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趋吉避凶开始顺势成神》 第1章 趋吉避凶 “阿盛,拉王哥一把,借些银钱周转,等哥哥买通吴统领当上副统领,第一个提拔你!咱们先当官带动后当官,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军营里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两张挨得很近的脸,身材高壮的王义一把搂住陈盛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语气热切。 陈盛瞥了眼肩上那只粗糙的手,心里忍不住嗤笑,先当官带动后当官?这话听着可真熟,但他脸上仍挤出笑来: “王哥开口,我没二话。就算手头再紧,这个忙也必须帮!” 说罢,他从怀中抓出一把铜钱,重重塞进王义手中。 王义低头一看,笑容顿时僵住,急忙道: “阿盛,这点……不够啊!” “我就这些家底了。” 陈盛故作吃惊,随后面露难色。 “别瞒我了,破城的时候你肯定藏了银子,帮哥哥这回,日后我做了副统领,必提你做什长!” 王义掂了掂那几枚铜钱,不死心地继续劝说。 “王哥你也清楚,那帮流民比我们还穷,大件全让上头收走了,我哪捞得着油水?” “真不借?” “真没有!” 陈盛直视王义,一脸诚恳。 两人对视片刻,王义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他将铜钱拍回陈盛掌心,声音沉了下来: “行,既然你不肯帮这个忙,哥也不勉强,反正云州仗快打完了,大部分征来的兵都得调去边关——到时候,你可别来找我替你周旋。” 利诱不成,王义转眼换了威逼。 “去边关?那是好事啊,我正愁没机会报效朝廷呢。” “呵,好……很好,陈盛,你可别后悔。” 王义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脸色阴沉地转身离去。 望着那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陈盛脸上的笑意也渐渐褪去。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跳动的篝火,心念微动,眼前浮出一页天书。 书上【趋吉避凶】四个古字赫然在目。 此时【避凶】二字正泛着微光,下面一行行潦草小字隐约可见: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时,我已悔之晚矣,我轻信王义的空头许诺,借出大半积蓄,可他当上副统领后食言而肥……最终我被派往边关,生死难料……】 这“趋吉避凶书”,是两个月前他穿越而来时突然出现的。它能预兆一线未来,正是靠它,陈盛才屡次避开灾祸,活到现在。 同时,【趋吉】之能也让他暗攒下一笔财物,比寻常士卒宽裕不少。 原本陈盛只想安安稳稳熬到平叛结束,讨得自由身,可如今看来若不主动争取,只怕真要赴边关同异族厮杀了。 想到这里,他终是下定了决心。 靠人不如靠己。 既然藏不住了,那便向上争一把! 获得【趋吉避凶】的能力后,陈盛一贯低调,但这不表示他弱小——他只是不愿当出头鸟。否则,以他的修为,早该升上什长了。 脑海中天书轻轻翻转,背面显出几行小字: 【基础刀法大成(400/1000)】 【金钟锻体法小成(185/500)】 这是他的第二个金手指,能显示修炼进度。不过比起【趋吉避凶】的神异,这面板实在平庸,只能如实反映他的苦修结果。 刀法是他摸爬滚打练出来的,虽然招式简单,却实用狠辣,曾助他斩过数名叛军;而金钟锻体法,则是一个多月前他凭天书预兆,从一具光头叛军尸体上搜出来的。 和前世绝天地通的末法时代不同,这方名为“大乾”的世界,确有超凡脱俗之能。他曾亲眼见到军中强者凌空出手、枪破战阵的骇人场面。 自那以后,陈盛便有了明确的目标: 他要超凡,要脱俗,要长生不死! 长生之路尚且遥远,但已正式“开窍”、步入筑基境界的他,确实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运功之时,肌肤泛起淡淡铜色,若非刻意发力,寻常刀剑难伤。 据他所知,这金钟锻体法足够他用很久了:小成、大成、圆满,正好对应筑基三境——明息、锻骨、化髓。 别小看明息境,如今他两臂已有数百斤气力,纵是整个山字营,也足以排得上号,有资格角逐那统率五十人的副统领之职。 王义之所以信心满满,正是因他月前突破至明息境,自以为胜券在握,只差买通吴统领这一步。 这位吴统领的为人,老部下都清楚: 就一个字,贪。 但贪归贪,他收钱真办事。 也正因这份“信誉”,副统领空缺的风声一出,便有不少人心动不已。 别拿副统领不当官,好歹管着五十号人,和普通士卒已是云泥之别。 陈盛回到营帐时,里面已聚了不少人,大多围在王义身边奉承着。见陈盛进来,王义眯眼一扫,本以为他是来回心转意的,却没想对方只笑呵呵打了个招呼,就径自躺回床上。 “不识抬举!” 王义心底暗骂,一阵恼火。 他对陈盛印象很深。两人差不多同时入营,至今四月有余,身边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唯有这人始终稳当,虽不冒头,却一直活得好好儿的。 所以在王义看来,陈盛肯定藏了不少积蓄,这才特意找上他,指望他能“资助”一把。谁料对方一点面子不给,只掏出十几文钱。 打发要饭的呢!? 想到这里,王义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弟兄几个的情义,我王义记下了!待我当上副统领,绝不亏待大家!到时候有一个算一个,我都给你们留下来,至于边关……就让别人去吧!” “谢谢王副统领!” “多谢王哥!” 几人顿时纷纷道谢,谄媚不已。 见陈盛仍毫无反应,王义心底冷笑,拱手走出了营帐。 “盛哥,你没借他钱?” 王义刚走,邻铺的孙六子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帐里其他人虽没说话,可看陈盛的眼神都有些微妙,谁都看得出他跟王义之间不太对劲。 “没钱。” 陈盛闭着眼回道。 “唉,我借了……也不知管不管用。家里就我一根独苗,我真不想去边关送死啊……”孙六子声音带着哭腔。 陈盛没再接话,只闭目养神,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约莫半个时辰后,王义一脸喜色地掀帘入帐,那眉飞色舞的模样,任谁都能看出他心情极佳。帐内众人见状,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追问。 “王哥,怎么样了?吴统领那边点头了?” “稳了!” 王义尽力想压下嘴角的笑意,但那份得意却怎么也掩不住。 虽然吴统领并未给他确切的保证,可既然收下了银子,在他看来便是八九不离十了,此刻不免有些飘飘然。 事情虽未最终落定,他却仿佛已经笃定副统领的位子已是囊中之物。 “哎呀!那以后可不能叫王哥,得叫王副统领了!” “什么副统领,我看王哥这本事,迟早把那‘副’字儿给摘喽!” “王统领,往后可得多多关照弟兄们啊!” “哈哈,好说,好说!都是自家兄弟,凡是帮过我王义的,我全都记在心里,日后咱们事上见真章!”王义爽朗的笑声在营帐内回荡,引来又一阵更热烈的恭维。 他嘴上假意客气着,实则极为受用这些奉承。然而,他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那几个未曾借银与他的人,其中自然包括了陈盛。 那几个未借钱的人,脸色自然不太好看,其中一人似乎想拉下脸面,上前说几句软话缓和关系,不料王义只是冷哼一声,根本不予理睬。 陈盛确认吴统领此刻就在帐中后,便不再假装睡着。 他利落地套上棉甲、穿上鞋,动静引得众人侧目。大家都以为他终究按捺不住,要像先前那人一样对王义说些讨好的话。 却不料陈盛只是随口道:“憋得慌,去方便一下,有人同去么?” 在王义明确表示对陈盛不满后,此刻自然无人敢公然与他同行,触王义的霉头。陈盛也不在意,迅速起身离开了营帐。 他前脚刚走,帐内关于他的议论声便窸窣响起。 ———— 新人新书,拜求大家支持一下。 第2章 我也可以谈 出了营帐,陈盛径直走向一座灯火通明的副帐,帐前两名守卫立刻抬手阻拦,凌厉的目光审视着他。 “第六什陈盛,有要事求见吴统领,烦请通传。”陈盛抱拳,语气客气。 “直接进来。” 未等守卫回应,帐内便传出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两名守卫不敢怠慢,连忙撩起帐帘,一股混合着皮革与炭火的热气扑面而来。 陈盛迈步入内,目光瞬间锁定上首那人。对方身披熊皮大氅,体形魁梧,方脸阔口,单看卖相,绝不像贪财之人,可毕竟人不可貌相。 “属下陈盛,拜见吴统领。” 吴匡正低头处理文书,闻声抬眼皮扫了陈盛一眼,随口问道: “大晚上的,何事急着见本统领?” “回统领,属下想争您麾下副统领一职。”陈盛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 吴匡笔尖一顿,再次抬头,上下仔细打量了陈盛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想争副统领,至少需开窍筑基。 我记得,你没花钱学过营中的锻体法吧?” “属下早年曾在武馆学过,前些时日侥幸开窍筑基。” “先不说实力如何,可惜你来晚一步,本统领已与王义谈得差不多了,况且,他很是拥护本统领。” 吴匡语气平淡,刻意加重了“谈得差不多”和“拥护”几个字。 谈得差不多,便是尚未定死。 陈深谙其意,立刻接口:“大人,属下也可以谈,属下对您的拥护,也绝不会比任何人少。” “呵呵……” 吴匡笑而不语,只是看着他。 陈盛继续道:“大人,凡事皆有价,不知王义出价多少?” 吴匡本想伸出五根手指,但看陈盛这般架势,手势在空中一变: “王义出了七十两现银。” 陈盛不再多言,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枚金锭,不动声色地置于吴匡案前。 灯火映照下,金锭流光溢彩,吴匡指尖一顿,拿起金锭掂了掂,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确实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士卒,出手竟如此阔绰。 陈盛此人他有些印象,是被强征入营的老兵了,熬了快四个月,却一直默默无闻。 古怪的是,最初与他同队的人几乎换了一遍,唯独他活得好好的,吴匡曾因此对他有过些许好奇。但观察下来,觉得此人似乎并无大志,只盼着战事结束返乡,后来便不再关注。 没成想,竟是看走了眼。 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金锭,吴匡迅速估出其价值——至少抵九十两白银。看来这几个月平叛,这小子没少“攒家当”。 吴匡沉吟片刻,屈指敲了敲桌面,指向帐角:“看见那几个石锁了吗?拣个你最能使得上劲的,举起来给本统领瞧瞧。” 陈盛目光一扫,大小不一的石锁错落摆放,其中那三百斤的石锁有明显挪动过的痕迹,他立刻明白那是王义的手笔。 当下也不废话,径直走到那五百斤的石锁前。只见他双腿微屈,弯腰探手,双臂紧扣锁柄,腰腹发力,猛地一声低喝,竟将那巨大石锁稳稳举过头顶! 他身形如松,屹立原地,足足十余息时间,面不红,气不喘。 吴匡见状,终于是动容了。 五百斤臂力! 这可比王义强了不止一筹!而且看陈盛这举重若轻的模样,显然犹有余力。 “好了,放下吧。”吴匡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嘭!”石锁稳稳落地,声音沉闷,陈盛气息平稳,重新回到案前,姿态恭谨。而那枚金锭,早已不知何时被吴匡收了起来。 “既有如此实力,本统领倒是不好埋没了人才……”吴匡抚须,仔细打量着陈盛。 “多谢统领栽培!” 陈盛立刻抱拳行礼。 “嗯,先下去吧,待本统领上报校尉大人后,再行安排。” “是。”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 “吴兄可在帐中?黄某有事相商!” “黄统领请进。”吴匡扬声道。 “统领,那属下先行告退。”陈盛识趣地行礼。 “去吧。” 陈盛转身出帐,正好与进来的两人打了个照面。其中一人他认得,是另一队的黄统领,身旁还跟着一个与他有三分相似的壮硕青年。 三人目光交汇一瞬,陈盛向黄统领拱手一礼,侧身撩帘而出。 帐内,吴匡与黄统领寒暄几句后,便直入主题: “黄兄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黄统领也是个爽快人,直言道:“吴兄,明人不说暗话,眼下平叛结束,上面已做好安排,一部分人分驻各县,另一部分则需调往边关。 黄某去边关搏杀无所谓,但我们黄家兄弟不能都去,总得给家里留个香火。故此,想请吴兄代为照料舍弟,让他在你麾下任个副统领,一同调回后方。” “这个嘛……”吴匡面露难色,“并非吴某不近人情,只是麾下副统领的人选,已初步定下了。” 黄统领深知吴匡为人,也不多费唇舌,不动声色地将一块金锭置于案上:“吴兄,你麾下两个副统领名额,让出一个即可。” 吴匡盯着那金锭,沉默不语。 “吴兄,此次务必帮兄弟一把,聂校尉那边,也是知情的。”黄统领又补了一句。 “拿校尉大人压我?”吴匡挑眉。 “吴兄误会了,黄某绝无此意,只是校尉大人体谅我家情况罢了。” 吴匡轻笑几声,心中迅速权衡,他本已打算让王义和陈盛各占一个名额,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黄仁,而且似乎还得到了校尉的默许。 这就不得不让他舍弃一人了。 几乎瞬间,他就做出了决定。 谁让王义出的价最低呢?他吴匡,向来是个有原则的人。 “罢了,既然黄兄开口,校尉大人又知晓此事,吴某岂能再推辞?留下吧,明日我便会禀明校尉。”吴匡说着,将金锭收入怀中。 黄统领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拍了拍身旁的青年: “阿仁,还不多谢吴统领栽培!” 那青年连忙躬身,喜形于色:“属下黄仁,多谢统领栽培!” “正好,”吴匡像是想起什么,略带不舍地从一旁取出一个小布袋,扔给黄仁。 “你既顶了他的缺,这银子便由你去退还给第六什一个叫王义的什长,告诉他,此事作罢。” 贪财归贪财,他的原则是:要么办事收钱,办不成,则分文不取。 “是!属下明白!” 黄仁接过钱袋,心中了然自己挤掉的是何人。 第3章 荣升副统领 离开吴匡的营帐,陈盛并未回去歇息,而是寻了处僻静角落。他先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随后深吸一口气,摆开一个略显奇异的架势。 这正是《金钟锻体法》十二桩功之一的“立鼎桩”。 这门功法共分十二桩功,三十六势,需完整演练一遍,才能推动进度条缓慢增长。 穿越至此的数月,历经战场搏杀,让陈盛深切体悟到一个铁律:在这纷乱之世,实力方为立身之本。 因此,自金手指觉醒那日起,他未曾有一刻懈怠。日夜苦练,只要无任务在身,他便蜷缩营中,心无旁骛,打磨自身。 也正是这份近乎偏执的坚持,才让他在一个多月内便成功开窍筑基,踏入明息境。 那丹药,是他用积蓄打通军需官关节后,高价购来的“气血丹”,能补益气血,抵抗肉体疲惫,支撑他持续修行。 约莫两个时辰后,夜色浓重如墨。身心俱疲的陈盛看向眼前面板,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畅快笑意。 【基础刀法大成(406/1000)】 【金钟锻体法小成(192/500)】 这能清晰映照自身进度的面板,虽无其他神异,却让陈盛极为踏实。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只要坚持下去,终能得见成果。 …… 陈盛回到营帐时,已近亥时末。他本以为众人早已熟睡,不料刚踏入帐内,便觉几道目光倏地扫来,黑暗中似乎有不少人醒着。 这反常的寂静让陈盛心下微异:莫非我见吴统领的事,这么快就传开了? 他不动声色,借着微弱光线摸到自己的床铺,刚要躺下,邻铺的孙六子便凑过来,压低声线急切道: “盛哥,你刚才去哪了?” “睡不着,出去练了会儿功。”陈盛低声回道。 “出事了,盛哥!”孙六子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和后怕。 “刚才来了个叫黄仁的,自称已是新任副统领,竟把王义送给吴统领的银子全退回来了!还……还当面奚落了他几句。” “王义当时脸就挂不住了,冲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大伙儿都在议论这事呢,根本没睡着。” 陈盛顿时了然,原来如此,怪不得气氛这般诡异。他心下稍安——吴匡只退了王义的银子,那自己的事,想必是稳了。 毕竟,他付出的代价,远非王义能比。 不过,这吴匡做事,倒还真有几分“规矩”。 事没办成,银子退回,虽是贪财,却也算有些原则。 “那王义借你们的银子,还了吗?”陈盛随口问。 “没有!” 孙六子语气顿时垮了下来,满是懊悔。 “我们也正愁这个呢,王义跑之前还撂下话,让我们别急,他再去找找门路.....可....唉!早知道当初就不借他了!” 陈盛不再接话,敷衍两句,便合眼睡去。 一夜无话。 翌日,虽大战已止,军营操练却一如往日。待得歇息时,昨夜风波自然成了最大谈资,言语间,不乏幸灾乐祸的揶揄。 除了第六什的人还顾忌王义什长的身份,其他各什士卒,尤其那几个本就无望晋升的什长,更是逮着机会,阴阳怪气了几句,听得王义脸色铁青,牙关紧咬。 若一开始就没希望倒也罢了,可他牛皮早已吹破天,全什人都知道他“稳了”,结果被当场打脸,连底裤都险些赔掉。 有借了银子的兵卒心疼,想上前讨要,反被王义劈头盖脸一顿怒斥: “老徐,这银子你今天要是拿回去,以后等我当上副统领,别怪老子不讲情面!” “区区几两银子,瞧你们那点出息!等我坐上位子,加倍还你们!” “老子还有的是机会!就算这儿当不上,别的队还不行吗?别忘了,老子是开了窍、筑了基的人!” 一番连哄带吓加吹嘘,第六什的人面面相觑,终究没敢再逼问,只是心下那点悔意,如同野草般疯长——吴统领的银子都退了,他们的钱却还要不回来。 陈盛对这些纷扰漠不关心,操练一结束,他便径直去了演武场角落,继续打磨他的桩功。修行之道,贵在持之以恒,他从不愿浪费半点光阴。 练功的同时,他脑海中反复思量着今日清晨,“趋吉避凶书”再次浮现的警示: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时,我悔之晚矣,王义曾亲眼目睹我与军需官私下往来,在他得知是我顶了他的位子,且能拿出大笔银钱买通吴匡后,便以此要挟,勒索于我。 我断然拒绝,他因此怀恨在心,竟勾结他人向校尉举发。后经查实,军需官确有多番倒卖物资、牟取私利之行径,最终触犯军规,被处以斩刑,而我亦受牵连,被划入调往边关之列……我早该杀了他的……】 “你不死,我心难安啊……” 陈盛遥遥望了一眼王义那躁动不安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冰冷杀机。 “集合——!” “山字营第四队,全体集合!” 突然,演武场上战鼓擂响。 所有隶属吴匡麾下的士卒闻声而动,迅速以什为单位列队。十人一列,十二列纵隊,很快便在校场上集结完毕。 数月血火淬炼,即便新兵也深知军鼓威严。 违令不前者,早已成了儆猴之鸡。 队列前方,身着轻甲的吴匡大步而来,身后跟着神色沉稳的黄仁。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随即背负双手,朗声宣告: “今日召集尔等,乃为宣告一项任命!” 众士卒屏息凝神,王义死死盯着吴匡身后的黄仁,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湮灭,只剩下灰败与不甘。 “即日起,原第二队黄仁,调任我第四队,担任第一至第五什副统领!” 黄仁应声出列,步履沉稳地站到第一什前方,目光平视,自有一股威势。 吴匡微微停顿,目光转向另一边,再次高喝: “陈盛何在?” “属下在!” 陈盛越众而出,行至第六什队列前方,身姿挺拔。 吴匡凝视着他,声传全场: “即日起,由陈盛担任第六至第十二什副统领!” 陈盛昂首,声音清晰坚定,掷地有声: “属下遵命!” 第4章 你叫我什么? 吴匡话音落下,校场上一片寂静,随即道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队列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惊疑、震撼、难以置信之色溢于每张脸上。 陈盛在第四队并非无名之辈。 若论资历,队中大半人都不及他——被强征入伍四月有余,历经大小战事十余场,同帐的伙伴换了一茬又一茬,唯独他始终屹立不倒。 单是这份“能活”,就足以让人印象深刻。 可若论实力,陈盛平日却显得毫不起眼。 虽常有人见他在校场一角闷头练功,可从未听说他练出什么名堂,更别提突破开窍筑基之境。若非如此,以他的资历,早该是个什长了。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低调得近乎隐形的人,竟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跃成了统率数十人的副统领! 这结果,着实出乎所有人意料。 惊骇归惊骇,此刻却无人敢出声质疑。短暂的死寂后,大多数人眼中迅速被强烈的艳羡所取代,尤其是第六什的士卒,心情更是复杂——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平日不显山露水的陈盛,竟能踩着王义一步登天! 更让他们懊悔的是,事前竟无半点风声。 然而,人群中也不全是羡慕。 站在陈盛身后的王义,脸上肌肉扭曲,几乎难以掩饰那喷薄欲出的嫉恨。 自己的失败固然痛心,可身边人的成功,尤其是一向被他看低的陈盛的成功,更是让他如芒在背,心如油煎。 同住一帐,朝夕相对,他已能预见回去之后,昔日那些围着他奉承的面孔,会如何迫不及待地转向陈盛,极尽谄媚之能事。 除了嫉妒,更多的还是不甘。 黄仁有身为统领的兄长撑腰,他不敢怨怼,便自然而然地将所有败因归咎于陈盛——若不是他半路杀出,横插一杠,那两个副统领之位,必有自己一席! 越想,王义便越觉憋闷,但吴匡积威已久,他终究不敢当场发作。 “即日起,你二人正式上任,管好各自麾下士卒,不得有误。” 吴匡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是!” “遵命!” 简单吩咐两句,吴匡便宣布解散。 他刚一转身离开,第六什的士卒便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将陈盛簇拥在中间,谀词如潮,争先恐后地讨好。其他什的人也纷纷凑近,言语间极尽谦恭,甚至不惜踩低失势的王义来抬高新贵的陈盛。 谁都清楚,战事已了,去向分配就在眼前。 一位副统领权柄或许不大,但想留下几个人,还是能办到的。这与昨夜营帐内的情景,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王义脸色铁青地看着这幕,牙关紧咬。他狠狠剐了被人群包围的陈盛一眼,猛地转身,朝着吴匡离去的方向追去。 陈盛表面带微笑,应付着周遭的恭维,眼角的余光却冷冷扫过王义仓促离去的背影,心中杀意已定。 …… 另一边,王义终于追上了即将踏入营帐的吴匡。 “统领……” 他欲言又止,既怕触怒上官,又实在心有不甘。 吴匡脚步一顿,侧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有事便说。” 王义把心一横,冒着风险问道:“统领,属下……属下只是不明白,那陈盛凭什么能当副统领?难道就因为他……出的银子比我多?” 吴匡竟真的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丝玩味的笑: “没错,有什么问题?” “可……可是您说过,副统领需得开窍筑基才行啊!”王义急道。 “王义,”吴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别太高看自己,也别太小瞧了别人,你怎知陈盛未曾开窍筑基?” 王义心中猛地一凛。 陈盛筑基了?!他何时……难道是…… 他猛地想起之前偶然瞥见陈盛与军需官私下接触的一幕。 “好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陈盛的任命已得聂校尉首肯,不必再纠结,回去安心待着,静候上面分配吧。”吴匡挥了挥手,意欲结束谈话。 “统领!” 王义扑通一声跪下,脸上尽是哀求,“属下……属下就真的没有一点机会了吗?边关苦寒,异族凶残,属下……” 吴匡看着他这副模样,想到往日此人还算恭顺孝敬,沉吟片刻,道: “五十两,保你调回原籍,不必去边关。” 王义闻言,眉头紧紧锁死,之前五十两能搏一个副统领,如今却只够买一条生路?他内心挣扎,难以决断。 “不愿?那便罢了。”吴匡作势欲走。 “大人!大人!” 王义慌忙道,“属下……属下还是想争一争副统领之位,便是其他队的也行!” 吴匡脸上露出不耐,王义心一横,抢着道: “求大人指条明路!” 吴匡停下脚步,睨着他,冷冷道:“一百五十两现银,三天之内拿来,我保你一个能调回去的副统领职位,拿不来,你就准备去边关为国效力吧。” …… 吴匡的话语如同冰水,浇灭了王义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他明白,这恐怕是对方看在往日情分上给出的最后机会。 可问题是——他根本没有一百五十两!之前那五十两,大半还是借来的。 以他如今境况,旁人不来讨债已是万幸,谁还敢借钱给他去搏一个渺茫的前程?即便真有银子,恐怕也得先“孝敬”给新上任的陈副统领了。 陈盛! 想到这个名字,王义眼中便闪过怨毒的光。 他知道陈盛有些积蓄,却没想到竟如此丰厚,能一举买通吴匡!其家底之厚,远超想象。 能不能从他身上……弄到这笔银子? 军中虽有购买修行资源的渠道,但普通士卒只能高价买到效果寻常的血气散。 唯有副统领及以上,才有资格享用效用更强副作用更小的血气丹。他从未见陈盛买过血气散,可修为却莫名筑基……再联想到那日军需官处所见…… 王义心下豁然开朗:陈盛定是买通了军需官,私下购得了血气丹! 寻常士卒私购禁药,乃是触犯军规! 虽然军需官罪责更大,但他岂敢去敲诈那位?相比之下,一直以来显得沉默甚至有些软弱的陈盛,似乎是更好的目标…… 回到营帐,果然满耳都是对陈盛的阿谀奉承,王义面无表情地躺回自己的铺位,听着那些刺耳的谄媚,心中的嫉恨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 翌日,校场。 陈盛正凝神练功,王义鬼鬼祟祟地凑近,低声道: “陈盛,回营帐一趟,我有事找你。” 陈盛动作未停,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叫我什么?” 王义脸色一僵,环视四周,咬牙压低声音道:“陈……陈副统领,能否请您回营帐一趟?属下有要事禀报,事关……您的性命安危!”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陈盛目光微闪,心中已然明了,他略作沉吟,道: “你先去,我练完便回。” “是,是……属下在帐中等您。” 王义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躬身退下。 待王义的背影消失在营房方向,陈盛缓缓收功而立。他并未走向营帐,而是转身,径直朝军需处的方向走去。 第5章 陈盛,你也不想 当陈盛回到营帐时,王义已等候了一刻钟有余,见陈盛进来,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起身行了一礼。 “陈副统领,恭喜高升。”他声音干涩,听不出多少真心。 “你找我来,就为说这个?” 陈盛瞥了他一眼,随意在凳子上坐下。 见他这般姿态,王义心中嫉恨更甚,却不得不挤出笑容: “陈盛,这段时日我待你不薄吧?你不肯借我银子,我不怪你。可你为何还要抢我这副统领之位?你心里……就无半分愧疚?” 陈盛盯着他,嗤笑一声: “待我不薄?若非当初在战场上我拉你一把,你早成了孤魂野鬼。至于银子,借是情分,不借是本分,我为何要愧疚?” “你……!” 王义脸色骤变,没料到一向低调的陈盛竟如此牙尖嘴利,他索性撕破伪装,压低声音道: “好,明人不说暗话!我找你,是想再借一笔银子周转,我知道你手头宽裕,否则怎能买通吴统领?帮我这次,我记你恩情!” “若我不借呢?”陈盛语气平淡。 王义眼中掠过一丝狰狞: “你以为我是在求你?我亲眼见过你与军需官私下往来!这数月你一次血气散都未买,却能在短时间内开窍筑基——必是私下购得了血气丹! 那是配给统领的修行资源,私购便是触犯军规!你也不想此事被我捅到校尉那儿去吧?” 随后,王义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狠厉:“一百两!只要一百两,这个秘密我烂在肚子里,否则,我若被调去边关,你也别想好过!” 陈盛依旧不疾不徐,丝毫未见慌乱: “私购血气丹,至多受些责罚,你要威胁,该去找那位军需官,是不是找错了人?” “陈盛!你别逼我!” 王义低吼,“眼下这节骨眼,你若触犯军规,不死也要脱层皮,说不定一并调去边关!何必呢?你既不缺这一百两,何必与我鱼死网破?若不给我,我定将事情闹大,谁也别想落好!” 陈盛看着面目扭曲的王义,忽然笑了: “有句话你说错了,鱼会死,但网却不会破。” “还有....这世上能永远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 “你……你敢杀我?” 王义先是一惊,随即强自镇定,“军营之内杀人,你也难逃一死!更何况,就凭你那点实力,杀得了我吗?” 他不信陈盛敢在营中动手,更不信他有这个本事。 “我何时说过要亲自动手?”陈盛嗤笑一声,忽的提高声调,转向帐外: “周司曹,他的话您可都听清了?您说,此人是留作祸患,还是一劳永逸?” 王义脸色唰的惨白,猛地扭头望向帐外。 下一刻,帐帘掀开,几道身影鱼贯而入。为首者体态肥硕,披着轻甲,一双细眼阴鸷地盯着王义,冷笑道: “好个阴毒的小子!陈副统领,此番倒是多谢你了。” 昨日陈盛找上门时,他还将信将疑。他倒卖军资虽是半公开的秘密,但向来无人敢捅破。没承想,这王义竟真敢妄图将事闹大! “你……你设计害我!” 王义骇然失色,慌忙向周司曹解释:“周,周司曹!我绝无此意!我只是吓唬陈盛,我.....” 周司曹根本懒得听他辩解,眼神一厉,身旁数名明息境武师立刻一拥而上!王义虽奋力抵抗,但双拳难敌四手,顷刻间便被死死制住。 周司曹抽出腰间短刀,毫不犹豫,一刀捅进王义脖颈! “唔嗬……” 王义被掼在地上,脖颈鲜血喷涌,目光死死瞪着那道越来越模糊的身影,恍惚间,似乎看到陈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一刻他很想知道陈盛是怎么知道自己准备威胁的,可随着意识的渐渐模糊,他的念头也逐渐消散。 “周大人出手,果然干净利落。”陈盛语气平静地赞道。 周司曹带来的几人迅速开始布置现场,方才动静不小,必须做得万无一失。私杀什长乃是重罪,但他们早已备好后手——几样军需库的物件被迅速塞入王义铺盖下制造痕迹。 如此,便成了王义窃取军资,被查获后负隅顽抗,最终被当场诛杀。 “陈副统领,我替你解决了这麻烦,你准备如何谢我?” 周司曹大马金刀地坐下,眯眼打量着眼前这位新晋副统领,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招揽之意。 昨日初见,他便觉此人不简单,善于隐忍,更善于借刀杀人,是块在军中和官场上打滚的好料。 “大人此言差矣,”陈盛摇头。 “非是您替我解决麻烦,而是在下为您剔除了隐患。” “哈哈哈!好小子,是个人才!” 周司曹不怒反笑,随手将刚从王义身上搜出的钱袋抛给陈盛,“可愿来我麾下效力?” 陈盛接过钱袋,取出内中银两揣入怀中,又将空钱袋塞回王义衣襟内,这才淡然回绝:“陈某只盼调回府城,安稳度日,暂无志于军旅。” “罢了,日后若改了主意,还可来寻我。” 周司曹似有些惋惜,却也未强求。 待现场处理停当,他便命人抬起王义的尸体,大步而出。 陈盛紧随其后。帐外早已围了不少闻声而来的士卒,他面色一沉,朗声道: “第六什什长王义,胆大包天,罪无可赦!竟敢私窃军需库修行物资,被查获后犹敢持械顽抗,现已伏诛!”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调转厉: “尔等皆需以此为戒,谨守军规!若再有犯者,同此下场!” “是……” 众人凛然应声,待陈盛与周司曹等人离去,才敢涌入帐内。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片狼藉,连血迹未干,皆是唏哗议论,暗自心惊。 而那些曾借银与王义的人,望着眼前景象,更是面面相觑,一脸惨淡——他们的银子,怕是彻底打了水漂。 至于陈盛,在送走周司曹一行人并训诫完麾下士卒后,则是再度回到了之前的校场继续练功,恍若之前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一个小小插曲而已。 对于陈盛而言,王义的死只是个小小插曲,但对整个第四队的士卒而言,则称得上是一个不小的震惊,很快一传十,十传百。 消息便扩散开来。 只不过吴统领似乎不在营中,是以,倒也没人来烦扰他。 第6章 有情有义、因祸得福! 翌日,军营演武场。 陈盛仍如往常般苦修不辍,日夜锤炼,辅以气血丹之力,他的修为虽非一日千里,却也稳步精进,面板上的数字便是最好的证明。 【基础刀法大成(450/1000)】 【金钟锻体法小成(243/500)】 然而,此刻他虽摆着桩功架势,目光却略显凝重,心念微动,【趋吉避凶】天书悄然浮现,四个古字泛着幽光,今早显化的潦草小字让他心下凛然至今。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时,我悔之晚矣…原来军需官一案,王义举报仅是诱因,背后实为聂校尉欲铲除周司曹,我不过遭了无妄之灾。 吴匡曾召我问话,明示若我愿出面举证周司曹,便可赦我无罪,我未及深思,选择死道友不死贫道,当即背刺,然周司曹伏诛后,我仍被调往他处,最终未能逃脱边关命运。 此时我才醒悟,此为吴匡试探,他表面赞赏,实则对我轻易背弃之举深为失望,恐我日后亦会叛他,边关路上,我追悔莫及……若早知如此,或能因祸得福……】 览毕天书,陈盛眸光闪动,原来王义成功扳倒周司曹与自己,仅是恰逢其会,成了那根导火索,即便没有他,聂校尉也已养肥了猪,待年关开宰。 只是他未料到,吴匡竟会以此试探忠诚。 仔细想来,若在寻常情况下,权衡利弊后,自己大概率会选择明哲保身,甚至踩着他人的尸骨上位。 如今看来,在这等上位者眼中,不重仁义之辈,的确难获真心看重。 万幸,他已预知风险,自有应对之策。 “陈副统领,吴统领已归营,召您即刻入帐。” 一名士卒快步而来,躬身禀报。 “知道了。” 陈盛收敛心神,撤下桩功,随其赶往中军大帐。 帐内唯有吴匡一人,待士卒退下,他并未开口,只是目光如炬,直视陈盛,静待他先行发声。 “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陈盛率先打破沉默。 “讲。” “昨日王义他……” 陈盛将昨日之事简略禀明,言辞谨慎。 “我听闻,你当时也在场?”吴匡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错,王义似对副统领之位仍未死心,欲向属下借钱打点,但属下因旧隙未应,正争执时,周司曹便带人闯入,还从其铺盖下搜出了些赃物……” 陈盛应对自如,将早已备好的说辞道出。 吴匡静静听着,指节轻叩桌面,不置可否,片刻后,他话锋陡然一转: “你修为精进如此之快,用的是血气丹,还是血气散?” 试探来了,陈盛心下一凛,当即垂首,声音压低了几分: “回禀大人,是……是血气丹。” 他如此干脆的承认,反倒让吴匡微微一怔,他原以为对方会狡辩推诿一番。 “你可知血气丹乃军中特供统领之物?士卒私购,按律当严惩!此事若捅出去,你必遭惩戒!” 吴匡声音骤冷,威压顿生。 “望大人救我!属下……属下愿倾尽家财,只求大人周全!”陈盛面露惶急,连忙躬身求告,姿态放得极低。 “倾尽家财?”吴匡挑眉,下意识追问: “你有多少家财?” “现银约莫……还有一百余两。” 吴匡轻抚长须,压下心中那点贪念,冷哼一声: “哼,你以为本官是那等贪财枉法之人?实话告诉你,周司曹及其党羽所犯之事,远不止私售资源这般简单!他们低买高卖,勾结外敌,甚至暗通叛军,此次上面铁了心要办他,谁也救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逼视陈盛: “但上头还需一个由头,你若愿意站出来,举证与你交易的那名军需官违纪,你这点小过,本官非但可保你无恙,或许还能在校尉大人面前为你美言几句,这可是难得的机遇。” 帐内空气瞬间凝固。陈盛面露挣扎,沉默良久。 “怎么?”吴匡猛地一拍桌案,厉声道: “你不愿意?!” 陈盛似经过艰难抉择,终于抬起头,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 “大人明鉴,那位军需官虽有错,但其冒险售丹于属下,终究是解了属下修行燃眉之急,属下虽惧军法,却绝不能行此不义之事,出卖于己有恩之人! 属下甘愿献上所有积蓄,求大人法外开恩,若实在难为……属下亦愿领罪!” 帐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吴匡目光灼灼,死死盯着陈盛,面上看似愠怒,心底却暗流涌动,欣赏之意渐生。 他即将高升调任他方,正需要培植心腹,黄仁有其兄背景,他信不过,反倒更倾向自己亲手提拔的根底清白之人,方才所言,尽是试探。 若陈盛真为自保而出卖他人,他也会依诺保全,但赴任前必会将其调离核心——此等不义之徒,他绝不敢置于左右。 然而,陈盛的回答,句句皆契合他心中“忠义”之尺。 不错。 重情重义,宁损自身,不负他人,是块可雕之材。 但他还需最后再确认一番,吴匡面沉如水,寒声道: “你当真想清楚了?若那军需官抢先攀咬出你,你便是罪加一等!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副统领之位,必将不保,为了一个贪赃枉法之徒,值得吗?” “属下虽非圣贤,亦知‘义’字当先,此事是属下自愿为之,若获罪惩,绝无怨言!” 陈盛语气斩钉截铁,毫无回转余地。 “……罢了。” 吴匡似是无奈,挥了挥手,“你且下去吧,此事勿要对任何人提及,本官……尽力为你周旋。” “多谢大人恩典!” 陈盛面露感激,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钱袋,准备放在案上。 “拿回去!” 吴匡断然阻止,语气不容置疑,“这一次,本官不收你的银子。” “……是,多谢大人!” 陈盛深深一揖,收起钱袋,缓缓退出大帐。 帐帘落下那一刻,他方才暗自长吁一口气。 此关已过,非但无恙,恐怕更赢得了吴匡的几分看重。 手握答案解题,果真能趋吉避凶,步步为营。 …… 数日时间倏忽而过。 果如所料,周司曹及其一干党羽,因“倒卖军资、勾结外敌”之罪,被聂校尉雷霆拿下,悉数判处斩刑,军中为之肃然。 而陈盛,则安然度过了这场风波,未曾受丝毫牵连。 当晚,他再次应召踏入吴匡大帐。 吴匡见他进来,第一句话便是: “本官不日将调任宁安府常山县,出任县尉一职,我记得,你便是常山籍人士?” 他目光落在陈盛身上,随即淡淡问道: “可愿随本官一同赴任,衣锦还乡?” 第7章 水涨船高 陈盛闻言,面上恰到好处的一怔,旋即迅速转为惊喜之色,连忙抱拳躬身,声音透着由衷的激昂: “恭贺大人高升,县尉之职,七品官阶,实乃大喜!” “大人提携之恩,属下没齿难忘!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由统率百人的军营统领,跃升为一县掌管军事治安的县尉,官居正七品,无疑是鲤鱼跃龙门。 此刻,陈盛也终于明白,为何那位黄统领当初要费尽心思将其弟塞入吴匡麾下——原来早已窥得此中先机。 他表面上惊诧不已,实则内心波澜不惊,因为早在数日前吴匡试探他之后,“趋吉避凶”天书便已预示此事。 “私购血气丹一事,本官已替你压下。” 吴匡语气转为严肃,透着告诫:“但日后仍须谨记,军纪如山,不可轻犯,尤其眼下正值分兵调防的关键时期,多少双眼睛盯着,莫要授人以柄,徒惹麻烦。” 他对陈盛的反应颇为满意,但新任要职,不知多少人心存嫉恨,盯着这油水丰厚的位置,由不得他不步步为营,小心谨慎。 经过此番观察与试探,陈盛在他心中,已烙下“重情义、有才干、知进退”的印记,他确有意将其收为核心心腹,为己所用。 “属下明白,定谨遵大人教诲!” “此外。” 吴匡略作停顿,踱步道:“此番调任,本官有权携六十亲随赴任,关于人选……本官决定交由你来拟定。” 陈盛虽早知其意,仍恭敬请示:“ 还请大人明示章程,属下恐有负所托。” 吴匡背负双手,声音压低几分: “此番分兵,大部需调往边关戍守,能调回后方乃是人人渴求的肥差,前来请托说情者必然不少,其中不乏些庸碌之辈或关系户,本官不欲尽数收录,却也不好一一推拒得罪。” 他看向陈盛,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得罪人的差事,交由陈盛来办,办得漂亮,便是真正的心腹;若办砸了,也有转圜推脱的余地。 “属下遵命!必尽心竭力,为大人分忧!” 深知其中关窍的陈盛,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 走出营帐,陈盛寻了处僻静角落坐下,目光沉凝。 自前两日知晓将调任常山县起,他便隐约感受到一丝来自这具身体原主的残留意念。 回想当初觉醒宿慧、两股记忆融合之时,那庞杂汹涌的怨念与不甘几乎令他头痛欲裂,其中最为深刻的,便是一段未了的旧日仇怨。 如今调任在即,那丝沉寂的意念再度隐隐作祟,恍若无声的提醒让陈盛心下明了,若不彻底了却这段因果。 只怕这缕执念会成修行路上的绊脚石,乃至日后境界高深时,化为扰人心智的心魔。 既承其躯,便担其因果。 陈盛思忖良久,终下决心,此行必要将旧怨彻底了结。 原主的记忆逐渐清晰,故事说来其实有些老套:其母早逝,其父乃是常山县四大帮派之一“七星帮”的帮主,后来不知何故,遭副帮主篡权叛乱,其父亦因此惨死。 原主自幼体弱,虽得灵药滋补,却难走武道正途。 其父或许也已厌倦江湖厮杀,遂让他弃武从文,攻读诗书,以期考取功名。为保护他免受帮派纷争牵连,其父从未公开他的身份,知情人更是寥寥无几。 原主最后一次见到父亲,已是天人永隔,甚至未能见到全尸,只能在市井流言中拼凑父亲惨死的模样。 随后,关于他这个“儿子”的消息不知如何泄露,忠心老管家也被抓走,原主惊惧慌乱之下,来不及收拾细软,只得仓皇逃出常山县城,其本欲弃文从武,拜入武馆,结果最终意外被强征入伍,直至陈盛到来。 “多想无益,既得汝身,便承其因果。” 陈盛收敛心神,摒弃杂念。 “练功!” 他再次摆开架势,沉浸于修行之中。 有充足资源支撑,加之日夜苦修,他的修为进境极快。 【基础刀法大成(570/1000)】 【金钟锻体法小成(285/500)】 这趋吉得来的《金钟锻体法》确实与他极为契合,即便根骨并非绝佳,修行速度亦是不慢。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血气丹”的强力滋养。 凭借“趋吉”之能,陈盛在之前的战事与清扫战场时,屡有“意外”收获,总能找到些藏得极深的财物,数月积累,身家早已颇为丰厚。 即便是“血气丹”这等紧俏资源,他也储备了不少,先前那军需官虽也曾动过歪心思,却被他轻易化解。 又是一番苦修后,陈盛回到营帐,在一片阿谀奉承声中,他不动声色地将“即将分兵,部分可调回后方”的消息透露了出去。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让整个营帐乃至第四队都炸开了锅,比起前往边关生死难料,调回后方郡县驻防无疑是天大的美差。 众人的态度愈发殷勤热切,吹捧讨好之辞层出不穷,让陈盛实实在在地体会了一番何为“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然而,仅凭几句好话就想换取名额,自是痴心妄想。 吴统领虽未明言,但陈盛深知,上官亦想借此机会,名正言顺的充实一番荷包。 他需要挑选的,不仅是能干事的人,更要懂“规矩”、识“时务”的人。 同时,陈盛自己也存了心思,欲借此培植几名得力下属。 前往常山县任职看似是美差,实则暗流涌动。 如今天下纷乱,各地叛乱四起,朝廷威严日衰,地方豪强与帮派势力盘根错节,未必将区区县尉放在眼里,正因如此,上方才会调配经历过战火的悍卒前往各县驻扎,以弹压地方。 很快,在陈盛的有意纵容下,消息迅速扩散。 不止第四队,其他各队但凡有些门路和心思的人,无不各显神通,渴望能搭上这班返回后方的顺风车。 对此,吴匡一概不理,明确放话此事全权交由陈盛处置,陈盛在军中的地位,因此骤然攀升,一时间风头无两。 第8章 钓蟾劲、净元丹 一连数日,陈盛的营帐前几乎门庭若市。 前来拜访、说情,乃至直接奉上“心意”的人络绎不绝。 自然,其中也不乏利诱不成便想威逼的,对此,陈盛自然不会客气,若对方真有过硬的关系,根本不必来求他。 既然吴匡将选拔大权全权授予他,他便有了十足的底气,对那些虚张声势的威胁毫不在意,甚至直接呵斥对方滚开。 总共仅有六十个名额,珍稀异常,吴匡这一手,几乎是将众多士卒拼死搏杀换来的赏银和积蓄,又巧妙地刮了一遍。 短短数日,经手的银钱便已累积成一个可观的数目。 只可惜,这其中的绝大多数,最终都需流入吴统领的囊中。 然而陈盛对此并不失望,他在此次选拔中另有所获——银钱倒是其次,他深知吴匡性情,并未在其中上下其手,但其他资源就不同了。 他用远低于市价的价格,收来了十几枚气血丹。 但最让陈盛珍视的,还是一门意外得来的秘术。 此秘术来自另一队的一名普通士卒,那人既无关系门路,也无钱财打点,实力更是平平无奇,原本,陈盛并无意理会。 然而,经【趋吉避凶】天书的提醒,对方手中这门名为《钓蟾劲》的秘法,却让他怦然心动。 它虽然非是炼体功法,亦非杀伐武技,却能潜移默化地改善修行者的根骨资质,甚至能提前淬骨炼髓,大大降低日后突破“化髓”境的难度! 需知,筑基三境——明息、锻骨、化髓。一旦踏入化髓,便可称得上真正的高手。 在整个山字营中,化髓境的武师也不超过五指之数,即便到了常山县,也堪称顶尖。 但化髓之境虽强,突破却困难重重,凶险异常。 据《金钟锻体法》所述,化髓是筑基境一次至关重要的蜕变,一旦失败,非但前功尽弃,更会损伤根基,寻常武者冲击化髓最多只有三次机会,且一次失败,下次难度便会大增。 可若修成这《钓蟾劲》,冲击化髓境便能事半功倍。 为此,陈盛不仅破格将那人收录进名单,还自掏腰包,替他打点好了所有关系,最终将这门珍贵秘术成功收入囊中。 但秘术虽强,修行却极难,陈盛苦修多日进展十分缓慢。 【基础刀法大成(610/1000)】 【金钟锻体法小成(320/500)】 【钓蟾劲秘术入门(5/100)】 看着面板上几乎停滞的进度,陈盛暗自摇头,收拾心情,起身前往吴匡营帐。 …… “此番你做得极好。” 一见陈盛,吴匡便不吝称赞:“本官既得了实惠,又省却了许多麻烦。” 果然如他先前评价,陈盛确是人才,无论办事还是为人,都令他十分满意,若非膝下无女,他倒真想招其为婿。 “全赖大人信任提拔,属下不敢居功。”陈盛连忙谦逊行礼。 “好了,在本官面前就不必如此拘礼了。” 吴匡摆摆手,随即话锋却是一转:“你办事固然妥帖,不过……有件事,本官却不太满意。” 陈盛闻言一怔,自己处处办得周全,还有何处不妥? 【趋吉避凶】天书也未有提示…… “请大人明示,属下定当改正。” 虽心中疑惑,他仍是立刻表态。 不料吴匡只是叹了口气,问道:“收上来的银子,你自己……没刮一层吧?” “属下不敢。” 陈盛如实回答。 “为何不敢?” 吴匡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本官将这等肥差交给你,便是要让你也得些好处!你不收钱,本官怎么好意思收钱?本官若不收,聂校尉那边又该如何送钱?” 他顿了顿看着陈盛,语气重了几分: “更何况,你若不从中捞些油水,岂非成了本官白白使唤你?这世上哪有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的道理?” 他虽然贪财,却从不吃独食,既看重陈盛,便要让他一同得益。 这收的不止是钱,更是一种捆绑,一份“自己人”的投名状。 “属下……明白了。” 陈盛面露苦笑,他是真没料到,竟会有上司因下属不收钱而不悦。 “这才对嘛!” 吴匡这才露出笑容:“你日后便不再是军中寻常武夫,早晚要入官场,若不懂得些‘规矩’,如何能合群?本官提拔你,便是看中了你这个人。” 说着,他从案几下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抛给陈盛。 “大人,这是?” 陈盛接过瓷瓶,入手微凉。 “算是给你的奖赏,里面是一枚‘净元丹’,本官方才特地从聂校尉那儿为你讨来的,正合你眼下之用。”吴匡解释道。 “净元丹?” 陈盛对此颇感陌生。 “你修为进境神速,想必没少服用血气丹,可血气丹虽比血气散优质,但终归是药三分毒,筑基之境,归根到底是打磨根基的过程,丹毒积累过甚,不仅日后修为进境会愈发缓慢,更有损根基底蕴,遗祸无穷。” 吴匡语气凝重,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这净元丹,便是用来洗髓伐体,清除丹毒的,虽称不上什么稀世灵丹,但对筑基武师而言,却是固本培元的上佳之物,莫说在军中,即便在外面也都十分珍贵。” 这一枚丹药,价值远超百两白银,他为笼络陈盛,此番也算下了血本,几乎等于将对方之前“买官”的银子又变相还了回去。 “多谢大人厚赐!属下必不负栽培之恩!” 陈盛郑重行礼,单是“洗髓伐体”四字,便知此丹珍贵异常,同时,他也暗自确认了一件事:这等主动赠与的福缘,似乎并不在【趋吉避凶】的预警范畴之内。 “嗯,回去好生准备吧,名单我已呈交聂校尉,不日即将拔营,另外,晚间随本官一同去拜会聂校尉及山字营诸位统领。” 吴匡随意挥了挥手。 “是,谢大人!” 陈盛拱手退下。 回到住处,他立刻寻了处僻静之地,迫不及待地准备尝试净元丹的功效。 令他惊喜的是,这净元丹的药力,竟与《钓蟾劲》秘术异常契合! 第9章 彩头 【基础刀法大成(610/1000)】 【金钟锻体法小成(320/500)】 【钓蟾劲秘术入门(25/100)】 尚未将丹药效力完全炼化,陈盛便惊喜地发现,《钓蟾劲》的修炼进度竟陡然猛增,省却了至少半月苦功。 感应至此,他立刻收摄心神,摒弃杂念,全力引导那清凉而精纯的药力流转周身,潜心炼化。 随着药力不断渗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身毛孔中,正有细微的污浊杂质被缓缓排出体外。 净元丹的药效并未让陈盛失望,耗费半日彻底炼化后,他虽未至脱胎换骨之境,却也清晰感知到周身发生了显著变化。 尤其是《钓蟾劲》的修炼进度,更是突飞猛进。 【基础刀法大成(610/1000)】 【金钟锻体法小成(322/500)】 【钓蟾劲秘术入门(75/100)】 此番进境,足足省却了他月余苦修。 更关键的是,经过此番洗髓伐体,他在修行《金钟锻体法》时,能明显感到内息凝聚的速度快了几分——这相当于直接提升了他的修行资质,弥补了自身根骨上的短板。 如此神效,让陈盛对这净元丹愈发渴望。 若能再得一枚,恐怕《钓蟾劲》入门便在顷刻之间。 只可惜,他也明白此丹珍贵难得,即便吴匡也是从聂校尉处费力讨来,以他目前的身份渠道,几乎无法获取。 待陈盛沐浴更衣完毕,天色已渐昏暗。 未等吴匡派人来催,他便换上一身副统领制式轻甲,快步赶去。 抵达时,只见吴匡正与黄仁谈笑,见陈盛到来,吴匡微微颔首,黄仁则起身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任谁都看得出,吴匡更为倚重陈盛,不仅将实权交付,连遴选调任士卒的重任也一并托付。 对此,黄仁心中自然有些不是滋味,但也仅限于此,他能调入吴匡麾下,全靠其兄打点及聂校尉的面子,这才得以随调返回后方,绝不敢轻易与深得上意的陈盛发生冲突。 然而,忌惮归忌惮,眼见吴匡毫不掩饰对陈盛的看重,黄仁暗地里仍存了几分较劲的心思,盼望着能有朝一日压过陈盛一头。 陈盛对此有所察觉,却并不在意,只要对方不来主动寻衅,他也懒得理会。 “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又等了片刻,吴匡起身招呼,同时低声叮嘱二人:“入帐之后,多看少说,莫要强出头,务必低调。” “是!” 陈盛与黄仁齐声应道,随即紧随其后。 …… 主帐之内,已是人影攒动,见吴匡到来,几位早已在场的统领纷纷笑着打招呼,言语间不乏羡慕与揶揄。 能调回后方县城任职,无疑是令人眼热的美差。 山字营中,有此门路者也不过寥寥两人而已,想得到这等机会,光有实力远远不够,关键还需过硬的关系。 相比之下,甚至后者的分量往往更重。 面对同僚的调侃,吴匡笑着打哈哈,顺势将身后的陈盛与黄仁介绍给众人,黄仁因其兄之故,大家早已熟识,并未过多关注。 反倒是陈盛,近来在山字营内声名鹊起,引得几位统领多看了几眼——不仅被吴匡破格提拔为副统领,竟还能从周司曹的案子里全身而退,更被委以遴选士卒的重任。 不过,好奇也仅限于此,一个副统领终究未能让他们过多重视,简单寒暄后,话题便迅速转移。 陈盛与黄仁则被安排至第二排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不久,山字营六位统领、十二位副统领尽数到齐。 又过片刻,帐帘掀动,一道清瘦身影迈步而入。 来人未着甲胄,仅穿一袭宽松锦袍,面容略显风霜却难掩俊朗,更令人心惊的是其年纪——看来不过二十出头,然而一身渊渟岳峙的气势,已悄然笼罩全场。 “见过校尉!” “校尉大人!” 此人一现身,帐内所有人,无论官职高低,尽皆起身,恭敬行礼。 来人正是山字营校尉,聂元流。 关于这位聂校尉,陈盛所知不多,此前仅是远观过数面。 但从吴匡口中,他得知此人家世显赫,天资更是卓绝,年仅二十一便已踏入“先天朝元”之境。 昔日陈盛穿越之初,所见那持枪破阵、宛若战神的身影,便是此人。 相较之下,吴匡的升迁反倒显得微不足道,聂元流平叛半载,战功赫赫,在山字营内威望极高,此番升迁,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然而,最让陈盛在意的,却是昨日【趋吉避凶】天书给出的警示: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时,我悔之晚矣……大帐宴饮中,聂校尉感念诸位统领辅佐之功后,见众副统领愈发恭敬,略作思量便提议以赌斗作别,并取出彩头为注,我因谨记吴匡叮嘱,未曾出头,结果待彩头揭晓方知,竟是三件宝兵任选其一,心下顿时追悔莫及……】 “诸位不必多礼。” 聂元流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行至主位坐下,随意一挥手。 帐外候命的兵士立刻鱼贯而入,奉上美酒佳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帐内气氛逐渐热烈。 宴至中途,聂元流举杯轻抿一口,目光扫过全场,略带感慨道: “聂某在山字营半载,幸得诸位统领鼎力相助,今日之后,诸位或往边关,或归故地,聂某不日亦将调离。此番宴饮,权当告别,临行之前备下薄礼一份,聊表心意,望他日还有再见之时。” 言罢,他袖袍轻轻一拂,竟有六只晶莹玉瓶自案桌之下飞出,精准无误地落于六位统领案前。 真气外放,隔空御物! 此番举重若轻的先天手段,顿时引得帐内一片低呼。 六位统领皆是神情一肃,同时举杯拱手: “恭贺校尉高升!” “恭贺校尉!” 其余副统领也纷纷附和,眼神热切,期盼着自己也能得些赏赐。 聂元流自然无意送出那般多礼物,在场副统领大都轮换过数茬,他甚至认不全,但众人目光殷切,他也不好过于吝啬,遂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淡然一笑: “也罢,尔等副统领今日能在此,亦是缘分,本校尉便设下一场赌斗,胜者,可获彩头一份,也算全了这场相聚。” 第10章 崭露头角 “敢问大人,如何赌斗?” 聂元流话音刚落,便有一位副统领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恭敬却难掩自信。 他一发问,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聂元流,显然,这位校尉大人拿出的彩头,对在场的副统领们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今日乃践行之宴,不宜动武见血。既然如此……便以角力定胜负吧。”聂元流略作沉吟,便定下了规矩。 “大人高见!” 众统领纷纷出声附和。 随即,在聂校尉示意下,几名魁梧力士吭哧着抬入一方青黑色的巨大石锁,重重置于帐中空地,落地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显见其分量极重。 “此乃黑金石所铸,重七百余斤。” 聂元流声音平淡:“尔等可上前一试,以举过头顶、坚持时长论胜负,坚持最久者可得彩头。但本校尉有言在先——角力虽非搏杀,亦不可逞强,以免暗伤肺腑,损及根基。” 七百余斤! 这个重量,对于大多处于明息境的副统领而言,不啻于一道高槛,毕竟寻常明息境武师,双臂气力多在三百至五百斤之间,唯有天赋异禀或根基极为扎实者,方能超越此限。 果然,话音一落,在场副统领中便有近半面露迟疑,悄然熄了争抢之心——万一支撑不住,反伤自身,得不偿失。 但自信者亦不乏其人。方才那率先问话的魁梧副统领见无人抢先,当即起身抱拳:“大人,属下愿先行一试!” “准。” 那副统领重重一抱拳,利落地解开身上轻甲,露出精壮上身,他行至石锁前,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骤然绷紧,双臂青虬暴起,紧扣锁柄,猛然发力! “起!” 石锁应声离地,被他奋力举过头顶! 然而重压之下,他脚步虚浮,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双臂更是肉眼可见地剧烈颤抖,仅仅支撑了两息,便不得不将石锁重重放下,喘息不止。 “尚可。” 聂元流微微颔首,给出了评价。 虽只两息,已属难得。 紧接着,第二人上场尝试,此人憋得浑身乱颤,面红如血,却终未能将石锁举过头顶,只得颓然退下。 两人试罢,如一盆冷水,浇灭了不少人方才燃起的热情。 随后又两人上前,表现更为不堪:一个勉强举起一息便慌忙放下,另一个试了试分量,直接摇头放弃。 最初那举起两息的魁梧汉子见状,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 “大人,”此时,黄仁转向吴匡,恭敬请示,“属下也想一试。” 吴匡皱了皱眉,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黄统领,略一沉吟,道: “去吧,量力而行。” “是!” 黄仁精神一振,大步走到石锁前,他凝神屏息,脚下猛然一踏,吐气开声,竟也一把将石锁悍然举起! 他脸色瞬间血红,额角青筋跳动,眼中甚至挣出血丝,唇齿间隐有腥甜之气泛起,全凭一股狠劲死死支撑,两息之后,他再也坚持不住,将石锁轰然坠地。 “尚可。” 聂元流依旧是那两个字。 黄仁强压翻涌气血,躬身行礼,退回吴匡身旁时,气息仍有些不稳: “大人,幸不辱命。” 说话间,他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陈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与自得,仿佛在实力一道上,已稳压对方一头。 “嗯,坐下调息吧。”吴匡淡淡点头。 “可还有人愿试?” 聂元流目光扫过剩余众人,帐内一时寂然,接连数人折戟,已让大多数副统领望而却步。 “大人,”陈盛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属下愿试。” 他对那未知的彩头志在必得——尤其是【趋吉避凶】天书曾提示,其乃是三件柄宝兵任选! 此等神兵利器,远非寻常凡铁可比,正是他眼下急需之物。 更何况他并非盲目逞强,《金钟锻体法》赋予他的根基远超同侪,力量更是其长项,先前在吴匡帐中,他举起五百斤石锁可谓举重若轻,这黑金石锁虽沉重异常,但他自信仍在承受范围之内。 “勿要逞强。” 吴匡叮嘱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意料之中,又有一丝意外。 他知陈盛实力有资格举起此锁,却没想到一贯低调行事的他,会在此种场合主动出头——毕竟彩头未明,很可能只是些丹药之类,不过他也并未阻拦。 “属下明白。” 陈盛起身,向聂元流抱拳一礼:“大人,属下请试。” “准。” 一字落下,帐内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陈盛身上。好奇、惊疑、审视……唯独没有轻视,能在此刻站出来的,必有所恃。 就连黄仁也眉头紧锁,心中惊疑不定,他打听过,陈盛应是初入明息不久,靠善于钻营才得了吴匡看重,怎会有如此底气? 陈盛行至石锁前,双足微分,稳立如松。 他并未作势,只是深吸一口气,双手扣紧冰凉粗糙的锁柄。 发力! 石锁应声而起!果然沉重无比,那“七百余斤”的“余”字,恐怕余地不小,难怪之前那么多人折戟尘沙。 但见陈盛臂膀稳如磐石,衣袖之下,古铜色光泽隐隐流转,气血内息奔涌不息,竟稳稳将那黑金石锁高举过顶! 一息、两息、三息! 整整三息之后,他才气息平稳地将石锁缓缓放下,面色如常,仿佛犹有余力。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先前尝试过的几位副统领无不面露震惊,就连不少一直旁观的统领,也收起了随意之态,看向陈盛的目光骤然变得不同——不再是看待一个侥幸上位的副手,而是真正带上了审视与重视。 明息境便有如此扎实根基,日后前途必然难以限量。 不少人心中暗自腹诽吴匡的运气还真是不错,竟能挖掘出这样的人才。 至于黄仁,此刻则是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陈盛高举三息,还能举重若轻的放下石锁,可见其尚有几分余力,力量虽然不完全代表一身实力,但也足以侧面彰显一二。 之前意图较劲的心思,此刻也淡了不少。 第11章 我死了? “不错。” 这一次,聂校尉终于给出了明确的赞许,看向陈盛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筑基初期便能举起重逾七百斤的黑金石锁,这份力量已足以傲视同阶。 寻常筑基初期的武师,气力多在两百至五百斤之间,通常唯有踏入筑基中期——锻骨境的武师,方能拥有五百至一千斤的臂力。 此子根基之扎实,底蕴之深厚,可见一斑。 陈盛神色沉稳,恭敬行了一礼,缓缓退至吴匡身侧。 吴匡虽早知陈盛气力不凡,此刻眼中仍掠过一丝惊异,更多的则是满意——陈盛此举,无疑为他挣足了脸面。 “可还有人上前?” 聂校尉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余下的副统领纷纷低头避让,无人再敢应声。 有实力的方才都已试过,剩下的人自有自知之明,此刻再上前不过是自取其辱,尤其是在陈盛三息成绩的对比下,只会显得更加不堪。 一连数息,帐内寂然无声。 聂元流心知结果已定,目光在陈盛身上停留片刻,略一思忖,随即抬手一挥,一股无形劲气鼓荡而出,将其身后一块蒙着的黑布悄然掀落。 霎时间,三柄兵刃显露在众人眼前,静置于精钢架上: 一杆通体黝黑、缀有鎏金纹路的长枪;一柄亮白如雪、硕大沉重的银锤;以及一把刀身幽暗、隐泛墨光的狭长战刀。 “本校尉有言在先,胜者可得彩头。” 聂元流声音平静,却如巨石投湖,“此三件兵刃,皆乃宝兵,是聂某征战所得,你可任选其一。” 哗—— 此言一出,偌大的军帐内,呼吸声骤然一窒! 几位统领眼中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而那些副统领们,更是难以抑制地流露出极度的羡慕与嫉妒,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最初尝试角力、仅坚持两息的魁梧汉子,此刻脸色煞白,肠子都快悔青了——若早知彩头是宝兵,他拼着内腑受损,也定要多撑一息! 宝兵! 这已远超寻常筑基武师所能奢望的范畴,不止因其价值连城,更因唯有真气外放的先天强者,方能真正发挥其蕴含的威能。 在筑基武师手中,宝兵虽利,却难以尽展其锋。 但仍是寻常筑基武师梦寐以求的兵刃,有宝兵在手,对于筑基武师而言,实力甚至可以平添数成。 “属下,谢校尉厚赐!” 陈盛强压心中激动,再次躬身行礼。 “选吧。” 聂元流淡淡道。 于他而言,宝兵虽好,却并非不可割舍之物,甚至若非战利品中仅有三件宝兵,而帐内统领有六位,他之前的临别赠礼便会是人手一件宝兵。 当然,他给出的那些丹药,价值也绝不低廉。 “属下惯用长刀。”陈盛毫不犹豫。 聂元流再次挥手,那柄通体如墨的幽暗长刀竟被一股无形气劲包裹,平稳地悬浮至陈盛面前。 陈盛伸手握住刀柄,入手一片冰凉沉凝,一股锋锐无匹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心知自己目前绝无法发挥此刀全部威能,但即便如此,有此宝刀在手,他的实力也必将暴涨一截! “谢大人赐刀!” 聂元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举杯道: “琐事已毕,诸位,共饮。” “敬校尉!” 帐内气氛再次推向高潮。 刚回到座位,吴匡便低声道:“此刀名‘摄寒’,锋锐无匹,是两月前聂校尉阵斩叛匪头目‘混江龙’所得,你可莫要堕了此刀威名。” “大人,”陈盛看出吴匡方才一瞬的眼热,虽知他大概率不会索取,但仍需表态,“此刀在属下手中,恐有些明珠暗投,唯有大人这般修为,方能真正发挥其威力……” 吴匡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行了,少在本官面前耍这等心眼,聂校尉亲赐的宝刀,营中谁敢觊觎?更何况本官不善用刀,你好生收着便是。” “是!” 陈盛这才彻底安心,珍而重之地抚过冰凉的刀身。 一旁的黄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羡慕、嫉妒、不甘交织难言。 ..... 翌日,正如聂校尉所言,上方调令如期而至,军营中人喊马嘶,各部兵马开始有序调动,一队队开出营寨,与周边其他大营的部队汇合。 陈盛注意到,吴匡与聂校尉在送别之际,似乎仍在低声商议着什么,两人缓步踱至演武场,行至他附近时,陈盛立刻收敛桩功,恭敬行礼。 聂校尉显然对他印象颇深,含笑问道: “陈盛,你所修这桩功,是源自佛门一脉吧?” “大人明鉴。”陈盛心中微凛。 “佛门功法在炼体方面确有独到之处,特征明显,不过也非全无弊端。” 聂元流语气随意,却带着点拨之意,“待你筑基圆满之后,若非必要,尽量莫要再深入修行佛门功法。” “敢问大人,这是为何?” 陈盛好奇追问。 “佛门功法,易惑人心智,江湖中不乏苦修佛门绝学之人,最终却心性大变,甚至皈依佛门的例子。”聂元流略提了几句,便与吴匡继续向前走去。 原地只留下陈盛,面露沉思。 …… 三日后。 山字营主力已尽数开拔,奔赴边关。 聂校尉亦于昨日离去,吴匡的调令也终于彻底落实,他当即下令,命陈盛整备那六十名亲随,随时准备开拔出营。 营门之外,六十名精挑细选出的悍卒甲胄齐全,肃然列队。 陈盛终于也骑上了一匹高头骏马,与寻常士卒截然不同。 然而此刻,他的全部心神却并不在麾下兵马之上,而是紧紧盯着眼前那再次自主浮现的【趋吉避凶】天书。 这一次,【避凶】二字幽光大盛,殷红如血!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时,我已经死了……调离当日,我知吴匡赴任常山县尉后必有提拔,为求表现,主动请缨担任头阵开路。 然而,离营不久,我们便遭遇叛匪精锐突袭,此刻我才知晓,聂校尉并未提前离开,而是早得线报,并秘密藏于吴匡马车中设伏! 可惜,作为开路先锋,我身着显眼甲胄,竟成了叛匪重点目标,一道裹挟先天真气的箭矢破空袭来,速度太快,我根本来不及躲避……被一箭贯穿胸膛! 纵使是聂校尉亦救援不及,最终,我死了……谁也不知明天与意外哪个先来,若早知此事,我绝不会主动请缨开路……】 第12章 替死鬼 “真是世事无常……” 这则提示昨日便已浮现,但直到此刻,陈盛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事关生死大劫,由不得他不万分慎重。 万幸,此劫虽凶,却仅仅只是意外,只要他不主动冒进,应能安然规避。 不久,一辆马车自营中驶出。 吴匡撩开车帘,目光扫过陈盛与黄仁,沉声吩咐: “整队,向西南进发,你二人,谁愿为先锋开路?” 陈盛牢记天书警示,垂首不语,一旁的黄仁虽觉诧异,却立刻抢道: “统领,属下愿往!” 自那日帐中角力,黄仁虽知实力略逊陈盛一筹,不敢明面挑衅,但较劲之心从未熄灭。 此番随吴匡赴任常山县尉,他心知此后必有一次提拔,人选多半在他与陈盛之间,他必须抓住一切机会,竭力表现。 吴匡闻言,有些意外地瞥了陈盛一眼。 他本以为陈盛会主动请缨,正打算顺水推舟将这立功机会给他,毕竟陈盛在他心中一向沉稳可靠,可惜了这番安排。 他本意是让陈盛积累些看得见的功劳,日后提拔也好服众。 “既如此黄仁你便在前方开路,另外开路之时须得万分谨慎,时刻警惕。” 吴匡转而告诫黄仁,话语中似隐有深意。 然而黄仁全然未悟,只当是寻常叮嘱,喜滋滋地领命,待吴匡坐回马车,他甚至略带挑衅地瞥了陈盛一眼,自觉压过了对方一头。 陈盛心下暗笑,却无意提醒。 一来,此乃聂校尉亲自布局的诱敌之计,连他都未得提前通气,可见营中或有内应,自己绝不能节外生枝; 二来,他与黄仁关系泛泛,更是竞争之敌,此刻出言,对方多半以为是他妒忌作祟,故弄玄虚。 “传令!后队转前队,向西南进发!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队!” 黄仁骑于高头骏马之上,意气风发,手中马鞭凌空一抽,喝道: “出发!” …… “统领,您怎地将这露脸的机会让给那姓黄的了?” 行军队伍中,一个名叫严鸣的年轻士卒凑近陈盛,低声嘟囔,语气颇为不忿,他看着黄仁骑马在前耀武扬威的模样,忍不住替陈盛鸣不平。 而这严鸣正是当初献上《钓蟾劲》秘法之人。 自被陈盛列入随行名单,他便铁了心追随,鞍前马后,极为殷勤,陈盛手下正缺可靠人手,便将他留在身边听用。 “无妨,正好歇息片刻。” 陈盛并未多言,淡然处之。 他甚至刻意收敛行迹,不再骑马,反而混入普通士卒队列中一同行进,维持秩序,尽可能让自己显得不起眼。 “还是统领您境界高远,不屑与那姓黄的一般计较。” 严鸣嘿嘿一笑,随口又是一记马屁拍上。 虽知是奉承,但听着确实受用。 不过陈盛却无心理会,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动静,眼角余光不时瞥向那辆始终沉稳行进的马车。 虽得天书预警,他仍不知叛军将于何时何地发动偷袭。 危机迫近,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密闭的马车内,聂元流一袭玄黑轻甲,盘膝静坐,闭目养神,一杆血色纹路的长枪横于膝上,似有寒芒流转,绝非凡品。 而一旁的吴匡则是全副披挂,面色紧绷,如临大敌,全然不似聂元流那般气定神闲,显然早知此行真正的凶险。 时间悄然流逝。 队伍行出数十里,四周始终风平浪静,士卒们渐渐放松下来,队形也开始散漫,唯有陈盛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 黄仁则不断纵马前后奔驰,遇到队形散乱者便是一记马鞭呵斥过去,将吴匡赋予的先锋之权用得淋漓尽致。 他自觉这是在尽职尽责,抓住一切机会表现自己,不求立刻取代陈盛,至少也要与之分庭抗礼。 然而,就在侧前方不远处的密林之中—— 若从高空俯瞰,便能见林木掩映间,匍匐着数十道衣着各异的身影,一张强弓已被拉成满月,一支黝黑的箭矢搭在弦上,箭头闪烁着冰冷的死亡光泽。 一名身材魁梧、背负铜锤的汉子,正屏息凝神。身上先天真气丝丝缕缕逸出,缠绕于箭矢之上,将其牢牢锁定。 终于,当前方兵马大部分进入伏击范围,他的目标也从那辆难以窥探的马车,随即转移到了阵前那个骑马的显眼身影上。 “嘭!” 弓弦震响的闷声骤然打破林间寂静! 下一瞬,箭矢离弦,化作一道索命黑光,裹挟着凌厉无匹的先天真气,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破空而去,直射黄仁后心! 此刻,黄仁浑然未觉,依旧昂首挺胸骑在马上,甚至正侧头与身旁亲信谈笑,意气风发。 直至那致命的破空声迫近,他才悚然惊觉! 然而,太晚了。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刚转过头,那支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箭矢便已悍然洞穿其胸甲! “噗——!”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带得离鞍飞起,重重摔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杀!一个不留!” 箭矢离弦的瞬间,那魁梧汉子便已暴喝下令。 霎时间,密林中站起数十道身影,弓弦响动如疾雨,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掠出树林,朝着第四队兵马铺天盖地笼罩而下! “敌袭!举盾!戒备!” 几乎在黄仁中箭坠马的同一瞬间,陈盛的吼声便已炸响,他早已举起一面厚重盾牌护住身前,同时厉声警示周围士卒。 “轰——!” 与此同时,那辆马车轰然炸裂! 一道玄甲身影如苍鹰般拔地而起,手持血色长枪,竟凌空虚踏数步,瞬息间越过混乱的队伍,迎着漫天箭雨,直扑密林之中! 一声蕴含先天真气的怒喝,如同惊雷般滚过战场: “找死!” 这一切变故,皆在电光石火间发生。 从冷箭射出,到陈盛预警,再到聂元流暴起发难,快得令人窒息。 那蕴含先天真气的夺命一箭,速度实在太过恐怖,又是蓄谋已久的偷袭,黄仁根本无从反应。 这一刻,陈盛仿佛亲眼看到了——若无【趋吉避凶】天书示警,此刻躺在那里的冰冷尸体,将会是谁。 黄仁,成了他的替死鬼..... 第13章刀斩锻骨 “众将士,随我杀!” 爆裂的马车残骸中,甲胄俱全的吴匡厉喝一声,手持一柄暗沉古铜短鞭,纵身跃出,犹如猛虎出闸,直扑密林! “杀——!” 陈盛此刻早已弃盾,反手拔出“摄寒”宝刀。 刀锋所指,周围原本慌乱的精锐士卒迅速稳住阵脚,嘶吼着随他向前冲杀。 这一次,陈盛不再藏拙,黄仁既死,他虽再无竞争对手,但仍需军功来铺平之后的晋升之路。 而有聂校尉亲自坐镇埋伏,此战在他看来,胜算极大。 “中计了,是埋伏,快撤!” 密林深处,轰鸣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显然是聂元流已盯上匪首,不过数合,那魁梧匪首便骇然惊叫,被彻底压制,只得仓皇下令撤退。 但聂元流运筹帷幄,岂容他们走脱? 反应过来的数十名官军精锐,更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陈盛彻底展现出其悍勇的一面,历经数日苦修,他的刀法与修为皆又有精进。 虽只是自战场搏杀中磨砺出的基础刀法,却异常契合实战,劈、砍、斩、撩,简单直接,毫无花巧,每一刀都奔着夺命而去,效率极高。 寻常叛匪在他手下走不过一合,即便是叛军中的小头目,也远非其敌手。 “摄寒”宝刀锋锐无匹,往往轻易斩断对方兵刃,随后便是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眨眼之间,林中便陷入混战。 但官军一方凭借早有准备和聂元流的恐怖实力,迅速占据绝对优势,先天真气纵横披靡,除那匪首外,无人能挡其一合。 叛匪很快呈现溃败之势。 陈盛与吴匡分率左右,衔尾追杀,不断截断其退路,眼见逃生无望,叛匪中忽地跃出一名满脸狰狞疤痕的丑陋汉子,意图断后,死死拦向冲在最前的陈盛。 他手持一柄沉重的九环大刀,眼中凶光爆射,甚至带着几分癫狂,嘶吼着扑向陈盛,刀风呼啸,势大力沉,竟真的将陈盛攻势阻住。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这一次,“摄寒”宝刀竟未能一举斩断那九环刀,仅在刀身上劈出一道细微豁口,可见对方兵刃虽非宝兵,材质却也极为坚韧。 更让陈盛心头一凛的是对方那狂暴的力量,竟隐隐压过他一头,硬碰之下,震得他手臂一阵微麻,后退半步。 筑基中期,锻骨境武师! 陈盛自修行《金钟锻体法》以来,气力早已远超同阶,能举七百斤石锁,此刻竟在力量上被压制,对方实力可见一斑。 心知遇上强敌,陈盛目光骤凝,不敢有丝毫大意。 刀势陡然一变,化刚为巧,基础刀法中的几式简单变化信手拈来,或劈或撩,或扫或格,招招沉稳,守得密不透风。 那疤面汉子虽力量狂暴,速度却也不慢,沉重的大刀在他手中运转如飞,竟能跟上陈盛变招的速度。 “铛!” “嘭!” “锵!” 电光石火间,两人已交手十数回合。 刀光缭乱,劲气四溢,将方圆数丈之地化为死亡禁区,周围士卒皆不敢贸然上前,生怕干扰了陈盛。 在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陈盛虽略显被动,却始终阵脚不乱,将一道道致命攻击稳稳接下。 僵持约数十息后,陈盛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力量与速度正急剧衰退,攻势不复先前狂猛。 机会! 陈盛眼中寒光一闪,岂会放过这等良机?他看准对方一个明显的破绽,刀身一荡,巧妙格开劈来的九环刀,使其胸前空门大开! 下一刻,陈盛周身气血轰然奔涌,毫无保留地注入“摄寒”刀中! 只见一道墨色寒芒如毒蛇出洞,疾掠而过! “噗嗤——!” 利器割裂血肉骨骼的闷响传来。 疤面汉子动作骤然僵住,眼中癫狂之色迅速被惊骇与难以置信取代,他的左肩至胸膛,被那一刀几乎斜劈开来! 