出手没了轻重,方才伤了邓方。属下以为属下并未做错,若大王觉得属下错了,属下愿领大王任何处罚。” 兑泽一听力牧竟对蚩尤如此说话,也是一惊,忙悄悄拉扯力牧的衣裳。力牧却只装作不知,朗声又道:“只是属下恐怕若大王惩处了属下之后,彭城之中,达官显贵们又将肆无忌惮残害百姓,从此民不聊生、百业萧条,此定非大王的真心实愿。故属下此次即使领了大王责罚,只要不死,以后若见着还有人敢欺凌百姓,属下拼着再次受罚,也要阻拦一二。” 兑泽听完,已是吓得冷汗直冒,赶紧跪下为力牧求情道:“大王明鉴,这木威乃是山野粗人出身,不懂朝堂礼仪,也不识大王天威,望大王恕其口无遮拦之罪,待属下带回去好好教训便是。” 蚩尤沉默半晌,突然哈哈大笑道:“这木威虽是出言无状,但却句句在理,确是真心实意为我九黎。好一句‘拼着再次受罚,也要阻拦一二。’本王也是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既然如此,本王又如何会惩罚于你?木威,本王有一要务要托付于你,你可敢承担?” 力牧想了想,抱拳沉声道:“属下不知大王交付的是何等重任,亦不知能否胜任,恐辜负了大王的期望。故属下不敢说敢,也不敢说不敢,还请大王明示。只是属下闯下如此大祸,大王非但不罚,还委以重任,属下感激涕零。若大王执意要属下担着,属下却也不敢推诿,必竭尽所能、肝脑涂地,以报大王。” 蚩尤一拍桌子,喝道:“好,果然是条有担当的好汉子,本王也不逼你。本王且问你,若在彭城中让你见到有欺凌百姓、违法乱纪的,无论位高权重还是流氓地痞,你可都敢管?” 力牧一仰头,道:“属下敢。” 蚩尤哈哈一笑,道:“好,好,好。本王再问你,若是在彭城中有宵小奸细打探军情、谋刺大臣的,你可敢管?” 力牧又斩钉截铁大声道:“此事属下确是不敢不管。” 蚩尤赞许地点点头道:“木威,本王却是越来越欣赏你了。兑泽,你可真给本王带来了位人才。本王宣布,即日起,木威便为彭城的巡城司马。彭城的敌谍、治安均由木威负责,如有作奸犯科、乱我法纪、刺探军情、谋逆朝堂之人,无论官身白丁,俱可先行拿下,交有司发落,如有反抗,可格杀勿论。木威,可敢担下此任?” 力牧心说刺探军情、谋逆朝堂,说的不就是我吗?却也不敢耽搁,立即拱手道:“此任属下求之不得,如何不敢。” 蚩尤大叫道:“好,来人,传我王令,将木威带往官衙,即刻上任。” 力牧走后,兑泽看着蚩尤道:“属下带此人来见大王,却不想大王竟将此重任交付于他,大王是否太急了一些?” 蚩尤摇了摇头道:“兑泽,你且看如今的九黎,被那些望族贵胄已经祸害成什么样子了?若再无人治理,恐怕百姓真会民不聊生,这对我们的大业实在不利啊。” 顿了顿,蚩尤又慢慢地道:“这两年多来,朝堂之上已有数位大臣都莫名地失踪了,全都是我寄予厚望的可造之才。这彭城现在就如同一头噬人的猛兽,不知道隐藏多少敌人的谍子,若再无人整治,恐怕哪天你我的脑袋也会莫名其妙不知丢在何处。” 兑泽沉默了半晌,又试探着问道:“可大王为何选他啊?满朝文武,难道大王竟无一人看得入眼吗?” 蚩尤叹道:“满朝文武哪个不是八十一族之人?关系便如蛛网蚕丝错综复杂,又有哪个能秉公办理、不畏强权?我只怕交到他们手里,这执法之事便成了一场交易。” 兑泽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可是大王,这木威与我、与平族、甚至与庞族都关系密切……” 没等他说完,蚩尤便打断了他:“我知道你顾虑什么,可如今又到哪里去找一个与这八十一族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呢?我看此人性格刚烈,也不怕得罪权贵,已是最好的选择了。” 兑泽点了点头,又故意摇头唉声叹气道:“如此就恭喜大王又得良臣了。只是苦了属下,好不容易千挑万选教出了个徒弟,还指望着他在大比之时为我露脸,却就这么被大王轻轻松松给挖走了。” 蚩尤哈哈大笑,道:“你倒也奸滑,也罢,我也不能如此挖你墙角。你且放心,如今既然他做了巡城司马,便不能做你的侍卫长了,但仍是你的弟子,亦可兼着你部总教头一职,大比之时也可让他上场,如何?” 兑泽大喜道:“若果真如此,属下也是感激不尽,属下也不拦着他为大王效力了。” 蚩尤想了想,又道:“不过既然他不再是你的侍卫长了,又做了巡城司马,面子上还得避避嫌。这再住在你的府上就不合适了,也不能住在平府里。还得另给他寻一处宅子了。” 兑泽点头道:“属下明白,属下这就让人安排。” 贱民 此任命一出,满朝震动,最不满的自然便是邓族,可却也无可奈何。最高兴的莫过于平远,整日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每每看到儿子便是得意洋洋,催着儿子赶紧去给力牧道贺。 平安便约了庞明一起来到力牧的新居。力牧的新居不大,也就一一个两进的院子,十来间屋子。外院的大房子充作力牧的官衙,两边八间屋子便是力牧所辖兵卒衙役的班房。内院是力牧的住宅,有个小花园,隔着五、六间房,如今却只力牧一个人住着,显得格外冷清。 庞明一见便嚷嚷着实在简陋,对不起力牧如今的身份。 平安也在旁边道:“木哥,如今你已是巡城司马的身份,管着彭城的治安和敌谍,虽不位高,也算权重。宅子里无论如何丫鬟、厨子、花匠,再加几个跑腿的小厮那是必须的。现在就你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象话啊。这么着,你原先用惯的两个丫头我明日就帮你送来,然后再帮你拣选些能干的人,你先用着。日后我与胖子来你这里吃喝玩耍也方便一些。” 力牧苦笑一下,心说还管着敌谍呢,我就是彭城最大的敌谍。自己日后总有暴露的一天,住在这屋子里的人最后都是被连累的份,自己哪里还敢让人进来,便摇头拒绝了。 平安和庞明一味苦劝,力牧只是不肯,二人也只得罢了。 庞明又笑道:“木哥,虽然安哥要送你丫鬟,你却不要。那么我们请你吃个饭、喝个酒,也算给你道个喜。这也是出门前我们两家老爷子都特地关照了的。你可不许再推脱了。” 力牧大笑,便应了,与二人出了门。 走到大街上,三人正说笑间,前方却是一阵喧闹。庞明一看正前方的街边正围了一群人。他也是个好热闹的主儿,便拖着力牧等人挤进了人群。 里面却是个熟人武德,正扬着鞭子在抽打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 “我让你走路不好好看着道,我让你走路不好好看道,弄脏我的衣服,你赔得起吗?”武德一边用力挥动着鞭子,一边骂着。 力牧一看,武德的衣襟沾了一滩黄黄的湿湿的污渍,旁边滚落了两个粪桶,还有一些粪汁溅落在外面。。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小人一天未吃东西,腿软才不小心。大爷,饶了小人吧。”老人一边翻滚,一边哭叫哀求着。 “饶了你?没吃饭?”打累了的武德停了手,眼珠子转了转:“行,大爷今天就发发善心。” “诺,看见没?”武德用鞭子指了指粪桶:“你不是没吃东西吗?爷听了也心疼,你今天就把那两桶吃了,爷就放过你。” “爷,您就饶了小人吧,您就饶了小人吧。”老人趴在地上,拼命地磕头,苦苦哀求。 “饶你?大爷赏你吃的,就是抬举你了,你竟敢驳大爷的面子?还饶你?你吃不吃?你吃不吃?你不吃,大爷今天打死你。”武德唰唰又是几鞭,劈头盖脑直打得老人头上到处是血。 ”大爷,别打了,大爷,小人吃,小人吃。”老人翻滚着,大叫道。 武德停下了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恶声恶气地道:“真是个贱骨头,不打不知道厉害。行,你现在就爬过去吃,要是敢少吃一口,爷就扒了你的皮。” 老人嚎啕大哭,一步一步地向粪桶爬去。力牧已是看得怒火中烧,便撸了袖子刚想上去。突然旁边挤进来一条大汉,嗷地一嗓子就扑了过去,一把就把武德摁倒在地,在武德脸上连挥了两拳,嘴里还骂道:“我让你欺负我爷爷,我让你欺负我爷爷……” 力牧一看有人出手了,便停住了脚步。 武德大叫:“救命啊,打死人了,救命啊。” 人群中又挤出几个人来,把那个大汉架了起来,一顿拳打脚踢。 力牧顿时又恼了,便又想上去。平安一把拉住他,在他耳边轻轻地道:“木哥,小心,这是宫族的人。” 力牧顿了顿,问道:“是谯城的那个宫族?” 平安点了点头,眼睛里满是怒火,又有一些紧张和不安。 武德已经爬了起来,眼睛上一大块乌青,鞭子已经扔在了一边。他手里握着剑柄,慢慢将剑抽出,一步一步向着被两个人架着的大汉走去:“打我?你他妈敢打我?你个贱民,今天我要宰了你。” 一旁的老人猛地向武德扑去,一把将武德的右腿紧紧抱在怀里,呜呜地道:“大爷,我求你,我求你放过我孙子,我吃那些大粪,我全吃,我都吃完。大爷,我求求你,求求你了。” ××××× “放过他?晚了,敢打我?今天我一定要宰了他。”武德咬牙切齿,不依不饶,一边踹着老人,一边就想把脚从老人怀里往外抽。 老人死死地抱着,口里只是苦苦求饶,却怎么也不肯把手松开。 武德瞪着老人,恶狠狠道:“老东西,你不松手是吧?好,老子今天就成全你们,我让你们爷孙俩一起团聚去。” 说完,武德提起剑就往老人背上插。 嘭,武德把剑举起,刚想往下用力,手腕就被人紧紧地抓住了。武德挣了两下,想把手挣开,可手腕被箍得紧紧的,一动都动不了。 武德抬头一看,刚想发怒,心里却是一惊,竟是这几天风头正劲的力牧。 力牧冷冷地看着他,手上慢慢用力。武德吃痛,手里一松,“咣当”一声,剑便落在了地上。 宫族的人一看武德吃亏,立刻松了那汉子,就奔力牧而来。那汉子一被松开,立刻又是嗷一嗓子便扑向那几个宫族的人。平安和庞明也冲了过去,施展拳脚,和那汉子一起把那几个人揍翻在地。 力牧冷眼看着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宫族的人,慢条斯理地道:“我乃彭城巡城司马,奉大王之令,在此公务,谁敢阻拦?” 武德痛得龇牙咧嘴,大叫道:“木威,你仗势欺人。” 力牧哈哈一笑,道:“我仗势欺人?那你刚才呢?难道这彭城就只许你仗势欺人吗?若我这就是仗势欺人,我宁愿天天仗势欺人。大王严令不得无故虐杀百姓,那邓方刚刚犯过,你却又撞在我的手里。好,好,好,看来我打了一个,立威还是不够,今天就拿你开刀吧。” 说着,力牧便用力把武德的手腕往外掰。武德一阵惨叫,连叫饶命。 力牧怒道:“刚才别人求饶,你却不依。如今你求饶,我为何便要饶你?” “你不能杀我,我没杀他啊,我没杀人啊。”武德惨呼着。 平安过来,拉了拉力牧道:“木哥,他的确是罪不至死。大王虽有严令,但今天我们若真伤了他,大王那里却是不太好看。意思意思得了,木哥,放了他吧。” 力牧想了想,慢慢把武德的手松开了,武德只蹲在地上呼痛。力牧走过去,拎起个粪桶,走到武德面前,把粪桶一翻,往武德头上一扣,一桶大粪直接浇在武德的头上,把武德淋了一身。 “既然你逼着人家吃大粪,那我也让你尝尝这大粪的滋味。”力牧恨恨道,转身又去扶起了老人,从怀里摸出几个钱塞在老人手里道:“老人家,这是赔你的粪钱,你且拿着买些吃的。” 老人哆哆嗦嗦的,却不肯收。 力牧微微一笑,把钱硬往老人怀里一塞,便扬长而去。 老人拖着汉子赶紧走了,宫族的人也不敢拦,只皱着眉头看着浑身黄浆、臭气熏天的武德在那里干呕,一个个捏着鼻子,也不肯上前去扶。 等力牧吃完饭喝完酒回到府衙,却看到老人正和那条大汉正在自己府衙门口等着自己。 “你们?你们在这儿等我?”力牧有些讶异。 老人一拉大汉,两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力牧面前。 “老人家,何必如此?快起来,快快起来。”力牧连忙上去搀扶。 老人只是摇头不肯,流着泪对力牧道:“大人,小人斗胆,求大人救命啊。” 力牧忙道:“老人家,快起来,有话慢慢说。您放心,只要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老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道:“大人,您是不知道啊。今天承蒙您相救,小人自是感激不尽,可是毕竟是冲撞了那位大人。我们那营官碍着大人的虎威,没敢打我们,没敢骂我们,可却不敢再留着我们,直接把我们撵出了门,也再没有人家敢收留我们。如今我们实在走投无路,虽无人打杀我们,可上无片瓦存身、下无粗食果腹,却也只有死路一条。所以被逼无奈,只得厚颜再来求大人救命了。” 力牧皱了皱眉,道:“不敢打骂你们?难道你们干完活回去,还要受他们打骂不成?” 老人涕泪纵横,哭道:“大人不知,小人是贱民,是贱得不能再贱的那种。小人和我这儿子本都是战俘,被抓在此罚做官奴,每日由苦役营指派,发给各家干活,所得工钱都交官府,只给我们一点吃食,在此苟延活命。如今得罪了那位大人,本该吃罪受死,却所幸碍着大人,只被赶了出来。可是按着规矩我们不能出这彭城,这里又没人敢收留我们,没人敢给我们一口吃的,没人敢雇我们干活。如此这般我们二人如何还能活得下去?故此只能前来哀求大人。我已年迈至斯,死亦无妨,只是我这儿子,还是壮年,如何便随我一起去了?我这儿子是把干活的好手,吃苦受累样样都行。但求大人能救他一命,小人纵是粉身碎骨,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大人的大恩大德。”说罢,又跪下不住磕头。 力牧赶紧拦住,又犹豫着道:“并非我不愿帮忙,我这里倒是正缺人用,只是我这里也是个刀口舔血的活计,跟着我难免有天会没了脑袋。” 那汉子在一旁插嘴道:“大人放心,小人不怕掉脑袋,小人是在战场上拼死拼活过来的。小人的袍泽一个个都死在小人的面前,小人能够活着,本就是捡回来的性命。如今哪怕能有一天让小人活得象一个人,小人便是立刻死了也是愿意。” “哪怕能有一天让小人活得象一个人,小人便是立刻死了也是愿意。”力牧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脑子里嗡嗡的轰鸣,又不断翻涌着阵阵酸楚,看着那个汉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赴约 “这样吧,我且留你下来,你会干些什么?告诉我,我好安排。”力牧问道。 那大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道:“大人,小人粗手笨脚的,精细活倒也干不好。只是,有把子力气,当过兵,会打架,会杀人。大人若叫我干点粗活累活,我一定竭尽全力。” 力牧听了,却是眼前一亮道:“那你随我来。”便带着那对父子来到了院中。 “你且练下给我看看。”力牧说着递过去一把剑。 汉子接过剑,舞得呼呼的,力牧挥剑攻去,与汉子对练起来。那汉子没什么招术,但却反应敏捷,也有把子力道,尤其速度更是少见。力牧点了点头,虽然这汉子不如奎虎、盘木,但也是块难得的好材料。 “行了,你就留下来,做我的护卫。”力牧收起青铜剑,想了想道。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老人感激涕零,又跪下不住磕头,然后又转向那汉子道:“豹儿,你留在大人处一定得好好干活,千万记得大人的恩情。” 那汉子连连点头,不住应着,却又对力牧道:“大人,我做您的护卫自当尽心尽力。可有一样,我的族人、朋友很多都死在九黎的手下,我只愿为大人效力,却不愿为九黎杀人。” 力牧一愣,随即便也明白,心下更是欢喜,当即允了。 “大人,那我这傻儿子就交给大人了,我先告辞,大人大恩只有来世再报了。”老人跪在地上,又给力牧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力牧却是一笑道:“老人家,如何便要走了?我这里可还缺着一个管家,你可愿意留在这儿?平时给我修修花、剪剪树?再替我收拾收拾屋子、做做饭?也当你报我的恩了,如何?” 老人一愣,便又哭道:“大人,这哪里是大人让我报恩啊?这是大人在救我活命啊。” 力牧摇了摇头,道:“老人家不知,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确实也缺一些贴己能用的人,今日能得令郎相助,也算是暂时稍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只是你也需想好,在我这里可是危机重重。” “大人放心,小人也不怕死。只是大人缺人用?恕小人冒昧,敢问大人缺什么样的人用?”老人问道。 力牧苦笑了一下道:“就缺一些象令郎一样能打能杀、不怕死、能信任的人。” 那大汉立刻在一旁道:“大人要象我一样的人?那苦役营多得是啊。” 力牧又苦苦一笑道:“能打能杀的人这彭城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能让我信任的却寥寥无几。而我这里又是个随时可以丢了性命的地方,如何能简简单单便有了这样的人?” 那汉子想了想道:“大人,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也不等力牧说些什么,便从院子里跑了出去。 力牧皱了一下眉,摇摇头,这汉子确值得信任,而且身手不错,若交给自己训练训练,假以时日便一定能是把好手。只是这纪律……自己还得雕琢一下。 老人见力牧皱眉,忙解释道:“大人,其实您要的可以信赖又不怕死的人也不少,只要你不让他们帮着九黎为虎作伥,只忠心大人一个人,苦役营里却是到处都是。小儿此去,便定是去苦役营找人了。” 力牧听了,想了想,也不置可否,又问老人道:“老人家,却不知该如何称呼?” 老人忙道:“大人,小人名唤雷翁,小儿叫作雷豹。” 力牧点了点头,便让雷翁坐下,雷翁哪里肯坐,只是开始收拾起屋子了。力牧也是无奈,便拿了些吃的,硬逼着雷翁先吃了。 不一会儿,雷豹回来了,身后还跟了十一条汉子。 “大人,这些都是我的兄弟,绝对都是可以信任的,也和我一样,都是战场上跌摸滚打好容易活下来,身手都是妥妥的。也都希望大人收留。”雷豹拍着胸脯,两个眼睛冒着光。 力牧看了看这十一条精壮的汉子,道:“留在我这里可处处都是危机,你可与他们说清楚了?” 雷豹咧着嘴一笑,道:“大人放心,他们和我的想法一样,只要不是帮着九黎,只要大人让他们活出个人样,便是立时让他们把脑袋给大人呈上,他们也决不会皱半下眉头。” 力牧想了想道:“好吧,你们便留在这里,明日开始跟我苦练,若有人叫苦,便不用待在这里了。还有一样,在这里无论你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发生什么,都不许和别人说。记住,练得越辛苦,嘴巴越牢靠,日后保命的机会便越大。” 雷豹立刻与众人一起应了。 力牧笑了笑,又道:“我数了下,你们正好十二个人,明日我让人给你们每人做一套缁衣,你们便叫作缁衣十二剑吧。” 众人又应了。 于是每日里,除了公事之外,力牧便带着这十二个人打拳练剑。这十二人原是行伍出身,也是颇有一些功底,力牧又将伏虎拳和达摩剑中自己领悟的精华悉心传授,进步更是一日千里。偶尔闲暇之余,力牧再随平安和庞明出去吃吃喝喝打打秋风,倒也乐在其中。 这一日,已是夜了,值班的兵卒都在班房里早早的歇了。雷翁年纪大了,早早就躺在了床上。雷豹他们被力牧虐得筋疲力尽,便也就睡了。力牧却无甚事,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拿了一壶酒,一边小酌着,一边吃着雷翁炖的羊肉,悠闲自得,乐哉乐哉。 突然借着月光,力牧便看到有个人影在院子门口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 “谁?”力牧低声喝问道。 “嘘,木公子,是我。”一个小姑娘看到力牧,立刻偷偷摸摸地跑了过来,却正是怀玉楼的小翠。 “小翠?你不好好伺候着你家雪儿姑娘,怎么跑这里来了?还有为什么不好好走大门,让人通报,却如此鬼鬼祟祟的?”力牧有些奇怪。 小翠赶忙道:“嘘,木公子,小声些。雪儿姑娘想约木公子一见,又不想让人知道,所以让我偷摸着来找木公子。” 一听这话,力牧心头一荡,顿时各种旖旎情境都在心头浮现出来。却再顾不得其他,便问道:“雪儿姑娘约在什么地方?” 小翠歪着头想了想道:“城西有座废弃的宅子,门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的,你可知道?” 力牧点了点头,自从自己做了巡城司马之后,天天带着人四处转悠,别的好处没有,确是对这彭城里每条街、每条巷、每个宅子都熟悉得不能再熟的了。 小翠咧嘴一笑道:“那就行了,雪儿姐姐说了一个时辰以后见,你也小心着点,别让人看见了。”想了想,小翠又叮嘱了一句。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力牧很愉悦地答应着,便开始思索自己该换件什么衣裳,见到雪儿姑娘该说些什么。 一转头,却看见小翠还没走,还磨磨蹭蹭地地站在自己面前。 力牧一愣,问道:“小丫头,你还杵这里干嘛?” 小翠低着头,期期艾艾的,却说不出什么话。 力牧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赶忙摸出两个钱塞在小翠的手里。小翠立刻抬起头,又咧嘴笑了,道:“木公子一定好运,那我先走了哦,记得悄悄的哦。”便又偷摸着出了院子。 力牧笑着摇了摇头,便回屋里洗了把脸,又换了身干净衣服,悄悄跃过后院的围墙,往城西去了。 废弃的宅院,门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嗯,就是这里,力牧四下看看,左右无人,轻轻一纵,便进了院子。 远处一座小楼里影影绰绰有微弱的亮光,力牧深深呼了口气便向小楼走去。 小楼里一个女孩儿正坐在桌子旁,专心致志地看着正在桌子上跳动着的豆大的火点。吱呀呀,她抬头看去,门被轻轻推开了。 “木公子来了?”女孩慢慢站了起来,被这微弱的光笼罩着,全身散发着一种朦胧的美丽。 力牧的心顿时猛烈地跳动了起来,仿佛要从他胸前炸裂开来。他定了定神,用一路上排练了无数遍,自以为最磁性、最温柔的声音问道:“不知道雪儿姑娘召我来此是为了什么事?” 雪儿笑了笑,伸手捋了捋头发,又拿过桌上的茶壶,往杯子里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力牧道:“公子一路过来,辛苦了,先喝口水吧,然后我们坐下慢慢聊。” 力牧也笑了笑,接过杯子,一口饮尽。 “木公子这一路过来,没被人看见吧?”雪儿抿着嘴问。 雪儿的嘴粉嘟嘟的,好可爱。力牧的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嘴里道:“雪儿姑娘说笑了,我可是巡城司马,如此小事,如何难得了我?姑娘尽可放心。” “那就好,公子请坐,这里就你我二人,公子不必拘束。”雪儿慢慢坐下。 力牧看了一眼桌子旁的椅子,便也坐下了。 想了想,力牧便问道:“姑娘约在下见面,为何要约在此处?又为何要在下掩人耳目?” 雪儿低着头,轻声地道:“一来,公子在这彭城是个有头有脸之人,我却是个青楼女子,与公子私下相约恐有损公子清誉;再则,奴家也是怀玉楼的人,平日里也全仗着一些达官显贵捧着,若是被人知道我私下约公子见面,恐怕那些客人会有芥蒂,若是妈妈知道了,只怕也会把我骂死。” 力牧点了点头,确是这个道理,便道:“在下何德何能却蒙姑娘如此费心思量,实乃三生有幸。却不知姑娘找我来,所为何事?” 雪儿慢慢抬起头,瞟了力牧一眼,又把头低下,小声道:“一个女孩子深更半夜约你出来,你却还不知道吗?” 力牧顿时心中一股暖流滑过,整个身子都一激灵,可脑子里却突然想到了自己来九黎的目的。自己为了不连累别人,屋子里连个仆役、丫鬟都不敢用,难道自己现在就不怕连累雪儿了吗?想到这里力牧心里一阵绞痛,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滚落在桌面上,碎成了好几瓣,就如同力牧此时的心。 联手 “你对我下毒?那天在兑泽大人府上,刺杀他的原来真的是你。”力牧捧住小腹,只感觉一阵一阵的绞痛。 雪儿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力牧,道:“你现在才知道吗?” 力牧笑了,笑得很挣扎也笑得很痛苦:“我其实早就想到了,只是一直不敢确定罢了。” 雪儿莞尔一笑,笑容还是那么动人:“那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的吗?” 力牧捂着肚子,却依然在笑:“呵呵,我一直暗暗喜欢你、倾慕你,你却忍心对我下毒,也罢,告诉你也无妨,也算偿了我对你的一片痴心。” 雪儿咯咯一笑,声音便似银铃被春风吹得滴溜溜乱转一般:“木公子,所以你也象那些男人一样,觉得我也把你放在了心上是吗?你们这些男人啊,好象都有这个臭毛病,只要哪个女孩子对你笑一笑,说两句话,便会觉得这个女孩喜欢上你了。唉,可惜让你们都失望了。” 力牧惨笑道:“如今我却是明白了,可惜却是有点晚了。” 雪儿脸色一沉:“明白也罢,不明白也罢,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力牧点点头,道:“你上次和我说你知道我救了兑泽大人,我当时便奇怪。因为兑泽大人怕事情传出去,会牵扯到你,故而下令当时在场之人一个都不得外泄,你却如何知道?偏偏在怀玉楼里,除了你之外,也是没人知晓这件事的。我又想虽然兑泽大人下令不许外泄,但却也保不齐有人传来出去,也或许有人为了讨好你,当一件轶闻给你解闷。只是若别人只当这是轶闻,都能在青楼里说的话,恐怕官场里也会传开。可惜我关注了好几天,尽没有一丝风声。于是我便怀疑那天其实就是你,只是苦无证据,又不敢相信象你这样天仙一样的女孩竟真的会去杀人。” 雪儿叹了口气,道:“你们这些男人就是喜欢臆断,凭什么你们男人能做到事情,我们女孩子就做不得?凭什么你们男人可以杀人,我们女孩子就杀不得?尤其越漂亮的女孩子,你们就越舍不得去想她有多狠毒。” 力牧笑道:“是啊,今天才明白这些道理,是不是有点晚了?只是我不明白,你想杀的一直是兑泽大人,却为何又想杀我?恐怕这两年那些失踪的大臣也是你下的手吧?他们都与你无怨无仇,你却为何下得了如此狠心?” 雪儿冷笑道:“你以为我只恨兑泽一人吗?若是没有蚩尤,兑泽如何会去想法子吞并我族?如何会去杀我父亲?我恨兑泽,也恨蚩尤,我甚至恨这些所有的巫神,我更恨你们这些帮着他们的人,你们这样的人越多,受他们害的人也就越多。所以我要一个一个都把你们杀了。” 力牧呵呵一笑道:“如此我就明白了,我可还是很好奇,你那么想杀我,却为什么不拔剑呢?” 雪儿咯咯笑着,好象在看一个白痴:“傻瓜,你中了我的鹤顶红,很快就会……”说到这儿,雪儿突然脸色刷白,什么也说不下去了。 力牧站了起来,笑着道:“你是想说很快就会死去是吗?你终于发现了吗?我和你说了那么多话,却居然还没有死去。” 雪儿脸色一肃,突然道:“你是力牧?” 这一句话,却让力牧吓了一跳:“你……你说什么?” 雪儿笑了:“你是力牧,你果然就是力牧。” 力牧神色一紧,脸色一沉,手指竟是慢慢插进了桌子里,沉声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雪儿微微一笑:“你莫紧张,既然你是力牧,那我们就是自己人,我又如何会害你呢?” 力牧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却一言不发,只是看着雪儿。 “我家人、族人俱被兑泽所害,但你可知蚩尤却是我的义父。”雪儿看了看茶壶,悠悠道:“那日我刺杀兑泽不成,蚩尤便把我叫进宫里骂了一顿,我却也因此知道这毒是杀不死巫神的。你喝了这掺了剧毒的水,却没死,所以你一定是神。这里所有的巫神我都认识,很显然你不是巫神。那么你就一定就是所谓的上神。上神一共只有六位,炎帝、燧人和刑天都与蚩尤他们交过手,蚩尤都认识,所以他们不可能也没办法来这里做谍子。螺祖是个女的,可惜既然你对我动了心,那你就一定不会是螺祖。而黄帝虽然也是个男的,可应该也不会亲自来这里当谍子。这么算的话剩下唯一的一个就只有可能是力牧了。我猜得对吗?” 力牧点了点头,这下没法不承认了。 雪儿又道:“你放心,你的敌人也是我的仇人,你的目标也是我的目标,你我同在彭城,你有你的方法,我有我的渠道,我们大可以合作下去,你看如何?” 力牧想了想,按这雪儿的身世,按她的行事,倒是可以放心,于是便道:“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雪儿一愣,却又笑了笑,问道:“你还有条件?你说说看。” 力牧道:“我在这里做谍子,实是事事小心、处处留意,既怕露了马脚,也怕打草惊蛇。你若要与我合作,便要按我说的来做,不可再象之前一样任意妄为。你已刺杀了兑泽多次,应当知道以你的本事根本杀不了他。况且你的仇人并不只他一个,你只有都听我的,才能最后报了你的血海深仇。” 雪儿低头沉默了半晌,抬头凄然道:“我也知道我杀不了兑泽,可却就是不甘心,总想着试一试。如今你既然给我了报仇的希望,我便都听你的,又有何妨。” 力牧喜道:“好,既然如此,我们也拟一个章程。从今天开始,在外人面前你我就尽量减少见面与接触。你负责打探消息,若有什么事想约我见面,你便在怀玉楼歌舞一曲。我想第二天你歌舞的事情便会在整个彭城传遍,晚上我便会在这里和你见面。若是我想见你,我就会来怀玉楼,那么第二天夜里我们也在这里见。你记住我们的目标有两个,一是尽量想办法翦除蚩尤他们的党羽;二是打探军情,看如何能让九黎在战场上吃败仗。让我们最后能够杀光所有的巫神,还天地一个清朗世界。” 雪儿想了想,道:“我知道了,那么我先走了。” “等等。”力牧道:“如今须得先想办法找些替罪羔羊,把你身上杀人的罪责给嫁祸出去。如此即免了你的麻烦,也能翦除一些他们的党羽。你且回去好好想想,看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哦,还有,你想办法打听一下九黎是如何找到铜矿的。我们为何怎么找也找不到?” 雪儿点点头,打开了房门,迈步走了出去。 力牧呆呆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虽然今天得到了一个有力的盟友,可是他的心里却还是好痛。她竟然想要毒杀自己……他慢慢走到雪儿刚才坐过的椅子那里,小心地坐了下去,那椅子还是暖暖的…… 第二天,力牧没去巡街,只拿了两坛子酒,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从天亮喝到天黑,又从天黑喝到天亮。 过了几日,力牧终于恢复了正常,又每天开始带着人走遍彭城的每个角落。 这天正路过平府,却看见两个人在平府的门口指指戳戳,其中一个他还认识,正是怀玉楼见过的武德。另一个却是个阴阳怪气的公子哥,穿得花花绿绿,翘着兰花指,差点没把力牧恶心吐了。 力牧回头问跟着的小队长道:“你可认得那个穿得花花绿绿的公子哥?” 那小队长看了一眼,没好气地道:“大人说的是他啊?这可是个恶心死人的东西,是宫族的少族长宫隐。只是大人莫看他这副样子,功夫确是极好的,据说巫神以下几乎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宫隐?力牧猛地一惊,当初和平安认识便多亏了这个宫隐。这可是个一直对平安虎视眈眈的人。 力牧忙问这个小队长道:“他不是和他爹在谯城伺候着巫神大人吗?怎么回来了?” 那小队长道:“他听说巫神大人们都在选弟子,便以为凭他的武功天赋,必会成为巫神大人的首选弟子,却没想到连巫神大人都恶心他的特殊嗜好,选了别人却没选他。他一气之下,便动手把巫神大人的弟子给打了一顿,如此便在谯城待不下去了,他爹就让他回彭城避避风头。” 力牧点了点头,又问:“逃回彭城就行?那巫神大人也不找他麻烦吗? 那小队长苦笑道:“他老子是宫族的族长,宫族也是个大族,连大巫神也要给他老子几分薄面,更何况是巫神,而且那巫神还得靠着他家的势力才能在大王面前露脸,再说了被打的也是他宫族的人。既然跑了,面子上过得去了,他老子再去赔个礼道个歉,过段时间也就没事了。” 力牧哦了一声,脑子里浮现出武德被雷豹揍时,宫族的人替他出头的情形,便又问道:“那武德不是武族的吗?怎么会和他混在一起?” 那小队长往地上啐了一口,道:“那宫隐素来喜欢男人,在这彭城中却一直对平安平公子和武傲武公子念念不忘。平公子自不消说,大人自是了解的。那武公子更不是个肯与他苟且的人,他却总是找机会去找武公子说话,还动手动脚的。为这事,武公子还和他动过手,可惜却打不赢他。于是武公子便日日躲着他。谁料他为了能见到武公子,便买通了武德这个不要脸的,让武德给他传递消息。一来二去的,他和武德倒臭味相投起来,两人勾搭在一块儿可干了不少坏事。据说武傲武公子知道了这事后还把武德揍了一顿,赶了出来,他便索性和宫隐混在一起了。今天这两人在平府门口这么转悠,指不定又憋着什么坏来对付平公子了。” 力牧听了眉头一皱,便对小队长说:“你们先去巡逻,我过去看看。” 兵卒们知道力牧和平安的关系,便准备要走,之前说话的小队长又不放心地问力牧道:“大人,可要我们在这里侯着?大人虽然厉害,可这宫隐也不好对付。” 力牧摇了摇头,道:“无妨,你们且去,区区一个宫隐,我却还不放在眼里。” 兵卒们点点头,便在小队长的带领下自去巡逻了。 宫隐 力牧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踱着步向宫隐二人走去。 正在和宫隐小声说着什么的武德突然抬头看见力牧走了过来,忙拉拉宫隐的衣袖,悄悄指了指走过来的力牧,示意要走。 宫隐一愣,看了看力牧,只觉得迎面走过来的男子英气逼人,确也有几分帅气,咕咚咽了口口水,没有挪步。武德急了,再想拉宫隐,力牧却已走到了跟前。 “呦,这不是那个喜欢拿米田共当饭吃的武德吗?怎么在这里碰见你啊?”力牧明知故问。 武德心里忿恨,嘴上却不敢说,忙点头哈腰道:“原来是木大人,没事,没事,我陪着朋友在这里聊会儿天,木大人巡逻也真是辛苦,我们这就走,就不打扰木大人公干了。” 宫隐一听武德一见力牧竟然就要走,却不太乐意,便在一旁拉了拉武德的衣袖,娇媚地道:“小德,为何见了这位大人就要走啊?你也不介绍一下?” 武德没法,只得硬着头皮介绍道:“宫少爷,这位便是最近名震彭城的木威木大人,是大王跟前的红人,现任彭城巡城司马,负责彭城内的治安,也是兑泽大人的弟子,这……也是平安平公子的好友。” 又向力牧道:“这位便是宫族的少族长宫隐少爷。” 宫隐左手前臂微曲,摆在胸前,手心向下,右手摆出兰花指托着腮帮子,又把右手的手肘垫在左手臂上,一扭腰,袅袅婷婷地站在力牧面前,抛了一个媚眼又展颜笑道:“呦,这位便是鼎鼎大名的木大人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果然也是英雄气概、一表人才呢,不知木大人可有时间与奴家坐下来喝喝酒、聊聊天呢?” 力牧皱着眉头,一脸的厌恶。这柔和的身段、这娇滴滴的声音果然比怀玉楼的姑娘们还要有女人味,可看着眼前是个大男人,却让人汗毛都直竖了起来,便皱着眉头道:“本官有公务在身,哪有这功夫陪你们呱噪,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宫隐一听力牧说话如此不客气,便也不太乐意了,拿了个帕子擦了擦脸,当下恨声道:“呦,木大人的官威可真是了不得。这地方凭什么奴家就站不得了?木大人占着哪条王法便要赶奴家走?前些时日,谯城外我宫族有几位兵卒公干,听说便是被你这位木大人给害死了,今日这桩桩件件倒要木大人给奴家说说清楚。” 力牧当即冷笑一声:“谯城外,我还以为哪里的小贼如此大胆,竟敢拦截平族的公子,原来还真是你宫隐派过去的?我且问你为何竟敢无故拦截平公子啊?” “无故?”宫隐哼了一声,理直气壮道:“他平安带职之身,未得调令便从前线逃走,妄图私回大都,奴家如何便捉拿他不得?” 力牧哈哈一笑,冷声道:“如此说来宫少爷倒是捉拿得他,只是在下现在管着彭城的治安,职责所在,却是想要看看宫少爷回大都的调令了。” 宫隐一呆,这却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便只得悻悻道:“看来木大人是铁了心要去奴家作对了?如今在这大街之上,奴家也不和你争论,是非曲直自有评说的地方。”一扭头,便唤武德:“小德,我们走。”便撅着嘴,扭着腰离开了,身姿果然也是极曼妙的。武德连忙也跟了上去。 力牧哆嗦了一下,伸手在身上拍了拍,把立起来的鸡皮疙瘩都扫在地上,便去敲平府的大门。那平福就在门口,打开门缝一看是力牧,当即就把大门打开,让力牧进来,又探头往外面四处张望了下,便笑着道:“呦,木大人来了?木大人自从当了官,也不来了,可就见得少了,今日是哪阵风又把木大人给吹来了?” 力牧笑道:“福叔,莫取笑我了,你我可是老熟人,我这点根底你还不知道吗?就是平日里公务缠身,不得空啊,这不一有空就来看你老人家了吗?”见平福还在对外张望,又低声道:“福叔,没事,我已经把他们赶走了。” 平福这才把门关好,落上闩,拍了拍胸口道:“可吓死我了,天天在这门口转悠,弄得少爷也不敢出门了。可算是被你赶走了。” 力牧皱了皱眉,天天?便又问平福道:“你家少爷既然不敢出门,那该是在吧?在他自己屋呢?” 平福点点头,道:“木公子快去看看我家少爷吧,这几天可把少爷憋闷坏了。” 力牧便立刻来到平安的屋子,却见平安正躺在床上发呆呢,便笑道:“哎呀,如今真的忙的人忙死,闲的人闲死,这大白天呢,还躺在床上睡觉,可是把哥哥羡慕死啊。” 平安一听到力牧的声音,顿时眼前一亮,从床上坐了起来:“哥,你终于来了?唉,可想死我了。” 力牧故意道:“你想死我了,你不来看我?多日没有见了,今日也只能我来找你了。” 平安的眼神迅速黯淡下来,却一言不发。 力牧拍拍平安的肩膀,又道:“行啦,天天窝在家里,小心窝出病来,你不一直说我不请客吗?总算前几日发饷了,今日我来做东,上回那味冠楼可没吃成,正好叫上胖子,今天过去尝尝。” 平安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道:“哥,不去了,就在家吧,我让人弄几个菜,你且陪我喝上几盅。” 力牧笑了笑道:“你可是担心门外那个?放心,已经被我赶跑了。” 平安眼睛一亮,抓着力牧的手道:“真的假的啊?他不在了?” 力牧提起手,连忙道:“松开,快松开,刚和那个不阴不阳的纠缠了那么久,现在还在恶心呢,别抓着哥的手行吗?哥还能骗你不成。” 平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讪讪把手拿开了,想了想,又叹了口气道:“哥,还是不行啊,我上次逃回来可没有调令啊,被他堵上,又是麻烦事啊。” 力牧哈哈一笑,道:“放心吧,没事,你上次回来是没有调令。他这次回来就有了?放心,有哥在,出不了事,回头哥给你想想办法,找大人给你弄一份调令来,如何?” 平安顿时喜出望外,又抓住力牧的手道:“哥,真的?那就太好了。” 力牧轻咳了两声,指了指平安抓着自己的手。 平安立刻明白了,赶紧把手缩了回去,拿起衣服披在身上,道:“行,哥,有你这句话我也放心了,我现在就和你走,这几天躲在家里也真是憋死我了。” 走到门口,平安又对平福道:“福叔,我和木哥出去,你差个人去庞府,让庞明也到味冠楼找我们。” 平福见自己家少爷又生龙活虎地准备出门了,高兴地什么似的,忙应了一声,就去叫人了。 平安便跟着力牧来到了味冠楼,这味冠楼生意确实是好,力牧他们来得晚了点,便已经没有了包厢。二人无奈,只得让小二安排了个靠窗的宽敞些的座位,便坐着喝茶,等着庞明到了好点菜。 二人正闲聊着,耳旁突然却又传来了娇滴滴的声音:“怎么可以没有包厢呢?奴家可不习惯在大堂和这么多臭男人挤在一起吃饭。” 力牧的鸡皮疙瘩顿时又掉下来了。怎么会那么巧?赶忙把脸转向楼外大街。却见平安也是一脸郁闷,把脸看向窗外。 “哎呦,怎么那么巧,还真是和公子有缘呢,吃个饭还能碰见公子。”娇滴滴的声音由远及近。力牧心道:坏了,这饭估计又吃不成了。 “行了,行了,没你事了,不用包厢了,我和他们拼桌就行。”娇滴滴的声音直接把小二赶走了。 力牧把脸转回来,宫隐已经一屁股坐在给庞明留的椅子上了。一旁的武德站在那里,想坐又不敢坐,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尴尬着。 “小德,你干嘛呢?找个椅子搬过来坐啊,今天算你有福了,能和平公子在一起吃饭。”宫隐的声音听着快活得要命。 武德心说你喜欢和平安一起吃饭,我又不想,我倒宁愿和怀玉楼的姑娘们在一起吃吃饭、听听曲儿,更何况这儿还坐着个大煞神呢,便只在一旁哼哼唧唧。 “小德。”宫隐有些不悦:“你在磨叽啥呢?这儿又没人会吃了你。” 力牧实在忍不住了,把桌子一拍,道:“宫少爷,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 宫隐自说自话拿起茶壶,给自己面前的杯子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满脸堆笑道:“没事,没事,人多热闹,挤一挤就好,奴家就挨着小安坐就行。” 平安的脸顿时板了下来,道:“宫少爷,我们这真有人,可不欢迎你坐在这儿。” 宫隐一听,便指着力牧道:“你不欢迎我?可是为了他?” 平安已是气得脸色发青,怒道:“宫隐,你也该自重,莫惹人嫌。” 宫隐柳眉一竖,道:“小安,自重是什么意思?在谯城你就躲着奴家,怎么,奴家都追到彭城来了,你还这么不给面子?你是逼着奴家动粗,把你抓回谯城么?” 力牧也是怒了,道:“姓宫的,你也知道这里是彭城吗?这里也是你撒野的地方?” 宫隐哼了一声,道:“按大王律令,平安现在还是谯城的人,还是奴家的属下,私逃回都,奴家来抓他回去,你管得着吗?” 力牧冷笑道:“他私逃?那你呢?你可有回来的令牌?” 宫隐恼羞成怒,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啪’往桌上一扔。 一个‘令’字,在阳光的照射下,极为刺目。 力牧愣了一愣。平安看了一眼,却在旁边冷哼一声,道:“你这分明是宫族的族令,哪里是巫神大人签发的令牌?” 宫隐冷冷一笑道:“家父是谯城副统领,如何便下不得令让奴家来抓你?拿着他的令牌,难道还拿不得你了?” 力牧一听不是巫神的令牌,心中顿时有了计较,道:“平安已是回来多日,大王和兑泽大人都是知道的,却也没说过什么。你这既然不是巫神大人的令牌,便难以断定是否是谯城统领的意思。如此你今日便拿不得平安。” 宫隐哼了一声,冷冷道:“刚才给你们面子,你们不要,如今见了令牌,还敢抗命不成?” 对付 平安怒道:“宫隐,你拿着你家的令牌,如何便能把我拿了?你眼里可还有王法?” 宫隐哈哈大笑,道:“谯城便是我家的天下,奴家说的话在谯城就是王法,你在谯城多时,又在奴家手下听用,难道还不知道吗?” 力牧怒火中烧,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心平气和道:“我再说一遍,这里是彭城,不是谯城,我是这里的巡城司马。你若要拿人,须得请了大王或者巫神大人的令才可。” 宫隐毫不示弱,哼一声道:“平安是谯城的人,便是我谯城的事,奴家要拿他,你管不着。” “哈哈,好。”力牧怒极反笑:“我若偏要管,偏不许你拿人你又如何?” 宫隐蹭地站了起来,冷笑道:“那我便把你打趴下再拿人。” 力牧也站了起来,声音冷冽道:“好,我倒看看我们俩谁先趴下。” 楼里的伙计看着二人要打起来,也急了起来,想拦,可又怕象前几天的小二一样被人宰了,不拦,又怕打坏了家什被东家骂,直在那里团团转。 正在剑拔弩张的时候,一队兵卒上了楼来。推开众人,为首一个小队长抖着威风在那里道:“闪开,闪开,都闪开,怎么?谁要打架?不知道这彭城是谁的地界吗?还没了王法不成?” 力牧看了这小队长一眼,哼了一声。 “呦,是大人在执法啊?”这小队长正是巡城司马的人,看到力牧立刻弯下腰谄媚地道。 一句话,顿时把宫隐的鼻子都气歪了。‘执法’?那自己岂不是成了犯人了吗?看着这些兵卒都是帮着力牧的,好汉不吃眼前亏,便指着力牧,颤着声道:“好,好,好,木威,你竟敢徇私枉法,包庇逃犯,看奴家如何告你去。” 说罢,便一挥袖子,扭着胯走了,武德急忙跟着也下楼了。 却见庞胖子慢慢悠悠从兵卒后面转了出来,一边往小队长手里塞钱打赏,一边得意地道:“如何?还是我这法子管用吧?”原来胖子早来了,看出不好,便没进来,在大街上硬是把力牧手下的兵卒给找到了。力牧的手下一听自家大人被人欺负,那还了得,立刻赶了过来。也亏得是宫隐,大家投鼠忌器,便罢了,若真换个旁人,便被这些兵卒当场拿下,也是极可能的。 顶头上司就坐在旁边,而且今天又是自己顶头上司的事,这小队长如何肯收这些钱,只是推辞不要。力牧在一旁笑道:“没事,他给你的,你就拿了,反正这个胖子有的是钱,不缺这点。回头带着兄弟多买些酒肉,明日我也不做饭了,跟着你们蹭吃蹭喝。” 那小队长也笑了,便赶忙收了钱,和胖子道了声谢,就收队了。 “唉,我说木哥,你还真是讲理啊。你这里有事,我拖着这三百多斤肉在大街上跑来跑去地找人,最后还得我花钱给你的人打赏,明天你还要去蹭吃蹭喝?我是招谁惹谁了?我容易吗我?”说着胖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了。 “怎么了?有事了你出钱我出人,怎么就不对了?”力牧眼一瞪,索性把不讲理坚持到底了。 胖子白眼一翻:“我说不过你,就当我认命了行吗?”说罢,便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 平安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个杯**隐喝过了。” 胖子哇地一声,把已经倒进嘴里的茶喷得满地都是,扭曲着脸道:“你们先坐着点菜,我去楼下漱漱口。”说罢便一溜烟地下楼了。 力牧和平安大笑,便唤小二过来。力牧毕竟第一次来,便让平安把菜点了。 过了好一会儿,胖子才上得楼来,一屁股瘫在椅子上,苦着脸道:“两位哥哥,你们也不早说,我连黄胆水都吐出来了,现在浑身都没力气了。” 平安笑了笑,又小声说道:“你坐的这椅子,也是宫隐的屁股刚坐过的。” 胖子怪叫了一声:“啊也。”便如同弹簧般蹿了起来,一脚把屁股下的椅子踢到一边,顺手又去一旁挪了把椅子过来。刚想坐,又想了想,还是先站着好,便又试探性地问平安道:“安哥,还有什么是他碰过的?” 平安忍着笑道:“别的倒没什么了,也就你那边的桌子而已了。” 胖子点了点头,转身就叫:“小二。” 伙计立刻颠颠地跑过来,低头哈腰地问道:“庞爷,什么吩咐?” 胖子指了指一旁的桌子和摔在地上的椅子,道:“你给爷把这都换了。” 伙计应了一声就去搬。 胖子想了想,又道:“慢着,你记得把这杯子扔了,把这桌子椅子都劈了当柴火烧,省得以后把爷几个恶心得都不敢来你们这里吃饭了。” 伙计忙应了,连说爷放心,不一会儿便都换过了。 一番折腾后,厨房的菜也好了,便端了上来,三个人高高兴兴喝酒吃菜,把之前的不愉快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却说宫隐越想越气,一路只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那武德跟在后面,眼珠子转了转,便跑上来和宫隐道:“宫少爷,您慢点走,消消气。” 那宫隐正一肚子火没处发泄,一看到武德的脸凑了过来,也不由得他说话,便一巴掌扇了过去,直把武德抽翻在地上。 武德慢慢从地上爬起,用手捂着已经肿得象个馒头的脸,惊恐地看着宫隐,颤声问道:“少爷,您……?” 宫隐恨恨道:“刚才奴家被他们欺辱的时候,你在哪里?” 武德捂着脸,委屈地道:“少爷,刚才他们人多势众,小人也招惹不起啊,所以小人便在暗处替少爷想办法呢。” “想办法?”宫隐咬着牙问:“那你如今可想出什么办法来了?” 武德点了点头道:“少爷,您不知道,这木威在这彭城里可招惹了不少仇家,前一阵子还为了点小事,就把邓方的手臂给打折了。如今又欺负到少爷的头上,我们正好想办法和邓家联手,看怎么一起对付这木威。” 宫隐低头想了想,也确实是个注意,气便消了大半,又看看武德被自己打成了个猪头的样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便立刻柔声道:“哎呦,你看奴家把你打得,疼不疼啊?你怎么就不躲呢?来来来,给奴家看看,让奴家给你吹吹。” 武德连忙点头哈腰道:“少爷要打我,却是我的荣幸,哪里舍得躲?不碍事,不碍事,不劳烦少爷,一会儿就好了。” 宫隐脸一板,冷冷地道:“怎么,你也嫌弃我不成?” 武德急得连连摆手道:“少爷误会了,我怎么会嫌弃少爷呢?少爷若是想吹,我求之不得呢。” 宫隐咯咯一笑,对武德抛了媚眼,道:“真的么?那你便把脸凑过来,奴家好好给你吹吹。” 武德只得强忍着恶心,把脸凑了过去。宫隐轻轻地给他吹完,却又在他耳垂咬了一口,道:“你只要乖乖的,好好给奴家出主意,早晚奴家便让你好好享用奴家的身子,知道了么?现在你就到邓家给奴家约一下邓方、邓元吧。” 武德心里苦不堪言,直想骂娘,可却仍装着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连连谢恩。 晚膳后,各家各户的灯火便亮了起来。邓元跟着武德来到了宫家,宫隐正搂着一个家养的小厮在那里调笑。一看到邓元进来便忙把小厮一把推开,笑脸迎了上去,道:“哎呦,这不是邓公子吗?奴家可是仰慕地紧呢。” 邓元厌恶地看了他一眼,道:“宫少爷,我可不是来和你聊这些有用没用的,咱就痛痛快快,把正事说完。” 宫隐见邓元看不起自己,冷笑道:“既然如此,邓公子就请回吧,反正奴家与那木威也只是口舌之争,也没有个兄弟被他打折了手。” 邓元一听这话,哼了一声,便转身要走。 一旁的武德赶紧拦住,连声道:“唉呀,两位这是何必呢,我们两家共同的敌人是那木威,却又何必在此为了些许小事翻脸,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呢。” 邓元便站着没动,武德一看有戏,便又对宫隐道:“宫少爷,邓公子一听您邀他来谈对付木威的事,便把天大的事情都丢到了一边,急急忙忙就跑来见您了。邓公子刚才那态度,也是急着要为他兄弟报仇,您也该体谅不是?” 宫隐一听,便咯咯娇笑着道:“唉呀,果然是奴家刚才失礼了,会错了邓公子的意思。既然如此,邓公子便请坐了,我们也好好商议商议。” 邓元听了,脸色便也缓和下来,找了张椅子坐了,看着武德。 武德会意,便又说道:“如今这彭城里,木威仗着自己手握彭城的治安之权,肆意妄为,完全不把宫少爷放在眼里。这也不去说他,前些日子,竟还为了点小事,就把邓方公子打成重伤,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再让他这么嚣张下去,更不知道以后会把我们欺负成什么样子。” 邓元点了点头道:“正是此理,如今他是欺负了咱们两家,咱们若不吭声,日后再如此发展下去,这九黎便成了他木威的天下,咱们这八十一族哪里还有立足之地。只是我与他交过手,却不是他的对手,这会儿他又有兑泽大人撑腰,真不知该如何对付了他。” 勾结 宫隐阴沉沉地道:“奴家今日本想掂掂他的分量,可惜他手下的人太多,却没掂成。” 邓元笑了笑,又故意激宫隐道:“宫少爷,如今我们都在一条船上,我说句话,您莫生气。这木威当日便在擂台打赢了武傲,后来又成了兑泽大人的弟子,也不知道兑泽大人教了他些什么,却愈发的了得了。那日我和严家兄妹联手对他,居然也没能拦住他,让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我哥给伤了,您今天没和他动上手,说不定也还是一种幸运。” 宫隐听了大怒,道:“兑泽大人的弟子又如何?我也不是没和巫神大人的弟子交过手,谯城那里我还把巫神大人的弟子给打伤了。大王早有严令,所有巫神教的不都是那一套拳法和一套剑法吗?我就不信兑泽大人敢违了大王的命令,私下传授木威别的武功。等哪日有机会了,我定是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个木威。” “好。”邓元立刻鼓掌道:“果然还是宫少爷硬是要得。我对宫少爷的武功可是久仰得很,想来那木威也不会是宫少爷的对手。” 宫隐看着邓元莞尔一笑,用手指在面前的杯子沿上慢慢拨弄着道:“邓公子可莫要欺负奴家。今日奴家请邓公子来是要商量着看,如何大伙儿一块儿出力,对付那个木威。可不是让邓公子激着奴家去和那木威厮斗的。” 邓元脸一红,忙道:“宫少爷误会了,在下岂会有这个意思。两家的事,自然两家一起想办法解决。” 宫隐咯咯一笑,道:“如此就好,不知邓公子可有什么主意吗?” 邓元的脸更红了,只在那里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来。 武德赶紧打圆场,道:“其实小人倒有一个主意。” 邓元一听,来了精神,立刻问道:“什么主意?你快说说看。” 武德一笑,道:“其实也不算什么主意,也只是一个想法。” 宫隐有些不耐烦,道:“奴家可不管你什么主意还是想法,你只管说来听听。” 武德赶紧说道:“上回擂台之上,那木威本来被武傲公子打出了鼻血。却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鬼,木威的鼻血竟洒到武傲公子的眼睛里。武傲公子当时便什么也看不清了,木威趁机便将武傲公子打晕了。这一场虽然败了,可武傲公子却一直不服气得很。所以若是有办法能让武傲公子去触木威的霉头,岂不是最好?赢了,自然万事大吉;若是输了,也是他武傲公子的事,宫少爷正好可以摸摸木威的底,也顺便安慰一下武傲公子。” 宫隐听了咯咯直笑,连连点头。 邓元听了,心里却是一阵恶寒,便问武德道:“武德,你也是武族的人,一笔写不出两个武字,却为何要想出这等坑害武傲的计策?” 武德顿时满脸怨毒道:“当初那武傲被木威打败后,心情沮丧,我便好心领着他去怀玉楼消遣,哪料到正好碰见木威他们也在怀玉楼里庆祝。看着他们趾高气昂的样子,我一时愤恨,便想替武傲出口气,于是就出言讥讽了几句。那武傲不领情也就算了,竟将我打了一顿,还把我赶了出来,却幸得宫少爷收留,我才没有流落街头。他武傲打我、赶我之时可曾想过我也是武族的人,可曾想过一笔写不出两个武字?”他私下里安排宫隐接近武傲的事情,却刻意隐瞒了没说。 邓元心说就你那些破事,如今在彭城里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却还在这里为自己粉饰。不过你与武傲的恩怨却与我无关,只要能扳倒力牧,我还在乎你这些事?于是便点点头,敷衍道:“如此便确是那武傲过分了。” 宫隐在一旁娇滴滴地道:“邓公子,既然这主意是奴家这边的人出的,那这挑唆之事可就拜托邓公子了。邓公子可千万莫让奴家失望哦。” 邓元顿时脸黑了下来,道:“宫少爷放心,这事我邓某自会办理,不劳宫少爷费心了。”说完便起身告辞离去了。 宫隐看着邓元离去后,便站了起来,走到武德身旁,一手搭着他的肩膀,一手托着他的下巴,嗲声嗲气地道:“果然还是只有你心疼奴家,会替奴家想出这么好的办法,一会儿便让帐房给你支一笔赏钱可好?” 武德立刻跪倒在地,也顺势摆脱了宫隐那不太规矩的手,大声道:“小的为少爷出力,那是小的天大的福分,怎敢要少爷的赏?” 宫隐哈哈一笑,翘起自己的手指左看右看,慢悠悠地道:“如此说来,你是不想要这赏钱了,是吗?” 武德一窒,想了想,又嘻皮笑脸地道:“少爷肯赏小人,也是小人的福分,小人如何敢拒绝了少爷的好意。小人唯有尽心尽力地服侍好少爷,做好少爷交代的每一件事,才是小人应尽的本分。” 宫隐咯咯乱笑,拿手指戳着武德的脑门道:“你个滑头,却是最会哄我开心,好了,我倒要看看你会不会办好我交代你的每一件事。你且去把我刚才那个小厮找来。” 武德点头哈腰地应了,便去把之前的小厮给宫隐找了过来。 宫隐咯咯一笑,躺在床榻上,把小厮也叫上了床。武德便悄悄准备退出房去,却听宫隐懒懒得道:“小德,你别走啊,你来给奴家捶捶腿。” 武德一头的汗,又不敢说个不字,只得慢腾腾挪了过来,跪着给宫隐捶腿。 宫隐又咯咯笑道:“小德,你乖乖地捶,可莫要偷懒,也不许偷看哦。” 武德胡乱应着,可偏偏又忍不住,抬头瞟了一眼,只见宫隐已经搂住了那个小厮…… 哇啊,胖子在院子里大口大口地吐着,吐完后站了起来,骂了一句:“妈的,我怎么突然又觉得那么恶心呢。” 第二日,为怕夜长梦多,力牧特意早早地便来到兑泽大人的府上,替平安求来了回彭城的调令。送调令去平府的路上,他听到有人在说昨天晚上雪儿姑娘在怀玉楼献了歌舞。 于是夜里,力牧便去了那个小楼等着。 夜深了,这回轮到力牧坐在桌子前眼巴巴地看着灯火一明一暗地跳跃着,发出哔叭的响声,仿若雪儿姑娘曾在他面前的轻歌曼舞。 吱呀呀,门开了,雪儿进来了。力牧悲哀地发现即使雪儿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即使雪儿曾经只是想下毒害死他,可当雪儿进来的时候,他的心还是会砰砰狂跳个不停,即使这只是一颗仿真人的心。 “你找我有事?”力牧强压着心头的激动,问道。 雪儿点点头,嗯了一声道:“两件事。第一件是你托我打听铜矿的事,我打听到了。替蚩尤找铜矿的是个老爷子,姓姜,还是个铸剑大师。这姜老爷子以前好象还是现在上炎部那一带的人。他年轻时曾无意中在一个山洞里找到几块发亮的石头,也就是现在说的铜矿石,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为了研究和寻找这些石头,他从家乡一路向南,最后来到了九黎,还用找到的铜打造了几把上好的宝剑。蚩尤听说后,便找到了他,让他找了处大铜矿。听说此人手里有一份藏宝图,叫铜舆图,记录了他发现的所有的铜矿。蚩尤对这张图很是垂涎,可惜却始终没有找到。现在蚩尤把这位姜老爷子软禁了起来,逼着他把铜舆图和他打造的那些宝剑交出来。” 力牧立刻便问道:“这姜老爷子替蚩尤找到的铜矿在哪里?” 雪儿想了想道:“淮宁。” “啊?”力牧一愣,按照地球上的地理位置,淮宁便在中国的江苏一带。在他的记忆里,地球上的中国江苏并没有什么大的铜矿啊。想了一想,力牧恍然了,自己是习惯性思维了。尽管这伊星的地貌与地球一模一样,可要说连矿产分布都一样,确实也是难为那些科学家了。怪不得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在山西的地界找到铜矿了。 雪儿很奇怪为什么力牧听道淮宁有铜矿会那么惊讶,忽闪着大眼睛直盯着力牧看。 力牧赶忙咳嗽两声来掩饰自己的失态,又问道:“蚩尤将姜老爷子关在何处?” 雪儿道:“就在城内的一所宅子里,离怀玉楼倒是不远。” “有多少人看管着?”力牧问道。 “十几个人吧,都是阴阳部的人。”雪儿掰着玉笋般的手指头认真地算了下。 “可有巫神?”力牧紧接着又问道。 雪儿噗哧一笑:“哪会有什么巫神。一个糟老头子而已,也不会什么武功,哪里需要劳动那么精贵的巫神大人。虽然好象是有那么一个高手,不过也是象我一样的凡人,武功却是不如我的。” 力牧点点头,心里盘算了一下,道:“那明日此时,我在你怀玉楼外墙下等你,你可敢陪我一起去看看那姜老爷子?” 雪儿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道:“我连兑泽都敢去刺杀,还怕带你去见个糟老头子不成。” 泄密 力牧笑了笑,又问道:“那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雪儿便道:“昨日晚膳后,有人看见武德领着邓元去了宫隐的家中,怀玉楼里都把这事当作风月在聊,但我却觉得可疑。他们几个都是你的仇人,极有可能在一起商量怎么对付你,你可千万要小心些。” 力牧哼了一声道:“一群宵小之辈,聚在一起也只会行一些宵小之事,我又何惧之有?” 雪儿噗哧一笑,道:“也是,我却忘了,你是上神,杀不死的上神,你又怎么会怕他们。不过你却依然要小心,你看那宫隐大白天的就敢在平府外面窥探,还敢公然强拿平安,又能把邓元随叫随到,行事如此跋扈乖张,别人却都忍气吞声,凭的是什么?” 力牧一愣,便看着雪儿。 雪儿继续道:“那宫族实力极是雄厚,族中高手也是极多,你就看宫隐如此不堪的一个人,竟生生被那宫族培养成如此高手,这宫族的实力便可见一般。而那宫隐又是个生性恶毒且极为残暴之人,曾为了一颗明珠便将箕族族长的二公子给杀了,然后又随手将这颗珠子赏给了雾花阁里他心爱的一个娈童,可没几天,为了点小事,他竟又把那娈童给杀了。” 力牧忍不住问道:“那箕族族长的公子被杀了,他就忍了?” 雪儿摇了摇头:“如何能忍得,那族长便要去告状,孰料当天晚上就在家中被人摘去了脑袋。那宫族乃是离火部里实力最强的一族,平日里就是大巫神离火对他们都是青睐有加,更遑论他们自己的巫神统领了。那箕族是个小族,也是离火部下,却哭诉无门,无人愿管,便只能忍气吞声了。” 力牧听到这里,叹了口气道:“却未曾想这九黎之中还有这样的事。” 雪儿道:“九黎一向信奉实力为先,所有的事情都是拳头说了算,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也不算太新鲜。对了,说起你是个杀不死的上神,我却也有件事想要问你。” 力牧奇道:“彭城竟还有何事是你不知道的?却值得你来问我?” 雪儿正色道:“如何没有?我听说有几位巫神死在了你们手里。我却想知道,你们是如何杀了巫神的?” 力牧沉吟半晌,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可是答应过我,不会再去杀兑泽的。” 雪儿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我答应过你,你也放心,我决计不会去做这傻事。只是这么长岁月以来,我费尽心思刺杀了他那么多次,却总也杀不了他,我心中总是有些不甘,所以问问,以后心里也能有个底。” “割了他的头。”力牧轻轻吐出这五个字,却似乎用尽了所有的气力。 “什么?”雪儿一愣。 “我是说割了他的头,只有把他的头砍下来,他才会死。而且一定要砍得快,若是在你砍掉他的头之前,他的魂溜掉了,那即使他的肉身死了,魂却还活着,随时可以再用别的身体转生。你若用别的方法,就算感觉杀了他,他的魂也一定活着。”力牧心一横,也不知怎的,竟把所有的实情都用一种方便雪儿理解的方式说了出来。 雪儿眨巴着大眼睛,若有所思地样子,突然用一种狡黠的眼神看着力牧,笑道:“那如果要杀你的话,也是如此?” 力牧苦笑一下,点了点头。 雪儿又想了想,问道:“那天你中了毒,虽然不死,却也不能动了,我若当时便一剑割了你的头,你也就死了?” 力牧又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在你割我头的时候,如果我的魂还留在体内的话,确实我就死了。不过无论如何,我的肉身便一定保不住了。” “那天我毒了兑泽,你为何不趁机一剑砍了他的头?或者你为何不让我去砍了他的头?”雪儿又问,有些不满的样子。 力牧摇了摇头道:“一来,我不知道你是真的要杀他,还是他派了你来试探我的;二来,我来彭城的目的是为了杀死所有的巫神,而不只是他一个,若杀了他,我也就暴露了,纵是我逃回了陈地,也就没有办法再在他们身边安插一个谍子了。” 雪儿咬着嘴唇不甘心地道:“你可以教我杀他啊,然后把罪名都推在我身上,我报我的仇,你继续当你的谍子啊。” 力牧嗤笑了一声,道:“哪有这么简单,有我教你的那些工夫,他的魂早就不知道逃了多少次了。等他的魂用别的身体转生了,这彭城便全都知道我是个谍子了。” 雪儿懊恼地恨恨地道:“这么好的机会,我却白白丢了。也罢,如果你真有一天能杀了所有的巫神,我却才算是真正报了大仇。” 力牧看着雪儿,轻轻地又很坚决地道:“放心,会的。” 雪儿听了,立刻展颜笑道:“好,说话算话,我就信你一回。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出来一次也不容易,太晚回去妈妈会起疑心的。” 力牧只得点点头,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想让她多留一会儿,陪陪自己。 雪儿走了,力牧又没来由地想起了那天雪儿的那场舞。他抬起那天碰过雪儿的手,看了很久。 “武傲兄,我说的可句句都是肺腑之言。”邓元急道:“木威那天若不是取巧,如何便能赢得了武傲兄。如今你也被巫神大人收作了弟子,你学的拳剑和力牧学的完全一样,若是再比一次,分了输赢,才能让世人明白谁才是真正的高手。” 武傲冷笑一声道:“邓公子,你不用激我,我知道你哥哥便是伤在木威手里,我也知道你根本不是木威的对手。所以你来找我,却哪里是为了我好,只是想让我被你当一回枪使,好让你哥哥的大仇得报。不过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和木威再比一次。不过是为了我自己,却与你今天说的这番话没有什么关系。” 邓元哈哈一笑,道:“武傲兄果然快人快语,豪情万丈。如此甚好,我便不多打搅了,先祝武傲兄旗开得胜、重振声威,告辞。”便拱手离开了。 武傲点了点头,看着邓元离去的身影,说了句:“不送。” 邓元走远后,武傲拔出了随身的长剑,看着月光在剑上流转,武傲哼了一声,轻轻吐出两个字:“木威。”便一剑砍断了面前的桌角,起身回屋里去了。 夜了,月亮高高地挂着,周围一圈的朦胧,许是明天便该下雨了吧。力牧一身黑衣,站在怀玉楼的墙角下百无聊赖地想着。突然一条黑影从墙上翻出,落在了力牧的身旁。 “你怎么那么晚?”力牧低声问道。 “有个客人夹缠不清的,烦得要命,我刚刚脱身。”雪儿恨恨地道:“要不是看他常有些独家的消息,我才懒得理他。” 力牧点了点头道:“那我们走吧,你来带路。” 雪儿便带着力牧穿过几条弯弯绕绕的巷子,来到一个宅院前。门口有两个人看着,一个倚在门上哈欠连天,还有一个已经蹲在地上睡着了。 力牧问雪儿道:“你可知道这老爷子长什么模样?” 雪儿想了想道:“应该是五十多岁吧?我只远远见过。不过这院子里除了这个老爷子,就全是年轻的了,好认得紧。” 力牧点点头,便和雪儿一起绕到后院,从墙上直接翻了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也没有。也许是一直平静惯了,那老爷子也不会什么武功,时间长了,所有的人都麻痹了。 一间一间屋子小心地查看着。终于在一间柴房里,透过窗户,力牧看到有个老头儿正躺在一个小小的木板床上蜷缩着。力牧朝雪儿打了个手势,雪儿会意,悄悄爬上柴房前的大树,警戒着四周。力牧轻轻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年纪大了比较容易惊醒,老爷子猛地睁开了眼睛,刚想叫,力牧便捂住了他的嘴,轻声在他耳边道:“嘘,我是来救你的人。” 老爷子惊恐的眼神慢慢平静了下来,对力牧点了点头。 力牧把手挪开,问老爷子道:“老丈,你可是姓姜?” 老爷子点了点头。 力牧松了口气,又问道:“那你可认识姜甲、姜旦?” 姜老爷子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力牧的手,急切地问道:“你说谁?” “姜甲、姜旦,一对爷孙俩。”力牧解释道,姜老爷子也姓姜,又是从上炎那里来的,总觉得应该和姜族有些关系吧:“论年纪,姜旦也二十七、八了,姜甲若是活着也该七八十了吧?” “若是活着?你是说我爹死了?”姜老爷子顿时老泪纵横,却又不敢哭出声音,只是低低地呜咽着:“儿子不孝啊……” “你是姜甲的儿子?姜旦的爹?”力牧差点没跳起来。 老人点了点头,抬手抹了抹眼泪,又问力牧道:“敢问这位……呃……壮士,你认识我爹、我闺女?我闺女现在怎么样了?” 姜老爷子 力牧忙道:“她挺好的,也嫁人了,给奎族族长的弟弟奎虎当媳妇儿。那奎虎力气特别大,是上炎部的第一勇士,不过人可老实,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你闺女说了算。哦,对了,他们现在还有了娃娃,男孩儿,已经会走路了。我出来前还和他们夫妻俩吃过饭、喝过酒。我是不知道您老就是姜旦的爹,要不然早就想办法来救您了。” 老人摇了摇头,轻声道:“没关系,如今我知道我闺女嫁得好,过得美满,还有了孩子,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壮士,你快走吧,别管我了,他们看得紧,人又多,我是跑不出去了。” 力牧一阵心酸,道:“老爷子,您放心,当初上炎部能成立,姜甲族长那是第一等的功臣。如果知道您被关在这儿,上炎部上上下下一定都会竭尽全力来救您。您这几天先在这儿忍一忍,照样该吃吃该喝喝,我过几天就想办法把您救出去。” 姜老爷子叹了口气道:“我是做梦都想回老家看看,看看那座山、看看那片水、看看我那可怜的闺女。可是这里是九黎的都城,哪有那么容易逃得出去啊。” 力牧微微一笑道:“老爷子放心,我会想办法的,可是我需要您的帮助,我需要知道您的一些东西的下落。” 姜老爷子看了看力牧,眯着眼睛道:“你也是想知道铜舆图的下落吧,可我又如何知道你确实是上炎部的人?又如何知道你果真与我闺女相熟?又如何知道你不是蚩尤派来套我秘密的呢?” “哈哈。”力牧一乐:“老爷子,您这狡猾的样子还真是和姜甲爷爷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行了,明天我就把证据给您带过来。只是我却好奇,再冒昧问一声,当初您老人家却为何会与蚩尤他们走在一起?” 姜老爷子叹了一口气道:“当初我千里迢迢走到这里,却碰巧遇上了蚩尤。我以为他们是真神下凡,便一心一意帮助他们,将这里的铜矿指引给他们知晓,还帮他们教人铸造青铜兵器。当时他们对我也很好,直到有一天我喝多了,和他们说我想家,想闺女,想回去看看。第二天阴阳便来找我谈,说只要我把铜舆图交给他们,就让我走。我不肯,他们便把我囚禁在了此处。” 力牧点了点头,问道:“老爷子宁愿被囚禁在这里也是不肯?却是为何?” 姜老爷子露出狡黠的神情道:“我若真的将铜舆图交给他们,又如何还能在这里与你说话?” 力牧大笑道:“老爷子果然高明。” 说完便和老人告辞,退出了房间。 雪儿从树上下来,轻声问力牧:“怎么样?谈得如何?” 力牧小声道:“还行,我们走。”二人便退出了院子。 到了大街上,力牧想了想,对雪儿道:“你先回怀玉楼,我现在要回陈地一次,天亮就能回来。有什么事,规矩照旧。你回去后想办法对外散布些消息,就说有人找到了蚩尤一直想找的藏宝图。”说完,看看四下无人,便悄无声息地飞上了夜空。 一连几天都很平静,只是大街小巷都开始流传有人找到了藏宝图,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有的说是无数珍珠宝物的藏宝地,也有的说是记载着所有铜矿的铜舆图。不过所有的人都同意一个观点,这份藏宝图是蚩尤大王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若是能找到献给大王,那将是高官厚禄,享不尽的荣华;若是胆敢自己留下,只要能逃过大王的追查,那说不定便能靠着这笔财富建立自己的王国,甚至可以一统天下。谁也不知道这消息是否真的确实,但是当这个消息传开后,就看到王宫中、各个巫神大人的府衙中便有无数的人马进进出出,城里的气氛也紧张了起来,压得所有的人都喘不过气来。 砰,宫隐猛地站了起来,碰翻了面前的茶几:“你说的可是真的?”他一把薅住了武德的衣领。 “小的,小的也不确定是真是假,但是……但是王宫和那些巫神大人都动起来了。”武德哆哆嗦嗦地说着。 宫隐想了一想,把手松开了:“他们都动了,难道确实是真的?” “你是说铜舆图?”蚩尤双目圆睁,盯着阴阳。 “外面有这样的传说。”阴阳也有些着急。 “你问过姓姜的那个老鬼了吗?”蚩尤忙问道。 阴阳点了点头:“属下一接到消息,就去找了那老鬼,可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蚩尤沉吟了半晌,问道:“如今外面是什么情况?” “我已经派人出去查证了,还没有消息回来。不过各族各家都开始动了。”阴阳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蚩尤哼了一声:“这些魑魅魍魉也开始活动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让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决不能让这铜舆图落到别人的手里。” 阴阳跪倒,低头喏道:“属下遵命。” 力牧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院子里,有滋有味地喝着茶水。 “木哥、木哥。”门口冲进来两个人,正是平安和庞明。 “木哥,外面都翻天了,你倒悠闲,还有心情在这里喝茶?”庞明一把夺下力牧手中的茶壶,夸张地叫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力牧明知故问。 “出什么事了?出大事了。”庞明一屁股坐下,顺手拿了个空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 力牧把二郎腿放下,诧异地问道:“出什么大事了?” 平安一把抢过胖子刚倒好的茶,一口喝了下去,道:“听说铜舆图现世了,现在所有家族都动起来了。” 胖子没护住刚倒的茶水,却拿平安没有办法,只得又拿了个杯子,一边倒水一便道:“不是铜舆图,我听说是另一份藏宝图,据说得之可得天下,现在王宫里的人也动了,各位巫神大人也都纷纷派出了人马。” 平安一脸的不屑:“什么藏宝图,那是为了掩人耳目,就是铜舆图。你莫忘了,铜舆图就是号称得之可得天下呢。” 力牧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忙问道:“你们先别吵,什么是铜舆图?到底是铜舆图还是藏宝图?” 平安忙道:“木哥,你有所不知,这铜舆图可是天下至宝,记载了当今世上所有的铜矿。当年大王就是找到了一处铜矿,打造了无数青铜兵器,才能对上炎形成如此摧枯拉朽之势。你想若是所有的铜矿都落入一人手中,那可换来多少神兵利器?天下还有谁是敌手?所以此图号称是得之可得天下。如今外面纷纷传说此图出世,就连大王都坐不住了。现在城内各路人马都在搜寻此图,有想得图后献给大王以求富贵的,也有野心勃勃妄想凭着此图打下一片江山的,还有一些打着浑水摸鱼的想法的人也在那里蠢蠢欲动。木哥,你可管着全城的治安啊,出了如此大的事,你还坐得住?” 力牧又重新往椅子上一躺,道:“原来是出了这么一个稀罕的物件儿,你说既然大王都动了,我这小小的巡城司马还出头做什么?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你们觉得我是能和那些巫神大人们争呢?还是敢跟大王抢啊?” 听力牧这么一说,平安只觉得胸口一股豪气顿时泄了下去,也一屁股坐了下来,道:“本来我还挺兴奋的,想着能跟着你干出一番事业,至不济找到了后献给大王,也是加官进爵、光宗耀祖的一桩美事。可被你这么一说,真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力牧呵呵一笑,道:“行了,咱们就别跟着往里掺和了。真要找到了,还不一定会死多少人呢。咱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看他们乱去。对了,回去和你们爹也说说,别脑子一热,就眼睛一闭往这浑水里蹚。弄得不好就是毁家灭族的大祸啊。” 平安和庞明相互对视了一眼,都点点头,端起茶杯,便各自想起了心事。 夜里,姜老爷子捧着一颗用细绳穿着的熊牙泪流满面,这是他当年亲手杀死的熊,亲手给闺女串起来的啊。 “大王,大王。”阴阳心急火燎地跑进了宫里。 蚩尤正用着晚膳,不满地看了阴阳一眼:“什么事那么慌慌张张、毛毛糙糙的?” 阴阳上气不接下气道:“大王……大王,紫篁剑出世了。” “什么?”蚩尤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说清楚一些。” 阴阳平复了一下道:“今天下午有人在城东破庙里挖到了一柄剑,一看竟是那姜老头当年打造的紫篁剑,于是各家各族的人都赶了过去,乱作一团,死伤无数。” “那这柄剑呢?落在谁手里了?”蚩尤急忙问道。 阴阳叹了口气道:“最后落在武族的武傲手里了。” 蚩尤想了想,道:“那柄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铜舆图,万不可落入别人手里。我之前对铜舆图出世一说一直将信将疑,如今看来却似乎越来越象是真的了。” 紫篁剑 阴阳点点头道:“我之前也如此想,所以一直也并不着急,只想着在一旁静观变化,而且也想等着那些按捺不住的魑魅魍魉跳出来,现在看来却似乎便是错了。所以当我得知紫篁剑出世的消息,便急忙赶过来了。” 蚩尤叹了口气道:“是啊,如今我们却是比别人晚了一步。哦,对了,最早挖出紫篁剑的人,你可控制住了?在他们嘴里可得到了什么消息?” 阴阳苦笑了一下,道:“挖出紫篁剑的人是城里的一批地痞流氓,却不知哪里来的狗屎运,让他们找到了紫篁剑。我本来也想拿住他们问个究竟,却没想等我的人赶到时,他们已经被那些抢剑的人杀了个一干二净。” 蚩尤大怒,恨恨道:“该死,为了一把剑就把这线索给断了,这批人真真该死。” 阴阳叹了口气道:“我已让人把最早接触这些地痞之人拿下了,正在严刑拷问,可惜这些人应该也不知道什么,至今仍是一点有用的线索也没有。我已经加派了大量的人手,密切注意城中所有的动向。” 蚩尤慎重道:“军师,此事事关重大,千万盯紧,万不可有半点闪失。” 阴阳点点头:“大王尽可放心,属下如何会不知道轻重,定会全力以赴,以防有失。” “狗东西。”宫隐暴怒,一脚把武德踢翻在地:“我让你好好盯着这件事,如何却让武傲将剑得了去?” 武德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满脸都是血,带着哭腔道:“少爷,小人是一直盯着呢,可小人这里实在是人手不够啊。小人便只能让人盯着大王和巫神大人们的人,可哪里也想不到是那伙腌臜地痞能找到了宝剑啊。还求少爷明鉴,饶了小人啊。” 宫隐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呼呼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武德,尖声怒叫道:“人手不够?我已经把所有能用的人手都派给你了,你还敢跟我说人手不够?” 武德哭丧着脸道:“少爷,宫族虽是大族,可如今大部分人都在谯城,在彭城的人手如何能和其他家族相比?平时没事还好,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实在无法兼顾得过来啊。” 宫隐怒道:“你难道想让我从谯城调人吗?我已是无令私回,上头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可如果大规模的从谯城调人,就算巫神大人不管,可一旦被大王知道,还是罪责难逃。一旦论罪,最轻是无令私回,所有回来的人都得腰斩;若是大王心情不好,按私调大军还都,以谋逆入罪的话,我和我爹都会人头落地。” 武德低着头,可怜兮兮地道:“少爷说的是,可是如今的事……” 宫隐的脸上阴晴不定,过了好久,终于横下心来,阴笑了一声,道:“富贵险中求,既然如此,让他们小心些行事便罢了。” 平安正眉飞色舞地和力牧说着破庙里发生的事:“大哥,你是没看,到那一间小小的破庙,居然能挤下那么多人。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凡是及时赶到的人马全都伤亡惨重,那邓家最是可怜,几乎全军覆没。” 力牧皱着眉头道:“我不是和你说了,少掺和这些事吗?怎么你们家又派人去了?” 平安笑道:“大哥,你放心,我爹听了你的话,并未派人前去掺和,只派了几个人在远远看着而已。我爹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如果连个看热闹的都不派,也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力牧仔细想了想,心道果然也是只老狐狸,于是便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你爹说的也对,如今确是要处处小心才是了。” 平安有些遗憾地道:“可惜这次事发突然,好些家族都未及时得到消息。宫家居然一个人都没来,唉,要是宫隐这次能折在破庙里,那该多好。” 力牧苦笑一声,只叹了口气安慰平安道:“宫隐还好没到,不然以他的武功,非但不会有事,那柄剑也就不一定会落在武傲手里了。不过依我之见,现在只是刚刚开始而已,好戏还在后头呢。”几天后,武傲在外面遇袭,身边的人死伤殆尽,武傲拼尽全力,好容易保住了性命,可紫篁剑却再次易主了。 又过了几天,彭城里又传出一条消息,紫篁剑居然在严族。顿时严家成了众矢之的。每天白日里前来拜访的各家族长、大人们车水马龙;到了夜晚在严家上空蹿房越脊、高来高去之人居然也能用络绎不绝来形容。一开始,严家还有拦截驱赶之人。到了后来,严家所有的人看到夜行者都已经麻木了,不再有人会对这些夜行者采取任何行动,都是听之任之的态度。 几天后,消息居然又传出来,说紫篁剑其实并不在严家,而在邓家。这次传的更是有鼻子有眼,说是邓家的人不忿有那么多人在破庙里死于非命,最后还落得个两手空空,便策划了袭击武傲之事。于是武家第一个登门兴师问罪。紧接着,每日流连严家的人也都纷纷转去了邓家。严家一下子从门庭若市变成了门可罗雀。严家的族长也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却不知道是不是恶趣味的关系,居然也每天巴巴地去拜望邓族族长一次。每晚邓家也开始热闹起来,只是情势比之前的严家更为严峻,偶尔还会有邓家之人莫名其妙地便失踪了。 渐渐地,这样的消息层出不穷,热闹了一阵后,人们也开始麻木起来。直到有一天,又有一个消息传出,紫篁剑里藏着铜舆图的秘密。 宫隐皱着眉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紫篁剑,修长的手指慢慢在紫篁剑上摩挲着。 “少爷,可看出什么了?”武德站着,小心翼翼地问道。 宫隐摇了摇头,将剑递给了武德:“你也看看吧,我都看半天了,什么也没看出来。” 武德受宠若惊地把剑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剑捧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看着。 突然一阵风刮过,一道蒙着面的身影竟从房梁上蹿了下来,从武德手里一把将剑夺了过去,再一脚踹倒了武德,便纵身到了窗户边上。 宫隐又惊又怒,尖叫一声“大胆”,抓起身边平时用惯的佩剑,一个箭步冲向蒙面人,一剑刺出,便将堪堪已经摸到窗棱的蒙面人逼了回来。 蒙面人也不说话,顺手就用紫篁剑朝着宫隐刺了过去。宫隐急挥剑将刺来的一剑荡开。蒙面人身法玄妙,竟借着这一荡之势轻轻飘了出去,直飘向还在地上的武德。武德刚刚从地上撑起,头顶便被一只脚踩了一下,顿时又趴在了地上。借着这一踩之势,蒙面人又冲向大门。门已打开,冲进来好几个侍卫,携刀带剑,呼呼喝喝。一看见蒙面人冲了过来,侍卫们拿着刀剑便堵了上去。 刷刷几剑,又快又狠,蒙面人瞬间便刺倒了几个侍卫。突然背后一道利刃破风的声音,蒙面人头也不回,身形一动,便向一边滑了过去,宫隐一剑便又刺空。 蒙面人趁机身形展动,蹿向窗口。宫隐此时尚在门口,窗前已是空了,无人把守。刚爬起来的武德一见情形不妙,嗷得一嗓子,向蒙面人扑了过去。蒙面人一跃而起,一脚又是蹬在武德脸上,武德再一次跌翻,倒在地上。蒙面人借势冲出了窗户,几个起落便已出了院子,在月光的映照下,身形曼妙,宛如飞天的仙子。 “追。”宫隐急尖叫着,带着人追了下去。 蒙面人在前,宫隐在后,再后面便是宫家的族人。一条巷子……又一条巷子……蒙面人带着宫隐他们足足穿过了大半个彭城。宫隐暗暗庆幸,幸亏此时已是深夜,路上并无半个人影,不然又不知道会在彭城闹出什么样的风波。 渐渐地,似乎后力不继,蒙面人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身形也不再如之前的曼妙。宫隐森然一笑,脚下用力一蹬,转瞬便冲到了蒙面人身后。蒙面人头也不回,紫篁剑反握,便是向后一刺。宫隐挥剑一挡,蒙面人似乎真已力竭,握剑不住,紫篁剑高高飞起,竟冲向半空,划出一道弧线,飞入了一旁的宅院。蒙面人也不管剑,竟又往前冲去。宫隐看着蒙面人远去的背影,咬了咬牙,不再追赶蒙面人,一跃蹿过院墙,落在了宅子里。紫篁剑正静静地躺在草丛中,宫隐松了口气,走过去把剑捡起,仔细看了看,便收起要走。 “什么人?敢闯大王禁地?”十几个身影冲了过来。 “宫隐?”为首之人看到宫隐,也是吃了一惊。 宫隐听到大王禁地四个字,顿时一惊。再一看对面之人,依稀却是阴阳部的人,立刻省悟此处竟是蚩尤关押姜老爷子的地方。 “示警。”阴阳部的首领不敢掉以轻心,对手下吩咐道。 左右不敢怠慢,立刻取出号角,呜呜吹响。宫隐叹了口气,刚才还在纠结要不要杀人灭口,此刻却再也升不起这种心思。一转身,便撤出了宅院。 失踪 “什么?那宫隐竟然如此大胆?已经熬不住了吗?竟敢去窥视那个姓姜的了吗?”蚩尤一拍桌子,虽是恼怒,但也仍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阴阳苦笑了一下,他也是一头的雾水,到现在也没想通,为何这宫隐竟已经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虽然他也知道这种事迟早也会发生,总会有人铤而走险,但那宫隐怎么会这么快就已经沉不住气了。 “现在外面也有一种传闻,说那把紫篁剑现在在宫隐的手里。那天的护卫说,看到宫隐拿了两把剑,其中一把依稀象是传说中的紫篁剑。”阴阳想了想,继续推测道:“或许他是急于想找出紫篁剑里的线索吧。” “他想找线索?”蚩尤冷哼了一声:“我这就下一道王令,命他把紫篁剑交出来,我看他再到哪里去找线索。” “大王不可。”阴阳急忙阻拦道:“目前紫篁剑在宫隐手里,只是坊间传闻和我们的臆测,并无真凭实据。若是那宫隐否认此剑在他的手里,大王又该如何是好?况且我们已经找了铜舆图那么久了,到现在也是半点线索都没有,何不让这宫隐在前面替我们打个头阵?我们只须派人盯着他,他若找到了,我们只拿回来便是;他若也没找到,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蚩尤想了想,点了点头。 “只是最近线报,宫族陆续从谯城偷偷潜回大批的人手,不知道到底想做什么。我在想经历了此事之后,要不要往姜老头那里再加派些人手?甚至请一位巫神前去坐镇?”阴阳迟疑了一下,又向蚩尤提出了一个建议。 蚩尤听了,摇头笑道:“多派人手倒是无妨,但巫神……还是算了吧。一来,让他们亲自去看管一个凡人,他们如何会肯,就算勉强答应了,心中自然也是别扭;二来,这姜老头的脾性和狡猾,你我可都是见识过了的,纵然象宫隐这种人能够见到姜老头,我却如何也不会相信那宫隐能从他的嘴里套出点什么来;三来,宫隐这次窥探,被你的人拦了下来,却让我对那里的防卫更加放心了,你这次安排在那里的人倒是着实不错,让我很欣慰;最后一点却最重要,若果真派了个巫神过去,哪里还会有这些跳梁小丑再会浮出水面啊。” 阴阳呵呵一笑,道:“大王说的是,是我多虑了。这次的那些人,我都也嘉奖过了。若是被他们知道,他们的勤勉大王也是看在眼里的,只怕更是感激涕零了。” 蚩尤笑道:“我看着你最近也越来越勤勉了,这拍马屁的功夫真是一天比一天高明。不过有功必赏,有过则罚,乃役下之法。他们立下这功劳,你也该替我再去嘉勉一下。” 阴阳点头应了,却哪里知道这批人平时却是懒散惯了的,只是最近流言太多、风声太紧,又连续几日被力牧刻意在那宅子里弄出些小动静,也紧张地多加了十二分的小心。 那宫隐回到家中,也是闷闷不乐。紫篁剑虽然夺了回来,但他也知道是被人故意陷害了,躲在家里也是愈发的揣揣不安。隔了几天,却看着居然没事,便又渐渐胆大了起来。 “少爷,少爷。”武德兴奋地喊着,冲进了房中。 