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江湖演道法》 第1章 小秦淮上管弦声 碧波桥头异魂来 北宋元祐六年。 五月中旬,一件大事传遍天下,丐帮乔峰正式接替丐帮帮主之位。 五月十六日的夜。 扬州城依旧热闹纷繁,瓦肆地,灯火通明。叫卖高声,应答起伏。红袖满楼招,纶巾醉桥头。 小秦淮上,管弦丝竹声声慢,袅袅商女歌柳词。 眼前有景无心看,一句卧槽穿书来。 “八两的量,硬生生送了一个穿越。” 张玄道毕业两年找不到如意的工作,好不容易搭上了关系,通过龙虎山上清宫内部的招聘考试,成了一名道士。一年算上福利都二十多个,比一般打工人不知道强了多少,还不用担心被炒。这一干干了八年,学会了各种道家的打醮祈福、驱邪避祸的各种仪式和手段。近日终于通过考试考了全国通用的正式道籍,要升上清宫里的三法师了。哪知道一场同学聚会,被众人吹捧,有些飘飘然,一不小心喝多了,一醉千年,到了这天龙八部的武侠世界。 这倒霉的道士醉死在小秦淮边的桥头,反倒是成全了自己。 道士也叫张玄道,从扬州城外的应宝山的山上一座破落了的道观下来,在扬州城,租住在关东街一处小宅子里。平常就在街上帮人算算命,看看相,写写信和诉状等,胡乱混日子,倒也活得不错,有了闲钱,还去周济隔壁的寡妇。 就是个不正经的道士,又懒得很,出个摊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喜欢挑逗小娘子。 日子过得穷,这一日好不容易得了一个豪客打赏的一两银子,在封二娘子的酒坊里喝得多了,在桥头被风一吹,醉倒在桥头下,一缕魂魄飘飘悠悠的就散了。 正好张玄道穿过宇宙,透过了渺渺的大千宇宙,到了这里。 无缝衔接,连简历都不用改。 正是:茫茫宇宙身无措,今日开悟我是我。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起来了。 张玄道在关东街的集市处,寻了个地方,摆了摊,手持幌子,上书几个大字:看相算命不要钱。 下书几个小字:有钱即改命。 本来那布幡幌子上写的是:测字占卜,铁口直断。 但是就这招牌,一天也没几个生意。混得一日不如一日。 于是张玄道果断的改了招牌,于是这生意边一日好上一日了。做这门生意,那命好的,无非是先恭维命好,再说流年有冲,需要破财应劫;若是命不好的,无非是先说大运转换,流年不利,若是肯破财消灾,修心积福,则应劫必过。 再卖一张专门画好的符纸,用青布包裹,青线缝成三角小包。 不多不少,只卖两钱银子。 卖的时候说明“灵符护体,心诚则灵。” 至于不灵,那是心不够诚。 两钱银子能够管好四五天的饭,还能去封二娘子的酒肆里喝一碗浊酒,吃几碟儿咸菜和小菜了。 一个月下来,关东街人人都知道有个算命准得吓人的道士。 但大伙儿都乐意掏钱——毕竟,谁还没个想改的命呢?不少人开始慢慢的请张正道去打醮祈福。 这个又是另外的价钱,一般能得一两银子。 若是遇上大方的富户,能给到二两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如今虽然张玄道出摊还会拿着那幌子,但是过来算命的,大多都会自觉自动的拿钱来买避祸或者是祈福用的符纸三角包。 准是真的准,黑也是真的黑。 张玄道穿越过来已经一个多月了。 距离丐帮乔峰正式接替丐帮帮主之位也一个多月了。 张玄道一屁股坐在凳几上,支棱着的摊位前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过,也没有生意,于是就捧着一壶茶,就着茶壶嘴慢慢的坐喝。 一壶热茶下去,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汗出来了,人就通透了。 “讨厌!” 街面老陈家的新媳妇儿穿着一身绿儿吧唧的藕荷裙子,羞红着脸,在张玄道目光的扫视下,小碎步子飞快,扭头不敢看他。 绿荷小步裙,轻纱玉山巍。 薄嗔金莲移,回首嗅青梅。 张玄道愕然,我就一动不动,咋就讨厌了? 一旁有个花胳膊泼皮过来,蹲在张玄道的身边,盯着新媳妇儿一扭一扭左右打扇的臀儿,笑得猥琐。 “道长,请你喝酒!”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酒葫芦,又从怀里摸出荷叶包裹的东西出来,散开,顿时一股子肉香味就散出来了。 “醉仙楼的五香鸡,嘿嘿,青木社老大杜谦哥哥赏的。” 这泼皮王二自从张玄道给他提点,破了一个杀身劫的必死局之后,有事无事就过来对张玄道献殷勤。 这是有本事的人,王二虽然是混子,但是也有见地。 “道长,住你隔壁的卢月娘寡居四五年了,每天辛苦度日,要不……小弟给您搭个桥……” 王二撕了一只鸡翅膀,满嘴流油。 张玄道怒道:“贫道是出家人。” 王二嬉笑:“西静寺的和尚还说自己六根清净呢,前两天偷人媳妇儿被吊起来打,您老也在人群里看热闹吧?” 这个倒是事实,当时张玄道也混在人群里看。 “再说了,道士也是可以成亲的。我这几天看卢月娘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臊得很。成过亲,尝过滋味的,如今旷得久了,与其便宜了麻三这狗东西,还不如道长得了。” “滚!” 张玄道怒了,越说越要露馅了。 那卢月娘这一段时间,老是拿眼神儿挑自己,难道就是因为旷得久? 呵呵,想必是看自己这个把月,银钱赚得多了,每天带回家,都是荷叶包好的卤肉酒菜,想要赚我的钱吧。 不过这卢月娘和张玄道勾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原身就是个不正经道士。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张玄道收摊了。 先去刘记肉铺买了半边猪头肉,又去封二娘酒坊沽了一瓶酒,背着折叠好的摊子回到了住所。 还没拿出钥匙,就看到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女人半挨着门,斜倚在门槛边,看着张玄道。 “道长,奴家做了些新鲜的酱汤,过来尝一尝。” “那个……酱汤要配猪头肉和酒吗?” 那卢月娘笑的吃吃的,一转身,扭着臀儿就关门进去了。 太阳刚下山,院子那边就递过来一个梯子。 张玄道愕然,这娘们连作案工具都准备好了? 当下提着猪头肉和酒瓶就爬了过去。 七月的天,热得人发昏。 一边吃酒,一边抹汗,最后脱了道袍,解开了汗褂,一身精壮的肉,哪里看得出平常道袍外那个削瘦的身姿? 卢月娘吃猪头肉,看得嘴角流水,眼睛都冒出火星子来了。 一夜无话,龙虎相济,阴阳道生! 前身做的孽,张玄道卖力的还。 第二天张玄道黑着眼圈出门摆摊子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了。到了老地方,这地儿还空着,大伙儿都知道是张玄道的摊位,都敬重他,不敢占了。 上午算了一卦,下午算了两卦。 都是两钱银子的生意。 出手大方的豪客不是没有,但是能来这摊子上算命的豪客并不多。大多数都是请的名山大川的有名寺庙或者道观的高人。 普通百姓也很少有人来算命,毕竟两钱银子够一家五六口人好几天的生活了。只有生活遭了困厄,才会想着算命消灾。 真是命越穷越算,越算命越穷。 “啪!” 一把朴刀拍在桌子上,一个虬髯大汉一屁股坐在摊子边,铜钱眼瞪着张玄道。 “算命!算得不准,老子砸了你的摊子,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哦豁! 周围平静似湖水的集市忽然间就聚满了人,仿佛从地里长出来的一个个,迅速的围拢了过来。 王二也挤了过来,对着那虬髯大汉叉手行礼。 “哟,这不是城南双井巷的好汉卷毛狮子头关横哥哥,今儿个怎么有空?不如小弟做东,去醉仙楼喝两碗。” “滚,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请老子喝酒?” 关横揸开五指一巴掌扇在了王二的脸上,顿时鼻血长流,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上。 那关横还不放过,踏上前一步,又要抡起手臂,忽然发现手臂不能动弹了。 那只抡起来的胳膊被一只手抓住了。 一个穿着荷叶边裙子的莫约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轻轻的一只手就抓住了那只粗壮的胳膊,皱起眉头:“恃强凌弱,算什么好汉!” 关横一愣,正要发怒,挣了一下,纹丝不动。顿时怒气全消。 “那个……女侠,你说得对,我马上赔个不是。” 一转身对着王二:“兄弟,是我先动手,我不对,给你赔礼了。” 王二赶紧摇手:“不妨事,不妨事。都是兄弟。” 那小姑娘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到底是个知错就改的汉子。放过你了,赶紧滚吧。”说着还拍了拍手。 关横一溜烟的跑了。 张玄道起身,对着那小姑娘拱手:“敢问女侠姓甚名……” “走了!” 小姑娘大气的摆了摆手,提着宝剑,扬长而去。 这么急!侠客都这么赶时间? 看了眼,小姑娘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颀长腰佩长剑的年轻男子,一身劲装,一行三人,不过是晃了晃,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这是练家子! 王二凑到张玄道面前压低声音:“道长怎么得罪了关横这煞星?” 张玄道努了努嘴,朝着散去的人群中的一个道士模样的人:“这不是同行冤家吗?估计着道士觉得我拦了他的生意,花了钱请人来闹事。刚开始那幸灾乐祸的神情就知道是他搞的鬼。” 王二眼珠子转了转:“要不要……” 张玄道大惊:“想啥呢,动不动就杀人。” 王二愕然:不是……我是那意思吗?就是想教训教训他。 “你先走,改天请你喝酒!” 王二拱手,慢悠悠的走了。 第2章 惊异变宇宙赋能 接生意泼皮帮衬 关东街最有名的是两举人,三大虫,四寡妇。 两举人一个是东头的郑举人,南边的周举人,形成了两大户人家。 三大虫中,虬髯大汉杜谦为三大虫中的最厉害的,名号关东虎。其余两个,一个是大户余家老大——青眼虎,专放高利贷;最后一个是衙门里当差,住在关东街的胡捕头绰号追风虎,在整个扬州府都算得上一号人物。 至于这四寡妇,一个是张玄道隔壁的邻居寡妇——卢月娘,一个就是隔了一条巷子的黄家三娘子——黄莺儿,还有两个甚少出门,张玄道也不多见。 这四寡妇为什么会与三大虫、两举人齐名? 就四个字——克夫无后。 这是很凶悍的名头,没有哪个男人敢碰的。 导致这四个寡妇的风头甚至还要盖过三大虫,两举人了。 当然张玄道是不惧的。 他前世是个真道士,这世也是个有度牒的真道士。所谓的修道修道,清心苦修是修道,锦衣玉食也是修道;孑然一身是修道,财侣法地也是修道。 想前世,自己虽然是道士,但是养生、SPA也没少做,娶妻生子也不落下,福利好,买房买车,美食旅游,潇洒度日。 这一世还是道士,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修道不就是修的一个随性而为? 本身自己修道的动机就不纯,纯属于一个不正经道士。这娇滴滴的小娘子,和尚摸得,难道我道士就摸不得? 卢月娘是个食髓知味的,旷得久了,索求无度。 不只是吸人精气,还要酒肉米面。 一个寡妇,上无父兄,又无子嗣,平日里全靠给人做针线活,浆洗等才能勉强度日。如今寻了道士做了依靠,哪里肯放手的。 不过还是碍于人眼,没有住到一个屋里头。 张玄道半夜从卢月娘那边爬墙回来,稍微的歇了口气,想起了地球上那些调养生息,运气养生的法门,管它是不是能够有用,先试一试,不然顶不住。 只不过神念一起,顿时觉得全身一股能量骤然而起。 身子犹如茫茫宇宙,那一股至真至纯的能量随着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席卷全身。 张玄道悚然而惊。 这时候一只细小的花蚊子在床头飞过去。 振翅飞过的时候,似乎就是一个动作的分解,瞬间映入到了张玄道的眼睛里,随即这些振翅飞动画面在脑子里开始了一帧一帧的解析。 根据《实验生物学杂志》介绍,花蚊子每秒钟的振翅频率为550次左右。 而张玄道现在的眼睛能够看清楚每一次振翅动作,每一次振翅,犹如告诉摄像机的慢镜头一样。 这难道是灵魂在穿越宇宙黑洞的时候,充能附体,然后这股宇宙能量刺激到了原身的细胞带来的DNA异变的效果? 不然解释不了本来已经死亡的躯壳怎么会复活,还让自己的意识给替代了这种状态。 甚至那翅膀扇动空气之后带来的气流扰动都能清晰的解构出来。 地球生物科技告诉他,DNA的变异有遗传因素,也有外来因素。 伸出手,很自然的就探入到了他眼里解析的一帧画面里。 这就是他的能力,能够随时随地的进入到这些翅膀震颤动作的任意一帧画面中。也就是说整个动作,他能够随意的参与到你的任何一个过程的时间帧里,并做出改变。 手一伸! 花蚊子的翅膀被张玄道精准的捏住了。 蚊子:??? 惊了! 张大了嘴巴,张玄道豁然站起来,随后又重重的一屁股坐下去。 张玄道看着指尖挣扎的小东西,沉默良久。 然后猛地站起来,又重重坐下去。 “……现在穿越回去?我要写论文,拿诺贝尔奖来得及吗?” 蚊子死了,死的很凄惨,捏爆了。 但是一只蚊子的死亡,却惊觉了隐藏在DNA里的变异,让张玄道第一次觉得,自己再一次面对卢月娘的时候,底气将非常的充足。 今天出摊的时候,张玄道接了一笔大生意——做道场。 这生意还是王二托了人情,给张玄道拉过来的。 “青眼虎余阿大死了,据说是在鱼市打老憨的时候,被一个过路的道人杀了,他那两个兄弟想要帮忙,也一并被杀,那个血……飚的老高……” 王二说的时候,唾沫子飞溅。 关东街三大虫之一的青眼虎余阿大三兄弟被杀了,衙门站张贴了悬赏,五两银子的悬赏。还是余阿大三个寡了的女人出的钱。 五两银子也算多的了,这时节,银子还是很值钱的。 但是再怎么值钱,也没人犯着去找杀人凶手。 都是江湖中人,武艺高强,杀余家三兄弟犹如宰猪屠狗一样,哪个人为了五两银子去找这样的江湖中人的晦气? 躲都来不及呢。 扬州城有没有江湖中人? 自然是有的,还不少。 譬如城南双井巷就有个开馆授艺的,据说曾经是禁军里的枪棒教头,各种兵刃和拳脚功夫都很厉害。 城西左卫街有个脚店,里面就请了江湖上有名的开天斧程破军,据说曾经单枪匹马的挑了广南路猴儿山的两路山贼,杀了七十九人。 所以又被称为程七九。 还有府衙里有个陆虞侯,就是个善使长剑的高手。开天斧程破军见了他,那个小心翼翼的阿谀奉承,简直让人作呕。 说这话的是王二,对着张玄道喷吐沫子:“要我说,道长你才是扬州城有本事的,光是算命的本事,就如那诸葛亮那啥躲在蚊帐里……能算到上千里的事儿一样,做个把头还是绰绰有余。” 张玄道瞪了他一眼:“以后这种话少说,平白无故的给我招惹是非。” 王二笑道:“也就咱兄弟之间说话,哪个还真往外面说。” “谁要当这扬州城的把头?” 忽然一个声音从他们的侧面传过来。 两个人扭头看过去,一个青衣道士,静静地站在十丈开外的地方,看着他们。 这么远也能听到他们说话? 张玄道诧异。 王二是泼皮,有点眼色,自然知道这样的人不好招惹,但是又不愿堕了名头,回了一句:“我们兄弟说话,关你这野道人什么事情?” 青衣道人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青衣道人走了。 丝毫不拖泥带水,只一步踏去,人已经只剩下一个远远的背影了,再一步,就消失不见了。 王二张口结舌,扭头看张玄道。 “道长,我是不是……给你招祸了?” 王二心中是忐忑的,生怕张玄道怪罪他,无缘无故的招惹这个不明身份,但是不明觉厉的青衣道人。 从这个道人的动作快捷,就能看得出,肯定是武林中人。 “回吧,这几天没事别过来!” 张玄道淡淡的说了一句。 “道长,要不我叫齐街面上的兄弟……” 张玄道:“不用,来了也不顶用,还碍事。” 王二:…… 青衣道人是有武功的。 张玄道一眼就看明白了。 但是武功到底有多强,他不好判断。 青衣道人在王二的眼里,一步跨去,轻松快捷,那是武林中人的轻功身法,是不得了的神技。 但是在张玄道的眼里,那道人的行动轨迹却清清楚楚,甚至还能给他来一个动作分解。 就像是播放视频的时候,一帧一帧的解析他的每一个动作。 这个青衣道人的名号不知道,所以并不能判断他在江湖中的实力。毕竟张玄道也只知道天龙世界里的那些有名有姓的主要人物的武功在江湖中的地位。 收摊的回去,路边上一家外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女人头从门口弹出来。 一见到张玄道,一把扯住了,扯到门口,素裙布钗的小少妇还没开口,眼泪珠子就掉下来了。 “你个狠心短命的……都这么久了,也不看顾一些……家里都饿了两天……” 张玄道:??? 这寡妇名叫黄莺儿,又是前身的冤孽账! 沃特玛—— “女施主……” “哎哟喂,这才多天不见,心肝就变成女施主了,你这狠心短命的……”女寡妇伸出手要揪张玄道的耳朵。 张玄道怒道:“小娘子认错人了,我不是……” 一翻手,伸出腿,将黄莺儿绊了个倒栽葱,准备走脱身。 黄莺儿还没爬起来。 张玄道一抬眼,就看到前方站着一个青衣道士。 “站住!” 青衣道人轻斥一声。 张玄道:??? 我也没跑啊! 青衣道人脚尖一点,整个人就飘然而起,稳稳的落在了张玄道的面前,一转身,对着他怒目而视。 “无耻之徒!” 张玄道:“无耻之徒骂谁?” “无耻之徒骂你!”青衣道人想都不想,随即一愣,大怒,“教训教训你!” “呛!” 长剑出鞘,剑尖一点,夕阳下犹如寒星一点朝着张玄道的手臂刺了过去。 长剑拔出,刺,脚底用力,身形腾空…… 似乎就是一个动作的分解,瞬间映入到了张玄道的眼睛里,随即这些画面在脑子里开始了一帧一帧的解析。 这就是穿越宇宙带来的DNA异变的效果? 甚至那剑尖刺破空气之后带来的气流扰动都能清晰的解构出来。 地球生物科技告诉他,DNA的变异有遗传因素,也有外来因素。 伸出手,很自然的就探入到了他眼里解析的一帧画面里。 这就是他的能力,能够随时随地的进入到这些动作的任意一帧画面中。也就是说整个动作,他能够随意的参与到你的任何一个过程的时间帧里,并做出改变。 剑,刺空了。 手,被捏住了。 随后听到一声很清脆的“咔嚓”的声音,手骨折断的声音。 手一轻…… 长剑落在了张玄道的手里。 张玄道不会剑法,连大路货的六合剑法都不会,没用,扔了。 青衣道人见机得快,手一轻的时候,人就飘远了,落在三四丈开外,警惕的看着张玄道。 相比手痛,这个欺辱寡妇的道人手段才是他心中的惊恐。 大佬,你这么大一个高手,做甚么去欺负一个寡妇? 我不过是想教训一下欺压寡妇的恶霸而已。 “可有名号?” “飞羽剑!” “姓名?” “刘义。” “哪个门派?” …… 青衣道人闭嘴,倔强,我打不过,但我有骨气。 “飞羽剑刘义……挺好的……我站在城楼观风景……” …… 青衣道人刘义看着一摇三晃的背影,愣住了。 就这么走了? 青衣道人纵身一跃,轻飘飘的落在屋顶上,随后像是被风一吹,整个人叶子一样的飘远了,消失不见。 黄莺儿爬了起来,左右一看,人毛都没有一根了。不由得大骂这狠心短命的花道士,哀哀的转身进门,转圜着别的心思去了。 和卢月娘一样,黄莺儿也是关东街四寡妇之一,凶名在外,寻常男子不敢招惹,也只有不怕死的这个叫张玄道的原身,白天里算命、写信弄的几个铜钱,都丢进了这妇人的长沟深壑里去了。 关东街紧挨着的左卫街,客栈。 “笃笃笃!” 一处客栈上房的窗口敲窗的声音。 随后窗户开了,一个身影翻窗进来。 “师兄,你的手怎么啦?” 房间内还有三个青衣道人。 两男一女,其中一个三十多,有须。 问话的是个脸色白净的小姑娘,小脸儿在窗口遗落的一线夕阳晕黄的光下都映出一层粉红的霞来。笑起来问话的时候,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遇到了一个道人,受了点伤!” 刘义不遮掩。 那中年道人眉头一皱,看向刘义。 刘义说道:“师叔,我半招未过,就被他夺了剑,手也断了。” 中年道人检查了一下刘义的手,默然。 房间内顿时沉寂下来。 “这段时间在扬州低调点。”中年道人说话的时候,语气不容置疑,“我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惹事的,谁非要不分青红皂白的做什么行侠仗义博取名声的事情,别怪我门规处罚。” 众人一起抱拳压低沉声:“遵师叔令。” 神居剑派是淮南第一山神居山上的一个道家门派。 昨天的事情就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张玄道准备了一些做道场的仪式,一股脑儿的用袋子装了,背起来,朝着关东街西头的青眼虎余阿大家里走去了。 青眼虎余阿大家里前面的坪里早就扫出一大块来了。搭着棚,挂着气死风灯,白晃晃的白幡和白晃晃的灯在风中显出一股悲凉的味道。 那三个新寡的娘子的哭声,高一声,低一声,颤悠悠的从大堂里飘了出来,拔尖了在空中,被风一吹就散开了。 王二早早的在路口迎接张玄道。 “道长来了,我引你进去。” 他殷勤的接过张玄道手里的家伙什,朝大棚那边去。 介绍了,三个寡妇里,最大的那个莫约三十多岁,还有些风姿,但是眼神不善,最终讲定了价格,三两银子,做三天道场,送上山去。 毕竟是横死的,三口棺材停在大堂里,停棺的时间不宜过长。 第3章 做道场王二入门 托梦境大妇惊魂 三个寡妇哭的死去活来。 几个半大的孩子跪在棺木旁迎客磕头。 客人一到,有人唱名,然后打躬作揖,晚辈还要磕头。然后几个孩子和三个寡妇还礼。 青眼虎余老大和两个兄弟平常在关东街霸占鱼市,欺行霸市久了,树的仇人也多。不过都还有些讲究,没有在丧事的时候来闹。 “以后这孤儿寡母的,可就难了。”王二在门外对着吹了一阵唢呐,正在休息的张玄道小声的感叹。 “以前被他们欺负的孤儿寡母还少了吗?一饮一啄,都是前定。别瞎操心。” 张玄道可不会管这个,三两银子到手才是实惠的。 王二是真心想要帮忙的。 到了晚上做道场的时候,还帮忙敲锣打鼓,好让张玄道腾出手脚。 因为只请了张玄道一个人,再加上又只出了三两银子,还是应在三个死人的身上,所以很多流程都简化了。 这第一天晚上,就只做了破狱、召灵。 特别是破狱。 主家摆下灵案,张玄道高坐。在围观的关东街的街坊们的注视下,口念《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随后一气呵成的写下“破地狱真符”、“九龙符命”等符纸。 随后张玄道跳起身,脚踏八卦,桃木剑挑起符纸。 顿时符纸朝天空散开。 只听得一声“敕命!” 顿时那符纸就“轰”的一声,都在空中无风自燃,好似撒了一把漫天的星火。 “好——” 众乡邻见这把式耍得精彩,都忍不住拍手喝彩。 想不到这个平常只算命的道士,还有几分本事的,光是这一手,这青眼虎一家寡妇就值回了三两银子了,后面的都算是白送。 等到开流水席,众人都上桌了,只听得有人说了一声“请”,大伙儿都揸开筷子,朝着碗盆里的菜肴叉去。 张玄道自然不会客气,一筷子戳了两个大肉丸子。 王二还殷勤的给张玄道夹了一个鸭腿。 “有屁快放!” 这泼皮无事献殷勤。 王二嘿嘿笑了两声,说道:“道长以后这些杂事多了,总得有个人帮个手的,我虽然没有本事,但是力气还是有的。” 张玄道一想,以后确实需要人帮忙,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也行,一天给你二十个铜钱。” 王二大喜,当即下了桌就要给张玄道磕头。 一旁桌上的一个老头就嘿嘿的笑,用筷子点了点王二:“好你个青头泼皮,硬是让你绕上了一个好主。” 王二自然喜不自胜。 像他这样在街上混的,要么跟一个老大,奉为兄长,喊一声“哥哥”,吃点残羹冷炙,饥一顿饱一顿,要么投身为奴,身不由己。 像这样能够投到张玄道这样身家清白的有道籍在身的道士身边,做个杂汉,便是一个好差事了。 二十个铜钱虽然不多,但是足够一个人吃喝了。 晚上王二干脆就挑起了敲锣打鼓的事情,张玄道一门心思的引着三个寡妇和孩儿们转棺磕头,宣读牒文。 过了子时,除了堂屋里还有两盏油灯,和三盏脚灯外,外面的人都散了,各回各家。王二也坐在外面打盹。 脑壳一点一点的像是钓鱼佬打瞌睡。 张玄道也坐在堂屋的棺木旁边,眯着眼睛,看起来神神叨叨的,似乎在参悟,其实是在打瞌睡。 他已经可以做到打瞌睡不点脑壳的程度了。 忽然他宽大的道袍衣袖被人扯动了一下。 处事不慌,慢慢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了面前的一张女人的脸。 这是青眼虎余老大的媳妇儿。 她将头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道长有礼。” 张玄道不动声色,点点头:“大娘子有礼了。” 那余老大媳妇儿悄声说道:“我家官人遭了横祸,死得快,如今孤儿寡母的,也不知道他养了外室没有,外面有没有产业?可否……托梦一见?” 想要家产了。 张玄道默然,看了看余老大媳妇儿,心里想着,这托梦……不过是用能量勾了那还没有散尽的意识,两两相连罢了。 也不知道自己身体内这些能量能不能通过前世的道法,使用出来? 心里想着也觉得可以一试。 于是慢条斯理的开口:“也不是不行,不过……你这入梦是入你的梦,还是入你们三妯娌的梦中?” 那妇人一听,大喜,脸上露出欢欣的神色,但是马上觉得不妥,又哀哀的说道:“我只求我家官人的梦里勾连则个,不敢搅扰他人。” 这话说的明白,女人啊,呵呵! 吃独食! 张玄道伸出两根手指头。 妇人赶紧点头:“两百个钱?成交。” 张玄道:…… 想啥呢! “二十两银子。” 这青眼虎三兄弟欺行霸市,不知道家里藏了多少银子,怎么可能不多要点? 妇人顿时愕然。 这特么血盆大口啊,也不怕崩了牙? 沉默! 张玄道也不催,微微的闭了眼,手指头微微的动了动。 “也不是我要你的钱,按说乡里乡亲的,我不要钱都可以给。但是……入梦是要请动夜游神。神仙能平白无故的给凡人做事?” 妇人一想,似乎也对。 “这……钱是不是太多了一些……” 张玄道叹气,恨铁不成钢:“凡人是凡人的价码,神仙是神仙的酬劳。” 妇人咬牙:“好,二十两便二十两。” 去了后院里,一会儿回来,靠近张玄道,袖子一拢,一大锭银子悄然的落在了张玄道的手里,沉甸甸的。 当晚无话,妇人交待了家里的仆人事项,自己躲在房间里,点了熏香,早早的睡下去了,满门心思就想着和死鬼大郎见一面,寻他藏起来的私房钱。 微微儿的闭了眼,正想着这道人是不是骗钱的,忽然一阵眩晕感,顿时就眼前一黑,随即听到有个声音由远及近的缥缈而来。 “浑家,翠娘,救命啊!” 妇人猛然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朦胧之地,薄雾萦绕,那声音似乎从薄雾深处传来,仔细听一会,确实是自家大官人的声音。 没有风,有点冷。 妇人缩了缩脖子,大着胆子朝着声音的方向摸索前进。 还没走多远,就听到言犹在耳,定睛一看时,眼前豁然开朗。空旷的前路忽然庭院耸立,院堂森然,大堂上高悬森罗殿三字。 大堂高处,端坐着一个威严的男子他戴一顶平天冠,十二道旒珠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方一截刚毅的下颌,肤色青苍,穿着玄色衮袍,周围鬼差狰狞,鬼泣森森,汗毛耸立。 跪在地上的那个,不是她夫君青眼虎余阿大又是谁?身上是死人的寿衣,灰扑扑的,领口勒得极紧。他低着头,肩膀塌着,整个身子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堆在地上。 妇人慌慌张张的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墙挡住了,丝毫不能寸进。 “余阿大,十年来,你欺行霸市,恶事干净,霸占鱼市王小七的摊位,抢劫过路商客,重伤街坊李三,强买强卖,去岁,更是强抢了民女潘氏,逼死了刘记肉铺的伙计……” …… 一条一条的念出来,余阿大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浑身发抖。 “余阿大,你一生作恶,身负命案,致人伤残无数,欺压良善,横行乡里。按律,当入第五层地狱,以铁链锁颈,巨石压身,每日受业火焚心之苦,直至罪业消尽,方得轮回。” 余阿大瘫软在地,听到判决,忽然就挺直了身体,狂喊一声:“我交钱……我愿意交钱赎罪,我把钱全部捐出去……散尽家财,资助乡里,帮扶良善……求饶恕则个……” 妇人听到散尽家财,转身想要跑。 就见余阿大猛然的回头,死死盯着她。 他看过来了! 妇人悚然而惊。 “给钱——” 妇人慌忙摇手:“没钱,没钱了,家里揭不开锅了……” 余阿大怒道:“家里有钱,你当我不知道?……不然死了都不放过你,救我……” 声音凄厉,面色狰狞,犹如厉鬼! 妇人慌张狂奔,哪里还敢提余阿大是否还藏了银钱的事情,只恨爹妈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后面又听到有鬼差喊:“莫走了前面的妇人……” 更是慌不迭路,连滚带爬,复见前路大雾弥漫,不知去向,脚下又猛然被什么绊住了,低头一看,不知道从地下伸出了多少条胳膊,有人脑壳从土里钻出来。 “哎呀!”一声,跌倒在地,慌不着眼的拍打身上。 随即身子猛然的竖起来。 左右一看,油灯晃动,四周房舍旧模样,心肝儿还猛跳得紧。 南柯一梦,恍然若真。 第4章 仿大姐妯娌送银钱 断魂路货物遭劫掠 第二天一早,妇人早早起来,面色憔悴,六神无主。 整个人犹如木偶一般。 两个妯娌只以为是伤心过度,并不在意。 如此熬过了一天,那妇人顶着两个黑眼圈,抽了个空子,寻到了张玄道。 “道长……昨晚没有做梦,退钱。” 张玄道怒,压低声道:“这个钱是给神仙的,你要找神仙退钱?呵呵,说不得哪天神仙真让你去退钱,你去还是不去呢。” 二十两啊。 这黑心的道人。 妇人还要说什么,两个妯娌朝着张玄道这边过来了。 妇人赶紧借故走开。 等妇人走得远了,转进了里屋,那两个年轻一些的妇人过来,对着张玄道福了一礼,说道:“道长有礼了。” 张玄道点点头,一脸肃穆,高深莫测。 其中一个妇人压低声音说道:“听闻道长有阴人托梦的本事……” 张玄道愕然。 那余阿大的老婆(唐朝就有的称呼)知道,但是肯定不会告诉这两个妯娌的。这名声是谁传出去的? 一转头,看到不远处王二对着自己挤眉弄眼。 果然…… 想要赚钱,一定要收个好的伙计。 “入梦……也不是不行,就是打点神仙,疏通夜游神……唉,你们是大户人家,自然不能让神仙看轻了……” 其中一个立即问道:“道长说个数。” 张玄道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二两银子?