他甚至未能发出一声惨呼,便重重仰面栽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身下枯叶。 陈盛缓缓收刀,胸腔起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番厮杀时间虽短,却凶险异常,堪称他至今遭遇的最强之敌,若非他根基扎实、刀法纯熟且手持利刃,恐怕难以拿下。 “刀法根基扎实,临阵应变不错。” 忽然,一旁传来熟悉的嗓音。 陈盛循声望去,只见吴匡不知何时已倚在不远处一株大树旁,正抱臂观战,脸上带着一丝惊诧与赞赏。 “统领!” 陈盛连忙拱手。 吴匡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地上那具惨烈的尸体,又上下打量了陈盛一番,道:“你的实战之力,已不逊于寻常锻骨境。” “此人竟是锻骨武师?” 陈盛佯作惊讶地看向尸体。 “那倒未必。” 吴匡摇了摇头,“观其最后气力不济、气血虚浮之象,多半是服用了‘暴血丹’之类的虎狼之药,强行激发了潜能,短时间内拥有了媲美锻骨境的力量,其实说是伪锻骨也不为过。” 他其实早已在一旁观战多时,从陈盛与对方陷入僵持便已赶到。 但他看出陈盛正逐渐掌控节奏,便未曾出手干预,这等势均力敌的生死搏杀,最是磨砺人,既然大局已定,他乐得让陈盛借此机会淬炼一番。 “原来如此。” 陈盛恍然,他自然听说过“暴血丹”,军中亦有储备,乃是绝境中搏命之用,服下后虽能短暂爆发,但代价极大,极易损伤根基,寻常人绝不会轻易动用。 “战事已了?”陈盛转移话题问道。 “残余匪众正在清剿,逃不掉几个,聂校尉亲自去追那匪首了……”吴匡话音未落,远处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呼啸之声! 二人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玄甲身影正自林深处疾掠而来,身形飘逸如电,足尖每每在枝梢叶面轻轻一点,便如履平地般掠出数丈之远,竟似凌空虚渡一般,转眼间已至近前! 赫然正是聂元流。 此刻他右手单臂持枪,枪头血迹未干,左手则是提着一个被鲜血浸透的包裹,里面装的是什么此时已不言而喻。 第14章 上任常山! “拜见校尉。” “校尉大人。” 陈盛与吴匡赶忙上前,躬身行礼。 聂元流微微颔首,随手将一个仍在渗血的布包掷于地上,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将叛匪尸首的左耳割下,以为记功凭证,其余部分就地掩埋,勿留痕迹,回营之后,本校尉自会为尔等叙功。” 事已至此,埋伏圈套圆满完成,聂元流自然不可能继续护送他们前往任所。 “谢校尉!”二人齐声应道。 待聂校尉的身影消失在林间,陈盛脸上适时的露出几分恍然与后怕,低声向吴匡探问: “大人,莫非今日这场伏击……聂校尉早已料定?” 吴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些许复杂与感慨: “你猜的不错,聂校尉早已获知情报,只因为保密,方才隐而不发,本官原本属意由你担任先锋,将此立功机会予你,却不料……” 他本打算将此役首功归于陈盛,为其日后晋升铺路,谁知陈盛并未主动请缨,反让急于表现的黄仁抢了先,最终枉送性命。 思及此处,他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叛军主力不是早已被剿灭了吗?”陈盛顺势追问,试图了解更多。 “谈何容易?” 吴匡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了几分: “此番叛乱波及云州大部及青州半数,岂是旦夕可平?朝廷大军剿灭的只是明面上聚众作乱的匪军,实则各府各县的水网山林、城乡暗处,仍潜藏着大量太平道余孽,伺机而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正因如此,上峰才会从我等历经战火的军中抽调精锐,充入地方府县任职,正是要借我等之手,强化地方,弹压清剿这些隐患,以防星火复燃。” “太平道?” 陈盛这是首次听闻叛军背后的具体名称。 “正是。” 吴匡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此教派蛊惑人心,手段诡谲,近些年来的大半叛乱背后,几乎都有其影子,其志非小,意在搅动天下……罢了,此事不宜多言。” 他摆了摆手,止住话题,随即命令陈盛负责打扫战场,清点伤亡,处理尸首与战利品。 对此,陈盛早已轻车熟路。 数月沙场生涯,使他对此类事务娴熟无比,即便没有【趋吉】提示,他也能本能地从尸首、残骸中搜刮出一些隐藏颇深的财物银钱。 虽大部分需上缴,但经手之下,暗中截留一份,也足以让他那因买官和打点而缩水的荷包重新充盈起来。 黄仁的尸身也是陈盛亲手安葬的。 对于其死,陈盛并无多少愧疚,此事在他预料之中,吴匡麾下仅有两名副统领,不是他去,便是黄仁去,死道友不死贫道,乱世之中,活着才是正道。 然而,终究是因黄仁替死,自己才逃过一劫,陈盛在其坟前默立片刻,最终洒下了一坛浊酒,略尽心意。 吴匡对黄仁之死则更为惋惜,毕竟其兄郑重托付,转眼却天人永隔,日后相见,难免尴尬惭愧,但也仅止于此,乱世之中,生死本就寻常。 不久,聂校尉真正悄然离去,临行前,似乎又与吴匡低语交代了几句。 经清点,此战官兵伤亡不小。 连同黄仁在内,战死者共十二人,大多殒命于第一轮突如其来的箭雨之下,另还有十余人带伤。 尚未抵达任所,麾下兵力便折损近半,这无疑是个糟糕的开端,也让接下来的行程迟缓了许多。 陈盛自然不会虚度光阴,将行军杂务分派下去后,他便再次将全副心神投入到修炼之中。 此战虽胜,却让他更深切地体会到自身实力的不足与世道的险恶。天下纷乱渐起,唯有自身掌握的武力,才是最大的依仗。 【基础刀法大成(680/1000)】 【金钟锻体法小成(345/500)】 【钓蟾劲秘术入门(84/100)】 扫过眼底浮现的数据,陈盛沉心静气,继续磨砺功法。 …… 转眼间,自拔营启程至抵达宁安府地界,已过去七八日,一路因伤员拖累,行进缓慢,却也意外的为陈盛提供了大段安稳无扰的修炼时间。 在充足气血丹的支撑下,半月苦修,他的实力再度精进。 【基础刀法大成(850/1000)】 【金钟锻体法小成(425/500)】 【钓蟾劲秘术入门(95/100)】 刀法与锻体法的进境堪称神速,唯独《钓蟾劲》秘术的修炼缓慢得令人心焦,进度非常慢。 固然因陈盛将主要精力放在夯实根基的桩功与实战刀法上,但其修炼难度也可见一斑,这让陈盛不禁越发怀念当初炼化“净元丹”时那势如破竹的感觉。 抵达宁安府城后,吴匡需按律制先行前往府衙,拜谒府君以及节制宁安府兵马的镇守将军,他命陈盛率部在城外择地驻扎,等候消息。 直至次日午时,吴匡方才返回驻地,脸色沉凝,眉宇间带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色。 陈盛见状,立刻上前关切问道: “大人,可是此行遇到了什么麻烦?” 吴匡摆了摆手,示意进入营帐,坐下后长叹一声: “麻烦倒也算不上,只是从府君和镇守将军处得知了些常山县的近况……唉,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峻许多。” 他揉了揉眉心,继续道: “常山县境内,如今是三害横行:一是青临水道水匪猖獗,劫掠商旅,袭扰沿岸村镇;二是城内帮派势力盘根错节,争斗不休,视衙署如无物;三是地方豪强坐大,兼并土地,私蓄武力,几乎自成一体。 府君明令,要我到任后,须尽快整肃治安,荡平水匪,压服帮派豪强……虽给了我临机专断之权,可这……” 他一脸愁容,叹息不止。 他费尽心思打点关系调回后方,可不是真想做什么治世能臣,无非是想借此肥缺搜刮资源,为冲击先天之境做准备,如今这千斤重担压下,着实让他头痛不已。 “这……这简直是强人所难!” 陈盛适时地附和一声,替上司抱不平。 “此前路上听你所述常山县旧况,本以为已足够棘手,不料现实更甚。” 吴匡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你在常山长大,熟悉地方情弊,日后诸多事务,还需你多多用心辅佐。” 纵然常山县是龙潭虎穴,也阻不住他搜刮资源、积累财富的决心,为了这个县尉之职,他投入巨大,若不连本带利地赚回来,岂非白忙一场? “大人放心!属下既追随大人,自当竭尽全力,为大人赴汤蹈火,扫平一切阻碍!”陈盛当即肃然表态,语气斩钉截铁。 一番计议后,队伍再次开拔,直奔百余里外的常山县城。 翌日黄昏,队伍终于抵达常山县域。 远眺着那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县城轮廓,陈盛脑海中那股属于原主的残念再次蠢蠢欲动,无数记忆碎片夹杂着复杂的情感翻涌而上。 他深吸一口气,默运心法,才将这股悸动缓缓压下。 然而,当他们接近城门时,预料中官员迎接的场面并未出现。 唯有城门附近聚集着的大量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流民,以及城头寥寥几个慵懒张望的守卒,构成了一幅萧条而冷漠的画卷。 “看来,这常山县衙里的人,是想先给大人您一个下马威啊。”陈盛望着眼前景象,蹙眉低声道。 吴匡面沉如水,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轻轻一抖缰绳,驱马上前。 “入城!” 第15章 先兵后礼 再回常山县,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开始与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缓缓重合。 那份初时的陌生感逐渐褪去,更多属于原主的、细腻而纷杂的记忆碎片,如同解冻的溪流,不受控制地重新涌现心头。 城外的萧条冷遇与城内的喧嚣繁华,仅一门之隔,却宛如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边是面黄肌瘦的流民与冷漠的守卒,一边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市井街巷,这种格格不入的割裂感,在此地却又显得如此理所应当。 陈盛原以为本地豪强与县衙的下马威不会仅限于城门口的冷遇,或许在抵达县衙时还会有进一步的刁难,甚至刻意折辱吴匡的颜面。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当他们一行抵达县衙时,门前竟已有数十人等候相迎。 为首者,正是常山县县令林狩,他身材白胖,面团团的脸上嵌着一双眯缝笑眼,还带着一圈络腮胡,未语先笑,快步上前,满怀歉意地对吴匡拱手道: “哎呀呀,实在是公务缠身,险些误了迎接吴县尉的大事!都是林某疏忽,还望吴兄海涵,千万莫要见怪啊!” “哈哈,林县令言重了!” 吴匡利落地翻身下马,脸上瞬间堆起和煦如春风的笑容,仿佛之前城门口的不快从未发生。 “林县令身为一方父母,日理万机,乃是我常山县百姓之福,吴某岂是那等不识大体之人?我等皆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些许虚礼,不足挂齿。” 陈盛静立一旁,默默观察,神色如常,他深知吴匡虽贪财,却极有城府手腕,这般官场之上的变脸功夫,不过是基本操作。 “哈哈,吴县尉如此体谅,林某就放心了!” 林狩闻言,笑得愈发真切,仿佛之前的一切果真只是一场误会,他旋即热情表示: “吴县尉的官署早已收拾妥当,一应物什皆已换新,此外,本县诸位乡贤耆老、德高之士,特意在聚仙楼设下薄宴,为吴兄接风洗尘,还望吴兄万勿推辞才是。” “哦?诸位乡贤如此盛情,那吴某便却之不恭了。”吴匡略作沉吟,便爽快应下。 “好!好!如此甚好!” 林狩抚掌而笑,显得极为高兴。 接着,林狩将身后一众官员逐一引荐给吴匡,包括县丞、主簿、典史、各位捕头以及县衙内有头有脸的胥吏。 尽管双方或许暗存龃龉,但吴匡正七品县尉的官阶摆在这里,众人面上皆是恭敬有加。 吴匡也顺势将陈盛这位心腹副手郑重介绍了一番。 林狩方才便已注意到吴匡身后这名气度沉凝、英武不凡的年轻人,此刻听得介绍,更是上下仔细打量了陈盛几眼,笑着夸赞道: “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非凡,吴县尉手下有如此俊杰,真是令人羡慕啊!” “大人谬赞,属下愧不敢当。”陈盛连忙躬身,态度谦逊。 林狩却不以为然,又笑着夸了几句,目光在陈盛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然而,就是这多出的几分留意,让陈盛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异样,他总觉得这位县令的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些耐人寻味的东西,并非单纯的欣赏。 ‘难道……我的身份暴露了?’一个念头划过心间,但随即又被他自己否定。‘不应如此。即便原身身份有些牵扯,也与这林狩扯不上直接关系,更何况……’ 他暗自感应,识海中的【趋吉避凶】天书毫无动静,并未给出任何警示。‘看来,或许只是我多心了。’ 一番场面上的寒暄过后,林狩亲自引着吴匡进入县衙熟悉环境并安顿,陈盛自然没有资格陪同入内,在门外见礼之后,便奉命带着麾下兵马,前往武备营驻地安置。 依据近年朝廷为应对地方动荡而调整的职官权责,县尉的权力已大大增强,掌管整个县域的缉捕盗贼、清剿匪患、维稳靖安乃至平乱之责。 按理说,县衙的三班衙役、六房书吏中涉及治安刑狱的部分,也在其管辖之下。 而最为核心的直属力量,便是这常山县的武备营——一支由县尉直接统辖、颇具规模的地方武装。 这武备营大统领之职,也正是陈盛下一步所瞄准的目标。 执掌一县兵备,实权在握,论及在常山县的影响力,足以排进前五,乃是正经的正八品官身。 然而,他也深知其中困难,因为严格来说,他如今的“副统领”头衔只是在军中临时任命,并无正式朝廷品阶,连从九品都算不上。 即便吴匡有意提拔,也不可能凭空将他一下子安插到武备营大统领如此重要的位置上,功勋、资历、乃至明面上的修为,都是必须考量的因素。 早在来的路上,吴匡便已与他透过底:会先安排他担任县辖四大城关之一的统领,官居正九品,独镇一方。 待他积累足够功绩,并将修为提升至足以服众的层次后,再图谋武备营大统领之位。 毫无疑问,这其中有“画饼”的成分。 但陈盛通过【趋吉】天书窥得的一线未来显示,吴匡此番似乎并非全然虚言。 黄仁已死,他成了吴匡带入常山县的唯一军中心腹,只要他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与忠诚,吴匡确实需要扶持一个能完全掌控的得力干将来掌握兵权。 当晚,聚仙楼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本县官员、有头有脸的豪强乡绅几乎尽数到场,名为新任县尉接风,实则是一场暗流涌动的试探与交锋,席间虽不至极尽阿谀,但恭维奉承之语不绝于耳。 然而,在一片和气的表象之下,陈盛却清晰地听出了众人的弦外之音:他们希望吴匡能选择合作,与地方势力共谋其利。 所谓“铁打的世家,流水的官”,便是暗示吴匡看清形势,勿要碍了大家的财路。 更有甚者,在得知陈盛是吴匡心腹后,竟有世家家主借着酒意,隐晦提出愿以族中女子联姻,意图拉拢。 糖衣炮弹,不过如此。 白日的城门口冷遇是下马威,夜晚聚仙楼的热络盛宴,则是他们展示的“诚意”。 是为敌为友,皆在吴匡一念之间。 陈冷眼旁观,心知若非来之前已得府城严令,必须整肃地方,以吴匡那“求财至上”的性子,大概率会顺水推舟,与这些人打成一片,一起发财。 只可惜,上官调他来此,看中的便是他军中出身、与地方牵扯不深,盼他能雷厉风行,打开局面。 若他同流合污,无所作为,那么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被上官轻易舍弃,换个能干事的人来。 这一刻,陈盛能隐约感受到吴匡笑容之下那份不易察觉的纠结与权衡。 宴至中途,陈盛便寻了个借口,悄然从喧闹的聚仙楼中退了出来,他并未返回武备营,而是辨明方向,朝着记忆中的城北区域走去。 那里,是原身曾经的家。 他此行前去,并非只是为了缅怀过去,或是触景生情。 更因为,沉寂许久的【趋吉避凶】天书,早在入城之前,给出了新的提示。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十分后悔……】 第16章 重宝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十分后悔……抵达常山县当日,我本想前往旧宅缅怀,然本地豪强心怀鬼胎的设宴款待,让我难以脱身,最终我醉醺醺的回了武营,这也致使我错失了一桩隐秘,若是我能当晚前往的话,兴许能得知一些真相……】 这则提示,在他入城之前便已浮现于天书之上。 因此,在整个宴席过程中,陈盛始终心存警惕,待气氛最热烈之时,他便寻了个不易被察觉的借口,悄然离席,没有惊动任何人。 七星帮作为常山县四大帮派之一,其根基便深植于城北,而作为昔日帮主之子,陈盛的原身自然也住在北城一座并不起眼的宅院里。 这宅院的位置颇为巧妙,距七星帮总堂不远不近,既便于联系,又足够隐蔽。 关于他的真实身份,即便在帮内也仅有寥寥数人知晓,大多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唯有老管家杨叔一家,知其根底。 也正因如此,当老管家突然被抓后,原身才会那般惊惶,以至于来不及收拾任何东西,便仓皇逃离了县城。 当陈盛凭记忆找到这座熟悉的宅院时,四周并无异样。 街巷行人匆匆,并无人过多留意这座看似普通的院落,他暗中观察了许久,也未发现任何盯梢或可疑的迹象。 心念一动,他身形如狸猫般轻捷,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 院内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这里非但没有预想中的破败萧条,反而打扫得干干净净,院中草木修剪整齐,石径上不见落叶,仿佛一直有人精心打理。 ‘难道老管家出事之后,并未牵连到此地?’陈盛不由蹙起眉头,心中疑窦丛生。 正当他思索间,目光被演武场上的一道身影吸引。 那人正一板一眼地修行着桩功,动作沉稳,气息悠长。陈盛一眼便认出那桩功的来历——通臂桩功。 这正是老管家杨叔赖以傍身的功法,年少时,原身也曾跟着学过,却因体虚孱弱,始终不得入门,久而久之便也搁置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必等到得了《金钟锻体法》,才正式踏入修行之门。 “阿虎。” 陈盛望着那熟悉又略显陌生的魁梧背影,轻声唤道。 霎时间,那修行桩功的身影猛然一僵,动作顿住,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般射向陈盛,脸上先是惊疑,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愕然,一时竟呆立当场,忘了反应。 这魁梧青年名叫杨虎,是老管家杨叔的独子,自幼便与原身一同长大,既是伴读,也是护卫,相较于体弱多病的原身,杨虎的修行资质要好上许多。 当初,也正是他最先得知消息,冒险通知原身老管家被捕的噩耗,只是杨虎当时并未随他一同逃离,而是选择留下,试图营救父亲。 “少……少爷?!”杨虎终于回过神,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脸上交织着巨大的震惊与难以掩饰的惊喜,“真…真的是您?!” “是我。” 陈盛缓步走上前,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眼前的杨虎比记忆中更为壮硕,眉宇间多了几分风霜与硬朗。 “少爷!您……您终于回来了!” 杨虎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大步上前,却又在离陈盛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似乎仍有些不敢确信。 “我一直没有离开太远,你呢?杨叔他……后来如何了?”陈盛切入正题。 提及父亲,杨虎脸上的激动迅速褪去,染上一抹深切的黯然与痛楚: “我爹……他死在了牢里,我……我没能救出他……” …… 随着杨虎低沉而压抑的叙述,陈盛渐渐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 原来,老管家被捕后,经受了不少拷问,却始终紧咬牙关,未吐露半点关于陈盛的消息,最终,为保秘密,他竟在狱中自行震碎心脉而亡,以免影响到陈盛。 七星帮经过一番调查,未能找到陈盛的踪迹和消息,加之帮内权力更迭事务繁杂,针对他的搜捕便逐渐松懈下来。 而杨虎的身份因从未公开,得以幸免。 为报杀父之仇,他隐姓埋名,凭借一手过硬的本事和狠劲,竟设法加入了七星帮,从最底层做起。 经过这小半年来的拼杀和经营,他竟一步步爬到了堂主的位置,虽非核心高层,却也掌握了一定的力量和情报。 “这段时日,我一直在暗中打探关于老爷和您的消息。” 杨虎声音低沉,“您自那日离去后便音讯全无,我多方查找也无结果,至于老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压低声音道: “关于老爷的死因,我暗中查访,发现其中另有隐秘,老爷并非如外界所言,是在帮内叛乱中被马副帮主亲手所杀。 事实上,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来看,老爷遇害时,马副帮主并未在场,他是直到老爷身死之后,才在高家的全力支持下,迅速平息混乱,坐上帮主之位的。” “高家?” 陈盛目光一凝,这个名字他今晚刚听过——聚仙楼宴席上,那位提出联姻的世家家主,正是高家之主。 “没错。” 杨虎重重点头,语气肯定,“七星帮背后,一直都有高家的影子,我怀疑老爷的死,高家恐怕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就是幕后主使!马副帮主,不过是他们推上前台的傀儡!” 陈盛默然听着,这些内情,他确实是第一次知晓,原身的记忆里,关于帮派纷争的细节十分模糊。 “还有吗?”陈盛追问,他看出杨虎似乎还有些犹豫。 杨虎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据我观察,帮里其实并未完全放弃寻找您。似乎……老爷生前曾留下了一件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让马副帮主,或者说让他背后的高家,非常在意。 当初他们追查您,一方面是为斩草除根,另一方面,恐怕就是想从您身上找到那件东西的线索……” “重宝?”陈盛心下一动,这或许就是【趋吉避凶】天书所提示的、他险些错过的“隐秘”。 然而,他飞速搜索了一遍原身的记忆,却毫无头绪。原身父亲极少对他提及帮中事务,更别说提及什么重宝。 当年仓皇逃离时,他除了带上一些金银细软,唯一带走的,便是贴身处那一块家传的暖玉。 那玉是父亲费尽心思寻来为他温养身体、弥补先天不足的,他自幼佩戴,确实能微微滋养气血可戴了这么多年,他也从未发现那玉有任何特异之处。 “据我推测,应是如此。” 杨虎道,“否则难以解释他们为何至今仍不死心。” “可知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杨虎摇了摇头,面露惭愧: “具体是什么,我就查不到了,我如今虽是个堂主,但终究时日尚短,未能真正进入核心圈子,这些已是我能接触到的极限。” “这段时日,辛苦你了。”陈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 “少爷,您千万别这么说。” 杨虎连忙道,随即脸色又转为凝重,“少爷,恕我直言,老爷的事风波未平,您此时回来,实在太危险了!听我一句劝,尽快离开常山县吧!关于我父亲和老爷的血仇,我来报!我绝不会辜负老爷当年的养育教诲之恩!” “你准备如何报?”陈盛看着他,平静地问道。 杨虎捏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底迸射出骇人的凶厉与决绝: “我……我已接近突破至锻骨境!待我成功突破,便有足够的实力!我会找准机会,亲手杀了姓马的狗贼!还要将他一家老小,斩尽杀绝,以祭奠老爷和父亲在天之灵!我……我还要拿下整个七星帮,将来若有能力,定要那高家也血债血偿!” 他的话语中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与仇恨,显然这半年来的隐忍和谋划,已让复仇的火焰灼烧了他的全部心智。 ———— 求月票。 第17章 狼狈为奸 陈盛静静听着杨虎的剖白,并未急于表态。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除了那浓得化不开的仇怨,杨虎话语间更涌动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野心,这数月帮派生涯的淬炼,显然已让他脱胎换骨。 杨虎表面上虽仍保持着往日的恭谨,但细微之处,已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对“旧主”如今实力的轻视。 果然,片刻后杨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诚恳”: “只可惜,我如今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如果……我是说如果,少爷您能想起任何关于那件‘重宝’的线索,万望能助我一臂之力,如此,我为老爷报仇雪恨,也能多添几分把握。” 显然,在杨虎的认知里,陈盛依旧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需要人保护的文弱少爷,报仇这等血火之事,自然不该、也不能指望他。 “若我能想起什么,自然会帮你。” 陈盛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从善如流地点头应下。 他今日才与杨虎重逢,自然不可能立刻推心置腹,更不会为了换取对方的重视,就轻易暴露自己的实力和底牌。 一切还需观望,且看【趋吉避凶】天书后续会给出何种提示,再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 当然,即便杨虎此刻就去七星帮告密,陈盛也并无惧意。 所谓的常山县四大帮派,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盘踞地方、手段狠辣些的江湖草莽,终究上不得真正的台面。 真正掌控常山县命脉的,始终是那几个根深蒂固的豪强世家。 从今晚宴席便能看出端倪——所谓的几大帮派连入席的资格都没有。 据他所知,那篡位的七星帮马副帮主,其修为也不过是筑基中期的锻骨境,若真动起手来,陈盛自忖虽无必胜把握,但也绝非没有一战之力。 又闲谈片刻,从杨虎口中得知更多关于七星帮近期动向和城内格局的细节后,陈盛便婉拒了对方的挽留,起身告辞。 返回武备营的路上,陈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贴身处那枚温润的暖玉,若有所思。 这枚家传暖玉,他穿越后也曾仔细探查过多次,但无论怎么看,都像只是一块品质尚可、能微弱滋养气血的普通暖玉,并无任何灵异非凡之处。 它……真的会与那所谓的“重宝”有关吗? 回到武备营,陈盛本欲继续修炼,却得知吴匡已派人来传过话,令他回来后立刻前往县衙后宅一趟。 陈盛不敢怠慢,即刻动身。 县衙后宅书房内,烛火摇曳。 吴匡已换下宴饮时的华服,只着一件宽松常袍,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酒气。见陈盛进来,他揉了揉眉心,随口问道: “宴席未散,你怎地中途就先走了?” “回大人。”陈盛恭敬答道:“属下本就是常山籍人氏,如今重回故地心中难免记挂,便抽空回了一趟老宅看看。” “哦?之前倒未细问,你家中如今还有何人?”吴匡随意问道。 “属下父母早亡,如今家中……只余我一人了。” 陈盛声音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寥落。 吴匡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既如此,更该早些成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寻个机会娶上几房妻妾吧。” “大人说的是,属下记下了。” “唉……”吴匡叹了口气,用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脸上愁容再现: “今晚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常山县如今就是这么个局面,若非上峰严令,本官是万万不愿与这些地头蛇硬碰硬的,只是……” 他话语未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他这般官场老吏,岂会看不出今日先冷后热、软硬兼施的套路?本地豪强的意思很明白:要么合作共谋其利,要么便是处处掣肘,让他在常山县寸步难行。 “大人,请恕属下直言。” 陈盛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今日宴席,看似他们对您恭敬有加,实则暗藏机锋,未尝没有威胁之意,并未真正将大人您……放在与他们对等的位置上。 而府城那边的严令是让您肃清地方,若我等阳奉阴违,只怕日后上官怪罪下来,后果难料。” “这其中的关窍,本官又岂会不知?” 吴匡苦笑一声,笑容里满是无奈:“正是因为这左右为难,才令人头痛,本官是想来此间逍遥快活,顺带捞些实惠,可不想打生打死!” 在军营里他跟叛军打生打死那是没办法,在地方要是还每日愁心这些,那他这官儿岂不是白买了? “大人,其实换一个角度看,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陈盛忽然话音一转。 “嗯?此话怎讲?” 吴匡抬起头,眼中带着惊疑之色,看向陈盛。 “常言道,富贵险中求,大人您想,常山县这三大家族,在此地盘踞百年,树大根深,他们所积累的财富,恐怕是一个惊人的数目。 若大人此番操作得当,能寻机将他们……合理合法地‘搜刮’一遍,那所获之丰,恐怕远超寻常捞取,大人您这趟便不算白来。” “谈何容易?!”吴匡下意识地摇头,但眼神却微微亮了起来。 “大人,您手中可是握着上峰的严令和常山县域总管调兵之权的!” 陈盛语气笃定,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若真到了图穷匕见之时,大人完全可以向上求援,如今云州初定,上面显然也意识到了叛匪的厉害,这才从军方调人准备彻底肃清地方,震慑宵小。 只要这几大家族敢有异动,哪怕只是些许苗头,咱们便可趁机以‘平乱’之名,调兵镇压!他们是否作乱或许需要证据,但您说他们‘造反’,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由头和一份送往府城的战报!” “可我……我怎么就能断定他们一定造反了?” 吴匡下意识地追问,身体却不自觉地前倾了些。 陈盛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冷冽的意味: “大人,您是一县县尉,掌靖安平乱之责,在这常山县地界,他们有没有造反,很多时候……不正是您一句话的事吗?” 吴匡闻言,猛地一怔,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陈盛一般,上下仔细打量了他许久,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 “嘿!好小子!以前在营里真是没看出来,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当官的料!心思够活,也够狠,留在军伍里真是屈才了。” 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书房内响起心照不宣的笑声。 在陈盛看来,吴匡先前明显是被固有的官场思维束缚住了手脚,总觉得新官上任需顾忌多方平衡,束手束脚。 但他却看得更透——上峰之所以从军中调人充实地方,要的就是这股子“不守规矩”的狠劲和执行力,用以打破地方豪强盘根错节的局面! 只要不激起大规模的民变,导致局势彻底失控,上面对于过程恐怕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乐见其成。 而所谓的几大豪强,看似在常山县一手遮天,实则终究只是困于一隅的地头蛇,这天下,终究还是朝廷的天下。 更高层面的他还有些看不透,但这县域豪强显然没资格跟官府作对。 这一点,吴匡身在局中或许一时未能参透,但来自异世的陈盛,却并无这等思维桎梏。 甚至于,他内心颇期待官府与豪强之间爆发冲突,因为唯有乱起来,水被搅浑,他才能趁机摸鱼,找到向上攀爬的绝佳阶梯! 当然,构想虽好,具体操作起来仍需步步为营。 吴匡显然仍有诸多顾虑,无论是打通府城关节,还是筹备自身力量,都需要时间,深思熟虑后,他决定还是先设法做出些动静,一方面向上峰表明态度和能力,另一方面也可试探各方反应。 最终,吴匡将这个“打响第一枪”的任务,交给了陈盛,令他在东南西北四城武备统领的职位中任选一个,尽快干出点成绩来。 “大人,属下愿任北城武备统领!” 陈盛没有任何犹豫,肃然抱拳请命。 北城,正是七星帮所处地界,也是他旧日恩怨纠葛之地。 “好!” 吴匡重重一拍桌案,眼中闪烁着期许光芒: “好好干!只要咱们能干出成绩,得到上峰支持,你我兄弟二人,便在这常山县狠狠地捞上一笔!只要你不负我,本官必定许你一场荣华富贵!” 他目光灼灼,紧紧盯着陈盛。 陈盛迎着他的目光,斩钉截铁,一字一句道: “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18章 淬筋锻骨! 武备营,演武场。 夜色微沉,唯有场边几支火把噼啪燃烧,映照出中央一道凝立如松的身影。 陈盛正摆着《金钟锻体法》中最为艰难晦涩的“玄罩桩”,姿态奇异,周身气血却如暗流般汹涌鼓荡。 距离吴匡正式上任常山县尉,已悄然过去四日。 陈盛也如愿被委任为北城武备统领,官居正九品。 然而,任命虽下,他却并未即刻走马上任,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于修行之中,近两月不间断的苦修,加之气血丹等资源的持续供给,终于迎来了丰收的时刻。 【基础刀法圆满(25/2000)】 【金钟锻体法小成(496/500)】 【钓蟾劲秘术小成(2/500)】 【降魔三绝刀小成(36/500)】 自创的基础刀法已然彻底大成。 这门脱胎于战场搏杀、经由他千锤百炼总结出的刀法,虽无华丽招式,却大开大合,攻守兼备,毫无短板。 以此雄厚根基为跳板,使得他对于刀道的领悟也达到了新的高度。 正因如此,修行吴匡所赐的《降魔三绝刀》时,方能进展神速。 这门得自佛门的凌厉刀术,与他一身佛门锻体功法契合无比,虽修行时日尚短,未能真正小成,但其蕴含的斩灭邪祟、一往无前的凛冽刀意,已初具雏形,威势惊人。 更让他欣喜的是,《钓蟾劲》秘术终于成功入门,并一举突破至小成境界! 虽只是初入小成,但他已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门秘术对自身的潜移默化之功——它正从根本上改善着他的根骨资质,甚至连带气血运行和内息凝聚的速度,都比往日快了一线。 唯一让他感到进度稍缓的,是《金钟锻体法》。 即便他毫无懈怠,可距离突破至“大成”之境,始终差那临门一脚,而他之所以迟迟未赴北城上任,症结正在于此。 他心知肚明,北城武备营盘根错节,必是龙潭虎穴,充斥着骄兵悍将和地方势力安插的刺头。 【趋吉避凶】天书也已明确示警:上任之初,有人对他这个外来户突然上位十分不满,刻意挑衅,欲给他来个下马威,落他颜面。 而他接下来的任务,是在北城这潭浑水中掀起波澜,推行吴匡的意志,这更容不得半分差池。 他需要以绝对强横的实力,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压服、清洗、整肃北城武营! 这一切的前提,便是必须突破至筑基中期——锻骨境!唯有完成这次肉身蜕变,实力暴涨,方能拥有镇压一切的底气。 因此,他异常沉得住气,任凭外界风雨欲来,我自岿然不动,全心冲击瓶颈。 所幸,《金钟锻体法》的修炼已至最后关头。 他预估最早今晚,最迟明日,必能功成! 届时,便是他利剑出鞘,锋芒毕露之时。 此外,通过【趋吉避凶】天书数日来的零星提示,他也大致摸清了杨虎的现状与心思,此人的确生出了不小的野心,但并无向七星帮告密背叛的念头,其对七星帮的血海深仇亦是真的。 至于杨虎对“陈盛”的看法,则颇为复杂。 既有因旧印象而生的轻视,亦有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旧主情谊和尊敬。种种情绪交织,使得其态度显得有些矛盾。 对此,陈盛稍加思索便能理解,若易地而处,自己恐怕也会如此。 毕竟原身留给杨虎的最后印象,却是个需要保护的病弱书生,在这武力至上的世道,失去父辈威压后,经过数月帮派血火淬炼的杨虎,没有直接起歹意已算难得。 更何况,自己身上还可能牵扯着关乎“重宝”的秘密。 只可惜,关于这“重宝”,【趋吉避凶】天书至今未有明确提示,无论是【趋吉】还是【避凶】皆无反应。 想来,要么是尚未触发相关未来的契机,要么……那枚暖玉确实并无特殊之处。 “统领。” 正当陈盛心无旁骛运转气血时,严鸣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焦急。 “嗯。”陈盛并未睁眼,只是应了一声。 “统领,您……您究竟打算何时去上任啊?” 严鸣终究没忍住,语速加快了几分:“您不知道,北城营里那帮人,见您迟迟不到,越发嚣张跋扈!他们不仅排挤我们带过去的兄弟,还……还四处散播谣言,说您……说您是怕了营里那两位副统领,不敢露面!” 他越说越气,几乎是将这几日受的窝囊气一股脑倒了出来。 与陈盛的沉静不同,严鸣及分到北城武营的三十余名老部下,这几天可谓度日如年,起初对方还稍有顾忌,后来见陈盛始终不露面,便愈发肆无忌惮,连带着他们也受尽排挤和白眼。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前来恳请陈盛了。 他深知以陈盛的实力,绝对能力压那两位副统领,实在想不通统领为何要一直隐忍不发。 “知道了。” 陈盛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你先回去,明日,本官自会前去上任。” 严鸣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躬身: “是!属下告退!属下这就回去告诉弟兄们!” 脚步声远去,演武场重归寂静。 陈盛的注意力再次完全集中于体内奔流的气血与那层薄却坚韧的瓶颈之上。 【金钟锻体法小成(497/500)】 …… 【金钟锻体法小成(498/500)】 …… 【金钟锻体法小成(499/500)】 此时,夜色已深,明月高挂。 看着那只差最后一丝便能圆满的进度,陈盛凝神静气,熟练地自怀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血色丹药,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灼热却精纯无比的药力轰然炸开,如狂潮般涌向四肢百骸! 陈盛不敢怠慢,立刻再度摆开“玄罩桩”,引导着这股强大的药力,配合自身沸腾的气血,向着那最后的关隘发起了冲击。 一个时辰后。 陈盛体内积蓄的气血已然达到顶点,如同沸腾的熔岩!周身皮肤之上,浓郁的古铜色光泽不断流转,且愈发深邃内敛,仿佛百炼精钢正在经历最后的锻打。 那停滞许久的进度条,终于轻轻一跳—— 【金钟锻体法大成(1/1000)】 轰! 仿佛堤坝决口,又似火山喷发! 一股远比以往磅礴雄浑的力量感瞬间席卷全身。 周身古铜光泽骤然收敛,深深嵌入皮膜筋骨之中,体内气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流,轰然冲开了一条至关重要的大脉,继而势不可挡地沿着周身骨骼蔓延、冲刷、淬炼! 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嗡鸣,仿佛被无形巨锤反复锻打,排除杂质,凝聚精华,变得越发坚韧、致密、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筑基中期,锻骨境,成! 陈盛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感受着体内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明日,北城武营,当有一番新气象了。 ———— 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19章 要称官职! 常山北城,武备衙门。 晨光熹微中,陈盛一身玄色轻甲,腰挎幽光隐现的“摄寒”宝刀,端坐于高头骏马之上。 他面色平静目光淡然的扫视着眼前略显陈旧的武备营门,在严鸣等一众亲随士卒的簇拥护卫下,缓辔而入。 队伍所过之处,沿途值守或路过的兵卒无不纷纷躬身行礼,问好之声此起彼伏,场面虽算不上极大,却也自有一股威势。 北城武营的那两位副统领或许心怀不满,不甘被一个“空降”的年轻人压在头上,但底层的士卒却无人敢真的表露不敬——上官之间的争斗归争斗,若他们这些小兵胆敢公然怠慢新任统领,那后果绝非他们所能承受。 对于那两位素未谋面却已听闻其名的副统领,陈盛实则并未真正放在眼里,通过【趋吉避凶】天书的零星提示,他已窥见此事背后的更深层脉络。 对方的挑衅,并非全然冲着他个人,更多是针对他背后的县尉吴匡。 自那日豪强世家设宴“款待”之后,对方的意图已昭然若揭:要么合作,共分利益;要么为敌,寸步难行。 然而吴匡这几日始终按兵不动,未曾给予任何明确回应,只因一旦收了对方的好处,便等于授人以柄,日后若想有所作为,必将束手束脚。 正因如此,地方势力才想施加些压力,展露肌肉。 直接针对吴匡风险太大,容易彻底撕破脸皮,但拿他这位吴匡的心腹开刀,则再合适不过——既能彰显实力,也算是对吴匡的一种警告。 而那位统管常山全县武备的大统领,对此番下属的刁难心思也采取了默许甚至纵容的态度。 若非如此,只要他明确表态支持陈盛,营中又有谁敢轻易捋这虎须? 正是看透了这层层关节,陈盛才会耐心等到自身突破至锻骨境后,方才正式前来上任。 锻骨境的武师,无论放在之前的山字营,还是在这常山县,都已堪称高手。 更何况,他并非寻常锻骨境——《金钟锻体法》修炼极难,却也赋予了他远超同阶的雄厚根基与强悍体魄。 辅以那已臻大成之境、返璞归真的基础刀法,除非遇上筑基后期、开始易筋洗髓的化髓境武师,否则,化髓境之下,他无惧任何人! 随着陈盛一行人踏入营区,里面的两位副统领很快便得到了消息,然而,他们并未即刻前来拜见,反倒像是约好了一般,端着架子,刻意要给这位新上司一个难堪。 陈盛并未因此动怒,他始终面色如常,在严鸣的引导下,开始巡查北城武营。 一番巡视下来,结果只能用以“乌合之众”来形容。 按大乾律制,北城武营满额应有一百五十名士卒。 但实际所见,加上严鸣之前的禀报,在编人数竟连三分之二都不到,空饷吃得明目张胆。 即便那仅存的百余号人,也多是老弱疲沓、纪律涣散,称得上精壮的不足半数,相比之下,他带来的那三十余名经历过战火的老兵,反倒成了营中罕见的“精锐”。 …… 与此同时,武营衙署内。 高程两位副统领也正暗自筹谋,该如何给这位新来的年轻统领一个“深刻”的见面礼。 “这位陈统领,倒是沉得住气。” 程副统领隔着窗,远远望见陈盛仍在演武场附近不急不缓地巡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非但没有轻视,反而觉得对方年纪轻轻,这份沉稳颇不简单。 “哼,沉得住气又如何?终究是太年轻,根基浅薄。” 副统领高启恒轻哼一声。 两位副统领中,高启恒是毫无疑问的主导者。 至于对陈盛的不满,其原因有二:其一,他内心深处认为,是陈盛抢了本该属于他的北城统领之位,他修为在营中最髙,又出身本县高氏,早已上下打点妥当,本以为此位已是囊中之物。 岂料上面空降了一位吴县尉,为给新上司面子,这位置便被硬生生“让”了出去,这让他十分不快。 其二,他大致打听到,陈盛从军不过短短数月时间,在军中亦非以勇力著称。 以此推断,其修为很可能只是明息境,甚至在明息境中都算不得出众,而他高启恒,乃是货真价实的锻骨境武师! 无论这境界是靠家族资源堆砌还是自身苦修而来,至少境界上的优势是实打实的。 让他屈居于一个修为可能不如自己的“关系户”之下,他本就憋着一口气。 是以,在得到来自家族高层的暗示需要给新任县尉吴匡制造一些麻烦,施加压力后,他对此可谓是十分乐意。 如今有家族授意撑腰,他自然要趁此良机,好好彰显一番自己的存在感,即便日后吴县尉选择与高家及本地豪强世家合作,他也能借此机会架空陈盛,以副统领之职,行正统领之权! 程副统领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未附和。 无论是这位背靠县尉的陈统领,还是这位背靠高家的高副统领,他都惹不起。 之所以选择站在高启恒这边,实属无奈——因为相比根基未稳的新统领,他更忌惮盘根错节的高家以及睚眦必报的高启恒。 “走,去会会这位陈大统领,他既然不过来,那高某便去见他就是了。” 见陈盛迟迟不来衙署,高启恒愈发认定对方是外强中干、底气不足,心中自信更盛,大手一挥,带着一众亲信便朝演武场走去。 …… 演武场这边,陈盛正巡视着武营,忽然心有所感,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大群人正簇拥着两人,浩浩荡荡地朝自己这边走来。 他双眼微眯,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为首二人。 虽未见过面,但从严鸣事先详细的描述中,他已能确认来者身份——那走在最前方,身材略显魁梧、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的,便是是出身高氏的高启恒副统领。 也是此番背后一切的主导者。 而稍稍落后半步,面色平静的,自然便是程副统领了。 高启恒率众在陈盛五步之外站定,脸上挤出一丝略显浮夸的笑容,故作熟络地拱手道: “哎呀,听闻陈老弟今日走马上任,高某前两日不慎感染风寒,身体抱恙,未能远迎,实在是怠慢,怠慢了啊!” 言语间,竟以“老弟”相称,全然无视上下尊卑。 旁边的程副统领倒是规矩些,抱拳行礼,语气平淡: “陈统领。” 陈盛的目光淡淡掠过他们身后那群明显是来看热闹、壮声势的兵痞,最终定格在高启恒那张带着假笑的脸上。 他并未动怒,只是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高副统领连上下尊卑的规矩都不懂吗?这里是武营衙门,没有什么兄弟,既前来拜见本官,便要称官职!” 第20章 陈某人的官威 陈盛此言一出,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与高启恒身上,众人皆屏息凝神,谁也没料到这位新上任的年轻统领竟如此强硬,半分颜面也不留,当众便折辱高启恒。 高启恒脸上的假笑骤然僵住,反应过来后,惊怒之色一闪而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火气,冷笑一声: “陈统领当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怎么,”陈盛目光漠然,如看朽木般扫过他:“你有意见?” “陈统领如此威势,高某区区一个副统领,又怎敢有意见?” 高启恒语带阴阳,随即话锋一转:“不过,高某虽人微言轻,却也想提醒统领一句,这武备营里,终究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既然没意见,那便退下吧。” 陈盛仿佛没听到他后半句话,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不是声称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吗?本官体恤下属,特准你回家休养一段时日,你这副统领之职,暂由严鸣代管。” 轻飘飘两句话,竟就要直接卸了高启恒的职权! 高启恒岂能接受? 他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打压陈盛的威信,若在自己的地盘上反被对方如此拿捏,日后还如何立足?他当即皮笑肉不笑地回应: “呵呵,倒是让陈统领‘关心’了,不过,高某身子骨硬朗,早已痊愈,并无大碍,不劳统领费心。” 他踏前一步,眼神锐利地盯着陈盛: “陈统领若是不信……尽可亲自试一试。” “哦?”陈盛眉头微挑,似是早有所料:“怎么试?” “听闻下面弟兄传言,陈统领乃军中悍将,一身实力深不可测,手段非凡。” 高启恒眼中隐含挑衅的笑意:“高某不才,练武多年,今日见猎心喜,想请陈统领指点一二,切磋一番,如此,也能让营中弟兄们真切见识到统领的威风,岂不两全其美?” “放肆!” 陈盛面色骤然一冷,声如寒冰:“高启恒,你想以下犯上?!” “高某不敢!” 高启恒嘴上说着不敢,姿态却愈发强硬:“只是久闻统领威名,心痒难耐,想讨教几招罢了,当然,若是陈统领今日身体不适,或是觉得不便……那就全当是高某没说,您尽管回衙署安坐便是。” 他表面似在给台阶,实则将陈盛逼到了墙角。 无论应战与否,陈盛今日这面子,他都自认落定了。 果然,此言一出,周围士卒看向陈盛的目光都变得有些微妙。 武备营不同于别处,这里崇尚实力,拳头硬才能真正赢得敬畏,若陈盛退缩或是不敌,即便顶着统领头衔,日后在这北城武营,恐怕也难有真正的话语权。 陈盛并未立刻回应,只是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腰间“摄寒”刀的冰冷刀柄,目光深沉。 “军营重地,岂是私斗之所?擅自械斗,乃是大罪。”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场间的窃窃私语:“非是本官不愿‘试’,而是本官的习惯……从不与人比试。”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高启恒的脸。 “本官出手,只杀人。” “你若有胆,现在便可出手,你若无胆……”陈盛语气陡然转厉,“就给本官滚回去歇着,少在这里碍眼!” 说罢,他作势便要转身离去,仿佛高启恒根本不值一提。 这番话,不仅将高启恒的挑衅原路奉还,更是将其彻底逼到了绝路——要么动手,生死自负;要么认怂,颜面扫地。 高启恒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气血上涌,羞怒交加之下,当下便欲不管不顾地出手! “高兄!不可!” 一旁的程副统领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死死拉住他的胳膊,急使眼色,陈盛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在此地主动动手,无论胜负,一个“犯上作乱”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然而高启恒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劝告? 他背后站着的是盘踞常山多年的高氏一族,即便真动了手,他自认只要不当场格杀陈盛导致彻底无法转圜,事后最多受些斥责、罚俸了事。 反之,若他今日被陈盛三言两语吓得不敢动弹,以后在这北城乃至整个常山,他都休想再抬起头来。 更何况,陈盛这般推三阻四,在他看来,分明就是外强中干、实力不济的表现! 高启恒一把推开程副统领,眼中凶光毕露,死死盯住陈盛的背影,爆喝一声:“陈统领,既然如此,高某便得罪了,请统领指教!” 话音未落,他猛地夺过身旁亲信手中一杆长枪,臂膀发力,枪身一抖,寒芒乍现,犹如毒龙出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陈盛后心! 这一枪又快又狠,显是用了全力,毫无保留! “统领小心!” 严鸣瞳孔骤缩,惊骇之下便要拔刀上前。 但他的动作,又如何快得过那蓄谋已久的一枪,以及……陈盛等待已久的雷霆反击! 就在高启恒出枪的刹那,背对着众人的陈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微不可查的弧度。 积蓄已久的磅礴气血瞬间自丹田爆发,贯通四肢百骸!他握刀的手看似未动,实则早已将力量催发至巅峰! “铮——!”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刀鸣骤然炸响! “摄寒”宝刀悍然出鞘! 刹那间,一抹幽冷彻骨的寒芒映亮了周遭所有人的眼眸,那光芒仿佛能冻结视线! 下一刻! “咔嚓——!” 刺耳的金铁断裂声响起!高启恒手中那来势汹汹的长枪,竟被这后发先至的一刀如同切朽木般从中斩断! 刀锋毫不停滞,幽寒的刀光顺势疾进,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地映过高启恒因惊骇而骤然收缩的瞳孔! “撕拉——!” 令人牙酸的利刃割裂血肉骨骼的声音沉闷响起! 鲜血如同压抑已久的喷泉,猛地从一道巨大的创口中狂涌而出,溅起丈许之高! 高启恒脸上的狰狞与惊愕瞬间凝固,身体晃了晃,随即竟沿着一条笔直的斜线,缓缓分为两半,沉重地摔落在尘土之中。 “嘭!” “嘭!” 两截残躯落地,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内脏与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地面,浓重的血腥气顷刻间弥漫开来。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那血腥骇人的一幕,以及那位持刀而立、面色平静得可怕的新任统领。 陈盛目光古井无波,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他手腕轻轻一振,“摄寒”刀身上沾染的血珠尽数滑落,刀锋依旧光亮如新,不染丝毫血迹。 “唰——” 宝刀精准归鞘。 清脆的入鞘声,如同惊雷般击碎了众人心头的死寂。 一瞬间,百余道目光齐齐聚焦在陈盛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骇然、恐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源于本能的敬畏。 甚至连呼吸都被下意识地屏住,生怕引起那尊杀神的注意。 程副统领僵立在原地,面色惨白如纸,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陈盛的实力竟恐怖如斯! 那看似随意的一刀,竟有如此摧枯拉朽、斩断一切的威势! 他更想不到,陈盛的胆魄竟如此之盛,手段竟如此酷烈!竟敢在这武备营中,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犹豫地一刀将高启恒当场格杀! 要知道,这可是在军营,要知道,高启恒不仅是北城武营的副统领,更是常山高氏一族极为看重的嫡系子弟! 陈盛他怎么敢?! 他难道不怕高家疯狂的报复?不怕军法追究? 还是说,这本就是陈盛刻意为之? 程副统领想不明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后颈阵阵发凉,他甚至不敢去直视陈盛那双深不见底、漠然无情的眼眸。 相比之下,陈盛带来的那些老部下,在经过最初的震惊后,此刻却感到一种扬眉吐气般的振奋与激动,他们或许不完全清楚斩杀高启恒的巨大后果,但他们亲眼目睹了自家统领是何等的杀伐果断、实力强横。 连日来所受的排挤、轻视和窝囊气,在这一刀之下,彻底烟消云散!一股与有荣焉的热血涌上心头。 陈盛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面无人色的程副统领身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清晰地砸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北城武营副统领高启恒,公然犯上作乱,袭击上官,罪证确凿,已依军法就地正法!” “自即日起,什长严鸣,暂代其副统领之职。” “程副统领,”他目光转向那位已然胆寒的副手: “即刻将高启恒的尸体收敛,连同本官的手令,一并送往武备大营,呈交大统领处置,并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上报县尉吴大人!” “其余人等,各归其位,整肃营纪,再有藐视上官、滋事挑衅者,犹如此獠!” ———— 求月票推荐票 第21章 名动常山! “大人,您今日之举……当真是让属下佩服的五体投地!” 衙署内,严鸣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崇敬,向着陈盛深深一揖。 经此一事,他算是彻底被陈盛那雷霆万钧的气魄与手段所折服,这位年轻的上官,平日沉静如水,可一旦出手,却如石破天惊,瞬间便能镇压全场,扭转乾坤。 先前那两位看似难以撼动的副统领,在陈盛面前,竟如土鸡瓦犬——高启恒被当场格杀,血溅五步;另一位程副统领则被吓得魂不附体,此刻对陈盛的任何命令都唯唯诺诺,不敢有半分违逆。 这让他们这些追随陈盛而来的老部下,倍感扬眉吐气,与有荣焉。 陈盛面色平静如水,并未因这番恭维而有丝毫波动,他目光沉静地看向严鸣,语气认真: “机会,本官已经给你了,能不能把握住,真正在这北城武营站稳脚跟,就看你自己今后的表现了。” “大人放心!” 严鸣胸膛一挺,神色肃然,斩钉截铁地保证道:“属下必竭尽全力,绝不负大人栽培提携之恩,若有差池,愿领军法!” 陈盛微微颔首,继续吩咐道: “北城武营积弊已深,从今日起,着手整顿,所有老弱疲沓、不堪用者,一律按律清退,空额暂不补充,从山字营带来的弟兄,要作为骨干,尽快安插到关键位置,我要这北城武营,从上到下,都能如臂使指。” 他既已决定动手,便不会再有丝毫犹豫,高启恒本身无足轻重,但他背后的高家,以及高家所代表的常山县豪强势力的态度,才是关键。 陈盛心里很清楚这背后的博弈: 高家乃至本地其他豪强此番挑事,根本目的是逼吴匡表态,要么合作,要么压制,而吴匡的立场注定了不可能轻易就范。 他今日果断斩杀高启恒,从踏入营门那一刻起便已在谋划之中。 包括刻意激怒对方,都是为了占住“以下犯上、被迫反击”的理,不留任何口实,同时,此举也是替吴匡投石问路,以此激烈的方式,试探上峰府城对此事的态度和底线。 而对北城武营内部而言,他连背靠高家的高启恒都说杀就杀,还有谁是他不敢动的? 雷霆手段之下,诸如程副统领之流立刻望风归附,这比任何怀柔拉拢都来得迅速有效,他初来乍到,根基浅薄,想要快速掌控局面,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属下明白!定将大人的吩咐落实到位!” 严铭连忙躬身应命。 陈盛摆了摆手,示意其退下。 待衙署内只剩自己一人时,他闭上双目,缓缓吐纳,周身气血随之流转,很快便再次沉浸在修炼之中,仿佛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刀与随之而来的风波都未曾发生。 接下来,便要看吴匡那边,以及府城如何应对了。 …… 另一边,武备大营。 程副统领不敢有丝毫怠慢,带着高启恒已被收敛好的尸身,马不停蹄地赶来求见武备营大统领储岳山,并将事发经过原原本本、不敢有丝毫添油加醋地禀报了一遍。 “这位陈统领……倒真是位不一般的人物啊。” 储岳山掀开白布,仔细查验了高启恒那凄惨的尸身,双眼微眯,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他身材虽魁梧雄壮,却并非莽撞武夫,反而心思细腻缜密,否则也坐不稳这正八品武备大统领的位置。 对于高启恒背后那些小动作以及高、黄等家的暗示,他心知肚明,之前也只是顺水推舟,佯作不知,乐得坐观其变。 他本以为高启恒实力占优,至少能让新来的陈盛吃个瘪,挫其锐气,却没料到这位陈统领如此果决狠辣,完全不顾后果,竟当场就将高启恒立毙刀下,一举奠定了其在北城武营的绝对权威。 最关键是,陈盛此举站在了“理”上,高启恒主动挑衅、以下犯上、乃至先行出手,每一条都踩在了军法红线之上。 陈盛反击虽酷烈,却占着“正当防卫、清理门户”的大义名分,更有顶头上司吴县尉的潜在支持,让人明面上挑不出错处。 当然,即便挑得出,储岳山此刻也不敢贸然去挑。 他之前对高启恒的纵容,本就是置身事外的骑墙之举,根本原因在于他对吴匡这位新任县尉心存忌惮,在吴匡与地方豪强分出高下之前,他绝不敢轻易下场,引火烧身。 “大人,那高副统领这……身后之事,以及其所犯之事,该如何定论?” 程副统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储岳山的脸色,低声请示。 储岳山冷哼一声,语气淡漠: “以下犯上,袭击上官,罪证确凿,更何况此乃自取其祸,死不足惜,将尸体清理干净,遣人送回高家便是,其余之事,不必多言。” “是,属下明白了。” 程副统领心中了然,这位大统领是打算继续明哲保身,不打算为此事出头了。 “你觉得这位陈统领,为人如何?” 储岳山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程副统领身上。 程副统领心下凛然,谨慎答道:“陈统领……手段雷霆万钧,实力深不可测,属下……属下也只是初次接触,实在不敢妄加评断。” “嗯,”储岳山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挥了挥手: “下去吧,记住,往后在北城武营,收起所有心思,老老实实听从陈统领的吩咐办事,否则,高启恒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属下谨记大人教诲!” 程副统领背后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躬身退下。 …… 几乎同时,县衙后堂。 吴匡在得知北城武营发生的一切后,反应可谓是惊喜交加。 关于高启恒的底细和背后牵扯,他早已探查清楚,此前甚至还私下召见过陈盛,表示若有必要,自己可亲自出面施压,为其稳住局面。 却没想到被陈盛婉言拒绝,陈盛当时便直言,高启恒不过是高家推出的一枚探路石子,若由县尉亲自出面压制,反而会被对方看轻了己方的底牌,显得怯懦。 对付此等角色,他自己足矣。 吴匡虽基于信任同意了陈盛的方案,但内心实则一直有所担忧,尤其是见陈盛迟迟不去上任,更是心绪不宁。 万没想到,陈盛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石破天惊,直接以最酷烈、也是最有效的方式解决了麻烦,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他当即不再犹豫,铺开纸笔,奋笔疾书,将上任以来(主要是陈盛)的“政绩”——即雷厉风行整肃军纪、严惩犯上作乱者之事,巧妙润色,写成一份详实的禀文,命心腹以快马加急送往府城。 他和陈盛都需要借此看清府城方面的真正态度。 若府城态度暧昧,甚至申斥他手段过激,那便说明上官不欲此刻与地方豪强彻底撕破脸,他们便需暂时蛰伏,甚至考虑与豪强妥协; 若府城明确支持,甚至嘉奖此举……那便意味着,他们可以放开手脚,真正在这常山县内,动一动真格了! 而就在吴匡焦急等待府城回音之际,高启恒的尸体已被送到了高府。 一时间,高家震怒。 北城武营的风波,也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传遍常山县各方势力耳中。 陈盛之名,凭借这血腥而果决的一刀,真正意义上,一鸣惊人,震动常山! ———— 第22章 地心灵乳 高氏一族,宗祠大堂。 空气仿佛凝固,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压抑。 常山高氏所有核心族人尽数聚集于此,林林总总竟有近三十人之多。 能被高氏列为核心,首要条件便是需踏入开窍筑基之境——这意味着此刻堂内,聚集着近三十位筑基武师! 即便其中大多仅为筑基初期,这股力量也足以令人侧目,堪称常山县内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地面上一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眼中压抑着熊熊怒火与屈辱。 这是官府不久前“送”回来的,族长高远峰在收到尸身后,第一时间便敲响了紧急议事的钟声。 多少年了…… 自高氏一族崛起,跻身常山顶尖势力之列后,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堂堂核心族人,家族倾力扶持的子弟,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一刀斩杀于军营之中!最后还被安上了一个“以下犯上、死有余辜”的罪名! 此事一旦彻底传开,高氏一族必将颜面扫地,威望大损。 更可怕的是,极可能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顶尖势力的地位并非固若金汤,高家把持着诸多利益,早已惹人眼红。 即便是表面上与他们维持着和睦的黃、杨等家,私下里又何尝不是在不断争夺、蚕食?一旦高家显露出颓势,必将面临群狼环伺的局面。 虽然目前来看,这种可能性尚低,但他们不得不防,不得不警惕! 坐在上首最中央、须发皆白、最为年迈的四叔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手中乌木拐杖重重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看来……这或许就是那位吴县尉,给我们的最终答复了。”四叔祖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黄氏和杨氏那边,怎么说?” 现任族长高远峰沉声回道: “四叔祖,黄氏和杨氏表示会一同向官府施压,他们提议,让我们给吴匡一个实实在在的‘下马威’,让他彻底明白,在这常山县,究竟谁说了才算!” “没错!就该这么办!必须让那姓吴的,还有那个叫陈盛的狂徒,付出代价!” “我高家的人,绝不能白死!” 几个年轻气盛的核心族人立刻激动地附和起来,脸上满是愤慨。 “都住口!” 四叔祖声音微沉,拐杖再次顿地,发出更响的声音,直至大堂内重新恢复寂静,他才缓缓继续道: “他们两家,倒是打得好算盘,怂恿我们冲在最前面……官府,终究还是官府,若事情真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后面……恐怕不好收场。” “四叔祖放心,此事轻重,侄孙省得。” 高远峰连忙躬身,低声道:“此番黄氏和杨氏愿意在事后让出部分利益作为补偿,而且,我也并未打算直接与吴匡彻底撕破脸。 既然此番风波是由北城统领陈盛挑起,那我们便先冲着他去。正好借此看看吴匡的反应和底线,之后再决定如何应对,您看……如此是否稳妥?” 四叔祖沉默了片刻,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最终只是缓缓道: “你是族长,此事由你做主即可,但切记莫要孤注一掷,高家已非昔日光景,族人数百,牵一发而动全身。 凡事需权衡利弊,多想一步,想想闹大之后的后果。” 提点完毕,他便不再多言,拄着拐杖,在家仆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直到这位族内定海神针的身影消失,大堂内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才稍稍缓和,几位年轻族人再次看向族长,眼神中依旧带着不忿与请战的意味。 高远峰扫了众人一眼,目光恢复了一家之主的沉稳与漠然。 “老三。” “大哥,我在。” 旁边一位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立刻起身应道,他是高远峰的三弟高远河,也是高远峰的重要臂助之一。 “去告诉马长海,”高远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让七星帮在城北,多‘活动活动’,官府不是最看重‘稳定’二字吗? 那就先让城北乱上一乱,我倒要看看,面对辖区的动荡,那个陈盛能有何等手段应对!” “是,大哥,我这就去办!” 高远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连忙躬身领命。 高远峰看着三弟离去的背影,心下却暗叹一声。 其实,那日在聚仙楼初见时,他对那个沉稳干练的年轻统领陈盛,印象颇为不错,甚至动过联姻笼络的念头。 奈何世事难料,转眼间便走到了兵戎相见、针锋相对的地步。 如今,他只希望吴匡能识时务,知难而退,不要将对抗升级。 否则,一旦彻底撕破脸皮,后续恐怕难以收场。他清楚记得,上一任县尉,便是在几大势力的联手针对下,最终黯然离场。 此事虽一度让本土世家扬眉吐气,但据他打探所知,也引起了府城某些大人物的不悦。 若此次再将事情闹得太大,万一彻底触怒了府城方面……高家纵然在常山根基深厚,背后也有些依仗,也绝无底气与整个官府机器正面抗衡。 …… 北城武营,衙署之内。 陈盛盘膝而坐,周身气血如溪流般缓缓运转,心神沉入修炼之中。 【基础刀法圆满(45/2000)】 【金钟锻体法大成(15/1000)】 【钓蟾劲秘术小成(4/500)】 【降魔三绝刀小成(50/500)】 高启恒一死,北城武营内潜藏的刺头儿们果然噤若寒蝉,再无人敢轻易冒头。 陈盛得以从容布局,按照自己的意志开始整顿营务,他这边的“投石问路”已然完成,接下来,压力的重心便转移到了吴匡和府城那边。 尽管根据他的分析和之前【趋吉避凶】天书透露的讯息推断,府城方面的态度应当是倾向于支持整顿地方,但吴匡毕竟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心中难免忐忑,生怕成为被上峰舍弃的棋子。 在此局势未明之际,陈盛能做的,唯有继续蛰伏潜心苦修,不断提升自身实力。 筑基中期锻骨境的修为,在这常山县虽可称为高手,但还远未到能横行无忌的地步。 纵有凌云之志,在真正的狂风暴雨来临前,他也只能如潜龙在渊,忍耐、积蓄。 就在他心神沉浸于内息运转之际,识海之中,那页始终静悬的【趋吉避凶】天书,忽然毫无征兆地一震,散发出道道柔和却清晰的金色光晕! 陈盛心头一动,立刻凝神内观。 只见天书之上,原本稳定的字迹正在缓缓淡去,新的、更为潦草的字迹,正逐渐浮现: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时,我追悔莫及……因镇杀高启恒,高氏震怒,然其慑于吴匡及多方权衡,未敢与之彻底撕破脸皮,转而将矛头对准于我。 他们指使七星帮于城北制造诸多混乱,令我疲于奔命,处境被动,后来……我因一时冲动,行事激进,犯下大错。 虽得吴县尉力保,然府城回信未至,致使我因“办事不力”遭县令林狩当堂斥责,险些被调离北城武营!亦因此番动荡,我之部分底细竟被人暗中打探得知,致使马长海警觉,心生恐惧,最终……他竟选择将我父亲遗留之秘宝献予高氏。 后来我才知晓……我父亲所遗留之重宝,并非凡物,乃是一滴十分罕见的地心灵乳,若我当时能暂忍一时之气,兴许就有不一样的结果,每每思及此处我都颇为后悔....】 第23章 少爷是陈统领? “地心灵乳……” 凝视着【趋吉避凶】天书上缓缓浮现的潦草字迹,陈盛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呼吸都为之微微一滞。 此物可非同一般。 即便年份浅薄,但对于筑基境的武师而言,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珍贵机缘! 其中蕴含着的精粹元气,能被武者直接炼化吸收,化为最本源的真气内息,足以令修为在短时间内暴增。 “此物,必须弄到手!” 陈盛心下暗想,这等能省却苦修、甚至直接提升修为的机缘,对他现在而言可谓是十分重要,绝对不容错过! 他眼神闪烁,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天书已示警,若按原本轨迹,他将因冲动和对方设计坏事,致使宝物最终被马长海献给高家,但既然他已预知未来,便绝不能让此等憾事发生。 必须谋定而后动,既要应对高家与七星帮即将发起的挑衅,更要伺机夺回这本该属于他的遗产。 想到此处,陈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目光逐渐变得幽深而冷静,心下已有初步定计。 …… 与此同时。 高家三爷高远河,已将家族的意志明确传达给了七星帮现任帮主马长海。 命令很简单,却也足够凶狠——立刻在城北地界制造混乱,目标直指北城武营,既是对官府的试探,更是对陈盛的报复。 马长海听完,后背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他深知自己这个帮主之位是如何得来的,更清楚高家能扶他上位,也能轻易将他拉下马,甚至让他步前任帮主的后尘。 违逆高家的意思?他眼下连想都不敢想。 纵使明知与官府正面冲突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做。 送走高远河后,他立刻召集帮内所有高层堂主,面色阴沉地宣布了两条命令: 第一,勒令七星帮本部帮众,并驱使旗下附属势力,自即日起于城北区域内频繁“活动”,或聚众滋事,或骚扰商户,或制造摩擦,务必将水搅浑,把乱子闹大,除此外给此人设局..... 第二,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打探新任北城统领陈盛的底细,尤其是其真实修为、武功路数、性格弱点,以及在军中的具体履历。 事实上,自陈盛一刀斩杀高启恒后,常山县内有心的势力,几乎都在不约而同地调查他。 一个如此年轻、手段又如此酷烈狠辣的军方新贵,由不得他们不重视,尤其是陈盛展现出的实力,更让人心生忌惮。 高启恒的实力,在常山县年轻一辈中是公认的佼佼者,其突破至锻骨境后,更是被高家寄予厚望。 可就是这样一位人物,竟被陈盛如同砍瓜切菜般一刀斩杀,那陈盛的真实战力,究竟强横到了何种地步? 这一点,对马长海而言尤为重要。 他害怕万一陈盛是个行事百无禁忌的狠角色,选择不顾后果地与七星帮硬碰硬,那他和整个七星帮,极有可能成为高家与官府博弈中的牺牲品,死得毫无价值。 下方,众七星帮堂主纷纷应和,神色各异,有的跃跃欲试,有的面露忧色。 唯有坐在末位的杨虎,在听到“陈盛”这个名字时,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陈盛? 北城武营统领? 一刀镇杀高启恒? 难道……是他认识的那个少爷陈盛? 杨虎心下犹疑不定,觉得这巧合未免太过惊人。 少爷才刚刚潜回常山县不久,这边就冒出一个同名同姓、同样年轻且手段强硬的军方统领?可转念一想,他又暗自摇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少爷的底细,他再清楚不过。 离家之前,分明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连开窍筑基都难以完成的文弱书生,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不到半年,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为能够轻易斩杀锻骨境武师的军方高手? “定然是重名,或是我想岔了……” 杨虎在心中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但一丝疑虑的种子已然种下。 他暗下决心,若有机会,定要亲眼去见一见这位“陈统领”,亲眼确认,方能彻底打消心头这荒谬的念头。 “杨堂主!” 马长海低沉的声音将杨虎从思绪中拉回。 “帮主!”杨虎心神一凛,连忙收敛神色,正襟危坐。 “方才的命令,可都听清了?”马长海目光如炬,扫过他的脸庞。 “听清了,属下明白!”杨虎沉声应道。 马长海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移开目光,对着所有人厉声道: “都给我听好了,此事关乎我七星帮存亡兴衰,任何人不得懈怠!立刻下去安排,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城北乱起来!” “是!帮主!”众人齐声附和,声震屋瓦。 …… 从七星帮总堂出来后,杨虎心绪纷乱,鬼使神差般又回到了那座熟悉的老宅。 尽管他时常派人打扫,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整洁,但他自己其实并不常回来居住。 唯有在心绪不宁,或是需要独自沉思、权衡利弊之时,他才会回到这个承载着过往记忆的地方,寻求一丝心灵的宁静,同时也是一种警惕——提醒自己不忘血仇,时刻谨言慎行,避免因一时大意而暴露行藏,导致复仇大计功亏一篑。 今日归来,脑海中萦绕不去的,依旧是“陈盛”这个名字,以及那位神秘莫测的北城统领。 