正搂着小厮在那里耳鬓厮磨的宫隐一把将小厮推开,恼怒地看着武德,厉声道:“什么事这么心急火燎的?” 一头撞破宫隐好事的武德尴尬地站在门口,又迫不及待地把紫篁剑呈了上去,剑柄已被旋开。 宫隐接过剑,剑柄里有一小块兽皮。宫隐立刻把兽皮取出,展开一看,兽皮上用鲜血写了一行小字:“崖山山神庙山神像下”。 彭城城外确实有座崖山,崖山上也确实有座山神庙,有山神庙自然就会有山神像。 “哈哈。”宫隐大喜,伸手便在武德脸上捏了一把,道:“奴家如今还真是越来越离不开你了,也不知道那武傲是如何舍得把你赶走的。” 眼珠滴溜溜一转,宫隐又对武德道:“小德,前几日奴家刚闯过祸,恐怕现在已有无数的眼睛将奴家盯得死死的了。现如今想去取这东西,只怕便是极难,我想来想去,也只能这样了。” 说罢,便让武德附耳过来,对着武德交待了好几句。最后道:“事成之后,便让这些人都散了,分批赶回谯城待命,省得再被人盯着。” 武德点头应了。 午后,宫隐提着紫篁剑来到武府门外,张扬跋扈,声言要挑战武傲。顿时彭城内一片轰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武府,连蚩尤和阴阳也不例外。 悄悄的,在武德的安排下,一批一批的人手化装成农夫、猎户三三两两地向各个城门走去。从午后到傍晚,足足花了两三个时辰,所有的人手才全部出了城。 宫隐和武傲各展所能,在武府外大战,这一战从太阳高高的挂在天空一直战到月亮升到树梢,也未分出胜负。 “大王、大王。”手下探子急匆匆走入殿内。 蚩尤和阴阳正在用晚膳,蚩尤抬起头看了进来的人一眼,问道:“胜负已分吗?谁赢了?” 探子一愣,跪倒答道:“属下不知。” 蚩尤也一怔:“那你来报的是何事?” 探子立刻禀告道:“启禀大王,大事不好,刚去姜老头那里送饭的人回来报告,说那里的门叫不开了。” “什么?”阴阳的筷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你再说一遍。”阴阳直接跃过桌几,一个箭步冲到探子面前。 那探子便又道:“傍晚厨房那里派人去姜老头那个宅子里送饭,可到了门口,无论怎么砸门,门都不开,也不见有人出来说话。” 阴阳心中顿时一紧,忙问道:“那你们有没有进去看过?里面的情形如何?” 那探子为难道:“按照大王之前的命令,没有大王的手令,无论是谁都不得进入那所宅子,所以我们都不敢进去。” 还没等那探子说完,蚩尤与阴阳便急匆匆走出了大殿。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丝毫搏斗的痕迹。每间屋子里都有死人东倒西歪地躺着,有的脸上的表情还很安详,不是中了暗器就是被人从背后割断了脖子,全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一击夺去了性命。 姜老头不见了。 “查,快去查,今天到底有什么人出过城了?”一向稳重的阴阳不顾一切地咆哮,竟然也失态了。 很快有人报告上来了,下午有好多批人分别从各个城门出去了,这些出城的人大多都是宫家的人。 “他们都回来了吗?”阴阳压抑着火气问道。 报告的人摇了摇头,道:“除了武德带了几个人出去过又回来了,其他都没再回来过。” 宫家,原来如此,难怪宫隐会拿着紫篁剑去找武傲比武,这分明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这根本就是一个为了盗走姜老头设下的局。自己一个终日玩鹰的人竟然被鹰啄了眼睛。阴阳扶着门框,心中暗自恼怒,手渐渐用力,门框喀地一声断了一截,木屑碎了一地。 “速速传令,关闭城门,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许出城。另外命巡城司马速带人去宫府拿人,不许放跑一个,尤其宫隐,务必生擒活捉、归案审讯。”蚩尤阴沉着脸下令道。 阴阳在旁立刻补充道:“再传令武傲率武族人马前去相助巡城司马。” 传令的人刚走,阴阳又对蚩尤道:“大王,这宫隐武功高强,我怕木威应付不了,故再下令武傲也去。” 蚩尤点点头,满不在意道:“些许小事,你做主也就是了。” 阴阳依然面露忧色:“只是我如今想想,却依然放心不下。那宫府如今虽然人马并不多,但宫隐心机如此深沉,我却怕他仍然留有后手。若是木威和武傲联手,万一还是留不下他……” 蚩尤想了想道:“既然如此,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再派个巫神去吧。只是让他先莫动手,远远地看着,我等也先掂量掂量木威和武傲的份量。若真出了问题,拿不下宫隐,再让巫神出手便是。” 阴阳一揖,领命去了。 什么?大王竟然下令抓我?宫隐也是一惊,看着手中的一块兽皮,心中暗道:如何竟有兵马围我宫府?莫不是我得了铜舆图的事竟被大王知道了? 当下宫隐心下暗暗打定主意,便将紫篁剑柄打开,把这块兽皮仔细地装了进去,又将剑柄旋好,便背着紫篁剑到了宫府门口。刚想先跑,却见前面已是人声鼎沸。再一见却是力牧已带人堵住了大门,左右兵卒散开,竟隐隐已是把宫府团团围住。 力牧一见自己刚到,宫隐就已在门口,便知他想逃跑。便对着宫隐打趣道:“宫少爷,这大晚上的,您堂堂一个少族长不在家好好歇着,却是要去哪里啊?” 宫隐便冷笑一声道:“木大人,奴家想去哪难道还要向你报告不成?奴家却不知你今日为何带着这么多人围我宫府?阻我出入?可真当我宫族是好欺负的吗?” 捉拿 力牧也冷笑一声道:“宫隐,你犯了什么事,自己也该知道。我来拿你,自然也是奉了王命在身,你还不乖乖束手就擒,却待何时?” “哈哈。”宫隐只是不住声地连连冷笑:“奴家一贯遵纪守法,还能犯了什么事?我看是你木威假传王令,欲报私仇。我只劝你们这些无辜兵卒速速离去,莫要搅和木威之事,不然事后大王若是怪罪下来,罪名却是不小。更何况,我宫家的手段你们也都知道,若是帮着人无故欺负奴家,可也有得你们好受。” 那些兵卒顿时有些骚乱起来,虽碍着力牧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不敢公然质疑,但却依然心里不安。力牧顿时也感觉一阵头痛,事情紧急,蚩尤也未来得及传下手令,只是遣人来告知了一声,如今却被这宫隐几句话,便惹得有些麻烦。 想到此,力牧立刻沉声道:“大王令下,捉拿宫隐,谁敢抗命,立斩不赦。缁衣十二剑,掠阵。” 话音一落,只见十二个身着缁衣,脸上涂抹着各种颜色的护卫跳了出来,拔出长剑,守住四面八方十二个方位,顿时所有的兵卒都安静了下来。 “宫隐,你且莫要花言巧语,惑乱人心。你只要不走,我也先不拿你,只等大王手令到了,我看你还有何话可说。”力牧看着宫隐冷冷地道。 宫隐尖声大笑,突然一扬手,数枚暗器就直袭力牧面门而来,力牧急闪。宫隐乘机跃起,向另一侧突围而去。守在附近的两个缁衣护卫怒吼一声,身形高高拔起,各自一剑刺向宫隐,正是力牧所传拳剑八式中的两招。 宫隐不慌不忙,唰唰两剑,自上而下,直劈下来,正砍在这两柄剑上。两名护卫身形一歪,立时从空中栽了下去。宫隐借着这一劈之势,身形反而往上又拔了一拔,直向包围圈外飞去。下面的兵卒一阵鼓噪,可却多是装腔作势,无人敢真的动手去拦。 唰,迎面又是一道剑光,这一剑威势却是惊人,竟完全不是刚才那两个缁衣护卫的剑法可以相提并论的。宫隐在半空中挥剑挡开,身形却被阻拦,再也不能向前半步。虽是拿话暂时唬弄住了那些兵卒,可宫隐也不敢只身落在那些兵卒之中,只得借着两剑相交,向后翻滚,又落回了包围圈内。 只见一人稳稳落在宫隐的对面,却正是武傲。武傲一抬手,一块令牌在火光中璀璀发亮。 “我已请得大王手令在此,宫隐,你还不束手就擒?”一向冷傲的武傲嘴角竟也划出一道淡淡的微笑。也难怪,被宫隐欺负了这许多年,打打不过他,恶心也恶心不过他,如今终是能够扬眉吐气,却如何不叫武傲舒畅。 力牧一见,心中也是一阵感慨,这武傲办事确实也是稳妥仔细得紧,竟是请来了大王的手令,如今再看宫隐还有什么话好说。却不知,武傲也在暗自佩服力牧,自己似乎太过谨慎,而这木威行事果决,看似无令而来,但却及时赶到,未给宫隐一丝潜逃的机会。只要能拿住宫隐,手令再补,却又如何。 且不说这二人如何思量,宫隐一见武傲带着武族的人也赶到了,心中更是一凉,目下已被团团围住,自己再想突围脱困,更是难上加难。 力牧又喝道:“弓箭手,开弓搭箭,瞄准宫隐。” 队伍中一排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瞄准了宫隐,如今武傲已经带着手令来了,大家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已经没了,便全都依令行事,动作确也整齐划一。 看着士兵们的表现,力牧却深深思量了起来。这些兵卒名义上虽然是归自己统领,但由于是从各族抽调的,在他们心里除了自己外,至少还有另外两个人可以影响着他们,一个就是他们自己原族的族长,还有一个却是蚩尤大王。如何才能有一个自己真正的班底,完全听令于自己,却是一个须费思量的事情。 看着自己手下的兵卒,又看了看缁衣十二剑,力牧若有所思。 宫隐看着对面武傲虎视眈眈,力牧却不知在想着什么心事,心思便又活泛起来,左顾右看,找寻着突围的良机。 突然宫隐又使出之前的招数,左右手同挥,两蓬暗器射出,一蓬打向武傲,一蓬射向力牧。 力牧本是心不在焉,在胡思乱想之中,突然暗器射到,倒也心生警兆,猛一看已经来不及躲闪,竟把身体直接后仰,直挺挺倒了下去。暗器堪堪从他鼻尖上飞了过去,直把他惊出一身冷汗。身后的士卒却遭了殃,顿时数人倒在了地上,所幸暗器不大,又射中的都不是要害,几个人都只是受伤而已。 “放箭。”力牧躺在地上大声叫道。 宫隐刚摆脱武傲,正想往前突围。力牧的声音便传到了每个人都耳朵里,一阵弓弦响动,数十支箭矢射向宫隐,就连武傲族中,也有几人射出了箭矢。宫隐无奈,遮挡躲闪,又被逼了回来。 力牧从地上跃起,看着宫隐怒道:“你个不思悔改的东西,见了大王手令,竟不下跪伏法,还敢抗命拒捕,左右随我一起将他拿下。” 左右一声喊,便持着剑、戈要往前冲。此时,宫府大门突然洞开,一群宫族的族人拿着兵刃也冲了出来,便与力牧的人对峙起来。 力牧眉头一皱,回头对武傲道:“武公子,你我分工一下,我便带人擒拿宫隐,你且带着人在旁掠阵,只注意莫让一个人跑掉。” 武傲点了点头,力牧提着剑便指挥着自己的人向宫隐扑去。 宫隐一见力牧仗剑杀来,冷哼一声,对着力牧尖声喝道:“木威,大胆,看我先取了你的性命,纵然最后死在大王手下,奴家也先拉一个垫背。” 说着,便与力牧斗在一起。宫隐身边之人也纷纷杀出,与力牧的人顿时战在一处。力牧手下人数较多,缁衣十二剑又是经过力牧悉心调教的,虽然时日尚浅,却也比普通兵卒强上不少。只是宫府之人也是宫族千挑万选出来,却也十分了得,以少战多,竟是不遑多让,战局一时竟胶着起来。 “择机放箭。”力牧一边与宫隐拼斗,一边也关注着战局,一看如此,便即下令。战团之外,力牧手下的几十个弓箭手立刻拉弓搭箭,瞅准机会便是一箭,不时宫家便有人倒在地上。胜利的天平渐渐倒向力牧这边。 宫隐的武功果然了得,竟比武傲还强了一筹,出手也不似力牧之前遇到的对手,招招阴柔狠毒,每一剑出手的部位和手法都是诡异非常。力牧与之交手,也是暗暗吃惊,竟是与自己强自压制的实力不相上下。自己的实力可是比照着当初奎虎描述的那个死在他手下的九黎第一高手压制的,如今看来宫隐竟不比那个高手弱了多少,不使出达摩剑还真对付不了宫隐。 唰,宫隐突然变招,一剑削来。 达摩剑,力牧一惊。 宫隐并非哪个巫神的弟子,竟然也使出了这一剑法。也不知是宫族的巫神为了安抚他,私下传授于他;还是那个当了巫神弟子的族人教给了他。想到宫隐还为了巫神弟子的事把那个族人打了一顿,力牧不禁摇了摇头。这宫隐父子的势力可见一斑,今日若不是触了蚩尤的逆鳞,还真奈何不得宫隐。 想到这,力牧暗自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的实力再往上提一提,好顺利击败宫隐。可仔细一想,武傲便在身侧,而自己背后,那黑暗之中,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也未可知。 力牧一咬牙,罢了,反正打不赢宫隐也无所谓,以自己目下的武功也不至于便就败了,更何况还有武傲在旁,实在不行以二打一,那宫隐也跑不了。思及至此,力牧不紧不慢,却不再冒险出招,只是稳稳地与宫隐交手,但求缠住宫隐便好。 力牧不急,宫隐却是着急起来。耳旁一声声的惨叫,听着大多都是自己的人。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全都倒下后,自己孤立无援,还不是任人宰割,更何况一旁还有一个武傲。 武傲?我已让邓元在武傲心里种下一个心结,我若杀了木威,他应当乐见其成。想到这里,宫隐心一横,便做了决定,一剑快似一剑,一招紧似一招,状若疯虎,招招狠辣,竟都是以命搏命的招术,恨不得一剑便将力牧斩于剑下。 力牧却如何肯与宫隐互换性命,便不再进击,只是防守缠斗。如此一来,力牧看着便更是吃紧起来,招招相避、步步退让。 虽然力牧实为仿真人之身,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有性命之虞,但其他人却都不知。在所有人眼里,场面看起来顿时极为被动,力牧便如一叶小舟,在惊涛骇浪中飘摇不定,处处都是险境,处处都是危局。 武傲在后面看着,脸上也是阴晴不定。若自己上前相助,木威自是可以立刻扳回局面,若自己不上前…… 自尽 想到这儿,武傲不由得握紧了剑柄,耳旁似乎又响起了邓元对自己说的一番话,眼前也似乎出现了那张被自己削去一角的桌子。武傲闭上眼睛,想了想,眼睛再度睁开,握剑的手也慢慢松开了。在自己眼里宫隐已是一个死人,既然这样,多死一个,又有何妨。 咔嚓一声,力牧的剑断了。力牧所用的剑也是兑泽所赠,锋锐非常,却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宫隐手中的紫篁剑。经过无数次的碰撞之后,终于承受不住,断裂了开来。顿时力牧就更加被动了起来,手持残剑,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武傲正暗自得意,突然旁边响起了一个声音:“你去把他换下来吧。” 武傲一愣,抬头望去,竟是一位巫神大人,满满欣赏的眼神看着力牧,可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却极冰冷,仿佛自己这点小心思明明白白地摊在这位巫神大人的面前。 大王竟然派了一位巫神大人来监视这场行动。武傲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提着剑,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进了场中。 “木兄稍退,我来擒他。”力牧耳旁突然响起武傲的声音,便立刻瞅个破绽,虚晃一招,退到一旁。 武傲截住宫隐,二人又斗在一起。那宫隐本也有些吃惊,不知这武傲为何竟会在这时候来帮忙木威,便趁着二人换位之时,向着武傲之前的位置瞥了一眼。这一眼,宫隐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巫神大人,竟然来了一个巫神大人。 力牧喘了几口气,立刻退回本阵,劈手从武傲带来的人手中夺了一把剑,便又要往上冲。耳旁却听一人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歇一下,不用上去,让他们打一会儿。” 力牧一愣,抬头一看,立刻单膝跪倒,口中便呼:“巫神大人。”巫神点了点头,看了力牧一眼道:“你很好,很不错,先歇着吧。”便又看向场中。 力牧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还是抱拳对巫神道:“大人,我与那宫隐交过手了,他武功厉害,手里那把剑更是厉害。武公子恐怕不是他的对手,万一有个闪失,折在这里,我九黎再损一个高手,损失就更大了。莫如我现在上去,和武公子联手,拿下宫隐,却也有些把握。” 那巫神看着力牧,眼里却更是赞赏了,口中却道:“不慌,这贼子虽强,却也不用靠着人多取胜,万事有我,你且先看着,有你上场的时候。” 力牧便不再言语,只是看着场中。 那宫隐看到巫神来了,心中已是大乱,出手再无之前的犀利。这一下竟与武傲斗了个旗鼓相当。 斗着斗着,宫隐已是心如死灰,看着眼前的武傲,想着之前自己对他的柔情蜜意,一时竟心中悲起,便柔声对武傲道:“小傲,如今奴家恐怕已是命不久矣,到了如此田地,奴家心中所思所挂便只是你这个冤家。奴家想着便将这副残躯交了你立功,只求日后你能常常念着奴家,逢到奴家的忌日,便给奴家烧些纸钱,为奴家洒几滴相思之泪,奴家便在泉下也能瞑目了。” 武傲听了是又羞又怒,大声骂道:“你这个腌臜的货,我真恨不得剁碎了你,扔出去喂狗。死到临头,竟还敢辱我,就不怕被我千刀万剐、暴尸荒野吗?” 宫隐本是一腔柔情寸断、满心潸然泪下,却听得武傲如此辱骂,顿时心中也是火起,嘿嘿阴笑一声道:“我本一颗芳心系在你的身上,你却视奴家如草芥一般。好,好,好,既然如此,奴家便与你同归于尽,到了地下,奴家再好好折磨你。” 说罢,手上一紧,便又是攻势不绝,嘴里还不三不四的尽是些龌龊调戏之语。武傲武功本就比宫隐差了一截,听了这些话心神更是大乱,手忙脚乱之下手中长剑也被削断了。 那巫神哼了一声,似乎对武傲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被打败颇为不满,转头对力牧道:“木威,你上去替下他吧。” 力牧心中暗道你这巫神嘴上说得好听,不靠人多取胜,这分明打的便是车轮战的主意。嘴上却是不说,只是应了,又挥剑上去替下了武傲。 武傲退了下来,气喘个不停,看巫神没好气地看着自己,自知在巫神面前失了颜面,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的。 巫神也不管他,只看着力牧与宫隐大战,过了一会儿,也不等力牧长剑被削断,便又让武傲上去替换。 如此三番五次之后,那宫隐已是气喘吁吁,手上的紫篁剑已是重若千钧,再无一开始的迅捷毒辣。武傲大喜,立刻猛攻,剑剑不离宫隐要害,宫隐却反在那里一味遮挡,却难再有反攻之力。 巫神突然又对力牧道:“木威,你上,把武傲换下来。记住尽可能要活的。” 力牧一愣,便立刻明白巫神这是要把功劳送给自己,便有些期期艾艾道:“大人,属下明白大人栽培属下。只是如今这情况,再不消片刻武公子便能建功。属下这时候上去,武公子该如何想属下呀?” 巫神轻哼一声,微微一笑道:“管他如何想,我让你上去,你就上去便是。” 力牧无奈,便只能提了剑冲了上去,对武傲道:“武公子且先下去稍歇,把他交给我吧。” 武傲眼看着大功在即,如何肯让,手上更紧,边打边道:“无妨,不劳木公子了,木公子还是回去歇着,我来擒这宫隐。” 话音刚落,只听身后巫神在那里冷冷地道:“武傲,我让你回来,你想抗命不成?” 武傲心中一凛,却不敢再坚持,只得悻悻地退了下去,看向力牧的眼神中却透着浓浓的恨意。 力牧挥剑又向宫隐攻去,宫隐凄然一笑道:“你们这些卑鄙小人,竟用如此手段羞辱奴家。奴家自知若是落在你们手里,不但早晚定是个死,死前也必受尽你们的刑罚侮辱,既然如此,奴家还不如自尽的干净。你与平安相熟,却替我转告他一句,奴家虽死,如今心中牵挂爱恋的却只有他一人而已。也罢,便将这功劳送了平安的好友吧,只盼你将来莫要骗他、负他。不然就在地府,奴家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紫篁剑一横,竟自己抹了自己的脖子。 力牧一惊,看似无奈,心中倒也一松。虽然自己暗中操作此事,应该并无什么马脚落在外面,可宫隐却是整个事件中最为关键的人物,万一说出些给自己惹嫌疑的话也是不妥。自己适才还在为巫神让自己留活口犯难。此时宫隐却就这么爽快地死在了自己面前,倒也给自己省了不少心力,当下便又装得一脸无辜呆呆看着巫神。 巫神虽是想留活口,但看宫隐竟自杀了,一时也是无语,却也怪不得任何人,只得作罢。 力牧弯腰从地上捡起紫篁剑,交给巫神, 这一会儿时间,宫族抵抗的人越来越少,渐渐都躺在了地上。武傲已错过了斩杀宫隐的功劳,此时忙带着手下人冲进了宫府,不一会儿便拎着武德出来了。 武傲把武德往巫神面前一扔,然后向巫神禀报道:“大人,今日下午出城又回城的武德便是此人。” 巫神点点头,看向武德问道:“今日你出城到底做了什么?” 武德大声嚎哭道:“大人,饶命啊,求大人饶命啊,小的是被逼的啊,小的是被宫隐那个王八蛋逼的啊。” 力牧见巫神皱了皱眉头,立马上去踢了武德一脚:“大人问你啥就说啥,嚎什么嚎,再嚎老子一剑便剁了你。” 被力牧一吓,武德立刻收住了哭声,怯生生地道:“大人恕罪,小人刚才光顾着嚎了,竟未听清大人问的话,大人可否再问一遍,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求大人饶了小人一命。” 巫神实在哭笑不得,只得道:“你只须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自然不会取你性命。你且听清,我问你的是你今日出城到底做了什么?” 武德立刻道:“之前那宫隐从武傲处得来紫篁剑,剑中却藏着一块兽皮,写明‘崖山山神庙山神像下’。今日那宫隐命令小人去城外崖山山神庙取铜舆图。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有人从中作梗,特意从谯城调来许多人陪小人一起出城。” 巫神神色一紧,问道:“你可得到了此图?” 武德点点头道:“其实并未有什么意外,也无人出来另插一杠,山神像底下果然便有一块兽皮,上面绘了一张图。” 巫神神色顿时紧张起来,连忙问道:“如今这图却在哪里?” 武德想了想,指着宫隐的尸体道:“小人已经交给宫隐,应是在这他身上。” 力牧立刻过去在宫隐身上搜捡起来,却是什么都没找到,便对巫神摇了摇头。 巫神看着武德,冷冷地道:“你可想清楚了回答,若是真找不到这铜舆图,你的性命可真就难保了。” 谯城 顿时武德脸上汗珠都下来了,仔细想了想,武德突然道:“大人,可否将那柄紫篁剑给小人看一下?” 巫神点点头,便把这紫篁剑交给了武德。武德拿了剑,熟练地将剑柄旋转了一下,里面果然有一张兽皮,武德将其取出,呈给巫神。巫神接过一看,图上显目三个大字《铜舆图》,顿时激动得手都抖得不行。 好容易将图收好,巫神又问武德道:“如今随你出城的那些人去哪了?” 武德赶紧道:“这些人见事情顺利了结,便都回谯城去了。” 巫神嗯了声,又问道:“那今日傍晚之前是何人去将姜老头带走的?” 武德一愣,姜老头?难道说的便是大王禁地里那个姜老头?姜老头被人劫了?今日的事情难道便是为了这引出来的?如此说来上次宫隐误闯大王禁地便是……此事可真非同小可,若是回答得稍有不慎,可就是万劫不复了。当下武德心思急转,便装傻充愣道:“大人说的是哪个姜老头?这个小人确是不知啊。” 巫神哈哈一笑,脸孔立刻板了下来,双目如电,盯住武德道:“武德,你敢说你不知?你可真不想再要你的脑袋了吗?那宫隐私探大王禁地,如今你却来给我装傻?好,果然也是个不怕死的,倒还真让我敬上三分。既然你一心求死,来人,拖出去斩了。” 左右应了一声,便上来两人去拖武德。 武德吓得魂不附体,顿时涕泪纵横,哇哇大叫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说,我说。” 巫神哼了一声,挥挥手,让左右都退开了。 武德瘫在地上,喘了一大口气,忙爬起来哭着道:“大人恕罪,小人刚刚实在没想起来大人说的是谁?经大人这么一提醒,才明白过来啊。” 力牧见巫神眉头一皱,忙在旁边踹了武德一脚,又喝道:“哪那么多废话?要你说啥,你就说,少在这里讲些有的没的。” 巫神赞许地点点头。武傲心中直恼,今日还真是撞见鬼了,这事无巨细,大小的风头竟都被这木威抢了个干干净净。虽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闷在一边,不说话。 武德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在那里道:“大人,这宫隐上次闯入大王禁地,实在是误闯,是遭人构陷啊。”说罢便把有人夺剑,宫隐如何追了出去,又如何进得大王禁地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巫神听了双眉紧锁,力牧在旁忙问道:“武德,这些可都是你亲眼所见?” 武德一呆,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有人闯进宫家夺剑,小人是亲眼所见,后来宫隐追出去后,小人却是不曾跟去。” 力牧冷笑一声,上去劈头盖脑,只对武德一顿好打,又问道:“你既没去,却在这里信口雌黄,那你如何知道宫隐却是误进了大王的禁地?” 武德抱住头,不停讨饶,连哭带嚎,嘴里急道:“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啊,小人虽未亲见,却是听宫隐说的啊。” 巫神摆摆手,让力牧住手,看着鼻孔出血、满脸乌青的武德,脸一沉,道:“那你的意思是此事并非宫隐所做?” 武德看力牧在那里打得意犹未尽的样子,心里一虚,哪里还敢替这已死的宫隐作保,连忙道:“小人只是不知而已,这宫隐有很多事也不是都让小人知道。大人明鉴,小人实在是无法答得上来。” 巫神紧锁双眉,沉思半晌,只得对力牧和武傲说:“木威、武傲,你二人且带着他,与我一起去见大王。” 二人应了,便随巫神一起去了王宫。那巫神先进了宫里,只让力牧和武傲押着武德在宫外侯着。 巫神跪在蚩尤面前,把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都向蚩尤汇报了一遍,最后还补充了一句道:“属下看了木威和武傲二人,确是觉得木威为人更为忠厚可靠,更可托付重任。” 蚩尤点点头,又看向一旁的阴阳和兑泽,问道:“武德说他不知道姜老头的事,你们怎么看?” 阴阳想了想道:“此事虽然蹊跷,但属下觉得此事最大的嫌疑却还在宫隐身上,却不能凭这武德嘴上如此一说,便给宫隐洗脱了罪名。如何便那么巧,就在同一天铜舆图现身了,那么多人出城了,姜老头也不见了?我们追查那么长时间,对铜舆图始终一点线索都没有。而宫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得到了铜舆图,若说里面没有一点姜老头的影子,我是说什么也不相信的。” 兑泽也附和道:“我也倾向于军师说的,而且宫隐还曾在我们关押姜老头的宅子里出现过,许是被发现了,便想了这么个说词来混淆视听?不然为何一开始提起姜老头的时候,那武德却要装傻充愣?我怀疑那些出城的人里面便是混有姜老头的。所谓紫篁剑里找到铜舆图我觉得更象是障眼法,这剑在武傲手里始终未曾被找到有图,如何一到宫隐手里,便找到图了?” 蚩尤点点头道:“虽然还是有些疑点,但是宫隐的嫌疑确实最大。尤其这些已出城的人,里面夹杂了姜老头的可能性更是不小,须得立刻派人去追。另外再派个巫神前去谯城,通知谯城的巫神统领,二人合作,先将宫族族长拿下,莫让谯城再生变乱。若姜老头逃到谯城,也可及时将他抓回。” 阴阳点头道:“大王说的是,只是派谁去追比较好呢?” 兑泽想了想道:“平族和武族素来与宫族有嫌隙,可让这两族派人去追。另外再派巡城司马木威带人策应,只可惜这巡城司马手下人数不多,又肩负着彭城治安的重任,不然以他的能力协调调度此事,必能大成。” 蚩尤默然,过了一会儿道:“这样也好,我再让其他几个素来与宫族不和的家族也参与进来,尽量做到万无一失吧。这木威手下人手的事情,等此事了了再说吧。” 兑泽点了点头,又道:“大王,还有一事,须得尽快查明哪些家族最近和那宫族走得比较近的,监视起来,万勿有变。” 蚩尤深以为然,便点头道:“兑泽,你说的是,此事便交给你来办。这武德你便带回去审讯,看还能从他嘴里撬出些什么。” 兑泽躬身施礼道:“属下遵命,定不负大王所托。” 蚩尤点点头,又问阴阳道:“军师,如此处置可是妥当?你可有其他还要补充的吗?” 阴阳想了想道:“兑泽大人说的已经很全面了,只是巡城司马和武族都派出去了,这查抄宫府之事何人来做?另外今日似乎那宫隐提前便得到了消息。若不是木威及时赶到,说不定那宫隐便溜了,到底是何人走漏了消息,也是不得不查。还有就是这铜舆图的真伪,还需要鉴定一下。” 蚩尤沉吟一下,道:“这查抄之事我安排我手下的人来做吧。追查何人走漏消息便交给兑泽。至于这铜舆图,目前我们所掌握的铜矿确实便在这图里。其余的矿藏便由军师派人去探查验证一下。今日事多,我也有些乏了,若无其他事,便到这里吧。” 兑泽和阴阳心知这查抄宫府是个肥差,蚩尤还是想让自己的手下有口肥肉来吃,当下也不说破,对视一眼,便都应了,向蚩尤告辞。 力牧接到命令,回到府衙,安排了后面几日巡城的人手,便带着涂满油彩的缁衣十二剑出城去了。 第二日黄昏之时,派去谯城通知城主的巫神便回来了,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谯城的那位城主,两个人凄凉无比,衣衫已都破裂,身上竟还插着好几支箭。刚从城墙上飞过,两个人就再也支持不住,从空中跌落了下来,被守城的兵卒抬了,送到阴阳那里。 阴阳大惊,忙让人把这两位巫神送回房中,也不敢找大夫治疗,只是自行给他们包扎了一下。所幸都是仿真人,伤口都好得比较快,大半天时间,两个人便缓了过来。阴阳忙问情况,二人苦笑一下,便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那派去谯城的巫神一到谯城并未知会宫族族长,便直接去找了巫神城主。 得到消息的宫族族长满腹狐疑。最近往彭城调集人手多了,宫族族长本就一直忐忑不安,生怕出事。如今那巫神来得蹊跷,一到这里,就进了城主的府邸再也没有出来,却又找了些城主的心腹进去议事,自始至终也没和自己打过照面…… 等到两位巫神商量了一夜,一切商议停当,觉得万无一失,便想出府准备。竟发觉宫族族长似乎已经得了消息,一出府门,无数的弓箭手便拉弓搭箭瞄准了自己。两位巫神故作镇定,还摆谱让人去找宫族族长过来,责问为何会有如此不敬的情况。孰料回答他们的就是一排排的箭矢,那些心腹瞬间便全都葬身箭下。二人一看情形不对,也顾不得什么,只能腾空勉强飞了回来。 阴阳听了眉头紧皱,那谯城才得了没多久,就这么轻易又失了。这宫族也是九黎的超级大族之一,族里也有五千人以上的战力,就这么也没了。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先让这两个巫神休息了,再派人去打探消息。 班底 第二天,彭城里便是风声鹤唳起来。兑泽大人的手下闯进好几家府邸,拿住了不少人,抓了回去严刑拷打。 顿时,与宫族有仇的个个喜气洋洋,自感平素不与这些卑劣小人来往,是如何的英明睿智;往日里与宫族走得近的,却都人人自危,走在街上都夹着尾巴,不敢与人招呼。邓族族长更是自叹倒霉,之前与那宫族也并无什么瓜葛,如何这几日便就有了往来起来。 又过了几天,派出去追杀宫族余孽的人马陆陆续续回来了。宫族这次派回彭城的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战斗力极强。各族虽有斩杀了宫族一些人,但自己也都损失了好些人手,非但没有占到便宜,好象还都吃亏不小。而且宫族大部分人最终都逃过了追杀,各族也没有带回来任何和姜老头有关的消息。 又过了一日,力牧也回来了,万幸的是带去的十二个人都回来了,不幸的是有几个人受伤了,其中一个还是重伤,竟是被人用棉被裹着,抬回来的。 回到府衙,力牧立刻让人找了大夫来看,自己则去了兑泽的那里汇报。 兑泽一听到力牧回来了,忙把他召进去问话。 兑泽坐在堂上,看着下面跪着的力牧,衣服上脸上血迹斑斑,满身的尘土,身形也似瘦了一圈。 “木威,此次派去追杀的各族人马远比宫族的人多,你们为何竟会败得如此惨重?”兑泽好生不解。 力牧的语气极为苦涩,道:“大人不知,一来,这宫族之人都是精锐好手,尤其擅长在山林中设置机关、挖掘陷阱,又长于三五个人的配合作战,令我们防不胜防,损失不小;其次,我们派去的各族互相之间非但没有配合,反而互相抵触、互相拆台,也无一人居中调度,致使我们的阵形一片混乱,给宫族留下极大的空档,也给宫族带来了各个击破的机会。” 兑泽一拍桌子,怒道:“木威,你身为巡城司马,我对你也寄予厚望。大王命你前去,正是有让你居中调度他们之意,你却为何让他们变成了一盘散沙?” 力牧苦笑一声,道:“大人,大王的令上写得明白是让我居中策应,而非调度。我也找了各族,对他们许多建议,可除了平、庞二族外,又有哪族来听我的?我手上除了十二个护卫外,更无可以调动的人手。我已带着人尽力前插,希望可以追杀或堵截更多的人,怎奈人手实在不够啊。” 兑泽沉默半晌,心道蚩尤也是为难啊,你刚来不久,官职又低,若是写明让那些各族听你的调度,却恐引起众怒啊,只得又问道:“你既然人手不够,又为何只带了这十二个人?你巡城司马府虽然兵卒不多,但带个一百来人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啊。” 力牧叹了一口气,向兑泽拱手道:“大人,我手下的这些人也都是从各族调来,明面上是我的手下,可实际上听的都是各自族长的话。这次我一直怀疑有人向宫隐走漏消息,若非我未等大王手令便急着前去,还算堵的及时,那宫隐可能就已经逃了。” 兑泽一惊,道:“你是怀疑你的手下?” 力牧心一横,向兑泽道:“大人,何止我的手下。此次追杀,是否有人一直与宫族的人暗通款曲也未可知。各族皆有私心,所为之事,又有几件是为了大王、为了九黎?故此次我带去的十二个人皆是我从苦役营招募而来,与各族全无关系,才敢使用。” 兑泽坐在椅子上,看着力牧,长久不语。 “其实你说的这些,我和大王都已经有所察觉,只是积重难返,目下也是毫无办法。你且先回去吧,我会入宫把今日之事禀报大王,与大王商议一下,看有什么法子。”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兑泽终于开口,慢慢说道。 力牧行了一礼,便自退下去了。 过了两日,力牧手下这十二人的伤势渐渐都好转了起来,除了那个重伤的外,其余几个都已经能参加一些简单的训练了。力牧也是稍稍宽了心,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午后,有人来报力牧,说兑泽大人召他前去。力牧赶忙便去了。 到了兑泽府上,兑泽还是坐在堂上,手里正把玩着紫篁剑。看到力牧到了,兑泽放下手中的剑,便对力牧说道:“木威,这两日,大王与我和此次追杀宫族余孽的各族人马都聊过了,情形和你说的大致也差不多,各族的人都在互相指责、互相推诿。可惜要改变这一情形,却实在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只是你上次说手下无人可用一事,大王却下了恩典,准你另行招募人手,你可有什么想法吗?” 力牧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属下敢问大人,上次向宫隐通风报信之人查得如何了?” 兑泽摇了摇头道:“此事并不简单,我问了宫府所有还活着的人,大部分都说不知道,只有两三个人说看到个黑影去了宫隐的房间。就连武德在严刑之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力牧心里一宽,所幸自己去找宫隐通风报信是没有露了行迹,这根刺总算又给巫神和各族之间埋下了。 又沉默了半晌,力牧小心翼翼地向兑泽问道:“大人,如果属下这次所提的要求,有触怒大人之处,大人能否看在属下一心为公的份上,饶过属下?” 兑泽哈哈一笑,道:“木威,你向来有话直说,胆子最大,今日为何如此扭捏起来?你救过我的命,我早已将你视为体己之人,你只管直说便是。” 力牧一揖道:“大人,属下先向大人请罪,属下训练了十二个护卫,皆是属下仗着权势欺压了苦役营的营主,从苦役营招募来的。” 兑泽指着力牧笑道:“你这木威,拢共就十二个人的小事,上次你便和我说过,我和大王也并未怪罪你,如今又假模假样地请什么罪?我且问你,这十二个人表现得如何?为我九黎办事可是尽心尽力?” 力牧腼腆地笑了笑道:“大人,这十二个人本在苦役营劳役,每日苦不堪言,如今能脱出苦役营,如何还能不感念大王和大人的恩德。我也问过他们,他们曾对属下说了这么一句话,‘哪怕能有一天让小人活得象一个人,小人便是立刻死了也是愿意。’” 兑泽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心里自是无限感慨。只是他却不知,力牧此时脑海里反复出现的却是另一句话,‘我的族人、朋友很多都死在九黎的手下,我只愿为大人效力,却不愿为九黎杀人。’ “好,说得好。其实大王早已有心将战俘感化,变成我九黎的力量。只是各族对贱民一直心怀芥蒂,故而一直下不了决心。其实昔日战国时期,秦国能够一统天下,又如何不是用了其他六国之人。”兑泽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激昂。 力牧一听,心中却是一凛,忙装糊涂道:“大人,您说的什么战国?什么秦国啊?属下听不明白。” 兑泽老脸一红,暗道自己今日也太忘乎所以了,怎么竟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赶紧含糊打岔道:“哦,没什么,我老家一直流传的一个故事而已。你还没说你的要求呢,只要不太过分,我都能代表大王答应你。” 力牧立刻跪下,拱手道:“属下先谢过大王与大人的恩典。属下只是已对自己手下的各族兵卒有些灰心、有些芥蒂。这些人平时上街巡个逻倒是可以,可一有重要之事,却还是不敢交给他们。不然为了他们本族的利益,随时都会把我、把大人,甚至把大王都出卖了。故而属下便想象上次一样再从苦役营招些人手,只是此次可能要招的人比较多,恐怕会引起朝堂的非议。唉,大人不知,上次我招的十二个人也一直被人另眼相看,在背后指指戳戳,故而宁愿在脸上抹上油彩,也始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兑泽点点头道:“其实这次泄密,给我和大王都带来了警觉,我们也有意要脱开这八十一族,重新建立新的力量。既然你与我们不谋而合,又已有了成功的先例,便由你这里试试看吧。你可先去苦役营,再选三百个好手,好好训练,做你巡城司马营的班底。你与你的手下说,若他们还是只肯画着油彩,也由得他们,只是可以画得凶恶一些,也可震慑别人;若是愿以真面目示人,也是无妨。大王下令免去他们战俘与苦役的身份,我却要看看谁敢作梗违拗。” 力牧立刻跪倒,千恩万谢,便要拜别回家。 那兑泽又叫住了他,笑着道:“木威,你这段时间为了九黎鞠躬尽瘁,我们和大王都看在眼里,尤其这次你擒杀宫隐,功劳不小。大王听说我赠于你的剑也毁在了这一战中,特地便把这柄紫篁剑赐给我,让我能再次赠你宝剑。你且收好,可别轻易又折断了。” 可喜可贺 力牧忙又跪倒,痛哭流涕道:“大人,属下愧对大人、愧对大王啊。当时巫神大人给属下下的令是活捉宫隐,是属下无能,眼睁睁看着宫隐死在了属下的面前。属下日夜忐忑,只恐大王和大人怪罪。如今不领责罚已是大王和大人对属下天大的恩典,属下哪里还敢再得如此珍贵的赏赐啊。” 兑泽见力牧如此诚惶诚恐,更觉心情舒畅,便笑道:“木威,我一向觉得你胆大妄为、我行我素。却不知你还能如此自省,还知道自己的过失,确是难得。不过当时的情形,巫神大人也是看在眼里,他要自杀,又有何法?即便是我们恐怕也是无能为力,更何况是你这样区区一个凡人。非人力之罪,如何又能怪你?这剑嘛,在你们眼里确实珍贵异常,可在我们这些巫神眼里,却也稀松得很。我们本重视的是剑柄里的东西,如今东西已经取出,这柄剑便对我们毫无无用。你只管放心拿去,只盼着你好好干,好好利用这柄剑,便是对我、对大王最好的报答了。” 力牧收好此剑,哽咽着退出了兑泽的房间。 第二日,力牧便让雷豹拿着令牌去苦役营挑人。自己又重新找了处大宅院,做巡城司马营的营房,把自己的家也安在这营房里面,安安稳稳做起了巡城司马。 平安和庞明听说力牧得了紫篁剑,迫不及待便来找力牧。 “木哥,听说你得了紫篁剑,能不能拿出来让小弟我开开眼啊?”庞明一脸的眼热,口水都快淌出来了。 力牧呵呵一笑,把剑递给了庞明。 “好剑,果然是好剑,木哥得了此剑,真是可喜可贺。”平安也是羡慕,只在一旁不停地啧啧赞叹。 力牧白了他一眼,促狭道:“我可喜可贺?这宫隐死了,最可喜可贺的应该是平公子吧?” 平安顿时老脸一红,呢喃着说不出话来了。 庞明在旁直乐道:“木哥说的是,可惜这最该可喜可贺的两个人却都不惜福,都不懂得感恩,我这位平安哥还好点,也只是对着木哥的剑流流口水。最可气的是那武傲,听说木哥得了这紫篁剑,天天在府里疯了似地骂人。” 武傲在府里正大发雷霆,把手中的剑一柄柄全都折断了,扔得到处都是,嘴里不停地咆哮道:“这紫篁剑本就是我手中之物,如今既然得回,便该还了给我,如何又便宜了木威?这宫隐本该死在我的手里,巫神不公,巫神不公啊。” 脑补着这个却与真实情景八九不离十的画面,力牧三人也是哈哈大笑。 “木哥,虽说这最该高兴的应该是平安哥。哎,平安哥,君子动口,小人动手,你莫要再打我了。”一边抵挡着平安的拳脚,庞明一边笑着继续对力牧道:“木哥,如今你还是得了这人人垂涎的紫篁剑,再不请客,也说不过去了吧?” 力牧想了想,笑道:“行,那今晚就请两位兄弟怀玉楼一聚,我们兄弟三人也好好乐呵乐呵,如何?” 正爬在庞明背上掐着庞明脖子的平安立刻松了手,欢呼雀跃道:“铁公鸡居然拔毛了,还真真是不容易啊。” 力牧笑着啐了他一口,三个人兴高采烈地便奔怀玉楼去了。 一进怀玉楼,这琴芳妈妈便是瞧见了,顿时嫣然一笑,袅袅婷婷便过来了。庞明正嘻皮笑脸的刚想说些什么,琴芳妈妈便直接绕过了他,径直来到了力牧面前,轻轻一礼道:“木公子如今声威正隆,可是彭城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再来我这怀玉楼,却让我这个小地方蓬荜生辉了起来。” 力牧赶紧还礼道:“不敢,不敢,莫说在下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巡城司马,就算日后真有那飞黄腾达的一天,在朋友眼里也该还是那个初来此处的木威而已,妈妈不用客气。” 琴芳抿嘴一笑:“木公子说笑了,如今莫说别的,只凭木公子腰间的紫篁剑,便已是惊艳了我这一整栋楼。就今日,我这楼里的姑娘叽叽喳喳地谈到的可都是木公子,把奴家的耳朵也吵得嗡嗡直响。也就是奴家早生了几年,若是也如她们那般二八年华,奴家挤破了头也是要和她们抢上一抢的。” 力牧顿时臊得满脸通红,只是傻笑着说不出话来。 琴芳便又一笑道:“以木公子如今的身份,居然还会脸红,还真是难得。若是被人知道了,可又是花间的美谈,却比某些人老实多了。”说着有意无意地还拿眼角瞥了庞明一眼。 庞明苦着脸道:“我如今却是后悔和这位木公子一起前来了,往常没他的时候,我还能讨得妈妈对我笑上两声,如今却只剩下眼角的一瞟了。妈妈却也太过势力了。” 琴芳白了他一眼,叹道:“到了妈妈这般年纪,自然不会再去想那些繁华绮梦了,哪里还会势力。只想不求别的,只要有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郎君厮守着温温暖暖地过下半辈子就好。可若真出现那么个人,说句实话,妈妈又会嫌弃他长相不如意或者性格太窝囊。可如今这木公子竟似乎完全符合了一个女子所有的需要,只可惜太过惊才绝艳,又太过年轻,妈妈却是高攀不上了。” 力牧只是脸红,却更是说不出话来。 庞明笑嘻嘻地对力牧道:“木哥,之前虽说羡慕你得了这紫篁剑,但讲实话却也没有真的那么眼热。可如今妈妈这番话倒真是让我把你羡慕得紧了。” 力牧苦笑道:“兄弟,哥哥已经羞得不行,你就莫要再打趣我了。” 琴芳也是莞尔一笑,又问力牧道:“不知道木公子今日可还是要秀鹂姑娘陪着?” 庞明立刻凑过来,涎着脸笑道:“若是妈妈陪着,倒也是行。” 力牧狠狠瞪了他一眼,对妈妈道:“便还是秀鹂姑娘吧。” 琴芳也不理庞明,只对力牧笑道:“木公子果然专情,如今这秀鹂可真是我怀玉楼里最让人羡慕的人了。” 说着便叫来小翠把三人带去坐了。一路上遇到的人只要认识力牧的,无不客客气气与他打招呼。若是有一些交情的更是热络非常,在那些外人和姑娘面前显摆得好象与力牧是极好的关系。力牧无奈,却也不能失礼,只能对所有人都客客气气的。短短一段路,竟走了快小半个时辰。 好容易到了座位,紫燕三人已是等候多时。一见力牧等人到了,便拿着秀鹂打趣,顿时六个人推杯换盏,嬉笑起来,直热闹到深夜方散。 第二日夜里,那个空宅的小楼里,早早的,力牧又等在了那里。这次倒没等太长时间,一会儿小楼的门便被推开了,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又出现在力牧面前。 雪儿慢慢走到力牧对面坐下,看着力牧道:“你回来那么久,我一直等你不来。昨日我本想歌舞一番,却没想你竟来了,也省得我麻烦了。如今我却真是佩服上神大人了,只略施了一些手段,宫隐便自尽了,宫族竟就反了。上神大人果然了得。” 力牧苦笑一下道:“姑娘何必与我开这样的玩笑,什么上神不上神的,却显得格外见外了,喊我力牧便可。” 雪儿嫣然一笑道:“之前虽说与你合作,可我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只是实在走投无路了,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而已。如今见了你的手段,却当真佩服得很。我的仇怨定是可以报了,今日虽然唤你上神大人显得生分,但我心里却欢喜得紧。” 力牧叹了口气道:“姑娘也莫要高兴得太早,除掉宫隐容易,可真要除掉巫神却是极难之事,若还只是这样挑拨之计,却是无用的。” 雪儿点点头,大眼睛忽闪了一下,又问道:“我虽猜整件事情都是你在幕后操办,可却仍想不出有些细节你是如何做到的。” 力牧笑了笑道:“姑娘但有不解之处,尽管说来,我自会为姑娘解惑。” 雪儿皱起双眉,问道:“这第一件事,你让一群地痞流氓找到紫篁剑不难,散布出紫篁剑出世的消息,引得各家前来争夺也是不难。可当此剑落入武傲手中后,你却如何算中那宫隐会去抢来这把宝剑,还能发现了紫篁剑的秘密?” 力牧呵呵一笑道:“我本倒是未料到那宫隐消息竟会如此闭塞,竟会没有得到紫篁剑出世的消息,并未前去抢夺。可是我却知道此人心肠歹毒,又是个极贪婪狂妄的,这么大的好处,他未吞在嘴里,又怎会甘心,总会弄些手段再去争抢的。而且就算他想不出办法,得不到那剑,甚或得到紫篁剑后,又找不到线索,我也还有别的法子,总是要让那宫隐得到铜舆图的下落。却未曾想到他如此蛮横,竟直接从武傲手中硬生生将这剑抢了过去,还找到那块兽皮,却也省了我许多麻烦。不过铜舆图这等大事,以宫府目下的实力,以他的野心,必会去谯城找人前来帮忙。如此便为我后面的布局埋下了伏笔。” 巨蟒 雪儿点点头,又问道:“有人曾在他出事前暗暗通知他逃跑,我知道这定是你的所为,但我想不通你为何要这样做,也想不通他为何便会相信你,更想不通他最后为何要替你保密?” 力牧笑道:“我通知他却与此事无关,只是为了日后我招揽人手埋下伏笔而已,另外也可在那些巫神和各族之间制造出嫌隙,为我将来行事方便。至于他如何相信我的,呵呵,你也知道若我出面,他打死也不会信的,所以我便用兽皮写下警示包了块石头,从窗户扔给他而已。他虽是蛮横歹毒,可刚做下那等大事,心里如何不虚?既接了警报,自然便想避避风头。况且我并未露面,他既然不知道是我,又怎么能出卖我呢?” 雪儿想了想,又皱着眉头问道:“我知道是你接走了姜老爷子,可眼下城门管得如此之严,你却如何把姜老爷子送了出去?难不成老爷子还在城中不成?你如今可要我帮你想法子把人送出去?此事颇是不易,可要从长计议。” 力牧笑道:“不用麻烦了,老爷子自然已是送出去了。你莫忘了,我已是出过一次城了,有王令在手,又有何人敢来查我?之前我便让手下十二名护卫都用油彩涂了脸,这城中已是人人皆知。出城前我让老爷子也涂了脸,把一名护卫换过,自然顺顺利利就出了城了。” 雪儿疑道:“出城你带了十二个人,可回城你带的也是十二个人,这老爷子既然走了,你又哪来第十二个人可以带回来呢?” 力牧哈哈一笑道:“你忘了么?我带回来一个身受重伤之人,此人其实是宫家的人,被我打得半死,昏迷不醒,我便给他涂了油彩,用棉被裹了,直接带了回来。如今他的使命已经完成,自然便该除了去。你杀过这么多人,也从未让人知晓,一定有销尸毁迹的办法,故今夜我来找你就是为了此事。” 雪儿噗哧一笑道:“我便知道你是无事不会来找我的,果然有事。对了,那宫族族长那么快便谋反了,也是你做的吧?你是如何让他这么快便得到消息的?” 力牧往椅背上一靠,淡然道:“你忘了我是上神了么?我趁在宫隐尸体搜寻铜舆图时,偷偷摸了一枚戒指,藏在身上。在把姜老爷子送到陈地后,我在飞回来的路上到谯城绕了一下,把戒指给那个族长看了。那个族长对宫隐的所作所为本就知道,对有巫神突然来谯城也是惊疑不定,看到那枚戒指后,对我说的话也自然深信不疑。其实我也没骗他,说的都是实情,只是没告诉他我就是那个幕后黑手而已。我还给他指了条明路,让他派人去陈地与上炎、有熊结盟,共同抵抗九黎。” 雪儿点了点头道:“如此这族长前有死局后有明路,确实也只能听你的了。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那姜老爷子为了铜舆图的秘密死都不肯泄露给蚩尤,你如今便大大方方地交给蚩尤了,你就不怕蚩尤得了此图后对上炎、有熊不利吗?” 力牧得意洋洋地道:“我给他的哪里会是什么真图。这是姜老爷子另外画的,里面的铜矿倒都是真的有,只是除了蚩尤已经知道的外,便都是一些小铜矿了,对他们并无什么大用,他们一时也分不清真假。” 雪儿轻轻笑道:“果然你是个奸猾似鬼的,那蚩尤便是喝了你的洗脚水也不知道。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你是上神大人,只管飞到天上,将那姜老爷子带出城去便可。何必又搞那么多花样呢?” 力牧叹口气道:“姑娘不知,此处乃是彭城。我曾留意过,这城里为了怕被我们这些上神突袭,每天都有四个巫神在城墙四角坐镇探查。我一个人飞,小心一些,勉强却是可以躲开去,也已是极艰险的了。若再带个人飞出城,速度起不来不说,也飞不了太高,极容易就被发现。而且多了这么个累赘,一旦被发现了,便是脱不了身了。” 雪儿对着力牧一笑,却是说不出的风情:“原来如此,不过你这手段也是惊人。还好我却与你同盟,若是做了你的敌人,恐怕这辈子都睡不好觉了。” 看着雪儿笑靥如花,力牧心中却是一痛,却勉强笑着道:“姑娘放心,这辈子纵然我不能永远护着你,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害你。” 雪儿低下头,也不说话,许久才慢慢道:“你要除掉的那个人,现在是死是活?” 力牧道:“目前还是活的,只是还是昏迷着,恐怕离死也不远了。没得到姑娘的准信前,我还不敢轻易弄死他。” 雪儿看着桌上的灯火,轻轻颌首道:“那好吧,你把他带过来吧,记住须得是活的。” 力牧点点头,便出了房门,只留下雪儿一人静静地坐在桌前,用手托着香腮,痴痴地看着桌上跳动的灯火。 不一会儿,力牧回来了,肩上扛着一大卷棉被。把棉被放下,慢慢展开,里面有一个人,还有呼吸,还在抽搐。 雪儿淡淡地看了这人一眼,叹了口气,对力牧道:“你带着他,随我来吧。” 力牧扛起这人,便跟着雪儿出了房门。 下了小楼,穿过一片花园,来到一座假山前,力牧看见一个山洞。雪儿弯腰走进山洞,力牧便也跟了进去。 洞里还有一扇门。雪儿轻轻把门闩抬起,把门推开,竟是一条向下的通道。力牧跟着雪儿走进通道,通道里弥漫着一股腥臭潮湿的味道,越往下走,味道越重。走到通道的尽头,力牧顿时呆住了。 通道的尽头竟是一个池塘,池塘的边上盘着一条巨蟒。 “你把这人扔过去吧。”雪儿冷冷地道,话语中不带着一丝的感情。 “这……”力牧一时竟有些不忍。看了看抱在手里的人,又看了看那条已经徐徐立起的巨蟒,力牧一咬牙,还是把手里的人给扔了过去。 摔在地上,那人扭动了一下身体,哼哼了几声。巨蟒盯了他一会儿,便慢慢游了过来,一会儿便紧紧把人缠住了。 力牧看着那人在巨蟒的挤压下扭曲着、挣扎着。巨蟒吞吐着粗粗的蛇信,慢慢把那颗丑陋的脑袋凑近被自己缠绕住的人,张开巨口,一口便含住那人的头颅。那人的身体不断扭动,一点一点被吞咽进了巨蟒的嘴里。看着巨蟒的身体慢慢变粗,力牧只感觉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忙拉了拉雪儿的衣袖,伸手指了指上面。 雪儿会意,便带着力牧慢慢退出了山洞。到了洞外,一阵凉风吹过,力牧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顿时感觉好受多了。 力牧看着雪儿,突然想到什么,心里一阵后怕,小心翼翼地问道:“呃……那天你本来是不是也想把我丢进它的肚子里?” 雪儿摇了摇头道:“那天我怕你武功太强,所以便给你下毒了,服过毒的人如何还能喂给它吃?我还怕它中毒呢。” 力牧苦笑道:“看来在你心目中,我还不如它。” 雪儿回过头,看着那山洞,悠悠地道:“人心险恶,它却那么简单,明明白白便告诉你它是条吃人的长虫,又哪里会有在背地里害人的心思。” 力牧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有些结结巴巴地问道:“那个……那个……你平时都是用活人来喂它吗?” 雪儿白了力牧一眼,道:“哪里有那么多坏人可以喂它?平时我都是用羊啊、猪啊来喂它的。它饭量也不大,十几天喂一次便够了。不过它最喜欢吃的,便还是人。吃多了人后,如今每过段时间,它总会焦躁不安,总要给它吃一个人,它才能安静下来。不过所幸总还是有那么些不得不除去的人,不然我还真得头痛死呢。” 力牧这才稍稍宽了些心。 这一日,轩辕与神农正在大殿之上照例与大臣议事。 突然跪下一人,正是有熊部的巨鸿,巨鸿奏道:“两位大帝,臣有事启奏。” 轩辕立刻道:“爱卿平身,有何事要奏?” 巨鸿站起道:“两位大帝登上帝位,时日已久,却是勤勉执政、国泰民安,实是百姓之福、天下之福。只是臣等一直忧虑,大帝虽还年富力强,但至今都未立后,更无子嗣,实在不利朝堂稳固。今日臣等斗胆,特向二位大帝请命,请大帝早立帝后,早生帝嗣,以稳朝堂,传我两国千秋万代。” 话一说完,后面便跟着跪倒了一片,有熊部的风尾、廪颉、常前……,上炎部的奎蛇、盘须、盘木……所有大臣都跪了下来。 轩辕和神农都是一惊,对视苦笑了一下。 轩辕只能道:“众位爱卿的苦心,我已是明了,只是兹事体大,还望众位爱卿容我与炎帝商量一下,看如何给各位爱卿一个交待。” 群臣仍是跪着,只称此事已是迫在眉睫,容不得再拖。 立后 轩辕无奈,苦笑着又道:“众位爱卿,总要让我与炎帝商量下吧。这样,今日你们先退朝,明日上朝之时,我与炎帝必给各位一个答复,如何?” 群臣这才跪拜退朝了。 轩辕看着神农,神情苦涩,神农的表情也是极为尴尬。 轩辕咳嗽一声道:“如今他们逼着我们娶妻立后,可我们是仿真人,如何能生出孩子呢?我也不愿在这里随便找个人就娶啊。” 神农也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啊,虽说仿真人能不能生孩子,我也不知道,可我也不愿随便将就啊。只是我却也理解他们的担忧,身为帝王,总该有后,他们才能安心啊。” 轩辕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许久,神农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对轩辕道:“对了,我想起来了,上次徐教授说过,我们两人以你为主。我以前看到书上说‘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我们两个现在一为黄帝,一为炎帝,确实不妥。明日我便退位,你来做这唯一的帝王,然后你找个人立为后也就罢了。我不是炎帝了,他们总不至于再来逼我吧。” 轩辕愣了一下,急道:“此话是何道理?这祸事你打算让我一个人扛吗?” 神农笑了笑,道:“这可是徐教授吩咐的,我也没办法。不过你先别急,我也替你想了个法子。” 神农顿了顿,又看着轩辕极殷切的眼神,笑道:“你只消去找螺祖商量一下,立她为后。你们两个便做了明面上的夫妻,私底下自然还是各归各的,把这些大臣糊弄过去也就算了。等大事都定了,你就再找个人,来个禅让,这不就都解决了吗?” 轩辕一听,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你疯啦?找螺祖?我还要不要活命啊?” 神农把手一摊,道:“那你还有别的好办法吗?反正明日一退位我就解脱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 轩辕瞪了神农半天,气呼呼地道:“行,你狠,我算服了你了。那你帮我去和螺祖说。” 神农指着自己,瞠目结舌道:“你要娶她,为啥是我去说啊?” 轩辕理直气壮道:“你出的主意,你不去谁去啊?难道让我自己去和螺祖说吗?再说了,你明天一个退位就把所有的烂摊子都丢给我了,凭啥啊?你总得做些什么吧?要不明天我退位,你来?” 神农咬牙切齿道:“行,你更狠,我现在就去找螺祖,万一我被她揍了,我一定回来把你也揍一顿。”说罢,竟是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表情,出门飞上了天。 好说歹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神农终于顶着两眼乌青把螺祖带了回来。 螺祖一进屋子,就怒视着轩辕道:“听说你想娶我?” 轩辕顿时矮了半截,唯唯诺诺道:“不是……不是……我这也是没办法……我是被逼的。你要不同意,就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螺祖冷笑一声道:“想办法?你还有什么办法?神农都跟我说了,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明里你是帝,我是后。可一旦回了宫,你睡你的,我睡我的,可别想着占老娘便宜。” 轩辕立刻拼命点头道:“你放心,我让他们准备一个院子,两间房,一人一间。院子里除了你我,谁也不让进来,也不再让人伺候,保证不露馅,也绝对不碰你。” 螺祖点点头,哼了一声,抬头挺胸,便走出了屋子。 轩辕看着穿着一堆碎布条,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神农,感觉后背湿了一大块,整个人都差点虚脱了。 第二日,上了大殿,神农先说话了:“我听说‘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如今我和黄帝二人都坐在帝位上,确实有违天理。故我思量再三,决定退去这炎帝二字,从此有熊与上炎合并,只有黄帝一位大帝。” 这话一说出口,殿下的群臣反应各不相同。风尾、廪颉、常前这些有熊部的大臣自然是兴高采烈;奎蛇、盘须、盘木联带着上炎部的大臣则苦苦劝谏神农。大殿里顿时一片闹哄哄的。 神农忙安抚众人,又道:“你们不必担心,这是我们上神的事情,也是天庭早已经定了的事情。我也不会离开,还是会在这儿和你们待在一起。黄帝也答应我了,绝对不会对我们上炎的大臣另眼相看,一定会一视同仁。所以你们放心便是。此事既然是天庭定的,便不容更改,我也无可奈何。”神农心里说,要是徐教授知道他那里现在成了天庭,他成了玉帝,却不知会怎么想了。 众臣一听天庭的决定,顿时面面相觑,只是无法,也只能同意了。 神农又道:“昨日各位所说,要让黄帝立后之事,我与黄帝也商量过了,黄帝也答应了大家的请求。不过我们都是上神,黄帝也不好娶一个凡间的女子,有违天规。所以黄帝决定立螺祖为后,大家可有什么意见?” 众大臣面面相觑,有些人本想着趁这个机会,把自己的女儿推给黄帝,现在一听螺祖,全都傻了,没希望了。可谁也不敢和螺祖争啊,且不说螺祖也是上神,便是螺祖的脾气,谁也不敢惹啊。 于是,最后商定,挑选一个黄道吉日,黄帝与螺祖完婚。上炎部与有熊部合并,改为‘炎黄部’,轩辕仍为黄帝,为炎黄部第一人。只是众臣死活不肯去了‘炎帝’的帝号,尊神农为亚帝,主持朝政、统领群臣。炎黄部又与谯城宫族结为同盟,助着宫族抵御九黎。 消息传到九黎,蚩尤便召集大巫神们坐在一起商议。 “如今上炎、有熊已经合并,称为炎黄部,以轩辕为帝,声威大振。宫族又与炎黄部勾结,占据了谯城,叛上作乱。我们对上炎、有熊刚建立起来的些许优势已经没了。战事却不容再拖,时间越长,对我们越不利,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增援会在哪天就到了这里。不知道各位有什么建议吗?”蚩尤坐在大堂之上,忧心忡忡。 堂下一片安静,鸦雀无声。 许久,兑泽站起,轻轻咳嗽一声道:“以我们的实力若是对付上炎或者有熊,都是不在话下。可如今他们两家合在一起,我们却难获胜啊。” 蚩尤哼了一声,道:“所以才召集你们来想办法啊,看如何才能摆脱目前的困境,毕竟我们肩负着神圣的使命,如今正是需要你们群策群力的时候。” 兑泽行了一礼,又坐了下去。 好一会儿,阴阳突然开口道:“大王,如今以我们的实力实在有些薄弱,确是敌不过炎黄部的。不过既然上炎和有熊能够联合,我们为什么不行呢?” 蚩尤一愕,忙问道:“军师的意思是我们也该找一个帮手?” 阴阳点了点头道:“属下正是这个意思。” 蚩尤又问:“军师觉得我们该找哪家联盟最好?” 阴阳道:“如今天下除去我们九黎、炎黄,最大的势力便是东夷。属下觉得要摆脱眼前的困境只能向东夷求助,与他联合方能成就大事。” 离火在一旁摇了摇头,对阴阳道:“军师,你难道是忘了吗?当初我们来此,第一个想利用的便是东夷。只是这东夷不似九黎那么散乱,本就有一个大王统领着,又有自己的图腾崇拜,竟把我们视作邪崇。我们与他们交手多次,他们仗着人多,弓箭犀利,竟能压制我们在空中的优势,将我们逼出东夷,这才来到了九黎。如今早已是结下仇怨,他们如何肯与我们结盟?” 阴阳叹了口气,道:“我如何会忘了此事?只是如今放眼天下,还有实力能与我们联手对战炎黄部的便只有这东夷了。” 说罢,阴阳朝蚩尤走了几步,一揖到底,进言道:“大王,如今的形势对我们极为不利,要扭转这局势,便唯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那东夷虽然与我们不善,但与炎黄部也无甚交情。我近日听说东夷朝局变动,旧王被杀,新王上台,朝堂不稳,正是我们乘虚而入的好时机。而且两国相交唯谈利益,只要我们能让给东夷足够的利益,东夷如何会不愿意与我们联合?我们对炎黄部的地盘、人口并无什么觊觎之心,我们的目的只是废了他们在这伊星的根基而已,自然是有大把的筹码可以与东夷交易。只要能掌握了东方,日后我们根基稳固了,再与西方开战,也是易事。” 蚩尤低着头,有些犹豫道:“可若是所有好处都让东夷得了,日后他们强大起来,却不助我们对付西方,又怎么办?” 阴阳冷笑了一声道:“只要这次胜了,日后我们便慢慢往他们里面渗透,徐徐图之,有朝一日便把他们都取代了。更何况就以目前的情形,要这些兵卒翻山越岭去西方,也是天方夜谭。只有等我们得了东方,再想办法把我们的科技引入进来,把这东方变成伊星第一个科技强国,才能向西方进军。所以在短期内东西方的交战必定是我们这些仿真人之间的战斗。大王又何必为此忧虑?况且我只是说我们谈判的筹码多,可并未说我们就要直接把这些筹码都拱手让人啊。” 出使 蚩尤听了不住地点头:“军师所言甚是,果然有些道理。既然如此,就按军师说的办。军师觉得何人可做使节前往东夷?” 阴阳的目光从各位大巫神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兑泽身上,道:“兑泽大人一向心思缜密又忠正勤勉、才智无双,此事却唯有兑泽大人去办,才能让我放心啊。” 蚩尤大笑道:“好,军师所言甚合我意,便由兑泽为使吧。兑泽,你可愿意?” 兑泽忙施礼道:“能为大业贡献力量,属下便觉荣耀,又有何愿不愿意之说。只是尚求一位副使,可做我的臂膀。” 蚩尤嗯了一声,又问阴阳道:“军师,你看何人可作兑泽的副使?” 阴阳想了想,微微一笑道:“大王、兑泽大人,我倒确实有一个好人选,只不知是否合两位的意?” 蚩尤大笑道:“军师快快讲来,我们也参详参详,看看能得军师举荐之人又是哪个?能否确实担此重任?” 阴阳指了指兑泽道:“便是彭城的巡城司马、兑泽大人的心腹爱徒木威。” 蚩尤点头道:“此人的武功、心智皆是上上之选,眼界、心胸也十分开阔,确实不错。” 兑泽犹豫道:“大王、军师,此人虽是能干,但在朝中根基尚浅,威望不足,贸然担此重任,恐怕不妥啊。且朝中能干之人不少,纵然大巫神们分不开身,我们这里巫神、大臣也是不少,军师为何独独看上他了呢?” 阴阳一笑,道:“此人出使东夷,却有五个好处:一、便是适才大王所言,此人颇有才智,往往能够语出惊人,想到我们未曾想到的、说出我们不敢说出的。兑泽大人带了他去,若遇上什么难以决断之事,他该是能给兑泽大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二、若从朝堂之上选人,我却怕他们利用此次的机会,私下与东夷勾结,为了他们本族的利益而出卖我们。而此人不属于九黎任何一族,在九黎并无任何根基,自不会让我有这方面的忧虑;三、此人最近从苦役营挑了三百战俘,组建了巡城营。虽是蒙大王恩准,又得我等在朝堂之上弹压,未掀起什么大的波澜。可在私底下还是引起了各族的不满和骚动。若此次带了这三百人出使,一方面可以避开这些风浪,另一方面待立了大功回来,也可堵住那些悠悠众口;四、此人虽是能干,但此次急着招募人手、建立自己的班底,却也透着一股野心。若是由着他在彭城坐稳坐大,将来也可能会变成我们的麻烦。不若趁着此次让他出使,给他在巡城司马府里安排个副手,也能对他有个制衡;五、我记得此人乃是出生东夷。如今虽是家道中落,但对那里的情形却该比我们更加熟悉,若得此人帮助,兑泽大人自然可以事半功倍。属下觉得有此五利而无一害,故举荐于他。” 蚩尤赞叹道:“军师所思所虑果然详尽,如此便是此人吧。只是如今木威刚任巡城司马未久,便立下大功,又开创了如今彭城的大好局面,职责重大,若就此将他一脚踢开,恐怕他会心冷啊。” 阴阳哂笑道:“属下是说给他安排个副手,何曾说过要将他踢开?更何况大王只要为着他之前的功劳,再借着他要出使的由头,许他功成之后加官晋职,他感激还来不及,如何还会心生不满?他要出使东夷,自然管不得彭城的治安,给他安排个副手,代掌彭城之事,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也是为了延续他所开创的局面,他又有何不快?待他回来之后,木已成舟,已成定局,再给他论功行赏、加官进爵。到时候用他来震慑各族为非作歹之人,又用他的副手来掣肘他,如此便是万无一失了。” 蚩尤又问道:“既然军师已想得周全,那军师觉得何人可为他的副手?若要掣肘此人,武傲与他素有嫌隙,邓元与他更有大仇,可用吗?还是说为了延续如今彭城的大好局面,便用与他和睦之人,日后再慢慢图之?譬如平安、庞明之类?” 阴阳略一思索道:“既然要掣肘此人,那么给他安排的副手便不可与他太过亲近,平安、庞明自然不可;不过为了避免此人反应激烈,武傲、邓元也不能用。须得一个与他有些不睦,但又并无深仇大怨之人才好。” 坎水突然插言道:“我的弟子严陵曾为了邓方之事与他有过冲突,但二人后来并未有过交集,也无深仇大恨。此人可否?” 阴阳大喜,道:“坎水大人提醒得是,这严陵确是正合适的。” 于是大家议定,择日由兑泽为正使,力牧为副使,出使东夷。命严陵为巡城副司马,暂掌彭城治安事宜。 力牧听到九黎要与东夷结盟,便是大惊,细细思量,自己便只能以副使的身份,多加破坏便是。于是接令后,力牧便赶紧命令缁衣十二剑带领巡城营的三百人打点行装,准备出发。 正忙碌着,有兵卒来报,严陵来访。 力牧暗自叹了口气,在他心里着实是有些疙瘩。接到这个命令后,他便有些讶异,他去找了兑泽,想让兑泽去和大王求情,推荐平安来做自己的副手。没想到却被兑泽一口回绝了,兑泽只是淡然道,这大巫神之间也有很多人情世故要去考虑,不可能让一个大巫神的人独霸着彭城的控制权。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力牧也无话可说,可在力牧心里也在疑心,蚩尤他们到底是在针对兑泽还是在针对自己。 如今事已至此,无法改变,便也只能接受了。只是原先所定交接的日子还没有到,这严陵却来得如此着急,只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力牧心里不太舒坦,可是严陵人来也来了,以后又是自己的副手,日后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不好真给人脸色看,便只能让人把严陵请了进来。 一见严陵进来,力牧只能勉强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严陵一见力牧,便是一揖,道:“属下严陵参见司马大人。” 力牧呵呵一笑道:“严兄何必如此多礼,你我也是旧识,兄弟相称就好。” 严陵脸色一肃,道:“大人此言差矣,我若不是巡城副司马,自然不需称您大人。可如今属下便是大人的副手,自然须有上下尊卑之分,如此才能上令下达,做到令行禁止。” 力牧脸色顿时便尴尬了起来,只得道:“如此,便由得你吧。只是今日还未到你来交接的时候,你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严陵道:“大人此言又差,属下所任乃大人的副手,大人若在,属下自然是替大人跑腿分忧;大人若外出公干,则属下便替大人操心全局。属下并非顶替大人做这巡城司马,又何来交接之事。属下只是听从大人吩咐而已。” 力牧听得严陵如此说,已知严陵果然如他的姓氏一样,是个严谨之人,便也只得严正起来,问道:“好吧,便依了你,你此来却为何事?” 严陵一揖道:“大人,属下不日便得替大人看着这个摊子,在大人离去之前,尚有一事不明,还须大人解惑,属下才能安心行事。” 力牧随口便问道:“你有何事不明?我们便探讨一下就是了。” 严陵道:“大人,我自幼便有恩师启蒙,懂得长幼有序、上下尊卑。故此严陵心中大王便是大王,大人便是大人,朋友兄弟便就是朋友兄弟,贱民自然也就是贱民。可大人执法,却对贱民宽容,对贵人严苛。对此属下十分不解,属下不敢说大人错了,有时属下对那些贱民也会有同情之心。但属下却觉得大人如此做法,定会乱了朝纲秩序,而使得君子蒙尘、小人得志。故严陵不得不来此与大人讨论此事。以便大人走后,严陵也可知道该如何去做。” 力牧一听便明白了,今日严陵来此是和自己就味冠楼打伤邓方一事论对错的,便问道:“严兄可是觉得我在味冠楼做错了?” 严陵欠身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觉得那邓方所为固然不对,但罪不致残,大人所为也确实有些过了。” 力牧哈哈一笑,脸色又一肃道:“罪不致残?你可知那天若是巫神大人不到,那邓方就不是残不残的事情了,我定会取了他的性命。” 严陵正色道:“大人,邓方虽是残忍,但对方也只是一个贱民而已。纵使邓方不对,责罚一顿,再让他赔点钱也就是了,如何便要取他的性命?” 力牧脸色一沉道:“贱民?也许你所谓的这些贱民确实衣衫褴褛、食不果腹、肮脏不堪,但他们和我们一样,也都是人。你可曾想过,若有一天你变成了贱民,遭人欺凌,你会如何?” 严陵道:“大人,贱民之所以成为贱民,是因为他们不懂得审时度势,面对巫神大人之时,不思报效,反而不自量力、负隅顽抗。既然战败,便须得承受战败的后果。否则若反抗巫神大人之人个个平安无事,与我等一样的待遇,那么那些誓死追随着巫神大人之人又该如何去想?如何再有公平二字?” 公主 力牧哼了一声道:“他们之所以战败,并不是因为他们不懂审时度势,是因为他们尽力战斗过了,是因为他们为了守护他们的一切奋起抗争过了,而不是象那些奴颜婢膝的软骨头一样,看见敌人便投降了。我且问你,如果有一天,有人来入侵你的家园,抢掠你的财物,欺侮你的妻女姐妹,你是选择投降还是反抗?” 严陵一时语塞,想了好久才回答道:“大人,正因如此,才令我们不得不去不断地努力。只有努力提高自己的实力,才能守护住自己的财物、保护自己的家人。如果战败了,被俘了,便可自由自在重新开始,哪里还来死命抗争的勇气?” 力牧叹了口气道:“你错了,我们去战斗不只是为了守护自己财物、保护自己的家人。我们战斗更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尊严、保护我们的自由,让我们可以有对别人说不的勇气和力量。人和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如果只是出生的地方、环境不同,便要有歧视,便要有等级,我实在不敢苟同。是,你说得不错,人必须为了守护去努力,但是无论如何努力,仍有可能会面临失败的一天。假若有一天,一个很努力的人为了他的家人、他的尊严、他的自由努力战斗,但是却因实势不济而失败了,难道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一个卑躬屈膝的软骨头强吗?” 严陵挣扎抗辩道:“今日即使我们对战俘优待,可来日若是我们被打败了,敌人会对我们慈悲吗?” 力牧看了看严陵,斩钉截铁地说:“我不管别人怎么做,也管不了别人如何想。但是从我开始,我却定要堂堂正正只念本心,即使有一天别人把我俘了,让我去做苦役,可是我却知道我没有虐待过我的俘虏,我问心无愧。” 严陵呆呆地坐着,看着力牧,想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力牧顿了顿又道:“我不想有一天,你我若是败了,也会变成贱民,被人视为草芥,被人随意欺凌。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你才想起不公,你才想起今天我对你说的话,那便已经晚了。” 严陵站起,对力牧深深一躬,跌跌撞撞地走出去了。 过了几日,所有事情收拾安排妥当,力牧与严陵也交接完毕,便带了三百一十二人与兑泽、还有一些官吏、护卫一起出发,前往东夷去了。 一路上都很平静。 这一日,进入了东夷的地界。东夷的景色与九黎的完全不同,九黎多山,东夷却是山水相间。东夷没有那种险峻的高山,但到处都是小河流水,与树林草地相映成趣。河边栖息着成群的梅花鹿,一行行的白鹭在天空飞过,格外的秀美。 力牧正和兑泽指点着美景,突然前方飞来一排箭雨,齐齐地插在他们的面前,竟是极整齐地列成一线。 这箭术……力牧暗暗心惊,箭术倒是其次,难就难这么些箭,显然不是一个人射的,却如此齐整,不差分毫,这些人的技艺和配合…… “布阵,护住大人。”力牧立刻大喊道,顺手把紫篁剑拔了出来,护在了兑泽前面。 护卫们在缁衣十二剑的带领下,纷纷左盾右剑排开队形,将兑泽围在中间。 几百名东夷的兵卒出现在了他们对面,手里俱是张弓搭箭。为首一人出列高喝道:“对面来的何人?为何闯我东夷地界?” 力牧忙大叫道:“这位将军,休要冲突。我们是从九黎而来,奉我家大王之命出使东夷,与你们大王有要事相商。” 对面那人想了想,又喊道:“你们先等着,我去向我家大人汇报一声。” 力牧一边打手势让所有人保持警戒,一边也大喊道:“行,我们不动,我们等你,你快去快回。” 对面喊话的人顿时消失了,几百副弓箭还是对着他们,敌意、杀气却是小了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为首之人回来了,跟着他来的还有一位华服老者。老者一到,便命所有的人都把武器放下。 兑泽一见便也下令解除了警戒。 东夷军为首之人陪着老者向兑泽他们走来。到了兑泽跟前,老者止住脚步,拱手一揖道:“老夫东夷木旗,敢问哪位便是九黎尊使?” 兑泽轻轻咳嗽一声,点了点头道:“在下九黎大巫神兑泽,这位是我的副手木威。” “原来是大巫神亲到,小老儿这厢有礼了。”木旗赶紧再次行礼,又看了力牧一眼,眼神有些微妙:“也给这位大人见礼,倒还是真巧,这位大人与我认识一人同名同姓,年纪也是相仿。却不知九黎也有木姓之人。” 力牧心中暗道一声“不妙”。自己冒充的本就是东夷木族的少族长,如何一到东夷便见到了木姓之人,难不成真要在此露馅不成。此时兑泽正在一旁看着,也顾不得许多,只得硬着头皮道:“在下并非九黎人氏,在下也是出生在东夷,只是如今在九黎为官,暂居彭城巡城司马,此次奉命出使,来到故土,日后还多有麻烦老丈的地方。” 木旗的眼中顿时闪过一片光芒,瞬间又熄灭了,只是又看了力牧一眼,缓缓道:“原来这位大人竟是老乡,却能在九黎做到如此高位,也是难得。既然如此,两位大人可随小老儿过去。我家殿下本在此处狩猎,得知如此之巧,遇到两位上使,已吩咐人准备酒水吃食,款待二位大人。” 兑泽忙道:“岂敢,岂敢,不知你家殿下却是东夷哪位显贵?” 木旗呵呵一笑,道:”我家殿下乃是如今东夷大王新认的义女。” 东夷大王的义女?兑泽一愣,也常有探子往来于东夷和九黎之间,从未听说东夷大王有什么义女。不过又转念一想,如今这位东夷大王刚上台也没多少时日,许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新认了个什么义女吧,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回九黎,也不稀奇,这大王义女在东夷也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无论如何也得笼络住了。当下笑道:“在下失敬,竟是这样有幸,刚来东夷,便得遇公主殿下。” 木旗赶忙又是一揖,客气道:“大人谬赞了,我家殿下却是刚当上大王义女不久,哪里及得上兑泽大人,威名早就传遍了我东夷各个角落。” 力牧在旁听了,却是心头一松,原来是东夷大王义女家里的人,想来也与自己冒充的木族无关。看来自己也是白白吓了一跳。 谈笑着便来到了东夷公主殿下的营地前了,兑泽忙吩咐其他人等就地驻扎,自己便与力牧带了几名缁衣护卫进了公主的营地。 木旗让二人在营地里稍候,自己跑去向公主禀报了。 过了一会儿,木旗回来,道了声歉,便领着二人去了公主的营帐。 进了营帐,力牧便看见帐中主位坐了一位女子,打扮十分艳丽,虽白纱蒙面,但身姿婀娜、秋波如水,也定是位丽人,想必便是那公主殿下。 兑泽轻轻一揖,道:“兑泽见过公主殿下。” 公主在座位上也是微微欠身道:“大人不必多礼,如此却让小女子汗颜,小女子也向大人见礼了。” 说完,公主又看向力牧道:“想来这位便是木大人了?” 力牧立刻单膝跪倒,道:“九黎副使木威见过公主殿下。” 那公主看着力牧,并不说话,许久,眼中竟似起了一层薄雾,又转向兑泽道:“大人见谅,只是小女子却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大人恩准。” 兑泽忙道:“殿下若有吩咐,只管道来,只要兑泽能够办到的,自然尽力而为。” “大人千金之躯来我东夷,小女子本该奉茶敬酒,好好款待。”公主叹了口气,又指着力牧道:“可眼下,却请恕小女子先无礼了,只是想请大人恩准,容我先借这位木大人于后帐一叙。” 自从那个老人自称姓木,兑泽便已留意了几分,如今却见这公主如此失态,心中也有几分感觉,当下便点头道:“公主请便。木威,公主若有何问话,皆须一五一十向公主言明,不可妄言。” 力牧此时已经额角渗汗,手足酸软,听兑泽如此说,只能勉强应了,便跟随公主进了后帐,心中却已打定主意,万一有变,自己便立即飞上空中,逃离此地。 入了后帐,公主一个转身,死死地盯着力牧道:“你叫木威?” 力牧无奈,只得点头应道:“在下木威,见过公主。” 公主仍是死死地盯着力牧,眼光锐利,语气冰冷:“你是东夷木族之人?” 力牧心虚至极,却又无法否认,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公主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又问道:“那你便该是木族的少族长了?” 力牧的脑子嗡嗡的,勉强只能又点了点头。 那公主把面纱一摘,露出绝世的容颜,直直地看着力牧,问道:“那你认出我是谁了吗?” 力牧只觉得脑子里象被人用棍子砸了一下似的,却把心一横,道:“您自然是公主殿下。” 姐姐 公主凄然一笑,又对力牧道:“木大人,可否把左手的衣袖卷起,让我看看您的手臂?” 力牧知道今天是怎么也躲不过去了,也不多言,只能慢慢把袖子卷起,心中只盼着此刻能有什么奇迹,却也明白不太可能,但仍是硬撑着。 看了看力牧的手臂,公主点了点头道:“好了,大人可以把袖子放下了。只是有件事却要叫大人知道,我有个弟弟,自幼便是喜欢黏着我护着我。有一回在外面玩耍,他为了保护我却被狼咬在了手臂上。虽是护卫赶到,将我们救了,可他却是昏迷了几天几夜。亏得他是命大,正巧来了个神医,将他救了。不但没死,还保住了手臂,只是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个月牙形的伤疤,却是永远也消不去了。木大人,小女子好巧不巧,正也姓木。你现在可是知道我是谁了吗?” 力牧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后背的衣裳已是湿透,只一个字一个字机械地道:“想来公主便是木族族长之女,木威少族长的姐姐。” 公主点了点头,用手拢了拢秀发,莞尔一笑道:“我正是木璃,大人如今可是开始担心了吗?” 被冷汗一激,力牧此时却已完全冷静下来了,索性往凳子上一坐,道:“担心?如今更该担心的应该是公主吧?公主和我单独在这帐中,又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我,就不怕我为了保命杀了公主吗?” 木璃一听这话,顿时笑得花枝招展道:“我为何要担心?且不说你是否是我的对手,我虽在这里和你单独一起,但旗叔却在外面陪着兑泽大人,你若杀了我,秘密立刻就会让兑泽大人知道,大人又能往哪里逃?所以我怎会怕你杀了我?如今不知大人可害怕了吗?” 力牧看着木璃,也是轻笑一声道:“既然公主如此说,我就更不害怕了。” 木璃听了,却把眼睛一眯,说不出的迷离,轻轻问道:“大人这话我就不懂了,大人如何就更不害怕了呢?” 力牧气定神闲,不慌不忙道:“公主既然谋划得这么周全,将我请来此处,想来便不是真想要了在下的性命。如此我便应该有了和公主讨价还价的余地了吧?” 木璃一愣,随即拍起双手,哈哈大笑道:“我听闻擅长谋算之人都须有一个聪明的头脑,你果然也不太笨。” 力牧苦笑道:“如今公主便为刀俎,我却是那鱼肉,若再不聪明一点,恐怕一会儿就被公主下了油锅。只是不知公主找我来究竟想做什么买卖?” 木璃眼睛又是一眯,轻声道:“谁说我要和你做买卖,你刚才也说了我是刀俎,你是鱼肉。我要你来便是要你从今以后一切都听我的,你哪里还有和我做买卖的资格?” 力牧摇了摇头,看着木璃,却是自信,轻笑道:“公主恐怕是搞错了,我虽是鱼肉,可也是那条还活着的鱼。若公主提出的条件不好,这条鱼可是会游走的。” 木璃哈哈大笑,道:“莫说我手下的军士,就是你们带来的就有三、四百人,兑泽一声令下,你还能斗得过那么多人?再说兑泽大人是个巫神,你还能从他手里逃了性命?” 力牧也哈哈大笑道:“也许我确实逃不掉吧,可若是要我一直听命于你,那我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大不了便是鱼死网破,你又何必便来吓我。我们还是就事论事吧,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木璃低着头,咬住嘴唇,想了很久,终于抬起头道:“好吧,那我们就各取所需吧。其实我想要的和你要的也没什么矛盾,我要的很简单,我只要你做我的弟弟。” 这话一说出口,力牧倒是愣住了:“为什么?” 木璃神色有些凄婉,道:“我先和你说个故事吧。十几年前,这东夷的大王叫作东旭,他有两个弟弟,一个叫东冥,另一个叫东皓。他还有个大长老,叫木青,也就是我的父亲,木族的族长。当时东夷有四个大族,分别是木、土、曲、江四族。有一天夜里,另三个大族突然联合在一起向我们木族发难,一夜之间,木族几乎被屠杀殆尽。我在旗叔的保护下逃了出去,我亲眼看到我爹的头颅被人砍了下来,也看到我弟弟被人在胸口上插了一剑。” 木璃拢了拢头发,眼眶竟是红了,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木璃抬手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道:“后来东冥便做了大王,江族的族长成了大长老。我本来以为这辈子都报不了仇了。可是就在几个月前,东冥又被杀死了,江族也覆灭了,旧事又重演了。东皓做了大王,土族的族长土亭做了大长老。东皓为了师出有名,便称是为了给他大哥东旭报仇,还把我找了出来,收做义女、封为公主,宣布恢复木族,把木族之前的封地、财富,还有已经沦落为奴隶的族人全都还给了我。” 木璃叹了口气,冷哼一声道:“要知道当年木族可是东夷四大族之首,封地之大、财富之多,在东夷也是首屈一指。虽是经历一场浩劫,已是大不如前,可瘦死的骏马总比羊大。如今被我拿了回来,我又是个女孩子,自然觊觎之人比比皆是。于是想来提亲的人便踏破了门槛,都想把我娶了回家,便名正言顺地霸了我木族的一切。就连大王也想把我嫁给他的儿子。我只能想着各种法子尽量拖延,直到此刻你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说到此处,木璃看着力牧,两眼闪着泪花,却又面带狡黠地笑着道:“他们以为我是女子,自然随便可以在他们手里揉捏。以为杀了东冥、灭了江家,我就以为大仇已经报了。可我如何能忘了那日土家、曲家也在当场。我不管你在九黎冒我弟弟的名字是想为了什么,一切都与我无关,我甚至也不在乎东夷的死活。不过既然九黎已经认可了你是木威,我再把你认了,你就一定是我弟弟,也就是木族合法的继承人了,自然也就没有人会来找我逼婚了。而你既然在九黎顶了木威的名字,想来也有你的难言之隐。为了你的秘密,你也就只有做我弟弟了,不然你也前功尽弃了,不是吗?” 力牧点点头,道:“如此合则两利、分则两败的事,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木璃又悠悠叹了口气道:“不过你也须小心,既然名义上你成了木族的继承人,那么也就成了所有觊觎木族之人的眼中钉,可能在东夷便是四面竖敌、危机重重。明面上所有人都会对你亲亲热热、恭恭敬敬,就连大王也说不出什么不妥,可背地里说不定随时就会有人突然对你下手,要了你的性命。” 力牧哈哈一笑,道:“公主只管放心便是,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可我对这些宵小之辈,却也不放在心上。” 木璃一笑,摇了摇头,又道:“你现在还叫我公主吗?” 力牧也是机灵,立刻行礼道:“姐姐。” 木璃笑着点了点头。 回到大帐,兑泽正由木旗陪着喝茶。看到木璃与力牧进来,兑泽忙站了起来,却见木璃的眼圈竟有些微微发红,刚才已打听过公主的姓氏,心中顿时便已明白了几分。 木璃见到兑泽,深深一礼,道:“木璃刚在后帐与我弟弟相认了。这些时日,我这弟弟一人漂泊在外,却总算多蒙大人照顾,木璃这厢有礼了。” 兑泽忙问道:“这木威是公主的弟弟?” 木璃点点头,又看着力牧,心中却想起了自己的亲弟弟,眼眶便又红了。兑泽见了,却以为姐弟许久未见,亲情使然,更是确信无疑。 木璃抹了抹眼角,对兑泽道:“木璃一时失态,让大人见笑了。只是我这弟弟与我失散多年,这么多日子我也没有好好照顾他,也是受苦了,今日终于老天保佑,让我姐弟相逢,想想也是真不容易。” 兑泽心里想着力牧乃是木璃的弟弟,自然更能在此次谈判中让木璃多为九黎说话,此乃大好的事情,便笑道:“亲人失散,终于团聚,乃是喜事,公主如何还要伤心,该是多欢喜才是。” 木旗也在旁劝道:“公主,好不容易与少主见面了,这是我木族的大喜事。公主若是感怀,也会惹得少主伤心。” 木璃点头笑道:“对,对,两位说的是,我的确不该伤心才是。如此正好,今日便借着为兑泽大人接风,正好也庆贺一下我们姐弟重逢。木旗,你吩咐下去,将那猎物悉数烤上,再将美酒都拿出来,今日不醉不休。” 