行……” 这妇人……比余阿大的老婆稍微强一些,但是…… 强的不多。 王二忽然嚎叫一声:“道长啊,上次托梦,你耗费精神,差点伤到了元神……可不能再强行行法了……” “少于二十两银子,都恢复不了亏空的身子……” 王二差点涕泪横流。 妇人咬了咬牙,脸色变幻:“二十两,两个人!” “一个人。” 两妇人默然,这道人长得挺白净的,心咋忒黑? 张玄道:“我又不要钱,关东街的街坊邻居都知道,我算命都不要钱。只不过法通神明,神明不可轻慢……” 两女人对视一眼,咬着牙,一齐点头。 “给钱!” 又是两个二十两,这两天六十两入账。 当晚,张玄道端坐在大堂棺木旁边,手掐法诀,念动道家真言。顿时体内一股气息顺着道家真言在身体里喷薄而出,消失在了茫茫的宇宙之中。 王二守在旁边,丝毫感觉不到,只觉得张玄道这肃穆的神情,装逼的姿态,硬是要比西静寺肥头大耳的和尚要强多了。 等到了第二天,两个妯娌也顶着黑眼圈迎来送往。 估计梦有不谐。 终于熬到了第三天,三妯娌商量好了,决定下葬。 因为没有请昂贵的和尚来做法事,所以西静寺附近的墓园不让着三人葬在那里,于是就只能葬在城郊的漏泽园。也是官府专门划出来的墓葬之地。 而且……比和尚们那边的便宜得多。 等张玄道回来后,就封棺上祭,锁啦官吹着,领着仪仗白幡一路往城郊区了。 三个寡妇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哀转久绝。 这种事是绝对少不了人围观的。 指指点点,这周遭不知道多少人觊觎这寡妇孤儿们的家产了。三个女人也知道这背后的凶险,夫家结仇太多,必有大祸。 到了地儿,众人呐喊一声,将棺木下穴。 张玄道喊了一声,念了几句《藏棺祝法》里的经文,葬下了事了。这个世界既然是有乔峰的武侠世界,估计也是没有什么阴间鬼魂之类的。 不过是了了人的心愿。 至于梦见阎罗殿,梦里的情形,如何当的真? 不过这托梦的事情,三妯娌起先谁也不说出来,最后因为内部银钱纷争,还是说漏了嘴,流传了出去,叫周遭的人都知道了张玄道是个能请神托梦的真人了。 因此生意也好上了一些。 这是后话。 王二跟在张玄道身边,包一顿饭,每天辰时过来张玄道的租住地方点卯,下午到申时三刻,跟张玄道到馆子里吃碗清汤面,然后走人。 一天给二十个铜钱。 二十个铜钱足够王二使了。 这也算是一份很稳定的工作,比在街面上当个泼皮要强多了。 大清早,王二过来摊子边帮忙。 张玄道扔给他一块炊饼,王二端着个碗去隔壁卖茶水的摊位讨了碗免费的水喝。卖茶水的老汉怒气冲冲的给王二舀了一碗茶。 他不敢招惹这个泼皮。 “给钱!” 于是王二就扔了一个铜钱给茶水老汉。 老汉对着张玄道拱手:“多谢道长。” 王二还要嘀咕,被张玄道瞪了一眼,于是嬉笑着转换话题:“道长,你是不知道城西左卫街兴隆脚行里最近护送一批货物。除了开天斧程破军,还有从神居剑派请来的高手,看来这趟货物挺重要的,要我有本事,半路上劫走了,这辈子吃喝不愁,什么寡妇都能拿捏。” “上次那道人就是神居剑派的?” “估摸着应该是,据说这趟出货光是请护卫的钱都这个数了。” 王二揸开五指,最后竖起一根手指头,在张玄道面前晃了晃。 “一百两?” “一千两!” 张玄道:…… 谁特么这么大手笔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脚牙行来送看起来非常重要的东西啊?一千两是什么概念? 可以买一万多斤猪肉。 可以买一千多石,莫约近六万斤的粮食,可以供一百六七十壮劳力吃一年的白米饭了。 …… 对这个城西左卫街的兴隆脚行来说是一笔大生意了。 “可惜了!” 张玄道感叹了一声。 王二凑过来:“哥哥可惜什么?” 张玄道看了看城西的方向:“可惜有命赚钱,没命花钱!” 王二一愣:“有人要打劫?” 张玄道没有说话,踹了王二一脚:“待会儿把巷尾管老太家的鸡还了,下蛋的鸡呢,靠这个活哩,不长眼啊!” 王二赔笑:“不是我,前几天跟我的小七偷的,他也不知道。晚上就拔毛吃了。” 张玄道又踹一脚:“那给钱啊!” 王二:“给了,给了十一个铜钱。” “少了。” 王二:“咱也没钱了,要不……我去旧柳巷那边偷……捉一只别家不要的野鸡赔给管老太?” 到了下午收摊回家的时候,听到有人骂街。 管老太家的鸡不见了,坐在门口拍着大腿骂了七天。 七天的时间内发生了很多事。 卢月娘月信来了。 黄莺儿守在大门口瞪路过的张玄道小半天,才愤愤的回屋。 管老太家里忽然多了一只老母鸡,管老太又在门口骂了一天人,因为老母鸡一天只下一个蛋,比自家的少一个蛋。 猪肉每斤涨价一文钱。 鲜鱼每斤涨了两文。 白米涨了一文。 …… 还有…… 城西脚牙行的货物果然被劫了。 脚行的护卫好手死光了,威名赫赫的开天斧程破军被人一箭钉死在一棵大树上。据从衙门里仵作传出来的说法,是被人一箭射中之后,飞了十来米,然后钉在树上的。 神居剑派来护货的,除了一个受了重伤跑出来之外,其余都死了。 “那个牛鼻子也死了,我就在衙门那边看到的,尸体抬到那边,准备进仵作坊的时候,呵呵,那些人平常牛逼什么,还不是死的透透的。陈三麻子还在那边看,我觉得没什么看头。还有个女的……死的老惨了,脖子就只有一层皮连着……啧啧……骨头都从腔子里撑出来……” “估摸着是刀砍的,砍骨刀才能砍得断吧……” 王二唾沫子横飞,兴奋的手舞足蹈比划。 仿佛是他提着刀砍过了美人头,莫名的兴奋。 “哥哥真是神机妙算,早知道会有人打劫。” 打劫是发生在出城的第二天。 距离扬州城有一百里路程的应宝山脚。 两天赶路一百多里,这说明押货的护卫们很着急赶路。 张玄道都不稀得和这些二流子说原因,但是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竖起三根手指头。 王二马上就止住了,痴呆的愣住了一下,随后苦着脸说道:“道长,管老太那边我都送了一只鸡了,这咋的要赔三只鸡啊?” 这文盲,我是这个意思? 张玄道看他一眼,言简意赅:“三点。” 王二精神一震,坐的端正,拿了一根树枝在手里。 “做甚么?” “记下道长的教诲。” 张玄道:…… “第一,这趟出货这帮人动静太大,不止说请镖钱一千两银子,还请了神居剑派的人,好像怕别人不知道这趟货物很重要一样。” 王二拍手:“对呀,哥哥神机妙算。” “其二,不管是神居剑派还是开天斧程破军,都不是江湖有名的人。货物很重要,但是护卫的人很菜,这意味着什么?” 王二:“道长诸葛亮在世啊!” “最后……过不了多久,估计请出货委托人的人会传出消息,说丢了的是一件很贵重的东西,而且是送给哪个达官贵人的至宝,衙门估计也会草草结案,把锅甩给应宝山的山贼,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王二站起来震惊。 这么重要的事情说给自己听,有点慌。 王二站起来,很郑重的跪下,对着张玄道磕了三个头。 “道长哥哥,请受小弟一拜,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们关东街青木社说一不二的第三把交椅。” “滚!” “好勒!” 王二喜滋滋的爬起来。 这么显智慧的事情,和王二这等泼皮说出来,哪怕是被奉承,也心里不是很得意。 惆怅啊! 还是算命好啊,安逸,还能得到街坊邻居的尊重。 第5章 邀入社道人拒合流 捡女侠雪娘得活路 关东街到底是有社团的街面。 青木社? 呵呵,倒是像文化人起的名字。估计只有关东街南面的那个穷秀才才能起的出这样的名字。 青木常青啊? 第二天,果然王二就给张玄道带来了一个让他诧异的消息。 王二和几个泼皮过来,先是给张玄道磕头,随后王二说道:“哥哥,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们的三当家。” 没完没了了? 张玄道说道:“别乱攀亲戚。” 王二笑嘻嘻的说道:“您不答应也成,反正我们青木社的三当家的位置是空着的,为您永远留着……世袭罔替……” 沃特玛,玩儿封爵呢? “大当家和二当家呢?” “大当家自然是大名鼎鼎的关东街绰号关东虎的杜谦哥哥,二当家乃是南边的陆明远,字子谦,号南庐居士。” 居然是这个穷秀才。 在北宋这个读书人贵的世道,书生和泼皮混在一起,那是自降身价。不过也不排除走投无路,日子过不下去了的不得已为之。 大当家是头虎,二当家是军师。 玩的挺溜啊,这帮子泼皮有点儿想法。 再扯着自己这个在街坊有些名气的得道真人的名号,到时候扯个顺应天命…… 不过这没什么,这帮子泼皮平日里也听招呼,帮点小忙也踊跃,有了自己的招呼,平日里也少有祸害关东街的平民。 只不过就少了很多进项,成立社团,这是要将势力外扩,打起了周边的街道的主意了。 这个张玄道就不管了,自己一亩三分地没事就行。 收摊打发王二回去,横竖没什么事,去胡屠户的肉铺里买了两个猪蹄、两斤肉。 胡屠户是个镇关西一般的形象,笑呵呵的将一副猪肝白把与了张玄道。 提着肉准备去卢月娘家里。 路过一户人家,看到黄莺儿倚门看着他,眼神儿幽怨。 “家里……一个月没荤腥了……” 声音很小,但是却字字都入了张玄道的耳朵里。 寡妇日子过的艰难。何况黄莺儿家里还有个小姑子,光是靠浆洗衣服,帮忙做做针线活儿,只够粗茶淡饭的半饱而已。 “等明儿我收摊。” 都是前身做的孽,眉来眼去的,还空口许诺。 不过这黄莺儿身段儿好,粗布衣裙就能看得出前凸后翘的,难怪丈夫死的早。 第二天张玄收摊,又去胡屠户那边买了两斤肉,路过旧屋舍的时候,黄莺儿就倚在门口,远远的看着他。 眼皮儿耷拉一半,快速的朝着张玄道瞟一眼,带着媚儿。 张玄道勾了勾手指头。 黄莺儿过去,提了张玄道用稻草系着的两斤肉,低着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话:“晚上留了西头的门……” 张玄道伸手拍了一下她腰下。 “不去!” 黄莺儿本来还害羞,一听,愕然。 “歇两天!” 这下明白了,这是被卢月娘那个贱人吸干了吧,这狗男人……羞愤难当,转身低着头急匆匆的进门去了。 刚进门,就看到了厢房那边屋檐下,目光冷冽的小姑子。 但是这一次小姑子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进屋了。 “唉——” 幽幽的叹了口气,看着手中的肉,情绪才稍稍的好一些。 日子过得艰难,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风霜刀剑严相逼。 这古代普通百姓的日子都不太好过,太平时节还好。能够管饱,就算是福气了。像黄莺儿这样的,死了丈夫,还有小姑子待嫁的,日子那是一个难捱。 晚上黄莺儿还是留了门,提心吊胆的受了大半宿,直到确定张玄道不会来了,心里骂着狠心短命的鬼,迷迷糊糊的才去睡觉。 晚上张玄道家的院子里,一个黑影在院子的枣树边上,看着张玄道卧室的窗户。 黑漆漆的,只有窗户纸还泛着白。 或许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黑影缓缓的朝着窗户那边走过去,伸出手指,轻轻的敲了敲窗。 “笃笃笃” 轻微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却很清晰。 “不用敲了,过来说话!” 忽然一个声音让黑影打了个激灵,猛然的转身,就看到刚才自己藏身的枣树下面,坐着一个人,拿着一把蒲葵扇轻轻的摇动。 “你……” 黑影想要说点啥,但是却又开不了口。 “神居剑派的人?” 黑影抖了一下。 “是!” 这一声很清脆,虽然有点儿低,但是明显的听出来是个姑娘的声音。 “找我为你们出头?” 黑影快步走到张玄道面前,“噗通”一声跪下来,连续磕了三个头,憋住了全身的悲伤,抽着气,带着一丝儿的颤音。 “不敢让您出头,只求一个庇护。” 这女子在关东街藏了三天了,也就是饿了三天。 白天不敢出头,晚上又不敢下定决心,怕张玄道发怒。 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再藏下去,要活生生饿死了。 饥饿超越了心中的恐惧。 “抬起头来!” 张玄道看她。 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抬起头,小脸已经脏了,看不出什么原貌来了,眼睑低垂,泪珠儿盈在眼眶里转了转,终于滚了下来。 顿时两行白皙的肌肤在脸上显露出来。 小姑娘叫姜雪。 江湖上也有个名号叫做寒霜剑,只不过出了扬州,就没人知道了。 这个名号也有地域局限性。 毕竟神居剑派只是个地方性的小门小派,人不多,这一次差不多就被灭门了。 “掌门连夜跑路了,我也不知道往哪里跑,只好躲在扬州城,他们总不好在城里大张旗鼓的杀人吧,我估摸着躲得隐蔽一些,应该不会被发现……就是饿……” 小姑娘狼吞虎咽,抱着馒头啃。 大馒头都差不多有她脸大了,没几口就吞下去。 眼睛翻白,抠着喉咙,急的跺脚。 噎住了! “呕呕呕” 一阵阵的干呕的声音。 张玄道递过去一瓢水。 小姑娘接过去的时候,还强撑着蹲了下身子,福个礼,才抢过水瓢,灌了一大口,使劲咽下去,喉管都鼓了起来,随即鼓包滑下去,一声长叹从喉咙里发出来。 “饿……” “看出来了!” 小姑娘红了脸,继续塞馒头。 五个比脸稍微小点的馒头下去之后,才稍微的缓和了一下,但是小肚子肉眼可见的鼓起来,又强撑着拿了一个细嚼慢咽起来。 “吃完就走!” 张玄道转身进屋了。 小姑娘挥手“唉唉”了两声,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嘭” 关门的声音吓得她往后退了两步。 第二天一大清早,张玄道开房门,一个娇小的身影一咕噜的爬起来,差点儿摔倒,两只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恩人!” “我不是你的恩人。” “大官人!” 张玄道:…… “走吧。” 小姑娘摇头,仰着小脸,可怜兮兮的看着张玄道。 “长得不错。” 小姑娘拼命点头,看着张玄道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水泽,在微弱的光亮中,泛着亮光。 张玄道:“你会烧火吗?” 小姑娘拼命点头。 张玄道:“你会做饭吗?” 小姑娘拼命点头。 张玄道:“你会打扫浆洗,铺床叠被吗?” 小姑娘脸腾的就红了,最后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坚定的点了点头。 “奴……奴家会的!” 张玄道一愣,画风突然就变了? 看小姑娘红的像是被火烫了的脸,顿时明白过来,怒道:“我是让你当个洒扫做饭的丫头,瞧瞧你才多大……满脑子黄色思想。” 小姑娘慌张的说道:“不要赶我走。” 张玄道平息了一下:“最后问你一句,你想不想报仇?” 小姑娘果断摇头:“不想,我一个小女子……我就是想活命,江湖上的事我……我……再也不想打听了。” 还算有点脑子。 这么点大的小姑娘,十五六岁的,还是中学生,正是被黄毛骗,被老实人惯的美好年纪,就经历了血腥的江湖,被人追杀。 别说什么报仇,若是没有遇到张玄道,连活着都是奢侈。 “以后你就叫雪娘。” “是,给大官人磕头。” “叫道长!” “给道长磕头。” 小姑娘见机得快,为了活命,人的反应都敏捷得多了。 以前在神居剑派,是长辈和师兄姐们宠溺呵护,现在她能快速的摆正自己的位置,倒是一个机敏聪明的小姑娘。 “先收拾自己,再收拾屋子!” 第6章 探宇宙道法初成 捶女子恶人当面 日子如浮云。 张玄道以前都是出了摊之后,在旁边挑着担子出来的陈三麻子的面摊上随便吃一碗。现在不同了。 一大早,一个小姑娘提着一篮子馒头和饼子出来,还有一大碗咸菜,一大盆菜汤来到了算命的摊子边了。 王二脸都没洗,正准备去混一碗茶水喝,填一下肚子,忽然就看到了那个小姑娘。 化成灰都认识。 就是那个小姑娘帮他挡了拳头,一只手捏住城南双井巷的好汉卷毛狮子头关横胳膊,让他丝毫不敢反抗的绿荷叶边裙的小姑娘? “大娘……” 小姑娘白嫩的脸刷的红了。 张玄道怒道:“别乱叫。” 小姑娘一闪身,躲在了张玄道的身后。 “赶紧吃完了,给我卖力的吆喝几句。” 张玄道骂一句。 王二打了个干巴巴的哈哈,赶紧开吃。 小姑娘这两天洗漱干净之后,显得很白嫩乖巧。 这一点张玄道是很满意的,娇妾美婢,多少男人的梦寐以求的生活。虽然娇妾还没有,但是美婢有一个了。 他收下小姑娘,纯粹就是因为图小姑娘长得白净漂亮,脑子清醒,没有灭门之仇,不报誓不为人的脑残。 要不是当晚小姑娘流眼泪滑下的两道白嫩的肌肤的痕迹,早赶出去了。 长得丑是不配被自己留下来的,自生自灭去。 而且……以后做道场需要人手,这小姑娘便宜好用。 又废了一吊钱,找关东街的街道司常勾当,给姜雪重新写了户籍,胡乱填了资料。请常勾当吃了酒,这才尽欢而散。 姜雪拿到户籍,上面豁然写着姜雪娘,还有一张入身张玄道的身契,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总算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不然死在哪个阴沟里,被蛇鼠虫蚁啃咬了都没人知道。 张玄道收留姜雪娘也就不怕招惹什么江湖上的麻烦。 从心而已。 小姑娘长得白嫩可爱,再长两年,等到了年纪,万一哪天自己娶不到这么白嫩娇小懂事的妻子,就把这小姑娘给娶了。 要是万一娶到了哪个不长眼嫁给自己的大户人家知书达理,美丽端庄的小姐,这个小丫头就当个妾室也行的。 算盘打的震天响。 小姑娘仰头看着张玄道,满心的欢喜。 这个男人以后就是自己的依靠了。 走江湖的女侠,最终都还是要嫁人的。 光是这道人一招不用就夺了师兄的剑,把他的手搞骨折了,那就是高手,何况连师伯都感叹自己远不如他。 道人是个高手。 至于多高,她也不知道,在江湖上还是个雏儿的时候,就惨遭灭门了。 晚上收摊回来,雪娘做了宵夜,吃了两杯酒。 月亮很亮很圆。 张玄道端着一壶茶,躺在摇椅上,看雪娘舞剑。 按照张玄道的要求,雪娘身着薄纱,舞剑的时候,白腿白胳膊时不时的就显露出来。 这就是情绪价值。 只不过雪娘全力舞剑,在张玄道看来,不过是小儿手舞足蹈。 任何一个节点,张玄道都能很简单的一伸手就能破解,就像是高速摄像机下的分帧镜头,细微到甚至可以截断雪娘运气行功的整个过程的任意节点都能轻松的截断。 这就是被宇宙改造过的身体的BUG了。 如果能量外放,说不定还能改变外物的结构。 张玄道有种感觉,那就是能量在身体内已经圆润如一个整体,就像是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随着自己意念而动。 “剑来!” 张玄道手指头一勾。 雪娘手中的剑脱手而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入到了张玄道的手里。 雪娘:…… 她凹的造型还一条腿立住,一条腿后踢,上半身前倾——神居剑派的招式:乳燕投林。 乳燕的姿势摆了…… 然后…… 手里的剑没了! “大……大……大官人……” 小雪娘指着长剑,又指着张玄道。 “散!” 张玄道手指头一弹,长剑脱手而出,在空中忽然就散成了一道道的碎银一样的光点,散入到夜空之中。 雪娘小脑袋好像被人猛砸了一拳,懵的,大眼睛里满是清澈。 “聚!” 那散入夜空中的点点碎银光点,忽然间闪耀成一个光点,随即只听到“哚”的一声,长剑已经猛钉在庭院中的一棵桂花树的树干上。 长剑入树木,只剩剑柄。 “仙……仙……仙……仙人……” 小雪娘结结巴巴的,小脸儿涨得通红。 “自己把剑收起来吧!” 张玄道得意洋洋,一摇三摆的回自己的房间去。 小雪娘惊疑不定,谨慎的走到桂花树边,握住剑柄,心中惊骇滔天。 大官人道长是仙人,那自己作为仙人的侍妾……岂不是就是仙姬了? 使劲! 剑纹丝不动。 再使劲! 剑:??? 你到底是在拔? 还是在摸? 小脸儿都憋得通红了。 终于喊了一声:“大官人道长……” 这特么的是什么称呼? 张玄道在房间里正琢磨着刚才能量改变物质形态的这种科学修道的事情,被打岔了。怒道:“叫道长……” 手一挥。 “道长……哎哟喂!” 剑拔出来了。 小雪娘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弹了一下,可痛了! 桥头,算命的摊位。 王二来了,小声的和张玄道说起了一件事。 大当家杜谦和二当家陆明远要并了城西左卫街脚牙行的地盘。准备这两日都动手。 “关我什么事?” 张玄道将一个青布包好的符纸递给一旁等候的阎家婆娘:“三十个铜钱。” 阎家婆娘拿了符纸对着张玄道笑嘻嘻:“道人,要不要给你介绍个女人做浑家?我看街面西边的权老实家的闺女就挺好,都十四了,开了脸……做媒的都踏破门槛了,我给你说和,便宜你……” 张玄道眼珠子在她胸口滴溜:“我喜欢屁股大的老女人。” “要死了,吃我豆腐,改天给你说哈。” 阎家婆娘喜滋滋的对张玄道翻了个大白眼。 扭着大屁股走了。 王二:“道长是我们的三当家的,这种大事怎么能够不知会您呢?” 张玄道笑道:“别胡乱攀扯亲戚啊,老子没你们这种兄弟,滚蛋,你们干你们的,捞到了是你们的本事,捞不到别抬出我的名号,不然老子一个都不放过……特别是你。” 王二笑嘻嘻的,插科打诨的混过去,坐一旁混时辰。 张玄道没兴趣参与他们狗屁倒灶的争地盘的事情,他现在要不断地研究怎么用道法改变这个物质的世界。 这种手段,在这种有着武侠世界的大宋,无疑是保护自己的最好的利器。 别说什么权谋势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肉体的湮灭就是最好的破局手段。 一力降十会。 关东街东头的郑举人家过事,郑举人的老母亲七十三,昨天过了,连夜到张玄道这里请他做法事。 这是从西园寺的和尚那里抢过来的生意。本来只有西园寺的和尚做法事的,但是硬生生的插进来一个张玄道,道场还做在前头了。 据王二说,把和尚们气的够呛。 就是因为现在张玄道在关东街是个人物了,而且传出来过神仙手段,所以郑举人也想和他结个善缘。 王二把麻三、余七等泼皮喊了过来帮忙跑做道场的五方。 敲锣打鼓的还能顶一顶。 胡屠户把郑举人家做流水席的猪肉生意包了。 青木社二当家陆明远也打算过来帮张玄道的忙,被张玄道谢绝了。 这种人有野心,读书不成,想走偏门,换个活路也不是不行,但是精于算计就不是自己想打交道的对象了。 脚牙行的地盘到底是被青木社拿下来了。 如今正要带着关东街的泼皮们去那边安营扎寨。据说脚牙行的男人都死的差不多了,还剩了十来岁的男孩,其余的孤寡孀妇被这陆明远拿捏,也不敢说什么。 据说请动了官面上的人作保。 第一天。 郑举人家丧事办的很热闹。 据说还请动了官面上管着的乐营里的乐工,吹箫打鼓。还搭了台子,营姬在台上跳舞唱曲儿。 张玄道每次念完经,都混在桌上吃一顿。 忙了好几天了,道场做完了。郑举人还特意的花了二十两银子,请张玄道托了个梦。 到了晚上,那老太太还真的给郑举人投了梦,说了一些不舍的话。这些可让郑举人感激涕零。第二天再三的致谢,又封了五两银子作为赏钱。 等道场做完了,郑举人家又请了西园寺的和尚们进场,开始做法事。 张玄道退场,郑举人家的帐也结了,小雪娘喜滋滋的在院子里的桌子上数银子。 晚上的时候,郑举人家那边和尚们做法事的声音远远的传到了这边。 关东街大半的居民都跑去看热闹。 那边灯火通明。 “有唱戏的哩!” “嗯,知道!” “道长不去吗?” “没意思,不想去!” “听说是目连救母的戏呢,好看得很!” 小雪娘眼睛亮晶晶的托着下巴看着郑举人家那边的街道,心中向往。 “早点回来!” “大官人真好!” 小雪娘蹦跳起来,从荷叶包里拿出麦芽糖,捡了一块喂给张玄道吃。然后一蹦一跳的出了门。 夜风将空气里的灰尘都吹散开来。 张玄道隐隐的听着那边的唱腔和热烈的喝彩的声音,眼睛微微的眯起来,这几天很忙,小雪娘炒了几个菜,他在院子里慢慢的坐喝,然后听着隐约的曲调,不由自主的敲击着桌面。 渐渐地有些醉意了。 仿佛夜色之中,那圆月的光,不只是照着自己,还照着宇宙的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一样。 要知道前世和那些甲方喝完酒之后,还有下一个节目。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窈窕的身影忽然就出现在了圆月之中。衣裙飘飞起来,连带着裙子都绷紧在两条笔直的长腿上。 随后落下来的时候,脚尖一点,轻飘飘的落在了院子里。 人还在空中,那衣袖中一只纤纤白皙的手掌忽然伸出来,朝着张玄道的胸口印了上去。 “噗!” 很沉闷的声音。 “哎呀,尼特么打我脸!” 那纤纤身影猛然往后一仰,随后发出了轻微的“咔”的声音。 骨头断了的声音。 不只是骨头断了,鼻子页打歪了,鼻血长流。 “入娘贼,杀了你!” 女人发怒了。 一把长方形的薄刀从女人的腰间到了手上,朝着张玄道一刀就横了过去。 就像是在月光下划过的一道闪电。 “嘭!” 又是很沉闷的一声。 不管你拿不拿刀,张玄道只一拳。 “又打我脸!” 女人叫了一声,随后往后仰天倒下,寂然无声,那把薄刀落入到了张玄道的手里。 看了看薄刀的刀柄处,一个“叶”字。 无恶不作——叶二娘。 四大恶人之一。 第7章 遇恶人老子更恶 现凶案不知谁凶 长方形的薄刀,刀柄处的叶字。 这是叶二娘的标配,再加上少妇的形态和快如鬼魅的身法,还有那标志性的“咯咯”的神经质的浪笑。 “无恶不作叶二娘?” “是!” 叶二娘能说话了,还不能动,额头凹下去一块,骨头都碎了。 “谁请的你们?” 叶二娘冷笑,随即头一歪,脖子软软的耷拉下来。 张玄道忽然耳朵微微移动,目光看向郑举人府那边,脚一蹬,整个人好像随风一样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夜里的空气因为喧嚣反而变得很静。 小雪娘高兴的一蹦一跳,手里还有刚在郑举人府上街边买的糖葫芦。今天的戏文还有一曲《相如文君》,讲得是甜甜的恋爱的故事,才子佳人啊! “道长不来看戏,可惜了。” 小雪娘脑子里有画面了,文君当垆卖酒,自己案前卖肉。司马相如窗前苦读,大官人院里读经书。 就是没有人帮自己编写戏文。 月光拉着小雪娘的影子,在僻静的巷子里,映照在青石板上,被露水雾气濡湿了,渐渐地散开…… 在影子的里,还有一个影子…… 夏末秋初的风,有了一丝凉意。 叶片从树上落下来的时候,带着璇儿,从小雪娘的脸颊旁飞过,似乎又被一阵风带起来,在雪娘的裙边轻飘飘的上升,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小雪娘嘟起嘴巴,伸出手,准备将那片叶子拿下来。 一侧头,身体忽然就僵住了。 一根手指戳在了自己的身上,随后身体麻痹,迈不动脚步了。侧着头看到一个白衣人的身影。 “姑娘,如此良辰美景,你我何不找个风轻云淡风景好的地方,畅谈一下房中术如何?我有一鏖战之法……” 小雪娘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呸!休想,淫贼……” 白衣人:“你知道我的匪号?我当然是淫贼,而且还有另一个绰号叫穷凶极恶……” 小雪娘花容失色。 “云中鹤……采花贼……啊啊啊……” 心中恐慌,最后只剩下啊啊啊的叫唤了。 大名鼎鼎的四大恶人,江湖中人谁人不知,哪个不晓?特别是穷凶极恶云中鹤,淫邪好色,江湖中下到十来岁的小姑娘,上到七八十的老大娘,都能熟记他的画像,以免遇到,好早点逃命。 失身比失命更严重。 白衣男子:“小娘子,没想到还知道我的名号啊。” 小雪娘:“你完了!” 云中鹤:“哈哈,你完了。” 小雪娘忽然笑起来:“你真的完了,不骗你。” 云中鹤:“嘿嘿,居然反过来调戏我来了,来来来,今天我看看你怎么把我弄完了……哎呀……谁特么踹我屁股……啊……” 声音在空中断断续续,随后听到一声沉闷的声音。 “嘭!” 云中鹤重重的摔在地上,脸朝地。 身体犹如折叠尺一样,一节一节的站起来。 “谁?老子与你不同戴天……天……” “噗通!” 话音刚落,一头栽倒在地上。 小雪娘欢快的叫了一声,冲过去,开始在云中鹤身上摸索,随即眼睛一亮。 又一亮! 再一亮! …… 等小雪娘欢快的离开的时候,地上只躺着一个身穿亵裤的果男尸体。 小院里的叶二娘已经不见了。 张玄道带着小雪娘一脚踏进来。 一股劲气扑面而来。 “要你命!” 一道锋利的光影朝着他刺来,等到了面前的时候,那光影一分为二,呈V形,直奔脖颈。 若是碰到,人头落地。 大剪刀刀刃刚靠近脖子,一手捏住了。 “当啷!” 刀刃碎了。 “特酿,老子……” “嘭!” 只听到一声沉闷的拳头到肉的声音,随即一个人影往后猛的砸向了地面,尘土飞扬。人字形镶嵌在很深的坑里。 坑里的人一动不动了。 胸口凹陷下去,全身骨头断了,断骨扎穿了内脏,嘴里的血不要钱一样,一股一股的往外喷涌。 “你处理一下!”张玄道对雪娘说。 随着话音刚落,屋檐那边一道人影忽然就飞起来,犹如大鹏一样,随后那人朝着炮弹一样弹射起来的张玄道扔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带着猛烈的罡风。 张玄道一掌拍下去,那黑乎乎的东西被一巴掌拍了下去,他行动被阻挡了一下,那犹如大鹏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速度很快。 张玄道冲出去,站在后院外一棵大树上,四下张望。 除了郑举人家那边灯火通明,还有隐约的鼓乐之声外,再也看不到其他人影了。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下来,落在了院子里。 果然这天龙世界里的武功高强的人,还是很厉害的。 居然还敢逃走。 遁走的人,估计是四大恶人之首的恶贯满盈段延庆了。 看来还得探索一下新的道术,让四周的物质为己所用,成为自己的耳目才好,这样不管怎么逃,都逃不出自己的控制范围。 随着张玄道返身回到了院子里,院外躲在阴暗处的一个黑乎乎的身影,不由得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随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转身,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那被张玄道一掌拍下来的人落在了院子里,是死的不能再死的叶二娘。 郑举人家的丧事做了七天,然后停柩在堂,等到下葬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不过每天西园寺都会派一个和尚过来念经。 细水长流的生意。 只不过郑举人家丧事还没有过,这临关东街的河道里就发现了三具尸体。 追风虎胡捕头带着捕快、仵作在关东街出现了。 顿时围着河边的人都让开了一条道。 围着看的人太多了。 关东街这边的河道死人倒不是什么新鲜事,毕竟一年四季,一些喜欢戏水的,还有平常失足落水的人,还有杀人越货抛尸的,发大水冲走的,时不时的浮起来。 