对于老帮主可能留下的“重宝”,他内心其实颇为渴望,甚至可以说是志在必得。 他自认武道天赋不差,凭借自身勤学苦练,假以时日,突破至锻骨境并非不可能,但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害怕夜长梦多。 万一在马长海彻底掌控七星帮、势力愈发稳固之后,先他一步得到老帮主遗留的宝物,并借此使得实力再度精进……那他复仇的希望,必将变得更加渺茫。 届时,他除了继续无限期地蛰伏隐忍,还能有何选择? 正当他眉头紧锁,沉浸于纷乱的思绪中时,耳廓微动,敏锐地捕捉到内院传来的一丝极轻微的异响! “有人?!” 杨虎瞬间警醒,全身肌肉骤然绷紧,右手下意识地反握住了背负的大刀刀柄,眼神锐利如鹰隼,他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如同潜行的猎豹,亦步亦趋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靠近。 当他悄无声息地越过内院门槛,看清庭院中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目光骤然凝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诧。 只见院中那人,一袭玄青色官袍笔挺,腰悬墨色长刀,不是少爷陈盛又是谁? 只是与上次相见时的布衣便服不同,此刻的陈盛,周身都笼罩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家威仪,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早已洞悉一切,隐含着一丝让他心惊的深意。 刹那间,杨虎脑海中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豁然开朗。 马长海口中的北城统领陈盛……一刀斩杀高启恒的军方悍将……恐怕……真的就是自己一直以为需要庇护的、那个文弱的旧主!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猛地涌上杨虎心头,既有对陈盛竟拥有如此恐怖实力的震惊与狂喜,亦有对方归来后便已远远将自己甩在身后的失落与纠结,更有一种面对身份、实力骤然逆转的茫然无措。 那个记忆中体弱多病的文弱少年,如今归来,已然脱胎换骨,成为了连高家都要郑重对待、乃至是命令七星帮报复的人物。 陈盛并未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杨虎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 他知道,杨虎必然已经听闻了关于“北城陈统领”的种种传闻,此刻的相遇,便是揭开谜底之时,他也在等,等杨虎消化这个事实,并看清他接下来的态度。 杨虎喉咙有些发干,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将握住刀柄的手缓缓松开,将大刀稳稳收归背后鞘中。 他快步走到陈盛面前,不再是那一日那种带着几分保护者心态的随意,而是以一个极为标准、甚至带着几分恭敬的姿态,深深躬身,抱拳行礼: “少爷!” 陈盛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阿虎,坐吧。” 他指了指院中的石凳,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杨虎依言坐下,双手有些不自然地放在膝盖上,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气氛显得有些沉默。 陈盛没有给他太多调整的时间,直接切入主题,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杨虎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阿虎,时机已至,报仇雪恨的日子,快要到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与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第24章 时机已至! “少爷,您想怎么做?” 听到陈盛的话,杨虎立刻收敛了所有杂念,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激动地看向陈盛。与为父报仇相比,其他的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心中清楚,与他单打独斗相比,如今身份、实力均已不凡的陈盛,才是最有可能实现复仇的人。单凭对方能一刀斩杀高启恒的实力,就远非自己所能企及。 “先说说,高家具体是如何命令七星帮的?” 陈盛虽然已经从【趋吉避凶】天书中得知了大致情况,但细节仍需核实。 “是。” 杨虎虽然对陈盛如此迅速地知晓高层动向略感诧异,但并未多问,立刻将马长海今日在堂上所下达的命令,原原本本、巨细无遗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杨虎的叙述,陈盛目光微凝,心中了然。 怪不得天书预示中的自己会因冲动而坏事。 高家与七星帮此番的谋划,招招都冲着他而来,城北一旦陷入持续动乱,上面第一个追责的便是他这位北城统领。 甚至马长海还想对他进行栽赃陷害..... 而那位与本地豪强关系匪浅的县令林狩,届时必然会趁机发难,落井下石,再加上对方还在暗中调查他的根底,他若被动应对,只会步步受制,落入圈套。 不过,既然他已提前预知了这一切,局面便大不相同了! 要么隐忍不发,要么……便要以雷霆之势,给予对方致命一击,不仅要瓦解眼前的危机,更要顺势重创高家与七星帮。 “少爷,还有一件事,属下要告诉您。” “说。” “老爷其实还留有一些隐秘的心腹,这些人的身份除了帮主就只有我父母知道,我父亲出事之后,我娘告知了我....” 陈盛闻言有些诧异,这他倒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他们可还听命?” “他们都念着老帮主的情分,在知道我的身份之后,一直都有关照提携....”杨虎将许多事情一一吐露了出来。 想要在报仇这件事上多出一份力。 陈盛沉吟片刻,这无疑是一件好事,当即脑海中飞速推演,将原本的计划进一步优化完善,随后沉声吩咐道: “阿虎,接下来,你需要如此行事……” 听着陈盛条理清晰、步步为营的布局,其中甚至不乏一些极为大胆、狠辣的算计,杨虎脸上不禁露出骇然之色,忍不住打断道: “少…少爷,这……这真的能行吗?会不会……太过冒险了?一旦某个环节出错,恐怕……” “放心吧。” 陈盛打断了他的疑虑,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你只需严格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七星帮覆亡便在眼前,届时,即便是高家也保不住他们,事成之后……由你来坐这七星帮帮主之位!” 杨虎闻言,心脏猛地一跳。 成为七星帮帮主,不仅能手刃仇敌,更能掌控一方势力,这对他而言,诱惑极大。 他沉默良久,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复仇的渴望与对陈盛能力的信任压倒了一切顾虑,他重重一点头,斩钉截铁道: “少爷,我听您的!我做!” 陈盛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勉励与承诺: “很好!你我兄弟齐心,此番必能报仇雪恨,日后……同享富贵!” …… 北城武营内,有了高启恒血溅演武场的前车之鉴,加之武备大统领储岳山隐晦的暗示,程副统领早已彻底熄了与陈盛作对的心思,变得无比恭顺。 营中原先的一些刺头儿更是噤若寒蝉,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冒头触霉头。 因此,严鸣按照陈盛的指示进行整编、裁汰老弱的行动进行得颇为顺利。 虽然兵力总数有所减少,但剔除冗员、补充进数十名从山字营带来的骨干后,整个北城武营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反而在稳步提升。 陈盛得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这支力量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北城武营内部整肃初见成效之际,来自七星帮的反扑也如期而至。 在马长海的严令下,七星帮及其附属势力迅速在城北区域掀起了诸多事端。 帮派火并、驱赶流民制造骚乱、骚扰商户、当街斗殴……种种乱象在短短两三天内便将原本还算有序的城北搅得乌烟瘴气,人心惶惶。 常山县内其他几大势力,也都在暗中关注着这场由高家主导、针对新任县尉势力的试探,甚至不乏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配合七星帮的行动。 而就在这片混乱达到一个小高潮时,一个“意外”事件陡然发生——七星帮的人在制造一起骚乱时,竟“失手”误杀了黄家一位颇受重视的年幼嫡系弟子! 此事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引发了巨大波澜! 黄家上下震怒,家主亲自找上高远峰,厉声讨要说法。 高家理亏,只能好言安抚,承诺必定严惩凶手,给黄家一个交代。 压力立刻传导至七星帮。 马长海焦头烂额,正欲下令捉拿那几名“失手”的帮众抵罪,却不料,那为首的始作俑者,或许是害怕牵连家人,竟在事发后不久便“畏罪自尽”了! 罪魁祸首一死,马长海更是头疼。 他只能重重斥责负责此次行动的堂主杨虎管教不严,但人都死了,除非他将杨虎也交出去,否则根本无法平息黄家的怒火。 可若是在这个关键时刻,为了平息黄家愤怒而处置一位堂主,必然会导致帮内其他高层人心惶惶,谁还敢在接下来针对官府的“行动”中卖力? 万般无奈之下,高家只能亲自出面,与黄家进行私下里的扯皮与利益交换,试图将此事暂时压下,拖延时间。 与此同时,城北持续动乱的消息,自然也对北城武营造成了不小的压力,县令林狩借此机会,意图下令斥责,甚至想罢免陈盛的官职。 然而,陈盛早已预判到此招,提前将情况通报给了吴匡。 由吴匡以县尉的身份进行转圜,强调乱象乃帮派所为,武营正在全力维稳,将主要责任推给了治安管理而非北城武营的失职。 不仅如此,为了进一步分摊压力,将水搅浑,陈盛暗中授意的“意外”再次发生——这次是在城北与西城交界处,由杨虎“主导”的一次冲突,不慎波及了西城某个帮派帮主的家眷,并导致了伤亡。 这下,动乱的影响直接蔓延到了西城地界! 西城统领乃是林狩的心腹,西城出事,他同样难辞其咎。 林狩若想借此严惩陈盛,西城统领那边首先就不好不动,如此一来,又为陈盛争取到了宝贵的缓冲时间。 当然,陈盛心知肚明,这种借力打力、祸水东引的方法终究只是权宜之计,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他真正在等待的,是来自府城的最终消息,只有府城方面明确表态支持吴匡整顿地方,才能让吴匡彻底下定决心,放开手脚,不再瞻前顾后。 在此期间,城北的持续动乱,对北城武备营而言依旧是巨大的考验。 程副统领选择明哲保身,对此不闻不问。 而严鸣则屡次找到陈盛,焦急地请求出兵弹压,因为帮派的骚乱已经波及了不少士卒的家眷,营中怨气渐生。 若再无所作为,等事态进一步扩大,他们所有人都难逃失职之责。 衙署内,陈盛却依旧盘膝而坐,潜心修炼着桩功,对严鸣的请战置若罔闻,他的心神沉入体内,关注着面板上的变化: 【基础刀法圆满(100/2000)】 【金钟锻体法大成(52/1000)】 【钓蟾劲秘术小成(10/500)】 【降魔三绝刀小成(90/500)】 几日苦修,修为稳步提升,各项武技均有精进。 然而,这般速度依旧无法让陈盛满意。若他此刻拥有足以横压一切的绝对实力,又何须如此步步为营、隐忍算计? 早就能够以力破巧,快意恩仇! 乃至是直接不吃牛肉了。 “统领,这都第四天了,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咱们难道就真的在这里干看着?”严鸣实在按捺不住,语气中带着不解与焦躁。 明明之前陈盛处置高启恒时是何等的杀伐果断,怎么面对城外的乱局,反而变得如此隐忍,甚至有些……畏缩? “慌什么?”陈盛终于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时机未到。” 在他看来,些许斥责无关痛痒,只要不犯下实质性的重大过错,有吴匡在上面顶着,林狩暂时还动不了他。 而且,他并非毫无作为,武营士卒在他的严令下虽未大规模出动平乱,但也加强了巡防,尽力维持着基本秩序。 “陈统领!”就在这时,一名被调任至吴匡身边的亲兵快步走入衙署,恭敬禀报:“吴县尉急召!” 陈盛眼中精光骤然一闪,等待已久的信号,终于来了! 他微微颔首,随即豁然起身,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看向一旁仍在发愣的严鸣,声音沉稳而迅速地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严鸣,时机已到!立刻去办三件事:第一,持我令牌,命令程副统领即刻集结北城武营所有可战之兵,甲胄齐备,兵刃在手,于校场待命!” “第二,你亲自带一队人,前往武备大营,以吴县尉与我的双重名义,调用十台‘破风弩’及相关箭矢,速速运回!” “第三,派一名绝对可靠的弟兄,换上便装,立刻前往白水巷,找一个门口有槐树的木姓宅子,找到里面一个叫杨虎的人,告诉他……” 陈盛语气一顿,眼中寒芒毕露,“可以动手了!” 严鸣看着陈盛瞬间转变的气势和严肃无比的神情,心头凛然,隐约意识到一场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挺直身躯,抱拳领命,声音洪亮: “是!属下遵命!” --- 求月票推荐票.... 第25章 除恶剿贼 “属下参见县尉。” 常山县衙后堂,许是吴匡早已吩咐过,陈盛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来到内室。此刻吴匡正悠然品着一盏香茗,见他进来,随意地招了招手。 “坐。” 陈盛依言落座,甫一坐下,便忍不住探身追问: “县尉,府城那边……可有回音了?” 吴匡见他这般急切,不由笑了笑,放下茶盏:“本官就知道你按捺不住了,这几日,城北乱象频发,你没少承受压力吧?” “属下目标明确,心中有数,些许纷扰,谈不上压力。” 陈盛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 “你呀……”吴匡指着他哑然失笑,随即面色一正,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陡然变得肃然而凝重,“府城的回信,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陈盛: “信中对你我此前整肃军纪、严惩犯上之举,大加赞赏,更勉励我等,当再接再厉,勇于任事。并且……明确写道,只要不酿成大规模民变,致使局势彻底失控,可放手施为!” 陈盛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但他知道真正需要这颗定心丸的,是面前的吴匡。他立刻适当地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有府城这句话,属下便彻底放心了,必不负上峰期望!” “嗯。”吴匡满意地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那么,你接下来,准备如何着手?” 陈盛目光一凛,毫不掩饰杀机: “属下准备,以雷霆之势,直接铲平七星帮,先断高家一臂!” “直接动手……”吴匡目光闪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显然在快速权衡此举的利弊与风险。 陈盛见状,立刻解释道: “大人放心,属下绝非鲁莽行事,动手之前,必会‘搜集’到足够让七星帮万劫不复的铁证,谋逆、煽乱、戕害百姓……桩桩件件,都会让他们死有余辜,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只要七星帮一倒,大人您在府城那边,便是实打实的政绩,更足以表明我常山县尉衙门的决心与能力,绝不会让大人陷入被动。” 说着,陈盛便将己方掌握的优势、可能遇到的抵抗以及大致的行动方略讲述了一遍。 当然,他刻意在几个细节处留下了些许“疏漏”与“考虑不周”之处——这正是留给上官指点、展现其经验老到的地方。 果然,吴匡听完,沉吟片刻,便指出了几处关键: “证据需要切实,不要留下什么口舌,还有,对七星帮的几个库房,须得第一时间控制,以免被趁火打劫,或有人暗中转移财物……” 陈盛脸上适时露出“恍然大悟”和“钦佩”的神情,连连拱手: “县尉果真是经验老到,思虑周全,属下终究还是年轻气盛,思虑多有不同,多谢大人指点!” 吴匡哈哈一笑,心情颇为舒畅,摆摆手道:“哎,不必过谦,在你这个年纪,能有如此魄力与谋略,已属难得。” “大人谬赞了。” 又简单奉承几句,陈盛便起身准备告辞,回去布置行动。不料吴匡却突然叫住了他,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对付那马长海,你有几分把握?此人能坐上帮主之位,实力不容小觑,若需本官亲自压阵……” 陈盛的实力他认可,但毕竟年轻,他担心陈盛在瞬息万变的火并中,无法完全掌控全局。 陈盛转身,抱拳道: “县尉放心,七星帮不过癣疥之患,何须劳动大人亲自出手?交给属下料理便是,倒是高家和县令那边,若得到风声,恐会横生枝节,届时……” 吴匡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了然与自信的淡然笑容,挥袖道: “既如此,那你便放手去做,高家和林狩这边,自有本官替你挡住。他们若敢妄动,本官正好借此机会,称一称他们的斤两!” “有大人此言,属下便无后顾之忧了!属下告退!” …… 北城武营,校场。 肃杀之气弥漫,上百名披甲执锐的士卒已列队完毕,鸦雀无声,唯有兵刃偶尔碰撞发出冰冷的轻响, 队伍最前方,十架黝黑的“破风弩”一字排开,粗大的弩箭已然上弦,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此乃官府镇压地方、对付武道高手的真正大杀器! 弩箭激发,力道千钧,等闲武师触之即伤,锻骨境亦不敢硬撼。 化髓境之下,堪称收割生命的利器。 整个常山县,此类重弩也不过二十架左右,此次已然被调来一半,对付一个七星帮其实是绰绰有余的。 校场上的士卒们虽不敢交头接耳,但眼神交换间,都充满了惊疑与紧张。 如此阵仗,绝非寻常巡查弹压! 唯有程副统领面色发白,额头隐现汗珠,他心中已隐隐猜到了那个惊人的答案,却又不敢相信官府真会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 ‘踏…踏…踏…’ 沉重而富有韵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校场上压抑的寂静。 所有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陈盛一身玄黑色轻甲,骑着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缓辔而入。 他目光沉静,面容冷峻,一股经历过沙场血火的厚重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校场。 战马在校场中央停驻,陈盛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无人敢与他对视,纷纷低下头颅,连程副统领到了嘴边的劝谏之语,也被这股无形的压力生生堵了回去。 “众将士听令!” 陈盛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经查,七星帮帮主马长海及其党羽,多年来犯上作乱,勾结青临水匪,危害乡里,煽动流民,更兼杀人越货,积攒下无数罄竹难书之血债!如今,罪证确凿,铁案如山!” 他略微停顿,让这番话在士卒心中沉淀,随后猛地提高声调:“本统领,奉县尉大人之命,决意今日扫平七星帮,铲除奸邪,肃清地方,还我常山百姓一个朗朗青天!” 校场之上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陈盛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忽然话锋一转,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堪称“和煦”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背后的意味,却让人心头发冷: “当然,以上是明面上的说法,是咱们出师有名的道理。” 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随意,却更显穿透力: “至于私下里,本统领可以跟弟兄们说得更直白些——最近这几天,七星帮这群杂碎,是不是太不把咱们北城武营放在眼里了?在咱们的地盘上撒野,这是自寻死路!”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本统领今日只有一句话,诸位需牢记——剿灭七星帮,抄没其非法所得!所获银钱财货,除上缴府库部分,余者,本统领与诸位兄弟……同富贵!” 他目光灼灼,扫视全场:“此战,奋勇向前者,必有重赏,若有不幸战死受伤者,抚恤翻倍。” 他陡然大喝:“你们说,这七星帮,该不该杀?!” “该杀!!”严鸣第一个振臂高呼,声嘶力竭。 “该杀!!”紧接着,所有从山字营跟随而来的老兵们,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爆发出狂热的怒吼,他们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 “杀!杀!杀!!”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如同海啸般一浪高过一浪,迅速感染了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本地士卒。 财富的诱惑、同袍的激昂、以及对七星帮长期跋扈的积怨,在此刻被彻底引爆,上百人的怒吼汇聚成一股冲天的煞气! 陈盛微微颔首,对这番士气极为满意,他猛地拔转马头,手中马鞭直指七星帮总堂方向,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冰寒刺骨: “目标,七星帮总堂——出发!” “遵命!”严鸣大声应诺,立刻开始调度。 一队队士卒迅速行动起来,甲胄铿锵,刀枪如林,推动着那十架令人望而生畏的破风弩,如同一股钢铁洪流,涌出武营大门,踏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直奔城北核心区域。 “统领,这……这是不是太过激烈了?是否再斟酌……”程副统领终于找到机会,凑到陈盛面前,面色苍白地低声道。 陈盛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出发。” 看着陈盛决绝的背影和那滚滚向前的兵流,程副统领咬了咬牙,终究不敢违逆,只能硬着头皮,快步跟上了队伍。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官兵开出武营,动静何等浩大。 长街之上的行人商贩见状,无不骇然变色,纷纷惊慌走避,躲入两旁街巷,探出头来,惊恐地望着这支杀气腾腾的军队穿过街市,议论声、惊呼声瞬间在各个角落响起。 第26章 背刺 七星帮,总堂。 各堂主、长老齐聚一堂,人声鼎沸,气氛却并非喜庆,反而带着几分躁动与不安。 帮主马长海高踞上首,面色阴沉如水,看着堂下乱糟糟的景象,心头火气不断上涌。 这几日七星帮遵照高家指示,在城北掀起风浪,可结果却是一言难尽。 非但没能有效打压那位新任统领的气焰,反而接连失手,先是“误杀”了黄家嫡系,后又招惹了西城的势力,惹来一身骚。 动静确实闹得不小,可麻烦也接踵而至,更未能触及陈盛的根本,高家那边已有不满,甚至怀疑是否走漏了风声。 今日他紧急召集众人,正是为了整肃纪律,严查内鬼。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训话—— “报——!!” 一声凄厉的呼喊猛地从堂外传来,伴随着踉跄的脚步声,一名帮众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满眼惊恐,仿佛见到了索命恶鬼。 “慌什么慌!你爹死了不成?!” 马长海正愁怒火无处发泄,见状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厉声呵斥。 那帮众被吓得一哆嗦,跪伏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不是小的爹……是帮主您……您府上……老太爷他……他出事了!” “什么?!”马长海瞳孔骤缩,霍然起身,“我父亲怎么了?说!” “我……我们赶到的时候,老太爷他……他已被贼人……杀害了……尸身……尸身都凉了……”那帮众带着哭腔回道。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大堂瞬间炸开了锅!帮主之父遇害?这绝非寻常仇杀,分明是有人蓄意针对七星帮,针对马长海本人! “是谁?!凶手呢?抓到了吗?!” 马长海目眦欲裂,一个箭步冲下台阶,一把揪住那报信帮众的衣领,竟生生将其提离地面。 “没……没有……我们去时,府里已空无一人……”那帮众被勒得面色发紫,艰难回道。 “废物!一群废物!” 马长海暴怒,像扔破麻袋般将其狠狠掼在地上,心绪瞬间大乱。 他父亲虽年迈,但身边亦有护卫,竟被人悄无声息地潜入杀害? 他正欲立刻带人赶回府邸查探,又一名心腹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堂,神色仓皇至极: “帮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马长海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又……又出了何事?!” “夫人……夫人和少爷……他们……他们失踪了!府里留守的人……全死了!” “不可能!” 马长海如遭雷击,嘶声吼道,“府邸位置隐秘,守卫森严,他们怎么可能……” 他妻儿的藏身之处,是他吸取前任帮主教训后精心安排的,除了寥寥几名绝对心腹,无人知晓具体地点,怎么可能被人精准找到并掳走? “是真的,有一伙身手极为了得的神秘人突然杀入,手段狠辣,我们的人根本抵挡不住……等援兵赶到,府内已空无一人,只有满地血迹……” “查,给我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夫人和少爷找回来!把那群杂碎碎尸万段!!” 马长海彻底慌了神,父母妻儿接连出事,这分明是要让他断子绝孙,家破人亡! “是!是!” 几名心腹连忙领命,仓皇冲出大堂。余下众人面面相觑,都被这接二连三的噩耗骇得说不出话来,总堂内弥漫开一股恐慌的气氛。 然而,那几名心腹刚冲出总堂大门,便被另一批更加惊慌失措的帮众堵了回来。十几人连滚带爬地涌入大堂,声音凄厉,充满了绝望: “不好了!帮主!大事不好!” 听着这熟悉而刺耳的呼喊,马长海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下意识伸手扶住身旁的梁柱才勉强站稳。 到底……还有什么事?! “官兵!是官兵打上门来了!” “他们见人就杀!好多弟兄已经死了!” “总堂……总堂已经被团团围住了!我们出不去了!” 伴随着这几声绝望的呼喊,总堂之外,清晰地传来了兵刃交击的铿锵声、弩箭破空的尖啸声,以及帮众临死前发出的凄厉惨嚎! “什么?!” 这一次,不仅仅是马长海,整个大堂内的所有七星帮高层全都骇然失色,豁然起身!官兵竟敢直接攻打总堂?! 总堂之内,瞬间乱成一锅粥,惊呼声、怒骂声、桌椅碰撞声不绝于耳。 马长海脸色铁青,狰狞得可怕。 父母妻儿的变故与官兵的围攻几乎同时发生,他下意识地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他,针对整个七星帮的绝杀之局! “锵啷”一声,他猛地抽出身边那柄沉重的九环大刀,刀环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弟兄们!官府不给我们活路,打上门来了!现在顾不了其他!所有人随我杀出去!挡住官兵!” 他强自镇定,试图稳定人心,“都不要慌!只要我们坚持住,高家的援兵很快就能到!到时候,看他们还敢嚣张!” 话音未落,马长海已一马当先,提刀冲向大堂门口。部分被鼓动起来的帮众见状,也纷纷抽出兵刃,呐喊着跟了上去。 混乱的人群中,杨虎不动声色地与另外几名早就通过气的堂主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也抽出兵刃,脸上摆出义愤填膺之色,快步跟上,并且刻意贴近了马长海的背影,一副忠心护主、誓死相随的模样。 马长海百忙之中回头瞥了一眼,见到杨虎紧紧跟随,心中不由闪过一丝宽慰。 危急关头,方见忠奸,此人倒也不枉自己提拔一场,确有几分忠心。 若能渡过此劫,定要重用! …… 七星帮总堂正门之外。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大多是被威力巨大的破风弩箭直接贯穿,死状凄惨。 百余名甲胄齐全、队列森严的官兵,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稳步向前推进。 刀光闪烁,弩箭呼啸,七星帮的帮众虽人数不少,但多是乌合之众,在正规军的绞杀下,几乎是一边倒的败退,伤亡惨重。 “都给我住手!!” 马长海冲到门前,猛地一声暴喝,声震四野,试图稳住溃败的局势。他手中九环大刀猛地劈出,刀风凌厉,瞬间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官兵劈翻在地。 然而,回应他的,是数道冰冷的机括震动声! “咻!咻!咻!” 数支粗大的破风弩箭带着死亡的气息,瞬间攒射而至! 马长海脸色剧变,反应极快,一把抓过身旁一名来不及躲闪的帮众挡在身前! “噗噗”几声闷响,那名倒霉的帮众瞬间被射成了筛子。马长海借着这股力道,狼狈地退入大门之内,依靠门柱掩住身形。 他透过门缝,目光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神情冷峻的玄甲青年。 “陈盛!!” 马长海嘶声吼道,“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官府就能如此肆无忌惮地屠戮吗?!” 陈盛端坐马背,目光平静地迎上马长海充满怨毒的视线,声音清晰地传遍战场: “七星帮帮主马长海,尔等犯上作乱,勾结匪类,欺压良善,罪证确凿!本官奉县尉大人之命,依法剿灭,肃清地方,有何不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对着门内残余的七星帮众喝道:“尔等听着!若不想被株连三族,即刻放下兵器,跪地投降,本官可网开一面,只诛首恶马长海!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陈盛!!” 马长海几乎将牙齿咬碎,双眼血红,“老子只问你一句!我父亲,我妻儿……是不是你下的毒手?!” 陈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未承认,也未否认。但这无声的回应,在马长海看来,已是最好的答案! “啊——!!” 马长海彻底疯狂,回头对着身后惊惶不定的帮众,声嘶力竭地鼓动道: “兄弟们!别信这狗官的鬼话,投降只有死路一条,跟我杀出去!宰了这小子,只要逃出去,有高家庇护,咱们照样去青临江逍遥快活!可谁要是敢吃里扒外,背叛帮派,高家也绝不会放过……” “噗嗤——!” 一声利刃切入肉体的闷响,突兀地打断了马长海声嘶力竭的咆哮。 马长海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只见一截熟悉的刀尖,正从自己的腹部透体而出!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艰难地扭过头,映入眼帘的,是杨虎那张近在咫尺、却冰冷得没有丝毫表情的脸。 杨虎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松刀后撤,身形如电,直接冲向门外官兵阵营,口中高呼:“罪民杨虎,弃暗投明,愿助大人剿灭叛逆!” 门外,陈盛微微抬手,正要激发的破风弩瞬间停滞。 而总堂大门之内,所有七星帮众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一时之间,竟无一人反应过来。 ———— 求月票推荐票 第27章 把头低下! 谁也没料到,平日里对帮主颇为恭顺、办事也得力的杨虎,竟会在这等关键时刻骤然发难,狠辣背刺。 短暂的死寂后,总堂内爆发出阵阵惊呼,几名忠心耿耿的堂主、护法下意识地涌上前,想要搀扶重伤的马长海。 “帮主!” “帮主!您怎么样……” “杨虎这叛徒!我宰了他!” “都别过来!!” 马长海猛地抬手,厉声喝止众人靠近。他单手死死捂住腹部不断渗血的伤口,脸色因剧痛和失血而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布满血丝,惊怒交加,更深处是无法言说的警惕与猜疑。 杨虎的背叛,与他家眷被精准袭击、父亲惨死的事情迅速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这一切绝非巧合,此刻,他对身边这些看似关切的面孔,再也不敢轻易信任,生怕下一刻便又有冷刀子从背后捅来。 “做得不错。” 总堂之外,陈盛端坐马背,对杨虎这恰到好处的背刺颇为满意。 为了今日之局,他可谓煞费苦心。不仅要镇压七星帮,更要确保能从马长海口中,撬出关于“地心灵乳”的确切消息。 为此,他授意杨虎暗中控制马长海的妻儿作为筹码——至于其父之死,则是杨虎为泄私愤、自作主张的行动。 此刻,马长海的软肋正牢牢捏在杨虎手中。 诚然,以陈盛如今锻骨境的修为与诸多底牌,自负实力绝不弱于马长海,胜算当在七成以上。 但他行事,向来力求稳妥,不惜任何意外,削弱对手,便是提升自己的胜算。 那十架蓄势待发的破风弩,是其一;杨虎这记精准的背刺,是其二;而他自身隐藏的真正实力,便是其三! “杀进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陈盛不再迟疑,手中马鞭向前一挥,冷声下令。 “杀——!” 严鸣得令,眼中凶光一闪,厉声咆哮,一马当先,率领着如狼似虎的官兵轰然冲入总堂大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瞬间将整个七星帮总堂淹没。 “降者不杀!弃械跪地者免死!” 杨虎亦在同一时间暴喝出声,身形如电,反身杀向昔日的“同僚”。 与他早有串联的几名堂主、头目见状,也立刻撕下伪装,刀锋毫不犹豫地砍向身旁毫无防备的同伴。 内外夹击,腹背受敌! 刹那间,整个七星帮总堂彻底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与自相残杀之中。惨叫声、怒骂声、兵刃碰撞声、垂死哀嚎声交织成一片,血腥气急速弥漫。 陈盛目光如炬,早已锁定人群中那道踉跄的身影。 他足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般纵跃而起,凌空扑向试图组织抵抗的马长海! “小杂种!老子宰了你!!” 眼见陈盛亲自杀来,想起老父惨死、家眷被掳,马长海双目瞬间赤红如血,彻底陷入疯狂。 他强提一口真气,不顾腹部汩汩流血的伤口,双手紧握九环大刀,悍然迎上,刀风呼啸,势沉力猛,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直劈陈盛面门。 他心中尚存一丝侥幸——若能挟持这位官兵统领,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重伤之下的实力,也更低估了陈盛的可怕! 面对这状若疯虎的搏命一击,陈盛面色冷峻,只在鼻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铮——!” 腰间“摄寒”宝刀骤然出鞘,化作一道凄冷耀眼的白色匹练,后发先至。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陈盛身形只是微微一沉,便如山岳般稳稳接下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巨大的反震之力让马长海伤口崩裂,鲜血飙射,脸色又白了几分。 不待马长海变招,陈盛手腕一抖,刀势陡然变得凌厉无匹!《降魔三绝刀》的狠辣招数信手拈来,刀光如瀑,连绵不绝! “嗤啦!” “锵!” 短短三五招间,陈盛便彻底扭转局面,将看似占尽先手的马长海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这其中虽有马长海身负重伤、心神已乱的原因,但陈盛所展现出的精准、狠辣与强横实力,依旧让所有目睹之人感到心悸。 马长海更是心头骇然,彻底明白之前关于陈盛一刀斩杀高启恒的传闻,绝非虚言。 求生之念瞬间压倒复仇之火,马长海虚晃一刀,转身便欲向后堂遁走。 “想走?晚了!” 陈盛岂会给他机会?脚下步伐变幻,如影随形般瞬间贴近,刀光一闪,巧妙地震在马长海手腕之上。 “当啷”一声,九环大刀脱手落地! 紧接着,陈盛目光锐利如鹰,瞬间锁定在依旧插在马长海腹部、随着他动作不断搅动伤口的那柄长刀上——那是杨虎的“杰作”。 马长海因剧痛和恐惧,始终不敢将其拔出,这,便成了他最大的破绽! 陈盛几步踏前,身形猛地腾空跃起,一记凌厉的鞭腿,如同重锤般狠狠踢在裸露在外的刀柄末端。 “噗——!” 深入骨髓的撕裂痛感让马长海发出不成声的惨嚎! 那长刀被这股巨力推动,带着他的身体猛地向后倒飞,“嘭”的一声巨响,竟将其生生钉在了一扇厚重的木门之上! “你…咳咳…” 马长海剧痛钻心,刚欲开口咒骂,一缕冰寒刺骨的刀锋便已轻轻贴在了他的喉结之上,几缕被刀气割断的发丝缓缓飘落。 一瞬间,马长海亡魂大冒,冷汗浸透重衣,再不敢有丝毫妄动,只能用充满怨毒与恐惧的目光,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陈盛。 陈盛用刀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因失血而惨白的脸颊,声音冰冷,如同来自九幽: “想让你那娇妻幼子活命,就给本官……老老实实把头低下。” 听闻“妻儿”二字,马长海浑身剧震,脸上血色尽褪。 他死死盯着陈盛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权衡仅片刻,终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脊梁骨般,颓然垂下了曾经高昂的头颅。 …… 与此同时,七星帮总堂内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内有杨虎等“自己人”临阵倒戈,外有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官兵围剿,本就群龙无首、士气崩溃的七星帮众,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 越来越多的人扔下手中兵刃,面色惨白地跪地求饶。 …… 七星帮总堂这边的惊天动静,早已如同插上翅膀般,迅速传遍了常山县各方势力的耳中。 反应最为激烈的,自然是高氏一族。 七星帮乃是高家倾注大量资源、苦心经营多年才扶持起来的“白手套”,是他们在城北乃至整个常山县攫取利益、施加影响力的重要爪牙。 若七星帮被连根拔起,高家损失的不仅仅是颜面,更是实打实的巨大利益和一条得力臂膀。 直接武力对抗官府乃是大忌,高氏家主高远峰一面紧急联络黄、杨两家,试图共同向官府施压;一面立刻亲自赶往县衙,求见县令林狩,希望借助这位父母官的权威阻止这场剿杀。 同时,他命令三弟高远河,立刻带领高家蓄养的私兵、护卫,火速驰援城北,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保住七星帮的骨干,至少……要救下马长海! 得到消息的县令林狩,同样震惊不已。 在高远峰的连番催促下,他立刻下令调遣听命于自己的西城武营官兵前往城北“维持秩序”,试图干预。随后,他便要与高远峰一同亲赴现场。 然而,他刚刚走出县衙二堂,一道身影便好整以暇地拦在了门前。 正是县尉,吴匡。 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在林狩与高远峰身上扫过,语气悠然: “林县令,高族长,行色匆匆……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林狩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厉声质问道: “吴县尉,那个陈盛究竟想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在城内调兵遣将,大肆屠戮百姓,他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吴匡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与凛然正气,他冷哼一声,声调陡然拔高: “屠戮百姓?林县令此言差矣,那七星帮多年来在常山作恶多端,欺行霸市、勾结水匪、煽动流民、戕害无辜,其罪行罄竹难书。 更有确凿证据显示,其近日竟敢密谋作乱,祸乱乡里,陈统领剿贼除恶,肃清地方,乃是行使朝廷赋予他的职责,为民除害,何错之有?!” “这么说,陈盛动手是吴县尉首肯的?” 高远峰凝声问道。 吴匡猛地转头,锐利如刀的目光直刺高远峰,语气冰寒,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高族长,怎么.....对此,你有意见?” 第28章 灵乳到手 随着马长海颓然低头、七星帮众纷纷弃械投降,这场席卷整个七星帮总舵的激战,终于尘埃落定。 在陈盛的指令下,大批官兵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点、查抄七星帮积聚的金银财物,这些都是战利品。 马长海被陈盛亲自押入内堂,杨虎紧随其后。 此刻的杨虎再无顾忌,充满恨意的目光如实质般钉在马长海身上,那眼神让马长海在惊怒交加之余,更生出几分不解——明明是杨虎背后捅刀,为何此刻看来,倒像是自己亏欠了他? “陈统领,”马长海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声音沙哑,“在城北作乱绝非我的本意,都是高家指使,您若要报仇,该去找高家才对,何必用我的家眷来威胁?” “高家,我自会去找。” 陈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马长海下意识追问。 “交出陈兴舟留下的那件宝物,我给你个痛快,你的家眷,我可保他们无恙。”陈盛一字一句,目光如炬。他口中的陈兴舟,正是原身的父亲。 “陈兴舟!”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马长海瞳孔骤缩,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陈盛,“你……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那件宝物的存在鲜有人知,即便是七星帮内部也仅有寥寥数人知晓,陈盛竟能一语道破。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而随着这个念头的浮现,他越看陈盛的面容,越觉得似曾相识。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陈盛端坐在红木大椅上,语气淡漠,“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坦诚?” “你……你就是陈帮主养在外面的那个儿子,对不对?” 马长海虽是疑问,心中却已确信了七八分——相同的姓氏、对宝物的了解、与陈兴舟依稀相似的眉眼……种种线索,都指向了这个答案。 陈盛沉默以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马长海急忙辩解: “陈统领明鉴!老帮主真不是我杀的,是高家下的手,我只是事后才得知消息,那件宝物也是在他房内暗格中找到的,只是上面机关玄妙,至今我也未能打开……”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为何陈盛会直指七星帮,为何帮中会有那么多人临阵倒戈,原来一切都是因为陈盛这个老帮主的血脉归来。 那些曾受恩于陈兴舟的旧部,自然愿意舍身报恩。 “东西在哪儿?”陈盛重复问道,语气不容置疑。 “我……我说了能换一条性命吗?你我之间并无深仇大恨,这帮主之位本就是你的,我都可以还给你,往后我愿尽心辅佐……” 马长海哀声求饶。 “你和你的妻儿,只能活一个。” 陈盛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这是你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一旁的杨虎闻言脸色骤变,忧心忡忡地看向陈盛,却见对方递来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 马长海面露挣扎,最终还是狠下心来,“我……我想活。” “可以,我答应你。”陈盛面色平静。 “东西……就藏在我卧房床头的暗格里……” 陈盛微微颔首,示意杨虎前去取物。 待杨虎离去,他又看向马长海,沉声问道:“现在,说说我父亲的死因,高家为何要对他下手?” 马长海低垂着头,面露难色: “具体缘由我也不甚清楚,此事还是高三爷告知我的,只说老帮主……心怀不轨,这些年在帮中安插心腹、培植羽翼,有意脱离高家掌控,所以才……” 见陈盛面露失望,马长海急忙补充:“不过……后来我曾听我夫人无意间提起,说老帮主是因为撞破了一件不该知道的事,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你夫人如何会知道这些?”陈盛眉头微蹙,并未尽信。 马长海神色尴尬:“我说的是高家派来与我续弦的那位嫡女,自老帮主出事,高家便对帮中不再放心,这才将嫡女下嫁,只是近来她因高启恒的丧事,一直留在高家,未在帮中。” “少爷,东西找到了。”杨虎捧着一个造型奇特的木盒快步走入。 “这是……”陈盛目光落在木盒上。 “此物名为‘天机盒’,是老帮主特地从府城寻来的宝贝。”马长海连忙解释,极力展现自己的价值,“内藏多重机关,若无专属钥匙强行开启,机关便会瞬间摧毁盒中之物。” 陈盛接过木盒,命杨虎看守马长海,独自转入偏房仔细端详。 果然在盒身某处发现一个凹槽,他心念微动,取出怀中的暖玉轻轻嵌入——严丝合缝。 随着他轻轻一按,天机盒层层展开,暖玉也被机关悄然包裹。片刻后,盒盖缓缓开启,露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 地心灵乳! 陈盛拔开瓶塞,一股清雅香气逸散而出,瓶中正是那浓稠如脂的白色灵乳。 …… “你还知道什么,一并说出来吧。” 陈盛回到内堂,对方才之事只字不提。 杨虎与马长海自不敢多问。 为表价值,马长海又接连吐露诸多高家秘辛,可惜大多对陈盛并无大用。 “统领,外面来了大批西城官兵,似乎还有高家的人,正与弟兄们对峙!”严鸣急匆匆入内禀报。陈盛微微颔首,起身欲走。 “少爷,此人该如何处置?” 见陈盛要走,杨虎忍不住急声问道,马长海虽非陈盛杀父仇人,却是他的血仇,他父亲就是被马长海生生逼死的。 陈盛脚步一顿,走到杨虎面前,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向来言出必践,既然说了不杀他,便绝不会动手。” 话音落下,陈盛转身离去。 马长海略作沉思后目光微动,连声道谢: “多谢少爷。” 但他却未曾留意,身旁的杨虎已然面无表情地握紧了手中长刀,缓步朝着马长海走去。 “你....你想做什么?” 马长海心头大惊,赶忙抬出陈盛告诫对方。 但面对马长海的告诫,杨虎却是举起了手中长刀,一字一句道: “我爹,就是被你逼死的杨开肃,马长海....到了下面记得替我问声好。” “噗!” --- 求月票推荐票 第29章 年轻气盛 七星帮总舵门前,空气仿佛凝固。 玄甲森然的北城武营士卒整齐列阵,与对面西城武营的人马遥相对峙。 更刺眼的是簇拥在两侧的高氏子弟,他们愤怒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双方刀剑半出,弓弩上弦,肃杀之气弥漫场中,宛若暴风雨前的死寂。 北城兵马虽人数稍逊,气势却更显彪悍。 其中近三分之一是陈盛与吴匡从山字营带来的老兵,历经平叛血战,骨子里早已淬炼出桀骜不驯的悍勇。 此刻眼见破门之功即将到手,竟有人敢来阻拦,他们眼中只有跃跃欲试的战意——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毫不犹豫地扑向对手。 这份剽悍感染了其余北城士卒,人人挺直了腰杆,握紧了兵刃。 高家三爷高远河死死盯着眼前一切,心头在滴血。 他们终究来迟了一步。 马长海这个废物,竟连一时半刻都未能支撑! 七星帮是高家耗费无数心血、投入海量资源才扶植起的势力,更是家族在城中布局的关键一环,如今总舵被破,多年经营付诸东流,要想重建,谈何容易? 他强压怒火,转向身旁那位身披轻甲、面色沉静的中年将领,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 “王统领,北城武营这是要造反!还不下令动手?” 西城统领王跃目光扫过对面阵前那十架闪着寒光的破风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动手?说得轻巧。 他虽是县令林狩昔日提拔,可如今到底是西城武营统领,名义上归吴县尉节制。 陈盛是谁?那是吴匡一手提拔的亲信! 若真爆发营间火拼,无论结果如何,吴匡都绝不会放过他。 林县令的指令是“前来压阵,见机行事”,可没让他真刀真枪地打。这“机”如何把握,其中的分寸,足以让他绞尽脑汁。 “王统领!”高远河见他沉默,语气愈发急躁。 “高兄,”王跃声音转冷,“官兵火拼,非同小可,这个责任,是我来承担?还是高家来担?” “你……!” 高远河气结,正要反驳,却听七星帮大门内传来一道清朗而冰冷的声音—— “何人在此聒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玄色轻甲、腰佩长刀的年轻将领缓步而出。 他身形挺拔,目光如电,身后十余名亲兵紧随,凛然的杀气扑面而来。 “高远河!” “陈盛!”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瞬间认出了彼此。 高远河眼中杀意暴涨,手已按上刀柄——此子先杀侄儿高启恒,今又毁他高家臂助七星帮,此仇不共戴天。 陈盛同样目光冰寒,从马长海口中得知,原身生父之死极可能与高家有关,而眼前这位高家三爷,定然脱不了干系。 他握刀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陈统领,在下王跃,乃是西城武营统领。”王跃适时上前一步,拱手打破了僵局。 陈盛神色稍缓,抱拳回礼: “原来是王统领,久仰。” “王某奉林县令之命前来,是为制止北城武营对七星帮妄动干戈,不知陈统领此举……”王跃话未说完,便被陈盛打断。 “七星帮煽动民乱,勾结青临水匪,证据确凿。本官奉命剿匪,何来‘妄动干戈’之说?王统领回禀县尊时,还望据实以告。” 陈盛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放屁!” 高远河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喝道,“七星帮何时勾结水匪?分明是你栽赃陷害,公报私仇!” 陈盛斜睨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过问军务?立刻滚出此地,再敢阻挠剿匪,休怪本官让你血溅当场!” “你……!” 高远河怒极,佩刀“锵”一声出鞘半寸!身后高家子弟群情激愤,纷纷持械上前,他们高家在常山县横行多年,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嗡——” 就在此时,陈盛身后传来一阵机括转动之声。十台破风弩瞬间调转方向,冰冷的弩箭精准地锁定高家众人所在区域。 森寒的杀意如同实质,笼罩而下。 王跃心头一跳,他看得分明——只要高远河刀完全出鞘,陈盛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下令放箭。 此子年纪虽轻,杀伐决断却远超常人。 他急忙横身拦在双方之间,沉声向陈盛问道: “陈统领口口声声说‘奉命’,不知奉的是何人之命?” “无可奉告。”陈盛的回答简短而强硬。 气氛瞬间绷紧至极限,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恰在此时,一名高家子弟气喘吁吁地奔来,凑到高远河耳边低语:“三爷,家主严令,请您暂时隐忍即刻回府,不可再生事端。” 高远河脸色骤变。 家主此刻传讯,定是城中局势有变。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满腔怒火,死死盯着陈盛,一字一句道:“年轻人,这里不是军营,是常山,做事别太气盛,免得将来……后悔莫及。” 陈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你也配称‘爷’?刀都不敢出鞘,本官还以为撞见了哪家的深闺妇人。至于气盛……”他顿了顿,声调陡然扬起,“巧了,陈某名字里这个‘盛’字,正是年轻气盛的盛!” “好!好!好!陈盛,我记住你了!” 高远河连道三声好,怒极反笑,不再多言,铁青着脸转身便走,高家众人虽心有不甘,也只能簇拥着他悻悻离去。 王跃见状,暗自松了口气,这场冲突总算没有当场爆发,他对着陈盛再次拱手,也不多言,率领西城兵马井然有序地退去。 “统领?” 严鸣凑近前来,低声请示。 陈盛望着高家人远去的身影,目光幽深:“继续抄没七星帮产业,清点所有赃银罪证,一丝一毫也不得遗漏。” “是!”严鸣肃然应命。 一旁的程副统领全程目睹了方才的交锋,心底对这位年轻的统领再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指挥手下,更加卖力地投入抄检之事之中。 陈盛面色沉凝,他明白高远河退走定然是县尉那边出面了,眼下七星帮被灭,高家必然不可能善罢甘休,接下来,愈发危险了。 还好,他也从中拿到了好处。 等到炼化地心灵乳,想来,他的实力还能暴涨一截。 果然,这危险和机遇都是并存的。 第30章 收获、坦诚 七星帮盘踞城北多年,虽常年需将大半收益上供给高氏一族,但所积累的财富仍十分可观。 在陈盛的指挥下,士卒们逐屋搜查、登记造册,忙碌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将帮中财物大致清点完毕。 单是库房中所藏的现银,便有二千三百余两,皆以木箱封存,银光烁烁,耀人眼目。 这还不算各处搜出的金银器皿、珠宝玉器等浮财,若一并折价,总额恐怕还要再翻上数成。 此外,更搜出多地田契、房契与商铺文书若干,皆是七星帮这些年置下的产业。 看着手中初步整理出的清单,陈盛心中不禁再次庆幸自己选择了从边军调回。 若仍在苦寒的北境前线,纵使能立下军功,又如何能如此迅速地积累起这般丰厚的资财? 在边关,每一分收获都需用血与命去搏,而在常山县这看似平静的泥潭之下,却藏着更为汹涌,也更为“便捷”的机遇。 当然,他深知这一切的前提,皆在于吴匡的默许与支持。 对于这些战利品的分配,陈盛并无意擅专。 吴匡此人,能力不俗,手段亦足,唯一的嗜好,或许便是贪财。 而这,在某些时候,反而成了他最好打交道的地方。 陈盛眼下最需要的,是来自这位顶头上司的庇护,以及供自己安稳成长的时间,为此,他绝不吝于让出大部分利益。 是以,在将七星帮总舵彻底控制,并将所有财物、罪证装箱封存后,陈盛未作任何停留,第一时间便赶往县衙求见吴匡。 县衙偏堂内,灯火通明。 吴匡端坐于主位,细细翻阅着陈盛呈上的财物名录与一应地契文书。 当他看到那二千多两现银的条目,以及数处位置颇佳的店铺地契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指尖在名录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做的不错。” 吴匡放下文书,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满意。 他并未询问陈盛行动的详细过程,对于他而言,下属有能力办事,且懂得将成果摆到他面前,便已足够。 “全赖大人运筹帷幄,拖住了高家与林县令,属下不过依令行事,微末之功,不敢居功。”陈盛拱手,语气诚恳。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谦虚。” 吴匡闻言,脸上露出了真切些的笑容,随即看似随意地问道,“此番收获不小,你自己……可曾留下一些?” “如何分配,自然全凭大人做主,属下并无异议。”陈盛回答得毫不犹豫。 吴匡眼中欣赏之色更浓,但心底也不由掠过一丝疑虑:此子不贪财、不好色,行事果决又知进退,那他真正追求的,究竟是什么?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并非心胸狭隘之辈,下属有能力且有原则,在他看来并非坏事。 略一沉吟,吴匡伸手将记录着现银数额的那页名录撕下,推到陈盛面前: “这些房契、地契,本官便收下了,至于这两千多两现银,你拿回去。” 不等陈盛推辞,他便继续道: “如何分配,本官不过问,这是你应得的,另外虽然你如此明事理,但你我之间,也确实该定下个章程,以免日后再生枝节,往后,若再有此类收获,本官取四成,你个人得三成,剩余三成,则分赏给下面出力的弟兄,既然是要他们卖命效力,便不能寒了人心。” “大人,三成是否太多?属下……” 吴匡直接抬手打断了他: “你还年轻,或许还未真正体会到银钱的重要性,在这世道,金银虽非万能,但若无金银开路,却是万事皆难。 你如今修为已至锻骨境,当知往后修行,每一步都需海量资源支撑。一枚上品的‘虎骨丹’,市价便不下三十两纹银,没有足够的财物,想要在武道之路上继续精进,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转为凝重: “更何况,眼下常山县的局势已然明朗,本官此番强硬出手,等于是将矛盾摆在了明面之上,高家、黄家,杨家,还有那些本地豪强,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若想反击,直接冲着本官来,未必有那个胆量和把握,但你作为我的亲近之人,必将首当其冲,这些,是你用命换来的,也是你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不必推辞。” 吴匡虽贪财,却从不吝啬,尤其对于值得投资的下属。 陈盛已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与忠诚,他自然不介意给予足够的回报。他并不担心陈盛日后会超越自己,反而认为若能培养出一个强有力的臂助,对自己长远而言利大于弊。 通过此前诸多事件观察,他判断陈盛是重情义之人,即便将来真的青出于蓝,大概率也不会行那忘恩负义之事。 “属下……多谢大人厚爱!” 陈盛闻言,不再矫情,肃然行礼,吴匡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既点明了现实,也给予了实实在在的支持。 “嗯。” 吴匡满意地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些真正珍贵的修行资源,往往有价无市,光有钱未必能买到。日后你若需采购此类物资,本官或可为你引荐一些渠道,代为筹措。” “大人的意思是?”陈盛心中一动。 吴匡微微一笑,略带深意道:“上面既然派我来收拾常山这个烂摊子,自然也会给予一些相应的便利,北陵府城官面上的一些特殊资源,我有优先获取的渠道,帮你一把,不过是顺手之事。” 陈盛闻言自是欣喜。 银钱固然重要,但能打通获取高阶资源的渠道,价值更在金银之上。 诸如吴匡方才提到的虎骨丹,对锻骨境武者淬炼骨骼、夯实根基有奇效,在常山县这等地方,即便有钱也难以买到,通常只能买到效果差上不少的养骨丹、护筋丸之类。 他当即顺势请求吴匡,帮忙代为购置一批虎骨丹。 谈完资源分配与修行之事,吴匡将话题引回了常山县当前的局势上。 “七星帮被拔除,虽是大快人心,却也等于捅了马蜂窝。” 吴匡手指轻叩桌面,“你此番能如此顺利,除了谋划得当,也是因那些地头蛇起初并未将我等看在眼里,以为稍加威逼利诱,便可让我等就范,那高启恒当日挑衅,便是试探之一。” 他冷哼一声:“他们不愿轻易撕破脸,是觉得代价太大,可惜,本官的态度,看来是出乎他们意料的强硬。 如今他们既已反应过来,接下来必会联手反扑,几家势力在此地盘踞多年,根深蒂固,底蕴不容小觑。仅靠你我目前的力量,正面抗衡,难免吃力。” 眼下吴匡思虑的,便是如何分化瓦解这个暂时的联盟,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切入点。他此番与陈盛深谈,也有借机商议此事之意。 陈盛闻言,面露沉吟之色。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隐瞒部分实情,与上官合作,适当的坦诚,有时比一味的恭顺更能换取信任。 “大人,其实属下此番执意要对七星帮动手,除却公务之外,尚有一层私心。” “哦?” 吴匡略显意外,抬眼看向他,“何种私心?” 陈盛目光沉静,一字一句道:“七星帮前帮主马长海,与属下有杀父之仇,属下之父,便是七星帮的前任帮主陈兴舟。” “什么?!” 吴匡闻言,真正地吃了一惊,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他万万没想到,陈盛与七星帮之间,竟还藏着这样一段不死不休的私人恩怨。 —— 求月票推荐票 第31章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陈盛选择在此刻向吴匡坦诚身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其一,正如吴匡所言,面对三大家族可能的联合,他们亟需一个突破口进行分化。 而“杀父之仇”这个理由,天然带着强烈的个人恩怨色彩,足以在一定程度上将高家单独凸显出来,成为首要的打击目标。 此计未必能瓦解他们,但或许能让其余两家袖手旁观,坐山观虎斗。 其二,陈盛心知肚明,自己的根底并非无迹可寻,随着他在常山县声名鹊起,必然会引起各方势力的探究。 与其将来被人查知,被动陷入猜疑,不如主动向吴匡坦白,既能彰显诚意,也能将潜在的隐患转化为彼此信任的基石。 吴匡听罢,心中诸多疑惑顿时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陈盛为何对财帛不甚热衷,却对剿灭七星帮如此执着。 设身处地一想,若是自己遭遇此等血仇,恐怕也会不惜一切代价。 因此,他内心并无被隐瞒的恼怒,反而对陈盛更加看重——此子能隐忍至今,谋定而后动,心性确实不凡。 不过,表面上他仍旧板起面孔,佯装不悦:“如此重要之事,你早该向本官言明!若早知道有此缘由,本官定然早些助你报仇雪恨。” “是属下思虑不周,顾虑太多,请大人恕罪。” 陈盛从善如流,立刻躬身请罪。 “罢了。” 吴匡摆摆手,神色缓和下来,指尖轻叩桌面,陷入沉思,“既然有此缘由,接下来便好运作许多,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任谁也无法指摘你什么,以此为引,或可做些文章……” 他深知,单独一个高氏并不可怕,但若三大家族铁板一块,合力对抗官府,局面将异常棘手。 眼下最关键之处,便是要设法打破他们的联合,分而化之,逐个击破,方能真正削弱这些地头蛇的势力。 两人又在书房内密议良久,直至夜色深沉,陈盛方才告辞离去。 与此同时,常山县城内已因七星帮覆灭的消息掀起了轩然大波。 盘踞城北多年,背靠高氏这棵大树的七星帮,竟在一日之间被北城武营连根拔起! 这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县城每个角落,引得各方势力震动。 陈盛之名,也伴随着这场干脆利落的剿灭行动,再次响彻全县,其风头之劲,一时无两。 高家大宅,气氛却与外界的喧嚣截然相反,压抑得令人窒息。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其中的阴霾。 先是嫡系子弟高启恒被杀,如今又是重要臂助七星帮被灭,官府针对高家的意图已昭然若揭。 虽然起因是高家率先挑衅,但官府的还击如此酷烈,丝毫不留余地,仍让高家上下感到阵阵寒意。 家主高远峰面沉如水。 今日吴匡在县衙内毫不掩饰的警告言犹在耳,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 作为一族之长,他肩负着数百族人的身家性命,绝不容许高家基业毁于一旦。 正因如此,他才强压怒火,紧急召回了险些与陈盛冲突的三弟高远河,选择暂避锋芒。 官府的压力,绝不能由高家独力承担,黄、杨两家必须一同下水,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他已派人去请两家的家主前来议事。 在等待的间隙,高远河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白日与陈盛对峙的场景。越想,他越觉得陈盛的眉眼轮廓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萦绕心头。 “老三,何事让你如此心神不宁?” 高远峰注意到弟弟的异样,出声询问。 高远河长吐一口浊气,将心中的怪异感觉说了出来: “大哥,我总觉得那陈盛的相貌,似在哪里见过,尤其那眉眼,越看越觉得熟悉……” “哦?与谁相似?”高远峰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高远河闭上双眼,竭力在记忆中搜寻,时间一点点过去,约莫百息之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脱口而出: “陈兴舟,是陈兴舟!大哥,那小子眉眼之间,与陈兴舟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兴舟……陈盛…… 当这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时,高远峰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大哥,你说这陈盛,会不会就是陈兴舟当年养在外面的那个儿子?”高远河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高家当年就知道陈兴舟有个儿子被秘密养在外面,只是藏得极深,连七星帮内部都少有人知。 在除掉陈兴舟后,他们曾授意马长海斩草除根,务必找到并解决此子。 可惜,那孩子如同人间蒸发,搜寻良久也一无所获。后来随着杨开肃自尽,线索彻底中断,此事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时隔半年,他们几乎已经淡忘了这个隐患。 “都姓陈,年纪对得上,相貌又如此相似……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了。” 高远峰眼神阴鸷,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椅背,“怪不得此子对启恒和七星帮如此敌视,原来是想报那杀父之仇!哼,这陈兴舟的儿子倒真有几分本事,短短半年,竟能摇身一变,成了官身,还敢杀回常山县兴风作浪。” 他语气渐冷,杀意弥漫:“不过,他若以为这是话本里的三十年河东,能上演一出王者归来的戏码,那也未免太不将我高家放在眼里了。” “大哥,我这就去宰了他,以绝后患!” 高远河霍然起身,杀气腾腾。 “慢着。” 高远峰抬手制止,“此人当然要杀,但却未必需要我高家亲自动手,黄家和杨家观望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让他们出点力了。” 高远峰心中雪亮,擅杀一位朝廷任命的武营统领,干系重大。 若此事全由高家动手,一旦引来官府的疯狂报复,黄、杨两家很可能坐收渔翁之利,他绝不能将高家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高远河虽心有不甘,但也明白大哥的顾虑,只得愤愤坐下,心中对陈盛的杀意却愈发炽烈。 不多时,黄家家主黄东淳与杨家家主杨议联袂而至。 双方见礼后,高远峰便将今日七星帮被灭、吴匡公然挑衅之事详细道出,言语之间,刻意将吴匡的意图描绘成针对所有本地豪强的打压。 至于陈盛与高家的私人恩怨,则被他轻描淡写地略过。 他必须让黄、杨两家意识到,吴匡的刀锋指向的是他们所有人,唯有如此,才能将他们牢牢绑在同一辆战车上。 果然,听完高远峰的叙述,黄东淳与杨议的脸色都阴沉下来。 “看来,这位吴县尉是铁了心不合作了。”。 “若再不加以反击,只怕他会得寸进尺,届时我等恐怕再无宁日。” 高远峰见火候已到,顺势接口道: “二位所言极是,杀了吴匡风险太大,容易引来府城震怒。但若不给其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他真以为这常山县是他可以随心所欲之地。” “高兄有何高见?”黄东淳目光转向高远峰。 高远峰沉吟片刻,眼中寒光一闪: “吴匡既已出招,并且见了血,我等必须予以强硬回击,方能震慑宵小。他手下那个陈盛,官职不高,却极受其信赖,可视为其爪牙。 若能将此獠铲除,既能断吴匡一臂,亦能最大程度地彰显我等决心,叫他知道我等绝非任人拿捏之辈!” “陈盛毕竟是九品官身,杀了他,会不会……”杨议面露迟疑,显得有些顾虑。 “不杀鸡,如何儆猴?” 高远河忍不住反唇相讥,“若不施以雷霆手段,吴匡下一步,只怕就要骑到我们所有人头上作威作福了!” 杨议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黄东淳却颇为赞同高远峰的看法,既然要反击,就必须足够酷烈,才能达到震慑效果。 他捻须道:“高兄此言有理,昔日便是县令、县尉,若不懂规矩,我等也能让他寸步难行,何况区区一个统领?” 高远峰见黄东淳表态,心中一定,随即看似无意地提议道: “黄兄,听闻贵府早年招揽了一位号称‘化骨手’的用毒高手,实力强横,几可媲美化髓境武师,若由他出手对付陈盛,想必是十拿九稳,也可确保万无一失。” 黄东淳闻言,瞳孔微缩,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高远峰:“高兄对我黄家的事,当真是了如指掌啊。” 他语气平淡,但眼神深处已升起一丝警惕与不悦。“化骨手”的存在即便在黄家内部也属机密,高家却能准确道出,这让他顿时心中凛然。 高远峰淡然一笑,意有所指:“彼此彼此,常山就这么大,三大家族同气连枝多年,互相之间,又能有多少秘密呢?” 黄东淳沉默片刻,冷哼一声: “那陈盛不过锻骨境修为,让‘化骨手’亲自出手,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吧?”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高远峰正色道:“据我所知,那陈盛手中有一柄疑似宝刀的兵刃,锋利异常。寻常锻骨境武者,未必是他对手。 为确保一击必中,不留后患,还是稳妥为上,若因小觑而让他走脱,甚至反伤我等派去的人,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黄东淳思忖再三,想到高家在此事上出的力以及共同的利益,最终点了点头: “也罢,就依高兄之言。此事,我黄家应下了。” 既定下基调,几人便不再犹豫,当即压低声音,开始密谋行动的具体时间与地点..... 第32章 联姻 北城武营衙署深处,陈盛身形沉稳,正演练着金钟锻体法的桩功。 他双目微阖,周身气血如溪流奔涌,内息循环往复,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筋骨发出细微的嗡鸣。 【基础刀法圆满(125/2000)】 【金钟锻体法大成(273/1000)】 【钓蟾劲秘术小成(14/500)】 【降魔三绝刀小成(106/500)】 意识扫过脑海中清晰浮现的进度,陈盛的心境与往日已大不相同。 此前苦修,是因能清晰感知自身寸进,乐在其中;而如今,在开始炼化那滴地心灵乳后,他心中涌动的则是真正的兴奋与震撼。 不过短短两日,那灵乳所化的精纯能量便如江河决堤,不断融入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气血在以惊人的速度壮大,内息也愈发雄浑澎湃,修行进度堪称一日千里。 几乎省却了他近月的苦修时间。 “地心灵乳,果然名不虚传……” 陈盛收功而立,眼中精光内蕴。 据他估算,目前炼化的尚不足那滴灵乳的五分之一,若能将其尽数吸收,恐怕足以将他的修为推升至锻骨境巅峰。 这还仅是普通年份的灵乳,他曾听闻,若是三十年以上的珍品,不仅助长修为,更有洗髓伐脉的神效。当然,那等天地奇珍,绝非现在的他所能觊觎。 修为精进的喜悦之余,陈盛对常山县内愈发诡谲的局势也心知肚明。 七星帮覆灭犹如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大。各方势力表面沉默,暗地里却已是暗流汹涌,尤其是高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为防本地豪强彻底抱团,他与吴匡仔细商议后,定下了两条应对之策。 其一,便是主动将陈盛剿灭七星帮的“真实缘由”——即“杀父之仇”——散播出去。此举意在将官府的打击目标明确指向高家及其附庸七星帮,暗示此事源于私怨,而非官府要对所有本地势力开刀。 此计效果虽未达完美,但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动摇了本就松散的联盟,许多势力不免思量:既然官府矛头主要指向高家,自己何必强出头,与官府硬碰硬? 甚至高家倒了之后,对他们更有益处。 高家得知此消息之后,对此自然是恼怒异常,没想到陈盛会自曝其短,只得竭力陈说利害,强调唇亡齿寒的道理,才勉强维持住联盟不至立刻分崩离析。 但彼此间的信任已然出现裂痕,因为不少势力乐得见高家吃亏。 三大家族看似同气连枝,实际上也在竞争,毕竟常山的资源就这么多,你多吃一份,其余人便只能少吃一份。 除非是遭遇真正的危机,否则纵使是本地豪强也是内斗不休。 其二,则是分化拉拢,吴匡更是主动向县令林狩示好,无论如何,林狩乃一县之尊,据传在府城亦有一定的关系,他与本地豪强合作,更多是相互利用,绝非甘心充当傀儡。 面对吴匡递出的橄榄枝,林狩权衡利弊后,选择了接受,但也抛出了一个“糖衣炮弹”——联姻。 联姻无疑是表明立场、构建同盟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之一。 吴匡自身已娶正妻,且对纳妾兴趣缺缺,于是,年轻有为、身为吴匡心腹的陈盛,便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一位年纪轻轻便官居正九品的北城统领,无疑是极具潜力的联姻对象。 林狩未多犹豫,便将联姻的家族定为了三大家族之一的杨家。 原因无他,林狩的正妻便是杨家嫡女,彼此算是姻亲,关系更为紧密。同时,杨家在三大家族中,也素以低调闻名,他能借此施加影响力。 对此,陈盛与吴匡心照不宣。 联姻不过权宜之计,一个名分而已。大家族婚嫁,流程繁琐,正好借此拖延时间。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先集中精力对付高家,待高家倒下,是否还要履行这婚约,主动权便不在对方手中了。 今日,便是约定与杨家女眷初见的日子。 然而,陈盛的心绪却并未完全放在这场充满算计的会面上。 因为清晨时分,脑海中那卷【趋吉避凶】天书再次显现字迹,带来了令人心悸的预警: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时,我追悔莫及。