兑泽抚掌大笑,道:“公主所言极是,正该如此。” 夜里,营地里篝火点起,众人也不分是九黎还是东夷,尽情地吃喝、歌舞。 木璃拉着力牧,端着酒杯,来到兑泽面前,款款施礼道:“大人,弟弟与我说了,在九黎如何得了大人的举荐,才能到了如今的地位。木璃这里敬兑泽大人一杯,以表感激之情。” 继承人 兑泽忙也站起,拿起酒杯道:“这哪里是我举荐之功,木威年纪虽轻,却是能力出众,自然能在九黎脱颖而出。况且他还曾救过我的性命,又是我的徒弟,我不照拂他,还能照拂谁呢?” 木璃故意嗔怪地看了力牧一眼,笑道:“我自己弟弟的斤两我如何能不知道,哪里竟能救了巫神大人,定是大人抬举他,往他脸上贴金来着。不过大人既然是我弟弟的师父,便也是我木璃的长辈。我木族如今人丁单薄、力弱势孤,从此大人便是我木璃的娘家之人,还须仰仗大人多加提点、照顾才是。” 听了这话,兑泽更是高兴,忙道:“一家人哪里还说两家话,以后非但我是你的娘家人,整个九黎都是你的娘家人。但有什么事情,我们关起门来慢慢商量,自己人多照顾自己人,互相关照而已。从今往后,你若有什么难处,尽管便来找我,我和我家大王都会为你们姐弟出头。” 木璃抿嘴一笑:“既然如此,木璃便不矫情多说了,先饮此杯。”说完,便把杯中酒一口喝干了。 兑泽一见,也抬头喝完了杯中的酒水。 木璃又道:“木璃先向大人告罪,此时便有一事,还得求求大人。” 兑泽一愣,忙道:“公主且说,只要我兑泽能办到的,定然义不容辞。” 木璃忙又一礼,笑着道:“此事对大人来讲,定是小事。只是我与这弟弟从小亲近,之前分别日久,今日得见,便更是欢喜得紧。我也知我这弟弟来此是为了公事,本该一路追随大人。故特意向大人求个人情,此去都城能否让木璃陪着大人和我弟弟一起?我也好与我这弟弟同车而行,多说一些话。” 兑泽大笑道:“公主姐弟相逢,自然有说不尽的话,这也是人之常情。我若不来成全,如何还配做公主娘家之人。更何况我对这东夷的路途也是人生地不熟的,能有公主指引,正是求之不得。明日便让木威与公主同坐一车,我等一路同行便是。” 木璃忙感激再拜。 晚宴结束,众人便都早早安歇了,第二天一早又上路了。 车厢内,力牧便问木璃道:“姐姐,为何非要与兑泽大人相求,让我和你同车而行?” 木璃道:“我东夷此代的年轻人从小便要学习控弦之术,你既然不是我的弟弟,也不是东夷人,想必自然是不会的。如今你我同坐一车,我便要好好教导你东夷箭术的精妙。只是如今却不方便在外面练习,你能学会多少,全凭你的造化。不过还好,你自幼失散,就算技艺生疏,也多少有些借口,只希望到时候万一有人刁难起来,你能蒙混过关也就够了。” 力牧点点头,又有些狐疑。他本记得这弓箭乃是神农他们为了对付成敖才教给了姜、奎二族,方始流传开来,只是不知如何便在东夷就有了连巫神都赞叹不已的箭术,便问道:“姐姐,这控弦之术乃是东夷祖传之术吗?” 木璃摇了摇头道:“不是,原是十几年前我东夷出了个叫羿始的大英雄。他去了现在炎黄部的地方,从那里带回一副弓箭,教会大家弓箭射术。似乎我东夷之人都有控弦的天赋,短短时日,大家就都学会了射箭。这羿始大人尤为了得,射术极精,还创出了许多控弦的技法,传给了不同的氏族。从此我东夷之人便从小都开始修习这各种箭术。我木族当年便得了‘绝雁术’,我父亲一习得‘绝雁术’便亲自传授了我姐弟二人。此术一旦练成,一口气下可射十箭,箭箭有雁落下,故称‘绝雁术’。此术除了羿始大人外,虽只木族人会,但东夷见过之人却是不少,人人又都知道我姐弟二人都曾学过,你若不会此术,难以瞒过东夷之人。” 力牧点头应了,赞叹道:“我尝听闻,东夷曾以箭矢之术赶走了巫神,能传下此等箭术之人真乃不世的英雄。” 木璃娇笑着道:“这位羿始大人是极了不起的。不过说起巫神,你可知道,我们这里可不管他们叫巫神。” 力牧一愣,问道:“为何?那你们唤他们是什么?” 木璃道:“当初他们来此,也是自称巫神,手执兵器,飞在天空,倒也威风凛凛。只是我们这里之人并不懂他们说的巫,只见他们会飞,以为是乌鸟之神,便叫他们乌神,也有尊称一声金乌的。有人在石头上刻画他们,便画了一只乌鸦,又为了表示他们是乌神,便将他们的兵器作一根线画在他们体下,如同一足,于是便也有人戏谑他们作‘三足金乌’。” 乌鸦?力牧大笑,一时性起,便学着乌鸦的叫声连唤了数下。 从此力牧便在车厢里随木璃学起‘绝雁术’。 力牧原先在地球上也接受过弓箭的训练,不过那时候弓箭的构造可比现在的复杂多了,可是那时候训练的技巧也比现在简单多了。只是那时的教官说自己愚钝,不适合练习射箭,便没让自己继续深造特战箭术。力牧便不知这特战箭术到底如何,更不知这东夷的箭术,比地球的特战箭术差异如何。但就眼前,这东夷人的控弦之术在力牧看来简直就是一门艺术,令力牧叹为观止。 力牧在车厢里不停地拉弓、搭箭、瞄准,反复地练习、反复地领悟。可惜不能到外面去实践,只能在脑海里想象着箭矢射出去的轨迹。木璃也不厌其烦地指点着力牧姿势上的细微差错。 练了一路,终于到了东夷的都城阳谷。兑泽带着力牧以使节的身份与东夷的官衙沟通,递交国书,商讨觐见东夷大王的章程。木璃则独自进了王宫。 “什么?你找到你弟弟了?”东皓猛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木璃。 木璃拜倒在地上,低着头道:“禀报大王,舍弟木威现任九黎彭城巡城司马。此次与九黎兑泽一起出使我国,正巧与儿臣在边境相遇。” 东皓的手紧紧地抓着椅子的扶手,沉声问道:“你可确认真的是你弟弟?” 木璃斩钉截铁道:“儿臣自幼与舍弟关系便是极好,如何也不会认错,正是我那弟弟木威。” 东皓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尽力平复心情的波澜,柔声道:“好啊,如此便恭喜你了。你一直孤单一人,为父也一直为你担心,如今木族有后,我也就放心了。哪天便把你弟弟带进宫来,我也见见他。他在外面吃苦,如今回来了,也该给他个封赏。你先下去吧。” 木璃谢恩后,便退了下去。 东皓看着木璃远去的背影,眼神冷冽了下来,对左右吩咐道:“宣土亭觐见。” 土亭听说东皓召见,便匆匆忙忙赶到了宫里。 一见东皓正坐在大殿之中,土亭赶忙下跪道:“臣土亭叩见大王。” 东皓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免了。今天召你前来却有一事,刚才木璃前来觐见,却告诉我她找到了她弟弟木威。” “什么?”土亭神色一紧,道:“不可能啊,我那时可是亲眼所见木威被一剑刺进了胸膛,如何还能活了过来?” 东皓哼了一声道:“你确定死的就是木族的少族长木威吗?” “这……”土亭迟疑片刻,道:“我东夷习俗,孩童未成年时,不得与族外人士见面。我也从未见过木威,不过看当时的服装饰品,应该便是木族的少族长啊。” 东皓大怒,将一个杯子扔在地上,摔了粉碎,道:“服装?饰品?应该?当年木族虽然覆灭了,但木族的土地、财富还在,人人都在贪婪,个个都在觊觎。只是为着律法、规矩,又因着各种掣肘、制衡,为了东夷的时局,谁也不能顺顺利利独吞到自己嘴里。我当时同意恢复木族,是因为你们告诉我木族的继承人就只剩下木璃一人。那是个女子,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只要我儿子娶了她,人人都觊觎的木族的土地、财富就成了陪嫁,名正言顺便都是我的了。就算她不愿嫁我儿子,可我是她义父。纵然不能勉强她做了我的儿媳,但也可以不让她嫁给其他任何人。等她死了,我儿子是她哥哥,我孙子是她侄子,自然就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她,也就把木族攫取在手里了。可是现在居然出来了个木威。早知如此,我何必要重建木族?与你们各族商量商量,大家把木族给瓜分了,我多少还能得到个甜头。可如今呢?木威这个正牌继承人出现了,我好不容易重建的木族,便要拱手给他了。现在你就和我说‘应该’?” 土亭也是一头的汗,若是按着东皓的计划,日后这木族便是成了王室东族的了。看着自己在里面的功劳,东皓也会拨下极多的赏赐,土族最后也能分到不少好处。虽然比着王室东族只是小头,可却比其他各族要多得了许多。水涨船高,土族自然稳稳就做了王室东族外东夷的第二大族,再无人能来撼动。可如今凭空出来个木威,一切就全乱了,原本把木璃抓在手里的这着妙棋竟变得如鸡肋一般,再无丝毫用处。 觐见 “大王,如今只是木璃说找到了木威,我们是否也想办法验验一下?万一是那木璃使坏,随便找来一个人,也未尝可知啊。”土亭想了想,壮着胆子对东皓道。 “木璃随便找的一个人?”东皓更愤怒了:“我已问过木璃,那木威逃到九黎去了,如今已是九黎彭城的巡城司马。从他到彭城起,所有人都知道他叫木威,即使九黎的蚩尤也知道他的名字。如何便是木璃随便找的?” 土亭擦了擦额头的汗,颤颤巍巍道:“既然如此,不如把他做了如何?” “把他做了?”东皓已是出离愤怒了:“且不说把这木族的继承人做了后,木璃如何反应,朝堂怎么说法。他如今乃是九黎的使臣,我如何便能把他做了?难道你想同九黎开战不成?” 土亭低着头呆立着,突然想起什么,谄媚一笑道:“大王不必忧虑,我们自然是动不得他,可是我们可以挑拨一些其他人对他动手,譬如让人与他比武私斗。他若是技不如人,死在了擂台之上,也怪不得我们。看九黎如今与上炎、有熊势同水火,只要有点说得过去的理由,我想便不至于就和我们翻脸。大不了便将杀他的人给九黎送过去,一命偿一命,九黎又能再说什么呢?” 东皓略一思索,又迟疑道:“兑泽乃是九黎的大巫神,实力惊人。木威乃是兑泽的副手,如今天天跟着兑泽,又有何人能在大巫神面前杀得了他?” 土亭却又哈哈一笑道:“大王可是糊涂了?这木威虽是兑泽的副手,可也是木璃的弟弟,是我们东夷的贵族,随便想个法子把他从兑泽身边支开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 听了这话,东皓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点了点头,对土亭道:“好,这件事便交给你办吧。” 土亭忙领命告退了。 当天,木璃找回了木威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阳谷,无数觊觎木族之人暗自咬牙,整个朝堂一片哗然。这消息甚至比九黎使节来到阳谷更加轰动。 傍晚,东夷的官衙便派人通知兑泽,东皓将在第二日接见九黎的使臣。 第二天,兑泽便领着力牧去了东夷的朝堂。一路走到朝堂之上,兑泽只能苦笑,似乎力牧这个副使比他还要引人瞩目,所有人都盯着力牧,完全把他这个正使给忽视了。 到了大殿,兑泽看着东皓端坐在朝堂之上,便领着力牧单膝跪倒,口里只道:“大王在上,九黎大巫神兑泽拜见大王。” 东皓看着兑泽带着力牧跪在下面,心中便没好气,哼了一声,道:“九黎?当初你们在我东夷兴风作浪,妄图占我东夷,被我东夷击退,如今竟还有脸遣使来此见我?” 兑泽一笑道:“大王,天下并无永远的敌人。当初你我两家交恶,也是因着利益。如今时过境迁,我家大王已在九黎立国,你我两家虽非友好,但也从无冲突,自然已非敌人。如今我家大王派我前来,便是愿意与东夷修好,结成同盟,共同进退。” 东皓哈哈大笑道:“结成同盟?共同进退?你九黎才与上炎开战,虽然胜了,但上炎也与有熊合成了一部。如今你那里却又刚叛了个宫族,把好不容易到手的谯城又给丢了。你自然是无力独自征讨炎黄,这才来此,欲让我兴兵,助你与那炎黄开战吧?你当我东夷傻吗?为何要白白给你当枪使?” 兑泽站起一揖,正色道:“诚然大王所说俱是实情,我九黎眼下果然也是无力攻取炎黄。但炎黄对我也只有守势,并不敢轻言与我九黎开战复仇。我九黎能与他对峙,自然也是实力相当。只是我家大王认为看着炎黄的千里膏腴之地、万亿丰厚之财,还有数十万的百姓、奴隶,却不能取,如何能够心安理得?既然我九黎已不弱于炎黄,那么若是能与东夷结盟,两家合力,自然实力大大胜过炎黄,一击便能胜之。届时九黎与东夷共分炎黄,岂不是正是合则两利的好事?” 这番话说出,东皓心中也是一动,此时自己刚取代哥哥得了东夷,朝局尚不稳定,到处暗流涌动。若是能有一场大胜,再夺了许多的土地、财富,那自然声威大振,支持自己的人便一定多了,这屁股下的王位自然也就稳了。而且目前看来,局势确实便如兑泽所言,他们两家已是势均力敌,只要自己相帮,便是一定能赢的局面。只是如今却也不好立刻答应,答应得太快,自然就失了讨价的筹码。 想到此处,东皓便冷笑道:“蚩尤果然好算计。只是我东夷与九黎有仇,却与炎黄无怨。若我遣使去见黄帝,与他们结盟,来灭了你家九黎,却又如何?” 兑泽哈哈一笑道:“我九黎地处蛮荒,有的也只是穷山恶水,哪里及得了炎黄的富庶。大王纵然取了我九黎,又能得到什么?我只听说强人都喜欢劫掠富户,从未见有人去抢穷人。更何况大王一定知道我九黎除了蚩尤大王外,还有八十一个巫神。如今虽然折损了几个,但比起炎黄仍是优势十足。大王纵使与炎黄联合,我九黎也有抵御之力。大王却为何会选弱盟而舍强友?为何会弃富地而要穷土?” 东皓也哈哈大笑道:“先生真是好辩才,被先生这么一说,果然我便不能选炎黄为盟了。不过我若静观九黎与炎黄相斗,而坐收渔翁之利,又如何?” 兑泽摇摇头,叹口气道:“若是东夷不参战,我九黎与炎黄自然势均力敌,谁也不会动手。大王便白白错过这个机会了。” 东皓点点头,眯着眼看着兑泽道:“如今本王若与九黎结盟,蚩尤又许我什么好处?” 兑泽一皱眉道:“适才我已说了,我家大王许诺与东夷共分炎黄啊。” 东皓摇了摇头,道:“共分?如何个分法?土地有大有小,有贫瘠有富饶;百姓有多有少,有强壮有赢弱;财物有贵有贱,有珠宝有土陶。如何便能分得公平?再者出兵多少?出力多少?如何便能共分?共分如何公平?没有个明确的章程,就凭一句共分,如何便能出兵?” 兑泽一听,心里说这东皓果然也不是个等闲之辈,只是这些都是细节上的事情,却不是这么简简单单可以说清的。便问东皓道:“不知大王有什么想法吗?” 东皓又摇摇头道:“本王乍听此事,眼下对情况一无所知,自然也说不明白。这几天我让臣僚与你商议一下,你对那炎黄部的实力比较熟悉,到时候拟个章程出来,看你我两家各需出兵多少,如何配合,再谈如何分法。” 兑泽一听这话,却是大喜,这说明东皓已经初步答应与自己结为同盟了,到时候即使吃点亏也无所谓,当即便点头应了。 东皓又看向力牧道:“你便是木族的木威吗?” 力牧忙磕头道:“正是微臣。” 东皓叹道:“倒真是一表人才,只可惜这些岁月还真是苦了你了,我愧对你的父亲啊。既然你的姐姐是我的义女,那你我便也是一家人了。你可常来宫中与我多说说话,也给我些机会,让我好好照拂于你,也算能给你父亲一个交待。” 力牧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跪在地上谢恩。 东皓又问力牧道:“如今你已与木璃相认,这几日却是住在哪里?驿馆还是木璃的府中?” 力牧老老实实道:“木威虽与姐姐相认,但却有公务在身,不敢因私废公,故仍住在驿馆之中,侍奉兑泽大人。” 东皓点点头,又转头对兑泽道:“兑泽大人,本王却是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兑泽大人能否便给本王一个薄面?” 兑泽忙一揖道:“大王言重,不知大王所指何事?只要兑泽能力范围之内,兑泽一定尽力而为。” 东皓指了指力牧道:“我这义女木璃,刚与弟弟重新相认,自然是思念得紧。如今木威也在阳谷,两人却不得常常见面,本王见了我这义女,也是着实心疼。本王但请兑泽大人行个方便,准许木威便住在木璃府上,不知兑泽大人可否答应?” 兑泽刚与东皓初步达成了一致,正暗自高兴,如何会为了这芝麻绿豆大的事情便去驳了东皓的面子,立刻允道:“大王言重,些许小事,也是人之常情,就按大王说的去办。”又转头对力牧道:“木威,如今我这里也都是些拼凑计算的琐碎杂事,只交给那些官吏操办就是。你也轻松些时日,好好陪陪你的姐姐,若有事了,我自会打发人来叫你。” 力牧本想着待在兑泽身边,向兑泽出点‘主意’,给这两家的联盟设点绊脚石,可如今木已成舟,也无办法,只得又装作兴高采烈地谢恩了。 东皓大悦,道:“如此便是最好,兑泽大人远道而来,今日本王设了筵席,给兑泽大人接风洗尘。木璃也会参加,待筵席结束了,就让木璃带木威回家吧。” 兑泽赶紧又谢东皓的恩典。 抬杠 退了朝,便有侍者过来带着兑泽、力牧去了偏殿。说是偏殿,也是极大,一看便是东夷历代大王平时宴请群臣的地方。殿里摆满了桌几椅凳,桌几上也放了好些瓜果茶水。侍者请兑泽、力牧坐了,便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有些东夷的达官贵人也纷纷进来了。 见到力牧坐着,所有进来的人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力牧看着不太舒服,却也没什么办法,只得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突然一旁有人故意高声说道:“什么木族少族长?我看便是冒认的罢了,也就是木璃公主单纯,才会被这种无耻鼠辈给骗了。” 力牧一听是说自己,便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略带肥胖的纨绔子弟正站在一边指手画脚。 力牧刚想反驳,却听门外已传来了银铃般的声音:“呦,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柳育柳公子在为本宫打抱不平呢?既然在柳公子眼中我这个弟弟只是个鼠辈,那么还请堂堂柳公子振起虎威,把我这弟弟教训一顿如何?”却正是木璃刚刚到了。 那个柳育顿时脸涨得通红,他本是个草包公子,只是仗着家世显赫,谋了个官职,混在东皓的大儿子东景身边跟班跑腿。那东景本想娶了木璃,顺便便把木族全给接收了。此次力牧被认作了木威,东景本以为唾手可得的财富、土地便一下子失去了希望,心中着恼,便让这个柳育出来搅闹。可这柳公子平素养尊处优惯了,连些花拳绣腿也是不会,如何敢和力牧较量,只在那边嗯嗯啊啊地说不出话。 木璃款款走到力牧身边坐好,好整以暇地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又道:“柳公子怎么不说话了?可是不敢么?原来柳公子竟连个鼠辈也不如啊?”说着,柳眉一竖,又道:“我这弟弟自小孤苦伶仃,一个人在外漂泊闯荡,却只仗着一柄利剑,凭着一己之力,如今已做到九黎彭城巡城司马。你却只是靠着家里的后台,平素巴结着东景,才做了这么个官,有什么脸面敢说我的弟弟是个鼠辈?” 柳育涨红着脸,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却听旁边又有人道:“公主息怒,那柳公子实是为了公主好,只是怕公主被人骗了而已。虽说这位木公子以一己之力做了巡城司马,也该是有些实力。又焉知不是打着木族的旗号,在九黎招摇撞骗得来的?” 木璃一见竟是东景在为自己的走狗出头,碍着这王子的身份,不太好象刚才一样咄咄逼人,便只笑笑道:“原来是大殿下啊,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我只顾着教训柳公子,却忘了给大殿下面子,着实是我不对。” 此话一出,柳育更是羞得无地自容,东景的面色也是一沉。 木璃又笑道:“既然连大殿下都怀疑我这弟弟是如何得了这官位,那也正好,九黎的兑泽大人正在这里,我等不妨问问兑泽大人也就是了。” 兑泽本也听了极是不满,心道这木威再怎么说也是我九黎的副使,竟被如此奚落,若再不显些实力,九黎还真给东夷看轻了,听了木璃这么说,正好便借机道:“我这副使在九黎确也不是什么出挑的人物,剑法武功也是平常,恐怕把全九黎的高手都集中起来,他也顶多在百名之内,无论如何也排不进五十。只是我九黎任官,素来凭的是实力,以他的武艺虽说也只能当个巡城司马,但也绝不会看着什么木族的名号。如果各位有不服的,尽可试试,若是他败了,那便是他无能,我兑泽也绝不会庇护于他,若是无人是他对手……我想堂堂东夷人才辈出,自然该是不会惧怕我九黎部如此一个平常人物的吧?” 此言说着倒真不是假话,九黎如今大小巫神也有七十五名,在兑泽看来这木威的实力无论如何都在巫神之下,那么至少得排到七十六位,说他五十位之后已经是拼着命抬举他了。至于听到此话的人,会不会记起那些巫神,却不关兑泽的事了。 顿时,筵席上便有数个自认高手之人不忿兑泽之言,都站了起来。 力牧紧紧握住了拳头,心说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一个字都没说,却看来便成了众矢之的,怎么也躲不开这出手的命运了。 却在此时,有人在外面叫道:“大王驾到。” 众人皆起身,跪倒一片。 东皓已听到有人报告此间的事情,他也没料到兑泽竟会如此配合,一步步走进陷阱。走进偏殿,心中已在暗喜,脸上却是板得冷冰冰的,道:“这木威乃是我这义女亲自认定的,岂容你们胡乱猜疑。再者他是九黎的使臣,你们如何竟敢去削他的面子,哪里还有我大国的风范?” 大国风范?兑泽听了这话,脸上更挂不住了,东夷是大国,那九黎呢?索性便道:“大王息怒,这武人较技也是平常之事。更何况这木威乃是东夷人士,却被我九黎调教出来,只不知比东夷本土的高手如何?” 所谓抬杠,便是一抬一杠,一抬一杠。明抬暗杠到了现在,所有人都已有些气急败坏,就连刚才还暗自欢喜的东旭也恼了,心说本来还在想怎么把这木威弄上擂台,名正言顺地做了他。如今倒好,你兑泽竟是挑衅至斯。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如今就算我之前不想宰那木威,现在也是忍不住啊。还真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等把这木威做了,我看你兑泽有何话好说。便故意又道:“刀剑无眼,九黎的使节,也是贵重之躯。我东夷武者都是粗手粗脚惯了的,下手也没个分寸,若是误将这木司马、木副使伤了性命,我如何向蚩尤大王、兑泽大人交待啊?” 兑泽冷笑一声,道:“大王勿要担忧,我也知刀剑无眼,既然比武,自是生死由命。无论胜败死伤也影响不了我两国的交情。” “好。”东旭拍手道:“兑泽大人果然豪气,既然如此,便不妨让我东夷的武士与这位木副使切磋一下,也彰显我两国的情谊,为我两国结盟一事更添一笔锦绣故事。只是今日乃是欢筵,不宜动手。不妨明日一早,我在宫中设下擂台,由木副使登台做了擂主,也在我们面前显显九黎的风采。” 于是众人都应了,便由侍者、宫女端菜倒酒,再让舞娘、歌姬活色生香,为这筵席添上几分其乐融融的景象。东夷的达官贵人纷纷拿着酒杯,给力牧敬酒,明着是向力牧嘘寒问暖,慰问力牧的风尘仆仆、一路辛苦,实则都是笑里藏刀,恨不得力牧喝多、喝挂,明日便在那擂台之上,也看着这位副使腿软、打飘。兑泽、木璃想替力牧挡酒,却被其他人围着,干着急却也没有办法。酒过三巡,力牧终是挡不住敬酒的人多,扑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兑泽一惊,心说完了,木威这状态明日如何上得了擂台?心中暗骂卑鄙,嘴里却说不出什么。 木璃赶紧上前对东旭施礼道:“父王,我这弟弟不胜酒力,怕是醉了。如今欢筵,恐有失礼之处,不如女儿将他带回,明日一早再送他入宫,如何?” 东旭心中大乐,摇头道:“木副使乃是海量,如何这般容易便就醉了?想必也是小醺而已,且容他在此歇息一会儿,等他酒醒了,一会儿再喝。若有失礼,本王不怪罪就是。” 兑泽直恨得牙根痒痒,便也施礼道:“大王,明日一早还要比武,这木威酒量确实不好,看其现在的模样,恐怕明日的比武已是悬了,不如……” 还未说完,东旭立刻把他的话打断了,道:“兑泽大人可是怕了?若是怕了,倒也不必非要拿着酒醉为借口,不比也罢,莫要伤了我们两国的和气。” 一句话把兑泽怼的,差点没背过气去。兑泽只得恨声道:“大王玩笑了,如何便就不比了,我且先送木威回去,明日一早自然还在擂台上见。” 东旭哪里肯放兑泽走,只摇头道:“今日是为给兑泽大人接风,你若走了,这酒宴如何还能进行得下去,不如就让木副使在这宫里睡了,明日也省得舟车劳顿、来回奔波了。” 兑泽却怕东旭又在宫里对力牧使出什么坏来,便借口两国来往,留宿王宫实在有违体统,说什么也不同意把力牧留下。 一旁木璃便道:“父王、大人,不如这样。大人便只管在这里喝酒,我带着木威回去我家。我家离王宫不远,明日一早来此,也不辛苦,如何?” 东旭虽是还不舍得就这么便将那力牧放走,还想再给他多灌一些,却是看来无论如何也不能够了,想了想,便也只能点头应了。兑泽也觉得木璃绝不会害了木威,便也答应了。 木璃便使人把力牧抬上了车,出了王宫。 装醉 一匹马拉着一辆车孤独地在寂静的街道上吱吱呀呀,车窗的帘子垂下,紧紧遮住了车厢,好几个人跟随着车辆,警惕地看着四周。 木璃看着躺在车里一动不动的力牧,只得拿着一块沾湿的帕子,轻轻擦拭力牧的脸庞,一边又埋怨道:“你这个弟弟,明知道明日还有擂台,还不知道躲酒,还要喝那么多,真是不让人省心。明日若是上不了擂台,我看你怎么办?” 力牧突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木璃的手,把木璃吓了一大跳。 “你……你没醉?你被灌了那么多酒也没醉?”木璃红着脸,抽回了手,吃惊地看着力牧。 力牧摇了摇头,得意地笑了笑,道:“我没醉,我只是装的,明日还有比武,我若是真的醉了,岂不是把他们高兴坏了?” 木璃白了力牧一眼,但又忍不住喜笑颜开:“你明天可以给他们一个惊喜了,哈哈,你还真够坏的。不过你的酒量我现在是真心佩服得五体投地。” 力牧苦笑了一下,当初那些科学家们为了防止仿真人喝醉误事,就把仿真人的酒量设定得极大,远超一个正常的人。本来他就是海量,更何况天天还和螺祖在一起。之前他和轩辕他们都认为他们的酒量设定一定是个恒量,不可能会改变。可没想到,天天被螺祖灌啊灌的,有一天他们突然发现这个恒量松动了,被他们突破了。现在他们的酒量简直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他也不是不能再继续喝了,不过若是再喝的话,他真怕兑泽会起疑心。对了,自己的体力、速度、反应也是被设定的,自己之前也觉得应该便是恒量,现在看来能不能也有突破呢? 不过想想螺祖对他们酒量的培训程度,力牧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这得要多大的运动量才能突破体能的恒量啊。 回到木璃府上,木璃特意给力牧安排了一个偏僻的院子,虽然冷清,倒是挺大,也很干净。按着力牧的要求,木璃也没给他安排什么丫鬟,只是在院子外安排了个又聋又哑的老仆,帮着力牧打扫一下庭院。 力牧回屋睡了。第二天一早,力牧起床洗漱完毕,便找木璃要了坛酒,喝了一大碗,再往身上洒了许多,又拿了些木璃的胭脂在脸上稍微抹了点红,这才与木璃一起出门去了王宫。 王宫里此时已在空地上搭起了一个擂台,擂台旁挤满了人。兑泽也已经到了,一看到力牧进来,便立刻招手让力牧过去。 力牧踉踉跄跄地走到兑泽身边,兑泽顿时感觉一股酒味直冲脑门,再看力牧,双颊微红,步履蹒跚,顿时皱起了眉头,便小声对力牧道:“你还好吧?我看你宿醉未醒,莫如我向东皓说说,把这比武改期罢了。” 力牧心说自己好不容易营造出了如此局面,让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喝醉了,轻视自己,如何便肯放弃,偷偷对着兑泽眨了眨眼,小声道:“大人放心,我已经没事了。” 兑泽看到力牧对自己眨眼睛,也是心神一动,便点了点头。 这会儿东皓也已到了,往擂台前一坐,立刻有侍者过来请示是否可以比武开始,东皓点了点头。侍者立刻向台上示意,台上有人将一面小旗挥了挥。一个老者走到了台上,台下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老者轻轻咳嗽了一声,对台下道:“昨日九黎兑泽大人带着蚩尤大王的拳拳盛意来到我东夷,欲与我东夷结好,共襄盛举。我国大王倍感欣慰,我国百姓也欢喜雀跃。因此大王与兑泽大人商议,决定由我国武士与东夷的木威副使比武对决,以彰显两国实力,共促两国情谊。” 说到此处,老者故意顿了顿,台下自然欢声雷动。力牧突然听旁边有人没好气地小声嘀咕道:“听说这样的比武,炎黄那边还有女子舞蹈助兴,九黎也有姑娘在台上烘托气氛,就我们这里还是粗鄙如常。” 老者又道:“我听闻这木威大人曾在彭城的比武中连败高手,夺取桂冠,做了兑泽大人的得意弟子,武功深不可测。为了与他比武,我东夷子弟也是踊跃欲试。我家大王深恐木威大人过于劳累,特意从众多应试者中挑选了三位豪杰与木威大人切磋武技。这三位豪杰便是……” “土族土崚。” “阳谷城巡城统领冉罔。” “大王子侍卫长吴言。” 每报一个名字,台下便是欢声叫好一片,显然也都是东夷城中有数的高手。 “第一场,土族土崚对九黎木威。” 土族顿时站起一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力牧一看这身材竟比奎虎也小不了多少。 土崚走到台前,纵步一跃,跳上擂台,就听砰的一声巨响,擂台也晃了一晃。台下自然又是一片叫好。 力牧摇摇晃晃地走到擂台前,做势也想跃上擂台,却突然脚一软,一个趔趄,踉跄了两步,方又站住。众人一片嘲笑声,力牧也不在意,看了看擂台左右,终于一步三摇地从一旁的软梯走了上去,引得嘘声一片。 兑泽却是一笑,力牧这种示弱之法,他是早已见识过了的。 力牧摇晃着终于在台上站稳,看着土崚笑了笑,做了个揖,便伸出手指朝土崚勾了勾。 土崚轻蔑地哼了一声,稍微抱了抱拳,便大步向力牧走来。快到力牧面前,土崚突然一个加速,一拳便猛击力牧脸部。力牧歪斜着身子连退了几步,土崚一拳打空。 土崚见自己一拳,竟连个醉鬼的身子也没碰到,暗自恼怒,又抢上几步,挥拳朝力牧砸去。力牧抬手臂一挡,只听嘭的一声,力牧又踉踉跄跄地退了好几步。 土崚却见力牧已退到擂台的边上,嘴角顿时扬起一丝狞笑,从背后拔出一柄大斧,向前一个冲步,一斧横扫,挂向力牧腰际。力牧已无路可退,只得向左右闪避,脚下却一绊,斜斜便跌了出去。斧子从力牧头上滑过,力牧顺势一滚,却已躺在了土崚的脚下。土崚正往前冲,一个没收住,右脚便在力牧身上绊了一下,顿时重心失去,向前蹒跚了几步便往前栽倒。力牧彼时已是在擂台边上,土崚就见眼前一空,脚下一虚,再没有可受力之处,竟就直挺挺地摔下了擂台。 刚刚还在拼命叫好的人群顿时都哑了,土崚竟就这么败了,败在了一个醉鬼手里。莫说别人吃惊,就连刚才已经隐隐感觉到力牧在装醉的兑泽看了也是目瞪口呆,这哪里是木威斗赢了土崚,明明就是土崚自己跳下了擂台啊。 东皓狠狠地瞪了土亭一眼。土亭也是满头的大汗,这事情的发展竟远远超出了土亭的想象。土亭忙小声对东皓道:“大王莫急,还有冉统领呢,我这就吩咐冉统领宰了他。” 东皓哼了一声,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土亭忙走到冉罔身边,对他道:“冉统领,你上,小心点,想办法做了他。大王自有重赏。” 冉罔重重地点点头,一脸不屑地看了眼已摔得七荤八素至今还没爬起来的土崚,走到擂台前,跃上了擂台。 “木兄,在下冉罔,却是与木兄一样的官职,现为阳谷城巡城统领。能与木兄切磋,还真是人生一大幸事。不过还请木兄见谅,在下拳脚稀松,功夫都在此矛之上,便请木兄也亮出兵器,你我比试下兵器上的武功吧。”冉罔一脸的诚恳,眼睛里却闪烁着阵阵杀意。 力牧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冉罔面前,笑了一笑,慢慢拔出了紫篁剑。一见此剑,冉罔便是眼前一亮,好剑,顿起贪婪之心。 舞出一片矛影,冉罔舔了舔嘴唇,便一步步向力牧紧逼,恨不得一矛扎死眼前的醉鬼,把这柄宝剑夺到手里。 力牧一边步履蹒跚向后退去,一边挥剑抵挡着不断向自己刺来的长矛。就听着叮叮当当兵器相碰的声音,突然‘啪’的一声,冉罔的长矛竟然断了。这紫篁剑可是姜老爷子亲手铸造的宝剑,在当世凡人的兵器中可谓锋锐无比,当初兑泽赠给力牧的青铜剑也曾被毁在此剑之下。 冉罔的长矛只是一根普通的石矛而已,如何能挡住紫篁剑。更何况力牧又故意用宝剑不断地削砍长矛的同一个部位,自然很快就将冉罔的长矛给削断了。 冉罔一咬牙,手持两根断矛继续向力牧攻来。又是一阵叮叮当当,啪啪两声,断矛又断成两截。 冉罔呆呆地站在擂台上,看着手中的断矛,一动不动。台下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东皓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两败了,莫名其妙的两败了。若说自己这里的高手技不如人也就算了,可这两个,一个败在自己绊了一跤,另一个却败在兵器之上。 土亭都想骂人了,这是比武吗?这比的是功夫吗?纯粹仗着兵器欺负人啊,一个醉鬼站在台上,竟然赢了两场了。 杀三人 “吴言,你上吧,和他比试拳脚。”东皓铁青着脸,冷冷地下令。 吴言拱手领命,上了擂台,将兵器解下,放在一边,对力牧轻轻抱拳行礼。力牧嘻嘻一笑,把紫篁剑插了回去,也回了一礼。 前面已经两场败了,败得不明不白,莫名其妙。吴言不敢再托大,摆开架势,直视力牧。 力牧就这么站着,笑眯眯的,一动不动。 吴言慢慢上前,普普通通一拳冲天炮,捶向力牧的面门。这一拳四平八稳,并无什么稀罕之处,力牧却神色一紧,再无之前的嘻哈之态。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这一拳看着无奇,却是中规中矩,竟是一丝一毫也无偏差。这吴言能当上东景的侍卫长,果然也不简单。 力牧一闪身,躲过这一拳。吴言又是一脚踹向力牧的小腹,力牧向后一退,这一脚又踹空了。吴言却借着这一脚之势,向前一个踏步,挥掌劈向力牧脖项。力牧就势往前一步,却正贴住吴言站着,一手拦住了吴言的臂弯。吴言那一掌本是力道极大,却被力牧这一贴,完全劈在了空处。臂弯处本没有什么力量,被力牧拿住,顿时挣脱不开。 力牧看着吴言嘻嘻一笑,一运劲,打了一个饱嗝,早上喝的那一大碗酒连同昨夜的残羹剩酒化成一股浓浓的酒意,顿时顺着这个嗝喷了出来。直把吴言淋得劈头盖脸,到处都是污秽之物。吴言口鼻之中,满是酸臭之味。 吴言一阵恶心反胃,忍不住弯下腰也吐了起来。力牧趁着此时,转到吴言身后,一掌反切,砍在吴言后脑,吴言扑通一声,栽倒在自己吐出的秽物之中。 莫名其妙的,力牧又胜了最后一场。 木璃看得目瞪口呆,兑泽已是喜笑颜开,不住地对东皓道:“大王,承让,承让。” 周围的人嘘声大起,东皓怒火中烧,脸上却又不得不向兑泽微笑,一边恭喜着兑泽,一边道:“今日也算见识了木威的威风,果然英雄出少年,今夜我要摆下酒宴为木威庆贺。” 夜里酒宴上,所有的人又是轮番向力牧敬酒。吴言、冉罔、土崚三人躲在远远的角落里,冷冷地看着力牧。 与昨日一样,力牧又喝醉了,木璃只得再次送力牧回去。 车里,力牧闭着眼睛躺在榻上,木璃手托着香腮,默默地看着力牧。 “你今天怎么不帮我擦脸了?”突然力牧睁开眼睛,问木璃道。 “你又没醉,装什么装?谁有空伺候你?”木璃对着力牧翻了个白眼。 突然力牧神色一紧,伸手抓过了车厢里挂着的弓箭,大声对车厢外的护卫喊道:“小心,敌袭。” 话音刚落,就听车厢外护卫们呼喝惨叫,与箭矢不断钉在车厢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自己小心。”力牧拉开车帘,冲了出去。 木璃点点头,也抓了一副弓箭在手里。 嗖,力牧刚到车外,一支箭矢就贴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力牧冷哼一声,张弓搭箭,竟施展木璃传授的‘绝雁术’,也是一箭还了过去。 对面什么动静也没有,力牧的箭术都没怎么练过,实在很不熟练。嗖,车厢里射出一箭,远处一个人影栽了下来。力牧心知这是木璃替自己补的一箭,脸顿时一红。 嗖、嗖,不停地有箭矢飞来,力牧不停地躲闪,再不停地还射回去,只是什么成绩都没有。力牧大惭,愤愤地把弓箭一扔,拔出紫篁剑,拨打着射向他的箭矢,兔起鹘落,冲向隐在远处的敌人。 十几个蒙着面的黑影冲天而起,手握兵器杀向力牧。几名护卫也想冲上来,力牧大喊一声:“护着公主。”一头冲进了人群。那些护卫迟疑了一下,终于没有上来,还是护在了车旁。 唰,一柄大斧狠狠地向力牧劈来。力牧刚闪过,一杆长矛又向力牧的肋部刺了过来。力牧挥剑挡开长矛,一口刀直挑力牧胸口…… “放箭。”车厢里木璃高声大叫,一支箭矢飞出了车厢,一条黑影踉跄了几步,倒下了。护卫们见状,也拿起弓箭向人群中射去。 人群中顿时分出好几个人来,向车厢扑去,只留了四五个人围住力牧。护卫们只得放下弓箭与这些人缠斗起来。有人一挑车帘想进车厢,车厢里一支箭矢射出,把那人撞飞了出去。顿时又有两三个人呼喝着想冲进车厢。木璃只得放下弓箭,抓起随身的石刀冲出车厢,与护卫一起和这些人交起手来。这些人倒也并不想对木璃不利,并未对她下死手,只是拖着他们,不让他们放箭。 力牧奋起一剑,将一人的兵器削断,再一剑刺入他的胸膛。一个使矛的人大声喊道:“他的剑厉害,别和他的剑碰。” 力牧冷笑一声道:“你说不碰就不碰吗?”一剑削去,直劈那人的脑袋,那人躲闪不及,只得举矛挡了一下。剑矛相撞,矛虽未断,也吓出那人一身冷汗。 力牧借着剑矛相碰之势,一个旋身,躲过了劈向他的刀、斧,又一剑划破了一人的咽喉。围攻他的人顿时只剩下三人了,可这三人却最是棘手,武功身手远比其他人高明,给他造成的压力极大。若不是这三人也是各自为战,没有什么配合,力牧估计就要不得不施展出超出自己设定上限的功夫了。 眼下力牧只能右手达摩剑,左手伏虎拳,仗着这三人对他兵器的忌讳,与他们周旋。 砰,力牧左手与使斧的大汉对撞了一拳,两人都倒退了几步。一矛趁机向力牧的腰间刺来,力牧扭腰旋身,勉强躲开,衣襟却被挑裂了条极大的口子。不给力牧喘气的机会,旁边一刀又砍了过来。 力牧挥剑架开,这样下去可不行,可又不知道暗中有没有人在察探,力牧脑子急速飞转。大汉的斧子又劈过来了,力牧灵光一闪,突然大喊一声:“土崚。” 斧势顿时滞了一滞。 “果然是你。”力牧心里冷笑一声,那另两人的身份也是呼之欲出了。 趁着土崚斧势停滞的一瞬,力牧身形一转,从吴言斜劈的一刀和冉罔直刺的一矛中间穿过,又一剑劈向冉罔。冉罔急闪,顿时力牧面前出现了一刹那的缺口,力牧脚尖点地,冲出了三人的包围圈,向远处遁去。 “追。”吴言瞪了土崚一眼,大吼了一声。三个人直朝力牧追了下去。 追出一里多地,三个人渐渐拉开了距离。土崚扛着大斧,跑在最后面,冉罔提着长矛在中间,拎着刀的吴言却紧紧缀着力牧,丝毫也不放松。 力牧渐渐也慢了下来,吴言狰狞一笑,足下用力一点,身形蹿出,对着力牧就是一刀。力牧回身前冲,一剑反削吴言的手腕,吴言冷笑一声,手腕微沉,躲过力牧的一削,刀势不变,仍斩向力牧。力牧前冲之势突然加快,吴言一刀砍空,力牧已从吴言身边滑过,一剑横削,直挂吴言的前胸。吴言大惊,急向旁急闪。 后面的冉罔大叫一声:“小心,我来了,你缠住他。”一矛便向力牧刺来。力牧脚尖一点,冲势更快,瞬间与吴言错过,身形扭动,让过冉罔的一矛,便到了冉罔的身边。此时,冉罔全力一矛刺空,收势不住,却惊恐地发现力牧刚刚削出的那一剑竟已到了自己的胸前,再想避却是已经避不开了。 顿时一道血光四溅,冉罔捂着胸口,倒退了好几步,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吴言惊怒至极,一刀便往力牧背后斩去。土崚此时刚刚赶到,大吼一声,一斧向力牧劈来。两人顿时对力牧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力牧冷笑一声,心说刚才我以一敌三,尚且不惧,如今你只两人,我又何惧之有。 想到此,力牧也不管背后的吴言,脚下一发力,身形继续前冲,竟从土崚的大斧下穿过,左手一拳,猛捣土崚的小腹。土崚一阵剧痛,跪倒在地。力牧身形一转,到了土崚的背后,一脚竟把土崚踢起,撞向吴言。 吴言一刀刚刚斩空,便见一大团黑影直向自己撞来,大惊,急闪,堪堪与土崚错开。刚松一口气,吴言便见到力牧竟在土崚背后闪出,一剑刺向自己,吴言再想躲闪,已来不及,尽力一扭,勉强躲开了胸口。力牧一剑却刺入了吴言的左肋,力牧手腕一转,剑锋生生在吴言的左肋搅了一圈。吴言惨呼一声,捂着伤口,连退了数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力牧也不管他,一个箭步从他身边蹿过,竟奔土崚而去。吴言一咬牙,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捂住伤口,蹒跚着向远处逃去。 才逃出一里多路,吴言突然听到前面噗通一声,就见一颗人头在自己面前跳动了几下,停在了自己的面前。吴言定睛一看,惨笑一声,竟是土崚的人头。 力牧站在吴言的面前,冷冷地看着他,衣襟被风吹得飘起,宛若一个绝世的剑仙。吴言脸色惨白,颤声问道:“你要杀我?” 力牧哈哈一笑道:“你先要杀我,如今却不许我杀你吗?” 吴言摇了摇头,自嘲地一笑道:“是我们自不量力,蜉蝣撼树,如今还有什么颜面求你饶命。只不过,你想杀我却是不能够了。”话音一落,刀锋横转,往脖子上一抹,一股鲜血喷溅而出,眼见是不能活了。 力牧杀人 力牧看着地上的尸体,轻轻道了一句:“你们若不追我,若不急着杀我,我又能奈你们何。”说完,叹了口气,向木璃的方向飞奔而去。 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地上只是多了几具尸体而已,有木璃的护卫,也有几个蒙面的黑衣人。 活下来的护卫正在互相包扎着伤口。木璃呆呆地站在那里,一直看着远处力牧消失的地方。 远远的,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一个人影。木璃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身边剩下的护卫也都站了起来,握紧了兵器。 “木威。”木璃终于看清了跑来的人,失声叫了出来。 “是木少主,是少主……”护卫们松开了兵器,也激动地叫了起来。 木璃大笑着,叫着,跺着脚,跑向力牧。 力牧笑着,迎向木璃,木璃一把拉住力牧的手,把力牧上下看了一遍,沾血的地方全摸了一遍,确定力牧没有受伤后,才把手送开。 “你们没事吧?”力牧关切地问道。 木璃瞪了他一眼道:“你还知道关心我们?你一拍屁股就走了,哪里还来管我们?” 力牧挠了挠头,一脸的无奈:“我也是没办法啊,他们三个人太过强悍,我留在这儿也是被他们斩的份,根本帮不了你们。而且我知道他们的目标是我,根本不是你们。所以我一走,只要他们追我,你们反而就安全了。” 木璃哼了一声道:“我们没事,就如你所说的,你们走了不多久,那些黑衣人就散了。不过他们是谁?你为何会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你不是我?” 力牧便把头凑到木璃的耳边,轻轻说了三个名字。 木璃拿手掩着嘴,满脸的惊恐:“你……是他们?你从他们手里跑了?” 力牧摇了摇头,又把头凑到木璃耳边轻轻道了几个字。 “你……你把他们都……”木璃一脸的不敢置信,忙用手捂住了嘴:“走,我们回去说。” 一行人匆匆地回去了,只留下遍地的鲜血和黑衣人的尸体。 回到木璃府中,护卫们神情黯然,去处理自己袍泽的尸身。力牧随木璃进了屋子,把自己离开后的事情前前后后、详详细细地与木璃说了一遍。 木璃双眉紧皱,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道:“从明天开始,你就在府里好好练箭,不许出去。今天看你射了那么几箭,真是丢死人,虽然你的箭术手法尚可,但准头实在是欠佳,须要勤加练习。我先去宫里打听一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知道大王会怎么解决。” “什么?他们三个都死了?”东皓瞪着土亭:“你不是说他们三个联手,一定能杀了木威吗?为何现在你告诉我他们都死了?” 土亭满头的大汗,不知该说什么。 东皓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低着头轻声道:“难道是兑泽?不会啊,昨晚他一直都在啊。难道九黎还派来个巫神?也不对啊,哪会有巫神会去保护一个凡人?难道除了木威,他们还来了其他高手?” 土亭阴阴一笑道:“大王,如今那木威杀了三个人,有两个还是朝廷重臣,罪恶滔天。只要大王一声令下,我们便可将他拿了剁了,九黎也说不出什么。” 东皓一拍桌子,骂道:“糊涂。杀人的时候,木璃也在。事情捅了出去,你该如何解释为何这三人带着那么多人去杀木威?或者说去杀木璃?木威乃是九黎的使者,我们的朝廷命官公然去杀木威,如此蔑视九黎,你就不怕惹怒了九黎吗?再者,木威自卫杀人,又有何罪?如何抓他杀他?” 土亭又唯唯诺诺不说话了。 东皓想了许久,叹了口气道:“如今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替木璃、木威瞒过了此事,杀了这三个人,想来他们也是不敢公开这件事的。可是这三人已经死了,该怎么公布他们的死讯呢?” 土亭眼珠子转了转,道:“大王,如今九黎欲与我们结盟共同对付炎黄部,可朝中还有许多大臣并不赞同此事。莫如便将此事推给炎黄部?只说他们为了破坏我们与九黎的盟约,派了上神力牧来此破坏、暗杀,却被吴言等三人撞破,双方厮杀,吴言三人尽数殉职?” 东皓想了想,点了点头道:“今晚你出了一夜的馊主意,也就这个还靠谱一点。如此朝中那些反对的大臣便都无话可说了。就算不与九黎结盟,也逃不开与炎黄一战了。” 第二天,宫里传出了吴言三人殉职的消息,举城大惊。 木璃兴冲冲地回了家,直接便去力牧的院子找力牧报喜去了。 “什么?你是说大王宣布是力牧杀了吴言他们?”力牧吓了一大跳,一脸的震惊,他们……他们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是啊,是啊,估计大王也怕此事不好收场,才找了这么个借口吧?只是可怜了那位力牧上神,白白担了这么个罪名。”木璃乐得合不拢嘴。 力牧尴尬到了极点,力牧上神可怜吗?白白担这个罪名?力牧看了看自己的手,唉,这个事情明明就是力牧上神自己做的啊。 “你发什么呆啊?如今你我都没事了啊,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啊?”木璃瞪着力牧,一脸的不解:“对了,今天晚上不许喝酒,好好给我焚香沐浴,明天一早陪我去神庙烧香,感谢女娲娘娘的护佑。” 突然有人进来报告:“公主、少主,外面有个叫雷豹的说要求见少主。” 力牧一听雷豹来了,便知道有事,立刻道:“让他进来见我。” 雷豹进来,一见木璃也在,立刻对力牧和木璃各行了一礼:“属下雷豹见过公主、大人。” 力牧点点头,问道:“雷豹,你今天来我这里有什么事吗?” 雷豹立刻道:“兑泽大人差我来找大人过去,说有些事要问大人。” 力牧一愣,又问道:“什么事啊?” 雷豹想说,又看了旁边的木璃一眼,欲言又止。 力牧眉头一皱,道:“但说无妨。” 雷豹只得道:“大人,王宫传出消息,说昨夜吴言、冉罔和土崚被力牧杀了。这三人正巧都是昨日与大人比武战败的人,兑泽大人觉得蹊跷,故召大人过去商量。” 力牧点了点头,问木璃道:“公主可愿随我一起过去?” 木璃点了点头。 雷豹迟疑了一下,道:“大人,兑泽大人只召了大人前去,这公主……” 力牧轻轻一笑,道:“无妨,一切有我。” 力牧和木璃带了些随从便跟着雷豹去驿馆了。 到了驿馆,力牧单膝跪倒和木璃一起向兑泽行礼。兑泽对力牧点了点头,也对木璃还了一礼,道:“你们两人都来了?” 力牧道:“属下知道大人必是对昨晚吴言等三人被杀之事担忧,此事确是我昨夜亲历之事,木璃公主当时也在场,故属下斗胆,带着木璃公主一起来见大人了。” 兑泽立刻摆摆手道:“无妨,公主是你姐姐,也是我们自己人,便把我这里当自己家,来去自由罢了,不必拘泥。你说你昨夜亲历了此事?此事到底如何?难道真是力牧所为吗?” 力牧在心里叹了口气,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得把昨夜发生的事情挑些大概与兑泽说了,然后道:“他们蒙面前来,目标便是属下和公主,可能是昨日擂台败得莫名其妙,心中对属下愤恨,又见属下喝多了,却不知属下是装醉,便来截杀。可惜属下将他们都杀了后,才挑开他们的面巾,知道了他们是谁。” 兑泽却依然有些想不通,道:“若是如此,为何东皓要传是力牧杀了他们?” 木璃在一旁接话道:“大人,一来,九黎与东夷结盟之事,大王虽然已经首肯,但朝中还有很多大臣持反对意见,此次三人被杀,若栽赃给力牧,则必然可以堵住他们的口舌;二来,此三人代表了阳谷顶尖的高手,若是一起被人杀死,必会引起朝野的恐慌,也会对我东夷武士的实力产生动摇,把罪名安在一个上神头上,却是合理,也能消除大家的疑虑;三来,我不知道大王是否已经知道他们是死在木威的手中,东夷官员截杀九黎的使臣,此事一旦传出,恐怕就会挑起九黎和东夷的嫌隙,两国非但结盟困难,将来的关系会如何走向也不明朗。故此大王故意栽赃给力牧,也是合情合理。” 兑泽眉头一皱,道:“你是说大王可能知道他们要杀你们?” 木璃赶忙道:“大人不知,木璃蒙大王错爱,被封为公主,又赏还了如此多的土地、财富,自然打破了东夷原来的权利平衡,也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为了他们的利益,自然是将我除之而后快。在此事之前已有过数次对我的暗杀,大人尽可打听,这些事情朝野皆知。只是这次可能是木威在擂台击败了他们,他们觉得受到羞辱;又或者他们认为木威成了木族的继承人,对他们造成了威胁;再或者是想破坏两国结盟之事,拿了木威九黎使臣的身份,可以让他们去做文章。于是他们的目标便成了木威。只是昨日的擂台上是在太过蹊跷,不知道木威的实力到底如何,故而让这三大高手一起出手,原以为定是万无一失,却未料到竟被木威一人全部杀尽。” 拜神 力牧在一旁插嘴道:“此事还要感激大人,若非大人赐我紫篁剑,他们手中又都是些骨矛石刀,恐怕这次我也凶多吉少。” 兑泽叹了口气道:“这倒不用感激我,也是你立功所该得的。只是如此看来,这东夷上层的权利争斗远超过我们的想象。不知与他们的结盟是福是祸啊。” 力牧和木璃在一旁,皆是默然不语。 兑泽想了想,又道:“此次前来,我带了一千柄青铜剑和一万枚青铜箭簇。本是为了结盟事宜,大王让我择机在东夷买通贵人,进献东皓所用。多亏昨夜公主身处险境,倒栽赃了力牧,反堵住东夷权贵的嘴,让结盟更成了定局。况且若是总有那么多人想谋刺公主,也是防不胜防。为了公主的安全,也为了两国结盟的顺利,我且先赠公主一百柄剑和一千枚箭簇,公主可让护卫先装备起来,也可尽量护得公主周全。” 力牧大喜,赶忙拉着木璃给兑泽道谢。 木璃一听这剑的材质便是与昨夜力牧杀敌所用宝剑是一样的,虽然不及力牧的锋利,可也是难得的利器,自然也是欢喜得紧,忙也向兑泽谢了。 兑泽笑着道:“些许之物,公主不必客气,本来这些物件便是要给你们东夷的,能够在公主手里,那也是自己人,我自然更加放心许多。唉,只是这几日天天都在你们大王的宫里饮宴,我也是有几分烦闷。所幸今日无事,不若两位留下陪我一起用个晚膳如何?就算答谢我了。” 木璃看了力牧一眼,也是有些无奈。今晚既然陪兑泽吃饭,自然少不得饮酒,如此明日就不用想着去神庙了。只是刚拿了东西,就要拒绝兑泽,也说不过去,想了想便点头应了,至于神庙,只得改天再去了。 兑泽自是高兴,忙差人去备酒菜。木璃也赶紧挑了柄最好的剑把自己的石刀换了,再让护卫们把兵器都换了。兑泽又让雷豹带了人跟着木璃的护卫一起把剩下的东西运了回去。 不一会儿,酒菜备齐,三人坐在一起痛快吃喝起来。没了大王和那些贵族,兑泽自然没什么拘束;力牧乃是兑泽弟子,有段日子就和兑泽吃住在一起,在彭城也是与兑泽吃喝惯了的,虽然不敢太过放肆,但也比和那些王公大臣在一起轻松许多;至于木璃,一个女孩子家,又是公主,自然更是无所顾忌。菜色虽然没有宫里的好,但三个人在一起,却比前两夜开心了许多。 吃喝了半晌,兑泽叹了口气,道:“我一直以为就我九黎上下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却没想到你们东夷也是如此,比我九黎更是不遑多让。” 木璃往嘴里塞了口菜,又喝了杯酒道:“兑泽大人不知,我们还羡慕你们九黎呢,你们至少上面都有巫神们镇着,下面纵有争斗,也是小打小闹,绝不敢太过分。我们这里呢?这十几年里,我们这里已经换了两个大王了,大族也少了几家。若非这次新王上任,我木族也便没了出头之日。”说着便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弟弟,还有那些死在战乱中的族人,又自伤心了起来。 兑泽赶紧安慰道:“公主且宽心,木族遭遇大变,却绝处逢生,自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日后在公主手里必定发扬光大,更何况又找到了木威,有他助你,成就定会如日中天。” 力牧也劝道:“正是如此,姐姐且听大人的话,好好生活,我必助你让木族的名号再次响彻东夷。” 木璃白了力牧一眼道:“我何用你管?你这几天且好好在家练你的箭术。我东夷以弓箭定天下,我木家箭术也是赫赫威名。你自小失散,如今刀剑拳脚确实不弱,可我家的‘绝雁术’你是只得其表,已忘其神。明日开始还须好好练习。” 兑泽一愣:“东夷箭法我是素来十分仰慕的,不过‘绝雁术’,我却是第一次听到,你们木家的绝学?” 木璃眼圈有些发红,点点头道:“是我父亲传给我姐弟的弓箭之术。可惜我这弟弟自幼年失散后,便没人教导了。昨夜我看他手法依旧,可准头已是大失。若是连我姐弟二人都练不好这门箭术,将来到了九泉之下,如何再见我们的父母。” 兑泽一听是凡人的武技,虽然没什么兴趣,但仍对力牧正色道:“既然是你家传的武功,却是不可轻怠,必要将此术练到出神入化方可。且此处乃是东夷,若比较拳脚刀剑,我等自然不惧,可若有人要与你比试弓箭,你如何应对?还能丢了你父母的颜面不成?” 木璃听了想了想,也是点头道:“兑泽大人说的是,如此你便天天在家待着,先把这‘绝雁术’练熟了再说。” 力牧听了忙问道:“姐姐,那这去神庙之事?” 木璃眼睛一瞪:“放着家里父亲传下的箭术不练,就想着去玩?等你练熟了再说。” 力牧应了,却是满腹委屈,心道这神庙分明也是你叫我去的,哪里是自己想去来着,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又想想多事之秋,还是少出去惹事的好,便不再说话了。 过了几日,坊间突然开始传说,木威在宫中比武大发神威,引得大王为之侧目,极为欣赏,故大王已有意将东灵公主许给木威。传闻一出,全城哗然。便如木璃一般,这东灵公主也是东夷男子心目中人人都想娶的女神。且不说东灵公主的相貌便是那一等一的美艳,单是她这公主的身份,就能让所有人激动不已。 消息传开后,大家都在等王宫的表态,到底是承认还是否认。可宫里始终没有任何说法传出。大家都以为这是大王的默认,于是大伙儿又开始愤愤不平起来。东夷的两位待嫁佳人,一位是木威的姐姐,原本大家期待的嫁妆已是至少被木威分走大半;另一位是大王的爱女,嫁妆不菲,如今竟也要落到木威手里。东夷的青年才俊们又开始摩拳擦掌,准备教训一下这个贪得无厌又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力牧天天在他的小院被木璃监督着练箭,足不出户,也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木璃怕他分心,也没告诉他。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外面想要教训木威的人却一直等不到木威出现,也渐渐没了找他争斗的急切之心。 这一日,力牧站在院子里,面前土中插了十支羽箭。力牧看着远处的草靶,慢慢从地上抽出了第一支箭,深深吸了口气,将手中的弓弦拉满,嗖,箭飞了出去。力牧左手持弓不动,右手不停地从地上将箭矢拔起,搭弓射出。等这十支箭都射完了,力牧才把那口气呼了出去。前面有小厮抬着箭靶跑了过来,十箭皆中红心。 “好,一气十箭,箭箭红心,只花了十息时间,这‘绝雁术’你已小成。”木璃拍着手,笑道。 “小成?”力牧有些不服气:“你不是说此术若是大成,一气十箭吗?我连发十箭,箭箭命中靶心,如何还是小成?” 木璃哼了一声,不屑道:“‘绝雁术’,顾名思义,射的便是雁。靶是死的,雁是活的,一个在地上放着,一个却是在天上飞。你只是刚会射靶,还没学会射雁,若哪天能将天上的大雁也这样连射十只,便是大成。” 力牧泄了口气,道:“这大雁北归南飞都有季节,平日哪有?况且在这院子里,哪里便能轻易见到什么大雁,我又能如何练习?” 木璃笑道:“没事,你如今小成,对付这阳谷城的贵族已是够了,这大成之事以后慢慢再说。既然如此,你今晚好好洗漱,明日一早便随我去神庙吧。” 力牧答应了,收拾了弓箭,便去洗澡,心里却一直想着后面该如何练习。 第二日一早,木旗指挥下人准备了车马,木璃与力牧上了车,便与护卫一起去了神庙。 来到神庙外,力牧与木璃下了车,只见庙门上方挂着一块木匾,上刻了一个模糊的女神模样,蛇身人首,旁边还有四个大字‘女娲神庙’。庙门外无数的善男信女皆跪地磕头,进献瓜果供品,却并不进入庙门。 木璃见力牧奇怪,便与他道:“这些都是平民,平日是不许进庙的,只有我们这些贵族才可以随时到庙里祈福。” 力牧叹了口气,也不说什么,只是捋了捋衣衫,便随木璃走进了神庙。 进了神庙大殿,正中立着一尊神像,蛇身人首,却是栩栩如生。神像前供着牛羊猪三牲,也有数人正在虔诚参拜。 力牧细细打量神像,却不由哑然失笑,这神像还真是酷似他认识的一个人,正是闯祸精安娜。 “来,快随我跪拜磕头,感谢上苍保佑,祈求神灵佑护。”木璃拉了拉力牧的衣袖。 力牧无奈,随着木璃跪倒,心里却想这安娜如何能保佑得了这里的人。若真有那样的能力,自己便回去与她说,让她把九黎的巫神都灭了,也是清净。可惜安娜没法以真身降临伊星,不然她来这东夷一现身,东夷又怎可能与九黎结盟,自然会助着自己去对付蚩尤。 东灵 正胡思乱想中,便听一旁有人阴阳怪气地道:“咦,这不是那位在王宫之中大显身手的九黎彭城巡城司马木大人吗?如此尊贵的身份,可惜却是个九黎蛮人,却不知为何要来我东夷的神庙跪拜我东夷的神灵?” 力牧抬头望去,却是个锦衣女子正对着自己冷言冷语,身后还有数人,有男有女,正在那里嗤笑。 木璃在一旁站起,冷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土荫土姑娘,你那位堂兄才败在我这弟弟手上,还没等练好功夫前来报仇,就已为国捐躯,真是可悲可叹。土姑娘可是来此为你堂兄在天之灵祈福,寄托哀思的?” 土荫脸一红,她来此却不是为了土崚,而是陪了其他人来。此时也顾不得那些,只对木璃怒道:“木璃,你贵为东夷公主,竟带来个九黎蛮人来神庙撒野,不怕冲撞了女娲娘娘吗?” 力牧心中却是暗笑,冲撞安娜?莫说没有,就算真冲撞了又能如何?大不了找汤普森喝个酒,赔个礼也就是了,多大点事。 木璃见力牧只低头不说话,却以为力牧听了这些话不敢反驳,顿时怒道:“什么九黎蛮人?他是木威,我木族的族长。我这弟弟,因着奸人所害,自小颠沛,却凭着自己的一身的本领,又在九黎重起炉灶,成了贵族,换作你们成吗?再说,你既然知道我是公主,如何见我并不行礼,竟就如此与我说话?可还有上下尊卑之分。” 力牧平素是最讨厌‘上下尊卑’这四个字,可这会儿听在耳朵里,却格外舒坦。 土荫一惊,还未说话,旁边又转出一人,道:“他是木族族长?真是笑话,可有大王的敕书吗?按大王敕令,木璃公主才是木族的族长。不知公主罔顾大王敕令,擅自让出族长之位,如此不把大王放在眼里,该当何罪?” 木璃哼了一声,道:“柳育,我已说了上下尊卑,你见我不跪,可是也不把大王放在眼里吗?我东夷各族族长自古皆由族长之子继承,我身为女子,未找到我弟弟之前,只能勉强做了族长。如今我弟弟已经回来,这族长之位自然就该还给我这弟弟了。虽然刻下大王尚未下令,但也是迟早的事情。你有什么不满吗?” “姐姐莫急,这柳育和土荫乃是随我而来,今日我已免了他们的尊卑之礼,未和姐姐告知,是我的罪过,还望姐姐宽恕。只是如今虽然姐姐已认了这个弟弟,但在我父王未下旨意确认之前,他还是个九黎之人,还是九黎的使臣。莫说木族族长之位,便是东夷百姓、木族族人这样的普通身份也未得到我东夷的承认。姐姐带着这么个身份未明之人来到神庙,祭拜娘娘,就不怕神灵恼怒吗?”只听得一个动听的声音慢慢传入众人耳中,土荫、柳育低着头默默站开了。 力牧看去,便见一个宫装丽人款款地站在众人的前面,柳育、土荫低着头站在她的身后,还有几个年青男女陪着。 木璃一见此人,瞳孔却是一缩,便欠身施礼道:“原来是东灵公主亲到,木璃这厢有礼了。”又转头对力牧道:“木威,快来向公主行礼,你可莫要学那些没教养没礼貌的人。你还是要给公主留一个好印象,毕竟最近坊间传闻,你可是公主未来的夫婿。” 力牧正弯腰一揖向东灵公主行礼,乍听木璃最后一句,身子顿时一颤。 东灵脸一红,立刻又一板,怒道:“什么未来夫婿?我敬你一声姐姐,你也不能胡言乱语。说话可要托着下巴。” 木璃装作一愣,道:“妹妹没听过这样的传闻吗?这传闻估计早已传入宫里,若是假的,父王自然也该出来辟谣,眼下却是一点声音也是没有。我也在想,若是妹妹真不喜欢,父王如何会舍得。可如今没有任何否认的话,难道是妹妹看着我这弟弟年少英俊,又武艺高强,真喜欢上他了?可我这弟弟却是个执拗之人,若不是他喜欢的,可是说什么也不会娶进门的。妹妹还需努力才是。” 东灵已是气得浑身颤抖,指着木璃道:“谁喜欢你弟弟?谁要嫁给你弟弟?你弟弟武艺高强?擂台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莫名其妙赢的?安知不是你们做的局?” “哦,你不喜欢我弟弟啊?”木璃装作终于松了口气的样子,用手轻抚自己的胸口道:“那就好,这几天还真担心死我了。我好怕父王为了与九黎联姻,非要逼着我弟弟娶你。对了,你若不想嫁我弟弟,倒是可以找一个巫神嫁了,做个神妻却也风光得很。不过……” 木璃又转头问力牧道:“弟弟,你们九黎可有巫神娶妻的?” 力牧已看出木璃是在戏耍东灵,当即极为配合地摇摇头道:“我倒未听说有巫神娶妻的。”这倒也是事实,在九黎虽有巫神糟蹋女子的传言,但却真的没有哪个巫神娶过妻子。 木璃立刻叹了口气,又道:“巫神不娶凡妻,这就又麻烦了,不过也是,巫神怎么能看上凡人做老婆?我这弟弟终归是会回到东夷做木族族长的,也真不适合和公主联姻。回头我让我这弟弟帮着公主好好在九黎那边的年青蛮人里挑拣个得意的。虽说公主还得去九黎嫁个蛮人,可总也得找个蛮人中最好的,是吧?” 东灵已是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木璃,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一旁土荫向前一步,指着木璃怒道:“大胆木璃,竟敢如此对公主说话,惊怒了公主,你该当何罪?” 木璃看着土荫一笑,向前一步,突然扬手就给了土荫一个耳光,直把土荫扇得一个趔趄,顿时脸上起了五道指痕。木璃指着土荫骂道:“你个不知死活的贱婢,我们姐妹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来插嘴?刚才对我无礼,看在我妹妹的份上,已不和你计较,现在还蹬鼻子上脸了不成?要不是看你是个女子的份上,我便让我这弟弟出手宰了你。你哪个耳朵听到我说我妹妹了?我哪句不是为了我这妹妹好?你少在这里挑拨我们姐妹的关系?” 土荫却未料到木璃竟敢当着东灵的面打自己,却已吓傻,只捂着自己的脸惊恐地看着木璃,不敢说话。 东灵身边的几个年轻公子本想在佳人面前替佳人出头,可一来木璃也是个佳人;二来木璃已经撂过狠话,若是个男的敢对她无礼,便让木威宰了他。于是无人敢动了。 东灵好容易缓过气来,冷冷地看着木璃和力牧,只说了一句:“你们且先得意几天,我们走着瞧。”也不管其他人,径直向外走去。 其他人一见,连忙跟了出去。 木璃看着力牧,嘻嘻一笑,道:“如今这里总算清净了,我们好好拜神吧。只是可能从现在开始,你又多招惹了一个敌人。” 力牧看着自己的这个姐姐,苦笑道:“姐姐,这个明明是你招惹的吧?你又怪我?不过姐姐也莫要担心,我自然有自保的能力,也能护得姐姐周全。” 木璃叹了口气道:“如今虽然处境艰难,可我就是看不得她这么嚣张地对你。” 力牧看着木璃,却也有几分感动。 木璃想了想,又看着力牧,歪着头道:“等拜完女娲娘娘,你陪我去天香馆吧。” 力牧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在地上:“姐姐,你说去哪里?” 木璃看着力牧,很奇怪的样子:“天香馆啊?怎么了?” 力牧苦笑着,道:“姐姐,莫耍笑了好不好?这天香馆岂是你能去的地方?” 木璃奇道:“这天香馆为何我去不得?我可是那里的常客,已经去过好几次了,有什么不妥吗?” 力牧也有些奇怪了,便问道:“你已经去过好几次了?你说的这天香馆是做什么的?” 木璃白了力牧一眼,道:“吃饭的啊,我们阳谷城最大最好最有名的食肆啊,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晚点陪你去。”力牧老脸一红,心里暗暗骂道:“这什么食肆啊?怎么竟和彭城的妓馆取了同一个名字?” 出了神庙,力牧便随木璃上车去了天香馆,木璃果然是那里的常客,小二一看到她便已迎了上来,招呼着便去了楼上的雅座。说是雅座,可又与九黎不同,九黎的雅座其实被称作雅间更为合适。而这里的雅座才是名副其实的雅座,只是二楼的座席,没有一楼那么拥挤,家什、餐具也是崭新精致得多。木璃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了过去。点了几个菜色,小二便麻溜儿地去安排了。 只一会儿,小二端着盘子便过来了,一个个菜端上来,小二又搬了坛酒过来,往酒壶里倒满,又给木璃和力牧各斟了一杯。 木璃眉头一皱,看着桌上的酒菜,问小二道:“小二,你们老板发财了么?我们可没要酒,这两个菜也不是我们点的。你们可是上错了?” 闭关 小二谄媚地一笑,道:“公主放心,这酒菜是绝对没上错的,若是上错了菜,东家可是要小人赔的。这里的酒菜哪是小人能够赔得起的?” 木璃指着桌上问道:“那你告诉我,这酒这菜是怎么回事?” 却听旁边有人说话了:“妹妹莫要逼问他了,这酒菜是我送于妹妹和木大人的。” 力牧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正站在自己的面前,手里端着个杯子。 却见木璃莞尔一笑,道:“我道是谁?原来竟是二哥哥,还是真巧,那便一起坐吧。” 那个被称为二哥哥的男子大喜,道:“还是妹妹体恤,那哥哥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便让小二搬来个椅子坐下了。 男子拿起酒壶往自己杯子里倒满,对力牧举杯道:“木大人,在下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姓东名泰,仰慕木大人已久。今日得见,也是情不自禁前来打扰,所幸我这妹妹未嫌弃我,未将我赶走,还许我坐下。我先敬木大人一杯。”说完便仰脖喝干了。 力牧忙也举杯饮下,便问道:“阁下姓东?莫非也是王室中人?” 木璃在一旁笑道:“我叫他哥哥,自然也是我父王之子。这位便是我东夷的二王子了。” 力牧一听,便拿起酒壶,给东泰倒上,又给自己满上,举起杯子对东泰道:“原来是二殿下,却是失敬,我也敬殿下一杯。” 东泰一笑,道:“木大人客气了,什么二殿下,我从不在意这些劳什子的名号。倒是木大人那日在擂台上的风采,真是羡煞旁人。” 力牧把酒喝了,哈哈一笑,道:“那天能有什么风采?我就是一个醉鬼,在台上胡乱出了几下丑而已,却连怎么侥幸胜了都不知道。” 东泰也是哈哈大笑,把酒往口里一倒,抹了抹嘴道:“那几位可都是我阳谷城有数的高手之一,若是一个醉鬼能够胡乱几下便赢了,我却是不信。更何况若只赢了一个,还可以说是运气顶到天了,可连胜三人,谁又能有那样的运气?” 力牧微微一笑,道:“殿下客气。” 东泰顺手从盘子里扯下一个鸡腿,递给力牧道:“木大人乃豪爽之人,我与木大人一见如故,不知可否丢下那些官号,却以兄弟相称?” 力牧略是一愣,便伸手接过鸡腿,啃了一口,道:“既然如此,东兄又何故唤我大人啊?” 东泰大喜,对力牧道:“是我的不是。我把木璃唤作妹妹,她在我兄弟姐妹里,也是排了第二小的,只比我那灵儿妹妹大了些许。你既然是她弟弟,我便叫你兄弟罢了。只是这阳谷城里你叫一声东兄,恐怕便有几十上百个人会来应你。还望兄弟能改个称呼,要不叫我二哥或者泰哥也行。” 力牧也是哑然失笑,只得唤东泰:“泰哥。” 一旁木璃笑道:“二哥哥,你先别忙认兄弟,你可知今日我姐弟二人已经得罪了你的灵儿妹妹了。” 东泰忙问何事。 木璃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与东泰说了。 东泰听完,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怒道:“我这妹妹,心思却是单纯,全被她身边这些祸害给耽误了。我这兄弟多好的人品,若是能嫁,岂不是一辈子的福气?我已多次与我这妹妹说过,离土荫、柳育之流远些。她就是不听,还屡屡被他们哄骗着出去闯祸。今日确实是我这妹妹不对,我且代她向妹妹、兄弟赔罪了。” 力牧忙道:“些许小事,不碍事,不碍事,泰哥多想了。” 东泰只是道歉,又与力牧二人推杯换盏,喝了个不亦乐乎。 酒足饭饱,木璃带着力牧与东泰告辞,回到了府邸。力牧便问木璃道:“姐姐,这位二殿下今日很是热情,他与我初识,却是为何如此?” 木璃笑道:“我这位二哥,哪里会是热情之人?他只是对东夷大王之位觊觎良久,又一直被东景死死压着。而你这段时日,无论是责难柳育,还是斗败吴言等人,都已完全地得罪了东景。故而我这位二哥便看中了你,想让你做他的帮手,一起去斗东景。” 力牧嗤笑一声道:“姐姐,你莫要把所有责任都往我身上栽好不好?什么是我得罪的东景?明明从你想让我当你弟弟开始,我已与那东景结下了仇怨,却是无法化解了。” 木璃啐力牧道:“要不是你在东夷假冒我弟弟的名号,我如何会要你做我弟弟?对了,我却想问你,你为何要在东夷冒充我的弟弟?难道你真是炎黄的人吗?” 力牧也不回答,只是看着木璃沉声道:“你后悔吗?害怕吗?” 木璃轻轻一笑道:“怕?我为何要怕?我本来一无所有,又哪里会怕失去什么?再者我早就与你说过,你是炎黄的谍子也罢,有别的阴谋也好,全都不关我的事。我只想着保住木族,替我爹娘报仇。别的我一概不管。” 力牧看着木璃的眼睛,极认真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全力助你。” 木璃点了点头。 力牧又道:“既然这位二殿下是想利用我,那我们也不妨与他合作,必要时也可拿他当挡箭牌。” 木璃叹了口气道:“这人也是个精似鬼的,要利用他可也不容易。” 力牧看着灯火,自信满满道:“他只要有欲望,我就不信他不会入了我的圈套。” 木璃仔细地看着力牧,小声道:“你自信的样子还真可怕,还好我不是你的敌人。你要我做些什么,只管告诉我便是,我定会尽力而为。” 力牧想了想,道:“如今确有一事想麻烦姐姐。” 木璃坐直了身子,问道:“你说,什么事?” 力牧便道:“不知姐姐能否差人去野外,给我捕上百只雀鸟?再给我准备一间空旷的大屋子,能让我在里面射箭的?” 木璃面带忧愁道:“捕鸟不成问题,可这大屋子……我这里却没有能让你射箭这么大的屋子。” 力牧想了想又道:“那能否在我平素练箭的院子上方支起一张大网,莫让这些雀鸟逃了出去?再在我这院门下给我开一个一尺大小的小门?” 木璃点了点头,道:“这却容易,我只需在院中竖上十几根木杆,把网挂住,支起来,再连在一起便可,并无什么麻烦。至于开个小门,那就更是简单了。” 力牧大喜,道:“如此便多谢姐姐了。” 第二日,木璃便让人出去捉鸟,又让人把力牧的院子架起了网。 傍晚,一百多只大大小小的雀鸟便被捉了回来。力牧大喜,告诉木璃自己不出院门,也不许人来打扰他,便带足了干粮和饮水进了院子,把院门关好,把雀鸟都放了,在院子里乱飞。 每日,老仆便把干净的饮水和干粮重新备好,放在门口。力牧会小心翼翼把小门开了,把食物和饮水取了进去。直到十日后,力牧把院门打开,却已是灰头土脸、筋疲力尽,头上身上也沾满了鸟毛。他找见木璃,只说了四个字:“再去捉鸟。”便一头栽倒,呼呼睡去。 木璃好奇,去他的院子看了,只见院子里到处都是鸟雀的尸体,尸体上全都插着一支箭矢。 如此,木璃便常常让人出去捕鸟,力牧在院子里闭关的时间越来越短,木璃让人捕鸟的时间间隔也越来越短,从原本的十几天,变成七八天,又变成五六天。终于第五次捕齐百只鸟雀后,力牧只在院子里待了小半天,就出来让人把网撤了。木璃赶到一看,也是一呆,所有的鸟雀竟都是活的,却再无一只鸟雀是能飞的,每只雀鸟的右翅都被箭矢射穿了。 “你都是用‘绝雁术’十矢连射的?”木璃看着满地的鸟雀吃惊地问道。 力牧点点头,有些叹息道:“只是可怜这许多雀鸟了。从今日起,我再不会无故射杀任何一只鸟雀了。” 转头,力牧看着木璃问道:“对了,这些日子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木璃道:“你在里面把自己关了一个月了。兑泽大人和东泰都来找过你几次,不过听说你在闭关,他们都说没什么事,先不打扰你。不过你闭关后没多久,确实发生了一件大事,还真和你有关。” 木璃故意停顿了下来,不说了。 力牧果然忍不住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木璃看着力牧,有些幸灾乐祸道:“也没什么,就是那位东灵公主,在你闭关后不久,突然宣布,只要有人能赢过你,她就嫁给他。于是第二天就有一个老学究拿着竹简刻刀要来与你比试文章,后来天香楼的大厨、云锦阁的裁缝等等都来要和你比试。每天我这木府门口都是热闹非凡,我说你在闭关,可没人相信,都不肯走。宫里看着这里热闹,也故意不说话,不管。到后来别说我出不去,就连府里买菜都出不了门。” 力牧皱着眉头,忙问道:“那怎么办?” 木璃嘻嘻笑道:“于是有一天,我实在忍无可忍,我就跑到门口大喊道:‘木威已经输了,他败给城西的乞丐了,他身上的虱子没那乞丐多。’其他人将信将疑,可宫里确实急了,也真怕你故意输给门口的随便什么人,便派出兵卒把他们都赶走了。当天夜里,宫里还派人把这阳谷城里所有的乞丐都抓了起来,强逼着给他们都洗了澡。第二天东灵公主便又宣布,她说的是比武,只有谁能比武胜了你,她才会嫁。” 出关 力牧噗哧一声笑道:“也真有你的,看来恶人还须恶人磨啊。” 木璃顿时有些羞恼,对着力牧张牙舞爪道:“谁是恶人?谁是恶人?若不是为了你,我至于如此吗?” 力牧赶紧求饶道:“好姐姐,我怎会说你?我是说宫里那些是恶人呢。” 木璃哼了一声,板着脸,不理睬力牧。 力牧赶紧又问道:“那后来呢?还有人来挑战吗?” 木璃摇摇头又点点头,道:“一开始没有了,你连着打赢了吴言他们三个,虽然看着侥幸,可明眼人都知道,其实是你深藏不露,谁敢轻易来捋你的虎须?可过了几天,有人想到你虽然武功不错,可弓箭是我们东夷的强项,你定然不是对手,便提出和你比试箭术。这下报名的人便极为踊跃,而你因为闭关,也不出现,更被外面传为不敢应战。” 力牧想了想,指着院子里正在扑腾的雀鸟,问木璃道:“以我初来此处的实力,我自然不是他们对手,可如今你看我可能赢了他们?” 木璃看着这些雀鸟道:“如今你确实长进不少,虽然这些鸟雀乱飞,给你的连射增加了很多难度。可你只在院子里射它们,距离却是太近。而且你真正练箭也只有一个多月时间,而这里的那些老怪物浸淫在箭术里都半辈子了,那些年轻的也都练了十几年了。如何是你能够比拟的?” 力牧耸耸肩道:“那就算了呗,不比也没什么了不起,九黎本就不以箭术见长,我不比兑泽大人也不会说什么。对了,这么多天没去见他了,今天我去驿馆一下,也见见兑泽大人。” 木璃点点头道:“你去见兑泽大人,我也去照会一下二殿下,和他说一声你出关了。” 两人便分开行事了。 力牧来到驿馆,官吏告诉他兑泽大人被东皓召进宫去了,雷豹带着二十几个人也跟着去了。力牧想了想,只得等着,也与自己从苦役营带出来的其他人寒暄了几句。正百无聊赖之际兑泽回来了,一见到力牧也是一喜,便叫力牧和自己一起进了房间。 力牧一进房间,便行礼道:“大人,属下前些时日闭关,今日方得出来,未能前来侍奉大人,特来告罪。” 兑泽把外套脱了,坐了下来,摇摇头道:“不妨,也没什么事。” 力牧又问道:“大人今日入宫,可是结盟出兵之事有了什么进展?” 兑泽叹了口气道:“哪有那么容易?如今东皓虽然有意结盟出兵,可朝中却有一批重臣反对。他们不象我们,我们只要大王和巫神们同意了,便就决定了。他们却是麻烦得紧,如今朝堂上还为着此事争论不休。” 力牧有些奇怪:“既然他们尚无定论,如此着急把大人找进宫去却是为了什么?” 兑泽看了看力牧道:“为了你。” “为了我?”力牧指着自己的鼻子,奇道。 兑泽点点头:“现在东夷的武人对败在你手里耿耿于怀,或者说对东夷的高手败给我们九黎的蛮人颇为不满。而东皓的女儿东灵公主更是承诺只要有人能够击败你,便立刻下嫁给他。东皓虽然没有表态,可整个阳谷已经沸沸扬扬。现在已有许多人向东皓提出要和你比试箭法。你之前在闭关,没有应答。故东皓找我,希望我能答应他们比试的要求。” 力牧忙问道:“那大人答应了吗?” 兑泽摇摇头道:“我如何能答应?东夷的弓箭之术造诣惊人,当年我却是见识过的。连我们这些巫神都不敢轻撄其锋,更何况是你?可是如今仍和东皓在商谈之中,我又不敢轻易去驳了他,只说你还在闭关,等你出关了再和你商议。” 力牧笑笑道:“大人勿要忧愁,答应了便是,反正若我败了,也是那东灵公主嫁人,与我何干?” 兑泽叹了口气道:“如果只是如此倒也好办。只是这比武虽小,却是彰显一国的实力,若我们赢了,日后谈判起来自然腰杆子更硬。若是败了,你之前赢下的擂台便白废了。更何况那东皓欺人太甚,提出比试的方法却也不只是平常那些射靶、射鸟、射走兽之类,最后有一项竟是箭士对射。我却怕你一个不慎,没了性命啊。” 力牧一拜,感激道:“大人心挂属下,属下铭感五内。大人勿忧,若真的非比不可,只求大人答应了他们便是。我木威身为大人的弟子,自然要为大人分忧。更何况我如今也是副使的身份,也该为使团之事尽一份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点道理木威还是懂的。” 兑泽看着力牧,倒也有几分感动,道:“若是非比不可,我自然会答应他们,只是无论如何这对射一事,是绝不能答应的。” 力牧点点头,谢过兑泽。 兑泽见已说到此处,也不再就这比箭之事与力牧议论下去,又嘘寒问暖问了力牧些别的,便让力牧回去了。 等力牧走了后,便有九黎随行的官吏走了进来,问兑泽道:“大人,难道真为了个木威,便得罪东皓大王吗?” 兑泽长叹一声道:“为了我九黎的霸业,连我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顾,哪里还顾得上他的性命?只是若得不到东夷确定的消息,我却也不愿意平白舍了他的性命。如今委实骑虎难下,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力牧回到木璃府邸,却见东泰已经来了,木璃正陪着说话。 东泰一见力牧,便兴冲冲站了起来,老远叫道:“兄弟终于回来了,哥哥我可等得辛苦啊。” 力牧急忙连赶几步,跑到东泰面前道:“泰哥怎么来了?实在不好意思,本该一出关就来看泰哥的。可是毕竟我是兑泽大人的下属,还是不得不先去拜见兑泽大人。如今却累得哥哥亲自来我这里,实在是我该死,还望泰哥见谅。” 东泰轻轻拍着力牧的肩头,哈哈一笑道:“你我既已兄弟相称,又何须如此客气?谁来见谁不是一样?我也没什么大人管着,急着想看到我的兄弟,便也就来了,哪里有那么多讲究?” 木璃在一旁笑着也道:“也亏得你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真怕你又被兑泽留下喝酒呢。” 力牧苦笑道:“若是他真的说了,我也不敢不留。只是还好,他今日入过宫,见过大王,正在烦恼呢,也顾不得和我饮酒。” 东泰坐下,拿起茶壶,给力牧和自己都倒了一杯,问道:“兑泽大人为了何事烦恼呢?” 力牧笑得更苦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 东泰一愣,继而便捧腹大笑起来道:“难不成是为了有人要与你比箭的缘故?” 力牧心知东泰贵为东夷二殿下,定是知道此事,便又故意装作惊道:“泰哥真乃神人也,如何便能猜到此事?” 东泰嘿嘿一笑,道:“如今这阳谷城内,议论最多的,便是我那灵儿妹妹许下的承诺了,大家都在猜谁能最后赢了你。就连我那父王也是感兴趣的紧。” 力牧叹了一口气道:“谁若胜了我,便能当了大王的乘龙快婿,大王不紧张吗?大王也答应吗?” 东泰笑道:“兄弟初来,哪里知道,这阳谷城里善弓箭之人不少,出类拔萃的也有许多。可大多都是各族的领袖人物,都已娶妻生子,此事碍着公主的婚事,自然不便出面。可是未成家的高手中,顶尖的却只有三个半人。一个是曲家的曲风,一个是土家的土营,还有一个却正是我的哥哥东景。至于那半个却是最厉害的一个,若是他出手,木小弟就直接认输算了,也真不用比了。” 力牧奇道:“那半个究竟是谁?那么厉害?” 东泰一脸向往道:“此人便是我东夷的一代箭神,诸族之师羿始大人。可惜这位大人对我东夷官场早已失望透顶,如今已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了。说他是半个,只因着他虽是也未成亲,可年岁却是不小了,自然也不会来抢什么公主。当然他是否有亲传弟子,我们却是不知。曲风是我表弟,万事都听我的,他一直追求的也是木璃,就算看在木璃的面子上,也自然不会来为难兄弟。” 木璃脸一红,啐了一口,道:“谁要他看我的面子?我只守着这木族,是不会嫁的。你还是劝你表弟趁早收了对我的心,去追东灵罢了。” 东泰叹道:“你当我姨没劝过他吗?可他那个古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听劝又如何还是曲风呢。” 力牧看着木璃,做了一个鬼脸。木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东泰又道:“那土营却是一直在追求我那东灵妹妹,我东灵妹妹也是已经有些动心。本来我那妹妹还有些犹豫,可上次在神庙中却被木璃妹妹吓得不轻,已是决定要尽快许给土营,以绝后患,才有此举。此番若是土营夺冠,我那妹妹便也是得偿所愿。若真有那不开眼又运气好的,能胜了土营,却也难过我大哥那关。而且我妹妹深恨木小弟,故已向我父王提出,除了比试射靶、射鸟、射兽外,又增了互射一项。听说我那妹妹私下已与土营许诺,只要土营能在互射时射死了你,便一定下嫁,绝不反悔。土营是土亭之子,未来也是要继承土族的,我父王自然对这桩婚事也不会反对。只是这样一来,我却颇是为我这兄弟担心,我刚认了这么个弟弟,却转眼就有性命之虞。却是愁死我了。” 试箭 力牧笑道:“泰哥不用慌,虽然我不一定能赢,却也不一定会有性命之失。” 木璃在一旁盘算了许久道:“这比箭一道,除了比准度,还要比射速,不知射靶一项须射几靶?” 东泰苦笑道:“恐怕不能遂了妹妹的意了,他们定的规矩,自然是什么都算到了,一共十二靶。射兽射鸟都是十五息。” 木璃听了紧锁双眉,力牧在一旁却是呆呆的,不明白他们在盘算什么。 东泰赶忙解释道:“你们木家一气十箭,已是名闻东夷,若是定下十靶为限,以你木璃为例,便只需十息时间,谁也没你木家的人射得快。只是你们每射十箭,恐怕就得喘上三息,这十二靶却需十五息。而土家的绝艺是‘四燕诀’,一弓四箭,四箭齐射。那土营每射一次便是三息,只需喘上二息,射这十二靶,只需十三息。便比你们少了二息。至于射鸟兽,按我刚才的算法,你们木家在十五息内可射十二箭。而土家也可射十二箭,还比你们少用二息,自然你们又比不过。” 木璃在一旁却叹道:“我最担心的却是互射,这土营也好,东景也罢,都是浸淫箭道多年的高手,只需一人,便足以射死木威。这哪里是比试,简直就是要人命啊。” 力牧笑道:“既然这射靶、射鸟、射兽,我都必输,那自然不用再比这最后一项互射了吧?” 东泰摇摇头,看着力牧道:“兄弟,你也太单纯了,他们如何会放过你?他们这么安排只是想把所有的环节都牢牢抓在手里,不想出了意外。到时候他们胜券在握了,只消在某个环节给你放个水,你自然也进了互射的环节了。” 东泰见力牧不说话,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道:“听说今日你家兑泽大人进了宫后,听完所有的环节后,长叹一声,却为了结盟之事,已经答应我父王了。” 力牧却是一愣,他刚才还明明白白听到兑泽和他说还未答应啊,难道只是哄他骗他的? 东泰又痛心疾首道:“我本以为兄弟是兑泽大人的弟子,兑泽大人必会护着兄弟,却没想到是如此结果。等我接到消息再想进宫阻止此事,却是已经晚了。” 力牧勉强平静下来对东泰一揖:“泰哥如此为我,我自铭感于心。只是我深受蚩尤大王赏识之恩,又蒙兑泽大人传艺之情,一直苦无机会报答,此次便是我豁出性命报答他们的机会。若是侥幸能够不死,泰哥这番情谊我必记在心里。” 虽然力牧一直知道兑泽只是自己的敌人,可毕竟相处时日久了,乍一听说被兑泽出卖,还是心绪难以平静。 东泰一挥手,故作痛苦道:“兄弟何须如此,我只是苦我自己无权无势,帮不得兄弟的忙。我并非贪慕权贵之人,只是常常觉得始终无法能够保护了自己身边的人。若是有朝一日,能权柄在握,也能护得木璃妹妹周全,保得木族壮大。如今却也只能徒叹无奈罢了。” 力牧赶忙劝解道:“哥哥不必忧愁,以哥哥的身份便是继承了王位也是该有的事情。日后哥哥当了大王,我姐弟二人自然得托庇在哥哥的羽翼之下。等此次事了,哥哥放心,小弟我一定全力助你。” 东泰笑笑,也不再说什么,便起身告辞。力牧留他一起晚膳,他却不肯,只说有事,便离去了。 木璃轻嗔道:“他只是想利用你而已,你却轻易答应他做什么。你道他为什么今天不肯留下用饭?因为在他眼里你已多半是个死人,有时间便找你说几句话,没时间的话,也没什么必要陪你应酬。自然去和他觉得更要紧的人喝酒去了。他来此地,也只是随手的人情而已,你若不死,日后必对他感激,也能为他所用。你又何苦为了他的野心,去冒险呢?如今我所想的,便是你赶紧趁夜走了,以你一身的功夫只要逃回炎黄,必也能受到重用的。” 力牧摇了摇头,看着木璃道:“姐姐,你不知道我的事,我却是走不脱的。我肩负重任,目标尚未达成,如何能走?只是姐姐你莫担心,你这弟弟身怀绝技,决然是死不了的。那东泰的意图你上次已经和我说过,我怎么会不记得?可姐姐莫非忘了,我也只是想利用他而已。” 木璃叹了口气道:“你上次说的,我如何忘了。只是你不知道,这寻常人家为争些家产也会打得头破血流,更何况这王室的权位纷争。姐姐只是担心你罢了。” 力牧自信满满道:“姐姐放心,且看我如何耍弄他们。” 木璃点点头,看着力牧,关切地劝道:“我知道你强,但万事还须小心。若有什么不妥,性命还是最要紧的。你若执意要与他们比试箭术,我也不拦着你,只是这几日你便好好在家里待着,细细琢磨你的箭术便可。” 力牧点头应了,便与木璃匆匆用了晚膳,早早回自己屋子,躺下了。他记得神农和他们说过,如果他们被远程武器瞄准的话,会自动产生警兆的。可是他不确定弓箭算远程武器吗?如果算的话,那他就算不露出超出凡人水平的武功,也一定不会有事。可是如果万一远程武器里不包括箭矢的话,东夷这出神入化到让巫神们都觉得头痛的箭矢之术自己又该怎么应付。万一真有性命之忧时,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想来想去,却始终理不清头绪,慢慢地力牧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木璃刚坐到桌子前,看了眼桌上的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早膳,就见力牧急冲冲地跑了进来。 “姐,姐。”力牧一边跑一边叫。 木璃把刚端起的碗往桌上一放,皱着眉头看着力牧道:“一大早的,你急急忙忙的干什么?好歹你现在也是个有官身的人,怎么这么不知道矜持些?” 力牧嘿嘿一笑道:“有些急事,想麻烦姐姐安排一下。” 木璃有些奇怪,便问道:“什么事?那么急?” 力牧往木璃对面一坐,道:“麻烦姐姐给我找十个箭士,要高明一些的,到我院子,拿箭射我,我得练练避箭的身法。” 木璃奇道:“你还有避箭的身法?” 