但是这一次却是一次发现了三具尸体,而且扎堆出现。 两男一女。 最关键的是,这两男一女居然都是被剥得赤条条的,袒露在河水里,然后被人发现之后,捞到了河滩上。 内河的河面不宽,河水也不深,水流也不急,衣服都没了,断然不是淹死的。 没穿衣服,才是人们关注的重点。 小雪娘和张玄道也挤在人群里看。 白花花的尸体在高温下气味很重了,但是并不妨碍人们围观的热情。 追风虎胡捕头监督仵作当场验尸,衙役捕快驱赶人群。赶出一块空地出来,另一边又慢慢的涌上前,赶都赶不过来。 “身体开始发胀了!” “奈子这么大……可惜了,奶娃好啊……” “你懂个屁,奶大饿死娃哩……” “啧啧,你们这些人……这女的都这死样了,还在这里发春梦,真特码恶心,变态是吧……” …… 张玄道低声说:“让你扔个尸体,你把衣服都剥了?藏哪里了?” 小雪娘仰头将嘴巴凑到张玄道的耳边,委屈的压低声音:“他们衣服料子好,我估摸着改一改还能给你做件袍子哩,那女人的衣服……可以改成藕荷边的裙子,我觉得穿着挺好看的……” 张玄道:…… “老子有没短你的吃,短你的用……” 小雪娘倔强:“我师父告诉我,神居剑派开销大,凡事要勤俭……” 张玄道:“那尸体怎么一天就浮出来了?” 小雪娘:“我给他们每人都绑了一块石头的,不知道怎么就掉了,不能怪我,我第一次……没经验,以前都是师父和师兄他们做的……” 杀人埋尸,果然很江湖。即便是小门派,也干得得心应手。 两人嘀嘀咕咕的,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这是大案,估计过不了两天整个扬州府都会知道,到时候限期破案肯定是少不了的。 这把一旁眉头紧皱的胡捕头愁坏了。 一脸别人借了他的谷还了他的糟糠一样的死人脸,脸比岳老二的尸体还要黑。 不过他已经看出来了,尽管泡了一两天了,但是从尸体手脚的茧子还有身上肌肉相态,还是能分辨一二。 绝对是武林中人。 第8章 众豪杰汇聚扬州城 独行侠千里走单骑 桥头,算命摊。 王二出去张罗消息去了,扬州发生了这般大事,他坐不住了,不打探点消息出来,白担了泼皮的名头。给张玄道告了个假,跑得人影子都不见了。 这种事,只要不影响到张玄道的生意好了。 他盘坐在算命摊子边,空闲的脑子里复盘杀人的过程。 有瑕疵! 杀人应该飞剑取人头的,那才是仙人手段。 敌人居然敢逃走,隐匿行踪,自己还没有感知的手段,不安心啊!得从道法中去找一找,试验一下,继续完善手段。 各种道法玄术,都应该是不断探索进步的。 科学修道嘛,没有实验,拿来成功? 《庄子》里就有视听不用耳目的记载——“体合于心,心合于气,气合于神,神合于无”的修炼,让整个身心与大道融合。此时,无论声音远近,他都能自然感知。 一呼一吸,调动体内勾连宇宙,生生不息的能量,形之于外。能彻视洞达,坐见十方,天上地下,无有障蔽。山河地理,犹如掌上观纹。又能够洞听天上地下,四面八方一切音声。能闻十方之音,如耳边音。 果然是妙法,只需要心念一起,这周遭一切,无所遁形。 衙门仵作验尸房。 三具尸体并排摆在木板上。 天气还是挺热的,臭味已经遮掩不住熏得人脑壳痛。 胡捕头恭敬的对着一个身材颀长清瘦的年轻男子说道:“您说……这三人是四大恶人中的三个?”说这话的时候,脸皮都忍不住抽动了几下。 另一个身材矮小,面颊凹陷的年轻人眼睛放光的看着三具尸体。 “不错,只是不知道是谁杀了他们。这人……很厉害啊!” 那矮小的男子说道。 “要是能够找到,我定要领教一下高招。” 那瘦削身材的男子皱眉:“我劝你别试。” 矮小男子怒道:“你说得我好像打不过一样。” “非也,非也。不是好像打不过,是一定打不过。” 矮小男子挽衣袖:“来来来……我们打一架先。” “二位大侠,这……真是四大恶人中的三个?那还有一个……” “恶贯满盈段延庆。” 瘦削男子说道:“这件事我们管不了,若是我家公子在这里就好了,杀那段延庆犹如杀鸡屠狗一般。” 胡捕头眼睛一亮。 “南慕容确实名震江湖,不知道两位大侠能不能……” “不能!” 这一次,两人一起摇头。 恶贯满盈段延庆武功高强,成名已久,而公子才名声鹊起,实在是不宜与这种高手过招,若是赢了还好,输了,那以前积攒的名声那就彻底毁了。 这扬州衙门的关系,与自家苏州的地盘也扯不上。 这买卖不划算。 慕容家确实想要在扬州扩展势力,毕竟扬州是赚钱的好地方,能够为复国筹集更多的钱粮。慕容家的生意做到这里,每年都会过来巡查。 一是照看生意,二是看有没有不长眼的人来寻慕容家生意的晦气。 扬州城帮派林立,但是因为北乔峰、南慕容的名气打出来了,再加上慕容家这两个家臣出马,武功在扬州城算是顶尖的一批了,也打出了威名。 而扬州城的丐帮和慕容家的势力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井水不犯河水。 尽管不掺和到这件事情里,但是四大恶人三个死在了扬州城,这对慕容家来说也是一件大事,因为扬州城有了一个他们未知的高手在暗处。 洛阳,南山。 丐帮的总舵。 连成片的低棚屋,绵延在山脚下,周围栅栏围成了寨子。寨子周围散布着丐帮弟子,光是在这里生活的丐帮弟子及其家眷就有三万之多,再加上洛阳城内的,超过了五万之数。 很多丐帮弟子和家眷生活在这里几十年了。 但是丐帮弟子的孩子依旧是乞丐。 “看看!” 丐帮议事大厅,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的汉子,站在正堂,坐也不坐,将手中的一张纸递给右下手的一个男子。 那男子看了,皱起眉头。 “四大恶人,扬州城一次死了三个?” 这男子乃是传功长老吕章,武功高强。丐帮内除了乔峰,他的武功无人出其右。他自负若是遇到四大恶人,除了老大恶贯满盈段延庆,其余三个他都交过手,旗鼓相当。 坐下首一个显得白净一点,衣服也干净整洁一些的微胖的男子皱起眉头:“四大恶人死了三个,老大段延庆却销声匿迹,也没有听说要出头……” 中间那魁梧的男子沉声说道:“可能性最大的便是段延庆和那人交过手,并且输得很惨,让他感觉到怕了,这才销声匿迹。” 传功长老吕章点点头。 另一个长老白世镜骇然。 “有意思,没想到江湖上还有这等好手,若是不会一会,那真是可惜。备马,我即刻启程去扬州。” “帮主,我跟你一起。”吕章说道。 他怕万一有个闪失,也好有个照应,拼了命不要,也得保帮主全身而退。 毕竟这一次可是一个神秘的高手,还是在暗处。 “不用,你们坐镇总舵,吕长老主持事务,待我回来!” 乔峰豪气万丈,这样的对手,江湖上不多,难得遇到,见猎心喜。若是英雄豪杰,说不得要结交一番。 若是那武林败类,也定然为武林除一大害。 只不过杀四大恶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大恶之人。 大步出了议事大厅,大踏步到了寨子外面,就有弟子牵着马过来。乔峰接过缰绳,回头看了众人一眼,只一声:“驾!” 马蹄扬尘,众人看时,一人一马已经消失在了山边尽头…… 河南,嵩山,少林寺。 “方丈,不如我去扬州看看。” 方丈的静室里,达摩院首座玄难正值气盛的时候,再加上他武功高强,自然对这种武林大事很上心。 维持少林在武林中的泰斗位置,就是要在武林中的大事件中,发挥重要作用,让人信服。 “不必着急,且听方丈的。” 另一个和尚戒律院首座玄寂说道。 一个性情刚烈易动,一个沉稳威严,是方丈玄慈的左膀右臂。 玄慈眉眼不动,看不出悲喜,说道:“且不必急于参与纷争,且静修佛法,以待来时吧!” 这个时候,那高手在暗处,而且很多江湖人士都闻讯而动。这时候去,确实不是好时候,只有等水浑了,那高手自动跳出来,且看他是侠义还是败类,再相机行事。 玄难跺了一下脚,转身就急匆匆的走了。 玄寂说道:“师兄不必介怀。” 玄慈道:“我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无妨,你且和他说说道理。这江湖上自打出了乔峰和慕容复,想不到又出了一个高手。” 玄寂笑道:“高手不高手,还不一定达得到乔峰、慕容复的高度。而且他这行事,也好像并不是要扬名江湖一样,这才是让人甚为忧虑的。” 玄慈念了一声佛号,两眼怔怔的看着窗外…… 心里惆怅——叶二娘死了! 死了也好,脱得躯壳,得往极乐世界,阿弥陀佛。 扬州风云涌动。 四大恶人在扬州城一下死了三个,而且三个死在一起,还是以被剥得赤果果的方式死在一起的。 四大恶人之首段延庆销声匿迹。 屁都没有放一个! 那可是恶贯满盈段延庆,武功堪比北乔峰、南慕容的高手。 这是认怂了? 这可不像是恶贯满盈段延庆的作风啊。 关东街最近有很多的武林人士、江湖豪客。 这些人来了之后,有的就转悠一圈走了,少数的人还租住了房子,一时间关东街的餐饮、住宿等都好了很多。 连张玄道算命摊的生意都好上了许多。 张玄道得了银钱,会去喝酒吃肉,会去听曲;会给王二发工钱,王二回去吃酒赌钱…… 银钱就流水一样的花出去。 江湖人的银钱花出去了,顺带着各个行业的生意都似乎好了起来。 只有寡妇卢月娘没有得到什么好处,鬼鬼祟祟的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让提着一块肉去寻她的张玄道都纳了闷了。 这娘们难道想做这些江湖豪客的生意? 看到她将头从前院门口探出头来,东张西望,就怒喝一声:“呔,兀那婆娘,鬼鬼祟祟作甚哩!” 吓得卢月娘头往后缩,差点就撞上了横梁。 “死鬼,还不进来,这一段时日不太平,大家都发财了,看我家里没男人,还没钱,就想用钱来砸我,我是那样的人吗?还不是为了你这死鬼,穷点就穷点吧,谁叫我命苦的,就是喜欢你一个。” 张玄道:…… 上来就灌了自己一壶绿茶? “拿着!” 张玄道将猪肉递过去,顺手从怀里摸了一个钱袋子,扔了过去。 “安分点,别让我看到勾搭别的男人,不然打断你的腿!” 卢月娘扯开钱袋子看了一眼。 都是银子。 不下二十两了,顿时喜滋滋的墩身福礼。 “啊哈哈……这个……这个我原本也不是这个意思……啊哈哈……大官人道长且在院子里安歇,我泡一壶茶先,喝一壶茶,饭菜就好。” 扭身去厨房的时候,臀儿快扭脱胯了,左右打扇一样的摆动。 人挂柳梢头,月上黄昏后。 卢月娘之所以叫卢月娘,就是因为那身子真个儿像是月一样的皎白,晃人的眼睛。 这也是张玄道对这个俏寡妇恋恋不舍的原因。 柳梢头挂着的黑色夜行衣,身材玲珑的侠女就暗地里呸了一声。 “狗男人,脑子里就惦记那两斤肉。” 轻轻的啐一口之后,人就轻飘的像一片落叶。 脚尖一点,柳树枝就像是被鸟儿纵身一弹,叶子飘荡了一下,那影子就从院子旁边落在了河道边的街边。 “什么人?” 忽然一声沉闷的声音犹如闷雷,震动的那柳叶一般的夜行衣女侠犹如被风吹过的叶子一样,横斜着飘了起来,远远的落在了河道边的河滩上。 一个身影犹如苍鹰一样,凌空而起,朝着夜行女扑了过来。 劲风拂过…… 面纱飘了起来。 一张洁白的脸,一双惊惶的大眼睛,随即身影猛然的就像是弹起来了一样,犹如一只翠鸟,扑棱一声,消失在了夜空里。 一个魁梧的身影落在了河滩上,看着那消失在夜空里的女子,也没有追赶,而是手掌朝下,那落在地面上的面纱就被他吸了上来。 关东街夜里,面铺里的灯还亮着。 一个魁梧的大汉坐在面铺街边的椅子上。 一个乞丐接过他递过来的面纱,看了看,说道:“帮主,这就是扬州本地常卖的纱巾,从苏杭那边过来的,很平常,光凭这个查不到什么。” 大汉:“闻一下!” 乞丐:…… 大汉叹气:“让你辨别一下面纱里的香味,是哪家脂粉!” 乞丐回过神,赶紧闻了一下。 “阿嚏!” 大汉:…… 乞丐赶紧说道:“这种脂粉产自苏州,乃是苏州平江巷子里做出来的,属于达官贵妇的太太小姐们才用得起的。” 大汉看着乞丐似笑非笑:“鲁长老也用得起?” 鲁长老慌忙说道:“我对这种脂粉过敏,因此一闻便知。” 大汉哈哈大笑:“你在扬州分舵多年,应该知道那个院子里是谁住的?” 鲁长老说道:“一个叫卢月娘的寡妇,和附近摆摊算命的道人暗中勾搭。” 第9章 识豪杰气味相投 毒老妪江湖纷争 关东街,陈老三面摊。 大汉:“哦?说说那个算命的道人。” 鲁长老笑道:“道人叫张玄道,是从扬州城外的一家道观里赶出来的,好吃懒做。不过……最近有些不一样,算命批卦准得很,据说还有仙人托梦的本事。” 大汉沉吟了一会,点点头:“不必理会。” 鬼神之事,他想来不信。 挥了挥手,那鲁长老就退去,转身就消失在了街道远处的暗处了。 夜更深了。 面馆老板要收摊了。 大汉随手放了五个铜钱在桌子上,慢慢的起身。 “大官人,十个铜钱!” 面馆老板微微弯着腰,一脸笑容的看着大汉。 大汉一愣。 “十个铜钱一碗面?” 面馆老板赶紧堆笑:“最近关东街物价都涨了,猪肉都涨了差不多一倍的价钱,我不涨价就要折本了。” 大汉没说什么,又摸出五个铜钱,扔在了桌子上。 铜钱发出“叮咚”的声音。 大汉在街道上长长的身影,慢慢的朝着前面移动。 “我站在城楼观风景……” 前面有个人在哼着曲子,影子在巷子的石板路上拉得长长的,好像还能随风摇曳一样,晃来晃去。 大汉站住了。 一个年轻的道人摇摇晃晃走过来,满身的酒味,手里还提着一壶酒。 歪着头看到了大汉,那道人歪着头,斜着眼看他笑道:“深夜寂寞,居士是外地人吧?大晚上的没找到地方?” 大汉眼神锐利。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内力在身的年轻道士。 从寡妇家里出来的,就只有关东街的那个算卦的道人了。 道人伸出手拍了拍大汉的肩膀。 “我说,老哥,既然你到了扬州,就应该听说过扬州的小秦淮了。那可是本地最大的销金窟了,里面的婊子唱的曲儿,那叫一个绝……” 大汉皱起眉头:“知道。你是出家人……” 道人有笑道:“出家人?出家为万家,修道修通达。我是道人,又不是不通七情六欲的和尚。” 大汉:“倒是个真性情的。” 道人笑道:“在扬州这么深夜还在街道上溜达的人,要么就是没有钱的,要么就是刚从相好的那里回来的,要么就是刚从销金窟花光了的。道人我是第二种。” 大汉:“我哪一种都不是。” 道人点点头:“看出来了。” 大汉:“那你说我是哪一种?” 道人:“看热闹的。这几天因为死了三个人,所以来这里的外地人很多,都是想要打探点什么事情的,我都遇到好几茬了。” 大汉点点头:“我就是其中一茬。” 道人:“你只能算半茬,你是外地人,你遇到了我,但是却没有打听我那三个死者的事情。” 大汉终于笑了:“你很有趣。” 道人也笑:“我也觉得你是有趣的人,请你喝酒。”说着将酒葫芦朝着大汉扔了过去。 大汉接过来,举起酒葫芦就灌了一大口:“好酒,够烈,这是我喝过的最烈的酒了。” 道人也点点头:“酒烈容易醉!” 大汉:“容易醉的才是好酒。” 道人也灌了一大口,一屁股坐在了街道边的青石板上,又将酒葫芦扔给了大汉。大汉接过来,又是一大口,把葫芦递了过去。 “我叫乔峰,丐帮帮主!” 道人说道:“我叫张玄道,道号冲灵子,关东街一个算命的道人。” 乔峰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张玄道也点头说道:“我认识你了,以前只听说过名号。” 乔峰大笑:“名号不重要,做的事才重要。” 张玄道点点头:“这话我爱听。” 乔峰大笑:“以后我也请你喝酒。” 张玄道喝了一口酒,将葫芦递给乔峰:“既然你以后请我喝酒,我就告诉你一件事情,关于那三个死人的事情。” 乔峰眼神锐利,朝着张玄道看过来。 张玄道也看着他:“他们是我杀的。” 乔峰:…… 张玄道再一次,很郑重的重复了一句:“那三人是我杀的。” 乔峰:“哈哈,我知道了,多谢道长告诉我,再会!” 乔峰很豪迈,愿意结交江湖中的英雄好汉,哪怕是贩夫走卒也可以,只要性格和脾气对他的胃口。 所以乔峰很豪迈的一个字都不信的走了。 张玄道转头看走过来的小雪娘,怒气冲冲的说道:“我告诉了乔峰真相,没想到他居然不信我。” 小雪娘也委屈:“我信,我亲眼见到大官人杀的。” 张玄道:“我没说你不信,我说的是乔峰不信……” 小雪娘再次委屈:“他不信就不信呗,大官人还要在外面大声嚷嚷不成?” 仔细一想,也似乎是如此。 张玄道恼羞道:“回家!” 吴家婆婆的鸡不见了,在街道口骂街骂了三天三夜,第四天就不骂了。 随后去吴家婆婆串门的王大婶忽然狂叫了一声,发疯的从吴家婆婆屋里冲了出来,一路上狂奔。 “杀人了,杀人了!” 王大婶的声音尖细得就像是在风中颤抖的钢丝一样。 一路拔高,一路惊颤。 胡捕头觉得今年自己流年不利。 特别是这九月的时候,连环命案不只是牵涉到了武林中的大人物,被府尹大人狂喷,还在这个非常时刻,又出现了命案。 站在吴婆婆家的院子里,莫名的惆怅啊! 吴家婆婆,常年寡居,都五十多岁的老妪了,平常就是嘴淬了毒,喜欢吵架,说话戳人心窝子,也没死命的得罪过谁啊? 身中剧毒而亡! 院子内外都围满了人。 关东街的人从来不放过一个看热闹的机会。 “奸杀?” 泼皮张三对着也挤在人群里看热闹的张玄道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张玄道看白痴一样的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张三叹气:“看来是先奸后杀了。” 张玄道:…… 没救了。 默默地离这个两人远了一些。 这时候王二从人群的最前面挤出来,摇着头:“没什么看头,不是奸杀,是情杀,被奸夫用毒药毒死的,仵作说是个用毒高手。” 张玄道愕然。 这特么什么脑子。 武林高手为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妪争风吃醋的搞情杀? “真的是情杀啊?”一旁吃麦芽糖嘴巴没停过的小雪娘顿时瞪大了眼睛。 惊奇、不可思议、理所当然,探究…… 张玄道:…… “我觉得吧,应该是有人想要转移注意力,这段时间因为死了三个人,好多江湖人都来咱这里了,肯定是有人不想让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三人的身上。” 说话的是常勾当。 替官府办差多了,脑子里总是会浮现出阴谋论。 张三、王二和小雪娘都猛点头。 这话分析的对啊! 杀一个老妪就能转移视线? 张玄道都没法说他们了,转身就走,没什么看头了。 一出门,就看到不远处一个粗壮的汉子——乔峰正对着他招了招手。 张玄道远远拱手。 乔峰也拱手:“道长,走,喝酒,你那天晚上的酒很不错,我今天带了好菜,不醉不归。” 虽然查三大恶人的死因没查到什么,但是能够遇到那么烈还那么纯的好酒,还有性情的道长,也算是一大收获。 “我的酒很贵的。” “我的菜也不差!” …… 小雪娘从外面进来了,脸蛋红扑扑的,得了八卦之后,心满意足的回来,提着酒壶给两人倒酒。 张玄道撕了一条鸡腿给她。 小雪娘欣喜的背过身去,腮帮子鼓起,蠕动。 一碗烈酒喝下去,乔峰摸了一下嘴,喊一声:“痛快!” 张玄道:“悠着点,好酒费钱。”说完,也是一碗酒干了。 乔峰哈哈大笑:“我就喜欢你既小气又豪气的样子。” 张玄道气不过:“我算是看明白了,喝别人的酒,涨自家的豪气。” 乔峰:“我喝我碗里的酒,关你什么事!” 张玄道:…… 两个男人的酒喝得差不多了,乔峰有些醉醺醺的,张玄道也头重脚轻。小雪娘吃得肚儿都圆了。 乔峰摇摇晃晃的走远。在街道上转了几个弯,然后进了一间客栈。 房间里有三个人等着,是丐帮在扬州分舵的长老。 “还是没有查到吗?”乔峰将酒葫芦放下来,眯起眼睛看着三人。 鲁长老是扬州总舵的负责人,脸色涨红,小心的说道:“差不多了,估计这人大概也不在扬州城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查一查恶贯满盈段延庆。” 这个思路是不错的。 一个是毫无情报的神秘高手,一个是成名已久的大恶人。自然是段延庆的消息容易搞到一些的。 如果这神秘高手和四大恶人有仇,那么迟早会找到段延庆的。 乔峰点点头,看了看窗外的扬州城的夜。 “那个婆婆是谁杀的?” 鲁帮主说道:“这个已经查清楚了,是星宿派的人,叫天狼子的。此人杀人之后,还住在关东街,租的房子是吴家婆婆的旁边。” “原因是什么?” 鲁长老:“因为这吴婆婆骂街,吵到了他,然后天狼子去和她理论,被吴婆婆骂了个狗血喷头,当时就起了杀心。白天不方便动手,当天晚上就杀了人。” 乔峰叹口气:“处理了吧!” 鲁长老有些踌躇:“这样会不会得罪星宿派?他们擅长用毒,防不胜防。所以来扬州的那些武林中人没一个想管这件事的。” 乔峰沉声说道:“正因为没人管,所以我们管了。” 鲁长老:“那要是丁春秋……” 乔峰厉声说道:“我们丐帮的宗旨是什么,鲁长老难道忘了?” 鲁长老点点头,行了个礼,和其余两个长老出门了。 乔峰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江湖中的事情,一旦牵涉到了普通人,那对普通人就是一种极大的伤害了。 很容易出现灭门的这种事情。 而且这件事情居然将星宿派也吸引过来了,看来扬州还真成了最近的江湖中的漩涡中心了。 也或许是江湖中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大事件的缘故吧。 吴家婆婆的嘴只是碎了一些,她的死,让关东街的原住民都有些噤若寒蝉。 本来因为江湖中人的到来而生意好起来的生意人,现在也有些害怕起来了。这个时候也没有赚钱的兴奋。 死了人,才知道这些人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啊,动不动就喊打喊杀,那是要死人的啊!所以很多店铺开始一到太阳落山就开始关门了。 第10章 除奸恶丐帮行侠 沽酒肉闲庭白话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的声音远远的在夜空中穿透过来。 打更人都不敢进关东街了。 现在的关东街实在是太危险了,打更人一月也就一两五钱银子。 不值得玩命。 屋子里一张桌子,围着三个年轻的男子。 “终于清净了!” 一个尖头尖脑的瘦子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很是高兴的说道。 “来来来,干一个!” 三人举杯。 “我去撒尿!” 一个又矮又胖的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懒牛懒马屎尿多!”尖脑袋骂了一句,夹了一筷子,“师父这两天就要到了吧!” 对面的瘦个子点点头:“真不知道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咯吱!” 门推开了,一道月光随着推开的门,照了进来,随即门口的月光就别几道黑影拦住了——一几道高大的身影。 “谁?” 尖脑壳反应极快,跳起来,手中的酒碗就扔了出去。 “打狗天下,替天除恶。” “是丐帮!” 三个人暴起,尖脑壳手一扬,一蓬白雾朝着冲进来的众人扬去。 那些人早有准备,迅速蒙上湿布巾,身形晃动,各自站在不同方位,打狗阵成。 “拼了!” …… 吴家婆婆旁边被人租了的房子,已经三天没有人出入了。三天前的夜里,里面还有剧烈的喝骂声和打斗声。 不过这并没有引起人的注意。 江湖人士多如过江之鲫,喊打喊杀的,很正常。而且这些江湖人士租住也不是长久的,今日来,明日去的,也很正常。 乔峰三天没和张玄道喝酒,今天来了。 “我要走了。”乔峰说。 “干了这碗酒,为你送行。”张玄道举起碗。 “好,干了!” …… 乔峰终究是要走的,走的时候不拖泥带水,喝一顿酒就算是辞行了。 “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找这里的丐帮传信给我。” “以后想要喝酒,直接过来!” “哈哈——” 两人相对大笑,连干三大碗而别。 乔峰走了,走得很快。 张玄道没有说他在天龙里的命运,没有必要。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就算是最后死了,也是顶天立地。 安排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乔峰走了,在扬州的江湖人士马上就得到了消息。 有人高兴有人愁。 但是对张玄道和街坊邻居来说,关东街即便没有了乔峰,日子也就这样过。 关东街的生意因为吴家婆婆的事情,稍微受了点影响,但是并不大。大伙儿的生活还是那么的过。 江湖人也渐渐的在散开。 仿佛乔峰离开就是一个江湖人士散伙的信号,陆陆续续的有人不断的离开。但是也有人还在朝这里进。 封二娘酒坊。 天太热了,张玄道横披着道袍,挽起袖子,露出一大截胳膊,一屁股坐在酒桌前,倒了一碗酒,喝了一大口。 “呸呸呸!淡出鸟味了。你这酒也不行啊!” 封二娘扭着腰肢就过来了,谄媚:“道长说笑了,我这里的酒自然是比不得道长平日里喝的好酒,但是这里除了酒,还有丰腴的牡丹花呢,可比得过道长家的小蜡梅?” 这娘们不像个好人一样的抖了抖胸。 是真有料啊! 关东街现在谁不给张玄道几分面子? 店内的众人都附和的哈哈大笑。 “封娘子,小蜡梅有小腊梅的味道,你这大骨朵花,说不定也会腻的。道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要不……你给咱道长暖被窝去!” …… 店内的气氛很快活。 张玄道喝了两碗酒,吃了一碟兰花豆,旁边坐着的一个穷酸书生也讨好的说道:“张真人若是要人伺候,我家娘子还认得几个书香门第的女娘……” “贫道自在惯了,以后再说。” 张玄道起身,扔了一把铜钱在柜台上,对着封二娘说道:“范秀才的酒钱算我的。” 封二娘媚笑:“道长豪气。” 那范秀才对着张玄道走出的门口,遥遥的拱手道谢。 又混了一顿酒了。 他最近混了张玄道好几顿酒了,只要张玄道过来喝酒,秀才就必到,说几句让道人开心的话,就能免费喝酒。 夕阳西下,人影散乱,光华黄韵。 张玄道买了卤肉好酒,刘记卤肉铺边站着的闲汉张大锤很嫉妒的看着他。 以前张玄道和他一样穷的。 这才几天啊,居然就这样出名了,这样阔绰了。刚才都买了三斤卤肉,又在旁边的封二娘的酒坊打了两斤上好的花雕酒。 一共花了三钱银子。 张大锤忍不住用变了调的酸味说:“哟呵,道长这是发财了啊,称得起这么多的卤肉,还能喝这么好的酒。” 他很嫉妒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尖细。 “是啊,每天都发财!” 张玄道故意的将卤肉举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唉,以前……我和你一样,一个月猪油都吃不了两次。” 张大锤一口气噎住了。 “你说我穷?” 张玄道点头,一本正经:“是啊!” 胸口痛。 张大锤深吸一口气。 “你这样……是显摆,财不露白……” 张玄道又举起那坛子雕花酒。 “我本来就是显摆啊!有钱我就是要让人知道。” 暴击了! 张大锤捂住胸口,看这儿张玄道在夕阳下远去的身影,久久的没有动。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很凌乱…… 人间的痛苦各不相同。 张大锤的痛苦在于以前的穷同伴现在不能一起受穷了。 寡妇黄莺儿的痛苦则是明明偷情的人就在面前,却假装看不见。狠心短命的鬼,上次说歇两天,歇两天,都特娘的歇了二十天了。 人呢?! 毛都看不到一根飘进来。 故张玄道经过的时候,俏寡妇倚着门,眼波儿里的水都要将他淹没了一样。还眨巴眨巴的,便如江南的春雨,雾蒙蒙的,连绵不绝…… “给,晚饭吃顿好的!” 张玄道分了一半的卤肉给她。 “奴家晚上留后门……” 黄莺儿提着卤肉飞也似的进了院子里。 小雪娘在院子里布了菜,盛了两大碗饭摆在桌子上。 其中一个大碗里的白米饭都堆尖了,一个大碗里的米饭压得紧紧实实的。等张玄道进了门,欢快的跳过去,接过了卤肉,切了片了,摆盘端上桌。 只听得张玄道一声“开饭”,顿时就端起那碗堆了尖儿的大碗饭,开始闷头闷脑的扒饭起来。 小姑娘之前躲灾的时候饿得狠了,和白米饭有仇了! 死命的干饭。 张玄道就用筷子虚点了点她,教训起来。 “女孩子吃饭,斯文点,像什么话……” 小姑娘咽下了一块卤肉,拼命点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道长说得好!” 这女娃养废了! 这时候王二拍门,听得里面喊一声“进”,就推门快步上前,喜滋滋的说道:“哎哟,我这来的不巧。” 张玄道:“那你回啊!” 王二自己找台阶下:“来都来了……” 小雪娘就赶紧吞咽一口饭,翻了个白眼,去搬了凳子过来,让他坐,又添了一副碗筷,自己将炊饼蒸了四个在灶上,才回来吃饭。 王二吃了一口酒,说道:“道长,明天有个大活儿,王员外家闹鬼,五两银子。” 不愧是混子泼皮,开展业务倒是好手。 五两银子啊,确实是大活儿。 第11章 员外府闹鬼请神 真道长起坛作法 闹鬼! 是大生意。 五两银子。 小雪娘的眼睛都瞪大了。 张玄道干咳一声。 “那啥……雪娘,你和王二吃完饭,在我这里练习一下,我教你们一些起坛做法时候用的器具,到时候敲个锣、敲个木鱼、念几句经,把气氛搞活一点。以后做道场……也用得上,我们就能少请几个人。” 小雪娘兴奋,终于可以帮忙干正经活了。 她不想只做饭,她想给大官人……道长赚钱。 王二也兴奋,说不得以后道长把自己提携一下,当个传人,只要搞到了道籍,以后还不是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这两人学得很用心。 以至于月亮都出来了,黄莺儿趴在后门东张西望的脖子都酸了,才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摸过来。 “怎么才来?” 黄莺儿压低了声音,又恼又羞。 张玄道举起一条火腿,哼一声:“还不是给你准备这个去了,挂房梁上熏,熏出油来了,才是最好吃的……” 话还没说完,被黄莺儿扯住了袖子,脚不沾地的拉到了厢房里去…… 这一晚上,风吹的呜呜响。 这一晚上,狗叫的汪汪的热闹。 …… 天还没亮,鸡还没叫的时候,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在街道上晃荡。 还是不太方便,不像是卢月娘家,就隔着一堵墙。 王员外家闹鬼。 据说王员外一家人半夜里总能听到后院子里呜呜的哭声,似乎是个女人悲戚不绝,似有似无。 但是总归都能听到。 张玄道第二日吃了早饭之后,领着王二和姜雪娘两人过来。 张玄道一身玄黄道袍,走在最前面,左手执拂尘,右手捏法铃,后背一柄桃木剑背负,长袖飘然,烨然若神人。 街道两边的人哪一个不喝彩,叫一声“好一个神仙友”的? 至于后面的两个,则一身青衣道袍,王二穿着有些勒身子,姜雪娘穿着有些宽大,撒网一样的罩在身上。 因为太长,好几次姜雪娘脚都踩到道袍的边角,差点摔个狗啃泥。 这两人一人提着锣,背着鼓;一人拿着笛子,背着铙钹。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张玄道,脸上喜笑颜开。 