因覆灭七星帮,高家终于在照面后推断出我的身份,由此对我动了必杀之心。对付吴匡他们尚存顾忌,目标便锁定于我,三大家族合谋,此次不用阴谋,只求速杀,意在震慑吴匡。 十月十六日晚间,我如往常在衙署练功,不料竟有人趁武营轮休守备空虚,潜入袭杀!来袭者乃化髓境武师,更兼修恐怖毒功,我虽奋力支撑到援兵赶来,仍被其毒气所伤……最终因剧毒侵蚀,损伤了部分武道根基,每每想起,皆追悔莫及,若早知如此……】 冰冷的字句仿佛带着未尽的血与恨。 陈盛面无表情地收回心神,眼底却已寒芒凛冽。 “当真是好狠辣的手段……” 他心中冷笑,这三大家族果然不是话本里那些会一波波派人送经验的蠢材,一出手便是绝杀之局。 为了对付他一个锻骨境,竟直接出动化髓境的武师,而且还是修炼毒功、力求一击毙命的好手,这分明是不给他任何活路,也要以此雷霆手段,狠狠震慑吴匡。 可惜,他们算漏了一点。 陈盛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因灵乳而奔腾不息的气血,他眼下既然已经提前得知了此事,自然不可能再会中计。 这一次,非但要让他们功败垂成,或许……还能借此机会,反过来做一番文章,进一步离间那本就各怀心思的三家联盟。 想到此处,陈盛压下翻涌的杀意,整了整略显褶皱的衣袍。面容恢复平静后,他迈步走出衙署,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车辕转动,向着林府的方向缓缓驶去。 此番见面,并非是放在杨家,也不是在他的地界,而是就在县令林狩的府中,由他夫人出面,推动联姻之事。 ———— 求月票推荐票..... 第33章 高启恒的未婚妻?(求追读) 林府门前,马车停稳。 陈盛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而下。 经过门房通禀,不消片刻,府内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一脸络腮胡、身材发福的县令林狩当先走出,身侧伴着一位肌肤白皙、体态丰腴的锦衣美妇。 无需介绍,陈盛已然猜出这位美妇的身份——县令夫人,亦是杨家嫡女。 他连忙上前两步,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而不失气度: “下官陈盛,见过县令大人,见过夫人。” “陈统领不必多礼。” 林狩笑眯眯地打量着陈盛,目光中带着审视,却并无因先前冲突而产生的愠怒,反而透着一股莫名的和气,仿佛对这位年轻的统领颇为欣赏。 “谢大人。”陈盛直起身,神色坦然。 林狩转向身侧的夫人,语气却淡了几分: “夫人,本官衙门里还有些公务亟待处理,你且带陈统领入府,与杨家几位姑娘见见面,陈统领乃青年才俊,万不可怠慢。” “老爷放心,妾身晓得。” 杨夫人微微欠身,脸上维持着得体而略显程式化的笑意。 陈盛敏锐地捕捉到这对夫妇间那若有若无的隔阂,但他立刻将这无关的思绪按下,高门大户内的恩怨,与他何干? 林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登上了另一辆马车,径直离去。 “陈统领,请随妾身入府吧。” 杨夫人转回身,脸上笑容重新变得生动起来,目光在陈盛挺拔的身姿和英挺的面容上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夫人先请。” 陈盛微微侧身,姿态放得极好。 在县令府邸,他自然不会失了分寸。 杨夫人掩唇轻笑,倒也不再谦让,转身款款前行。 她身段丰腴,腰肢摇曳间,浑圆的曲线透着一股成熟女子独有的风韵,宛如熟透的蜜桃,散发着引人探究的气息。 陈盛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随即迅速收敛心神,眼观鼻,鼻观心。 县令夫人……这可不是他能沾染的。 至少,现在不能。 “陈统领是军中翘楚,年轻有为,妾身和杨家自不会拿些庸脂俗粉来糊弄你。” 杨夫人一边引路,一边柔声说着,“此番请来的几位杨家姑娘,无论品貌才情,皆是上之选,定有能让统领满意的。” “夫人过誉了,陈某不过一介武夫,粗人而已,哪里懂得挑剔。” 陈盛语气平和,略带几分自嘲,随即话锋微转,带着几分真诚道,“说来惭愧,若能寻得一位有夫人三五分风姿的,陈某便心满意足了。” 他此言倒非完全虚饰,联姻本为权宜,容貌并非首要。 不料杨夫人闻言,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侧首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似有异色闪过,随即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自怜: “陈统领说笑了,妾身早已年老色衰,哪还有什么风姿可言。” 陈盛笑了笑,并未继续接话。 方才之言已有逾越之嫌,再深入下去,难免引人遐想,徒增麻烦。 杨夫人见他如此,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便也顺势移开了话题,转而介绍起府中景致。 行至一处繁花似锦的园囿外,隐约可闻女子清脆的嬉笑声。 杨夫人停下脚步,指着园中几道倩影,笑道: “陈统领请看,她们都在那儿了,不知统领中意哪一位?” 陈盛依言上前,目光扫过园中几位正值妙龄的女子。 平心而论,这些杨家女子的相貌皆属清秀可人,但大抵是寻常闺秀的模样,并无特别惊艳之感。 他心中甚至掠过一丝“能否换一批”的荒谬念头,随即自嘲般掐灭。 正欲随意指认一人,完成这走过场的任务时,一名始终背对着他的白衣女子恰在此时转过身来。 但见其眉如远黛,目似秋水,肌肤胜雪,气质清冷中带着一丝婉约,姿容确是在场众人中最出挑的一个。 陈盛目光微凝,心中已有计较,轻声道: “那位白衣姑娘,不知是何人?” 杨夫人循着他所指望去,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迟疑片刻,方低声道: “陈统领,那是雪瑶……她……她曾是高启恒的未婚妻,此番是来府中散心小住的,统领不如……再看看其他几位姑娘?” 她心中暗自叫苦,怎会如此之巧?杀了人家未婚夫,转眼却看上了未亡人?这陈统领的眼光,未免也太…… “哦?高启恒的未婚妻?” 陈盛闻言,非但没有退缩,眼中反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不,不必换了,就是她!” 若说之前选择杨雪瑶,仅因其容貌出众,那么在得知她的身份后,此女在陈盛心中的价值已截然不同。 他并非有什么太多的特殊癖好,而是瞬间看到了其中巨大的利用空间——试想,若高家得知,他们死去的嫡系子弟尸骨未寒,其未婚妻却即将与仇敌联姻,会作何反应? 这无疑是插向高家心脏的一把软刀子,更是离间三大家族关系的绝佳催化剂! “这……这恐怕有些不太合适吧?” 杨夫人面露难色,看着陈盛那双愈发灼亮的眼睛,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一个难以启齿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莫非这位陈统领,好的竟是……人妻这口?若真如此,那自己方才…… 她不敢再想下去,脸颊微热,慌忙驱散这荒唐的思绪。 “有何不合适?” 陈盛语气斩钉截铁:“未婚妻终究未过门,并非真正的妻子,如今高启恒已死,婚约自然作废,杨姑娘乃是自由之身。 若杨家有意联姻,陈某觉得,杨姑娘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刻意点出“联姻”二字,将选择权抛回给杨家。 杨夫人神色复杂地看了陈盛一眼,沉默半晌,终是叹了口气,对身旁的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丫鬟快步走入花园,不多时,便引着那白衣女子——杨雪瑶,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 “姑姑,您寻我?” 杨雪瑶声音轻柔,带着些许疑惑。她目光掠过陈盛,见对方气度不凡,且由姑姑亲自作陪,心知定非寻常人物,便微微颔首示意。 “雪瑶啊,来,见过陈盛陈统领。” 杨夫人介绍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女子见过陈统……” 杨雪瑶依言行礼,话至一半,却猛地顿住。 陈统领?常山县内,姓陈的统领似乎只有一位……就是那个当街斩杀她未婚夫高启恒的凶手! 一念及此,她娇躯微颤,蓦然抬头,一双美眸难以置信地看向陈盛,眼中情绪翻涌,惊愕、恐惧、怨恨,以及一丝茫然无措交织在一起,复杂难言。 “杨姑娘有礼了。” 陈盛面色平静,淡淡一笑,仿佛丝毫未察觉对方剧烈波动的情绪。 “雪瑶,”杨夫人深吸一口气,知道已无法回避,只得硬着头皮开口:“今日请你们过来,其实是为了杨家与陈统领联姻之事,方才陈统领……对你印象颇佳,不知你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杨雪瑶彻底呆立当场,俏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苍白如纸。 她与高启恒相识多年,虽谈不上刻骨铭心,却也自有几分情谊在,未婚夫新丧,尸骨未寒,转眼间家族竟要将她许给杀夫仇人? 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姑姑,我……”她朱唇微启,声音带着颤抖,抗拒之意显而易见。 然而,不等她说完,杨夫人便已出声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好了,此事暂且如此,你先行回去吧,具体如何,你姑父自有考量。” 杨雪瑶贝齿紧咬下唇,看了看面色平静却目光锐利的陈盛,又看了看态度强硬的姑姑,满腔的委屈与愤懑最终只能化作一声苦涩的低语: “是……姑姑。” 她深深看了陈盛一眼,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颤,随即转身,步履有些踉跄地离去。 自始至终,陈盛都面带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冷静地旁观着这一切。 看着杨雪瑶备受打击的背影,他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觉得此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34章 修为暴增(求追读) 确定了“联姻”对象后,杨夫人脸上堆起愈发亲切的笑容,热情地挽留陈盛在府中用膳。 然而,陈盛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眼神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那并非全然是长辈的关怀,其中夹杂着审视、警惕,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这让他心头微凛,婉言谢绝了邀请。 林狩夫妇的态度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在未明底细之前,他宁愿保持距离,减少不必要的接触。 虽然杨夫人很合他的胃口,腰细腿长,丰润过人。 但他也清楚,有些人是不能碰的。 不能让小头控制大头。 既然联姻人选已定,目的达成,与其在此虚与委蛇,还不如返回武营抓紧时间修炼。 面对陈盛的推拒,杨夫人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心底却不免泛起一丝失落。 她并非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在这深宅大院中,有些难以言说的寂寞与苦楚,长久以来无人可诉。 眼见陈盛这般年轻英武的男子,不免生出几分聊以慰藉的心思,却不想对方如此谨慎,亦或者说自己终究还是年老色衰了,没了曾经的那份美貌。 当然,这种念头杨夫人也只是一闪即逝而已,她很快收敛心神,不敢耽误正事。 待陈盛离去后,立刻遣心腹下人将消息送往县衙,告知林狩陈盛已选定杨雪瑶,至于如何说服兄长杨议,便是林狩需要头疼的问题了。 …… 接下来的数日,常山县表面看来风平浪静。 七星帮覆灭所引起的轩然大波,随着高家迟迟未有进一步的激烈反应,逐渐从街头巷议的热点中褪去。 在许多不明就里的人看来,这似乎就是高家认怂、向官府低头的信号。 然而,那些深知高家行事风格与底蕴的人却明白,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高家绝非忍气吞声之辈,此刻的沉默,更像是在酝酿着更凶猛的反扑。 陈盛对此心知肚明,但他并未因此分神。 所有外界的纷扰,都被他转化为苦修的动力。 在地心灵乳源源不断的精纯能量滋养,以及吴匡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上品“虎骨丹”辅助下,他的修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猛精进。 【基础刀法圆满(196/2000)】 【金钟锻体法大成(691/1000)】 【钓蟾劲秘术小成(28/500)】 【降魔三绝刀小成(235/500)】 意识扫过脑海中清晰浮现的进度,陈盛目光沉静。 他始终坚信,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拳头硬才是真正的道理。 若有朝一日他能拥有碾压一切的实力,又何须与这些地方豪强虚与委蛇、玩弄权术?直接以力破巧,横推过去便是! 因此,他将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资源充沛,加之灵乳神效,他几乎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每日在衙署内疯狂压榨自身潜能,将时间安排得密不透风。 七星帮那边的整合事宜,则在杨虎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虽然杨虎自身修为尚未突破至锻骨境,但有陈盛这面大旗和北城武营的暗中支持,那些归附的七星帮元老也不敢造次,只能暂时听从号令。 如今的七星帮虽远未恢复全盛时期的实力,但总算初步整合,形成了一股可用的力量。 当然,由于彻底得罪了三大家族,七星帮名下原有的诸多产业遭到了三家联手排挤与打压,损失不小。 对此,陈盛给杨虎的指示只有简短的二字——“忍耐”。 在拥有绝对把握之前,必须隐忍不发,避免爆发直接冲突,一切以拖延时间、积蓄实力为主。 所幸,三大家族对吴匡也颇为忌惮,在没有万全把握之前,他们也不敢轻易对七星帮余孽大动干戈,以免打草惊蛇,影响了他们针对陈盛的那项“绝杀”计划。 另一方面,陈盛与杨家嫡女杨雪瑶的“联姻”之事,进展的则并不顺利。 能在常山县立足并成为一方豪强,杨议自然不是蠢人。 他虽不愿与身为县令的妹夫林狩彻底撕破脸,但更清楚自己的根本立场所在。 一旦杨家真的与陈盛联姻,无异于公开背叛与高家、黄家的同盟,那个本就脆弱的联盟必将瞬间瓦解。 更何况,陈盛选中的还是高启恒的未婚妻! 这简直是赤裸裸地打高家的脸,是将杨家架在火上烤。 杨议对此表示了坚决的抗拒。 然而,县令林狩对此事却异常热衷。 他与三大家族虽有利益勾连,但绝不甘心只做被架空、被利用的傀儡。 引入吴匡这条“过江猛龙”搅动局势,打破本地豪强铁板一块的局面,他才能从中渔利,重新掌握主动权。 在这一点上,他与吴匡的目标可谓不谋而合。 面对杨议的拒绝,林狩大为光火,甚至不惜动用手段,命人将“陈盛将与杨雪瑶定亲”的消息刻意散播出去。 不过一两日功夫,这则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常山县的大街小巷,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杨议得知后,气得险些吐血,却又拿身为县令的妹夫无可奈何。 他本想立刻出面澄清,以正视听,不料林狩竟直接放出狠话:若杨家敢公然澄清,他便立刻休了杨夫人,与杨家彻底划清界限。 这一招精准地击中了杨家的软肋。 失去了林狩这层官方保护伞,杨家在许多事情上将寸步难行。 万般无奈之下,杨议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采取了鸵鸟策略——对漫天飞舞的流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默许其发酵。 但他这种暧昧不清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高家。 高启恒尸骨未寒,三家联盟誓言犹在耳边,杨家竟在背后捅刀子,要与杀侄仇人联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高家上下群情激愤,视杨家为背信弃义之徒,羞与为伍。 家主高远峰更是亲自拉着黄家家主黄东淳,一同登门杨家兴师问罪。 杨议费尽唇舌,再三解释这是林狩一手谋划,杨家绝无此意,并做出种种保证后,才勉强将二人的怒火暂时压下。 但经此一事,三大家族之间那本就脆弱的信任已是千疮百孔,所谓的“同盟”名存实亡,裂痕日益加深。 这般局面,对于陈盛和吴匡而言,自然是乐见其成。 三大家族越是离心离德,他们便越有机会分化瓦解,逐个击破。 只要不激起大规模民变,手握“便宜行事”之权的吴匡,便有足够的空间和手段来收拾这些地头蛇。 陈盛更是将全部心神沉浸于修行之中,不断夯实根基,炼化灵乳提升修为。 他清楚地记得【趋吉避凶】天书上的警示——那位代号“化骨手”的毒功高手,即将来袭。 危机迫近,但危险之中亦蕴藏着机遇,若应对得当,这未尝不是又一个搅动风云,令三大家族互相猜忌乃至分崩离析的绝佳契机。 ———— 求月票推荐票 拜求大家不要养书,尽可能的多多追读一下,! 第35章 候你多时了! 大乾明景七年,十月十六,夜。 北风卷过空旷的校场,带起一阵肃杀的寒意。正值北城武营士卒轮换之际,偌大的营地显得格外冷清,只有零星几队兵丁提着灯笼在远处巡视,人影稀疏。 衙署之内,烛火摇曳。 陈盛身形沉稳,正摆开“玄罩桩”的架势,周身气血缓缓流淌,肌骨随之发出细微的嗡鸣。自八日前剿灭七星帮、得到那滴地心灵乳至今,他已将这天地灵物彻底炼化完毕。 收获堪称巨大。 尽管其他功法的进展按部就班,但他的核心修为却突飞猛进,已然逼近了锻骨境的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下一境界“化髓”的门槛。 【基础刀法圆满(246/2000)】 【金钟锻体法大成(930/1000)】 【钓蟾劲秘术小成(45/500)】 【降魔三绝刀小成(337/500)】 目光扫过意识中清晰的面板,陈盛心中颇为满意。 化髓境! 若能成功突破,他的修为便将与吴匡持平,放眼整个常山县,也足以跻身顶尖高手之列。 届时,只要不遭遇先天强者,面对筑基境的任何敌手,他至少都有了周旋与自保的底气。这连日来的废寝忘食、刻苦修行,总算没有白费。 然而此刻,陈盛却缓缓收了功架,从修炼状态中脱离出来。 一方面,地心灵乳已然耗尽,虽仍有吴匡提供的上品虎骨丹支撑,但修炼速度终究是大不如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等待的“客人”,应该也快到了。 …… 夜风萧索,吹得衙署窗棂猎猎作响。 营地边缘的阴影中,一道身着漆黑夜行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 他目光阴鸷,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牢牢锁定了不远处那间灯火通明的衙署。 “化骨手”厉槐生干裂的嘴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虐杀这种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所谓“俊杰”,是他枯寂生涯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尤其欣赏他们临死前那由惊愕转为绝望、充满不甘与怨恨的眼神,那对他而言,是绝佳的精神慰藉。 他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烟融入夜色,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 几个起落间,便已潜至衙署窗外。 透过窗纸上的剪影,他能清晰看到一名身着宽松练功服的年轻人正在室内活动。 目标确认——北城武营统领,陈盛! 黑袍之下,一只干枯如同鬼爪的手掌缓缓探出,指间捻着三根细如牛毛、泛着幽绿寒芒的毒针。 就是现在! 厉槐生脸上狞笑一闪,不再犹豫,猛然暴起!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衙署厚重的木门被他蕴含内息的一掌轰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三根毒针如同毒蛇吐信,成品字形激射向屋内之人的要害!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入屋内,五指成爪,漆黑尖锐的指甲带着腥风,直取陈盛咽喉。 这一套偷袭、暗器、强攻的组合,迅猛狠辣,衔接得天衣无缝。 在厉槐生的算计中,面对如此突兀且连环的杀招,纵使这陈盛天资再高,仓促之间也绝难抵挡。 只要被他的毒爪划破半点油皮,剧毒便会瞬间侵蚀其经脉,对方不死也得脱层皮,轻而易举便能杀之。 然而—— 就在毒针破空而至的刹那,那原本看似沉浸在修炼中的陈盛,竟仿佛未卜先知一般,骤然动了。 他看也不看,顺手抓起旁边桌上的一方厚重黑布,手腕一抖一卷,竟精准地将三根毒针尽数裹入其中,动作行云流水,哪有半分仓促? 面对厉槐生随之而来的凌厉爪击,陈盛更是面无惧色,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冷意。 他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必杀一爪。 “不好!” 厉槐生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下一刻—— “唰!唰!唰!” 衙署大堂两侧的屏风被猛地推倒,十余道身影豁然现身,人人手中端举着已然上弦的军制强弩,冰冷的弩箭闪烁着寒芒激射而出,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彻底封死。 “中计了!是埋伏!” 厉槐生脸色剧变,想也不想,当即足下发力,拧身便欲向门外窜去。他身法诡异速度极快,只要冲出这衙署,融入夜色,便有脱身的希望。 可惜,陈盛费尽心机布下此局,岂会给他留下生路? 厉槐生身形刚动,还未踏出门槛,一道沉闷的破空声便如影随形,裹挟着千钧之力,直袭他后心要害。 “该死!” 厉槐生亡魂大冒,仓促间根本来不及多想,只能将灌注内息的双臂猛然交叉格挡于身前。 他这对胳膊不仅淬炼得坚逾精铁,袖中更暗藏两柄淬毒短刃,自信足以挡下大部分攻击。 然而,他终究低估了这一击的恐怖力量。 “嘭!” 只听一声如同擂鼓般的闷响,厉槐生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双臂之上。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衙署内的青石地板上,震得尘土飞扬。 “噗——”他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 急忙低头看去,只见绑缚在手臂上的两柄精铁毒刃竟已被砸得扭曲变形,而他的双臂乃至胸口,更是传来钻心刺骨般的剧痛,臂骨咯咯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他惊骇地抬眼望去,只见那将他轰飞的“凶器”,赫然是一柄足有婴儿头颅大小的亮银瓜锤! 与此同时,衙署之外,脚步声如雷,甲胄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一队队手持强弓劲弩的士卒已然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所有弩箭的箭簇,都冰冷地指向他。 为首一人,身着黑红官袍,方脸阔口,体魄魁梧雄壮如山,手中正提着另外一柄同样制式的银瓜锤,目光如电,不怒自威。 正是常山县尉——吴匡。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陈盛不仅调动了自己的全部亲信埋伏于此,更是亲自请来了吴匡这尊大神坐镇,誓要将来犯之敌彻底留下,瓮中捉鳖。 厉槐生面如死灰,心知今日已在劫难逃。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安然坐在红木大椅上的年轻人。 此刻的陈盛,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袍,面带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衙署: “本官,已等候阁下多时了。” 他此言并非只是为了彰显智谋,更是要说给周围所有士卒听。 他要借这些人的口,将“官府早有准备,设伏反杀”的消息,原原本本地传到高家和黄家的耳中。 按照常理,这等被擒的杀手,多半会为了保全幕后主使或维持所谓的“气节”而自尽,陈盛本以为这厉槐生也会如此。 却不料,他话音刚落,那黑袍男子竟“噗通”一声,面朝着他直挺挺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毫无高手风骨地哀声求饶: “小人厉槐生,有眼无珠冒犯虎威,求大人饶命,小人愿降。” 陈盛双眼微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挥了挥手。 左右士卒立刻上前,用浸过油的牛筋绳索将厉槐生捆了个结结实实,并仔细搜身,卸掉所有可能藏匿的毒物利器。 待士卒退至门外警戒,陈盛请吴匡于主位坐下,自己则踱步到厉槐生面前,饶有兴致地俯视着他: “愿降?” 厉槐生闻言,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表忠心,语速极快: “大人明鉴,槐生飘零半生,空有一身本事却只恨未遇明主,今日得见大人神威,方知天日,求大人给小人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 第36章 太想进步了 看着厉槐生被兵士五花大绑地押解下去,吴匡不由得失笑摇头: “这人倒真是……别具一格。” 他们原以为,以此人化髓境的修为,兼修一身诡异毒功,能在猝不及防间威胁同阶高手的本事,多少该有些高手风骨,即便被擒也会硬气几分。 谁曾想,对方投降得如此干脆利落,着实令人啼笑皆非。 “明哲保身,惜命得紧,若能用得好,或许将来能有些意外之喜。” 陈盛语气平淡的评价道。 对于厉槐生的跪地求饶,他并不以为意,不过这种人可用,但绝不可轻信。观其行径,日后若遇更大威胁或利益,难保不会再次背主。 能不能用,要不要用,他还得思量思量。 “此事你自行斟酌便是,御下之道,本就千变万化,重在拿捏分寸。” 吴匡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而面露好奇之色,话锋一转,“不过,本官倒是十分好奇,你究竟是如何精准预判,今夜必有贼子前来行刺的?” 起初陈盛请他前来坐镇时,吴匡还将信将疑,只是出于对这名下属的重视,才应允前来。 万万没料到,竟真的等来了这条“大鱼”,这让他惊奇不已,甚至猜测陈盛是否已将眼线安插进了本地豪强的核心层。 “不敢隐瞒大人,属下其实也只是依据蛛丝马迹,加以推断罢了……” 陈盛早已备好说辞。 他解释自己近日察觉营中氛围有异,结合今夜正值北城武营防务轮换、守备相对空虚的时机,推断若对方欲行不轨,此乃最佳良机。 为防万一,这才请吴匡亲自前来压阵。 听闻这番解释,吴匡并未怀疑,反而露出赞赏之色,连连点头: “本官最欣赏的便是你这一点!心思缜密,行事周全,性格沉稳。好,甚好!有此心性,你日后方能在这荆棘遍布的世道上,走得更高、更远!” 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期许,随即眼神一厉,杀机涌现: “这些本地豪强,胆子是越来越肥了,竟敢公然袭杀朝廷命官,简直是无法无天,自寻死路!看来,对他们动手的时间,不能拖延太久了。” 今日他们敢袭杀陈盛,明日就未必不敢将目标对准他这个县尉! 吴匡虽贪财,行事亦求稳妥,但出身行伍的他,骨子里从不缺乏杀伐决断的狠厉,昔日平定叛乱时,他手上沾染的鲜血可不在少数。 “大人所言极是。”陈盛深表赞同。 吴匡沉吟片刻,似在权衡全局,良久方才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陈盛身上,带着审视与期许: “今日观你气息,修为已然颇为稳固,进境堪称神速,不错。” 随即他话锋微转,提及正题,蹙眉道:“这常山县武备营大统领的位置,本官一直都属意于你,只可惜……你如今修为尚浅,资历不足,若能拥有匹敌化髓境的实力……” 陈盛自调任他麾下以来,其资质、心性、能力,吴匡都看在眼里,可谓十分满意。 唯一的短板,便是太过年轻,修为火候稍欠。 武备营大统领一职,位高权重,若手段过人,能控制住局势的话,其职权之重甚至堪称县令、县尉之下第三人。 若能将此职牢牢掌控在手,他们才能真正无惧三大家族的掣肘。 反观现任大统领储岳山,首鼠两端,虽名义上归他统辖,却与本地豪强及县令林狩过从甚密,早已被吴匡视为必须拔除的钉子。 可若仓促换上将资历、实力皆有所欠缺的陈盛,他又担心其难以服众,反而弄巧成拙。 是以,他心下正犹豫着是从府城那边调人,还是再观望观望陈盛。 陈盛心中了然。 以他现今锻骨境的实力,正面抗衡化髓武师确实力有未逮。 锻骨与化髓之间,是一道实力鸿沟,差距显著。 正因如此,在预知厉槐生乃化髓境毒道高手后,他才不惜请动吴匡亲自出马,以求万全。 不过,他如今已臻锻骨巅峰,距离突破化髓境已然不远。 见吴匡面生犹豫,疑似要调人前来,这可是他的囊中之物,陈盛可不愿意被人摘了桃子,思索之下陈盛肃然开口道: “不敢隐瞒大人,属下自服用大人赐下的虎骨丹,加之近日偶有所悟,修为确感精进迅猛,想来……达到大人期许的那一日,应不会太远。” 他这么说,一是为了暂时先稳住吴匡。 二则是提前铺垫一二,免得日后对方太过骇然他的修行速度,至于地心灵乳一事,他则不准备吐露。 毕竟这种好东西,对筑基后期的吴匡来说也是诱惑巨大,若是被他得知此物自己偷偷炼化,难保不会生出什么嫌隙。 “急什么?” 吴匡闻言哈哈一笑,看出了陈盛眼中潜藏的渴望和急切,略带揶揄道: “修行之道,根基为重,切忌冒进贪功。这大统领的位置,本官还是十分属意你的,除非局势太差崩坏到必须从上面调人,否则,本官不会另做他想。” 他这话确是出于真心,相较于空降一个不知根底的外人,他自然更愿意培养、提拔自己看好且忠诚的下属。 “大人误会了,属下并非急躁。” 陈盛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野心的笑容,解释道: “属下只是……太想为大人分忧,也太想……进步了。” “你看,又急。” …… 与陈盛、吴匡二人间的轻松氛围截然相反。 翌日,当厉槐生夜袭北城武营反遭埋伏的消息传开,三大家族的几位家主皆是面色铁青,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尤其是黄家家主黄东淳,损失了家族重金供奉、堪称底牌之一的化髓境毒道高手,可谓心痛如绞。盛怒之下,他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杨家家主杨议,厉声质问: “杨议!此事必然是你泄密给那陈盛小儿的,否则官府何以布置得如此周密,仿佛早已知晓厉槐生会在那时那地出现?你作何解释!” 厉槐生虽正面厮杀能力稍逊,但其毒功诡异莫测,用于暗杀偷袭,价值无可估量。 如今折在官府手中,对黄家而言是难以承受的巨大损失。 “黄东淳,你休要血口喷人!” 杨议气得脸色涨红,猛地站起:“此事关乎你我三家共同利益,乃我等密室共议而定,老夫岂会自毁根基,将此等机密泄露给那陈盛?” “哼!若非是你,还能有谁?” 黄东淳根本不听解释,重重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杯盏乱跳: “你杨家近来态度暧昧,既对官府诸多顾虑,又意图与那陈盛联姻结亲,讨好吴匡,分明就是存了脚踏两条船的心思! 厉槐生行动的时间、地点,唯有我四人在场知晓,那陈盛若非得了确切消息,岂能布下天罗地网?难道他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他言辞犀利,句句诛心。 在高家与陈盛仇深似海,厉槐生又属黄家供奉的前提下,在场四人中,唯有近来态度摇摆、且有联姻之举的杨议嫌疑最大。 一时间,厅内争吵声骤起,杨议与黄东淳各执一词,互相指责,声调越来越高,往日维持的表面和气荡然无存,信任的裂痕在这一刻急剧扩大。 第37章 突破失败? 眼见黄东淳与杨议二人争执愈烈,甚至隐隐有动手的迹象,一直冷眼旁观的高远峰终于沉声开口,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叩桌面: “够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二位皆是一家之主,在此内讧不休,若传扬出去,岂非让外人看了我等的笑话?倘若因此分崩离析,更是给了那吴匡与陈盛可乘之机,让他们得以逐个击破!这岂是智者所为?” 黄东淳余怒未消,冷哼一声: “莫非我黄家折损了厉槐生这等高手,就这么算了不成?” “黄兄息怒。” 高远峰目光转向他,语气放缓,凝声道:“我相信杨兄绝非不明事理之人,断不会做出此等令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杨议闻言,面色稍缓,朝着高远峰微微拱手以示谢意,但依旧冷着脸坐回原位,显然对黄东淳的无端指责极为不满。 经此一闹,厅内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显压抑沉闷。 高远峰深知不能再僵持下去,率先打破沉寂,将话题引回正轨: “此事确有蹊跷,或许是那陈盛心思缜密,察觉到了某些蛛丝马迹,故而提前设伏。若我等因此相互猜忌,乃至内斗,恐怕正中了陈、吴二人的下怀,堕入其离间之计。” 他这番话,看似在为杨议开脱,实则却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对于杨议,他心中自然也存有疑虑,毕竟杨家的摇摆态度是明摆着的,是在场之中,最有可能泄密的一方。 但他更清楚,在此关键时刻,维持联盟表面的团结远比追查泄密者更为重要,一旦内部生乱,只会让虎视眈眈的官府坐收渔利。 黄东淳闭上双眼,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并未完全被说服,但也不再出言反驳。 杨议见状,顺势将话题引开: “高兄,那依你之见,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难道就这般与官府继续僵持下去?” “僵持?” 高远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如今七星帮被灭,我们袭杀陈盛失败,双方几乎已彻底撕破脸皮。局势至此,要么我等联手,将吴匡这过江龙彻底赶出常山县,要么……便是他将我等连根铲除,此外绝无第三条路可走。” 他眉头紧锁,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 事情的发展已然脱离了他们最初的掌控,他有一种直觉,若不能尽快击溃陈盛与吴匡,高家极有可能会面临灭顶之灾。 “所以,我们必须主动出击,不能再被动防守,必须想个万全之策,务求将陈、吴二人置于死地!最不济,也要将他们彻底驱逐出常山,永绝后患!” 这时,一直沉默的高远河适时开口,声音低沉: “诸位,我有一计,或可断那吴匡一臂,甚至……” “哦?何计?” 杨议与黄东淳的目光立刻投向高远河,心下却如明镜一般——这多半是其兄高远峰的谋划,只是借他之口说出罢了。 高远河缓缓吐出四个字,却让在场众人心头皆是一凛: “青、临、水、匪!” 杨议与黄东淳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 青临水匪,盘踞于常山县与邻县交界的复杂水域,凶名赫赫,乃是官府多年的心腹大患。 因其行踪飘忽,据点分散,官府屡次兴兵围剿,皆无功而返,反而损兵折将,上一任常山县尉,便是意外折在了围剿水匪的战役中,血染青临江。 当然,他们三大家族心知肚明,那并非意外。 正是他们与水匪暗中勾结,泄露军情,才使得前任县尉一头扎进了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从一些渠道得知,此事已引起北陵府城某位大人物的震怒。 这也是他们此前对吴匡多有顾忌,试图以威逼利诱使其合作,而非直接下死手的主要原因。 谁曾想,吴匡根本不吃那一套,反而态度强硬,将局势一步步推到了如今这兵戎相见的地步。 可以说,若非万不得已,他们绝不愿再行此险招。一旦事情败露,或是再次激怒府城,那后果绝非他们三家所能承受。 杨议脸上顿时浮现出犹豫之色: “此举……是否太过凶险?牵涉水匪,一个不好,便是玩火自焚啊!” “过?” 高远峰接过话头,语气森然:“杨兄,若你杨家甘愿被吴匡、陈盛当做砧板上的鱼肉,一刀刀凌迟,那自然不算过。 但若我等还想保全家族基业,还想在这常山县立足,行事就必须狠辣果决!这早已不是利益之争,而是你死我活的存亡之战,再犹豫退让下去,我等便是自取灭亡。”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杨议与黄东淳,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黄东淳眉头紧蹙,接口道: “若真要走这一步,恐怕我等还需再出一次血,那帮水匪胃口可不小。” 三大家族在县内堪称土皇帝,但对上那些刀头舔血、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却占不到多少便宜,双方与其说是盟友,不如说是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 “不付出足够的代价,怎能换来高枕无忧?” 高远峰语气决绝:“代价其实也很简单,我们三家共同凑一笔足以让水匪心动的修行资源,送与他们,要求便是,让他们在青临江水道上大肆劫掠,弄出足够大的动静,逼迫官府不得不再次出兵剿匪,届时……” 他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如何在剿匪途中布下天罗地网,如何借水匪之手…… 杨议听完,脸上忧色未褪: “吴匡毕竟是朝廷命官,一县县尉,代表着官府的颜面。若能不取他性命,逼其自行调离,是否更为稳妥?” 高远峰看出杨议尚存侥幸心理,心知不能逼得太紧,略一沉吟,便退了一步: “也罢,那就先集中力量,灭了陈盛那小子,一来断吴匡一臂,二来也是给他一个最后的警告,若他识相主动请调离开,大家相安无事,若他依旧冥顽不灵……哼,那就休怪我等心狠手辣,送他下去与前任县尉作伴!” 他心中冷笑,只要陈盛一死,杨家彻底被绑上战车,杨议再想左右逢源,便是痴心妄想。 “对了,那个储岳山……此人可靠吗?” 黄东淳忽然想起现任武备营大统领,出声问道。 高远峰双目微眯,寒光一闪: “放心,当初前任县尉之死,他也脱不了干系,手中沾着血呢,他若识时务自然最好,若敢首鼠两端……老夫自有手段逼他就范!” …… 与此同时,北城武营衙署内。 陈盛盘膝而坐,意识却沉入脑海之中。 那卷古朴的【趋吉避凶】天书再次无声展开,显现出一行字迹: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时,我追悔莫及……因吴匡于武备营大统领人选一事上流露的迟疑,让我心中生出一股紧迫感。 急于进步的我,最终决定直接冲击化髓境,我自恃根基稳固,又修行了能对化髓境突破有助益的钓蟾劲秘术,以为此次突破当水到渠成……然而,我终究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化髓境的难关。 因钓蟾劲秘术火候未足,尚未小成,致使底蕴不足,最终……我仅差一线突破失败,遭到反噬,伤及根基。 若能早知如此,我定不会贪功冒进,而是想尽一切办法,先行谋夺黄家那镇族之宝‘灵髓蛊’有此物护持经脉,滋养髓骨,想来突破必能万无一失,只可惜……这世上,从无后悔药可卖。】 第38章 正确的选择 衙署内,陈盛睁开眼眉宇间凝结着一抹化不开的凝重。 果然,化髓境之难破,远非前两境可比。 筑基三境——明息、锻骨、化髓。 前两境尚可依赖水磨工夫,只要资质尚可,资源充沛,按部就班之下总有望突破,然则化髓一关,却是天堑鸿沟。 此境关乎内髓淬炼,涉及武者根本,行差踏错半步,轻则突破失败元气大伤,重则髓海震荡根基尽毁。 更严峻的是,一位筑基武师,毕生至多仅有三次冲击化髓境的机会。 每失败一次,不仅会损伤武道根基,后续突破的成功率亦会随之骤降,正因如此,世间锻骨武师颇多,而能踏足化髓者,却十中无一。 【趋吉避凶】天书所昭示的未来,如同警钟长鸣。 依照其上指引,他想成功破境,眼下仅有两条路可走: 其一,是将增强底蕴、护持经脉的《钓蟾劲》秘术修炼至小成境界;其二,便是设法取得黄家那镇族之宝——灵髓蛊。 然而,这两条路,皆非坦途。 《钓蟾劲》玄奥艰深,进展极为缓慢,若无“净元丹”这一类能洗髓伐体的丹药辅助修行,单靠自身苦修,进境几如龟爬。 他潜心修习两月有余,至今不过堪堪入门。 【钓蟾劲秘术小成(47/500)】 以此进度推算,想要达到小成之境,至少还需小半年光景的日夜苦功。 他,等不起。 而另一条路,灵髓蛊,同样不简单。 昔日与吴匡同行赴任途中,闲谈时曾听其提及过此灵物。 此蛊堪称世间一等一的化髓机缘,最珍贵之处在于,它可作为传承之物世代供养。 一只成年灵髓蛊,约莫每隔十二年,便能孕育出一滴“灵髓液”,武者于突破化髓境时炼化此液,足以平添三成成功把握。 可以说,除非底蕴太过浅薄,否则得此灵液之助,突破化髓希望极大。 无怪乎黄家能成为常山县传承最久远的家族,有此物坐镇,便能源源不断培养出化髓武师,维系家族强盛。 既不愿空耗半年时光,那么,黄家秘藏的灵髓蛊,便成了他唯一且必须争取的目标。 不过问题是....莫非黄家那只灵髓蛊,正好处于十二年节点不成?若是真的,这可不能用巧合去解释,好似是专门等着他一样。 但若不是真的,那恐怕这里面还有些是他不知道的事儿。 略作思索,陈盛没有犹豫,起身径直前往北城武营的地牢。 他对黄家内部详情知之甚少,但无妨,牢中正关着一位对黄家了如指掌的“内行人”,兴许能了解关于这灵髓蛊的一些事情。 自那夜生擒“化骨手”厉槐生后,此人便不断哀求,渴望面见陈盛以求活命。 陈盛自然不会轻信一个前一刻还要取自己性命、下一刻便能跪地求饶的毒道高手。 期间,他已命人暗中查探厉槐生底细。 可惜,此名号在常山县内如同凭空出现,竟无丝毫痕迹可循,唯有其自述的“黄家供奉”身份,对此,陈盛始终存疑。 所幸,【趋吉避凶】天书,却意外的给了他一次提示,有方法能钳制住此人,只不过对方不一定心甘情愿的配合,故而他原本打算先行关押,磨其锐气,再图后用。 如今形势逼人,他已没有太多时间等待了。 踏入地牢最深处,阴湿腐败之气扑面而来。 两名看守正就着微弱油灯对饮,而被儿臂粗铁链牢牢锁在刑架上的厉槐生,依旧在有气无力地向守卫哀求,盼能见陈盛一面。 两名士卒见到陈盛突然现身,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起身行礼,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你二人先退下。”陈盛摆了摆手。 “是,大人!”两人如蒙大赦,快步离去。 披头散发、形销骨立的厉槐生艰难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彩,声音嘶哑而激动: “陈统领,陈统领,在下真心愿降,愿为您效犬马之劳啊!” 陈盛行至他面前,目光平静地审视着这名阶下囚,淡淡开口: “陈某此来,正是要给你一个机会,就看你……识不识相了。” “识相识相,陈统领明鉴,在下最识相了!” 厉槐生忙不迭地表态。 “你并非常山县人士吧?”陈盛开门见山。 厉槐生知他定然查过自己,神色一黯,摇了摇头: “……不是。” “可有兴趣说说你的来历?” 厉槐生明白,这是取得信任的第一步,若不说清根脚,绝无活路,他略一沉默,终是沙哑开口: “在下……出身南诏府万毒门,后因家族遭逢大难,满门倾覆,只得孤身逃亡,一路辗转,前年才流落至这常山县地界,因一身毒功尚可入眼,被黄家招揽,充为供奉……” “所以,你才能毫无负担地背弃黄家?” “倒也并非全然如此。” 厉槐生闻言面露一抹苦涩的自嘲:“厉某行事,向来遵循等价交换,黄家予我多少资源,我便出几分力气。 就他们给的那点微薄供奉,还想让我效死?简直笑话,更何况……厉某身负血海深仇,大仇未报,但有一线生机,也绝不愿就此赴死。” 陈盛闻言,微微颔首。 此言倒是在理。 区区供奉之谊,玩什么命? 他目光扫过厉槐生因挣扎而敞开的衣襟,隐约可见其胸口处一道诡异的黑蛇纹身,只是图案似乎有些不完整。 “这黑蛇,便是万毒门的印记?” “正是。” “为什么不完整?” 厉槐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早年……钻研毒功过于激进,不慎引毒入体,侵蚀了皮肉,损了部分纹路。” 陈盛不再追问细节,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冷峻: “想必你心知肚明,我为何信不过你,想活命,需满足两个条件,第一,献上一件足够分量的‘投名状’;第二,交出能让我彻底掌控你的东西。” 厉槐生心下一沉,知道关键时刻到了,颤声问道: “大人……准备如何掌控在下?” 陈盛嘴角微扬,自袖中缓缓取出一页薄如蝉翼、色呈暗黑的纸张,其上隐隐有腥甜气息流转。 “此物名为《百毒真功》残页,据其上记载,似你这等修行此道者,皆需以自身精血,于体内滋养一只‘本命毒虫’。 此虫与你性命交修,一身毒功大半系于其上,一旦毒虫死亡,宿主必遭剧烈反噬,功力大损都是轻的。” 他目光如炬,盯着厉槐生瞬间煞白的脸,一字一句道:“想让我信你,便将你那本命毒虫,交出来由我掌控。” “你……你如何知晓《百毒真功》?!又如何得知它藏在我黑袍夹层之中?!” 厉槐生骇然失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这页功法对他很是重要,是以他一直贴身隐藏,藏匿之处更是隐秘至极,再加上其薄如蝉翼的特性可以被轻易毁掉,但绝无可能被轻易发现。 “这你无需知晓。” 陈盛语气淡漠,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只需回答,愿,还是不愿。” “若我不愿……是不是便离不开这地牢了?” 厉槐生声音干涩。 陈盛先是点头,随即又缓缓摇头,目光扫过四周阴森的刑具,其意不言自明: “你会离开,但……是以另一种方式。” 地牢内陷入死寂,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与厉槐生粗重的喘息交织。 他脸色变幻不定,内心显然经历着剧烈的挣扎,眼见陈盛耐心将尽,作势欲走,他终于嘶声喊道: “陈统领……且慢。” 厉槐生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在刑架上,颓然道: “我……我愿交出本命毒虫。” 陈盛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很好。” ———— 求月票.... 第39章 声东击西 厉槐生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片刻后,只见他干枯如柴的左小臂上,皮肤之下竟缓缓鼓起一个拇指大小的血包,微微蠕动。 紧接着,表皮破开一道细口,一只通体血红、形似幼蚕却布满诡异暗纹的小虫,缓缓钻了出来。 陈盛目光锐利,仔细审视着这只与他性命交修的本命毒虫,确认其形态与《百毒真功》残页上的描述一般无二,且与厉槐生气息紧密相连后,方才取出一只早已备好的玉质瓷瓶,小心翼翼地将这只慵懒的血色毒虫引入瓶中封死。 “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陈盛微微颔首语气中透着一丝满意。 掌控了这只本命毒虫,便等于扼住了厉槐生的命脉。 而一位化髓境高手俯首,无疑让他平添不少助力。 厉槐生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气息因毒虫离体而略显萎靡,他沙哑地问道: “不知大人,需要属下献上何等投名状?” 既已受制于人,陈盛也不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黄家秘藏的那只灵髓蛊,你可知晓?” 厉槐生点头,心下却是一凛。 灵髓蛊乃是黄家最高机密之一,他也是凭借供奉身份,在一次极其偶然的机会下才探知到些许蛛丝马迹,此事在黄家内部也仅有核心数人知晓。 陈盛是如何得知的?莫非黄家核心层中,真有他的眼线? “将此物为我取来,便是你的投名状。” 陈盛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厉槐生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迟疑片刻,试探着问道:“大人可是想借那灵髓液,冲击化髓境?” “不错。”陈盛坦然承认。 “这……恕属下直言,” 厉槐生组织着语言,小心观察着陈盛的神色:“据属下所知,黄家那只灵髓蛊,其灵髓液早在六年前便已被取用,下一次灵髓液孕育成形,至少还需五六载光阴。” 陈盛双目微眯,难道【趋吉避凶】天书的预示有误? 可此物神异,从未出错。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 他面色不由的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地看向厉槐生,带着几分审视。 厉槐生一直紧盯着陈盛的脸色,见其目光转冷似有不悦,心头一紧,连忙话锋一转,急声道: “大人且慢忧心,属下还知晓另一种方法,即便没有现成的灵髓液,也能有助于突破化髓境,甚至其效果还远超灵髓液。” 陈盛眯起双眼,指尖在身旁的木桌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说下去。” 厉槐生不敢卖关子,语速加快解释道: “大人明鉴,那灵髓液本质上只是灵髓蛊汲取天地灵机与自身相合,缓慢蕴养出的一种精华,欲取灵髓液突破固然稳妥,却需时间耐心等待,而属下所知之法,乃是……竭泽而渔的一种办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光: “若能设法夺得灵髓蛊本体,无需等待其孕育灵液,可直接将其灭杀,取其血肉精华,涂抹周身要穴,辅以内息化纳。 其蕴含的玄妙远超灵髓液,不仅能极大提升突破化髓的成功几率,更能滋养淬炼周身气血,夯实根基,效果可谓妙不可言。” 陈盛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原来天书所指的“灵髓蛊”竟是此意,并非指那十二载方得一滴的灵髓液,而是指这蛊虫本身,天书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准。 “属下通晓其习性,有把握将其找出并带出献予大人。” 厉槐生适时表露价值,但随即面露难色,“只是……此事还需大人鼎力相助,方可成事。” “如何配合?”陈盛问道。 “黄家底蕴深厚,绝非七星帮可比,据属下所知,其族内足有三位化髓境武师坐镇,属下所长在于用毒与潜行匿迹,若在盗取灵髓蛊时被发现,遭遇围攻,绝难脱身。 故而……恳请大人能在属下行动之前,于黄家之外制造足够大的动静,最好能引走一些人为属下创造机会。” “可以。” 陈盛略一思忖,便应承下来。 黄家实力确为三大家族之首,若只让厉槐生一人前去,无异于送死,既然要用人,自然要给予必要的支持。 “多谢大人!” 厉槐生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长长舒了口气,他最怕陈盛让他独自去闯龙潭虎穴,那与让他送死无异。 …… 就在陈盛与厉槐生在地牢中密谋,将目标锁定在黄家至宝灵髓蛊之时,常山县的暗流并未停歇,反而愈发汹涌。 三大家族针对陈盛与吴匡的报复,也已然悄然发动。 在与城外青临水匪经过一番秘密接触后,双方达成一致,高远峰这一次不仅要除掉陈盛这个心腹大患,更要顺势坑杀吴匡从边军带来的那批精锐心腹,彻底斩断其在常山县的武力根基。 青临水匪的动作极为迅速。 他们频频出动,在繁忙的青临江水道上搅风搅雨,过往商船无论是否缴纳过“平安钱”,皆照劫不误,手段狠辣,迅速搅得水道之上人心惶惶。 青临水道乃是沟通数县、通往府城的重要商路,一旦受阻,影响巨大。 若弃水道而走陆路,不仅运输成本将急剧增加,崎岖山路间盘踞的各路山匪同样是一大威胁,一时间,常山县内依赖水道运输的商贾们便损失惨重,苦不堪言。 无奈之下,众多商贾联袂求见三大家族的家主,恳请他们出面主持公道,向水匪施压,索回被劫货物。 然而,这本就是三大家族一手策划的局,岂会真心为他们斡旋? 高远峰、黄东淳等人表面上安抚众商贾,表示同情与关切,暗地里却巧妙地将矛头引向了官府。 他们言辞恳切地表示,面对如此猖獗的水匪,唯有官府出动大军,方能彻底剿灭,还商路一个太平,他们“建议”商贾们联合起来,前往县衙陈情,督促官府出兵。 在三大世家的暗中煽动与引导下,众商贾很快便统一了意见,决定次日便齐聚县衙,正式报案,请求官府出兵剿匪。 而就在这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山雨欲来之际,陈盛这边,经过周密策划,也终于决定动手了。 想要将黄家的高手,尤其是那几位化髓境武师调离巢穴,绝非易事。 必须营造出足以令黄家感到切肤之痛、不得不全力应对的危机才行,如同上一次以雷霆之势剿灭七星帮,这一次,陈盛准备再行险招,玩一出“声东击西”。 他的目标,指向了城西。 七星帮覆灭之后,其残余势力分崩离析。 有人选择归附杨虎,但也有人逃亡城西寻求白沙帮庇护。 而这白沙帮,正是黄家暗中扶持、用以掌控城西地界的重要势力。 只要对白沙帮动手,有着七星帮的前车之鉴,黄家绝不可能坐视不理,定会派出高手前来救援或镇压。 陈盛所谋,便是追击余孽为借口,引动黄家高手。 第40章 这就是命令 为吸引黄家注意,陈盛此战意在拖延,不求速决。 为掩人耳目,他早已下达追缉七星帮余孽的命令,此刻正好以此为名,调兵遣将。 为了声势浩大,此番整个北城武营几乎是倾巢出动,兵甲齐备,浩浩荡荡的杀向城西,引得周围观望之人议论纷纷,惊恐的看着杀气腾腾的北城士卒。 议论着此番又是哪家势力将要遭难。 而各大势力埋伏在北城武营附近的暗线,见此情景,也是立刻将消息传了回去。 黄家这边得到消息的速度也不慢,在得知陈盛带兵浩浩荡荡的杀向城西白沙帮,借口追缉七星帮余孽的消息后。 黄东淳猛然一掌拍在了檀木桌上,强横的掌力,将桌子震的裂痕四起。 “陈盛这是冲着咱们黄家来了!” 陈盛如此毫无掩饰,且嚣张狂妄的行为,顿时令他震怒非常,一旁的黄家长老则是抚须道:“看来陈盛这是查到了厉槐生与我黄家有关系,准备报复了。” “到底是年轻人,沉不住气。” “消息说他几乎倾巢而出,岂不是说北城武营现在十分空虚?若是如此的话,倒是一个救回厉槐生的好机会。” 最年迈的黄家叔祖眼中泛起一丝精光。 厉槐生终究是一位化髓境的武师,若能救回来,对黄家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更能让其感恩戴德的为黄家办事。 “叔祖所言不错,既然陈盛这小子如此莽撞,那咱们也让他吃一些苦头。” 另一名黄家长老赞同的点了点头。 “既如此....”黄家叔祖敲了敲拐杖:“家主带人去城西,无论如何也要保住白沙帮,黄克你去想办法潜入北城武营,设法营救厉槐生,至于老夫,便坐镇黄家,等你们的好消息。” 随后,他又顿了顿: “另外,再给高家和杨家去信,让他们也出把力气,省的在一旁坐视咱们黄家被削弱实力。” “叔祖,此番若那陈盛欺人太甚,要不要....” 黄东淳眼底泛起一抹杀机。 黄家叔祖沉吟几息: “能不动手便不动手,对方好歹是朝廷命官,当场杀了影响太大,就算要杀,也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若能保住白沙帮,便暂且先忍让他一番又如何? 青临水匪那边已经有动作了,只要谋划得当,他活不了几天的。” “侄儿明白了。” 黄东淳点了点头,随即面色阴沉的走出大堂。 ..... 城西,白沙帮前。 此刻已然是剑拔弩张,那十架尚未归还大营的‘破风弩’再度架起,箭锋直至白沙帮,肃杀之气弥漫,恍若大战一触即发。 “陈统领,我白沙帮不知何处得罪了阁下,今日为何带兵上门?难道这官府已经没有王法了吗?” 白沙帮帮主沈原强压着怒气质询。 陈盛的名号他自是如雷贯耳,毕竟七星帮覆灭就在眼前,是以,即便是对方打上门来,他也不敢真的刀兵相见,只能试图拖延时间,等黄家援兵前来。 “为何上门,你难道不知吗?七星帮余孽勾结青临水匪,意图作乱,被本官带兵剿灭,可你们白沙帮明知如此,竟还敢收拢七星帮余孽。 莫非,你们也跟青临水匪有勾结不成?” 陈盛居于战马之上,居高临下的俯瞰着沈原,目光渐冷。 “绝无此事,沈某可不曾收拢过七星帮的人,再者,话又说回来,城西似乎不是陈统领管辖的范围,就算是追查,也该王跃王统领前来吧?” 沈原凝声反问。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现在本统领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交出七星帮余孽,认罪伏法,要么本官即刻下令强攻,届时,便让你白沙帮步了七星帮的后尘。” “陈统领口气太大了吧?” 沈原其实更想说一句‘狂妄’,但又怕激怒陈盛这个跋扈之辈,只能依旧压着火气。 陈盛猛一抬手,后方破风弩迅速开始咔咔响起,箭锋直指沈原。 “你以为本官在虚张声势吗?” “陈统领,且慢动手!” 一声大喝响起,陈盛目光瞥了一眼,只见西城武营统领王跃此刻正急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尚未消散的惊怒之意。 “王统领。” 见王跃前来,沈原这才松了口气,他方才还真怕陈盛一言不合就下令。 “怎么,王统领要包庇白沙帮?” 陈盛双目微眯。 王跃皱了皱眉头,他连什么事情都尚未弄明白,怎么又扯到了他的头上,赶忙目光转向一旁的沈原要解释。 沈原不敢怠慢,连忙将方才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听完后,王跃面露凝重之色: “陈统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本官得到了确切消息,不会有误,倒是王统领继续在这儿拖延时间的话,让那些余孽逃走,兴许就真的成了误会。” “好,就算是有此事,那陈统领一言不合就来西城抓人,是不是要给王某一个解释?” 一声招呼不打,就来他的地盘抓人,属实是太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当初本官剿灭七星帮时,王统领带人前往,要不要也给陈某一个解释?” “我那是奉了县令之命。” “巧了,陈某也是奉了县尉之命。” 听着陈盛如此说话,王跃顿时语气一窒,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我当时可是向陈统领出示过县令文书的。” 当时在高远河退走之后,他为了不得罪陈盛,可是用文书解释过的。 陈盛笑了,随即招了招手,一旁的严鸣顿时会意,将纸笔奉上,接过之后,陈盛龙飞凤舞的在纸张上写下了‘命令’二字。 直接亮给了王跃查验。 “吴县尉命令在此,你若有什么疑问,尽可以前往县衙相问,至于现在,再敢阻拦,可就是违抗上命了。” 看着陈盛那刚刚写下的字迹,王跃气的几欲吐血,之前他还觉得陈盛还算客气,行事也算稳重,可今日再见,他是真没想到陈盛竟会如此嚣张狂妄。 简直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 他怎么敢去找吴匡问询,陈盛可是对方的亲信,就算是命令有问题,吴匡也必然会包庇袒护陈盛。 而一旁的沈原看着陈盛如此嚣张的姿态,一时之间竟也是愣住了。 这也太.....嚣张了! ———— 求月票推荐票 第41章 人狂必有祸 就在场中气氛僵持不下之际,一道略带讥诮的声音悠然响起: “黄某早闻北城陈统领年轻气盛,性情桀骜,本以为只是坊间传言,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着实让黄某大开眼界。” 沈原闻声大喜过望,急忙转头,果然见到黄家家主黄东淳在一众族人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家主!” 他连忙躬身行礼,正要禀报情况,却被黄东淳抬手制止。 早在赶来途中,他已得知此地情形,无需赘言。 “陈某也早闻黄家供奉中有一位用毒高手。” 陈盛目光平静地迎上黄东淳的视线,语气不卑不亢,“说来也巧,前两日本官在衙署内突遭一位毒道高手行刺,不知此事,是否与贵府那位供奉有关?” 二人并非素未谋面。 当初吴匡上任,本地豪族设宴接风时便曾有过一面之缘。 只是那时,陈盛尚且只是吴匡身后一个不起眼的随从,而今却已成了足以威胁黄家地位的存在。 黄东淳闻言,脸上堆起虚假笑意,淡淡道: “陈统领说笑了,黄某对此事一无所知,眼下倒还是第一次听闻,至于那位供奉,早在三个月前便已辞别黄家,云游四方去了。” 陈盛故作恍然,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不过倒也无关紧要,反正那名刺客已然落网,被本官设下埋伏生擒,择日便将明正典刑。” 听到“设伏”二字,黄东淳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强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转而问道: “听闻陈统领此来,是为了缉拿七星帮余孽?” “正是,黄家主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 黄东淳皮笑肉不笑地说,“既然身为常山县治下子民,无论是黄家还是白沙帮,自当全力配合官府,沈帮主,打开大门,请陈统领的人进去搜查。” 他终究选择了隐忍。 一方面,是因为青临水匪的布局已然开始,在他看来,陈盛的嚣张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另一方面,族中高手此刻正潜入北城武营营救厉槐生,他需要借此尽可能地为族人争取时间。 而他不知道的是,拖延时间,也正是陈盛此行的目的之一。 否则,以陈盛的风格,岂会在此多费唇舌? 早已如同剿灭七星帮那般,直接下令强攻了。 沈原脸色一变,但见黄东淳面色沉静,不敢违逆,只得咬牙挥手: “让开!” 他心中明白,经此一事,白沙帮在城西的威信必将一落千丈,可白沙帮终究是依附黄家而存,家主既已发话,他唯有遵从。 “严副统领。” “属下在。”严鸣肃然上前。 “带人进去,仔细搜查,务必揪出所有七星帮余孽!” 陈盛眯起双眼,沉声下令。 “属下明白!”严鸣会意,立刻点齐一队精干士卒,迅速涌入白沙帮总舵。 白沙帮内究竟有没有七星帮余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必须“找到”余孽。 帮内搜查之声鼎沸,帮外气氛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黄家与北城武营双方人马对峙,皆不再出言挑衅,唯有眼神在空中激烈碰撞。 约莫一刻钟后,严鸣押着几名被捆缚的汉子出来复命: “大人,余孽已悉数擒获!” 陈盛目光锐利地射向沈原,手掌已然按上刀柄,厉声喝道: “沈原,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 沈原看着那几名分明是本帮子弟的“余孽”,脸色铁青。 早在陈盛抵达之际,他便已安排依附于白沙帮的七星帮残部由密道撤离,陈盛此刻抓的,根本就是白沙帮众。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栽赃陷害! 黄东淳扫了一眼沈原憋屈的神情,立刻明白了其中关节,当即冷声道: “陈统领说他们是余孽,他们便是了?老夫看他们倒更像是白沙帮的寻常帮众!” “怎么?” 陈盛目光陡然转厉,逼视黄东淳,“黄家主是要教本官如何办案吗?” “陈统领息怒。” 眼见双方再度剑拔弩张,王跃连忙上前打圆场:“既然此事尚有争议,不如先行查证,再定白沙帮之罪不迟?” 他虽然方才被陈盛当众折了面子,但为了大局,不得不再次出面斡旋。 陈盛闻言,故作沉吟,脸色稍缓,迟疑片刻后,目光重新落回沈原身上: “这些人是否真是七星帮余孽尚需核实,但白沙帮今日阻挠公务却是事实。本官亦不能轻纵,罚银六百两,明日之前送至北城武营。 若有分毫延误,明日此时,白沙帮便不必存在于城西了。” 沈原眉头紧锁,下意识看向黄东淳,见其面色阴沉却未发话,只得深吸一口气,咬牙拱手: “是……沈某遵命。” 陈盛微微颔首,估算着厉槐生那边的时间应当差不多了,便不再停留,利落地翻身上马,淡然下令: “回营!” 北城武营士卒立刻整齐列队,紧随其后,撤离了白沙帮。 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队伍,沈原终于按捺不住,低吼出声: “欺人太甚!” “天狂有雨,人狂有祸,且看他能嚣张到几时。” 黄东淳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带着黄家人马离去。 一旁的王跃暗自撇嘴,心中不免有些鄙夷——人前不敢回击,人后却愤愤不平,这黄家的做派,看来也不过如此。 “观其眉眼神态,确实与那陈兴舟有七分相似,没想到,此人竟养出了这么一个儿子。” 人群中,一直冷眼旁观的高远峰低声说道,眼神锐利如鹰。 “哼!” 高远河冷哼一声,杀意凛然:“且让他再得意几日,到时候便送他们父子地下团聚!” 陈盛今日的嚣张做派,再次勾起了当时他在七星帮的一些画面。 …… 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二层雅间内,将方才一切尽收眼底的杨雪瑶,脸色苍白,带着几分恐惧与恳求望向身旁的杨夫人: “姑姑,此人如此狂悖无礼,岂是良配?您能不能求求姑父,取消了这门婚事?” 杨夫人瞥了她一眼,美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彩,声音清冷: “人不轻狂枉少年,雪瑶,姑姑是过来人,这等敢作敢为、锋芒毕露的男儿,方是真正的人中龙凤,可称大丈夫!” 杨雪瑶闻言,面露苦涩,心知让姑姑和姑父改变主意已无可能,只得带着些许怨气低声嘟囔: “姑姑这话……听着倒像是对姑父不甚满意呢。” 杨夫人没有回应侄女的揶揄,只是默然望向窗外北城武营离去的方向,心中暗叹。 个中滋味,如人饮水。 谁有苦谁知道..... --- 第42章 灵蛊到手 北城武营,衙署之内。 陈盛率军回营时,方才得知就在他于城西“大张旗鼓”之际,竟也有人行那“调虎离山”之计,趁北城武营守备空虚,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 来人手段狠辣,竟直接击毙了两名看守地牢的士卒。 其目的不言而喻,显然正是冲着地牢中的某位囚犯而来。 经初步查问,地牢确实乱了一阵。潜入者身手矫捷,开启了不少牢门,致使部分囚犯趁乱逃窜,虽经镇压,仍有漏网之鱼。 陈盛闻讯,当即下令全营戒严,搜捕逃犯,力求将损失降至最低。 他心知肚明,制造混乱、释放囚犯,不过是那潜入者顺手为之,其真正目标,必然是为了营救某位特定人物。 值此他与黄家针锋相对的关键时刻,值得一位高手冒险潜入武营重地营救的,还能有谁? 答案呼之欲出——必是黄家派人前来,意图救走厉槐生! 只可惜,黄家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厉槐生早已被他以本命毒虫钳制,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对方制造这场混乱,除了混淆视听、增加营救成功的几率外,恐怕也存了给他添些麻烦的心思。 毕竟,囚犯自武营地牢逃脱,无论最终追回多少,他这位北城统领都难辞其咎,少不了要被上官申斥几句。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有吴匡这座靠山在,想凭这点小事扳倒他,无异于痴人说梦。 想通此中关节,陈盛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冷笑。 果然,能在这常山县立足多年的地头蛇,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他能行调虎离山之计,对方同样懂得趁虚而入。 此刻,距离陈盛回营已过去半个时辰,厉槐生却仍未现身复命,陈盛面上却不见丝毫焦急之色,依旧如常地在衙署内修炼桩功,沉心静气。 【基础刀法圆满(278/2000)】 【金钟锻体法大成(964/1000)】 【钓蟾劲秘术小成(53/500)】 【降魔三绝刀小成(389/500)】 意识扫过清晰的面板,陈盛能感受到自身气血愈发充盈,筋骨轰鸣之声也更为密集。 在地心灵乳打下的雄厚基础之上,辅以上品虎骨丹的持续效力,他距离锻骨境巅峰已仅有一步之遥。 依照目前进度,快则两日,慢则三日,他便能触摸到那层突破化髓境的屏障。 就在这时,他耳廓微动,捕捉到门外一丝几不可闻的衣袂破风声,陈盛缓缓收功,睁开双目,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淡然开口道: “既然来了,便进来吧。” “吱呀——” 房门应声而开。一身黑袍的厉槐生闪身而入,脸上带着几分干涩的笑意,恭敬行礼: “属下怕打扰大人清修,故而未敢即刻入内。” “虚礼就免了。” 陈盛摆了摆手,目光如炬,“事情办得如何?” 厉槐生神色一正,不敢怠慢,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做工精巧的檀木方盒,双手奉上,同时“啪嗒”一声轻响,掀开盒盖。 “幸不辱命!” 他语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恭维道,“全赖大人神机妙算,调走了黄家大部分高手,属下才能如此顺利潜入其禁地,找到此物,并将其安然带回。”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弥漫开来。陈盛的目光立刻被盒中之物吸引——那是一条形似蚯蚓,约莫食指长短、通体呈现温润白玉之色的小虫。 它身躯微微蜷缩,仿佛陷入沉眠,看上去朴实无华。 然而,就是这看似平平无奇之物,却是能让无数锻骨境武者为之疯狂的至宝——灵髓蛊! 此物不仅能极大提升突破化髓境的概率,更能滋养根基,被诸多武道世家视为传承根基,足以保家族百年兴盛不衰! “做得好。” 陈盛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伸手接过木盒,仔细扣好,贴身收起。 随即,他又从袖中取出四张百两面额的银票,递到厉槐生手中,“你修行毒功,寻常丹药于你无益,这些银钱,需要什么便自行去购置。” “能取得灵髓蛊,全仗大人谋划周全,属下不过是依令行事,岂敢居功受此厚赏?”厉槐生面露“惶恐”,连忙推辞。 “给你便拿着,为本官办事,有功则赏,此乃规矩。” 陈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话锋微转,似笑非笑地看着厉槐生,“至于你那本命毒虫,暂且还是由本官保管一段时日,你……也不必太心急。” 厉槐生心中暗叹,知道短期内取回本命毒虫是无望了。 毒虫不在身边,他不仅实力受制,修为也难以精进。但他也明白,自己新降不久,又是以被俘的方式归附,陈盛对他心存戒备实属正常。 他只得按下失望,连声道谢:“是,属下明白,全凭大人安排。” “对了,”陈盛仿佛忽然想起,把玩着手中茶杯,状似无意地说道,“本官回营后方才得知,黄家倒是‘有情有义’,竟派了高手前来营救于你,只不过,你去了黄家,他们的人,却来了我这北城武营。” 厉槐生闻言,心头猛地一凛,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急忙解释,语气恳切:“大人明鉴,黄家此举,绝非念什么旧情,不过是舍不得失去一个可供驱使的化髓境武师罢了。 即便他们真将属下救出,也定然会以更酷烈的手段控制属下,绝不可能放任自如,属下既已决意追随大人,便与黄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陈盛见他反应激烈,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不必如此紧张,本官只是随口一提,并无他意,日后跟在本官身边久了,你自会知晓本官的为人与行事准则。” “是,属下明白。” 厉槐生脸上堆着笑,心中却是念头急转。 他深知,若自己方才流露出一丝对黄家的“感念”,恐怕立刻就会引来陈盛的猜忌与雷霆手段,这位年轻的统领,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绝非易于之辈。 “好了,此番辛苦,先下去歇息吧。”陈盛挥了挥手。 “属下告退。”厉槐生恭敬行礼,缓缓退出了衙署。 待厉槐生离去,陈盛再次取出那贴身收藏的檀木盒,打开仔细端详了片刻那白玉般的灵髓蛊,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灵韵,这才满意地重新收好。 他服下一枚上品虎骨丹,不再耽搁,继续沉浸在艰苦的修行之中。 灵髓蛊已然到手,突破化髓境的最大障碍已被扫除,如今阻碍他的,只剩下自身修为的积累。 他自然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 然而,与此间宁静修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时的黄家府邸,已然因为灵髓蛊的突然失窃,彻底炸开了锅。 ——— 求月票推荐票 第43章 黄家惊怒 黄府深处,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黄东淳刚踏入府门,尚未换下沾染尘土的衣袍,便被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击中——家族传承之宝,灵髓蛊,失窃了! “你说什么?!灵蛊……怎么会失窃?!” 他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惊怒交加的神情再也无法掩饰,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灵髓蛊是何等存在? 那是黄家耗费数代人心血、投入海量资源才培育而成的传承之基! 有此蛊在,家族便能每隔十数年稳定造就一位化髓境武师,确保家族在常山县的顶尖地位屹立不倒,其对黄家的重要性,甚至无法简单用金银衡量。 如今,这维系家族气运的至宝,竟在自家重重守护之下不翼而飞! 此物可遇不可求,当年能得到那只幼虫已是天大的机缘,如今纵使黄家愿意倾尽所有,又该去何处再寻一只? “我也是刚刚得知……” 一旁赶来的黄家长老面色同样铁青,声音干涩。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端坐于主位,一直沉默不语的黄家叔祖。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此刻仿佛又苍老了几分,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是有人趁虚而入。” 黄家叔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待老夫接到警讯赶去时,为时已晚,看守秘地的两名晚辈……已遭毒手。” 他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 “这怎么可能?!” 黄东淳眉头紧锁,难以置信,“宗祠下的暗室位置绝密,族中知晓者不超过十人!潜入者如何能精准找到?难道……是我黄家内部出了叛徒,暗通外敌?” 不仅如此,那两名看守者也非庸手,皆是锻骨境的好手,被叔祖称为“小辈”不过是辈分使然。 即便遭遇强敌,又怎会连一丝示警的动静都未能发出? “他们是中毒身亡。” 黄家叔祖的拐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对方用的是极高明的毒功,或许瞬息间便遭了毒手,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用毒?” 黄东淳再次愣住,常山县地界内,何时出现了这等用毒高手?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名字,却又一一排除。 “老夫怀疑……是厉槐生。”黄家叔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厉槐生?!” 黄东淳猛地转头,看向另一位长老,眼中满是惊愕与询问。 那位长老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证实了叔祖的猜测: “我潜入北城武营地牢仔细搜寻过,并未发现厉槐生的踪迹,当时只道他或许已被秘密处决,为泄愤兼混淆视听,才制造了那场混乱,万万没想到……他竟已投靠了陈盛!” “这个背信弃义的狗东西!”黄东淳眼中杀机暴涨,咬牙切齿地咒骂。 此刻,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真相的轮廓已然清晰浮现。 必然是厉槐生这些年在黄家担任供奉期间,不知通过何种渠道探知了灵髓蛊的秘密。 被擒后,为求活命,他将此秘辛作为投靠陈盛的晋身之阶。 随后二人合谋设局,陈盛以追剿七星帮余孽、威逼白沙帮为幌子,大张旗鼓地吸引黄家主力前往城西。趁此良机,对黄家内部布局了如指掌的厉槐生,则悄无声息地潜入府中,盗走了灵髓蛊。 黄东淳此刻恍然大悟,一股被愚弄的羞愤感涌上心头。 怪不得陈盛当时在白沙帮前表现得那般咄咄逼人,嚣张跋扈,原来一切都是在演戏,其真实目的根本就不是白沙帮,而是为了调虎离山,更是为了拖延时间,确保厉槐生能够得手。 黄家,竟被他一个年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以往……当真是小觑了此子。” 黄家叔祖喟然长叹,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过去一段时间,本地豪强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吴匡身上,视陈盛不过是一把听命行事的刀。 即便他后来以雷霆手段覆灭七星帮,三大家族也并未真正将他视为需要平等对待的对手,只觉是依仗吴匡之势,甚至自信能在接下来的青临江布局中轻易将其抹杀。 却不承想,此子年纪虽轻,心机谋略却如此深沉老辣,手段更是环环相扣,令人防不胜防。 “那眼下我们该如何是好?难道就坐视灵髓蛊落入此子之手?” 黄东淳极度不甘,胸中杀意翻腾,甚至生出了立刻点齐人马,强攻北城武营,擒杀陈盛,夺回至宝的冲动。 黄家叔祖沉思良久,缓缓摇头,否定了这个鲁莽的想法: “不可,若将他逼入绝境,狗急跳墙之下,他若狠心毁掉灵髓蛊,我等将追悔莫及,六年前取用的灵髓液尚未重新孕育,陈盛即便得了灵髓蛊,短时间内也无法利用其突破。 或可……以此为切入点,与他交涉。”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可以告知他灵髓液已空的实情,劝他交出灵髓蛊。作为交换代价……” 他目光扫过黄东淳,缓缓道:“我黄家可遣嫡女与他联姻,并奉上白银三千两,以示诚意与化干戈为玉帛之心。” “叔祖,我们不是已与高、杨两家约定,要在青临水道……” 黄东淳闻言,面露急色,欲言又止。 让他向刚刚羞辱过自己的陈盛低头示好,实在难以接受。 “糊涂!” 黄家叔祖厉声打断,语气转冷:“灵髓蛊事关我黄家百年兴衰,岂能因一时意气而儿戏处置?更何况,那杨家态度暧昧,早已存了左右逢源之心,我黄家为何不能顺势而为? 说到底,我黄家与他陈盛之间,并无如高家那般不死不休的血仇。高家视他为眼中钉,一是因七星帮之损,二则是那传闻中的‘杀父之仇’。只要陈盛愿意,收下他这个潜力惊人的女婿,对我黄家未来,未必不是一桩好事。” 黄家叔祖的思虑显然更为长远冷静,并未被一时之怒冲昏头脑。 黄东淳脸色变幻,沉默不语。让他拉下脸面向陈盛示好,心中那道坎实在难以逾越。 一旁的长老见状,追问道: “叔祖,若那陈盛……拒绝了呢?” 黄家叔祖眼中最后一丝温度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凛冽如严冬的杀意,他语气漠然,一字一句道: “若他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让他,彻底消失在这世上。” …… 北城武营,衙署之内。 陈盛刚刚结束一轮周天运转,周身气血奔腾不息。 严鸣轻步走入,躬身禀报: “统领,府外有一人,自称黄家长老,言说是为送交白沙帮罚银而来,请求面见统领。” 陈盛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丝精芒闪过。 他心念电转,立刻明白这必是黄家已察觉灵髓蛊失窃,并且精准地将嫌疑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对此,他并不意外,他调动黄家主力前往城西的时机太过巧合,只要对方稍加复盘,不难发现其中的调虎离山之计。 略作沉吟,陈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见一见也好,正好瞧瞧这黄家能玩出什么花样。 “让他进来吧。” “是,属下遵命。” 严鸣领命,躬身退下。 第44章 破境要紧 “在下黄克,见过陈统领。” 北城武营衙署内,黄家这位面容精瘦的长老拱手行礼,姿态放得颇低。 “黄长老不必多礼,请坐。” 陈盛随意地抬手示意,目光在对方身上扫过,态度带着几分居于上位的疏离。 这般作态无疑有些失礼,但黄克面上却无丝毫不满。 在他听闻中,这位年轻的北城统领向来作风强横,眼下这般,反倒符合预期,他此行身负重任,无意在虚礼上纠缠,略一寒暄便切入正题。 “陈统领当真是手段过人,此番,是我黄家栽了。” 黄克开门见山,语气复杂。 “黄家栽了?” 陈盛眉梢微挑,故作诧异,“本官似乎并未对白沙帮真正动手,何出此言?” 黄克深深看了陈盛一眼,意有所指: “陈统领何必明知故问?黄某指的是……灵髓蛊之事,统领驭人之术惊人,竟能令厉槐生那等人物如此之快甘心效命,着实令黄某佩服。” “灵髓蛊?” 陈盛面色不变,轻呷了一口清茶,语气平淡,“陈某不明白黄长老在说什么。” “陈统领切勿误会。” 黄克脸上挤出和善的笑容,连忙表明立场,“在下此来,绝非问罪,乃是代表黄家,展现和解之诚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统领取走那物,无非是为了其中灵髓液,以求突破化髓之境,只是统领或许不知,那灵髓液需十二年方能蕴养一滴,而上一次取用,正是在六年前。 恕黄某直言,此物如今在您手中,实同鸡肋,并无大用。” 他观察着陈盛的神色,继续抛出条件:“倒不如将其归还黄家,为此,我黄家愿奉上现银三千两以表诚意。 此外,我黄家嫡系女子,统领可任意择选一位,结为姻亲之好,化干戈为玉帛,岂不胜过彼此结怨,两败俱伤?” 陈盛听着对方看似诚恳的劝诫,心下微动。 黄家能如此果断地放下身段,甚至不惜联姻示好,只为换回灵髓蛊,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可见此物在他们心中的分量。 只可惜,他们不知晓那“竭泽而渔”的秘法,更不知晓此物对他而言,价值远超一滴灵髓液。 心中虽明镜似的,陈盛面上却适时地蹙起眉头,露出一副沉吟思索之态。 黄克见陈盛意动,趁热打铁道: “更何况,陈统领乃至吴县尉,与我黄家之间,本无化解不开的死仇,黄家明白,吴县尉意在整顿地方,削弱豪强,但请恕黄某直言,即便吴县尉此番能扫平常山现有世家,日后这片土地上,依旧会有新的豪强滋生。 既然总需有人占据此位,此人为何不能是我黄家?只要陈统领愿归还灵蛊,黄家日后定当竭力配合……” “这个嘛……”陈盛手指轻敲桌面,显得颇为犹豫。 “只要陈统领点头,黄某可立刻命人将银票取来。”黄克趁势紧逼,语气肃然。 陈盛沉吟良久,方才仿佛下定了决心,缓缓道: “黄家如此有诚意,陈某若再拒绝,倒显得不近人情了,不过……”他话锋一转,“那东西,陈某暂时还不能交给黄家。” 在黄克面色微变之际,陈盛继续说道: “我要先看到黄家的诚意,待到此番事了,高氏覆灭之后,陈某承诺,定然将那东西原物奉还。” 他始终未提“灵髓蛊”三字,但话语间,已算是变相承认了此事。 黄克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灵髓蛊多在外一日,便多一分风险,他自然希望即刻拿回。 陈盛见状,面色一沉,语气转冷:“若是黄家连这点诚意都不愿展现,那今日之事,也就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陈统领息怒。” 黄克赶忙拱手,“此事关系重大,非在下所能决断。还请容黄某回去禀明家主与叔祖,再给统领一个明确的答复,如何?” “也罢。” 陈盛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那本官便静候佳音了。” 二人又虚与委蛇地闲聊片刻,陈盛亲自将黄克送出北城武营。 待其身影消失,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目光变得深沉,这番拖延之计,能否奏效尚未可知,但至少能为他的突破争取一些时间。 能成自然最好,若不成,也无伤大局。 眼下,跨过那“化髓门槛”,才是压倒一切的重中之重! …… 黄府之内,气氛凝重。 黄克返回后,立刻将面见陈盛的经过,以及陈盛提出的条件,原原本本地禀告了黄东淳与族中叔祖。 “哼,算他还有些自知之明!”黄东淳听闻陈盛并未直接拒绝,反而提出了条件,不由冷哼一声,脸色稍霁。 “识相?你管这叫识相?!” 坐在上首的四叔祖却是脸色一沉,手中拐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厉声道:“这分明就是那陈盛的缓兵之计,拖延之策! 我黄家若是真按他所言,坐视高氏覆灭,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是否履行承诺,主动权还在我等手中吗?此子言语看似让步,实则绵里藏针,依老夫看,他根本毫无交出灵髓蛊的诚意!” “可他即便强留灵髓蛊,短期内也无用啊?为何要行此不智之举?莫非我黄家与他之间,还有我等不知的仇怨?” 一旁的另一位黄姓长老面露不解。 黄家叔祖目光幽深,缓缓道: “老夫曾听闻,江湖中存在一种秘法,即便没有灵髓液,亦可利用灵髓蛊本体强行辅助突破,只是此法乃杀鸡取卵,代价巨大,常人绝不会轻易动用。 这陈盛,要么是知晓此种秘法,要么……便是那吴匡铲除我等之心极其坚决,令他不敢、也不能接受我黄家的条件。” “如此说来,这灵髓蛊……岂不是拿不回来了?” 黄东淳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若我此刻亲自出手,强闯北城武营,是否还有机会……” “愚蠢!” 黄家叔祖冷声打断,“且不说你是否能成功,即便杀了陈盛,如今看来也已于事无补,此次是我黄家棋差一着,认栽便是。 但这笔账绝不能就此罢休,你亲自出手目标太大,极易引火烧身,让吴匡将矛头彻底转向我黄家。此事,还需借青临水匪之手,方为上策。” 他略作停顿,眼中闪过老谋深算的光芒:“不过,表面上,我们仍需稳住他,黄克,你明日再去一趟北城武营,就说我黄家……答应他的要求。” 黄克躬身应道:“是,叔祖。” …… 翌日清晨,常山县衙门前,人头攒动。 被三大家族暗中煽动串联的众多商贾,联袂而至,群情激愤,高声陈情,恳请官府即刻出兵,剿灭肆虐青临水道的匪患,还常山百姓一个安宁。 青临水匪的凶悍与难缠,官府上下心知肚明。 面对商贾们的请愿,县衙一时之间只能好言安抚,并未立刻给出明确答复,随后,县令林狩便紧急召见县尉吴匡,共商对策。 剿匪本就是县尉职责所在,吴匡无法推脱。 然而,青临水道情况复杂,前任县尉更是折戟于此,由不得他不慎重,两人商议良久,仍觉棘手,决定暂且采取拖延策略,观望局势。 然而,三大家族对此早有预料。 当天下午,他们便动用其庞大的影响力,在县城内外大肆传播消息,渲染水匪之害,鼓动民意。 不过半日功夫,要求官府出兵剿匪的呼声便一浪高过一浪,形成了不小的舆论压力,让县衙颇感被动与棘手。 吴匡深思熟虑后,依旧难以决断。 他忽然想起陈盛,此子每每能有出人意料之策,或许能提供些不同思路,于是,他立刻派人前往北城武营,召陈盛前来议事。 只可惜,陈盛自昨夜送走黄克后,便已下令闭门谢客,陷入深层闭关之中,暂不见任何人。 资源已然齐备,时机稍纵即逝,陈盛又怎会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其他事务上。 突破化髓境,才是要紧之事 吴匡得知后虽有些失望,却也并未强求,只是郑重吩咐陈盛的心腹严鸣等陈盛出关,让他即刻来县衙见他。 ———— 求月票 第45章 化髓! 大乾明景七年,十月二十二日,夜。 北城武营笼罩在深沉的寂静中,唯有衙署内一点烛火摇曳,映照着陈盛挺拔的身影。 他缓缓收势,周身淡金色的光泽如潮水般退去,隐入坚实的肌理之下。 赤裸的上身筋肉线条流畅而分明,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长吐一口浊气,陈胜盘膝坐下,心神沉入识海。 【基础刀法圆满(282/2000)】 【金钟锻体法大成(999/1000)】 【钓蟾劲秘术小成(54/500)】 【降魔三绝刀小成(391/500)】 自得到灵髓蛊,他便心无旁骛,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冲击瓶颈之中,甚至连其他功法的修行也暂且搁置。日夜苦修不辍,终在此刻,将《金钟锻体法》推至锻骨境的极致边缘。 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叩开那扇通往更高境界的大门。 陈盛并未急于求成,他静心调息了整整一个时辰,待心神彻底宁定,气血归于平缓,方才郑重地取出了那只檀木宝盒。 盒盖开启,白玉般的灵髓蛊静静躺在其中。 陈盛目光沉静,毫不犹豫地运转内息,掌心劲力微动,只听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那珍稀的蛊虫瞬间化作一团温润粘稠的白色膏脂,散发出淡淡的奇异清香。 他仔细地将这蕴含着磅礴生命精华的膏脂均匀涂抹于周身要害与大穴。 初时只觉一片清凉,旋即,那膏脂仿佛活了过来,竟似有灵性般透过皮肤毛孔,丝丝缕缕地向内渗透,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与滋养之感。 这便是灵髓蛊血肉精华的用法,直接而霸道,远非等待灵髓液那般温和。 准备工作就绪,陈盛面色肃穆,重新摆开《金钟锻体法》的起手桩功。 他的动作不再拘泥于固定架势,而是将所学的诸般桩功融会贯通,由缓至疾,逐一演练开来。 周身关节随着动作发出细密而和谐的鸣响,整个身体仿佛一架精密运转的器械,气血随之加速奔流。 破境化髓,就在今夜! 他眼中精光爆射,心念坚定如铁。 随着功法运转加剧,涂抹在体表的灵髓蛊精华以更快的速度渗入体内,与他自身气血交融。烛光映照下,他的肌肤竟隐隐透出一层莹润的光泽,仿佛由内而外被洗涤淬炼。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陈盛全然沉浸在对体内变化的感知中。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周身穴窍如同星辰般被逐一点亮、拓展,每一寸筋骨都在高频震颤,发出唯有他自己能听闻的嗡鸣。 气血如长江大河般在经脉中汹涌奔腾,冲击着那道无形的壁垒。 这正是冲击化髓境最关键的“筋骨齐鸣,气血熔炉”之象! 不知过了多久,体表的灵髓蛊精华已被彻底吸收炼化,点滴不存。取而代之的,是体内那股积蓄到顶峰、亟待喷薄而出的磅礴力量! 意识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猛地冲破。 【金钟锻体法圆满(1/2000)】 进度条悄然跃迁的刹那,陈盛浑身剧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贯通每一处细微经络。 原本内敛的淡金色光泽骤然勃发,金光之盛远超以往,若他刻意维持,肌肤几可呈现出金铜之色。 体内气血在经历极致的压缩与熔炼后,质与量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雄浑无比。 稍一运劲,筋骨便自发齐鸣,发出低沉而有力的颤音,仿佛正在进行着千锤百炼。 化髓境,这道阻隔了无数武者的天堑,今日,被他一步跨过! 破境带来的好处远不止于此。 肉身在淬炼中变得愈发凝实紧密,更有一些平日里服食丹药积存的杂质丹毒,在这脱胎换骨般的颤鸣震荡下,被一点点从毛孔中逼出体外。 筑基后期,化髓境,成! 陈盛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神光内蕴,锐利如刀。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些许污浊之气的浊息,嘴角终是抑制不住地扬起一抹畅快笑意。 终于……成了! 自边军调任,一路谋划,步步为营,隐忍苦修,直至今日,他终于真正登堂入室,踏足了这常山县顶尖武力的行列。 自此,在这常山县内,他不敢说能横行无忌,但除非陷入多名同阶高手精心布置的绝杀之局,否则,想要留下他,已是千难万难。 “怪不得化髓武师能称雄一方……” 陈盛感受着体内那汹涌澎湃,远超锻骨境何止数倍的力量,低声自语,细细体味着境界提升带来的种种玄妙。 他随意抬手向前一挥,空气中顿时爆发出一道清脆的劲爆声响。 接着,他双腿微分,沉腰坐马,单掌虚按。心念动处,一股无形的劲力随之流转,竟在掌心前方尺许之地,引动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 这并非先天高手才能做到的“真气外放”,而是化髓武师独有的标志——“劲力外溢”! 他轻轻一掌拍在身旁坚实的木桌边缘。 只听“噗”一声轻响,桌面上赫然留下一个清晰的手掌印痕,掌印四周,木纹如同蛛网般微微龟裂,这是初入此境,对骤然暴涨的劲力掌控尚未臻至圆满的体现。 陈盛饶有兴致地再次抬手,震断两根垂落的发丝,随即运转劲力。那两根轻若无物的发丝,竟诡异地悬浮于他掌心寸许之上,凝滞不动。 蝇虫不能落,一羽不能加! 此乃化髓境劲力掌控入微的最显著标志。 一番尝试熟悉了暴涨的力量后,陈盛缓缓收功,激荡的心绪逐渐平复,目光恢复往日的沉静与深邃。 自从当初赴任途中遭遇截杀后,他几乎再未与人全力搏杀过,多是以谋略设伏,或借势削弱,最终才一击制胜。 以至于连他自己,此刻都有些难以准确估量,全力施为之下,战力究竟能达到何种地步。 但想来,绝不会弱。 佛门顶级的《金钟锻体法》虽修行艰难,可一旦有所成就,带来的肉身防御与力量增幅,也远超同阶寻常功法。 再辅以圆满层次的《基础刀法》及已臻小成的凌厉《降魔三绝刀》…… 陈盛指节轻握,骨节发出噼啪轻响,一股试招的冲动隐隐升起。 但很快,他便将这念头压下。 武道之途,戒骄戒躁。 实力大增固然可喜,却更需谨记“稳”字当头。 能智取,何必力敌? 若能走捷径以最小代价达成目标,又何必非要与人硬碰硬,平添风险? ----- 求月票推荐票 第46章 水匪是一定要剿的! 马车在青石路上微微颠簸,车厢内,陈盛闭目凝神,脑海中反复推敲着今晨浮现在天书上的警示。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时,我追悔莫及……因七星帮与厉槐生一事,三大家族彻底明白了吴匡的决心,终于不再隐忍,决意让我等付出代价。然吴匡身居县尉之职,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动手,便行那借刀杀人之计针对我。 彼辈与青临水匪暗中勾结,于常山境内刻意制造事端,裹挟民意,逼迫官府出兵剿匪,在汹涌舆情之下,林狩与吴县尉被迫做出剿匪决定,以安民心。我亦在剿匪兵马之列,然而我万万不曾料到,一向低调、置身事外的储岳山竟也卷入其中,并设下陷阱意图坑杀于我。 最终,我虽仗着新晋化髓的修为,仅负轻伤得以脱身,但麾下忠心弟兄却尽数罹难,损失惨重,三大家族则趁势施压大占上风,若我能早知如此,绝不至于中计,甚至可借此反制从中牟利,只可惜,这世间……】 字里行间透出的阴狠杀机,令人脊背生寒。 三大家族当真是贼心不死,一击不成,后续的杀招便如附骨之疽,接踵而至,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之境。 在赶来县衙前,他已从严鸣处详细了解了过去两日城内的风波。 局势演变至此,吴匡紧急召见也在预料之中。 恐怕连吴匡自己也未能完全料到,本地的豪强、部分官僚以及那伙凶悍的水匪,竟已悄然勾结成一张致命的罗网,不惜冒着巨大风险,也要发起这雷霆反击。 所幸,他如今已洞悉先机。 陈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已知晓对方布局,他便可从容落子,反客为主,三大家族与储岳山想取他性命,而他,又何尝不想借此良机,将他们彻底掀翻? 常山县武备营大统领之位,他觊觎已久。 此前碍于修为不足,只能屈居北城统领,如今他已破境化髓,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这个位置,该换一位“有德者”居之了。 心神微动,意识扫过识海中焕然一新的面板: 【基础刀法圆满(580/2000)】 【金钟锻体法圆满(5/2000)】 【钓蟾劲秘术大成(66/1000)】 【降魔三绝刀大成(156/1000)】 看着功法栏目的显著变化,陈盛心下颇为满意。 显然,突破化髓境带来了全方位的提升,其中变化最大的,当属《钓蟾劲》秘术。 这门秘法修行向来艰难,若无“净元丹”一类灵药辅助,进境极其缓慢,而此次借助彻底炼化灵髓蛊精华之力,其修行进度竟在短时间内飞速增长。 至于《基础刀法》与《降魔三绝刀》的跃升,陈盛推测,应是破境带来的。 一旦踏入化髓,武者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对武技的理解都会跃升至一个全新的层次,称之为“化境”亦不为过。 此刻他的实力,与未突破前相比,堪称云泥之别。 唯一让他略感遗憾的是,此次【趋吉避凶】的警示中,并未提及任何可供快速提升修为的宝物或机缘。 化髓境的修行,果然远比想象中更为艰难,看着那高达两千点的进度需求,便可知为何世间有如此多的武者,终生困于此境,难以寸进。 …… “你总算来了,快坐!” 县衙偏厅内,吴匡一见到陈盛,立刻屏退左右,迫不及待地让他坐下。 随即,面色凝重地将这两日民意沸腾、商贾请愿之事详细道出,言语间充满了忧虑。 陈盛虽已从严鸣处知晓大概,面上依旧配合地露出凝重之色。 待吴匡说完,他沉默片刻,方才沉声开口: “大人,此事实在蹊跷,背后若无三大家族的推动与默许,那些商贾绝无胆量,也绝无可能如此整齐划一地裹挟民意,他们这是阳谋,大人不可不防啊!” “本官又何尝不知?” 吴匡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但如今常山县内群情汹涌,若官府始终毫无作为,不仅威信扫地,恐怕……府城那边也会有看法。” 他心知肚明,这是三大家族精心策划的阳谋,目的就是将他和他麾下的力量引向青临水匪这个泥潭。 更关键的是,当初他上任之初,府城下达的首要任务便是肃清青临水匪,相较之下,压制本地豪强甚至都要排在其次。 “这……属下一时之间,也难有万全之策。”陈盛面露迟疑,欲言又止。 吴匡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倚重: “你我同享富贵,共抗劫难,日后在本官面前不必如此拘谨,有何想法但说无妨,本官找你来,便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陈盛闻言略作沉吟,方压低声音道: “既然大人垂询,属下便直言了,属下认为剿匪一事势在必行,无可推脱,但关键在于,须得分清主次,明辨缓急。 当务之急应是先稳定内部,剪除本地豪强之患,而后方能上下一心全力剿匪,否则,内有掣肘外有强敌,必然功败垂成。”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些世家豪强在此地盘踞百年根深蒂固,县衙、军营、三班六房,处处皆有他们的眼线与党羽,若不先行清洗一番,我等无论做何事,都必将处处受制,举步维艰。” “你的意思,本官明白。” 吴匡眉头紧锁,“只是剿匪之事关乎民望与上意,拖延不得,林县令那边也已多次催促,若再迟迟不动,只怕……况且,清洗一事也难上加难,并非轻易可以做到。” 一旦开启清洗,那就基本上要彻底动手了,眼下他还没有把握。 “大人误会了。” 陈盛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属下的意思,并非不剿匪,这匪不仅要剿,还要大张旗鼓地剿! 只不过,不能完全如他们之意,可以同意剿匪,但什么时候剿匪,动用多少兵力剿匪,要我们说了算。 同时,也可趁此良机要挟他们,并且调查一些情况,若不可为便虚张声势一番即可,当然,若是真能有机会的话,这假剿也未必不能成为真剿。” “假剿?” 吴匡一怔,面露诧异:“虚张声势,借机敛财……”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陈盛,没想到这个一向以沉稳实干著称的下属,竟也学会了官场上这套虚与委蛇的把戏。 “大人明鉴。” 陈盛含笑解释,条分缕析:“此举一则可借此名目筹集军资,充盈府库,此乃‘敛财’;二则可借此拖延时间,属下近日修行有悟,或能借此间隙,在修为上再进一步,大人也可趁此布局,为日后做准备。 这三则嘛……正可借此良机,看清楚这武备营中,乃至县衙之内究竟有哪些人,是心向三大家族,甘为内应之辈,届时忠奸可辨一目了然。” ———— 求月票 第47章 缓剿、慢剿、有谋划的剿.... “就依你所言行事!” 吴匡略作沉吟,便果断拍板。 他心中暗赞,不枉自己专程等待陈盛出关,此子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所想之策正合他意。 他愈发庆幸自己当初提拔得当,虽说最初收了些银钱,但在察觉到陈盛能力出众忠心可嘉后,他早已通过另一种方式返还了回去,且之后一路扶持。 现在看来,确实是明智的选择。 “大人胸有韬略,运筹帷幄,属下不过是略尽绵力,岂敢居功。”陈盛谦逊道。 “你啊,还是这般谨慎……” 吴匡摇头失笑,话未说完,堂外便传来一阵喧哗之声,县令林狩已派人来请,言说需他亲自出面应对民意。 “走吧,随本官一同去会会这些人,届时,由你代为应答。” 吴匡整理了一下官袍,起身说道,此举意在为陈盛树立威信,让在场所有人都清楚,此子乃是他最为倚重的心腹。 陈盛心领神会,点头应下,紧随吴匡身后步入议事大堂。 …… 方一踏入大堂,原本嘈杂的声浪顿时一肃。 堂内众人,无论官绅商贾,目光齐刷刷投向吴匡,纷纷躬身行礼。 便是县令林狩亦起身相迎,面色肃然地请他于主位落座,今日所议核心乃是剿匪,此乃县尉职权所在,林狩乐得将此烫手山芋全权交予吴匡处置。 吴匡也不推辞,面色沉静的坐于主位,陈侍立其侧,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堂内众人。 此番阵仗果然不小,不仅来了十余位颇有影响力的商贾代表,县衙这边亦是重要官吏云集——县令、县丞、主簿、捕头,乃至武备营大统领储岳山,皆在列。 那储岳山见陈盛目光扫来,竟还主动报以一丝看似友善的微笑。 若非陈盛早已通过天书洞悉其与本地豪强勾结的真相,恐怕还真会受到一丝迷惑。 众人刚坐定,那些早有准备的商贾代表便迫不及待,纷纷开口陈情请愿。 “吴县尉,不知官府何时方能发兵剿匪啊?” “大人明鉴,我等被劫的货物尚扣在水匪手中,损失惨重,官府可不能坐视不管啊!” “还请大人给句准话,也好让我等安心,不必终日惶惶来回奔波。” “水匪不除,常山县何来宁日?” 在场商贾,除却黄、高、杨三家派来、稳坐钓鱼台般静观其变的长老外,其余人等几乎异口同声,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悲愤。 那三家之人虽未直接发声,但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吴匡面不改色,抬手虚按,止住众人的喧嚷。他并未直接回应商贾,反而将目光转向另一侧的官吏队列,沉声问道: “诸位对此事有何高见?” “县尉大人,”县丞率先出列,拱手道:“下官以为,剿匪一事,关乎民生安定与官府威信,宜早不宜迟。拖延日久恐城内再生变故,民心不稳。” “下官附议。” 主簿紧随其后:“青临水匪为祸已久,正当雷霆剿灭,以还百姓太平,彰显朝廷天威。” “下官……不敢妄言,一切但凭县尉大人做主。”亦有谨慎之辈,含糊其辞。 然而,绝大多数官吏均表态支持即刻剿匪。 吴匡心下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转而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储岳山:“储统领,你身为武备营大统领,执掌兵马,对此有何看法?” 储岳山立刻起身,抱拳躬身,语气显得格外恭顺忠诚:“属下一切听凭大人号令,大人说剿,末将便即刻整军备战,绝无二话!” 吴匡虽觉此人今日态度转变有些突兀,但见他表态支持,心下倒也受用,觉得这厮总算识相了些。 “咳咳……” 此时,县令林狩轻咳两声,吸引了众人注意。他环视全场,慢条斯理地总结道:“剿匪一事,确系我常山县心腹大患,关乎民生社稷,不可等闲视之,亦不可操之过急。 不过,本官相信,以吴县尉沙场宿将之才,统兵有方,更能栽培出陈统领这般年轻俊杰,必有其过人手段。或可期待此番能马到功成,一举荡平匪患,当然,具体如何行事,还需吴县尉详加斟酌,妥善谋划。”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皆是虚言,但核心意思仍是倾向于出兵剿匪,下方商贾们闻言,立刻再次鼓噪起来纷纷请愿。 吴匡面露沉吟之色,看似在权衡利弊,实则暗中给陈盛递了个眼色。 陈盛会意,当即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 “诸位的意思,县尉大人已然知晓,心中亦有计较。” “那这匪,究竟剿是不剿?” 高家那位长老冷不丁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丝逼问的意味。 陈盛目光锐利地瞥了他一眼,声音沉稳有力,不容置疑: “剿!青临水匪肆虐水道,劫掠商旅,祸害百姓,此等毒瘤岂容存留?这匪,自然是要剿的,不剿不行!不剿不足以安民心;不剿不足以正官威!” “陈统领所言极是!” 立时有人高声附和,企图将此事坐实,“当时我在船上正吃着菜肴喝着酒,突然就被水匪给劫了,这简直是视官府威严如无物。” 然而,陈盛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 “但是——” 他刻意顿了顿,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才继续道: “但是剿匪乃军国大事,关乎众多将士性命与常山县安危,绝不可急躁冒进,否则,一旦筹划不周,遭遇挫败,届时损兵折将,匪患更炽,再想挽回则为时晚矣。” “所以,到底剿还是不剿?” 有人被这转折弄得糊涂,忍不住追问。 “剿,当然要剿!” 陈盛语气斩钉截铁,随即阐述其策略:“然剿匪之道,在于谋定而后动。故而此番剿匪,不能求快,而要求稳,需得缓剿、慢剿、优剿、需得有节奏、有步骤地剿、更需有周详谋划、万全准备地剿。 唯有如此方能积蓄全力,一击必杀,真正荡平匪穴,永绝后患!” “这……” 堂下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 总觉得这话听着有些道理,但又似乎哪里不对,具体哪里不对劲,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倒是储岳山眼中精光一闪,似是看出了陈盛的拖延之意。 他佯装出一副凝重困惑的模样,问道:“依陈统领之言,县尉大人的意思,终究还是要剿?” “储统领此言,正是关键。” 陈盛立刻接过话头,目光扫过在场商贾:“剿,是必然要剿的,然则,诸位或许也有所耳闻,近年来武备营军备松弛,器械老化缺损,兵卒疏于操练,战力堪忧。 欲要在短期内整军经武,形成可战之力,非投入一笔专用的‘剿匪银’不可,奈何……如今县衙府库空虚,实在是捉襟见肘,难以为继啊。” 陈盛面露难色,语气沉重。 林狩闻言眉头微蹙,不由地看向吴匡。 吴匡不动声色,以袖遮掩悄悄比了个手势,林狩目光微动,沉吟片刻,终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默许了此事。 “剿匪银?” 堂下商贾顿时哗然,“官府莫不是要让我等来出这笔钱?” “这如何能行。” “是啊,我等平日里缴纳的官税已然不少,实在是不堪重负啊!” 众商贾议论纷纷,脸上皆露出为难与不情愿的神色。 陈盛见状,面色陡然一沉,眉宇间透出不悦之色,声音也冷了几分: “这剿匪银尔等不出,难道要让县衙出?诸位可得明白,这银子收了不是给县衙的,这是用来剿匪的,是用来保尔等平安的。” 第48章 巧立名目、搜刮豪绅 陈盛一番“剿匪银”的言论,自然难以轻易说服这些精明的商贾。 他们平日里赋税已然不轻,此番货物被劫更是损失惨重,如今官府非但未能即刻出兵剿匪以挽回损失,反倒要他们额外掏钱,这简直是将他们视作了可随意拿捏的冤大头。 一时之间,堂内议论纷纷,不满的情绪暗流涌动。 公然翻脸他们自是不敢,只能或明或暗地表达异议,更有不少人将希冀的目光投向高、黄、杨三家的长老,盼望着这些真正能影响常山县局势的大人物能出面拿个主意,扭转局面。 然而,这三家长老显然也未预料到官府会来这一手,仓促之间,不敢轻易表态,只能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咚咚——” 吴匡指节轻叩桌面,清脆的声响让堂内重新安静下来。 他目光威严地扫过一众商贾,沉声道: “陈统领方才所言,句句实情,亦是本官之意,剿匪乃保境安民之要务,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此事谈不拢,剿匪事宜便暂且搁置几日再议。 另外诸位放心,即便没有这笔银子,官府……也定会设法剿匪。” 吴匡的话语说得冠冕堂皇,但其弦外之音,在场众人无不心知肚明——不交银子,剿匪之事便只能无限期拖延。 至于这“几日”究竟是多久,那便全看官府的心情了。 吴匡既已亲自定调,在场众人纵有万般不满,也不敢再行催促,只得悻悻然行礼告退。 待商贾与闲杂人等退去后,县令林狩也拂了拂官袍起身,面带肃容道: “吴兄,剿匪一事关乎常山安宁与朝廷颜面,千头万绪,便全权拜托吴兄掌舵了。” “林兄言重了,此乃吴某分内之责,自当尽力。还需林兄与诸位同僚鼎力支持,方能成事。”吴匡拱手回礼,言语间滴水不漏。 林狩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而将目光投向侍立一旁的陈盛,语气变得温和了几分: “陈统领,你与杨家嫡女的那桩婚事,杨家那边已然首肯,本官亦乐见其成,也是时候定下章程了吧?” 他心知杨家内部对此事多有抗拒,但既然他这位县令与杨家有姻亲关系,又存了借此分化拉拢、稳定局面的心思,便容不得杨家过多犹豫。 陈盛闻言,先是躬身道谢: “多谢林大人与杨家厚爱。” 随即他看了一眼吴匡,面露为难之色,拱手解释道:“只是……如今匪患猖獗,军务倥偬,实非议亲定聘的良机,属下斗胆恳请,可否待到此番剿匪功成地方靖平之后,再行商议?” “本官觉得此言在理。” 吴匡适时开口,表示支持,“眼下确应以剿匪为重。” 林狩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在吴匡与陈盛脸上流转片刻,随即缓缓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 “也罢,既然如此,那便依陈统领所言,待此番剿匪凯旋之后,再议此事不迟。” 说罢,林狩不再停留,带着几名亲信官吏离开了大堂。 堂内只剩下吴匡与陈盛二人。 吴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哼,这几个世家,手伸得可真够长的。” 县丞、主簿,几乎都明里暗里支持即刻剿匪,再加上态度暧昧的林县令……阻力很大。 “大人明鉴。” 陈盛压低声音,“而且,属下认为那储岳山……恐怕也未必可靠。” “哦?”吴匡略显诧异地看向陈盛,“他方才态度不是颇为恭顺,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吗?” “正因其前后态度转变过于突兀,才更显可疑。” 陈盛分析道:“此人之前一直首鼠两端,对大人的命令阳奉阴违,更倾向于依附林县令。此番却如此旗帜鲜明地站在大人这边,难道真是因为他深明大义,对水匪恨之入骨,迫不及待想要剿灭?属下以为,其中必有蹊跷。” 吴匡闻言面露沉思,经陈盛这一点拨,他也觉得储岳山今日的表现确实有些反常,不由警醒起来:“你所言不无道理,看来对此人的确需多加防备不可尽信。” 陈盛又顺着吴匡的话附和了几句,随即便将话题引向了自己真正关心的事情——“修行资源”之上。 以他目前的境界,寻常的气血丹、虎骨丹效果已然大打折扣,唯有一些更好的丹药,才能让他修行速度不减。 吴匡听罢,面露诧异。 他深知陈盛修为应在锻骨境,却开口想要化髓境方能有效利用的丹药,这让他有些不解。 陈盛早已备好说辞,只推说是为了笼络新降的厉槐生,毕竟一位化髓境的用毒高手,若能以资源稳固其心,价值巨大。 至于他已然突破一事,则并未吐露。 一是他的修行速度着实骇人,二也不希望走漏丝毫风声,一切,只等诛杀储岳山之后再谈,到时候,他便是大统领的唯一人选。 而执掌兵权准备充裕之后,才是真正清算一切仇怨的时候。 吴匡沉吟片刻,最终还是透露了些实情。 如虎骨丹、气血丹这等资源尚可供应,但真正适用于化髓境的珍贵丹药,即便他有特殊渠道,上面管控也极其严格,份额有限,以防下面的人损公肥私、中饱私囊。 不过,作为对陈盛的支持,他还是匀出了一部分自己使用的“元髓丹”交给陈盛,并勉励他努力修行,争取早日突破。 只要陈盛修为达到标准,他便有充足的理由向上峰申请更多配额。 陈盛自是连连道谢,心中同时也明白,一直隐瞒下去,确实会阻碍获取更多修行资源,影响自身进境,不过,眼下短短几日倒是无妨。 …… 另一边,高、黄、杨三家的长老回到各自府中,立刻将县衙内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剿匪银”之事,原原本本地禀告了家主。 得知消息的高远峰、杨议、黄东淳等人很快便聚到了一处商议。 黄东淳首先按捺不住怒火,拍案道: “这分明就是巧立名目,借机敛财,吴匡和陈盛,当真是无耻之尤!” 这套把戏他们自己也曾玩得娴熟,曾经也做过类似事情,甚至能借此侵吞大半款项。 他们原本以为吴匡出身军旅,会耿直一些,没想到对方玩起这套来也是驾轻就熟,而且竟将主意打到了他们头上。 “看来,若不出这笔所谓的‘剿匪银’,官府是决计不会动的。” 杨议面色阴沉,“关键在于,那些商贾恐怕不愿轻易掏这笔钱。” 若商贾们不肯出钱,官兵便有了拖延的完美借口。 可若是出钱,他们也得带头出一部分,关键这一部分无法再回流,只能实打实的落入陈吴等人的口袋,如何能让他们甘心? “不管他们情不情愿,事情既已推进到这一步,借剿匪之名除掉陈盛的计划绝不容有失!” 高远峰斩钉截铁地说道:“这笔钱,我们三家共同承担一部分,另一部分让那些商贾分摊,而且动作要快,不能拖延太久,免得那吴匡和陈盛察觉到不对。” 事已至此,他们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出银子倒也不是不行。” 黄东淳冷哼一声,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杨议:“只是希望这一次,不会再出什么纰漏,免得满盘皆输。” 他显然对之前灵髓蛊失窃一事仍耿耿于怀,虽然在高远峰的调停下表面揭过,但黄家蒙受的巨大损失,岂能轻易释怀? “黄东淳,老夫说过多少次了,上次之事,与我杨家绝无干系,说不定是你们黄家自己内部走漏了消息,这才功亏一篑!” 杨议脸色一沉,立刻反唇相讥。 “好了,二位都少说两句。” 高远峰连忙出声打断:“过往恩怨,暂且搁置,眼下当务之急,是合力对付陈盛与吴匡,切莫因小失大,自乱阵脚!” 黄东淳与杨议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 第49章 出兵,剿匪! 接下来的数日,常山县内的局势愈发波谲云诡。 剿匪一事牵动着各方神经,陈盛原以为“剿匪银”的提议足以让那些商贾扯皮推诿一段时日,拖延进程。 却不料仅仅三日之后,这些商贾竟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着,迅速达成一致,愿共同献上剿匪银两千两,以作犒军之资。 然而,区区两千两,远未能填饱吴匡的胃口。 毕竟此番运作,尚需分润一部分给县令林狩,况且三日时间也委实短了点,吴匡当即便通过下属,隐晦的表达了“诚意尚显不足”之意。 消息传回,高、黄、杨三家家主自是勃然大怒,暗骂吴匡与陈盛贪得无厌。 两千两白银已非小数,足以让寻常人家几世衣食无忧,便是如七星帮这等盘踞一方的大帮,多年积累的现银也不过如此。 然形势逼人,箭在弦上。 为确保借刀杀人之计顺利施行,三大家族纵使心中万般不甘,也不得不再次妥协。经过一番暗中的博弈与协商,他们最终决定,再追加一千两白银。 同时,为防吴匡食髓知味、继续狮子大开口,他们亦暗中授意,将官府索要“剿匪银”之事巧妙散播出去,在常山县内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非议与骚动,意图借此施压。 当然,他们对此番舆论加以了严格控制,其目的并非真要搅乱时局,而是逼迫县衙尽快出兵。 如此软硬兼施之下,吴匡与陈盛心知,若再行推诿,于情于理皆说不过去。经商议后,终是定下了出兵剿匪的章程。 他也提前【趋吉避凶】了新情况,对此次剿匪的情况了然于胸。 是以,在储岳山希望调动北城武营作为剿匪主力之时,吴匡与陈盛交流过后也并未反对,但他还是认真叮嘱陈盛小心行事,若事有不对,必须以保全自身为主。 而那总计三千两的“剿匪银”,自然也需进行一番利益分配。 县令林狩,虽未出一分力,但凭借其地位,稳稳拿走了五百两。 县尉吴匡,作为主导者,分得一千两。 剩余一千五百两,方是用于打点武备营上下。 依照常例,大统领储岳山与诸位统领皆能分润不少,最后剩余的零头,才真正落到卖命出力的士卒手中。 然而此番,储岳山为表“忠心”与“高风亮节”,竟公然宣布,自己分文不取,将名下份额全数散于麾下士卒。 而此举也为他赢得了一片赞誉之声,一时风头无两。 大统领既已做出表率,其余各位统领纵使心中不舍,面上也不好意思多拿,只得纷纷效仿,将白花花的银子散了下去,倒是让底层士卒难得得了些实惠。 为求计划万无一失,在商贾筹集“剿匪银”的这几日里,储岳山更是时常亲赴北城武营,与陈盛“联络感情”。 言语之间,不仅极尽拉拢之能事,更是隐晦流露出待陈盛修为再进一步,他便主动退位让贤之意,试图以此麻痹陈盛,降低其戒心。 早已洞悉其奸计的陈盛,内心自是冷笑连连,不可能上当。 但表面上,他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受宠若惊与对储岳山的“亲近”之意。二人往来愈发密切,关系看似“深厚”无比,直令武备营中其他几位统领暗生妒意,却又无可奈何。 谁让陈盛不仅背靠县尉吴匡,如今更得储岳山“青眼相加”呢? 眼见陈盛似乎并未起疑,储岳山为更进一步取信于吴匡与陈盛,竟主动将武备营内一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向陈盛“坦诚相告”。 譬如哪位与杨家过往甚密,哪位曾受过黄家恩惠等等,若是不明就里之人,恐怕真会以为这是储岳山递出的“投名状”,意图改换门庭。 陈盛则顺势而为,借着储岳山之口,对武备营内部的人员背景、利益纠葛了解得愈发透彻清晰。 只要摸清了这些根深蒂固的关系,待他日后执掌大权,进行清洗整顿之时,便可有的放矢,事半功倍。 从某种意义上说,储岳山的这番“殷勤”,对陈盛而言,倒也算是一桩意外之“喜”。 …… 时光荏苒,转眼便至十月底。 北城武营衙署内,陈盛依旧雷打不动地刻苦修行。 官方渠道所提供的丹药,品质确非市面上流通的普通货色可比。 尤其是吴匡所赠的“元髓丹”,药力精纯雄厚,对化髓境修行助益匪浅,使得陈盛的修为得以保持着一个相当不错的精进速度。 【基础刀法圆满(666/2000)】 【金钟锻体法圆满(53/2000)】 【钓蟾劲秘术大成(80/1000)】 【降魔三绝刀大成(232/1000)】 七日苦修,实力又有进境。 虽不及先前在地心灵乳加持下那般突飞猛进,但相较于寻常武者困于化髓境经年累月难有寸进而言,他的速度已堪称惊人。 这其中,《钓蟾劲》秘术功不可没。 正是凭借此法门对药力的高效炼化与吸收,他方能持续服丹而无需过多担忧丹毒淤积之患,换作旁人,绝难如此毫无顾忌地借助丹药之力。 然而,体会过“地心灵乳”那堪称一日千里的修行极速后,眼下这般“正常”的进度,反倒让陈盛有些意犹未尽之感。 但他也清楚似地心灵乳这般灵物,在常山县内,可遇而不可求。 “统领,储统领派人来催,请您即刻前往武备大营汇合。”严鸣步入衙署,躬身禀报。 今日,便是誓师出兵之日。 陈盛缓缓睁开双眼,对此毫不意外,他神色一肃,沉声问道: “弟兄们都到齐了?” “均已在校场集结完毕,等候统领号令!”严鸣肃然应答。 陈盛起身,伸展双臂,严鸣立刻上前,熟练地为其披挂上特制的轻甲。 在穿戴过程中,他敏锐地察觉到,陈盛官袍之内,似乎还穿着一件质地非凡的贴身软甲。 严鸣心中不由暗生敬佩:统领行事,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健。 校场之上,百余北城精锐披坚执锐,列队整齐,肃杀之气弥漫。 陈盛行至阵前,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最终在一个看似普通、低眉顺眼的士卒身上微微停顿。 那人若有所觉,抬起头与陈盛的目光短暂交汇,随即又迅速低下,恢复那副毫不起眼的模样——正是易容改装、混入军中的厉槐生。 这也是陈盛为储岳山精心准备的一记暗手,一招足以致命的杀棋。 这一次,他要让这位大统领,永远沉眠于青临江的波涛之下。 “出发!” 陈盛不再多言,利落地翻身上马,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校场的寂静。 第50章 优势在我! 当陈盛率领北城武营兵马抵达时,偌大的校场之上,已然汇聚了数百精锐。 因船只运力有限,此番出征仅征调了三百余士卒,皆为常山县内善战之辈。 其中,陈盛麾下的北城武营为一支;以王跃的西城武营为主体,辅以南城、东城擅水性的兵卒为另一支;最后则是大统领储岳山亲自统带的直属精锐。 三股人马,构成了此次剿匪的主力。 陈盛命严鸣带兵入列,自己则领着几名亲随,径直走向点将台下的储岳山。 易容改装后的厉槐生赫然在列,程副统领也默默跟在身后,自从高启恒死后,加之后来陈盛覆灭七星帮,其威望已然攀升至巅峰,轻而易举的便将他架空。 不过对此,程副统领却没有多少不忿,毕竟他有自知之明,陈盛不将他革职已经是看在他还算恭顺的面子上。 若他敢挑事,依对方的性格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属下参见大统领。”陈盛抱拳行礼,姿态一丝不苟。 “哈哈哈,陈老弟何必如此见外。” 储岳山满面春风,亲自上前相迎,态度之热络,与方才对待西城统领王跃时的公事公办判若两人,引得王跃面色微沉,颇感不忿。 这区别对待,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军营重地,礼不可废。”陈盛语气平静。 “好,陈老弟不愧是军中出身,规矩分明,怪不得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将北城武营整顿得气象一新。” 储岳山依旧赞不绝口,随即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陈老弟,你可知此番我为何特意让你将北城兵马尽数带来?” “哦?莫非其中另有深意?”陈盛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疑惑。 “没错。” 储岳山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你我都清楚,这剿匪可不是什么美差,那些水匪更非易与之辈。 让你带齐人马,是因老哥我早已暗中摸清了‘黑蛇寨’的底细,此番,是特意要送你一场天大的功劳,待你立下殊勋,日后晋升之路,便可更加顺畅。” 他口中的“黑蛇寨”,正是此次劫掠常山商队的那股水匪。 至于青临水匪,却并非单指一寨。 而是所有活跃在青临江上的水匪,全都被统称为青临水匪,这股力量可就太大了,绵延数县都不止,更不是常山县能够对付了的。 所谓剿匪,实际上指的只是常山县附近水域的一些人而已。 陈盛闻言脸上顿时涌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惊喜”,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 “大统领竟……竟为属下筹划至此?属下……属下实在是感激不尽。” 储岳山见状,心中暗自冷笑,不过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沉重与感慨: “唉,老弟有所不知,在我常山左近的水匪中,就属这黑蛇寨最为猖獗,上一任县尉围剿附近水匪时不幸罹难,背后便有这群杂种的影子。 老哥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为其报仇雪恨,只可惜……此前势单力薄,实在是有心无力。”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真诚”: “这一段时间,我表面上看似在吴县尉与几大家族之间摇摆不定,实则暗中一直在谋划此事,总算有了些眉目,就等着吴县尉下定决心。 当然,老哥我也不是毫无私心,待剿灭黑蛇寨后,还望老弟能在吴县尉面前,为老哥我多多美言,求个外调他县的体面结局,如此,我便是心满意足了。” 这番说辞,先解释自己态度转变的苦衷,再抛出合作的诚意,最后提出合理的请求,可谓环环相扣,若是不明真相者,极易被他这番表演所蒙蔽。 陈盛心中也在冷笑,但面上同样是一派郑重,肃然道:“统领良苦用心,属下深感敬佩,此事包在属下身上,定不负统领所托。” “好,有老弟这句话,老哥我便放心了。” 储岳山用力拍了拍陈盛的肩膀,显得极为欣慰,“多余的话,路上再叙,关于黑蛇寨的具体情况,待登船之后,我再与你细说。” “全凭大统领安排。”陈盛点头应下。 储岳山随即收敛神色,大步踏上点将台,面对校场上数百名肃立的士卒,开始进行战前动员。 因有之前分发“剿匪银”的实惠,士卒们士气颇为高昂,随着储岳山颇具煽动性的话语,战意渐渐被点燃。 储岳山见时机已到,随即也不再多言,猛的抽出佩刀,直指城外码头方向,声若洪钟: “列队....出发!” …… 剿灭水匪,尤其是大规模行动,行踪极难隐蔽。 因为常山县并无专用战船,只能征用民用船只,如此动静,根本瞒不过各方耳目,加之官府出兵剿匪的消息早已传扬多日,沿江水匪只要不是聋子瞎子,必然早已严加戒备。 然而,剿匪真正的难点,并非在于对方是否有所防备,而在于如何精准找到其巢穴,摸清其沿途暗哨与水寨布防。 储岳山向陈盛展示的‘成果’,便是声称已掌握了黑蛇水寨的确切位置、实力情况以及沿途警戒暗桩暗线。 更关键的是他信誓旦旦地告诉陈盛,早在数月之前,他便已通过特殊手段,策反了黑蛇寨中的一名头目。 并且为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派遣了几名绝对可靠的心腹,设法混入了黑蛇寨内部,互相印证双方的消息真伪。 如今基本上可信那名头目。 而据这些内应传回的消息,黑蛇寨拥有化髓境寨主一名,锻骨境头目四名,麾下匪众约百余人,但大多为乌合之众。 储岳山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官兵能在今夜抵达黑蛇寨附近水域,那名被策反的头目与混入寨中的心腹,便会里应外合,偷偷打开寨门。 这也正是他选择在午后誓师出发的原因,只在趁夜突袭,一举功成。 若计划顺利,此战必将成为他们,乃至整个常山官军的扬名之战! 最后,这位储岳山更是“慷慨”的表示,此战首功,他会记在陈盛的身上,当然,也得需要他出一些力气,免得别人说闲话。 “大统领已将剿匪事宜筹划至如此地步,属下又岂敢再贪首功?能从中分润些许微末功劳,已然心满意足,至于大统领所托之事,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在吴大人面前陈情。” 陈盛略作沉吟,语气诚恳地婉拒了储岳山让出的首功。 储岳山还欲再劝,可见陈盛态度坚决,只得作罢,脸上适时流露出感慨之色,叹道: “储某果然没有看错人,陈老弟不仅能力出众,更难得的是如此重情重义,不贪功,不冒进,当真仁义。” 说这话时,他看着陈盛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中竟当真掠过一丝惋惜。 此子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若能真心收服,必是一大臂助,然而,一想到高远峰手中的把柄以及那不容拒绝的威逼利诱,这丝刚刚升起的愧疚便迅速烟消云散。 要怪,就只能怪他与吴匡锋芒太露,挡了太多人的路,即便没有他储岳山,那些盘根错节的本地豪强,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不过,属下心中仍有一丝隐忧。” 陈盛话锋一转,并未表现得全然无知,适时展现出应有的精明,“万一……那名被收买的头目行事不密,已然暴露?亦或者这从头到尾,根本就是黑蛇寨设下的一个圈套又该怎么办?” 对此,储岳山显然早有准备,他哈哈一笑,拍了拍陈盛的肩膀,语气充满了毋庸置疑的自信: “陈老弟多虑了,莫说我们有内应策应,即便没有,就凭黑蛇寨那点家底,与我等官兵精锐正面硬撼,他们也绝非对手,此番无论从哪个方面讲,都是优势在我。” 陈盛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旁那个毫不起眼的亲随厉槐生,嘴角挤出一丝看似安心的笑意,附和道: “大统领所言极是,这一次,优势在我!” —— 求月票…… 求追读…… 第51章 引狼入室 船队沿江而下,储岳山一路指挥若定,接连拔除了沿河设置的七八处暗哨。 只不过,这些暗哨大多并非属于黑蛇水寨,而是其他较小水匪势力的耳目,此乃黑蛇水寨与储岳山交易的一部分——借官兵之力,铲除异己,巩固自身在青临江常山流域的实力。 而为求计划天衣无缝,进一步麻痹陈盛,储岳山在清理这些暗哨时,还特意安排了一次由陈盛亲信主导的行动。 表面上是为陈盛“积累战功”,实则意在彻底消除其心中可能仅存的一丝疑虑。 在储岳山看来,陈盛此人素来机警多智,行事果决,绝非易与之辈,很难被轻易蒙骗。 但只要将他顺利引入黑蛇水寨的核心区域,任他有千般计谋,万般能耐,就凭他那区区锻骨修为也休想再跳出这天罗地网。 结果令储岳山颇为满意。 陈盛一路上的确表现得足够谨慎,却也并未察觉到任何真正的异常。 因为这本就是一场真假掺半的谋划,所有的正常背后,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天色渐暗,船队悄然驶离青临江主干道,拐入一片水域更为开阔的湖泊——青泽湖。 此地港汊纵横,芦苇密布,正是黑蛇水寨真正的藏身之所。 夜色笼罩下,数十艘大小船只如同幽灵般静默地漂浮在湖面上。 其中多为轻便小船,便于运兵与接舷作战。 为隐匿行踪,在尚未接近黑蛇水寨核心区域时,储岳山便已下令全军熄灭火把,仅借着一轮明月的清辉指引航向。 所幸今夜月朗星稀,视野尚可。 主船舱室内,此番出征的所有副统领及以上军官齐聚一堂,气氛凝重。 储岳山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 “诸位,此番剿匪,关乎常山安宁,亦是我等建功立业之良机,望诸位同心戮力,切不可有丝毫懈怠,接下来,本统领做如下部署,尔等须谨记于心,不得有误。” 舱内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凛,屏息凝神。 “待到亥时一刻,由王跃统领与李副统领,率领二百兵马,自黑蛇水寨正面发起佯攻,务必制造巨大声势,吸引并牵制住寨中主力匪众。” 储岳山手指在简陋的湖域图上划过,“而本统领则与陈盛统领,亲自遴选剩余百名精锐,绕至水寨侧后,伺机突袭……” 此言一出,下方几位将领不由得面面相觑,正面佯攻压力巨大,且功劳不显;侧后突袭看似风险高,实则一旦成功,便是首功。 这安排,偏心之意颇为明显。 未等有人提出异议,陈盛却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地补充道: “诸位同僚不必过于担忧,此番行动,大统领早已运筹帷幄,早在数月之前便已在黑蛇寨内策反一名头目,待正面战事一起,他便会自内部打开侧后寨门。 届时,我与大统领率精锐趁势杀入,与正面佯攻的弟兄里应外合,必可一举荡平黑蛇水寨。” 储岳山目光骤然一凝,心中惊疑不定。 他万万没想到,陈盛竟会如此干脆地将这核心机密当众和盘托出,此子究竟意欲何为?难道他真的对这首功毫不动心,甘愿与他人分享? 然而,一个更深的忧虑瞬间攫住了储岳山——若此战最终失败,陈盛殒命,吴匡追查下来,得知所有计划皆由他储岳山一手策划推动,届时所有的罪责,岂非都要由他一人承担? 想到这里,储岳山心下不由一沉。 他却不知,陈盛此举,正是在为之后可能发生的变化预埋伏笔。 在陈盛的计划中,储岳山此人注定无法活着回到常山。 他需要提前将一个合理的借口公之于众——所有的谋划,皆出自储岳山,届时,即便剿匪最终失利,他陈盛也能将大部分责任推卸干净。 毕竟,这可都是储大统领的英明谋划。 舱内其他将领自然不明其中深意,只当这是储岳山蓄意偏袒,硬要将这天大的功劳塞给陈盛,心下顿时涌起阵阵不满。 若非慑于储岳山平日积威,恐怕早已有人出声反对。 储岳山虽一时猜不透陈盛心思,但眼下已是箭在弦上,不容再生枝节。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疑虑,顺势定调,沉声道: “陈统领所言不错,此战我方准备充分,胜算极高,诸位务必把握时机,奋勇杀敌,切莫错失这立功受赏的良机。” 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方才部署,可都听清楚了?!” 众将领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在储岳山的威势下,齐齐抱拳躬身,轰然应诺: “属下遵命!” ……… 黑蛇水寨后寨,月色凄迷。 低矮的寨墙上人影稀疏,看似防备松懈,实则暗影之中,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湖面,弓弦半张,刀锋微露。 寨内一片空地上,篝火噼啪作响。 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的光头壮汉,正捧着一只烤得焦香的羊腿大快朵颐,他脸上刀疤纵横,在跳跃的火光下更显狰狞,周身散发着一股久经厮杀的彪悍煞气。 此人便是黑蛇水寨寨主,人称‘墨水蛟’的徐猛,其名在这片水域可谓止小儿夜啼,尤其一手刀法刚猛霸道,凶唳非常。 “寨主,那边递来消息,一切按计划进行,准时动手。” 一名面容精瘦的中年汉子快步走近,低声禀报。 “嗯。” 徐猛头也不抬,含糊地应了一声,“让弟兄们都藏严实了,等鱼儿全进了网再收口。” “是。” 那汉子应声退下,不多时却又折返回来,脸上带着几分犹疑:“寨主,属下总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官兵好端端的,为何非要对自己人下此狠手?” 徐猛闻言终于抬起眼皮,嗤笑一声,油光锃亮的脸上满是不屑: “这不就是那群官老爷的德性?对外怂包,内斗起来一个比一个狠,他们要是真能拧成一股绳,这沿江的寨子早他妈被扫平八回了,还能容咱们在此逍遥?再说了,这种龌龊事,他们干得还少吗?” “属下是担心……万一引狼入室……” 第52章 大统领一路走好! “引狼入室?” 徐猛丢掉啃光的骨头,随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油渍: “你真当老子是那见钱眼开的蠢货?实话告诉你,常山县里那点破事,老子门儿清,高远峰、杨议、黄东淳那三个老狐狸,在新来的吴县尉手里吃了大亏,连看家狗七星帮都让人给端了,他们不敢明着动朝廷命官,就只能借咱们这把刀,剁了那吴匡的爪牙,逼他服软认栽。”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吧声响: “不过这对咱们也是笔好买卖,打退官兵围剿,这名头够响吧?还能趁机削弱官军实力,一举两得,就算真有啥不对劲……” 他狞笑一声,拍了拍腰间佩刀,“凭老子这身水里来去的本事,谁能留得住我?” “可万一官府被逼急了,倾力来剿……” “急就急!” 徐猛浑不在意地一挥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真到了那份上,大不了舍弃这寨子,带着弟兄们投奔‘青蛟盟’去,咱们有人有船有银子,到哪儿不是逍遥? 再说了,这些年孝敬上去的真金白银难道是白给的?青蛟盟的人能眼睁睁看着咱们被剿了,坏了他们的财路和名声?” 他言语间充满自信,甚至带着几分对官府的蔑视,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官兵不在少数,官府何曾真正奈何得了他? “寨主英明,是属下多虑了。”那汉子连忙奉承。 “少拍马屁。” 徐猛笑骂一句,“赶紧滚回去藏好,误了大事,老子扒了你的皮!”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 …… 青泽湖面,芦苇深处。 十余艘轻舟如同暗夜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滑向黑蛇水寨后寨方向。 一刻钟前,王跃已率领主力人马大张旗鼓的前去袭击前寨,意在吸引注意力,而陈盛与储岳山,则亲率这百余精锐,潜伏于此,静待时机。 陈盛单手握紧腰间的摄寒刀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前方的水寨。 这黑蛇寨并非完全建于水上,而是依托湖中一处隆起的小丘修建,三面环水,寨墙隐于茂密芦苇之中,确是一处易守难攻的隐秘巢穴。 “陈老弟,待会儿紧跟着我,切莫擅自行动免的出岔子。”储岳山压低声音,再次叮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陈盛盯着他那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模糊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意: “大统领放心,绝不会出任何岔子。” 片刻之后,前寨方向陡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与兵刃交击之声。 “动手。” 储岳山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挥手。 十余艘小舟瞬间如离弦之箭,破开芦苇,直扑水寨后门,百余道矫健的身影迅速弃舟登岸,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摸至寨墙之下。 储岳山以手掩口,发出几声惟妙惟肖的“咕咕”鸟鸣。 不多时,寨墙内传来同样的回应,紧接着,那扇厚重的木制寨门,竟真的缓缓开启了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缝隙! “弟兄们,随我杀进去,建功立业,就在今夜。” 储岳山拔出腰间大刀,脸上涌现出一抹激动,率先冲向寨门。 “杀!” “杀啊!” 震耳的喊杀声瞬间打破后寨的宁静,官兵们如潮水般涌入寨中。 混乱之中,无人留意到那个一直跟在陈盛身后、毫不起眼的亲随厉槐生,已如鬼魅般悄然隐没于黑暗。 冲在最前的几名官兵手起刀落,瞬间砍翻了数名看似惊慌失措的守寨水匪。 然而,就在大部分官兵涌入寨内,准备向纵深冲杀之际,异变陡生。 那扇原本洞开的寨门,竟猛地被人从外部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与此同时,周围原本寂静的黑暗之中,如同鬼魅般骤然立起数十道身影,冰冷的箭簇在月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咻咻咻——” 十余支利箭破空而至,精准地射入冲在最前几名官兵的面门。 惨叫声戛然而止,几人当场毙命。 “想偷袭你徐爷爷?!老子在此恭候多时了!” 一声狂傲的大笑响起,墨水蛟徐猛手持一柄九环大刀,自阴影中大步走出,凶悍的目光扫过陷入混乱的官兵。 “不好,中计了!” 储岳山适时发出‘惊怒’吼声,随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指向徐猛:“陈老弟,擒贼先擒王,他就是寨主徐猛, 宰了他,我们就能反败为胜!” 他一边高喊,一边“奋勇”的挥刀冲向徐猛,试图将陈盛也拖入战团。 “弟兄们,砍了这些官兵,重重有赏!” 徐猛狞笑着挥刀下令。 霎时间,埋伏在四周的水匪们嚎叫着蜂拥而上。 这些被储岳山贬为“乌合之众”的悍匪,实则个个都是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经验老辣,出手狠毒,官兵骤然遭袭,阵脚大乱之下竟被一时压制。 储岳山与徐猛瞬间战作一团,刀光闪烁,金铁交鸣,看起来打得难分难解,激烈异常。 然而,正当储岳山准备按照计划,且战且退,将陈盛引入二人交手之战时,忽然,他脸色猛然一变。 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毫无征兆地席卷全身。 原本奔腾的内息竟如潮水般退去,难以提起分毫,周身气血更是滞涩不堪,仿佛被无形之力禁锢。 “怎么回事?!”他心中骇然,动作不由得一滞。 “不好……是毒!” 电光火石之间,储岳山猛然醒悟。 迅速意识到了不对劲,明白自己必然遭到了暗算,刹那间他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便是陈盛那张看似恭顺的脸。 然而,就在他惊觉不妙、试图催动残存内息做出反应的刹那—— “噗嗤!” 一直冷眼旁观的陈盛,在察觉到储岳山神色微变的瞬间,便已毫不犹豫的出手,手中摄寒刀化作一道冰冷寒芒,自背后精准无比地贯入,瞬间穿透了储岳山的后心。 “大统领一路走好。” 陈盛低沉的声音,也随之在储岳山耳边响起。 “你……” 储岳山双目圆睁,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此刻他内息溃散,气血如同凝固,根本提不起半分劲力抵抗,只能凭借本能试图扭转身形。 但陈盛岂会给他机会? 刀身猛然翻转,狂暴的劲力随之迸发,锋锐无匹的刀锋轻易地划开了储岳山的血肉脏腑,紧接着,陈盛左掌蕴含的雄浑外溢劲力,重重拍击在储岳山毫无防护的后脑之上。 “嘭——!” 一声闷响,如同熟透的西瓜爆裂!红白之物顿时四散飞溅,沾染了陈盛的衣袍,也溅了离得最近的徐猛一身。 ———— 求月票 第53章 血煞魔符 储岳山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未能留下,便落得个死无全尸的凄惨下场。 但周围仍在混战厮杀的双方人马,尚未完全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剧变。 然而,刚刚还在与储岳山“假意缠斗”、此刻被溅了满身脑浆鲜血的徐猛,却是浑身一个激灵,心底瞬间被一股冰寒的惊悚感攫住。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这……这他娘是什么情况?! 官兵现在对自己人都这么狠吗? 不是应该由储岳山将陈盛引入绝地,再由自己伺机出手,一举格杀这个吴匡的心腹爱将吗? 怎么转眼之间,反而是储岳山被干净利落地一刀了账?! 而且死得如此轻易,如此憋屈。 储岳山可是实打实的化髓境武师。 劲力护体,灵觉敏锐,方圆丈许内的风吹草动都难逃其感知,怎会如此毫无征兆地被人从背后一刀毙命?! 徐猛想破脑袋也无法理解其中关窍,但他凭借多年刀头舔血的本能,瞬间明白了一点——他们所有人都被骗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里应外合,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反杀之局,一个针对储岳山,甚至可能也针对他黑蛇寨的致命陷阱。 那个看似年轻的陈盛,能如此轻易地瞬杀储岳山,其实力绝对远超预估,恐怖至极! 最要的是,对方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动手,必有依仗,甚至周围都可能还有其帮手。 逃!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徐猛心中疯长。 什么基业,什么约定,什么金银财宝,在性命面前都不值一提,他连试探对方虚实的勇气都没有,毫不犹豫的转身便逃。 然而,他身形刚动,方才转瞬间的设想便成了真,一股阴冷的劲风便已悄无声息地袭至后心。 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厉槐生,终于等到了最佳的出手时机,数枚淬有剧毒、细如牛毛的毒针,在夜色掩护下,不带丝毫破空之声,直取徐猛背心要害。 不过徐猛终究是经验老到的积年悍匪,虽惊不乱。 在皮肤传来轻微刺痛感的瞬间,他便知不妙,强横的气血本能地鼓荡,硬生生将已刺入皮肉的毒针震飞大半。 同时,他看也不看,反手便是一掌,挟着凌厉的劲风,与扑来的厉槐生硬撼了一记。 “嘭!” 两股外溢的劲气猛烈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厉槐生被那刚猛的掌力震得倒飞而出,气血一阵翻腾。 而徐猛则借着对掌的反震之力,身形加速向后飘退——因为陈盛那柄滴着血的摄寒刀,已然带着森寒的杀意,如影随形般斩来。 那看似朴实无华的一刀,却让徐猛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笼罩心头。 他根本不敢硬接,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头也不回地向着黑蛇寨深处亡命奔逃,心中早已将高远峰、储岳山等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同时还有些憋屈,两名化髓境高手围攻不说,竟然还用毒偷袭,简直无耻至极! “此人已中剧毒,跑不了多远,属下这就去追,必取其首级复命。” 厉槐生稳住身形,脸上掠过一丝狠厉,接着迅速追向其逃亡方向。 他对自己调配的剧毒极有信心,毒针虽被震飞大半,但仍有微量侵入,加之方才对掌时暗藏的毒功,双重毒性之下,对方越是催动气血奔逃,毒素侵蚀心脉便越快。 除非立刻觅地逼毒,否则绝无生机。 陈盛看着厉槐生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目光动了动,随即将目光转向了眼前的混乱战场,气沉丹田,鼓足劲力,声震四野: “匪首徐猛已死,弃械投降者,可免一死!负隅顽抗者,立斩不赦!” 他这一声蕴含化髓境修为的怒吼,如同惊雷般在混乱的战场上空炸响,瞬间吸引了所有厮杀中的人。 官兵与水匪不约而同地望去,果然已不见寨主徐猛的踪影,只有陈盛持刀傲立,黑蛇寨水匪们顿时军心大乱,仅存的一点抵抗意志土崩瓦解,瞬间四散溃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至于投降?他们可不信官兵会信守承诺! 水匪一溃,战局瞬间逆转。 原本因中伏而有些慌乱的官兵们士气大振,在各级军官的呼喝下,迅速结阵,开始有条不紊地追杀、剿灭残余匪徒。 陈盛自然也不会闲着,身形如鬼魅般在场中穿梭,刀光闪烁间,必有企图反抗或逃窜的水匪毙命,这种以绝对实力碾压的战斗,才是他最欣赏的方式。 至于什么高手对决、险中求胜?终究太过行险。 修行之道,稳字当头才是正理。 便如此战,自始至终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而他之所以不亲自去追徐猛,自然也有原因。 【趋吉避凶】天书已出现预示,对方手中有一件能威胁他性命的东西!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时,我已经死了,成功诛杀储岳山之后,匪首徐猛见势不妙转身便走,我紧追不舍意图斩草除根将其诛杀,却不料此人竟有一道血煞魔符傍身,见我穷追不舍,眼看逃生无望,他竟不惜反噬毫不犹豫的选择催动血符与我同归于尽。 最终,我死了……那血符速度实在太快,我根本躲避不及,纵使我所修金钟锻体法防御惊人,可血煞之气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经脉,我根本抵挡不住……而动用了血煞符的徐猛虽然也被反噬重创,最终死于厉槐生之手,可我仍是不甘,眼见胜利在望,却倒在了黎明之前。 若早知如此,我必然不会如此冲动,反正此人已中剧毒,根本逃不出寨子,只需稍待片刻,将其逼入怪石附近....的地室,便可从容将其诛杀,可惜这世上.....】 不过片刻功夫,胜负已定。 官兵大获全胜,水匪非死即降,少数逃入芦苇荡的,也难逃后续清剿,直到眼见逃生无望,最后几名水匪才丢下兵刃跪地乞降。 然而,为时已晚。 “杀。” 陈盛面无表情,冰冷地吐出一个字。 在一片绝望的咒骂与哀嚎声中,残余水匪被尽数斩首。 战场渐渐平息,只剩下官兵们粗重的喘息声。 幸存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那个持刀而立的年轻统领身上,充满了敬畏与劫后余生的激动,至于那位刚刚殒命的大统领储岳山……此刻几乎无人想起。 陈盛环视全场,目光锐利,适时地沉声开口,打破了沉寂: “储大统领……已于方才混战之中遭匪首徐猛暗算身死,现由本官暂代指挥之权。” 场中气氛微微一滞。 严鸣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单膝跪地,抱拳高呼: “谨遵陈统领之命!” “谨遵陈统领之命!”北城武营的士卒紧随其后,声浪响起。 很快,这声音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储岳山带来的那些直属精锐,在短暂的犹豫后,也纷纷躬身应和: “谨遵陈统领之命!” 第54章 灭寨!底牌! “程副统领,严副统领。” “在。” “在。” “程副统领带四十人前去前寨,与王跃等人里应外合,务必拿下其余黑蛇寨,严副统领带剩下的人清剿寨中余匪,搜刮此寨财物。” 陈盛未做迟疑,立刻做出了安排。 严鸣二人不敢迟疑,连忙躬身称是,尤其是程副统领,此刻看向陈盛的目光,已然带有了一丝丝的惊恐,至于原因,则是他方才与黑蛇寨混战之际,曾不经意间看到了一幕画面。 陈盛一掌拍碎了储岳山的后脑! 对方根本不是死在匪首墨水蛟的手中,而是死在了陈盛的手中,但他不敢说,甚至提都不敢提,只怕陈盛知晓后将自己杀人灭口。 尤其是陈盛每一次望来目光,都令他心惊胆颤,心下凛然。 当众人皆离开之后,陈盛才有闲心瞥了一眼储岳山的尸首,嘴角浮现一抹笑意,为了杀他,陈盛也可谓是多般谋划了。 身为化髓境的武师,储岳山自然不是那么好杀的,尤其是一旦踏入化髓之后,五感会十分敏锐,他就算是偷袭,对方也未必躲不过。 为此,厉槐生便派上了大用场。 暗中悄无声息的便让储岳山中了毒,只要对方一调动气血,便会立刻毒发,那个时候便是储岳山最虚弱的时候。 也是他最佳的动手时机。 “下辈子,小心做人。” 陈盛盯着储岳山的尸体低喃一声,转身隐入黑暗之中。 匪首徐猛,也该上路了。 ..... 黑蛇前寨,此刻赫然也是一片混乱,因地势陡峭的缘故,纵使官兵数倍于水匪,但一时之间,仍是无法强行攻下。 顶着盾牌硬冲的王跃心中一阵烦闷,知道这一次自己注定无法建功,甚至于,若是陈盛那边不能打开缺口,此次攻寨都有可能功败垂成。 然而,就在他思绪一闪即逝之际,忽然间,便看到了黑蛇寨的寨墙上响起了一阵的混乱喊杀声,且颇为激烈。 陈盛成了?! 王跃顿时想到了这一点,但随即他又生出一个念头,若是自己此时不配合的话,是不是对方就拿不到首功了?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即逝,更何况,这里也并非他一人做主,更镇不住身边这二百余人,只能高呼一声: “弟兄们,匪寨破了,跟我冲,升官发财就在今日!” “杀!” ..... 相比于黑蛇前寨的混乱厮杀,后寨某处地室内,却显得一片沉寂,墨水蛟徐猛倚靠在墙上盘膝坐着,脸色铁青一片,右臂之上显化着一道诡异的血色符箓。 这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是他早年间意外得到的一道血煞魔符。 只要能够命中,其威能之强,可轻易灭杀先天之下的筑基武师。 甚至对于先天强者都能造成一定威胁。 但想要动用代价也是十分巨大的,一旦催动,其将瞬间吞噬自己大半精血,这也是他方才不愿催动的原因。 因为官府一方至少有两位化髓境武师,而血煞符却只能灭杀一位,遭到反噬之后,加之身中剧毒,他就只能彻底任人宰割。 