力牧摇摇头道:“我这不是没有吗?才要练的,等别人的箭我都躲得开了,自然比试的时候也就不怕了。” 木璃想了想,点点头道:“行了,我一会儿给你安排,你也先别要高手了,一步一步来,我先给你安排些普通箭手,等你适应了再给你派高手。省得你还没去参加比试,便就让人给你射出几个窟窿。” 力牧急道:“姐姐,时间不多了,可没时间适应了,你赶紧派高手吧。我避得开。” 木璃无奈,只得道:“行,我给你找五个普通的,再给你找五个高手,你也别急,慢慢试就好。早饭吃了吗?” 力牧摇头道:“我一起床就跑过来了,还没吃呢。” 木璃指了指桌子,道:“也好,既然你已经来了,那就陪姐姐一起吃吧。现在姐姐就让人去给你找人,等你吃完回去了,人也差不多到了。” 力牧点点头,看着满桌子的吃食,也不客气。左右婢女赶忙给力牧盛了饭食,让他用了。 吃饱早饭,回到院子,果然已有十个箭士已经等着,五个灰色衣衫,五个黑色衣衫。 木旗忙给力牧介绍道:“少主,这里便是十个箭士,灰衣的是普通箭士,黑衣的都是高手。小姐吩咐过了,先由普通的开始,给你慢慢练。” 力牧点了点头,站到院子中央。 一个灰衣箭士立刻弯弓搭箭瞄着力牧,一箭射出。力牧听得箭矢破空的声音,身形轻轻一晃,便躲了过去。 力牧眉头一皱,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的警兆。 “再来。”力牧叫道。 那灰衣箭士见力牧轻松便躲过了,也知道自家这位少爷厉害,便放下心来,不再藏拙,拉开弓弦,一连三箭,射向力牧。力牧脚步轻摇,连躲三箭。 “加人。”力牧又喊。 又一个灰衣人踏上一步,两人一齐发箭,力牧又躲过了。 “黑衣。”力牧再喊。 一位黑衣箭士站了出来,一发五箭,力牧再闪开。 “加人。”力牧继续喊道。 又上来一人…… “再加。” “再加。” “再加。” …… 终于十个人都上来了,力牧在箭雨中左躲右闪,一支箭矢也没有沾上自己的衣衫,力牧也没有感觉到什么警兆。 力牧皱着眉头,看来试验失败了,弓箭并不属于能让自己产生警兆的远程武器。力牧有点沮丧。 突然,一道警兆浮上了力牧的心头,危机。力牧急闪,刚才自己站立的地方,一支箭矢钉在了地上,箭羽带着箭杆尚在微微颤抖。 力牧抬头望去,只见木璃手中握着一张大弓,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竟是木璃不放心他,过来看他,见他躲得游刃有余,一时手痒,也发了一箭。 警兆 力牧惊喜道:“姐姐,你再射一箭试试。” 木璃发出一箭,已是后悔,怕真伤了力牧,如今看力牧躲开了,心中也是定了。听力牧还让自己发箭,便又拉开弓弦。 力牧看着木璃,却没警兆了。木璃一箭射来,力牧又躲开了。 “姐姐,‘绝雁术’。”力牧又皱了皱眉,喊道。 木璃停了手,却不敢射。 力牧忙道:“姐姐,此时你不射,等我去了校场,他们如何会对我高抬贵手?到时候我却该如何应对?” 木璃一下僵住了,贝齿轻咬着自己的嘴唇,想了又想,终于一狠心,张开大弓,一连五箭射向力牧,却仍是不敢十箭连发。 就在木璃张开大弓之时,力牧突然又心生警兆,前后左右连踩五步,同时左右摇晃身体,将五支箭矢全部躲开。 “再来。”力牧顿时欣喜若狂,他似乎明白了,只有真正威胁到他的时候,警兆才会自动升起。 木璃见他无事,心头大石也放下了。便开始六箭、七箭,直至全力十箭,力牧竟都闪开了。 木璃看着瞠目结舌。 力牧却因测试成功,手舞足蹈起来。 木璃见他得意,故意对他泼冷水道:“你躲开我射的箭,那么高兴干嘛?我可算不上阳谷城的高手。” 力牧停下来,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木璃,期期艾艾,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木璃没好气地问道:“你想说什么,便只管说,大丈夫扭扭捏捏地做什么?” 力牧只得吞吞吐吐道:“姐姐刚才说的是,不知姐姐可否将曲风找来,我想试试他的箭。” 木璃一听,红着脸,有些恼怒道:“你这弟弟却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那曲风对我的意思吗?你可知那曲风的弓箭可不象你姐姐的那么温柔,你让他来射,可是真会出人命的。” 力牧叹气道:“我如何不知道姐姐不太喜欢他。可是一来他的箭法若真如姐姐说的那么高明的话,自然可以让我看看东景和土营的实力;二来他若知道了我能避开他的箭,必然回去告诉东泰,我也想看看东泰知道我不一定会死之后的嘴脸。” 木璃想了想,走过来对着力牧的小腿就踢了一脚,道:“为了你好,我姑且答应你了,可是你姐姐我不高兴,所以踢你一脚出出气。下次你若再有这种馊主意,仔细想好了再和我说。” 力牧抱着自己的小腿,疼得哦哟哦哟直叫唤。 木璃叫来个护卫,和他说了两句,那护卫点点头,便跑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这护卫回来了,还带着个年轻人来。只见这年轻人兴奋异常,一见木璃便冲了过来,也不顾旁边还有别人在场,只对木璃叫道:“木璃,我太高兴了,今天你居然派人来找我了。难道真是精诚所致,金石为开吗?” 力牧看去,只见此人蜂腰猿背,倒也雄壮,只是眼神闪烁,脸上露着一股狠辣之气。 木璃也懒得理他,便道:“父王要我这弟弟去比箭术,找你来陪我弟弟练练。”又对力牧道:“木威,这个便是大名鼎鼎的曲风了。” 曲风瞥了力牧一眼,却似乎不太高兴,傲道:“比试箭术,我去便就行了,哪用得了他?你又何须担心?你让我陪他练练?我却怕一箭便射死了他。” 木璃一听,也是恼了,怒道:“曲风,你若想在这儿,就好好陪我弟弟练会儿。若是想回去,我也不拦着。” 曲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是看着力牧,两眼冒火,狠狠地对力牧道:“好,我便陪你练练,你也放心,我看在公主的面上,自然不会要你性命,不过若是受了伤,可别怪我。” 力牧淡淡一笑,道:“无妨,你若来射我,我不还手,你若真有本事伤得了我,我便劝我姐姐以后常和你见见。” 曲风一听,两眼放光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力牧哈哈一笑道:“我木威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好。”曲风一拍大腿:“你小子倒也识趣,如此我便手下留情,绝不取你性命,留着你为我说情。” 力牧也不答话,只在院中站着,冷冷地看着曲风。木璃却走过来对着力牧的耳朵轻轻道:“好,你现在了得了,敢拿你姐姐做赌注了,你今日可仔细了,若真输了,小心你的皮。” 力牧一个哆嗦,忙偷偷对木璃道:“姐姐,你却放心,我赌的可是我自己的身体。我只答应他劝你,也没说你一定会答应啊。” 木璃听了,白了力牧一眼,走开了。 曲风见力牧浑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心中也是生气,抓过一边护卫手里的弓,搭上箭便向力牧射来。却是碍着木璃,曲风也不敢轻易取了力牧的性命,那一箭只出了五分力气。 可他那箭却是诡异,竟走得是一个弧线,斜刺里便奔着力牧的腰间扎了过来。 力牧却已早起警兆,也斜斜跨出一步,便让过了这一箭。 曲风一见无功,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竟未想到木威是木璃的弟弟,只觉得自己在木璃面前丢了脸,顿时怒气便上来了,又是弯弓搭箭,全力向力牧射来。 力牧身子后仰,只一个金刚铁板桥,那一箭便从力牧鼻子上滑过去了。 曲风顿时惊怒,左右开弓,不再藏拙,一箭连着一箭,便向力牧射去,仿佛却似真想要了力牧的命一般。 看着曲风如此,木璃也是吓呆了,只捂着嘴,看着力牧在如暴风雨一般的箭矢里左右飘摇,却是一箭也沾不到力牧半分。 曲风突然把弓一扔,弯着腰直在那里喘气,问力牧道:“木……木威,你这是什么身法?竟能躲开我这‘回风箭’?” 力牧摇摇头道:“没什么身法,只是看你箭来的方向,躲开便是了。” 曲风大怒:“你不愿说便不说就是,何苦骗我,若非看在你姐姐的面上,我今日就撕扯了你。” 木璃见力牧没事,心神稍定,不住冷笑,看着曲风道:“原来扔了弓箭后,曲少爷更威风。我这弟弟当日在擂台之上时,怎么没见曲少爷上去抖威风啊?” 曲风脸一阵红一阵白,自知若论拳脚,自己更不是力牧的对手,顿时也说不出话来。 力牧见曲风受挫,倒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便对曲风抱拳道:“在下并无对曲兄不敬之意,也甚是感激曲兄过来指点之义,莫如我便请曲兄一起,去天香馆午膳如何?” 曲风听了这话,也不言语,只看着木璃。 木璃冷笑道:“我弟弟请你,你却看我作甚?我已让仆从做饭,自会在家里用膳。你自与我弟弟一起去了便是。” 曲风面色一黯,便对力牧一抱拳道:“我技不如人,也无话可说,就此别过,日后校场之上再与你较量。”说罢,便扭头走了。 力牧看着他远去,又看看木璃,也是无奈。 木璃见力牧看她,便一瞪眼道:“我就是不喜欢他这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仗着自己的家世,仗着自己的身手,便全不把天下之人看在眼里,视人命如草芥,我厌烦得紧。” 力牧点点头道:“我自是明白姐姐的心思,此人实在也是配不上姐姐,若有一天姐姐要嫁他,我却也要拦着。只是今日看他就这么走了,心里也是有些戚戚。” 木璃听了,走过来,拧着力牧的耳朵道:“记得,我是你姐姐,你只需好好敬着我便是,其余不用你管。” 力牧苦着脸,只得应了。 果然东泰听曲风说了力牧的身手后,立刻带人抬了酒肉过来了。见了力牧便是嘘寒问暖,一阵客套。 力牧见东泰竟是如此心性,心里自是不齿,面上却装作感激涕零道:“哥哥对我如此尽心,我自当肝脑涂地报答哥哥的大恩。哥哥若有什么心愿,只管和小弟说来,小弟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替哥哥完成。” 东泰苦笑道:“兄弟的情谊哥哥是领了,只是哥哥的事情太过凶险,怎好拖着弟弟下水。” 力牧正色道:“哥哥这是哪里话?小弟岂是这样薄情寡义、胆小怕事之人?哥哥但说无妨,小弟若是皱一下眉头,便从此不配再称为人。” 东泰感动得热泪盈眶,握着力牧的手,激动不已道:“果真我这兄弟便是豪气干云、讲义气的好汉子,哥哥果然没有看错你。实话与兄弟说,哥哥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够保护身边所有的人。可兄弟也看到了,这东夷处处是强权,若是没有些权利,只能被别人欺负,只有做了这东夷之王,才能实现我的愿望。” 力牧一听这话,便低头思量,只是不语。 东泰有些不悦,试探着问道:“兄弟可是觉得此事艰难?若是如此,哥哥自然不会勉强。” 力牧摇摇头,看着东泰道:“我哪里是怕艰难的人,只是此事确实不易,还需要为哥哥好好谋划。如今我看东夷朝堂,似乎都以东景为尊,我是初来,对这里的局势却是不明,还望哥哥与我详细说了,我也好为哥哥筹划筹划,看将来怎么相助哥哥登上王位。” 出卖 东泰大喜道:“兄弟竟真愿意帮我?既然如此,为兄就把如今东夷的局势细细与兄弟说了。” 力牧点点头道:“哥哥正该如此,我且先听哥哥道来。” 东泰道:“我的父王有两个妃子,一个是土妃,土族族长的妹妹,生了我大哥东景和我妹妹东灵;另一个是曲妃,曲族族长的妹妹,我的母后。很自然,土族全力支持我大哥做太子,将来好继承我父王的王位;而曲族支持的是我。只是如今土族乃是东夷王族之外的第一大族,族长土亭又是东夷的大长老,权势滔天,许多小族趋炎附势依附土族,曲族自然并非土族的对手。再者长幼有序,我大哥自然觉得这王位非他莫属,平日里趾高气昂,从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一直只能忍耐,只期望有一天能够翻了这局势,让我那哥哥知道知道什么叫作狗眼看人低。”说到这里,东泰的眼睛里露出一抹凶光。 力牧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道:“我听兑泽大人讲,如今朝堂之上,对与九黎结盟之事,形成了两派。一派支持结盟,另外一派不愿,却不知二殿下是哪派的?” 东泰满含深意地看了力牧一眼,想了许久,终于一狠心道:“我知道兄弟是九黎的副使,职责该是向着结盟之事。只是你我兄弟一场,我也不能欺瞒着你。如今我父王、大哥和土族确实想着结盟。可是我和曲族却是不愿,还有很多一直中立的小族,也不愿和九黎结盟,如今都倒向了我这一边。” 力牧笑着道:“哥哥放心,如今我是九黎的弃子,哪里还会替九黎多想。只是我不明白,为何哥哥不愿两国结盟?” 东泰抚掌笑道:“兄弟如此想我就放心了。我父王和土族希望结盟,是因为他们刚刚处置了前任的大王和大长老。如今朝局更迭,表面平静,下面却是暗流涌动。我父王想借着结盟壮大自己的实力,又想籍着大胜提高自己的威望,以稳定他的王位。可是这世间哪有必胜的战事?我东夷本是安乐,又何苦卷入他们两家的战争?再者等他们两家师老兵疲,我再出兵,以逸待劳,岂不是收获更大?何苦现在就要结盟参战?此外每逢战事,各家小族都被逼着打前阵。即便得胜,所得所获也都归了那些大族,分到他们手里的也只剩些没人要的残羹冷炙。若是不幸被打残了,还会被一些大族瓜分吞并。故此那些小族更是没人愿意开战。我反对结盟出兵,正合了他们心意,自然也就得了他们的归顺。我本处劣势,只有如此不断积蓄实力才能拉近与我那大哥的差距。” 力牧点头道:“如此我就明白了,只是哥哥既然想着王位,若处处违拗大王,恐怕也是不妥啊。” 东泰叹道:“我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如今我与我大哥已经势同水火,他反对的我一定支持,我支持的他也一定反对。若我处处和他步调一致,别人更会把我当成了他的应声虫,只怕就更没有希望了。” 力牧听了也是感慨,这帝王家的子嗣也确实有帝王家的烦恼。便又对东泰道:“哥哥放心,从此以后,你我兄弟万事尽可明言。自此刻开始,我无论何事都会先想着如何才能帮到哥哥。若哥哥有什么吩咐的,也只管和我说,我也定会尽力帮哥哥做到。” 东泰甚是欢喜,立刻道:“好兄弟,如今哥哥便有一事相托。” 力牧忙道:“哥哥请说。” 东泰道:“那土营乃是东景手下的得力干将,一贯听着东景的吩咐与我作对。他又仗着他爹土亭的势力,做了我父王的侍卫统领,统领王宫八百护卫。东景有他相帮,对我实在不利,我便想趁着这次比射除去了他。本来此事我想交给曲风去做,可我又想着土营死后让曲风接这个位子。只是一个杀了前任统领的人,如何能接了统领的位子?如此一来,他便不太好对土营下手,怕落下话柄,最后反便宜别人来坐了这个位子。我却白白替人做了件嫁衣裳,坏了名声还落得一场空。故思来想去,只能来求兄弟出手了。” 力牧沉吟半晌道:“他们本要杀我,我若杀了他们一人,也不为过,也算对他们一种警摄。只是比射之时,这土营必与东景联手,我要杀他也是不易。” 东泰忙道:“这个无妨,比射之日,我让曲风助你便是。” 力牧点了点头,又道:“若是曲风能替我缠住东景,我便多了几分把握。不过还须麻烦泰哥,替我多打探这比射的规程,若能早些做好准备,取胜的把握也会更大一些。” 东泰一拍胸脯,对力牧道:“这个本就是哥哥我自家的事,不劳兄弟吩咐,我自会尽力去做,兄弟放心便是。” 力牧又有些迟疑,想了想问东泰道:“只是我若杀了土营,会否惹恼了大王,将我治罪?” 东泰忙道:“不会,兄弟放心,为了能够堂而皇之地杀了兄弟,不至遭九黎怪罪,他们特意定了一条,比试之中生死由命,不得报复。故兄弟若是杀了土营,他们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力牧笑道:“既然有这样一条,那我在比试中直接杀了东景不就成了,哥哥自然就是太子了,再无人能和哥哥争了。” 听了这话,东泰眼睛一亮,顿时也是心动不已,想了又想,又偷偷瞟了木璃一眼,却见木璃只是看着自己不住冷笑,只得道:“兄弟千万莫要如此想,你杀了土营我还能想法保得住你。可若杀了东景,惹我父王发怒,却是一定就没命了。我的初衷是要护着身边所有的人,你若折损了,实在非我所愿。” 力牧笑着点头,便不再和东泰多说什么,只是拉着东泰喝酒吃肉,聊些逸闻趣事。喝了好一会儿,东泰却是被刚才力牧说的话弄得心绪不宁,只推说宫里还有事,便告辞走了。 东泰一走,木璃便冷笑道:“他哪里是有事,明明是你刚才说要杀了东景,惹得他心思动了,急着回去找人商量去了。只是此事凶险万分,万不可行。你当时也是,提这么件事做什么?若不是他看我对他冷笑,真逼着你去杀东景,你该如何是好?” 力牧端起酒杯,慢慢地将杯子转着圈,头也不抬地道:“他这个小人,我如何不明白他。我只是在他心里播下个种而已,让他从此有了这个念想。刚才他若真敢让我去杀东景,我也必会堂而皇之地抬出他爹,让他告诉我杀完之后该如何善后。” 木璃听了噗哧一笑,拿起酒杯,对着力牧碰了一下,一口饮尽,然后说道:“你还真是奸猾得很,饶是东泰也给你玩弄在股掌之中。” 力牧叹了口气,把杯中的酒也喝了干净,道:“你我的力量太过薄弱,若不借着他,如何能替姐姐报了仇?有他在这里面上蹿下跳,我们也省了不少力,我也可借着他完成我的任务。如此一举两得的事,我若不对他多下点功夫,怎么对得起他来找我的一片心意?” 木璃抿嘴一笑,又问道:“那你接下去想如何行事?” 力牧叹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从明天开始我还是得多练练我的箭法。若是真能杀了土营,也没什么不好。他们对我咄咄逼人,我若不还击,也真会被他们看扁了。” 第二天开始,力牧便依旧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用心雕琢自己的箭法。 这一日,一大早东泰匆匆忙忙便来木璃府中找力牧了。力牧刚起床不久,还在洗漱,一听东泰来了,立刻匆匆忙忙擦拭干净了,便出来见东泰。 东泰一见力牧,便急着拉住力牧的手道:“兄弟,有麻烦了。” 力牧一愣,问道:“哥哥,出什么麻烦事了?那么急?” 东泰从怀里小心翼翼拿出一个物件,往力牧手里一塞,道:“你看看吧。” 力牧一看,竟是一个青铜打造的箭簇,和兑泽赠给木璃的一模一样。 “这是哪里来的?”力牧忙问道。 东泰叹了口气道:“这是你家兑泽大人昨日进献给我父王的,一共九千颗,还有九百柄青铜剑。我父王见后大喜,看来联盟之事已无可逆转。此外我父亲已把这箭簇赐给我大哥和土营各一百颗,让他们和你比试时用。在这个当口把这东西进献给我父王,兑泽还真是不顾你的死活了啊。我费了好大工夫才让人偷出来一颗。” 力牧细细把玩了一下,悠悠道:“这东西我这里也有一些,只是如今我之前认定的优势又少了一项。” 东泰苦笑道:“我也知道你有一千颗这样的箭簇和一百柄青铜剑,都是兑泽送给木璃的。兑泽已经和我父王说了。” 听到自己被兑泽彻底出卖了,力牧也有些难受,站起身顾左右而言他道:“我之前尝试闪避箭矢,用的都是骨簇的箭矢,骨箭的速度只有铜箭的七成,威力也大是不如。既然现在他们也有了青铜箭簇,我还须找我姐姐试试。” 安排 东泰也站起身,忙道:“既然如此,我再去把曲风叫来,也让他陪你试下。” 力牧点点头,便去找木璃去了。东泰也赶紧差人去找曲风了。 所幸试射下来,这装了青铜箭簇的箭矢让力牧心生警兆的威力更大。凭借着警兆,力牧依然能够成功躲开曲风的箭,如此大家原本悬着的心便都放下了。东泰和曲风走时,力牧各取了百颗箭簇和一柄铜剑分别赠于东泰和曲风。 曲风原是个习惯从鼻孔中看人的人,可却对这两件礼物爱不释手,也暂时收了自己傲慢之心,从力牧手里接过了东西。 东泰却是摇头不受,对力牧道:“这东西虽然稀罕,但既然到了我父王手里,无论我父王有多器重我大哥,我都至少会被赐下一柄剑的。至于箭簇,曲风比试的时候确实需要,给我也是无用,况且我也想看看我在我那父王心里到底有多少分量,他会赐我多少。若是受了你的,他们得了消息,便是有理由一件也不给我了。” 力牧听了,也乐得省下,便也罢了。 王宫之中,东皓坐在正中,下面站着东景、土亭和土营。 东皓看着下面的几个人,问道:“这兑泽进献的青铜箭簇,用着如何?” 东景上前一步道:“启禀父王,果然比之前用的顺手多了,箭矢的速度快了不少,准头比以前的也好多了,威力也大了很多。” 东皓哼了一声,道:“我说那个木威竟如此有恃无恐,浑然不把我东夷箭士放在眼里,原来手中竟有如此利器。今日我儿与土营手中也有了,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倚仗。” 土亭也上前一步道:“如今我们知道他手里有什么,他却还不知道我们也有了这样的箭簇,我倒真想看看比射那天,他见到大殿下和我儿手中也握着这样的箭矢,会是什么表情?” 哈哈,众人皆是大笑。 东皓边笑边问土亭道:“此次比射,因有灵儿的缘故,报名之人如星辰浩瀚,我却担心那个木威根本捱不到与我儿、土营比试的阶段。若是他提早输了,逃过了性命,可就枉费我们的一番心血了。如今这比射的章程该怎么定?” 土亭一听这话,脸立刻耷下来了,愁眉苦脸道:“我问过那天截杀木威的人了。这木威武艺虽强,可这弓箭之术实在不怎么样,用的虽然还是他木家的‘绝雁术’,可准头么……听说那天他也射了几箭,竟无一箭中的。我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竟敢应战。不过要想靠他自己,能一步步杀到决赛,恐怕不易。” 东泰听了,耻笑了一声,道:“既然如此,何须我与土兄出手,随便找几个人在初赛时便做了他也就是了。” 土亭还是发愁道:“我国的射艺大赛很少有互射一项,若有也是放在决赛的时候,如今为了他已是增设了此项。若在初赛时就开始,恐惹人闲话,说我们明目张胆便是要杀人,传到蚩尤耳朵里,恐生枝节,也不好看。况且若真从初赛开始就让人互射,等决赛后,参赛的还能活下多少?若真伤损了一些大族的人,恐怕惹出争议。而且不久之后我们就要和炎黄动手,未战之前,就折损那么多精英,也非明智之举啊。” 土营在一旁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他直接进决赛得了。” 土亭叹了口气道:“让他直接进决赛,又恐其他人不服啊。当初我们故意传出消息,说大王有心把东灵公主许配给他,只是为了激起东夷的青年才俊对他不满,如今确实已见成效。只是若是让他直接进了决赛,恐怕别人又以为大王袒护他呢。” 土营有些不服气,嘟囔道:“赛后他就没了,别人如何会觉得大王袒护他?” 土亭见自己的儿子拆自己的台,有些恼火,碍着东皓父子在,又不便打骂,便只能低声斥道:“你懂什么?射艺大赛在我东夷本就是最隆重的,无数眼睛都盯着这比赛,若是不公,如何服众?” 东皓却觉得土营说的倒有几分道理,想了想道:“这样吧,阳谷年轻一代中有数的射艺高手也就景儿、土营和曲风。我们就把这三人和木威定为种子选手,直接进入复试。以他们三人的赫赫威名,再以木威之前擂台上的表现,应当无人会有异议。然后我们安排其他人参加选拔赛,选出优胜的两人与这四人一起进行复试。这样我们到时候许给选拔赛优胜的两人好处,叫他们让木威赢,就能决出四人进入决赛。” 土亭立刻拍马屁道:“大王果然英明,如此一人缠住曲风,另一人便可射杀木威了。” 东皓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既然这样定了,那么选拔赛怎么安排?优胜的人最好也是我们的人。” 土亭想了想道:“我们东夷各族若论箭术诡异,自然首推王族,其次便是曲族;可若论射速,却是木族和我土族占优。木族如今人才凋零,拿得出手的也就木璃和木旗了。此次比试涉及公主的婚事,木旗太老,木璃又是女孩,自然不便参赛。如此我们便在选拔赛比试射靶,以我土族的‘四燕诀’,该是能够力压群雄,脱围而出的。” 东皓大笑,道:“好,若是如此,自然方便安排他们放水给木威了。不过为免意外,就按我们之前的计划,复赛时,多安排几个项目。让他们比试射靶、射兽、射鸟。每轮第一可直接进入决赛,其余成绩最好的也可作为第四进决赛。就让木威做这其余成绩最好的第四吧,在决赛前也杀一杀他的威风。” 土亭翘起大拇指,谄媚道:“大王明断,如此安排,木威便已是死人一个了。大殿下必是本次大赛的第一了。” 东皓哈哈大笑道:“景儿的射艺我自是极为得意的,不过此次乃是为了给灵儿选婿,还是让景儿把这第一让给土营罢了。” 土营狂喜,刚想跪倒谢恩,突然看到自己父亲急对自己使了个眼色,便顿住了,再看东景的面色已是有些不虞。 土亭忙道:“大王,如此可是不妥,大殿下的射艺之高,可是举国闻名的,若是土营得了第一,世人定是不服,认为我等作假。莫如还是大殿下夺冠,只是再让大殿下对百官百姓声明,此次比试本是为妹妹选婿,自己只是一时技痒,也想看看其他豪杰的本事,这才下场。如此大殿下取这个第一便不合适,便让给排第二的土营便是。即向百姓彰显了公平二字,也体现了大殿下的仁厚宽宏。” 这话说出,便见东皓不住得意地点头,东景的面色也是立刻转好。土营轻轻吁了一口气,心里顿时便给自己老爹竖起大拇指,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土亭想了想,又对东皓说道:“大王,最近传闻二殿下常去木璃那里,曲风也去过两次。臣担心他们走得太近,于国事不利。二殿下生性醇厚,恐被木威骗了,却被拿去当了枪使。而这曲风乃是二殿下的表弟,素来对二殿下言听计从,决赛时,若是受二殿下所托,帮着木威,此事恐怕便是难办,也莫要让曲风坏了大事才好。此外,臣斗胆,也请大王约束二殿下,莫让二殿下也去参赛。以二殿下的射艺,他若也参赛,便是木威连这最后决赛的资格也是难了。” 东景哼了一声,道:“我这二弟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国事家事都是糊涂。前些时日便纠集了些臣属反对与九黎结盟,如今又与这木家走那么近,浑然不觉父王的苦心。” 涉及两个儿子的纷争,东皓顿时大感头痛,轻轻咳嗽一声道:“我这儿子我知道,确是糊涂了些,不过也是为了东夷好。曲风对木璃向有倾慕之心,他也因此素来与木璃亲近。不过你们放心,我自会约束于他,不会让他来搅了局。至于曲风,有景儿看着他,也不会让他坏事。” 土亭立刻拜倒,五体投地道:“臣谢大王,能为大王如此明君的属下,实乃臣的幸运,也是臣的荣耀。臣只恨自己无能,未能报得大王隆恩之万一。” 东皓笑了笑,道:“行了,行了,我也累了,你们都退下吧。多想想与九黎结盟的事,便是报答我了。还有仔细着比射之事,莫要出了纰漏。” 土亭立刻道:“大王放心,臣肝脑涂地也不会让大王所虑之事有半分纰漏。臣告退。”说完就拉着儿子退出了宫殿。 见土家父子都退出去了。东皓又皱着眉头对东景道:“我这王位迟早便是你的,为君者需胸怀广阔。你弟弟虽有些荒唐,但毕竟是你至亲之人,你要好好待他,切莫事事与他针对。孝悌忠信,这悌字可是排第二位的,你须时时谨记在心。” 东景听了却只是鄙夷,心道你若是时刻想着这个悌字,如何便能做了这东夷之主?嘴上却不敢说,只得点头答应。 东皓见他答应了,也不管他是否口不应心,便挥手让他也退了出去,自转去后宫寻他的美人去了。 追燕箭 第二日中午刚过,东泰又来找力牧,把打探到的有关比试的细节安排都告诉了力牧。 力牧听完想了一想,便问东泰道:“哥哥,我却有个不情之请,只不知当问不当问?” 东泰立刻道:“你我兄弟,坦诚相待,有何问不得的,你但问便是。” 力牧沉吟道:“如今我已知道土族、曲族的箭术绝技,却不知王族的箭艺是什么。我并无别的意思,只是决赛时难免会与大殿下遇上,虽说有曲风替我挡着,但我仍有些不放心,也想做到知己知彼。” 东泰抚掌笑道:“这个容易,其实我们东家的箭术也不是什么秘密,这阳谷城大部分人都知道。你问你姐姐,也能回答你。我东族的绝艺是“连燕术’。一箭射出,再一箭追尾,两箭撞击,便可改变前一箭的方向,也可加快前一箭的速度,再第三箭追第四箭,如此连绵不绝,防不胜防。若是兄弟仍不放心,便给我副弓箭,我练给兄弟看。我的箭术虽比不上我哥哥,但在这东夷,也算勉强可以挤进高手的行列了。” 力牧大喜道:“如此最好,那就仰仗哥哥了。” 说罢,便带着东泰去了他的院子。 院子里叽叽喳喳都是鸟雀,也不飞走,自顾自地跳来跳去。 东泰见了,便对力牧笑道:“我上次就见了这么多鸟雀,本以为是碰巧,如今看来竟象家养的一样。兄弟真是奇人,如何这些鸟雀竟不飞走?” 力牧脸一红,道:“这些都是我之前练箭时射伤的燕雀,不忍它们再受伤害,故给它们敷了药后都养在了这里。平素我也不管,只喂些食水,伤养好了的也任由它们飞去。可能这里食物充足,又无天敌吧,有些飞走的便又飞回来了。便成了如今的模样。” 东泰刚想说什么,就听身后恨恨的声音道:“还说呢,每天天还没亮,就叽叽喳喳地吵死人。这是最后一批,之前的都给他射死了,累得我们吃了好长时间的烤雀鸟。” 两人回头,却是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木璃。 木璃一见东泰,微微施了一礼,口中只称:“二哥哥好。” 东泰笑道:“妹妹倒是挑剔得紧,我若有这么出众的弟弟,早就乐开了花,便是要射多少鸟雀,我都想办法给他弄来,哪里还会抱怨?” 木璃心里说,若是你有这么个兄弟,恐怕只会怕他抢了你的王位,处心积虑便是想弄死他了,面上却是展颜笑道:“二哥哥人是极好的,我哪里比得上。不过我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练箭也是上进,练完又要养着,我也拦他不住,也就随他去了。” 力牧无奈地看着这个姐姐,柔声问道:“姐姐怎么来了?” 木璃又笑着道:“你们来这练箭,我就来不得吗?早就听说二哥哥的箭术竟不在大哥哥之下,一直也没机会见识一下。今日听说二哥哥要亲自陪着我这不成材的弟弟练箭,便也想趁机来开开眼界。” 东泰听木璃如此夸他,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忙不迭道:“来得,来得,这里偏偏就是在妹妹府上,是我们借用妹妹的地方,哪里还敢嫌弃妹妹来?妹妹也是箭术的高手,正好也可以给哥哥指点指点。” 木璃听了,也是得意,示威似的看了力牧一眼道:“二哥哥说我来得,我便来得,你说了不算。我且看二哥哥怎么虐你。” 力牧苦笑一声,便站到院子中间。 木璃给东泰拿来上好的大弓和青铜箭矢,东泰取出十支箭矢,在面前土里插得齐整,左手擎弓,右手抽出一支箭矢搭在弓上,瞄着力牧便是一箭。 力牧完全没有感到警兆,在这箭飞出的一瞬便瞅准了这箭的来势,左脚横移,满以为已经躲开。不料东泰右手不停,连珠似的将地上的箭矢拔出,不断拉弓发射。 前箭未至,后箭已到,撞在前箭的箭杆上,前箭顿时变了方向,追着力牧便冲了过来。顿时十支箭互相撞击,力牧心中警兆大起,一个连着一个,只慌得力牧手忙脚乱,躲避不迭。 十箭落地,力牧总算勉强全部躲开,却是已经狼狈不堪,全无之前躲避曲风箭矢时的潇洒从容。 力牧看着东泰,一揖到地,骇然道:“东族的箭术果然神妙,令木威叹为观止。哥哥的技艺之精,也是木威平生未见,却在曲风之上。若是东景的箭术还在哥哥之上,兄弟便难说可以躲开。” 东泰却摇了摇头,喟然叹道:“兄弟的身法精妙才是我生平仅见,莫说是曲风,我从未见过任何人能这么躲过‘追燕箭’的。只是我这箭术却是不如曲风许多,若是我与他对射,败的必定是我。只是你初见此术,躲避不得其法罢了。” 力牧也是个聪明人,仔细想了想道:“莫非曲风射速比哥哥快,在哥哥发箭的间隙向哥哥发箭,打乱哥哥的节奏?” 东泰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曲风固然会用这个办法。但我这箭还有一个破绽。” 木璃在旁道:“我虽未见过二哥哥与曲风比试,却见过曲风与东景对决。这‘追燕箭’箭箭连环,曲风却以箭破箭,只要一箭射中‘追燕箭’中任何一箭,便破了‘追燕箭’的节奏,也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东泰又摇头道:“如今我哥哥的箭术已大为提高,这箭矢的速度也比我快了许多。若曲风还是想以箭撞箭,却是不易了。” 力牧听了,想了想,突然对木璃道:“麻烦姐姐也给我拿张弓,拿几支箭来,不过我只要骨箭便可,可不想毁了那上好的箭簇。” 木璃点点头,出去吩咐人取来了。 力牧拿着弓箭,又对东泰说:“哥哥,再来。” 东泰发箭,力牧斜跨步,也是一箭射出,却撞在东泰第二支箭上。东泰一惊,第三、四箭射出,力牧又跨一步,将第四箭又射落。东泰刚想发第五箭,力牧却一箭向东泰射来,东泰急闪,第五箭便射得又偏又软。 东泰叹一口气,把弓一扔,道:“如今兄弟已知此术的破绽,哥哥自然不是兄弟的对手了。” 力牧却未欢喜,只是低头又沉思了一会儿,把手中箭一抛,只拿了张弓,抬头问东泰道:“哥哥,可否再试一次?” 东泰愣道:“你若无箭,如何破我这‘追燕箭’?” 力牧笑了笑,道:“哥哥一会儿便知。” 东泰点点头,捡起弓,向力牧瞄去,力牧却立刻身形闪动,左躲右晃,又往前疾奔。东泰眼前满是人影,却顿时不知该射向哪里。眼见力牧越来越近,只得一咬牙,发出第一箭。转眼,第二箭刚撞到第一箭尾,力牧已蹿到第一箭旁,手中弓一摆,第一箭便斜斜落了地。 力牧一伸手,竟将第二支箭绰在了手里。东泰的第三箭已快到来,力牧用手中箭轻轻一拨,第三箭又落地了。东泰的第四、五、六箭射出,力牧身形滴溜溜乱转,只要箭快及身,便拿弓将箭拨落在地。东泰去取第七支箭,刚搭上弓,力牧却已到了他的眼前,伸手握住了东泰的弓弦。 东泰叹了口气道:“兄弟真神人也,这‘追燕箭’当年可是连巫神都射中过,如今在兄弟一介凡人面前却如草芥一般了。” 力牧笑了笑,道:“哥哥谬赞了,兄弟只是碰巧破解了而已。” 东泰有些心灰意冷道:“兄弟实力如斯,哥哥自叹不如,只是我那大哥箭术已近乎通灵,比我高出许多。兄弟若对上他,还须谨慎。” 力牧拱手抱拳,对东泰一揖道:“小弟这里多谢哥哥了。” 木璃在旁笑道:“你们两位敬来敬去,也真有意思。既然练完了,也别在这里杵着了,我已让人在前厅备了酒菜,我们去那里边吃边聊吧。”说着,便挽了力牧的手臂一起向前厅走去。 看了看手中的弓箭,又看着力牧远去的背影,东泰的眼中竟闪过一抹阴狠怨毒。 木璃突然回头对东泰笑道:“二哥哥,你也快点来吧,我站了那么久,可真有点渴了。” 东泰立刻堆起笑脸,将弓箭放下,跟在两人后面往前厅走去。 比射当天,天气倒是极好的,天上白云蔼蔼,却一丝风也没有。校场上围满了人,到处是呼喝叫好的声音。箭士们各自短衣劲装,站在靶前,射箭较艺。有射得好的,自在那里夸夸其口、得意洋洋;表现差的则闷闷不乐、灰头土脸。场中一时好不热闹。 力牧随了木璃在新搭建的主台上看着,东夷的箭士确实都是箭术精良,比起炎黄和九黎,简直天壤之别。力牧心中暗叹,果然每个大部都有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 场上的箭士们越来越少,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兴奋,托着盘子吸引赌客的少女在人群中穿梭,接纳着那些喜好刺激、憧憬发财的人们投下的赌资。押对了注的人自然拍着胸脯,或兴高采烈或故作高深;赔了钱的,无不捶胸顿足,再红着眼睛盯着下一盘翻本。 复赛 一个上午过去了,太阳升得老高,悬在人们的头顶上。侍女们捧着食盒走上主台,给各位贵人们奉上食物、果品和饮水。食物自然不如在家里那么丰盛,力牧和木璃也随便吃了一些,勉强果腹而已。却看台下众人也停下比赛,开始吃喝起来。富裕的有仆从伺候着,随意品尝美味佳肴,残汤剩菜扔得到处都是;家贫的便自从怀里拿出干粮仔细地小口咀嚼着,舍不得一粒碎屑掉在地上。 木璃显然是早已见惯了的,把吃剩的半碗残羹往侍女的托盘上一放,打了个呵欠,推了推正在聚精会神看着台下的力牧道:“木威,这有什么好看的,这里晒得慌,你快些吃完,我们也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一下。” 力牧指着台下,问道:“姐姐,那里两个人是谁?” 木璃顺着力牧的手指看去,随便看了一眼,道:“这两个都是土族的人,土岫、土节,在土族也算是射艺的高手了,怎么?” 力牧笑了笑,问木璃道:“姐姐可否借我些钱?” 木璃有些奇怪,问道:“你要钱做甚么?” 力牧指着那两人道:“我看了一上午了,这两个人却有点意思,实力比其他人要高出一些不说,别人见了他们也都让着他们。我看那里有押赌的,我想在他们身上押两注,就赌他们在下午的比射中,场场都胜,最后能进了复赛与我们较量。” 木璃皱了皱眉头道:“我却不知道你还是个赌鬼,也罢,就给你些钱,让你去玩玩吧。”说着,便扔了一袋钱给力牧。 力牧叫过侍女,让她把钱交给那些收取赌资的女孩,就陪着木璃找休息的地方去了。 午后,太阳稍偏,比试又开始了,又比了好几轮,终于场上只剩下十人了,无一不是箭术的好手。 一个拿着托盘的女子走到主台下,与刚才把力牧赌资交给她的侍女耳语了几句。那个侍女便走到力牧旁,跪倒,对力牧道:“启禀少主,赌局的老板说您已经赢了五袋钱了,需不需要见好就收?” 力牧看了看场上的人,摇了摇头说:“不用,继续押着便是。” 侍女迟疑了一下,站起来,刚要走,木璃叫住了她,转头问力牧道:“木少爷,你要不要先拿回一袋钱来还了我的本金?” 力牧摇了摇头,对侍女说:“你先下去吧,就说都不用了。” 侍女应了,便下去了。 力牧转头看着木璃,笑道:“姐姐,就这一点钱,你慌什么?若是赢了,还你两袋也就是了。” “两袋?”木璃一下子蹦了起来,指着力牧的鼻子道:“你拿了我的钱去赌,赢了只给我两袋?你倒好意思开这个口?” 力牧无奈,问木璃道:“那姐姐说,姐姐想要多少?” 木璃掰着手指仔细算了算,伸出一根手指道:“本钱都是我出的,赢了的话,你拿走一袋,其他都是我的,可算公平?” 力牧看着她,只是笑,也不说话。 木璃眼珠子转了转,又伸出一根手指,试探着道:“两袋?” 力牧没好气道:“若是两袋,我刚才就借坡下驴,把那五袋钱都拿回来,直接拿走两袋岂不是好?何必再赌?” 木璃有些羞恼,道:“那你说多少?” 力牧想了想,道:“本钱虽是你出的,可下注的目标却是我选的,况且现在我已经赢了四袋钱了。这样吧,我吃点亏,若是赢了,我七你三吧。” 木璃顿时恼了,踢了力牧一脚道:“我原以为我已经够狠了,你也不遑多让啊,行,一人一半,不许再和我讨价还价了。听见没?” 力牧摸着被踢的小腿,苦笑着道:“行,听你的还不行吗?谁让你是姐姐。不过你们这赌局的老板还真讲理,还知道过来问一声要不要继续赌。” 木璃没好气地道:“讲什么理啊?他是怕你输了恼了。这主台上的人又有哪个是他得罪得起的?如今他也问过你了,自然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你就是都输了,也迁怒不到他了。” 力牧哑然失笑,不再说什么了。 胜负结果很快出来了,果然那两个人赢了,侍女找了两个人,帮着他取来那十几袋钱,分两个大袋子装了,放在车上。 木璃一上车,拍了拍一个大袋子,懒洋洋地对力牧道:“行了,这袋是我的了。” 力牧嘻嘻笑道:“姐姐,怎么样?我这赌钱的手段还行吧?” 木璃白了他一眼道:“主台上的这些贵胄公侯大多都是箭术的高手,你道他们都看不出来谁会赢吗?这两人射艺都是赫赫有名的,又都是土族的人,和他们一起的另外八个虽然射术也不错,可都是小族的人。有土亭给这两个人撑着,爬也爬进复赛了吧?可为何偏偏只有你会下注呢?” 力牧一呆,忙问道:“是啊,姐姐,为何只有我下注啊?” 木璃道:“那是因为这个赌局的老板便是东景,人家来问你还押不押,一方面是怕你输了不认账,另一方面也是提醒你莫要得罪了东景。你却懵懂不觉,还在那里继续。不过呢,别人怕他东景,我却是不怕,一来反正你也已经把他得罪狠了,也不差这一下了;二来不知者不罪,你是个愣子,他也与你计较不得。我呢,也算跟着你沾光,要不是这必赢的局,你真以为我会拿着一袋钱给你随便挥霍吗?” 力牧摸了摸鼻子,不言语了。 木璃又道:“明日你也得登场了,估计那两个人变着法也得把你送进决赛。就是不知曲风那里怎么样了,他们是巴不得曲风进不了决赛的,四个人围剿他一个,不知道他能应付得了吗?” 力牧往软榻上一躺,悠悠道:“他如果连这两个人都应付不了,就算进了决赛也帮不了我什么。” 木璃瞪了他一眼道:“你懂什么,曲族的箭法箭路诡异,对付高手那是极好的,可是射靶、射鸟、射兽就不是他的强项了。土族的箭法和我们的一样,敌人越多越占优势,论起那基本三射,却是占尽了便宜。若是公平较技,那两人自然也不是曲风的对手,可就怕东景和土营二人作鬼,出些幺蛾子。” 力牧把眼睛一闭,对木璃道:“姐姐放心,有我在呢,容不得他们闹腾。” 第二日,复赛了,校场里更是人山人海,据说整个阳谷城里的商户都打烊了,但凡有点实力的都挤进了校场。没本事没后台的只能拥在校场外,希望第一时间探听到里面的消息。 力牧穿着木璃特意为他准备的紫色劲装,站在靶前。他深吸了一口气,在面前仔细地将箭矢插到土里,一共三排,每排四支箭,每两支箭之间隔了三指,分毫不差。 力牧看了看两边,他左右站着的却是土岫和东景,曲风站在东景和土营中间,另一边是土节。 “第一轮,射靶,共十二箭,靶上中箭多者胜,箭数相同,用时少者胜。鼓响拉弓,鼓停开射。”有人宣布了规则。 咚咚咚,鼓声雨点般的响起,所有人都拉开了弓,瞄向远处的靶子。 咚,鼓声最后一响,嘎然而止,十个人八支箭射向了靶子,东景的箭竟撞到曲风的箭矢,两支箭掉落了下来。东景傲然看了气急败坏的曲风一眼,把剩下的箭矢都射中了靶心。 曲风也把余下的箭矢都射中了,可却因为之前的措手不及,心绪慌乱了下,用去的时间比东景多了一息。 东景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点算着靶子上中箭数的仆从。不出意外,第一定是土营的,如此土营已得了个第一,稳进决赛了,接下去,便由土营扰乱曲风,若是曲风进不了决赛,这木威就死定了。 “木威中十二箭,十二息,第一。” “土营中十二箭,十三息,第二。” “土节中十二箭,十五息,第三。” “土岫中十二箭,十六息,第四。” “东泰中十一箭,十三息,第五。” “曲风中十一箭,十四息,第六。” 东泰猛地把眼睛睁开,什么?木威竟然得了第一?不是说那木威的射术不精吗?不是说木家十箭连射,射完这十二箭,怎么也要十五息吗?这土营如何就败了? 东泰瞪着土营,土营一头的汗,也是莫名。 力牧抱着弓,瞥了两人一言,极轻松地道:“不好意思,我的气比较长,我已练成一气十二箭了。” 台上木璃也已经痴了,呆呆看着场中的力牧,十二箭,他居然练成了一气十二箭,爹一直念叨的十二箭,这么短的时间内,竟被他练成了。 “第二轮,射兽,十四息,射死走兽多的胜,射死走兽一样多的,用时少的胜。鼓响箭起,鼓停箭停。”规则重新宣布。 六个人重新站好了。远处放了一排笼子,笼子里都是些獐、兔、狐、狼、狍子之类。 鼓声响起,笼子打开,久处囚笼的野兽乍一见自由的曙光,纷纷向外冲去,迎接他们的却是一支支飞射过来的箭矢。 名次 土营连撞了曲风四支箭后,便开始专心对付起那些走兽。等鼓声停了,他满怀信心地看向东景,竟见东景脸色铁青。他再看向自己族中的两个箭士,却发现他们哆嗦个不停。 仆从计点完所有中箭的走兽后,有人宣布排名: “土营中八兽,第一。” “曲风中七兽,第二。” “土节中五兽,十三息,第三。” “土岫中五兽,十四息,第四。” “东泰中四兽,第五。” “木威未中一兽,第六。” 这……土营脑子里嗡了一下,自己拦了曲风四箭,已经觉得很过分了。木威竟一箭都未去射走兽,全都奔着东泰的箭去的。土族的另两位箭士本就是来派来确保力牧进阶而充数的,这一轮又得了命令不得超越土营,故射起兽来本就懒洋洋的。射了几箭后,便去看了一眼其他人的成绩。这一眼不打紧,只见力牧箭箭都拦着东泰的箭,顿时吓了一跳,再顾不得射兽,两人急忙射箭去阻力牧。可力牧的箭实在太快,却不是他们能够拦住的。手忙脚乱了好一阵,总算为着他们的干扰,力牧才有几箭没能挡住东泰,让东泰射中了四兽。 走过土营的身边,木威只淡淡说了一句:“既然做了,何妨便做得再绝一些。” 仆从们在准备着飞鸟,东景坐在土族三人面前直喘着粗气,如今最好的办法是让东景牺牲自己缠住曲风,让土族三人和力牧一起进入决赛,以三射一,确保杀了力牧。可是看着东景一副要杀人的模样,却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喘了一会儿,东景抬头看着土营,眼里满是阴霾:“待会儿我和你换个位子,你先盯着木威,莫要让他来打扰我,若是他有一箭阻挠了我,你只自裁便是。”又转头对另两个人道:“你们二人联手,去阻曲风的箭,阻得住,你们中便有人可以晋入决赛,阻不住,你们便没了决赛的资格。” 三人忙应了,各自准备。 鸟笼都放好了,六人又上了场,东景和土营换了个位子。力牧冷声道:“这定好的位子也是能换的吗?” 土营怒道:“这里是东夷的校场,是东夷的箭术比试,规矩自然是东夷王庭来定,你一个九黎的蛮人,哪里便能来指手画脚?” 力牧冷哼一声,也不理他。 “第三轮,射鸟,十四息,射死飞鸟多的胜,射死飞鸟一样多的,用时少的胜。鼓响箭起,鼓停箭停。”规则和第二轮一样。 鼓声响起,鸟笼打开,群鸟扑棱棱飞了出来,力牧张弓搭箭,一箭便走斜线,竟仍是奔东景那边去了。土营大骇,赶忙发箭去阻。 一时间,土营顾不得别的,只顾着拦截力牧的箭矢。 另两个土族的子弟也发箭阻挡曲风的箭,可以他二人的实力,如何阻得住,虽有骚扰,还是被曲风射中了数只飞鸟。 东景此时无人阻拦,沉下心神,全力去射前方的飞鸟。 力牧和土营纠缠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不再往东景那里放箭,竟停了下来。土营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力牧是何打算,迟疑着下意识地向前放了四箭,射落了四只飞鸟。 鼓声停了。 “东景中鸟十一,第一。” “曲风中五鸟,第二。” “土营中四鸟,第三。” “木威未中一鸟,第四。” “土节未中一鸟,并列第四。” “土岫未中一鸟,并列第四。” 比试结束,力牧、东景、土营各凭借一项第一,直接晋阶决赛。 经计数,曲风两项第二,一项最末,中靶十一,中兽七,中鸟五;土节两项第三,一项最末,中靶十二,中兽五,一鸟未中;土岫两项第四,一项最末,中靶十二,中兽五,一鸟未中。曲风综合成绩最好,晋阶决赛。 众人退场之时,曲风眼神凌厉,怒视着东景,两手握拳,只把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东景瞥了曲风一眼,眼中满是不屑,也不理曲风,竟自扬长而去。土营在后紧紧跟随,那两个土族的子弟耷拉着脑袋,远远地却往土宅回去了。 路上,土营咬了咬牙,问东景道:“大殿下,明日的决赛该如何安排?还是我来对付木威吗?” 东景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你对付木威?看着木威今天的威风,你有几分把握能对付得了他?” 土营愣了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东景想了想,后面还得利用土营,也不能太寒了土营的心,便又叹了口气道:“我们实在低估了他,先回宫里再说吧。” 力牧和木璃回到府中,不一会儿,东泰兴高采烈地领着曲风来向力牧致谢了。 一见到力牧,东泰便一把揽住力牧的肩膀,眉飞色舞道:“兄弟,今日可是多亏了你啊。我也没想到那东景那么卑劣,总算你破了他的局,让曲风有惊无险地进了决赛。”回头又对曲风道:“你还过不来好好谢谢木兄弟?” 力牧见东泰如今连声哥哥都不称呼东景了,知道他已对东景全无了兄弟之情,便淡然道:“哥哥不必如此谢我,我也是为了明日的比试,总也需要一个帮手,不然莫说杀了土营,以一对三,我自己也极难应付。况且曲兄本身也是实力超群,不然无论我怎么帮忙,也没法让曲兄晋级的。” 听了力牧如此说,曲风也趁机找了个台阶,不再对力牧道谢,只对力牧道:“木兄弟放心,今日那东景如此刁难我,明日我定全力以赴缠住他,甚至击败他,给木兄弟一个全力击杀土营的机会。” 听曲风如此说话,东泰却有几分不满,对曲风道:“木兄弟杀土营,也是为了你能当上我父王的侍卫统领,你如何竟不好好谢谢人家?” 曲风顿时脸涨得通红,力牧见了却是好笑,忙又替曲风圆道:“我观曲兄也是个淡泊名利的汉子,自然不会把那官位放在眼里。曲兄与我如此行事,也都是为了哥哥的将来。只愿明日我与曲兄尽心,也盼上苍护佑,保我二人杀了土营,为哥哥铺平了道路。” 曲风见力牧两次三番为自己找台阶下,却对力牧生了几分好感,忙道:“明日我与木兄弟同心协力,也不怕他们翻出什么花样。” 东泰见力牧也如此说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与二人说说笑笑。木璃因着曲风,只躲在自己屋里也不出来。曲风来木府,倒有一半原因是为着木璃,久久不见木璃出来,也生了几分灰心。 东泰见曲风情绪低落,忙对力牧借口道:“明日比试,才是重中之重,今日木兄弟且好好休息,我与曲风便先告辞,只盼着木兄弟的捷报了。” 力牧赶忙行礼,只道必会尽力而为,将二人送出大门。 待木府大门关闭,走了好一段路,东泰转身对曲风道:“曲风,你也莫要灰心,明日只助着木威将那土营杀了便是。你只看那土营做了统领之后,我妹妹便对他另眼相看。男子汉大丈夫,若功名在身,何愁女儿家不喜欢。那木威说到底还是个外人,你才是我的至亲,黑锅便让他背,你只管着做官便是。” 曲风听了,看着东泰,满眼都是感激之情。 宫中,东皓阴沉着脸看着下面跪着的三人。 “土亭,你不是说那木威箭术极差吗?”东皓冷冷地问道。 土亭身子颤抖着,额角上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也不敢擦,哆哆嗦嗦地回答道:“臣不知,臣之前派去杀他的人说他射了好几箭,一箭都没中啊。大王,臣真的不知啊。” 东皓哼了一声道:“如今曲风与木威两人入了明日的决赛,若是二对二,你们可有胜算?” 土亭、土营都匍匐在地上,不敢回答。 东景硬着头皮道:“父王,儿臣自信对木威还有几分胜算,只是如今他若与曲风联手,儿臣却也没有杀他的把握。” 东皓猛地站起,一扬手,便将手中的杯子往东景身上砸去,怒道:“没有把握?没有把握你就去惹曲风?不然本王还可以想办法让曲风与你们联手,至不济也让他袖手旁观。可你如今如此作践他,把他已经狠狠地得罪了。你现在和我说没有把握,你叫我如何是好?” 东景衣服被淋得湿漉漉的,身上也被砸得生痛,却只跪着,不敢回答。 东皓一屁股坐回椅子,又指着土亭问道:“土亭,你说,明天该怎么办?” 土亭颤颤巍巍抬起头道:“臣想着,明日便让臣这不肖之子去想办法缠住曲风,给大殿下创造机会去杀木威便是。” 东皓冷声问道:“东景、土营,你二人可有信心?” 东景略犹豫了下,沉声道:“儿臣领命,定当尽力。” 土营便也跟着东景学道:“臣定当竭尽所能,以报大王。” 东皓哈哈大笑,脸色突然一沉,冷冷地对土营道:“好,土营,你听仔细了,明日木威若是死了,你自然就是我的贤婿,不过若是木威逃过了此劫,你就死了对灵儿的心吧。” 土营的脸色顿时煞白,只是不住地磕头。 中箭 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抹红线,红线越扩越大,一个赤红的圆慢慢从地平线下挣扎了出来,腾上天空,把地上的万物都映红了,天渐渐亮了。 人们起床、洗漱,谈论的都是昨天那场充满戏剧性的射艺比试,揣测着今日头名的归属。 随着时间的推移,决赛的时间渐渐临近了,无数的人流又汇集到了校场那里,一夜冷清后的校场又重新喧闹了起来。 校场里分出东西南北四个入口,力牧背着大弓、箭壶站在北口,箭壶里插着二十支箭矢,耳边还回响着刚才宣布的规则:“四人分四口入,每人二十箭矢,一个时辰为限,鼓响一次入场,鼓响二次结束。其中出声认输者、中箭身亡者为负。时辰到时,若仍在之人有二人以上,有伤人者胜。若伤人数一样,自身无伤者胜。若身皆有伤,轻伤者胜。若皆无伤,则视衣物毁损,毁损轻者胜。若皆不分胜负,箭壶中余箭多者胜。箭矢无眼,此战生死各安天命。所有死伤,事后不得追偿索命,挟怨报复。” 既然那么想杀我,那就休要怪我心狠手辣了。力牧嘴角扬起一抹人畜无害的微笑,伸手摸了摸背上的大弓。 咚咚咚,第一次鼓声响起,力牧深吸一口气,走入校场。东景从东口慢慢步入,南口进入的是曲风,西口是土营。 力牧站定,看了看其余三人,脚下加速,直奔土营而来。土营却与东景一起向着校场中间跑去。 力牧一愣,急停,再向着校场中间去,却已慢了一步。再看,曲风也是同样的失误,也正改了方向,奔校场中间来了。 东景和土营完全不顾曲风,两人摘下大弓,捻出箭矢,向力牧冲来。唰唰唰,两人瞬间合力射出七八支箭矢直奔力牧。 力牧心中顿时警兆大起,急忙向二人射出几箭,身形向左移动,飘到了一边。曲风怒吼一声,摘下弓,抽出箭,向东景扑去。东景前势不改,左脚点地,身形弹起,直奔力牧而来。土营反身,不再管力牧,迎向曲风而去。 东景又射出几箭,撞在之前的箭矢上,竟连之前土营射出的箭矢也被他用了。空中箭箭相撞,改变方向,俱向力牧射来。力牧心中赞叹,果然是东族年轻一代的第一神箭,竟比东泰高出不少。箭矢被撞之后,有直射的,有弧线的,甚至有一支箭竟带着回旋冲向力牧。 若是没有之前与东泰试练过,眼下力牧便可能已经要挂彩了,此时他却不乱,一气长吸,出手十箭,有撞向飞来的箭矢的,也有射向东景的。同时身形展动,不退反进,迎着箭雨,向东景冲来。手中大弓舞动,竟被力牧当作兵器,将临身的箭矢格挡击落。 东景身形晃动,避开射向他的箭矢,又对力牧发了几箭。眼看箭矢临身,力牧身体后仰,腰间发力,竟贴着地面向前滑去,箭矢从他额头飞过,带落了几缕头发。 刚避过箭矢,力牧直起身体,脚尖点地,以地为弓,以身为箭,竟向东景射去。东景大惊,慌忙对力牧射了几箭,力牧将弓舞在头前,全凭警兆,将射来的箭矢都砸飞了, 东景眼睛一眯,竟向前一冲,身形反转,后背贴地,也向力牧方向射去,眼看两人上下交错,堪堪就要错开。东景看着自己上方的力牧,突然弯弓搭箭,自下而上,竟是一箭直射力牧的小腹。 力牧在空中,急将腰腹一扭,整个人旋转起来,向一旁翻去,箭矢贴着他的衣服飞上了半空。 两人重新站定。东景心中不由对力牧刚才的动作暗暗赞叹,对自己一箭射空摇头可惜。却不知力牧也是惊魂未定,手摸着腹部被箭矢擦破的衣衫,回味着刚才箭矢贴着皮肤冰凉的感觉。 东景顺手从地上抄起了几支箭矢。力牧也从地上抓了几支。两人换了位置,依旧遥遥相对。 木族的‘绝雁术’和土族的‘四燕诀’都是以少射多,讲究射速的绝学,尤其适合战场上的群战。而曲族的‘回风箭’和东族的‘追燕箭’却更适合高手的单挑。此时曲风对着土营,却占着几分优势。 曲风箭路迂回,划着弧线,一箭一箭地射向土营,土营被逼得连连后退,偶尔向曲风射出一箭,也被曲风轻松躲过,土营一时甚是狼狈。 曲风冷哼一声,道:“土营,你留箭不发,莫非是想等我箭射尽了,再来对付我吗?你难道竟忘了我曲族的箭法叫什么名字了吗?”说着又射一箭,这一箭去势更急更快,竟也拉出一个更圆、更长的弧线冲向土营的左肋,土营急忙双脚蹬地,向后疾翻,才躲过了这一箭。‘回风箭’果然霸道,射空之后,竟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曲风的手里。 土营踉跄着退了几步,冷笑着对曲风道:“‘回风箭’虽是厉害,我却不信你能射出这样的几箭。” 曲风重又把箭搭在弓上,道:“我这箭原是留着为了对付东景的,你既然不知死活,非要撞上来,我就让你见识见识‘回风箭’的厉害。至于几箭么,呵呵,我说实话,确实每一箭都会耗去我许多精力,我也确实射不了几箭,可若是杀你,也是足够了。” 话音刚落,‘回风箭’又离弦,奔着土营去了。 转眼,‘回风箭’已射出五箭了,土营已经退出好远,都快进入力牧和东景的战圈了,土营额头上冒着汗,身上的衣服也被箭矢射裂了好几处,有些地方已经微微渗出鲜血。曲风也在喘着气,连续的‘回风箭’对他的消耗也很大。 第六箭,曲风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接住回来的箭,搭在弓上,瞄向土营。土营突然面露狰狞,抽出四支箭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运‘四箭诀’射向曲风。 四箭又快又狠,曲风本已将心神全部凝聚在‘回风箭’上,顿时只得撤下心神,先行躲避,却失了先机,有些狼狈。 东景突然向前疾冲,瞬间低头躲开力牧射出的箭矢,绕过力牧,冲向曲风,手里的箭已搭在弓上。 力牧大惊,他们想先解决曲风……力牧转身,一箭射向东景,同时飞身而起,直扑东景。 土营此时突然回转身,手里扣了四支箭矢,拉开弓弦,对着力牧…… 力牧猛然惊觉,自己左边的土营距离自己竟只有半箭的距离了。而自己扑向的东景也突然顿住了身形,回身冲着力牧狞笑一声,弓已拉满…… 曲风刚刚躲开土营的箭,突见情形不对,大吼一声,对着土营射出一箭。土营恍若未觉,直把四支箭矢统统射向力牧后,方才将身形向右尽力一晃,总算躲开了要害,左臂上却被箭矢钉住,溅出了一蓬鲜血。 距离很近,四支箭矢又快。须臾之间,四支箭矢排成一排,已到了力牧面前。 力牧一咬牙,一个金刚铁板桥,身体后仰。 突然后面又追来一箭。 四支箭矢中有一支被后箭一撞,向下倾斜,竟向力牧面门冲来。 力牧心里警兆大起,尽力将头往外一偏,却是躲闪不及,一箭正中力牧的面门。一蓬鲜血在力牧的脸上洒开,力牧仰面倒在地上,箭尾冲天,带着羽翎微微颤抖。 轰的一声,四周人群一阵惊呼,主台之上顿时也骚乱起来,木璃猛地站起,呆呆地看着场中,身子竟不由自主地摇晃了起来。东泰坐在位子上,眯着眼睛,面部的神经不断地抽搐。身边的人们也都在窃窃私语。兑泽坐在位子,看着场中,脸色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什么。 东景对着力牧啐了一口,回过身来看着曲风。曲风咬着牙,拉开弓,搭着箭,看着他。土营把插在手臂上的箭拔下,带出一地的鲜血,轻轻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咬着牙,抽出四支箭,虚搭在弓上。 东景看着曲风,犹如看着一头已失去爪牙的猎物:“为了刚才的那一刻,昨夜我和土营商量了半宿,虽然细节上略有出入,总算也是不负所望。你如今只剩一个人了,若是现在就跪下投效了我,你自然还可以活着离开这里。如若不然,要么你现在就喊认输,不然一会儿会有几支箭矢插在你的身上,我也不知道了。” 若是此时认输,从此后在人前如何再抬得起头?曲风握着弓的手微微颤抖,一滴汗落下,迷住了他的眼睛,眼睛顿时又酸又痛。 土营伸手抹了把伤口的血,放到嘴里舔了舔,狞笑着慢慢拉开弓,瞄准了曲风。 围观的人群里爆出一阵惊呼。 反转 土营突然身体一颤,拉着弓弦的手一松,四支箭矢软弱无力地向前飞出一段距离,掉在了地上。 东景一愣,转头看去,力牧坐在地上,一只手正擦拭着脸上的鲜血,另一只手还握着大弓。土营面目朝下,扑倒在地,背上插着一支羽翎。 曲风的心神顿时一松,将弓矢放下,伸手抹去眼中的汗水,冷冷地对东景道:“还从没人敢在我开弓的时候看别的地方,你却是第一个。” 力牧从地上站了起来,吐去了口里的鲜血,咧开嘴,对着东景笑了笑,嘴里的舌头已经一片模糊:“你们的机划……倒似很强,不过……我的运机好象很袄。”他笑着,口齿却是不清了。 东景恨恨地看着他,又回过头看了看曲风,自信地道:“我却不信你们真敢杀我。” 力牧哈哈一笑,猛地抽出箭矢,搭在弓上,瞄着东景:“你敢赌吗?” 东景的身体顿时僵硬住了,死死盯住力牧,丝毫不敢动弹,垂下的手不自觉地在那里颤动。 曲风也呆住了,不知所措起来,不知该把弓举起,还是放下。 四周一片嗡嗡声,主台上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 木璃的手捂着嘴,脸颊上流满了泪水,不知道是在欢喜还是受了惊吓。 东泰的双手紧紧抓着前面的木栏,眼里满是紧张,脸上布满了担忧和期待,不知在忧虑或希望东景的生死,还是担心或期盼力牧会放弃。 东皓也站了起来,脸色满是阴沉,双手握拳,指节已被捏的失去了血色。 兑泽站在木栏边,面寒似水,手指虚虚点着力牧,身上散发的气息竟让周围所有的人都感觉冰冷。 莫名又有警兆,力牧扭头往主台看了一眼,回过头便对东景噗哧一笑,又喷出几滴血来,他松开了拉住弓弦的手,抹了抹嘴唇上的嫣红,笑着道:“我只开个玩笑而已,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 曲风紧绷的身体顿时放松了下来。 东景的表情也一下子从恐惧变得轻松又变得愤恨了起来,侮辱,这是对他这个未来王者莫大的侮辱。 鼓声响了起来…… 力牧走出校场,木璃正站在门口泪盈盈地等着他。他的身影刚从门口出现,木璃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力牧走到木璃面前,心虚地看着木璃道:“姐姐,我没事。”不争气的嘴角却仍往下渗着鲜血。 木璃伸手替力牧抹去嘴角的残血,又拉着力牧上上下下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盯着力牧的嘴唇问道:“你到底伤得如何?” 力牧咧嘴一笑,嘴里满是鲜血。往地上啐了一口,力牧擦了擦嘴道:“没事,我本来以为躲不开了,结果灵光一闪,张嘴咬住了箭,只是这箭力道太大,把我的舌头震碎了,得休养一段时日了。” 木璃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拍着自己的胸口,眼泪又下来了:“你知不知道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我又把一个弟弟给弄丢了……总算你没事,总算你坐起来了。” 力牧伸手把木璃揽在怀里,心里暖洋洋的,满是感动,鼻子也突然酸酸的。 教授说我们会哭,原来不是骗人的。力牧的脑子里突然划过徐教授说过的话。 木璃猛地抬起头,把力牧推开,转头对木旗道:“旗叔,我们现在就回府,你打发人找个大夫过来,要最好的,给我弟弟仔细瞧瞧。” 木旗此时也是老泪纵横,忙擦拭了下眼睛,道:“小姐带着少主先回,我不放心,我亲自去找。”说罢,便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还在抹眼泪。 力牧脑子却嗡了一下,他却生怕被大夫看出自己是个仿真人的端倪,忙对木璃道:“姐姐,小事,不用了,我养两天就好了。” 木璃脸一板,道:“什么养两天?什么小事?家里缺这几个给你看病的钱吗?” 力牧期期艾艾,嗫嚅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麻烦而已,而且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两三天就好了。” 木璃冷笑一声道:“你的身体你知道?你觉得麻烦?要是人人都知道自己的身体,人人都怕麻烦,还要大夫做什么?” 力牧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应了,心里盘算着若真被人瞧了出来,该怎么善后。 木璃突然道:“不过有件事情还得跟你说清楚。” 力牧一愣,抬头看着木璃。 木璃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道:“家里还真是缺钱,所以请大夫的钱就从你昨天赌赢的钱里出。” 回到家不久,大夫就到了,所幸大夫看过后,也没看出什么,只是配了些药,又让力牧平时多用酒漱口,就走了。 木璃让人抱了坛酒放在力牧屋里,又冷冰冰地道:“这酒大夫可说了,只能漱口,不能喝的,千万记得。酒钱也从你昨天赌赢的钱里出。” 宫里,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躺在地上。土亭跪在东皓面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 东皓看着眼前尸体,心里却是万分地烦乱,面上却还得装着和颜悦色地对土亭道:“令郎本是我心仪的佳婿,如今英年早逝、为国捐躯,你的苦楚,本王感同身受。你可先带令郎回家,容本王好好想想,如何为令郎报仇。” 土亭抽噎着退下了。 看着土亭离开大殿,东景一脸不屑,恼怒道:“他儿子自己没用,杀不了木威,反死在木威手中。如今却跑到这儿来哭哭啼啼的,让人看着就想吐。” 东皓看了儿子一眼,心里也是不快,道:“你说他儿子没用,那你呢?那木威倒了,你不会再补一箭么?今日若不是那木威看你是我的儿子,你以为你就能逃了性命?多好的机会,竟被你们这样白白错过了,还反送了一人的性命。” 见儿子低着头不说话,东皓又道:“你日后也是大王,对待臣僚要恩威并施,不能太过刻薄。今日这土营毕竟是为了我家的事情死的,若是放着土营的尸体不顾不问,来日你如何还能指望土亭为你效力?事情若传到别人耳朵里,也定觉得我们薄情寡恩,便没人再会为你出生入死了。” 东景唯唯诺诺应了,可为了土营又被父王说了几句,心中却对土亭又添了几分不满。 东皓又道:“如今我的侍卫统领没了,土亭刚刚推荐了土节,你觉得如何?” 东景正对土亭不满,立即道:“要这个废物干嘛?就他那两下子,如何能保得了这宫廷的安危?” 东皓叹了口气道:“如今土营刚刚没了,便把这侍卫统领的位子从土家给拿走了,我却恐怕土家不快。” 东景满不在乎道:“父王,您是东夷的大王,而不是土亭。若您行事也要处处看他土营的心情,如何能在众多臣民面前显示您大王的威仪?况且王宫乃是国家重地,如若所托非人,出了差错,到时悔之晚矣。” 东皓想了想,便也罢了,又问东皓道:“那你可有什么适合的人选吗?” 东景顿时也是懵住了,一时竟也想不出由谁来接任的好。虽说国内确有一些身手极高的,可都是各族的族长、长老,如何会来做王宫的侍卫。至于年轻一代,眼下除了他和曲风,也就没什么人在他的眼里了。 东皓见儿子没什么主意,也是无奈,只得挥挥手,让东景退下了。 过了两日,东皓宣布曲风任了他的侍卫统领。东景捶胸顿足,大是后悔为何当时不肯让土节接任。想来想去,便找了土亭一起去他母亲处哭诉,希望能够挽回。 土妃无奈,虽说后宫按例不得干预政事,但却禁不得父亲和儿子苦苦哀求,便只得硬着头皮,去找了已多日不见的东皓。 东皓听了土妃的来意,体谅土妃的外甥刚刚过世,倒也没有显出不快,反耐心对土妃解释道:“我本确实想让你家的土节接任侍卫统领一职,只是景儿却不愿意。我细细想想,景儿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这宫廷的安危确是国之重事,容不得半点疏漏。这些时日,向我举荐这个职位的数不胜举,都说自己推举的人好,我也不胜其烦。前日泰儿也来向我举荐了曲风,我思来想去,若用曲风确有几个好处:一来、曲风箭艺高强,他来做这统领,自然也就堵住所有人的嘴,没人可以说出什么;二来、他做这统领,能力不弱于土营,也能护得这宫中的安全;三来、因着前些日子比箭的事,景儿却是得罪了曲风,得罪曲风也就得罪了曲族,若不趁着这个机会笼络一下曲风,却恐怕曲族会与我等离心背德;四来、最近我和九黎在谈结盟之事,却是曲族带着一群小族在那里反对,如今我让曲风做了统领,也与泰儿说好,让他安抚曲族,不再反对结盟之事;五来、日后景儿是要做大王的,景儿万般皆好,可有一样,为人太多刻薄,对下没有体恤,对兄弟也没有容让之心,曲家是泰儿的母家,我让曲风做了统领,也算给泰儿培植点朝堂的势力,不致将来被景儿欺压得太过厉害。” 土妃是个没头脑的,只要听了她儿子将来是大王,也就顾不得其他了,欢欢喜喜便回去了。 于是,曲风当上了东皓的侍卫统领,掌管了宫中的八百侍卫。从此东景与东泰的嫌隙便更深了。 仿真人的恢复能力果然厉害,便如力牧说的,短短几天,他的舌头竟已经好了,连看病的大夫都觉得不可思议。 留下 力牧射杀了一人,按规定便成了射术大赛的头名,坊间本就两个传言,一个是大王欲将东灵公主许给木威;一个是此次获胜的头名便是东皓的东床快婿,如今两者合一,便是传得更凶了。东皓虽然恨得牙直痒痒,却也无奈,不得不捏着鼻子赏了力牧许多东西,只是绝口不提东灵的婚事。 东景虽然得东皓多次亲口应了让他继承王位,但见父王心疼东泰,却心里也不踏实,尤其对着曲风做了侍卫统领,更是万般不顺,总找些理由处处刁难,引得东泰、曲风更是不满。 这日,东皓又把兑泽召进了宫中。两人谈了许久,兑泽满面春风地出了王宫。 第二天,雷豹又来找力牧,说是兑泽大人想要见他。 力牧便换了衣服,跟着雷豹出门了。一路上,雷豹的表情都是阴晴不定,甚是古怪。 走进一处僻静的街巷,雷豹突然停下,回身便向力牧拜倒。 力牧一惊,忙想把雷豹扶起,问道:“雷豹,你这是为何?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雷豹不肯起来,只对力牧道:“大人,雷豹是大人救了性命,又蒙大人恩德,将雷豹和一干兄弟救出了苦役营,让雷豹过了这么多天人过的日子。雷豹知道大人是兑泽大人的弟子,自然与兑泽大人是极亲近的。但有些事情,雷豹却不得不说,就算大人怪罪雷豹挑拨离间,雷豹也是非说不可。” 力牧双手用力,把雷豹搀起,道:“你先起来说话,你虽是我救的,可在我心里却如兄弟一般。无论你有什么,只管说来便是,我绝不怪罪。” 雷豹听了,甚是感动,热泪盈眶道:“大人,这些日子大人不常来兑泽大人这里,自然知道的少。我有一回听到一个官吏的醉话,说兑泽大人为了与东夷结盟之事竟答应东皓,欲害大人。我本不信,却看着兑泽大人将那青铜的箭簇送进了宫里,又看着在大人与他们比箭的时候,他们用了那青铜的箭矢。那日大人拿箭对着东景,我在旁却看见兑泽大人拿手指对着大人,面上还带着几分杀气,甚是吓人。那兑泽大人可是巫神,是否便是当时想对大人下手,还请大人斟酌。此外,昨日兑泽大人又进宫了,听说已和东夷达成了同盟的约定。我本松了口气,以为兑泽大人便会放过大人了。可刚刚听说,兑泽大人已准备收拾行装,要回九黎,却应着东皓的要求,把大人留在此地。大人刚杀了土族的土营,又拿箭指过东景,此间的人哪个不把大人恨在心里。大人留在这里,恐怕凶多吉少。我担心大人,故此忠言,何去何从,还望大人早拿主意。事已如此,我却恐大人依旧不信,以为我是小人,挑拨大人与兑泽大人之间的关系。” 说罢,雷豹竟抽出随身的铜剑,直往脖子上抹去。 力牧忙出手去按,却险些没有拦住,铜剑锋利,已将雷豹的脖子割出了一道血痕。 力牧劈手夺过铜剑,却给了雷豹一个巴掌,怒道:“雷豹,你的命是我救的,什么时候要还给我,却是我说了算。如何你就敢在我面前轻生?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又怎会不信你说的话?再说那兑泽让你来叫我,我去了他那里,你却死了,你让我怎么和兑泽说?难不成兑泽还会放过了我?” 雷豹一听这话,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却不敢再轻易自尽了。 力牧见他想通了,便把剑还给了他,又道:“既然九黎和兑泽对我无情,就莫怪我对他们无义。他们让我留在这里,我就留在这里。也让他们看看我的手段,看我是如何将这东夷搅得天翻地覆的。只是如此一来,我却不知道你们是想回去九黎,还是留在这里?” 雷豹当即单膝跪倒道:“小人自然愿意留在这里辅佐大人。至于其他弟兄们,也都是大人从苦役营救出来的,小人敢保证他们也都一定愿意留在这里。为了大人,小人们刀山火海也都是敢去闯的。” 力牧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想办法让你们留下。等兑泽走了,你立刻带人回九黎,把你爹也接了过来。他一个人在九黎,我也不太放心。” 雷豹见力牧还惦记着自己的父亲,自然更是感激涕零,又跪着重重给力牧磕了个头。 力牧跟着雷豹来到了驿馆。 兑泽见到力牧,也是和颜悦色,只抚掌笑道:“木威,我一直知道你拳法剑术高人一等,却没想到你的弓箭也是如此出神入化,早知如此便让你向我那些部属传授弓箭之术了。” 力牧赶忙谦道:“大人谬赞了,属下的弓箭乃是家传,虽在东夷还是不错,但如何能入了巫神大人的法眼。” 兑泽摇摇头道:“我那日观你的箭术,也是出神入化。你却不知,当年我与大王都奈何不了东夷的弓箭,甚至有些巫神更是吃了大亏。至今每每想起那个叫羿始的,我还心有余悸。” 力牧听了,心中也是感慨,不知这羿始是何等奇人,能创出如此绝技,竟让巫神都觉得棘手。可叹弓箭之术还是神农他们传出的,可炎黄的弓箭与这里比起,竟有云泥之别。 兑泽见力牧不语,又道:“如今我已与东夷谈妥,到时东夷会出八万兵卒,助我九黎。我九黎提供东夷十万柄青铜利剑和一百万枚青铜箭簇。届时我九黎再出兵七万,合成十五万大军,以东夷的箭术,攻灭炎黄也是指日可待。” 力牧听了,咋舌道:“十万柄剑?百万箭簇?这么多兵器,我九黎如何提供出来?” 兑泽皱着眉道:“我也正为此事发愁,可不给军备,确实东夷也难以出征。东皓也提出不用给他们兵器,只要教他们采铜之法和铸剑之术便可。我却在犹豫,毕竟若只提供兵器,他们的命脉尚在我们手里,若教会他们,虽解了目前的燃眉之急,但恐怕不是将来之福。” 力牧点头称是。 兑泽又道:“如今我即刻便得启程回去,可这里却需要一个能干之人负责联络的事宜,我思来想去你却是这里的人氏,家里亲姐也是这里的公主。你若留下,却是最好。你可愿意?” 力牧心说,我就算不愿,也由不得我,也罢,且让我再试一试你。当即单膝跪倒道:“大人,我虽是此间人氏,但早已做了九黎之臣,一颗忠心唯系九黎。属下不愿留在这儿,只想跟着大人,服侍大人,为大人尽心,为九黎尽忠。” 兑泽笑道:“你有此心,我甚感安慰。只是你若留在这儿,却能让我放心,也更能为九黎尽忠。更何况你在这儿,仍是九黎的属臣,仍是九黎的使者。只是身在东夷而已。” 力牧心中冷笑,嘴上道:“既然大人主意已定,属下便留在此地为大人,为九黎尽忠。” 兑泽大喜道:“好,如此却是最好。” 力牧又装作为难道:“只是大人,您这一走,虽说我成了使臣。但我一人留在这里,却是形单影孤,也没个人手使唤,也没个兵卒保护,实在多有不便,也恐丢了九黎的颜面。” 兑泽想了想,东夷的条件里只是必须让木威留下,却没说不能给他派些护卫。况且此次带来的护卫大多便是他的嫡系,留在自己身边也是不好安排。自己一个巫神,也其实并不需要人来保护,倒也不忍真将木威一个人扔在虎穴里。 想到这里,兑泽便道:“既然如此,便将你那三百一十二人给你留下吧,我自带其他人离去。” 力牧大喜,面上却又装作担忧道:“大人,这些人可是护着我们来此的主力,若都留下了,大人和那些官吏的安全该如何保障?属下委实放心不下。” 兑泽笑道:“如今我大事已了,却急着回去复命。应不会象来时一样和你们一起走路了。我自然是从空中便飞回去了,也只消得两三个时辰的事情。至于我的安危,你更是不用担心,我是巫神,天下又有多少人能取了我的性命?即便有人能取我性命,你这些护卫又能有什么用?” 力牧点头,也不再多说,便将此事就这么定了。 当夜,兑泽进宫拜辞了东皓,便腾空而起,飞回九黎去了。 第二日,兑泽的下属官吏和那些护卫兵卒也起身了。力牧却借口路途遥远,不放心他们的安危,让雷豹带了十几个人跟着他们,护送他们回彭城。官吏们自然都是感激不尽,哪里想到力牧其实是让雷豹去接了雷翁过来。 他们走后,力牧又找东泰,让东泰想法子给他在木璃府旁找了处宅子,让自己的手下悉数都搬了进去住下,只和东泰说是为了他的大业安排的人手。东泰自是喜不自禁,乐呵呵把所有的事情都给办了,也不要力牧掏一点钱,还供着所有人的吃喝用度。 十几日后,雷豹带着雷翁回到了阳谷,力牧便再无后顾之忧,开始着手在东夷兴风作浪了。 这一日,东泰入宫,正巧东景也进了宫里,想进献了几坛美酒给东皓。见东泰来了,又想着母妃和自己说的,父王想见些兄弟和睦的场景,东景便拿了一坛送给东泰。 毒酒 东泰看着东景送的酒,心里却觉得别扭,不想拿回家中,也不便就这么扔了,便想找人一块儿喝完了事。那日偏巧曲风当值,思来想去,东泰便拿着东景送的酒来找力牧了。 力牧听东泰说了酒的来历却是大喜,想起了三国里郭汜李傕的故事,便趁着东泰不注意,偷偷找了些不按君臣的药加到了酒里。 菜色做好,都摆上桌了,东泰便要倒酒,却被力牧给拦下了。 力牧皱眉道:“哥哥,并非小弟多嘴,这东景平素待你如何?可是一直这样和睦的?” 东泰哼了一声道:“他若日日如此,我又何至于恼他至斯。平日里他何尝用正眼瞧过我,今日也是怪了,不知他哪里不对,竟对我如此好了起来。”说着,又要倒酒。 力牧神色一紧,立刻又拦道:“哥哥且慢,事出反常必有妖。东景素来与你不和,今日如此殷勤,必有不妥之处。” 说完让左右牵了条狗来,拿酒拌了些肉,喂狗吃了,过了一会儿,那狗便开始打滚闹腾,紧接着口鼻出渗出鲜血,躺在地上抽搐起来,只几个呼吸的时间,便一命呜呼了。 东泰见了,大惊失色。 力牧摇头道:“哥哥,你与东景本是至亲兄弟,却没想到他能对你下此毒手。看来以后你要多加防备,只恐他这次不成,另寻他计。” 东泰咬牙道:“我也未料到他竟如此狠心,本来我以为他只是为着王位,防我忌我而已,如今看来竟已想害我的性命。若我只是处处防他,也难免会有疏漏,被他趁机。他既然不念亲情,我也当没这个哥哥。总得想个法儿,索性把他先害了,也省得他动我的脑筋。” 力牧摇了摇头,道:“哥哥,我说句话,可能不中听,若是说错了,你也别往心里去。” 东泰忙道:“兄弟说甚呢,你我自家人,何来此话。今天也是你细心,我才逃过一劫,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有什么话,兄弟只管直说便是。” 力牧便埋怨道:“哥哥既然这么说,那我就直说了。哥哥,你也不是那没见过好酒的人,既然那东景素来与你不睦,今日如此反常却赠你酒,你又为何偏要收了?” 东泰苦笑一声道:“兄弟,你是不知,今日这酒乃是他当着我父王的面赠给我的。我一开始只以为他想在父王面前演出兄弟和睦的戏而已,只是觉着恶心,又不想惹父王不快,便收下了。” 力牧神态顿时有些紧张,又问道:“那这酒是他随意给你的,还是挑拣过的?” 东泰回忆了一下,道:“是他说要送我一坛,父王听着高兴,便亲自在那十几坛子酒里挑了一坛看着好的,给了我。” 说到这儿,东泰猛地脸色都变了,身体顿时坐得笔直,看着力牧道:“这……难道是……” 力牧心里已经乐开花,天下却没有比这配合得更好的事了,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脸上却露着一副沉重的模样,又问道:“你父王和你哥哥可知道你这个时候会去宫里?” 东泰惨白着脸,又点了点头道:“我平素每天都是这个时间进宫请安。” 力牧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就先看宫里吧,若今天宫里没事,恐怕哥哥就得做好准备了。” 东泰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一声不语。力牧不动声色,只遣人去宫里打探,看有什么变故。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两个人只静静在屋里坐着,谁也没有言语。 过了好久,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只说今天大王高兴,命人准备了一桌好菜,让土妃陪了,与东景一起,一家三口就着东景进献的美酒,融融洽洽地团聚了一回。如今已经散去,却是什么事也没有。 力牧心中暗喜,本来只是想挑拨东泰与东景的兄弟关系,却没想到竟有如此大的意外之获。 东泰此时已是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身上冷汗直冒。 力牧一把将东泰抓起,厉声对东泰道:“二殿下,此刻绝不是你颓丧之时。” 东泰颤着声道:“若是我哥,我还能和他一斗,可是我父王……我还有活路吗?” 力牧沉声道:“如今大王虽然已有意要杀殿下,可殿下真的就愿意束手待毙吗?” 东泰的神情有些疯狂,大笑道:“我还能怎么样?我还能和我父王斗吗?我难道还能杀父弑君不成?” 力牧紧紧盯着东泰,一语不发。 东泰握紧了拳头,死死地看着力牧,惨笑道:“你难道真要我犯上吗?” 力牧呵呵一笑道:“我要你犯上?大王现在最想杀的已不再是我了,你都不怕,我怕什么?你既然不愿意反抗,我又为何要逼你犯上?” 东泰愣在那里,呆呆的,脸上一会儿痛苦,一会儿挣扎,一会儿狰狞,不断地交替。 “是他先要杀我的,对不对?虎毒都不食子,他比老虎还狠,比老虎还毒。我若不杀他,我就会死在他手里。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东泰低声地吼着,又抬头看着力牧,两眼布满血丝:“反正左右都是一死,我又为什么要乖乖地躺在砧板上?你会帮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力牧点点头,道:“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东泰突然看着力牧,紧紧抓住力牧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为什么?弑君可是杀头的罪,你为什么要帮我?” 力牧叹了口气,声音一下子低沉了下来,语气却是异常坚定:“你糊涂吗?他们要杀掉的并不止你一个,你难道不知道我也在他们要杀的名单上吗?你死了以后,东景自然就是东夷的王,再没有人和他争了,那下一个要死的就是我了。” 东泰松了一口气,把抓着力牧的手松开了,喃喃道:“我竟忘了,我们是同病相怜。我原以为只有等我哥当了王,我才要面临生死的挣扎,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力牧的脸上满是痛苦,道:“这东夷的岁月,哪天不是杀戮。我的父亲,你的那些伯伯哪个不是死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东夷贵族的剑下?你的父王经历了那么多,如何还不知道为了东夷的万世昌隆,必须要把一个稳定的王权交到下一位大王手里。既然他已经选择了你的哥哥做下一任大王,自然就必须要牺牲你了。只是你必须要振作,只有你活着,才会有你要的一切;只有你活着,我才能活着,木族才能振兴。知道吗?你必须活着,必须做了东夷的王。” 东泰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我必须活着?我必须做了东夷的王?可你知道这有多难吗?就算你帮我,就算我有木族,有曲族,有那些小族支持我,可你知道他们有多大的力量吗?” 力牧眼睛一亮,立刻问道:“我们和他们的力量到底差多少?我知道东景有土族支持。你这里却有木族、曲族支持你,难道还不够吗?” 东泰叹了口气道:“世人都在传闻东夷有四大族:木、江、土、曲。却都忘了东夷其实是五大族,还有一个最大的族就是东族,我虽然也是东族的人,可东族的实力基本全在我父王手里。如今江族已灭,你们木族也是日落西山,只在苟延残喘,早就没了大半的实力。现在的东夷除了东族,最大已是土族。这最大的两个氏族联合了,我就算有曲族、木族和那些小族的支持又有什么用?” 力牧听了,双眉紧锁,若是实力相差那么大,难道自己真要暗中动用炎黄部的力量么? 只听东泰又悠悠叹道:“除非他们也愿意支持我,我还有一线生机和希望。” 力牧猛地抬头道:“他们?他们是谁?” 东泰看着力牧,眼里充满诧异,道:“你不知道他们是谁?你若不是木璃的弟弟,我真会怀疑你是不是一个东夷人。” 力牧忙掩饰道:“我自小便逢大变,流离失所,颠沛江湖,对这东夷的事情很多都已经记不得了。” 东泰摇摇头,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可是他们……,算了,你知不知道也没什么所谓,我便告诉你也就罢了。你知道羿始吗?” 力牧一愣,这个名字实在太过熟悉。有好多人,九黎的、东夷的,都和他提起过这个名字。一个已经被人们抬高到与他们这些上神几乎相同地位的名字,一个也几乎被神化了的名字。 力牧顿时一脸的轻松,道:“当然知道,原来你说的是他。” 东泰接着道:“当然是他,在东夷也只有他能让我父王忌惮三分了。东夷有个氏族叫羿族,本是个只有几百人的小族。这羿始原是羿族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却从小不甘寂寞,十几岁时就离家出走,到处闯荡。后来在从前上炎的地方待了一段时日,见那里的人以弓箭捕猎。他见猎心喜,自己做了一副,也学人射箭,又勤于琢磨,竟在箭道一途越走越远。等他自觉射艺已成,便回了东夷。许是缘分,他与我大伯还有你的父亲偶然相遇,三人竟脾气相投,便结为了异姓兄弟。后来我大伯做了东夷之主,你父亲当了东夷的大长老,羿始却不愿为官,只愿东奔西跑教授东夷各族上乘的箭术。再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我二伯起兵,杀了我大伯和你父亲,又灭了木族。等羿始赶回来已经一切都结束了,羿始长叹一声,吐了口血,便带着羿族归隐山中,再不肯出来了。” 东羽山 力牧听得如此英雄人物,竟自心血澎湃,几乎不能自已,勉强平静下来道:“既然只是个几百人的小族,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啊,就算有他支持,只怕也不足以对付你的父王吧?” 东泰摇了摇头道:“这羿始威名远播,又对各族皆有恩德,没有一族愿与他为难,反给他许多方便。于是羿族也逐渐壮大起来,竟也有了两三千人的规模。” 力牧皱了皱眉头,道:“那这两三千人的规模也只能勉强算是个中等偏大的氏族而已,如何竟能左右了朝堂的局势?” 东泰有些神往道:“你且听我说完。这羿族虽然只有两三千人,但在山中过活,也不理我父王的政令,只是自给自足,倒也逍遥快活。有那些慕他名声的,或是被其他大族欺负苦了的,便纷纷投到他的那里,依附于他。久而久之竟又聚起了数千人,他又教人箭术,部下之人自比我等各族的要高出一筹,长此以往竟成了我东夷的国中之国。我父王自然甚是忌惮,却是碍着他的威名,也是无可奈何。若是有幸得了他的帮助,我倒是能多了几分把握。” 说完东泰看着力牧,神情竟有些古怪:“对了,论起来你却是这羿始的侄儿,若是你去求他,说不定他念着你父亲的情谊,便肯帮我们了。” 力牧听了脑袋顿时嗡了一下,自己是个冒牌货,虽然得了木璃的帮助,可却难保不被羿始看穿。 东泰却没看出力牧为难,又自顾自叹息道:“只是这羿始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却常年不在山里,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缘分见到他了。” 力牧这才心里稍定了一些,便问东泰道:“那这羿族却是在哪座山中生活?” 东泰站起,来到窗口,看着东北方道:“就在阳谷东北方二百里的东羽山上。” 第二日,力牧便央着木璃,一起驾着车,带着十二名缁衣剑卫同往东羽山去了。 东羽山不高,但却占地极大,一眼看去,层峦叠嶂,郁郁葱葱。山下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蜿蜒曲折,河两岸密布着厚厚的芦苇,几株垂柳耷拉着一头茂盛的长发随风飘逸。 一只白鹭展开翅膀,掠过水面向云间飞去,惊起几尾泛着金光的红色鲤鱼迅速躲入暗处的水草间悠然地吞吐着泡泡。岸边,一头公鹿努力低着头伸长舌头卷着水喝,旁边三两只母鹿或站或躺,警惕地看着四周。一只松鼠悉悉簌簌从草丛中探出脑袋,引得一只母鹿紧张地抬起头,往那个方向张望。松鼠也被母鹿的举动吓到了,嗖地一声蹿到了树上。 “羿始大人还真会挑地方,这个地方便如仙境一样。”力牧看着美景,停住了马车,不由自主地感叹道。 木璃也盯着美景,眼珠子动也不动,嘴里却是不屑道:“这里算得了什么?山上更美,我年少时曾随父亲来过一次,我记得山上有个碧蓝碧蓝的水潭,水潭上有条瀑布,大水冲在水面上,溅起雪白的水花。水潭里的水沿着山涧往山下流,和几条小溪汇聚在一起,才形成了眼前这条河。” 力牧心里却一紧张,忙问道:“你来过这里?你弟弟呢?来过吗?” 木璃摇摇头道:“那时候他还小,我们东夷有个习俗,孩童未成年时,不宜与族外的人见面,他便未曾来过。” 力牧奇道:“那你那时还年少,怎么会来过?” 木璃白了他一眼道:“我那时候虽然也是年少,可也十二岁了,刚过了成年的年纪,可以见外人了。而且那时候我正练箭,恰巧遇到些瓶颈,父亲才带我上山,让羿始叔叔给我解惑。” 力牧松了口气道:“哦,原来那羿始大人没见过你的弟弟,这样我就放心了。” 木璃却叹了口气道:“如何没见过?