听说是要驱鬼,街坊的人都一窝蜂的跟着去。 其中居然还有几个闲散的武林中人跟着。 这些武林中人的打扮和寻常百姓区别很大,一眼就能看出来。 腰插兵器,或者是袒胸露乳,言谈之间多有倨傲,仿佛是江湖人士就了不起,就已经脱离了群众,瞧不起群众了…… 看道人驱鬼,武林人士也挺感兴趣的。 到底是提着脑袋,卵包悬刀过日子的人,说不定哪天就死了,要是能成鬼,倒也不错,去阎罗殿了,说不定能混个差事。但是若这真灰飞烟灭,岂不是糟糕大极? 王员外一家在外面等着。 是个胖乎乎的有三捋虎须的胖子,莫约三四十多岁。后面是妻妾儿女,满满的占了七八个。 脚步虚浮——肾虚之症。 两黑眼圈——气浮之相。 张玄道走上去,打个稽首。 王员外一把握住张玄道的手,言辞恳切:“真人救命则个。” 带着张玄道好一阵输出:“阖府上下,无一不夜梦恶鬼,声声索命,又半夜后院鬼哭,嘤嘤不绝于耳,不敢睡觉,也请了和尚们来,哪里知道都是没有用处,费了不少银钱,真人……救命……” 张玄道说道:“多说无益,且去园子里看看。叫人备好香案,我自有手段。” 一群人跟着,进了园子里。 这王员外的家确实大啊。 三进的院子,走到后园子里,都要穿过好几个抄手廊子。 后院子里已经荒废了,中间一口井,走近一看,还是口废井。 这时候一个苍头慌慌张张跑进来,叉手行礼:“员外,外面街坊邻里都要挤进来,拦不住,请个示下。” 王员外想了一下:“都放进来吧,别让到处乱跑就行了。拦着不能去内宅那边。” 大伙儿看个热闹,王员外也想在大众广庭之下,看看张玄道的成色,不能给了钱还没效果,到时候……说不得这道长坏了他自己的名头,须怨不得我了。 不多时,这后园子里围了好几层人。 香案摆好了。 黄表纸也放在案台上。 张玄道手执笔,点朱砂,挥毫在黄表纸上飞快的书写道符。只见笔走龙蛇,朱砂行云。众人目眩神摇之间,就听到一声呵斥。 “符成。” 顿时听得一声锣响。 只见王二敲了鼓,雪娘吹了笛。 乐起! 张玄道自己摇铃,脚踏八卦,步履腾挪之间,只见人影晃动,桃木剑挥舞。看的众人忍不住喝彩。 “好——” 五两银子必须有五两银子的情绪价值。 若是你挥手之间就搞完了,王员外定然是以为自己诈他的钱财,上了当了。 热热闹闹的过一场,是必要的手续。 站定了。 桃木剑挑起香案上的符纸,顿时那符纸纷纷扬扬的飞在了空中,只听得张玄道一声呵斥之声:“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吾受太上神方杀邪之文,夜行游尸,七恶妖魂,挥剑东西。灭凶除邪,万鬼即悬……” 众人听得心神摇曳,犹如金光覆体,浑身舒泰。 耳边听得那锣鼓喧天,那道人一声:“急急如律令——” 桃木剑在空中划了几个圈,顿时漫天飞舞的黄表纸无风自燃,在空中燃成了一团团的火,随即被风一吹,消散在天地之间。 那天地之间似乎有股青气直冲云霄,不知道去向了。 啊—— 围观众人都吃惊。 果然…… 道长是有道真人啊! 随着锣停鼓止,那笛声最后嘹亮的收了个尾音,顿时万籁俱寂。 众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过了半晌,王员外身子一震,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一般,对着张玄道作揖。 “道长神通!” 张玄道点头,还没有说话,一旁的王二则小心翼翼的靠过来,伸手虚扶住张玄道的手臂,痛惜:“道长……您这一用功,起码得十天半月才能休养过来。早就不让你接这趟活儿……您非得说救人性命,刻不容缓……唉,只是苦了自己了……” 那王员外赶紧转头对自己的夫人喊一声:“娘子……给道长封二两银子过来……” 不多时,那夫人遣了丫头拿了二两银子过来,王员外亲自拿了,递给张玄道。 “真人辛苦!” 张玄道假意推辞不过,接了银子,紧紧的拽在手心里,说道:“我还有一张符纸……不同于以往我卖的符,乃是专门贴在门楣,请神破煞用的,原本二两银子的,这次就不收你的钱了,下次……” 还有下次? 王员外哪里肯依,硬是又塞了二两银子过来。 又留了饭,亲自作陪。 那酒桌上,鸡鸭鱼肉摆满了桌子。 听得王员外说了一声“请”。顿时,几个人开动起来,风卷残云,好一顿肉食,吃得王二和雪娘的肚子都圆了。 王员外的妾室作陪,眼波儿水一样的瞟一眼张玄道。 张玄道假装没看到。 酒足饭饱,千恩万谢的送了出来。 第二天,王员外那边果然传出来了消息,说是当晚全家人都睡得安稳,再也没有后院夜哭,夜夜恶梦的事情了。 这张玄道的名声又起了一截。 连那几个看热闹的江湖人士都对张玄道讳莫如深了。 看来这鬼神之说,又是亲眼所见,确实能震慑人心。 是夜,小雪娘伺候张玄道吃酒,吃到半酣,小雪娘热不过,脱得只剩短襟内衬,雪白的胳膊举起酒杯儿,对着张玄道说道:“大官人……真的是有鬼么?” 她好几次都想问,今天喝了点酒,终于问了出来。 张玄道笑道:“什么鬼不鬼的,不过是废井里日久,积存了些腌臜的东西,成了气候,举手之劳的事情……” 确实只是因为一些自然因素,起了作用,再加上胡思乱想,就成了夜梦鬼,听鬼声的闹鬼的局面。 有些巧合。 张玄道在做法的过程中,调动了天地之间的能量,将那股子风水之间养出来的晦气从根子上消除罢了。 天地为之一净,人的精神也为之一振,自然而然就睡得香,哪里还有什么鬼哭和鬼梦了? 只不过日常一些小亏心,得了精神的抚慰,安稳了下来。 第12章 赶庙会王二赛嗓门 请托儿妇人飚演技 这一战,不仅是让张玄道在街坊邻居之间得了名声,更是连附近的几个街道巷子都出了名头,甚至是盖过了西园寺的和尚们。 毕竟…… 和尚们只念经,不起效。 张玄道是真有效果。 就连那江湖人士对此都讳莫如深。 封二娘的酒坊里。 一个年轻的江湖人,长剑拍在桌子上,手拿着筷子,比划着,嘴里一声“倏——”,仿佛那空中边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清气一般。 “说是迟,那时快,那股气直冲霄汉,惊得九天神仙纷纷拿出了法器,大喝一声——呔,兀那妖精,我等奉张真人之命,前来捉拿于你,还不束手就擒……” 一旁听得人都张大嘴巴,瞪圆了眼睛。 仿佛面前便是有了一股清气,众位仙佛一般。 “这道人还有这般本事?” 说话的一个中年江湖人似乎不信。 说到底也是闯荡多年的老江湖了,什么传说、段子没有听过?都是说的神乎其神的,但是真正让他看到的,却一个都没有。 “信他,是真的,我当时就在场,确实一股清气冲天而起……好粗的……” 本地的好几个人都急忙出来作证。 仿佛只要确定了这件事,关东街就是扬州第一大街道了。 众人与有荣焉。 “我不信!”中年长髯江湖人兀自犟嘴,还甚至不屑,“子不语怪力乱神,呵呵,我纵横江湖,听得传言多了……” 于是众人又开始力争。 大伙儿说话,纷纷扬扬的,倒是让封二娘生意越发的兴旺起来。 人大多是过来听王员外家的那场法事。 唯独一个明艳黄袍的白须白发的老头一言不发。 这老头的身后站着一群精壮的汉子,身着劲装,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哪怕没有打出旗号来,也没有人敢招惹,甚至连看一眼的都不敢。 张玄道的名气有了。 现在他不需要去桥头摆摊了,坐在家里,就能有人络绎不绝的过来。除非到了庙会的时候,他才会在庙会找个位置摆摊。 一大清早,小雪娘打了鸡血一样忙东忙西。 蒸了炊饼,还做了面条。 王二推门进来,接过雪娘端过来的一大碗面,嗦了几口,笑嘻嘻的:“雪姨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小雪娘娇羞,两只手就差点捂住自己的脸了。 张玄道端着面,用筷子点了点王二,怒道:“瞎吉尔乱说。” 吃过早饭,三人提着东西,直奔闾门下塘街去。 闾门下塘街有个福济观,据说是纪念吕洞宾建的,建了以后,逐渐以此为中心,形成了固定的庙会地点。 还好不是西园寺,不然那些和尚的尾巴都要翘天上了。 下塘街。 人山人海了。 大伙儿出门都挺早的。 人来人往,比肩接踵,沿街叫卖。 “糖葫芦哟——” 那一声尖脆的声音能够犹如钢丝入云一样,颤巍巍的让周遭的人都能够听到那尾韵。于是几个孩童挤过来,围着那背着糖葫芦杠子的中年男人嬉笑打转。 有一个拿出两枚铜钱,买了一串,于是几个小孩轰然的围过去,你一颗我一颗分吃。 两文钱一个! “呵忒!” 张玄道暗自唾了一口。 真黑啊! 两文钱的成本可以制作十串的糖葫芦了。 支开摊子,张玄道一屁股坐下来,两个哼哈二将站两边。 “算命看相不要钱!” 王二大声吆喝起来。 这一声吆喝,真个儿是拔尖儿啊,声音立即就盖过了那个卖糖葫芦的。 卖糖葫芦的中年人听到了,看过来。 哟呵! 比我还嗓门大? 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了起来,随即一声,颤悠儿的钢丝一般直冲霄汉,仿佛这一吼,风来云聚。 四周的人都看过来了。 目瞪口呆。 这特么的疯了吧? 你一个卖糖葫芦的,喊这么大声音? 王二嗤笑一声,内蕴一口气,两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一口气就喷了出来:“算命看相——不要钱——” 穿石裂云! 顿时那天空竟然云开日出。 众人顿时一起朝这边看过来。 得,两个傻子! 卖糖葫芦的效果似乎不太好,但是张玄道的生意似乎就好多了,摊位前已经排好队了,好几个人都过来了。都听到免费算命了。 大多都是一些妇人。 小妇人、中妇人、老妇人、老虔婆…… 不要钱好啊,免费的就是好。 张玄道已经在端详一个小妇人的脸了。 “小娘子面相生的好啊,娘子容光内敛,眉宇间却有三分瑞气,想来是积善之家,夫贤子孝,福泽不浅。” 小妇人高兴,连连点头,正要说话。 张玄道忽然皱起眉头,抽了一口冷气:“咝——” 小妇人顿时浑身一紧,忙问道:“道长……有事儿……” 张玄道沉吟点头:“女居士面相本是福寿双全,但此刻印堂处隐有一缕青灰,这是有小人作祟、神魂不安之兆——敢问家里小郎可是昏昏沉沉,请了大夫也说不清病症,药灌下去全不见效?” 小妇人立即瞪大眼睛,“噗通”跪下来。 “道长慈悲……我儿已昏睡三日,郎中只说是邪风入体,可换了三个方子,一点起色也无……求道长救救他!” 张玄道笑道:“无妨,非是药石无功,实乃令郎生魂不在身上。家附近可否有野塘、荒老古井之类的?” 小妇人惊道:“确有一口枯井!在街旁柳巷一里左右,早年间淹死过人,街坊邻居都不敢近前……” “这边是了。”张玄道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成三角的符纸,递与小妇人,“小娘子且回,将符纸贴于令郎心口,今夜子时,待月亮升到中天,你独自一人,带着孩子的贴身衣物,到那枯井边焚香呼唤。贫道自会以符法相引,令郎生魂闻声而归。” 小妇人千恩万谢,待要转身。 张玄道且说:“只是这符纸是请动上部使者侯魑、中部使者魏魅、下部使者张魉三位神使,有道是玉帝也不差饥神,我可不取分文,但是这神使……” 小妇人赶紧从荷包里摸出几块碎银子,莫约一两左右,放下来。 又是作揖,又是称谢,欢快的快步离开了。 这一幕顿时震惊了周围的人。 还有个妇人喊了一声:“这个娘子我认得,是我隔壁家王大拴的浑家,她家的孩子是真的失了魂了。” 这一声儿,顿时不得了,周围的人顿时将摊位围得水泄不通起来。 那小妇人挤出了人群,往外面急匆匆的走了一段路,在一棵柳树边停了下来。 一个青头泼皮转出来,对那小妇人递过来一把铜钱。 那小妇人数了数,一共三十个铜钱,于是喜滋滋的说道:“小郎君下次有事还找我!”还挑了挑眉。 那青头泼皮怒道:“兀那妇人,休要挑逗我,滚!” 这花胳膊泼皮都有毛病吧! 小妇人翻了白眼,跺脚走了。 青头泼皮受了王二所托,岂能平白无故的被这妇人占了便宜?往常都是些寡妇妇人补贴,他才卖些力气的。 等到晌午时分,张玄道卖出了最后一张符纸,收摊。 三人寻了个摊子,吃庙会有名的焖肉面。 小雪娘吃得快,一大碗面吃了个油汤干净,舌头舔了嘴唇周围一圈,吃力的提起刚才收的一大包的银钱来。 铜板和银子撞击到桌面发出沉重的叮叮当当的声音。 “啪!” 被张玄道一巴掌拍在了额头上。 哎哟一声,委屈的看着张玄道,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财不露白!” 王二赶紧的解释一句。 小雪娘立即明白过来了,赶紧的又用布将这些铜钱和碎银子包裹起来。打了两个结这才放下心来。 只不过到底是迟了一些。 这哗啦的一声响,早就将很多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张玄道和王二也吃完了,收拾东西,准备回关东街。 只不过刚起身走了几步,就看到了不远处一群人气势汹汹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小雪娘下意识的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包裹! 第13章 一枝梅庙会寻道 张真人屋内赏钱 “收保护费的!” 王二是关东街的花胳膊,自然知道这一带的泼皮们。看着朝这边走过来,主动上前,叉手行礼,对着前面的那个虬髯大汉,敞着胸怀,纹着两胳膊梅花的人见礼。 “一枝梅哥哥有礼了!” 那一枝梅名唤关垄,乃是这闾门下塘街的忠义社的团头老大,孔武有力,打得一手好拳法,早年就师从一个过路的卖艺人,学了一手铁砂掌。 如今一看,果然两只手肿的像是发了黑面的馒头。 “让开!” 一枝梅关垄扒拉开王二。 王二被扯得一个踉跄。 小雪娘下意识的想要摸腰间的家伙,摸到了竹笛。 早忘了自己是个女侠了,腰间的长剑早就放在房间里生锈去了。 “小生关垄,见过真人!” 张玄道:…… 众人:…… 尼特么气势汹汹的过来,作揖?还小生? 黑社会也喜欢装读书人? “做什么?” 张玄道不动声色,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声。 那一枝梅关垄堆笑着脸:“真人,闾门下塘街东面的黄大官人的府上公子药石无效……” “请了郎中吗?” 一枝梅:“请了,说是失魂症,吃药扎针都解不了。得请动高人……” 张玄道一笑。 “请了和尚吗?” 一枝梅关垄默然。 “你说实话罢!” 一枝梅点头:“请了,和尚们的法事做过了,公子依旧昏迷不醒。刚才手底下的兄弟见了真人给王大栓家的小娘子的娃儿看失魂症,于是在下斗胆,便寻了过来。” 张玄道看着他,掐了掐手指头,然后似笑非笑看着他。 一枝梅发急了。 “真人,救命要紧。我给你这个数。” 比划了两根手指头。 庙会这边围了很多人看热闹。 “啊——两百钱啊,这么多!” “呵呵,没见识,一枝梅关垄哥哥出手,起码二两银子。” …… “二十两!” 一枝梅关垄咬牙说道。 张玄道叹气,伸出手,将关垄伸出来的两根手指头一一的掰拢下去,摇了摇头说道:“我道家术法,前知因后知果,这黄大官人家的公子……不好救啊!” 摆了摆手,背着行头走人。 一枝梅关垄愕然。 这是收摊了? 王二和雪娘赶紧也将东西收起来,背着跟着张玄道亦步亦趋的挤进了人群之中。 那一枝梅关垄和一群花胳膊泼皮愣是不敢拦。 眼睁睁的看着三人走远了。 等混入人群之中了,小雪娘紧走几步,跟上了张玄道的步伐,不解的问道:“道长,二十两的生意啊,怎么就不能接……” 王二也巴巴的过来:“二十两……大生意啊。” 平常都是几十个铜板、几钱银子的赚钱,忽然来了二十两反而要推辞? 毕竟并不是每天都有二十两银子的大生意。 张玄道神秘一笑。 “二十两?呵呵……天机不可泄露。” 两人懵逼,感觉……道长这次应该能搞到一笔大钱。 庙会确实很热闹。 王二寻了个酒店,三人进去,捡了个桌子坐下来,要酒要菜。特别是张玄道从怀里抓了一把铜钱,“哗啦”一声排在桌上。 小二脚不沾地的跑过来,殷勤的给三人布菜。 小雪娘匆匆的吃完饭,给张玄道告了个假,飞出去到街上逛去了。 小女生心性,天生爱逛街。 张玄道在酒楼和王二慢慢的坐喝。 那王二又将一枝梅关垄的底细一一的道来。 等吃了个把时辰的酒肉,两人有些上头了,小雪娘才脸蛋红彤彤的回来,身上多了许多的物件。 腮红纸、胭脂粉、画眉笔、麦芽糖、冰糖葫芦…… 乱七八糟的手里举着,挎包背着…… 到了晚上,灯火上来。 顿时街道上人反而更多了。 街道两边挂着的灯笼,还有人提着灯笼走。叫卖声此起彼伏,还有店里的伙计端着食盒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的送餐。 古代的快递行业在北宋的时候也已经挺发达的了。 张玄道也算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这种夜生活,自然是十分的快意,有种游古城街的感觉。若是路边看到了“水云阁”,门前站一排迎宾的黑丝小姐姐,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搞了个假穿越了。 想念八十八号的娇媚细语! 带着点酒意,张玄道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了家里。 王二分了二两银子,兴高采烈的回去了。 走的时候,时不时按一下胸口,硬硬的银子还在,脚步越发飘了起来。 小雪娘打热水给张玄道洗脚。 张玄道迷迷糊糊,看着小雪娘娇颜的小脸,满意的点点头,摸出一把铜钱,抓住小雪娘的手就不肯松开。 “八十八号?咋又嫩了……这……赏你的!” 小雪娘:…… 手没停着,把铜钱接过来了,揣在怀里,生怕张玄道反悔一般,赶紧的给他捏脚。 铜钱揣怀里太重了,压得胸口沉甸甸的。 但是这种有钱的感觉,让雪娘很满足。 隔壁的蝈蝈声叫了半夜,然后又换成了母鸡叫了好半天…… 终究是蹲在墙边的嘴巴都叫干了的卢月娘错付了。 口干舌燥的回到房间里喝了三大碗水才骂狠心短命的贼。都去庙会了,也不想起给自己带一点什么回来,家里日子又紧巴起来…… 唉,寡妇的日子难。 遇到狠心短命的道人的寡妇,日子更难。 第二天一早,张玄道醒过来,睁开眼就觉得自己好像不对劲。 躺是躺在床上的,昨天包钱的包裹也在身边,就是捏了捏,似乎比昨天轻了一些。 “雪娘——” 张玄道大喝一声。 小雪娘端着一碗面,正要走进来,吓得差点儿面碗都泼了。 有些懵的问道:“道长弄个儿大声,我听得到的。” 张玄道怒道:“我的银子呢……” 小雪娘一听,不由得心儿颤动了一下,十分委屈。就知道道长不靠谱,昨晚上洗脚打赏的银钱哪有还要要回去的? 怯生生的说道:“昨晚……大官人不记得了?洗脚……大官人硬要塞给我的……” 现在一想,确实迷迷糊糊的记得打赏了洗脚的八十八号了。 果然…… 男人不能喝酒,特别是不能喝酒了就去洗脚。 费钱! 张玄道再看,雪娘的胸前果然沉甸甸的垂下来一大坨…… 这小女人居然一直将铜钱放在怀里的。 睡觉的时候都没有掏出来过? “掏出来吧,我不要你的钱!”张玄道看不过去了,端过面,对着这个小女人,怒其不争的说道。 小雪娘想了想,还是跑回自己的房间,将银子和铜钱都掏了出来。然后在桌面上数了数,一百二十三个铜钱和三两二钱银子。 心里头美滋滋,忍不住瞎想——要是每天给大官人洗一次脚的话…… 脑子里有画面了,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 吃碗面,梳洗,小雪娘给张玄道挽了发髻,然后张玄道就坐在堂屋主坐,等候客人上门来了。 在经过了事业的初创期,在颇具名气之后,他已经开始坐堂算命了,而不是去桥边风餐露宿的。 这算是事业的进步。 再等一段时间,他赚够了银子,就要将这个租住的院子买下来,并且还要改建成一个小道观。 主要是在正堂增加一个道祖的塑像,门口挂一块匾,名字他都想好了,叫做“五庄观”。反正现在西游记还没有流行。 五庄观镇元大仙这个人物估计要在明朝的时候才会被加入到西游记的故事里。 先拿来用一用。 所谓五庄观,并不是五个庄子的称呼,而是代表金木水火土五行。对应人的五脏和天地万物。 昨晚数了数银钱,差不多有近一百两了。再来一单大的,估摸着就能买下这个两进的院子,并且还能建成道观了。 第14章 付定金黄家诚意 托大话道长许诺 只有有了自己的道观,哪怕再小,张玄道也觉得安心。 这才是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 不动产和现金流。 有了不动产,凭借他现在的声望和手艺,现金流就不是问题。就能长久的在这个世界安稳度日了。 至于天龙八部的武侠世界? 混江湖的,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 武林高手强如乔峰、丁春秋、无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段正淳、段延庆、玄慈方丈等,还不是身死道消;美如天仙如刀白凤、甘宝宝、秦红棉、阮青竹、李青萝、阿朱、叶二娘……哦,叶二娘被自己拍死了,还不是都香消玉殒。 一枝梅关垄终于来了。 同行的还有一个穿着绸缎的老头,看起来挺有气度。 并没有戴方巾,说明还不是个正经的读书人。 大热天穿绸缎,除了显摆,就是变态。 “真人!” 一枝梅关垄挥手,两个帮闲的汉子就捧着礼品盒子进来,放在了院子里的桌面上。小雪娘的眼睛瞟了一眼,迅速的在心里划算起来。 估摸着多是糕点、茶具之类的小玩意儿。 不值钱! 有些失望的看了张玄道一眼。 张玄道不动声色,看了看两人。 关垄叉手行礼,介绍:“这是黄大官人府上的大管家忠老伯。” 老头这才笑着拱拱手:“真人当面,有礼了。” 张玄道这才点点头,招呼两人在院子里坐下来:“不知大驾光临,算命还是买符?” 又转头看小雪娘:“看茶!” 小雪娘一溜烟的进屋里,不多时端出茶来,放在桌子上。 一枝梅关垄说道:“昨天是我做差了。先赔个不是,黄府大官人乃是我的姐夫,我外甥黄家的大公子……才三岁,望真人垂怜。” 这时候那老管家满脸笑容,招了招手。 身后一个仆人上前,端着个托盘,托盘用红布遮盖着。 放在桌上后,老头气定神闲的伸出两根手指头,捏住了一角,掀开红布…… 张玄道的眼睛早就瞟了过去。 小雪娘的眼睛也吸引了过去,随着红布的揭开,顿时瞪大了眼睛。 十个小银锭整整齐齐的分两排排列,就好像是整齐的阅兵式一样的,让人感觉到了银子的气势……不,是金钱的气势。 “这是一百两……” 张玄道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转头看小雪娘,这小女子的眼睛里都是银子的光。 “订金!” “哈?!” 张玄道懵了! 这还只是……订金? 他原本打想的,一百两已经是这趟生意的顶点了,没想到……顶点还在上面啊,就是不知道有多高? 见张玄道的脸色变幻,老管家脸色微笑,神情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模样。 张玄道喜欢他这样的用大把银子堆砌出来的掌控。 一定要镇定,不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深吸一口气,张玄道点点头,既然后面的银子数目没有报出来,那么他就要尽量争取一个高的尾款数字出来。 “走!马上——” 管家老头立即点头笑起来,看了看一枝梅关垄。 关垄马上会意,站起身,说道:“真人要准备什么,尽管吩咐,我马上让人去办。” 张玄道:“小公子的院子里摆个祭坛,要无根水、香烛、三牲酒饭……记住,无根水乃是天上的雨水,不能落在地面上,马虎不得,切记、切记!” 这…… 怎么搞?这段时间是下过雨,但是那些水是没有落到地面上去的? 老管家立即问道:“那树叶上的雨水可行?荷叶上的雨水也可行?还有那屋瓦上的雨水也可行?” 关垄又补一句:“这天还没有下雨,若是收集不到无根水,又当如何?” 张玄道哂然一笑。 老管家立即说道:“还望真人指点。” 张玄道说道:“若是不能收集,今日或这几日又不下雨,只能等下雨的时候再做法事。这件事就看天意了。” 老管家见张玄道神叨叨的模样,跺了一下脚,立时说道:“小主人的性命悠关,如何能耽搁得?还望真人指点……” 张玄道沉吟了一下,皱起眉头。 所有人都朝着他看过来。 良久,张玄道才说道:“贫道从前也修得一些求雨的法门,若是只为无根水,倒也是可以一试,灵不灵的我也不能保证。” 老管家哪里还有什么拿乔的心思,立即就点头:“都依真人,事后必有重谢。” 只有那关垄有些迟疑,但是不敢表露出来。 这道人说能够求雨,只怕是说了大话了吧。闾门福济观的得道真人,是得了朝廷封赏的,也没有敢说有求雨的本事,虽然也没有治好外甥的失魂症…… 到底是朝廷敕封的真人啊。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话只能憋在心里。 张玄道摆了摆手说道:“钱不钱的……无所谓,倒是求雨请神,神仙金贵啊,轻易不肯下雨的,也亏得我和天上有点儿关系……” 这话说的! 大伙儿都是目瞪口呆的,连小雪娘都仿佛第一次认识了张玄道一样。 这话是真敢说啊! 不过到底是将这件事定了下来。 张玄道先让他们回去,留下一个引路的闲汉就行了。让黄府准备好起坛做法的东西。他自己也准备一些做法的工具。 等人走了,王二也过来了,听闻了这件事,大喜过望。 张玄道得的银子多,他的提成也就多啊! 高档的红袖招去不起,但是普通的曲院勾栏还是去得起的,最不济也可以去打野呵、寻巷子里的半掩门的娘们。 第15章 真道人起坛作法 惊众人心怀各异 闾门下塘街黄进士府上。 法坛已经摆好了。 五十开外,一缕山羊胡须,精瘦的黄进士亲自过来,身边是一个穿着小少妇。看起来还年轻,二十来岁的模样。三岁的孩子奶妈抱着,远远的站在他们俩的身后。 周围是几个男仆。 据说是和尚说的,孩子周围了几个精壮的男子,阳气足,祛邪气。 “闲杂人都散了吧!” 张玄道对黄进士说。 黄进士点头,让跟在后面的小舅子一枝梅关垄将那些仆人散了,只留下两个奶妈照顾孩子。 “请香!” 张玄道摆足了姿势,默念“神霄玉清真王紫书大法”中的“开天门咒”。 王二早就点燃了香烛,上前插在了法坛的香炉之中。 只听得张玄道念道:“万神助云,天丁助力。鬼涉江湖,为吾保日。三将换宫,诸神急出。天地栗栗,日月昃昃。吾文直日,急急如上帝律令。” 就听得穿着宽大道袍的小雪娘猛地一声锣响。 又念“祈雨咒”:“太阴玄冥,五气应精。兴云致雨,大逞威灵。吐水救物,却除妖氛。辰星名位,六甲分兵。升降气和,上下交应龙蛇。速起雷游,亨轰吼吼。急急如律令。” 王二早已经盘坐下来,手执木鱼,听得一声“邦邦”的敲响起来。 一旁的黄进士微微的点头,转头看身边的小妇人。 “这道士做的程仪都是对的,是个真道士。” 小妇人则忧心忡忡,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孩子。 忽然之间锣鼓声大涨。 张玄道念“遣符咒”。 这是祈雨的最关键的符咒。 黄进士也盯着张玄道。 他是进士,十几年的进士身份,让他见过了很多的世面,结交过很多听起来很有名的奇人异士。 也见过和尚和道士求雨的。 但是大多数都是做程仪,念经文。求雨的过场走完了,然后雨……并没有来兜一圈。然后大伙儿的说辞都差不多。 什么神仙感受不到诚意啊。 什么用的祭品不纯,达不到要求啊。 更离谱的一个道士的理由居然是——求雨的时候,香火没有成一柱笔直的青烟啊! …… 大家都是聪明人,借口是为了让大家都有台阶下。 他就盯着这个道士。 他花了大价钱,若是个假道士……说些胡言乱语的借口,他一定要报官法办。官面上,他有的是人脉。 十六年多的进士身份,虽然没有出任官职,但是身份地位和财富是摆在明面上的,该给的面子,官面上的人都会给的。 这是仕人的体面。 “急急如律令!” “风起!” 于是众人感觉到脸上青丝拂面。 头上的发丝忽然之间就轻轻的拂面而过,有点儿痒,还有点儿清凉。 大热天的,清凉的感觉非常的明显。 起风了哈! 黄进士微微心惊。 这道人说“风起!”,于是风就来了。 有点儿意思。 小妇人也感觉到了,身子不由得抖了一下。身后奶妈抱着的孩子可是黄家唯一的男丁血脉,是她在这个府上安身立命的底气啊。 有风了,这道人……要遂了她的愿吗? “咚咚咚!” “锵锵锵!” “叮叮叮!” 王二的鼓急如星雨;小雪娘的锣响如战锤;脚踏八卦,手执桃木剑,身形犹如游龙的张玄道,一手摇铃,铃铛快如惊风。 众人的心都提起来了。 “急急如律令!” “云聚!” 随着那一声敕令而下,顿时天地之间一暗,这整个院子里忽然之间就阴沉了下来。众人抬头的时候,几团黑云已经将这个院子罩住了。 一枝梅关垄的腿都哆嗦了一下。 这特么…… 幸好……幸好老子一直都是对这个道士以礼相待,幸亏……老子没有像往日一样,忤逆自己就要发飙…… 黄进士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讶异。 转头看了身边的小少妇,小少妇的眼眸子里闪着光亮,所有的希望忽然之间就聚拢在心间,突突的心跳的有些快。 正想着自己的孩子是不是有救了的时候,忽然耳边一声呵斥的声音。 “六丁六甲,雷电降阴。缚龙将军,扶桑真君。符命到处,万神从行。急急如神霄玉清真王律令。” 那声音刚落下,那乌云层里,忽然之间就一道光亮,将被黑云笼罩了的院子撕开了一道白亮的幕墙。 “刺啦——” 闪电蛇行,刺穿了这方院子的天空。雷声如霹雳,惊动了所有人的神魂。 即便是这样,小孩子竟然寂然无声。 黄进士的身子在抖,不由自主,他也控制不住,就是一直在抖,从那一声霹雳开始,本来很镇定的心,被闪电和霹雳给震得惶惶起来。 一枝梅关垄露出两条粗壮的花胳膊,上下的牙齿磕着,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可能捡了一条命。 若是当初稍微对这道人恶言相向,估计这一道雷就劈在了他的身上了。道法真人啊,言出法随啊,真要灭了自己,只不过喊一嗓子的事。 “劈死这花胳膊大虫……” 然后自己就遭雷了。 张玄道完全没有想到身后的那个花胳膊,名震闾门的一枝梅关垄,自个儿把自个儿想了好几种死法了。 王二和小雪娘也惊呆了。 小雪娘都还好,她早就知道道长不是凡人,但是这……也太不凡了吧。 至于王二,已经看到了一片光明的前途了。 他早就是仙长的奴仆了,赶明儿写个卖身契,自己把自己卖给道长算了。而且一定不能收钱,不过……道长给……也不能不要,仙人之命,不能忤逆。 “我的儿……” 小妇人微微的往后退了几步,她想看自己的孩子。 平时怕打雷的小妇人,现在觉得这闪电就是自己的命;这风,就是自己的气;这头顶的乌云,遮蔽不了她活络起来,满是希望的情绪。 道人是有真本事的。 她现在信了! 黄进士也信了! 尽管还没有下雨,他早就已经觉得不那么重要了,雨……终究是要下的。只要这个道人一声敕命就可以了。 现在他没有丝毫的怀疑。 什么是能人异士? 那些在江湖中飞檐走壁的武林高手算什么?那些窃据高位,装模作样的所谓道德真、得道高僧算什么? 他们高谈阔论,他们打机锋、说偈语…… 呵呵,什么作用都起不了,能招来一缕风?能催来一片云?能喝令闪电霄雷临凡尘? 