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的逃命,因为但凡有一线生机,他都不会去搏命。 而其脸色如此铁青,一半是因为中毒,另一半则是气的。 心中早已经不知道骂了储岳山和高远峰等人多少遍,都不清楚人家的实力,竟然还敢设伏谋杀,现在好了,对方将计就计,不仅杀了储岳山,还攻下了黑蛇寨立下大功。 他们都成了对方的垫脚石。 此刻他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还没死,虽然中了毒,但他已经在排毒了,据他估摸着几个时辰便足以将其排出体外。 外面被他布置的不留丝毫痕迹,整个寨子里也没有人知道这处地室,且这里还有足以容纳他生活数日的吃食。 只要能够撑过去,他便可找个时间杀出这里。 到时候,他第一个报复的人不是什么陈盛和吴匡,而是常山县的那三大家族,若不是他们蠢到极点,又岂会有今日之祸? 正暗恨着,忽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徐猛赶忙屏住呼吸。 地室外。 厉槐生一脸惭愧: “属下....属下没有追上徐猛,此人对这里太过熟悉,我已将周围搜查了数遍都没有察觉到什么问题,想来应是逃出了寨子,请大人责罚。” “无妨,他逃不出去。” 陈盛笑了笑,提刀走到旁边的一处怪石附近,轻轻一摁,下一刻,周围一处山石悄然露出一条半尺宽的小洞,里面漆黑无比。 他倚靠在洞口一侧,凝声道: “徐寨主,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本官请你出来?” 洞内没有任何声响传出,仿若陈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而山洞内,徐猛的脸色却是陡然一变,下意识的摸住了血煞符,眼中闪烁着狠厉之色: “陈统领且慢动手,徐某愿归降,只望陈统领能饶我一命,日后愿为统领走狗,鞍前马后。” “你觉得可能吗?” 陈盛反问一句。 洞内再度沉寂几息: “我知道陈统领有意对付高黄杨三家,我手上有他们的罪证,这东西能换一条命吗?”徐猛急切抛出条件,见陈盛不做回应又继续道: “除此外,徐某还愿为统领献上一件可以增加修为的宝物,甚至足以对突破先天有助益。” “当真?” 听到这句话,陈盛似乎终于有了意动。 “当真,当真,绝不敢有半句假话。” “若真有此宝,可饶你一命。” 陈盛略作沉吟,眯着双目凝声道。 “多谢陈统领饶命,小人这便出去。” 徐猛赶忙回应道。 接着,洞口处传来一阵窸窣声音,一颗脑袋探出,脸上挂着假笑,抬头看向陈盛刚想说些什么,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道明亮刀光。 “噗....” 徐猛圆滚滚的头颅赫然落下,睁大着眼睛,似有些不甘和惊恐。 “统领,您....” 陈盛的这般操作,顿时看的厉槐生一阵惊愕。 陈盛刀身一抖,血珠滑落,重新插回刀鞘,随口回道: “水匪的话,岂能相信,不过是诓他出来罢了。” 厉槐生张了张嘴,其实他还想问陈盛是怎么一来就知道徐猛藏身在这里,可看着对方面无表情的脸色,他终究是不敢问出口。 只是心下愈发觉得这位陈统领神秘莫测,出手果决。 “前寨尚在激战,你立刻前往支援。” 陈盛同样没有解释的意思,毕竟有时候在下属面前保持一种神秘感,也是一种御下之策。 “是,是。” 厉槐生赶忙颔首,迅速离开。 而陈盛则是将徐猛的无头尸体一把自地室内拉出,刀锋割破其右臂,果然,里面藏有一枚小指长形似小剑般的细长血符。。 “血煞魔符。” 陈盛拿着血符略作端详,目光深邃。 他曾了解过一些秘闻,知道这东西不是一般物品,乃是魔道妖人以秘法所炼,其威能之大,只要命中,一击便可诛杀化髓武师,甚至就算是先天强者若被打中也得受创。 当然,以先天强者的五感和速度,想命中是极为困难的,是以,此物还是对先天之下的武师威胁更大。 此物唯一的缺陷便是反噬,一旦催动,便会元气大伤。 不过,纵使是有诸多缺陷,此物仍然不失为一道秘宝。 毕竟其威能确实强横,也不知徐猛此人是如何有资格弄到这等宝物的。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此物现在是他的了。 有此物在,常山县内先天之下,他将无惧任何人。 清算恩怨,也将多几分底气。 ———— 求月票.... 第55章 我要节制全县兵马! 当陈盛赶到前寨之时,大战已然结束,处处皆是断臂残肢。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混合着各种味道,令人作呕,活着的官兵正在清扫战场,补刀水匪以及收拢同袍尸体。 而此刻王跃等人也已然得知了储岳山身死,以及陈盛力挽狂澜反败为胜的事情。 同样,他们也知晓了陈盛如今暂代指挥权一事。 其余几位副统领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他们官阶不够,威望不足,就算是想争,也争不过陈盛,反而还可能开罪对方。 但王跃就有些心情复杂了。 毕竟他们同为统领之职,关键之前还打过几次交道,且并不愉快,陈盛如今看似只是暂代指挥之权,但他清楚,凭着陈盛此番剿匪的功绩。 以及他和吴匡之间的关系,想要坐上大统领之职,并不是什么难事。 “大统领以身殉职,然指挥之职不可空悬,陈某不得已只得暂代指挥之权,诸位没什么意见吧?当然,若是有的话也可提出来。” 陈盛在见到众人之后的第一句话便是直接开门见山。 “属下没有异议,属下拥护大统领。” 一名机灵的副统领见状,赶忙表态,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什么大统领,陈某只是暂代指挥之权而已。” 陈盛略作不悦,佯装斥责,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并无动怒之意,被训斥的那位副统领也没有惶恐之色,只是连声告罪。 见此情景,其余几人也都吩咐行礼。 最后只剩下王跃一人面露迟疑,众人的目光也都下意识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看来王统领对此有意见。” 陈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王跃抬起头对上陈盛那深邃的笑容,心中顿时凛然,想着他那一贯以来的行事风格,下意识心中一寒,赶忙低头: “属下没有异议,愿从大人之命。” “哎,什么属下,什么大人....王统领这话过分了。” 陈盛抬手点了点他。 王跃挤出一抹笑容: “是属....是我失言了。” 陈盛没有就这个话题过多浪费时间,话音一转道: “黑蛇水寨已然被灭,接下来也不必留下太多人手,诸位立刻斩下所有水匪首级,随我回去向县尉大人请功,至于清剿余孽,搜刮赃物的事情,便交给严副统领去办。” “是。” “是。” ...... 深夜时分。 县衙内灯火通明。 吴匡已然喝了数杯浓茶,但脸上仍是难掩担忧之色,至于原因,自然就是此次剿匪。 对于陈盛他是十分看重的,远超寻常上下级,虽然从军营算起,对方总共只追随了他几个月的时间,但对方的品行、胆识、以及天赋,他都十分满意。 若非陈盛临行前胸有成竹,他绝不会同意让其涉险。 现如今,距离他们出兵剿匪已经过去了近六个时辰,至今都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也就是陈盛身边还有厉槐生这名高手坐镇相护。 不然,他会更加坐立难安。 因为他很清楚,这一次剿匪,极有可能就是冲着他亦或者陈盛去的。 正思索着此事,吴匡忽然眉头一紧,目光陡然转向外面,右掌悄然间摸住了衣袖间一物,气氛正有些僵持之际,一道黑影出现在门外。 “县尉,是我。” 陈盛? 熟悉的声音让吴匡愣了一下,但也没有放松警惕,凝声道: “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身着轻甲上有血迹的陈盛提着一个染血包裹走入房中反手关上门,接着朝着吴匡拱手一礼。 “你回来了,事情如何?” 吴匡看清陈盛的面容后方才松了口气,手掌也悄然从衣袖间拿出,上前几步,面带关切的问询。 “幸不辱命。” 陈盛抬起头,将染血包裹递了过去。 “这是?” 吴匡盯着包裹,心下隐隐有了猜测,但一时之间也不敢贸然确认。 “这是黑蛇水寨匪首徐猛的首级。” 陈盛一字一句道。 吴匡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便是露出惊喜之色: “真的?” 他有些不敢相信,毕竟黑蛇水寨的名头他还是知道的,乃是常山县附近一股十分活跃嚣张的水匪,官府数年都没有将其剿灭。 反而让其名号越来越响,上任县尉之死,便跟这股水匪脱不了干系。 他没想到,陈盛竟然真的做到了! 实在是让他有些不敢置信。 “属下不敢妄言。” “快说说今晚的事。” 吴匡对此实在是太过好奇。 陈盛点了点头,旋即将剿匪一事简略叙述了一遍,当吴匡听到储岳山被水匪所杀后,顿时流露出一抹愕然,目光略带凝重的看着他问道: “真的是水匪杀的储岳山?”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县尉。” 陈盛露出一抹笑意,随后一字一句道: “是我杀的,一掌毙命。” “你....你....” 吴匡张了张嘴,既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觉得骇然,陈盛一个锻骨境的武师,是怎么能一掌毙杀化髓境的储岳山的? 难道他..... “大人所料不错,属下已突破化髓。” 陈盛点了点头,接着又道:“储岳山与三大家族已经勾结在了一起,剿匪一事,便是他们互相串通的,妄图伏杀属下及那些从山字营带来的精锐,斩断大人羽翼,所以....” “不必解释,本官信你。” 吴匡摆了摆手,他觉得骇然的不是此事,毕竟陈盛他还是能信得过的。 真正让他感到惊诧的是陈盛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竟然就从筑基前期明息境,一跃突破筑基后期化髓境,这实在是让人太过惊奇了。 这样的修行速度,他只在传闻中听过,至于身边所见之人,他一个都不曾见过。 他自问资质还算尚可,但也是苦修了足足数年,直到根基彻底稳固之后,才敢冲击化髓之境。 陈盛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吴匡实在是太过好奇了,但他没有去问,因为他知道就算是问了,对方所言大概率也不是实话,与其惹得互相猜疑,离心离德,反倒不如压住自己的好奇之心。 沉吟片刻,吴匡打量着陈盛,忽然露出笑意: “那么,接下来你想要什么?” 陈盛抬起头,目光沉着: “我要....节制全县兵马!” 第56章 摊牌、大统领 ! 夜色深沉,烛火在常山县衙的书房内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话已至此,无需再有任何遮掩。 陈盛坦然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全县兵权。 而言下之意也很清楚,那就是常山武备营大统领之位。 吴匡听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从陈盛提着匪首头颅踏入这间书房,坦然承认击杀储岳山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年轻人的目标是登临大统领之位。 按理说,他应该感到高兴。 毕竟陈盛是他一手提拔的亲信,从山字营时双方就建立了初步信任,上任常山县后更是表现得出类拔萃。他更是早就暗示过,大统领的位置是为陈盛留的。 只是,突如其来的惊喜来得太快,让他一时难以完全接受。 他不是不相信陈盛的能力,而是突然感受到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不安,乃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也悄然在他心头滋生。 但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吴匡向来对权力和美色都看得很通透,略作沉吟后,便有了决断。 “还记得当初上任时,我说过什么吗?”吴匡目光灼灼地盯着陈盛。 “大人那晚曾说,君不负我,我不负君。”陈盛声音凝重,目光坚定。 “你不负我,我不负你。” 吴匡走到陈盛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文书,“我这辈子看错过很多人,但这一次,我没有看错。” 文书上的内容,正是他向府城推荐陈盛担任武备营大统领的举荐信。 陈盛快速扫过,神情认真: “当初若不是县尉提拔,属下兴许已被派往边关戍守,绝无今日之荣,大人恩情,属下永远铭记在心。” 这是交心,更是表态。 从陈盛突破化髓境,即将执掌兵权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的关系便已悄然改变,因为在这动荡世道之中,兵权至关重要。 他将拥有到威胁对方的能力,所以他要做出承诺让对方安心。 “从今日起,你就是常山县武备营代统领,执掌诸营兵马。” 吴匡重重拍了拍陈盛的肩膀:“待府城文书下来,这个‘代’字便可去掉,从今往后,你我同富贵。” “属下拜谢县尉。” 陈盛神情认真道。 “眼下既然储岳山已死,那我们的动作就该加快了。” 吴匡又取出一份厚厚的名单:“这是本官调查的武备营伍长以上所有人员的底细,名单上标记的人,都与几大家族牵连颇深,你既暂代大统领之位,便彻底清洗一番吧,再之后,拿三大家族开刀!” 之前他没有动手的底气,一是因为武备营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从大统领储岳山,到其余除陈盛之外的三位统领,都不是他的人。 二则是三大家族底蕴不凡,若真的誓死抵抗,恐生变故。 所以他之前,才会想着从府城调化髓高手前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陈盛既然已经突破,身边还有一名用毒的化髓境高手,一旦统一整个武备营,集全县兵马之力。 便无需再忌惮什么了。 陈盛接过名单细看,内容果然比储岳山提供的详尽得多,连每个人的背景、与各家的关系深浅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剿匪一事已毕,属下虽然封锁了消息,但难保三大家族不会察觉,是以,属下准备尽快清洗,明日一早便动手,灭高氏满门。” 他语气平静,字里行间却弥漫着浓浓杀机。 从上任伊始,高家便屡次针对,而他不得不‘稍加忍让’,但时至今日,他先破化髓境,又得血煞魔符护身,是时候进行清算了。 而他之所以先来见吴匡,一是为了表明态度和实力,得到大统领的职权,二就是为了这份名单——回城途中,【趋吉避凶】天书再度显现预警: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时,我追悔莫及.....杀父之仇在先,屡次结怨在后,我彻底动了铲除高家的心思。然而,我终究是低估了三大家族在常山县的影响力。 还不等我准备好动手,军中便有人向其通风报信,最终,当我动手之际,高家重要人物已提前得知消息,并带着族中宝物及嫡系子弟离开了常山城。若早知如此,我当初就应该先拿到吴匡手中的那份详细名单展开清洗。 若是如此的话,我兴许还能得到高家的那件炼体宝物‘金玉膏’。此乃佛宗秘传,对炼体有奇效,且极为契合佛门功法,若我能得之,修为必将再度提升,只可惜,这世上.....】 吴匡略一沉吟,重重颔首: “不错,是时候该清算了,便拿高氏一族第一个开刀!” “是。” 陈盛躬身告退,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吴匡望着他远去的方向,目光沉凝,久久不语,这个曾经需要他提拔的年轻人,已经彻底成长起来了,而他,也要用另一种方式与之相处了。 ...... 武备大营内,灯火通明。 “都安置好了?”陈盛刚回大营,立即召来了程副统领。 “回禀大人,都安置妥当了,大都已经睡下。”程延华低声回道。 “在这期间,可有人妄图暗中离营?”陈盛继续追问。 自黑蛇水寨剿匪归来,为防止消息泄露,不仅船只没有停靠码头,就连他带回来的二百余名士卒也全部被带回武备大营歇息。 他给出的理由是“方便明日统一叙功”,并严令“无故离营者,削去功勋”。 尽管士卒们疲惫不堪、怨声载道,但在军令面前,终究没人敢造次,一番激战加上长途奔波后,众人很快便回到营房歇息。 程延华刚要回答,侍立一旁的厉槐生却抢先低声道:“启禀大人,有两人妄图翻墙离营,已被属下就地正法。” 陈盛微微颔首:“很好。” 其实按他的本意,最好是连夜对高家动手,但考虑到士卒们疲惫不堪,需要休息,他只好将行动时间稍稍延后。 一旁的程延华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仅仅因为翻墙离营,就不问缘由直接处死? 这一刻,他心头警铃大作,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明早,恐怕远不止叙功这么简单。 ———— 求月票..... 第57章 校场叙功、不必着甲! “程副统领。” “属下在!” 正暗自揣测陈盛用意的程延华顿时浑身一颤,急忙躬身行礼。 “本官已请示吴县尉了,自即刻起,便将代任武备营大统领之职。” 陈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目光如刀。 程延华心头剧震,连忙挤出笑容:“属下恭贺大人高升!” “先别急着道贺,眼下还只是‘代任’而已。” “以大人此番剿匪的功绩,这个‘代’字去掉,指日可待。” 程延华满脸堆笑,后背却已渗出冷汗。 “是吗?” 陈盛语气转冷:“可我担心,日后会有人拿储统领之死做文章,污蔑到我的头上。” 经过【趋吉避凶】天书的提示,陈盛早已知晓,当日他击杀储岳山时,混乱中有数人目睹了真相,其中就包括了程延华。 虽然对方并无其他心思,但他还是要敲打一番。 这句话如同惊雷,程延华额上冷汗瞬间滚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属下……属下可以作证,储统领确是死在匪首徐猛手中,之后全仗大人力挽狂澜,才反败为胜!谁敢污蔑大人,属下第一个不饶他!” “本官不喜欢拐弯抹角。”陈盛将一张名单掷在他面前,“照着名单去办,待明日校场叙功之后,你便暂代北城统领之职。” 程延华颤抖着接过名单,知道这就是投名状,其实他很想推举陈盛的亲信严鸣继任,毕竟他对于陈盛有些恐惧,可他看着陈盛那似笑非笑的笑容根本不敢提出任何问题,只得重重叩首: “属下明白!” “去吧,莫要让我失望。” “属下告退。” 程延华躬身退出,一旁的厉槐生望向陈盛,见他微微颔首,立即会意,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厉槐生此去并非为了灭口,而是监视程延华是否老实办事。 若敢有丝毫异动,则格杀勿论。 二人离去后,大帐内顿时空寂。陈盛闭目调息,凝神静气。 距离天明不足两个时辰,他需养精蓄锐,为明日之战做好准备。 …… 翌日清晨,武备大营。 天光未亮,校场上已列队整齐,东城、南城武营的兵士也陆续抵达校场。 之前剿匪,只是从二营中抽调了一批擅水性的士卒,其余大部则留守县城坐镇,是以,此番急令赶来的也只有他们。 至于其余士卒,则晚上都歇息在武备大营之中。 东城统领张岳与南城统领李琮一见校场上披甲执锐整齐列阵的士兵,顿时面露惊疑。 “他们不是昨日才去剿匪?怎会回来得如此之快?” “是功成归来,还是……” 二人不敢细想,却已察觉到气氛不对。 今晨他们接到吴县尉严令,命他们即刻率兵至武备大营集合,且不必着甲,因为上面要为武备营士卒换新甲。 这让他们本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当看到这一幕时,心中的惊疑更甚。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安排士卒列队后,二人怀着满腹疑虑找到了不远处的西城统领王跃。 “王兄,这是什么情况?你们剿匪已归?黑蛇寨如何了?” 王跃瞥了二人一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剿灭了。” “什么?”二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安。 盘踞常山县域多年的黑蛇水寨,竟一夜之间被剿灭? 这对他们而言绝非好消息。 他们与三大家族往来密切,深知其中隐秘——三大家族与城外水匪早有勾结,此番剿匪,他们原以为又是三大家族设下的局,岂料竟出现如此变故。 二人顿感不妙,正欲派人偷偷向三大家族报信,回头却见营门已闭,一队黑衣劲卒持刀而立,封锁了所有出口。 如此情况,让他们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 “二位不必费心了。” 王跃忽然开口,“有何疑问,待会儿直接问大统领便是。” “储大统领何在?对了,那个北城陈统领又如何了?” 二人话音未落,忽觉四周气氛一凝。 循着众人目光望去,只见大帐门帘掀起,一道熟悉的身影迈步而出。 来人他们再熟悉不过——正是北城统领陈盛。 可他身上那袭八品武官袍服,却让二人如见鬼魅,这分明是武备营大统领的官袍,本该穿在储岳山身上,怎会…… 二人瞪大双目,想要确认真伪,却怎么都看不出什么异常,甚至还觉得对方穿上这身衣袍十分合身的样子。 一时之间二人心头警铃大作,急忙看向王跃,却见王跃已恭敬行礼: “属下参见大统领!” 陈盛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张、李二人。 二人惊疑不定,一时竟忘了行礼,但陈盛也不理会,径直登上点将台,俯瞰校场上数百士卒。 这些,便是常山县全部武备力量。 谁能完全掌控他们,便将在常山县内拥有一锤定音的话语权。 之前武备营是各方都有插手,实力分散,但从今往后就不一样了。 随着陈盛登台,校场上嘈杂声渐息。 数百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疑惑、惊讶、敬畏,不一而足。 “昨日剿匪,储大统领不幸殉职。”陈盛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校场,“本官奉县尉之命,自即日起接任武备营大统领之职。” “参见大统领!” 程延华、王跃及昨日参战的二百余人率先行礼。 其余人见状不敢怠慢,纷纷躬身附和。 张岳、李琮虽心存疑虑,却也不敢当众质疑,只得随众行礼。 “今日召集诸位,一为叙功封赏,二为提拔重用。” 陈盛声音转冷,“念到名字者,上前听令!” 程延华应声出列,自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肃然宣读: “赵元、陈寂、马郁……” 被点名的,除了昨日剿匪立功者,更多的却是东、南二营的什长、伍长。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怎会有我们营的人?” “未曾剿匪也能叙功?” 众人各怀心思,多数人暗自窃喜,以为新官上任意在拉拢人心,唯有张岳、李琮脸色骤变——这些被点名之人,无一例外都与三大家族关系密切! 陈盛究竟意欲何为? 正当二人惊疑不定时,程延华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岳、李琮、” 张、李二人浑身一震,对视一眼,面色惨白。 因为对方喊出的这两个名字,赫然正是他们自己! ——— 第58章化髓强者,恐怖如斯! “大人,我等未去剿匪,寸功未立,这功就不必叙了吧。” 点将台下,李琮挤出一丝强笑,额角的汗珠在晨曦中闪着微光。 他身旁的张岳则面色阴沉如水,右手已悄然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两人都是官场老手,此刻已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却仍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这功必须叙。” 陈盛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不过,今日要叙的是诸位这些年来勾结豪强、祸乱百姓、结匪营私的‘大功’!”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校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方才被点到名字的军官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有人伸手摸向兵器,更多人则是面色惨白,嘴唇不住颤抖。 士卒间的骚动如涟漪般扩散,低语声、惊呼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陈统领,这其中定有误会啊!”一个被点名的什长颤声喊道。 “不是说叙功吗?怎么……” “误会?” 陈盛冷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打了个寒颤。他抬手做了个手势,动作从容不迫,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程延华立即会意,厉声喝道:“抬上来!” 八名亲兵应声抬出四口沉重的檀木箱,“砰”地一声放在点将台前。箱盖掀开的瞬间,堆积如山的卷宗文书显露出来,在晨光中泛着陈旧的黄色。 陈盛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文书,手腕一抖,卷宗“哗啦”一声展开,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 “明景四年三月,张岳私放水匪过境,收受贿银五百两。” “明景五年腊月,李琮纵容部下强占民田,逼死农户三人。” “明景七年七月,赵慎勾结商贾,私贩军粮......” 他一字一句地念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每念一条,台下就多几个面色惨白的身影。 “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 陈盛将卷宗掷于地上,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尔等这些年来祸害乡里、勾结匪类、桩桩件件,罄竹难书!谁若觉得冤枉,大可上前来,我们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好好辩个明白。” 校场上一片死寂,连晨鸟的鸣叫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突然,“噗通”一声,一个被点到名的什长双膝跪地,涕泪横流:“大人饶命,属下都是被张统领逼迫的。” 这一跪如同打开了闸门,求饶声此起彼伏: “统领开恩,只要饶我一命,往后这条命就是您的。” “属下愿献出全部家产,只求大人网开一面。” 张岳、李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中的狠厉。 他们知道,今日已无退路。 “锵——” 两柄寒光闪闪的长刀同时出鞘,直指点将台: “弟兄们!” 张岳声嘶力竭的吼道:“陈盛假传县尉之命,欲将我等赶尽杀绝!随我杀了此獠,去向县令讨个公道!” 李琮也振臂高呼:“绝不能坐以待毙,东城、南城的弟兄们,现在他杀我们,待会儿就轮到你们,想活命的随我诛杀此贼!” 在二人的煽动下,原本惶恐的军官们眼中泛起凶光,东南二营的士卒也开始骚动。兵器出鞘声、铠甲碰撞声响成一片,校场上的气氛剑拔弩张。 陈盛环视全场,目光冷峻。 他缓缓向前迈出一步,就是这一步,却让喧嚣的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他的声音如同寒铁相击,在晨曦中回荡,“但敢作乱谋逆者——族诛!” 这三个字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不少蠢蠢欲动的士卒打了个寒颤。 “放箭!” 令下瞬间,点将台四周早已待命的弓手当即一轮齐射。 “嗖嗖嗖——” 箭雨如蝗,破空而至。 未着甲胄的军官们顿时倒下一片,惨叫声、哀嚎声响彻校场。 鲜血很快染红了高台,在朝阳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张岳、李琮目眦欲裂,心知已无退路。 “杀陈盛。” 张岳暴喝一声,全身筋骨爆响,纵身跃起,长刀划破空气,直劈点将台。 这一刀凝聚了他最强一击,刀风呼啸,势若奔雷,刀未至,凌厉的寒意便已经扑面而来,然而令所有人惊骇的是,刀锋在距陈盛一寸之处竟再难寸进,仿佛撞上一堵无形气墙。 其刀身更是剧烈震颤,发出嗡嗡悲鸣。 “化髓境?!” 张岳脸色剧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心知不妙急忙收刀后撤,但此刻已经迟了。 陈盛单手一探,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沛然劲力轰然爆发,空气中响起一声爆鸣。 “嘭!” 精钢打造的长刀应声碎裂,碎片四溅。 紧接着,一只铁钳般的手已扣住张岳的咽喉,外溢的劲力如锁链般将他死死禁锢,整个人被凌空提起,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踏。 “不堪一击。” 陈盛语气淡漠,指间劲力一凝。 “咔嚓——” 颈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张岳眼中的惊恐尚未散去,便已气绝身亡,如破麻袋般被掷于台下,扬起一片尘土。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所有人都被这雷霆手段震慑。 李琮见势不妙转身欲逃,但他才迈出两步,就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现—— “噗嗤!” 一只干枯手掌贯穿他的胸膛,捏碎了仍在跳动的心脏。 李琮艰难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血手,嘴唇翕动数下,终是无力倒地,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 化髓之威,竟恐怖如斯! 程延华与王跃相顾骇然。他们虽知陈盛已被任命为大统领,却万万没想到他竟已突破化髓境。 张岳、李琮皆是锻骨境中的佼佼者,在常山县武道界也是有名号的人物,可在陈盛面前,竟如蝼蚁般不堪一击。 更令人心惊的是,陈盛身边竟还藏着另一位化髓强者。 那个一直沉默站在阴影中的黑袍人,出手之狠辣,实力之深不可测,让人不寒而栗。 程延华在震惊之余暗自庆幸——既然已纳投名状,陈盛越强,他的地位就越稳固。 他偷偷擦了把冷汗,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王跃更是后背发凉,若非昨日及时低头,此刻倒在血泊中的,恐怕就要多他一个了,他看着台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面孔,心中涌起深深的敬畏。 点将台上,陈盛拂了拂衣袖,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蚊蝇。他环视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继续。” ———— 求月票.... 第59章 清算! 随着张岳、李琮伏诛,高台上残余的那些人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和能力。 仅仅几轮箭雨过后,他们便只能带着惊恐与不甘倒下,浓稠的鲜血在高台上汇成细流,顺着台阶缓缓流淌。 整个校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在陈盛以数十条人命立威之后,所有人看向高台上那道身影时,眼中都充满了敬畏。 而东南二营的士卒在敬畏之余更添几分惶恐,不少人低着头,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是自己,因为方才被处决的人中,近半都出自东南二营。 “张岳、李琮之流,多年来勾结地方豪强,无恶不作,致使常山匪患日益猖獗。” 陈盛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在晨风中格外清晰:“他们不死,天理难容,但尔等不必惊慌,本官向来言出必行,既已说过今日只诛首恶,胁从不问,便不会再追究尔等。” 这番话让许多人暗暗松了口气,但仍有人心存疑虑,偷偷观察着陈盛的神色。 “昨日剿匪立功者,本官已命人整理成册。”陈盛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三日之内,必定论功行赏,绝不拖欠!” “程延华。” “属下在。”程副统领快步上前,躬身听令。 “自今日起,你代任北城统领。” “谢大统领提拔!” 程延华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孙元良代任南城统领,严鸣代任东城统领,王跃仍任西城统领。”陈盛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不容置疑。 严鸣虽尚未归来,但这个位置陈盛早已为他预留。 孙元良是吴县尉推荐的人选,显然吴匡虽信任陈盛,却也不忘在关键位置安插自己人,对此,陈盛并不意外——若吴匡全无防备,那才反常。 王跃能够留任,一是因为他识时务,昨夜便主动示好,表明拥护之意;二来他是县令林狩的亲信,暂时不宜轻动。 不过陈盛自有手段,若王跃日后表现不佳,随时可以将其架空,甚至让他步储岳山的后尘。 孙元良听到任命喜形于色,王跃则暗自庆幸,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陈盛目光扫过校场上的士卒,声音陡然转厉: “常山高氏,罪大恶极!平日里欺压百姓,更在官府安插眼线,与城外水匪勾结甚深,储统领之死,便是高氏从中作梗,意图谋逆。” 他顿了顿,让这番话在每个人心中沉淀,而后继续道: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本官奉县尉之命,讨伐高氏,此番立功者,按军功双倍重赏!尔等可愿随本官一同剿灭叛贼?” “愿从大统领之命,剿灭叛贼!”程延华率先响应。 “愿从大统领之命!”王跃、孙元良等人齐声附和。 校场上的士卒受此感染,也纷纷振臂高呼: “愿从大统领之命!” “剿灭叛贼!” 震天的呐喊声在校场上空回荡,杀气腾腾。 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响应,陈盛眼中寒光闪烁。 盘踞百年、根深蒂固又如何?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将土崩瓦解。 “出发!” 陈盛长刀出鞘,直指东方。 校场上的士卒迅速整队,浩浩荡荡地向高家府邸开拔。 …… 与此同时,城东高氏大宅内却是一派祥和景象。 正堂之中,几位高家长老面带喜色,交头接耳,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喜事。 “那宝物果然非同凡响,启成和启年这两个孩子,都已经成功突破到锻骨境了。” “太好了,我高家振兴指日可待!” “假以时日,我高家必将重新威震常山!”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已经看到了高家日后威压常山的那一天。 “四叔祖到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众长老连忙起身相迎。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乌木拐杖缓步走入大堂,他虽年事已高,但目光依然锐利,缓缓在下首首位坐下后,轻轻敲了敲拐杖: “什么事让你们这么高兴?” “叔祖,是天大的喜事。” 高远河兴奋的届时道:“启成和启年这两个孩子,在炼化了金玉膏之后,已经成功突破到锻骨境了,假以时日,突破化髓境也指日可待,我高家真的要兴旺了。” 其他长老也纷纷附和,个个眉飞色舞。 “启年和启成今年多大了?”四叔祖抚须问道。 “都未满二十,特别是启成,今年才十九岁。” “好,好啊。” 四叔祖开怀大笑:“倒也不枉费咱们高家为那妖僧做事。” 为了换取那妖僧承诺的“金玉膏”,这半年来高家可谓费尽心机,不仅四处搜集珍稀药材助其疗伤,还要小心遮掩其行踪。 为此,他们甚至不惜将意外知晓此事的陈兴舟灭口。 没错,高家杀害陈兴舟并无其他原因,仅仅是因为他偶然得知了那位妖僧的身份,为防止消息泄露的风险,高家果断采取了灭口措施。 然而福祸相依,也正是因为杀了陈兴舟,才让高家与陈盛结下不解之仇,如今,这个陈家余孽,已然成为高家的心腹大患。 “叔祖,家主的意思是,想送启成和启年到府城上宗修行,您看……” “家主深谋远虑啊。” 四叔祖一眼就看出了几位长老的犹豫,不由得皱起眉头:“老夫知道你们想让这两个孩子留在族中修行,将来好壮大家族,但你们可曾想过,我高家是因何而兴盛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若不是三十多年前,高远兆拜入府城上宗修行,哪来我高家今日的繁荣?如今远兆年近六旬,而这些年来我们送去的那几个子弟,都没有什么出息,一旦远兆出事,高家失去上宗照拂,还能在常山县立足吗?” 四叔祖的声音渐沉:“所谓家族传承,不仅要子孙开枝散叶,更要有靠山和资源。启年和启成都未满二十,完全符合上宗招收弟子的标准,再有远兆从中照拂,只要他们中有一人能够出头,就能保我高家再兴盛数十年。” 他用力一顿拐杖: “这件事不必再议,老夫完全支持家主的决定。” 第60章 乐极生悲 高家四叔祖的威严,在族中向来无人敢轻易挑战。 这位年过七旬的老人执掌高家数十年,可以说,如今高家的兴盛,大半都是在他手中成就的。 虽然高家号称百年传承,但实际上真正崛起不过五十年光景,在此之前,高家不过是常山县内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门小户,直到四叔祖这一代才真正崭露头角。 此刻他一番话落地,大堂内顿时鸦雀无声,众长老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再出言反驳。 高远河见气氛凝重,连忙躬身打圆场: “叔祖息怒,我等并非反对,只是担心启成和启年拜入上宗后,与家族日渐疏远。他们毕竟是高家这十年来根骨最佳的子弟,若全都送走,族中恐怕再难有能撑起门面的年轻人,届时只怕……” 这番话道出了在座长老们共同的心事。 他们并非存有私心,而是确实在为家族长远考虑。 四叔祖口中那位拜入府城上宗的高远兆,最初几年还与家族保持密切联系,近年来却越发疏远,已经数年未曾返乡,只剩下逢年过节时的些许书信往来。 事实上,高家早已借不到他多少光了。 也正因此,众人对于拜入上宗一事才有些抗拒,毕竟早年间的高远兆,几乎全是因为高家在背后倾力扶持。 “怕什么?怕家族覆灭不成?” 四叔祖冷哼一声,乌木拐杖重重顿地:“目光短浅,愚不可及,常山这个池子太小,养不出真龙。既然有机会将子弟送入上宗,就该全力以赴。 至于日后是否疏远,那是后话,更何况,有了金玉膏在手,难道高家还培养不出其他出色的弟子吗?” 自从得到金玉膏后,除了高远河炼化一小部分突破到化髓境外,其余长老一概不得动用此宝。 所有人都明白,这等宝物即便放在府城也是上等珍品,若用在潜力已尽的长老身上,无异于暴殄天物,唯有用在年轻子弟身上,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高启成和高启年确实是高家近年来最出色的后辈,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是真正的天才,不过是比常人优秀罢了。 “叔祖说的是。”高远河不敢再辩,恭敬地低下头。 四叔祖环视众人,话锋一转: “家主今日为何不到?” 今日的聚会并非寻常闲谈,而是商议要事,家主的缺席显得格外突兀。 “昨日家族寻得一株四叶灵花,家主亲自去面见那妖僧了。”高远河如实禀报。 四叔祖微微颔首,不再追问。 事关妖僧,确实是头等大事。 因为对方不仅手握金玉膏这等宝物,还承诺伤愈后将赠予高家一场先天机缘,若非如此,高家也不会冒着偌大风险为其遮掩行踪,并且为其寻找各种珍贵药材了。 “官兵剿匪,可有什么消息传回?” 四叔祖面色转为凝重,这正是今日所议的要事。 自昨日官兵出城剿匪,高家就一直密切关注动向。 毕竟此事事关重大,乃是三大家族联手设下的一场杀局,意在将陈盛及其亲信一网打尽,以此逼迫吴匡让步。 然而从昨夜等到今晨,黑蛇寨方向始终没有确切消息传来。 令人不得不为此担忧。 提到剿匪之事,高远河脸上也浮现凝重之色,摇头道: “今早我已派出两批人手前往黑蛇水寨打探,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来,叔祖放心,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为了对付陈盛,三大家族这次可谓做足了准备。 不仅派人盯紧了吴匡的动向,防备他出其不意,还买通了武备营大统领储岳山,再加上黑蛇寨主墨水蛟徐猛坐镇。 在高远河看来,就算陈盛有天大的本事,也绝无生还可能。 毕竟说到底,对方不过是个锻骨境武师。 而锻骨与化髓之间的差距,远比外人想象的要大得多。 即便真有什么意外,他也不相信陈盛能够翻盘。 “万不可大意,更不可小觑任何人。”四叔祖眉头紧锁,语带告诫。 近年来随着高家日益兴盛,他明显感觉到族中子弟越发骄纵,失去了往日的谨慎,如今连高远河这样的核心长老都如此轻敌,让他深感忧虑。 陈盛和吴匡绝非等闲之辈。 若他们真是庸碌之徒,又怎会在短短数月内就让盘踞常山多年的三大家族如临大敌?甚至与水匪合谋针对? “并非我小觑此人,实在是想不出那陈盛有何翻盘的可能,这一次,他注定是个死局。”高远河语气笃定,没有再附和叔祖的话。 “你……”四叔祖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大堂外急匆匆闯进一人,满脸惊慌。 “出了什么事?”高远河心头一紧,沉声问道。 他清楚,若非出了重大变故,这名族人绝不会如此失态。 “启禀各位长老、叔祖,刚刚得到消息,东城、南城两营兵马接到吴匡急令,全部前往武备大营校场集合,情况似乎有变……” 四叔祖闻言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高远河却反而露出笑容:“叔祖,这定是黑蛇寨那边得手了,吴匡得到消息后恼羞成怒,否则绝不会急召两营兵马!” 四叔祖沉吟片刻,也觉得这个推测合情合理,当即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按原计划行事,立刻联络黄、杨两家,共同向县令林狩施压,同时传信给张岳、李琮,让他们借口推脱,务必让吴匡调不动兵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速速派人通知家主,让他立即回府主持大局。” “叔祖放心,我这就去办。”高远河躬身领命,脸上难掩得意之色。 陈盛一死,他倒要看看吴匡还能否像从前那般强硬。 他要让这位县尉明白,在常山县,究竟谁说了才算! 然而就在高远河即将踏出大门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数名高家子弟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面色惨白,声音颤抖: “叔祖,不好了,外面……外面全是官兵!” “他们把整个高家都围住了,见人就杀!” ———— 求月票.... 第61章 惊慌失措 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击碎了高家大堂内方才的喜庆氛围。 在座的长老们个个面无人色,方才的从容笑意凝固在脸上,转而化为惊恐与骇然。 最为老成持重的高家四叔祖猛地站起身,乌木拐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浑浊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高远河僵在门口,方才得意的笑容还挂在嘴角,却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动弹不得。 “你说什么?” 高远河猛地回过神来,一个箭步上前揪住那名报信子弟的衣领,声音因震惊而嘶哑:“再说一遍!” 那年轻子弟面色惨白,涕泪横流,浑身抖如筛糠:“外面...外面全是官兵,已经...已经杀进门来了,前院的护卫根本挡不住,他们见人就杀...” “是谁领兵?” 高家叔祖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报信之人。 年轻子弟颤抖着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是...是陈盛...” ‘陈盛’二字一出,满堂皆惊。 在座的长老们面面相觑,个个惊得说不出话来,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碰倒了身旁的茶盏,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大堂中格外刺耳。 他不是应该死在黑蛇水寨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可能!” 高远河脸色骤变,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陈盛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黑蛇寨那边明明...“ 为了除掉这个心腹大患,三大家族费尽心机布局。 他们不仅买通了储岳山作为内应,更与黑蛇寨主墨水蛟徐猛里应外合,如此天罗地网,怎么可能让一个区区锻骨境武师逃脱? 更何况,他们一直派人监视着吴匡的动向,确信这位县尉并未离开县衙半步,陈盛此时应该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才对。 “侄儿...侄儿亲眼见过他,绝不会认错...” 报信的子弟声音哽咽,“他带着大批官兵,已经杀到中院了...“ “够了!” 四叔祖厉声喝断,苍老的面容上布满阴云,眼中闪烁着决绝的杀意:“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既然陈盛领兵前来,说明借水匪之手除掉他的计划已经失败。“ 他深吸一口气,枯瘦的手指紧紧握住拐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此来必定是知道了真相,前来复仇的,当务之急是挡住官兵的刀锋,为高家年轻子弟争取撤离的时间。”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这位家族的主心骨。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四叔祖的沉着冷静让慌乱的众人稍稍安定下来。 “远河,你立即带领族中年轻子弟从密道撤离。” 四叔祖的声音不容置疑:“无论如何,都要将启成和启年安全送出城去。记住,立刻去找家主,让他主持大局。”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继续吩咐: “同时,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消息送到黄、杨两家。告诉他们,今日若坐视高家覆灭,来日高家的下场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还有,速速派人将此事禀报林县令。“ 四叔祖的安排有条不紊,显露出多年掌权的老练。 他不相信陈盛敢在没有县令首肯的情况下对高家动武,毕竟林狩这些年收受三家的贿赂不在少数,更是与杨家有着姻亲关系。 只要县令出面干涉,事情就还有转机。 黄、杨两家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虽然三大家族平日里为争夺资源明争暗斗,但黄老鬼和杨议都不是蠢人,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数十年来,面对官府的压力,三家向来同进同退,只要能够挡住官兵的第一波攻势,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过为防万一,他必须确保高家嫡系血脉得以延续。只要这些年轻子弟能够逃出生天,即便今日真有灭族之祸,高家也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听着叔祖的安排,在座众人面色凝重。 高远河急声道:“叔祖,您才是高家的定海神针,理应由您带着启年他们撤离,让我去拦住陈盛和官兵!” “糊涂!” 四叔祖目光如炬,“老夫活了七十多年,早已看淡生死,这把老骨头若能再为高家尽一份力,也是我的宿命。“ 他环视在场的长老们,声音沉痛而坚定: “今日是我高氏生死存亡之际,诸位便随老夫一同赴死吧!” “誓与高家共存亡!” “谨遵叔祖之命!” 长老们纷纷表态,个个面色决然,有人已经悄悄握紧了随身携带的兵器,有人则开始运转体内真气,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血战。 高远河还想再劝,但看着叔祖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只能咬牙躬身: “叔祖保重!” 他转向堂内的几名年轻子弟,厉声道: “走。” “走?诸位这是想走去哪儿啊?” 这声音并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打了个寒颤。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门外飞射而入,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大堂中央的青石地板上,溅起一片血花。 待众人看清那黑影的真面目时,无不骇然失色——因为那赫然是高家十年来最出色的年轻子弟.....高启成! 但此刻的高启成披头散发,浑身浴血,华贵的锦袍已经被利刃割得破烂不堪。 他气息奄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已经受了致命伤,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都说不出话。 “启成!” “启成!” 几名长老惊呼着想要上前施救,却听“铮“的一声刀鸣,一道寒光破空而至,精准地贯穿了高启成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鲜血顿时从伤口处汩汩涌出,迅速在青石地板上蔓延开来。 “陈盛,尔敢!” 高远河目眦欲裂,声音中充满了滔天杀意,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刀尖直指门外。 高家众人齐刷刷望向门外,个个面露惊怒之色。 高家大堂外,陈盛傲然而立。 一袭崭新的八品武官袍服衬得他气势非凡,腰间的墨色长刀尚未归鞘,刀尖犹在滴血,其目光冷峻漠然,仿佛方才只是无意间碾死了一只蚂蚁。 程延华紧随其后,单手扼着一个不断挣扎的年轻人——正是高家的另一位天才子弟高启年,此刻的高启年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嘴唇不住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二人身后,数十名披甲执锐的士卒肃立,个个浑身浴血,杀气腾腾,面露凶光,他们手中的兵刃还在滴着血,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的厮杀。 浓重的血腥味随风飘入大堂,令人作呕。 浓烈的肃杀之气,更是扑面而来。 第62章 陈某之刀,不分老幼! 为了一举剿灭高家,陈盛几乎没有耽搁任何时间,他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必须赶在高家反应过来之前将其连根拔起,以免留下任何后患。 在肃清完武备营后,陈盛第一时间率领五百精锐士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个高家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并且丝毫没有打招呼的意思,而是直接下令强攻,刀锋直指高家府门。 因为这并是什么江湖恩怨,而是一场雷霆清算! 事实证明,陈盛的决断极为明智。 由于他提前封锁消息,高家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府内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有效防备,在训练有素的官兵面前,高家的护院家丁犹如螳臂当车,顷刻间就被撕开防线。 高家作为常山县百年世家,底蕴的确非比寻常。 然而面对正规军的围剿,这些江湖武夫终究难以抵挡,官兵们以严密的战阵推进,长枪如林,箭雨如蝗,所过之处摧枯拉朽,无人能挡。 也正因如此,陈盛才能在对方尚未完全做出反应之前,就率精锐直捣黄龙,杀到了高家大堂之外。 此刻,随着高启成的惨死,整个大堂内的气氛仿佛凝固,高家众长老均是脸色铁青,眼中掩饰不住的愤恨杀意。 陈盛漠然的目光在高家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高远河身上: “尔敢?上次我就说过,本官的'盛'字,便是年轻气盛的'盛',这世上没什么我不敢的。” 话音刚落,陈盛便抬手扣住高启年的后颈,当着所有高家人的面,没有丝毫迟疑地猛然发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大堂内回荡,每一个高家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高启年原本挣扎的身躯瞬间瘫软,头颅无力地垂了下来,那双曾经充满傲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寂。 “你找死!“ 高远河的怒火彻底爆发,浑身真气鼓荡,作势就要冲上前与陈盛拼命。然而一根乌木拐杖却及时拦在了他的身前。 高家四叔祖缓缓踱步而出,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凝重。 “陈统领。” 高家叔祖面露沉凝:“今日你率兵攻打我高府,滥杀无辜,不知可有确凿罪证?莫非如今的官府,已经嚣张到了可以随意屠戮百姓的地步?” “罪证?” 陈盛冷笑一声,“你们高家犯下的罪行,难道自己不清楚吗?勾结水匪、残害百姓、私通叛逆,哪一桩不是死罪?任何一条,都足以让高家满门抄斩!” “既有罪证,何不拿出来示众?否则何以让常山百姓信服。” “好了。” 陈盛轻笑一声将其打断:“都到这个时候了,就别想着拖延时间了,本官可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更何况,你们就算等,也等不来援兵。” “再者,我如今是武备营大统领,我说高家有罪,高家便罪责难逃!” 随着陈盛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一排弓弩手齐齐拉开弓弦,锋利的箭矢在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光芒,牢牢锁定堂内的高家众人。 “可惜了啊...” 高家叔祖双目微凝,似有些惋惜:“你我两家本该和睦相处的.....” 若是当初没有对陈兴舟痛下杀手,或许就不会结下仇怨,有今日之灾祸,只可惜,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去阴曹地府说吧。” 陈盛冷哼一声,抬手一招。 “放箭!” 刹那间,数十支利箭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射向堂内的高家众人。 “杀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高家叔祖便爆喝一声,浑身劲气疯狂外溢,白发白须在真气的鼓荡下肆意飞扬,整个人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骤然暴起。 其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竟然完全无视了激射而来的箭矢,仅凭外放的护体劲气便将箭矢尽数挡住,除非陈盛动用破罡弩,否则一般的箭矢,是很难轻易破开护身劲气的。 其手中的乌木拐杖更是化作一道黑影,直刺陈盛心口。 这一刻,这位执掌高家数十年的老人已经豁出一切,不惜压榨那所剩无几的气血和内息,用以换取对陈盛的致命一击。 他相信只要能当场击杀陈盛,高家子弟或许就还能有一线生机。 否则,今日就是高家满门覆灭之时。 高家叔祖的判断确实精准,以陈盛刚刚建立的威望,若是真的当场战死,武备营必将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 然而他错估了一点——陈盛的真实实力。 面对这决死一击,陈盛不仅没有退避,反而迎难而上。 若是突破化髓境之前,他或许还要暂避锋芒,但如今修为大进,若是连一个气血衰败的老者都不敢硬接,那他岂不是白突破了? “轰!” 陈盛一步踏出,周身劲气疯狂涌动,澎湃的血气在体内奔腾不息。更令人震惊的是,他衣袍外裸露的皮肤瞬间泛起暗金色的光泽,宛如金铁铸就。 “铮!” 在雄浑劲气的催动下,摄寒刀发出清越的嗡鸣。 直到此刻,陈盛才真正展现出这把宝兵的部分威能。 一刀斩出,刀芒凝练如实质,外溢的劲力加持在刀身之上竟是足有两寸之长,与高家叔祖直刺而来的拐杖轰然相撞。 “砰!” 两股强大的劲气激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那根伴随老人数十年的乌木拐杖,在接触刀芒的瞬间就应声而断。 “化髓!” 高家叔祖心中巨震,眼中满是骇然之色,他万万没有想到,陈盛竟然已经突破到了化髓境界!这怎么可能? 但此刻显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在拐杖断裂的瞬间,老人立即变招,身形急转后撤,然而陈盛的速度更快,在他转身的刹那已经欺身近前。 陈盛拳锋上凝聚着狂暴的劲气,一拳轰出,直取老人胸膛,这一拳势如破竹,重若千钧,瞬间击溃了老人的护身劲气。 “噗!” 高家叔祖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眼中的惊骇尚未消散,鲜血已经从口中狂喷而出。 “叔祖!” 高远河见状目眦欲裂,正要上前救援,却见陈盛身形再动。 刀光一闪,如惊鸿过隙。 还在半空中的高家叔祖被这一刀从中斩断,鲜血如雨般洒落,将大堂前的青石板染得一片猩红。 这位执掌高家数十年的老人,甚至来不及留下一句遗言,便殒命当场。 陈盛稳稳落地,手腕轻抖,刀身上的血珠顺滑而下,他冷漠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残尸,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神情。 在他的刀下,从无老幼之分。 凡敌者,皆斩之! ———— 求月票 第63章 灭门! “叔祖!” 凄厉的嘶吼声在高家大堂前回荡,当高家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位德高望重的老者被凌空斩为两截,鲜血如雨般洒落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高家四叔祖,这位执掌家族数十年的定海神针,尽管年事已高,实力有所下滑,但在族中的威望却无人能及。 即便是现任家主高远峰,在重大决策上也常常需要请教这位老人的意见,多年来,正是凭借他稳健的作风和精准的判断,高家才能在常山县屹立不倒。 可现在,这位受人敬重的长者,竟在他们面前被如此残忍的杀害。 “跟他拼了!” 几名高家长老彻底失去了理智,不顾漫天箭矢,发疯般冲向陈盛。 然而化髓境武师或许能够勉强抵挡箭雨,他们这些修为稍逊一筹的人却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嗖嗖嗖——” 利箭破空,瞬息即至。 冲在最前面的三位长老瞬间被射成了刺猬,他们踉跄着向前又冲了几步,最终不甘地倒在了血泊中,其中一位长老甚至直到咽气,还死死地盯着陈盛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怨恨。 高远河看着地上高启成的尸体,又望了一眼叔祖的残躯,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 “咔嚓”一声,丹药在口中碎裂,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涌遍全身。 这是“焚血丹”,能在短时间内激发武者潜能,让服用者的实力暴涨,但代价也同样惨重——药效过后,轻则修为大损,重则经脉尽断而亡。 “轰!” 高远河周身气血翻涌,内息如潮水般澎湃,他脸上的血管凸起,双眼赤红如血,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竟一把抓起高启成的尸体,将其作为盾牌猛地掷向陈盛。 “陈盛狗贼,为叔祖偿命!” 高远河纵身跃起,手中长刀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刺目的寒光,在焚血丹的加持下,他这一刀的威势竟比先前的高家叔祖还要强上三分! 一直静立一旁的厉槐生见状,立即就要出手阻拦,然而陈盛的动作比他更快。 “撕拉——” 刀光闪过,高启成的尸体在半空中被一分为二,血雨纷飞,而在漫天血雨中,高远河的刀锋已至,直取陈盛面门。 这一刀,高远河完全放弃了防御,采取了以命换命的打法。 然而他想换命,陈盛却不愿奉陪,因为高远河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轰!” 两把长刀轰然相撞,狂暴的劲气向四周席卷,将地上的青石板都震得寸寸龟裂。 高远河的衣袍在劲气的撕扯下化作碎片,但他却浑然不觉,反而更加疯狂地催动体内气血,一刀接着一刀,刀势越来越猛,刀光越来越盛! 然而令他难以置信的是,即便他服用了焚血丹,不惜以生命为代价换取的力量,竟然依然无法压制陈盛。 陈盛的刀法看似朴实无华,每一招都是最基础的刀式,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他的攻势,刀光流转间,宛如行云流水,毫无破绽可寻。 更糟糕的是,高远河已经感觉到体内传来阵阵刺痛——这是焚血丹反噬的前兆。 他知道,如果不能速战速决,等待他的将是生不如死的结局,而高家也将彻底覆灭。 想到这里,高远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在又一次荡开陈盛的刀锋后,他竟突然弃刀,凝聚全身功力于一拳,直轰陈盛心口。 这一拳若是击中,陈盛不死也要重伤! 至于代价,他很可能会被陈盛反手一刀斩杀。但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以命换伤,或许还能为高家争取一线生机。 他原本预计陈盛会后撤闪避,甚至连后续的追击招式都已经想好。 然而,陈盛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陈盛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左拳凝聚劲力,竟是准备硬接这一击。 高远河心头狂喜,除非善用左臂,否则武者的右臂通常都比左臂更强。 而据他观察,陈盛并非善用左臂。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一念及此,高远河信心倍增,仿佛已经看到陈盛左臂折断、吐血倒飞的场景。 陈盛双眸微眯,周身内息疯狂运转,气血如潮水般翻涌。 左臂的官袍在外溢的劲气鼓荡下猎猎作响,更令人惊异的是,他的左掌竟然泛起了淡金色的光泽,宛如镀上了一层金漆。 “轰!!!” 双拳相撞的刹那,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狂暴的劲气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将周围的青石板全部震得粉碎,烟尘弥漫。 然而,预想中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反而是高远河,在双拳相撞的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高远河的右臂瞬间扭曲变形,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鲜血淋漓。 他整个人在惊骇与难以置信中倒飞出去。 这怎么可能? 高远河脑海中此刻只剩下这个疑问。 陈盛的力量怎么会如此恐怖?明明他也是才突破化髓境不久,而且还是用相对较弱的左臂硬接他的全力一击,为什么败的会是他? 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陈盛也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 在他尚未落地的瞬间,陈盛已经如影随形般追至,纵身一跃,右脚重重踏在他的胸膛之上。 “噗——” 恐怖的劲力透体而入,高远河的胸膛瞬间塌陷,五脏六腑在这一脚下化为肉泥,他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只有鲜血不断涌出。 在生机彻底消散的前一刻,他恍惚听到陈盛冰冷的低语: “不堪一击。” …… 陈盛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漠然移开目光。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弱,但因为习惯以预知取胜,很少与同境界的武者正面交锋,不是用计削弱对手,就是选择偷袭,从未真正检验过自己的实力上限。 今日一战,一拳镇杀同阶武师,证明了他的实力即便在化髓境中也属顶尖。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若是有选择,他依然倾向于用最稳妥的方式解决问题——能够智取,何必力敌? 随着高家叔祖和高远河这两位化髓境高手的陨落,高家最后的抵抗力量也土崩瓦解。 陈盛环视四周,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高家子弟和仆从,眼中没有任何怜悯。 “传令:高家上下,不论老弱妇孺,尽屠之!” 他的声音冰冷如铁,在血腥的庭院中回荡。 “是!” 官兵们齐声应命,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场血腥的屠杀,正式开始。 陈盛转身,背对着身后的惨叫声和求饶声,缓步向外走去,阳光照在他染血的官袍上,映出一抹刺目的猩红。 这一日之后,常山县将再无高家。 第64章 常山巨震! “你说什么?官兵把高家给围了?!” 黄家大堂内,黄东淳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猛的从太师椅上弹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手中的青瓷茶盏“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锦缎长袍,却浑然不觉。 一旁的长老黄克也是面色骤变,急忙上前一步追问道: “究竟怎么回事?说清楚!” 那前来报信的黄家子弟脸色苍白,声音颤抖: “侄儿...侄儿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看见大批官兵将高府围得水泄不通,杀气腾腾地直接冲了进去...说什么高家勾结水匪,意图谋逆...” “是谁带的兵?”黄克急切的追问,眉头紧锁。 “好像是...是陈盛...” 年轻的黄家子弟努力回忆着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最终肯定地点头:“没错,就是北城的那个陈盛,之前在白沙帮对峙的时候,我见过他,就是他亲自带人冲进了高家...” “不可能!” 黄东淳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迸发出惊怒之色,“这绝不可能!”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这个消息,陈盛明明应该已经葬身黑蛇水寨,怎么可能出现在常山县城,还带着官兵围攻高家? 黄克也是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你可看清楚了?当真是陈盛?” “千真万确...就是他...”那黄家子弟语气笃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得到如此确切的答复,黄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望向家主黄东淳。 只见这位向来沉稳的黄家家主,此刻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显然是内心震动不已。 “看来,这一次我们又失算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黄家叔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这个陈盛不仅活着回来了,看这架势,恐怕连黑蛇水寨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黄东淳依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他陈盛不过是个锻骨境的武师,怎么可能挡得住墨水蛟徐猛和储岳山的内外联手夹击?” 为了除掉陈盛这个心腹大患,三大家族这一次可谓是费尽心思,他们先是借剿匪之名将陈盛诱至黑蛇水寨,安排徐猛与储岳山里应外合,同时又派人严密监视县尉吴匡的动向。 在黄东淳看来,这样的布置堪称天衣无缝,陈盛就算有通天之能,也绝无生还之理。 “莫非是厉槐生从中协助?”黄克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脸色更加难看。 自从上次黄家被调虎离山,灵髓蛊被盗之后,他们就怀疑厉槐生可能已经投靠了陈盛。 只是此事涉及黄家机密,他们并未告知其他两家。 难道真的是厉槐生坏事,改变了战局? “那也不可能!” 黄东淳斩钉截铁的否定,“厉槐生虽是化髓境,但他擅长的是毒功,正面交锋的实力平平,无论是储岳山还是徐猛,实力都在他之上。” 作为曾经供奉厉槐生多年的家族,黄家对他的实力再清楚不过。让他暗中下毒是一把好手,但正面抗衡两位化髓境高手,厉槐生绝无胜算。 “总不可能又是消息泄露,让陈盛提前有了防备吧?”黄克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焦虑。 “好了,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毫无意义。” 黄家叔祖站起身,神情肃穆,“不管陈盛是如何反败为胜的,当务之急是绝不能坐视高家覆灭。” 他环视在场众人,语气坚决:“家主,黄克,你们立即带人前往高家支援,如果官府执意动手,这一次我们也不必再忍让了。 同时,速速派人将此事告知杨家,杨议是个聪明人,他应该也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老者顿了顿,继续吩咐:“还有,立刻派人去禀报县令林狩,我想,他也不愿意看到吴匡和陈盛一家独大的局面。” 黄家叔祖看得分明,虽然平日里三大家族明争暗斗,但在面对官府压力时,他们始终是同气连枝。 一旦高家被灭,黄、杨两家也必将岌岌可危,而县令林狩,这个一直在各方势力间维持平衡的聪明人,也绝不会愿意看到吴匡势力坐大,打破现有的格局。 “好,我这就去办。”黄东淳重重颔首,转身大步离去。 早在之前白沙帮对峙时,他就想教训一下这个嚣张的陈盛,只是当时碍于形势不得不隐忍。如今机会送上门来,他自然不会放过。 望着家主离去的背影,黄家叔祖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时局变化之快,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这让久经风浪的老人也感到了几分不安。 与此同时,杨家府邸内也在上演着类似的一幕。 杨议在得知消息后,同样震惊不已。 他立即召集家族核心成员商议对策,最终做出了与黄家相同的决定:一方面派人向县令林狩求援,另一方面亲自率领杨家高手前往高家支援。 这一刻,常山县三大世家这个看似松散的联盟,在面临生死存亡的威胁时,展现出了惊人的团结。 ...... 与此同时。 整个常山县内,此刻也都是处于一种震惊的状态中。 毕竟官府调兵可是瞒不住人的,尤其是官兵直接包围了高家,以高家勾结水匪,意图谋逆的罪名直接讨伐。 甚至许多人,都亲眼看到了官兵杀向高家的一幕。 消息愈演愈烈,一时之间,常山巨震。 毕竟高家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乃是真正传承百年之久的世家豪族,曾经常山县内还流传着一句民谣,官府说了不算,常山三族才是头顶的天! 而所谓的常山三族,指的便是高、黄、杨、三家。 由此可见,其声望威势有多高。 可眼下,官兵竟然要剿灭高氏一族,这如何能不惹人震惊? ...... 高家祠堂内,陈盛对城中的暗流涌动恍若未闻。 他手中捏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金色玉膏,正仔细端详着,此物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泽,触手温润,隐隐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隐隐冰凉。 这正是【趋吉避凶】天书中所提及的佛门炼体宝药——金玉膏,据天书所示,此物对炼体有奇效,尤其适合佛门功法修行者。 只是让陈盛感到惋惜的是,这块金玉膏并非完整,明显已经被用去了一部分,不过即便如此,剩下的这半块想来也足够他修炼所需了。 然而,一个疑问同样也在他心中升起: 这等佛门秘宝,为何会出现在高家? 据他所知,金玉膏乃是佛宗秘传,采用多种珍稀灵药炼制而成,即便在府城也是难得一见的宝物,在常山自是不必多说,高家与佛宗素无往来,此物出现在这里,着实令人费解。 陈盛摩挲着手中的金玉膏,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看来高家背后或许还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 月初第一天,跪求月票。 第65章 您这话深刻啊 正在陈盛凝视着手中的金玉膏,思索着这佛门秘宝与高家之间的关联时,程延华步履匆匆的走入祠堂,脸上带着少有的凝重。 “大人,黄家和杨家的人来了,看那阵势,恐怕来者不善啊。” 程延华压低声音禀报,目光中透露着警惕。 陈盛不慌不忙的将金玉膏收入怀中,嘴角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来者不善?我们才是来者!” 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让程延华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连忙堆起笑脸:“大人英明,我们才是来者.....您这话说得太深刻了。” “行了,少拍马屁。” 陈盛摆了摆手,神色转肃,“高家的人都处置干净了吗?” “回禀大人,高家上下三百一十七口,不论老幼,皆已伏法。弟兄们正在查抄高家的财...高家的罪证。”程延华及时改口,眼中闪烁着敬畏。 “高远峰呢?找到他的踪迹了吗?”陈盛眉头微蹙。 对于高家家主高远峰不在府中这件事,陈盛是在攻入高家后才发现的。而在此之前,【趋吉避凶】天书并未提及此事。 这让陈盛有些意犹未尽,说好了要灭门,岂能留下漏网之鱼? “这个.....” 程延华面露难色,“属下已经严加拷问,但只知高远峰昨日离开了高府,去向不明,很可能不在常山县城内.....” “传令下去,全城搜捕。” 