当年我弟弟被狼咬了手臂,便是我这位羿始叔叔过来医好的。” 力牧更是吓了一跳道:“如此说来,你弟弟手臂上那个半月形的伤口,这位羿始大人也是知道的?” 木璃点点头,略有些烦忧,道:“所以你上了山后,更要把你的袖子拉好,切莫露出手臂。还有不许再称呼他羿始大人,要叫羿始叔叔。若是被他瞧出破绽,你的死活可就全在他的一念之间了。你碰到东景、土营都差点丢了性命,更何况是他。若是他要除去你,莫说他那些族人部下,便就他一个,你我联手也逃不开去。” 力牧苦笑道:“若是早知道如此,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东泰过来。” 木璃看了看力牧,又看了看东羽山上,悠悠道:“反正还未见到羿始叔叔,现在你若想回头,也不晚。” 力牧眯着眼,也望向山上,问道:“若是我不想回头,还想上山呢?” 木璃笑道:“那我便陪你上去,反正如果我那位叔叔真想杀人,杀的也不会是我。” 力牧听了这话,倒是心定了许多,沉声道:“那我便放心了,既然你不会有事,那我拼着往山上闯一闯,又有何妨?” 木璃瞟了力牧一眼,柔声道:“你却不怕死吗?” 力牧呵呵一笑,心说大不了我纵身一跃,飞到空中,拼着受上两箭,也能逃离了此地,口中便道:“你只管放心,我只是不知如何才能护得住你,若是不需担心你的安危,我自有保命的办法。” 木璃把她的大眼睛眯起,顿时眼神迷离了起来,直把一个本就明艳动人的女孩更显出几分妩媚来。 木璃轻轻叹道:“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那些自信是从哪里来的,不过也罢,上了山后我自会尽力保全你的性命。想来我那位叔叔看在我的面上,至不济看在我那故去的爹爹的面上,不会太为难了我们。” 力牧看着木璃的娇艳,与山光水色辉映在一起,竟没来由地在心底闪出了一个白衣的女孩,顿时痴了。 木璃见力牧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顿时嫩白的脸颊上浮起了一片红晕,对着力牧嗔道:“你只呆看着什么?此去山上还有半天的路程,你不赶路,却只盯着人家做什么?” 力牧这才恍然惊醒,脸上也是一烫,忙道:“没什么,姐姐,只是一时许多感触而已。” 木璃听力牧又唤自己姐姐,面上却是一黯,道:“前途茫茫,你有大事未了,我有大仇未报,哪里有那么多时间胡乱感触,你快快赶路吧,再有几里路便真到了山脚下了,马车就上不去了,你我也只能步行了。” 力牧听了,也是讪讪然,立刻转头呼哨一声,唤了在四周巡逻游弋的缁衣剑卫,加快步伐,向山上赶去。 到了山脚下,留了两个缁衣剑卫看守马车,其余人一起跟着木璃上了山。一路上两边苍松翠柏绵绵密密,耳间都是虫鸣鸟叫的声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猿啼鹿呦,更衬得悠景宜人,让人心旷神怡。 走了好长一段路,来到一处山坳,嗖的一声,一支箭矢钉在了木璃的面前,生生阻住了木璃的前行之势。木璃手一抬,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来者何人?”山谷两边转出十几个大汉,拉弓张箭,居高临下对着众人。 木璃往前一步,朗声道:“烦请各位向羿始叔叔通报一声,就说侄女木璃前来拜望。”声音清脆明亮,颇是悦耳。 为首的大汉一拱手,大声道:“既是大人侄女,还请姑娘稍侯,待我进去通报一声。只是有言在先,姑娘叔叔早已下令,若有人闯谷,格杀勿论。故未得准许,姑娘千万莫要再进一步。不然若有冲突误伤,却是不美。” 木璃扬声道:“这位大哥还请放心,大哥未返转之前,木璃决不再前进一步。” 那名大汉再拱手施礼,转眼消失在众人眼前,其余大汉还是手持弓矢瞄准众人,纹丝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突然一群人跑出了谷口,为首的竟是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件粗布的麻衣,脚上蹬着一双草鞋,粗看着平凡无奇,但很奇怪,只要你看他久了,竟就被他吸引住了,再也转不开你的眼睛。 中年男子看到木璃,竟有几分激动,眼角挂着泪花,嘴角微颤,轻轻吐出两个字:“璃儿。” 听到这两个字,木璃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奔跑过来,一头扎进了中年男子的怀里:“叔叔……哇……”,多年的委屈竟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止不住地往下流。 中年男子轻轻抱着木璃,神态感伤,喃喃道:“璃儿,这些年你都跑到哪里去了?我去你家出事的地方查看过,没有见到你的尸体,我便猜你还活着。这些年我常常不在山里,世人都传我神龙见首不见尾,却哪里知道我都是在外面寻你啊。直到有一天,有消息说你被东皓找到了,还被封为了公主,我便悄悄去阳谷看过你一次,见你一切安好,我才终于放下心来。你当年为何不来这里找我?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地方。” 识破 木璃抹着眼泪,抽抽噎噎道:“当年旗叔拼死把我救了出来,本来确实打算来这里投奔您的,可是半路上便被人抓住了。本以为难逃一死,却没想到他们并没有杀我们,而是把我们软禁了起来。直到有一天东皓杀了东冥,我才知道那些人都是东皓的手下。在那个时候,东皓就想着利用我了。可是叔叔,你既然到了阳谷,既然偷偷看到我了,却为何不现身呢?”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道:“我哪里知道这么多曲折?当年大哥东旭和你父亲都劝我留在阳谷,我却不肯,执意要走遍东夷,传下我的箭术。后来他们出事了,我一直怪我自己,当初我要是听了他们的,留在阳谷,如何会发生那些事情。我也想过替他们报仇,可是有很多事情、很多原因却又让我不能那么做。于是我便带着羿族一直隐居在这里。我以为你一直不来找我,是记恨我不替你爹和你大伯报仇,我也自觉没脸面见你,所以便没有现身。” “对了,这几位是?”中年男子放开木璃,看着力牧等人。 木璃擦了擦眼睛,赶紧硬着头皮向中年男子介绍道:“叔叔,这位就是我的弟弟木威,其他的是我弟弟的护卫。”转头她又向木威介绍道:“木威,这位便是当年我们父亲的结拜兄弟,东夷的箭神羿始叔叔,你快叫人。” 看木璃之前的说话、语气和样子,力牧其实早已猜到,一听木璃这么说,不敢怠慢,便立刻跪倒,口里叫道:“叔叔在上,请受侄儿一拜。”说完便给羿始磕起头来。 羿始却是不易察觉地眉头微微一皱,立刻又舒展开来,上前把力牧扶起,道:“贤侄不必多礼,快些起来,都是自家人,这里风大,且随我先回家去。” 力牧顺势站了起来。木璃见竟这么容易糊弄过去了,便兴高采烈地挽着羿始的胳膊,一路上说说笑笑地随着羿始进了山谷。力牧见没出什么意外,也轻轻吁了一口气,带着众人,跟在了后面。 翻过一道山梁,面前小溪潺潺,便开始有了屋舍、农田。许多人来来往往,见了羿始一行,也都纷纷行礼招呼,羿始也对每人还礼。 又走了一会儿,力牧便听到水声轰鸣。转过一片林子,只见一挂银练从山峰上直落下来,垂在一汪清澈碧蓝的水潭上,激起层层水花。空气中到处弥漫着雾气,力牧等人只得在一旁绕过,却只一会儿的功夫,衣衫上便蒙了一层湿润,头发上也俱都沾上了细细的水珠。 木璃转身对力牧嘻嘻一笑,道:“木威,这便是我对你说过的水潭和瀑布了,如何?可是美极了?我那时年少调皮,可喜欢来这里玩耍了。” 力牧也笑道:“果然是个极好的地方,羿始叔叔住在这里,真是羡煞我了。” 羿始头也不回,只是淡淡道:“你若是肯放下俗世权位,不再与人争斗,自然可以来此长住。” 力牧神色一黯,默然不语,只跟着在走。 羿始在前,未见力牧回答,只以为他放不下功名富贵,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轻轻摇头继续往前走。 木璃见二人之间气氛有些尴尬,便故意对着羿始撒娇道:“叔叔,当年我来的时候,我记得你还是孑然一身,如今可有给我添了个婶婶啊?” 羿始宠溺地摸了摸木璃的头,却叹了口气道:“我四处飘泊惯了,心思也不在这成家之上,只怕这辈子也不能有人肯跟着我了。” 木璃娇笑道:“叔叔这是哪里话,叔叔是我见过最英俊最帅气的伟男子,也是整个东夷的大英雄。若是叔叔愿意娶亲,只怕姑娘们要从这里排队到阳谷了。” 羿始微笑着看着木璃,只是不语。 木璃指着前方,回头又对力牧道:“刚才路过的都是那些依附羿族的小族的居所,前面那个林子里,便是羿族的住处了,那里也是很美的。” 力牧一路行来,处处见的都是秀丽风光,想着羿始住的地方如何也不能比之前见过的差到哪里,便笑着点了点头, 走进林子没多久,众人面前便出现了一大片空地,绿草茵茵,还点缀一些不知名的野花,五颜六色,煞是好看。一排排屋舍整齐地排列着,屋舍外的土灶里,点燃着一堆堆的篝火。 所有的屋舍都一个模样,一般大小。羿始带着众人走到最里一间,推开门,进去了。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桌子,几把椅子,角落堆了几个箱子,便再无什么别的家具装饰。 木璃和力牧也跟着进去了,缁衣剑卫们留在外面,围着篝火坐了。 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羿始拿起茶壶给杯子里倒上茶水,拿一个杯子递给力牧。 力牧忙伸双手接过。 羿始突然一翻腕子,刁住了力牧的手腕,五指发力,力牧的手臂顿时酸麻,一动也不能动了。羿始迅速将力牧的衣袖往上一卷,肤色光洁,却是半点疤痕也没有的。 “叔叔。”木璃惊呼,眼里满是惊恐:“叔叔手下留情。” 羿始的脸色极其难看,眼神凌厉,盯着木璃,语调冰冷道:“你知道他是假的?” 木璃咬着嘴唇,有些绝望地看着羿始,点了点头。 羿始看了木璃许久,叹了口气,终是把力牧放开了。重又坐好,问木璃道:“为什么?” 力牧见羿始并未趁机发难动手,揉了揉酸麻的手臂,却是略微放下点心。 木璃神色也稍稍一缓,却是无奈,只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老老实实、原原本本地和羿始说了一遍,只把一些要紧的地方给模糊掩饰了过去,最后道:“当初也是被逼无奈,我也不是存心要欺瞒叔叔,只是已经到了如此情境,我们也已经没有办法了。” 听完木璃叙述,羿始看着力牧,眼中的敌意却少了许多,只是皱着眉头道:“东夷自我大哥没了,朝局便一直动荡,王室操戈也未停过。我原以为东皓夺了王位,东族便再无人与他去斗,却未料到第二代的纷争却已经开始了。这权位二字素来害人不浅,王室相斗也最是凶险,你们又何苦要挤在里面?” 木璃眼圈一红,扁着嘴,哽咽道:“我已家破人亡,再没什么亲人、牵挂,我要报仇。” 羿始看着自己二哥仅存的骨血,也是自己兄弟三人唯一留下的骨血,叹了口气,想说什么,也说不出口,转头又问力牧道:“我这侄女身负血海深仇,我自然也拦她不住。可你是九黎的官员,是这局外之人,况且如今东皓已经答应与你九黎结盟,你又何苦要趟这淌浑水?” 力牧笑了笑,也不正面回答,只是问道:“我听闻大人是从当年的上炎部学来的弓箭,却不知大人觉得那上炎如何?” 羿始顿时陷入回忆,道:“当初我在上炎,所见之处人人都是欢笑,个个都是满足,既无纷争也无相斗,对我这些外来之人也极友善,有了食物愿意分享,有了技艺也不藏私,乐于相互传授,确是如人间乐土一般。” 力牧又问道:“这上炎不知比东夷、九黎如何?” 羿始苦笑道:“我从上炎回来,与我两位结义哥哥共同的志向便是把东夷打造得如上炎一般,使百姓安居乐业,民富国强。只是如今再看这东夷,处处都是相斗,处处都是虚伪,哪有半点兴旺的气象。至于九黎,更是残暴不仁,贵族动辄虐杀黎民。若说上炎是个君子风范,东夷便是要找块遮羞布装点一下门面的伪君子,虽是不堪,但表面看着还是温和,还是光鲜。只是这九黎却是凶相毕露,只是一个残暴狂徒。三者如何能够相比。” 力牧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大人就眼睁睁看着一个君子被暴徒和伪君子残害吗?” 羿始长叹一声,沉默许久,突然看着力牧道:“原来你是炎黄的人。” 力牧微微一笑,只是不语。 羿始又道:“既然你想为着炎黄,破了九黎和东夷的联盟,我倒也不是不能助你,只是我却也要试试你的实力。这样,我有个弟子,也是我的子侄,名叫羿尾,是这羿族的少族长,也是箭艺的高手。你且与他比试对射,我也让你一步,只要你未被他射中,就算你赢了,我便助你。” 力牧精神一振,便问道:“不知大人让我们在哪里比试?” 羿始笑道:“只在这山上,至于哪里,你是客人,你挑便是。” 力牧想了想,便问道:“只要我挑的地方,便是哪里都可以吗?”眼神里却透过一丝狡黠。 羿始点点头,傲然道:“我说话自然算话,只要在这东羽山上,便都可以。” 力牧哈哈一笑,道:“那就好,我便挑那深潭底下。” 羿始一愣,道:“潭底,那里如何能射箭?” 力牧笑道:“这我不管,既然您说了让我挑地方,我便挑在那里,只是有一样,既然说了是在潭底,那么谁要是先把头伸出了水面,也就离开潭底了,那也算输了。” 憋气 羿始大笑道:“你这如何算是比的箭术,明明比得便是憋气的功夫。也罢,我这弟子常年在这山上居住,水潭里倒是常去,就和你比上一比又有何妨?” 说罢,羿始走到门口,和外面玩耍的孩童说了一声,便又回到屋里,看着力牧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去水潭那边吧。” 力牧便与木璃一起跟着羿始走出房门。雷豹看力牧出来了,便带着缁衣剑卫要跟着力牧。 羿始笑道:“你们几个倒是忠心,只是我这里安全的很,你们尽可放心,在这里好好休息,不用跟着了,我一会儿让人给你们安排住处。” 雷豹想说什么,力牧赶紧对他摆了摆手,让他们留下来了,自己带着木璃跟着羿始去了。 刚才在水潭边只是绕过去了,如今真真地站在水潭边,便感觉一股寒气逼人,直往肌肤里钻。潭边早已站着一个英俊的年轻人,精赤着上身,露着古铜色的肌肤,肌肉结实、线条俊美,背上背着一个弓囊,里面装着一张大弓和十几支箭矢。 一见羿始到了,年轻人立刻单膝跪倒,叫了声师父,又站起,看着木璃,红着脸叫了声妹妹。 羿始看着他,赞许地点点头,问道:“羿尾,你下这潭底还能射箭吗?背着弓做什么?” 羿尾脸一红道:“弟子无能,估计下了水后便射不了箭了,只是既然说了是比箭术,不带着弓箭总觉得不太合适。” 羿始一笑,又转头问力牧道:“你不带弓箭吗?” 力牧也是一笑,笑里透着几分洒脱,道:“我在水里也射不了箭,既然射不了,带着也没什么意思,也就不带了。” 羿始抚掌大笑道:“妙极,你们二人,一个严谨,一个潇洒,倒都是不错。也罢,就一起下水吧,我来看你们的胜负。” 力牧把紫篁剑取下,交给木璃,便也脱去衣衫,和羿尾一左一右站好,羿始一声令下,两个人便都蹿入水中。 水中冰凉彻骨,上面瀑布冲击得凶狠,潭下也是暗波汹涌、水流湍急,要想顺利潜到潭底,也是不易。力牧气沉丹田,紧紧抓住潭边的石块,一步一步往下挪。好容易到了潭底,力牧在水里摸了块大石头,紧紧地搂在怀里,总算稳住了身形。想着这个比试,力牧心中暗乐,若是比弓箭,这羿尾跟了羿始那么多年,自己却不知道能否胜得了他。可如今比得其实便是憋气,自己是个仿真人,一辈子不呼吸也是可以,只消看着这个羿尾什么时候上浮,自己跟着他,比他慢上半拍也就赢了。 时间慢慢地流逝,水面上一直没有人冒头。羿始看了木璃一眼,却见木璃神色平静,丝毫不见紧张。 羿始便含笑问木璃道:“璃儿,你这位弟弟气息真是不错,也够绵长啊。” 木璃嘻嘻一笑道:“叔叔,你可别小瞧了他,他可厉害,当年我父亲一直念叨一直也没练成的一气十二箭,他可练成了。” 羿始脸色顿时一滞,虽说十二箭只是十二息的时间,可却要不停张弓、拉弦、瞄准、放箭,绝不只是闭气十二息那么简单。一气十二箭看着只比一气十箭多出两箭,可在练箭的人中,却是云泥之别。寻常人等要练到十箭已是极难,而从十箭要到十一箭,就算如木璃父亲那样的天才也是终生没有跨出那一步。哪怕是自己的弟子羿尾,是自己从小教到大的,如今也只是一气十箭的程度而已。羿始看着水潭,顿时沉默了,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思量着,水面上出了动静,一颗脑袋探了出来,深深地吸了口气,便游到了岸边,却正是羿尾。羿始走到潭边,把手伸给羿尾,羿尾抓住师父的手,喘着粗气,爬上岸,低着头对师父道:“师父,徒儿无能,败给他了。” 羿始摇摇头道:“无妨,怪不得你。” 此刻,另一颗脑袋也探出了水面,力牧也爬上岸来。 羿始看着力牧,似笑非笑,满含深意道:“穿上衣服,你随我过来。”又转头对羿尾道:“你也穿好衣服,陪璃儿到处逛逛,再给璃儿和璃儿带来的人准备好房间和食物。” 羿尾答应着,便要带木璃走了。木璃有些不太放心,只看着力牧,在那里踌躇。 羿始明白木璃的心思,只是一笑道:“你这丫头,对我还不放心吗?我只是有些话想要问他,我不会伤了他的。” 木璃这才点点头,跟着羿尾走了,却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看向力牧。 等羿尾带着木璃走远了,羿始才叹了口气问力牧道:“我刚听璃儿说你已经练成一气十二箭了。既然如此,为何却不肯与尾儿比试箭艺,而要偷奸取巧呢?” 力牧脸一红,道:“非是我要偷奸取巧,只是我这箭术学了也没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分量,更不清楚羿尾的实力如何。兹事体大,我却不敢输,也输不得,故此想了这么个主意。” 羿始点了点头道:“无妨,我本来便已准备答应你们了。一方面是为了璃儿,也为了我两位哥哥的大仇;另一方面是为了你和我说的那番话。让你和尾儿比试,也是想看看你的实力。不过如今既然你已练成一气十二箭,自然箭术非同小可,已臻至化。至于你的应变更是令我惊喜,毕竟做这种事情,智谋远比武艺要重要得多。只是我如今却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力牧一揖,极诚恳地道:“大人请问,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羿始淡然一笑,道:“这问题很简单,只是不知道你会不会说实话,你到底是谁?” 果然这个问题一问,力牧头脑顿时嗡了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羿始看着力牧,悠悠道:“你可知道我那二哥,也就是璃儿的爹爹为何总是念念不忘一气十二箭吗?你可知道他练了一辈子,为何就是练不成一气十二箭吗?” 力牧隐约觉得不对,可又说不出什么,头脑里乱哄哄的。 “因为我告诉过他,一气十箭是人练的,一气十二箭是神练的。”羿始说完,只盯着力牧的眼睛。 力牧的脑袋轰的一声,却已是清明无比。 力牧看着羿始,也问道:“既然你知道一气十二箭是神练的,那你到底是谁?之前在屋子里你擒住我的手腕,我已在怀疑,这世间哪有什么人可以拿得住我?可是炎黄六位上神,我都知道。九黎八十二位巫神中活着的,我也多多少少全都见过。你到底是谁?” 说完,力牧已伸手握住了剑柄。 羿始哈哈一笑,对力牧道:“力牧,你且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若我没猜错的话,你一定就是力牧了。因为轩辕和神农还在炎黄部;燧人和刑天都在蚩尤面前露过相,恐怕做不了谍子;而螺祖是个女的,最近又刚和轩辕大婚,也不会是你。至于我么,我想徐教授应该和你们提到过有个1号库吧?” 力牧一愣,握剑的手顿时松开了:“你是1号库的?你不是羿族的人吗?” 羿始点点头道:“是啊,在你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上头便把我也派来了,职务便是亚洲区的监察。当时我见你们发展的很好,也没什么违反规定的地方,也就想着去别处看看。当时我认识了个人,就是羿始,他长得和我却有几分相似。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年少,又伤得很重,我尽力想救他,可终是救不回来。他跟我讲了很多东夷的事,也讲了很多羿族的事,我知道他很小的时候便离家出走,便想着冒他的名来东夷看看。到了东夷,机缘巧合认识了两个兄弟,也喜欢上了这个地方。我便以羿始的身份住下了。” 羿始看力牧已听得目瞪口呆,又道:“我之前在地球也算是特战精英,从小接受的便是弓箭的训练。来了这里,一开始我便只教了他们一些基本的箭艺,本想着或许就在这里无忧无虑地看看他们的生活,偶尔再去你们那里转一转。可后来我就发现了蚩尤他们,我察觉他们想要吞并这里,迫于无奈,我只能将毕生所学传授给这里的人们,总算没让蚩尤他们得逞。后面的事,你便都知道了。我那两个兄弟壮志未酬,便就没了,我也心灰意冷,又碍于不便干涉他们,只得带着羿族,遁入山里。此次听说东夷想和九黎结盟,我也替你们着急,本也想着出山,却苦无良策,不知该从哪里下手。正好此时你们便来了这里。” 力牧苦笑道:“你却坏了我的一个梦想,我一直你以为你才是一个真正的传奇,却没想到竟也和我一样。” 羿始叹了口气道:“这世上绝不可能有无缘无故的传奇。” 力牧眼珠一转,又道:“等等,我的身份你已知道,可是我又如何相信你真是一号库的监察?” 羿始笑了笑道:“这个却是容易,你们里面有个神农,他可辨别我的身份。你只要带我去见了他,便一切都清楚了。” 自己人 力牧呵呵一笑,道:“这个却是容易,这样,我们去和木璃他们说一声,然后便去陈地一下,也就是了。当夜也能走个来回了。” 羿始点点头,两人便去和其他人都交待了一声,一起去了陈地。 到了陈地,力牧带着羿始找到了神农,神农见力牧带了个会飞的仿真人来,也是惊奇。 羿始看着神农,一揖笑道:“今日见到天子,终是可以大笑而归了。” 神农听到“天子……笑……”这三个字,立刻想起了徐教授和自己说的,心情顿时激动起来,脸上却也不动声色,只和羿始在那里寒暄。 过了好半天,力牧终于忍不住了,便问神农道:“神农,这羿始说你可以确认他是否是一号库的监察,如今到底什么结果?” “羿始确实是自己人。”神农点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又问羿始道:“你们现在来了多少人了?” 羿始知道神农到底想问什么,苦笑一声,道:“目前就我一个,我也不是你们的增援,只是你们来这儿的时候,我便已经过来监督你们了。” 神农听到羿始就一个人,眼神顿时又黯淡了下来。 羿始看出神农的失望,便笑道:“如今我们都在为了拖住九黎而努力。我知道我们损失很大,也很艰难,但九黎的日子也不好过,不然蚩尤也不会想去找东夷联盟。如今我们只要破坏了他们的结盟,大事便就定了。最艰苦的时候我们已经走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神农苦笑一下,道:“我倒不是对战争没信心,只是战事一起,百姓生活就会困顿许多,我实在是想早点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还百姓一个太平的日子。” 羿始听了这话,顿时对神农肃然起敬,感叹道:“我以前一直想不通为何上炎部从不发动战争,却会有那么多氏族前来依附,势力反而越来越大,如今却才明白过来。神农,你且放心,我一定会和力牧配合好,瓦解掉九黎和东夷的结盟。” 神农站起一揖:“如此便拜托了。” 羿始笑道:“神农却是客气,这也是我份内之事。在此耽搁时间已多,若再不回去,恐怕天就亮了,我的族人若是找不见我,该担心了。神农,今日就此别过,来日我们再秉烛长谈,一醉方休。” 神农笑着答应,把羿始和力牧送出了宫殿。 第二天一早,已经飞回东羽山的羿始便找来木璃,和力牧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三个人一坐下,羿始便开门见山问力牧道:“如今这位二殿下急着要除掉他哥哥我还勉强好理解,可为何又要杀他爹呢?” 力牧有些不好意思,只得把自己如何在酒中下毒坑害东家父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羿始听完也是倒吸一口凉气道:“原来竟是你做的,你这条计也太毒了点。” 木璃顿时有些不满道:“木威这计如何就毒了?当年他们杀害东旭大王,灭我木氏全族,叔叔,你怎么不说他们毒辣?” 羿始听了,一阵语塞,只得道:“也确实是他们平素作恶多了,该着有这个报应,只是既然如此,我们此次的目标便有三个。第一是王宫,须得除去东皓;二是大殿下府,东景必须要死;第三便是土族,土族必须要灭。此外东族是个大麻烦,碍着东泰既不好灭了他,也不能让他救了东旭。木璃,你久在宫中,可知这三家还有东族的情况?” 木璃想了想道:“这东族虽然麻烦,却该是东泰想办法去解决的麻烦,至少他该拿出一个章程,要杀些什么人,留些什么人,能用些什么人,我们才好打算。其实这三家里,最容易对付的该是大殿下府,府里虽有守卫,但却比王宫要少上许多,守卫的实力也弱了不少;其次便是王宫,王宫里虽有八百护卫,倒是不足为惧,现在便是曲风掌管着,纵使到时候不能被我们所用,借故调开,不来坏我们的事应该不会太难。只是宫里还有一支东族的力量,我只知道他们存在,但具体人数多少,实力如何却是个秘密,却不知东泰是否清楚了;这三家里最难对付的却是土族,因为我们必须灭了土族,那可是整个东夷的第二大族,实力不容小觑。还有之前九黎却送来千柄利剑、万颗箭簇,都是青铜打造。如今百柄铜剑和千颗箭簇在我手里,其他的却不知东皓分给了谁。这些兵器确是远比我们的石刀、骨矢锋锐许多,着实麻烦。” 羿始又问力牧道:“如今这东泰手里有什么力量?” 力牧苦笑道:“我也打听过了,他手里只有一个曲族,还有一些不想同九黎结盟、不想打仗的小氏族,实力却是不如东皓、东景太多。故此他才想通过我们拉你下水,毕竟你本身实力便强,威望又高,你若振臂一呼,支持他的人可就多了。” 羿始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明日你便回去,把东泰带来,就说我已答应替他出头,让他先把我们不知道的情况摸清楚。然后把土族这块难啃的骨头交给他,让他带着曲族去和土族拼,削弱他和曲族的力量,日后璃儿再想报仇去灭曲族的话,便是容易许多。” 力牧便站起道:“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回去找东泰,让他过来详谈,何须等到明日。” 羿始点点头道:“也好,你快去快回。” 木璃在旁看着力牧道:“我陪你回去吧。” 力牧只笑笑,道:“不用,我一个人来去最快,你安心在这里陪羿始大人便是,我去去就回。” 说罢,便对着羿始一揖,打开房门往山下走去。雷豹等人便要跟随,力牧本想拒绝,一人飞回去最快。但又想了想,若是自己一个人飞回去,不乘山下的马车,却也惹人怀疑。便只让雷豹跟着,令其他人守着木璃。与雷豹一起下山坐了马车回了阳谷。 本以为力牧五六日便能走个来回。从第六天开始,木璃便每日都在山谷口翘首相盼,可足足又等了两日,却始终没看到力牧的身影,倒是和那些看守的大汉混得厮熟。 直到第九日,木璃正采了一朵小紫花,百无聊赖地轻轻撕扯着花瓣。一旁一个大汉突然轻轻叫道:“有人来了。” 木璃忙帮残花一扔,和那些大汉一起趴在谷口两边的矮峰上。十几条人影从远处过来,大汉们轻轻抽出箭矢,挂上了大弓。 人影渐渐近了,为首的大汉眯着眼睛,慢慢把弓弦拉开,瞄准了前面。 “木威,是木威。”木璃兴奋地大叫,从矮峰奔下,只往谷口跑去。大汉们绷紧的神经也松懈了下来,把弓矢垂了下来。 跑到谷口,木璃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正向自己走来的力牧。力牧也看到一个女孩翩然站在谷口,身上穿的紫色衣衫被山风吹得猎猎扬起,直飘逸得便如天上的仙子一般。 力牧心头一热,忙紧走几步,来到木璃的面前。 木璃看着力牧,鼻子一酸,就怒道:“你怎么回事?怎么去了那么久?竟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力牧看了,心里也是不忍,紧不迭赔着小心道:“本来也想去了就回,没想到便遇上事了。” 木璃奇道:“你回去请人,能遇到什么事?” 后面的东泰也走了过来,只看着木璃笑道:“妹妹莫要怪我兄弟了,他果然是有事,不然早急着拖了我过来了。” 木璃一见东泰,便立刻敛去小女儿的作态,轻轻一礼,道:“给二哥哥有礼,我只担心好不容易说通了羿始大人,你们却迟迟不来,万一有了变故,便不好了。” 东泰一听,也收了笑容,低声对木璃道:“不瞒妹妹,我本也急着过来。可九黎那边来人了,一定要见我这兄弟。听说九黎答应提供的兵器,第一批已经准备妥当,不日便要起运,要木威带人去接应呢,这才耽误了几日。” 木璃听了,脸色都变了。之前还在说他们和东皓那里兵器上的差距,如今九黎又要运来一批,那岂不是差距越来越大。 木璃呆了半晌,问道:“这批运来的兵器大约是多少数量?” 力牧苦笑一声道:“青铜剑两万柄,青铜箭簇二十万枚。” 木璃惊呼一声,又问道:“什么时候送到?” 力牧道:“这倒还好,大约一个月后。” 木璃心稍微定了定,拉着力牧道:“走,马上把这个情况和叔叔说一下,一个月内我们必须搞定这件事情。若是他们再装备了这么多兵器,这仗就不用打了。” 力牧被木璃拖着,往羿始住的屋子去了。东泰无奈,只得跟在后面。 到了羿始的屋子,羿始正在和羿尾交待着什么。见木璃拉着力牧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个东泰,两个人便停下了说话。 东泰一见羿始,立刻一揖到底,恭敬道:“羿始大人,东泰有礼。” 羿始微微颌首道:“二殿下客气,但坐无妨。” 被劫 羿始叹道:“我听说力牧智慧过人,果然如此。我们要去劫兵器,光我们两个肯定不行,若是带了人去,就算被自己人看出我们的身份,走漏了消息,我们也是麻烦不小。只是就算我们带回来五千柄剑,那东泰岂肯不分一杯羹?” 力牧神秘一笑,道:“你只管放心,这却无妨,山人自有妙计,保管他不会问我们要。” 力牧皱着眉头,唉声叹气地走出了羿始的房门。远远的,东泰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一见力牧出来,东泰立刻一溜小跑着朝力牧奔了过来。 “兄弟,如何?羿始大人把你单独留下谈了些什么?”东泰迫不及待地问力牧道。 力牧叹了口气,道:“羿始大人说,若要保证攻下王宫,必须保证给他七千柄青铜剑和十万枚青铜箭簇。让我一定要和炎黄部说清楚。” 东泰顿时神色一僵,本来他还想着让力牧想办法从劫获的兵器里给他留下一些,此时也说不出话了。 力牧看他神情呆滞,心中暗暗好笑,面上却是愁眉苦脸,道:“如今还没去和炎黄部谈判,我们这位大人已经狮子大开口了,我是两家一个都不敢得罪,都要靠着他们,怎能不发愁啊?” 东泰勉强一笑道:“我们若能仗着这些兵器,把大事成了,断了与九黎的同盟,对他炎黄也是有利。你且与炎黄好好说说,千万保证了羿始大人的要求,我们可全靠着他呢。” 力牧点点头,又苦笑了一下,对东泰道:“哥哥,你也好好想想吧,羿始大人还问,若是他助你取了王位,你该如何谢他?” 东泰又是一窒,却也不敢反驳,只得喃喃道:“我先想想吧。” 力牧紧接着又压低声音对东泰道:“哥哥,等取到了王位,整个东夷都是你的,如今正是许诺利益,拉拢人手的时候,可千万不可小气啊。” 东泰对着力牧勉强一笑道:“兄弟,放心,我省得。”说完,低着头便匆匆走了。 力牧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一笑。 晚饭时,力牧便消失不见了。木璃问羿始,羿始只说力牧孤身一人悄悄去了炎黄那里,不便带任何人去,也不便多让人知道。众人皆点头,不约而同替力牧保密。 羿始又道:“如今你们在我这山上待的时日也是久了,明日便下山回去吧。木威办完事会直接回阳谷。我也要开始安排人手悄悄潜入阳谷了,还麻烦二殿下给安排好隐秘的住处。” 东泰立刻道:“大人放心,这是小事。之前木威的剑卫要在阳谷住下,我便着手在木府附近置办了许多产业。如今还有许多空着,大人的人来,正好可以住。” 羿始点了点头。 东泰又道:“此次在下蒙大人相助,感激不尽。若是能得了王位,便请大人为大国师,上朝不跪,与我平起平坐,共享富贵。此外大人可在阳谷城外安下兵营,驻扎千人的军队。除了这东羽山,我也会另辟水美土沃之地给大人的部属安家立业。土族的俘虏也可先由大人挑选一半,作为羿族的奴隶。我那个大哥的府邸便赠于大人安居,王宫中但有大人喜欢的宝物,大人也尽可拿去。” 羿始听了直皱眉,心说这东泰为何突然莫名地对自己许下这么多好处?难道又是力牧这个家伙弄得? 东泰见羿始皱眉,以为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心一横,又道:“大人若是还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我绝无二话。” 羿始轻咳了一声,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只得含糊道:“没什么,以后再说吧。” 过了几天,木府旁边的空宅里,悄悄开始有人住了进去。东泰和木璃也常常往王宫里跑,留心着宫里发生的变化。 力牧终于回来了。 一个多月了,东泰每日里翘首以盼,只是也知道路途遥远,一介凡人,终是比不得巫神,哪怕快马加鞭也得耗费许多时日,总算力牧回来了,还比自己预期的快了几日。 东泰立刻跑到木府,向力牧询问情况。 力牧叹了口气道:“我好说歹说,轩辕他们只同意给我们留五千柄剑,五万枚箭簇。我也没法坚持,毕竟东西是他们去劫,等他们把东西运走后,最后给我们留下多少全看人家的心情。” 东泰立刻皱起了眉头,轻轻道:“能有这么些,给我们派用处,我已经很满意了。只是这数量和羿始大人要求的还有些差距,这却是个麻烦。” 力牧冷笑道:“如今我们可是什么好处都没捞到,他们已得了那么多兵器。若再有什么不满意的,可就真是人心不足了。哥哥放心,我去和那羿始大人说去。既然他们得了那么多兵器,那最难的骨头便该给他们去啃了。” 东泰实在是心有同感,顿时觉得力牧大为亲近,可又不敢说什么,只是看着力牧。 力牧又宽慰东泰道:“哥哥只管安心,所有的事情我来安排,必定给哥哥处置得妥妥贴贴的。” 东泰忙不迭地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十几天后,有巫神飞来阳谷,来找力牧,正是之前带着力牧去剿灭宫隐的那一位。 这位巫神确是极欣赏力牧的,见了力牧,也是和颜悦色,先问了力牧在东夷的情况,便颌首道:“如此将你一人放在九黎,也真难为你了。” 力牧立刻躬身道:“大人放心,属下不难。属下身受九黎大恩,无以为报,只求能鞠躬尽瘁、肝脑涂地为九黎尽力。” 听了力牧的话,巫神甚是满意,面含微笑,只是点头道:“你懂得感恩,我也甚是欣慰。我也听说了你在这里的麻烦,你且好好在这里办事,等事情了了,我便想办法与大王和兑泽大人求情,把你调回九黎。” 力牧装作大喜,单膝跪倒,口中不住地感谢巫神。 巫神点点头,指了指一旁的座位,对力牧道:“你且不需大礼,先起来坐下说话吧。” 力牧便站起,半个屁股沾在座位上,神情专注地听巫神讲话。 巫神笑了笑,道:“我这次来也没什么别的事。只是第一批的两万柄剑和二十万颗箭簇已经准备妥当,大王派了两位巫神带着五百兵卒押送,又让我来与东夷沟通安排接收之事。我顺便见一见你,也通知你一声,十日后午时,你带些人去两国交界的瑞阳接应一下。” 力牧一听,有些迟疑道:“这瑞阳距离谯城很近,谯城现在被宫族占着,万一……?” 巫神也叹了口气道:“从九黎来东夷,一路上河流、湖泊不断,那些青铜兵器又是极沉重的,走着瑞阳之路已是最方便的了。其余的路程要么便是崎岖难行,要么就是离炎黄太近。” 说到这儿,巫神又哼了一声道:“这谯城虽然在宫族手里,不过也是些宵小之辈,有我们巫神带队,只要行事紧密些,哪里又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力牧立刻站起,弯腰行礼道:“大人英明,属下领命。” 十日后,早早的,力牧便带了人在瑞阳等候了。 午后,日头高高挂着,约好的时间已经到了,力牧面前并无押运兵器的车队。 又过了一个时辰,车队和巫神都没有来,力牧便带着人匆匆往九黎方向去了。 正走着,前面突然跌跌撞撞跑来个人,一见力牧的人马,立刻象打了鸡血似的冲了过来。 “大人,大人,东西被劫了,我们押运来的东西被劫了。”那人边跑边哭边嚎边叫。 力牧眉头一皱,一把抓住那人的脖领,厉声道:“什么?在哪?快带我去。” 那人便立刻指引着力牧等人,跑了过去。 很快,到了那里,满地狼藉,地上都是鲜血和死人,还有两个巫神打扮,没了小半个上半身的尸体。 “都死了,都死了。”那人惊恐地大叫:“连巫神大人都死了。” 力牧看了也直皱眉,太干净了,搜刮得太干净了。地上只有死尸,一件兵器都没有了,不论是巫神还是士兵,兵器都被收走了。只有十辆大车,孤零零地停在一边,每辆车上还有两口箱子。力牧一挥手,雷豹立刻带着两个人过去,打开箱子,满满的都是青铜打造的剑和箭簇。 “大人,还有五千柄剑和五万枚箭簇。”雷豹回来禀报。 力牧点点头,道:“封箱,带回去。” 雷豹应了,立刻带人去忙活了。 之前那人呆呆地看着,跪倒在地,抱着力牧的大腿哭道:“大人,大人,快追啊,都被抢走了啊,都被抢走了啊。” 力牧蹲下身子,问那人道:“你先别哭,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边哭边道:“大人,小人是此次随行的书吏。我们从九黎出发,一路都好好的,平安无事。原想着走过这里便和大人相遇了,一切也就太平了。哪里知道,刚到这里,突然两束光亮了……” 说到这儿,那人的脸扭曲了,似乎看到什么吓人的东西,惊恐极了:“光亮了以后,两位巫神大人就……就被炸裂了……然后,然后出来了很多人,把所有人都杀了……我……我趁乱跑了出来,想到大人在附近,便跑过来找大人帮忙来了。总算……总算还有几个箱子没来得及运走。” 闯宫 力牧看着他,冷冷道:“临阵脱逃,背弃袍泽,你知道是什么罪过吗?” 那书吏惊魂未定,喃喃道:“死罪,死罪……”猛地惊觉,抬头看着力牧,扑通一声跪倒,大喊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是书吏,不是士兵,不是袍泽啊……” 力牧叹了口气,道:“一颗箭簇都没有了,全都丢了,你要我怎么饶你?” 那书吏立刻跳了起来,扑到雷豹刚刚推过来的车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这里还有几箱呢。” 雷豹大笑道:“小子,没听懂吗?大人说没了,便是全没了。” 那书吏一惊,这才似乎明白了什么,跳下车,撒腿就跑。 雷豹摇了摇头,冷笑一声,挥了挥手。两个剑卫蹿了出去,一左一右,两柄剑插进了这书吏的后心,书吏晃了晃,扑通栽倒在了地上。 “回。”力牧冷冷地下令道。 雷豹抱拳接令,安排人手,推着车子,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回去了。 东皓脸憋得通红,一掌重重击在桌子上…… 与此同时,蚩尤也一掌击在桌子上…… 两人同时喊道:“什么?被劫了?什么人干的?” 下面跪着的人战战兢兢道:“好象……好象是炎黄部的人干的,事后有人看到有大队人马押着好多车,往炎黄部的方向去了。为首的……为首的好象是燧人和螺祖。” 力牧、羿始和木璃正在屋里喜滋滋地清点着兵器。 雷豹突然进来,单膝跪倒,对力牧报道:“大人,东泰到了,在外面求见。” 力牧摇头笑道:“已经得到消息了?这么急?这么沉不住气?”又抬头对羿始和木璃道:“你们现在这儿点看,我去见见他就回。” 木璃忙点头答应,眼睛却没离开过这些兵器。 力牧来到厅堂,东泰已经等在那里。 一看见力牧进来,东泰立刻咧着嘴跑到力牧旁边,搓着手问道:“得手了?如何?” 力牧看着他,沉声道:“得手了,五千柄剑和五万枚箭簇已经都运回来了,现在都在羿始大人那里。哥哥,你心也忒急了点,沉住气啊。东西刚丢,你就兴冲冲来我这儿,不怕有人起疑心吗?” 东泰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兄弟,对不住了,只是我一听到所有的东西都被劫了,太兴奋了,没忍住。既然东西都被劫了,该给羿始的已经给他了,我想是不是我们也快行动了?” 力牧想了想,道:“既然你已经来了,算了,也就这样了。我刚与羿始大人讨论了,如今既然青铜剑和箭簇都给到他了,他也答应他会带了羿族的人负责攻打王宫,负责解决你们东族的长老会和那一位……” 东泰虽是兴奋,可听到那一位时心头却也是一阵绞痛,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终是对力牧道:“也罢,那王宫就交给羿始大人了,随他怎么处置。说实话,我不想也不敢亲自到那里去面对那一切。” 力牧点点头,又道:“我会和木璃负责大殿下府,你有什么要特别嘱咐我们的吗?” 东泰摇摇头,道:“那里更没什么了,只要你们下手狠一点,能斩草除根更是最好。只是……?”东泰迟疑起来。 力牧笑着问道:“哥哥但说无妨,只是什么?” 东泰脸一红,吞吞吐吐道:“只是我却没有十足的把握带着曲族去对付土府……” 力牧哈哈一笑,对东泰道:“哥哥放心,你且附耳过来,我说于你听。” 东泰依言把头靠近力牧,力牧对着东泰的耳朵小声嘀咕了一阵。 东泰的脸上慢慢松弛了下来,听完力牧的话,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 “哥哥,这些事情,你与曲家可能做到?”力牧笑着问东泰。 东泰呵呵笑道:“兄弟放心,些许小事,若我还做不到,那还有什么颜面拖着兄弟下水啊。既然如此,我心也定了,我就先行别过,省得有人疑心我过来太久。” 力牧道:“好,那我也不送哥哥了,这两天若没什么大事,你我就不要见面了。千万记得,三天后动手,哥哥只管处理好你的事,千万莫出纰漏,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东泰连连点头,便告辞离去。 三日后的夜里,曲风带着八百侍卫出了王宫,在城中分成四队,每队二百人,都有一名曲族的高手带队,各自去了东南西北四个城门。 曲风亲自去了南门。 到了城门,各自出示了王宫侍卫的令牌,扣押了城门的守卫,把城门紧闭,接管了城门。 羿始带了一千名族中的好手,黑衣蒙面,直奔王宫而来。 王宫侍卫都已不在,按着东泰画的地图,一千人迅速从王宫外围包抄了进去。每个至高点都有羿族的箭术高手占据,余下的人在羿始的带领下,向东皓的寝殿逐渐潜行过去。 一队队巡逻的东族护卫都被放倒了,羿尾带着人把尸体搬到墙角放好,在尸体上擦了擦剑上的血,蹑手蹑脚地继续向前方靠拢。 “什么人?啊……”终于有人发现了羿族的人,大叫示警,随即便被一支箭矢夺去了性命。 宫里慌乱了起来。 “有刺客。” “保护大王。”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所有的人都往东皓的寝殿靠拢。 ”快突围,出去报信。”有人喊道。 立刻几个人向宫外突围而去,嗖,嗖……不知从哪里的黑暗中立刻射出几支箭矢,突围的人全都栽倒在了地上。 大半柱香的时间后,王宫里还活着的人全都聚集到东皓的寝宫前面。东皓也背着弓、挎着剑,身穿王袍,出现在寝宫外面,身边有四个年轻的护卫紧紧跟着他。 “来者何人?为何无故闯我寝宫?”东皓看着面前围住自己的黑衣人,冷冷地问道,一股帝王的威势顿时从东皓身体里由内而外地迸发出来。 羿始轻轻嗤笑了出来,道:“好熟悉的一句话,在这寝宫前面,短短十余年间,你该是第三个说这句话的人了吧?” 东皓眉头一皱,沉声道:“你到底是谁?是来杀我的吗?” 羿始哈哈一笑,道:“你看我们现在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如果告诉你我们不是来杀你的,你信吗?” “人倒是不少,可不知道有份量的能有几个。曲风的八百侍卫不在了……嗯……”东皓环顾四周,冷笑道:“莫非你们是曲族的人?莫要以为人多就能取胜,若真是曲族,你们的高手够多吗?你们的武功够瞧吗?” 羿始也不答话,手一挥,身后有四个蒙面人向前一步,看身形体态都是年轻人,羿尾也赫然在列。 羿始指了指这四个年轻人,又指了指围在东皓身边的四个护卫,道:“我知道你有四个近卫,都是年轻一代绝顶的高手。我这里也准备了四个年轻人,可以和你的四个近卫玩玩。” 东皓冷哼一声,不住地摇头。 羿始又挥挥手,又有五个老者向前跨出一步,不是羿族的长老便是羿始精挑细选的各族族长。 羿始又道:“我也知道你这里还有五个东族的长老,所以我也为他们准备了五个对手。” 东皓看了看出列的九个人,右手食指和中指上都有厚厚的老茧,该是勤练箭矢之术所致;又看他们的虎口,也盖着一层老茧,必然也是勤练剑法之人。不由神色一肃,右手死死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羿始继续道:“我知道你也是个高手,所以我会亲自来奉陪你。” 东皓抬头看着面前的蒙面人,身材修长,手指虎口都很光滑,莫说老茧,就连块厚皮都没有。可是东皓打死也不会相信这是个从来没练过武的人。 高手,只有返璞归真的高手才会是这个样子。东皓眯起了眼睛,他记得有这么一个高手,他曾经见过……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他不理世事很久了,即使自己的二哥杀了自己的大哥,也就是他的结拜大哥,他都没出过手,如今怎么会来对付我?东皓强自镇定下来,心里却还是有几分不安。 东皓手一挥,一个近卫站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柄剑。 东皓指了指这个近卫道:“他叫阎兵,以前是上炎那里的人,来我东夷游历,被我看中,做了我的近卫。他长于剑术,尤擅搏杀,不知你身边可有能敌得过他的人?” 羿始笑了笑,转头问身后的四个年轻人道:“你们中有谁愿意去斗这第一场?” 四个年轻人互视一眼,一人略微有些发胖的年轻人站了出来,恭敬地对羿始道:“大人,我来吧?” 羿始点了点头。 年轻人走到阎兵面前,抱拳道:“不好意思,今日我们都是蒙面而来,所以不太方便通报姓名。不过我们为了交流方便,事先都定了代称。年长的以天为代号,年轻的都以地为称呼。我就是地四。我是东夷人,擅长的只是弓箭,还请阎兄多多指教。” 阎兵哈哈一笑道:“你长于弓箭,我精通剑术,好,如此便看你和我之间的距离了……” 话未说完,阎兵便揉身上前,一剑刺向地四的左肋。地四大惊,忙向右躲闪。阎兵狞笑着,又一剑削向地四的胸前。地四急退,阎兵哪里肯让,揉身扑上,死死缠住地四,一剑快似一剑,一剑紧似一剑,剑剑都不离地四的要害。地四手忙脚乱,却始终无法找到办法拉开足够的距离来张弓射箭。 离宫 终于,阎兵一剑斜劈,地四让无可让,只得拿左手的弓去抵挡。弓是竹弓,剑是铜剑,两者相碰,地四的大弓顿时断了开来,弓弦却不知怎么竟在阎兵的剑上绕了几圈,反把阎兵的剑缠住了。阎兵皱了皱眉,手里运劲,铜剑急撤,连削带划,弓弦顿时被崩断了。 东皓看着欢喜,刚想看着阎兵向前一剑,刺死地四。却见阎兵不进反退,竟踉跄了几步,手中的铜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右手紧紧捂着左胸。 鲜血一滴一滴顺着阎兵的右手滴落在地上,一支箭矢竟就深深插进阎兵的胸口。 “你……”阎兵左手指着地四,他实在想不通,弓断了,这箭是如何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地四看着脸色渐渐发白的阎兵,不好意思道:“我忘了告诉你了,我练的虽然也是弓箭,但却都是近身搏击的招数。” 羿始看着场中,微微点头。这地四原是个庸才,幼年练箭,十箭倒有十箭都不在靶上。师父都不愿教他,家里父母也都对他几乎绝望了。邻居家的孩童都喜欢欺负他,每每拿着没有箭簇的竹箭要和他比斗,却只是拿着箭追着他射。有一天,这地四被射得实在受不了了,竟回身冒着箭矢拿弓箭击打那些孩童,虽也是鼻青脸肿,最后却居然被他打赢了。从此后只要有人欺负他,他便把弓箭当作刀剑去揍人家。 地四的父母平时见儿子被人欺负惯了,也是心疼,只是苦于东夷比箭的规矩,说不出什么。如今儿子把人打回去了,心中却是暗暗舒坦,纵然有人告状,也是不管。 被揍孩子的父母,便拿了他,当作邪魔外道来羿始处评理。羿始见了,却大为惊叹,竟把地四收为弟子,只传他近身搏击的招术,久而久之也成了一个高手。别人见他拿着弓箭,往往便会想尽一切办法和他拉近距离,贴着他打,不想反被他扮猪吃老虎,吃他无数的亏。 羿始满意,东皓却是有些恼火了,莫名其妙自己这边就挂了一个高手。 “东言,你上。”东皓脸色不太好看,指着另一个护卫。 东言哼了一声,从背后摘下大弓,走入场中。 地四笑了笑,回到了队伍里,另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在下地三,便来请教。你放心,我绝不是近身搏击的高手。” 听声音,走出的这个竟是羿尾。 东言冷笑一声,道:“地三?我却从未听过有姓地的高手。我姓东,东言,东族的人,千万记得你是死在我手里的。” 羿尾也不答话,只淡然一笑,拿着弓,搭着箭,看着东言。 东言挂箭上弦,满满拉开,嗖,第一箭就射出了。羿尾拉满弓,也是一箭,箭矢拉出一个弧线。 ‘回风箭’?果然是曲家的人,东皓终于放下几分心。 东言不惊不燥,第二箭射出,直追第一箭。眼看两箭相撞,羿尾的箭便也到了。啪啪两声,羿尾的箭先撞在东言的第一箭上,把这箭撞飞。紧接着,东言的第二箭撞在羿尾的箭上,和羿尾的箭一起落在地上。 一箭,羿尾只用了一箭便破了东言的两箭。 “曲家?”东言一咬牙,连连拉弓,数箭连发,直射羿尾。 曲家的箭威力是最大的,只可惜射速不快。以东言的速度,看你曲家怎么破……东皓眯着眼看着,眼里充满了自信。 羿尾不慌不忙,又张开大弓,一支‘回风箭’,两支‘回风箭’,三支……一连十箭,射速竟比东言还快。 这……这……这十箭一气,分明是木家的‘绝雁术’。叮叮当当,就如之前的情形,东言的箭矢纷纷被撞落在了地上。 一箭换两箭,羿尾的射速还比东言的快,瞬间有四、五支利箭分不同角度射向东言。刚射完几轮,就见箭矢已要及身,东言吓得立刻躲闪。 扑通,刚还在手忙脚乱的东言身形突然一顿,整个人便向后翻了下去,直挺挺摔倒在地上,额头上竟插着一支箭羽。 如果第一场败得还有取巧之处,第二场就是绝对的实力。‘回风箭’加‘绝雁术’,曲家和木家的绝艺竟同时出现在了一个人身上,这怎么可能?普天之下只有一个氏族的人同时会这两种箭术,不,是可能会所有的箭术。想到这里,东皓的冷汗都下来了。 羿始这边又有一个年轻人下场了。 年轻人抱拳道:“在下地二,愿来挑战。” 还没等东皓下令,另两个近卫互看了一眼,走入了场中。 “我兄弟二人,东森和东林,练的是合击之术,素来联手作战,对上一个也是两人,对上千人也是两人。”已经败了两场,这东森、东林不敢再傲慢无礼,也是拱手抱拳,极客气地道。 地二笑了,笑容竟然有些奇怪,道:“这么说来,我不该一个人上来,我就该带着我身后所有的人一起上来。” 东森、东林面面相觑,微微有些脸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地二又道:“想倚多为胜,就倚多为胜,偏偏还要找这么多借口,我最讨厌你们这种虚伪的人。” 东森脸憋得通红,道:“你也可以找个人来帮手你啊。” 地二笑笑,道:“也罢,我们这也还有个地一没出手,就让他和我一起吧。” 身后一个年轻人走下场来,正是那个地一。 东森傲然道:“我兄弟二人联手,射速可不比木族的‘绝雁术’慢,你们自己小心了。” 说罢,东森便张弓搭箭,一箭射出。 几乎同时,东林也是一箭,竟立刻追到了东森之前的箭。 两箭立刻都改变了方向,东森第二箭射出,紧接着东林。两人交替射箭,互相撞击,速度竟比一个快了一倍。 地二眯着眼,张弓搭箭,一箭四矢,竟同时射向东氏兄弟的四支箭矢。 东森和东林冷笑一声,各自又发了一箭,去追前面的箭。 地一哼了声,抬手竟然也是四箭,竟然也追到地二之前射的四箭,八支箭矢,六支追上了东氏兄弟的箭,还有两支竟奔着东氏兄弟去了。 东森、东林一慌,忙各发一箭去挡。 地一、地二一抬手,十箭连发,箭似流星,二十支箭矢互相追逐,在空中交替碰撞,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组成了一张箭网,向东森、东林罩去。 一旁东族的长老们发现不妙,立刻发箭向地一、地二的箭矢撞去。 “为老不尊,不要脸。”羿始身后的五个老者见东族长老竟然不顾比武的规矩道义,也怒了,直接拿起大弓,放箭对射。 东族的护卫们见情势不对,也要放箭。羿族的黑衣人纷纷呼喝怒骂,也还射了回去。 顿时,两边混战了起来。 东皓叹了口气,自己当初想把这场战事引到单挑,以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可如今…… 刚摘下弓箭,东皓便见羿始已站在了自己的对面。 “你居然也来了。”东皓看着羿始,虽然蒙着面,但他已经猜到了是谁,苦笑着问道:“当年我请你出山,对付我二哥,也是让你能为我大哥报仇,你不愿意。今日……今日却为何要助着别人来对付我?” 羿始看着东皓,神色极为平静,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有些事情,是碰不得的,你碰了,我便只能来杀你了。” 东皓想了想,又问道:“如果今日我便悔改,不做你不希望我做的事,你是否会放过我?” 羿始笑了笑道:“到了如今,你才和我说这些,你觉得有用吗?” 东皓叹了口气,想说什么,突然暴起,抽出腰间的青铜剑,竟向羿始劈去。他知道羿始是箭术的宗师,若是比弓箭,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是羿始的对手,若是近战,似乎还有一线生机。 羿始不退反进,迎剑而上,抬手只往东皓持剑的手腕上一绰,东皓的剑立刻劈不下来了。 羿始看着东皓,悠悠道:“你很聪明,想和我近战。只是你不知道吧?我的近战比我的箭术更是不遑多让。” 说罢,羿始又抬手将东皓的手肘一曲,东皓的长剑回刺,正没入他的胸膛…… 空中的箭雨渐渐稀落下来,东森、东林兄弟俩已经倒在地上,身上插满了箭矢。到处都是东族护卫的尸体,东族只剩三个长老还站在场中,身上也都挂着彩。 年纪最大的长老看了寝宫台阶上躺着的东皓一眼,又看着不远处另两位已经战死的长老,叹了口气,对身边还在勉强支撑的两位同伴道:“两位兄弟,如今我们大势已去。我也老了,我支撑不动了,我更不想受敌人的侮辱,就此先走一步。”说罢,就将一支箭矢插入了自己的咽喉。 另两位长老看着死在自己面前的兄长,长叹一声,拔出青铜剑,往脖子上一抹,竟跟着一起去了。 羿始看着,默然不语,许久,才对左右吩咐道:“你们检查一下所有的尸体,有未死的,补上一剑,整个王宫里不留一个活口。一切确定了,便放把火吧。” 不一会儿,大火燃了起来。 羿族的人渐渐退出宫去。 羿始站在宫门口看着满天的红光,看了许久,长叹一声,黯然回首,终是翩然离去。 救兵 东景踉跄着倒退了几步,瞪大眼睛看着力牧,慢慢倒在了地上。 力牧静静地站着,身边不断响起厮杀声、怒吼声,不断地有人倒下。 声音渐渐稀疏下来。 雷豹抹了把脸上的血水,跑到力牧身边,躬身施礼道:“大人,已经全部解决,所有尸体上都已经补过一剑。” 力牧点点头,挥了挥手,道:“撤。” “大人,大人。”有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什么事那么急?”土亭瞪了手下一眼。 手下气喘吁吁道:“大人,宫里……有人攻打王宫。” 土亭猛地站起:“什么?确实吗?” 手下道:“确实,眼线拼死传回的消息。” 土亭低着头来回在屋里踱步,突然对手下道:“通知所有人,集合。” 手下低头喏了,退出房间。 “大人,大人。”又有人冲了进来。 土亭皱着眉头,沉声问道:“又怎么了?” 手下跪倒,报道:“大人,大殿下府里喊杀之声震天。” 土亭叹了口气。听到有人进攻王宫时,他已经预感到大殿下那边也不妙了,便点头道:“知道了。” 土节、土岫,还有一干土族的长老、高手都走了进来,恭敬道:“大人。” 土亭嗯了一声,叹息道:“刚有消息,有人同时进攻王宫和大殿下府。” 下面顿时嗡嗡声一片。 土亭哼了一声,喝道:“安静。” 下面嘈杂的声音顿时停止了。 土亭环视众人,道:“此时,是我土族面临存亡的关键时刻,须靠大家努力。土岫,你带几个人,速去城外军营求援。记住,让东族大营去救援王宫,我们土族的军队全部救援大殿下府。土节,你带三百人去大殿下府,火速增援。其他人跟我来,去王宫。” “喏。”众人皆抱拳应道,立刻下去组织人手。 土府大门洞开,一群群手执兵刃的战士冲了出来。对面的街角、房顶顿时射出几十支箭矢,好几个人倒在了地上。 “大人,有伏兵堵截。”有人大喊。 土亭冷笑一声道:“哼,早在意料之中,若没有才是怪了。全部散开,放箭还击,往前冲。” 堵截的人顶不住土族的攻势,丢下几具尸体,拼命地四散逃窜。 土族的士兵翻看尸体,回来报告:“大人,是曲族的人。” “别管他们,直奔王宫。”土亭更觉不妥,对左右吩咐道。 立刻有长老指挥着族兵们向王宫冲去。 土亭又对土节道:“他们没来进攻我们土族,只是沿途派人骚扰、堵截,说明他们的力量不足。你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速去大殿下府,确保大殿下的安全,沿途溃退的敌人千万不要去管。” 土节领命,带着人往大殿下府的方向去了。 每个街口,每个屋顶,都会有人堵截,都会有箭矢飞来,土亭带着人一步步往前推进,往前挤压,速度完全提不起来。土亭焦躁至极,不停地跺脚,命令畏缩不前的族兵往前冲。 土岫带着人急匆匆地赶到南门外,城门紧闭。 土岫举着土亭的令牌,对着城门大喊道:“大长老有令,命我等出城公干,速速开门。” 一支利箭带着弧线,发出呼啸的风声,向土岫射来。 箭势极快,土岫大惊,往地上一滚。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一名随从被长箭贯穿,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 城墙之上,街道两边,顿时无数的箭矢射了出来,不一会儿,土族的人身上便插满了利箭。 曲风从城门旁转了出来,手里擎着大弓,走到土岫面前,看着土岫。 土岫匍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喷着鲜血,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头,满是鲜血和泥污的手弯曲着、颤抖着对着曲风:“曲……风,你敢……谋反,……不得好死。” “谋反?又不是第一次了。”曲风冷哼一声,一脚把土岫踢倒在一边,回头吩咐手下道:“把尸体都抬走,把这里打扫干净,继续守着。” 众人皆忙碌开来,曲风背负双手,努力看着远处王宫的方向…… “大人,大人,王宫起火了。” 土亭正在专注地指挥兵士们进攻,旁边突然有人叫了起来。 土亭忙抬头去看,果然,王宫方向,火光冲天。 土亭一咬牙,急道:“快,往前冲,不惜代价,往前冲。” 曲风在城墙上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时地向王宫的方向看去。 火光,王宫起火了,曲风精神一振。 “大人,王宫那边起火了。”手下叫道。 曲风点点头,立刻道:“好,撤退。” 一大队人裹挟着扣押的城门守卫,迅速向城中退去,只留下十几个人,穿着城门守卫的衣服,冒充守卫看守着城门。 其他三个城门,也发生着同样的事情。 南门开了,两个人往脸上抹了些尘土、沾了些血迹,分头向城外军营跑去。 “大人。”一个军士跑进了东族三长老东衡的帐中。 东衡抬头。 军士跪下道:“大人,东园求见。” 东衡一愣,东园?东族旁系子弟,平素就靠阿谀奉承围着东景打转,被东景当狗一样呼来喝去的人。他来做什么? “先让他进来再说。”东衡想了想,毕竟是府里的人,难说真有什么事情。 东园急急忙忙跑进东衡的营帐,一头便跪了下来,凄声道:“大人,求求大人快发兵吧,土族反了,土族在攻打王宫啊。” 东衡大惊,猛地从椅子上立了起来,盯着东园道:“什么?你说什么?” 东园带着哭腔道:“大人,土族反了,正带着人攻打王宫,八百侍卫已经死伤惨重,王宫外围已经沦陷了。再晚,恐怕就见不到大王了。” 东衡呆呆站着,脑子里嗡嗡的,土族谋反?怎么可能?为什么? “大人,求大人快发兵吧。”东园哭道。 东衡想了想,吩咐左右道:“速派斥候,去土族大营打探。” 左右应了一声,立刻有一个人跑了出去。 东衡又沉声吩咐道:“聚将,点兵。” 兵将已经聚齐,在大营门口排列得整整齐齐。东衡披挂齐整,佩剑戴弓,站在队伍的前方。 一名斥候快速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大声道:“禀告大人,土族大营已经开拔,入南门去了。” 已经入城了?这么快?东衡当机立断,下令道:“快,全军急速,目标王宫。” 大军立刻开动,往王宫进发。 东园跟着队伍,越走越慢,终于脱离了队伍。远远看着军队冲进了城门,东园伸手入怀,摸出了一个钱袋,在手里掂了掂,舌头舔了舔嘴唇,满意地笑了笑,一转身,消失在夜幕之中。 城里,一个原本跟着土营的土族子弟悄悄离开正往王宫赶去的土族大军,向城外溜去。 过了城门,东衡看到王宫那里大火熊熊,立刻指挥军队加速赶路,却有几个人撞进了队伍。东衡一恼,刚想发火,仔细一看,却是东泰。 东衡慌忙跑过来,搀着浑身是血的东泰,问道:“二殿下,你怎么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东泰喘着气道:“衡长老,快,土族反了,正带了人攻打王宫,还有我和我大哥的府邸。我运气好,正在外面喝酒,回府的路上和他们撞见,总算逃了出来。王宫和我大哥的府邸都被他们围起来了,看来是冲不出来了,你快去救我父王。” 东衡此时已无怀疑,立刻回头对副将道:“你带五百军士速去大殿下府援救。” 副将领命,带着人匆匆去了。 东衡指挥着剩下的军队,不顾一切向王宫冲去。 土亭站在王宫里,呆呆地看着王宫中的一片狼藉,身边的士兵们在长老的指挥下四处救火,地上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有一具横在寝宫外的应该就是大王吧,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只能靠着几片残余的王袍,勉强认得出来。 “大人。”土族大营的统领带着军队冲了进来。 土亭回头看着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晚了,都结束了。”土亭喃喃道。 统领看着四周,脸上竟是迷惑起来:“大人,事情古怪啊。” 土亭一愣,问道:“如何古怪?” 那统领立刻抱拳道:“大人,常理他们灭了王宫,便该来对付我们土族,就如同当年我们对付木族、江族一般。可为何到现在还没人来动我们?” 土亭苦笑道:“我也正为这事不解呢,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们的力量不够。不过不灭我土族,便屠了王宫,这也说不过去啊。” 二人相对,陷入苦思。 “冲啊。”又有人冲进了王宫。土亭吓了一跳,土族的士兵也赶忙在土亭身后排列开来。仔细一看,却是东族军营的人,土亭稍稍定下心来。 “土亭,果然是你。”东衡一进宫门,便看到一幕幕惨剧,只恨得怒目圆睁,目睚迸裂。 土亭一听这话,吓了一跳,忙叫道:“东衡,你胡说什么?什么是我?” 一旁东泰闪出,哪里容得土亭辩解,立刻放声大哭,指着土亭道:“土亭,你个奸贼,竟敢害我父王,杀我兄长,戮我族人,我与你不共戴天。来人,杀。”说罢,竟取了弓箭,便放箭射来。 论功行赏 土亭急忙躲闪,刚想叫些什么。东泰急忙又大喊道:“谁取了土亭的性命,官升三级,赏府邸一座,奴隶百名。来人,给我放箭,杀了土亭,灭了土族,替我父王报仇。” 话音刚落,东泰身后,毫不犹豫的十数支箭矢便飞向土亭。 护卫急拿盾牌遮挡在土亭身前,身边的兵士也拿起弓箭,立时便与东族的军士对射起来。 土族的军队加上土府的族兵,人数本就比东族的军士多一些。土府的族兵又是精锐,一时竟把东族的士气压住了。 东衡本还想向土亭问问清楚,却有几支箭矢竟差点射到他,一时火气也上来了,拿起弓箭便向土亭射去。 土亭原巴望着东衡老成持重,想和东衡好好解释解释。突然东衡竟拿箭射他,也不由绝望起来,满腹都是怨气,不再留手,索性便指挥着土族的军士与东族火拼起来。 正在土族渐渐将东族压制住时,宫门外曲风率领的侍卫和曲府的族兵冲了进来,紧紧跟随的还有东族军营派去支援大殿下府的人马。 一见土族正与东族激战,曲风大喊一声,对着土亭扔出一颗人头,正是土亭派去救援东景的土节。 土亭一见,眼前顿时一黑,咬牙切齿地指着东泰和曲风道:“你们两个无耻卑劣的鼠辈,竟敢如此害我,我与你们势不两立。”说完,不顾一切,指挥着众多军士发疯似地向东、曲二族进攻。 曲风带领的人马立刻和东族的军士一起对土族展开反击,铺天盖地的箭矢射向土族,土族阵地顿时被射倒一大片人马。 强弱之势瞬间扭转,土族节节败退。 噗,土亭一个踉跄,腿上中了一箭。噗、噗,又有两支箭矢钉在土亭的身上。土亭一屁股坐在地上,惨笑着,看着身边的族人一个个地倒下。 土亭伸出手指指着东泰,鲜血一滴一滴顺着他的手指坠落在地上。土亭呵呵笑着,对东泰道:“二殿下,你知道报应吗?今日我土族便是报应,是老天为我们以前的所作所为降下的报应。可终有一日,这报应也会降临到你的头上……” 东泰大怒,没等土亭说完,冷哼一声,一箭射中了土亭的咽喉,土亭脑袋一歪,倒在地上。 东泰终于如愿以偿登上了王位。 东衡原听说曲风的侍卫都被剿杀得差不多了,可最后竟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心里颇是觉得有些蹊跷,但被着东泰一声“大长老”,顿时让他把想提出的质疑咽回了肚子。 接着便是论功行赏。 曲族心满意足,曲风仍任王宫侍卫统领一职,但他的父亲曲族族长曲昆成为了东夷的大长老,曲族也在阳谷城外设置了一个一千五百人的军营。 东泰派人上东羽山,册封羿始为大国师,将原先的大殿下府辟为国师府,将土族的一大片土地赐予羿族,又将土族一半的俘虏拨给羿族作为奴隶,在阳谷城外辟了块空地给羿族设置一千人的军营,邀请羿始出山辅助自己。 羿始全盘接受,但仍居住在东羽山上,并不下山,也未将土族的俘虏作为奴隶,只是在东羽山划了块土地给他们,让他们自成一族,修养生息。 东泰听到土族残余又成一族,也是皱眉,只是土族大部分人都已战死,剩下的人数本就不多,掀不起什么风浪,又不便在此时得罪羿始,只得先作罢了。 力牧此时还是九黎的使臣,东泰也不便封他官职,只将土族的另一块地赐给木族,又将土族原有的奴隶都划给了木族。却因着没有捞到什么权柄,木族又故意在外淡淡宣扬这只是东泰的安抚之举,其他知情的人为着掩饰自己的谋反之举,也装聋作哑,不说什么,于是外面的人虽都纷纷在传东泰是靠着联合曲族谋反弑君上的位,却都没提木族什么事。 至此,皆大欢喜,只除了东园和土族的那个去军营送信的人。过了几日,有人便在城外发现了这两个人的尸体。东衡听到手下报来此事,皱着眉头,久久望着天上的明月,对着夜空长叹了口气,却不再多言半句。 东衡、曲昆和曲风都成了东夷的权臣。而力牧和木璃虽然没有被封什么大官,但也常常出入宫廷。因着力牧立有大功,却不得官职封赏,东泰本就有些愧疚,又因为力牧没有大权,反而更得了东泰的信任,有什么事情皆与力牧商量。顿时在东夷的官场,人人见了力牧和木璃,都是阿谀奉承,再无人敢欺负木族。 “你说什么?东夷又变天了?”蚩尤一拍桌子,极是恼怒:“那我们之前与他们的盟约如何了?” 兑泽也是恨得牙直痒痒,对蚩尤道:“这东夷三番五次便有人谋反,更迭王权,实在是麻烦得紧。若非求着他们出兵,我如何会去理睬他们。只是那木威传回的消息说,如今登上王位的二殿下,原是反对与我们结盟的,现下是个什么态度,却是不容乐观。我看我还得再去一次,与那东夷的新王再细细商量,将此事定下。” 蚩尤想了想道:“也罢,这次你须速速前去,我便不给你派随员、护卫了,你直接飞去,大半日也到了。” 兑泽抱拳道:“这却无妨,正好木威带着三百多人还在那里,有什么事让他们帮衬着就好。” 蚩尤点头,兑泽便告辞出宫,也不回家收拾,直接腾空,飞往东夷。 力牧正在木府休憩,突然便有人来报,说兑泽大人已在门外。力牧连忙叫了木璃,一起出大门将兑泽迎回了主屋。 一到主屋,兑泽便大大咧咧一坐,皱着眉问力牧道:“木威,你前日差人送来的书信我已收到。这东夷新王即位,本是他国内的事,与我无关。只是如今我与他旧王立过盟约,已是同盟,这同盟之事,可有影响?” 力牧苦笑道:“大人,这新王原是东夷的二殿下,当初他是竭力反对与我九黎结盟的。也因着他反对,聚集了一批不愿征战的小族在他身边,壮了他的声势,让他能够举事成功。我姐姐因是大王义女,素来与这位新王相厚,我被我姐姐带着,与这位新王私交也是甚笃,也常入宫与他相聊。只是他靠反对联盟起事,我又是九黎的使臣,故未让我木族参与他的谋反之事。事后虽对我木族封赏,但只是为了安抚,未让我木族之人担任什么要职,也无实权给我木族。每每我问起我两国的盟约,他也总是闪烁其辞、含糊回答。” 兑泽叹了口气,道:“我之前也听说过这个二殿下,知道他是反对结盟,所以我收到你的来信,便急忙赶来了。也罢,我现在就先去他宫里,与他谈谈,看是如何。” 力牧忙道:“既然如此,我陪大人入宫便是。” 兑泽想了想,摇摇头道:“不忙,我自去王宫吧,你先侯着,等我有了消息再说。” 说罢,便起身往门外走去,力牧与木璃忙送兑泽出门。 待兑泽走远,木璃便问力牧道:“木威,我却没想明白,你是炎黄的人,素来不愿两国结盟,为何要给兑泽送信,说这件事?” 力牧淡淡道:“九黎在这东夷也不会只有我一个眼线,就算我不传信回去,不消几日,消息也定会传回九黎。到时,他问我为何知情不报,我更不知该如何作答。既然如此,还不如我先报了,也简单一些。” 木璃听了,深以为然,叹了口气道:“也是难为你了,既然如此,就看他回来怎么说吧。” 小半天后,兑泽回来了,一脸的烦躁不安,也不说话,进了屋就坐在那里。 力牧忙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谈得如何?” 兑泽叹了口气道:“果然如你所说,我每每提及此事,他都顾左右而言他,不肯给我一个准信。” 力牧沉默半晌,对兑泽道:“大人,不如你且在府里休息,我去宫里找相熟的打探一下?” 此时兑泽也没了方寸,胡乱点了点头,便由着力牧让木旗领着去休息了。 力牧等兑泽走了,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坐在那里想了想,起身换了件衣服,出门往王宫去了。 到了宫门口,侍卫见是力牧,忙点头哈腰道:“呦,木大人过来了,小的给大人请安。这么晚,大人不休息,还到宫里来,如此忧心国事,真让小人的敬佩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力牧哈哈一笑,轻轻在这个极会来事的侍卫屁股上踢了一脚,道:“我在这里无官无职的,哪算什么大人?就你这油嘴滑舌地给我灌迷魂汤,还不赶紧给我进去通报,别让我在这宫门口吹那么长时间的冷风,就算你心疼我了。” 侍卫摸着被踹了的屁股,哎呦叫了一声,心里却是心花怒放,忙不迭道:“大人放心,小的这就进去通报。”说完便急急转身往宫里跑去。 结盟 却不防宫里出来个人,正撞个满怀。那侍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哼哼唧唧,摸着屁股,也不看来人,低着头便在那骂:“哎呦,撞死我了,没长眼睛啊?耽误我给大人通报,仔细着大人扒你的皮。” 却听面前有人哼了一声,侍卫顿时一个哆嗦,声音好熟,忙抬头看,正是曲风。 侍卫赶忙站起,跪倒在地,不住磕头道:“大人饶命,大人恕罪,是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饶过这次啊。” 曲风寒着脸,看着他,只不说话。那侍卫吓得磕头如捣蒜,不住口地求饶。 力牧在一旁看着好笑,终是有些不忍,便在宫门外叫道:“曲大人,他是为了我去通报,走得急了,冲撞了曲大人,虽是该死,但也是为我办事。在下就请大人给我个薄面,先饶过他,让他给我去通传了,改日我摆酒给大人赔罪。” 曲风这才抬头看着力牧,似笑非笑道:“我道是谁,能让这些奴才跑这么勤快,原来竟是木公子,如此倒业务难怪了。我倒不是为了他撞我,我也不是那么不禁撞的人。只是这宫里进出的都是贵人,老这么毛毛躁躁的,万一哪天撞坏了哪个贵人,却真是没法交待了。木公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力牧知道这曲风是个芝麻绿豆点事就会恼上半天的人物,也不为忤,笑道:“这些奴才确实还要调教,也怪不得曲大人生气。只是今日是我姐姐有事,又懒得跑,让我进宫给大王传话。万一若是耽误了时间,莫说大王怪不怪罪,便是我姐姐的脾性,曲大人也是知道的,我也实在担当不起啊。” 曲风一听力牧把木璃抬出来了,虽不知道真假,却也只得悻悻然对那侍卫道:“算你这个狗奴才运气好,今天是木公子给你求情,若是换了旁人,仔细我扒你的皮。” 说罢,便踢了这侍卫一脚,道:“还不快谢了木公子,赶紧去给木公子通报?” 那侍卫哭丧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忙连连谢道:“谢木公子给小人求情,谢大人饶了小人。”立刻连滚带爬进去通报。 曲风见他去远,回过头来对力牧笑道:“木公子,也不是我故意要刁难他们,只是这都是些眼睛长在脑门顶的人。你是极宽宏的,他们也知道你在大王心里的地位,出不了什么岔子。我却怕他们有时候有眼无珠,得罪不该得罪的人,故借着机会便敲打敲打他们,还望木公子海涵。” 力牧心里暗叹一声,果然这官场之中也是极不容易的,一抱拳道:“曲大人哪里话,如今曲族如日中天,曲大人也是大王面前的红人,哪里还要我来海涵。不过大人的担心确是高瞻远瞩,在下十分佩服。” 曲风挥了挥手,笑了笑道:“哪有什么高瞻远瞩,只是做官的常情罢了。你我也曾并肩作战,算是共过患难的,哪里这么见外,还叫什么大人,日后便以兄弟相称,更得互相多帮衬才是。” 力牧也是一笑,立刻改口道:“曲兄说的是,曲兄是我在东夷极佩服的男子,也是大王的亲眷,能和曲兄亲近,也是我求之不得。” 曲风哈哈一笑,道:“不瞒兄弟,我可是最不喜欢听什么大王亲眷之类的话,听着别扭,好象我这官职都是靠了亲眷得来的似的。” 力牧忙正色道:“曲兄千万莫要误会,小弟却没这个意思。曲兄的箭术我是见识过的,若以出神入化四个字倒正可形容。得这个官职本就是曲兄的本事,哪里会有什么亲眷的说法。” 曲风摇了摇头,道:“兄弟莫要夸我了,若是别人这般夸我,我也受了,可兄弟这般夸,我却受之有愧。若说出神入化四个字,却也只有兄弟的箭术才般配得上。” 力牧听了连连作揖,忙再三推辞。 曲风凑上前来,轻声对力牧道:“不瞒兄弟,我对大王亲眷这个劳什子玩意儿实在没什么兴趣,不过若是能做了兄弟的亲眷,却是我最想的了。” 力牧听了,如何不明白曲风的意思,苦笑道:“曲兄,我倒不反对你做我亲眷,至少你不是个纨绔,不会辱没了我姐。只是我姐的脾性你却是知道的,我虽然可以平时多替你美言几句,但却无论如何也做不了我姐的主。这事恐怕能帮到曲兄的也是有限的紧,还望曲兄体恤。” 曲风干笑两声,道:“兄弟放心,有兄弟这几句话,哥哥就很感激了。” 正说着,刚才那个侍卫已匆匆跑了回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道:“曲大人、木公子,大王有令,宣木公子偏殿觐见。” 力牧忙对曲风抱拳道:“大王宣我了,我且先进去给大王请安,日后再与曲兄长谈。” 曲风立刻伸手,让力牧入宫,道:“兄弟先去忙,改日哥哥做东,请你姐弟二人一醉方休。” 力牧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苦笑着拱拱手,便进宫去了。 进了宫,东泰已在偏殿里等了一会儿。 力牧一进偏殿,立刻跪倒给东泰请安。 东泰忙摆手笑道:“你这精怪,以前灌我酒时,也没见你对我如何客气,如今磕起头来倒比谁都勤快。快起来吧,你我兄弟相称,不需如此多礼。” 力牧站起正色道:“大王,礼不可废。当初您是殿下,臣虽僭越,与殿下兄弟相称,也是厚着脸皮,勉强说得过去。可如今您是大王,自然再不能象以前那样没个分寸,乱了纲常。” “也亏得你是个知礼懂事的人,倒比那些个仗着从龙的功劳便开始飞扬跋扈之人强多了,也罢,便依了你。”东泰点点头,笑道:“今日这么晚你还进宫来见我,自然也不会是有多想我,定是为了兑泽来此的原因吧。” 力牧听东泰的口吻似乎却对曲风等人有些不满,也不多说什么,只呵呵笑道:“大王果然英明,一猜即中。” 东泰哈哈大笑道:“你小子现在也会拍马屁了?当初给我出主意、定计谋的时候,可从没说过我英明啊。” 力牧脸一红,又追加了个马屁道:“大王,此一时彼一时啊。当时为了大王的大业,臣给大王出主意,是兄弟之情;如今为了大王的宏图,臣给大王献计谋,除了兄弟之义,还有君臣之份。大王为一代明君,才能让臣直抒己见、得展抱负。是以臣有感而发,方呼大王英明。” 东泰听了大乐,道:“从前看我父王整日在这王位上使颐弄气,群臣都是战战兢兢,也不知道这大王做了有什么好,只是为了自保才勉强登上了王位。可如今看你这副作态,方才体会到做大王的乐趣。” 力牧嘻嘻一笑道:“臣看大王今日心情极好,也该不会就为了臣这几句马屁吧?” 东泰摇了摇头,叹道:“当日兑泽来我东夷,见了我只是微微一礼,也不愿多和我说一句。今日他进宫来,却是毕恭毕敬、委曲求全。看他如今的嘴脸,我自觉心情畅快。” 力牧笑道:“这兑泽大人如此做派,想来便是有求于大王。” 东泰哼了一声,道:“他还不是为了结盟的事么。” 力牧听了,心头也是一紧,立刻问道:“我也知他定是为了此事,只是不知大王是怎么想的。” 东泰看着力牧,似笑非笑,问道:“你如今还是九黎的臣子,此事你却如何看待?” 力牧一滞,想了半天,道:“若以臣九黎副使的身份,臣自该劝大王与东夷结盟。只是臣答应过大王,万事皆从大王的利益出发。故臣以为这个盟约结不得。” “我本以为你会支持结盟,却不料你竟说出这样的话。”东泰哈哈一笑,道:“你且说说为何结不得盟?” 力牧沉声道:“大王明鉴,当日大王还是殿下之时,全靠着反对结盟聚集了一帮小族来为大王摇旗呐喊。虽说最后兵变之事,他们未有参与。但如今朝纲稳定,却全赖他们尽力维护。此外当初我劝羿始大人相助大王时,也以当时的殿下反对结盟、反对开战作为理由。若大王此刻决定与九黎结盟,我怕他们都会反对。届时现下的大好局面可就付诸东流了。” 东泰叹了口气道:“你却不知,如今朝中东族和曲族都是力主结盟,与炎黄开战的,我若是不顾他们的意见,纵有那些小族的支持,又有何用?” 力牧急忙劝谏道:“臣请大王三思,大王当时可是对着那些小族重重承诺过的。如今若是出尔反尔,寒了那些小族的心,将来如何能取信臣民,如何能取信天下。” 东泰不屑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是大王,哪里还用看那些小族脸色。再说若是我东夷打了胜仗,得了无数的人口、土地和财富,那些氏族哪个不会赞颂我的功绩,说不定在我姓氏之前给我加个尊号‘大’字,把我当神供起来也是可能,如何还会反我?” 力牧听了大惊,原以为把东皓推翻了,这同盟之事便是黄了,却未料到这东泰也是如此狼子野心,虽不明白什么‘大’字尊号,可此时也没什么心思去猜,想了想,又努力劝道:“大王,只要大王决定与九黎结盟的消息传出,各族便已怨气冲天。臣只恐大王还未开战,便又引来一场祸事。” 立后 东泰又哼了一声,道:“东夷历次兵变,皆有东族嫡系带头,如今东族嫡系便只剩了我一个人,还有谁能夺了我的王位?” 说罢,又看着力牧,眼里满是怀疑,道:“木威,你身为九黎的副使,我本以为你会拥护结盟之事,为何反而是你反对?” 力牧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只得抱拳道:“大王误会了,只因臣曾承诺,万事皆以大王为重,故而劝谏大王。且适才兑泽大人告诉我大王并未答应于他,故臣以为大王内心还是不愿结盟。不过若大王执意如此,臣也必为大王尽心尽力出谋划策。” 东泰点点头,也不再怀疑,站起身,来回走了几圈,又对力牧道:“你的担忧也确实不无道理。所幸今日我还没有答应兑泽,此事先拖上一段时间也好。” 力牧一听东泰并未答应兑泽,心头立刻一松,重又燃起希望,问东泰道:“大王即有心结盟,为何又不答应兑泽大人?” 东泰一笑,叹了口气道:“这兑泽提出的还是原来的条件,我若答应了他,此事纵然成了,也是我继承我父王的余荫。怎么也得再多些利益,方能显出我的本事。” 力牧见东泰结盟之心已决,便不再劝谏什么,只说道:“臣如今已明白大王的苦心。既然如此,大王便尽量多拖他几日吧,臣替大王探探这兑泽大人的口风,或许能给大王争得更多的益处。” 东泰大喜,忙道:“本王正是这个意思,如此便有劳爱卿了。” 力牧喏了,刚想告辞。 东泰又道:“你且先等一下,本王还有一事问你,本王如今新继王位,这宫里尚缺一位王妃,不知爱卿有何人可以推荐吗?” 力牧本为这两国结盟之事,心内已经乱了,如今突然听到东泰这么问,顿时措手不及,竟呆在那儿,只支吾道:“大王选妃也是正理,须得找个国中大族的贤良女子方可。臣替大王去曲族问问,可有适合的女子。” 东泰摇头笑道:“爱卿还是不明白本王的心意啊。如今这东夷最大的两个氏族便是东族和曲族。我与曲族本是姻亲,若再联婚,只是亲上加亲,并无多少裨益,反而更增曲族的权势。东衡这几日天天和我说,曲族如今权势太大,长此以往会成尾大不掉之势,建议我再扶持一个氏族,制衡曲族。”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力牧心中暗暗摇头,这东泰如今刚登上王位,屁股还没坐稳,就想着如何制约曲族,如何还是个明君的样子。 想了想,力牧便道:“既然大王不想从曲族纳个王妃,却不知哪家的女儿竟有如此福气,能入了大王的法眼?” 东泰呵呵一笑道:“本王对这东夷各族细细想了一遍,却有一族值得本王扶植,可与曲族分庭抗礼,替本王分忧。本王也想与此族联姻,更增此族的威势。” 力牧低头思量,倒是想起一族,便把眉头皱起道:”大王虽是好意,只是那羿始大人恐怕不一定会领大王的情。他素来自在惯了,被大王封了国师也不肯下山。如何肯与大王联姻,替大王与曲族相抗?” 听了力牧的话,东泰脸上也是露出不虞之色,道:“我如何不知道这个不知好歹的老东西。莫说国师,当年我二伯为了笼络他,特赐他‘大’字尊号,他都不愿领情,如何会肯给我面子?况且他一生未娶,也没个女儿。若是随便找个族女,又如何牵制得他为我所用?与我身份也是不配。我说的哪会是这羿族。” 力牧听了,又想起适才东泰说起过的‘大’字尊号,便是一愣,不由问道:“大王说的‘大’字尊号是什么?” 东泰见力牧不知,便解释道:“我东夷古例,若对东夷有大功劳、大贡献、大德望的,便可在姓氏之前加个大字,从此隐去名字,只以大字再加姓氏称呼,以示尊崇。” 力牧听了,哦了一声,回味了下,大……猛的惊觉,大羿?怪不得这羿始不肯,这名字也太过招摇,若是被他们这些地球来的仿真人听见,如何会不起疑心?自然不符合他监察的身份。 力牧猛地又想起木璃和自己说的‘三足金乌’的故事,大羿射金乌?怎么会如此巧? 力牧便欲扯开话题,忙又问道:“大王,请恕微臣愚昧,既然不是羿族,微臣实在猜不到还有哪族有这实力,能被大王看中?” 东泰微笑着看向力牧道:“爱卿真是妄自菲薄了,如何竟把自己忘了?我昔日曾答应你们,若得了王位便全心尽力扶持你们木族,难道爱卿忘了吗?” 力牧顿时便如遭了霹雳一般,直直地看着东泰,竟无法言语。 东泰见力牧呆在那里,心中有些不悦,道:“怎么?你是觉得本王配不起你姐姐吗?” 力牧忙跪倒,对东泰道:“微臣不敢,微臣如何会有此等想法,只是……只是……” 东泰眉头一皱,问道:“只是什么?” 力牧眼珠一转,立刻道:“只是一来,大王也知道我这姐姐脾气蛮横,我却做不得她的主;二来,木族曾遭大变,实力大不如前,若要用我木族制衡曲族,恐怕难为了木族;三来,这曲风日日盯着我那姐姐……” “你姐姐蛮横,我早知道。本王也知你做不了你姐姐的主,本王只是知会你一声。你姐姐那边,本王自会另行安排。你木族如今实力虽是不强,可底蕴尚在,只消本王多加扶持,很快便又会壮大起来。”东泰面色一沉,道:“至于曲风,一个小小的统领。说好听了,是本王的臣属,若说难听了,便是本王脚下的一条狗。难道本王还要看他的脸色行事不成?” 力牧跪在那里,只不知该说什么好。 东泰见力牧沉默,心中更是不喜,便对力牧道:“你且先退下吧,这些事本王自会处理。你只需盯紧了兑泽,让他拿出最大的诚意才好。” 力牧唯唯喏了,便退出宫里。 回到家中把事情对木璃一说,木璃也是恼了,怒道:“我等替他夺了这王位,如今却来谋算我们。若我做了他的王妃,他必定如他那位父王一般,要想法子害死你,好谋夺我木族的祖产。至不济,也让兑泽把你带回九黎,不论你的死活,终生不让你再踏上东夷的土地。如此奸恶小人,真是可恨之极。” 力牧叹了口气道:“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没想到又回到了起点,既然如此还得再斗一遍。不过好在之前那么折腾一番,东族已是大伤元气,曲族实力也是大减。如今却比当初好对付多了。” 木璃苦笑道:“哪里便好对付?就算如此,对我们来说,他们也是庞然大物,不是我们木族可以对付的。” 力牧斟酌许久,道:“此事还得好好思量一番,我且想想,明日再说吧。” 两人分开,力牧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思量了一夜,第二天顶着两个熊猫眼,出来见兑泽了。 兑泽见他这副模样,也是吓了一跳,便问力牧道:“木威,你这是如何?昨晚一夜没睡吗?” 力牧叹气不迭,道:“昨夜我入宫见了东泰大王,力陈结盟的益处。只是他顾着当日兵变时对各族许下的诺言,无论如何便是不肯。我自头痛,故此一夜未睡。” 兑泽恨恨道:“当日以为已经成功,便未多想,谁能料到如今这番变故。” 力牧也懊恼不已,忿忿道:“早知如此,当日他兵变之时,我无论如何也带着木族的人与他拼了。” 兑泽见力牧如此说,便出言安慰道:“木威,此事也怪你不得,谁也料想不到他会谋反。更何况以你木族如今的实力,哪里阻拦得了他们。” 力牧叹了口气道:“是啊,可恨这东泰已是东夷王室最后一根独苗,不然再起一场兵变,夺了他的王位,自然也就结盟无碍了。” 兑泽两眼一亮,突然抓着力牧的手臂道:“你刚说什么?能否再说一遍?” 力牧装作一惊,忙道:“大人,我只说这东氏嫡系如今已只剩东泰一人,已谋反不得,不然另立新王,便为结盟扫清障碍了。” 兑泽点点头,问力牧道:“若这东泰立时便死了,东族就没人来继承王位了吗?” 力牧无奈道:“我已问过我姐姐,当年这东泰的先祖于东夷有功,被推为东夷的大王。当时所定规矩,便是不论男女,只有这东泰先祖这一脉嫡系可做东夷大王,却与东族其他人无关。这东氏一脉,为了王位,素有内斗的传统。到了如今,便只剩了东泰一人。若他死了,东夷何人还有资格做这大王,我也不知了。” 兑泽站起,在屋里来回踱步,许久又问:“你刚说不论男女,难道这场兵变之后,他的姐妹也未留下?” 力牧摇头道:“这东泰本有一个妹妹,叫东灵,与东景同母,却与东泰不是一个母亲,兵变之后,曾对东泰破口大骂,骂他禽兽不如,惹得东泰恼了,一剑便刺死了。如今这东泰便是孤家寡人一个,说起来便还只剩我姐姐是他的义妹了。” 挑拨 兑泽一拍脑袋,喜道:“对了,如何便忘了你姐姐。你姐姐既然他父王的义女,岂不是也有了继承王位的权利?” 力牧一愣,道:“大人说我姐姐?我姐姐如何能做了东夷的大王?” 兑泽想了想道:“虽然不是那么站得住脚,但按你讲的,勉强也说得过去。只是还须找个在东夷德高望重的人,能站出来为她说话,便是能够了。” 力牧沉吟了一番,道:“这样的人我倒是有一个。” 兑泽忙问道:“你说的是谁?” 力牧一笑,向兑泽道:“属下不知大人可否听过羿始这个人?” 兑泽眉头一皱,道:“如何没听说过?当年大王本想在这东夷创立基业,从中作梗的便有此人。