呵呵,道人有高下,和尚有真假而已。 黄进士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点儿什么,但是又忽然之间说不透彻…… 但是眼光是热切的。 甚至都忘了自己还有个失魂了的儿子。 看那道人一身道袍,在风中吹得下摆飞扬,袍袖之间,道人挥舞木剑,脚踩八卦,整个人飘然欲飞,遇上青天。 真个是神仙中人啊! “雨骑迅发来太蒙,霹雳破石泉源通,急急如律令……” “雨来!” 道人忽然站定,桃木剑直指那一片乌云,随即一声犹如穿云箭般的敕令,顿时犹如神魂的震颤一般。 一个奶妈摸了一下自己的鼻梁。 一个冰凉的东西砸在了她的鼻梁上,迅速的散开,那股子凉意犹如被焦渴的旱地迅速的吮吸进了肌肤里。 “这是什么……” 这奶娘的脑子里还在想这个问题。 “雨……是雨,下雨了……” 一枝梅关垄狂嚎一声,膝盖也软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个肥硕庞大的汉子,头都磕在地面上了。 哭得娘们唧唧的。 第16章 得酬劳小娘得意 遇怪人星宿出世 “噗通” 又有一个人跪下来了。 小少妇跪下来,对着上天不断磕头,还双手合十的不停的拜,嘴里念:“感谢上苍,感谢玉皇大帝……” 张玄道正收尾呢,听了差点栽个跟头。 不是…… 雨是我弄的! 你谢谁呢? 这没法说,但是张玄道还是定了定神,朝着他们走过来。 早就有仆人撑着伞,将这些人都罩住了。 只有张玄道身上没有丝毫的雨水。其余人衣服多少有些湿了。被请进了大堂里,分宾主坐下来。 丫鬟们端来了茶水,还有糕点果馔,摆满了面前的桌子。 紧挨着张玄道坐着的小雪娘从宽大的衣袖里探出两根细长的手指头,捏住了一块云片糕,飞快缩进去,然后假借着转身咳嗽的时候,一口包了。 嘴巴鼓动着,眼睛瞪圆,装的很不在意的模样。 丢人! 张玄道没法说她了,当大伙儿是瞎子啊! 一个仆人跑过来,端着一盆水。 黄进士态度殷勤,微微躬身问道:“仙长……这么多水,可行了?” 张玄道点点头:“可以了!再过半个时辰,云收雨散,无根水便备好了。这孩子……三魂七魄游荡,家里也不慎干净,到时候一并除了。且等酉时一刻起坛,二刻做法,三刻收魂。施主可着人安排事宜。” 一挥手,小雪娘拿出一张成条递了过去。 上面写着要收魂的一应俱全的器具安排。黄进士自无不可,安排人去准备了。 陪着说了一些话,又安排人去偏厅厢房歇着。 派人送了一些糕点茶水,还有仆人在一旁打扇。 到底是大户人家,这做派……最初都让没有见过世面的王二和小雪娘坐立不安。等看到张玄道气定神闲,闭目养神,这才安下心来。 小雪娘吃糕点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王二时不时的端起糕点盘子,递到张玄道面前问。 “道长……用糕点。” 被拒绝后,又端了茶水。 “道长……用茶!” 又被拒绝后,蹲在张玄道腿边,捏起拳头。 “道长……捶腿!” 张玄道微微睁开眼,呵斥一声:“滚!” 他倒是能理解王二的心理,殷勤一些,很正常。 小雪娘的反应倒没有那么大。 道长有这么大本事,不是很正常吗? 她早就慧眼识仙人了,不然……当初也不会死乞白赖的要跟着道长了。如今自己也变成了道长身边伺候的仙姬。 张玄道复盘整个求雨的过程。 不得不说身体内来自宇宙的能量,一旦找到了正确的使用方式,就能发挥出巨大的效果。通过道家的这些术法,将能量转化为风雨雷电等自然之象,从而展现出仙人之姿。 想到这一节,张玄道不由得惊了。 难道神仙传说、仙神传记里所描述的那些神仙手段,不过是通过道法,借用了自然宇宙的能量吗? 如此一来,似乎很多事情都想得通了。 仙人啊! 张玄道闭目冥想,脑子里似乎一片宇宙混沌,内里无穷的能量充斥其中。 仙术=道法和能量的结合? 再陷入冥想,心里默念前生各种道法,那宇宙里顿时能量犹如风暴一般,极速的膨胀了起来,好像是没有边界的膨胀开来…… 如是到了申时一刻,那边黄进士亲自过来请三人去晚食。 鸡鸭鱼肉摆满了一大桌子。 还有一些山珍海味,是小雪娘这种小门派出身的和王二这种混迹市井的混子从来没有见过的佳肴。 小雪娘坐立不安,感动的嘴角的水都止不住了。 听得黄进士说一声“请”,便立即叉开筷子,捡了鱼翅放进了碗里。 黄进士频频敬酒,这道人是个真仙,不可怠慢。 一个是刻意结交,一个是酒来杯干。 宾主尽欢,桌上的气氛很热烈。 吃的酒酣耳热的时候,张玄道说道:“再干了这一杯就不能喝了,别误了时辰。”这个是正事,不可耽搁了。 招魂的过程远比不上求雨。 但是过程要走。 不然太简单了,还会给黄进士一家不值那多少银子的心理。 这对以后的生意不太好。 即便是过程简单了,但是黄进士一家人再看张玄道的做法的过程,就显得很神秘,高深莫测的感觉——挥下手,都是道韵流转;念个经,都是道法真意。 等到张玄道一声断喝,桃木剑在空中做了个大回环,收起来,双指并剑,然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快步走到了那奶妈抱着的孩童面前,喝一声。 “还不醒来,更待何时!” 声音落下来,就听得一声啼哭。 “哇——” 孩子猛然的哭了起来,随即人也从奶妈的怀里挣扎着起身,仓皇的四顾,好像是睡醒了茫然不知所措的找母亲的模样。 那小妇人惊喜交加,一声“我的儿”,抢过去,从奶妈手里抱起了孩子。 孩童哇哇大哭,双手搂住小妇人脖颈,不肯松手,只嘴里喊着:“打死恶鬼……” 安抚了好一阵,孩童张望四周,这才渐渐安定,抽噎着再不肯松开松手。 黄进士也欣喜,吩咐小妇人带着孩童进屋子,好生的安抚去。自己则陪同张玄道进了正堂里,招呼仆人。 一个仆人端着托盘过来。 托盘里大银锭摆了十个,一看都是二十两一个的。 张玄道的目光骤然一紧。 两百两啊! 加上之前给的一百两的定金,这一趟就三百两银子的收入了。不由得暗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笑道:“员外这是作甚?” 黄进士感激:“些许银两,怎么能和仙长救命之恩相比,切勿推辞,日后但有所求,敢不尽心尽力!” 这人是铁了心的要和张玄道扯上点关系。 张玄道假意推辞不过,最后在黄进士再三的强求下,勉强接受了,示意小雪娘将银钱收下,这才拱手作别。 这一路出来,已然是月明星稀的时候了。 但是三人走在路上,格外的轻快。 沉重的银子,轻快的脚步,连路边的野蝉的叫声都似乎是在唱着勾栏的曲子一般。王二的眼睛时不时的瞟一眼小雪娘背着的布袋子。 走几步,就能听到里面发出来的银子撞击发出来的清脆的声音。 “妹子累了吧,让哥哥我背一背。感受下银子的沉重。” 王二笑着伸手。 小雪娘护犊子一般抱住了。 “我是练过武的,还有内功,这点不算什么。我背得起!” 小雪娘哪里肯让! 因为前一段时间吴家婆婆被害,关东街的人都知道了来了江湖人士并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到了晚上,大多都闭门不出了。 街道上静悄悄的。 尽管才到了戌时三刻,但是大街上已经没有人了。 小雪娘缩了缩脖子,觉得有些寒意。 王二四下张望,有些发紧的喉咙对张玄道说道:“道长……怎么……心里有些慌,莫不是有人要打劫我们的银两?” 小雪娘下意识的将背着的布袋子取下来,抱在怀里。 张玄道看了看前面,站住了脚步。 前面是吴家婆婆的屋子了。 在那里……丐帮的人杀了星宿派的天狼子等三个弟子。 空气中莫名的有些舞团,仿佛凭空出来的,淡淡的舞团随着风,从吴家婆婆那边的巷子飘了过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香甜的味道。 小雪娘看了看张玄道,傻笑:“道长……头好晕。” 话还没说完,“咕咚”一声,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张玄道再朝着王二一看,早就躺地上了,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夜晚的风越发的甜腻起来,连路边的柳树儿的嫩叶似乎都已经被这甜腻的空气,搞得妖娆了起来,妖娆的放了水—— 叶子枯了。 张玄道依旧站着,看着吴家婆婆巷子里忽然出现的一群人。 一群奇形怪状的人。 二三十人的队伍,举着各种各样的幡旗,还有锣鼓随即敲了起来,然后一起发出了呐喊声。 “星宿老仙,法力无边,神通广大,法驾中原。” “星宿老仙,法力无边;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哦—— 原来是星宿老怪丁春秋。 第17章 徒众枉死成笑柄 老仙敬酒反遭殃 大晚上的,这群人抬着一个轿子。 轿子上坐着个老头。 童颜鹤发,手中摇着一柄鹅毛扇,月光照在脸上,当真便如图画中的神仙人物一般,仙风道骨的模样。 身上的杏黄的道袍竟然随着夜风飘然轻扬。 居然比自己的形象还要好。 这特么的是反派? “你便是和乔峰称兄道弟的算命道人?” 丁春秋开口了,羽毛扇遥指张玄道,慢声吟哦,犹如在读诗一般的,下巴扬起来,那白须呀扬起来。 犹如一株傲然挺立的白杨树…… 张玄道点头:“我知道你,丁春秋,星宿老仙……老仙儿啊,你这出场就开大招,想要毒死我啊!” 那一帮弟子们齐声呵斥:“闭嘴,星宿老仙当面,竟然敢直呼老仙的名讳,死罪死罪!杀了你……” 一名弟子为了表现,拿着一把刀就冲上去。 刚踏出一步,整个人就僵硬不能动了。 一旁的弟子催促:“你倒是去啊!” 话音刚落下,那冲出来的弟子,僵硬的倒了下来,硬邦邦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身边那个弟子蹲下去,探了一下鼻息。 “糟糕大极,死了!” 丁春秋哈哈大笑:“死得好,冒犯了能和乔峰称兄道弟的大侠,该死。” 众人一起大喊:“死得好!” 丁春秋对张玄道伸出手:“我最喜欢结交你这样的英雄豪杰了,来来来,不如我们喝一杯。” 众人一起大喊:“喝一杯!” 丁春秋喊一声:“还不请大侠过来……” 众人一起喊:“请大侠过来!” 但是大伙儿都脚步生根了。 没见到先前刚跑出去一个,才走了一步,躺下就去死了。 张玄道:…… 捧哏? 丁春秋,你确定不是搞的一个德运社?都特么的人才啊! 见弟子们都害怕了,丁春秋冷哼一声:“本老仙的话不灵了是吧?摘星子,你是大弟子,你去请大侠。” 混迹在后面的那个身形矮小的男子立即就答应一声:“好,师父。二师弟……狮吼子,赶紧去请大侠过来和师父喝一杯。” 倒数第二排的一个个头稍微高一些,身形瘦小的男子立即答应一声:“是,大师兄。三师弟……摩云子,赶紧去请大侠过来和师父喝一杯。” 这一路通传下来,最后击鼓传花……最前面的那个身形高大的汉子收尾。 他立时就僵硬了起来,感觉自己和躺在地上的师兄差不多了。 转头看丁春秋,汪然出涕。 “师父……徒儿去了,您老人家保重,一定要法力无边,仙福永享啊!” 丁春秋面无表情,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刚才他都没看到张玄道出手,自己那个徒弟就僵硬的倒在了地上。所以他瞪大了眼睛,就要看着张玄道再次出手。 死个吧弟子算什么? 弟子本来就是消耗品。 大汉愁眉苦脸地在丁春秋莫得感情的目光中,颤颤巍巍地迈出了第一步。 很小的一步。 然后没有意料之中的噗通一声倒下。 四下张望了一下,回头看众师兄,又看了看丁春秋一脸和善地笑,顿时狂喜,举起双手大叫一声:“我没事!” 说着,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回头看众人,又要大叫一声,忽然举起的双手僵硬了起来,回头的时候,嘴巴还张开了一下,张得大大的,犹如一个黑洞,对着众师兄和丁春秋。 “咕咚!” 身体僵直的倒了下来。 丁春秋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还是没看清楚。 到底是这个道人太快了,还是自己的眼睛看花了?两个弟子的命……让他看清楚了,这个人不能力敌。 这次自己的账算错了。 “大侠……哈哈……那个……今晚有风,不适合喝酒,告辞!” 大伙儿等这句话等得太辛苦了。 哄然一起答应:“告辞。” 乱纷纷地抬着轿子就要往回跑。 刚跑了没几步,抬轿子的弟子忽然腿一软,身子往前扑,轿子瞬间倾覆。随即一个人影冲天而起,稳稳地落在了街道边的一根石柱上。 随后听到乱七八糟的“噗通”的声音。 整个人群中,就只有立在石柱上的丁春秋还站着,所有弟子都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看他们的脸色——应该是活不了了。 丁春秋觉得胸闷气虚。 纵横江湖几十年了,这种情况头一遭啊! 怎么办? 挺急的! “大侠……我们认识不?”丁春秋见张玄道一步一步的走过来,赶紧举起手,对着他做出了停下来的手势。 张玄道摇头:“之前不认识,刚才认识了。” 丁春秋脸上扯着皮肉笑:“这就对了,我们都认识了,是熟人,不至于……打打杀杀。” 他知道自己大概……可能……应该不是这个道人的对手。 大丈夫能屈能伸…… 张玄道又往他这边走了两步。 “别……我刚才还准备请你喝酒呢……” 张玄道点点头:“我听到了啊!” 丁春秋接住了话:“那……我们改天喝酒怎么样?” 张玄道:“现在就喝,你倒酒,我们一起喝。” 丁春秋点头,跳下来,从轿子里找出来一瓶酒,还有两个杯子。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张玄道。 张玄道接过来,点点头:“看谁先死!” 这句话差点让丁春秋一个跟头栽倒。 到底是老江湖了,强自镇定,心中已经安定了很多。 酒是自己的,酒壶也是自己的,酒杯也是自己的。 连暗中下的毒都是自己的。 三笑逍遥散。 无色无味,中毒者全无所觉,会在不知不觉中发出三声怪笑,随即毙命。这些年来,多少武林高手都死在自己的这种毒下。 今天也不例外。 这一局……只要这个道人喝下这杯酒…… 自己就能活着再招几十名弟子。 星宿派的弟子可以死,但是星宿派的镇派口号不能没人喊。 “来来来,大侠果然很豪气,应该南慕容、北乔峰齐名。我敬大侠一杯酒,满意此杯!”丁春秋打了个哈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张玄道。 这老头,取死之道也! 张玄道端起酒杯,举起来…… 顿时丁春秋的心肝都提起来了,眼巴巴的瞅着张玄道的手,看他是不是一口将毒酒给喝下去。 刚才他是亮了杯底的,所以他希望张玄道喝了酒也亮个杯底。 “丁老怪,为什么你的弟子喊你星宿老仙……” 丁春秋心被吊起来,看张玄道放下杯子,赶紧干笑两声:“都是……都是胡乱叫的,不要取笑……不要取笑……” 张玄道点点头,又举起了酒杯。 丁春秋的眼睛紧盯着,心又提起来了。 能不能活,就看这一下。 谁知道张玄道又停下来,将酒杯放下来,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你的弟子们都说你法力无边?你……真的有法力?” 丁春秋赶紧摇头:“不可能,我又不是神仙。” 张玄道不信:“他们都喊你老仙了。” 丁春秋坚定:“都是胡乱叫的,当不得真……您快干了吧,我还要赶回去,都快子时了,我还要赶紧回家睡觉……” 张玄道:“也是!” 酒杯举起来,端到了嘴边,停下来,准备又要说话。 丁春秋快崩溃了。 “不是……大侠……真人……道士……你到底喝不喝?” 张玄道一看他笑,手指点了点:“你急了!” 丁春秋咬牙:“能不急……” 然后在他欣喜若狂的注视下,张玄道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哦豁!” 丁春秋猛地跳起来,哈哈大笑三声,喊了一声:“倒也,倒也!” 第18章 真火扫除星宿众 千金谋立道家宫 “嘭!” 丁春秋硬邦邦的倒在了地上。 脑壳都摔破了。 “你……你没事?”丁春秋大惊失色,浑身僵硬不能动,嘴巴更硬,“不可能……怎么可能?” 张玄道走近了,蹲下来,看着丁春秋。 手指轻轻的一勾。 摔在地上破碎了的杯子忽然之间碎片开始一块一块的浮现在了空中,随即碎片像是有规律一样,一片一片的开始拼接,最终……是两只完好的酒杯。 酒杯里面还有酒。 酒撒在了地面上,“刺啦”一声,冒着泡沫,毒液侵蚀地面发出来的泡沫和气味。 丁春秋嘴里发出了“呵呵”的声音,但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腹中剧痛,肝肠寸断一般的痛。 痛的连打滚的权利都没有了。 浑身都是僵硬的。 这不是武功…… 这是仙人的手段。 呵呵…… 可笑自己喊了一辈子的星宿老仙,结果……遇到了真仙。 那自己下毒这种事……那就是小儿手段了,着实是班门弄斧。那自己虽然服了解药,依旧中了毒,也就说得通了。 眼前开始模糊了,人影都变得不清楚,剧痛到最后,嘴里已经开始喷涌而出的黑色的血,但是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不愧是三笑逍遥散啊! 大笑三声之后,就倒地身亡。 果然是丁春秋不骗丁春秋啊! 夜风吹拂在脸上,一股子带着凉意的风透入到了鼻息里面。在地上躺了半天的两人爬了起来,然后有些懵的看了满地躺着的尸体。 “道长!” 小雪娘飞快的跑过来,抱着张玄道上下左右的看,觉得完整了,这才看地上躺着的那个白头发的老头。 “丁春秋……” 张玄道点点头:“是啊,丁春秋。” 小雪娘张口结舌起来:“死……死……死了?” 张玄道:……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王二也过来了,仔仔细细的在那些尸体上面摸索着。然后摸出来一个又一个的钱袋子。笑得牙口都快没了。 作为泼皮,只要是倒下来的,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第一件事,就是摸钱袋子。 这些人死了,是没有做道场的银子可以赚的。 摸点银子,也算是做点弥补吧! 王二摸完尸体,抱着数十个大大小小的钱袋子,有些吃力。 小雪娘还想着去扒尸体的衣服,被张玄道呵斥了。 “能不能格局大一些?死人的衣服要来做什么?现在我们不比往日了,有钱……也不嫌晦气!” 小雪娘这才罢休,从王二怀里抢过来一部分钱袋子抱着,这才心满意足。 只不过这满地的尸体…… 要是还让她去抛尸,这得抛到什么时候啊! 张玄道心里想着,要不试一试道法里面的三昧真火? 双手掐诀,心里默念:“吾敕此符,普扫不祥,口吐三昧之真诀,放如非凡之火,急急如律令,敕——” 手指一弹,顿时一点点萤火飞入到空中,随即萤火散开,犹如漫天散花一般,纷纷扬扬的好似春花吹落。 火花落在了那些尸体上,随即就燃起了莹莹的火苗。 不大,但是烧的快。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地上面就再也没有那些人的痕迹了。 王二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紧紧的拽紧那些钱袋子,然后看了一眼小雪娘,小雪娘同样的也看了他一眼,同时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拽紧了钱袋子。 等到了院子里,月光照耀下,院子里很明亮。 “哗啦!” 王二和小雪娘将钱袋子里的钱倒了出来。 然后小雪娘数第一遍,王二数第二遍。 “一个铜钱,两个铜钱,三个铜钱……” 小雪娘数钱是很认真的。 眼睛里的反射出银子和铜钱的光芒。 等终于输完了,满意的拍了拍小胸脯,抬头看张玄道的时候,眼睛都快闪出铜钱的印子了——或许是看的久,就有了印子。 最后王二作总结。 “黄员外家里三百两……这边放着的。刚才那些人……总共有银子五百三十七两三钱三厘。铜钱七百八十三个。” 这是交账。 小雪娘看着这一堆钱,心跳的很慌。 院子外面的狗叫,都让她竖起耳朵来了,还仓惶的朝着院子门口看了好几眼。 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啊! 看着铜钱银子堆成的小山,三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王二的眼光——震惊、痴迷、贪婪、扭曲…… “道长,你都仙人了,要不我们……” 一旁的小雪娘很是挣扎,但是还是没有开口,憋住了。 张玄道怒道:“脑子能不能正常点?是仙人就要杀人放火?到底是泼皮,真是没一点儿见识……真要杀人放火,你以后就只能活在阴沟里,像只老鼠一样,但是遇到想要杀你的,一定要摸尸……” 王二长吁一口气,点点头。 “道长教训的对。刚才想岔了!” 王二认错很快的。 小雪娘也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对着张玄道说道:“我刚才就没有这么想,真的……一点儿都没有想着杀人放火的事……” 眼睛里满是清澈的光芒。 张玄道点头:“我信你!” 小雪娘急了:“我真的没有那么想……” 张玄道又点头:“我是真的信你!” 小雪娘更急了…… 钱有了,这么多钱……现在买个大院子,起码要三进的大院子来做道观。近一千两银子了,三进的院子还是可以展望一下的。 前院正堂可以做道观的大堂,立三清道祖像还是立个什么大帝的像? 中院做接待用,后院就住人。自己当然要选个最大的厢房。 小雪娘住在自己的旁边房间。 至于王二……让他跑通学吧!若是非要住进来,那也要住的远远的,内宅不能住外男的,哪怕是跟着自己做事也不行。 王二出张玄道的院子的时候,深一脚浅一脚。 手里紧紧的拽着张玄道给他的一把散碎银子,在手里沉甸甸的,莫约有五两之多。耳边还传来了道长温和亲切的声音。 这是对他摸尸行为的奖励。 “我们要建道观,花费还大,切记……这五两银子不要乱花了,以后几个月我们都要过苦日子,一切为了道观。等道观建成了,好歹你也是元老……” 这话说的…… 道长是仙人。 以后我是仙人道观里的元老。 正所谓一人成仙,鸡犬升天……我莫非还比不过那鸡犬么?我是道观的元老啊……升天肯定是要随着道长升天的…… 以至于出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昏昏沉沉的,在街道被风一吹,顿时脑子越发的清醒过来,硬生生的转过身。 他要回去…… 五两银子……自己只要一两就够了,又不是不够吃饭,一切为了道观。 王二去而复返。 小雪娘手里捧着五两碎银子,满心的欢喜,马上就想到了明天就去金桂嫂家的铺子里买胭脂、去何伯的家里买麦芽糖、绣娘的布坊里看早就瞄了好久的藕荷色的薄纱…… 大官人喜欢看薄纱裙的寡妇。 隔壁的卢月娘穿的那么薄,还那么少…… 呸,不知羞耻的狐狸精。 等看到王二进来,将手里的五两银子,拿了三两出来,放在桌上的时候,她脑子里有了些不好的感觉。 果然…… 王二大声的说道:“道长,我只需要二两银子就好了,多的……攒着修道观吧。毕竟……道观不只是道长的道观,也要有我的一份心意。” 留一两变成留二两了。 轰隆一声! 小雪娘的天塌了。 这短命的王二,你等我回房间了再说这个事啊。 我可以装不知道的。 看王二那慷慨激昂的神情。 看张玄道那欣慰的神情。 小雪娘内心挣扎了好一会,艰难的将手握成拳头,伸过去…… “道长……我……我也只要三两银子……多的……修道观。” 她艰难的说出了这一句,手掌硬是没有摊开! 第19章 道显神通扬市井 公子留意访高人 丁春秋死了。 天龙八部的剧情会因为丁春秋的死有所改变吗? 张玄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敢找自己的麻烦,杀了就杀了。不能给自己留后患啊,不然日子还怎么过的太平? 至于剧情? 关自己什么事? 又不是自己非要来这个世界的。 想一想有些情节关键节点的重要人物四大恶人死了三个,丁春秋和弟子们也挂了。不过今天这些弟子里面没有阿紫。 第二天一大早,张玄道寻了关东街面上的庄宅牙人,托他寻一套三进的屋子。 三进的屋子不好找,在整个关东街都比较少,远来的官宦之家或者是有名的大富户大商贾才能置办的起。 这事儿也不急在一时。 等张玄道交待了事情,准备要走的时候,忽然那牙人问道:“真人,昨天你去黄员外家求来了雨啊!” 这事儿传得真快。 不过一想,根本瞒不住,黄员外院子上空的那阵乌云雷雨,整个扬州城的人都看着呢,再加上黄员外家的仆人、丫鬟、婆子们最长的,只怕当时就传出去了。 “些许小事!” 张玄道得意,假意谦虚道。 那牙人就拍着胸脯说道:“真人只管放心,保管给你寻个好宅子。” 从牙行往回走,一路上好多人都和他打招呼。 连阎家婆娘都特意的在街道边看到了他后,主动凑过来。 “大官人……” 这婆娘的称呼总是那么与众不同,清新脱俗。 张玄道拱手,毕竟是做过自己生意的人,打个招呼。 “我上次和你说的,权老实家的女儿,真个是水灵得很,那脸蛋,那腰,那屁股……保管大官人是个享福的。” 张玄道叹气:“我是个出家人。” 这婆娘“啧啧啧”的撇嘴:“出家人?呵呵,莫以为我没有看到上次你的眼珠子都快掉进我的汗巾子里去了……” 这话莫法听了。 “滚!” 轻声吐出一个字。 顿时阎家婆娘猛然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到在地上,跌了一跤,滚了两滚,连头发都散了,披头散发的发飙:“哪个?那个绊了老娘一个筋斗?日你霞人……” 张玄道大笑,扬长而去。 众人看着张玄道飘然而去身影,不由得赞叹。 “好一个真人!” 自此,这张玄道不只是在关东街,便是这周围的街道巷子里,张玄道都成了一个了不得的得道真人了。 但凡是有算命的,做道场的,请符的,托梦的,都找张玄道来了。 一时间,这个院子里的顾客络绎不绝。 生意上火了,就能感觉到人手不足。 张玄道看着忙前忙后的王二和小雪娘,不由得又生出了招人的想法。也不是吹牛,如今的张玄道只要振臂一呼……随便放出话来,保管排着队上门来打工的。 王二以前每天只有二十个铜钱,如今随着生意好起来了,他的日子也好起来了。如今张玄道一月分三旬给他发钱,不再日结了。 一旬发一两银子。 一个月就得三两银子。 这可不得了了,在整个关东街妥妥的是高工资啊。连黄进士家里的上等丫头一月都只有一两银子的月例。 有人托了关系直接找张玄道。 谁知道张玄道是要看资质的。 所谓的资质,就是若是女的,要嫩的,要长得好看的,还要身材好的……若是男的,要长得俊的,长得壮的,还要肯干活,吃得少的…… 这条件开出去,顿时一些人就不想直接找他了。 于是主意打到了王二的头上来了,想方设法的巴结,投其所好,特别是以前在街面上一起混过的花胳膊兄弟们。 王二不敢轻易的介绍。 自己都是仙人的手下了,自然逼格要高起来,不能堕了自己的身份。毕竟以后也是要随着仙人一起飞升…… 偷鸡摸狗的麻三也好意思将自己满脸麻子的妹子塞进来? 即便是两人正在酒店里吃酒,也不能让王二降低自己的底线。 呵忒! 什么东西。 “麻三……不是我不帮你,真人的眼界高……” 麻三再三哀求:“若是事成了,做了真人的侍妾,说不定我也翻身了,到时候都在真人手底下,也好有个照应。” “麻三……瞎了你的心了,你要这般说话,这酒不吃也罢!” 王二板着脸,夹了一大块 麻三赶紧说道:“不说这个,不说这个,请哥哥吃酒!” 以前叫王二,现在叫哥哥。 呵呵! 但是王二心里很受用,又缓缓坐下来,夹着菜,品了一口说道:“也不是我不近人情,就是真人的眼界是真高。你妹子若是只有十三四,脸上没有麻子,长得俊,身段儿好,做事勤快,我也不是不能引荐给真人啊。” 麻三也觉得自家满脸麻子的妹子没戏做妾室了,于是降低要求。 “那真人院子里总的有个洒扫做饭的吧?我家妹子自幼就会,还能缝补浆洗……” 王二呵呵冷笑。 “即便是这种事,也得是我刚才说的那般女子才能入得真人的眼。别的不说,就是那个黄进士家的丫鬟,那个水灵,那个娇嫩,那个低眉顺眼的温顺……我家真人总不能比这个还差了事吧!” 这话说的。 麻三眼里最后的一点儿光都灭了。 两人吃了没多久,就散了。 王二带着些许醉意,慢慢的往外走。他心头是志得意满,跟着道长这才多久,身份地位就已经是天差地别了。 刚才路过的胡捕头,都对着自己含笑点头了。 胡捕头啊,那可是关东街的三虎……现在只有双虎了,追风虎胡捕头的名头可是在死了的青眼虎之上的。 以前都是自己见了他都要躲着的人。 “我站在城头看风景……” 王二学着张玄道的腔调,但是唱不会,仙人唱的曲儿,他学不了全部。但是唱曲儿的姿势和架势还学不会? 等两人走了之后,酒店里他们旁边的一张桌子上一男两女互相看了一眼。男子颇为年轻,一身白衫束腰,脚蹬乌皮鞋,腰悬长剑,举止颇有风度。 两个女子的肌肤也是娇嫩白皙,看起来年纪不大,即便看起来是年轻男子的婢女,但是那穿着丝裙装束,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婢女能用得起的。 “张真人!” 白衣公子的脸上带着微笑,转头看了看两个婢女。 “公子,这道人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像是选秀挑秀女一般,真个儿嚣张跋扈,只不过是个道士……” 另一个则抿嘴而笑,也不出声。 白衣公子摆了摆手。 “岂能以这个来论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总有相逢的时候,若是真个儿是有道真人,倒也可以为我们慕容家所用。” 两女子齐声点头:“是,公子!” 娇滴滴的声音,让酒店里的人都转头看过来,谁能忍住不说一声好? 等出了酒店,三人在街头漫步。 白衣公子说道:“上次包三哥和风四哥来扬州城调查四大恶人的死因,可惜……没有查出什么来,倒是引来了乔峰。阿朱……你和乔峰交过手,你觉得他的武功比起我来,谁的更高一些?” 淡绛纱衫的少女就仰头说道:“自然是公子的更厉害一些。” 白衣公子笑道:“别拍我的马屁,直接说。” 阿朱摇头:“当初窥探,被他发现之后,只不过是一记掌风,扫落了我的面纱,我就逃走了,所以并不能比较。” 白衣公子点头:“也是,难为你了。” 另一个绿衫少女说道:“公子可是要拜访那个真人?” 白衣公子摇头:“且看!” 他并不急着去找这个所谓的真人,他要找的目标人物是杀死四大恶人中三个的那个神秘高手。 慕容复国,岂能不招募一些高手相助! 月色朦胧。 张玄道在院子里闭目养神。 小雪娘在一旁吃饱了打着嗝,正在摆弄自己今天白天在店铺里买来的战利品。一个装银子的荷包,藕色的。还有一根簪子,比划着,要准备插在脑袋上那个地方比较合适。 张玄道身体内的能量散发出去,已经能够感应方圆两三里的距离了。 两三里内,万物生灵,皆为耳目。 第20章 王二收贿招娇婢 女童闯院试真人 “招人!” 院子外面张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没有解释,就两个大字。 