陈盛语气冷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程延华躬身领命。 陈盛整了整染血的官袍,迈步向祠堂外走去。 他倒要看看,黄东淳和杨议这次有没有胆量拔刀相向。 ...... 当陈盛走出高府大门时,门外的气氛已然剑拔弩张。 数十名官兵严阵以待,弓弦拉满,箭镞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对面的黄、杨两家之人身上,只待陈盛一声令下,便会毫不犹豫的放箭。 相比之下,黄家家主黄东淳和杨家家主杨议此刻却是面色铁青。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在他们赶来之前,高家上下竟然已经被屠戮殆尽,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昭示着这场屠杀的残酷。 若是他们能早到一步,局面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现在,一切都为时已晚。 “官府清剿叛逆,尔等来此意欲何为?莫非也与高家同流合污,勾结水匪?”陈盛刚一现身,便毫不客气地给黄、杨两家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两侧的官兵立即让出一条通道,肃立两旁。看着陈盛身上那件血迹未干的官袍,杨议和黄东淳眼中都迸发出一丝杀意和凝重。 “陈盛,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黄东淳厉声喝道,“官府无缘无故抄家灭门,这与贼寇何异?难道常山县已经没了王法吗?” “不错!” 杨议随即附和,声音冷峻,“高家世代良善,在常山县上下有口皆碑,官府如此行径,简直是在官逼民反!” “放肆!” 陈盛一声怒喝,气势逼人:“本官乃朝廷命官,尔等不过一介草民,安敢直呼吾名,简直目无王法!高家勾结水匪,意图谋反,如今被灭全族,乃是罪有应得,怎么,黄杨两家也想步高氏后尘吗?“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狂妄!” “官字两张口,你说高家勾结水匪,就拿出证据来!”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看证据?“陈盛冷笑一声,右手已然按在了刀柄之上。 “锵——” 随着他这个动作,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拔刀之声。官兵们手中的兵刃齐刷刷对准了黄、杨两家子弟,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仿佛下一刻就会爆发血腥冲突。 尽管对面站着四位化髓境武师,但陈盛却毫无惧色。 若他们真敢动手,他不介意在这里大开杀戒。 数百官兵在侧,纵使化髓武师又何妨? 真搏杀一场,对面只有败亡一条路。 毕竟,等闲化髓武师可不是他的对手。 “你.......”黄东淳勃然大怒,想起叔祖先前的嘱咐,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出手的冲动。 然而杨议却及时伸手拦住了他,使了个眼色。 若是高家尚未被灭,他们出手相助尚在情理之中。 可如今高家已灭,面对数百名严阵以待的官兵,即便他们拥有四位化髓境武师,一旦交手也难逃败亡的命运。 更重要的是,光天化日之下与官兵火并,这可是谋逆大罪。 即便县令林狩愿意偏袒他们,一旦此事上达府城,派来更强的高手,黄、杨两家的百年基业必将毁于一旦。 到那时,他们就只剩下落草为寇这一条路了。 正是因为这层顾虑,他们之前才一直没有对陈盛光明正大的下杀手,对方身上的那层官皮,看似单薄,却足以震慑住这些世家豪强。 黄东淳双拳紧握,指节发白,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 “不敢动手,就少在这里虚张声势!” 陈盛冷哼一声,语气森然,“滚!三息之内不离开,就让尔等血溅当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统领好大的官威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县令林狩在一众衙役的簇拥下快步走来,脸色铁青,围观的人群纷纷让开道路,气氛更加紧张起来。 黄东淳与杨议见状,心中稍安。 陈盛瞥了林狩一眼,神色平静,似乎对他的到来早有预料。 “县令过誉,卑职不敢。” 陈盛语气淡然,嘴上说着不敢,举止间却并无多少敬意。 林狩的实力他早已摸清,不过锻骨境修为而已。唯一让他稍感忌惮的,只是对方身上的官职,以及尚未摸清楚的后台关系罢了。 过誉? 他那句话是夸奖吗? “不敢?本县看你没什么不敢的!” 林狩凝视着陈盛,冷哼一声。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陈盛和吴匡对高氏动手,竟都不知会他一声,吴匡更是过分,只是轻飘飘的派人送了一句口信。 这简直就是视他这个县令如无物。 ———— 求月票..... 第66章 威压常山! 此刻,县令林狩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一直以来精心维持的权力平衡,竟在旦夕之间被彻底打破。 作为常山县令,他最希望看到的是吴匡、陈盛一方与三大家族之间相互牵制、彼此制衡。唯有如此,他这个县令才能在各方势力间游刃有余,彰显自己的权威。 为此,他不惜压制杨家,也要促成陈盛与杨家联姻,目的就是为了分化、制衡,最终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陈盛的雷霆手段彻底摧毁。 高氏一族被满门诛灭,陈盛更是在他猝不及防下直接代任武备营大统领,执掌全县兵权,如今陈吴二人的势力已然完全压过了本地豪强。 毕竟,高氏一灭,三大家族维持多年威势,也将一朝丧尽。 而这正是林狩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因为陈吴二人一旦势大,他这位县令的权势必将受到压制。 “高氏一族,满门诛灭,陈统领,你倒是好狠的手段啊。”林狩双目微眯,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意。 “高氏勾结水匪,意图谋逆,罪该万死,下官并不觉得行事狠辣。” 陈盛面色不变,语气平静,“相比于那些被高氏欺压多年的百姓而言,这只是罪有应得罢了。” 林狩闻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陈盛竟还敢如此顶撞他? 眼里究竟还有没有上下尊卑了? “你......” 林狩刚欲斥责,却见吴匡从高府内缓步走出。 “陈统领说得不错。” 吴匡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在黄东淳和杨议身上扫过:“高家灭门,乃是罪有应得,林县令身为一县父母官,怎能向着这些谋逆之辈说话?” 接着,他话锋一转,冷冷地看向黄杨二人:“还有你们,方才竟敢对官兵刀兵相向,莫非黄杨两家也准备谋反不成?” 此番剿灭高氏,吴匡并非置身事外。 事实上,在陈盛动手之际,他就已经亲临高府坐镇,以防不测。 只是他没想到,陈盛竟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高家的两位化髓境武师——虽然一位是新晋,一位是年迈,但这依然能彰显出陈盛惊人的实力。 因此,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吴匡选择了放权且不插手,将注意力放到了高家的财物之上。 方才若黄杨两家真敢动手,他便会顺势出手,或许还能将这两家一并剿灭,只可惜林狩来得太快,打乱了他的计划。 看到吴匡现身,杨议和黄东淳顿时脸色大变。 他们这才意识到,方才若是被陈盛激怒出手,恐怕今日就难以善了了。 虽然不清楚吴匡的具体实力,但一位从军方调任下来的化髓境武师,绝非易与之辈。黄东淳甚至暗自庆幸杨议及时拦住了自己。 不然....后果难料。 毕竟光天化日之下,与官兵火并,无论是谁的错,他们的罪责也逃不了。 这是官府的权威。 林狩闻言皱起眉头:“吴县尉,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本官只想知道,你们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本官这个县令!贸然动兵,动辄灭门,传扬出去百姓会作何想法?官府还讲不讲王法!” “高家勾结水匪,罪证确凿,不将其剿灭,难道还要留着他们继续祸害百姓?” 吴匡毫不退让,“况且本官已经提前知会过林县令,另外,本官身为常山县尉,职责便是缉捕盗匪、镇压叛逆,即便林县令上禀府城,本官也问心无愧!” 曾经还保持着表面默契的二人,此刻已然针锋相对。 双方都心知肚明,高家一灭,黄杨两家也将岌岌可危,而接下来,就是他们二人争夺常山县实际控制权的时候了。 “好,好,好!” 林狩气极反笑,连道三声好字,“既然如此,那就请府城上官定夺吧!” 他转身欲走,深知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助长陈吴二人的气焰。 然而他刚转身,就被一队武备营士卒挡住了去路——正是方才剑拔弩张时悄然集结的官兵,为首的是孙元良和程延华。 “让开!”林狩冷喝道。 出乎他意料的是,程延华的目光投向了陈盛,孙元良则看向吴匡,两人都没有立即让路的意思。 “放肆!” 陈盛瞥了二人一眼:“还不快给县令大人让路!” 得到陈盛的命令,程延华和孙元良这才侧身让开道路。 但如此嚣张的态度,和对武备营的掌控,已经让林狩脸色铁青,他回头深深地看了陈盛和吴匡一眼,带着几名捕快拂袖而去。 “林县令....”黄东淳还想叫住林狩,却被杨议急忙拦住。 连县令都吃了瘪,他们继续留在这里只能是自取其辱。 随着高家被灭,陈盛彻底掌握武备营兵权,他们都明白,对方的实力已经远超他们两家。 “二位牢记。” 陈盛淡淡道:“高氏犯了谋逆大罪,若敢收留高家余孽,被官府查到罪证.....将以同罪论处,勿谓言之不预也。“ “陈统领的叮嘱,杨某记下了。” 杨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转身离去。 黄东淳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贸然发作,只能冷着脸紧随其后。 看着黄杨两家离去的背影,陈盛与吴匡相视一笑。 隐忍多时,今日总算扬眉吐气了。 高家跌倒,陈吴吃饱。 这一次,他们确实是赚得盆满钵满。 ...... 与此同时,高家覆灭的消息如同狂风般席卷整个常山县城。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议论着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有人说亲眼看见官兵杀进高府,有人说听到高府内惨叫声不绝于耳,更有人传言高家的血水都流到了街上。 而陈盛之名,也随之传遍大街小巷。 有说他单枪匹马独战高家两大高手,有说他一声令下就让黄杨两家不敢妄动,更有人说他如今手握重兵,连县令都要让他三分。 掌握全县武备兵权的陈盛,一时间声威大震,几有威压整个常山之势,论及声望,竟已不逊于吴匡和林狩多少。 这个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北城统领,如今已然成为常山县举足轻重的人物,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短短旬月之间。 很多人都意识到一件事,常山县的权力格局,从这一刻起似乎已被悄然改写。 ———— 求月票.... 第67章 风头无两 高家覆灭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常山县掀起了滔天巨浪。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议论着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虽说高家作为百年世家,在常山县盘根错节,势力庞大,但因其一贯行事霸道蛮横,在民间积怨颇深。如今遭此大劫,暗中称快者竟比同情者更多。 “听说了吗?高家三百多口人,一个不留啊!” “活该!去年高家为了扩建府邸,强拆了我表哥家的铺子,连一文钱补偿都没给。” “官府这次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市井间的议论声中,陈盛这个名字被反复提及。这个随吴匡上任不过数月的北城统领,如今已然成为常山县最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 虽然大多数人并未亲眼目睹高家被灭门的惨状,但陈盛带兵与黄杨两家当街对峙的那一幕,却被不少路人看在眼里。 他那强硬的态度、霸道的作风,一时间成为百姓津津乐道的话题。 当然,更多的还是敬畏。 细数陈盛这几个月来的所作所为——先灭七星帮,再围白沙帮,如今更是将百年世家高氏连根拔起。这一连串雷霆手段,让他在外人眼中成了一个杀伐果决、不容忤逆的狠角色。 踩着高家的尸体,陈盛的风头可谓是一时无两。 最直观的变化便是,常山县内各方势力都变得噤若寒蝉,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帮派、豪强,如今个个谨言慎行,生怕一不小心惹恼了这个杀神,招来灭门之祸。 而曾经与高家并称三大世家的黄、杨两家,经此一事也是声威大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高家一灭,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了。 正因如此,黄东淳在返回府邸后,第一时间就派人邀请杨议前来商议对策。而杨议也心知形势危急,不敢耽搁,立即赶赴黄家。 尽管黄杨两家此前因利益纠葛而有些不睦,但如今已是唇亡齿寒之际,若再不同心协力,那高家的今天便可能是他们的明天。 “陈盛此子,竟已突破至化髓境了!”黄东淳刚一开口,就难掩心中的愤懑。 只有黄家核心成员才知道,陈盛究竟是如何突破的——分明是盗用了他们黄家的镇族之宝灵髓蛊,每每想到此事,黄东淳就感到一阵揪心的痛。 养了那么多年的宝物,竟为外人做了嫁衣。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冒着风险将他除去!”黄克也是懊悔不已。 他想起之前与陈盛的所谓谈判,现在看来分明是中了对方的缓兵之计。虽然黄家当时也有自己的打算,但如今陈盛得势,还是让他们追悔莫及。 若是当初拼着付出一些代价,在他们看来,除掉陈盛是极有希望的。 “好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无益。” 黄家叔祖沉声打断二人的抱怨,“与其在这里愤恨不已,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应对眼前的危局。” 这位历经风霜的老人目光凝重地扫过在场众人。 这世上终究没有后悔药,毕竟当时谁又能想到陈盛的修行速度会如此惊人?更想不到他们精心布置的杀局,反而成就了对方的威名。 “黄老,依您之见,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杨议低声询问,语气中带着少有的恭敬。 黄家叔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眼下我们只有两条路可走。其一,是向陈吴二人低头,日后唯他们马首是瞻,或许还能为家族求得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凝重的面容,继续说道:“其二,则是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除掉陈盛,否则他执掌全县兵马,随时都能将黄杨两家连根拔起。” “低头倒不是不行。” 杨议谨慎地回应:“只怕陈吴二人不给这个机会,他们以如此酷烈的手段灭掉高家,恐怕不只是杀鸡儆猴那么简单,很可能是想将我们一网打尽,独霸常山。” 在高家覆灭之后,杨议其实已经有所动摇了,明白大势不可违,之前陈吴二人实力尚不及他们,都能令他们灰头土脸。 几次谋划也都落空。 如今二人掌握全县兵权,已然是优势在握了。 与之抗衡,实乃取死之道。 毕竟家族的延续才是重中之重,眼见事不可为,低头服软才是正道。 主要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愿意低头,对方愿意接纳吗? “杨兄,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莫非还抱有什么幻想不成?” 黄东淳见杨议似有退缩之意,立即警醒道,“一步退让,便是步步退让。更何况,我们还没有沦落到不得不低头的地步!” 他环视在场众人,语气坚决:“除非你们杨家甘愿成为陈吴二人的附庸,否则,我们绝对不能退缩,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黄家莫非已经有了应对之策?”杨议闻言,不禁好奇问道。 黄东淳与叔祖交换了一个眼神,压低声音道:“据我们所知,此番高家虽被灭门,但家主高远峰却幸免于难,试想,若是高兄知晓家族被灭,会作何反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而且,高家还有一人,如今正在府城上宗修行呢。” “你是说...高远兆?” 杨议若有所思,“但据我所知,这些年来高远兆与高家联系并不密切,真的会回来替高家报仇?” 三大家族盘根错节,彼此之间少有秘密。 不仅高家,黄家和杨家也都在府城有些关系——黄家一位嫡女二十多年前嫁到了府城的一个家族,而杨家也差不多,但其联姻的家族已经衰落,也正因此杨家才会通过联姻与县令林狩搭上关系。 相比之下,黄杨两家的背景都不如高家强硬,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来高家能够后来居上,在此以前,高家根本没有资格与黄杨两家并立。 “无论如何,高远兆也是高家子弟,不可能对家族被灭无动于衷。” 黄克插话道,“况且,林狩也不会坐视陈吴二人坐大,我们三方联手,未必就逊色于陈吴二人。” 听到这里,杨议顿时明白了黄家的打算——他们是想要借助杨家与林狩的联姻关系,促成三方联盟,共同对抗陈吴二人。 但让杨议不解的是,黄家为何对陈盛如此愤恨? 竟要不惜一切代价与陈盛吴匡为敌。 不过表面上,杨议还是郑重表态:“黄兄所言有理,既然如此,杨某这就派人前往县令府中,商议联手之事。” 然而在内心深处,杨议却另有打算。 他清楚的记得,陈盛和杨家之间还有一桩尚未完全敲定的联姻,若是能够促成此事,杨家或许就能在这场权力洗牌中立于不败之地。 拿整个家族去冒险,实为不智之举。 “还有一事。” 黄家叔祖忽然提醒道:“发动黄杨两家之力,务必要尽快找到高远峰,免得他一头扎进县城,自投罗网。他若是死在官府手中,我们就少了一柄好用的利刃。” 此时此刻,失去家族作为依仗的高远峰,在他们眼中已然成为了一枚可以牺牲的棋子。 “黄老所言极是。” 杨议微微颔首,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警醒的神色。 第68章 收获、夫人的拉拢…… 武备营衙署内,烛火摇曳。 陈盛盘膝而坐,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在烛光下泛着淡淡金光。 那光芒并非烛火映照,而是源自涂抹在他皮肤上的金玉膏,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渗入体内。 此前【趋吉避凶】天书虽提示金玉膏与佛门炼体功法极为契合,但陈盛并未想到效果会如此惊人。 他原以为能达到地心灵乳的效果便已心满意足,谁知真正借助此物修炼后,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件佛门秘宝的神奇。 不知是金玉膏本身功效卓著,还是已达小成境界的钓蟾劲在发挥威力,修炼速度竟比使用地心灵乳时还要快上数倍。 短短半日修行,修为便突飞猛进。 【基础刀法圆满(698/2000)】 【金钟锻体法圆满(153/2000)】 【钓蟾劲秘术大成(130/1000)】 【降魔三绝刀大成(249/1000)】 按照这个速度,陈盛估算着或许只需月余时间,就能达到化髓巅峰,这般进境之快,让他在苦修之余,也不禁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当然,这份畅快很大程度上也来自剿灭高家带来的满足感。 前身的杀父之仇,高家此前的种种恶意,都让他胸中积郁已久,如今一朝得报,可谓是从头到脚都透着舒爽。 唯一遗憾的是,高远峰当时不在府中,未能斩草除根。 不过陈盛转念一想,以自己如今的实力,高远峰若真敢前来寻仇,无异于自投罗网。他反倒希望对方被仇恨冲昏头脑,主动送上门来。 除却复仇的快意,剿灭高家带来的实际收获也极为丰厚。 单是现银就超过万两,堆满了整整一个库房。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古玩字画、田产地契和各类修行资源,至今尚未清点完毕,其价值,十倍于当初剿灭七星帮所得。 即便需要分给吴匡一部分,再犒赏麾下士卒,剩下的也足够让他赚得盆满钵满。当真是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然而在富贵之余,陈盛也清醒地认识到眼下面临的危机。高远峰的复仇、黄杨两家的敌意、县令林狩的阻挠、青蛟盟的威胁,这些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正因如此,他在剿灭高家后第一时间就返回武备营闭关修炼,不愿浪费分毫时间。 不过如今的陈盛已非当初。 突破化髓境,又得血煞魔符护身,寻常化髓境武者已难对他构成威胁,因此对高远峰和黄杨两家,他虽保持警惕,却并不畏惧。 至于林狩,所倚仗的不过是一个官位,最多在武备营大统领的正式任命上制造些麻烦,不过吴匡已经承诺会解决此事。 唯独青蛟盟让他颇为忌惮。 剿灭高家后,他才真正了解到这个势力的厉害。 附近几个县域的水匪大多奉青蛟盟为首,其根基不在县城,而在府城,据说盟中还有先天强者坐镇,这也是官府屡次剿匪都难竟全功的原因。 这次他兴兵剿灭黑蛇水寨,青蛟盟未必会善罢甘休。 虽然目前尚无动静,但他必须保持警惕。 想到此处,陈盛不由轻叹。 实力还是不够强啊。 收敛心神,他重新摆开桩功,再度陷入苦修之中。 ...... 与此同时,林府书房内。 县令林狩正伏案疾书,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恼怒。 他正在撰写弹劾吴匡的奏章,准备上呈府城,除此之外,他还准备请托背后的靠山,阻挠陈盛正式出任武备营大统领。 如今陈盛只是暂代此职,只要府城不批准,他就还是北城统领。 对林狩而言,吴匡和陈盛带来的威胁已经太大,此前储岳山在任时虽偶有摇摆,但总体上还算听话。若让陈盛正式上位,他就真的奈何不了对方了。 这是林狩绝不能接受的。 “吱呀——”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袭素雅长裙的杨夫人款款而入。 林狩抬头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继续埋头书写。 “老爷。”杨夫人微微欠身行礼。 “何事?”林狩头也不抬。 “妾身听说今日...高家出事了?”杨夫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狩的脸色。当她的目光扫过书案上的信件,看清内容后,心中不由一阵恶寒,却还是强装笑颜。 “是杨议让你来的?”林狩冷笑。 “老爷果真明察秋毫。”杨夫人走上前,想要为林狩捏肩,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说话就说话,别靠这么近。” 林狩语气冷淡,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杨夫人笑容一僵,默默退后半步。 “回去告诉杨议,陈盛这个武备营大统领坐不安稳,但杨家也给我安分点,别动什么歪心思。” “老爷误会了。” 杨夫人连忙解释,“妾身来前确实与兄长见过面,但兄长的意思是希望老爷与陈盛暂息干戈,毕竟...杨家与陈盛之间,还有一桩婚约未定。” “婚约?” 林狩冷哼一声:“现在倒想起婚约来了?可惜,人家如今已成气候,未必还看得上你们杨家。” 想起此事,林狩便心中恼火。 当初若不是杨家推三阻四,联姻或许已经促成,他或许也能顺势将陈盛收为己用。 可现在,为时已晚。 “兄长此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杨夫人柔声道:“不过现在未必没有转机,陈盛想要正式出任大统领,离不开老爷的推举,若能说服他归顺,届时老爷手握县令权柄,又有陈盛的武备营和杨家的支持,常山县还有谁敢违逆您的意思?” 一位县令的全力阻挠,对陈盛的仕途影响极大。 更何况,林狩在府城还有靠山。 “笑话!此前或许还有可能,现在还有什么希望?”林狩冷着脸。 而且今日当众被落了面子,他实在拉不下脸去示好拉拢。 “不如让妾身去说服陈盛,老爷意下如何?” 杨夫人浅笑道:“妾身观那陈盛,对雪瑶那丫头颇为中意,若是向他陈明利害,未必不能说服他归心。” 林狩狐疑的打量着杨夫人,眼中带着几分审视:“你去睡服?” “总该试一试才是。” 杨夫人从容应答,仪态端庄: “若成了自然最好,若不成...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 求月票……跪求大家不要养书,尤其是明天更新的章节,十分重要,在此承诺,等上架之时,爆更十章,且都不是小章节。 感谢! 第69章 妖僧(求追读) 林狩凝视着杨夫人,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冷笑,眼神变得锐利许多: “前去劝说倒是无妨,不过,夫人可得好好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别妄想着挣扎,否则的话,整个杨家都会因你而亡。” “老爷,我没有....” 杨夫人闻言,脸色瞬间变的苍白。 “有没有不重要,等到你身上的东西被那位大人取走之后,你就算是在府中养几个面首,本官也不是不能接受。” 林狩脸色变得很快,方才还是冷脸,转瞬间便变得温柔了许多。 等到真取走的时候,我还焉能有命在? 杨夫人心中惊惧,连忙解释道: “老爷放心,无论到什么时候,妾身都会恪守妇道的,而且就算去见陈统领,妾身也会带上雪瑶一起的。” “如此最好。” 林狩冷哼一声,继续低头垂案落笔。 杨夫人强笑着上前为其斟了杯茶,躬身缓缓退出书房,但心中却是一阵冰凉悲哀,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活不了太久了。 ..... 与此同时,在高家府邸外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上,遮掩身形的高家家主高远峰,看着在高家进进出出的诸多官兵,顿时眼前一黑。 眼满是怒火和不可置信。 他只是外出了一趟。 结果回来之后,家竟然没了? 高氏一族上下数百口人,除了少数当时不在府中的子弟外,但凡留在府内的无一幸免,且如今官府还在全城搜捕高家子弟。 在城外得知这个消息时,高远峰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毕竟高家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而是常山三大家族之一,坐拥三位化髓境武师,族中筑基武师更有数十位之多,岂会如此轻易被人灭门? 更何况,陈盛本该死在黑蛇水寨才对。 为了除掉这个心腹大患,三大家族精心布局,不仅与徐猛串通,还有储岳山里应外合。他们甚至还派人盯紧了吴匡的动向,确认剿匪期间他始终在县衙内。 高远峰实在想不出陈盛有任何翻盘的可能,毕竟陈盛再强,说到底也不过是个锻骨境武师,难不成还能翻天? 况且三大家族早有约定,同气连枝,共同进退。 任何一家遭受官府压迫,其他两家都会全力相助。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天,真的翻了! 据他在城中打探到的消息,陈盛不知何时竟已突破到化髓境,而且实力深不可测。 他的三弟高远河和四叔祖,都死在了陈盛手中。 传闻中陈盛是以摧枯拉朽之势轻松击败了他们,虽然其中或许有夸大之处,但足以证明陈盛的实力之强。 因此,即便心中怒火滔天,高远峰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官兵抄没自己的家产。他很清楚,只要自己现身,必然落入圈套。 说不定陈盛此刻就埋伏在高府内,等着他自投罗网。 但灭门之仇,岂能不报? 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高家府邸,高远峰毅然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要去黄家,找黄东淳问个明白。 据他打探到的消息,官兵对高家动手时,黄杨两家的确前去支援了,可虽然与官兵对峙,却终究没有动手。 他要去讨个公道,要个说法。 而且他也明白,要想对付陈盛,离不开黄杨两家的支持。 …… “高兄,真不是我们黄家背信弃义。” 黄东淳将高远峰迎入大堂后,连忙解释道:“实在是陈盛动手太快了,等我们得到消息赶去时,已经来不及了。 况且当时吴匡也在高家,他们足足有三位化髓境高手,再加上数百武备营士卒,若是当时动手我们也只有死路一条。” “三位化髓?” 高远峰皱眉:“第三人是谁?” 他只打听到除了陈盛和吴匡外,他们身边还有一位化髓境高手,但具体身份却无人知晓。 黄东淳面露尴尬,但还是将厉槐生的事如实相告。 不料高远峰闻言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几上:“你说什么?为何不早说!” 若是早知道厉槐生已归顺陈盛,他们必定会做出应对。 说不定这次计划失败,就是因为厉槐生。 “高兄息怒……” 黄东淳连忙安抚:“关于厉槐生的事,实在是我黄家难言之隐,此人背信弃义,投靠陈盛,还盗走了我黄家的镇族之宝,这等丑事实在难以启齿,况且厉槐生实力平平,只是毒功出众,我等本以为他坏不了大事,所以就……“ “蠢货!”高远峰怒不可遏。 黄东淳脸色难看,却也无从反驳,毕竟此番损失最大的便是高家,数百口人丧命,数十年积累毁于一旦,高远峰有怨气也是情理之中。 一旁的黄克连忙岔开话题:“高兄,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对付陈盛。此人已掌握兵权,羽翼渐丰,不得不防啊。” 高远峰冷哼一声:“这是你们黄杨两家该担心的事。” 高家已经覆灭,他自然无需再担心如何遏制陈盛。 “难道高兄不想报这灭族之仇?” 黄克与黄东淳对视一眼,蹙眉问道。 “好!既然如此,那咱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高远峰语气斩钉截铁:“你们黄家三位化髓,杨家两位化髓,再加上老夫,我们六人联手杀上武备营,宰了陈盛,你们永绝后患,我报血海深仇!“ “这……” 黄东淳面露难色,这可不是黄家想要的结果。 高远峰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黄家上下几百口人,岂敢冒这个风险?黄家的本意是想借刀杀人,利用高远峰去对付陈盛。 “高兄,不是我们不愿出手。” 黄克急忙解释:“实在是此事难为,杨议的为人你也清楚,这种赌上整个家族的事,他肯定不会做。况且武备营戒备森严有数百士卒驻守,我们就算杀进去也讨不了好。” “所以,你们想让老夫独自出手?” 高远峰冷笑一声:“陈盛如今实力深不可测,老夫难道就有把握对付他?你们两家若想借刀杀人,恐怕打错了算盘,要想解决这个后患,唯有我们赌上一切,将其镇杀!” 黄杨两家的心思,他岂会看不出来? “杀入武备营确实不可行。” 黄家叔祖从门外缓步走入,声音低沉:“高家若想报仇,如今看来,唯有请你们高家在府城的那位援兵出手了。” “所以,黄家的意思是要置身事外了?”高远峰面色一沉。 黄家的打算,已经毫不掩饰了。 “非是置身事外,实在是家族为重,难以冒险。” 黄家叔祖缓缓道:“想来远峰你也能体谅,若你处在黄家现在的位置,恐怕也会做同样的打算,不过老夫可以承诺,只要陈盛一死,黄家必定全力相助高家东山再起。” 气氛一时凝滞。 高远峰深吸一口气,忽然道:“高某确实会这么做,不过此番前来,还望黄家能借我一件东西,有此物在手,高某承诺无需黄家出手,陈盛由我独自对付。” “什么东西?”黄东淳一怔,没想到高远峰态度转变如此之快。 “一块黑玉断续膏。” 黄家三人闻言皆是一愣。 一来因为这黑玉断续膏极为珍贵,黄家数十年积累也不过三块;二来此物仅用于修补经脉,难道高远峰经脉受损? “将此物交给我,对付陈盛便无需黄家出手。” 高远峰郑重道,“只要你们记得今日的承诺,来日全力相助高家东山再起即可。” “叔祖……”黄东淳看向老人。 老人略作沉吟,点了点头:“可以。” 高远峰神色不动,但却暗自松了口气。 其实他今日前来,主要目的就是黄家的黑玉断续膏。 至于让黄家不惜代价暗杀陈盛,他心知现在根本不可能——黄家绝不会拿整个家族去冒险。 接下来,他还要去杨家一趟,用同样的方法索要杨家的另一件宝物,如此,他便有一定的把握请动那位妖僧出手。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做到万无一失。 第70章 夫人,你也不想(求追读) 武备营外,马车之上。 杨雪瑶紧紧攥着手帕,眼中有些惊慌失措,她万万没想到变化会来的如此之快,明明之前杨家对于联姻一事还有些抗拒。 这让她也抱有着一丝幻想,兴许她无需嫁给陈盛。 可随着陈盛一战覆灭高家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大伯亲自找上了她,向她阐述了与联姻的重要性,若是不能联姻,杨家便会有倾覆之危。 所以,联姻之事不可避免,而她,也要尽力在陈盛面前表现,尽可能的让陈盛和杨家保持和善,还没等她完全做好心理准备。 结果姑姑便将她带上马车,说带她去面见陈盛,商谈联姻之事。 并且一路上,还各种规劝陈盛的好处,杨雪瑶顿时明白,显然是杨家和那位县令姑父达成了一致要拉拢陈盛。 而她,便是其中的一个筹码。 “雪瑶,别哭丧着脸,陈统领是位英杰,你能嫁给他是你的福气。” 杨夫人安抚道。 平心而论,杨雪瑶对陈盛的印象很不好,一是因为未婚夫被对方所杀,二便是她当日在白沙帮看到了陈盛那嚣张跋扈的一幕。 觉得陈盛是个粗略蛮横之辈,若真成了亲,她必然会被对方百般折磨。 只是碍于家族的缘故,才不得不顺从听命,但实际上,她心中是隐隐有些抗拒的。 是以,在听见姑姑的这句话后,杨雪瑶顿时抿了抿嘴: “这福气若是能够让给姑姑就好了。” “我倒是希望能享。” 杨夫人心下自嘲一笑。 她其实很羡慕自己这位侄女能嫁给陈盛这般有本事的男人,同样是家族联姻,她嫁的却是一个有龙阳之好,且还是个男宠! 那种枯寂之苦,每到深夜都无比磨人。 马车缓缓停在武备营门口,立刻便有守卫上前,杨夫人掀开帘子,轻声道: “烦请通报,妾身乃县令之妻,携雪瑶前来拜会陈统领。” “夫人稍待。” 守卫闻言,顿时面露肃然,赶忙跑去通禀。 不多时,守卫急匆匆赶回,躬身道: “陈统领有命,只请一位入帐。” 杨雪瑶闻言顿时脸色一白。 一人入帐,难道陈盛如此急色? 还不等她开口说话,结果那士卒的下一句话,却顿时令她浇了一盆冷水。 “请夫人入帐。” “嗯???” 听闻此言,杨夫人和杨雪瑶都愣在当场。 杨夫人有些迟疑的看着对方问道: “陈统领请我一人进去?” “是。” “姑姑....” 杨雪瑶张了张嘴。 陈盛让她一人入帐,她害怕被凌辱,可陈盛没理会她,又令她心中升起一股挫败感。 难道陈盛因为之前杨家的态度,对我厌恶了? 一时之间,她竟有些莫名的患得患失。 .....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时,我....,今晚杨夫人携杨雪瑶前来拜会,商谈联姻之事,然而那只不过是当初的权宜之计而已,如今高家被灭,我自是无需再伪装,是以我直接派人婉拒了对方,以免她们打搅自身修行。 然而我没有料到的是,杨夫人竟是特殊的三阴之体,且修行‘诧阴培元功’多年,若能夺其阴元炼化为己用,可让我修为大进,若留为后用,日后甚至可对突破先天境界有所助益。 而且,并且因为被林狩视为炉鼎且有龙阳之好的缘故,杨夫人心中对其颇为厌恶,更对自身的安危惶恐不安,但没有人知道,之前的两次接触,却让她对我有几分隐隐的好感,若手段得当,我未必不能令其倾心乃至主动献身....】 看着天书所显化的内容,陈盛眼神有些怪异。 好家伙。 这一次的【趋吉避凶】天书的信息量很大啊。 这位杨夫人竟然‘夹带私货’! 可问题是,拉良家下水,他实在不怎么擅长啊。 而且,林狩竟有龙阳之好,这属实是没有让陈盛想到,一想到之前他隐隐感觉林狩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顿时一阵厌恶。 这狗东西,不会是有什么想法吧? 也正是天书上的内容,才让陈盛只邀请杨夫人一人入内,至于杨雪瑶,他的兴趣确实不是很大,毕竟对方没什么利用价值。 正思索着如何应对杨夫人时,陈盛忽然想到了之前在林府的见面,目光动了动,旋即将身上刚刚披上的衣袍褪下。 露出了身上那轮廓分明的肌肉。 杨夫人心怀疑惑的刚刚踏入大帐,便看到陈盛正在闭目苦修,眼睛顿时有些发直,因为其竟是没有披上衣袍。 看着那充满力量美感的肉身,杨夫人忽感口舌有些干燥。 “陈统领,怎不穿好衣袍便见人?” 杨夫人回过神后,赶忙垂目,不敢去看陈盛。 “夫人莫怪,方才修行入定,对外界有些不太敏感。” 陈盛睁开眼笑了笑,随手抓起一旁的衣袍披在肩上,但眼神却在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杨夫人那丰腴曼妙的美体。 “夫人请坐。” 陈盛含笑客气道。 “多谢。” “夫人深夜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寒暄几句后,陈盛便直言相问。 “妾身此来是为了之前的联姻,之前陈统领曾言,待击破水匪之后,再行联姻之事,如今黑蛇水寨已破,不知陈统领何时与雪瑶定下婚约?” 杨夫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婚约?呵呵....之前怎不见杨家如此热衷?分明是因为高家覆灭之后,怕本官清算仇怨吧,至于这婚约还是算了。” 陈盛神情微冷。 杨家是什么心思,他一清二楚,之前与高家黄家合谋杀他,结果不成,如今他占上风,却来商议什么婚约,简直可笑。 杨夫人没想到陈盛如此直白,愣了一下后,赶忙解释道: “陈统领息怒,之前的事确实是杨家目光短浅,然妾身此来,便是代杨家前来赔罪的,只要陈统领应诺联姻,杨家必然拿出一份丰厚的嫁妆。而且在常山县内若有杨家相助,陈统领无论做什么事都将事半功倍,另外,这也是县令的意思....” “赔罪?夫人准备如何代杨家赔罪?” 陈盛未等杨夫人将话说完,便轻笑一声,站起身,浑厚的手掌搭在了其香肩之上。 杨夫人身子微微一颤: “陈统领,您这是做什么?” “夫人,联姻之事倒不是不行,只是本官对那杨雪瑶没什么兴趣,反倒是夫人....” “陈统领,莫要开玩笑了,妾身已为人妇,又怎能.....” 杨夫人身子轻颤,想要将陈盛的手掌拿开,却怎么都使不上气力。 “人妇?是那种好龙阳之人的人妇吗?还是被人当做炉鼎,弃如敝履的人妇?” “你....你怎么....” 杨夫人张了张嘴,眼中满是羞耻和惊愕。 陈盛微微弯腰,浑厚的气息打在杨夫人的耳垂: “夫人,你也不想.....” ————— 求月票…… 明天上架…… 上架感言! 上架感言什么的,大家估计也都看腻了,所以石头也不准备浪费大家太多时间。 总之一句话。 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架,十更奉上。 万望大家能够支持一下。 上架之后每日保底八千字以上更新,只求大家看得爽,不用养书。 另外石头也会拼尽全力日更万字! 目前追读三千,取一半,首订一千五以上,每多一百加一更。 打赏三百加一更。 盟主三更。 白银盟待定(主要是没体会过,所以待定。) 回想这几个月,石头可谓是一路坎坷,连扑数本,搞得我都差点没信心了,所以这本一定会提起十二分精神码字。 最后,在这里跪求各位大佬能够支持一下首订。 向大家诚挚叩首! 感谢! 感谢! 感谢! ...... ...... 另外,也在这里向大家推荐一本朋友独孤欢的书,写的非常好,万订打底,天王之姿的书。 书名:戏神! 喜欢仙侠志怪一类的可以去看看。 传送门在下面,一键直达。 第71章 夫人的赔罪!(求首订) “夫人,你也不想被当做一个随时有性命之危的炉鼎吧?” 温热的吐息打在耳畔,让杨夫人浑身不自觉的颤抖,感受到了一股从头到脚的酥麻。而陈盛那低沉的声音,则是令她突然惊醒,瞳孔陡然一缩。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杨夫人眼中满是惊骇和不可置信。 被当做炉鼎一事,和林狩有龙阳之好一事,她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前者是因为不想牵连家族,因为林狩警告过她,若她敢向外人透露半分消息,其背后的那位大人,会轻易抹去杨家。 正是因此,她才不敢反抗,只能默默承受。 纵使心底有再多的怨恨,也只能压在心底。 后者则是因为太过丢人,若是林狩是别人男宠一事被传出去,不仅林狩会颜面大损,她也会因此而蒙羞,无法见人。 毕竟不管怎么说,林狩都是她的夫君。 而陈盛此刻一语点破,可谓是既令她震惊,又让她无地自容,毕竟谁能想到一个成婚数年的妇人,到如今竟还是完璧之身。 “我知道的东西,远比夫人想象中的还要多,现在,我只想问夫人一句,难道夫人这大好年华,就真的舍得去死吗? 炉鼎,可不是采补一番便能了结的,被视为炉鼎之人,往往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被彻底榨干,而后身死道消。” 陈盛的双手,此刻都搭在了杨夫人的香肩之上。 而心中慌乱的杨夫人,此刻也无意再去推开,只是一脸难色: “妾身.我.” “夫人若是想活命的话,我可以帮你一把。” 陈盛看出了杨夫人此刻的纠结和意动,他自己其实都没有想到,就这么简短的几句话,便打开了对方的心理防线。 想来,杨夫人这些时日应是担惊受怕到了极点。 “你你能怎么帮我?” 杨夫人忽然转过头,目光凝视着陈盛。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当然不想死,只是面对林狩,她实在提不起勇气去反抗,因为这必然会牵连整个家族。 但如果是陈盛的话,似乎.并非是不可能。 毕竟,如今的陈盛可不是刚刚上任时的小年轻了,据她所知,如今陈盛修为已入化髓境,且连杀高家两位化髓高手。 最重要的是,他如今还掌握全县武备营的兵马,让林狩都大为忌惮,正在想办法动用关系弹劾他们,以此让陈盛坐不上那个位置。 他,已经拥有了威胁林狩的资格! 若是陈盛倾力助她,此番危局未必不能解开。 “夫人所虑,无非是杨家的安危而已,陈某如今手握兵权,林狩就算是想动,也没有这个能耐,只要我不同意,他就调不了兵。 夫人不过是太过害怕,以至于自己吓自己罢了。” 陈盛脸上带着淡然笑意,轻声抚慰道。 “可可林狩背后的人.” 她与林狩接触数年,早就看出了林狩是个色厉内荏之辈,但其背后的人却不一样,那可是府城的大人物,稍一动怒。 杨家便承受不住这份怒火。 陈盛闻言则是忍俊不禁的笑了: “夫人何不想想,若林狩真的背景通天,之前又岂会受制于三大家族?更何况,夫人觉得,难道陈某和吴县尉的背后,就没有依靠吗? 为何吴县尉不受三大家族威逼利诱,执意要扫平豪强?难道吴县尉真的要还百姓一个郎朗乾坤?呵呵不过是遮掩罢了。 陈某既然敢如此向夫人保证,自然是有些把握的。” 林狩的虚实如何,虽然陈盛和吴匡尚未彻底摸清楚,但基本上也都看得出来,他背后的确有人撑腰。 但能坐上高位之人,谁的背后又没有人撑腰呢? 吴匡的背后,不也有关系依靠吗? 无人撑腰,如何能够主政一地? 更何况,若林狩真的背景通天,早就压服三大家族成为常山县的土皇帝了,又怎么可能反被三大家族所压制? 甚至到了与几大家族同流合污的地步? 甚至于还在县衙之内处处受制。 要知道,府城上层的意思,可是扫平本地豪强,清剿常山水匪的。 这是毫不加掩饰的意思,若林狩背后之人真的手眼通天,早就应该知道这个消息,作为一县主官,林狩也早该无条件配合的。 哪像是现在,仅仅只是灭掉了高家,就让林狩急的跳脚。 对方想阻挠他上位,结果注定是失败的。 是以,在对林狩之时,其虽然能制造些小麻烦,但归根结底也就仅仅如此了,否则的话,他们灭掉高家当日,又怎么会不给他面子? 原因无他,林狩已然构不成太大威胁了。 也正因此,林狩的拉拢才会让陈盛嗤之以鼻。 什么档次,也配让他归附? “你说的,是真的?” 看着陈盛如此自信的模样,杨夫人一时意动,只觉得眼前的阴霾都消散了许多。 “陈某何苦去蒙骗夫人呢?” 陈盛伸手直接握住了杨夫人的柔皙小手。 “你为什么要帮我?又想让妾身如何报答?” 杨夫人被陈盛盯的有些脸颊泛红,想抽回被其紧握着的手,却根本抽不回来,使不上力气,不过她已经给自己找好了开解的理由。 不是她不恪守妇道,实在是陈盛乃武道高手,而她仅仅只有缚鸡之力而已,根本反抗不了对方的霸道和请缨。 “报答?这就要看夫人的觉悟了。” 陈盛淡然一笑。 “妾身.妾身不明白陈统领的意思,还望还望陈统领说的明白些。” 杨夫人此刻只觉得脑袋晕晕的,怎么都提不起神,陈盛身上那浓厚的男子气息,熏的她心神慌乱。 见对方欲拒还迎,陈盛也只好拉住对方的柔夷轻轻一动: “陈某扶夫人一把,还望夫人日后也能扶陈某把几。” “你” 杨夫人一触及突然惊醒,回过神儿来,赶忙一把抽回手臂,盯着陈盛道: “你你莫非也想将我当做炉鼎?” 此刻,她终于回过神来,陈盛好端端的为何帮她?毕竟她和陈盛无缘无故,充其量也仅有两面之缘罢了,对方何必助她脱离苦海? 分明也是想取走她身上的阴元,以助修行罢了。 “夫人误会了,非是什么炉鼎,只是想让夫人日后助我修行罢了。” 陈盛摇了摇头。 他可没兴趣取对方的性命,只不过杨夫人的阴元确实有助于修行,甚至于,还能让他在突破先天境时,多几分助益。 如今的他修为已至化髓,且有金玉膏相助,假以时日修行到化髓圆满,也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个时候,他自然要为化髓之后的先天开始提前做准备了。 杨夫人脸色变幻不定,良久后,她点了点头: “好,只要你能让林狩低头,让妾身觉得安危可保,妾身身上之物,任君取用,但但现在不行。”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 万一陈盛得手之后蒙骗她,那她可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而为了怕陈盛产生误会,杨夫人赶忙解释道: “倒不是妾身信不过陈统领,只是林狩对妾身看的很严,会经常查验妾身身上的守宫砂,一旦守宫砂没了,此人必定不会放过妾身。” 杨夫人清醒过来之后,明白这只是一桩交易罢了,她助对方修行,对方则助她脱离苦海,这本没什么,只是她心中还是有些莫名的难受。 不过想清楚之后,她也就从心底里释怀了,只要陈盛能帮她渡过危机,她自不会违背诺言。 毕竟相比于被当做炉鼎而死,陈盛这个选择无疑令她更加满意。 陈盛闻言则有些隐隐失望。 他还想着能够彻底说服对方呢,看来倒是他把杨夫人想简单了,对方明显也是有头脑之辈,不过这也很正常。 对方也不可能凭着他几句话,便主动献身。 不过,他倒也不急。 金玉膏足够他如今修行所用,杨夫人这份助益,留到日后突破先天的时候也可。 但,虽然吃不了肉,陈盛却也不能让对方白来。 当即眯了眯双目,凝视着对方: “可是,陈某现在火气很大怎么办?” 杨夫人没敢去直视陈盛的目光,害怕自己万一不坚定,直接从了对方,若是如此的话,她唯一的筹码可就彻底丧失了。 当即咬了咬舌尖,清醒之后,转而笑道: “雪瑶就在武备营外,不如” “杨姑娘就算了,陈某还是更欣赏夫人的姿色,况且,不说火气一事,之前杨家确实开罪了陈某,夫人也是杨家人。 这罪,还是由夫人来赔吧?” 陈盛摇了摇头。 底线就是一点一点被突破的,不论如何,今天他得突破一些。 如此,也算是为日后提前做些准备了。 “只要陈统领答应不动妾身的阴元,杨家之事,便由妾身赔罪也无妨。”杨夫人听到陈盛的夸赞,随即展颜一笑。 “可以,夫人将头发盘起来吧。” “盘发?” 杨夫人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直到看陈盛的目光所驻留之处,这才回过神来,不由有些嗔怪的瞥了他一眼: “妾身原还以为陈统领是个正人君子呢,却不料.” “那夫人是喜欢正人君子呢?还是喜欢陈某这般直白呢?” 陈盛身子微微前倾,抬手勾起了对方的脸。 杨夫人有些慌乱的眨了眨睫毛,深吸了几口气: “都不喜欢。” “是吗?” 武备营大帐内,烛火闪动,光芒映出两道身影。 陈盛严厉斥责了杨家之前的种种行为,而杨夫人作为杨家嫡女,则是满怀愧疚,不得不跪在他面前认错赔罪。 以此来消弭他的怒火。 ——————————— 求月票。 第72章 鞭打的惩罚(求首订) 武备营外,暮色渐沉。 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静静停靠在营门不远处,车帘微动,隐约可见车内坐着一位面容姣好的少女。 杨雪瑶紧攥着手中的丝帕,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不时投向军营大门,眼中满是忧虑。 姑姑进入军营已经快半个时辰了,至今还未出来。 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让她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尤其是方才她试图请求入营,却被士卒阻止,更是愈发让她心中不安,担忧更甚。 姑姑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这种反常的待遇让杨雪瑶忐忑不安,但姑姑毕竟是县令夫人,陈盛再怎么嚣张,她想来对方也不敢对姑姑无礼,这才按捺住了心中的焦急。 而在担忧姑姑安危的同时,她内心也萦绕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在家族和姑姑的反复劝说下,她虽然表面上抗拒,但实际上已经慢慢接受了与陈盛联姻的提议,只是碍于颜面,这才不得不装做出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当然,接受归接受,她的内心深处仍对这位杀害她未婚夫的仇人抱有芥蒂,可为了家族利益,和一些隐晦的情愫,她基本上已经说服了自己。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当她终于下定决心时,陈盛却表现出了明显的冷淡。 要知道她今天随姑姑前来武备营,可是精心装扮过一番的,谁知却连军营的大门都进不去,而对方如此拒绝,无疑是在表明自身的态度。 按理说,她应该为此感到庆幸才对。 可不知为何,当真正面对这个现实时,她心中却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失落,她不禁开始怀疑,究竟是杨家之前的犹豫让陈盛心生不满,还是对方已经看不上她了? “我这是怎么了.” 杨雪瑶轻咬下唇,对自己这种矛盾的心理感到困惑和不解。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军营大门处终于有了动静。 “夫人,请.” 听着这道声音,杨雪瑶赶忙拉开帘子望去。 只见姑姑在两名士卒的护送下缓缓走出,虽然仪态依旧端庄,但细看之下,步履间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浮。 “姑姑!” 杨雪瑶连忙掀开车帘,快步迎了上去。 可刚一接触到姑姑手臂的瞬间,她便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体微微发颤,有些虚浮,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大的消耗。 “您这是怎么了?” 杨雪瑶满怀关切的搀扶着杨夫人上车,目光则在她脸上细细打量。 杨夫人摆了摆手,示意没什么事,但脸色上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这明显不对劲的状态让杨雪瑶心中一紧,赶忙追问道:“姑姑,是不是陈盛他对您不敬了?” 杨夫人心中一跳,随即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嘶哑道: “无妨,只是有些乏了。” “可您的声音莫不是陈盛因为之前联姻的事情刁难您了?” 杨雪瑶显然是有些不信。 “莫要胡说。” 杨夫人避开侄女探究的目光,语气略显几分慌乱:“陈统领待我以礼,是姑姑昨夜偶感风寒,受了凉气,这才显得嗓音有些变化。” “可您的脸.” 杨雪瑶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惊惧:“是不是陈盛他.打了您?” 她敏锐的注意到姑姑不仅声音异常,脸颊也微微泛红,甚至有些浮肿,这让她不禁联想到某些不好的可能。 这个猜测让她不寒而栗。 若真如此,那陈盛的嚣张程度远超她的想象。同时,她也暗自惊恐,若真与这样的人结为连理,日后不知要遭受怎样的对待。 杨夫人闻言,神色复杂的瞥了侄女一眼。 “别胡思乱想。” 杨夫人强自镇定的整理着略显凌乱的衣襟:“姑姑乃是县令夫人,陈统领即便再大胆,也不敢如此放肆。” 她顿了顿,适时转移话题:“倒是联姻之事陈统领的意思,是暂且搁置。” “他真是这么说的?” 杨雪瑶怔住了,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这是她期待的结果,但听到对方如此干脆的拒绝,还是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屈辱,难道在陈盛眼中,她这个杨家嫡女就如此不值一提吗? “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杨夫人看出侄女的神色有些变化,柔声道:“家主那边,我会去解释的。” 关于联姻一事,陈盛没有细说,但其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因为之前杨家的态度,联姻已然是不可能了。 不过有她在其中转圜,陈盛可以揭过之前的恩怨,且答应不再追究杨家之前的过错,但却提出了另一个要求——杨家必须明确站队,全力支持他与吴匡。 并且,还要为之前的过错,付出一些代价。 杨夫人知道,这个条件绝对会让她的兄长杨议十分为难,除非.她将关于林狩所做的事情全部坦白,或许还有希望将其说服。 而杨雪瑶听着姑姑的话,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有些莫名的难受,就好像她所珍视的联姻,似乎在陈盛眼中并不重要。 武备营大帐内,水汽氤氲。 陈盛慵懒的靠在浴桶边缘,只觉浑身舒泰,从头到脚的舒泰。 方才与杨夫人的一番‘交涉’,让他既达成了目的,又享受了别样的乐趣。 这位县令夫人确实是个尤物,虽然年纪稍长,但风韵犹存,更难得的是那份恰到好处的屈服与迎合。 这一次杨夫人的底线,在他的威逼之下却是一退再退,之后只要能压服林狩。 而在与杨夫人辩论的过程中,陈盛也基本上摸清楚了关于林狩的一些底细。 对方确实有‘一腚’关系。 背后的靠山,乃是宁安府武备军的副将郝通。 官居正六品,手握兵权,称得上是位高权重,且修为实力深不可测,甚至都不是初入先天境界那么简单。 不过据杨夫人后来所言,林狩与郝通之间的关系有些怪异。 林狩疑似失宠,郝通对林狩如今已然并不看重。 平日里都是林狩主动送礼讨好,而郝通却很少回应。 而林狩之所以让杨夫人修炼‘诧凤培元功’,便是看中了她的三阴之体,准备将她作为礼物献给郝通,以此重新争宠。 得知这个结果,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双方联系不紧密,只要吴匡能在上面周旋得当,林狩根本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那位郝副将也不会为了一个已经舍弃的林狩,违背上面的意思。 甚至于,从【趋吉避凶】给出的提示来看。 林狩有龙阳之好的秘密,也算是他的一个把柄。 那位郝副将可不会接受这种肮脏名声,若他将这消息散播出去,对方知道后甚至会主动撇清与林狩的一切关系。 不过,他也会因此而彻底得罪对方,与其结下仇怨。 总体而言,这是一柄双刃剑,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动用,但他或许可以以此挟制林狩,迫使对方低头臣服。 当然,这个前提是让林狩彻底认清现实,碰壁之后,才有效果。 等对方在上头屡屡受挫后,再适时抛出这个把柄,林狩便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想到这里,陈盛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随即跃出浴桶,摆出桩功架势,其周身顿时腾起阵阵白雾,不过片刻功夫,身上的水渍就已蒸干。 修行之路,容不得半点懈怠。 继续苦修! “收获如何?” 当杨夫人拖着疲惫的身姿回到府中后,立刻被县令林狩召见,问询此番拉拢的结果如何。 而杨夫人则是心中怪异。 收获如何? 收获可太大了。 去时空空如也,来时满载而归。 不过这些话,杨夫人自然是不敢说出口的,她挤出一丝笑容,低声道:“回老爷,陈统领没有答应,只说.他会恪守本分,尊奉县尉与县令之命。” 原本杨夫人对陈盛的提议是可以暂时先稳住林狩,或许可以假意归附,等到大统领之职彻底尘埃落定之后,再翻脸也不迟。 但陈盛却告诉她,让她直接回绝林狩即可。 毕竟对于陈盛而言,所谓的假意归附,一旦传出去可就说不清了,尤其是会让吴匡多想。 他不想与吴匡之间产生什么隔阂、 更何况,林狩也不可能会相信一个区区的口头承诺,甚至还可能会以此为借口,向外面散播消息,以此断了陈盛的退路。 是以,在陈盛看来,完全无需遮掩什么。 而杨夫人话音落下后,林狩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认为在利益的诱惑下,陈盛或许会改变立场。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对方甚至连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好一个恪守本分!” 林狩冷笑一声,“他这是铁了心要跟着吴匡了。” 杨夫人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丈夫的神色,轻声道:“老爷,或许我们可以再给他一些时间考虑” “不必了!” 林狩有些恼怒的打断她的话,冷声道:“既然他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 他已经写好了弹劾吴匡的文书,同时也给郝大人去了一封密信。 双管齐下,他倒要看看,陈盛这个武备营大统领的位置还能不能扶正。 真以为他这个县令是摆设不成? 他的背后,可是有人的! “那妾身先回房休息了。” 杨夫人没敢去看林狩的目光,生怕他隐隐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毕竟她此刻的状态可不算太好,万一被发现,那可就追悔莫及了,连忙行礼便要告退。 “等等。” 林狩忽然叫住杨夫人,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虽然他对女人毫无兴趣,但不得不承认,杨夫人的姿色和丰腴的身段在常山县确实数一数二,对一些人来说,诱惑力十足。 而且她还是深更半夜去见陈盛,这让他不得不防。 “老爷还有何吩咐?” 杨夫人心中一紧,强作镇定的问道。 “把你的守宫砂亮出来给本官看看。”林狩冷冷道。 修炼‘诧凤培元功’之人,守宫砂与常人有明显不同,他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杨夫人闻言,心中暗自庆幸之前没有做出更越轨的举动,仅仅只是与陈盛做了些许口舌之争而已,当即松了口气,故作心寒般的挽起衣袖,露出臂上那点青碧赤红。 林狩仔细查验后,这才放下心来:“去吧。” 看着夫人逐渐远去的背影,林狩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夫,必须为他的选择付出代价。 第73章 男人都懂(求首订) 县衙后堂内。 陈盛奉召而至,刚一踏入后堂,便敏锐的察觉到吴匡今日的情绪似乎格外高涨。 这位向来沉稳内敛的县尉,此刻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色,见他进来,立即热情的招呼道:“来得正好,快过来坐下。” 陈盛依言在对面的太师椅上落座,目光随即被桌上一个用红布覆盖的托盘所吸引,那托盘看上去沉甸甸的,从轮廓判断,里面装着的物件分量不轻。 “大人,这是?”陈盛略带疑惑的问道。 吴匡神秘一笑,伸手将托盘往陈盛面前推了推: “你且看,这里面是什么宝贝。” 说着,他随手将红布掀开,露出了托盘内的物事——竟是十余块晶莹剔透的玉石状石头,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 陈盛的目光陡然一凝,紧紧盯着这些奇特的石头,面露诧异道: “莫非,这就是.” “没错,正是元晶!” 吴匡朗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畅快:“说实在的,本官都没有想到,高家之内竟然还藏着这等宝贝,这传承百年之久的豪强世族,底蕴确实非同小可。” 元晶为何物,无需吴匡多做解释,陈盛自然也知晓此物的珍贵。 这种蕴含精纯天地元气的晶石,通常只在灵矿之中才有产出,而常山县境内根本没有所谓的灵矿,甚至就连宁安府域内他也没听说有灵矿的存在。 因此在常山县这种地方,元晶可谓是有价无市的稀世珍宝。 一般而言,元晶的价值远非金银可以衡量,一块元晶往往需要千两白银才能换取,而且常常有价无市。 更重要的是,这种宝物通常不是供应筑基武师修炼使用的,唯有突破先天之境的武道强者,才能直接汲取其中蕴含的精纯元气进行修炼。 正因如此,高家藏有元晶一事,着实让吴匡感到惊讶不已。 毕竟高家之内,可没有先天境的高手。 “高家从何处得来的这些元晶?”陈盛忍不住追问道。 吴匡摇了摇头:“目前尚不清楚,不过想来应该是高家历代所积攒的珍藏。”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这些世家大族,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区区县域豪强,竟也能藏有元晶此等宝物。” “无论如何,这都是个意外的收获,属下在此恭喜大人了。”陈盛含笑拱手道贺。 “哎说什么恭喜。” 吴匡摆了摆手,神色认真:“当初说好了你我共享富贵,本官又怎能独吞?更何况,这一次剿灭高家,归根结底还是你出的力更大。” 说着,他将托盘中的元晶分出八块,推到陈盛面前: “这些是你的。” “大人,这太贵重了.”陈盛略显迟疑。 “切莫推辞。” 吴匡正色道,语气不容置疑:“你我兄弟之间不讲这些虚的,若非有你运筹帷幄,别说这些元晶,就是剿灭高家都难如登天。” 见吴匡态度坚决,陈盛也不再矫情,郑重的将元晶收下: “既如此,那属下便多谢大人厚赐了。” 收好元晶后,两人的话题自然转向了如何分配高家其他财物的事宜。 按照大乾律例,从高家抄没的财产需要封存并上缴府城一部分,但他们作为经手之人,自然能够从中分润到可观的好处。 事实上,这也正是当初陈盛能够说服吴匡对本地豪强动手的重要原因之一。 与其与他们合作接受三大家族施舍的残羹剩饭,倒不如将这些养肥的世家大族一扫而空,享其百年积累的财富。 而今,这第一步已经迈出,收获之丰远超预期。 “不瞒你说,现在本官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对黄家和杨家动手了。” 吴匡在交谈之中,也说出了心里话,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单单灭亡一个高家,就能有如此收获,若是能够一举扫平黄家和杨家,想必你我还能身家大涨。” 他话锋一转,神色又凝重起来:“不过本官也清楚,如今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机会,若是再贸然动手,黄家和杨家必然会竭力反抗,甚至可能直接煽动百姓作乱。 而他们现如今,很可能已经有了这方面的准备。” 吴匡的担忧不无道理。 一旦激起民变,事态扩大,后果将不堪设想。因此,他虽然对黄杨两家的财富垂涎三尺,却也不得不谨慎行事。 陈盛闻言,思索片刻后道:“大人的顾虑确有道理,不过依属下之见,我们未必需要同时对两家动手。” “哦?” 吴匡顿时来了兴趣,“你有何高见?” “分而破之。” 陈盛缓缓吐出四个字,随即进一步解释道:“拉拢杨家,针对黄家。” 吴匡闻言,神色顿时凝重了许多:“此事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分而破之这种手段,黄家和杨家自然也都清楚,可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够做到的。” “属下既然敢如此说,自是有些把握的。” 陈盛从容一笑:“第一,杨议此人本身便颇为稳重,不会拿整个家族轻易冒险,如今高家被灭,黄杨两家即便合力,也难与吾等抗衡。 表面上他们或许还会同进同退,但实际上必然心生嫌隙。”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属下也不瞒县尉,就在昨晚杨家便通过杨夫人前来营中寻我,意图续上之前的联姻,想要借此立于不败之地。” “杨家莫非是打算拉拢你,与林狩站在一起?”吴匡闻言,脸色顿时有些变化。 陈盛的坦诚让他既欣慰又担忧。 欣慰的是陈盛对他毫无保留,担忧的是万一陈盛真的倒向对方,那对他现在而言将是致命的打击。 如今的陈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心腹那么简单了。 掌握武备营兵权,又突破化髓境之后,陈盛已然拥有了与他平起平坐的资格。 可以说,陈盛倒向任何一方,都能压制另一方,在这个节骨眼上,陈盛的立场将直接决定常山县未来的权力格局。 陈盛一看吴匡的神色,便知他有些多想,当即解释道: “大人多虑了,杨夫人最开始的目的确实是这么说的,不过,我又岂是忘恩负义之辈?在属下的耐心劝说下,杨夫人已经决意转而拉拢杨家,与吾等站在一起,共抗黄家和林狩。” 吴匡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面露迟疑之色。 他听得清清楚楚,陈盛说的是说服了杨夫人背弃其夫君林狩,投向他们这一边。这话语本身很清楚,可他怎么听着总觉得有些怪异的感觉。 “你说的是真的?” 吴匡下意识的追问道:“你是如何说服杨夫人的?” 陈盛笑而不语,只是给了吴匡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中带着几分只有男人才懂的暗示。 吴匡看着陈盛眼神的变化,从最初的茫然逐渐转化为骇然: “你小子难道” “大人或许不知,这林狩其实是有龙阳之好,且对杨夫人极为苛待。” 陈盛轻描淡写的说道:“所以属下才能利用这一点将其说服。” 至于杨夫人身怀三阴之体的事情,陈盛却是有意没有吐露。 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好小子当真是小看你了。”吴匡神色复杂的看着陈盛,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他一直觉得陈盛这个人很特别——不贪财,不好色,对权势似乎也没有那么热衷,他之前还好奇,陈盛究竟喜欢什么呢?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陈盛不是没有欲望,只是他的品味与常人不同。 “大人.”陈盛见吴匡误会的有些深,当即想要辩驳。 “哎,不必解释。” 吴匡摆了摆手显得不甚在意。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结果,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他只在乎一点:“这杨夫人可信吗?” “属下可以担保,此女可信。” 陈盛郑重道:“另外,杨夫人还将林狩的靠山,和他准备弹劾你我的事情,全部都告知了属下.” 陈盛也没有隐瞒,当即将宁安武备军副将郝通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吴匡。 “娘的,这林狩看着正正经经,没想到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吴匡闻言,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鄙夷。 接着,他话锋一转,神色从容道:“不过此事你倒也不必担心,林狩还坏不了你我的事,他林狩有靠山,难道咱们就没有?” “莫非.”陈盛若有所悟。 他早就明白到吴匡其实是个善于钻营之人,也一直觉得吴匡背后必定有靠山,只是到目前为止还从未得到确认。 但看着对方此刻的神情,他顿时心中明了——这吴匡的背后,必然也是背景不凡。 吴匡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你可还记得聂校尉?” “当然记得。”陈盛点头答道。 他手中的'摄寒'刀,便是聂元流所赐,自然对此人印象深刻。 此外,他后来还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当时赌斗之时,聂元流所拿出的三件宝兵中,除了赐给他的长刀,那一对银锤后来则是落到了吴匡手中。 “聂校尉出身云州大族,当初前来边军平叛不过是前来镀金的。” 吴匡的声音压得更低:“如今他已在州城任职,而云州靖武司镇抚使也姓聂。” 第74章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求首订) 吴匡当初走通关系,之所以会调到宁安府任职,可不是被随意发配的,事实上,他是在聂元流的指点之下方才来此。 当时聂元流在军中刚刚上任,根基不稳,难以服众,骄兵悍将多有不配合之意,他便是第一个选择投靠表忠心的,因此结下了几分情谊。 而聂元流也对他颇为照拂,二人交情愈发深厚。 这段时间,他看似全权放权给陈盛,但实际上他也有着自己的事情做,其一便是调查武备营内与三大家族勾结之人的底细。 其二,便是想要借着聂元流的照拂,在府城打通关系。 而如今,已初见成效。 若他求到府城那位聂镇抚的头上,对方必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再者,其实在吴匡心中,对付县令林狩其实根本就用不上此等关系,毕竟他是奉命行事,奉的北陵将军和北陵府君之命。 早在昨日,他便已经将准备好的文书快马疾驰到了府城,上禀府君阅览,林狩想弹劾他,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甚至都还有可能会遭到斥责。 而陈盛此刻的注意力,则是停留在吴匡口中的‘靖武司’之上。 陈盛对这个衙署并不算陌生,早在他随吴匡前来常山县任职的路上,他便从对方的口中听说过靖武司的威名。 作为直属于皇帝的暴力衙门。 靖武司的权力之重,堪称恐怖。 虽只是初建甲子时间,但却遍布中原各州各府,形成了一套迥别于军政的一套新体系,而靖武司最广为人知的一句话便是八个字。 靖武天下,皇权特许! 由此,便可看出其权力之重。 当然,权利大,责任也重大。 根据他从之前吴匡所吐露以及他自己打探的消息来看,相比于县域官府的强势,在府城之中,各大修行宗门世家几乎可与官府分庭抗礼。 甚至近些年内,这种形势还在愈演愈烈。 也正因此,朝廷才会建立靖武司,用以遏制修行宗门世家。 当然,不管怎么说,靖武司的威势自是不必多言的,也怪不得吴匡会有如此底气,原来是背后的靠山也很硬。 “所以林狩那边你无需担心,此人翻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倒是黄家和高远峰那边”吴匡的面色逐渐转为凝重。 他虽有靠山,但对方终究不是聂校尉,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至多能求对方一次,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浪费这种机会。 而他之所以向陈盛吐露这些,也是在安陈盛之心。 “只要杨家不插手,黄家旦夕可灭,至于高远峰.属下已经在全力缉捕,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令其伏诛。” 这句话陈盛也不是无的放矢。 有【趋吉避凶】在,高远峰但凡想报仇,便逃不过他的预知,届时,对方只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好,既如此,那对付黄家一事,你便全权做主,若是有需要本官的地方尽管开口。” “那就等属下这个‘代’字去掉后,便顺势扫平黄家,之后便可积蓄全力,扫平县域附近的水匪。”陈盛微微颔首。 “好。” 吴匡点了点头,忽然盯着陈盛沉吟片刻,开口道: “我观你户籍名册之上,是今年刚满二十?” “是。” 陈盛有些诧异,没想到吴匡会突然将话题引到年龄上来。 吴匡站起身,在房内踱步几息后,顿住脚步: “之后,你可有什么想法?” “之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陈盛眉头轻蹙。 “本官的意思是,你莫非想要在常山这小地方待上一辈子?” 吴匡一边说一边感叹:“本官其实也希望你留在身边,你我联手,可轻易制霸整个常山,说句大不敬的话,等扫平了本地豪强和县域水匪,你我便是实质上的土皇帝。 但,这条路适合本官,却不适合你。” 陈盛闻言略作沉吟,目光微动,随即轻笑道: “当初若非大人提拔,属下兴许连如今的地位都没有,留在常山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属下也没有想过离开大人。” 他当然明白吴匡的意思是什么,但他不能说。 “糊涂。” 吴匡听到陈盛此言,眉头轻蹙,摇头道: “二十岁的化髓境武师,以你的根骨资质,莫说是在常山县内,便是放在府城之中也称得上是出类拔萃,留在这里,只会将你永远埋没。” “陈盛,这天下英杰如过江之鲫,纵是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拼命争渡,如你我这般寻常鱼目更是难上加难。本官已老,年近四旬,虽尚未气血衰败,但日后上限或许便是先天朝元之境,但你不一样,你的未来比本官更加广阔。 这两日本官也一直都在沉思,我方才提及聂校尉和靖武司,便是想助你一臂之力,我已向聂校尉写信举荐于你,凭着聂校尉的关系,或许用不了多久,你便会调往府城任职。” “大人,我.” 陈盛一时语塞,今日吴匡的肺腑之言,【趋吉避凶】天书可不曾提示,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他此刻心中顿时有些复杂。 吴匡虽然性格贪婪,但平心而论,从山字营到常山县,对方着实待他不错,如今,竟还想动用自己的关系推举他一把。 “不要多想。” 吴匡拍了拍陈盛的肩膀,笑道: “本官向来不做赔本的买卖,我帮你,是因为我看好你,希望你日后起势,可以提携提携本官。” 这这句话半真半假,他确实看好陈盛,但通过聂校尉推举陈盛,其实他也考虑了很久,从陈盛年纪轻轻踏入锻骨境时,他其实便已经在思量此事了。 后来陈盛表现的愈发出众,最令他关注的是,陈盛掌握权势之后,并未忘恩负义,所以,在陈盛吐露杨夫人拉拢他之后。 他才会说出这些肺腑之言。 观一人品行,不能看其低谷时,要观其起势时。 陈盛达到了他心中的那个标准。 至于日后的回报,其实吴匡倒真是不太在意,毕竟他的上限也就在此了,不然,凭聂校尉的看重,他其实也有更好的前途。 “陈盛定不负大人今日之言。” 陈盛没有发誓保证,而是神色平静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吴匡笑了笑: “好了,回去歇息吧。” “属下告退。” 陈盛拱手一礼,转身离开大堂。 吴匡看着陈盛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帮陈盛,固然因为对方足够出色,品行过人,但还有一点,那就是如今的陈盛很像是年轻时的他,年轻气盛有冲劲。 只不过,那时的他,无人提携。 常山县外,白骨崖。 高远峰一脸肃然孤身攀登至此,即便是高家,也仅仅只有他和叔祖以及老三高远河知道这里,潜藏着一位先天强者。 妖僧,善信。 回想与其初识,其实颇为意外,那时对方身负重伤,流落于青临江中,最后藏在了高家商船之中被发现。 原本高家想要杀人夺宝。 