这羿始传授东夷各族箭艺,和东夷人一起将我们赶出了东夷,我们这才在九黎重新落了脚。” 力牧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此人既然与我九黎有仇,还可用吗?” 兑泽冷笑一声,道:“有仇?这东夷王室才与我九黎有仇,不是也一样在谈结盟之事吗?此人虽然妨害过我们,不过确实在东夷是个极有威望的,若能得他出面,你姐姐的王位便是稳稳的。只是我听说他一直不肯出山,只在东羽山上隐世,不知你如何能够搬得动他?” 力牧得意地一笑,道:“大人不知,这羿始叔叔乃是我父亲的结拜兄弟,当年东旭大王排行第一,我父亲排行第二,这羿始叔叔便是老三。我姐姐亦跟着他学过艺,也救过我的性命,他素来对我姐弟二人是极疼爱的。若是旁事,他自然不理,但我姐姐的事情,他必定是肯出力的。” 兑泽又皱眉道:“只是此人素来对我九黎颇有成见,你确定能说服他帮着你姐姐登上王位,再与我九黎结盟?” 力牧嘿嘿一笑,道:“大人放心,如今先不与他说结盟之事,只说被那东泰欺负,让他助我姐姐登上王位,之后再谈结盟之事。到时候我姐姐已是大王,哪里由得他再反对?” 说罢,力牧却又叹口气道:“只是不知他这羿族可有与东、曲二族抗衡的能力。” 兑泽想了想道:“无妨,这还用不着他,不就是想办法弄死东泰吗?我帮你就行。” 力牧苦笑道:“大人,哪有那么容易,若不把东族和曲族的力量削到最弱,我姐姐想登上王位可不容易。” 兑泽哼了一声道:“你放心,我们九黎巫神可不是浪得虚名,若是一起出手,虽不能击败整个东夷,但突袭个王宫,斩首几个大人物却还是简单。” 力牧想了想,道:“大人,我还有个主意,不知可不可行。” 兑泽一听,饶有兴趣地问道:“是何主意,且说来听听。” 力牧便将自己想到的细细与兑泽说了。 兑泽听了大喜过望,道:“若能如此,便是最好。我在这里向你保证,我们巫神会做你的后盾,配合你的行动。不过事成之后,木璃登上了王位,便须得与我九黎结盟,共同对付炎黄。” 力牧笑道:“这个自然,大人只管放心便是。” 兑泽笑眯眯的,不住点头。 力牧又道:“大人,请恕属下告退,属下还须将此事禀明姐姐,先说动了她,我们方可行事。” 兑泽立刻点头道:“这是应当,你先去吧,回头我们再商量细节。” 力牧便告辞去了木璃那里。 听力牧把事情缘由都说了,木璃却是皱起了眉头道:“如今只能这样行事吗?” 力牧苦笑一声道:“我的办法确实不多。我也知道这有些为难姐姐,若是姐姐觉得不妥,我就另想办法。姐姐只管放心,说什么也不会让姐姐嫁给东泰这个畜生。” 木璃叹了口气道:“如今已经这副田地,若是我不暂时答应东泰,他立刻就会对付我们。你这主意已是不错了,如今刀剑已经架在我们脖子上,若再不反击,便是任人宰割,便由你吧。” 力牧对木璃深深一揖,道:“姐姐只管放心,此事不须姐姐露面,我自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干净。” 第二日中午刚过,力牧便遣人去邀请曲风晚上来木府赴宴。 曲风听了,自是激动,早早回家梳洗干净,又换了套衣服,便到了木府。 进了厅堂,力牧已在等待,分宾主落座,两人寒暄了几句,便有侍女端上酒菜,放在桌上。 力牧举起酒杯便敬曲风。 曲风忙道:“兄弟,你姐姐尚未过来,我们还是等一等她吧。” 力牧立刻叹了口气,对曲风道:“曲兄,你我相交时日不长,但我始终敬你是个英雄,故此不敢欺瞒曲兄。今日恐怕陪曲兄饮酒的便只有我,我姐姐怕是来不了了。” 曲风一听,脸便板了下来,对力牧冷冷道:“木公子,我也敬你是个朋友,信了你才来这里。你姐姐既然不能出来,你唤我来又是为何?可是戏耍我吗?” 力牧苦笑道:“曲兄,我如何敢耍弄曲兄,我姐姐不能出来,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啊。” 曲风一愣,忙问道:“不知令姐不能出来见我,是为何事?” 力牧唉了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道:“曲兄,实不相瞒,虽然平素我姐姐对你一贯冷言冷语,但那是我姐姐的脾气。我姐姐对越亲近之人便越恶劣。你自是知道平素她对我也是恶声恶气,凶得要命。但她若是有事,曲兄应该深有体会,她第一个想要求助的便也是你。” 这几句话说完,曲风便如在九霄云上,心里舒坦到了极致,不住的点头称是,只冲着力牧傻乐。 力牧又道:“可不知曲兄有没有想过,为何我姐姐始终对曲兄冷脸相看?” 曲风一愣,摇了摇头道:“我从未想过,还请兄弟解惑。” 力牧叹了口气,悠悠道:“我也是最近才知晓,只因曲兄的那位表哥也在追求我的姐姐,我姐姐怕你为难,便不敢对曲兄亲近了。” 曲风听了,脸色一沉,对力牧道:“木公子,你说的可是大王?” 力牧点了点头,沉声道:“正是大王。” 曲风哈哈一笑,道:“木公子,我只劝你莫要挑拨离间,大王素来知道我喜欢你姐姐,又怎会来追求你的姐姐。” 力牧举起杯子,自饮了一口,道:“我所言句句属实,曲兄若是不信,自可入宫去问大王,可有要纳我姐姐为后的事情。我便在此等候曲兄,若我所言非实,曲兄大可回来找我算账。” 曲风听了,立刻站起,冷冷对力牧道:“好,我现在就入宫去,你且等着,若你有半句谎话,我回来便取你的性命。”说罢,头也不回,就往外走。 等曲风走了,厅堂后兑泽却转了出来,往曲风之前的位子上一坐,摇着头道:“这位曲家的少族长真是个愣头青么?他到底还想不想追到你姐姐?我若是他,只怕讨好你还来不及,哪里还会这样同你讲话。” 力牧苦笑道:“此人是个直肠子,好恶都在脸上,虽然不讨人喜,可总算比那些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伪君子要好相处得许多。只是他太过傲气,做事又只考虑自己,稍不如意,便给人脸色,和他在一起久了,着实难受得紧。” 兑泽点了点头,确是同感,便给自己倒了杯酒,索性与力牧对饮聊天起来。 过了一个多时辰,兑泽拿起壶酒,对力牧道:“算算时间,他也该回来了,我还是到后堂待着吧,省得他回来,见我在此,反倒坏事。” 力牧点头称是,待兑泽提着酒壶转进后堂,便唤来仆役,将曲风桌上的酒菜重新换了,独自一人等着曲风。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曲风便回来了,摇摇晃晃,神情呆板,直走到屋里,也不和力牧说话,跌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拿起酒壶就往喉咙里灌。酒水从他嘴角溢出,打湿了衣衫,他也不管,待酒壶空了,竟有一行清泪从他眼角滚落了下来。 “曲兄。”力牧倒是觉得有些不忍,出声唤着曲风。 曲风把酒壶往地上一砸,放声大悲道:“兄弟,你不知道,这世上我最敬最亲之人便是我这表兄。我素来与他无话不谈,他想的要的,只要我能做到,我拼着性命也会替他去办。他曾和我说,我在他心里,便和他亲兄弟一般。他知道我喜欢木璃,还叫我大胆去追,说他会永远支持我。可如今,他登上了王位,成了大王,过去说的一切便全都变了。”说完,走到力牧面前,拿起力牧的酒壶又往嘴里倒去。 空壶一扔,曲风又泣声喊嚷道:“今日我入宫,我只问他是否要立木璃为后,他竟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知好歹,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骂我一个小小的侍卫统领竟敢和他抢女人,骂我说话不知所云。我为他出生入死,我曲族为他倾尽一切,他竟视我就如粪土,视我曲族就如草芥。我恨,我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是他兄弟?还是一条他利用完了便可随意丢弃的狗?” “酒呢?还有酒呢?”曲风满桌子找酒,却没找到,只捡起地上的空酒壶,往自己嘴里倒了几滴,又扔在地上。 苦衷 曲风左看右看,一把拉住力牧的手,对力牧道:“兄弟,你今日不是请我喝酒吗?酒呢?给我酒,我要酒。” 力牧没奈何,只得对堂下叫道:“快去取酒来。”又轻声对曲风道:“曲兄,我已唤他们去取酒了,你也慢点喝,小心喝醉。” 曲风大笑道:“喝醉?自从我当了这个劳什子的统领,我哪天喝醉过?我哪天敢喝醉?每天都生怕会有大事发生,每天生怕会有什么人回来行刺我这个表哥,每天我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可我换来了什么?可我得到了什么?今天我什么都不想管,我只想喝醉,一场大醉。” 侍女端上几壶酒,瞬息便被曲风灌完,再又找力牧要酒。 力牧被曲风缠得实在没办法,便索性让仆役搬了几坛上来。曲风又闹腾了一会儿,终于醉死过去,靠着酒坛呼呼睡着了。 力牧叫来仆役将曲风抬去客房,又唤侍女给他擦洗干净,让他睡了,这才到后堂来见兑泽。 兑泽一见力牧便苦笑道:“这个曲风我看着也有些心酸。” 见曲风如此伤心,力牧心情也颇有些沉重,点了点头,却说不出话。 兑泽又道:“曲风此人也算颇有能力,就是放在九黎,至少也是和武傲一般的人物。更难得的是他对东泰的一片忠心,如今东泰却是把他伤透了。倒也难为东泰竟能如此狠得下心。” 力牧叹了口气道:“我早知道这东泰最是个无情无义的,却不想他竟然凉薄至斯。” 兑泽也叹口气,轻声对力牧道:“那我就先去办我的事了。” 力牧点点头,抱拳施礼道:“如此便有劳大人,先祝大人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兑泽一笑道:“放心。”便飘出了屋子。 力牧看着兑泽远去的身影,慢慢走出屋子,抬头凝视着天空弯弯的月亮,许久,叹了口气,走向木璃的居所。 木璃看着垂头丧气站在自己面前的力牧,冷笑一声,问道:“莫非你是对那曲风同情了吗?” 力牧点点头,道:“我见他如此,心里确实也很难受。我在想他对姐姐用情如此之深,若是姐姐真的嫁给他,是不是便会得到幸福。” 木璃看着力牧,眼神却是怪怪的,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是冷哼一声道:“你如何会有这样的想法?我告诉你,他不会为我伤心的,他这么伤心却全都是为了他那个表哥。” 力牧一愣,呆呆看着木璃。 木璃又道:“我记得就是去年宫里饮宴,这曲风便喝醉了,当着我的面,东景故意问他,若我和东泰都有难了,他会救谁。他醉眼朦胧地说当然是救二殿下,女人若是没了还能再找,表哥没了便真没了。还有一次,又有人问他,若东泰要杀我,他会如何?他竟说他会亲自提着剑来取我的头颅。” 说到这里,木璃冷笑道:“他是喜欢我,可他心里最重要的却是他的表哥,你觉得我真的可以嫁给一个这样的男人吗?” 力牧却是第一次听到这些,顿时呆住了,耳旁又响起兑泽的话‘如今东泰却是把他伤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木璃又道:“即使他真喜欢我,可你知道当初我的娘亲是死在谁的手里吗?” 说到这儿,木璃一双美目竟流下两行泪来,边哭边笑道:“是曲昆。当初我眼睁睁看着曲昆狞笑着一剑刺进我娘亲的胸膛。你说让我嫁他?我怎么可能会去嫁他?我要他去死,我要曲昆去死,我要曲族付出代价,我要为我娘、我爹、我弟弟,还有我的族人报仇。” 力牧走过来,紧紧把木璃搂在怀里,木璃靠在力牧的胸膛上,又哭又笑,捶打着力牧的胸膛,渐渐,渐渐只化作一阵呜咽。 第二日,宫里传出消息,昨夜王宫遇袭。据说八百侍卫无一人察觉有人潜入宫里;据说等有人发现刺客时,宫里已死了十几个人;据说在保护东泰的过程中,四大护卫竟战死了两人。若不是东族新任大长老东衡带着新组建的长老会赶来增援,若不是长老会所属的东族护卫拼死相护,东夷便又该另立新君了。饶是如此,东族护卫也死伤了好几个人,最后也没能留下刺客。 砰,一个花瓶被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东泰的脸已气得有些扭曲,看着身上血迹斑斑的东衡,怒道:“昨日,本王刚斥责了曲风几句,晚上就有人来行刺本王,八百侍卫竟无一人察觉。若不是护卫拼死相救,本王早就丢了性命。到如今了,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居然还不现身,人呢?人呢?” 东衡捂着还在渗血的伤口,颤声道:“大王,听说昨日他从王宫出去后就去了木府,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东泰大怒道:“前日本王才和木威说了要娶他姐姐为妃的事情,第二天这曲风就知道了?还去木府留宿了一晚?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来人。” 立刻有护卫进屋跪倒。 东泰道:“立刻去把木威、曲风给我叫到这里来。” 护卫诺了,立刻出去了。 东泰气哼哼地看着东泰,见他脸色发白,伤口还在流血,语气终于和缓了下来:“大长老,你先坐下,伤口可要紧吗?” 东泰找了个椅子坐下,忙道:“不妨事,御医刚给臣看过来了,都是些皮肉之伤,并无大碍。” 东泰点了点头,仍是余怒未消,道:“昨日那曲风来我这里,竟指着本王的鼻子斥责本王夺他所爱。他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吗?若不是为了木族那点实力,他至于对那木璃如此上心吗?本王原也知道他心思,只是乐得他与我那哥哥相争。如今情势已经不一样了,他还图谋木族,到底是何居心?难道不知道我才是大王吗?” 东衡素来忌惮曲族,忙趁机挑拨道:“大王,这曲风毕竟是曲族的人,和我们东族并不一条心。况且此次兵变,虽然土族阴谋未能得逞,但我东族也是损失惨重。顶尖战力几乎都被消耗殆尽,城外军营也折损了大半。倒是曲族仍然保留了大部分的战力,论实力与我们东族已经相差无几。若是他们再得了木族,此消彼长,我们东族就会屈居曲族之下。大王,臣早已同大王说过数次,此前曲族确实是大王的臂助,可如今却已不得不防。” 东泰哼了一声,坐在那里,脸色极为难看,不再说话。 一会儿力牧到了。 见殿里气氛尴尬,力牧只跪在那里,给东泰请安,等着东泰说话。 东泰见力牧跪着,冷笑一声道:“木威,曲风一夜一日未见了,你可知他去哪了吗?” 力牧忙答道:“禀报大王,昨夜曲风来臣的府里,喝醉了,如今还在臣那里躺着。” 东泰气得脸色发青,只对着力牧道:“木威,前日夜里本王才和你说要立你姐姐为后,你竟这么急着告诉曲风,你到底是何居心?” 力牧委屈道:“大王,臣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东泰冷哼一声,哈哈怪笑道:“你有苦衷?好,好,说来听听,本王倒想知道知道你有什么苦衷。” 力牧低着头,努力解释道:“大王前日和微臣说了之后,臣回去就探了探家姐的口风,家姐倒是没说拒绝,只是头疼曲风的纠缠。大王也知道,这曲风可是日日缠着家姐的。本来大王未曾提亲,倒也没什么所谓。可如今大王已经说了这事,若还由着曲风胡来,大王面上也不好看。若有些什么事情,臣和家姐也没法和大王交待。臣思来想去,此事若由家姐去说,不是很好;若是由大王去说,更不妥当。只能由微臣和曲风挑明。故臣昨日才约了曲风,与他细细说了。岂料他听了之后便一甩衣袖,怒气冲冲离开了臣的府邸。后来又回来了,强要了许多酒自灌了下去,臣也不敢阻拦,之后他便喝得烂醉了。” 听力牧这么一解释,又听木璃不反对自己的求亲,东泰脸色缓和了许多,往王位上一坐,对力牧道:“你也别跪着了,起来吧。木威,如此说来,此事也怪不得你。只是如今曲风对本王不依不饶,昨日甚至指着本王的鼻子直斥本王。本王也不与他计较。可到了夜里,竟有人就来行刺本王,他属下的八百侍卫居然无一人可以察觉,直接让刺客杀到了本王的殿前。此事你觉得该如何解释?” 力牧一听,依旧伏在地上,沉默半晌颤声道:“大王,臣不知道此事是有预谋还只是一个巧合,臣无能,臣实在解释不了。” “果然你也不知道是不是阴谋对吧?”东泰冷笑着又转身看向东衡:“大长老,你觉得呢?” 东衡把身子直了直,咳嗽一声,道:“大王,未查证前,臣也不知细节,更不好说些什么。只是恕臣斗胆,臣认为就算曲风毫不知情,也有失察渎职之过,已不再适合担任王宫侍卫统领一职了。” 东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大长老觉得可有什么人选能接任王宫侍卫统领吗?” 东衡想了半天,却也想不出哪里有什么合适的人。 侍卫统领 东泰想了想,又看着力牧道:“木威,若是你来做这个侍卫统领,如何?” 力牧刚想说什么,东衡便急急插言道:“大王,此事恐怕不妥,这木公子虽是我东夷之人,但却是九黎的使臣,若让他做侍卫统领,与礼不合,恐怕会令九黎不满,引起两国的纷争啊。” 东泰听了,便不说话了。 力牧却是暗暗着恼,心道:此时恐怕九黎也巴不得自己做了这侍卫统领,如何还会不满。这话却不能说,只得怏怏站起,在一旁独自生着闷气。 过了一会儿,东泰又问力牧道:“既然爱卿不合适,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力牧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道:“大王,臣倒是想出了几个人选,只是不知大王的意思。” 东泰一听,也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力牧道:“本王和大长老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人,你居然想出几个人选?且说来听听,本王倒是有些好奇。” 力牧便行了一礼道:“大王,臣在东羽山见到大国师那里颇有一些实力强悍的高手,只不知大王是否愿用羿族之人。” 东衡忙阻拦道:“大王,此事万万不可。这羿族的人惯在东羽山住着,却不遵王令,一心只以那羿始为尊,若用羿族的人,臣委实觉得不安。” 听了东衡的话,力牧又行礼道:“大王,请恕臣斗胆,臣以为这阳谷城中各族之人虽都以大王为尊,但也各怀鬼胎,若真有了事情,是以家族为先,还是以大王为尊却也说不清楚。与羿族相比,只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又有何区别?” 东衡又想说什么,东泰一摆手,止住了东衡,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本王细思,木威所言,也不无几分道理。况那羿始,虽不遵本王号令,却也没有什么野心,只守着他那东羽山的一亩三分地,本王封他国师,他也不来;给他军营,他也不驻兵,确比那些居心叵测之人要让本王放心许多。” 力牧忙拜伏在地,口称大王圣明。 东泰笑道:“你却先别忙着哄本王,虽然你的主意不错,推荐的人选也不错。可是这羿族向来不管朝堂之事,让羿始派人,又谈何容易。” 力牧正色道:“大王,这羿族虽是一贯置身事外、不理朝纲,但每逢东夷有难,肯挺身而出的也是羿族。如今大王被人行刺,虽是托得祖先洪福、上天垂恩,大王无恙,但只是一时平安,纵然此次逃过大劫,可下次却是未必。东夷国运如今皆系大王一身,若大王危,则东夷危。臣以为羿始大人也必能看到这一点。况且此次并非要羿始大人亲自出山,只是派遣他的得力弟子或手下罢了。故臣觉得,羿族十之八九该会派人。” 东泰点点头,嗯了一声,心中大悦,道:“好,如此甚好。既然爱卿那么有信心,就劳烦爱卿去那东羽山跑一趟,替本王去请人吧。” 力牧跪倒行礼,口称遵旨。 东泰又道:“你且先退下,回府之后,不管那曲风醒了没醒,都给本王抬来这里,本王要好好看一看他。” 力牧跪倒应了,便退出了大殿。 东衡等力牧走了,皱着眉对东泰道:“大王,臣内心依然揣揣,这羿族在我东夷独立特行惯了,让他们派人来守卫大王的安全,臣仍觉得不太妥当。” “大长老,此事木威说得在理。若大长老有别的人选也便罢了,可是没有。”东泰摇了摇头道:“本王且问大长老,如今看来,是这羿族之人能让大长老放心,还是这曲族曲风可让大长老放心?抑或本王再问,这阳谷城中,可有哪个大族,野心比那羿族小的?” 东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实在什么也说不出来。 东泰笑笑道:“既然大长老也觉得没有,那不用羿族之人,我还能用哪个啊?” 等曲风醒来的时候,周遭一片灯火通明。 曲风只觉得鼻子里嗅到的,竟有几分血腥的味道。 曲风努力用手肘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揉了揉自己兀自疼痛的太阳穴,睁开惺忪的双眼往四周看了看,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端坐在王位上的东泰。 曲风一惊,连忙起身跪倒,给东泰行礼,口中只道:“大王恕罪,臣酒醉,竟不知如何惊动了大王?” “你惊动了本王?本王倒真是被惊动了。只是就凭你。如何能够惊动本王?”东泰冷笑了声,对曲风道:“你且看看四周,看看本王到底是被什么惊动了。” 曲风一愣,忙向两边打量。 死人。 全是死人。 曲风的身边竟横七竖八堆了许多死人,血腥之气正是从这些死人堆里传出来的。 “大王,这……这……,大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曲风乍见那么多死人,竟也有些懵了。 东泰顿时大声笑道:“你不知道?哈哈,本王的侍卫统领竟不知道本王宫中发生了什么?真是笑话。” 曲风听了,冷汗都出来了,跪在地上喃喃道:“大王恕罪,臣昨日喝醉了,臣实在不知。” 东泰怒哼了一声道:“好一个喝醉,好一个不知。也罢,既然如此,本王就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昨夜你喝醉后,有刺客竟就在你那八百侍卫的眼皮底下,大摇大摆混进了宫里,谋刺本王。若不是你身边这些死人将性命舍了保护本王,现在恐怕又要为东夷另立新君了。当然,你也得偿所愿,可以光明正大再去追求你的木族公主了。” 曲风呆呆看着东泰,半晌说不出话,好容易才咬牙挤出几个字道:“臣驭下不力,有亏职守,让大王受惊,还请大王责罚。” 东泰仰天大笑,道:“哈哈,驭下不力,有亏职守?你说的倒是轻松,本王只问你,你这八百侍卫是如何布防?为何那刺客已进到我的寝殿,他们还茫然未觉?” 曲风一惊,道:“臣不知臣的属下竟如此麻痹大意,臣回去定要好好责罚他们、约束他们。” “好一个麻痹大意,竟就轻轻推去了所有的嫌疑。”东泰冷笑几声,道:“也罢,你毕竟是本王的表弟,本王也不追究。只是你这玩忽职守之责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开去,本王有意开脱你,也是力不从心。念你拥立本王有功,本王也不重重责罚,只免去你侍卫统领一职,你好好回家反省,本王另寻一个统领,也让你好好看看该如何尽到保卫王宫之责。” 曲风愣在当场,许久才道:“大王,臣细思之下,这阳谷城中哪里还有比臣更强更忠心之人,还请大王三思。” 东泰哈哈一笑,道:“本王东夷称尊,坐拥千里沃土,手握十万精兵。难道能用的就只你一个吗?你只管放心离去,本王自有合用的人选。” 曲风惨然一笑,摇摇晃晃立起身子,对着东泰一揖道:“既然大王已经下定决心,臣也无话可说,只望大王从此安康,恕臣告退。” 说罢,也不等东泰说什么,踉踉跄跄转身离去了。 东泰看着曲风的背影,伸手在桌子上狠狠一推,竟把桌上的茶壶、茶杯都击落在地,摔得粉碎。 数日后,力牧从东羽山回转,果然带着羿尾返还了阳谷城。 兑泽看到力牧从宫里回来,神态轻松,忙问道:“木威,如何?都办妥了?” 力牧笑了笑,道:“自然,全赖大人那晚在宫里制造的事端,如今羿尾已经成了东泰的侍卫统领,而且羿始大人已经答应支持木璃,甚至愿意同我们合作了。” 兑泽惊喜道:“你是说羿族愿意同我们合作?愿意同九黎合作了?” 力牧点头道:“正是,羿始大人已同意木璃夺了王位后与九黎结盟。” 兑泽激动地连连搓手,道:“好,如此大事可成。木威,若此事成了,你便是九黎的大功臣,届时我一定奏请大王,给你加官晋爵。” 兑泽刚表完态,却见力牧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也不接话,猛然醒悟道:“是了,若是木璃接了王位,那你便是东夷的王弟、木族的大长老。说不定木璃之后,这东夷的大王便是你了,哪里还稀罕什么九黎的官位。” 力牧笑了笑道:“大人,属下蒙大人教诲,又得九黎栽培,却是万分感激。若没有大人,没有九黎,便没有我木威的今天。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木威也希望能与九黎永结盟好,以报大人与九黎对我木威的大恩。” 兑泽笑着点头道:“木威,到了今日,你还有这份心,确是难得。记着,我兑泽,我九黎便是你永远的后盾。只是从今日起,这属下二字便莫再提起,如今你身份高贵,再称属下,我也汗颜。” 力牧想了想道:“也罢,只是如今虽然君臣缘尽,但兑泽大人还是我的恩师,仍当得起我唤‘大人’二字。” 兑泽听了自然欣慰,忙道:“难得你不忘本,有你这么个弟子,我却十分满意。如今一切顺利,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力牧想了想道:“羿族会想办法向这阳谷城派人,届时或可对付东族的军营。若是九黎能想办法再派些人手对付曲族,则此事定然能成。” 布置 兑泽想了想,对力牧道:“要我九黎派人过来,却是不难。之前运来东夷的兵器都被劫了。如今我只需让九黎再派遣一个使节团过来,多押送一些青铜兵器,即可名正言顺地多派军士保护,也能为我们之后的行动提供兵器。只是如今这曲风与东泰已有嫌隙,难道不能将他策反吗?” 力牧苦笑不止,道:“大人却是不知,这曲风对东泰一向忠心耿耿,东泰的母亲也是曲族之人,曲族族长如今又贵为东夷的大长老,眼下他们曲族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们又有什么可以再给他们的?他们如何便会支持我们?要他们去反东泰,谈何容易。我也不敢去劝他们,若是反被他们传扬出去,不但大事不成,反而会毁了如今的一切。” 兑泽想了想,确实如此,也就只能作罢了。 果然一个月后,又一万柄青铜剑,十万枚青铜箭簇运到阳谷城了。鉴于上回半路被劫,此次押运竟有巽风、震雷、艮山三位大巫神亲自带队,又佐以十位巫神为辅,率领两千名九黎军士护卫着一个车队,浩浩荡荡便过来了。 到了阳谷城外,车队也不进城,只在城外安营驻扎。 东泰将力牧召进了宫里。 力牧一见东泰,东泰便哈哈笑道:“木威,果然九黎已经沉不住气了。刚才兑泽来见我,说他们这次又运了一万柄剑和十万枚箭簇过来,若我答应和他们结盟,这些兵器便立时交给我东夷。” 顿了顿,东泰又道:“我让他们把军队留在城外,把兵器都送进城,他们不肯。居然在城外安营扎寨,把这些兵器护得严严实实,还派了两千军兵和那么多巫神,显然是怕我们抢了他们的这些兵器。哼,还真是小心眼。这点东西哪在我的眼里,他们若不提出点新花样,我就再晾着他们,看他们能憋到几时。” 力牧笑道:“这几日,兑泽大人已和我谈过多次,我也隐晦地和他说了我们要增加利益的事,他却在犹豫。估计此次便是想试探大王的反应。” 东泰冷笑道:“我的反应?他们不多割点肉,我便一点反应都不会给他们。” 力牧点了点头,道:“大王,只是我担心,他们来了那么多人,还有那么多巫神,又都与阳谷城近在咫尺,万一有变,我们恐怕会措手不及,难以应对。” 东泰沉吟了一下道:“我已令曲族军营和我东族的军营严密监视他们了,只是那些巫神比较麻烦,能打会飞,却是防不胜防。” 力牧想了想,又进言道:“大王,这些巫神实在颇难对付,臣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东泰一笑,道:“木威,你是我的心腹,当初我对你可是言听计从,你也从没让我失望过。如今怎么处处小心起来了?你但说无妨。” 力牧便低头沉吟道:“既然大王恩准,那臣就直言了。臣以为我们东夷经历了这么多次变故,几个大族的高手都已凋零得差不多了。尤其是大王的东族,经过这次兵变后,宫中的长老会、护卫的实力已与之前有天壤之别。那些巫神来无影去无踪,都在天上,谁人可以压制?若这些巫神杀进宫来,大王又用谁来抵挡?此外东族的战士也死伤惨重,我听说大王已将东族剩余的战士都集中到了阳谷城外。如今城外军营中的两千战士已是东族仅剩的班底了。以东族和曲族的兵力自然能挡住九黎这两千人,只是若再伤亡惨重,东族还有什么实力来压服其他各族?尤其曲族,本已与东族实力相差无几,若是此次之后实力反超东族,实在不是东族之福。” 东泰皱着眉头,叹了口气道:“爱卿真是忠臣,如今肯对本王说这些的人已经不多了。这些事我心里也一直在纠结,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你既然说了这些,可有什么良策能够建议本王的吗?” 力牧想了想道:“臣确有一策。臣以为如今还有实力能够压制这些巫神的便只有羿始大人和他的羿族了。况且羿始大人素来讨厌这些巫神,若让他带着人来宫里坐镇,恐怕这些巫神也不敢来宫里捣乱。此外,之前大王恩准羿族在城外驻扎千人大营,臣以为大王除了是对羿族的恩典外,应还怀着掣肘曲族的心思。只是羿族虽然接了大王旨意,却迟迟未有派兵过来。莫如此次大王再下王令,让羿族派人驻扎,甚至可再多派些兵卒过来。如今九黎在城外驻军,正是阳谷城风雨飘摇之时,想来羿族不会拒绝。届时若有差池,便让曲族和羿族去打头阵,大王的东族远远避开,自然可以保留实力。” 东泰一听,大喜道:“好,木威,你这个主意果然不错,本王这就派人前往东羽山下旨,让羿族带一千,不,一千五,不,两千人来阳谷城外扎营。” 力牧立刻拍马屁道:“大王果然圣明,臣还建议,可让东族的军营撤出南门,却在西门驻扎。如此一来,若有变故,自然是曲、羿二族当仁不让地打头阵。等他们打差不多了,大王的东族,从西门进军,正好与曲、羿二族的军队形成前后夹击之势,何愁九黎不败?” 东泰听了,不住点头,喜笑颜开道:“爱卿果然是本王的股肱之臣,不但武艺高强,谋略也是非常。若是此事成了,本王定重重赏你,日后等你姐姐嫁了,你便是本王手下第一的臣工了。” 力牧忙拜伏在地,道:“微臣不敢,微臣惶恐,微臣只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不敢贪图虚名富贵。” 东泰听了心中大是畅快,道:“爱卿放心,你我君臣一心,自然无往不利。你虽不慕功名,但我也绝不会亏待于你。” 力牧忙跪倒谢恩,拜辞出了王宫。 等力牧走了,东泰身后的屏风后转出一人,正是东衡。 东泰便问东衡道:“大长老,你看这木威所言如何?” 东衡躬身道:“大王,此子的这些主意,臣细细思量后果然都是不错,不但可以防住九黎,而且还能削弱了曲族、羿族的实力,正是一石二鸟之策。只是此子太过奸猾,如今虽是帮着大王,日后对他却是要再三小心才是。” 东泰脸上布满阴狠之色,哼了一声道:“日后?等这些事都了了,我自然也就用不着他了,他哪里还有什么日后?” 几日后,羿族果然派来两千军士来了阳谷城。东族的军队将军营让给他们,撤到了西门。羿始也带了一干羿族的高手进了王宫。 入夜,屋子里,力牧、木璃、羿始、羿尾和兑泽坐在一起。 力牧问羿尾道:“羿尾兄弟,你如今是侍卫统领,你对那些侍卫掌控得如何?” 羿尾看了羿始一眼,信心满满道:“你放心,这些侍卫大多是从许多小族选派过来的,没有东族和曲族的人,对我师父都景仰的很。知道我是我师父的徒弟,都对我也高看一眼。尤其昨日我师父还和那些侍卫们见了一面,聊了几句,现在那些侍卫都是极激动的,都以我唯首是瞻。” 力牧不放心,又问了一句道:“届时让他们去攻打曲族,可有问题?” 羿尾摇了摇头道:“没有问题。他们各族的箭术都是师父传授的,师父也为了东夷各族解决了不少纠纷和问题,对他们而言便是他们的恩人,这几日已纷纷私底下向我宣誓效忠。若是让他们攻打王宫,或许会有一些迟疑,攻打曲族么,没什么问题。” 力牧点点头道:“好,如此我便放心了。” 说完,力牧又转头问兑泽道:“兑泽大人,这曲族的那几个重要人物你可带着巽风大人他们都认清了吗?” 兑泽呵呵一笑,道:“放心,都认清了,那几个人就都交给我们吧,保管在你们攻打曲族前都给你们清理得干干净净。只是王宫中,真的不需要我们把东泰和东衡也刺杀了吗?” 羿始淡淡地看了兑泽一眼,轻轻道:“不用,王宫里我自然可以对付。” 兑泽点点头道:“好,那我们巫神就只负责将曲府,还有城外东、曲军营里的那些重要人物和将领都刺杀了。如果你们还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 力牧笑道:“兑泽大人放心,别的真没什么了,只要你们城外的军队和羿族配合好,将东、曲两族的士兵全部歼灭,就可以了。” 兑泽傲然道:“这你们放心,就他们那点战力,又被你用谋略分割开了,再加上群龙无首,我们又是突然袭击,就算没有羿族的军队,我们也能把他们都吃了,更何况如今还有羿族相助,保证绝不让他们有一人走脱。” 力牧点了点头道:“好,既然如此,那就明晚行动,务必一举成功。” 众人皆点头称是,离开了屋子,分头准备去了。 新王 第二天,日头刚刚在西边坠下,几条黑影便悄悄潜入了曲府。 曲风正在屋子里喝闷酒。这几日他都闷闷不乐的,整天抱着个酒坛子,他家老爷子训诫过他几次,可他终是不听,只每日把自己灌得醉醺醺的。 虚掩的窗户被悄悄推开。 一阵冷风吹过,曲风只觉得顿时肚子里一阵反胃,低头大声吐了起来。嗖,一枚暗器射了进来,醉眼惺忪的曲风根本来不及闪躲,倒在了地上,血流了一地…… 年纪大了的人,有时会有些尿频的毛病。下午喝了一壶茶的曲昆已经第三次有了想去茅厕的感觉。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偎在自己身上,已经被自己逗弄得娇喘连连的小妾的屁股,指了指屋里的床,柔声对小妾道:“乖乖地把衣服都脱干净,到被窝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小妾娇嗔地看了他一眼,羞涩地点了点头,便走到床那边去了。眯着眼看那丰腴的身体蠕动着,除去身上一件件衣衫,曲昆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向屋外的茅厕走去。 自己虽然年纪大了点,可保养得很好,再加上练武之身,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绝对没有问题。这个新娶进门的小妾嫩嫩的、软软的、水灵灵的,自己一会儿定要让她在自己身下讨饶。 想着这些,站在茅厕里的曲昆居然激动得有些失去控制得哆嗦起来。曲昆忙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收摄心神,好让自己顺利尿完。突然他只觉得腰肋间一痛,紧接着便看到一截剑尖从自己的胸口冒了出来,鲜血顺着剑尖的槽口一滴一滴往下流。他感觉有人在背后推了自己一把,腰肋间顿时如撕裂般剧痛。剑尖不见了,鲜血如同决了堤的河水一般喷涌出来。憋着尿的下身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两条裤腿都热热的、湿湿的,他的身子一软,栽倒在了茅厕里…… 悄无声息的,曲府里的高层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了。 同样的场景在王宫里也在上演。 东衡面前正煮着一个小锅,小锅里都是水,翻滚着,冒着泡泡。 翻滚着的水里有一壶老酒,酒香随着锅里弥漫出来的水气飘逸出来,慢慢充满着整个屋子。 东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香。这炎黄传过来的燃火之术果然真的是好,把东泰赐给他的好酒加温煮热后就更香更醇了。 东衡小心翼翼将酒壶从沸腾的热水里拿了出来,倒了一小杯,小口抿着。这酒入口绵软,顺着喉咙往下滑,全身都暖和了起来,着实是一种享受。当初自己执掌军营,虽然也是位高权重,可军营里军纪森严,却比不得其他长老如此享受。 果然还是王宫里好啊。东衡感叹着。 突然他就觉得脖子一痛,一股鲜血飙出,紧接着他就看见一具无头的身体向后栽倒。噗通一声,他感觉自己淹进了沸水里,四周似乎都是烈焰,刺痛到了极点,鼻腔里呛得滚烫…… 一道黑影闪出了屋子,屋里直挺挺地倒着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火上煮着的一锅水里,一颗头颅正在上下不停地翻滚…… 东泰正在寝宫里来回踱步,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应对九黎。突然听见敲门声响。 东泰眉头一皱,问道:“谁啊?” 门外却是羿始的声音:“大王,是我,羿始。” 国师?东泰愣了一下,这么晚了,难道是有什么事情吗?护卫们怎么不拦着他?怎么不进来禀报?竟就这么让他闯了进来?一会儿定要好好责罚他们。想了想,虽然恼怒,但也不好不见,只得道:“原来是国师,请进吧。” 羿始推门走了进来,东泰立刻换了一副笑脸问道:“这么晚了,国师还不休息,来我这里可有什么事吗?” 羿始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东泰面前,躬身施了一礼,从嘴里轻轻蹦出两个字:“杀你。” 只见寒光一闪,还未等东泰叫出声来,东泰的脖子还被划出了一道口子。东泰捂着脖子,瞪着羿始,想说什么,却除了呜呜的,什么声音也发不出,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羿始向后一退,避开了喷出来的鲜血。看着东泰慢慢瘫倒在地上,转身走出了房门。房门外两个护卫歪斜着倒在地上,早已没了呼吸…… 东族长老会中新任的各位长老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 “啊……救命啊。”小妾久久不见曲昆回来,无奈又穿上衣衫,出来寻他,却在茅厕见到了浑身是血,一头栽倒在屎尿中的曲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声惊叫了起来…… “敌袭,有刺客。”东族的一名护卫在一个房间里无意中看到一具长老的尸体,立刻跑到外面嘶声大叫了起来…… 力牧带了三百一十二名剑卫,木璃带了三百多名木族战士,羿尾带了八百侍卫从三面攻入了曲府。曲府顿时大乱,有人去找曲族掌权的人物,却发现只要是能发号施令的,都已倒在了血泊中。曲族的人有的拿着武器在抵抗,有的却在四处逃窜,没有了领导和指挥的曲族人就如同一盘散沙,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被无情地屠戮。 “降者免杀。”力牧大声喊道,奋力一剑把正拿着石刀对自己劈来的一个曲族士兵砍翻在地。 “降者免杀。” “降者免杀。” 木璃也在喊、羿尾也在喊,跟着他们的战士也一齐在喊。 当啷,一柄石刀掉在了地上,一个曲族的战士抱着头蹲在地上投降了。 当啷、当啷……石刀、石斧、弓矢一件件地从曲族战士手里滑落到地上,一个个曲族的战士抱着头蹲了下来。 喊杀声渐渐稀了下来,最后一个还在抵抗的曲族战士被砍倒在地上。力牧指挥着自己的剑卫把投降的俘虏都集中在一起看管起来。 曲府的战事结束了。 王宫里,东族的护卫们聚在一起,结阵抵抗。尽管东泰、东衡,还有所有的长老都已经死了,可东族的护卫们居然临时推举一个人来指挥。 “一排拉弓……射。” “二排拉弓……射。” “三排拉弓……射。” 羿族的一个长老指挥着战士们向东族护卫放箭。 东族护卫们也不断地向羿族阵地还以颜色,双方不停地有人倒在地上。 羿始皱了皱眉,看着东族护卫中那个正在声嘶力竭拼命指挥的汉子。他取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嗖,那个汉子摇晃了下,一头栽倒在地。 东族护卫们顿时乱了起来。羿族战士趁机发起猛攻,东族护卫结好的战阵如摧枯拉朽般被冲了个七零八落。很快东族护卫死的死,降的降。 王宫里的战事也到了尾声。 “大人死了,敌袭。”一声尖叫,曲族军营一片混乱。 九黎的军队突然向曲族军营发起猛攻。曲族士兵却惊讶地发现军营的将领都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顿时军心涣散,士气大落。 士兵们纷纷逃窜,向羿族的大营逃去。羿族大军的营门打开了,羿族的士兵结着整齐的战阵一队队冲出大营。曲族的士兵以为羿族是来救自己的,刚松了一口气,就见从羿族的阵营里飞出一排排箭矢,无数曲族的士兵栽倒在了地上。 曲族士兵一愣,急忙大喊道:“我们是曲族的,是自己人。” 回答他们的却依然是无情的箭矢。 曲族士兵终于明白过来,发一声喊便要逃。后面九黎的军队却掩杀过来,曲族的士兵无路可逃,只得纷纷投降。 远处,几个东族的斥候正偷偷潜伏在草丛里,看着眼前的杀戮,眉头均是皱起。 “羿族反了,走,快去通知大人。”一名斥候队长对几个手下轻声下令。 几个人立刻悄悄退出草丛,刚一转身,却见几个人正站在他们面前。 “你们想去通知大人?”为首的一个人看着他们,轻蔑地笑了笑,一扬手,对他们扔出一样东西。东西掉在地上,骨噜噜直滚倒斥候们的面前。 “你们是说他吗?”那个人背负着双手,笑着问他们道。 “大人。”滚过来的竟是颗人头,斥候队长低声惊叫了出来,正是东族军营主将的首级。 几个斥候互相看了一眼,一咬牙,也不说话,拔出石刀,便向那几个人冲去。 那几个人中顿时有两个人也冲了过来,几个照面,斥候们便全倒在了地上。 “震雷大人,全都清理干净了。我们现在去哪?”一个人把刀在尸体上擦干净,收回鞘中,便向为首之人施礼问道。这几个人竟全都是巫神。 震雷点点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傲然道:“通知巽风大人,发兵攻打东族大营。” “是。”一个巫神领命,立刻飞起,向九黎的军营冲去。 很快,群龙无首的东族军队也被剿灭了。 第二天,木璃登上了王位。 有人提出异议。 羿始只是半眯着眼睛,慢吞吞地问道:“东泰谋反,弑父杀兄,篡夺王位,如今已经伏法。木璃是东皓大王的义女,也是东皓大王唯一的亲人。若是她不能继承王位,那还有谁可以?” 提出异议的人顿时哑口无言。 各族见羿始大人支持木璃,也都不再多说什么了。 羿始出山,在木璃的朝廷里当了东夷大长老,羿族也离开了东羽山,搬到了阳谷城。力牧成了东夷的王弟,当上了木璃的侍卫统领。 天子笑 兑泽宣布木威不再担任九黎的官员,同时向木璃递交国书,请求恢复两国的同盟。木璃按照之前的约定同意了,但也要求九黎尽快将原本答应的十万柄青铜剑、一百万枚青铜箭簇尽快送到东夷。兑泽和木璃商定,所有兵器送到之时,便是两国共同起兵征伐炎黄的日子。 九黎发动了大量的民伕,开矿冶铜,打造兵器。此举导致大量的民力被占用,原本正常的农牧渔猎等生产都停顿了下来,九黎民不聊生,民怨沸腾。 这一日,神农正与轩辕一起处理政务,突然有人来报称宫外有一女子求见。 轩辕头也未抬,随口问道:“那女子是什么人,可有什么事吗?” 禀报的侍卫无奈道:“那女子不肯说自己是什么人,也不肯说是什么事,只说她的事情很重要,一定要面见炎帝大人。” 轩辕眉头一皱,道:“什么都不肯说?这炎黄部里每天的政务多如牛毛,我们忙也忙不过来。若是每天都有这样莫名其妙的人来,这宫里的政务还要不要办了?你和她说,她要什么也不肯说,就请她回去。” 侍卫喏了一声,刚要退下,神农把他叫住了。 神农想了想,问道:“那女子原话是怎么说的?” 侍卫仔细回忆了一下,道:“禀报炎帝大人,那女子什么都没说,只说若是听了她来的消息,天子一定会笑的。” “天子……笑?”神农顿时一惊,把手里的竹简放下,忙道:“她在哪里?快快请她进来。” 侍卫忙应了,跑出去请那位女子了。 轩辕愣愣地看着神农,问道:“炎帝,这是什么人,为何你听到她说的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会那么激动?” 神农神情极其激动,眼睛只盯着宫门方向,一动不动,嘴里对轩辕说道:“黄帝,可能我们的增援来了。” 顿时轩辕也呆住了,心口砰砰地直跳,眼睛也直直地盯着宫门,竟有一些儿时约会初恋的急切了。 不一会儿,一个女子翩然进了宫来,见了轩辕、神农也不跪拜,只是施了一礼道:“两位可是黄帝、炎帝?” 引她进来的侍卫一惊,忙喝斥道:“大胆,见了黄帝、炎帝怎敢不跪?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神农立刻对侍卫道:“无妨,你们且都退下,我和黄帝有话要问她。” 侍卫一听,便不再说什么,和其他人一起退出了大殿。 神农看着那个女子,也是个身姿绰约、清丽脱俗的绝世佳人。 “你是?”神农试探着问道。 那女子一笑,竟然笑得风情万种,几令神农也心神一荡。 那女子道:“我也是‘天之子’的成员,1号库的,我叫玄女,九天玄女。” 轩辕和神农一听到‘天之子’这三个字,顿时再无怀疑。 轩辕立刻站起,蹬蹬蹬跑到那女子面前,激动不已道:“你们终于来了,我们可算把你们盼到了。” 神农却想起羿始带给他的激动、希望以及后来的失望,忙问道:“玄女,就你一个人吗?还有其他人来了没?” 玄女笑了笑道:“你们放心,来的可不止我一个人。这次1号库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我,还有一个是应龙。” “只有两个啊?”轩辕的眼神里掩饰不住的有些失望。 玄女又笑了笑道:“你别急,我是说1号库来了两个。你们的徐教授担心你们,经过批准,从2号库也调集了五十五个天之子来帮助你们。只是我们的藏身之地各不相同,也都没有办法互相找到。所以都约了到这里来找你们,可能我是第一个吧。” 轩辕和神农对视了一眼,禁不住的喜笑颜开。 之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几乎天天都有人在炎黄的王宫门口说着各种版本的‘天子笑’,后来侍卫们都麻木了,只要听见有人说些古里古怪的话要见神农,便直接带了进去。轩辕和神农每天接待着这些人,乐得嘴都合不拢了。神农下令严密封锁这些消息,于是世人皆不知有五十多人进了王宫。 轩辕下令从全国的军队中精选了三千精锐组建豹卫营,豹卫营设正将一名,副将一名,下设五队,每队六百人,每队设一个统领。又将全国的军队精简到十五万军士,每三千人为一营,每营设一个统领。另设大将军一人,副将军一人,统领十五万大军。 朝堂一片哗然,众望所归的燧人只是担任了副将军,而刑天也只担任了豹卫营的副将。一干朝中的骨干将领,象盘木、奎虎等人都只当了副统领。无论是大将军玄女还是豹卫营的正将应龙,还是其他各营的统领都是陌生的名字,谁也没有见过,大将军玄女更是一位女子。于是军中一些悍将颇是不服。 盘木便撺掇着奎虎去找玄女的麻烦。 趁着玄女一个人待在军营大帐,奎虎气势汹汹地闯了进去。偷偷躲在帐外的众人只听着大帐中乒乒乓乓了一阵,就见奎虎顶着两个乌青蛋出来了。从此所有人都对大将军玄女服服帖帖的。 玄女制定了极严格的训练方案,每天把军士们练得叫苦不迭。还好之前燧人、力牧等人已经给这些军士打下了极好的基础,才让所有人坚持了下来。几个月后,炎黄的军队便如脱胎换骨一般,士气高昂,战力大增。 很快,两年过去了,最后一批青铜兵器被送到东夷,清点入库。紧接着所有的兵器都在东夷的军队里列装了。东夷正式宣布与九黎联合,整肃军队,准备与炎黄开战。 木璃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兑泽,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慢条斯理地道:“兑泽大人,既然我们两国合作,共同出兵,如何协同作战还得有一个章程。不然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总是不妥。” 熬了三年,如今总算是功德圆满,东夷该出兵了。可兑泽却一点也兴奋不起来,前些时间便有可靠线报,炎黄那边的地球增援都已经到了。自己这边的优势正一点点的减弱,如今只能放手一搏,看鹿死谁手了。 兑泽勉强笑了笑,看着木璃问道:“不知大王有什么想法吗?” 木璃想了想,悠悠道:“我们东夷素来擅长弓矢之术,而弱于近战搏杀;贵国战士向来精通剑击矛刺之法,却对弓箭射术略逊一筹。既然如此,莫如我东夷便负责对敌的弓箭压制,你们九黎负责攻城掠寨,贴身搏杀。如何?” 兑泽听了,心头暗暗火起,冷冷道:“你的意思便是我们在前面流血拼命,你们在后面拉拉弓,放放箭而已吗?” 木璃笑了笑道:“这也是扬长避短嘛。再说,你也莫要小看了弓箭压制,若是压制得好,你们攻起城来也方便许多,能够少流许多血。我想兑泽大人对我们东夷当年的箭矢也一定记忆犹新吧。” 兑泽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你们只需配置青铜箭簇即可,又需要什么青铜剑呢?” 木璃见兑泽语气不善,也不着恼,只笑着道:“大人是恼了吗?大人也该知道,战场上瞬息万变,若是出现特殊情况,譬如你们近战胶着,弓箭无法发挥作用;又或者需要追加后备军力,给炎黄致命一击。那我们东夷也不能袖手旁观,自然也要投入战斗。难不成那时候还让我们的士兵拿着石刀、木矛去战斗吗?” 兑泽听了这话,面色才稍稍好了点,哼了一声道:“就是不知道贵国此次出兵多少?” 木璃一愣,笑道:“之前我记得我父王曾答应兑泽大人,出兵八万,你九黎出兵七万,合成十五万大军攻袭炎黄。如今大人又有异议吗?” 兑泽叹了口气道:“我听说炎黄那里来了几个能人,重新编制了军队,训练了士兵,如今虽然兵士比以前少了,但战力却提高了许多。我家大王思虑再三,决定增兵三万。不知贵国可愿增兵?” 木璃略一思忖,道:“我国中连遭大变,几个大族都已没了,实力大受损失,恐怕也派不出太多兵卒。” 说到这里,木璃就见兑泽脸色微微变了一变,立刻又笑着道:“不过既然是两家的事情,你们已经尽力,那我也增兵两万,与贵国共凑二十万大军吧。至于粮草之类,我两家也各出各的,如何?” 兑泽大喜,道:“如此甚好。那我这就回去,早做准备,择日发兵。” 木璃点了点头,道:“等贵国定好出兵的时间,也与我们知会一声,我们也能早做准备。” 兑泽想了想道:“我估算三个月后,应该便能开战,我先回去和大王商量一下具体的出兵日期和路线,再及时回来向贵国告知。” 木璃微微一笑道:“那我们就暂定三个月后吧,这些日子就多劳烦大人两头跑了,到时候还有许多细节要和贵国商议呢。” 兑泽站起,深施一礼,道:“大王无需客气,这是我份内的事情,既然如此,我先告辞了。” 木璃坐在王位上,微微欠身道:“大人好走,那就辛苦大人了。” 不降 兑泽对木璃一揖,却又拉住力牧道:“木威,此次为了凑齐那三万兵马,大王也是绞尽脑汁,除了从各族再挖出些人手外,还想从苦役营中招募些俘虏设立一支降顺军,交给我管。只是这支战俘军毕竟特殊,如何带队指挥,我心里也有些模糊,更不敢交给哪个氏族来管。你这里那个雷豹,我上次用着极是顺手,原也是我九黎苦役营的人,与这些战俘也是相熟,莫如便还给我,让他做个降顺军的副统领,相帮着我,如何?” “大人,您看我这好容易也才有个刚用顺手的体己人,您又惦记上了。”力牧苦笑着,摇头无奈道:“说起来这雷豹确实本也是九黎的人,跟着我却是埋没了,能做个副统领,也是个好前程,我也不该阻拦了他。更何况我能有今天,也全仰仗着大人的恩德,也该报答大人一二。也罢,不止是他,我便将那缁衣十二剑一并交给大人吧。” 兑泽大喜,退出王宫,腾空飞起,径直往九黎飞去。 几番来回,双方终于议定出兵的日子,也商定第一战便是宫族占据的谯城,以检验双方合军作战的威力。 东夷十万大军集结,木璃要御驾亲征。力牧劝阻无效,只得安排三百剑卫保护木璃。木璃任命国师羿始为大将军,力牧为副将,羿尾为先锋,统军十万,向谯城进发。 这一日,两国大军在边境上相遇,木璃、羿始、力牧等人也与蚩尤、阴阳、兑泽等人相会。 各路人马,一军军、一队队,拔营出发,秩序井然,浩浩荡荡向谯城进军。 谯城早已得了消息,城墙上立满了士兵,手里俱持着弓矢、剑戈,一旁也都堆满了滚木擂石。 宫族自知乃是九黎的眼中之钉,又处在两国边境相交之地,若是九黎与炎黄开战,自己这里便是九黎必争之地,绝无幸免。故早就仿着陈地的样子,加固城墙,增筑雉堞,在城门处建造了瓮城。 宫族族长看着城下两国联军密密麻麻的军营,叹了口气,自己早已派人向炎黄求救了,现在唯有坚持到援军到来。 蚩尤和木璃坐在大帐中间,两边便是各自的将领。 之前当过谯城统领的巫神正在下面禀报:“此城中,原以宫族军士为主,还有两个小族为辅。据之前打探,两个小族中有一个已经被宫族灭了,另一个投降了宫族。现在估计谯城里有守军四、五千人。只是此城本是炎黄经营多年,城墙坚固,易守难攻。上一次我们也是靠着巫神们飞临城墙,才以较少的伤亡拿下此城。听说这宫族惧怕我们攻击,早已不惜耗费大量心血,加高加固此城,还增造了雉堞、翁城,如今是愈发难打了。因此属下建议,是否仍用之前的办法,减少伤亡,尽快攻下此城?” 蚩尤也不言语,只看着木璃。 木璃知道这是蚩尤在故意给自己难看,也不理他,便向帐下羿始问道:“国师,可有什么主意吗?” 羿始站起,对蚩尤和木璃行了一礼,道:“一个小小的谯城,也就四、五千守军,哪里需要劳动了巫神大人们。明日只要九黎五千人攻城,我东夷也派遣五千人弓箭压制,不出半日,必可拿下次城。” 蚩尤大笑道:“羿大将军,上次我们巫神出动,也用了一天的时间,才拿下此城。你如今说半日?可知军中无戏言?” 羿始微微一笑道:“蚩尤大王,当年九黎来取谯城,这城里也有数万战士,自然难以攻下。如今这谯城拢共才四、五千人,军士的训练又远不及炎黄。明日若是让我指挥,只消半日,便能登上城墙。” 蚩尤点了点头,看着羿始道:“也罢,明日我就派出五千兵士给你。也不要你半日,你只要能在黄昏前打开城门,让我大军杀入,便是大功一件。只是有一样,我适才已说,军中无戏言,你若是办不到,又该如何?” 羿始傲然道:“蚩尤大王但请放心,我立下军令状,若是明日黄昏之前,夺不下此城,我提头来见。” “好。”蚩尤抚掌大笑道:“羿大将军果然豪气,来人,上酒,我要敬大将军一杯。” 话音刚落,就有左右捧上两个大碗,倒满了酒。 蚩尤走到帐中,端起一个大碗递给羿始,自己又拿起另外一碗,对羿始道:“大将军,就祝你明日马到成功了。” 羿始笑了笑,拿起碗,一饮而尽。 “好。”蚩尤也将酒饮尽,往地上一摔,酒碗片片粉碎:“祝大将军明日旗开得胜,扬我军威。” 帐中诸将也抱拳拱手道:“恭祝大将军旗开得胜,扬我军威。” 羿始也将手里的空碗往地上一砸,向帐中所有人抱拳道:“羿始感激诸位,明日唯有一胜可报诸公。” 众人皆欢欣雀跃,木璃却小声对蚩尤道:“蚩尤大王,明日可看你军中将士登城的本领了,可莫要为了意气用事,贻误了军机啊。” 蚩尤脸一板,正色道:“女王放心,明日你我皆去阵前观战,哪个敢不用心,我便活劈了他。” 等到众人皆散,帐中只剩下蚩尤、阴阳和兑泽了。 兑泽有些担忧道:“大王,若无我等助战,一日之内夺下谯城,恐怕颇有难度。明日若是羿始真的不胜,大王难道真要取他性命吗?虽说之前他欺负我们也欺负得狠,得罪了大王,但我们与东夷现下可是盟友关系,若杀了他们的大国师、大将军,恐怕面上终不好看。万一因此惹恼了他们,与我们决裂,可就得不偿失了。” 蚩尤笑道:“你放心,我如何会做这种杀鸡取卵之事。为了当年那一点仇怨,也不至于。我只是想杀杀东夷的威风,明日若是夺下谯城,自然最好。若是夺不下,我也不会要了羿始的性命,只要让木璃欠我个人情,日后不要与我争执便好。” 阴阳在一旁也嘻嘻笑道:“大王和我正愁没有机会拿捏住木璃,这羿始还真是配合。我却不信明日他便能拿下此城。” 三人相视大笑。 第二日一早,天刚放亮,东夷营中五千人已用罢战饭,在大营门口整装待发。过一会儿,蚩尤带着九黎五千战士也到了营门外。 蚩尤看着羿始笑道:“大将军,人我可都交给你了,就盼着你今日带给我惊喜了。” 羿始躬身一礼,道:“蚩尤大王放心,等我捷报便是。” 说罢,便命人擂响战鼓,领着一万军队,来到了城下。 到了城下,羿始整肃军队,排列阵型。 九黎军队被分为五个方阵,每阵一千人,俱左手盾牌右手利剑。 东夷军队排成五排,每千人一排,皆手持弓箭,严阵以待。 羿始挥一挥手,九黎第一阵中,一人飞奔跑出阵外,对城上大喊道:“城上听着,我东夷、九黎合二十万大军,已集结城下。王旗所指,所向披靡,劝你们勿要以卵击石,妄图与我王师为敌。早日投降,方可保一城平安。如若不然,兵锋所指,玉石俱焚。满城性命,是死是活,便全在你们一念之间。” 宫族族长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紧锁双眉,一言不发。 左右有人劝道:“大人,敌兵势大,莫如投降,保全性命才是啊。” 宫族族长瞪了他一眼,斥道:“糊涂,我们宫族可是九黎叛族,蚩尤最恨的便是我们,巴不得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别人能降,我们宫族能降吗?战也是死,降更是亡,如何能够降得?” 九黎的人还在城下大喊,宫族族长哼了一声,取过弓箭,将箭搭在弓上,瞄得仔细,一松弓弦,嗖的一声,箭离弦飞出。 喊话之人大惊,急往回跑。 噗,一声轻响,箭矢插进了这人的背脊。这人摇了两下,一头栽倒,城上一片欢声叫好。 羿始眯着眼,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立刻对众将士大声喊道:“自古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大王本意,屠灭宫族,我于心不忍,好心遣人,前去招降,乃是给他们找出一条生路。岂料他们竟然射杀我的使者,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只问列位,看着你们的袍泽这样死于非命,你们能忍吗?” 顿时,万名军士群情激昂,大声鼓噪,皆恨不得立时杀入城中,取了宫族族长的人头。 羿始一挥手,战鼓擂起,全军都安静下来。 “第一排,拉弓,搭箭,瞄准城墙上方,射。” 嗡地一阵响,一千支箭矢飞上了天空,划出一道道完美的弧线,向城墙上落下。顿时,城墙上一片大乱,无数人中箭倒下了。 “放箭回击。”宫族族长气急败坏地大叫,他身边的护卫已然倒下了一个,溅得这位族长一袖子的血。 宫族的士兵刚站起身拉开弓,东夷第二排一千支箭矢已经到了,惨叫声此起彼伏。直起身子的士兵是弓箭手最好的靶子,又有无数人倒下了。 首功 “第三排,拉弓,搭箭,瞄准城墙上方,射。” 又一千支箭矢飞了出去,城墙上的士兵们赶忙伏低身子,扛起盾牌,顶在身前,挡住了箭矢。只听连续的咚咚声,箭矢撞击着盾牌,惨叫声却少了很多。 紧接着第四排箭矢,第五排……宫族的士兵举着盾牌,却不敢动。 羿始又一挥手,九黎的第一个千人队扛着云梯趁机冲到了城墙角下。 哐当,云梯架上了城墙,士兵们嘴里衔着剑,奋力往城墙上爬。 “起来,你们这些软蛋,都给我起来,放箭,御敌。”几个当官的骂骂咧咧地拖拽着埋头藏在城垛后面的士兵,被拽到的士兵畏畏缩缩地略略探一探头,等当官的走了,又缩了回去。 嗖。“啊……”一个正在拖拽士兵的队长被一支箭矢贯穿了咽喉,栽倒在地上,这一下士兵们更不肯冒头了。 “大人,这些民伕都是怕死鬼,指望不上啊。若再不派上我们宫族的嫡系,城就破了。”一个长老模样的人焦急地向宫族族长谏言道。 宫族族长铁青着脸看着城墙上发生的一切。的确,除了宫族的战士还在冒着如雨般的箭矢奋力搏杀,依附自己的小族士兵就只躲在城垛后一动不动,而那些临时征调来的民伕更是腿若筛糠,站都站不起来,有些甚至连屎尿都已经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 自己想先保留实力的想法看来是废掉了。宫族族长一肚子怨气地看着那个小族的族长,此时却又不便发火,只得压着怒气道:“宫二,带着宫族的人顶上去,把其他人换下来看守城门。” 本来在城门带着人守候着的队长应了一声,迅速带着人冲上城墙,把小族的士兵和那些民伕都赶下了城墙。 宫族族长看着小族的族长恨恨道:“没用的东西,给我好好堵着城门,若再有失,我取了你的脑袋。” 小族的族长忙不住声地答应着,指挥着自己的人堵在城门后面。 宫族的战士咬着牙顶着,东夷的箭矢实在太过犀利,不停的有人中箭倒下。不顾死亡的威胁,宫族战士们或拿着推杆用力推倒架在城墙上的云梯,或不断向正在攀城的九黎士兵投掷滚木擂石,或拿着弓箭向九黎的士兵发射。 不断有人从城墙上栽下,宫族的也有,九黎的也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攻城的九黎千人队已经换了三批,日头也渐渐往人们的头顶移去。宫族的士兵死伤惨重,体力已近不支,但依然顽强地抵抗着。被换下来的九黎士兵也都坐在地上,呼呼地喘气。 蚩尤看着木璃道:“东夷的弓箭果然厉害,竟能将守城军队死死压制住,确实了得,看来此城的陷落是迟早的事。不过现在已经快到羿始大人说的中午了,看起来这个时辰前此城陷落无望啊。还好我给他宽到了傍晚,兴许还有获胜的希望。” 木璃笑了笑道:“蚩尤大王莫要心急,现在中午还没到,更何况国师用的只是普通的骨制箭矢,还有青铜箭矢没用呢。若用了,威力大增,宫族哪里还有力气抵抗?” 蚩尤看着不断从云梯上跌下的士兵,阴沉着脸问道:“敢问国师为何不用青铜箭矢?难道我九黎士兵的命还没有青铜箭簇值钱吗?” 木璃摇了摇头道:“蚩尤大王误会了,国师只用骨箭自然他有必胜的信心。况且这里的敌人如此不堪,哪里需要用到青铜箭矢,我们的青铜箭矢精贵,若都在这里浪费了,去了炎黄,该拿什么与他们对抗呢?蚩尤大王还请少安毋躁,静观佳音便是。” 蚩尤忍着气,一字一句地道:“好,我便静静看着,看羿始大人如何拿下这不堪的谯城。” 日头终于挂在了天空正中,羿始抬头看了看天,突然对左右说了句什么,立刻有手下风风火火地跑到九黎军队那边传下羿始的军令。 九黎又一支千人队动了,左手盾右手刀,没有携带云梯等任何攻城的工具,直接往城门冲去。 蚩尤终于恼了,看着木璃冷冷道:“木璃女王,难道真不把我的人当人看吗?攻城不带云梯吗?就算不带云梯,去破城门,也该带上攻城鎚吧?” 木璃也不说话,只看着那支千人队,神色也有些紧张。 “若此次攻城败了,我看你们的国师怎么给我交代?”蚩尤冷笑一声,向木璃抛下了这句狠话。 九黎的千人队快冲到城门口时,不可思议的,城门开了。 千人队呐喊着冲进了城门。羿始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右手一挥,战鼓擂响,刚才还坐在地上休息的九黎士兵立刻爬了起来,拿起兵器归入各支千人队中,呐喊着向城门冲去。 东夷的士兵一排一排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动作整齐划一,每走五步,都有一排箭矢向城墙飞去。 宫族已发觉不对,士兵们纷纷从城墙上退了下来,向城门涌去,与冲进来的九黎士兵展开肉搏,争夺着城门的控制权。 看到谯城城墙之上的敌人越来越少,东夷的士兵也加快步伐向城门冲去。 “你们……你们在谯城里安插了内奸?”蚩尤看着眼前的变化,吃惊地向木璃问道。 木璃捋了捋头发,笑着道:“在决定出兵的时候,木威便悄悄去了谯城一次,把那个小族策反了。” 蚩尤脸上阴晴不定,说不出是喜悦还是不甘,想了想,终是对震雷下令道:“震雷,你速带一万兵卒上去,扩大战果,拿下谯城,不许有失。” 震雷答应着,迅速调动出一万人,冲向谯城。 所有的人都堵在城门的位置,谁也不肯让开。大量的人们拥挤在城门口却碌碌无为,只看着最前方的十几个人在城门口那个狭小的空间与对面的十几个人厮杀。有人倒下了,后面的人便顶了上来。即使不愿意冲上去,也会被再后面的人推上去。城门口仿佛一个石磨,正慢慢磨去人们的血肉和生命。不断有利剑刺入人的身体、砍断人的骨骼,肌肉被撕裂着,鲜血不停地飞溅,地上堆积的到处都是尸体,可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一部分九黎的战士攀爬云梯终于攻上了城墙,与城墙上剩余的敌人绞杀在一起。 东夷的弓箭手们见双方已混战在一起,再也无法放箭,便将大弓背上,抽出青铜剑,向谯城奔去。 等震雷的人冲到城门的时候,东夷士兵也开始攀着还靠在城墙上的云梯爬上了城墙。和九黎的士兵一起肃清城墙上的宫族士兵后,东夷战士在城墙上一字排开,向城门口拥挤的宫族士兵张弓放箭。 顿时,原本城门口的平衡被打破了,宫族的士兵不断地倒下,不断向后退去,九黎的士兵不断向前进逼,城墙上的箭矢不断地收割着性命。 终于,宫族的军士再也顶不住了,发一声喊,所有人都开始向城里逃窜。大量的九黎士兵举着利剑冲进了城门,奔跑着,追逐着,不停把剑刺入宫族士兵的后背。 “大人,大势已去,我们快走吧。”宫族的人劝说着他们的族长。 族长揪心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涌上心头的除了心痛,还有一阵莫名的无力感。 “走。”族长的牙缝里终于蹦出了这个字,左右立刻护着他,向城外突围。 “哪里走?”有人堵住了他们突围的方向。 宫族族长眼前顿时一黑,堵住他们的竟然是震雷和几个巫神。 “我和你们拼了。”自觉活命无望的族长举起利剑向震雷冲来。 震雷嘴角浮起一丝狞笑,一个错步,族长的人头滚落在了地上。震雷在族长的尸体上擦拭了一下长刀的鲜血,命人将族长的脑袋刺在铜戈上,高高举着,大声喊道:“宫族族长授首了,宫族族长死了。” 谯城的人再也无心顽抗,纷纷跪地投降。 果然午时破城,傍晚前战事结束,谯城陷落。 蚩尤在谯城大排筵席,为成功夺城的将士庆功。 蚩尤看着傲然站在自己面前的羿始,心里却象吃了苍蝇一般只感觉一阵恶心。 勉强堆起笑容,蚩尤看着木璃道:“首战成功,我军以极小的代价便换来了谯城,九黎战士和东夷箭士均是功不可没。此战功劳最大的便是木威,若不是他事先策反了那个小族族长,此战断不会如此顺利;功劳第二的便是羿始大人了,若非羿始大人完美的指挥,也不能这么轻松便拿下谯城。我先敬二位一杯。” 蚩尤心说这木威如今虽是东夷的人,但毕竟曾是九黎的官员,与九黎渊源颇深,把这首功赐给木威,自己心里还好受些。而且若是能够因此在力牧和羿始之间埋下根刺,那就更好。 力牧和羿始却是无所谓,没人在意这九黎给的功劳,笑了笑,举着酒杯和蚩尤致意了一下,也就一饮而尽了。 蚩尤又道:“今日我看你们的弓箭,射速比我们九黎的士兵快了很多。我们九黎士兵射三箭的时间,你们东夷可以射五箭,而且射程也比我们九黎远很多,真是令我羡慕。只是可惜,你们用的还是骨质的箭矢,不知道若是使用青铜箭矢威力会怎样?” 奇石 力牧笑道:“蚩尤大王,若用了青铜箭矢,自然射程更远、准度更高,杀伤力也更大。” 蚩尤精神一振道:“好,果然东夷箭士名不虚传,远胜我九黎,如此剿灭炎黄指日可待啊。” 力牧摇了摇头道:“蚩尤大王,话却不可如此说,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我东夷士兵箭术虽高,但近身搏杀却是软肋。最近听说炎黄建立了一支部队,叫豹卫营。这几天我正有些担心,若大战当天,炎黄派出这支精锐部队绕过主战场,偷袭我东夷的箭队,则不好应付。” 蚩尤也是眉头一皱,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力牧略低头想了想道:“恕在下无礼,却想向蚩尤大王要几个人。” 蚩尤一愣,便问道:“你要什么人?” 力牧笑了笑道:“蚩尤大王,我只想若是有一支九黎的人马能护卫着我们东夷的箭队,让我们没有后顾之忧,安心弓箭,便能将我东夷箭阵的威能发挥到最大。当日我在九黎,却有两位好友,颇能让我信赖,故斗胆相求,望蚩尤大王恩准,能否让平安和庞明带着平族和庞族的军队保护我东夷的箭阵。” 蚩尤听了,眼珠一转,哈哈一笑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你我如今便是盟友,护卫盟友乃是我份内之事。只是光是平族和庞族人数太少,恐不能护你们周全。他们本都是兑泽部的人,这样吧,我再让兑泽带上八个巫神,还有他们所统的军队一起来护卫你们东夷的箭阵。” 力牧心中暗暗叹息,自己本意只是想让平安和庞明远离战场,保他们一份周全,却不想竟把兑泽给招来了,如今已想不出什么借口拒绝,只得勉强笑着,抱拳谢了。 兑泽带着一万多人来到东夷军营。 雷豹如今盔明甲亮,也是一身副统领的派头,其他十一个人也都已是降顺军中的将领,意气风发,看到力牧,却都是眼前一亮,心里一热,个个躬身行礼。 力牧对他们笑笑,转身走开,只让木旗安排兑泽的人马住下,又让平安、庞明带着他们的人做了中军的护卫,和自己待在一起。兄弟三人见面自然是分外的兴奋,一夜便是饮酒聊天,有说不完的话。 风尾今天很高兴,作为青丘的长史,今天有人向他进献了两块奇石。 这两块奇石黑乎乎的,看着也没什么稀罕之处,单独拿着一块也没什么特别。可若是将这两块奇石放在一起,两块石头要么就象久别重逢的夫妻,立刻粘在一块儿;要么就象彼此憎恶的妯娌,立刻互相跑得远远的。 风尾见到,大为惊叹,决定立刻将这奇珍进献给黄帝。 颇费一番周折,风尾亲自押送,将这两块奇石从青丘运到了陈地,展现在了轩辕和神农的面前。 “磁石。” “吸铁石。” 轩辕和神农嘴里各自蹦出了一个名词。 风尾一愣,忙问道:“黄帝、炎帝,你们识得此物?可为何你们所言,不是一样东西?莫非这两块石头各有一个名字?” 轩辕和神农相对而笑,忙摆了摆手道:“没什么,此物我二人皆是见过的,这石头也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物件儿,只是确有两个名字而已。” 风尾立刻肃然起敬道:“果然是上神大人,臣等所见稀罕之物,在上神大人眼里都只是寻常之物。只不知此物有何用处?” 轩辕想了想,道:“你且去找工匠,将石头打磨一下,中间钻一个孔。再造一个木人,右手伸出,一指向前。将这个木人固定到这个石头上,再将这个木人和石头一起安装到一辆车上,让这木人可随意转动。安装木人的时候,让木人的手指指着南方,则日后无论你将车推往何处,这木人的手指永远都会指着南方。此车故此名曰‘指南车’,也叫‘司南车’。” 风尾惊叹道:“此物端的如此神奇?黄帝、炎帝,容臣告退,臣立刻让工匠制作。” 轩辕点点头,风尾小心翼翼地抱着石头,出了大殿。 攻下了谯城后,蚩尤整肃大军,向炎黄部进攻。所过之地,只遇到一些小规模的抵抗。颖城很快也陷落了。燧人和刑天带了几百、上千人的军队试图阻滞九黎、东夷的联军的进军速度,可是却连离火、羿尾所率的先锋军都阻挡不住。 前面的军队又被冲散了,离火眯着眼睛冷笑着。东夷的箭矢果然厉害,一阵箭雨,就把对方的阵型给射散了。自己的部队再往上一冲,敌人立刻就溃败了。莫说那些普通的士兵,就连常前、巨鸿、盘木这些有名的将领,也都被杀得胆寒,再也无心恋战。自己也该去多捞些功劳了。 想到这,离火呼哨一声,九黎的军队立刻对着炎黄的溃兵掩杀过去。离火也腾空而起,身边跟着几个巫神,一起向前边冲去。自从上次大战,莫名其妙死了好几个巫神后,巫神们已达成共识,必须共同行动,以防落单后,被那些所谓的上神杀死。 追杀,一路追杀。 死在离火手下的炎黄战士已不下数十了,离火杀得兴致高昂,和巫神一起不停地追逐。 前方又出现一个人影,离火又兴奋起来,和巫神们一起围追堵截,冲了过去。 “抓住他。” “杀了他。” …… 巫神们兴奋地大叫着。 “天地自由。” 四个字如炸雷般在耳边响起,所有的巫神,连同离火都滞住了,目标本已唾手可及,却离他们越来越远…… 一个月后,九黎和东夷的联军到了陈地。 经过这么多年的改造,陈地早已今非昔比。城墙用黄土夯实,在原有的基础上不断加高加厚,碉楼、雉堞、翁城、女墙、悬门、吊桥,应有尽有。城墙外一条护城河蜿蜒围绕着陈地。城墙上每二十步便燃起一堆篝火,煮着一大锅热水,后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个个水缸。箭矢、推杆、滚木、擂石……摆放得井井有条。每五步一个战士,手持长戈、臂挽盾牌、腰佩利剑、背挂弓矢,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最特别的,城墙上居然竖着一个个木棚,只比士卒高出一头,并不影响士卒的行动,却严严实实护住了士卒的上方。 蚩尤远远看了,倒吸一口凉气,扭头便对木璃道:“木璃女王,这城中听闻有十五万大军,粮秣充足,武器精良。如今看着城墙设施也是完备,若是强攻,恐不易得手啊。” 木璃也点头道:“如此城防,恐怕还需蚩尤大王派遣巫神从空中登城,为攻城的战士打开一个缺口。” 蚩尤苦笑道:“木璃女王,你有所不知,数年前攻谯城时,他们的上神人数不多,弓箭不力,我方可使用此招。如今我听说他们已有许多上神前来支援,又因从我这带走了一个青铜大师,弓箭武器也都换成青铜的了。再用这个方法,恐怕便不能奏效。” 木璃皱眉叹道:“若是如此,观此城的景象,恐怕不易夺下了。” 说罢木璃便差人唤来羿尾,只吩咐羿尾对那城上先射一箭。 羿尾取了弓箭,瞄了半天,一箭射出,箭矢划了一个弧线,从最高处向城墙上射落,竟生生被那木棚挡住,钉在了木棚之上,只把木棚下的士兵吓了一大跳。 “蚩尤大王请看,如此我们箭矢的威力便小了一大半。若要射中他们,除非是用平射,可若是平射,对距离、力量、准度的要求便是更高,他们城高墙厚,雉堞便是他们最好的掩护。而我们的弓箭手却是完全暴露在他们的箭矢之下。攻难守易,此战艰苦。除非他们会舍了城池,与我出城决战。”木璃紧锁着双眉,无奈道。 蚩尤想了半天,咬牙道:“明日先派人去下战书,与他们约战城外,看能否建功。若是不行,便也只能强攻了。” 第二日,坎水又作为使者,带着战书来到了神农面前。 坎水一进陈地大殿,就见大殿的上方端坐着两位王者。上首黄帝,下首炎帝,两旁便是文武百官。 坎水一揖道:“九黎使臣坎水见过黄帝、炎帝。” 神农一见坎水,便面色一沉,道:“坎水,你还有脸来此处见我?当年若不是你欺瞒于我,如何便能如此轻易败我大军、夺我谯城?” 坎水深施一礼,正色道:“炎帝,此言差矣,你我皆知‘兵不厌诈’这四个字。战场之上多的便是阴谋诡计,当年上炎中我计谋,以致败仗,如何能来怪我?” 轩辕一听,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你今日来此又为何事?” 坎水笑眯眯取出一封战书道:“炎黄也是一个大国,兵马雄厚,却行妇人之事,如此龟缩在城墙后,实在却无一点君子的风范。我奉我家蚩尤大王之命,给炎黄部来下战书,只约炎黄部率军出城,堂堂正正与我决战。” 轩辕冷哼一声道:“当年你下战书于上炎,却偏偏施诡计,暗偷袭。如今又下战书,却叫我如何便能信你?” 城塌 坎水正色道:“黄帝,正所谓今时不同往日。当日上炎阻挡我大军的只是一排栅栏而已,自然轻易便能偷袭。如今陈地城郭高大,我纵想偷袭,也无从下手,又怎会不与贵国堂堂正正一战?黄帝如何便不能信我?” 轩辕仰天大笑道:“我苦心经营陈地这么多年,既然你也知道我城郭高大,我又为何要出城与你决战?你速速回去,告知蚩尤,早日退兵便罢,要我出城一战,绝无可能。” 神农也在一旁道:“坎水,今日若是旁人来下战书,或许我还愿意一战,可是你么,早已失了诚信。对你这个小人,我却无论如何也不会应了你的要求。” 坎水面红耳赤,只得作罢,灰溜溜地回了九黎的营地。 听完坎水的报告,蚩尤长叹一声,只得无可奈何道:“既然如此,明日便只能强攻试试了。” 阴阳在旁立刻劝阻道:“大王不可,如此城防,若是贸然进攻,恐怕损失惨重。” 蚩尤皱眉看着阴阳道:“不能强攻,你又有何良策?” 阴阳一揖道:“大王,既然他们能造木棚、雉堞,那为何我们不能建造井阑、冲车?大王放心,明日我便命人多伐树木,也造出井阑、冲车等攻城利器。我就不信,拿不下此城。” 蚩尤大喜道:“好,就依军师。” 十余日后,九黎的大营中便竖起一座座井阑,看着竟比城墙还高出数尺,分为几层,每层都可藏七八个士兵,最高的一层还铺了一块木板,当井阑靠近城墙时,便可搭靠在城墙上,供士兵爬到对面。 井阑下卧着一辆辆冲车,车上搭着木棚,木棚里悬着一根粗重的尖木。士兵可躲在木棚下,用这根尖木撞击城门。 井阑、冲车后面立着一台台抛石车,旁边堆着这几日搜集来的无数巨石,如巨人一般立在九黎阵营,引得路过的士兵纷纷侧目。 阴阳伸手扶着井阑,摩挲着粗糙的木面,笑着对身旁的蚩尤道:“大王,明日就用这些利器去攻打陈地,我看他轩辕还能用什么来抵挡。” 蚩尤大笑,突然转头对身后的士兵喊道:“明日开战,直取陈地,无往不胜,扬我军威。” 身后的士兵群情激昂,舞动手中的兵器,大声呼喊道:“无往不胜,无往不胜。” 第二天一早,一辆辆冲车、一架架井阑、一台台抛石车被纷纷推出了联军的大营。 城墙上,士兵们紧张地看着对面的一切。早有人去报了轩辕。轩辕、神农率领着玄女、燧人和刑天纷纷站在城墙上,黑着脸看着城下。 呜……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一块巨石呼啸着从联军的阵地飞了过来,撞在城墙上,竟将城墙砸得微微发颤,几个士兵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 呜、呜……十余块巨石飞了过来,有的将城墙砸出了一个深坑,有的砸在木棚上,竟把木棚砸穿。巨石掉在城墙上,发出一声巨响,突兀地滚落在所有人的面前。幸好被木棚挡了一下,没有伤到人,可仍然把周遭士兵吓得跌坐在地上。 东夷阵地一阵梆子响,数万支箭矢布满了天空,只将天空遮蔽得如黑夜一般。 咚、咚、咚、咚……箭矢撞击着士兵的头顶上的木棚,竟将木棚压得轻轻摇动。 木轮压着地面,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十余个士兵躲在一辆冲车底下努力推动冲车奋力向前,裹着皮革的木棚遮挡在他们头上,护卫着他们的安危。 十余辆冲车和井阑在护城河边一字排开。护城河的上游已被堵住,一个个土包被扔进护城河里,叠在一起,露出水面。木板架在土包上,须臾之间一座座浮桥、一条条土道在护城河上出现了。 一块块巨石、一片片箭羽聚成乌云不断砸向城墙,冲车、井阑在乌云的遮掩下,冲过了护城河。 冲车推进到城门口、城墙下,士兵们放下冲车里带尖的木桩插进地下,用木锤一下一下夯实,将冲车固定住。 咣……士兵们拉着绳子,将尖木撞向城门。城门后炎黄的士兵抬着大木,一头顶住城门,一头撑住地面,死命将城门护住。 “来人,把那些巨石抬到前面,对那些冲车扔下去。”玄女冷冷地下令。 士兵们立刻奔到巨石旁,奋力推着巨石往城墙边挪去。 井阑慢慢靠近城墙,井阑上的士兵们露出身子,拉弓放箭,不停地向炎黄的战士射去。 一个推石头的士兵倒下了,又一个顶了上去,石头慢慢向城墙边移动。 城墙上的士兵也拉开弓弦,不停地向井阑上的敌军射击。不时的,有人从井阑上掉下地面,下层的士兵又爬上来继续射击。 哐当,一块木板从井阑上放下,被架在城墙上,一个个士兵踏着木板从井阑上冲向城墙。 炎黄的士兵们呼喝着,挥舞着铜戈朝木板上的敌人冲去,箭矢不停射向木板,不时有敌人惨叫着从木板上掉落下来。 一块终于挪到城墙边的巨石被推了下去,咔嚓一声巨响,正撞击着城门的冲车被砸了个稀烂。冲车里的士兵嗷嗷叫着跳出车外,到处是残肢断臂,血溅得满地都是。浑身是伤的士兵趴在巨石和木头下面,伸着满是血污的双手对着外面惨叫呼救。 冲过护城河的士兵架起一座座云梯,奋力向城上爬去。滚木、擂石不停地从城墙上向他们砸来,箭矢不断向他们射来,不断的有人惨叫着掉下云梯。 一架架云梯被推倒,一架架云梯被架起…… 一辆辆冲车被砸散…… 一个个士兵在井阑上、在城墙上被射中、被刺穿,倒在血泊之中…… 蚩尤焦躁地来回踱步,皱着眉头看着城墙上、城门口,到处都是血肉横飞,却丝毫没有显露出半点胜利的希望…… 阴阳看着蚩尤,低声道:“大王放心,少安毋躁,臣有良策,定可破城。” 蚩尤哼了一声,阴沉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日头西斜,陈地还是稳如泰山,一点能被攻陷的迹象都没有,蚩尤恨恨道:“收兵。” 阴阳急道:“大王,切莫收兵,再等一会儿,此刻敌我皆是疲惫,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能取得此战的胜利。” 蚩尤哼了一声,只得由着阴阳调兵遣将,不断将前线的士兵调回,再将新的士兵投入到战场之上。 月亮越爬越高,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城下的人点着火把摸索着往城上爬,城上的人也借着火把的光亮不停将云梯向外推倒。看不清敌人的模样和位置,箭矢的威力大减,双方的将士索性停下了弓矢,双方在城墙上展开肉搏。 终于天边的红日渐渐升起,一道光芒照射到了城墙上。 突然轰隆隆一声,毫无征兆的,一段城墙塌了下去,尘土弥漫在半空,什么也看不清了。城墙上的人站立不稳,跟着一起摔了下来,登时便都跌得血肉模糊了。 尘土散尽,几辆冲车已经撤到了一边,地面上赫然一个大洞。竟然是九黎的士兵趁着夜黑,靠着冲车的掩护,偷偷在城墙下挖了一个大坑,将城墙挖塌了。 已经坐在地上,不耐烦到极点的蚩尤猛地站立起来,看着对面的尘土飞扬,兴奋地大叫道:“来人,全军突击,冲。” 九黎的军士排成队形,一行行一列列在巫神的带领下向陈地冲去。十万大军,乌乌泱泱,漫山遍野,一眼看不到边。 “木璃大王。”蚩尤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木璃,急忙高声喊道:“快命东夷箭阵放箭,我且带人攻城去了。” 木璃点了点头,对羿始下令道:“大将军,命弓箭手布阵。” 羿始点头,下去传令,将夜黑无法放箭而休息了一晚的东夷箭士都集中了起来。 蚩尤带着人兴奋地冲向陈地。 东夷的箭士排好阵型,拉开弓弦,瞄着陈地。 “弓箭瞄准……”羿始沉着声发着令:“压低两寸。” “大人,这……”传令官愣愣地看着羿始。 “你想抗命不成?”木璃在一旁冷冷地道。 传令官一个激灵,赶忙跑去传令。 “弓箭瞄准,压低两寸。” “弓箭瞄准,压低两寸。” 一道道口令向各个箭阵传去,领军的将领满腹狐疑,却不敢抗命,只得依令行事,所有士兵的弓箭都下压了两寸。 “放箭。”羿始大声喝道。 一支支,一排排,十万箭矢如乌云盖天,飞向陈地。 蚩尤抬头看了看这遮天蔽日的箭羽,看着眼前倒塌的城墙,看着奋勇无畏的九黎战士,脸上露出一丝成功在望的笑容。 “堵住,堵住缺口,死战不退。”燧人大声吼叫着,指挥着士兵在倒塌的城墙处与九黎的军士撞在一起。 九黎军士挥动青铜剑狠狠劈刺,长剑砸在厚重的盾牌上,划出一道道印记,砰砰直响。 一枝铜戈从两个炎黄剑盾手的间隙中探出去,刺向九黎的军士。九黎军士拧腰闪过,铜戈刺空,立刻下沉回拉,铜戈的锋刃勾在九黎军士的小腿处,切出一个深深的伤口,九黎军士惨叫着倒在地上……倾刻间又一柄剑插入他的胸膛。 大羿 剑刺入敌手的胸膛。 还没等这个炎黄战士把剑拔出,对面又一支铜戈恶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腰腹。炎黄战士呼吸一窒,看着眼前狰狞的敌手,一手抓住还插在自己体内的铜戈,又将没入敌人胸膛上的长剑拔出,向面前的九黎军士挥了过去。九黎军士挥舞着两只不住喷血的已经没有了手的胳膊,发出凄厉的惨叫……两只血淋淋的手还紧紧抓着铜戈,和铜戈一起,和那个炎黄战士一起倒在了地上。 头顶上传来一阵呼啸的声音,刚刚失去两只手的九黎军士突然安静下来,一头栽倒在地上,背后插着一支羽翎。成片的军士倒下了,背上都插着箭矢,城墙缺口处顿时露出一片空地。 “不。”蚩尤大叫,睚眦欲裂,双目赤红。 为什么?为什么东夷的箭矢射的竟是自己的士兵。蚩尤扭回头看着东夷的箭阵,半空中漫天箭雨编织成的乌云又呼啸着飞来了…… 兑泽眼前一黑,急忙回头,瞪着不远处优哉优哉、有条不紊,不断下着命令的羿始,睚眦欲裂,大声吼道:“羿始,你在做什么?你敢阴我们?” 羿始看着他,笑了笑道:“我曾听你们说过兵不厌诈,又哪有什么阴不阴的?再说我这点小小伎俩又怎么比得过你们当初对上炎的言而无信?” 兑泽咬了咬牙,怒声道:“好,好,好……你果然够狠……来人,给我杀。” 顿时兑泽部的一万多人转身对着东夷的人亮出了兵器。 东夷早有防备,两万东夷战士手持盾剑围住了兑泽部的人。 中军。 平安、庞明目瞪口呆地看着力牧。 平安急拉着力牧的手问道:“兄弟,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东夷不是和我们结盟了吗?” 力牧看着平安,心有戚戚,突然咬了咬牙挥了挥手,数千东夷战士突然拔剑,抵住了平族和庞族的战士。 力牧看着不敢置信的平安道:“兄弟,对不住,事情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你且放心,我不会害了你们二族的人,只是暂时先委屈一下你们,等这场战事结束了,你们就自由了。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木旗带着人走上前来,对着平安和庞明施了一礼,歉声道:“平公子、庞公子,实在不好意思,先委屈一下你们。大人已经给你们准备了营帐,你们可随我来好好休息一下。你们放心,只要你们的人不反抗,绝不会有丝毫损伤。” 平安看着已被重重包围的族人,紧紧握住剑柄的手青筋暴露,微微颤抖。好一会儿,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松开剑柄,叹了口气,对自己的族人道:“放下武器,不许抵抗,随他们去吧。” 哐当、哐当……剑、盾、戈、矛,各种兵器被丢落在地上,平、庞两族的战士低着头,在东夷士兵的看守下离开战场,回到大营,被圈禁起来。 平安、庞明也在木旗的护送下,进了营帐。 兑泽看着自己的手下被团团围住,哈哈笑道:“木璃,我记得你曾说过,东夷战士虽擅弓箭,却不精于肉搏,今日你这里纵是人多,又有何妨?狗急了也会跳墙,兔子急了也会拼命。就算我这一万多人如今被你们围着,我就不信拼尽全力,冲不垮你们。” 力牧嘴角浮起一抹浅笑,突然高声喊道:“降顺军,今日便丢了这个屈辱的名字,改名涅磐军,重振军威。” 顿时雷豹一声令下,降顺军的战士纷纷转过身去,手执兵器,对住了刚刚还在一条战线上的九黎军士。 事发突然,九黎的军士全都目瞪口呆,兑泽怒极反笑道:“好,好,好,没想到我兑泽英雄一世,身边养的尽都是一些喂不熟的白眼狼。也罢,九黎的勇士,给我杀。” 顿时,叮叮当当,剑、盾、戈、矛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头顶上不时有箭矢飞过,落在自己的队伍里。力牧按着达摩剑、伏虎拳所创的‘拳剑八式’早已在九黎的军队普及开来,本来兑泽等巫神还觉得这八式简单易学,杀伤力又大。可不想力牧本就知晓今日,在创出‘拳剑八式’时,已将克制的招式想了出来。如今短兵相接,竟都被东夷军士压得死死的,自己的人完全处于劣势,不停地有人倒下。 兑泽一声呼哨,腾空而起,另八个巫神也随着飞到了半空。 兑泽背展双翅,停在半空中,朗声大笑道:“羿始,你以为这样就能对付我们了吗?难道你忘了我们是巫神?我让你看看我们的威力,我要让你后悔做出这样的决定。” 说罢兑泽一声长啸,顿时他的右手手指射出一道光芒,直击羿始。 羿始侧身一跃,躲开这道光束,光束射倒地上,一声炸裂的响动,碎石横飞,羿始的护卫们躺倒在地上,捂着流血不止的创口,不停翻滚。 其他巫神也纷纷射出激光。 东夷带队的将领纷纷倒地。看着如乌鸟般在空中盘旋的巫神,东夷将士们惊惶失措,口中叫着:“金乌、金乌……”顿时大乱起来。 九黎将士精神一振,不住高呼:“巫神、巫神……”手里的兵器毫不留情地向东夷士兵砍杀过去。 羿始看着空中的兑泽,眼中的瞳孔一缩,缓缓从背后的箭囊中取出一张大弓。 “哈哈。”兑泽大笑道:“弓箭?你竟想用一副弓箭来对付我们的神威吗?” “神威?”羿始笑了笑,手拉弓弦,搭上了一支箭矢:“我这张弓叫射日弓,我这支箭叫落星箭,当年我用这弓箭,惊退了你们的蚩尤,只不知你们比蚩尤如何。” 兑泽冷笑不止,道:“惊退蚩尤?若不是当初我们手中无兵无将;若不是当初我们不敢动用神威;若不是当初不敢将动静闹得太大;若不是当初怕惊动炎黄那些所谓的上神。你以为就凭你们这些弓矢便能吓退我们吗?如今什么禁忌都没有了,我这里更有这么多部属,你以为我们还是当初的巫神吗?萤火之光岂能与日月争辉?我便让你见识见识我们巫神的力量。” 说罢又一道激光从兑泽手指中射出,羿始一个翻滚,堪堪躲开。地上又出现了一个深坑,无数碎石飞溅,被波及的士兵又躺到了一片。天空中巫神的激光不停地射下,东夷的战士无不骇然,九黎军士大声叫好,士气大振。 “萤火?日月?”