要进张玄道这里做事,首先要经过王二第一轮筛选,然后小雪娘第二轮筛选,最后由张玄道拍板。 张玄道的招人三原则他们都记着。 关东街已经有人开始暗地里找王二走后门了。 塞铜钱的,塞家里老母鸡的,塞猪肉的,还有人送了两个妹子过来,一个给王二,一个给张玄道…… 现在谁都知道张玄道从黄进士家里弄了好几百两银子,都知道他是一个大户了。 送的东西,王二笑纳。 但是问题来了。 王二收了十几个人的东西了,帮谁不帮谁这就说不好了。所以……这十几个人又得重新公平竞争…… 所以人员暂时还没有招到,王二就已经盆满钵满了。 不过这些都拿去送到了张玄道的院子里,被小雪娘收起来,放进了库房,鸡鸭就杀了吃肉。 张玄道都愕然了。 古代的老百姓还真淳朴啊,白送这么多东西之后,还要重新公平竞争。 王二是这方面的老手,毕竟干泼皮这个行当,这个套路是很熟悉的。 这天王二从张玄道院子里出来。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王二有些累,晃了晃肩膀。 现在张玄道名头更大之后,又坚持不涨价的情况下,生意很火爆,连扬州城距离关东街比较远的小东门的人都慕名而来了。 本来这种名声在古代传播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口口相传,也要经过长时间的传播,哪里比得上蓝星现代的通讯网络呢? 但是通过这件事的传播速度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王二所在的青木社的人传出去的。在外面打了地盘,然后顺带的传播了名头。 毕竟张玄道是他们虚位以待的三当家。 现在青木社放出来的风是,若是张玄道愿意,大当家杜谦愿意让贤,让张玄道来坐这个头把交椅。 呵呵,这些混子打什么主意,张玄道还不清楚? 他岂能和这些混子同流? 要是有当混子这个经历,他一辈子的成就也就是个混子头头了,还做什么真人,建什么道观? 黄昏下,王二摇摇晃晃的走在街道上,青石板踩上去,都能让他感觉到格外的轻快。 这人啊,身份地位高了,就有点儿飘。 看到路边上站着个漂亮的小妞就要过去调笑两句。 淡绛纱衫的少女亭亭玉立的,看着白嫩,还笑得很好看。 道长喜欢的类型? “嘿,小娘子……天都快黑了,不怕遇到狼啊!” 淡绛纱衫少女一只手手指头挽着披在肩膀前面的一根小辫子,眨了一下眼睛,故作惊惶的说道:“啊呀,哪里有狼啊……” “嗷呜——” 一抬眼,王二正扯着喉咙朝天嗥叫呢。 淡绛纱衫少女立即“咯咯”的笑。 王二忽然正色道:“小娘子,你这是想托我的关系去道长那做事吧?” 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比那些想要塞给他的歪瓜裂枣、庸脂俗粉、土不拉几的小姑娘们要强多了。 淡绛纱衫少女点点头,一脸的期待:“大官人觉得我行吗?” 王二眯起眼睛,上下左右的打量了一番,点点头说道:“模样能入我的眼,必然能入道长的眼,还不错……就是……” 这话的尾音儿一拉长,就知道还有别的意思。 淡绛纱衫少女立即手里多了一锭银子,摊开手。 那银子在手掌里,在黄昏的光晕里,闪烁着一点光芒,立即就让王二的眼睛犹如灯笼一般点了鲸油蜡,贼亮! 这一锭银子少说也有五两啊。 随即一想,不对……肯花五两银子拉关系的人,身上一定还有五十两。 为了这么个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差事,这么好看,还穿着看起来不便宜的纱裙的小姑娘,肯去俯下身伺候男人? 少女似乎知道他的想法,立即说道:“听闻道长能呼风唤雨,我自幼就喜欢修道,喜欢看一些道书,如今有真仙当面,我喜不自禁,慕名来投真仙,为奴为婢,绝不反悔的。” 这说法,倒是行得通啊! 王二点点头说道:“那也行,我不是图你的银锭,只不过听你说的恳切,又长得漂亮,倒是和道长是个有缘的人,明日……辰时三刻,你且在道长的院子门口候我。” 少女欣喜,点头说道:“大官人宽心,我自早早去候着。” 王二这才满意的走了。 走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刚才少女的那锭银子,沉甸甸的,感觉真好。 八月初的夜晚还是很热。燥湿的空气和燥热混合在一起了,让人的心就变得更加的躁动起来。 隔壁的寡妇卢月娘穿着汗巾子短绸裤儿,摇着一把蒲葵扇给张玄道打扇。 时不时倒酒,用皮杯儿给张玄道渡一口封二娘家的女儿红。 “大官人,这么多银钱……奴家怕被人偷了去,还是大官人留着,哪天看奴家的时候,再带些酒肉来就行了。” 卢月娘手里一个钱袋,袋子里的散碎银子,莫约有十来两。 沉甸甸的,让卢月娘欢欣不已,假意说出不要的话来。 这道人……比以前变得大方了不少。 自己说不要,他肯定是不会收回去的。 张玄道果然将钱袋子推开,不悦:“你这妇人,我把与你的银钱,哪个敢来偷?即便是千里万里,我也能追了来。” 卢月娘将钱袋子收回来,欢喜得在张玄道的怀里打滚。 手里没有停着,又用皮杯儿渡了一口。 两人被这燥热的天气搞得心头火气,再加上皮杯儿的女儿红,一杯接一杯的,早就不耐了。 隔壁墙边小雪娘耳朵贴着墙壁,听得面红耳赤的。 这么大的姑娘家了,到底也是知道些事情。 听了大夜班,这才有些疲乏的回到房间里,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看着床上面的蚊帐,硬是熬到了鸡叫声,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第二天,果然一个淡绛纱衫的少女就站在了张玄道的门口。 王二是在麻子的摊子上吃了一碗面过来的,看到了少女,就说道:“走吧,我领你进去。”说着开了院子门,将少女领了进去。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一个有点儿肥硕的女子就跳起脚喊道:“王二……你这个遭瘟的泼皮,收了我家的钱了,却让我面都不能见道长的,良心被狗吃了……” 另一个女子也骂道:“还亏得我哥哥长哥哥短的……你得了那骚狐狸的什么好处?” “这样卖身进去的,真人也看得上?” “要是真人瞎了眼呢……” 这特么明显是不和谐的声音,众女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白衣胜雪莫约七八岁的女童,带着面纱,看不清多大的年纪,手里提着一把长剑。 武林人士? 众女子:小孩子也玩剑? 关东街的百姓前段时间被武林人士搞得有些惶然了,特别是吴家婆婆因为骂几句街就被人杀了,更是对武林中人讳莫如深,不敢多谈,也不敢多交往。 但是小孩子,他们还是不怕的。 有人笑道:“小娘子,赶紧回家吧,道长喜欢年纪大的。” “滚!” 小女童的声音犹如金玉掷地。手掌一翻,只轻轻一推。 顿时一股旋风卷起来,有几个围观的被卷起来,连续翻滚了好几个筋斗,哎哟连声,爬都爬不起来。 众人:…… 这世道,小孩子都这么厉害吗? 好几个女人都颤战兢兢地,准备跑路了。 那个刚才骂了王二的肥硕女子,到底是没有吃过亏的,忍不住,壮着胆颤颤巍巍的骂了一句:“休……休想……除非你说……让我们走……走回去。” 滚回去和走回去的区别是面子。 那女童转过身,面对着这个肥硕的女子,嘴里依旧只是一个字:“滚!” 话刚落下,忽然从树上飘落一片树叶。 树叶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从胖女人的脸上擦过。 胖女人感觉到脸有些痛,伸出手一摸,有些黏糊湿漉漉的,摊开手一看,顿时…… “血啊!” “杀人了啊!” 发一声喊,脚下用力,等众女子回过神来,人早就跑得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背影,再一转身,就已经到了拐角的地方,看不见了。 众人醒悟过来,一齐大喊一声:“走也!” 瞬间…… 门口就只剩下那个戴着面纱的女童了。 面纱女童转身,面对着院子的门,伸出手,轻轻的一推,刚才半掩的门就开了。 院子里的几个人都朝着这个女童看了过来。 王二刚要动,被张玄道一伸手拦住了。 “你这女娃娃……没有让你进,你怎么自个儿就进来了?进来也没用,一个小女娃,道长又不要你,赶紧回吧……” 王二可不会客气,没有经过自己初选,就闯进来,这是蔑视自己的权力。何况还是个小女娃娃。 面纱白衣女童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张玄道。 张玄道正准备问这个淡绛纱衫少女几个问题,然后被这道目光盯上了。 抬起头看着女童。 “既然是面试,为什么带着面纱?” 白衣女童的声音是冷冰冰的:“听说你是有道真人?” 张玄道点点头,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众位乡老街坊邻居们抬爱……” 白衣女童:“我不信——” 第21章 面纱轻落惊行云 道法随意戏童姥 哟呵! 遇到犟种了哈! 张玄道不屑:“你这个小娃娃……我说你又不信,那你来做什么?” 白衣女童:“杀你!” “杀我?” 顿时所有人都惊了。 包括刚才进去面试的那个淡绛纱衫的少女,张大嘴巴,吃惊的看着这个面纱白衣女童。一见面喊打喊杀的,这还是小孩子吗?邪性的很。 张玄道也吃惊。 “有病?” 白衣女童皱起眉头,对这句话很不爽。 “若是不让杀你,你最好拿出真本事,不然……” 话还没有落下,忽然一阵风吹过来,轻飘飘的拂过了她的脸颊,随后感觉到脸上一轻,面纱轻扬而起。 白衣女童一惊,伸手去抓,但是那纱巾在空中转了弯,恰巧的避开了小女娃的这一抓。 再抓! 抓空了! 再抓…… 又抓空了…… 老娘再抓! …… 然后院子里的四个人看着一个白衣裙的女童,伸出两只手,在院子里张牙舞爪的扑来扑去,飞来飞去的,追着空中飘飞的白纱巾…… 像是小女娃扑蝴蝶,你说好看……还真有点狼狈。 眼看就要抓住了,指尖都碰到了纱巾的边,但是就是那么恰巧…… 纱巾飘走了。 我吸! 白衣女童手一伸,手掌变爪,内劲勃然而发,发一声喊:“过来!” 纱巾:??? 吸的纱巾往上一扬,飞得越远了。 白衣女童懵! 这天下……能逃过自己的逍遥内劲的吸力的,只怕不过只有少数几个人了。 今天这纱巾…… 一定要抓住,这么多人看着呢,这是面子问题。 我抓! 展开凌波微步,身形顿时化成了残影一般,腾挪辗转之间,连人影都看不清楚了,地面、空中…… 到处都是身影。 王二惊了。 这小女娃娃飞来飞去的,姿态优美,犹如小仙女一般,这般的飞行莫不真是天上下来的仙女,来寻道长回天庭去的? 等抓到了那纱巾,然后拿出玉皇大帝的圣旨出来,对着张玄道喊一声:“大胆妖道,私下天庭,如今派九天玄女下凡,捉拿你上天,押上斩妖台……” 心里惶惑不安,战战兢兢的,差点儿要逃走了。 但是始终没有走。 小雪娘张大了嘴巴,张口结舌的,看了看张玄道,又看了看那个女童,指了指,结结巴巴的:“她……她……她……” “逃……逃……逃……” 张玄道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 平常把自己当成仙人,遇到了稍微狠一点的角色,就要逃走。 没上过台面的小土乳猪,真是没眼看。 倒是淡绛纱衫的少女沉静的看着白衣女童,她是懂行的,虽然是个小女娃,但是这个女童厉害的程度,这个女童……甚至比她公子的武功还要高明。 高的不是一点点,而是很多。 脸上的沉静,遮掩不了内心的滔天巨浪。 北乔峰,南慕容。 是武林中公认的南北最厉害的高手,但是现在……这扬州城出现了一个比公子还高的武林高手,江湖上怎么没有听说过哪个小女娃娃的武功有这么高的? 太不正常了! 即便是叶二娘……叶二娘死了。 难道是……这个女娃娃杀的? 淡绛纱衫的少女内心里不断地演绎着各种可能的故事情节,加上大胆的猜想,答案似乎就在她心里呼之欲出一般。 不知道这道人会不会死…… “呼——” 白衣女童停了下来,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不再看飘飞在空中的纱巾了,直勾勾的瞪着张玄道。 她早就知道这纱巾是道人搞的鬼。 她只不过不想在道人面前弱了名头。 她只不过想要压着道人一头,然后堂而皇之的提出自己的要求。 …… 她只不过是个女人,为什么这道人要和女人过不去?心眼子那么小吗?这道人真的……比自己的师兄都要厉害吗? 或者是……比师兄都要厉害很多,甚至是和师父…… 女童不敢想了,缓过神来了,智商也就在线了。 “你……很厉害,我放弃了!” 声音刚落下,那面纱就飘飞着从空中落下来,又被清风一吹,居然就重新的遮住了她的脸,就像是从来没有被吹落过。 白衣女童手一抖。 身子也一抖。 鬼神莫测都难以形容刚才这道人的手段了。 传言似乎……还不如亲眼所见的来的震撼。 “见过道长,在下巫行云,愿入道长门下……” 意思很明显。 不打了,你厉害,求包养! “巫行云?” “天山童姥?” 张玄道一愣,随即手一挥,巫行云的面纱再次被揭开,巫行云下意识的想要阻拦,但是没拦住,干脆放弃了。 就那么倔强的如一棵小树苗看着他。 “你知道我?” 对于张玄道一口道破她的名号,巫行云还是有些好奇的。毕竟她虽然躲在灵鹫宫里,江湖上也有些人知道天山童姥这个名号,但是甚少有人知道巫行云这个名字,更不知道她现在这种小孩童的模样但需立誓不。 小雪娘吃惊。 天山童姥啊!怎么是个小女娃?童姥……难道真的就是小女童模样? 没想到今日见到活的了。 江湖上让人闻风色变的名字,灵鹫宫之主,掌握着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江湖大佬。 特别是生死符,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悄悄的往张玄道的身后挪了挪。 生怕这个小女娃一抽风,给自己不知不觉种个生死符,那就糟糕大极了。 小雪娘知道天山童姥,但是王二不认识啊。 而且刚才这个女童跳来跳去的,看着很厉害,但是道长在这里,还能怎地?于是冲上前去,对着她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 “小女娃,这里不是你想加入就加入的,首先要过我这一关……” “我同意了!” “啊?!” 王二卡住了,回头看张玄道。 张玄道说道:“我同意了,这老娘们入伙。” 老娘们? 巫行云深吸了一口气。 忍了! 不要冲动,不要冲动,自己来是为了解决问题的。 她现在修炼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出了问题。 第一次二十六岁的时候,快到返老还童,练功之际,被自己同门李秋水给算计了,始终就成了这么个女童的形象…… 而且最近行功,气血翻涌,神魂不稳,强行运功,居然让自己受了不轻的暗伤。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手遍布大宋南北,偶然听到张玄道的事,于是过来寻求机缘,看能不能通过张玄道来修补功法的缺漏。 今日…… 果然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虽然有内伤在身,一身功力发挥不出七成,但是能将自己戏耍成这样狼狈,这样的手段,确实闻所未闻。 “见过道长!” 巫行云还不想拜张玄道为师,毕竟她的师承也是很牛的,而且她也是自视甚高的人,再看看这道人到底还有什么手段。 “以后就一个桌子上吃饭了……那个……巫行云……既然你要入我道门,那个……入门的钱交一下……” 张玄道眼睛盯着这个长得漂亮的小女娃娃。 算一算时间,这老女人……九十岁了吧! “咝——” 这么多年了,那灵鹫宫得藏了多少金银珠宝啊! 第22章 阿朱投院献黄金 童姥耍赖被逐街 想进门? 简单! 交钱啊! 在蓝星的时候,你想进道观,得先交钱培训;培训的时候,还得交资料费,伙食费,辅导费、上机操作费、模拟考试费;考试的时候还要交报名费、场地费、复试费、体检费;进了道观以后还的交制服费——就是道袍的费用。 第一套道袍得是自己交钱的,以后就会公费采购。 七七八八算下来得好几万。 “给钱!” 张玄道摊开手,很直白的说着。 然后摊开的手掌上就多了两锭黄澄澄的金子。 诧异、震惊! 转头一看,只见淡绛纱衫少女说道:“我交。” “小女子阿朱,见过道长。” 阿朱? 慕容复的婢女阿朱? 张玄道感觉到有些懵了。 不是…… 你一个复国公子,大燕后裔慕容复的婢女跑到我这里来应聘当小道姑?咋想的?难道是打算打入我道观内部,想要窃取什么? 贫道的精气吗? 感觉这天龙八部的世界似乎有些乱了。 老子不过是想招聘两个帮忙打杂,混着做道场等事情的帮闲,怎么就来了两个这个世界有名有姓还挺重要的人物了? 张玄道默默地抬头看了看天。 天道…… 要是这个世界崩了,千万别怪我啊。 真不是我干的。 手一翻,两锭金子就笼入到了衣袖里面去了,早就在手上试了试重量,莫约二十两。十两一个的金子,出手果然大方。 女童狠狠地瞪了阿朱一眼。 “没钱!” 张玄道本来还满脸笑容,满是期待的神情顿时凝固在了脸上。然后盯着女童说道:“你……再说一遍?” “没钱!” 女童心虚的重复了一遍。 “滚!” 张玄道怒了,什么玩意儿,敢来消遣洒家……老子,别说你是天山童姥,就是天上童姥都不行。 没钱你来做什么? 自己平常做道场、算命、起坛作法都是小本生意,怎么可能让你白吃白住,还教你本事?如果有一天你学会了,还要给你开工钱。 这么偌大的一个灵鹫宫的童姥,居然哭穷? 呵呵! 活该你长不大。 女童急了,一屁股坐在了院子里的地面上,盘着腿,昂着头看着张玄道,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这是耍赖了啊! 张玄道怒了,手掐法诀,念动真言。 顿时平地起了一阵雾气,刮了一阵风,风吹起了地上的尘土,院子里的几个人赶紧拿袖子遮住自己的眼睛。 女童还不明就里,只觉得忽然来了一阵风,卷起了尘土,有些眯眼睛。赶紧微微的眯起来,忽然又一阵雾气升腾,顿时眼前就模糊起来。 等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天地早就不同了。 周围柳树成荫,阳光高照,四周还有人在围观她,指指点点的。她也感觉到裤子有点儿凉意。 刚才明明还在院子里的,怎么就在大街上了? 而且盘坐在一滩水上。 难怪凉飕飕的。 “妖道——” 女童咬牙切齿的怒了。 但也就是怒了一下。 这分明已经是神仙手段了,她纵然是武艺高强,飞檐走壁的神功,但是……怎么比?拿什么比?何况还有求于人…… “没想到这么大的女娃子了,还……” “这算什么呢,前几天,我看侯九家的媳妇从庙里出来的时候,裤子也是湿的……”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 那个说话的闲汉以为人不信,发急了:“真的,她遮遮掩掩的,以为别人看不到,我看得清楚……” 于是众人又欢快的大笑起来。 这时候几个围观的妇人指指点点的,明显还嫌弃。 女童差点儿就晕过去。 果然…… 这道人弄一滩水在这里,就是想要让自己出丑的。 “滚!” 这一声断喝,用上了内力,顿时面前飞沙走石,被内劲卷了起来,朝着那些围观的人飞扬过去。 “哎哟!” “眯眼了!” “啊呀,我鼻子出血了!” …… 一阵乱纷纷的叫喊声中,人们纷纷的跑散了,方才知道,这人看着是个女童,却似乎也不是好招惹的。 女童运功,用内力将裤子蒸干了,这才站起来。 可恶的道人。 老娘……还是去求他吧。 做个心理建设先。走到街道边水渠,对着水面,脸上做了一个笑容,笑得甜甜的,像是个天真的小姑娘的笑容…… “呕——” 把自己差点给恶心坏了。 都这么大把年纪了,心理这一关不好过啊。 必须可爱一点,狗道士才好接受一些。可惜这次出门没有带钱,又没有婢女跟着,也不敢在这个道人的地盘杀人越货的抢劫,也不好回去拿钱,只怕等钱拿来之后,人都招满了。自己还搞个屁啊!偏生这一带还没有手下可以调遣。 心里盘算着,又对着水面强行摆了个姿势,可爱!? 从来没有这么恶心过自己。 院子里,风停尘落。 众人都回过神来了,再看院子里的时候,却发现那个盘坐在院子里没有钱还准备耍赖的女童已经不见了。 自然知道是道长的手段了。 “饿了,做饭!” 张玄道今天到底是得了两锭金子,心情还是很高兴,直接吩咐了一声,自己走到厢房里去了,他要在房间里,拿出金子,咬一下。 王二出门了,等饭熟的时候就会回来。 小雪娘去做饭了。 整个院子里就剩下凌乱的阿朱,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自己是受了公子之命来道人这里探虚实的。 结果道人给自己看了这个。 …… 我要怎么跟公子说? 要不…… 公子,你别复国了,跟着道长修仙吧? 公子会不会一剑捅了我? 复国啊,那可是公子毕生的心愿,可能远比修仙重要多了吧。 脑子里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听到一个声音,带着不满。 “那个……谁,快来帮忙搭把手!” 小雪娘的脑壳从厨房那边探出来,对着还杵在院子里的阿朱喊了一声。 阿朱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我有名字,我叫阿朱!” 小雪娘:“阿朱……过来做饭!” 阿朱朝那边走过去,冷笑:“我可不是来做饭的……” 小雪娘:“那你烧火!” 阿朱:…… 第23章 月娘争风谈价银 阿朱夜遇巫行云 阿朱加入的第一天。 烧火做饭、学做道场、念经文。 因为伊会乐器,所以笛子、铙钹、大鼓之类的,都不用特意去学了。 这些都由小雪娘去教她。 小雪娘已经是大丫鬟的姿态,她有着大丫鬟的骄傲。 张玄道昨晚没什么事干,坐在院子里纳凉的时候,隔壁院墙那边忽然伸过来一个梯子,于是他提着一副卤好的猪大肠和两瓶酒,怀揣着一包银子,好奇的顺着梯子爬进了卢月娘的院子里。 卢月娘是个热心肠,把大肠切了,又炒了几个小菜,和张玄道吃酒。 坐在葡萄架下的秋千上,就着皮杯儿你一口我一口。 这感觉…… 真有点儿感觉自己就是那西门大官人了。 “道长猴急了!” 张玄道懵逼! 都完事儿,你才说我猴急,是不是晚了点? 卢月娘:“屋子里又收了个年轻漂亮的,以为你都忘记我了呢。我老了,是不是讨人嫌了啊?” 张玄道干咳两声。 我要怎么告诉你,我就喜欢成熟的,也喜欢嫩的这两个爱好呢? “胡言乱语,有这么诋毁道长的吗?” 张玄道厉声呵斥。 卢月娘委屈:“你还准备收一个七八岁的小娘子呢。” 沃特玛! 张玄道深吸一口气,解释:“那不是个小娘子,是个老娘们。人家都八十九岁了。只不过长得不太着急……” 卢月娘哼:“骗鬼呢,你还不是想养几年……谁还不知道你的心思,现在名气大了,眼界儿高了……” 张玄道怒道:“我眼界儿高了,还顺着梯子爬过来?老子早晚把这堵墙给推倒了,到时候我看你嘴巴怎么硬!” 这话说的,大男人的气势。 卢月娘没生气,喜滋滋的,居然变得殷勤起来。 “大官人,我给你用汗巾子擦身子……” 屁股一扭一扭,细细的腰肢都快扭断了,朝着水井那边去打水去了。 “要不……你跟着我学做道场吧!” 擦着身子的卢月娘愕然。 不是…… 我一个寡妇跟着你去学做道场,咋想的? 就算我同意,你同意,那些请道场的街坊邻居们同意吗? 看了卢月娘的眼神,张玄道也知道自己可能想多了。自己是从道法中得了一些神通,但是并没有改变社会世俗观念的能力啊! 寡妇做道场?那可是不吉利的。 “要不……你当个厨娘,给我们做饭洗衣?” 张玄道试探着说了一句。 卢月娘吸了一口气:“大官人给多少钱?” 呵呵! 女人…… 终于谈到钱了吧! 你刚才还叫我心肝肉肉呢,结果让你给我做点事,你就开始谈钱了? “一两银子!” 卢月娘心肝儿颤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男人……呵呵,给那个新招的小女娘也是一两银子,合着老娘给你做饭洗衣服,还要赔上身子也才一两银子? “五两银子!” 咬着牙说出了自己的薪资要求。 张玄道怒道:“太贪心了,你要五两银子,那小雪娘要不要五两银子?那王二要不要五两银子?那刚招进来的阿朱要不要五两银子……花出去的那都是咱俩的钱。” 这话说的,都不要还价了。 “一两!” 卢月娘刚要深吸一口气,口吐芬芳。 “还有四两我私下补贴给你!” 然后刚要喷出来的一口气,生生的憋在了肚子里,把脸上都憋出菊花一样的笑容来了,这死鬼…… “那四两银子你留着给我买酒买肉,咱俩一起喝花酒!” “噗!” 卢月娘一脚踹在了张玄道的屁股上,张玄道猝不及防,不由得大怒。 “你这娘们,发疯了吧!” “狗男人!” 卢月娘骂。 管你什么仙人,什么真人,什么得道道长……就特么的是个狗男人。 “我就是这苦命的……” 张玄道:…… 老子话都还没说完呢,二两银子买酒肉,还要给二两银子补贴的。 提到钱她就急了! 她急了! 最后灰溜溜的爬墙回来,卢月娘连梯子都给抽了,不让用。 回到自家的院子里,张玄道左右一看,院子里没人,空荡荡的,不由得怒从心头起,喝道:“都死哪里去了?” 一个人影从偏房慌慌张张的出来。 “大官人……” “叫道长。” “道长……咋的了?”小雪娘揉了揉眼睛。 随后另一间偏房也出来一个少女,阿朱看了看张玄道,没出声,只是嘴角带笑,这道人……疯了?这么大晚上的瞎叫。 “这是……寡妇那里吃了亏了?” 小雪娘就是心直口快。 “没事了,都回去睡觉!” 张玄道深吸一口气,觉得冤有头债有主,下次找寡妇寻仇去,一定要讨回场子,不关这两个小姑娘的事。 毛病! 阿朱张了张口,虽然没有出声,但是小雪娘看到了,看她口型,就判断出这两个字。于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也张了张嘴巴警告她。 呵呵,想要警告我? 阿朱也怒了,嘴巴又连续的张了四下。 哟呵! 小雪娘也怒了,你一个刚来的,还骂我? 于是也立即连续张嘴六下,果断回击这个不知道大小王的小女人。 哟呵! 阿朱也怒了。 连续张嘴八次…… 小雪娘张嘴十次…… 阿朱…… ……张玄道自然不知道这个两个小姑娘已经在院子外面隔空无声的交手的激烈程度,女人……呵呵,休想左右自己的情绪。 睡觉! 夜晚的风,这时候也变得特别的温柔了。 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拉开了院子的大门,随后贼头贼脑的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人了,就蹑手蹑脚的弯着腰溜到了大街上。 仓仓皇皇的像只小老鼠一样。 “啊呀——咳死个人的十三点哟!” 人影猛然的一抬头,看到了前面一个人影,忍不住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忍不住就骂了一句。 连苏州土话都出来了。 前面一个白衣服的女童,目光冷冷的看着她。 “阿朱……慕容复的女婢……” 阿朱昂起头,挺了挺胸脯:“知道又能怎样?” 女童冷笑一声:“你不缺每个月一两银子的差事吧,为了得到这个差事,居然还花了二十两金子,不怕道人怀疑?” “怀疑又能怎样?” 女童深吸一口气,这姑娘油盐不进啊! “做个交易!” “不做!” 女童怒道:“你不怕我将事情告诉道长?你接近他是心怀叵测的?” 阿朱冷笑:“道长是仙人一样人物,你说不说,他心里自有数。” 女童沉默,半晌,恶狠狠的说:“你不怕我杀你?” 阿朱:“你杀了我,道长就会知道,他知道自己的人被你杀了,你觉得你逃得掉?” 女童深吸一口气! 忍了! 第24章 童姥托情求入门 丫鬟争位暗较劲 夜晚的风是温情的。 七月尾上的夜晚,燥热已经被风吹走了大半,剩下的就是燥热后留下来的清新的树叶的味儿,好闻,带着桂花初绽的淡淡的香气。 “我天山童姥没求过人……” 阿朱:“我阿朱也从来没有被天山童姥求过。” 这话……真特么的有道理。 女童气结。 “只要你给我说上话,以后……进了道长的门,我就是你的同伙。” “成交!” 很干脆利落,利落到让后面一系列的话还没有说出来的女童张口结舌,反而有些不太适应了。 “我走了!明天我就给道长说,成不成,看天意!” 阿朱的声音很轻,轻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深夜里的巷子里,油灯映照着窗子,微光让窗户映衬的人影晃动着,窗外的虫子的叫声都变得沉吟起来。 “天山童姥的面纱就这样吹走了,她鬼魅一样的轻功都捉不住,但是一阵风就能让面纱重新戴在了她的脸上。” 阿朱比划着,对着对面的白衣胜雪的公子说着。 公子身边另一个女子则看了看阿朱,又看了看公子。 “天山童姥?!” 公子的脸色很凝重。 这个名字阿朱可能不会有什么深刻印象,就算是一般的江湖人士都可能只知道这个名字,却不知道这个名字背后的人是个什么形象,又有着什么样的本事。 或许公子知道吧。 虽然没有见过天山童姥出手,但是能够控制三十六洞七十二寨的人,怎么可能不厉害呢?只是他不相信这个女童就是天山童姥。 天山童姥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这话说出去都没人信。 所以他认为这个女童肯定与天山童姥有关,但一定不会是天山童姥。天山童姥之所以有一个童字,并不是童字的意思,很多人都以为是童颜、年轻的意思。 八十多了,像年轻女孩一样。 鹤发童颜! 这也是一般知道这个名号的江湖人士的猜测,就连三十六洞七十二寨的头领都是这样想的。 “盯紧她!最好推荐她进入道长的门下,这样……就会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她若是有什么举措,你就传递给我。” “是,公子!” 阿朱面无表情的点头。 “道人……我会亲自去拜访。” “需要我引见吗?” “不需要,你初到门下,不宜有过多的举措,我自有安排,且去!” 声音落下,阿朱推开门,已经出去了。 屋子里又沉寂下来了,只有油灯恍惚。 一旁的阿碧忽然说了一句:“阿朱……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公子叹了一口气,点头:“是啊,入了道人门下,那是有了仙缘,这凡间的尘缘只怕维系不了多久了。” 他走到了窗口,推开窗,看着外面的月。 复国啊,即便是前路艰难,他也要走下去。 第二天,张玄道起床,推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少女,已经换了一身黄衫纱裙,端着洗脸盆。 这本来是小雪娘的事情,现在换人了?换人了我自己都不知道? 张玄道莫名。 少女进来,然后伺候张玄道洗脸,梳头,还贴心的给他的发髻插上簪子。 “道长真好看!” 少女称赞了一句。 张玄道点点头,这一点他还是有自信的,起码在关东街这一带,比自己帅的男人还不曾出生呢。 “道长今天要去看房子吗?” 张玄道点点头。 少女又说道:“其实道长不用托牙人费尽心力的寻房子。