奈何对方虽受重创,却仍有几分先天之威,一番交手,当时船上除了他与三弟高远河,余者尽皆死在了对方手中。 想杀对方,他们二人也得有一人身死。 僵持之下,善信拿出了金玉膏作为诱惑,承诺只要高家为他寻找灵药疗伤,他便可将金玉膏赠予高家,并且除此之外,他还拿出了先天机缘作为筹码。 最终,在双方都奈何不得对方的情况下,暂时达成了一致意见。 而善信也信守承诺,给了高家一小块金玉膏。 但当事后双方合作愈发紧密之际,高家却打探出了对方的底细,当时对方用的是假名,其真名为善信,出身于宁安府金泉寺。 因犯下大罪,叛逃出寺,遭一路追杀,并得金泉寺通缉。 这个时候,高家才知道因为贪婪惹了多大的祸。 那可是宁安府顶尖势力,底蕴恐怖至极,他们所谓的外援高远兆,在金泉寺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若是被金泉寺得知这个消息。 高家必遭灭门之祸。 然而,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高家再想退缩已经晚了,善信以此为威胁,若敢透露他半分消息,他或许会因此而死。 但高家也一样逃不过金泉寺清算。 最终,高家只得捏着鼻子忍下了此事,也正因此,才会将得知此消息的陈兴舟悍然杀死,就是怕为了给高家引来灭门之祸。 原本高家想的是,等善信伤愈之后完成承诺,双方便分道扬镳。 可现在,他不得不求到对方的头上。 凭他一人之力,想杀陈盛报高家血仇,已然是不可能了,主动袭杀,不过是自寻死路而已,而黄杨两家虽愿助他,却根本不想出力。 他想报仇,只能请动善信这位先天强者,以雷霆之势灭杀对方。 至于高远兆. 他不想将对方引入这场旋涡之中,高家已灭,根基不存,高远兆那一支,日后或许还能重新兴旺高家,可若是将他牵扯进来。 纵使是能杀死陈盛,但高家也将彻底断绝一切传承。 毕竟,陈盛再怎么都是官员,若真敢以大欺小,府城必然震怒,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第75章 你还不够资格!(求首订) 白骨崖顶,风声呜咽。 高远峰在一处被枯叶遮掩的山洞外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袍,朝着幽深的洞口躬身行礼,声音在寂静的崖顶格外清晰: “高家高远峰,求见善信大师。” 声音在岩壁间回荡,片刻后,洞口的枯叶被一股无形劲力轰然冲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一道平静中带着几分空洞的声音传出: “高施主,请入洞府。” 高远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迈步走入山洞。 洞内光线昏暗,岩缝间透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嶙峋怪石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透骨的阴寒,那寒意中带着几分邪异,令人脊背发凉。 即便不是第一次来此,但高远峰仍是不由自主的心生警惕。这也正是高家人在背后称其为‘妖僧’的缘故。 他沿着熟悉的路径向内走去,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前行约莫百十步,眼前豁然开朗,高远峰目光望去,只见洞窟中央,一道身着古旧僧衣的身影赫然盘坐在石台上。 其面容平静身形消瘦,眉目紧闭,但眉宇间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凶厉之气。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盘坐的石台内竟是一座丈许方圆的血池,浓重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令人闻之欲呕。 “见过大师。”高远峰垂目行礼,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 善信缓缓睁眼,目光漠然的扫过他: “怎么这一次来得如此之快?” 按照惯例,高家至少半月才会送来灵药,昨日方去,今日便返,其中必有蹊跷。善信心中警铃大作,莫非是金泉寺查到了此地? 高远峰没有迟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岩石上: “高某此来,是为求大师出手一次,为我高家报灭门之仇!” “灭门之仇?” 善信眉头微蹙:“高家被灭了?” 他对高家的实力还是有些了解的,三位化髓境武师坐镇,还有数十位筑基武师,在府域中或许算不了什么,但在这常山县域内足以堪称一方豪强。 当初选择与高家合作,正是看中了他们在此地的势力。 难道真是金泉寺的人找上门来了? 高远峰见善信眼神变幻,急忙解释: “启禀大师,动手的是常山县衙官员,为首者名为陈盛,乃是县中武备营新任大统领。” 随后,他语气顿了顿,将话题引向双方的交集: “说来我高家与他结仇,与大师也有些关联.” 他试图将陈盛与善信联系起来。 这并非空穴来风,陈盛之父陈兴舟,正是因知晓善信的存在才被高家灭口。从某种意义上说,陈盛与高家结下血仇,确实与善信脱不开干系。 “哦?” 善信闻言心中稍安,只要不是金泉寺直接插手,事情就还未到最坏的地步,但他随即冷笑一声: “怎么,你莫非还想将这祸水,牵扯到贫僧身上不成?” 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凶厉气息开始弥漫开来,让跪在地上的高远峰感到呼吸一窒。 “在下不敢!” 高远峰将头埋得更低:“只是如今高某孑然一身,能求者,唯大师一人而已,还望大师能看在近半年来,高氏一族对大师还算恭顺,尽心竭力搜寻灵药、处理首尾的份上。 为高家报此血海深仇,自此之后,高某愿为大师门下走狗,唯大师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高远峰声音恳切,带着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望。 然而,善信的面色依旧漠然如冰,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泛起丝毫波澜: “贫僧与你们高家,可谈不上什么情分,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利益纠葛罢了,你高家的仇怨是你们自己的因果,不要来烦扰贫僧清修。” 他话说得斩钉截铁,直接堵死了高远峰打感情牌的路子。 他与高家之间,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高家为他提供疗伤灵药和修炼所需的武者精血,而他则付出金玉膏和空头支票般的先天机缘作为报酬。 为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高家去招惹官府,哪怕只是常山官府,在他看来也是愚蠢至极。 高远峰面色不变,似乎早已料到善信不会轻易被言语说动。 他缓缓直起上身,小心翼翼地从衣袖中取出一个黑色木盒,木盒样式古朴,表面雕刻着简单的纹路,他双手将木盒高举过顶,然后轻轻打开盒盖。 顿时,一股奇异的药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息散发出来,稍稍冲淡了洞内浓郁的血腥味。 盒内以柔软锦缎衬底,一边放置着一块通体漆黑如墨、隐隐泛着玉质光泽的膏体;另一边,则是一株形态奇异、颜色赤红如血、叶片蜷曲如同小蛇的草药。 “大师,盒中之物,便是您之前提及所需的黑玉断续膏,以及一株年份足有五十年的赤蛇血草。” 高远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高某愿以此二物作为报酬,只求大师出手一次,镇杀陈盛!” 善信的目光被吸引过去,眼中闪过一丝炙热。 他身形轻动,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下一瞬,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高远峰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木盒中的两件宝物。 仔细辨认了片刻,确认无误后,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呵呵.你倒是懂些规矩,知道求人办事,需备足礼数。”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森然杀意:“不过,若贫僧此刻将你杀了,这两件东西不照样是贫僧的囊中之物吗?何必多此一举?” 高远峰心下一沉,这妖僧果然翻脸比翻书还快,毫无信义可言。 但他面上却努力维持着恭敬:“好叫大师知晓,我高家虽遭大难,但仍有部分子弟在外经营,侥幸躲过一劫。他们亦知晓高某今日前来白骨崖求见大师的消息,若高某今日不幸殒命于此,未能按时返回.恐怕,大师在此地的行踪,就不再是秘密了。” 这是他计划中的第一层保障——威慑。 他必须让善信明白,杀他灭口,同样会带来巨大的麻烦。 否则的话,他是没资格请动对方的。 “威胁贫僧?” 善信平静的双目中,凶厉之色骤然暴涨,周身原本内敛的先天真气猛地爆发开来,如同实质的气浪翻滚。 下一刻,一只枯瘦但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如铁钳般扼住了高远峰的咽喉,将他整个人轻而易举地提离了地面。 “你以为你够这个资格吗?” 善信的声音带着嘶哑的低吼。 杀高远峰夺宝然后立刻远遁,即便行踪泄露也无妨,等到金泉寺的人接到消息再赶来,他早已离开常山县域了。 这个风险,他未必不敢冒。 高远峰被扼得满面通红,气血凝滞,但他仍强忍着窒息的痛苦,从牙缝里断断续续地挤出一丝笑声和话语: “高某.自然没资格.威胁一位.先天强者.只是大师或许不知道.” 他艰难的喘息着,似乎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这近半年来所送给大师的.每一株灵药.都.被高家.秘密洒上了.秘制的‘无味香’此香.无毒无色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察觉却能附着于身保持三月不散” 善信闻言脸色陡然一变,扼住高远峰咽喉的手下意识地松了几分力道。 高远峰趁机大口喘息,继续说道: “若大师有十足把握.能扛住金泉上宗高僧.长达三月不死不休的追杀那.那就请.杀了高某吧此番就算我高家.认栽了。” 高远峰此番敢来请善信出手,自是有几分把握的。 事实上,从高家得知善信真实身份的那一刻起,族中核心几人便深知与虎谋皮的危险。 以这妖僧乖戾残忍的性子,伤愈之后为了彻底保密而将高家屠戮殆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因此,他们必须留下反制的手段。 善信脸色阴晴不定,随手将高远峰重重砸在旁边的山壁之上。 他迅速抬起手臂,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又运转体内真气仔细感知周身,眉宇间闪过一丝狐疑,以他先天境的敏锐感知,竟也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好大的胆子,竟敢诈贫僧!” 他厉声喝道,但眼神中的惊疑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确定。 “咳咳咳” 高远峰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但他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带着痛楚却又有些快意的笑容。 他没有辩解,而是将食指和中指并拢放入口中,吹响了一道尖锐而怪异的哨音。 哨音在洞内回荡。 几息之后,只听洞外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唳,一道白色的影子如闪电般疾速射入山洞,在善信头顶盘旋飞舞,发出急促的鸣叫,锐利的鹰眼死死锁定在善信身上。 “这是高家耗费心血,专门为识别‘无味香’而训练出的异种白隼。” 高远峰靠着岩壁喘息道:“它平日就盘旋在白骨崖附近,早已熟悉了大师的气息,方圆十里之内都能精准追踪。而像这样的白隼,高家在外面的子弟手中,还有其余三只。” “之前.倒是小觑了你们。” 善信目光明灭不定,他之前自恃修为高绝,从未将高家放在眼里过,却不想对方竟有这等反制手段和心计。 “与大师打交道,不得不谨慎。” 高远峰抹去嘴角的血迹苦笑道。 善信凝视着他,心中飞速盘算,强行击杀夺宝,若其所言无味香为真,三月之内都香气不散,那风险可就太大了。 而高家既然有如此底气,想来也难以祛除。 “你们既然知晓贫僧的身份,便也应该清楚,一旦贫僧的行踪泄露,金泉寺追查下来,高家剩余血脉,必遭株连!” 高远峰眼中却迸发出些许决绝之色: “高家三百余口尽皆惨死,连妇孺都不放过,此仇不报,我死不瞑目!” 他死死盯着善信,:只要大师杀了陈盛,后果我一力承担,尽管将其推到我身上即可,大师也可杀人灭口,届时,我绝无怨言。 此外,大师一直寻找的‘血灵玉髓’高家也已然寻得,功成之后高某一并奉上!” ‘血灵玉髓’四字让善信眼神闪动。 此物对他至关重要,甚至远比眼前这两物珍贵。 洞内一时陷入沉寂。 善信权衡再三,眼中犹豫尽去,化为冰冷: “既然你愿付出代价,贫僧便帮你们高家一次。” 随后,他缓缓逼近高远峰,一字一顿道: “但若你有半分欺瞒.高家所剩下的那些人,贫僧会将他们斩尽杀绝,让你们高氏一族,彻底断绝香火。” 高远峰眼中爆发出解脱般的光芒,深深躬身: “在下谨记!” 为了说服这妖僧,他可谓竭尽心力,至于事后对方是否翻脸,他已不在乎。 只要陈盛死,为高家报得血仇,他纵使事后被妖僧灭口,也心甘情愿! 第76章 煞榜二十六!(求首订) 【基础刀法圆满(708/2000)】 【金钟锻体法圆满(166/2000)】 【钓蟾劲秘术大成(145/1000)】 【降魔三绝刀大成(265/1000)】 武备营内,陈盛盘膝而坐沉浸于修行之中,心下波澜不惊,有金玉膏以及元髓丹辅助修行,他修行到化髓巅峰只是时间问题。 忽然,陈盛陡然一惊,感受到【趋吉避凶】天书似乎出现了新的变化,当即心念一动,沉入意识深处,只见【趋吉避凶】四个古字同时亮起。 接着,一行行潦草内容,飞速拓展。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时,我悔之晚矣,在覆灭高家之后,我的注意力便转移到了黄家以及林狩的身上,至于高家最后的余孽高远峰,我虽仍然在命人通缉,但重心已然转移,觉得此人已掀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就是因为此次疏忽,却给我带来了一次巨大的危机。原来高家竟还供奉着一位妖僧,其法号善信,修为已至先天境界,虽有旧伤未愈,可仍然不是我所能抗衡的,在高远峰的利诱请求之下,他决定将我镇杀。 明景七年,十一月一日晚间,此人悍然杀入武备营对我袭杀,我虽有血煞魔符护体,可终究还是没能将其诛杀,做不到越阶而战。最终,此人被我以血煞魔符重创,而我则死在了对方手中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我追悔莫及,若我能早知此事,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紧接着,【趋吉避凶】天书,还在不断刷新。 【善信出身于宁安府金泉寺,因犯下大罪,遭金泉寺通缉,仓皇逃窜至常山县内养伤,这才与高家勾结在一起,若我能提前得知此事,只需将此消息传开,自能震慑此人令其远避常山县,轻易化解此番危机。 然而,祸兮福所倚,没有人知道的是,善信之所以会犯下大罪,是因为他在宁安府内意外发现了一道玄阴血煞,为了炼成地煞榜位列第二十六的九幽阴煞,悍然盗走了金泉寺内一道上品红莲煞气,准备以两种同源煞气,将其凝练而成,此外,他还拥有金钟锻体法的进阶功法,六极金钟诀若我能将二者得之,可谓是一桩天大机缘.】 看着此番天书之上所呈现的内容,陈盛目光陡然一凝。 之前在灭高家满门,得秘宝金玉膏的时候,陈盛便有所怀疑,不明白高家是怎么弄到金玉膏这等灵物的。 毕竟这东西,就算是在府城都难寻,高家一个区区县域豪强,如何能得此等炼体宝物? 若高家真有这份能耐,早就独霸常山,乃至是将势力拓展至府城了。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恍然大悟,原来高家的背后,竟然还藏着一位出自金泉寺的先天强者! 不出意外的话,金玉膏便是从此人手中流出的。 而在高家覆灭之后,高远峰此人自知不是自己的对手,便请动了先天高手前来针对,当真是不留一丝机会啊。 先天境的强者有多么恐怖,陈盛可是曾经见识过的。 他如今虽修行有成,踏入到了化髓境,但想要越阶而战,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也就是拥有血煞魔符,才能让他有抗衡的机会。 其实以【趋吉避凶】天书的提示,摆在陈盛眼前的路很简单。 这份危机,甚至轻易就能化解。 只需要他将善信就在常山县的消息放出去,立刻便能将其惊走,危机立解,毕竟金泉寺的名号,他也是知道的。 作为宁安府顶尖势力,其底蕴之强,高家甚至都没有可比性,寺内不乏先天高手,作为叛寺的叛徒,善信本身就惶惶不可终日。 一旦得知消息,就算高远峰开出天大的好处,对方也不敢再现身针对他。 可祸兮福所倚。 天书所提示的机缘,也令他心动不已。 毕竟这可是少有的【趋吉避凶】四字全部亮起的时候,这意味着此次的危机很大,但机遇更大。 至于其口中的什么玄阴血煞、红莲煞气,以及九幽阴煞什么的,陈盛则不太了解,但有一点很值得让他关注。 地煞榜第二十六。 陈盛曾经请教过吴匡知道先天境界之后的修行,得先天灵气,炼成灵种,引天地元气入体,便可称之为先天强者,此为先天初期,朝元境。 朝元境之后,便是凝煞境。 需要引煞气入体,凝气炼煞,凝煞炼罡。 煞气的品质越高,也就代表着先天真气的品质越高,为之后的修行垒实根基,此外,还能使得实力大增,可谓是重中之重。 但寻常先天境,根本就寻不到品质足够高的煞气,如此,便也会使得自身修行受限。 而既然煞气分品级,那能登上所谓地煞榜的煞气,想必绝对是顶尖的煞气,若他能够得到.未来的路便会顺畅许多。 除此外,这个善信的身上还有金钟锻体法的进阶功法,六极金钟决。 以他如今的修行速度,很快便会受到限制,而想要得到先天层次的功法,基本上他也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自官府得之。 另一条则是弃了官身,重入江湖,自修行宗门亦或者世家之中所得。 至于第三条路,基本上非常难,因为先天境界之下的功法散播较广,可先天之上的修行功法,几乎都是各宗各族的核心机密。 不可能会轻易泄露。 而他在修行金钟锻体法之时,也感觉十分契合自己,除非实在得不到进阶功法,他才会转而修行其他的功法。 可现在进阶功法就在自己面前。 要博一次吗? 陈盛有些犹疑不定,他性格一向稳健,除非有九成把握,否则的话是不愿意轻易冒险的,而这一次,若是他提前设伏,不知又会有几成把握? 陈盛让转变着自己的想法,想以此看看趋吉避凶天书会不会有变化,然而,似乎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彻底下定决心的缘故。 天书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想到这里,陈盛略作沉思后,朝着县衙的位置走去。 他准备请教一番吴匡,了不了解地煞榜的消息。 “地煞榜?” 县衙内,吴匡闻言之后,蹙眉看着陈盛: “你这是有些好高骛远了。” “属下也只是偶然听厉槐生提及过,想着关于日后的修行,加之大人见多识广,所以便来请教一二。”陈盛含笑解释道。 “你啊,在本官面前何必说这些?不过你既然问了,那本官便与你多聊聊吧。”吴匡表面佯装不喜,但实际上对于陈盛的吹捧还是颇为受用的。 “这所谓的地煞榜,乃是朝廷所定,且得到了武者的共识,榜单之上罗列了一共七十二种各类珍贵煞气,每一种都珍贵至极。 但对于背景不深,亦或者散修出身的武师而言,这榜单之上所罗列的诸多煞气,几乎算是奢望的存在,寻常之人,能得一普通煞气,便已然是运气斐然了。 至于那榜单之上的珍贵煞气,想要得之,要么背景惊人、要么天资绝顶,再要么就是运气极佳。而榜单又分为上三十六品煞气,以及下三十六品煞气,具体的煞气之名其实我也不清楚,当时是聂校尉闲聊时随口提及的.” “也就是说,除非运气俱佳,否则,一般是没有机会得到此等位列地煞榜上的珍贵煞气的?” 陈盛闻言若有所思。 “那是自然.” 吴匡没好气的看了陈盛一眼:“似这等珍贵资源,又岂能是一般人所能得到的?” 随后吴匡想着不能如此打击陈盛的积极性,语气顿了顿道:“不过你日后若是能展现出超绝的资质,朝廷也会赐下珍贵煞气。” “那先天灵气呢?是否也有品阶之分?” 陈盛忽然又问道。 吴匡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先天灵气虽有差别,但并无具体的划分,一是因为先天灵气乃天地所生,并无各类修行加持,二则是凝聚先天灵种之后,可以炼化灵物弥补,是以,突破之时,倒也无需太过追求品质更高的灵气.” “原来如此,属下多谢大人解惑。” 陈盛面露恍然之色。 之前他虽然知道善信手中的机缘可能会很珍贵,但并无一个确切的衡量,但现在有了。 依照吴匡所言,若是他没有逆天的气运,否则决计是得不到地煞榜上的顶尖煞气的,但话又说回来,此番善信主动送上门。 岂不是也算是他运气惊人的一种体现? 此刻,他心下对设伏针对善信的念头,顿时坚定了许多。 若能得到这位列地煞榜第二十六的顶尖煞气,想必不止能让他的实力大增,甚至还能让他日后的修行之路更加坚实。 况且,既然是主动送上了门,那就没有不取之理。 不过,此事难办,不是轻易能够做到的。 毕竟善信可不是什么筑基武师,而是实打实的先天境强者,按照趋吉避凶所言,虽然对方伤势未愈,且他拥有血煞魔符和扎实根基。 但也只是有跟对方抗衡的资格,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在此之前,他得先行谋划一番,顺便再看看【趋吉避凶】天书的变化再说,如此方才称得上是稳妥,此外,他还得想办法增添实力。 而如今最快也是最简单的方式,便是.取走杨夫人的阴元之气! 原本他想着是暂时不急,可以先缓一缓,等到突破先天境界之时,再去将其夺来辅助突破,可现在,善信身上的机缘。 可是比突破先天境界,还要重要。 杨夫人这边.不能等了。 且必须要尽快将其拿下,以免夜长梦多。 吴匡知道陈盛如今修为达到化髓境,对于日后的修行有些想法,但还是面色肃然的提点道: “修行之路,最忌急躁,关于煞气和先天灵气的事情,你暂且不要去想,先专注于修行,若你资质表现惊人,朝廷不会白白荒废人才的。” “大人教诲,属下必然铭记于心。” 陈盛回过神后,当即郑重表示道。 吴匡微微颔首,随即又与陈盛开始讲述起修行方面的一些见闻和经验,他境界修为虽不比陈盛高多少,但几十年的阅历,尤其是跟在聂元流身边的那段时间,令他的见识增长了极多。 至少,用来指点陈盛是完全足够的。 第77章 夫人的决断(求首订) “属下参见主上。” 武备营内,厉槐生神色恭谨,躬身一礼,眼中带着几分敬畏。 如果说最开始时,厉槐生还是因为本命毒虫被陈盛所禁锢,这才不得不听命于他的话,那在见识到陈盛镇杀两位高家化髓境武师,以及陈盛不经意间所显露出的神秘之后。 如今对其便真的算是心服口服了。 “近来修行如何?” 陈盛含笑问道。 厉槐生瞄了一眼对方,赶忙道: “托主上的鸿福,属下修行十分顺利。” 这句话当然是谎言,没有了本命毒虫相助,他的修为很难有丝毫寸进,但这句话他不能说,否则便显得不懂事了。 “好了,在本官面前又何须遮掩什么?百毒真功我也不是不曾看过,没有本命毒虫,你的修行便会犹如龟爬,这些时日心中没有怨恨本官吧?” 陈盛似笑非笑的看着厉槐生道。 “属下不敢。” 厉槐生心中慌乱,连忙单膝跪下。 “不敢,也就是说有了?” 陈盛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属下.属下对主上的忠心,天地可鉴!” 厉槐生心中愈慌,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别害怕,本官只是说说而已,这些时日你的表现不错,功劳苦劳本官也都是看在眼里的,这本命毒虫对本官也无甚用处,还给你也是理所应当,不过,在此之前本官要你办一件事。” 陈盛提及本命毒虫,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对付一位先天境界的强者,万全准备是十分必要的,杨夫人那边的阴元他要取,厉槐生这边,也有他自己的用处。 之前对付储岳山,厉槐生所炼之毒便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现在,又是需要对方出力的时候了。 而这本命毒虫,便是让厉槐生忠心做事的诱饵。 如今他实力远胜厉槐生,倒是无需用此物来钳制对方了。 “请主上吩咐,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厉槐生心下松了口气,他还以为陈盛用不上他,又不放心他,准备将他除掉的,却没想到竟是要用他办事。 但随即心中便是一震,能够拿回本命毒虫,就算是陈盛要他去杀县令林狩,他也敢干。 “你可能调配出毒杀先天之毒?” 陈盛眼色陡然一肃。 厉槐生先是一愣,随即便紧紧皱起眉头,略显迟疑道: “以属下如今的修为实力,所调配之毒,想要毒杀先天,除非要限制他的行动,不然的话,一旦对方以先天真气炼化,短时间内可保无虞。” “没有其他办法了?” 陈盛眉头轻蹙。 若是能够限制对方的行动,他又何必再去用毒? 先天强者也是人,一旦被禁锢,有的是办法将其弄死。 厉槐生面露迟疑,似是有些难言之隐,陈盛见此随即道: “有什么便说什么。” “若主上能将本命毒虫赐还属下,倒是能够利用这本命毒虫炼制一种名为‘封元瘴’的毒气,此毒气无色无味,中毒者除非提前封闭全身所有窍穴,且屏住呼吸,否则必然躲不过去,且很难将其炼出体内,不过想要轻易毒杀一位先天也不可能。 但可以腐蚀其先天真气,迟滞其周身气血,令其实力大损,若再配合上几位化髓武师联手,有极大的希望能将其诛杀,当初在万毒门时,就有不少先天武师因此而被围杀。 不过想炼此毒并不简单,所需资源不少。” 陈盛闻言双目微眯: “三天之内可能将其炼制成功?” 虽然厉槐生炼不出能毒杀先天之毒,但能令其实力大损,他也算满意了,毕竟成功的可能性,便是如此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 如今是十月二十七,按照对方动手的时间,差不多还有四天半的时间,所以,在时间方面很是紧迫。 “若主上能将自高家缴获的资源全权由属下支配,三日之内,必能炼成封元瘴!”厉槐生信誓旦旦的保证。 他曾阅览过自高家之内缴获的资源,其中有不少东西他都能用得上。 陈盛闻言也不废话,当即自衣袖间取出一枚瓷瓶以及一枚腰牌交给厉槐生,沉声道: “此乃本官腰牌,凭此令,高家所缴获的所有赃物,全权任你取用,我不问过程,只要结果,三日之后,本官要见到封元瘴!” 厉槐生接过本命毒虫,心中稍安,随即凝声道: “主上放心,属下若办不成此事,愿提头来见!” “去吧。” 陈盛满意的点了点头。 厉槐生行礼之后,躬身退下。 看着对方远去的身影,陈盛目光中闪过些许光芒。 厉槐生这边搞定了。 接下来,便是杨夫人那边了。 任何一点能够提升实力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每多一分优势,那妖僧善信便多一分劣势。 “陈盛拒绝了联姻的婚约?” 杨家大堂内,当杨议听完杨夫人的结果后,倒是没有动怒,毕竟对方拒绝十分正常,谁让杨家之前没有把握住机会呢? 此前确实是他当初目光短浅了。 可以当时的情形来看,谁也不会料到陈盛还能逆风翻盘。 但明白归明白,杨议仍是有些扼腕叹息,眉宇之间更是多了几分愁绪。 以如今的形势来看,杨家十分危险。 虽然高远峰还活着,但杨议却并不看好对方,毕竟高家全盛之时都对付不了陈盛,如今更是基本不可能了。 可与黄家联手继续跟陈盛作对,也让他犹疑不定。 此乃赌上整个家族的命运,一旦无法抗衡,百年杨家基业,便会立刻会步高家的后尘。 “不过,此事倒也没有转机,陈统领虽然拒绝了联姻,但还是愿意与杨家合作,不过前提是要付出一些代价,弥补之前的罪过。 此外,杨家此番只能站队他这一边,要背弃黄家和林狩。” 杨夫人见兄长面露苦色,当即话锋一转。 杨议闻言眉头轻蹙,摆了摆手道: “这不可能。” 背弃黄家倒是无妨,付出代价弥补之前的过错也可以商量,但跟林狩作对却不可能,不管怎么说,林狩都是他们杨家的姻亲。 还是他亲妹妹的夫婿,他怎么可能同意? 然而,杨夫人接下来的一句话,却令他脸色骤变。 “我同意了。” 杨夫人一字一句道。 “你说什么?” 杨议只觉得自己好似听错了一般。 妹妹同意了? 开什么玩笑。 林狩可是她的夫君。 “大哥,其实林狩待我极差,他他只是将我当做一个炉鼎而已,之前我害怕杨家因此受牵连,所以一直忍耐,但陈盛的出现,却让我看到了一线生机,所以,我代杨家答应了他的条件。” 杨夫人低着头,声微细轻。 “你你说的是真的?林狩那狗贼竟将你当成了炉鼎?!” 杨议豁然起身,眼中带着几分惊怒。 万万没想到,一直被他觉得过得不错的妹妹,竟被林狩如此欺辱。 “他他有龙阳之好,准备将我.献给他人。” 杨夫人言语之间,带着一丝哭腔。 “嘭!” 杨议再也忍不住,抬手便摔碎了一旁的精瓷茶杯,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狗贼,欺我杨家太甚,真以为我杨家无人吗?!” “兄长.” “不必说了,这狗贼兄长一定替你报仇,让这不男不女的狗东西死在常山。”杨议强压着怒火,虽然他平素较为沉稳,但也不是没有脾气。 只是因为家族存续,这才不得不忍让对方,可杨家作为百年豪强,也不是丝毫底蕴都没有,若不计得失,必能让其付出代价。 “兄长,陈盛那边” 杨夫人赶忙提点道。 “陈盛的条件倒不是不能答应,只是,万一他事后反悔怎么办?”杨议冷静下来,不得不深思这个问题。 若是杨家与黄家两败俱伤,最后得利的可就是陈盛了,对方守信还好,可若是不守信的话,他届时可没有反制的办法。 “他不会后悔的,因为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杨夫人小声说着,脸上不经意间泛起一抹红霞。 “什么?!” 杨议猛然转过头。 “你给了?” “他非要。” “非要你就给了?” 杨议一脸惊愕的看着面色泛红的妹妹,一时竟愣在当场。 一向端庄贤淑的妹妹,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就. “哥,对不起,这一次是妹妹自私了。” 杨夫人心中愈发羞愧,但她不得不编些谎言,不然的话,恐怕难以促使兄长下定决心。 杨议眉头紧蹙,想要说些重话斥责,可看着妹妹的神情,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毕竟,当初是他亲手将其嫁到林府的。 妹妹如此行事,他的过错更大,良久后,杨议叹息一声: “苦了你了。” 杨夫人没敢去看兄长的眼色,毕竟她自觉已经苦尽甘来,虽然陈盛与她之间只是交易的关系,但她在绝望之中,看到的这根救命稻草,还是带给了她无限希望。 她不仅不苦,还乐在其中。 “林狩之事是兄长不对,既然你有了决断,那就.相信陈盛一次,杨家会竭力对付黄家,但他也不能袖手旁观。除此外,前几日高远峰曾来过杨家一趟,要走了一株五十年的赤蛇血草,这件事,你要提前告知陈盛,让他有个防备。 只可惜高远峰谨慎的很,没有透露他藏身于何地,但我会尽力帮他去探寻此人踪迹,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到了此刻,妹妹已经付出了那么多,杨议没有理由再迟疑了,就算是为了妹妹,他也得站队陈盛,当然,这其中也有他看好陈盛的原因。 杨家不能在他手中覆亡,而陈吴二人,是他认为优势最大的一方。 —————— 求月票。 第78章 夫人别回头(求首订) 自杨家回来之后,杨夫人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唯一令她有些惭愧的是此番说服兄长,不得已说了些谎言。 但杨夫人认为,这对于杨家而言是件好事。 毕竟陈盛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他连自己被当成炉鼎之事都清楚,也清楚林狩的背后有靠山,但依旧面不改色。 当时她就清楚,陈盛的底气很足。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她的心理作用。 从情感上她是有些偏向于陈盛,没有人知道的是,杨夫人对于陈盛是很有好感的,而这份好感最初是始于白沙帮那场对峙。 她目睹了全程,亲眼见识到了陈盛的霸道和强横,只觉得对方有一种扑面而来的英锐之气。 所以,当时她才会在心中觉得陈盛是个真丈夫。 因为这份英气,是林狩身上所没有的。 越是缺少什么,便越是追寻什么,林狩在外有所伪装,看似无恙,但只有她知道对方私下里,其实就如同女子一般作态。 这份作态,令她发自内心的感到厌恶。 当然,即便是那个时候,她虽有好感,却也没什么想法,只是遗憾自己找不到如陈盛这般的男人,羡慕侄女有这份福气。 可那一晚. 她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陈盛竟是那般直白,那般单刀直入,直接就让她心中有所沦陷,若不是最后有所警醒。 她当时便真的可能会不顾一切的献出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以至于这几晚,她时常回想当时的情景。 军帐、烛火、筋青、龙头. 回到府中,简单应付了一下下人,杨夫人便匆匆赶回房间,在衣柜中寻找换洗小衣,因为方才她隐隐有些口水外溢。 正翻找着,忽然间,一双指节分明的手掌自其身后袭来,蒙住了她的双眸。 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 “夫人别回头,我是县令。” 杨夫人身子陡然一僵,正欲惊恐喊叫,结果在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之后,心中顿时一松,因为她认出了那道声音的来源。 赶忙扒开陈盛的手掌,转头嗔怪的瞥了他一眼: “你怎么来了,这里可是林府。” 说着,心中惊慌的杨夫人赶忙走到门口,打开门张望了一番,见四下无人这才放下心来,但心中仍是七上八下。 “夫人久不来寻,我以为夫人这儿出了差错,怕有危险便来看看。” 陈盛张口便是谎言,且面不改色心不跳。 “你这是担心我?” 杨夫人目光落在陈盛似笑非笑的神情上,心下不由一动。 “算是吧。” 陈盛微微颔首。 他们之间虽只是交易,可他此番前来毕竟是来取东西的,也无所谓哄对方几句。 杨夫人轻笑一声,她当然明白陈盛是哄骗她的,但还是忍不住心中一暖,随即为陈盛端来茶杯,斟上一杯茶水。 接着,颇为端庄的坐在了陈盛对面。 “其实你不来找我,妾身也会想办法去寻你的。” “哦?为何?” 陈盛眉头轻挑,似有些意外。 “杨家那边的事情有眉目了,我兄长已经答应了你的条件,可以站队你们这边,并且与黄家撕破脸,且事后还愿意为之前的事情付出一些代价。” 杨夫人如实道。 “想必夫人在其中出了不少力吧?” 陈盛念头微转,便能想到此番她出力不少。 毕竟想要说服杨议那老狐狸,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没什么,我也只是为了自保。” 杨夫人摇了摇头,不想说太多。 她的心绪十分纠结,既沉浸于陈盛的温言细语,又在心里时时警醒自己,怕自己万一真的陷进去,日后出不来。 “对了,我兄长还提及了高远峰的事情,前两日.” 杨夫人随即将兄长叮嘱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陈盛。 但陈盛闻言,却并没有多少惊诧。 赤蛇血草,这是补血灵药。 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为那妖僧所准备的东西。 “夫人有心了。” 心中虽知晓这一点,不过陈盛还是佯装感激。 伏杀妖僧事关重大,他不会泄露给杨夫人。 “你此番来,可是有事寻我?” 杨夫人话音一转,问起了陈盛此来的目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尤其这里还是林狩的府邸,若是无事的话,她觉得陈盛是不可能冒险来此的。 陈盛稍作沉吟,低声道: “陈某此番来,是有一事要向夫人求助。” “求助?向我?” 杨夫人一脸意外,以陈盛的修为实力以及权势威望,竟还有事求助于她?难不成是要针对林狩?她的心下顿时一沉。 “还请夫人助我修行。” 陈盛也不卖关子,直言目的。 “你” 看着陈盛认真的神情,杨夫人脸色微变,没想到他如此迫不及待, “之前妾身说过,等到” 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被陈盛开口打断。 “林狩这边算不上威胁,你若担忧,现在我便带你去见他,至于他背后的郝通,虽有些许威胁,但我仍然能够应对。 所以,这也不算是违约。” 陈盛面露肃然。 “这你说的是真的?” 杨夫人还是感觉有些难以置信,毕竟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可看陈盛的神情,也完全不像是诓骗她的一样,顿时心中有些纠结。 “所以,夫人愿意助我一逼之力吗?” 陈盛盯着杨夫人的眼睛。 “我” 杨夫人心下纠结不定。 她其实是愿意助力陈盛修行的,可却感觉有些太快了,甚至有一丝隐隐的担忧,害怕陈盛到手之后便将她弃如敝履。 远不如一点点纠缠来的要好。 她虽然不善于拿捏男人之心,但还是明白一个道理的。 越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会珍惜。 陈盛看出了她的纠结,当即也不废话,起身上前,直接将对方横抱在怀中,朝着里侧的方向走去。 如此霸道的行径,顿时让杨夫人一时呆滞,有些没回过神来,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开始挣扎: “陈盛,你疯了,这里是林府!林狩还在呢。” “那又何妨?” “明明天可不可以?到时候,我去武备营找你。” 见陈盛态度坚决,杨夫人下意识开始松动,当然,她也有些沉迷于陈盛的霸道和强硬,不知不觉便忘却了之前的惊醒。 陈盛摇了摇头,将其平放在床榻之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就在这儿!” 百余米外。 林府书房内。 林狩正对着铜镜认真打理着脸上的络腮胡须,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谋划。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有他的弹劾,再加上郝统领的相助,陈盛想要成为真正的武备营大统领,基本上便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此一来,他便得物色一位新大统领的人选。 但这件事令他颇为头痛。 武备营大统领的人选可不好找,不仅需要修为实力,还需要资历和功劳,而经过之前陈盛的校场清洗,他如今已经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除非从府城那边调人。 另外,还有与杨家和黄家这边,他也要细细谋划。 高家一灭,对他来说影响很大,但也并不全是坏事,这几日他已经想通了,之前三大家族同气连枝,根深蒂固。 即便他是县令,也奈何不得对方,毕竟县衙之内许多人都跟三大家族藕断丝连。 可现如今高家被灭,陈吴二人势大,如此一来,黄杨两家便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若他能够趁机收服两大家族。 凭借着手段和靠山,他斗倒陈吴二人是有极大希望的,届时,常山县内所有权利整合,他就是当之无愧的一县之尊。 “老爷,这是今年的新茶。” 就在林狩畅想未来之际,林府管家端着茶水走入书房躬身一礼。 林狩捏着兰花指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一抹迷醉神情,在府中倒是无需再遮掩什么,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确实舒服。 甚至远比在郝都尉身边要自在,但他仍是有些怀念。 “对了,夫人回府了吗?” 林狩品茗着茶水,随意问道。 他知道今日杨夫人回杨家省亲了,还带着他的意思传达给杨议,是以对此颇有些关注。 “回老爷,夫人早在半个时辰前便回府了。” 管家低声道。 “嗯,那就好。” 杨夫人是他献给郝都尉的礼物,可不容有失,他一直盯得很紧。 想到那个冤家,林狩眉宇之间闪过一丝复杂情绪,起身走到书房里侧,取出一根玉箫,眼神有些惆怅和怀念。 “老爷,老奴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说。” “夫人她似乎有些不适,方才丫鬟说,夫人好似受了风寒有些头痛,听到了些许呻吟声,您看,要不要去探望一下?” 老管家低声道。 林狩冷哼一声: “不必管她。” 但随即他又想到杨夫人的重要性,迟疑片刻还是道: “算了,让后厨炖些补汤送到夫人房中。” “是,那老奴告退。” 管家得了吩咐,躬身退出书房。 而林狩则是注意力一直都在玉箫之上,愁绪了许久,他缓缓放到嘴边开始吹动,悠悠箫声随之而起,弥漫府宅之内。 第79章 炼阴元!(求首订) “这补汤不错,林县令有心了。” 门外箫声悠悠,辗转凄凉,似有些怅然,又好似有些怀念哀怨。 门内陈盛随意披着一件素白长袍,品茗着林府刚刚送来的补汤,里面许是添加了不少灵药的缘故,使得陈盛此刻浑身暖洋洋的。 只觉方才的消耗,都差不多已然弥补了回来。 想到这里,陈盛还不禁有些感叹。 林狩确实是仁义啊。 不仅帮他还知晓他辛苦,专门让人送来了汤药。 “你这小贼真是胆大包天。” “胆大包天?这可算不上吧?无非是有些底气罢了,再者,若非如此,陈某今日又如何能够一堵芳颜呢?” 陈盛闻言淡然一笑。 此番他算是彻底圆满了。 杨夫人蕴养多年的阴元已然被他夺走,只需回营之后好好炼化,便可使得修为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甚至就算是现在,他都能感觉到自身的内息在迅速壮大。 面板上的进度条更在飞快跳动。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杨夫人一脸愁容的坐在陈盛身侧,为自己盛了一碗补汤,目光落在陈盛身上,眼中带着些许挥之不去的依靠之感。 之前她被陈盛所鼓动,一时彻底豁了出去,可等到进入圣贤状态之后,便想到了如今的隐忧。 陈盛已经取走了她最为珍贵之物。 若是事后不信守承诺,那她可就真的完了。 甚至连整个杨家,都可能会因为她而遭遇巨大危机。 “夫人勿忧,一切有我。” 陈盛安抚着对方道: “若你想要安稳,便暂且先低调几日,等我忙完手中之事便来助你脱身,可若是你实在担惊受怕,现在陈某便带你去见他也可。” 陈盛并非不讲信义之辈,杨夫人既然选择相信他,那他自然也不会心狠的将其弃如敝履,只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对付妖僧,他不想出现什么变化。 是以,现在他将选择权交给了对方,全看对方如何选择,但无论是选哪一种,陈盛都会竭力相助于她。 “你想让我怎么选?” 杨夫人没去看陈盛,而是垂下双目,似乎是想要听一听陈盛的安排。 “我希望你能暂时隐忍一二。” 陈盛凝视着对方,沉吟片刻后道。 按照【趋吉避凶】天书所言,妖僧会在十一月初一晚间夜袭,而根据他的经验摸索来看,对方之所以会选择那个时候。 必然是因为对方抓不到机会,因为若是没有天书提示,陈盛甚至都不会急着对付黄杨两家,而是先将金玉膏炼化完再说。 可若是杨夫人这边出变故的话,那对方动手的时间便可能发生变化。 是以,若是能暂且安稳,那自然也是暂且安稳为好,等到他将妖僧诛杀之后,彻底了结此番恩怨,才是他真正向林狩摊牌的时候。 在这之前,他是不希望出现什么意外的。 “那妾身都听你的。” 杨夫人不加思索,当即做出表态。 以目前的情况来说,她还算是安全,想来那人也暂时也察觉不到什么意外,毕竟,她此番可没有离开府邸。 且就算是回娘家,也都是在他的安排之下。 应是不会去检查什么的。 “好,那我过几日便来接你。” 陈盛捏着杨夫人的柔夷,轻声承诺道。 其实若杨夫人有些经验的话,必然会察觉到这些一些男人的惯用之言,但此刻的她尚未完全从余韵中回归,一时根本没有多想。 甚至心中有些甜滋滋的滋味,重重颔首: “好。” “不过,若林狩真的察觉到什么的话,你也不必硬撑,想办法派人给我送信,我会来的。”之前陈盛一直都认为杨夫人较为聪慧。 可等到真正接触之后他才发现,这女人实际上有些‘蠢’,竟真的被他三言两语便能哄骗,是以,此时的他,倒真是没有辜负对方背弃承诺的意思。 “府中有我当年陪嫁时带来的几个丫鬟,若是真事不可违,到时候我会的,放心吧。” 陈盛越是如此,杨夫人此刻便是相信。 听到杨夫人如此说,陈盛也不再多言,一口将碗中的补汤饮尽随即起身: “走了。” 凭他的实力,纵横林府都算不上什么,想要遮掩踪迹,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在简单的交代完杨夫人后便从后窗离开。 看着消失在黑夜中的陈盛,杨夫人面露怅然之色,静静坐了许久,随即躺在了床上闭上双目,脑海中回想着之前的交手。 下意识的将被子蒙在了脸上。 武备营中。 陈盛悄无声息的进出一趟,并无任何人察觉到异常,不过此刻的他倒是没有立刻便进入苦修之中,也在回味方才的美妙。 简单来说,只有两个字可以评价。 很润! 曾经陈盛便听过许多传闻和评价。 什么极品美人肥白高,上等美人麻妖骚、下等美人泼辣刁。 但一直没有机会实践一番,可这一次,算是切实品味了一把何谓极品美人。 当然,陈盛也只是浅浅一想,很快便将注意力转移了回来,感受着体内的些许变化,陈盛静息凝神,盘膝而坐。 摆出桩功,便开始认真炼化这股精粹的阴元之力。 苦修继续! 与此同时,常山城内也是暗流汹涌。 因为陈盛之前以雷霆之势覆灭高家的缘故,惊的常山各方势力都是噤若寒蝉。 一时间,城内各大势力人人自危,都将目光投向了黄杨两家,想要看看这两大世家会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们都认为黄杨两家会结成攻守同盟,共抗官府,甚至就连黄家内部也是这般想法。 然而,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就在这风雨飘摇之际,杨议竟突然下令,命其附庸势力三虎帮悍然袭击了黄家的附庸势力白沙帮。 两帮在城西迅速爆发激烈冲突,竟是突兀之间便撕破了脸皮。 消息传回黄府时,黄东淳正在书房中踱步。听闻此事后,他猛的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杨议这个蠢货!他疯了吗?” 他当即就要前往杨家兴师问罪,却被匆匆赶来的叔祖拦下。 “且慢。” 黄家叔祖拄着拐杖,浑浊的双目中闪过一丝精光:“三虎帮没有杨议的授意,怎敢轻易杀入城西?此子恐怕是见势不妙,要向陈盛纳投名状了。” 黄东淳脸色骤变:“难不成林县令也和他们同流合污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若真是如此,黄家便岌岌可危了。 “此事尚不好说。” 叔祖缓缓摇头,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但杨议必定是与陈盛达成了某种约定。看来,我们是小瞧了这个年轻人的手段。” “那那我们是否也该向陈盛示好?” 黄东淳艰难的问道,眼中满是不甘。 若是寻常恩怨,黄家为了存续,或许会选择暂避锋芒。毕竟作为常山县的坐地虎,他们深知一时的得失算不得什么。 待陈盛亦或者吴匡调任之后,黄家依然可以重振旗鼓。 可问题是,陈盛毁了他们黄家的镇族之宝灵髓蛊! 这份仇恨,岂是轻易能够放下的? “现在低头,恐怕为时已晚。” 叔祖长叹一声,皱纹深刻的脸上写满凝重:“杨议这一手,倒是做得干脆利落,武备营、县衙、杨家,若是这三方联手,我黄家绝无胜算。” 一直沉默旁听的黄克此时忍不住开口: “高远峰那边怎么还不动手?莫非是怕了?” “高家都亡了,还能指望他成什么事?” 黄东淳冷哼一声:“除非他能请来高远兆,否则.” 先前送出黑玉断续膏,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实际上他们对此并未抱太大希望,毕竟全盛之时的高家都抗衡不了陈盛。 更遑论是现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丧家之犬? 暮色渐沉,书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映得三人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叔祖睁开微闭的双目,眼底闪过决然之色:“黄克,你即刻挑选得力人手,连夜赶往府城许家求援。”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燕儿是许家主母,如今唯有请动府城援兵,方能解此危局。许家在府城虽算不上一流世家,但毕竟有先天强者坐镇,想来,这个名头足以震慑陈盛和吴匡了。” 先天强者的地位终究是有所不同的,他认为纵使是陈盛和吴匡,也要给许家几分颜面,大不了到时.付出一些代价化解恩怨就是了。 当年黄家不惜血本与许家联姻,甚至倾尽资源助黄燕坐稳主母之位,为的就是在危急时刻能有这一线生机。 现在,到了求援的时候了。 万万不能等到最后一刻再后悔,否则届时也是为时已晚。 “我这就去安排。” 黄克清楚此事的重要性不敢怠慢,当即起身离去。 黄家叔祖又转向黄东淳,语重心长地道:“这几日,黄家上下务必谨言慎行,暂且忍让。一切待许家来人后再做计较。” “叔祖放心,我明白。” 黄东淳重重叹了口气,面色有些不甘的低下头。 ———— 求月票. 第80章 先天入瓮!(求首订) 明景七年,十一月初一,武备营军帐。 时值初冬,朔风渐起,带起阵阵肃杀寒意。 陈盛眸光沉静,正凝视着眼前的面板。良久,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终于自他嘴角微微勾起,驱散了眉宇间连日苦修积攒下的疲惫。 【基础刀法圆满(722/2000)】 【金钟锻体法圆满(1669/2000)】 【钓蟾劲秘术大成(150/1000)】 【降魔三绝刀大成(273/1000)】 “阴元之气,果然神效……” 陈盛心念微动,内息随之缓缓流转于四肢百骸,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充斥体内。 炼化杨夫人数年蕴养的本源阴气,效果堪称显著,修为境界肉眼可见地向上窜升一截。 如今距离化髓圆满,仅剩下三百余进度,杨夫人自身修为毕竟有限,即便蕴养数年,其阴元之气对于已臻筑基后期的陈盛而言,仍显不足,无法一鼓作气推至圆满。 不过有金玉膏相助,想来很快便可修至圆满之境。 念头回转,感受着体内雄浑的内息以及浩荡气血,陈盛下意识的握了握双拳,此时的他比之之前,可谓实力大增。 加上血煞魔符以及厉槐生精心炼制的“封元瘴”,如今万事俱备,只待那妖僧善信自投罗网。 为了不出现任何差错,陈盛付出了极大的耐心。 纵使外界风起云涌,黄杨两家斗的不可开交,他也丝毫没有踏出武备营的意思。 除此外,陈盛还密令严鸣,悄无声息悄无声息的抽调了百余名忠诚悍勇的精锐,暗中布置在中军大帐周围。 所有人不仅提前服用了封元瘴的解药,更是配备了军中利器二十架威力强劲的破风弩,守株待兔。 此番他倒是要看看,那妖僧面对如此多的准备,如何能活。 先天又如何。 灭的就是先天! …… 与此同时,武备营外约一里处,一座名为“醉仙楼”的酒楼顶层雅间内。 高远峰靠窗而立,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武备营,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脸上是化不开的焦躁与阴郁。 他实在想不通,陈盛此人年纪轻轻,怎会如此沉得住气? 高家积累多年的庞大家财落入其手,若换做他人,早已尽情挥霍,骄奢淫逸了。 可这陈盛竟像个苦行僧一般,窝在那军营大帐之中,一连三日,寸步不离! 这种感觉,就像是蓄满力量的一拳,却打在了空处,郁闷得他几乎要吐血。因为陈盛不出营,善信便难以找到悄无声息下手的机会。 难不成要一直这样等下去? “好了,不必如此愁眉苦脸,无非是杀入营中罢了,只要确认那陈盛施主在营中即可。” 一道淡漠声音,突兀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 高远峰猛然回头望去,只见来人全身笼罩在一袭宽大的黑色僧袍之中看不清具体面容,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赫然正是妖僧善信。 高远峰连忙收敛心神,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敬畏: “高某以项上人头担保,陈盛那厮此刻绝对就在武备营中军大帐之内!” 高家虽遭灭顶之灾,多年经营的关系被陈盛以铁血手段清洗干净,但高远峰此次吸取了前几次行动皆被陈盛料敌机先、导致惨败的残酷教训。 行事变得极为谨慎小心。 反复确认无误后才敢放心。 为此他连黄杨两家都没有透露丝毫风声。 因为这两家,他实在是信不过了。 而高家报仇,也可能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了。 善信闻言微微颔首,冰冷的双眸转向窗外武备营的方向,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既如此,那贫僧今夜便走一遭,送这位陈施主早登极乐,也好了却你的心愿。” 若非顾忌在此地暴露行踪,引来金泉寺的追捕,善信岂会为了一个区区筑基境的武师,在此枯等数日? 眼下他也有些厌烦了,以他先天境的修为,夜闯军营取人性命,在他看来不过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先天真气与筑基武师的护体劲力,有着本质的区别,真气一出,化髓武师那点微末道行,根本不堪一击。 即便是在宁安府内,他也从未听说过,有哪个筑基武师能真正越境战胜一位先天。 “大师!” 高远峰上前一步,眼中迸射出刻骨的仇恨与杀意,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高某愿随大师一同前往,助大师一臂之力!” 高家上下三百一十七口的血海深仇,日夜煎熬着他的内心,他恨不能亲手将陈盛千刀万剐,食其肉,寝其皮! 善信微微侧头,黑袍阴影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弧度: “不必了,你在此静候贫僧佳音即可。” 带上一个筑基期的累赘同去除了徒增麻烦,还能有何用处? 以他的实力,只要不去正面硬撼整个武备营数百士卒结成的军阵,只是潜入刺杀一人,然后迅速远扬,根本无人能阻。 速战速决,方是上策。 “大师,我……”高远峰心有不甘,还想再争取。 “够了!” 善信声音陡然转冷,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弥漫整个房间,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贫僧不喜废话,更不喜旁人质疑我的决定。” 看着善信那好似噬人般的眼神,高远峰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脊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吓了回去。 他这才恍然想起,眼前这位可并非什么慈悲为怀的僧人,而是一个动辄取人性命的妖僧。 他连忙低下头,深深一揖,不敢再有任何异议:“是……是高某失言了,那……高某便在此备下薄酒,预祝大师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善信不再理会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深邃的夜空,缓缓闭上了双眼,仿佛入定一般。 高远峰见状,不敢再作停留,小心翼翼地躬身退出了房间,轻轻掩上房门。 待高远峰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尽头,善信才重新睁开眼眸,闪过一丝阴沉,等到此番事了拿到血灵玉髓,他便立刻远遁,离开这是非之地。 虽然他认为暴露的风险不大,但金泉寺的手段不容小觑,不得不防。一旦被他们察觉到自己的踪迹,派来追兵,再想脱身就难了。 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伤势大约恢复了八成左右。 只待伤势痊愈他便会赶回宁安府,去取那道玄阴血煞,加之他身上的红莲煞气,便可炼成地煞榜上位列第二十六位的九幽阴煞! 一旦成功,他不仅能顺势突破至凝煞境,更能以上三十六品的顶级煞气筑基,实力必将产生质的飞跃,未来的修行道路也会更加顺畅宽广。 他要让金泉寺里那些老家伙,让师父和方丈都清清楚楚的明白,他善信才是金泉寺近三十年来最出色的武僧。 而不是那个被他们寄予厚望,将金泉寺顶尖资源不惜代价扶持的善明! 想到当年在寺中所受的不公待遇,想到自己因嫉恨而做出的选择,善信眼中凶光暴涨,一丝狰狞的戾气浮现在他脸上。 正是那份不甘与怨恨,才让他在与几位师兄弟偶然发现玄阴血煞后,狠下杀手,灭了所有知情人的口。 随后又一不做二不休,潜入寺中禁地,盗走了那道上品红莲煞气,彻底叛离佛宗。 回想着当初之事,善信眼中愈发凶厉。 …… 戌时三刻,夜色已浓。 冬日的天空不见月色,只有几颗寂寥的寒星点缀在无边的墨色天幕上,洒下微弱清冷的光辉。武备营内,除了固定岗哨和偶尔经过的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外,一片空寂。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的越过营寨外围的木质栅栏,落地时点尘不惊。 身形几个起落间,便已避开所有明岗暗哨,迅速逼近了那片营区中央、依旧亮着灯火的中军大帐。 善信目光阴鸷冰寒,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牢牢锁定那座目标营帐。 他以先天高手敏锐的灵觉仔细感知四周,确认并无伏兵气息,帐内也只有一道沉稳的呼吸声后,不再有丝毫迟疑,身形一动,宛若一道被疾风吹拂的黑烟,悍然直扑大帐入口。 他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脚不沾地,离地始终保持着三寸有余的距离,如同滑行般,带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寒风。 帐帘被一股无形气劲悄无声息地拂开,帐内景象一览无余——一道身影背对着门口,正盘坐在蒲团之上,似乎沉浸在深层次的修炼之中。 善信出手如电,右手五指曲张,精纯凌厉的先天真气自指尖喷薄而出,凝若实质,带着洞穿金铁的锋锐,直取那背影的后心要害。 他要一击毙命,然后立刻远遁,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传来。 善信的手掌毫无阻碍的穿透了对方的心脏位置,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颗心脏在掌心中最后的、无力的跳动。 温热而粘稠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臂流淌下来。 筑基武师,果然不堪一击。 善信心中闪过一丝冷笑,先天对筑基,没有丝毫悬念,对方根本就难以反应过来,能瞬息灭杀毫无意外,当即便准备取下对方首级功成身退,离开武备营。 然而,刹那间异变陡生。 善信猛然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奔腾流转、圆融如意的先天真气,竟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躁动,随即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侵蚀、正在飞速溃散。 与此同时,周身奔腾的气血也仿佛遭遇了寒流,骤然变得凝滞不畅起来。 “怎么回事?!” 善信心头剧震,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穿透对方胸膛的右臂。 只见那沾染了鲜血的手臂皮肤,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正常的肤色迅速转为青黑,并且开始大面积的溃烂、发黑,传来一阵阵带着麻木感的刺痛! 不好,是毒! 善信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接着毫不犹豫的催动真气封闭周身所有关键窍穴,阻止毒素进一步蔓延。 同时,他雄浑的血气如同怒涛般涌向右臂,想要将侵入的毒素强行逼出。 中计了! 这是一个提前设好的局,那帐中之人,恐怕根本就不是陈盛,这是一个诱饵! “高远峰!!!” 无尽的怒火和杀意瞬间涌上心头,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高远峰的背叛。虽然想不通对方为何要如此,但此刻已无暇深思. 几乎是本能反应,善信强提一口真气,疯狂运转秘法,试图先行离开这里,之后他有的是时间跟对方算账。 善信当机立断,不顾右臂传来的剧痛和麻木,身形暴退。 然而,就在他心念转动、身形刚动的这一刹那—— “咻咻咻——咻咻咻——” 刺耳的锐利破空之声,从大帐四周的黑暗中骤然爆发。 数十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弩箭,如同疾风骤雨,瞬间覆盖了整个军帐区域,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彻底封死! “不知天高地厚!” 善信虽惊不乱,冷哼一声,强行压下体内真气的紊乱,双臂猛然一震,磅礴的先天真气透体而出,在他周身迅速凝聚成一道护体金钟 “铛铛铛铛——!” 密集如雨的弩箭撞击在金钟气罩之上,发出连绵不绝的金铁交鸣之声。 虽然真气在毒素侵蚀下不断溃散,金钟虚影也随之明灭不定,但这些特制的破风弩箭,终究未能第一时间破开一位先天宗师的护体真气。 “嘭——!” 善信趁此机会,体内残余真气轰然爆发,狂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开来,瞬间将偌大的中军大帐撕扯得粉碎,布帛、木屑纷飞如蝶。 借着这股爆发之力,善信身形冲天而起,便要凭借先天短暂的御空之能,强行脱离这片险地。 可就在他身形离地丈许之际—— 只见四面八方竟抛掷出无数瓦罐、皮囊,劈头盖脸地朝他砸来。 这些器皿撞在他的护体金钟上,纷纷碎裂,里面并非什么暗器,而是无数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毒虫,它们在接触到先天真气的瞬间,便被震爆成团团腥臭的血雾。 这些毒虫血液混合在一起,形成的血雾似乎对真气有着极强的腐蚀性,善信只觉得护体真气的溃散速度陡然加快了数倍不止。 原本凝实的金钟虚影迅速变得稀薄透明,几乎难以维持。 “不好!” 善信脸色骤然变色,只觉得体内真气如同决堤江河,一泻千里。 御空维持不住,瞬间被破,整个人迅速从丈许高的空中直直跌落下来。 四周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百余顶盔贯甲手持利刃的精锐士卒,已然结成严密的战阵,将他团团围在中心,没有丝毫停滞的朝着他围杀而去。 ———— 更新时间更改一下,以后放到次日凌晨。 最后,十章爆更,唯求月票支持一下。 感谢诸位大佬 第81章 先天陨落(求月票) “杀!!!” 陈盛一声令下,如同冰锥刺破寒夜。 周遭士卒闻令,眼中瞬间爆发出嗜血的光芒,没有丝毫迟疑,趁着妖僧善信自空中跌落、身形未稳的刹那,如同潮水般悍然一拥而上。 数十把钢刀映着跳动的火把寒光,兜头盖脸的砍向目标。 “滚开!!!” 善信此刻虽身处重围身中奇毒,先天真气如沸汤沃雪般溃散,血气凝滞难行,实力大损,但先天终究是先天,与筑基武师有着本质的云泥之别。 善信面目狰狞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声波裹挟着残存的先天真气,赫然爆发! 正是佛宗秘功——狮子吼! 涌上前来的数十名士卒只觉眼前一黑,耳中嗡鸣,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胸膛,不少人当场七窍流血,萎顿在地,攻势为之一滞。 “诛杀妖人者,赏银五百两,后退半步者,军法从事,皆斩!” 严鸣的怒吼适时响起,压下了士卒们瞬间的恐慌。 他深知此刻士气绝不能泄,竟身先士卒毫不畏惧的挥刀冲向善信,一旁的程延华亦同时发力,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善信后心要害。 士为知己者死。 严鸣深受陈盛提拔信任,一路护持至此;程延华更是因陈盛之力,才得以坐上北城武营统领之位,此刻正是他们报效卖命之时。 眼见两位统领悍不畏死,周围士卒胆气复生压下心中恐惧,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再度蜂拥而上。 善信眼中惊怒交加,这群他平日视为蝼蚁的存在,竟敢如此前赴后继地围攻于他,若在平日,他真气充盈,纵是面临围困也能杀个几进几出,从容远遁。 可此刻,真气和气血在诡异毒素的侵蚀下飞速消散,每一息都比前一息更弱。 “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拖延!” 善信心念急转,一旦先天真气耗尽气血枯竭,他真有可能被这群蝼蚁活活耗死在这里。 “死!” 严鸣倾尽全力,刀风呼啸,直劈善信头颅。 善信虽实力大损,但眼力与经验犹在,冷哼一声,勉力催动丹田内所剩无几的先天真气,凝聚于掌心,不闪不避,一掌硬撼刀锋。 “嘭!”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严鸣手中精钢长刀竟被一掌震断,碎片四溅,他整个人更是如遭重击,虎口崩裂,鲜血长流,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地。 几乎同时,程延华的长枪已至后心。 善信乃先天之境灵觉敏锐,于间不容发之际侧身避过要害,反手一抓,精准无比地攥住了枪头,随即猛然发力一抖。 程延华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自枪身传来,双臂瞬间酸麻剧痛,下意识松开了手。 善信夺过长枪顺势一记横扫,枪杆狠狠砸在程延华胸口。 “咔嚓!”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噗!” 程延华喷出一口老血,胸前肉眼可见的凹陷了下去,肋骨不知断了几根,身体更是如同破麻袋般被扫飞出去,倒地不起。 然而,强行运劲连退两员敌将,善信自己也不好受。 他眉头紧锁,脸色较之之前又苍白了几分。 越是调动真气气血,那附骨之疽般的毒素侵蚀得就越发迅猛,否则,以他全盛时期之力,方才那一枪就足以将程延华这等筑基武师直接震成一团血雾。 严鸣、程延华先后败退重伤,却并未让周围的士卒们退缩。 相反,所有人都清晰的看到这妖僧气息已乱,嘴角溢血,动作也不复最初的凌厉,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军令如山。 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叫,众人心中的凶性被彻底激发,嘶吼着,前赴后继地扑杀上去,刀光枪影再次将善信淹没。 善信只得将夺来的长枪当做铁棍使用,舞动起来,横扫竖砸,凭借精妙的招式和对力量运用的深刻理解,勉强护住周身三丈之地,令寻常士卒难以近身。 但他心中清楚,这不过是饮鸩止渴,真气和血气正在加速流逝。 —— 不远处,陈盛身着一袭轻甲,目光沉静如深潭,紧紧盯着场中仍在负隅顽抗的妖僧,眉宇之间带着一抹化不开的凝重。 “先天高手,果然厉害!” 陈盛心中凛然。 虽早已见识过先天之威,但善信在身中‘封元瘴’以及厉槐生调配的多种混合剧毒后,仍能展现出如此可怕的韧性和杀伤力,依旧超出了他的预估。 若是全盛时期,其实力当真不知会恐怖到何种境地,寻常筑基武师,恐怕真的走不过一招,即便是化髓境,也难以支撑几合。 “大人放心。” 身旁的厉槐生嘿嘿低笑,声音带着几分阴冷与得意:“此人已中属下的‘封元瘴’,此毒专蚀真气根基。加之他方才穿心击杀诱饵,沾染了‘秽血毒’,双重剧毒入体,气血、真气皆在飞速溃散,依属下看,至多不出百息,此人必油尽灯枯而亡!” 陈盛微微颔首,对厉槐生的手段颇为满意: “此番功成,你当居首功。” 这个擅长用毒的属下,在某些关键时刻,发挥的作用确实远超几名只会正面搏杀的化髓武师。 “要不……属下也上前围攻,彻底葬送他的活路?” 厉槐生看着场中形势,有些意动,若能亲手参与格杀一位先天,无疑又是一份巨大的功劳。 “不必。” 陈盛抬手阻止,语气不容置疑。 若能围杀,何必冒险? 他行事向来求稳,信奉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倾向于以绝对的优势碾压对手,而非亲身犯险去追求什么阵斩敌酋的虚名。 真正让他愿意动手的情况,要么是必胜且安全的碾压局,要么……就是像现在这样,猎物已落入陷阱,垂死挣扎的最后关头。 更何况. 陈盛下意识摸了摸隐藏在左臂护腕之下的那道血煞魔符,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这杀局环环相扣,可不止眼前这一层。 真正的致命一击,尚未发出呢。 “嘭!嘭!嘭!” 空地之上,此刻厮杀已进入白热化。 士卒们如同不知疲倦的浪潮,一波倒下,一波又涌上。 善信挥舞长枪,枪影如山,每一次挥动都能扫飞数人,乃至带起一蓬蓬血雨。 但他自己的情况也愈发糟糕,脸色由白转青,气息急促,丹田内的先天真气已近乎枯竭,护体气劲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巨大的死亡阴影笼罩心头。 善信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真气的溃散而飞速流逝。 不出百息,不,或许五十息都撑不到,他就要彻底交代在这里。 善信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他决不能如此轻易的死在这里。 他还有大仇未报,还有宏愿未了。 他要回宁安府夺取玄阴血煞,他要炼成九幽阴煞,他要让金泉寺那些有眼无珠的老家伙后悔莫及,他要证明,他善信,才是金泉寺三十年来最出色的弟子! 穷途末路之下,善信再无保留,悍然催动了保命秘术燃血秘法。 此法能瞬间燃烧自身精血,刺激丹田灵种,强行激发潜力,在短时间内恢复甚至超越部分实力,但代价同样惨重,事后必然元气大伤,根基受损,甚至可能致使灵种毁去,断绝前路。 但此刻,他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唯有搏命,才有一线生机! “嗡——!” 一股狂暴的气息骤然自善信体内爆发,他周身皮肤瞬间变得赤红,蒸腾起肉眼可见的血色雾气,原本溃散不堪的先天真气竟被强行凝聚,再度变得汹涌澎湃。 虽然这种状态至多只能维持百余息,而且依然不可能杀穿武备营。 但他本意也非突围,方才激战之中,他早已锁定了陈盛的位置,就在百米之外。 善信眼中狠厉之色达到顶点,只要能在秘法失效前,不惜代价重创擒获陈盛以其为人质,未必不能搏得一线生机。 而这,也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死!” 实力暂时恢复大半的善信,气势滔天,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一记凶悍无匹的横扫,直接将涌上来的数名士卒连人带甲生生打爆。 浓郁的血雾混合着碎骨残肢弥漫开来,场面血腥无比。 借着这雷霆一击造成的短暂空档,善信双脚猛然一顿,身形再度腾空而起,虽不如全盛时灵动,却依旧快如离弦之箭,手持染血长枪,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直扑陈盛所在。 目光死死将其锁定,杀意凛然。 “大人小心!” 妖僧突然实力恢复,悍然突破重围直取中军,厉槐生脸色骤变,惊骇之下不假思索的扬手挥洒出一大蓬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细密毒针,如同牛毛细雨般泼洒向善信。 然而,善信周身那强行凝聚的先天护体金钟气罩虽然明灭不定,却依旧不是这等暗器所能轻易穿透,毒针撞击在气罩上,只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便被纷纷弹开震碎。 “喝!” 善信于空中再次发出一声音爆般的狮子吼,声浪凝练,主要针对陈盛而去,远比之前范围性的震慑更加集中、更具杀伤力。 此时陈盛只觉双耳骤然轰鸣,气血微微翻腾,但他似乎早有准备,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即站稳。 面对善信这凝聚了残存力量、看似无可阻挡的必杀一击,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冷笑。 终于来了! 等的就是你这最后的搏命一击! 下一刻,在厉槐生以及周围亲兵惊骇的目光中,陈盛非但没有后退避其锋芒,反而猛然一步踏出,主动迎向了凌空扑杀而来的善信。 其势竟也极为迅猛! “自寻死路!” 善信见状心中先是一惊,随即涌上狂喜。 对方竟妄图以筑基之身硬撼他这凝聚了燃血秘法之力的绝命一击?这简直是螳臂当车,与送死无异,不过这对他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五丈、四丈、三丈……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陈盛左臂陡然一震,缠绕其上的衣袍护腕瞬间被一股外溢劲力震得粉碎。 下一刻,一道凝练至极、散发着浓郁血腥与不祥气息的血色寒光,自他左臂皮肤上一道诡异的符文中猛然爆发。 血光如箭,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几乎是出现的瞬间,便已撕裂空气,跨越了最后三丈的距离,直射善信胸口。 “不好!!!” 善信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骤然间的惊恐。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还隐藏着如此诡异恐怖的杀招。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兀的袭击,且还在空中他根本反应不过来,更是根本无从闪避。 “噗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裂帛般的声响随之响起。 那凝练的先天护体金钟气罩,在血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应声而破,血光毫无阻碍地直接没入了善信的胸膛之内。 “呃—!” 善信脸色骤然大变,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形剧震。 血煞魔符入体的瞬间,狂暴的血煞之力便如同万千毒针,在他体内疯狂窜动、肆虐、绞杀,心脏被瞬间洞穿、撕裂。 而血煞魔符致命一击,直接便毁了他强行催动的燃血秘法。 丹田气海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雪,迅速消融崩溃,甚至比之前更快。 善信周身那强行提升起来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顷刻间泄得干干净净,赤红的皮肤迅速转为死灰,眼中疯狂的神采被一抹绝望与不甘所取代。 “噗——!” 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乌黑血液从善信口中狂喷而出。 他更是再也无法维持方才的御空之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从丈许高的空中直挺挺地重重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赫赫.” 善信眼中满是不甘悔恨,目光死死的盯着陈盛,恍若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根本张不开口,生机消散的最后一刻。 过往的诸多经历如同走马观花一般瞬息闪过,最后,眼神中的光芒彻底消散,彻底气绝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