羿始站起身,哼了一声,道:“今日你们便是如在中天的太阳,我也让你们见识见识东夷的箭术。力牧,替我缠住兑泽。” 话音一落,力牧在旁飞起,直冲向兑泽。 “力牧?”兑泽一惊,看着力牧,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问道:“你究竟是木威还是力牧?” 力牧笑道:“我便是炎黄的上神力牧,也曾化名木威,在你身边多时,蒙你照顾,不胜感激。” 兑泽往地上啐了一口,冷笑着道:“感激?免了,枉我对你赏识有加,一片赤诚,却未想到你竟是个奸细。刚才我就见九黎士兵所练‘拳剑八式’均被东夷所克,想来也是你的杰作。” 力牧也不为忤,只是微笑着道:“既然是我传授的,自然便有破解之法,杰作二字却不敢当。只是你说你对我一片赤诚?当日在校场比箭,我威胁要杀东景之时,你也曾用这根手指对着过我。你那时对我的杀意,难道以为我不知道吗?” 兑泽脸一红,冷冷道:“国事为大,岂能被个人情感左右?你若杀东景,便影响了我九黎与东夷结盟的大事,我如何能放过了你?” 力牧抬手抱拳道:“原来兑泽大人也知道国事为大,既然如此又何必对我横加指责?今日我这一礼,便谢你当日对我的照顾。且让你我堂堂正正一战,也让我替雪儿的爹娘报仇雪恨。” “雪儿?”兑泽略一思索,突然明白过来,恨声道:“原来当初你救我便是设了个局,原来当日彭城发生的点点滴滴,都是你们掀起的风浪。” 力牧摇头道:“雪儿要杀你,我却救了你,纯属巧合。只是此事之后,便都是我们的计谋了。” 兑泽怒道:“好,你们带走姜老头,还逼着宫族造了反,我便与你拼了。” 说罢,摘下腰间的长剑,便一剑刺向力牧。力牧也从腰间拔出一根短棍,摁动机关,短棍迅速弹出两节,变成一根长棍。 力牧舞长棍,架住兑泽的剑,对兑泽道:“姜老爷子本是炎黄部的人,为你九黎贡献颇多,人老思乡本是常情。你们不思报恩,反将他囚禁起来,于情于理,我救他有何不对?宫族本有野心,我只是稍微引诱一下,便让你们火并一场,你们内有龌龊,也能怪我?” 兑泽不语,只是咬牙,埋头攻击。 乒乒乓乓,力牧便在半空之中与兑泽战在一处。 “啊。”一声惨叫,一个巫神从半空中掉了下来,脖子上插着一支箭矢,箭簇上闪过一道光芒,巫神炸裂开来。 掉在地上,巫神的半截身体抽搐着,眼见是不能活了。 巫神死了?被一个凡人射死了?刚才还士气高涨的九黎军士一下子懵住了。东夷战士看着空中的巫神竟被羿始射死一个,顿时军心大稳,口中呼喊着羿始的尊号:“大羿、大羿。” 射金乌 “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巫神拿着兵器,颤抖着指着羿始问道。 “我是羿始。”羿始看着还在半空中的七个巫神,想了想,又淡淡地道:“如今告诉你们也是无妨,我也是天之子。我在这里的代号倒是很巧,确实正叫大羿。” “天之子?杀了他。”一个巫神大叫着,一道激光从他的嘴里射向羿始。 羿始哼了一声,侧身让过,又一箭射出,这个巫神也炸裂了。 “我有十二支落星箭,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号称要与日月争辉的巫神能躲开几支?”羿始看着天空,豪气干云。 六个巫神闻之胆寒,在空中互看一眼,立时向羿始扑去。 兑泽这么一闹,东夷的箭势顿时一滞。 蚩尤看着前方呼喝着,挥舞剑戈向自己冲来的炎黄战士,心一横,大叫道:“快,兑泽大人已经暂时把东夷挡住了,速速消灭炎黄,夺下陈地,依托城池,再对付东夷。” 说罢,蚩尤便带着阴阳、离火等一干巫神腾到空中,对着炎黄的军队射出数十道激光。顿时九黎鼓舞士气,向陈地冲来。 玄女一声娇叱,双足点地,便朝着蚩尤等人冲去,身后五十多道身影也腾空而起,瞬间便与蚩尤的巫神搅在一起。 盘木、常前等人见自己的大将军,还有各位统领都飞上了天,全都目瞪口呆,怪不得炎黄二帝一见到这几十位,便把他们全都封做了大官,原来都是上神,这下真的彻底服气了。 所有人顿时明白了一切,信心大振,大声呼喝着,挥舞兵器,带着士兵向九黎军队冲去。九黎军队平素所练的‘拳剑八式’能被东夷克制,自然也不是炎黄士兵的对手,顿时九黎军士苦不堪言,只能勉强支撑着。 天上各人展翅盘旋,激光四射;地上兵将结阵厮杀,尘土飞扬,顿时杀声四起,乱作一团。 蚩尤大喝一声,挥舞魔刀虎魄。只听当的一声,虎魄直撞在一柄枪上,把一个天之子撞飞了出去。 蚩尤双翅一振,直向那个天之子追去,自上而下,一刀便劈了下去。 当,又是一声,一柄剑横在虎魄之下,阳光映射,剑身上‘九天’二子璀璀生华。 “九天?玄女?”蚩尤退后一步,看着这个传闻中炎黄新任的大将军。 两条雪白紧绷的大长腿笔直挺立在蚩尤面前,蚩尤一点点往上看去,只见眼前的女子腰身纤细,盈盈一握,脸颊微削,绛唇一点,鼻若悬胆,眉黛如画。 玄女一腿微蜷,一腿直立,雪白的双翼张合展动,在风中猎猎作响。 蚩尤看着眼前的美人,笑道:“如此佳人,奈何做贼?竟帮着炎黄那帮虚伪之徒。只不知在这副皮囊后面却生得怎样的嘴脸。” 迎风,一缕发丝在玄女额前飞扬,身后如瀑的长发飘起,在风中慢舞轻摇。 玄女的嘴角勾起一丝迷人的弧线,娇笑着道:“可惜你是没法看到,不过据说不比我现在这副皮囊差呢。只是在我眼里,你才是贼。不知当日劫掠2号库的人中,可有你吗?” “我是贼?我为了理想不惜牺牲,不惜一切,在拼命奋斗。哪象你们,蝇营狗苟,只知道盲目跟着大流。”蚩尤哈哈大笑道:“不错,进入2号库夺走的头盔的人中有我,我还是副队长,如何?” 玄女的脸色突然一肃,顿时本来灿烂若阳光的笑脸变得如冰霜一般,冷冷道:“你们该死,守护2号库的有我最早的同批师兄,虽然天赋不足,不能更上一层,可当年对我却是百般照顾。不料竟死在你们手里,今日你就把命留在这里,我要为他报仇。” 说罢,玄女一展双翅,直扑蚩尤,九天剑与虎魄刀顿时连连相碰,叮当声不绝。 空中,兑泽已是气喘吁吁,手中的剑也觉得比平时重了很多。自己知道自己并不是乾天的对手,可眼前之人却绝不在燧人之下。若不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不肯过分下死手,自己或许已经死了好几回。 兑泽仰天长啸,想叫巫神来帮自己,可连啸了两声,都没人过来。耳边轰得一声炸裂,兑泽顿觉不对,忙向四周看去,空中依旧盘旋的只有两个巫神了。 一个巫神划出一条弧线,向羿始冲去,轰,顿时又被炸成了血雨,从空中掉了下来。 仅剩的一个巫神吓得要跑,羿始抬手又是一箭,肉块血沫洒满了天空。 兑泽惨笑一声,让过力牧,对着羿始飞射过来,口里凄声大喝道:“羿始,你杀我巫神八人,血债累累,我却与你拼了。” 力牧刚要阻拦,羿始已是一箭射向兑泽,对力牧朗声大笑道:“力牧,不用管我,你且先去把这下面的九黎军士给收拾了吧。” 力牧想了想,这羿始乃是1号库的天之子,实力便是在他们之上,只看他如此轻而易举便收拾了八个巫神,战力可见一斑。思量至此,也是放心,便降下身形,落在地上,口里大叫:“巫神已亡,你们冥顽不灵,焉敢顽抗?放下兵器,留尔活命。”说罢,便指挥着东夷士兵,重整队形,向九黎军士逼去,又让羿尾率领其余八万箭士继续向九黎攻城的军队施射。 兑泽在空中一个翻滚,箭矢从他腰间射过,虽未射中,却也带起几颗血珠。兑泽一个俯冲,落到了羿始面前,一剑削向羿始的面门,冷声道:“你箭术远射端得厉害,只不知近战如何?” 羿始左手弓架住长剑,右手箭便向兑泽太阳穴点去,手上不停,嘴里大笑道:“我虽长于弓矢,但我的弓矢之术,用于近战恐怕并不弱于远射,你不怕死,尽可来试。” 兑泽也不言语,只是施展剑术,削、刺、挑、劈、剁,竟剑剑不离羿始的要害。羿始只拿射日弓的弓脊遮挡,已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右手落星箭不住向兑泽刺来,角度皆是诡异,直将兑泽惊出一身冷汗。 九黎的军士不住惨叫,不是被头顶的箭矢射倒,便是被包围着自己的东夷士兵挥剑刺倒。八个巫神已经战死,仅存的兑泽大巫神看着也不象是那个羿始的对手,九黎的军士慢慢失去了信心。 武傲看着力牧,心里便似翻江倒海一般,自己一直不服气的,自己一直想超越的,无数次在梦里被自己疯狂碾压的……如今竟然是上神?这……这个目标该叫自己如何去面对?就算这次侥幸活了下来,可将来……突然失去了不断努力的动力和目标,武傲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咣当,一柄剑跌落在地上,一个九黎军士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叛徒。”一旁的军官见自己麾下的军士要投降,更是大怒,挥剑便向这个投降的军士砍去。嗖,一箭,军官的剑掉在地上,双手捂着咽喉,缓缓倒下。 力牧吁了口气,将手中的弓垂了下来。顿时,大批九黎的军士都扔下兵器,抱着头蹲了下来。军官们想阻止,可要么成了箭下的亡魂,要么便也抛了兵器。渐渐的,喊杀声停了下来。 降兵们在东夷士兵的押解下,向东夷大营走去,武傲也在队伍里面,空着两只手,脸色惨白。 力牧见到了武傲。武傲失魂落魄,低着头,不敢直视力牧。力牧笑了,突然大声喊道:“武傲,你不该气馁,其实我一直最欣赏的便是你,毕竟你是唯一一个敢看不起神、敢向神挑战的男人。” 看不起……?挑战……? “木威,我还是想叫你木威。你错了,我从来没有看不起神,我从来把你当成我最大的对手,从来都没有看不起你过。你又错了,我不敢向神挑战,从来也都不敢,我向你挑战,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上神。”武傲慢慢抬起头,眼里渐渐有了光芒,转头看着力牧,道:“不过有件事你说对了,我是个男人,我是个让神也会欣赏的男人,也许有天我真会向神挑战也说不一定。” 武傲大笑,继续向前走去,虽然只是个俘虏,两只手依然空空,可他的脊梁挺得直直,头抬得高高,眼里满满的都是自信。 力牧让人押着降兵去大营看管起来。自己与木璃、羿尾一起,继续指挥箭阵向九黎的军队攻击。 兑泽叹一口气,自己确实不是眼前这位羿始大人的对手,这位羿始的身手在自己看来竟不弱于蚩尤大王。 砰,兑泽又被踢了一脚,飞出去老远。兑泽从地上爬起,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猛地脚尖点地,蹿上了空中,竟向蚩尤那里飞去。 羿始看着他渐渐变小,笑了笑,将落星箭搭在射日弓上,屏住呼吸,一箭,两箭,三箭,便将仅剩的三支箭都射了出去。 空中,箭箭相激,箭速更快,突然空中的黑点一顿,化作好多小黑点,散落了下来。 力牧看着兑泽陨落,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 东夷的史官在竹简上刻着,一会儿便跑到木璃面前,高声诵读道: “皓日在天 九乌肆虐 大羿神箭 金乌寂灭” 一旁,还刻着一轮烈日,九只三足金乌,一张弓,一支箭,一个人。 溃散 唰,一剑,从蚩尤的额前划过,竟有几缕头发飘了下来。 蚩尤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这女子看着娇丽,身手竟如此了得。又一片箭雨从自己脚下飞过,大片的军士倒在了地上,炎黄的战士已经从城里冲了出来,自己的军士都在节节败退。 完了,挡不住了。蚩尤扫了一眼周围,巫神们一个一个地从天上陨落下来。尽管巫神的数量比那些天之子要多一些,可身手真的差得太远。那些天之子几乎个个都有燧人、刑天的实力,自己这边的巫神实在抵挡不住。对面那个女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竟然厉害至斯,自己用尽全力,也勉强才能敌得住她。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再打下去,只是徒增伤亡而已。想到这里,蚩尤长啸一声,一刀猛劈向玄女,玄女闪身躲过。蚩尤趁着这个空隙,向外遁去。 听到长啸的巫神们也纷纷逼开自己的对手,向外逃窜。 九黎的军士们见巫神逃了,顿时四下溃散。玄女领着天之子们追击巫神,下面的风尾、常前、盘木等人也领着炎黄的大军衔尾追杀过去。 木璃擂响战鼓,东夷的士兵背上弓箭,提着利剑,举着盾牌,向溃散的九黎军士堵截过来。 两下夹攻,九黎的军士顿时被淹没在戈海剑洋之中。人挤着人,九黎军士乱作一团,各自夺路,自相践踏。 噗,邓元劈翻挡在面前的袍泽,刚往前跑了几步,背后便是一阵剧痛。他回过头,只看到剑光一闪,一个炎黄的战士提着他的脑袋继续向前追去…… 羿始举起射日弓,搭上士兵们帮他捡回来的落星箭,瞄着蚩尤射去,蚩尤在半空中翻滚躲闪……身后玄女和天之子们射出道道激光,不时有巫神的身体被炸裂开来…… 蚩尤喘着粗气,坐在一块巨石之上,身边只剩下十几个巫神,大巫神也只剩下阴阳、坎水和离火。 “东夷……木璃、力牧、羿始……”蚩尤恨恨地念着这些名字,一拳将身旁的一株柏树打成两段。 阴阳顾不得身上不停流淌的鲜血,连忙劝谏道:“大王,如今他们势力太大,我们已是不能力敌,须得尽快脱身,另谋他处。待重聚力量,再与他们一战。” 蚩尤叹了口气道:“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些天之子,如今只剩我们这么点人,无兵无卒,身后又尽是追兵,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阴阳呵呵一笑道:“大王勿忧,攻城前我已与各军带队的将校约定,若是战败便往成都载天山逃。我亦在那里早伏下一支兵马,作为我们的退路。这成都载天山终年大雾,路径难辨,轩辕他们必然寻我们不到。” 蚩尤闻言,精神一振,大喜道:“还是军师深谋远虑,既然如此我们就立刻前去成都载天山,待残余兵将到了,我们便重整旗鼓,来日再与炎黄一争长短。” 那些巫神听了,也是雀跃,当下重新抖擞精神,跟着阴阳去了成都载天山。 陈地,所有的人都在忙碌着,士兵们检点着战场上遗落的兵刃、物资,脸上堆满了喜气洋洋。 力牧带着羿始、木璃和东夷的大军与轩辕、神农汇合了。 刑天一见力牧,便兴冲冲地跑过来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原来你是去做卧底了,怪不得一直见不到你。每次问起你,神农都说你在找铜矿,联系不上,害我一直为你担心。保密工作做得那么好,早点说东夷是我们的人嘛,战前我也能睡个好觉。” 力牧抓了抓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唉,这都是轩辕和神农商量好的,说对所有人都保密。不是一直感觉我们这里有奸细吗?怕你们知道了,表情、言谈上万一露出破绽,被人看穿就麻烦了。” 刑天笑眯眯地翘起大拇指,又道:“我刚回来时,见轩辕、神农让士兵练习的武功简直不伦不类,我还在头痛呢,却没想到这样古怪的招式竟是九黎军队的克星,原来竟都是你传授的。” 力牧笑了笑,谦虚地道:“我也没办法,他们看上我,让我训练他们的军队,我自然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螺祖走了过来,不怀好意地看着轩辕、神农和力牧,一手握拳,另一只手覆在拳头上,慢慢转动:“好,连我都瞒着,行。老娘当年可是卧底的祖宗、演戏的天才,居然对老娘也信不过,让老娘也跟着担心。今天晚上,看老娘怎么收拾你们三个。” 轩辕忙涎着脸道:“姑奶奶,这个……我们是这么考虑的……知道的人越少,这对力牧就安全。所以呢……这个……您要觉得我们做得不对的,我来认罚,跟他们俩没啥关系。” 螺祖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我哪里说你们做错了?说实话,我要是你,我也会对所有人瞒着。卧底行动最重要的就是保密。可是老娘就是不爽,力牧的事不告诉我也就算了,今天居然让老娘和刑天陪着应龙就一直待在后方,看着城破了也只能干着急没办法。老娘现在手痒得很,你说该怎么办?刑天,你说老娘委屈不?对了,你也委屈的吧?” “姐,这个……我是当惯了兵的。”刑天在一旁赔着笑道:“大每次战斗总要有预备队。服从命令听指挥,这个我倒没什么意见。” 螺祖瞪了他一眼道:“没意见?你当惯兵了?是不是欺负老娘当兵时间短啊?老娘当年入伍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讨奶喝呢。” 刑天在一旁噤若寒蝉,不敢再说什么。 神农忙笑着道:“螺祖,你也消消气,我们只是考虑到你是个王妃,不太适合在前面打打杀杀的,所以才让你在后面做预备队。你看,我和轩辕不也老老实实待在后面吗?” “因为我是王妃?”螺祖捋了捋头发,嘴角上扬,瞟着神农,笑容极致妩媚:“当初可是你们死乞白赖求着我当的王妃,如今就用这个借口来欺负我?我来这里这么久了,刑天打了多少架?燧人打了多少架?更别说力牧,居然做卧底这么过瘾。我呢?你和轩辕老实?你们俩本就是文化人、专家,我不是,我是个粗人,我就喜欢打打杀杀。我不管,如果下次还让我在后面待着,这个王妃我就不干了,你们爱找谁找谁。” 轩辕无奈地看了神农一眼,转头向螺祖笑道:“姑奶奶,你放心,下次一定让你当先锋。” 螺祖哼了一声,方才作罢。 追击的各路人马陆陆续续回来了,只有盘木带的人还没回来。 傍晚了,神农站在城墙上,翘首以盼。 刑天站在神农身边,看着远方,忧心忡忡:“神农,盘木这么晚还不回来,难道他出事了?还是说他就是那个内奸?” 神农摇摇头,神情黯然,喃喃道:“他不可能是内奸,他爹还在这儿呢。只是这么久还不见他回转,我真怕他有什么事……” 力牧站在平安面前,平安一句话都不和他说,只和庞明唠着家常。 力牧苦笑着,只得让人多给他们备上酒菜,尽量让他们过得舒坦。 第二天,盘木还没回来…… 第三天…… 燧人指挥着工匠们加紧修补城墙,螺祖不顾众人的劝说,带着人去收复谯城去了。 轩辕和神农无奈,只得多派人手跟着螺祖。自己和木璃、羿始、玄女、应龙他们商量着后面的事情。 突然有人跑进屋子,跪下报道:“黄帝,王妃回来了,还带着盘木一起回来的。” 盘木回来了?神农一阵惊喜,刚抬起头,螺祖风风火火已经冲进了屋子,手里拽着盘木的衣袖,盘木被拖得跌跌撞撞的。 轩辕见到螺祖,惊讶道:“螺祖,你不是去收复谯城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螺祖也没理他,只焦急地对盘木道:“快,快说,快把你知道的都告诉他们。” 盘木擦了擦额头,汗水和泥水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 “黄帝,炎帝。”盘木单膝跪倒。 神农站起来,看着盘木,不由咧着嘴笑道:“盘木,可看到你回来了。这几天我可担心坏了,就怕你出点事情,可就不好和你爹交待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这几天是跑到哪里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还弄成这副样子?” 盘木面露感激之色,抱拳道:“臣没事,臣只是带人追逐一路溃兵。后来臣见这些败兵与其他人汇合在一起,竟往同一个方向去了。臣便留了个心眼,远远缀着他们,跟到了成都载天山。一路,臣见了许多溃兵都往那里去了,似乎那里便是他们的落脚之处。到了山口,臣不敢再进去,便只能回来了。” 成都载天山?轩辕和神农都站了起来,木璃和羿始站了起来,玄女和应龙也站了起来…… “大王,这位便是夸族的族长夸夫。”阴阳拉着一个巨汉,向蚩尤介绍道。 “属下夸夫,拜见大王。”夸夫立刻跪倒,给蚩尤行礼。 “免礼,免礼,好一个英雄,好一条壮汉。”蚩尤扶起夸夫,看着这个竟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巨汉,不由自主的赞道。 “阴阳,这夸夫看着该比炎黄那个奎虎还高还壮吧?”蚩尤上下打量着夸夫,脑子里不由浮现出那个曾经单挑胜了齐武的大汉。 阴阳笑道:“果然,是不比奎虎差。” 夸夫 夸夫一皱眉头,对蚩尤道:“大王,属下也曾听过那个奎虎的名号,属下斗胆,还望能有机会与他一战。” 蚩尤叹了口气道:“可惜那时候你不在,若是你在,比武的时候就不会输给上炎了。” 夸夫抱拳道:“大王,属下领夸族被军师安排在这成都载天山,便是为了给大王留一条后路。属下原本无奈,不能替大王分忧。如今大王已到成都载天山,属下也不用再遮遮掩掩、躲躲藏藏,便可为大王出力。大王放心,这成都载天山方圆百里,山路崎岖,山中终年大雾,若炎黄敢来,陷在山里,便是再也出不去了。属下的夸族,人虽不多,可个个都是极善战的,定能保得大王平安。” 蚩尤大喜道:“好,等本王日后东山再起,你便是一等一的大功臣。” 说罢,又取出一柄开山大钺,道:“此钺原是艮山大巫神之物,可恨这次竟被炎黄害了,我却捡了他的大钺在此。原也只为留个念想,却不想见到你这等豪杰人物。也罢,便将此钺送了给你,以你的英雄,想来也不会负了艮山大巫神的威名。” 夸夫一听是大巫神之物,便知乃是神器,不想竟能得了在手,当下感激涕零,跪在地上连连谢恩。 蚩尤于是便带着巫神,安安心心住在成都载天山里,聚拢残兵。过得十数日后,竟也慢慢聚起三、四万人。 “黄帝、炎帝,这蚩尤凶狠,如若放过,日后养虎贻患,必酿大祸。木璃虽是一介女流,愿领东夷箭士,相助炎黄,共伐蚩尤。”木璃沉吟一下,对轩辕和神农道。 轩辕点点头,对木璃道:“果然巾帼不让须眉,木女王真是英气过人。只是这成都载天山不知是个怎样的地方?” 木璃摇摇头道:“这成都载天山地处偏僻,一直是夸族的地盘。这夸族也就数百人,虽称不上什么大族,可却人人能征,个个善战。早先也有人想夺他们的基业,可成都载天山地势险峻,听闻又有些古怪,前去攻伐他的人马竟全都没有活着出来。久而久之,世人皆默认他们是这成都载天山之主,再没人敢去招惹他们。故而成都载天山里究竟如何,我也不甚了了。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竟与蚩尤勾结在了一起。” 轩辕见木璃知道的也不多,陷入沉思,也不说话。 玄女在旁道:“黄帝,如今的局势,我们却也容不得蚩尤喘息,势必出兵,覆灭蚩尤。不然,若等他缓过劲来,再想对付他,可就不容易了。” 轩辕看着神农,神农也对他点点头。 轩辕便下定决心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出兵成都载天山。我亲自前去,神农,你便留下,坐镇炎黄。” 神农犹豫了下,点头应了。 轩辕又问玄女道:“玄女,你是大将军,征战和留守的人,你看该如何安排?” 还没等玄女回答,螺祖在旁便急着道:“我不管你们怎么安排,反正我是要去成都载天山会会那个蚩尤的。” 玄女看着螺祖笑道:“姐姐放心,狮子搏兔,尤出全力。如今正该全力对付蚩尤的时候,自然不会让姐姐闲着。我这次清点俘虏、首级,便知那蚩尤已是强弩之末,手下军士便有三四万人也是多了,故此军兵不需多带。我与东夷各出个三万军队,也是够了。只是现在九黎巫神仍有十余人,这些巫神能飞能打,都是必须要根除的。因此我建议神农、燧人可带十名天之子留守炎黄,羿始可带十名天之子领着东夷剩余大军回守东夷。至于应龙、力牧、刑天还有螺祖等其他天之子便随我一起前往成都载天山,合我四十余位天之子,必可将蚩尤等人全数留下。” 轩辕等人听了,并无任何异议,便就如此办了。 第二天,点齐兵将,轩辕、木璃带着炎黄、东夷六万大军便浩浩荡荡向成都载天山进发。羿始也带着剩余东夷大军回东夷去了。 到了成都载天山脚下,大军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轩辕在营中望着这成都载天山,只见此山峰峦雄伟、高耸如云,山坳间有云雾盘绕,暮色笼罩之下,便如一头漆黑的巨兽虎视眈眈地盘踞在这天地之间。 “此山险峻,怕是不易攻取。”轩辕看着成都载天山的山势,心里实有几分不安。 玄女笑道:“黄帝勿忧,此山虽是看着险峻,但有我等天之子在前开路,却是无需担忧。况且这夸族只有寥寥数百人而已,山中存粮必然不多。蚩尤带着这么多军士来此,定是经不起消耗的。故此蚩尤只能与我们速战速决,我等只需堵住这山口,逼着蚩尤来战便是。” “大王,连日进山的弟兄实在太多,幸亏当年军师在这存了大量的粮食,才不虞有恙。只是即便如此,时日若久,也捉襟见肘,不堪重负。如今炎黄大军已到,堵在山口,我等不得出入,也不能四处劫掠。长此以往恐怕便有断炊之忧。”夸夫忧心忡忡对蚩尤道。 蚩尤也是愁眉不展,看着阴阳道:“军师如今可有何良策解此危局吗?” 阴阳捻着胡须,笑着道:“大王放心,我有良策在胸,这几日便灭了这六万联军。” 蚩尤听了精神一振,忙问道:“军师果有良策?快说来让本王听听。” 阴阳一笑,便将计谋细细道出,蚩尤听完,也是大喜。 夸夫在旁笑道:“军师此策果然神妙,不需一兵一卒,便让这六万多人葬身在成都载天山中。” 第二日,日上三竿,成都载天山中突然杀出两万军士,来到联军的营寨之前,领头的便是蚩尤,身侧跟着阴阳和离火。 “轩辕,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蚩尤面沉似水,对轩辕大喝道:“我已退入此山,你又何苦咄咄相逼?须知困兽犹斗,本王劝你速速离去,以免玉石俱焚,到时悔之晚矣” 轩辕也带着军兵来到营前,大笑道:“蚩尤,你心知肚明,你我乃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俗话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你我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之局。无论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一路紧逼,步步追杀,你又何必在这里矫情。” 蚩尤冷哼道:“你等上次胜我,便是用了诡计,让东夷反水,前后夹击,我才不敌,你真当我怕你不成?来来来,今日我便与你大战三百回合,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话音刚落,只见一旁闪出一条大汉,对着蚩尤拱手抱拳道:“大王,我在这成都载天山也憋屈久了,恳请大王恩准,这第一战,便让了我来。” 蚩尤点了点头,这大汉便舞着一柄大钺来到阵前:“对面炎黄听着,我乃夸族夸夫,此生大小战事,未有败绩。久闻你这里有个奎虎,号称凡人第一。我却不服,今日便要搦战奎虎,看看谁才更强。奎虎,你可敢来?” 轩辕听了,眉头一皱,刚想说什么。却听身旁奎虎已是哈哈大笑道:“好汉子,竟敢和你家虎爷叫板,果然豪气干云,也罢,虎爷便出手教训教训你罢。” 说完,奎虎扛着乾天的大戟冲出了阵外。 众人望去,只见奎虎站在夸夫面前,竟然也矮了一截。 “好汉子,竟比我还高。”奎虎看着夸夫,由衷叹道。 夸夫看着奎虎,不屑道:“你就是奎虎?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啊,你这个子竟也敢称凡人第一?” 奎虎哈哈一笑道:“第一不第一的,又不是比个子。你个子虽高,能不能打,却也要比过才知道。” 夸夫听了,仰天大笑道:“好,你既然一心寻死,我便成全了你,看招。” 说罢,一抡大钺便搂头盖脑向奎虎砸来。奎虎举戟一架,只听当啷一声,奎虎顿觉两臂酸麻,竟向后退了一步。再看夸夫却只是摇晃了一下,显然力气上,夸夫更胜一筹。 轩辕看着双眉不展,与刑天埋怨道:“我军人数占优,何苦要与他单挑,一拥而上,必是能胜。如今看这对面之人,如此强壮,奎虎恐怕不是对手啊。” 刑天笑道:“黄帝莫忧,奎虎已得燧人训练,如今力气、速度、反应,还有对敌的武技都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等闲巫神恐怕都拿他不下了。黄帝只管安心便是。” 听刑天如此说,轩辕才稍稍安心,继续看着场内。 只见夸夫大钺抡开,左劈右砍,招招凶狠,似乎恨不得一下就取了奎虎的性命。 奎虎也不含糊,竟也舞着大戟与夸夫对攻,尽管力气不如夸夫,但却胜在招式巧妙。两人你来我往,只斗得旗鼓相当。 这二人正在斗着,突然螺祖站了出来,手里绰了杆枪,只看着蚩尤道:“蚩尤,我是螺祖,一直想与你一战,也一直未有机会,今日总算见到了你,你可敢过来一战?” 蚩尤哈哈一笑道:“竟然又是个小娘匹,你炎黄无人了吗?尽出些娘们儿来与我战?” 螺祖脸一沉,怒道:“蚩尤,你若不敢战便就罢了,莫要在此呲牙裂嘴,胡乱咧咧。有什么不服气的,等打赢了我再说。” 螺祖 蚩尤一声嗤笑,不屑道:“你一个娘们儿,长得倒是俊俏,可我是王者身份,为何便要与你动手?” “你是九黎的大王,我也是炎黄的王妃。你如今是败军之主,我肯与你交手,已是给足你的面子。”螺祖冷哼一声道:“如何?敢不敢来一战?” 蚩尤嗯了一声,大步进了场中,不住冷笑道:“前面有一个炎黄的大将军是个娇滴滴的女子,如今又来个王妃,好,我便再来会会你这个娘们,看看身手到底如何?” 螺祖笑道:“蚩尤,这地上也就这么大点地方,莫如就交给他们,我们既然称神,何不上天畅快淋漓战上一场?” 说罢,螺祖便腾空而起,飞到了空中。 蚩尤笑道:“果然你这个王妃却是豪气,倒比你那位夫君强了百倍,既然如此我便陪你到天上耍耍。” 脚一蹬地,蚩尤也蹿上空中,魔刀一闪,便向螺祖双足劈去。螺祖枪往下刺,正点在虎魄刀尖。叮的一声,虎魄被震开数寸,蚩尤的身形也是一滞。 轩辕叹了口气,面露忧色,又问刑天道:“刚说一个放着人多的优势不用,竟去单挑,如今竟又来一个,还是王妃。真是叫我不知该说什么好。这蚩尤出了名的武艺高强,连你都不是他的对手,螺祖如何能敌得过他?” 刑天却脸带微红,颇有一些不好意思道:“黄帝且宽心,我与王妃比过,我不是王妃对手。至于她与蚩尤孰强孰弱,我却也不好说,不过想来自保该是没问题的。如今且静观其变便是。” 轩辕听了,脸上一惊,心道难怪这几个人看到螺祖便象老鼠见了猫一样,便不再担忧,整肃心情,专心看着场内的打斗。 夸夫一钺自上而下劈向奎虎的脑袋。奎虎侧身闪过,大戟横扫,戟刃径奔着夸夫的腰腹而来。夸夫身形急转,往前一冲,大钺竖立,当的一声,戟钺相碰,火花四溅。夸夫终是变招仓促,竟被这一戟震退几步。 奎虎得理不让人,大步抢上,一戟疾点夸夫的咽喉。夸夫抡钺将戟荡开,借势横扫,反劈奎虎的腰腹,大有一钺将奎虎劈为两截之势。奎虎向后一跃,躲开这一钺。 夸夫也不追击,大钺横在手中,只是直直看着奎虎。奎虎双手握戟,戟尖朝天,摆出举火烧天之式,瞪着夸夫。两人一齐大喝一声,身形展动,各向前冲,戟钺再次相撞…… 当,一声巨响,又是一片火星…… 蚩尤向后退了好远,双翅拼命展动,总算将身形稳了下来。他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惊讶地瞪着螺祖。强,实在很强,螺祖的枪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法,每一下与魔刀虎魄的相撞,都打在自己最不着力的地方。这看着娇滴滴的女子到底是哪来的怪物,竟比那个玄女还要难缠得紧。 蚩尤咬了咬牙,两手交错,将刀舞起,呼……呼……呼……,虎魄在空中飞旋,带起阵阵风声。 刀越来越急,刀越来越快,螺祖耳边的呼啸声越来越大,渐渐尖利了起来。 “乱披风刀法。”蚩尤沉声低吼了一声,振动双翅,慢慢向螺祖逼近过来。 螺祖凝神看着蚩尤,缓缓将枪抬起,一枪刺出,枪尖微颤,竟也不管那刀,只向蚩尤握刀的手腕扎去。 蚩尤一滞,手腕轻移,连忙变招。 螺祖嘴角含笑,也不管蚩尤如何变化,枪尖竟只跟着蚩尤的手腕。 蚩尤大喝一声,向后暴退,瞪着螺祖,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也是1号库的吗?” 螺祖轻轻一笑,道:“老娘可没资格去什么1号库,老娘只是2号库的。”笑容说不出的妩媚,可这‘老娘’二字却是那么霸道。两相结合,竟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魅惑。 这乱披风刀最是霸道,攻防兼具,可这手腕却是唯一的破绽,竟被螺祖识破。蚩尤不敢再用,只得变换招术。 “五虎断门刀。”蚩尤大喝一声,撩、砍、抹、跺、劈、崩、勾、挂、扎、切、绞、架、横扫,竟刀刀迅猛,绵绵不绝向螺祖攻来。 螺祖却是不惧,嘻嘻一笑道:“五虎断门刀?也罢。”枪花一抖,拦、拿、滑、扎、撩、挑、绞、砸、劈、扫,立时还以颜色。 一虎南山下,二虎伏蛟龙,三虎群羊散,四虎战金风,五虎面门刺……螺祖竟以五虎断门枪来对蚩尤的五虎断门刀。 两人在空中你来我往,时而盘旋,时而对撞,划出一道道弧线,杀得热闹至极,煞是好看。 玄女见天上地下都打得难解难分,眉头皱了皱,对轩辕道:“黄帝,我们来此是为了消灭蚩尤他们。我们人多势众,若是一味单挑,难分胜负,却正合了蚩尤的心意,不如大军压上,直接猛攻。” 轩辕想了想,点了点头。 联军阵中,战鼓突然擂响,炎黄的步卒排开阵型,一步步向蚩尤的军士逼去。后排东夷的箭士拉弓搭箭,朝着九黎的军士下了一场箭雨。 蚩尤口一张,突然对螺祖喷出一道激光。螺祖急闪身躲开,蚩尤大叫一声:“撤。”便向山中遁去。 夸夫对奎虎虚晃一招,逼退奎虎,跳出战圈,也向本阵奔去。九黎的军队丢下一百多具尸体,竟也不战而退,直接撤入山里。 奎虎正打得兴起,见对手跑了,大吼一声,大步便追了过去。炎黄阵中盘木等人见奎虎追去了,恐他有失,便也紧随着跟了下来。 玄女却见蚩尤未战便退,有些蹊跷,恐山中另有埋伏,不欲追赶,又见盘木等人带着军队冲进去了,也是无奈,便对轩辕道:“黄帝,你且带着大队人马徐徐前行,我和天之子们在前头探路。” 轩辕点头应了,玄女便领着天之子赶了进去。 一路行来,却是平安无事,并无什么埋伏。到了傍晚,炎黄的大军追进了一处山坳,九黎的军士已逃散不见了。 玄女见天色已晚,此地山势道路又皆不熟,不宜再追。又见这处山坳地势平坦,不易被人偷袭,一旁又有条山涧奔流不息,可以取水造饭,便下令在此安营扎寨,只是多派士兵戒备巡逻。 趁着众人都在忙碌着晚饭,玄女走到螺祖身边,只盯着螺祖看。 螺祖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忙问道:“大将军,我可是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玄女叹了口气,却是一揖到底道:“我自小习武,从来一帆风顺,一直眼高于顶。自进了特战中心,又入选了1号库,更是觉得天下高手已经尽在我的眼中。除了1号库的队友,却再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今日见了你,我才知道自己原来只是井底之蛙。” 螺祖见玄女说得恳切,却也有几分不好意思道:“大将军谬赞了,我的身手顶多也就和你差不多而已。” 玄女摇了摇头道:“我与那蚩尤交手,虽然占着上风,却没你那么轻松。今日我观你的战法,竟每一招都用得恰到好处,每一招都将蚩尤压得死死的,确是令人佩服。实不相瞒,我平素自视极高,我的身手在1号库也是出类拔萃,能赢我的也没几个人,可看你的身手竟不在我们之下。只是你这么好的身手,若是想来特战中心,应该也是极容易的,为何却只在基地总部的特战队?” 螺祖叹了口气道:“大将军不知,我也想过去特战中心的,我去参加过考试,可是没考合格。” 玄女一听,眉头立刻皱起,语气冷冷道:“你去考过?没合格?主考官是谁?他是瞎了吗?可是有徇私吗?有舞弊吗?有黑幕吗?你莫担心,只管与我说来,等我回了特战中心便去给你做主。” 螺祖苦笑道:“大将军的美意我心领了,只是真的没有什么徇私舞弊,也没有什么黑幕,我确是技不如人。” 玄女一愣,忙问道:“你技不如人?怎么回事?你给我好好说道说道。” 螺祖坐在一块山石上,手托着香腮,却是一脸黯然道:“我从小身子弱,父母为了我的身体,才把我送去练习搏击之术。后来我参了军,得遇名师,终是练得一身本领。只是我天生底子差,力气却比其他人要小,速度也要慢一些。所以我便勤练武技,所幸我速度不快但反应却是不慢,于是靠着比别人更精熟的武技和反应快这两个优势,我便在特战队扎稳了脚跟,更做到了小队长。但是我力气小、速度慢这两个缺点却限制了我,也没能通过特战中心的考核选拔。只是到了这里,每个人设定的力气和速度竟是一样的,于是我的武技和反应便成了最大的优势。若是回了地球,恐怕我便不是蚩尤的对手。” 玄女听了,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看着螺祖,默然不语。 螺祖却笑着道:“大将军放心,如今我却没有什么遗憾。去不成特战中心,反而因祸得福能参与这样的行动,认识这么一群战友,这是我的运气才是。能和他们并肩作战,在这里发挥我的长处,却是我的荣幸了。” 锁雾谷 “这我倒真有些羡慕你,这里的生活还真是多姿多彩。不过你放心,我回去后还是要和上面好好说说,这1号库的选拔,确实与这里的实际有些不合时宜,也该改进一下。”玄女点了点头,笑了笑对螺祖道:“尽管你说你体质弱,回了地球便不再能象现在这样睥睨天下,但我还是很敬佩你。能在体弱的情况下,将武技练得如此之好,我不如你。从今往后,你便不要再叫我大将军,我也不尊称你为王妃,我们就以姐妹相称,如何?” 螺祖笑道:“好姐姐,我原有此意,只是不敢提出罢了。且不论在地球,你在特战中心,本就是我们心中高高在上的人物。单在这里,你是货真价实的大将军,我这个王妃却只是凑数糊弄人的,如此唤你姐姐,便是我高攀了。现在我实在欢喜得紧,有你这么一个姐姐在,我看以后他们还有谁敢欺负我。” 玄女哑然失笑道:“我们姐妹相称,哪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再说我在这里也好歹待了这么长时间,可从没看到有什么人敢欺负你的,他们不被你欺负已经是极好的运道了。” 螺祖嘻嘻笑着,两人时而窃窃私语,时而放声大笑,容貌又都是极上乘的,引得周围的人都不住偷偷瞄着她们。 晚餐弄好,大伙儿饱食战饭,又说笑了一会儿,便都休息了。 一夜却是安静。到了早晨,轩辕睁开眼,却是坏了,举目望去,竟然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轩辕急忙找来玄女,问道:“玄女,此处大雾笼罩,便是什么也看不清了,这该如何是好?” 玄女见这大雾弥漫,心中也是不安,却为宽轩辕的心,故作轻松道:“黄帝不必担心,大山之中,清晨起雾却是常事。待得太阳高照,雾便散了。” 轩辕刚点头想说些什么,就听周围一阵喊杀之声,紧接着弓弦响动,一排排箭矢便从雾外射了进来,等见到时,已是晚了,再不能躲开,一个个士兵都倒在了箭矢之下。 九黎的士兵排成方阵,拿着铜戈不断向前做着击刺的动作,向联军层层逼近。大雾中,联军什么也看不清,莫名地就被铜戈刺倒,全然没有招架之力。联军顿时一片混乱,为了躲避九黎的铜戈,自相推搡践踏,四散奔逃。 两面是山,一面是九黎的铜戈方阵,联军被挤压着,向大雾深处退去。 渐渐的,终于不再有铜戈和弓箭的袭杀了,轩辕、玄女把士兵都聚拢起来。四周似乎安静了许多,可恐惧却深深攫住了大家的心。如果说之前是大雾,如今便是浓雾了,四周一片潮湿,只有一团团棉絮般的白茫茫从地上浮起,在空中慢慢翻滚,然后混成一片,其他却是什么也看不见。捱了好久,算着时辰,也该已过中午了,可雾气还是那么浓稠,一点消散的迹象都没有。 “哈哈。”蚩尤大笑道:“这炎黄、东夷之前可是猖獗,将我等欺侮至斯。如今陷在大雾里,我看这轩辕、玄女还有什么可折腾的。” 夸夫也笑道:“恭喜大王,军师果然好计谋,竟借着山中晨雾将他们逼入了锁雾谷,此谷方圆数十里,终年大雾,从无消退的时候,稍远一些便什么也看不清了。我等久居此地,轻易也不敢走进这谷里,更何况是他们,此次定是要被活活困死在这锁雾谷中了。” 阴阳却叹口气道:“此计虽妙,但也只能困杀这六万联军。轩辕、玄女这些天之子会飞,若是他们想走,却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蚩尤听了沉默了半晌,终是抬头道:“这也没法子,如今却只能如此。轩辕平素一直满嘴仁义道德,且看他这回会如何去做。若是舍了这六万人,只他们这些上神回去了,我看他怎么和他的臣民交待。” 夸夫在旁忧虑道:“这些上神不知能不能带着人飞走?” 蚩尤笑了笑道:“你且放心,这个却难,我们曾经试过,我们的双翅负担有限,顶多能驮起一人,这里有六万人,他们四十多个上神,能驮了几个?” 阴阳却是神情一肃,道:“大王,此事却也不可不防。他们只需飞上十余里,把人带出锁雾谷即可。四十多个天之子,来回两次便能带走八十多人,来回十次便能带走四百多人。” 蚩尤哈哈笑道:“军师多虑了,他们可有六万人,若是全要带走,便能将这些上神活活累死。” 阴阳叹了口气道:“六万人自然无法全部带走,但风尾、常前、盘木、奎虎那些重要人物却是可以逃过的。” 蚩尤想了想,问道:“那依军师的意见,该怎么防范呢?” 阴阳想了想,捻着胡须道:“大王,我们可让巫神们在空中探察,若有人飞出,便用激光伏击。另外我们可在主要的山道上都伏上军士。他们送出来人,必是就近放下,再回去救人。如此我们便趁机把他们送出来的人都杀个干净。” 蚩尤听了,哈哈笑道:“果然还是军师高明,如此便依了军师行事。” 轩辕看着玄女低声道:“大将军,如今该如何是好?” 玄女紧锁双眉,沉吟半晌道:“黄帝,如今我且先飞到空中,看看情形再说。” 轩辕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玄女刚把身子探出大雾,心头便是一紧,急忙一个翻滚,几道光芒便从她身边划过。 玄女不敢久留,又一头扎向地面。 “黄帝,上面有巫神埋伏,若非我们对他们的远程锁定有预感,恐怕便是不得活了。”玄女双脚落地,尤是惊魂未定。 螺祖在一旁哼了一声道:“就那么十几个巫神,也敢兴风作浪?我带着天之子上去看看,先把他们灭了再说。” 玄女点了点头道:“我也正是这个意思,我们一起上去,把他们赶走了,再好好看看情形。” 说罢,玄女、螺祖便带了三十个天之子飞上了天空。天上的巫神刚伏击了玄女,见玄女狼狈逃走,心中虽是遗憾不已,却也颇有一些得意。正等着想再看看能伏击了谁,突然就见几十条身影升了上来,立时不敢作声,只得远远地看着。 玄女也没理这些巫神,只四下打量了会儿便又降了下来。 轩辕见玄女下来了,忙问道:“大将军,可找到出路了吗?” 玄女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道:“黄帝,此处是一个山谷,被大雾笼罩着。正南方便是我们进来的那条路,并无什么雾气。我在天上看得清清楚楚,只可惜一下来便搞不清东南西北了。” “正南?”一旁的风尾听了,立刻跳了起来,两眼放光道:“黄帝,大将军,之前我按黄帝所传,造了两辆指南车。如今一辆还在陈地,一辆却被我带来军中了。莫如用此车指南,我们跟着它走便是。” “指南车?”玄女大喜道:“若是有指南车,我便在前带路,是一定能带着大家走出去的了。” 轩辕也喜出望外道:“风尾,你把指南车造出来了?还带在军中?果然要记你大功一件。大将军,我们现在就走?” 玄女却坏坏地笑了笑道:“不急,我们在大雾里,看不到别人,可别人也看不到我们。他们既然阴了我们,那我们自然也要投桃报李,还给他们。” “没逃?只是上来看了看?”蚩尤听着巫神向自己汇报:“不管他,反正他们也出不来,看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 说着,蚩尤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又问巫神道:“可和军师说过了?军师怎么说?” 巫神忙道:“启禀大王,已和军师说过了,军师的意思是晚上让大伙儿好好歇着,美美睡上一觉。然后只管等着就好,看哪天那些天之子走了之后,便去大雾里给他们那些大军收尸。” 蚩尤想了想道:“好,就按军师说的办,你们几个辛苦些,轮流上去看着,也不用和他们动手,只监视着他们什么时候离开便是。” 巫神应了,便退下了。 天慢慢黑下来了,大雾中突然钻出了一条黑影,黑影抬头看了看在天空中全然没有注意到大雾下方的巫神,挥了挥手。紧接着一个个黑影迅速地从大雾中钻了出来,排成纵队借着月光悄悄摸索着前进。两个巫神仍然高高挂在空中,只盯着半空中雾海的翻滚。 几个天之子悄悄从他们背后升上半空,几道亮光过后,雾海的上方便再也没有巫神了。 借着黑夜的掩护,从大雾里钻出来的联军很快摸到了九黎的营寨前。 躲在栅栏下,玄女轻轻挥了挥手,十几个天之子飞了上去,几个正打着瞌睡的岗哨瞬间便被抹了脖子。营门开了,六万大军冲了进去。 喊杀声震天,九黎大营顿时乱成一团,陷入一片火海之中。蚩尤舞着虎魄刀冲出自己的大帐,迎面竟碰到了黄帝轩辕。 蚩尤大喝一声,便向轩辕冲去。轩辕身边却闪出应龙,两柄钩镰爪直接敌住了蚩尤。两人便战在了一处。 蚩尤见自己被应龙缠住,轩辕只站在那里指挥若定,身边还跟着螺祖和刑天,便知自己只怕无法杀了轩辕,当下振臂大喝道:“天地自由任我行,轩辕,此时若不取了你的性命,更待何时?” 话音刚落,突然刑天精赤着上身,举着大斧指着蚩尤骂道:“你个匹夫,已在我军重重包围之中了,竟还敢口出狂言?待我前来取你的头颅。” 说罢,刑天向前一步,舞动大斧,直劈出去。 刑天 当的一声,螺祖的枪与刑天的大斧撞在了一起,刑天的大斧离着轩辕的脖子竟只有半尺距离。 “刑天,你做什么?”螺祖惊怒至极,大声喝道。 刑天哈哈大笑道:“我做什么?我本来就是他们的人,我要杀了黄帝。可惜竟然功亏一篑,你的反应还真够快的。” 螺祖怒道:“刑天,我看你对着蚩尤叫骂,眼睛却始终瞟着轩辕,心里奇怪,便对你多注意了几分,却没想到你竟是个奸细。” 轩辕也是一身冷汗,竟有几分后怕,提着轩辕剑指着刑天骂道:“刑天,我和神农一直觉得身边便有奸细,我们怀疑过很多人,却没想到竟然是你。当年神农、燧人险些被人追杀斩首,也是你的功劳吧?” 刑天恨声道:“只可惜当日那几个废物,白白浪费了我的心血。无妨,今日我便亲手取了你的人头吧。” 说罢,刑天一盾挡开螺祖刺来的枪,大步向前,挥动大斧便向轩辕斩去。轩辕转动身形,闪开这一斧,挥剑削向刑天的面门。螺祖也是一枪横扫,竟奔着刑天的双脚扫来。刑天跃起,一盾将轩辕剑砸开。三人竟斗成一团。 “啊。”远处一声惨叫,离火被玄女一剑斩去了头颅,从空中跌落下来。 咔嚓,力牧一棍砸在阴阳的胸膛,阴阳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力牧上前一步,举起棍子,对着阴阳的脑袋一杵,阴阳的脑袋顿时稀烂了。 坎水看得心惊胆颤,腾在空中,刚要远遁,十数道激光射来,密密麻麻,无处躲藏,顿时在空中被炸成了碎片。 空中,巫神们被天之子围着,接二连三地掉落下来。 东夷的箭士举着大弓,瞄着四散奔逃的九黎军士,不停地射去。没有防护,没有配合,只有慌乱,九黎的军士接二连三地中箭倒地。木璃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叹了口气,尽管经历了那么多次的厮杀,可每次见到,心中还是难以控制的不忍。 突然,极猛烈地一撞,木璃猝不及防,飞了出去。等她揉着酸痛的肩膀勉强爬起,却看见羿尾正倒在自己刚刚站立的地方,身上插着一支箭矢。远处夸夫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将手里的弓箭收起…… “羿尾。”木璃惊叫着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东夷的护卫本已有些松懈,此时方又意识到自己依然还在战场上,登时举着盾牌护在木璃和羿尾的四周。 箭矢钉在羿尾的胸前,木璃紧紧将羿尾抱起,脑子里浮现出的竟是当年在东羽山自己无论闯了什么祸,都有年少的羿尾护着自己,替自己顶缸受罚的情景。 顿时木璃泣不成声道:“尾哥哥,你怎么又来护我啊?你怎么那么傻啊?” 羿尾努力睁开眼睛,看着只有一些擦伤的木璃,眼里满是温柔和满足:“咳咳……璃妹妹,不碍事的,你没事就好……只是以后尾哥哥再也护不了你了……咳咳……尾哥哥知道你喜欢力牧,以后就让他继续护着你吧……” 木璃声音已经有些嘶哑,眼泪滚落到了羿尾的脸上:“尾哥哥,尾哥哥,你会没事的,你护着我好不好?你一直护着我好不好?” 羿尾笑着,闭上了眼睛。 “尾哥哥……尾哥哥……”木璃声嘶力竭地伏在羿尾身上,大声嚎哭。 “木璃,羿尾怎么样?”力牧降落下来,快步冲到木璃旁边。 “尾哥哥……尾哥哥他……”木璃满脸是泪,断断续续,什么也说不清楚。 力牧伸手在羿尾鼻下探了探,又熟练地翻开羿尾的眼皮看了看:“他还没死,受伤太重,昏过去了,快抬到一边,我立刻找人过来救他。” 木璃眼眶模糊着,咬着嘴唇,狠狠地点了点头道:“力牧,帮我杀了夸夫。” 力牧站起。 有个天之子是军医出身,力牧把他叫了过来,给羿尾医治。 蚩尤看了看四周,喊杀声已经越来越小,军士们死的死、降的降,巫神也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蚩尤咬了咬,突然猛出一刀逼退应龙,弹身飞上半空,向营外冲去。 夸夫正和奎虎激战,猛见上方蚩尤飞过,急忙舍了奎虎,追了过去,大叫道:“大王,莫丢下我,大王,莫要丢下我……” 力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应龙追下去了,奎虎也追下去了。力牧腾身而起,朝着蚩尤和夸夫的方向追了过去…… 毫不奇怪,蚩尤在天上飞得极快。可令力牧、应龙吃惊的却是夸夫的跑跳能力。夸夫时而利用树枝的弹性在树杈间纵横跳跃,时而拉着藤蔓从山涧的一头荡到另一头,竟不比他们慢上多少。奎虎追了一会儿,便是放弃,不再浪费气力。只有力牧、应龙和另几个天之子还坚持在追。 转眼已到了成都载天山的外围。 一处悬崖边上,蚩尤飞了过去。 夸夫站在悬崖看着对面的山壁,只要跃过这片天堑,到了对面的山崖,便能继续跟着蚩尤大王逃亡了,可这距离…… 嗖,应龙从夸夫头上掠过,没理夸夫,直朝着蚩尤追了下去。夸夫回头看了看正追过来的力牧,咬了咬牙,后退几步,猛加速跑到悬崖边,高高跃起…… 一片云雾在夸夫的脚下飘过,这就是飞的感觉吗?从来都没感觉自己在那么高的地方呆过…… 可是对面的山崖还是太远了…… 离对面的山崖只有数尺了,夸夫终于不够力了,直直坠了下去,风呼呼地从他耳边吹过…… 大王,夸夫无能,夸夫再也追随不了你了……夸夫在空中闭上了眼睛…… “找到夸夫的尸体,带给木璃。”力牧回头叫道,双翅猛力狂扇,继续向蚩尤追去。 后面的天之子中有一人翻出队伍,在天空振翅盘旋一圈,翅翼一收,向悬崖间俯冲了下去…… 应龙长啸一声,一道激光从他口里射出,直击蚩尤。蚩尤听到应龙的啸声,眼角余光只是一瞥,立刻身体一沉,往下坠了少许,激光从他头顶飞过。 唰,两道光,从力牧的双眼射出,蚩尤在空中一个翻滚,堪堪躲过。按照震雷、离火这些追杀过神农、燧人的大巫神说,激光对这些天之子根本没用。无论怎么瞄准,无论怎么射击,这些天之子头都不用回,便能轻易躲开。可轮到自己被追杀了,为何却需要不停地回头,看着他们是否朝着自己射击,才能躲开?蚩尤有些郁闷,心里焦躁,这么老是回头观察。速度也降下来许多,眼看应龙越来越近了…… “刑天,神农、燧人他们待你便如兄弟一般,你为何竟要这样做?”螺祖一枪挡开刑天的大斧,厉声喝问道。 “我从来都是组织的人,组织的宗旨高于一切。”刑天狂笑道:“我为了组织、为了理想可以牺牲掉一切。两个兄弟又能如何?” 轩辕沉声道:“刑天,你看看周围,天上地下,你已经被团团围住,束手就擒吧。你的本体还在控制室里,蚩尤他们能逃,你是逃不掉的。” 刑天冷哼一声,左手盾被螺祖的枪砸得砰砰直响,右手的斧子却不要命似地只管朝轩辕剁来:“我知道我逃不掉,我不会逃,临死前我也要拖你去垫背。” “我虽然是个内奸,我虽然背弃了神农、背叛了燧人,我虽然也想杀了他们,可我心里还是把他们当兄弟。但是我就是看不惯你,我心目中能做老大的却只有神农。”刑天状若疯虎,赤红着眼睛瞪着轩辕:“凭什么当初你要怀疑神农,竟不派兵来救上炎?凭什么到头来却是你做了黄帝?凭什么神农也要听你的?我是个内奸,可我有我的理想,我可以为我的理想奉献出我自己。神农可以看不起我,燧人可以看不起我,我也看不起我自己,可我更看不惯你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 螺祖轻轻叹了一声,手上却软了软,不再施展那些杀招。当初轩辕要用召回,不许他们提兵去救上炎,自己虽然理解轩辕,却总觉得亏欠了神农他们。如今面对着刑天……唉,还是生擒了交给神农他们发落的好,毕竟是他们的兄弟,又或许教授也能从刑天嘴里得到些什么消息。 一颗人头噗通一声跌在刑天的脚旁,滚了几下,停住了。 蚩尤……刑天呆住了,盾牌停住不动了,大斧举在半空也忘了落下,两眼直直地只看着地上那颗人头。蚩尤还是怒目圆睁,眼里满是杀气和不甘,头顶天空上应龙、力牧拍动翅膀,看着下方。 “刑天,看枪。”螺祖轻叱一声,以枪做棍,竟向刑天腰间扫来。 刑天猛地清醒过来,大盾一横。砰地一声,刑天感觉手臂被一股大力震到,几乎便要向后跌倒,急忙使出千斤坠,一个马步,总算立稳了身体,扬起大斧,便往螺祖头上砍去。 螺祖本在恍惚,一时竟似来不及回枪自救。 战神 唰,轩辕一剑划过,刑天的头颅飞了起来,在空中抛洒出一道血线,跌落在了地上。 头颅没了,刚扎稳了马步的身体却是不倒,脖项上冒着火花,喷着鲜血,发出嘶嘶的声音,右手的大斧劈砍不休,左手的大盾也兀自舞动不息,身上一块一块鼓鼓的肌肉还在跳动着,竟似依然气吞山河、睥傲天地、向这方世界怒喝不屈的气势…… 轩辕本意也并不想杀他,却是情急想救螺祖。螺祖那一恍惚本是诱敌,下一招本该矮身躲过一斧,再身形内切,一拳击昏刑天。如今却……两个人都呆呆站着,只顾看着刑天的身体兀自站立,还在那里奋力挣扎,犹如在向天地呐喊抗争。 “战神……” “战神……” 哐啷,兵器坠地,有士兵跪倒在地,朝着刑天的身体拼命磕头,口里不住叫着。 哐啷、哐啷……无数的兵器坠地,无数的士兵跪倒在地上,有炎黄的,有东夷的,还有九黎的…… 一个天之子从远处飞了过来,看着地上的情形,也是呆了一呆。力牧忙轻声问他:“夸夫的尸体找到了吗?” 天之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找到了,可惜已经摔稀烂了。” 一旁一个女子过来,走到轩辕面前,翩然跪倒,已是不由自主地泪流满面道:“黄帝明鉴,刑天大人虽是背叛上神,但却于我各部有恩。臣女虽知不该,却也不忍大人曝尸荒野,被鸟兽啄食。臣女斗胆,恳请黄帝恩准,容民女亲手将大人葬了。” 轩辕看去,正是姜旦,心中也是不忍,便想点头允了。 一旁玄女过来,却伸手拦住轩辕,看向姜旦道:“姜旦,我本不想拦你,可我也是女子,我自然明白一个女子的心意。你想葬他,可曾想过你夫君的感受?我可以答应你,安排人把刑天葬了,你自管放心罢了。” 姜旦凄声道:“臣女自然想着臣女的夫君。当年刑天大人被月光笼着,在篝火旁操琴吟唱,那英姿早已镌刻在我的心里。我知道那只是一场梦,我一个凡俗的女子,不该心里想着上神大人。我便只将那心思埋在我的心里,只求远远能望着大人,偶尔能听到大人的歌声,就是心满意足。我的夫君是个直肠子的善良的人,当初他家与我爷爷求婚时,我不敢瞒他,已经向他说了,他却不怪我,只愿守护我。我也从未对不起他,只与他举案齐眉、恩爱有加,却也早已经把那份少女的情愫在心里渐渐淡了。今日臣女斗胆想葬了大人,并非臣女心中还有大人,只是这毕竟是臣女少女时的一个梦想,臣女只想亲手将臣女的梦想埋了而已,恳请黄帝和大将军成全。” 一旁奎虎也扒拉开众人,扑通一声跪倒在黄帝面前,呜呜哭道:“臣奎虎自知呆蠢,却也心疼俺的媳妇。还求黄帝和大将军成全了俺媳妇的心意。臣实在见不得俺媳妇委屈落泪。”一个偌大的汉子竟第一次在人前流下泪来。 轩辕叹了一口气,把脸转向一边。 玄女看着还在挣扎的刑天的身体,心里也是翻江倒海,难受至极,终是点了点头,又问道:“既然如此,我许你夫妻二人一同去把刑天葬了吧,只是你夫妻二人想把刑天葬在哪里?” 姜旦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庞看着玄女道:“这成都载天山里有一处常羊谷,我看着却和当年奎族占据的山谷有几分相似。那时我便在那山谷第一次听大人弹琴、第一次听大人吟唱。我想把大人葬在那里却是最好,以后只盼着大人莫再起争神争雄之心,只享受着山水、乐律才是最美。” 玄女默然不语。 螺祖排开众人,走到奎虎和姜旦面前道:“刑天本是上炎的上神大人。今日神农和燧人都是不在,你们便是刑天的亲人,他的后事,你们做主便是。虽然他是我们的敌人,但他也是神农和燧人的兄弟,如今人死便是百了,我们也不愿他曝尸荒野,你们便把他葬了吧。” 奎虎、姜旦忙磕头拜谢,收起刑天的尸体,往山里去了。 东夷的史官跑了过来,和仓廪商量了一下,又向天之子们询问了一下情况。仓廪和东夷史官拿出竹简,刻道: “刑天与帝争神。帝断其首,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而舞。” 又刻: “夸夫追金乌,翻山力尽,跌桃林而亡。” 力牧见万事都已了了,心中却记挂着木璃,忙到木璃那边。木璃兀自梨花带雨,看着地上躺着的羿尾。 力牧走到木璃身边,军医出身的天之子刚给羿尾看完。 力牧忙问道:“羿尾如何?可有生命危险?” 那个天之子回头看了羿尾一眼道:“他中的那箭还好,入肉尚浅,又偏了心脏一寸,未伤到要害。我已给他止血,又拿了烧酒给他消过毒了。如今便看他的身体,只要捱过今晚,没有发烧,便该无事了。” 力牧连忙道谢。 木璃虽听不懂这天之子说的具体是什么,但大概也明白这羿尾的生死便只在今晚一夜了,若是过了今夜还是好的,羿尾便没事了。便也向那天之子道谢。 等那位天之子离开,木璃看着力牧,眼圈红红地道:“力牧,你且随我来。” 力牧不知什么事,见木璃往前面走去,只得跟着来了。 走到僻静处,木璃转身停住。 力牧也站住了,看着木璃,轻轻问道:“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木璃咬着牙,红着眼睛看着力牧道:“今日我的命是羿尾拼着性命换回来的,我知道他对我的心意。如此大恩不能不顾,若是我说他这次不死,我便要嫁了给他,你可有什么要说的吗?” 力牧却是大喜道:“虽然我是你假的弟弟,可这么多日子相处下来,我却真把你当亲姐姐一样。这羿尾为人极是老实,对你又好,若是你们俩走到一起,我却最是放心不过了。” 木璃听了,嘴角浮出一丝惨笑,鼻子酸酸的,眼泪竟又控制不住想往下掉,赶忙强自忍住,看着力牧道:“你这么说,我便明白了。你放心,就算你是个上神,在我心里你也永远是我弟弟。你既然同意我嫁给羿尾,我便也没有什么好牵挂,好放不下的了。待我成婚之日,还望你能过来喝杯水酒,贺我一声。” 力牧一揖到底,乐滋滋地道:“姐姐放心,我却是一定到的,先给姐姐贺喜了。到那天一定给姐姐、姐夫备上一份厚礼。” 木璃强作欢颜,故意撒娇道:“这样最好,你若是礼薄了,我只是不依。” 力牧笑道:“姐姐的大事,我哪里是这么小气的人。” 木璃替力牧掖了掖衣领,轻声道:“你的心思我已明白。你也是个主事的人,那里还有那么多正事等你处理,你也别在这里杵着了,先去忙你的大事要紧。我一会儿还得去看顾着羿尾呢。” 力牧忙点头应了,转身离去。 看着力牧渐渐远去,木璃只觉得天昏地暗,心里一阵绞痛,慢慢蹲下,把身子蜷在一起,头埋在双膝里,双肩不住耸动,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打扫完战场,队伍休整了一天,羿尾果然没有发烧,平平安安过了一夜,所有人都放下心来。 轩辕没有为难九黎的降兵,愿意降的便带着一起回陈地,不愿降的便让他们自便。夸族不愿去陈地,轩辕便让他们还是在成都载天山住着。 既然巫神都已经死了,玄女他们也不耐跟着大军慢慢行动。轩辕便与木璃辞别,让木璃带着军队自回东夷。又让风尾、巨鸿、常前和盘木、奎虎、姜旦领着大军往陈地走。自己与螺祖、力牧领着玄女、应龙等天之子直接飞回陈地。 到了陈地,神农、燧人便将众人迎进了大殿。各人坐下后,神农却不见刑天,忙向轩辕打听。 轩辕无奈,期期艾艾把事情始末全都说了一遍。神农和燧人顿时呆住,说不出话了。 好半晌,神农才叹了口气道:“刑天虽是出卖了我们,却并非不顾兄弟情义,只是为着他的理想和目标。我心中也是怪他不得,如今却蒙姜旦将他葬了,也了却我一桩心事。” 燧人在旁也是勉强笑着道:“此事只能怪那丧心病狂的极端组织,我日后定是要找他们报仇雪恨的。如今灭了蚩尤,也是大功告成,我且命宫内厨房,置办了酒食,只与各位庆贺些日子才好。” 玄女站起道:“神农、燧人,我们此次前来,乃是奉命行事,此间事了,便须立刻回去复命,还是不与你们欢庆了吧。” 轩辕在旁哈哈笑道:“玄女,此间一年,地球方是一日,你便在此盘桓上半个月,地球也不过就一个小时而已。你只管在此放心享乐,绝耽误不了地球的事。” 螺祖也在一旁起哄道:“就是,尤其是玄女姐姐,再要见面便是在地球了,到时候也不知道姐姐认不认得我了,便在此间饮上几日再回去罢了,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玄女见众人皆是热情,想想确实耽误不了什么时间,自己也有些贪图此地的自由和欢乐,便点头允了。 兄弟 众人大喜,力牧却念着自己的兄弟,便问神农道:“炎帝,平安和庞明如今却在何处?晚宴之前我想去见见他们。” 神农点点头道:“你放心,我知道你与这二人的关系,这二人我如今便安排在这王宫后面的一个小院子住着,虽然不能自由出入,但也不曾为难了他们。我这就派人领你过去。” 力牧感激地向神农谢了,跟着一个侍卫来到了平安、庞明住着的小院子。门口有几个人守护着,见到力牧,守卫赶紧行礼开门,让力牧进去。 院子不大,但却十分整齐干净,一个石桌、几个石凳,几株果树,三四间屋舍,竟也错落有致。 石桌旁平安与庞明正坐着,桌上有一壶香茗。 看到力牧进来,平安也不说话,只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 力牧整了整衣衫,厚着脸皮凑了过去,随便找了个石凳坐下。 庞明哼了一声道:“果然是上神大人气派,到了别人的地方,问也不问一声就坐下了。” 力牧讪讪然刚想站起,平安却淡淡一笑道:“庞明,你可莫要胡说,这里可是力大人的地盘。我们只是阶下囚的身份,惹恼了力大人,便是一剑砍了我们,我们也是无处申冤的。” 力牧赔着笑道:“兄弟哪里话,哪里便是阶下囚的身份了?你们是我的贵宾,在这里住着,这里便是你们的地方。” 平安看着力牧,手指着门口,古怪地一笑道:“我们的地方?那门口那些卫兵是怎么回事?” 力牧呵呵笑道:“之前蚩尤带着那些巫神跑去了成都载天山,我随军去追,炎帝不清楚你们的情况,怕有变故,便派人盯在这里。一方面是看着你们,另一方面也因着我和你们的关系,怕有人会对你们不利。如今蚩尤已死,巫神全灭,我也回来了,你们便是自由的,想走便走,愿留便留。” “什么?”平安脸色顿时一变,猛地站起来道:“大王死了?巫神大人们全灭了?” 力牧点点头道:“是的,昨晚他们全被灭了,夸族的夸夫也死了。其实平日里那些所谓的巫神对你们也都是呼来喝去,从未真心对过你们。我在九黎多时,看他们处处也都防着你们,你们又何苦一心为他们卖命呢?” 平安瞪着力牧好半晌,慢慢道:“你们上神与巫神的大战是你们的事,我不管。但我问你,我们九黎的百姓呢?我们被俘虏的军士呢?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 力牧轻轻道:“你放心,我们不会对他们怎样的。我与黄、炎二帝已商量过了,九黎的人从现在起便都是自由的。愿意留下的,我们欢迎;想要走的,我们也不阻拦,发还给石刀、石矛,随他们去哪。” 庞明在旁冷笑道:“我们来的时候带的都是青铜武器,走的时候只给些石头吗?” 力牧尴尬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平安拦着庞明道:“我们是败战的一方,能给我们自由已是万幸,给我们石刀、石矛防身,更是天大的恩德。你莫要再强对力牧要求什么,他也难做。” 说罢,平安又转头看着力牧叹道:“只是如今九黎的土地想来已经都被你们和东夷瓜分了,便是让我们走,我们还能去哪里?” 力牧不好意思地道:“若说九黎的土地我们一寸未占,却也不好对臣属百姓交待,故而确与东夷各分了一块地盘。只是我们两国都只占了彭城以北而已,彭城以南包括彭城,我们碰也没碰。你们只要承诺不再与炎黄、东夷为敌,自然可带着人回彭城去。” 平安摇了摇头,苦笑道:“与你们为敌?有蚩尤大王在,有那么多巫神大人在,我们尚且不是你们的对手,如今哪里还有与你们为敌的想法。既然如此,还烦请大人让我们去见见九黎的俘虏,我们也问问他们的想法。” 力牧点点头,笑道:“这个自然,一会儿我和门口的守卫说,这几天他们便听你们的吩咐,带你们去你们想去的任何地方。” 平安一揖道:“如此平安便谢过大人。” 力牧怅然一叹,道:“你还叫我大人吗?竟然如此生分吗?” 庞明只看着平安,平安凄然一笑,道:“经历了那么多事,又知道原来你是高高在上的神,看着你,我却再叫不出大哥二字。” 力牧黯然站起,看着平安,低声道:“这也随你,只是叫你知道,在我心里,却永远有你们两个兄弟。” 说罢,力牧转身向门外走去,快到门口时,又回头道:“忘了和你们说,夸族不肯投降,如今还在成都载天山上,还有一些九黎的人也和他们在一起。你们若要回去,也可去那里收揽些部属。” 平安一揖,道:“多谢大人放过他们,也多谢大人相告,受教了。” 力牧叹口气道:“无妨,今夜晚些时候,我会再来,带着酒菜。就算从此你不再叫我大哥,今晚我也想和你们一醉方休。” 平安点了点头道:“好,我们等你。”说完,眼眶却已湿了。 大殿里灯火通明,众人皆是喜气洋洋,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神农看着满屋子的欢乐,竟想起了刑天,心中顿时怅然,默默端着酒杯一言不发。 燧人过来看着神农,低声道:“神农,你可是想起了刑天?” 神农点了点头,微微叹了口气道:“若他不是敌人,我们始终三兄弟在一起,该是多好。” 燧人也默然良久,道:“是啊,想我们初到此地,三个人同心协力,共对生死,却是快乐。如今……” 神农低声道:“我不懂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纷争,我不懂为什么竟会有组织以毁灭人类为目标,我不懂刑天为什么要听那个组织的?” 燧人拍了拍神农的肩膀,道:“别多想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既然选择了,就要为选择去承担后果。这是刑天的选择,在那样的形势下,他还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必是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神农叹息不已。 燧人又展颜笑道:“我听说他死的时候,还被人颂为战神。也许他虽然死了,但他的故事会一直流传下去,成为这里的神话。” 神农笑了笑道:“何止是他,也许今天我们经历的这一切,日后都会是个神话。” 渐渐的,大殿里的人都瘫倒了,只有轩辕、神农、燧人、力牧和螺祖还提着酒壶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力牧慢慢站起,抱起一坛子酒,对着轩辕等人点了点头,往外走去。 “力牧走了?他去哪里啊?”螺祖喝得最多,也有些醉了,在那里咧咧着。 神农看着力牧远去的背影道:“他该是去见他的那几个朋友吧。” “朋友?什么朋友?”螺祖摇摇晃晃站起来,又往嘴里倒了口酒,含含糊糊道:“有什么朋友比我们重要吗?” 神农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黯然道:“不一样的,只怕从此便是路人了。” “唉,只要不是仇人,便已是极好的了。”沉默一会儿,神农又喃喃自语道。 力牧扛着酒坛子,走进了平安他们的院子,两个人正坐在石桌前等着力牧。 力牧走到石桌前,放下酒坛,拣石凳坐了,歉然道:“来得有点晚了,和黄、炎二帝陪那些人在殿前饮酒,实在脱不开身,耽误了。” 平安笑笑道:“不碍事,今日我们两个却是闲人,并无什么事,只坐在这里等你喝酒而已。只是你已经喝了那么多了,还喝得了吗?” 力牧笑了笑道:“我想着要来找你们,就没怎么和他们好好喝。再说从来你们都喝不过我,不多垫些便来找你们,我又怎么能够尽兴?” 庞明笑道:“好,力大人果然还是以前一样的豪气,那就先敬大人一杯。” 力牧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口饮尽道:“虽然我是身不由己,但是我知道在你们心里始终是觉得我骗了你们。也罢,明日之后你们想怎么唤我都成,今夜我还想再听你们叫我一声哥哥行吗?” 平安端着杯子,看着力牧,许久道:“哥,我敬你一杯。” 力牧赶紧给自己满上,一饮而尽,笑得眼泪直流道:“好,好兄弟,哥哥听了心里痛快。” 三人笑着、哭着、骂着、抱着,聊着过去的事,也不吃菜,只往自己嘴里倒酒。 庞明突然大着舌头道:“其实我很得意,那些巫神平日里正眼都不瞧我一个,但我却有个哥哥是上神,哈哈,以后也终于是有牛皮可以和我儿子吹了。” 说罢,一头跌在桌子上,把酒杯砸到了地上,竟呼呼睡过去了。 平安指着庞明对力牧大笑道:“你看他的酒量,如此就醉了,真是没用。”说完,却也趴倒在桌子上了。 力牧看着他们两个…… 许久…… 喃喃道:“在这里我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了你们这两个兄弟,最大的遗憾便是又失去了你们。在我心里,你们两个永远都是我的兄弟。” 说罢,抱起酒坛,咕咚咕咚,仰头把酒坛里的酒喝得涓滴不剩。 咣当,酒坛子在地上落得粉碎,力牧站起身,踉踉跄跄走出了院子。 平安坐起身子,拿起面前的杯子,高高举起,看着力牧消失在了院门外,轻轻道:“哥,在我心里你也永远都是我哥。”一颗泪珠滚落在酒里,平安一饮而尽。 石桌上,一柄连鞘的紫篁剑静静地躺在那里。 杜伟 第二天,玄女敲着自己的脑袋,皱着眉对螺祖道:“晕,怎么喝那么多?你昨天是不是偷奸耍滑了?为什么我都醉成这样了,你还一点事都没有?” 螺祖吃吃一笑,得意道:“我酒量好,怎么?咬我啊?” 玄女切了一声,道:“你酒量好?在地球上酒量可能有好坏呢,作为仿真人,酒量设置都是一样,哪里来的好坏?” 轩辕在旁苦笑道:“玄女,这事儿还真奇怪,我也不知道该感谢螺祖还是痛恨她。每次都被她逼着喝酒,每次都喝挂。本以为这酒量便该是设置好了,不会变的。但不知怎么醉了那么多次后,现在竟会比刚来时,高出很多。本来我们也不敢相信,昨天和你们比过后才发现这竟是个事实。” 玄女惊了一惊道:“这怎么可能,我记得当初把我们设定的时候,教授说了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改变的。不行,今天晚上,我要好好看着你们喝。对了,如果真能把酒量练出来,那是不是意味着速度、力量也能突破呢?” 轩辕吓得一哆嗦道:“这个……可能是可能,不过要是按着练酒的程度来练体力,那得付出多大的辛苦啊?而且教授当初给我们设定的体能参数都是依据着这里的人的身体素质给设定的,若是贸然提高了,可不太好吧?” 玄女苦笑了下道:“轩辕,你不知道,当初设定体能时,一方面是为了不敢设太高;另一方面,也确实设不上去了,你想人的骨骼设得密度再大也是骨骼,肌肉再紧绷也还是肌肉,总有个限度。所以设成最高,也就把我们设成现在这样了。若是能提高,无论对我们还是对教授都是一个值得挑战的好消息。” 神农在旁皱着眉头道:“只是若变得太高,太引人注目……?” 玄女摇头道:“我听说燧人已经把奎虎练得和巫神差不多了,所以人的极限便是没有极限,我们再强也不会给这里的人带来什么压力。而且你们在这里,天天被人上神、上神的叫着,难道还怕引人注目不成?” 所有人都不语了。 晚上,玄女便命人拿了许多酒来,硬让轩辕等人和天之子对饮,她却不喝,只是在旁看着,公正地记录。 终于天之子们都倒下了,轩辕等人神志却依然清楚。 玄女终于心服口服,却看着力牧还是一杯接着一杯,即使没人和他碰杯,他也自己和自己干杯。 玄女有些疑惑,问螺祖道:“螺祖,力牧这是怎么了?” 螺祖看了力牧一眼,神色有些黯然道:“今日,他在九黎卧底期间认识的最好的两个兄弟带着九黎的人走了,走时还唤他‘力大人’。恐怕这辈子也再不会叫他兄弟了。” 玄女听了,也低下了头。 到得第五天夜里,众人照常还在饮酒嬉闹,看着歌舞表演。突然轩辕大喝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尽是没有了呼吸。 所有人看着轩辕,顿时不知所措。 突然神农拉住玄女,急切地问道:“玄女,你是从1号库的控制中心过来吗?还是和我们一样,是从基地总部的控制室过来的?” 玄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神农为何会问起这个,却见轩辕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而神农又表情焦急,也知道定有异常,便答道:“我是从联合特战指挥部过来,和你们不在一起,怎么了?” 神农略松一口气道:“那就好,麻烦你和应龙在这里看着我们的身体,我们必须回去一趟。” 说罢,也不等玄女再问什么,高声叫道:“2号库所有天之子,立刻召回。” 说罢,便也往地上一躺。大殿里所有天之子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见燧人、力牧、螺祖都依次躺下了,便也依言躺下,召回了。 一条大汉怒气冲冲摘下头套,站了起来,往房间门外走去,屋里的警卫看着他,大气也不敢出。 走进另一个房间,一个老人正躺在床上。看着大汉走进来,老人眯着眼睛,笑了笑道:“蚩尤,你终于也活着回来了。” 蚩尤恨恨道:“与其被他们激光射死,没法活着回来,还不如在头颅被他们斩掉前,先回来再说。我只恨这次出动了那么多人,却没有成功。” 老人摇了摇头道:“没事,这次本来就是要你们去探探路的,能成功固然好,若是不成,也看看失败的原因,为下次再去打下基础,找对方向。你这么去了一趟,感觉如何?” 蚩尤想了想道:“我们去的是不少,但都并不中用,单打独斗都不是他们的对手。能够压制他们的只有我,甚至他们中的有些人我都只能打个平手。虽然一开始我们去的人数比他们占绝对优势,但大集团作战,个人的力量却是极渺小的,仿真人再多也没用。再去的话我们必须改变思路了。” 老人颇有兴趣地问道:“你想怎么改变?” 蚩尤轻咳一声道:“我们这里的高手远不如他们多,派那些普通退役军人只是浪费。我想以后再去,必须选派和我差不多的人。人数不用太多,每次只去几个人。若是有性命危险,也莫要硬撑,立刻回来,再重新控制一个仿真人去。这样就能保证我们的高手都人尽其用,不再会在高端战力上吃亏。” 老人低头沉思了下,抬头道:“你的想法组织会考虑的。在你之前还有阴阳、兑泽、震雷和其他几个人回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们,安慰一下?” 蚩尤哼了一声道:“一群窝囊废,没用的东西,还有脸回来?还要我去安慰他们?狗屁,我才不去,他们的死活与我又有什么相干?” 老人笑了笑道:“他们也是我们组织里为数不多的精锐了,虽然比不上你们这些精英,可如果你们去了‘伊星’,那组织和你们的身体便得靠他们来保护了。难道你觉得已经可以放弃他们了吗?” 蚩尤闷了半天气,终于无奈道:“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看看他们。”说完,也不和老人道别,拉开房门就出去了。 睁开眼睛,李天华吓了一跳,蒋林戴着头盔,浑身是血,瘫在座位上,一把小刀插在他的颈动脉上,已是没了呼吸。 杜伟竟然也在,左手箍住徐教授的脖子,右手握着一把餐叉抵住了教授的喉咙。一个个警卫端着枪,对着他。 “你们倒也聪明,竟都回来了。”看着齐鹏飞、李天华等众人一个个摘下头盔,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杜伟冷笑着道。 “你……你果然没死。”齐鹏飞看着杜伟,又看了看在血泊中的蒋林,沉声道。 杜伟呵呵笑道:“那是,就在轩辕朝我劈来这一剑时我就主动召回了,你们是高兴还是失望?” 齐鹏飞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蒋林,闭上眼睛,痛苦地道:“本来我一直希望你没有死,现在却居然后悔得很。” 欧阳玉霖在旁急叫道:“杜伟,你已经错了一次了,也付出代价了,切不可一错再错啊。” 杜伟哈哈大笑,道:“我错?我哪里错了?我只是为了拯救地球,我错了吗?错的是你们。” 郑瑞雄拉了拉一个警卫的衣袖,悄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教授怎么会落在他的手里?” 那警卫苦笑着娓娓道来…… 控制室里忙忙碌碌的,这一天的功夫,不时便有惊喜。被抢走、激活的仿真人一个接着一个没了信号,显然是都是被干掉了。控制室不停将更新后的数据向上级汇报。 突然,控制台前一个头盔被摘下,杜伟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吃惊得看着杜伟,杜伟的脸上也很焦急,突然对警卫叫道:“快给我拿份牛排过来,要快。” 警卫不知道发生什么,面面相觑。却有机灵的立刻拿起呼叫机,让厨房准备一份牛排到控制室来,同时也有人呼叫了徐教授。 徐教授一天的心情都很不错,不时有被劫走的仿真人被消灭的消息传来,徐教授的脸上始终乐呵呵的。突然听到杜伟回来了,徐教授也是吃惊不小,赶忙放下手里的事情,来到控制室。 到了控制室,却见杜伟已经坐在椅子上,正用刀切出一小块牛排,拿餐叉叉起,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杜伟,发生什么了?我看你还有心情吃牛排,应该不是太坏的消息吧?”徐教授笑着问道。 杜伟苦笑下道:“我急着吃牛排,是怕我和你汇报完后,立刻就会有别的事情,到时候就顾不上吃了。” “教授,刚刚刑天的信号没了。”一个工作人员跑过来,紧张地向徐教授汇报。 “你被人杀了?”徐教授一愣,转眼又恢复平静道:“你在被杀前回来了?还好,总算人没事。发生了什么事?你要这么急和我汇报?” 杜伟叹了口气道:“我找到内奸了,所以被杀了。” 挟持 徐教授一惊,立刻焦急地问道:“内奸?是谁?” 杜伟看了看控制室里的其他人,苦笑着对教授道:“我没法说,我知道这基地里还有其他内奸,但我不知道是谁,我怕现在说了又被泄露出去了。要不教授,你附耳过来,我只轻声告诉你一个人。” 徐教授不疑有他,便凑了过去。刚靠近杜伟,杜伟突然伸手,把徐教授擒住了,手里拿着刀叉抵住徐教授的脖子。 警卫们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都掏出了枪,对着杜伟。 杜伟满不在乎,环视左右道:“如果你们想要教授马上死,你们可以开枪试试。” “别动,都别动,教授的安全要紧。”刘秘书生怕误伤了徐教授,急忙向所有警卫吩咐着,又看着杜伟道:“杜伟,你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有什么要求和我提。” 那些警卫迟疑着,只拿枪对着杜伟,却不敢动。 杜伟看着刘秘书,冷笑道:“和你提?你又知道些什么?不过还得感谢你们,若不是你们给我拿来牛排,我哪里有这些武器用。”说完又凑在教授耳边,小声道:“教授,你放心,我也不想杀你,我只想你告诉我1号库的秘密。你说完,我便放了你。” 徐教授苦笑道:“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对1号库知道得也不多,我知道的其实你也早就知道了,你这么抓着我并没什么用处。” 杜伟哈哈笑道:“徐教授,在这个基地里,如果你说不知道,那还有什么人会知道?你少要骗我了,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人?” 说罢,只见寒光一闪,蒋林的头顿时一歪,切牛排的小刀已深深钉入蒋林的咽喉。 控制室里一片骚乱,有人想上去把蒋林解下来,有人想立刻呼叫救护室…… “谁也不许动,谁敢乱动,我现在就结果了教授的性命。”杜伟拿餐叉抵着徐教授,厉声喝道。 顿时所有人都停在那里,没有人敢乱动,没有人敢去测试一把餐叉在一个特战高手的手中威力到底如何。 这时,齐鹏飞摘下了头盔…… “教授真不知道。”刘秘书焦急地大叫:“杜伟,我向你保证,教授毫不知情。” “不知情?”杜伟用餐叉轻轻拍打徐教授的脸,脸上冷漠得要命:“若是真不知情的话,那留着也就没什么用了。” 感受着冰冷的餐叉一下一下与自己的皮肤接触,徐教授只得无奈地妥协道:“好吧,我告诉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能乱来。” 杜伟冷冷道:“你放心,只要你按我的吩咐做,我实在没什么杀你的兴趣。” 徐教授叹了口气道:“1号库在俄罗斯的阿卡捷姆格罗多克,那里有重兵把守,不过具体守卫的人数、布防我确实是不知道的。只是我想不明白,这里是基地总部,对外面没有通讯方式,也没有什么交通工具能够让你出去,你知道了这些却有什么用?” 杜伟哈哈一笑道:“这却不需要你担心了,你现在陪着我去你的办公室就行了。” 说罢,杜伟手里的叉子又在徐教授的脖子上轻轻抵了一抵。 徐教授无奈地点点头,和杜伟一起慢慢向自己办公室走去。众人也忙跟着,却不敢离得太近,都只在远远的。 进了徐教授办公室,杜伟打开电脑操作系统,简单操作了几下,又把系统关了,便押着徐教授出了办公室。 杜伟轻轻对徐教授道:“现在就麻烦教授给我安排一架飞行器了。” 徐教授苦笑着道:“这我可安排不了,基地这里是禁飞的,唯一的几架飞行器都是由联合国联合特战指挥部控制,不会听我的命令。” 杜伟哈哈大笑,对远远围着自己的众人道:“那就麻烦你们快点和特战指挥部联系吧,我可不相信他们会为了一个小小的我,不顾教授的性命。” 刘秘书立刻道:“好,好,我立刻去联系,你千万别伤害教授。”说罢,拿起手机便向上级汇报了。 挂上电话,刘秘书道:“杜伟,飞行器半个小时到,你可千万别冲动。” 杜伟点点头道:“你放心,从心底我不是一个嗜杀的人,我并不想伤害徐教授。所以只要你们不逼我,教授一定没事。” 果然半个小时后飞行器到了。 这是一台无人驾驶的小型飞行器,只够两个人乘坐的那种,有自动安全测试系统,若是载重超过两个人,飞行器便飞不起来。 “让飞行器上的人都下来,把飞行密码告诉我。”杜伟冷冷道。 刘秘书苦笑一声道:“123456,这是无人操作的飞行器,上面没有人。” 杜伟想了想道:“你们先上去两个人,让这个飞行器飞一圈。” 人群里一阵骚动,李天华和齐鹏飞对视一眼,走出了人群:“我们来。” 杜伟沉默了下,点了点头。 李天华和齐鹏飞慢慢走上飞行器,飞行器喷出一股白气,升上了空中,盘旋了几圈后降落了下来,位置却比之前稍稍偏了一些。 舱门打开,两人跳下了飞行器,站在飞行器旁,李天华嘴角上扬,有些嘲讽地问杜伟道:“现在你相信飞行器里没人了吧?” 杜伟阴沉着脸点了点头,道:“李天华,其实我更喜欢叫你燧人,就象我更喜欢将齐鹏飞称为神农。尽管立场不同,你们俩在我心里还是兄弟,现在麻烦你们俩离开飞行器远一点。” 李天华双手交叉在胸前,呵呵一笑道:“兄弟?现在你还叫我兄弟吗?” 齐鹏飞拦住李天华,看着杜伟,神态极为诚恳,道:“杜伟,我也更愿意叫你刑天,我还是很喜欢你唱的歌,难道你忘了我们在伊星共同度过的时光了吗?难道你忘了我们为了让伊星的百姓生活得更好,共同付出的努力了吗?地球的人和伊星的人又有什么不同?我知道你是个热爱生命、热爱生活的人,为什么要加入这个想要灭世的组织呢?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放了教授,投降吧,我们还是兄弟。” 杜伟仰天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回头?地球的人和伊星的人的区别?神农,你是个好人,可地球上有多少象你一样的好人?伊星的人还很单纯,可这里呢?到处是腐朽,到处是罪恶,到处是肮脏。自从艾滋病、埃博拉被人类征服了以后,又有多少新的疾病毫无征兆地出现?为什么?那是地球这个生命为了他的健康,在服用杀死我们这些病毒的药。可是对他来说我们这种病毒太顽固,太可怕,根本无法尽除。若再这样下去,地球就会灭亡,我们也就毁了。我们若是再不做些什么,只能和地球一起同归于尽。” 顿了顿,杜伟赤红着双眼,声嘶力竭地吼道:“不行,我不同意,我要地球好好的、健康的,我要给我们的子孙后代一个美丽健康的生存环境。我回头?应该是你们回头才是。” 齐鹏飞摇了摇头,怜悯地看着杜伟道:“你错了,人类很早就意识到要与地球和平共处,要保护好我们的生存环境,我们这些科学家也一直在为此努力着。伊星就是为了给我们提供借鉴和指导方向而存在的。地球已经比几十年前更绿,天空也更蓝了。我保证,不久的将来,地球的环境会更好。你想拯救人类、拯救地球,不需要用灭世这个手段,这种暴力的不可逆转的手段带给地球,带给人类的只有更惨烈的伤害。回头吧,好吗?你在伊星的身体,姜旦帮你埋在了常羊谷里,她说你是她少女时代梦想,她的心里一直便是你歌唱的身影,她说她希望你莫再起争神争雄之心,只享受山水、享受乐律才是最美。” 杜伟闭上眼睛,好一会儿,轻声道:“回头?我已经回不了头了。顺便告诉你,我很喜欢唱歌,在伊星我唱得很好听。可在这里,我的嗓子并不好,唱不出那么动人的歌谣……你们让开吧,我要过来了,我也不想伤害教授。如果你们真能成功,我就是以死赎罪也高兴。不过在这之前,我必须为了我的理想继续奋斗。” 李天华往前一步,还想说些什么。齐鹏飞伸手拉住他,摇了摇头。李天华叹了口气,两个人便想退开了。 “等等。”刘秘书突然喊道:“杜伟,我要和你们一起过去,我要确保你上飞行器前放了教授。要不然谁也不会放你上飞行器的。” 杜伟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齐鹏飞和李天华互视了一眼,向两边退开了。 杜伟押着徐教授一步步走向飞行器,刘秘书在一旁紧张地跟着。 到了飞行器旁,杜伟看着刘秘书笑了笑道:“刘秘书,我现在改主意了,为了我的安全,我要带教授一起上飞行器。等我到了目的地,我会把教授放了,我保证。” 刘秘书一愣,脸憋得通红,指着杜伟道:“杜伟,你言而无信,还让我怎么相信你的保证?” 杜伟一脸不屑地看着刘秘书道:“不相信?不相信你又能把我怎么样?你能拦得住我吗?” “你……你……”刘秘书指着杜伟,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卡捷姆格罗多克 杜伟嘿嘿笑着,盯着刘秘书,左手箍着徐教授,另一只手握着餐叉,伸进控制舱摸索着更改飞行密码。 突然杜伟感觉右手被紧紧箍住,左手脉门也被死死扣住,腰间瞬间被两条洁白匀称、修长结实的大长腿紧紧缠绕住了。杜伟猛回头,却正是欧阳玉霖俏丽的俊脸。 一个明艳绝伦的美女正以一种性感撩人的姿势紧紧和自己贴合在一起、纠缠在一起。若是别的场合,这都会是让无数男人都为之嫉妒、羡慕的香艳场景。可是此刻杜伟却无暇顾及这副醉人的景象,他拼命挣扎着,想脱开这八爪鱼式的疯狂缠绕。 欧阳玉霖用力拉扯着杜伟箍着徐教授的左手,猛地用膝盖顶了徐教授一下。 借着这一顶之势,徐教授向前踉跄了几步,从杜伟手里脱开了身。 杜伟也乘着欧阳玉霖这个动作,将右手挣脱出一些。一抖手,餐叉射向已跑出几步的徐教授。 刘秘书大叫一声,扑了过来,生生将教授仰面扑倒在地。 李天华立刻揉身扑上,围在远处的天之子成员和警卫们也冲了过来,一堆人死死地把杜伟压在身下。 杜伟的手和脚被死死控制住,他努力抬起头,盯着徐教授的方向拼命地笑,磕破的嘴唇淌着血,表情扭曲着:“欧阳玉霖,飞行器里明明只能坐两个人,你是怎么进去的?” 欧阳玉霖妩媚一笑,笑容里竟是风情万种,她挥了挥手,有人操控飞行器升上了天空,飞行器下露出了一个被掀开的窨井盖。 欧阳玉霖瞥了一眼那个窨井盖,闻了闻自己的身上,懊恼地道:“你以为李天华他们是随便找了个地方让飞行器降落的吗?只可惜老娘这身衣服,都弄臭了。” 徐教授推了推伏在他身上的刘秘书,刘秘书一动不动。徐教授伸手拍了拍刘秘书的背。突然徐教授的表情僵住了,他把拍过刘秘书的手伸到面前,手上满是鲜血。 “来人,快来人。”徐教授大叫着。 几个人跑了过来,七手八脚把刘秘书搬开,把徐教授扶了起来。 “别管我,我没事。”徐教授吼道:“快去看看刘秘书,刘秘书受伤了。” 