我知道有个地方的房子特别的好,三进的院子,还便宜,只要这个数。” 一根白嫩的手指头竖起来。 “一百两?” 张玄道试探着说了一句。 “一两银子!” 呵呵! 当人是傻子呢。 三进的院子只要一两银子? “慕容复的房子?” 张玄道看着少女,皱起眉头,眼神有些不善。他不在乎这少女身在这里,心在慕容山庄,但是……却不能帮慕容复那厮做事。 “但凡以后事情与慕容复有关,你就自己卷铺盖滚。” 少女抿嘴:“我没带铺盖。” 抬杠? “行了,这事情就算了,再提就别怪我赶人了。”张玄道看着她给自己束好腰带,连带着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将衣襟的褶皱都抚平了。 是个很好的伺候人的少女。 想一想平常慕容复那厮,有这样的女婢伺候着吃穿用度,还想着去复国,这是从小被他爹不知道灌了多少水在脑子里。 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婢女,比小雪娘笨手笨脚的强多了。 到现在为止,小雪娘给自己挽发髻,都要弄好久,一根发簪还插得歪歪扭扭的。 更别说贴心的熨帖衣服。 张玄道坐下来,阿朱已经端着托盘,到了他的面前,面碗在托盘里,筷子贴心的放在他的右手一侧,恰到好处的位置。 只要微微一伸手就能拿到合适的位置。 这小姑娘,若是在蓝星体制内当个招待员,以后绝对是招待办副主任的料。 小雪娘也端着个面碗,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出现在了院子里。 然后看到了这副景象,顿时如遭雷击。 这…… 自己以前的差事……居然被这小婊砸给抢了。 抢了就抢了,居然还搞一个托盘,还将碗筷摆的这么好看…… 再看看自己手里端着的面碗,拿着筷子的模样。 整个人都不好了。 土鳖和高端的区别一下就让人比出来了。 特别是今天早上端洗脸水,自己只不过是起来的稍微的迟了那么半个时辰……只有半个时辰啊,就被这心机深沉的女人抢了去。 以后…… 道长享受了高端的服务,这院子里还有自己的立锥之地吗? 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 “说吧,什么事?” 张玄道吃面,然后看着旁边站着的阿朱,一直等自己吃完了面,过来,收拾面碗筷子,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 阿朱立即笑语盈盈的说道:“昨天那个自称是天山童姥的巫行云女娃娃,她找到了我,想要我帮她引见给道长。” 张玄道:“她如何见到的你?” 阿朱不隐瞒:“昨晚我应公子的约定,去见面,路上遇到了天山童姥巫行云,她让我引见给道长,我答应了。” “就这?” 阿朱接着说道:“我家公子还想让我继续留在道长这里,以便随时听候道长的差遣。” 还是个聪明人。 昨晚这少女出去的时候,张玄道就知道了。 现在他的道法愈加的精深,万物为他所用,只要他愿意,这方圆数里的万物,都能被他的道法神通所驱使。 越发的接近自然之道了。 之前还只是身体内的能量被动的御物,现在是直接用身体内的能量勾连天地,从而让天地御使万物为自己所用。 这边是道家诸法的玄妙之处。 “你不为慕容复求一个机缘?” 阿朱摇头笑道:“我家公子的机缘不是求来的,而是道长心念所及赐予的。我不敢擅自答应,而且道长不许我再提公子求的事,只要道长不说,我是半个字都不会再提的。只是答应了童姥,故为童姥求个机缘。” 张玄道点头:“是个聪明的人,难怪……”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阿朱尽管奇怪,但是也不问。 大户人家出来的高等的婢女,是懂得分寸的。 “等会儿将巫行云叫进来吧!” 张玄道说完了,挥了挥手,阿朱就默默的退了下去。 “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呢?面都坨了,赶紧端过来,一天天的,光吃饭长肉,不长脑子。” 张正道对着一旁委屈扒拉的小雪娘说道。 小雪娘一听,丝毫没有被骂了的自觉,笑嘻嘻的一蹦一跳的过来。捧着碗端到张玄道的面前:“道长吃面。” 张玄道接过面:“感觉到地位被威胁到了?” 小雪娘赶紧点头。 张玄道端着面碗,吃的呼啦呼啦的,然后吃完了,拍了拍肚皮:“你和她争伺候人是争不过的,人是大户人家的出来的,你拍马都追不上。” 小雪娘惶然:“那……那可怎么办?” 张玄道说道:“洗脚按摩了解一下?!” 第25章 巫行云谋入门 张玄道议花钱 巫行云很恭敬的站着。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拿得起放得下,这才是天山童姥的排面,不能为了一个虚伪的名头连偌大的机缘都不要了。 “道长,若是我进了您的道门,别说扬州城的三进的院子,就是这扬州城最大的和尚庙我都能给你买下来当道观。” 巫行云说话老狠了。 “只要您一句话的事。” “虽然我现在没有钱,但是只要我寻一个我灵鹫宫门下的人,发一声号令,不出半个月,金银珠宝就能大量的运过来。” “到时候您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还有我灵鹫宫的梅兰竹菊,个个钟灵毓秀,还有我九天九部众宫女,都姿色出众,肯定能为道长暖……添几分仙家气象。” 张玄道的脸色都黑了。 这特么不是把灵鹫宫搬过来了? 我还建什么道观?直接建灵鹫宫得了。 荒唐! 张玄道气急,怒道:“好……就按你说的办,人不要搞太多了。若是你将这些都搬过来了,咱就让你入我的道门,你当个大师姐……” 巫行云叉手行礼。 “谢师父!” “还没入门呢,先别喊师父。” 钱还没到位,别搞早了。 这时候王二进来了,他一进来就说道:“道长……那个今天有几个想要入门的。” “不见了!等以后再说吧。” 张玄道摆了摆手,还是等巫行云这老娘们将自己的宝库搬过来再说吧。连道观……他都觉得可以先搁置一下。 院里忽然增加了两个人手了。 即便是巫行云只有七八岁的模样,但是也照样得干活儿。好在巫行云的师父是修道的,对于道家的一些经文很是熟悉。 省得自己再去教她。 王二在门口贴了告示。 告示 各位乡亲父老、街坊邻居:我这里人已经招满了,大伙儿都散了吧,以后有做道场、算命的、祈福的、起坛做法的事情,找我。 重复一万遍:不涨价,不涨价,不涨价! 落款:冲灵真人张玄道 这么没文化的告示,一看就是小雪娘写的。从小混迹江湖的,大多都不太爱读书。 这告示一贴出来,今天在外面守着的二三十人顿时就炸锅了。 特别是那十几个给王二送了东西的人,更是愤怒,这不是坑人吗?东西送出去了,居然什么都没有捞到。 若是选进去的是这十几个人中的,那也算了,只怪自家没福气,但是……选进去的不是这十几家里面的,真是……太让人人气愤了。 一群人将出来贴告示的王二给围住了。 “给个说法!” “不给说法把东西还回来!” …… 王二昂首而立,不可一世,只是稍微拱手说道:“诸位街坊邻居,要说法也不是没有。进去的那两个……一个可是给了这个数。”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二十文就能进……我也能给。” 一个送了鸡蛋的大妈,一只手牵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娘纷纷的说道。 “莫说二十文,两百文我也拿得出来。” 王二嗤笑一声:“两百文?想屁吃呢!” 这一声骂,让众人安静了一下。 “光是打通我这里的关节,那个女娘就用了五两银子,这个……你们都是见过的。进去面见我家真人的时候,可是花了这个数……” 还是比划着两根手指头。 “二两银子?” 终于有个大气一些的粮油铺的老板娘,牵着自家的女儿试探着问了一句。 “呵呵,二十两金子!” 哗啦! 众人悚然而惊,二十两金子?怎么可能是二十两金子呢?不可能是二十两金子啊?谁见过二十两金子的? 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哈哈哈……王二,你编故事也要有个度啊,太离谱了。二十两金子是什么……你知道吗?你长这么大……见过金子吗?” 这话说的。 “噗!”的一声,扎进了很多人的心窝。 不只是王二啊,在场的,哪个见过一锭一锭的金锭?虽然有些积蓄的人家,家里攒了金簪子,那都是……细的不能再细的,哪里能和金锭相比? 起码市场上流通的金锭,是一个都没有见过。 “都散了!” 王二挥了挥手。 众人虽然还想质问,但是当日那少女给的五两银子大伙儿确实都见过的。还有人想问另一个是谁,但是人家都说不招人了,耍赖都用不上。 招人的事情就暂时的停了下来。 其实张玄道也没有什么大的野心。 搞一个道观,搞几个门人弟子填其室。开门做做生意,等徒弟们都能独当一面了,自己就云游四海,见见这个不一样的大宋的面貌。 特别是清明上河图的盛景,得亲自去见一见啊! 生活的蝇营狗苟解决之后,就应该要惬意奔腾。 刚穿越来的时候,能够活下来就是最迫切的需求。 穿越一段时间后,收入稳定下来。那么房产和事业就是迫切的需求。 等有一天事业如日中天……起码在扬州城关东街这一带名气还是比较大的。再加上马上就要买道观了。 若是巫行云这老女人真的能够将灵鹫宫的金银珠宝都带过来…… 这不就是蓝星的神豪文的投影吗? 我特玛的又行了! 蓝星的日子虽然过得自在,但是……终究不是那种有钱人的日子的。老子也想站在夜店,振臂一呼——今晚全场消费,张道长买单! 只不过……这到底不过是空口白牙。 这不就是蓝星上之老板的大饼的天龙版吗? 坐在院子里,脑子终于清醒过来,差点儿上当了……这老妖精。 小雪娘偷摸摸的从厨房出来,迎面就看到了张玄道的眼睛定在她的身上。 小雪娘顿时如遭雷击。 “过来!” 张玄道对着她招手,脸色很严肃。 小雪娘害怕,手反在背后,将袖子里偷拿的鸡腿捏得紧紧的,心里深呼一口气:道长一定没有发现……一定没发现…… “问你一个问题!” 张玄道神色肃穆,看着小雪娘问道。 小雪娘手背在身后,猛点头:“道长问。” “若是你有了钱,你会怎么做?” 哈? 小雪娘懵了。 然后心里仔仔细细的将自己荷包里的那三两六钱二分银子想了想,她攒了好久的,道长这是找自己要钱了? “我……我只有五钱银子了,你……你要是缺钱……” 张玄道怒道:“我差你五钱银子?我是问你,如果你有钱了,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麦芽糖、梁记的烧鹅和金贵嫂家的胭脂……” 这没出息的! “我说……若是有很多很多的银子了……你最想做什么?” 小雪娘深吸一口气,很多银子?二十两?不会是……一百两吧?这么多钱,真敢想啊,一百两银子……我得好好想想……好纠结…… 她想要的很多,都觉得很重要。 张玄道看她纠结的脸,就觉得自己问错人了。 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算了,问了也是白问。” 自己还真是问错人了,这么多钱……还不如直接问这么多钱的前主人——巫行云。这些钱之前都是巫行云的,她肯定知道该怎么花。 “过来!” 一个七八岁的女童鬼鬼祟祟的从自己的房间里溜出来,被张玄道看到了,朝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巫行云一愣,随即大喜,这是要正式传自己修炼之法了吗? 屁颠的跑了过去,还行了一个大礼。 张玄道问道:“如果有一天,我赚了很多的钱……该怎么花?” 巫行云:??? 深吸一口气,巫行云开口了。 “走着花、坐着花、躺着花、飞起来花、用嘴花、用手花、用脚花、甩给别人花……” 第26章 明瓦巷皮五郎请法 戚家棺巫行云识香 抬杠? 这老女人没挨过打吧! 入了我的门,还敢这么和自己说话。 在张玄道严厉的目光下,巫行云的声音越来越低了。 “……给你花……全部花……” 张玄道露出和蔼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孩子!” 巫行云犟嘴:“我八十九岁了。” “依旧是个好孩子!” 巫行云:…… 好吧,你高兴就好!果断地闭嘴了,他是道长,是修仙的人,比我师父还能打,我还要求他办事呢。 她不想自己老是这么七八岁的样子。也想晚上自己修炼的工夫,让自己的伤势好起来,然后找李秋水那个贱人算账。 “道长……我有一门功法,修炼的时候,出了些问题,想请道长……” “等钱到位了再说。” 张玄道果断的拒绝。 白嫖? 不可能的。等钱到位了,再看看。他也知道巫行云修行的是什么功法。天龙八部里面都说了——《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 名字越长越牛逼。 据说应该是天龙八部里面最厉害的功法了。而这个巫行云的师父,逍遥子就是在大理的逍遥谷中得了一本长生不老的神书,这才开始牛逼的。 逍遥子啊! 这老小子在书中就提了一嘴,一直没有现过身,要么躲那个旮沓里修仙去了,要么就是修仙不成人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也就是说,逍遥子有可能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修仙者。 要是没有自己冒出来的话。 这时候一个人探头探脑地在门口打望,看到王二,就赶紧招手,示意他过来。 王二端着面碗就过去了,也探过头在门外一看,是明瓦巷那边的一个熟识,也是个泼皮,叫皮五的,混得久了,也就认识了。 “咋的啦?你也想入门啊?告诉你,我家道长传男不传女……不是,要长得帅的,你这歪瓜裂枣的,探头也没用啊!” 皮五赶紧说道:“没事……就是你们如今这门槛高了,那……打醮做道场的事情,还搞不搞啊?明瓦巷那边死了个老汉,是我老舅。本来请了和尚……” 王二撇了撇嘴:“你们都请了和尚了啊……” 皮五赶紧说道:“你们这阵子不是搞得很有名头,主人家怕你们的眼界高了,看不上这三瓜两枣的,又怕价格抬上去了,下不来,请不起,就索性请了西园寺的和尚……” 王二不悦! “那你又来找我们做什么?” 皮五赔笑:“这不是……和尚们没啥用,老汉家里闹腾了半天了……和尚们都不敢去了,棺材都停在堂屋里,就是可惜了家里人……哪个都不敢上前。” 王二阴阳怪气:“哟呵,这是遇到疑难杂症就来找道长了!” 皮五赔笑:“这不……仙长不就是专治疑难杂症的吗?我这听着名声就来了。” 这话好有道理。 别人搞不定的,道长能搞定;别人做不了的道场,道长能做。 “等着,要不是看你我相熟,我都不稀得给你通报。” 王二准备往屋里去。 皮五赶紧问道:“那……这个费用……” 王二说道:“一般道场照旧。你这……别人搞不定的,有些复杂,估计得要费点银子,有个准备。” 皮五苦着脸:“这费点银子是多少银子哈?那是我老舅家,家境一般,太多了也花费不起啊……” “等着!” 王二进去了,不多时,出来,让人进去。 皮五一进院子,就跪在地上,磕头。 “道长救命则个!” 张玄道问道:“说说看。” 于是这皮五又将事情说了一遍,与外面说给王二听的又有些不一样了。请了和尚是事实,家里闹腾也是事实,所有人不敢靠近棺材也是事实。 因为棺材里戚老汉不见了,只有一只雪白的狐狸睡在里面。 大伙儿鼓噪起来,那狐狸也不动。 但是刚到晚上,发出凄厉的声音来,吓得周围的人夜晚都不敢出来走动。戚老汉一家人都不敢待在家里,只有请的和尚胆子大一些,留在屋里头。 和尚们念经做法,白狐狸就跑了。 到了大晚上,有个和尚就开始说胡话,说是什么喝花酒偷人、什么收租逼死人、什么有人要报仇之类的话,自己抓自己,就像是中了魇,自己抓自己,一脸都血糊淋当。众人拉都拉不住。 当天晚上,和尚们账都不结,全部都跑了。 没得法子,戚老汉的儿子和皮五是表兄弟,求他想法子。此时,张玄道虽然名头已经传开了,但是毕竟也只是在小范围内传开。 就算是引起了慕容复的注意,也不过是因为四大恶人的死,过来后,碰巧听到的。而这个巫行云就更是凑巧,听闻了当初在关东街看热闹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寨的手下的杂言。 任重道远啊! 张玄道沉吟半刻,手指头一掐,这周围的事物就在掌控之中,那白狐狸确实就在戚家老汉的棺木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或许是和尚们跑了再回来的。 棺木里除了白狐狸,还有那戚家老汉的尸体。 “也不是不能去,就是耗费精力……” 这是开始加价了。 皮五赶紧说道:“戚家能拿出来的银钱,也就五两,毕竟……一家老小十三口,老老小小的,还要吃喝度日。” “五两也行!” 张玄道将准备伸出来的三根手指头硬生生的缩回了衣袖中去了。 “你且回去,我准备些器具就过来!” 皮五大喜,磕了头,爬起来,对着王二拱手:“承哥哥的情,日后我请吃酒。”转身,一溜烟的跑出去报信了。 张玄道自己拿了做法事的铃铛和桃木剑。 王二拿了大鼓。 小雪娘拿了木鱼。 阿朱拿了笛子。 最后剩下了一个铙钹。 众人的眼光都看向了巫行云。 巫行云不动,看着张玄道说道:“我还是个孩子……” 呵呵! 张玄道冷笑一声,八十九的孩子还真不长个儿。 …… 张玄道的五人队伍一出现,街道上马上就冒出了很多人来。随后跟随着他们一路往明瓦巷的戚老汉家。 戚老汉家的十三口人都整齐的站在路边上迎接。 这怪事儿,让周围的人传的神乎其神。 有人说,这是戚老汉在山上的时候,把一只母狐狸给办了,现在人家公狐狸不依了,要占据戚老汉的棺材,不让他下葬,这叫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说的很悚然。 还有人说,戚老汉在山上遇到了仙女,每天上山打柴,其实不是在打柴,是在和这个美女幽会。谁知道美女是狐狸精,等戚老汉死了,狐狸精就来陪葬。这叫生同衾,死同穴。 还有人说,戚老汉在山上破坏了山神庙的神像,如今山神派了狐狸精来戚家闹事,让他死也不得安宁。 …… 这话传得多了,很多人都开始相信了。 和尚们奈何不了这只狐狸,还被狐狸给害得发了癔症,把自己一脸抓的稀烂,慌慌张张的逃走了。 也不知道和尚嘴里的偷人、逼死人和有人要杀和尚的事是不是真的。 如今这道士来了,大伙儿都想看着道士怎么死。 皮五放出风来了,说今天请来的道士是能求雨的得道真人。 但是大伙儿哪个信? 和尚们还说他们是佛祖转世呢。 结果给他们看自己个把自己个儿都快抓死了。 就这……还敢来现眼? 且看道士吧,到底是真人,还是真不是人。 张玄道走到堂屋停放的棺木旁边,一群人跟着都围过来看。毕竟是道士来了,人也多了,大伙儿觉得自己又行了。 棺木开着,让人奇怪的是一股子的奇怪的香味,并没有尸臭的味道。 已经八月初的日子了,温度还是有点高的,死了两天的人,多少还是应该有些味道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种奇怪的花香味掩盖了。 棺木里果然躺着一只狐狸,白色的皮毛看起来油光水滑。头往后埋在一条腿边上,旁边就躺着戚老汉。 戚老汉神色如常,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几个胆子大的跟着张玄道他们一起看,不由得发出了一阵惊叹的声音。即便是这样,也没有惊动狐狸。 白狐狸只是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众人,又将头埋了下去。 巫行云耸了耸鼻子:“这是……幽冥睡莲的味道,我曾经闻过一次。” 第27章 幽冥睡莲惊俗眼 守尸奇花话当年 幽冥睡莲? 众人一听这个名字,幽冥?好骇人!轰然往后退了好几步。 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幽冥啊,怕是招惹了阴司的邪物。然后闻着那若有若无的气味,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哗啦!” 众人又一起往后退了好几步。 连主家十三口人都不敢近前了。先前跪在地上的孝子贤孙,连滚带爬的往后滚了好几滚,这才稳住了。 棺材那边就只有张玄道等五人在探查。 四十多岁的大儿子戚有财探出头,打望了一会儿,高声喊道:“道长……莫走了那妖物,定有重谢。” 一旁跪着的额戚有财二十多的大儿子瞪大眼睛。 “爹,咱家还有钱重谢?” 戚有财压低声音说道:“若是能赶走这邪气的玩意儿,花一两银子怎么啦?目光不要那么的短浅。一两银子……你爹半月就能赚回来。” 这话……也对啊! 张玄道看着巫行云:“幽冥睡莲是什么玩意儿?” “幽冥睡莲又叫守尸莲。和睡莲长得一般无二,但花瓣为极淡的月白色,边缘晕染着一丝几不可见的墨绿。它终生没有一片绿叶,只有花朵漂浮于水面。” “这么邪门?” 王二声音都有些抖了。 巫行云看了一眼他,真不知道这个混子怎么能跟着道长的。 “一般生长在不见阳光的静水幽潭之中,或是与世隔绝的千年古墓水银池里。民间相传,此花是靠吸收月华和亡者的‘执念’为生。” 巫行云看到连张玄道都吃惊的看着她,心里有些得意,继续卖弄。 “凝魄睡莲的花粉能像寒冰一样,将亡者的七魄彻底凝固在肉体中。只要魄不散,肉身就永远不腐,甚至关节依旧柔软,面色如生。” “年纪大的人就是见多识广啊!” 小雪娘说道。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阿朱感慨。 巫行云:…… 手紧紧的拽成了拳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忍了! 因为连张玄道都在夸她:“这都是年纪大的优势,这些知识我就不知道,要不是你说……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幽冥睡莲。” 你特么这是夸奖吗? “下面呢!” 张玄道继续追问。 巫行云再次深吸一口气,冷冷的回道:“割了!” 哟呵! 这老女人还见气了哈! 张玄道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巫行云:?? 身子扭几扭,脑壳晃了晃,终于摆脱了放在头上的那只可恶的让人感到邪恶的大手。男人……呵呵,除了师兄无崖子之外,还有男人敢这么摸自己的头吗? 狐狸似乎睡着了。 但是张玄道知道它在装睡。于是伸出手,一把捏住了狐狸颈部的皮毛,提了起来。 白狐终于装不下去了,吱吱的叫着,挣扎起来。 张玄道随手往院子里一扔,那白狐就飞快的爬起来,一溜烟朝着外面飞也似的奔跑。众人一起呐喊,冲过去想要活捉,死的也行,不然可惜了那身纯白的皮毛。 泼皮皮五跳起来,扑过去,白狐轻轻巧巧的一跳,犹如弹起来的一个白球,去了一丈远,皮五扑了个空,嘴啃泥。 有个闲汉上前,捡起一块石头,朝着白狐砸过去。 白狐跳起来,一条后退在空中对着那块石头一蹬,瞬间……石头倒飞回来,正好砸中了那闲汉的脑壳。 顿时……血流如注。 那闲汉捂住头发出愤怒的叫喊声:“好畜生,敢砸你爷爷的脑壳!” 朝着白狐冲过去没几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爬了几次都没爬起来。 前面一群人纷纷上前,扑过来,扑过去,挤成一团,还有人大喊:“拿刀来”“拿弓箭来”“去报官”…… 乱纷纷的,只见那白狐快的犹如闪电一般,没几下就只剩下一个白点了,再跳了几下,就落入到一个园子里,不见了。 “好畜生!真敢崩你爷爷……” 那壮汉爬起来,摸了摸额头,摸了一手血,头还有些晕晕沉沉,但是还是记得朝着堂屋停放棺材的地方走过来。 白狐跑了,他的胆子又来了。 “道长……这畜生……” “不妨事,这畜生来这里自有原因,让你舅母早早准备,可以继续做道场了,再择个日子下葬就是了。” 张玄道宽慰。 皮五又问:“那……出了这般怪事,会不会祸及家眷亲属?” 张玄道笑道:“一般来说……是不会有问题的。” 一般情况…… 还有特殊情况? 皮五心里忐忑,点点头,默默地转身,和舅舅家里的十三口去商议了。 等皮五离开,张玄道看了看戚老汉的尸体,确实是面色栩栩如生模样。身上散发的气味,和白狐狸身上散发的气味是一模一样的。 因为这一闹,戚家人也没有胆子和心思来管事了,都交给了皮五来当了这个治丧的总管事,各种开销进项都把与他一起统管。 皮五知道舅舅有钱,正好可以从中搞点花销,平衡一下日常超支的财务状况。 家伙什摆开了。 灵堂都是现成的,和尚们都布置过了,只不过将和尚们的一些东西换成了道家的。前堂就挂着五方童子招魂幡?、?七星引路板?,正中间悬挂太乙救苦天尊神像。案前又布置了香炉,点了香烛长明灯。让皮五搞了一些果盘糕点放在案上。 王二在前面点了脚灯。 一应布置妥当。 洒水、招灵。 张玄道坐在灵堂前,四人围坐,听得张玄道一声吟诵,招灵仪式就开始了。 只听这道人口中念诵“上清灵宝大法”,口里灿若莲花:“伏以:九龙衔诏,下彻重泉;一炷心香,上通三界。欲冀幽灵之来格,须凭神吏以提魂。 今据:大宋国淮南东路扬州府明瓦巷居住,奉道修设黄箓追荐道场祭主戚家来福。右洎合孝眷人等,痛念亡过戚来福,魂归杳冥,形谢人寰。恐地狱之拘囚,虑冥途之隔滞。爰就此日,恭就灵帷,启建度亡升天法宴一筵。以今发符召魂,专伸追荐。 须至牒者。 一如告命,星火奉行。” 外面众人围观,因为有真人压阵,白狐也被赶走,众乡邻的胆子都大了很多,毕竟道人念经的场景也是勉强可以看一看的。 只听得一声锣响,随即鼓乐齐鸣。 巫行云脸上麻木,面无表情,深吸了一口气,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来。听得小雪娘的笛子声停了下来,两手马上就举起来,使劲一合。 “哐当!” 铙钹在手里一碰,发出了一声脆响,嗡嗡的震动着人的耳膜。 外面的婶子议论。 “这小女娃这么点大,敲的有模有样的!” “看着就聪明,才七八岁吧,就能出来赚钱了,这道人……心真狠呢。” “七八岁还不能做事?你家是大户人家啊,我家的七八岁都能搭着凳子做饭了,浆洗衣服也做的好……” “打铙钹是个技巧活儿,一般大人都学不会,没想到一个小女娃搞得这么有模有样的,是个天生当道姑子的……” …… 巫行云咬着牙,心里默默地骂了张玄道一百遍啊一百遍。 想自己堂堂的灵鹫宫的宫主,手下众多部属,还掌管着三十六洞七十二寨的英雄豪杰,虽然自己直接出面,但是谁敢不听从自己的号令? 如今落得这般田地。 给人围观如此……太可恨! 咬着牙,手上动作不停。 “哐当!” 铙钹总能恰到好处的配合着众人的乐器。 这让张玄道很是欣慰,毕竟是道家出身的童姥啊,做道场的这些科仪流程,乐器行当,都搞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都不用进行再培训了。 做个半个时辰的法事,张玄道停了下来。 毕竟……已经到了中午的时候,主人家这时候虽然不至于安排饭食,但是糕点果盘是要安排一些的,还有茶水不能少。 果然张玄道一停下来,皮五就招呼人送来了糕点果馔,茶水也倒上了,铺满了旁边的桌子上。 皮五给张玄道斟上茶,亲自端着,碰到张玄道的面前,殷勤的问道:“真人……先前您也说过,这般怪事不会祸及家人亲眷,那也是一般的情况,若是……事有不谐,那畜生蓄意谋害……又该如何是好?” 张玄道点头:“这事易耳,只需花费一两银子,买一张驱邪镇妖的符纸就行了,挂在门口,定然保你无虞。” 一两银子! 这道人心真黑! 深吸一口气:“真人,我去与我舅母商议一番。” 第28章 观音山五十年恩义 幽冥莲终究是枉然 皮五进偏房去寻舅母商议,不多时便转了出来,身后跟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是戚老汉的老妻戚家老太。。 戚家老太年近七十,腰背佝偻,一双眼睛却还清亮。她颤颤巍巍走到张玄道跟前,墩身福了一礼。 “真人慈悲,老婆子有话要说。” 张玄道抬手虚扶:“老人家不必多礼,有话只管讲。” 戚周氏在条凳上坐下来,目光越过院子,落在堂屋里那口棺材上。棺材盖斜开着,里头那只白狐已经不见,只有戚老汉静静躺着,面色如生。 “老汉他……今年七十有三了。”戚周氏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五十年前,他二十三岁,在观音山打柴,救过一只白狐狸。” 堂屋里的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小雪娘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麦芽糖都忘了嚼。 王二把脑袋往前凑了凑。 只有巫行云有些不屑,这江湖之大,总有些离奇的事情,她也听过许多,也经历过一些,终究不过是人心叵测或是天意巧合罢了。 看得透了,自然就觉得无趣。 戚家老太闭上眼睛,又睁开了。 “那年开春,他去山上打柴,回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一团白绒绒的东西。我问他是什么,他说是只小狐狸,在山道上让石头砸了腿,他给抱回来的。” “那小狐狸在他怀里养了半个月,腿好了,自己跑了。老汉还念叨了好些日子,说也不知道它在外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让猎户打了去。” 王二忍不住插嘴:“那后来呢?那狐狸又回来啦?” 戚家老太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摇摇头,把王二整得一脸懵逼。 “后来……后来老汉每次上山打柴,都会带些吃食。有时是半块炊饼,有时是家里吃剩的肉骨头。他说,万一那只小狐狸还在山上,遇着了,也能吃一口。” “他这一去一回,就持续了五十年。” 戚家老太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被风吹散的炊烟。 “五十年里,他上山打了多少回柴,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每次他回来,篮子里总少那么一口吃食。我问他,他说,给山上的朋友了。” “我问他是哪个朋友,他笑,不说话。” 皮五在一旁听得眼眶泛红,扭过头去,拿袖子擦了擦眼睛。也不知是真感动,还是被风沙迷了眼。 管着舅母家的银钱呢,有些姿态是要做的。 戚有财从偏房门口探出头来,又缩了回去。他刚才还在盘算着办丧事花了多少钱,这会儿听到老娘的讲述,忽然发现自己老爹居然背着老娘和自己在外面养狐狸了。 张玄道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白狐,这些年可曾下山来过?” 戚家老太摇头:“老婆子从未见过。老汉也没说过。只是前些日子,他病倒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时候,嘴里念叨着什么‘别等了’之类的话。