已经有人跑到刘秘书身旁做着简单的止血和消毒,餐叉钉在刘秘书的后背,还好射中的不是要害,只是血流得吓人。 悠悠的,刘秘书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徐教授忙小跑着奔到刘秘书面前:“刘秘书,刘秘书,你没事吧?” 刘秘书睁开眼睛,对着徐教授勉强笑了笑道:“我没事,您还好吧?” 徐教授忙道:“放心,你放心,我没事,你没事就好。快带刘秘书去救治,刘秘书,你好好休息,我这边的事你别操心了。” 刘秘书断断续续呼吸着,一个字一个字道:“教授,我不碍事的,我还能工作,我还要在您身边,还要给您当秘书。” 徐教授扶着刘秘书,已经热泪盈眶:“你放心,你好好养伤,等伤养好了,再给我当秘书。” 杜伟被押了下去。刘秘书被抬去救治。 由于杜伟的行为,所有天之子都被隔离审查、询问,尤其是齐鹏飞、李天华、欧阳玉霖和郑瑞雄这四个和他一起在炎黄当上神的人。 几天后,对齐鹏飞等人的调查询问都结束了。在徐教授的一力担保下,他们又要重新返回伊星。 “齐鹏飞,这次这么大的危机结束,其实你们是立了大功劳的。”徐教授看着眼前的四个人,眼中含着笑道:“我很欣慰,你们都是我选出来的人。只是这次损失也很大,蒋林牺牲了,杜伟……” 徐教授顿了顿,又道:“你们回去后,还要好好安顿那些天之子的身体和武器,一定要将他们的身体妥善保存起来,不要被人发现了。还有那些死去的仿真人,当初设计的时候,为了能够好好保存未被激活的仿真人的身体,都是做了防腐处理的,全都不会腐烂,为了不让伊星的人奇怪,你们都要好好想想该怎么收拾这个残局。另外,经历了这次,我们派人会更加谨慎。经上头讨论,决定暂时先不另外给你们派人,就把你们编成一组,由齐鹏飞负责。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摇摇头道:“教授放心,我们没什么意见。” 徐教授嗯了一声,道:“你们也要小心,虽然这次的危机解决了,但还有许多被盗的仿真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有事情爆发出来。我这里会让人随时盯着,有变化会及时通知你们。” 齐鹏飞点点头,略带忧虑道:“教授,我们这边您放心,我们一定想办法把伊星看好。只是我还有些担忧,1号库的消息泄露出去了,万一……” 徐教授笑了笑道:“你们放心,我其实根本不知道1号库在哪里,只是随口编给他们的。你们这几天都被隔离了,我没机会告诉你们,让你们担心了。” 齐鹏飞顿时松了口气,看着徐教授笑道:“那是我多虑了,却没想到教授也是这么鬼。哦,对了,这几天我有一个想法,就是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哦?”教授饶有兴趣,问道:“什么想法?你先说来听听。” 齐鹏飞道:“教授,所有仿真人的存放地点我们这里有记录吗?如果我们能在被盗的仿真人被激活前把他们的身体都找到,把头都剁了,那不是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教授叹了口气道:“当初存放天之子的身体时倒有记录,只是伊星太小,都只是粗粗记了下大致位置。那八十二个仿真人被激活时,我们曾探测到所有被盗仿真人都被激活了,但所有仿真人集中到一起后,有很多又静默了。然后我们监测了那八十二个仿真人的去向,发现他们曾经去过美洲大陆。我们猜测他们应该也怕我们毁掉那些仿真人,所以全部激活后,集中到了一起,由八十二个仿真人想办法把他们转移到了美洲,再交给当地土著寻了地方藏了起来。美洲那么大,如今再要找到他们几乎不可能了。” 齐鹏飞听了,失望地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教授,那我们走了,教授保重。” 徐教授笑着对他们挥了挥手,四个人互视一笑,各自戴上了头盔,面前的屏幕都亮了…… “徐教授,徐教授。”刘秘书裹着绷带,小跑着过来了。 “你还受着伤呢,小心点,跑这么快干嘛?”徐教授赶紧跑过去,扶住刘秘书。 “没事,教授,我已经好了。这绷带只是预防万一,怕伤口再裂开。”刘秘书小声道,现在的医术已经很高明了,细胞修复术很快就能让伤口愈合,更何况自己还没伤到要害:“教授,克劳德上校来了。” “克劳德?他来干什么?为了杜伟?杜伟已经移交给他们了啊。”徐教授皱着眉头,对这个有着军人的冷酷和政治家的圆滑的上校,他实在欠缺好感。 远远的,克劳德上校走了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徐教授。 “克劳德上校,又是哪阵风把您吹过来了?”徐教授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教授,刚刚经历了一次危机,看你似乎没受什么影响吧?”克劳德笑眯眯地看着徐教授。 徐教授呵呵一笑,指着刘秘书,对克劳德道:“全靠了他们,我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她替我受了点罪。” 克劳德点了点头道:“按你们中国人的说法,这个叫‘吉人自有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先恭喜你了。” 徐教授有些哭笑不得,这个……恭喜……?可又不方便反驳什么,只能微笑着点点头。 克劳德又问道:“只是我们有件事始终搞不明白,所以上头派我来问问你。” 徐教授一愣,问道:“不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事?” 克劳德叹了口气道:“我们始终想不通,教授为什么要告诉杜伟1号库在阿卡捷姆格罗多克?” 徐教授笑了笑道:“这只是西伯利亚森林深处的一个科学城吧,是当年苏联的秘密科学基地,号称‘地图上看不见的城市’,现在应该废弃了吧?我一直对它挺感兴趣,听说我们现在这座基地总部也是仿着它造的,所以我脱口而出就是它,怎么了?” “原来只是巧合。”克劳德苦笑道:“只是我们的1号库碰巧正是建在阿卡捷姆格罗多克。” 全场一片死寂,徐教授和刘秘书死死盯着克劳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神农坐起身子,自己正躺在一块毛茸茸的虎皮上,周围全是各种各样的兽皮,兽皮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天之子。一旁螺祖、燧人、力牧也坐了起来。 “你们总算是回来了。”玄女悠悠地道:“你们说让我们欢宴庆祝一下,我以为顶多也就十几天,换算地球时间也就一两个小时。没想到竟让我和应龙在这里顶了那么多年。应龙回去过一次询问情况,上头却没和他说发生了什么,只让他立刻回来暂时顶替你们,到底出什么事了?” 金字塔 神农叹了口气,只得把事情都一五一十和玄女说了,又道:“不过让我们欣慰的却是刑天还是活着,日后总还会有相见的一天。只是不知道蚩尤和那些巫神还有多少人也还活着。这里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吗?” 玄女点点头道:“奎蛇死了,也没留下个子嗣,便把奎族传给了奎虎。奎虎和姜旦二人皆是一族族长,便索性将两族并为一个部落,叫奎姜部。他们育有两子,因姜旦没有兄弟,恐断了姜氏血脉,便让两个儿子一个姓姜,一个姓奎。别的倒是风平浪静,没什么大事发生,只是闷得不行,想看场电影都没有。调料里只有盐,东西又多是烤的。说实话,偶尔吃个烤肉还行,天天吃实在腻得慌。” 力牧翻了翻白眼,道:“玄女,你就知足吧。刚来那会儿,我第一顿看见的居然是生肉,而且下了半个多月的雨,生生没有办法点火,只能靠些素果充饥,这才让神农把炎帝的名号给抢了过去。后来有了火,那顿烤肉把我香得。然后好几年没见过盐,东西都是淡的,这里的人已经觉得很好了,我们是吃得寡然无味。还好上炎发展到了海边,这才有了盐。如今我们已经觉得幸福得象天堂了,你还挑三拣四的。” 应龙在旁叹道:“唉,可真是苦了你们,我在地球最喜欢玩游戏,在这里却连一点娱乐都没有,真是度日如年,闷死个人。” 螺祖笑了笑,道:“好了,我们已经回来了,你们也可以解放了。这么多年也辛苦你们了,难得今天我们又聚在一起,晚上多备点酒菜,好好庆祝一番?” 玄女一个哆嗦,道:“谢了,免了,这么多年,天天对着应龙,就靠着酒打发时间了,我们俩的酒量也都突破了。既然你们回来了,我们还是快点走吧,免得又有什么事情把我们留下。”说完也不等神农他们再说什么,直接躺倒在地上,召回了。 应龙一见,心里暗骂玄女不仗义,也不打声招呼,竟一个人先走了。当下对神农他们笑笑,一抱拳,也躺倒了。 神农他们面面相觑。 半晌,螺祖道:“我晕,这么急着走,这里有那么可怕吗?” 神农笑了笑道:“我倒觉得还好,我甚至更喜欢这里,这里有些植物地球上可见不到了。” 燧人看着满屋子的天之子,皱着眉头道:“你们先别闲着聊天了,这里这么多天之子,可怎么处理啊?总不能一直堆在这儿吧?” 大伙儿看着,都只顾发愁。 “要不我们造几个陵墓,把他们都封存起来?”螺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 燧人摇了摇头道:“陵墓可不行,往下挖的工程难度太大,以现在的工程水平,万一塌方了,把他们都压死了,教授还不活剥了我们?而且地球上的这片土地日后盗墓的人很多,都是不信报应的,要是哪天全被人挖出来了,我们哭也来不及。” 螺祖撅着嘴道:“不能往下挖,难道往上垒啊?给他们造个宫殿吗?你就不怕招摇?” 众人又不响了,又过了一会儿,力牧突然试探着问道:“要不我们给他们造个金字塔如何?” 神农一愣:“金字塔?” 力牧点点头道:“是啊,撒哈拉沙漠那边地处荒僻,天气又干燥,极适合保存他们的身体的。再说那里的人信神,稍微暗示他们一下,绝对不会去动他们的身体的,而且说不定会帮我们把金字塔造好。” 螺祖哼了一声道:“你放心,等过个几千年,盗金字塔的也是一大堆。” 燧人想了想,打断螺祖道:“力牧这个主意倒真是不错,就算后世那里有盗墓的,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先暂时在那里存放一下,可是不错。再说,金字塔是个三角体,结构稳固,可比那些陵墓、宫殿牢靠得多。而且我们只要把金字塔做得小一些,隐藏得好一些,不要象地球上那些招摇就好。” 神农点了点头,道:“好,既然如此,就先这么定了。可是谁能够去撒哈拉大沙漠那里和那里的土著沟通呢?” 众人又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力牧见无人接这个茬,便硬着头皮道:“要不我去吧。之前在基地,我负责安保的实验室有好几个阿拉伯人,他们教过我阿拉伯语。反正埃及也是这种语言,我去试试?” “好。”神农立刻拍板,又看着燧人道:“燧人,我们这里就你对土木工程比较在行了,要是可以的话,你教教力牧怎么造金字塔?” 燧人呵呵一笑道:“我那可是三脚猫的工夫、半吊子的水平。不过也罢,大的金字塔我肯定造不了,小的么,勉强凑合,我试试。” 当天夜里,燧人画了图纸,和力牧交待了所有细节,力牧便飞走了。 第二天,神农临朝,满朝文武皆是惊喜,只是不见黄帝,又有些纳闷。神农向满朝文武宣布道: “第一、因消灭巫神有功,黄帝蒙天庭赏赐,飞升上天,另获高职,不再降临人间,人间所有事情便由炎帝掌摄; 第二、所有战场上死去巫神的尸体、遗落的巫神兵器都须找回,所有被缴获已在个人手里使用的巫神兵器也须上缴,统一由燧人负责; 第三、遣使臣前往东夷,将这些事情告知木璃和羿始,让他们想法配合。 兹事体大,均系天庭所命,号令天下,务必全力以赴。” 旨意一下,满朝都行动起来。奎虎不情不愿,勉强将已用得顺手的大戟交了上来。其余众人见奎虎都上缴了,也无奈将手中珍若生命的‘神兵’都交给了燧人。虽是可能还有遗漏在民间的,总算大部分都是找回来了。两三个月后,各种七零八碎的尸体、人头都集中到了燧人的手里。 神农又召集燧人和螺祖商量:“唉,我仔细想了想,天之子的身体和兵器自然是放在一起,可这么多巫神的尸体怎么办?总不能和天之子放在一起吧?太恶心了。还有这些巫神的兵器怎么办?和他们的尸体一起藏了?” 燧人摇了摇头道:“不行啊,放个身体,没人去盗。可若是把这些所谓的‘神兵’放在一起,难免便会有人动心偷盗。” 螺祖在旁插嘴道:“要不找些人烟稀少的地方,分开存放?” 神农顿时眼睛一亮:“好,这个主意好。这样,你们两个分头想想,各找个地方造些金字塔,我们把这些尸体和武器分开存放进去,也就是了。” 燧人和螺祖都应了,出门去想办法。 走到外面,螺祖一把拖住燧人道:“喂,小子,我是你姐不?平时够照顾你不?” 燧人一听,就知道螺祖又有幺蛾子,顿时头就大了,却又不敢不应,忙赔笑道:“姐,说什么呢?你永远都是我姐,有啥事你说。” 螺祖满意地点点头道:“还是你小子懂事。” 顿了顿,螺祖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道:“燧人啊,我可是女孩子啊,那些尸体多恶心啊,你让我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去处理尸体,多残忍啊。这样好不好?我们分下工,你负责处理尸体,我负责处理兵器?” 燧人汗毛孔都要炸起来了,女孩子?女孩子家家?残忍?当初你一枪扎下去,一拳砸下去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残忍?当初你一道激光把人炸裂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恶心? 想归想,话却不敢这么说,燧人只得呵呵笑道:“姐姐放心,就按姐姐的意思办。” 螺祖嘻嘻一笑,拍了拍燧人的肩膀道:“果然还是你知道体贴你姐,行了,那就各忙各的了。” 说罢,螺祖便要飞走。燧人忙拦着道:“姐姐,你先别忙着走,你先告诉我你想去哪?我们俩可别去了同一个地方,重了。” 螺祖想了想道:“我想找个海岛,去的人少,在山上,树林里,造个金字塔比较隐蔽。万一丢了,也出不了那个岛,找起来方便。” 燧人点了点头,道:“姐姐倒是想得周全。” 螺祖问道:“那你想好去哪里了吗?” 燧人呵呵笑道:“我早想好了,力牧去了撒哈拉,最热最干燥的地方。我便去西藏看看,那里冷,也容易保存尸体。而且够高够荒凉,那里的人也虔诚,更不容易被人发现。” 螺祖张着嘴,看着燧人道:“我真是开始越来越佩服你了,这个地方还真是极好的。那我们就各自去吧,早点完事,早点收工,回来喝酒啊。” 说罢脚一点地,便腾空向东南去了。 燧人一笑,也腾身往西去了。 好多天后,几个人都回来了。 “你们都找到地方了?”神农很感兴趣地问道。 力牧立刻点头道:“我就是去了趟撒哈拉。我从半空降下来,当地土著就吓住了,直对着我磕头。我和他们商量,让他们在沙漠深处造些金字塔,他们也是满口答应,竟还向我进贡了颗珠子。” 说着力牧取出颗珠子给大伙儿看:“我说不用,他们一个劲地磕头,只是不肯,我也没法,只得收了。我离开的时候,已经看着他们造好了一座金字塔了,不大,也有些粗糙,但是我已经挺满意了,以他们的工艺,能这样就不错了,再造些就够用了。我让他们继续造,我先回来了。” 回彭城 燧人也笑道:“我和你差不多,我选在西藏,喜马拉雅山那里,我和当地人说了,要造几个金字塔镇压一些魔鬼的尸体,他们立刻都答应了。” “螺祖,那你呢?”神农看着螺祖,问道:“你选了哪里?” 螺祖犹豫了一下道:“我找到一座海岛,有座山不错,我也和当地人说了,让他们只要造一两座金字塔就可以了,天神要用。他们都答应了。” “海岛?”神农愣了一下:“哪座?” 螺祖嗯啊了一会儿,道:“我也懒得跑太远,就随便找了一座,看着就象是台湾岛,然后那座山应该是阳明山。” “台湾?”燧人一下子跳了起来:“你不是说找个小岛吗?没多少人会去,万一丢了也好找?台湾岛那多大啊?万一丢了,找起来多麻烦?” 螺祖脸一下子涨红了,气急败坏道:“你知不知道这有土著居民的岛有多难找?造金字塔得有足够多的劳动力,为了隐蔽,岛上还得有高山有树林,让人轻易不能找见。我能找到这么个地方已经不错了,你还挑剔?” “好了,好了。”神农赶紧打圆场道:“螺祖说得也有道理,台湾虽然大点,但就算兵器丢了,找起来也就在那个岛上,还是有个范围。再说都是权宜之计,以后有好地方了再换呗,就先这么定了吧。” 螺祖得到神农的支持,得意洋洋地瞪了燧人一眼,燧人头一缩,这才不说话了。 神农又问道:“那过多久能把兵器、身体都送过去?” “至少十几年吧。”燧人想了想,回答道。 力牧迟疑了下,又问道:“神农,这些天之子的身体和他们的兵器存放在一起吗?” 神农点了点头,问道:“怎么了?不合适吗?” 力牧苦笑着道:“我是担心万一又出些事情。分开存放的话,如果有仿真人被盗,即使激活,也找不见兵器,就容易对付些了。” 燧人笑着道:“力牧,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听说现在2号库换了地方了,隐蔽多了,保卫也比之前严密多了。不可能再被盗了,你放心。” 神农也笑道:“这兵器总是原配的好,分开存放,万一乱了,就麻烦了,还是放一起吧。” 力牧点了点头,小声嘀咕道:“我就是怕有仿真人再被丢。” 神农拍了拍力牧的肩膀道:“你放心,教授和我担保了,2号库绝对不会再有事了。至于其他两个库,我们便是要操心,也操心不过来啊。” “对了。”螺祖眼珠一转,突然道:“神农,那些天之子的兵器都是原配的,我们不能动。但是巫神都死了,他们的兵器还好好的,就这么存放起来实在有些可惜,我们去挑挑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留下用呗。” 神农看着螺祖,神情有些古怪道:“你不是有自己的兵器吗?还惦记别人的?” 燧人在旁附和着螺祖道:“神农,你不知道,一件兵器毕竟有些单调,多件武器傍身也是好的。你看我,拿着把剑,高手相较虽是极好,但战场上,毕竟不如那些长刀大戟杀伤力大。你看螺祖的枪和力牧的棍子,在战场上用起来多顺手?我确实也想另挑件长兵器辅助来着。” 神农犹豫了下,点了点头道:“也罢,我们都去看看吧,那些兵器反正都已无主,想来教授也不会怪我们。” 四个人便都去巫神兵器存放的仓库看了看。 一进仓库,果然琳琅满目,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镋棍棒槊、鞭锏锤抓、拐子流星,样样俱全,竟还有跨虎篮、判官笔、鹰爪镰之类的奇门兵器。 翻翻捡捡,燧人拿起柄三尖两刃刀在手里掂了掂,舞了几下,刃口锋利,轻重适宜,便第一个挑完,满意地握在了手里。 螺祖挑了件奇门兵器五行环,环上还束了根带子,不知是什么材料制的,极是柔韧,用燧人的三尖两刃刀也劈砍不断,确是远可攻、近可守,软硬兼施的利器。 神农用鞭已经顺手,这五行环虽然也看着眼热,但毕竟和自己的兵器功能有些重叠。找来找去,却看上了一面大旗,旗面柔软,竟和螺祖五行环的那根带子是同一材质。神农将旗杆握在手里,挥舞了几下,大旗招展,呼呼作响,可乱人耳目,也正好软硬相宜,极适合神农。 螺祖看着仍然东张西望的力牧,问道:“你怎么还不挑?” 力牧苦笑道:“我这根棍子平时是个短兵器,只要一摁机关,便成了长棍,本已是长短适宜。我又用不惯软兵器,所以虽然看得眼花缭乱,却也挑不出什么。” 螺祖嘻嘻一笑,眼珠子一转,道:“那要不你把你的份额让给我吧?我再挑一样?” “我是一件挑不出,你竟还有看上的,当心贪多嚼不烂。”力牧笑道:“也罢,反正我是挑不出来,就由得你挑吧。” 神农和燧人也在旁看着螺祖笑。 螺祖顿时喜笑颜开,便要去选。 “等等。”燧人突然大叫道:“我知道你要选哪件了?” 螺祖刚向前迈步,顿时停在那里,回头看着燧人,满脸怀疑道:“你知道我想选哪件?” 燧人哈哈一笑道:“我还不了解你吗?在你手下也那么多年了。” “好啊。”螺祖一撇嘴:“那你帮我挑出来,我看看是不是我想要的。” 燧人呵呵一笑,跑上去,竟拿了双靴子。这靴子煞是奇怪,靴子下有一排轮子,颇有几分轮排鞋的味道,只是每个轮子上都有一个凹槽,带着两圈锋利的刀刃。 “是不是?是不是这个?”燧人拿着靴子在螺祖面前晃了晃。 螺祖哈哈笑道:“果然还是你了解我,拿来吧。” 燧人将靴子递过去,对神农和力牧道:“螺祖在我们队里,当时可是有名的懒人,只要可以不走路的,到哪里都穿着滑轮。有次和人比枪,人家连跑带跳,十五个靶子虽然全中,但也用了快一分钟;她穿着滑轮,两把大威力手枪在手,一路过去,十几秒不到,便干碎了所有的靶子,把所有人都惊得不行。” 螺祖拿着靴子,在力牧面前晃了晃,问道:“怎么样?这么好的宝贝,你要不要?” 力牧摇了摇头,笑道:“我还是要不了,我不太会穿滑轮,这个份额还是让给你吧。” 螺祖大喜,立刻坐下把靴子换上,便在仓库里滑行起来。仓库里到处都放着那些‘神兵’,虽然摆放极是有序,但也密密麻麻。螺祖在这些‘神兵’中间自由穿梭,竟是一件也没碰倒。红黑相间的靴子配着螺祖修长雪白的小腿,竟是精致到了极点。 “这双靴子果然配你,也不枉我送你个份额。”力牧拍手,大声叫好。 螺祖停下,得意洋洋,甚是满意,嘻嘻一笑,对力牧抱拳道:“如此就谢谢你了,算我欠你个人情。” 力牧摇摇头道:“你我在这里也相处了那么多日子了,还说什么欠不欠的。你喜欢,你有用,拿去便是。” 说罢,力牧又转头看着神农道:“神农,如今大事都已了了,暂时也没什么事,我想告个假,去九黎看看,不知可否?” 神农见力牧神色急切,也知道力牧在九黎待得久了,定有许多割舍不下的东西,左右如今也是无事,不如遂了力牧的心愿。想到这里,神农便点头应了。 力牧笑了笑,对三人一抱拳道:“既然如此,我也急着过去,探望那些故人,就此别过,过段时日,我自回来。” 螺祖摸着自己刚挑的五行环,急道:“你那么急着走?今天刚找到趁手的兵器,正好庆贺一下,你多待一晚不好么?” 还没等力牧回答,燧人拉住螺祖道:“螺祖,地球一日,这里便是一年。这次召回,力牧已经耽误了那么多时间了,就先让他去吧,我们几个日后见面喝酒的时间还少吗?今天晚上我和神农陪你喝也就是了。” 螺祖这才不响。 力牧感激地向燧人拱了拱手,走出仓库,腾空而起。 九黎虽然兵败,但自蚩尤等巫神授首,炎黄和东夷便即撤兵,并未滥杀普通军民。如今彭城早已恢复元气,依旧繁华如故。 力牧拣城外僻静处落了地,想了想,把容貌变得如四十多岁的样子,慢慢向彭城走来。进得城关,力牧也不着急,找了间酒楼坐了,喝着小酒听人说些九黎的新趣旧闻。 “你说以前蚩尤大王在时,带着我们东征北讨、喝酒吃肉、杀伐劫掠,何等痛快?如今这位大王,唉……”一个虬髯大汉抠着脚,往嘴里倒了杯酒,叹道。 旁边立刻有个老者不乐意了,道:“如今的大王怎么了?若不是大王与那些上神交情好,我们九黎已然兵败,如何还能象如今这般立国?你能在此喝酒,便是仗着大王的福分,不然你便该在炎黄的苦役营做着苦力呢。” 另一桌又有个佩剑的壮士笑道:“他的话固然没有道理,你的话却也不对。那炎黄对俘虏却是极好,若愿归降便是他炎黄的人,如旧人一般一视同仁;若不愿降,便由着自去。哪里有什么苦役营?” 故地重游 那老者呵呵冷笑道:“既然如此之好,那为何九黎败兵回来之时,便由我们大王领着?为何都不是自己回来的?” 佩剑壮士顿时语塞,脸红红的支吾着道:“许是大王与那些上神交情好吧,但炎黄确是从来都没有苦役营的。” 一旁又有个读书人打扮的道:“听说好些年前,我们彭城的巡城司马木威木大人其实便是炎黄的上神,那时便和如今的大王关系极好,平素都是称兄道弟的。只是那时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是上神罢了。” 老者点点头道:“那个木大人当年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在这彭城里掀起不少风浪。那时候老夫就看出这位大人并非凡人,果然应验了。” 那个抠脚大汉嗤笑了声道:“你当年就看出这位大人是上神了?那你为何不说?你若当时说了,我九黎如何会败?” 老者涨红了脸道:“你……你……上神的事,岂是我们这些凡人可以说的?再说当年那些巫神大人也当木大人是凡人,我说了有用吗?” 那个读书人道:“老丈,但不知当年你是如何看出这木大人是上神的?” 老者喝了口酒,平复了下心情道:“当初这位木大人在彭城与人动手,那是从未败过。多少豪杰高手败在他的手下?如此无敌,那时我便猜他是不是上神,只是不敢肯定。此后到了东夷,不知他用了什么神仙法术,竟蛊惑得东夷两次内乱,换了两位大王,才让东夷临阵倒戈,方败了我们九黎。我便更信他是上神。果然后来传回消息,他便是力牧上神。” “无敌?”抠脚大汉不顾旁人嫌弃皱眉,把手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道:“我可听说他是和武傲联手,车轮战赢了宫隐呢。” 老者不屑地看着这个大汉,急道:“掩饰,掩饰你懂不懂?” 佩剑壮士在旁道:“大王那时便和这位上神极好,会不会是大王在那时便与这上神串通,害了我们九黎?” 读书人在旁摇头道:“不会,当年大王只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说得不好听一些,便是个纨绔。听说还曾为了天香馆的一个红倌人和人打架,哪里会有这样的心机,确是被那上神利用了。只是也因为这样才和这位上神交好,最后倒是保下了九黎,才有如今彭城的繁华。” 抠脚大汉叹了口气道:“如今这大王好是好,就是太窝囊了点,整天缩在这彭城里,也不带着我们出去劫掠,真不知养着那些军队做甚?” “劫掠?”老者鄙夷地看了抠脚大汉一眼道:“如今我们九黎刚败,气都未喘过来,还能劫掠谁?这才是我们大王圣明的地方,现在就该是韬光养晦的时候。” 力牧在旁听得有些心动,不由插嘴问道:“老丈,不知如今九黎的大王却是何人?” 老者看了力牧一眼,狐疑道:“你为何竟会不知这里大王是谁?” 力牧脸微微一红,也在懊悔出来前为何不向朝臣打听一下。看来不打仗了,原先的心思缜密都没有了,便支支吾吾想法圆道:“在下原是九黎的兵卒,战败后逃进山里,躲了这许多年,近日方敢出来。打听了无事,才回了彭城,故而不知。” 老者点点头,叹了口气道:“怪不得呢,也难为你了,如今这里的大王便是当年平族的平安,大长老却是庞明,大将军是严陵,严陵的妹妹严俊便是王妃了。” 严俊嫁了平安?力牧脑子里顿时浮现出那个脾气急躁、有些耿直、又有些天真的小丫头,便起身与老者道谢,结算了酒钱,下楼去了。 “这人好面熟。”老者低着头喃喃道:“竟有几分好象是他?” “真是有些象,不过这番年纪,又有些……。”老者抬起头,又努力向力牧远去的背影看了看,自言自语道:“神也会老吗?” 夜了,力牧飞上天空,慢慢落到王宫里。那个时候他是这个王宫的常客,如今故地重游,也算是熟门熟路,轻松避开了所有的守卫。 大王寝殿,却与当初不同,如今竟围成了一个小院子。 院子不大,但却十分整齐干净,一个石桌、几个石凳,几株果树,三四间屋舍,倒也错落有致。竟和平安、庞明当年被幽禁在炎黄时候的那个院子一模一样,就连那几棵果树,生长的位置和剪裁的枝桠竟也是差不多的。 也不知平安竟如何难为了那些花匠,力牧心中有些感怀。 一个略略有些佝偻的身影,竟是平安,还坐在那天他坐着的那个位子,只是眼角却多了些弯弯曲曲的细纹,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柄剑鞘。 “天转凉了,你也不多加件衣服。”一个温婉的女子的声音,一件外衣披在了平安的身上。 什么时候这个严大小姐竟变得如此贤淑了?看着这温暖的感觉,力牧心里腾起一股热流。 “你天天晚上都这么坐着,不腻吗?”严俊轻声道,拿起桌上的一个杯子用干净的布擦拭着。 “你别动,那是木威用过的。”平安急忙叫着。 严俊把杯子放下,嗔怪地看了平安一眼道:“我知道,但是这么多天了,脏了,这不还是放在原来的地方吗?他可不叫木威,他是力牧。” 心里就象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闷的。当年平安、庞明走了后,力牧又去过那个院子,石桌还在,可是酒壶、杯子都已没了。力牧一直以为是侍从收拾了,没想到却在这里。 我叫木威,在这里我永远叫木威。力牧只在心里默默地道。 平安讪讪道:“嗯……没事,明天我自己洗。” 严俊默然了一会儿,又问道:“那边还造了个院子,听说和当初这位力牧上神在你家住的院子一模一样,你既然那么想他?为何又不去那里睡?” 平安苦笑一下道:“那里我让芍药、海棠,还有秀鹂她们住着呢,我若是去那里睡,恐怕不太方便。” 严俊看着平安手里的剑鞘,又叹口气道:“你天天抱着这柄剑鞘,既然那么喜欢,当初又为什么不把剑也拿回来?” 平安长长嘘了口气道:“我不要紫篁剑,是因为那把剑太过贵重。虽说那剑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对我们凡人来说……我不愿别人觉得我贪图宝剑,我不想给他丢脸。可是我又舍不得他留给我的这个念想,所以便把剑鞘拿了回来。” 力牧的鼻子酸酸的,那天他看到了那柄剑,剑鞘却没了,如今这把没有鞘的剑还摆在他房间的架子上。他一直以为平安绝情,不愿意拿自己留给他的东西,可又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剑鞘没了,原来竟是为了这个…… “听说他走了,去天庭了,不知道他还会回来吗?”平安看着天空,喃喃自语。 看来自己回来的消息还没传回这里,看来平安一直挂念着自己。力牧轻轻站起来,想去和平安说说话。 “他回来了又怎样?你会见他吗?”严俊替平安捋了捋头发,轻轻问道。 力牧刚准备跨出去的脚停住了。 平安茫然地看着天,许久,摇了摇头:“我想他,可我不能见他,虽无家恨,但有国仇,我如何还能见他?不过若是有他的消息,便是最好。只要知道他好,我就放心了。” 一行泪从力牧的脸上滚落下来。 力牧把脚收了回来。 “夜了,你也早点睡吧,明日还要早朝呢。”严俊抚着平安的脸,轻声道。 平安点点头,只呢喃道:“我知道,我只喝了这杯,便回房间。” 慢慢把面前杯子里的酒喝完,平安失神地看着天上的明月,过了一会儿,站起身,回了那个对一个王者来说实在有些破败简陋的屋子。 第二天一早,放在石桌上的那个剑鞘不再空荡荡的,一柄剑插在剑鞘里,紧紧契合着,一丝缝也没有…… 怀玉楼还是那么热闹,琴芳妈妈还在,还是那么温文、那么得体,只是徐娘已老,再没什么人如当年的庞明一般吃她豆腐了。 力牧走了过去。琴芳妈妈迎了上来,看着力牧,却是一愣,却又揉揉眼睛,仔细看看,直笑道:“老身年纪大了,眼睛也花了,竟差点错把客官看成老身的一位故人。客官该是第一次来吧,千万勿怪,里面请。” 又对着后面叫道:“小翠,快出来迎接客人了。” 小翠?力牧有些心惊,差点被琴芳妈妈认出来,不知道能不能瞒过小翠。 一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出来了,虽是也叫小翠,却已不是当年的丫头了。 “妈妈,你记错了。我可不是第一次来,好些年前我曾来过一次,当年还有幸看了雪儿姑娘的歌舞,真是不虚此行。”力牧小心翼翼、拐弯抹角地向琴芳妈妈打听:“我记得当年也有个丫头叫小翠的,可不是她啊。” 琴芳妈妈笑了笑道:“果然我看着客官脸熟,竟也是来过的熟客。你来一次便能见了雪儿的歌舞,运气还真是好。不是我自己砸自己招牌,如今我这里虽然也有花魁,也能歌舞,却比当年的雪儿可差多了。人老了,有时候还真怀念以前的美好。雪儿已经走了,就在九黎兵败的消息传回来,就走了,还把当年的那个小翠也带走了,却给老身留了一大笔钱。唉,当年雪儿可不是我买来的姑娘,本该来去自由的。那个小翠其实也只是个丫头,也用不了那么多钱啊。” 雪女山 力牧点了点头,又柔声问琴芳妈妈道:“妈妈可知她们去了哪里吗?” 琴芳妈妈叹了口气道:“老身也是后来才知道这雪儿姑娘的亲爹竟是当年雪族的族长,她也竟是蚩尤大王收养的义女。听说她现在回雪族当年的领地了,好象是叫什么雪女山的。” 力牧暗暗记下,刚想走,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身问琴芳妈妈道:“妈妈,我记得以前这里还有三个姑娘,好象叫秀鹂、思莺和紫燕的,她们如今怎么样?” 琴芳妈妈笑了笑道:“这三个丫头可真是命好。紫燕却跟了我们如今的大长老庞明,做了妾室。虽说是妾,可听说比大房还要受宠。秀鹂和思莺都被大王赎走,如今都在宫里,听说和大王以前家里的两个丫鬟海棠、芍药住在一起。那个思莺也就罢了,当年可是大王的相好。秀鹂却真是好命,她只是当年大王一个好友的相好。” 说到这儿,琴芳妈妈轻轻咳嗽了声,道:“大王那个好友传言竟是上神呢。我起先把你认错的就是这个客人了。如今大王依然念着那个好友,便把思莺和秀鹂都接进宫里和海棠、芍药一起当了女官。据说大王还下旨,只要她们看上了谁,都可立刻婚嫁。为了通过这几个丫头和大王搭上关系,想娶她们的贵族才俊可是排成了长队。不过听说这几个丫头眼光都高得很,谁也不愿意嫁呢。” 力牧点点头,想了想,不愿引起怀疑,还是跟着小翠到了楼上。随小翠安排了个姑娘,喝了会儿酒,看了会儿花魁的歌舞。果然便如琴芳妈妈说的,比当年的雪儿差得太远…… 出了怀玉楼,力牧打听着找到庞明的府邸。 庞府的大门却是气派,如同庞明的肚子,就是阔气宽敞。慢慢摸进庞府,老远就听着庞明大呼小叫的声音。 “大人,大人,你又输了,喝酒,喝酒。”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唉,好,放心,本大人就是酒量好,本大人从来不赖酒。”庞明拿起酒杯,说得慷慨激昂,一副英勇无敌的样子。 “你呀,你呀,当年便是喜欢喝花酒。如今当了大长老,竟然还是狗改不了吃屎。”紫燕看着庞明,笑着嗔骂道:“眼下虽然不方便去怀玉楼了,竟在家里和这些丫鬟浑闹。” 庞明也不在意,笑道:“那是,女人和酒,庞爷也就这两个爱好。女人自不必说,有你们在,庞爷也是满意了。这酒么,庞爷可从没服过谁,也没和谁认过怂,彭城里又有哪个能喝过庞爷?” 紫燕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又损庞明道:“可惜啊,大人,除了您这副身板,还有您的酒量,又有哪样是您拿得出手的啊?” 庞明把紫燕往怀里一搂,点着她的鼻子嘻嘻笑道:“庞爷除了这两样,最得意的当然是交朋友了。这彭城里,庞爷的朋友遍地都是。” 说到这,庞明突然脸色一黯,把怀里的紫燕轻轻放开,低声喃喃道:“可庞爷的兄弟就那么两个。一个如今是大王,再不能象以前那么喝酒胡混了;另一个更惨,居然是上神,还是仇雠,更是想见也不得见。不过也好,若是见了,只有尴尬,我该请他喝酒还是拿剑刺他?有时候我和你们喝酒,却好象他们俩还在我身边似的。” 声音越来越小,庞明渐渐闭上眼睛,竟倒在紫燕怀里睡了。紫燕轻轻拍着庞明,悄悄给那些丫鬟们递着眼色。丫鬟们好象也都习惯了,轻手轻脚收拾了家什,退出了房门。 力牧抬起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微微曲成杯状,递到自己的唇前,轻声道:“胖子,这辈子我再也不会做你的仇雠,我只想当你的兄弟。” 说完,手一抬,一仰脖,又轻声道:“胖子,我敬你。” 力牧一个人在彭城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当年他做巡城司马的时候每天都在这里来来回回地巡逻,这些街道都象他的老朋友一般,已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走着走着,一抬头,眼前出现了一棵歪脖子老槐树,自己竟来到了城西那座废弃的宅子。 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的那么想她吗?乱走也会来到这里。力牧自嘲地摇摇头,看看四下无人,腾身而起,飘进了宅子。 宅子里暗暗的,月光铺洒在石径上,泛起一层银白色弱弱的光。力牧踏在这石径上,慢慢向前走去。 眼前便是那座小楼。力牧拾级而上,推开屋门,里面黑黑的,什么也看不清。用火石擦出火星,点亮桌上的油灯,屋里顿时亮堂了许多。桌子还是那张桌子,椅子还是那张椅子,只是看着就是许久没人来过了,都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 呼呼,力牧对着桌椅吹了几口气,又用袖子将桌椅上的灰都擦抹干净。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跳跃的灯火和半开的屋门,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呆了半晌,力牧站了起来,记得这里还有座小山,有个山洞,洞里的地下还有条巨蟒,不知如今怎样了。 力牧端着油灯,走出小楼,穿过花园,一步步向那座小山走去。 山还在,洞也还在,学着雪儿的样,力牧轻轻把门闩抬起,把门推开,走进那条向下的通道。通道里依然弥漫着腥臭潮湿的味道,只是如今却更臭了,混杂着一股浓重的腐烂的臭鸡蛋味道。走到通道的尽头,力牧顿时呆住了。 通道尽头的池塘边,躺着一条已经腐烂了一半的僵直的巨蟒,巨蟒的头上竟还插着一柄利剑。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力牧环顾四周,地上干涸的血迹、杂乱的碎石,到处是打斗过的痕迹,除了这条巨蟒外,还有一头已死了不知多久的尸体,身子腐烂得已经差不多了,只靠着骨架还能看出是猪的样子。不过还好,没有死人的尸体。 力牧紧锁眉头,退出山洞。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雪儿怎么了?一直没想好要不要去见她,一直不敢,如今却也顾不得那些了。雪儿没在怀玉楼,也没在这里,只能去琴芳妈妈说的雪女山看看了。 力牧直接腾身而起,飞向雪女山。 飞到雪女山上,只见四周层峦叠嶂,皆是高耸的山峰,一层层白色的云雾将山尖环住,竟如铺了一层厚厚的雪。山峰中间却是一片广阔的山谷平地,谷里溪河纵横、风光秀丽。 半山间,有座小院,院子里零落着几间小屋,屋顶上升起一缕冉冉的炊烟。 力牧在小院远处轻轻落下,慢慢向院子走去。小院门开着,一个白衣女子正站在屋前,看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嬉闹。 力牧的头顿时嗡了一声。 她在,她没事,真好。只是这个孩子……呵呵,来之前自己和自己说好了啊,只要看到她好好的,就应该满足,就应该开心啊,可为什么浮上心头的竟然还是一丝落寞呢?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力牧悄悄在心底叹了口气,转身要走。可神情恍惚,竟没留意脚下的枯枝…… “谁?”雪儿惊觉,抓起身边的长剑,飘出了小院。 力牧苦笑一声,缓缓转过身子:“你还好吗?“ 雪儿看着力牧,慢慢将剑放下,贝齿咬住了嘴唇:“你来了?我还好,谢谢你。” 力牧知道雪儿谢的是杀尽巫神的事情,摇了摇头道:“不用谢,本来也是我的事情,况且本就是我答应过你的。这些年不见,你怎么样?过得还好吗?” 雪儿轻轻一笑,嘴角和额头都浮起了几道细细的碎纹,可那笑容在力牧眼里还是那么美。 雪儿柔声道:“还好吧,这么多年了,听说你回天庭了,没想到你又回来了。” 天庭?那只是一种没办法解释的说辞罢了。力牧有一种将所有事情脱口而出的冲动,可话到嘴边,只是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们的魂也没了吗?”雪儿记得力牧和她说过的话。 力牧苦笑一声,道:“我不知道,还在找,还在验证。应该都不在了,不过就算他们中有人的魂回去了,只要还有残留下来的,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替你报仇的。” 雪儿点点头,又摇摇头道:“谢谢你。不过自从听说他们已从这方天地消失,我就当我的大仇已经报了,你也不用太为我放在心上。” 力牧脸色微红,道:“倒也不是全为了你,我们自己也不能容下他们。” 雪儿又点点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两个人都静默了一会儿。 “我去了那个院子,看见那条蛇了,蛇已经死了,你没事吧?”力牧想起一件事,打破了平静。 雪儿叹了口气道:“自从你走了后,听你的话,我没有轻举妄动,于是也没活人喂它,只给它些猪羊吃。后来巫神们都出征了,听说全被你们杀了,我找了个机会,将邓方拿住,喂了蛇,也算给你报恩一二。结果那畜牲却不知着了什么疯魔,我再拿猪喂它,竟不吃了,只盯着我。有日,我去看它,它竟对我咬来,想吞了我。我便一剑把它杀了。” 线索 “你不必想着报恩,你不欠我什么,也真是难为你了。”力牧想了想,回答道:“许是那蛇吃惯了人,觉得人好吃吧。” 雪儿只是摇摇头,轻声道:“我也不知。” 这时院子里的小娃偷偷跑了出来,躲在雪儿的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眨巴着眼睛望着力牧。 “咳。”力牧轻轻咳嗽一声,指着那小娃问雪儿道:“这孩子好可爱,你的?” 雪儿沉默了一下,小娃抬起头,看着雪儿。雪儿轻轻将他抱起,在他脸上啄了一下,轻笑着对力牧点了点头:“我的娃儿,你看,可爱吗?和我象吗?” 力牧僵硬着笑容,勉强点了点头,道:“确实挺象的,很可爱。” 小娃看着力牧,手指塞在嘴里。 “我过来得急,也没什么准备。”力牧有些无措,突然想起什么,探手入怀里,摸出从撒哈拉沙漠里得来的珠子:“我倒忘了,这里有颗珠子,也算是个稀罕的物件儿,就给了你这孩子,当个见面礼吧。” “不用,这么大颗珠子看着便是少见。”雪儿忙摆手道:“如此贵重的东西,这娃儿还小,哪里受用得起?” 力牧摇摇头,直往小娃怀里一塞,道:“无妨,你忘了我是上神么?这东西对我确是不稀罕的。” 雪儿想了想,也就不再推辞,点头谢了。 力牧尴尬地笑了笑,看了看左右,道:“既然你都好,也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你……保重。” 雪儿想说什么,却顿了顿,只开口道:“你也保重。” 力牧点点头,转身走下山去。 雪儿抱着小娃,在院门口一直看着,力牧一直往前走,却没有回头。 走出老远,力牧终于忍不住,回头看去,院子外已经没人了。 “姑姑,姑姑,你骗人……”院子里,小娃眨巴着眼睛,看着雪儿:“你为什么说我是你的娃?” 雪儿叹了口气,却不说话。 远处,山上走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有说有笑。 “爹娘回来了。”小娃极兴奋的,拉开院门,就往外冲:“爹……娘……今天来客人了……姑姑说我是她的娃……” 男子背着弓矢,扛着猎物,看着小娃只是笑,待小娃跑近了,便一把将小娃抱在怀里。 女子却是一惊,急急忙忙便往院子里走。 进了院子,见着雪儿,那女子慌慌张张便问道:“小姐,有人来过了?是什么人?可有什么事?” 雪儿莞尔一笑,轻声道:“小翠,你都是当娘的人了,有点事还是这么急躁。没事,是木威……嗯,如今该叫他力牧了……他来过了。” 小翠舒了口气道:“小姐,那几年在彭城,可有不少仇家死在你的手里。当年你杀邓方,惹来邓家的人发现了那条蛇,虽然那时那蛇已被你杀了,他们全无线索知道是你杀的人。但我这不还是担心他们最后找你寻仇吗?” 雪儿点点头,突然脸色一白,用力咳嗽起来,地上已是一滩血迹。 “小姐。”小翠急忙过来扶住雪儿。 “不妨事。”雪儿摇了摇头,看了看小翠,眼里说不出的落寞:“那蛇还真是厉害,一尾巴扫来,我竟也受不住那怪力。” “小姐,这么多年了,你的伤一直不好,我也怪担心的。那个木威公子今天会找到这里来见你,我看是真挺喜欢你的,他是上神,该有救你的法子。”小翠皱着眉头,看着雪儿惋惜地道:“小姐,你也老大不小,也该找个人成家了。” 雪儿苦笑一下道:“你知道我心里一直都只有报仇。如今大仇得报,我心里却已是一片死灰。我也知道他喜欢我,可我却是不忍骗他。更何况我这身子我自己知道,也没几年好活了,纵是上神,恐怕也难救我。他于我有恩,若我嫁给他,非但不是报恩,却是害了他了。他该找个也喜欢他的好女孩成家才是。” 小翠见雪儿说得悲苦,心中更是极痛,只陪着不停地流泪。 力牧下了山,便去了东夷,羿始不在,又不知跑哪里闲逛去了,却终是见了木璃和羿尾。 羿尾伤已经好了,只偶尔有些咳嗽。夫妻俩也有了孩子。木璃已不做女王多年,把王位让给了羿尾,自己只专心哄着孩子。 见力牧来,夫妻俩都很高兴,招待力牧喝了好几天酒。 和姐姐、姐夫相见,力牧也终于放下包袱,没那么多顾虑,轻松了许多。 只是力牧不知,在他走了以后,木璃却常常抱着孩子,只往炎黄的方向发呆…… 十几年后,三个地方的金字塔都建好了。 撒哈拉大沙漠的深处建起了六十多座金字塔。就象力牧说的,有些粗糙,也不大,有的甚至还比较小,和地球上埃及那些闻名于世的金字塔比起来简直有些磕碜。可大家都挺满意,毕竟比之前存放自己的那些洞,要好很多了。 台湾阳明山上建起了两座金字塔,一大一小。按当地人的说法,先建了座小的,又怕不合上神的意思,便在附近又造了座大的,随便上神拣选着用。 只是西藏那里却是出乎人们的意料。不知当地人用了什么法,围着一座高耸如云的雪白山峰,造了好几十座阶梯状的金字塔。这些金字塔形状不一,大小各异。沿着这座山峰,在这些金字塔附近,竟还造了许多基座,象是还要再建的样子。燧人数了数所有基座,竟有一百多座。燧人本来想着反正是些残破的尸体,一座金字塔里放个几具也没什么问题,便和他们解释,说已经够用了。当地人却就是不肯,只说还要围着圣山造些,方便天神以后随时要用,而且既然是用来‘镇压’恶魔的尸体的,也要多造些,镇压得彻底些。最后燧人也是无奈,只得放弃了劝说,心里宽慰自己就让那些尸体住宽敞点也没什么。 陆陆续续,身体、兵器和尸体分别都存放了进去。神农想起地球上古人的禅让制度,也突然宣布退位,将王位禅让给朝臣中贤能的人。只是朝中一些从一开始就跟着他们的老臣皆是不舍,在神农等人走出大殿时,竟一起跪倒,进奉了一块令牌,上面只刻了一个‘神’字。所有人发下誓言,日后上神若有差遣,持此令来,子孙万世皆不得违抗。从此神农与力牧、燧人、螺祖一起浪迹天下,过着自由自在的日子,倒也逍遥快活。 “上校,你是说有线索了?”徐教授惊讶地看着克劳德上校。 克劳德点点头道:“之前你随口说了1号库在阿卡捷姆格罗多克后,杜伟立刻与外界联系了。这让我们有了两个收获。一、第二天,阿卡捷姆格罗多克便遭到了袭击。只是阿卡捷姆格罗多克很大,他们并不了解1号库具体的位置,也不清楚我们的兵力部署,遭到了重大的损失。我们打死他们好多人,也活捉了好几个。有些人顶不住审讯的压力,给我们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情报;二、我们检查了你的电脑系统,发现杜伟是往中国分部发了封邮件,邮件里只有‘阿卡捷姆格罗多克’这几个字。我们追踪到这封邮件在某个时间在会议楼接待处的电脑那里被人接收了,我们询问了接待处的工作人员,那个时间是下班时间,接待处一个人也没有。每个工作人员都有不在场的证据,监控摄像也被人处理过了,不知道是谁收取的邮件。” 徐教授听到这里,眉头一皱,道:“那不是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吗?” 克劳德摇了摇头道:“你放心,只要做了事情,便一定会有蛛丝马迹留下来的。那个时间能接触到接待处,又能破坏监控,而且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你觉得还有什么人?” 徐教授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保安。” 克劳德点了点头,道:“是的,那个时候那里有三个保安,有两个互相都证明始终都在监控室里,还有一个是巡逻保安,没人能证明他的动向。” 徐教授笑着道:“那一定是这个巡逻保安。” 克劳德又摇摇头道:“可是如果是这个巡逻保安,那监控室为什么没注意到他使用接待处的电脑呢?既然监控室里另两个保安始终都在,那他又是如何破坏监控的?” 徐教授迟疑道:“这……” 克劳德咧嘴一笑道:“我们也吃不准。而且你们这里的通讯都很落后,用的是旧时的电话和网络,和现在世界上的通讯模式已不兼容。所以无论怎么联系,无论和谁沟通,除非是人走出基地,不然所有信息都是在各个基地内部流转。是不是?” 徐教授听了,若有所思,似乎抓住了什么,忙道:“是,所以你们又锁定了中国分部出去过的人?” 克劳德耸了耸肩,摇摇头道:“确实当初我们是这么想的,可惜第二天晚上阿卡捷姆格罗多克就遭到了袭击。在袭击前,中国分部没有任何人出去过。” 徐教授一呆,有些吃不准了,茫然道:“那消息是怎么传到基地外面去的?” 爷爷骗人 克劳德点点头道:“问得好。我们也想了很久,后来有同事想起了一件事。无论你们如何对你们的事情保密,可总有些突发的或者重大的情况,你们是需要对外联系、对上级请示的,所以你们的通讯除了基地内部,还有一个地方能够收到。” 徐教授愣了一下,道:“你是说……那里……不会吧?” “是的,那里,联合国。”克劳德一声苦笑,道:“联合特战指挥部和特别联络处各有一台电话和一部电脑能和你们有联系。而那两个办公室的人都是随时可以离开办公室见到其他人的。于是我们检查了两个办公室的电脑的收发邮件记录和电话通讯记录,最后确定是特别联络处接过中国分部的一个电话。根据那个电话的时间,通过联合国的监控,我们确定了在特别联络处的间谍。当然也根据打进特别联络处电话的号码,我们抓住了中国分部的四个间谍。” 徐教授一愣:“四个?” 克劳德嗯了一声道:“敌人很狡猾,都是单线联系。我们先找到了在那个时间使用那个电话的人,当然他抵赖不掉,却又不肯招认他的同伙。于是我们又排查了那天与他接触的所有人。在与他接触的人中,我们发现有一个人在那天也和接待处监控室的一个保安接触过。我们将他们两人都控制了后,那个保安招认,监控室里的另一个保安也是他们的同伙。现在我们正对他们严加审讯,希望能得到‘生命地球’的线索。当然那两个保安都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的,招供得快,却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而重中之重,却是特别联络处的那个间谍。很遗憾,他的职位非常高,我们也确定因为他的缘故,有很多机密一定早已传到了‘生命地球’那里。由于情况复杂,我们目前没有逮捕他,只是监控了他,目前我也不方便向你透露他是谁,而且今天我和你说的也都希望你能保密。” 徐教授点点头,表示理解。 克劳德悠悠又道:“刚说的是好消息,对你还有个可能不算太好的消息。” 徐教授呵呵一笑,道:“现在只要伊星没有什么祸事,我便都不打紧,你说吧。” 克劳德点了点头,道:“之前虽然二、三号库是分开管理,但往伊星的人员派遣都是你这里负责。由于你这里出的事情太多,经上级讨论决定,今后三号库的人员派遣划归欧洲分部。你有什么意见吗?” 徐教授平静地道:“我服从上级的安排,对此没有什么意见,欧洲分部随时可以来办理交接手续。” 时而在深山密林之中砍柴、打猎,时而在闹市中做些贩夫走卒,神农四人过着随心所欲的日子,倒也逍遥快活。 只是力牧割舍不下心中所念,常常私下去见自己牵挂的那些人,每每回来,都是郁郁寡欢,不久却又再去。 有次回来,竟不说话,只喝得酩酊大醉,醉后只听他不住喃喃自语:“原来……不是你的孩子……” 第二日,众人问他,他只流下两行清泪,轻声道:“雪儿死了。” 几年后,又传来羿尾、木璃相继过世的消息,力牧更是消沉。 终是一日,力牧实在忍不住,又去了九黎。 王宫里,那个小院子,两个老人正逗弄着几个娃娃。 “爷爷,爷爷,你真见过上神?上神真会飞吗?”一个小胖子使劲摇着一个胖老爷子的手臂。 “那是。”胖老爷子眯眯地笑,神往地看着远处的天空:“那上神可还是你爷爷的兄弟。” 说罢,胖老爷子又指了指不远处逗弄着一个小女孩儿说话的老头儿道:“喏,当初还是你安爷爷把那个上神捡回来的呢。” “骗人,爷爷骗人,和上神做兄弟?那上神为什么从没来过?我可不信。”小胖子叉着手,不服不忿地在那里跳脚。 “不信拉倒。”胖老头儿脸孔一板:“你爷爷那时候可威风着呢。” “切。”小胖子一脸不稀罕:“再威风,能有安爷爷威风?安爷爷可是大王呢。再说了,再威风你能有上神威风?” “小兔崽子。”胖老头儿气呼呼地往小胖子屁股上拍了一下:“就知道和你爷爷顶嘴。” “胖子,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计较什么?”旁边的安老爷子有些看不过去。 “就是,论起来,也该叫我大爷爷了吧。”一个年轻人站在小院子中间。 胖老头和安老爷子都是一惊,看着这个年轻人,竟都站了起来。 “你来了?你终于肯来看我们了?”胖老头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年轻人。 “我来了,我怕再不来,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我已经见不到很多人了,再不来和你们掏掏心窝子,我怕我会永远后悔下去。”年轻人看着两个老头儿,眼眶都红了。 “叔叔,你那么年轻,怎么让我叫你大爷爷?你认识我爷爷?你比我爷爷大吗?我爷爷可是大长老,除了安爷爷,没人比我爷爷大。”小胖子冲过来,挡在胖爷爷面前,护着自己的爷爷。 胖老头一把将小胖子拉开,道:“快叫大爷爷,这个就是爷爷常和你们说的上神。果然是上神,如今我们都是老了,你却还是那么年轻。” 安老爷子在旁边哼了一声,道:“上神?我该叫你力牧还是木威啊?” 力牧笑了笑道:“在这里,就叫我木威吧,我在这里绝不是什么上神,我在这里只是平安和庞明的兄弟。” 平安朝力牧慢慢走来,庞明紧张地挡在中间,对平安道:“老安头,都多少年了,人家也没灭咱们九黎,你还放不下这个心结吗?” 平安一把推开庞明,突然上前一把抱住力牧,老泪纵横道:“年轻时候想不开,如今老了,什么都想开了。我天天盼着你、念着你,就怕有天真的走了,却连最后也没能看上你一眼。” 力牧也哽咽道:“我也是,听到雪儿走了、羿尾走了、木璃也走了,我也不敢再等了。我以前一直怕你们还怪我,不肯原谅我。可我现在想着,哪怕来了后,你们打我、骂我、只不理我,我也要和你们见上一面,说说心里话啊。” 庞明在旁抹着眼泪,笑着道:“我早就没放在心上,哪里象这个老安头那么小心眼。” 三个人抱着、哭着、笑着、嘻哈着,大王没有大王的样,老人没有老人的样,上神也没有上神的样,只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 “终于又见到你了,真好。”平安抓着力牧的手,再不肯放开:“如今就算哪天走了,我也安心了。” “可惜,如今老了,喝不了酒了。”庞明摇头晃脑道:“想当年,庞爷……” “可从没服过谁,也没和谁认过怂,彭城里又有哪个能喝过庞爷?”还没等庞明说完,力牧就笑着接上去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话我都没在老安头面前说过。就怕他在我媳妇儿、孩子面前揭我的老底。”庞明张大嘴巴,瞪大眼睛看着力牧。 “你们没见过我,我却忍不住,有时会来看看你们,只是从没让你们知道而已。”力牧笑眯眯地道:“你这个胖子人不怎么样,福气倒是好,家里弟妹、丫鬟一大堆。睡觉也不好好睡,这么大个份量,也不睡床,天天就往弟妹身上躺……” 庞明赶紧冲过去把力牧嘴捂上,老了,老了,庞明的身手居然比年轻时候还要敏捷。 “你这次来,若没什么事,就别走了,留这里陪陪我们两个老头子吧。”平安看着两个人,只是笑:“我们也没几年能折腾你了。” 力牧用力点着头,眼里噙满泪花。 几年后,庞明躺在床上,真下不来地儿了。 平安、力牧,还有庞明的媳妇儿、孩子都围着他。 “胖子,挺住啊,你不能先走啊。”平安哭得稀里哗啦,庞明的媳妇儿、孩子也都哭成一团。 “木哥,求你个事。”庞明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 “胖子,你说,你说。”力牧哽咽着,也心痛到了极点。 “你能不能飞个给我孙子看看?这些年了,他死活不相信他爷爷当年有多厉害,死活不相信他爷爷的兄弟是上神。一直怼我说你是我从外面找来的骗子。”庞明眼里放着光,满是渴望。 “行,行,胖子,只要你好起来,我这就飞给你看。”力牧满脸是泪,忙不迭地答应着。 “现在就飞,现在就飞,把我抬出去。”庞明眯着眼笑着,由仆役抬着,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胖孙子。 力牧腾空而起,飞上了天空…… “爷爷,爷爷,大爷爷真是上神,真是上神。”已经长高了许多的小胖子破涕而笑、欢呼雀跃着。 庞明也在笑。 笑着笑着,庞明的头一歪…… 几十年后,小胖子也变成了胖老头儿。一个胖小子围着他,听他絮叨:“哼哼,当年爷爷可是见过上神的,你爷爷的爷爷便是上神的兄弟。” “哼,爷爷骗人,爷爷骗人。”胖小子一脸的不屑…… 一代一代,帝王更迭。终于不可避免,炎黄、九黎和东夷之间又发生了无数次的战争。神农等人看着揪心,却也明白这是人类发展必经的道路,不愿再插手这些事情,只是静静地关注着。 黑袍人 终于有一天,炎黄灭了九黎,却定下规矩,打破了神农、力牧等人定下的不设苦役、不设奴隶的传统。从此百姓成了炎黄部属专用的名词、贵族的象征,而九黎的降民、俘虏被贱被称为黎民。 时光飞逝,斗转星移,炎黄和东夷渐渐融合在了一起,人们又过了几代太平日子。 神农等人与百姓黎民整日厮混在一起,也不在意自己的容貌,从年轻到年老,再‘死去’。只是四个人刻意将年纪错开,总是一少两青一老的格局。每次有人‘死去’,两个年轻的便将老‘死’的埋了,只晚上再将人挖出来,带着小的一起远走他乡。 却有一日,海水倒灌、江河逆流、洪水泛滥、天下大乱。百姓黎民苦不堪言,却又毫无办法,只一味地祈求上苍,能够拯救世人。怎奈苍天不应,洪水依旧肆虐,无奈之下只得纷纷背井离乡,从此颠沛流离。 神农等人知道是海平面上升所致,本有心不再插手人类的事务,却看着世人疾苦,实在于心不忍。又知道即使海水退去,海水浸泡过的土地,若不治理,日后难以再长庄稼,世人更不得活。只得让燧人想办法,做了一副疏浚河道的方案,成为‘河图’。神农自己又做出治理盐碱地的办法,编写文字,称为‘洛书’。 神农等人又从各部落的首领中拣选了一个踏实能干之人。由着燧人假托河伯之名,将这‘河图’、‘洛书’赠与此人,并详细讲解。 此人得了‘河图’、‘洛书’,果然不负所望,带领世人潜心治理河道、土地,天下苍生又得了一个安居乐业的天地…… “你竟敢来我这里?难道不怕我将你的头颅砍下来吗?”宙斯看着面前的人,皱着眉头冷冷地道。 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长长叹了口气,道:“如今你已经自身难保,还有这闲心杀我吗?” 宙斯哈哈一笑道:“我自身难保?你可真会开玩笑。” 黑袍人摇了摇头道:“我从来不开玩笑。” 宙斯看着黑袍人,沉默了一会儿,道:“既然你从不开玩笑,那你倒说说我如何自身难保?” 黑袍人环顾了一下四周,道:“我知道你们来了六个天之子,却为何如今这里只有五个?普罗米修斯哪里去了?” 宙斯哼了一声道:“你管得可真宽。” 黑袍人摇了摇头道:“我若管得不宽,如何能够来这里救你们?” 阿瑞斯向前跨出一步,大声喝道:“你有话直说,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信不信我一矛刺死了你?” 宙斯一抬手,制止了阿瑞斯道:“阿瑞斯,不急,先听他把话讲完,若是咋呼人的,再斩杀了他也不迟。” 黑袍人轻轻一笑,道:“我想你们应该不知道当初来这里的其实有七个天之子吧?” “什么?”众人皆一惊。 黑袍人伸出一根手指道:“还有一个是监察的身份,却是从这个库来的。” 宙斯面色阴沉道:“你和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黑袍人笑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我知道普罗米修斯已经被召回了。“ “不可能。”赫拉尖声叫道。 黑袍人转过头,看着赫拉,冷冷道:“没什么不可能的,你们以为你们用金属链子把他锁在了东方的那座高山,他就逃不掉了吗?你们以为你们用金刚石做的钉子钉住他的胸口就破坏了他的召回装置吗?可惜……” “锁住他以后,我们也不放心,也曾去看过他几次,他都还在。”宙斯极冷静地看着黑袍人:“如果我们没有破坏他的召回系统,那为什么把他锁在那里那么久,他还不急着回去,还要乖乖忍受那种苦痛?” “你们很聪明,知道如果砍了他的头,便一定会惊动基地,而且即使砍了他的头,也不能保证他不会在掉脑袋之前启动召回。所以你们就想着破坏他的召回系统,囚禁了他,以后找机会再干掉他。”黑袍人叹了口气道:“你们确实破坏了他自主召回系统,他除了被控制室召回,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可惜他的事情却被监察发现了,监察立刻向1号库汇报,于是他被召回了。你们在这里的所作所为也全被他抖落了出来,很快你们也会被召回。你们也知道,一旦被召回了,你们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 “你……”宙斯把拳头捏的咯咯响,突然对赫尔墨斯使了个眼色。 赫尔墨斯立刻飞出大殿。 “我想很快赫尔墨斯就会给你们带回让你们绝望的消息。”黑袍人笑了笑,似乎完全不在意赫尔墨斯的举动,对宙斯道:“我只想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们可以救你们。” 宙斯看着黑袍人,良久,长出了一口气,问道:“怎么合作?你们能帮我们?” 黑袍人胸有成竹道:“等你们被召回后,第一时间你们就拿起你们的头盔往基地出口跑,我们的人会从控制室开始,就帮助你们。基地的出口处会有飞行器接应你们,你们只要看到3271的数字,就是我们派来接应你们的飞行器。你们只管跳上去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说罢,黑衣人向宙斯鞠了一躬,转身扬长而去。 好一会儿,赫尔墨斯回来了,脸色极其难看,只对着宙斯点了点头。 宙斯的脸扭曲着,陷入了沉思…… “教授,教授。”刘秘书又风风火火来找徐教授。 徐教授叹了口气,刘秘书每次这么急,都没什么好事。 “教授。”刘秘书喘着气:“刚接到电话,被盗的仿真人在美洲出现了。” 徐教授蹭地站了起来,紧张地问道:“出现了几个?” 刘秘书稍微平复了一下道:“一个,往欧洲去了。” 欧洲?一个?一个人去欧洲做什么?徐教授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和欧洲部联系了吗?”徐教授又问。 刘秘书期期艾艾道:“联系了,不过……不过……” 徐教授眉头一皱:“不过什么?” 刘秘书定了定神道:“好象欧洲部那里出了大事了,正在安排人员召回的事情,具体情况那边也不肯说。不过据小道消息,好象联合国那边也被惊动了。我和他们说了有一个被盗仿真人去了欧洲的事,那边只是哦了两声,感觉他们没当回事。” 欧洲那里出了大事?正在安排召回?怎么那么巧,美洲就有人动了?去的还是欧洲?难道是巧合?还是又走漏了消息?可是连我这里都还没得到确切消息呢,他们那里那么快?徐教授的脑子闪现出一个又一个的问号。 突然,刘秘书口袋里手机响了,刘秘书掏出手机…… “教授,那个仿真人的信号已经回到美洲,又消失了。” 神农正在曲阜摆着摊卖柴火,突然神色一动,看着其他三个也在做些小买卖的人,道:“你们感觉到了吗?” 燧人停下剁肉的刀,点点头,有些担心道:“召回,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先做准备吧。”神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只是如今只有我们四个,连个手下也没有,这身体该托付给谁呢?” 力牧犹豫了一下道:“撒哈拉大沙漠那里多造了几座金字塔,要不我们去那里躲一下?” “撒哈拉那里虽是大漠深处,但还是有人来往。”燧人想了想道:“西藏也多造了好几座金字塔,去那里似乎更安全。” “我才不要。”螺祖倒抽一口冷气道:“你那里都是死尸,残腿断臂,半拉不全的身体,太恶心,我不要。还不如去台湾那里呢?” 燧人切了一声,道:“台湾那里一共只造了两座金字塔,大的都堆兵器了,小的能装下我们四个吗?再说就算能装下,躲在一个金字塔里,若被人找到,就是一锅端,风险太大了。” 螺祖眼睛一瞪,刚想说什么,神农皱着眉道:“行了,行了,别争了,那就去撒哈拉吧。收拾下,赶紧走,万一被召回了,我们还没到那,就麻烦了。” 三个人都不再说话,把东西一收,跟着神农出了城,见四下无人,都飞去撒哈拉大沙漠了。 到了沙漠上空,果然一座座金字塔整齐地排列着,如沙海中的一叶叶帆舟。 四人趁着夜色降下,在力牧的指点下,各找了座空闲的金字塔走了进去,过一会儿,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什么?你看见有人飞到金字塔,进去了?”一个王者盯着下面跪着的仆从,语气相当急促。 那仆从颤栗着回答道:“法老,确是您忠诚的仆人亲眼所见,绝不敢有所欺瞒。” 法老低下头,喃喃自语道:“难道祖先留下的传说是真的,那些金字塔真是神的居所?” 突然法老抬头吩咐道:“你带我去那里看看。” 仆从应着,一大队人簇拥着法老浩浩荡荡来到了金字塔群前。 渎神 “法老,就是那四座金字塔。”仆从指点着。 法老点了点头,吩咐左右随从道:“你们进里面去看看。” 几个随从迟疑着,极勉强地应了,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摸进了金字塔…… “法老……法老……”随从们跌跌撞撞从金字塔里冲了出来:“死人,里面是死人。” 死人?法老眉头一皱,转头看着仆从。 仆从扑通一声跪倒,磕头如捣蒜,道:“法老,法老,您的仆人不敢骗您,真的是四个人飞来这里,进了金字塔啊。” 法老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对仆从道:“那你进去看看,这些死人是不是就是你看到的飞来的人。” 仆从立刻答应着,跑向金字塔…… “法老,法老,就是他们,就是他们。”仆从跑出了金字塔,来到法老面前,又跪倒道:“只是不知为何竟都死了。” 难道这些平时让自己莫名的金字塔竟是神的陵墓?法老低头沉思着。 “你们去把祭司找来。”法老突然抬头吩咐随从道。 几个随从立刻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带回了几个祭司。 “哦,大祭司。不好意思,冒昧把您请了过来。”法老满面堆笑。 为首的大祭司单手放在胸前,微微向法老鞠了一躬,道:“尊敬的法老,能蒙您的召唤,也是我们的荣幸。只是不知您找我们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法老笑了笑道:“听说你们祭司一族世代侍奉着天上的诸神,而这些金字塔便是当初神让我们造的。我想知道诸神造这些金字塔是为了什么?” 大祭司一听,脸色顿时一肃,沉声道:“这是神的秘密,是我们祭司世代守护的秘密。请法老原谅,我不能告诉你。” “神的秘密?”法老轻笑一声,道:“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老实说,从我登上法老的位子,我就一直很想告诉你,这里的主宰是我,而不是你的那些神。” 大祭司脸色大变,指着法老怒道:“法老,你这是亵渎神灵,你会遭到报应的。” “报应?”法老又一笑,摇了摇头道:“那我们打个赌,如果你在我面前死了,那我便是这里的主宰;若是神阻止了我,我杀不了你,那么神便是这里的主宰。” 大祭司一哆嗦,转身要逃。法老手一挥,几个随从拔出刀,冲上前去,把大祭司砍翻在地,血流了满地。 法老看也没看躺在地上的大祭司,又微笑着对其他祭司道:“你们伺候大祭司那么久了,他的秘密你们也该知道一些。今天若是没人回答我的问题,那么你们全都没用,全都要死。不过若是谁第一个告诉了我答案,那么他就是下任的大祭司。” 几个祭司互相看了一眼,一个年轻的祭司突然站出来道:“法老,我说,我知道这个秘密。” 身后,两个年长的祭司勃然变色,大叫道:“这是神的秘密,你敢渎神?”说罢便要扑向那个说话的祭司。 两旁的随从立刻上前,刀尖从年长祭司的肋下扎了进去。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应该没人会阻止你了。”法老的眼睛不经意地扫过其他几个正在不住发抖的祭司。 年轻的祭司颤颤巍巍道:“根据我们神典的记载,这些金字塔是用来保存神的躯体的,据说只要神的躯体在金字塔里保持完好,不受侵害,总有一天神会复活的。” “哦?复活?”法老的眼睛眯了起来,过了许久,又问道:“你们可有建造金字塔的法子?” 年轻祭司犹豫了一下,法老冷哼了一声。 年轻祭司一个激灵,忙道:“有,神典里记载了当时神灵对我们的教诲,记载了金字塔的建造办法。” “好。”法老大悦,对年轻祭司道:“你去把金字塔的建造方案给我找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新任的大祭司了。” 说完,法老便不再理会正在谢恩的年轻祭司,转头对仆从严令道:“你,带几个人在这里守着,给我把这几座金字塔盯仔细了,有任何动静,立刻来向我报告。” “可要是一直没有动静……”仆从抬起头,神色有些茫然,迟疑着问道。 法老阴阴一笑,道:“那你就不需要再回来了。” “教授,又发生什么事了吗?”齐鹏飞摘下头盔,看见徐教授正站在自己面前。 徐教授脸色极差,叹了口气道:“欧洲组六个人,有五个叛逃了。” “啊?”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倒吸了口冷气。 欧阳玉霖顿时紧张起来,急忙问道:“哪几个叛逃了?保罗也叛逃了吗?” 徐教授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道:“唯一没叛逃的就是保罗,不过他的仿真人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欧阳玉霖吁了口气,又问道:“教授,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徐教授闷闷不乐地道:“谁也没想到查尔斯他们到了伊星后,便以天神的名义在希腊那一带作威作福,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不但他们自己内部男女乱搞,还将魔爪伸向伊星人。伊星人被他们压迫,被他们剥削,但有一些不合他们意的,他们便找借口施以所谓的‘神罚’,用激光冒充闪电将他们杀死。甚至他们还鼓动伊星人之间互相战争,以此翦除异己,甚至只为了取乐。保罗是他们中唯一正直的,也常常帮助那些伊星人,甚至和你们一样,也将火种带给伊星人。保罗对其他人的所作所为看不过眼,便常劝谏他们。却没想到引起了其他人的忌讳。为了防止保罗主动召回后告密,他们假意忏悔,将保罗灌醉,借口他干扰伊星人的生活,将他锁在高山之上。” 齐鹏飞和其他人顿时面面相觑,这事听着实在有些离谱。 “查尔斯他们又用了某种方法将保罗的自主召回系统破坏了。”说到这儿,教授犹豫了下,还是没把查尔斯他们如何破坏自主召回系统的方法说出来:“甚至还准备在被盗仿真人进攻他们,或者出现其他什么契机的时候将保罗除掉。幸好欧洲那里也有1号库的监察,他发现了异常,立刻向1号库报告。” “由于我们这里之前出了许多乱子,上级把欧洲那里的事务彻底从我们这里剥离,也没及时和我们沟通那里的情况。等他们听到欧洲那里的事情,也震惊了,立刻让欧洲部召回了保罗。了解了所有的事情后,他们立刻召开会议,商讨如何处理查尔斯他们的事宜。”教授苦笑了下,又道:“当时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监控到有一个被盗仿真人被激活,去了欧洲。我们和欧洲分部联系,但那里当时会还没开完,接电话的人也没当回事。那个被盗的仿真人是否是和查尔斯他们联系,到底说了什么,没人知道。结果等欧洲分部开完会,把查尔斯他们召回后,查尔斯他们抓起头盔就往外跑。警卫们措手不及,想拦。却没料到警卫里有内奸,直接开枪杀死了所有试图阻拦的警卫。然后内奸们护送着查尔斯他们跑出基地。出了欧洲分部的大门,他们竟然上了联合国飞来开会的飞行器,直接逃走了。” 众人一阵惊呼,这桥段简直匪夷所思。 齐鹏飞想了想,问道:“教授,您的意思,我们的敌人又多了五个?” 徐教授郁闷了好一会儿,道:“如果只是多了五个敌人,倒也不至于如此麻烦。关键是查尔斯他们的头盔和你们的一样,都已激活了远程武器锁定后的感应装置。而且这套感应装置里还有干扰感应的功能。如今他们只要研究一下查尔斯他们的头盔,那么我们的这项优势就保不住了。也就是说,以后很有可能你们再也不能依靠感应来躲避敌人的激光了。” 众人都沉默了,过了会儿,欧阳玉霖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道:“那也没什么,以后就是各凭本事喽。” “这次召你们回来就是告诉你们这个事情,让你们有个准备。”徐教授有些歉然地问道:“既然你们都回来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洗个澡,再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再回去?” 欧阳玉霖兴奋地点头道:“万岁,有东西吃,那是最好,我都饿了,而且想念这里的食物都想了好久了。洗澡么?”她抬手臂使劲嗅了嗅,皱着眉道:“也是一定要的,都有味道了。至于睡觉,不用了,去那里也能睡。” 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着,齐鹏飞也频频点头道:“这次我们只是藏好了我们的身体,可没人看护着,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徐教授笑笑,便不再说什么,只由得他们。 睁开眼睛,一片黑暗,只有入口那里有月亮照进来的一束光,略微还有些明亮。神农坐起身子,努力适应着金字塔里的亮度。往身旁摸索了一下,武器都还在,神农慢慢向入口那里走去。 走出入口,神农伸了个懒腰,一边力牧、燧人和螺祖也出来了。 远处,几个黑影伏在沙堆里,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 神农等人小声商量了下,便都腾空而起。 等他们都消失在黑暗之中了,几个黑影立刻转身向法老的宫殿跑去。 法老 只是这破庙破败的不成样子,自然早已无人,某些角落还有些枯骨,有过刀劈、剑刺的痕迹,更有被野兽啃食过的痕迹。 张倩怡艰难的抬起了手臂将手指伸进嘴里,一口咬破了指尖,一滴血珠缓缓渗出。 她们刚刚参与了万安寺剧情,现在血赚一波贡献点,就等着回山门兑换装备、秘籍呢。 此时,海军本部,某间会议室之中,海军最高规格的会议正在召开,气氛一片沉寂。 让王二回营把牵马并把马车赶来后,王兴新扶着长孙秀上了马车,自己跨上战马后两人便回他那子爵府。 今天许亚筝要走,她选择乘坐飞机,因为郦唯音还带着英吉拉,私人飞机就留给他们。 闵素琪啧了啧嘴,没有再说什么,就这么老老实实地系好了安全带,在副驾驶位安静的坐着。 “走吧。”佟与馨比较淡定,毕竟佟家是上流社会大家族,这种场面她见多了,这种私人场合,是不会允许拍照,不知道多少监控盯着呢。 出来后闵素琪这才看到她的手机上有好几通未接电话,全部都是蓝昊天的,甚至最后对方都有发短信过来。 这些琐事明月一概不过问,但财权,他依然牢牢捏在手里,毕竟相处时间短,他很难轻信旁人。 第二步,利用机关高手破解防御措施,因为一旦有人触动了紧急按钮,列车就会自动前往最近的车站,并将所有车厢都封闭起来,发出报警信息,这一步是劫持的关键,一定要控制列车的机关。 前后不过十几秒钟时间而已,他就完成了任务,干脆利落,看向凌一航。 “月姨。”云和看着她的笑容,有一刹那的不惑,这个阿姨明明笑的很好看,母亲为何总和她说她是恶毒的呢。 暗爽的同时,黄静也不禁钦佩起了晨风,没想到他竟然能够在那种情况下偷偷录音,实在是可怕。惹上晨风,王守才也是够倒霉的。 但是这里是养生馆而不是医院,养生馆内用一次机器的话顶多也就是几十元。以前黄子娇在养生馆内报过减肥套餐,对于那里面的一些机器的使用价格多少也有一些了解。 没错,比他的车子其实要弱一点,他虽然开比较普通的,但那只是相对而言,实际上,他的车子依然还是很高级的,并且,他还改装过。 这就不可能是因为被卡住还是什么了,宁拂尘用了很大的力气,不管怎么被卡住都能扯出来了。 事实证明,武千月完美地继承了她父亲所有的优点。而很庆幸的是,头脑简单这个缺点,她没有继承到。 眼下洪荒破碎已久,这种先天生灵乃至于他们的后代血脉,也早就已经淡化甚至灭绝。 薄司卿感受到姜时酒陡然高涨的情绪,只当她是在开心自己准备的一切,脸上笑意更甚。 当宋沐言失去理智,进入狂化状态的时候,那手爪子一掏一个心窝子。 有时候,装出来的平静未必代表着遗忘。自从豫王被处死以后,谢予琛就渐渐地平静了下来。行事也不像谈安歌刚死的时候那般疯狂与残暴,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这一摔倒没什么事,但她害怕得好一会都不敢动,一直没听到动静她才缓缓地抬起头看。 她甚至还得感谢自己这几万大军替她守了家门,要不明珠台现在早就被百姓给砸没了。 但是谢景珩现在什么也没有,只好暂时蛰伏下来,慢慢笼络自己的势力。 苏也是察觉到了唐泽宸陡然而起的怒火的,但她含笑的眼睛,越发的亮了,仿若繁星缀在其中,璀璨的……让唐泽宸牙痒痒。 她高举着衣裳,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是喜欢得紧,实在等不到明天就将衣裳换上了。 向后退了几步,任枫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就在刚才,葛安还与他们有说有笑,结果转眼间,就死在了他们脚下。 有了第一个带头出声,场中瞬间沸腾起来,至于幽璃,则自动被人们忽略。 “既然如此,那就祝你们好运了,放心吧,我现在就打个电话,帮你把官方的人挡住,我在京城认识一些人,这些问题我可以处理,剩下的江湖人士就交给你们自己了。”秦玺说话间,掏出卫星电话打了起来。 我告诉你,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这点微弱修为,千万不要愚蠢到,对我出手。 唐离反应过来,心如死灰的大笑起来:“哈哈哈,没想到我唐离英雄一世,却落得个众叛亲离的结果,想要镇教之宝是吧?好,老夫给你。”说着,猛然一掌朝年轻人拍了过去。 平清见状也是大急,想要阻拦苍云已然不及,苍云已没入青光之中。 无夜太子没有说话,却是有一股杀气氤氲在整个房间里,似乎是一柄吹‘毛’断发的利剑,随时都会出鞘一般。 那个几个特种兵一看到这两张一模一样而且还非常熟悉的脸,纷纷呆立。 听到墨阴的解释,有些猎灵者恍然的点了点头,但也有不少眼神闪动,显然对这解释很不买账,不过碍于岩荒猎灵团的强大,一时无人敢出声。 周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朝代更迭,终于传到了汤朝。 周亶这几天一直忧心忡忡,种种迹象表明西北方的戎狄又在对自己蠢蠢欲动了。以戎狄的强大,自己部落的弱小,无论如何也不是戎狄的对手。 周亶召集部落的长老们讨论此事,有慷慨激昂决意与戎狄死战的,也有忧虑胜败思迁他地的,一时间议论纷纷。 周亶无法忍受屋子里的吵闹,只身走出屋子,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夫君,议得如何了?”周亶的夫人元姜领着侍女,提着水壶走了过来。 周亶叹了口气道:“大道艰难,各人皆有主意。戎狄实力雄厚,我们部落实在非他们之敌;可戎狄又欺人太甚,我又实在忍不下这口气。两下权衡,委实难决。” 元姜轻轻一笑,道:“夫君,我们部落实力虽弱,可汤朝强大,何不向王廷求救呢?” 周亶摇了摇头道:“我也知道该借助王廷的力量,可我已经再三派人向王廷求救,王廷却始终以路途遥远,不便用兵为由,拒绝了我。如今天子昏聩、朝堂腐朽,他们又根本看不上我们这块小地方,委实难办啊。” 元姜点点头,又想了想道:“夫君,我记得当初公公将首领之位传给你时,对你说世间万物都是取舍二字。一个首领,肩负着的便是取舍的选择。而取舍的标准便是万事以部众为先,你只需将部众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再问自己该如何取舍,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周亶顿觉豁然开朗,拉住元姜的手,唏嘘道:“夫人贤良,所言极是,我周亶此生无一是处,唯一最大的幸运,便是娶了夫人你。” 元姜羞红了双颊,低着头道:“夫君谬赞了,元姜只是一介女流,并无什么好的主意可以献给夫君的,但凡大事还须夫君做主。如今这许多长老都在屋里为部落大事殚精竭虑,夫君身为部落之长,却在屋外偷懒许久,怕是会惹非议。” 周亶轻轻一笑,道:“夫人之意,我已明白。我出来透气,本也不是偷懒,只是想清醒一下头脑,给我部落寻一个最好的主意。如今既然主意已定,我这就回屋,和他们说明。” 说罢,周亶便进了屋子。 “首领。” “首领。” …… 周亶一进屋子,所有还在争论的人都停了下来,看着他。 周亶轻轻颔首,道:“诸位长老,不好意思,屋里闷热,我出去透了透气,也仔细想了想。如今戎狄势大,此番又来得凶猛,我周姬部实力不强,实在恐非戎狄的对手。若是硬拼,族人伤亡必然惨重,结局还是被赶出这里。我思来想去,戎狄所要的无非就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天下之大,到处都有肥沃的土地,又有何处容不下我们栖身?既然横竖这块土地都保不住,又何必让部众们白白牺牲?我已决定,率部众退入山中,避开戎狄的锋芒。我自会与几个勇士一起,去远方挑选一块适合我部众生活的地方,重新让我们的部众繁衍生息。” 屋子里安静下来,长老们看着周亶。 大长老站起,点了点头道:“首领,您在部落中一向德高望重,我们遵奉您的决定。”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各位长老带着他们收拾收拾,早日撤离。”周亶笑了笑,对着众位长老道:“明日一早我便带人去找寻新的居所。” 众人都应了,各自散去。 第二日一早,周亶便带着两个人出发了。 周亶所过之处,但凡觉得土地肥美,适宜居住之地都已有人居住,却又不想学着戎狄之人,夺人土地,掠人居所,只得摇头离开。 这一日,周亶三人来到一座山前,山前有片林子,来往的俱是些樵夫、渔民。 周亶等人本已走得口渴,正寻水源,左右便有人道:“首领,此处既有渔夫,便该有水源,莫如向他们打听下吧。” 周亶点点头,便过去向一位年长的渔夫行礼,问道:“老丈,在下赶路口渴,却见老丈带着打渔的家什,附近可是便有水源?” 老渔夫笑道:“正是,此地不远却是渭水。只是你若只是口渴,前面便有一条溪水,唤作磻溪,水是极清,可供解渴。” 周亶赶紧谢了,带着手下往磻溪去了。 果然走不多远,便找见一条小溪,自从山下绕过。这磻溪溪水不深,看着却是格外清澈,水草漂浮,偶尔有几条小鱼摆尾游过,溪旁还有人握竿钓鱼,却最是清闲美景。 周亶啧啧赞叹一番,便快走几步,去那磻溪上游汲水。周亶用手捧水,喝了几口,只觉得溪水甘甜,果然解渴。 正喝着水,忽然闻到一股腥恶气味,身边一人本拿着竹筒在溪里灌水,突然啊呀一声,竟跌倒在地。周亶刚想去扶,却也呆住不动,眼前草丛之中慢慢游出一条灰色的大蛇。 大蛇探起了身子,血红分叉的蛇信在口中不断吞吐,只盯着周亶三人。 蛇身粗大,蛇头昂立,周亶三人僵直了身子,顿时不敢再动。 三人一蛇只僵持着,渐渐的,周亶感觉腰酸背痛,衣衫已经湿透,贴在身上,黏黏的、冰冰的,眼见快要支持不住。跌倒的同伴躺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大蛇,不敢起来;而另一个同伴也在摇摇欲坠。 啪,一声脆响,大蛇似乎一惊,蛇头向脆响处转去。 啪,又是一声脆响,声音近了许多,大蛇突然身形一低,竟在草丛中唏唏嗦嗦游远了。 周亶只觉得一下松快了许多,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转头往脆响处看去,却见一年轻人正向自己走来,手里握着一根赤红色的鞭子,那‘啪、啪’的脆响声想来便是这鞭子抽打地面的声音。 周亶赶紧爬起,对着年轻人深深一礼,谢道:“在下周亶,多谢小哥相救。” 年轻人略想了想,回礼道:“在下姓姜,看三位不象本地人,不知从何处来?来此所为何事?” 周亶脸色一黯道:“在下乃是周姬部的首领,却因戎狄无故犯境,我部实力不强,实非戎狄的对手,只得避其锋芒、背井离乡。如今部众都在部落长老的带领下躲在山中,我却到各处找寻能够容我部落休养生息之地。” 姜姓年轻人点点头,问道:“原来是周首领,不知可找到合适的地方了吗?” 周亶笑了笑,摇了摇头,笑容里极是苦涩:“我一路行来,凡是水土肥美、适合居住之地都已被占,我又不欲学那戎狄,仗势强抢别人家的地盘,故此至今都未找到。天地茫茫,难道竟无我部可落脚之地吗?” 姜姓年轻人叹了口气,抱拳道:“周首领确是一位仁德之君,贵部有您领导,却是福气。既然如此,我便冒昧给您指个地方,万望勿要怪我冒失。” 周亶急拱手道:“小哥哪里话,若有指点,我感激不尽,哪里还会责怪小哥?但求小哥指点。” 姜小哥想了想道:“这里不远处有个地方叫歧山,岐山下有个周原,地广人稀。此处多有荒地,若是加以开垦,却也适合耕种。你可去看看,若不嫌弃,可将部众迁徙到那里,开城建邑,也能休养生息。” 周亶大喜,连忙道:“我部落便叫周姬部,此地更叫周原,正合我部,多谢小哥。”说罢便急着想要前去。 姜小哥虚拦一下,又道:“周首领莫急,我有几句话想和周首领讲。” 周亶只得停住,耐下性子道:“姜小哥但说无妨,我洗耳恭听。” 姜小哥笑笑道:“周首领不愿牺牲一部民众的性命与戎狄抗衡,却是仁厚无双。只是若民不富,国不强,被人欺侮,便只能忍让,虽有仁德之名,却也显得懦弱,最后也只能落得国破家亡,害苦了百姓。若要百姓安居乐业,自身也须强大才是正理。” 周亶听了,心中却是一震,此话对他却如醍醐灌顶,细细思量,便对姜小哥又一揖道:“先生所言句句至理,民富国强这四个字在我心里也始终萦绕,却不得其解。还望小哥教我,我该如何才能民富国强?” 姜小哥想了想,道:“古有三常。一曰君以举贤为常,二曰官以任贤为常,三曰士以敬贤为常。如今天下却多任人唯亲,若周首领用人做事处处以贤为先,必可民富国强,在这汤朝建立一片基业。” 周亶大喜,拉住姜小哥道:“先生一言,令我茅塞顿开,这三常之说,我必牢记于心。先生虽是年轻,却乃我平生仅见的大才,还望先生随我一起,辅佐于我,共建周姬大业。” 姜小哥哈哈一笑,道:“我乃山野村夫,平素也只钓鱼为生,闲云野鹤惯了。况如今天下太平,周首领又何须我来辅佐。就此别过,还望周姬部从此蒸蒸日上、气象非凡。” 说罢,姜小哥提着鞭子,到小溪边将鱼竿收起,哼着歌谣,扬长而去。 周亶看着姜小哥渐渐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久久不愿离去。 适才跌倒的随从见周亶魂不守舍,便问道:“首领,刚才你还急着离开,想去周原看看,如今却为何又不走了?” 周亶摇了摇头道:“之前我是心急部落领地,恨不能插翅飞到周原,如今周原在我已不重要,只恨与这位大贤擦肩而过,却耽误我周姬部的将来啊。” 说完,周亶又连连叹气,摇头道:“罢了,罢了,如今先去周原,日后若是有缘,不知能否再见到这位大贤。” 于是周亶领着二人往周原过去,一路还是念着那个姜小哥,叹息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