我当时只当他说胡话,没往心里去。” “直到他咽了气,停灵在堂,那只白狐就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五十年前的那白毛畜生,还吃了它的惊吓。” 她抬起头,看着张玄道,目光里满是祈求。 “真人,老婆子不知道那狐狸想干什么,但它守在老汉棺材里,不吃不喝,也没有伤过人。那几个和尚……是他们自己吓自己,吓跑的,家里人口也不知道这事,也慌得不行。其实……老婆子知道,不关狐狸的事。” “真人……或许可以饶过它一命,毕竟也是个懂恩情的畜生。” 老太太还是心善。 张玄道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老人家放心,贫道不是那等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再说了,那狐狸真要伤人的话,我这时候就要赚你戚家十三口的丧葬费了。” 戚周氏愣了一下,笑了笑,由皮五搀着回了偏房。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小雪娘凑到张玄道身边,小声问道:“道长,那白狐……真是来报恩的?” 张玄道:“五十年,每次上山都给带吃食,这份恩情,比有些人还重。王二,你上次借了我十五个钱呢,是不是忘记了。你若不还,再过五十年我都记得。” 王二愕然:“不是……道长,我什么时候借你钱了……岂能凭空污人清白……” 张玄道转头看巫行云。 “你见多识广,说说,这白狐来做什么的?” 听到张玄道说她见多识广,巫行云终于挺了挺腰。 她蹦到坐在条凳上,小短腿晃了晃,忽然开口:“它想救人。” 众人齐齐看向她。 巫行云得意洋洋的卖弄:“按照道家的说话,五十年畜生不死,便可得灵气而开智慧。那白狐已经得了些灵气,居然知道幽冥睡莲能保住尸身不腐。它不知道从哪里寻了那幽冥睡莲,放在戚老汉怀里,想要凝住七魄,然后再把自己的元气渡给他,把他救活。” “可是……”小雪娘迟疑道,“人死还能复生吗?” 巫行云嗤笑一声。 小雪娘被她笑得脸都红了,江湖小白的懵懂不安。 “当然不能。这世上哪有起死回生的法门?那幽冥睡莲能凝住七魄,让尸身不腐,可魂已经散了。魂散了,就是散了,再怎么渡元气,也只是保住一具空壳。” 张玄道点头:“那白狐……它不懂。它只知道老汉对它好,给吃食,它想让老汉活过来。” 院子里一时寂静无声。 小雪娘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王二也沉默了,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阿朱拿着笛子,轻轻摩挲着笛孔。 就连一向看谁都不顺眼的巫行云,也难得地没有翻白眼。 张玄道站起身,走到棺材边,低头看着戚老汉的脸。 那张脸平静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胸口的衣襟微微鼓起来,手一勾,那衣襟微微的敞开,露出了一株花儿,犹如莲花。花瓣月白,边缘晕染着一丝墨绿,在这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那朵花。 体内那股能量随着他的意念涌动,探入花中。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 果然如巫行云所说,这花能凝住七魄,却留不住魂。戚老汉的魂早已散了,散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白狐……终究是白忙一场。 就像他前世当道士的时候,也给人做过一些道场,人死魂散,归于天地。这方不过是天龙武侠世界,终究不是神话。 入夜。 月亮升起来,清冷的月光洒满了院子。 法事又开始。 张玄道身着玄黄道袍,手持桃木剑,在灵堂前踏罡步斗。王二敲鼓,小雪娘吹笛,阿朱按着笛声轻轻和着,巫行云咬着牙,抱着铙钹,不时敲上一记。 铙钹声在夜空里回荡,传出很远。 巫行云敲得肚子里胀气,心里把张玄道又骂了一百八十遍。这女人始终放不下灵鹫宫宫主的身份,放不下武林高手的架子。 堂屋前面的院子里,除戚家老太外,戚家十二口人跪成一排,跟着张玄道的诵经声磕头行礼。 有小孩子探头探脑的,四下张望。 众街坊邻居来了不少看热闹的,随着道场进入到破狱高潮,张玄道领着众人不断的在堂前院子里跳跃穿梭,乐器并不停歇。 众人如痴如醉。 北宋普通百姓的娱乐实在是乏善可陈。 难得有做道场的,热热闹闹的,大晚上都不停。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那只白狐又回来了,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它蹲在院墙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灵堂前的热闹的法事,和众人喝彩的声音。月光照在它身上,白色的皮毛像镀了一层银。 法事做到子时,张玄道念完最后一段经文,桃木剑一指棺材。 “魂归杳冥,魄散九泉。形谢人寰,往生极乐。戚家来福,魂归本位,急急如律令!” 符纸在空中燃成一团火光,随即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王二敲响了最后一声锣,法事结束。 看热闹的众街坊邻居也都散了,都深更半夜了,瞌睡来了,犹如散开的虫子一般,乱纷纷的投入到黑暗中的门房里,再也不见。 戚有财带着一家人上前,给张玄道磕头谢恩。张玄道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明日辰时,起棺下葬。你们今晚好好歇着,明日早些起来准备。记得多准备些纸钱,让戚老汉在下面手头宽裕点。” 戚有财诺诺应了,又看了棺材一眼,终究没敢上前。 张玄道收了法器,领着几人出了院子。 院墙的阴影里,那只白狐依旧蹲着,一动不动。 张玄道走到它面前,蹲下身。 “你这畜生,倒是灵气,只不过人死不能复生,休得卖弄手段,放任异物流落人间,乱了阴阳纲常,蛊惑了人心贪欲。你这幽冥睡莲一出,从今往后,不知道多少心怀叵测之人窥视探寻,从此……你只怕是不得安宁了。” 白狐昂起头,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定定地看着他。 张玄道叹了口气。 “任你千般主意,百般操弄,终究是人死不能复生。他的魂已经散了,散得干干净净,留不住了。” 白狐的耳朵动了动,眼睛里的光似乎暗了一瞬。 “你守了他两天两夜,渡了那么多元气给他,心意到了,足够了。” 张玄道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它的头。 白狐往后缩了缩,却没有躲开。 张玄道的手落在它头上,轻轻揉了揉。白狐的皮毛柔软光滑,触手温润,比卢月娘那床上绸缎被子还舒服。 以后得弄一床皮毛被。 “明天他就要下葬了。你若是想送他一程,就远远地跟着。若是不想看他入土,就回山上去吧。” “若是再让我看到你蛊惑人间,滋扰生事,定然将你抽筋剥皮,魂魄贬在九幽之下,教你永世不得翻身!” 张玄道站起身,轻声呵斥。 白狐蹲在原地,慢慢蜷缩起来,把头埋进腿间,像一团雪白的绒球。 月色如水,照着戚家的院子,照着那口棺材,照着那团蜷缩在阴影里的白影。 夜风轻轻吹过,带走了最后一丝暑气。 第29章 入土为安恩义全 伏守坟头待来生 第三日,辰时。 明瓦巷戚家院子外头,已经围满了人。 戚老汉下葬的日子,街坊邻里都来看热闹。这几天闹腾得那么厉害,又是和尚被受了惊,钱都不要的跑路,又是白狐睡棺材,如今这道士来了,法事也做了,到底能不能顺顺当当把老汉送走,大伙儿都想看看。 院门大开,棺材已经从堂屋里抬出来,放在院中的条凳上。除了戚家老太外,戚家十二口人披麻戴孝,跪在棺材两侧,哭声震天。 大儿媳还伸手掐了一把跪在旁边,嚎了半天没一滴泪的儿子的大腿。 顿时大儿子哀嚎一声,眼泪滚滚而下,喊了一声:“我的娘也!” 大儿媳差点儿被他哭过去。 特码的,来送你爷的,你要送我走? 张玄道身着玄黄道袍,手持桃木剑,站在棺材前头。王二、小雪娘、阿朱、巫行云四人各执法器,站在他身后。 巫行云抱着铙钹,一张小脸板得像棺材板。她今天换了个发型,把头发扎成两个小圆发髻,看着更像七八岁的孩子了。 张玄道早上看见的时候满意的点点头,让她换发型,果然就换了。 真是个孩子。 道路两边人头攒动,人挤人,都想看第一现场。毕竟这戚老汉死的时候闹了怪事,而且还有很多离奇的流言传得有模有样的。 奇案说、人畜恋说、报恩说、报仇说…… 最为广泛的是报仇说,毕竟……大伙儿谁都见不得谁好,死了也不行。 “听说那白狐昨晚又回来了?” “可不是,我亲眼瞧见的,蹲在墙根底下,一动不动,守了一宿。” “你蹲了一宿看狐狸?” “你这……倒是大毅力人。” “狐狸是来报恩的吧?戚家老太身边的人说出来的,这狐狸被戚老汉喂了五十年,通了人性,所以来报恩……” “你是说戚老汉儿子没人性?” “我没说!” “你说了,投喂之后来报恩。戚老汉的三儿子,被老汉投喂了几十年,还没见报恩,所以你在说他就不是人……你看,爹死了,哭得好假,眼泪都没见一滴……” “有情义有什么用?人死了就是死了,还能活过来不成?你要是死了,你家那条大黄能守你一宿不?” “我特么……我家没养狗……” “那就闭嘴。” “嘘,小声点,道长在做法呢。你们看不看,不看一边去,影响我们了……” 张玄道手中桃木剑一挥,念起了起棺咒。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王二敲响了鼓,小雪娘吹起笛子,阿朱按着节拍轻轻和着,巫行云抱着铙钹,不时敲上一记。 铙钹声清脆响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巫行云咬着牙……敲得格外用力,把铙钹猛的一拍,仿佛铙钹中间夹着一张张玄道的大饼脸…… 一下……两下…… 诵经声落,张玄道一声断喝:“起棺!” 八个抬棺的壮汉齐声应诺,蹲下身,杠子上肩,猛地发力。棺材应声而起,稳稳地落在他们肩上。 戚有财带着一家人起身,跟在棺材后头。戚家老太由两个儿媳搀扶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围观的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 棺材出了院门,往城郊的漏泽园而去。 送葬的队伍不长,只有戚家十几口人,加上张玄道几个做道场的,再就是些凑热闹的街坊邻里。白幡在风里飘摇,纸钱撒了一路。 出了明瓦巷,穿过两条街,渐渐到了城郊。 路上的人越来越少,两边的房屋也越来越稀疏。远处是连绵的田野,再远处,是隐隐约约的山影。 张玄道走在棺材前头,手里的桃木剑换成了引魂幡。幡上的白布条在风里飘动,发出轻微的猎猎声。 他忽然侧过头,往路边的一片小树林里看了一眼。 树林的阴影里,蹲着一团白色的影子。 是那只白狐。 它远远地跟着送葬的队伍,不前不后,不远不近。阳光下那身亮得惊人的皮毛,此刻在日光里显得柔和了许多。 张玄道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小雪娘也看见了,小声对王二说:“那狐狸真的来了。” 王二点点头,难得没有贫嘴:“是个有良心的畜生。” 巫行云哼了一声:“有良心的畜生,比没良心的人强。” 王二怒,不是…… 你咋还骂人了呢!我得罪你了?我有良心的……真有…… 漏泽园到了。 这是一片官家的墓地,专门埋葬那些无钱购买墓地的穷苦人。一座座坟包杂乱地排列着,有的立着木牌,有的连木牌都没有,只余一堆黄土。 戚家的墓地在漏泽园的东边,紧挨着一片矮树林。墓坑已经提前挖好,黑黝黝的洞口,像一张大张着的嘴。 抬棺的壮汉小心翼翼地将棺材放下,卸了杠子,退到一旁。 张玄道上前,念起了下葬咒。 “魂归黄土,魄入九泉。形骸已朽,神气长存。往生极乐,脱离苦海。来世再得人身,修成正果……” 诵经声在空旷的墓地里回荡,显得格外苍凉。 戚有财带着一家人跪在墓坑前,磕头行礼。大儿子戚有财跪在最前面,嘴里面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祷告什么。 诵经声落,张玄道一声断喝:“下葬!” 壮汉们上前,用绳索吊起棺材,缓缓放入墓坑。 “咚”的一声闷响,棺材落底。 众人开始填土。一铲一铲的黄土落下去,砸在棺材盖上,发出沉闷的声音。那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戚家十二口人好像约了信号一样,忽然就一齐放声嚎哭。 “爹啊……你走好啊……” “到那边可得保佑我发财啊!” “爷啊,保佑我把吴婶家的小娘子娶了吧!” “阿公啊,保佑我一定要生个大胖小子,给你老戚家传宗接代……” …… 这还刚下葬,派活儿的就一茬接一茬。死了都得干活,生产队的驴都比这要累! 土越填越多,棺材渐渐被埋住,最后只剩下一个隆起的坟包。 张玄道上前,在坟前插上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戚公来福之墓”。又从怀里摸出几张符纸,在坟前点燃。 符纸燃成灰烬,被风一吹,飘散在天地之间。 “礼成。” 戚有财带着一家人再次磕头,然后起身,慢慢往回走。 围观的众人也渐渐散去。 张玄道收了法器,领着几人正要离开,忽然停住了脚步。 矮树林的边缘,那只白狐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它蹲在一棵矮树底下,远远地望着那座新坟。 张玄道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白狐依旧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团雪白的绒球,伏在矮树林的阴影里。 小雪娘扯了扯张玄道的袖子:“道长,它……它真的不走啊?” 张玄道:“要不你抱回去?” 小雪娘高兴:“好啊,好啊!” 众人一起看向她,像是看白痴一样。 小雪娘终于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下午的太阳渐渐西斜。· 漏泽园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矮树林发出的沙沙声。 那座新坟静静地立在东边的角落里,坟前的木牌上,“戚公来福之墓”几个字在夕阳里泛着淡淡的光。 矮树林的阴影里,那团白色的绒球还在。 它蹲在那里,望着那座坟,一动不动。 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 月光洒在坟包上,洒在矮树林里,洒在那团白色的绒球上。 院子里,众人守着桌子,听张玄道讲故事。 “话说……白狐白恩这种事情,自古以来,也有一些传说,今天我要讲的便是这样一个故事,话说山东莒县罗店有个叫王子服的读书人,十四岁的时候与吴生一同去郊游。郊游的美女如云。有个最漂亮的女子带这个婢女,拈梅花一枝,容华绝代……王生看得都忘了神。那美女感觉到了,回头对自己的婢女说:“那个狂生目灼灼,跟贼一样!”随手将花扔在地上,轻笑而去。王生将那朵扔掉的花捡起来,怅然若失,魂飞魄散一般……” 小雪娘拍手笑:“好似大官人见了隔壁的寡妇……” 张玄道:…… 还能不能好好的听故事了? 张玄道恼羞成怒,呵斥:“一天天的吃那么多,脸都圆了,罚你明天不吃肉。散伙,都去睡觉!” 说完,气冲冲的去房间里睡觉去了。 阿朱和巫行云都站起来,对着小雪娘怒目而视。 白狐都还没有出场呢! 太可恨了! 一场欢乐的故事会,不欢而散。 第30章 福祸相依寻常事 无心而别非自然 戚家老汉的死,传言很多。 但是有个统一的标准,那就是一致认为——狐狸成精了。 这个问题连巫行云这么见多识广的人都有些好奇。而且不只是她好奇,连小雪娘和阿朱都好奇。 特别是张玄道讲了那个狐狸精婴宁的故事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狐狸成精之后,那戚老汉每次上山都是和那狐狸精行苟且之事去的?” 小雪娘脑洞打开了。 张玄道怒:“人和畜生岂能苟合!” “道长也不是讲了那个狐狸精的故事呢!” “这么说来,戚老汉年轻的时候应该挺俊的呢,这白狐变成女子,定然是很漂亮的娘子,不过……畜生和人不同,即便是戚老汉垂垂老矣,也依旧能够厮守他一生,倒是难得的重情重义啊!” 巫行云就冷笑。 “这种事也扯到男欢女爱上面!就是个喂熟了的,喂习惯了的畜生,一旦没有人喂了,就趴到坟头饿死了。” 小雪娘怒道:“就是狐仙娘子重情重义,和这戚老汉厮守了一生。到你嘴里就如此不堪,没有人性了。” 阿朱对着小雪娘点头认可。 两人看巫行云的时候,多有不忿。 巫行云哈哈大笑:“少女怀春,吉士诱之。你们俩……到底喜欢哪家的大官人?我给你们保个媒……” “呸!” 小雪娘啐一口。 “狐娘子爱极了戚老汉,自然是为他守节而亡,这是千古可歌可泣的事情,比那婴宁还要让人敬重呢。” “呵呵,白狐狸守了几天?三天不到吧,连头七都没有过,跑的连狐狸影子都没有了,你还说守节而亡,怕不是守节而亡,是被这扬州城内的那个苏通判捉了去,扒了狐狸皮,吃肉去了。” “道长——” 小雪娘委屈的对着张玄道跺脚。 张玄道说道:“那通判捕杀白狐狸,可肯定是不杀不了的,我掐指算了一下,那白狐狸命不该绝,倒是那苏通判……只怕是不得善终的结果。” “真的?白狐狸没事?” 阿朱也惊喜。 张玄道点点头:“白狐狸毕竟是开了灵智,这一番逃入到山中,苏通判穷追不舍,不是个能善了的,白狐狸能寻到幽冥睡莲,那是极为阴寒之地,若是将苏通判引到那里去……呵呵,真是贪欲按讷不住,犹如深渊,就只能拿命去填了。” 这时候王二推门而入,见院子里几个人,不由得喊一声:“道长,怎么不去庙会了?” 今天庙会? 张玄道吆喝一声:“收拾收拾,大伙儿都去庙会,一天天的坐吃山空,不做事怎么赚银两养活你们几个……” 既能看看大宋风貌,又能顺便赚钱,何乐而不为? 等以后有了道观,这个赶庙会的传统也得坚持下来。 上次去庙会的时候,还看到和尚到处化缘呢,居然跑到道观庙会这边来化缘,咋想的?不怕福济观的道士打破他们的光头? 呵呵,这些和尚头,真会见缝插针,要死要活的喊着要钱。 庙会是两个女孩子很喜欢的事情。 连巫行云都有些心动。 毕竟她以前也在江湖上漂泊了一些年,但是最长的时间还是守在灵鹫宫,练功疗伤。毕竟以一个七八岁的女童的形象在江湖上飘,不说她神功盖世,但是那江湖上的骚扰都能让人烦不胜烦。 索性躲在灵鹫宫更清静省心。 但是并不代表着她不向往外面的生活,所以嘴上假意说道:“呵呵,小孩子听到逛庙会才兴奋,有什么稀罕的?” 寻了一个地方,摆开摊子,王二负责吆喝,小雪娘负责收钱,阿朱负责敲锣。锣声一响,周围的人立马就能吸引过来。 就像是蓝星赶集的时候那高音喇叭一样,往街边一放,绝对的吸睛神器。 “哎,走过路过的兄弟姐妹们,一两银子一张符,一张符纸保一命。一两银子,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张玄道:…… 原来……蓝星街头的那些喇叭里的顺口溜是有跟脚的啊! 王二真特娘的是个人才啊! 一两银子,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或许是个天价。 但是扬州城可是天下富庶的大城,有钱人多,所以一两银子的符纸卖给家境殷实的人,也不算贵。 更何况现在张玄道的名头比西园寺的和尚都不差了。 等到下午的时候,收了摊,全员去在醉仙楼楼上寻了个阁儿,吃了一顿。随后小雪娘拉着阿朱去逛街去了,因为张玄道给每个人发了二两银子。 巫行云没有去,她在数钱。 “一共是二十一两五钱六分银子,铜钱六百七十一个。”她颠了沉甸甸的钱袋子,对着张玄道说道,“你是得道真人呢,就为了这么点银子……天天和市井中人厮混?” 张玄道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你印象中仙人应该是什么形象?” 巫行云陷入了思考,然后说道:“我师父……逍遥子,我一直认为他是个仙人。但是……他高高在上,冷清如冰,教导我们几个弟子,也是不假辞色。后来更是为了修行而避世不出,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食人间烟火?” 巫行云点点头。 张玄道哈哈一笑,说道:“痴儿,痴儿……” 巫行云:“我八十九了!” 张玄道不管她,自顾说道:“仙人是两个字,仙和人。若是高高在上,那便只有仙,而无人了。修仙修仙,修得身上没有了人味儿,仙也就不过是一尊木偶罢了,就是人间供奉的泥胎罢了。即便是道祖的经文,也讲得是人间的至理。” 巫行云沉默,这些话似乎有些道理,但是又有些不对。说不上来。 “逍遥子想要修仙,却将自己避开人世,高出人世,怎么可能寻得到仙道,成得了仙人呢?入了自己的魔障罢了!” 巫行云赶紧行礼:“恳请师父教我。” 张玄道脸色一僵,忍不住就呵呵的冷笑:“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和我探讨修行,却打的这个主意。早就说过了,你的钱什么时候到,我就什么时候答应你入门。今天你诳了我,工钱扣一两银子,自己拿一两出去玩吧。记得钱袋子放桌上。” 巫行云委屈,扭着身子,跑下楼去。 一旁上楼来的店小二还喊了一声。 “谁家的小孩子,看顾着些,别弄丢了……” 下楼的巫行云一个踉跄。 忍了! 自从来这里寻道长之后,一天动不动就要忍好几回。以前的自己,谁敢给自己这么多的气受? 庙会的人很多,摊贩也多,两个少女穿花蝴蝶一般的在街道上蹦跳欢笑。 在逛街这件事情,两个少女能达成统一意见。 胭脂水粉,阿朱用过的比这摊贩的好很多,但是她就是喜欢和小贩讲定价格,还买了一些,提在手里,晃荡来,晃荡去。 遇到了糖糕,也买一些。 这种快乐不在于吃,而在于逛街的宣泄和花钱的惬意,还有人来人往的热闹。 她从小到大一直都养在苏州,养在公子的身边,即便是出门逛街,也是伺候着公子,公子优先。 偏生公子又不喜欢逛街,这十多年,苏州那些街道也没单独的去过几次,更别说自由自在的像今天这样逛了。 远远的,在一处卖字画的摊贩旁边,有两个人站在那里,远远的看着阿朱和另一个叫做小雪娘的少女欢快的挑选东西,脸上的笑容都溢出来了。 “是阿朱!” 公子身边的一个绿纱裙的少女想要挥手打招呼的时候,被白衣公子拉住了。 “公子?” 阿碧疑惑的看着白衣公子慕容复。 慕容复摇头说道:“随她去吧,待在道长的身边,也是她的缘分。若是有一日能够学得道长的几分本事,也有资格来帮我。” 阿碧默默地看着远处欢快的阿朱,她竟然一丝一毫的觉察到自己和公子在这边。 她忽然觉得有些羡慕她,也忽然有些为她高兴。 这样的日子才是无忧无虑的吧。 她也很想有一天能够和阿朱,这样在大街上,毫无顾忌的去笑,去逛街,去买自己想买的东西——胭脂啊,水粉啊,指甲蔻啊,荷包啊,麦芽糖,糖葫芦,炊饼…… 似乎自己想要买的东西很多。 默默地看着,看着阿朱和那个少女两人开心的转着圈的蹦跳着走路,越走越远,然后在人群中消失看不见了。 街道两边的人群像是隔了厚障壁的隔膜。 或许…… 隔膜就从这一刻,慢慢的在两人之间遮盖了起来。 “走吧,休做小儿女态,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白衣公子慕容复一转身,朝着前面坚定的走去。 阿碧也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阿朱消失的地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一去,却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这正是:复国岂为儿女情,回首却又江山远。 第31章 井观阴阳分吉凶 门倚幽怨惹春风 扬州城内依旧烟火十足。 江湖人士因为四大恶人的事情来了,又因为什么都没看到又走了。抛头露面,大张旗鼓的江湖人士有,悄默默的来,又悄默默的去的江湖人士也有,江湖有名的大侠有,江湖臭名昭著的恶人也有…… 来来去去,扬州城又恢复了平静。 有些江湖人有情有义,有些江湖人薄恩寡义。 但是江湖还是那个江湖,人还是那些人。 慕容复继续奔波于他的复国大业。他明白,像张玄道这样人是不可能帮他复国的,所以阿朱不过是他随手扔在这里的一颗棋子。 若是复国成功了,这颗棋子可有可无。 若是复国不成功,这颗棋子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他也相信,若是有大气运在身,有时候一步闲棋,也会成为改变格局的重要力量。 自从张玄道去了庙会后,大伙儿又知道了,张玄道虽然出了名,但是他还是一直没变过,还是以前的那个平价道士。 不涨价,不哄抬物价,除非真有什么难题要解,那才得加钱。 符纸富贵的人家收一两银子,但是关东街的普通邻居也就收五钱银子。若是遇到那家里实在没多少钱的,两钱银子就够了。 免费? 没有免费,多少都得收点钱,据张玄道自己说,这是要给请的仙神福佑的钱,就好像青木社的那些人,是保护费。 这天张玄道带着王二去老宋家看风水。 老宋家后院要打一口井,开工动土,自然要请人看一看。 茶水伺候着,老宋头先陪着张玄道和王二在堂屋里说了一会儿话,吃了点果品。然后就说起了家里的一些事,讲了为什么要打一口井。 其实在扬州城住宅内打井也是常事。 扬州城内地下是砂土层和土层的结构,有利于储水。多的时候,扬州城内的水井多达一千四百多口。 光是关东街就有三四十多口水井。 除了大户人家自己家院子里打水井之外,还有多户人家一起共用水井的情况。也有少数的家庭殷实的,也自己打井蓄水。 老宋头家里有三个儿子,家大业大,所以打一口井也是显示迫切的需求。 等到家里的三个儿子都陆续的回来了,于是张玄道看了看时辰,说道:“且去后院看看。” 于是老宋头一家人簇拥着张玄道去了后院。 老宋头家果然是有些家业的,光是后院,就有个大园子,还有一片竹林和一处亭桥。亭桥处还有几处石凳石桌。 “老宋头,此处可开井。”张玄道跺了一下脚,指着脚下,“你老这宅子,堂屋坐北朝南,是壬山丙向。依贫道看来,这井位当设在西南丁位,或是正南丙位。” 老宋头凑上前,陪笑着:“道长,这丙位有什么讲究没有?” 张玄道微微一笑:“丙方有井,官禄轰轰,仁孝父子,友爱弟兄。开在此方,主家宅和睦,子孙有出息。若是开在子位上——” 随后他压低声音:“那可就麻烦了,古书有云,‘子上穿井出颠人’,家里要出疯子的。” 老宋头骇了一大跳。 “还有,万万不可开在未位和亥位,那是大凶之地。” 真让人心惊肉跳的,老宋头语气恭敬了许多,又问一句:“那东边行不行?” 张玄道摇头:“寅卯辰巳都不吉,尤其卯日连动土都不能,风水里也有‘卯不穿井,甘泉不香’之说。” 这说的头头有道的,让老宋头连连点头,他啥也听不懂,但是点头就对了。认同道长的话,也能让道长对自己家的事情多上心一些。 一般请人做事,大抵都是这心态吧。 张玄道点头而笑。 又观察了院子四周,忽然眉头一皱。 这一皱眉,让老宋头的心都提起来了,慌忙问道:“道长……你有啥事一定要先说啊,费些钱也是不打紧的。” “这是你家的灶房?” “是啊,在这里做饭。大热天的,方便端着去院子里那边的亭台一起吃饭,还能纳凉,快活许多……” “走,去看看!” 老宋头慌忙带着张玄道去了灶房那边。 推开门,进了灶房,张玄道就看了灶台的方向,不由得摇头。 “怎么啦?”老宋头心里有点儿慌。 “你这厨房灶台在西边,井若开在此处,与灶台相距不过三丈——井灶不可令相见。古经上说:‘井灶相看,法主男女之内乱。’又说‘井于灶边,虚耗年年。’水火相射,家宅不宁。所以井不能离灶太近,更不能开门就对着井——‘门著井水,家招神鬼’啊!” 这一说,不只是老宋头慌了,一大家子人都慌得不行。 “道长……可有解法?” 老宋头赶紧示意,让小儿子的媳妇去端了茶水过来,又拿了点心,贴心的递到了张玄道的面前,张玄道一伸手,就拿了一块云片糕吃了,还喝了一口茶水,顺着喉咙下去了,这才说道:“无妨,我再去院子里看看。” 一旁的二儿媳妇心里有些嘀咕,抽空扯了一下自己的丈夫。男人就心领神会,落后了几个身位,和媳妇儿站一旁。 “二郎,这道人说的有些道理,我娘家就是水井对着灶台,如今家里婆子媳妇的,天天在闹,要不……也请道长去看看?” 男人压低声音说道:“且看着道人要几个钱,若是要的不多,倒也是可以的。但是……你切不可出钱啊,那是你娘家的事情,万事有你兄弟撑着,你千万别逞能。” 媳妇儿恼,没好声气:“我晓得,值几个钱呢!” 男人没说话,紧跟着上前去。 一行人又去了院子,王二抽空子也拿了一块云片糕,放嘴里吃了。 张玄道指着西南角:“此处离灶远,又在丙方,正合适。” 老宋头点头:“就听道长的。” “方位定了,还得择日。”张玄道掐手指,微微的闭了眼,这都是高人的做派,风轻云淡的模样。 “下月初三,甲子日,是大吉之日。” 老宋头:“就依道长。” 张玄道又念道:“宜甲子、乙丑、庚子、辛丑……这些都是穿井吉日。甲子日开井,泉水必甘。” “另外,动工那天,挖井的匠人须得沐浴净身,不可饮酒,不可衣冠不整。古书有云:‘避忌穿井用土之人,宜持齐不可饮酒,及无厌秽之人,则水质清澈。若前件有犯,虽有泉水,则浑而且浊。” 老宋头连连点头:“这个我省得,必定斋戒三日再动工。” 张玄道又看了看天,沉吟道:“还有一事。咱这扬州城,离长江不远。开井之时,要看风向。古法云:‘凡开井近江近海处,须择江风顺日开,则吹江水之泉脉必甘;若海风顺日,则吹海水入泉脉必咸。’意思是说,长江在咱们西南方,那就选一个刮西南风的日子开井,江风顺井而入,水就甘甜;若是刮东南风的日子开,海水倒灌,水就咸涩。” 老宋头听得入神:“原来这井水甜不甜,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大儿子也上前呵卵捧球:“难怪……我们这关东街的水井,没几个是甜水井的,我道是什么原因,原来是没有请高人看风水呢。” 二儿子也赶上来了,点头:“正是,若不是道长过来,我们胡乱挖一口井,岂不是糟糕大极了?” 一众人都齐声附和,阿谀之声,不绝于耳。 等定了点,事情成了一半。 老宋头将张玄道迎到了大堂里,再次上了茶水和糕点,强留饭。 张玄道和王二推辞不过,顺便就答应下来。 老宋头还上了自己私酿的好酒,几个儿子都上桌了,陪着喝得醉醺醺的,鸡鸭鱼的骨头扔了一地。 最后喝到位,张玄道有些熏熏然的出门。 临走前,又叮嘱了几句:“井挖成之后,堂前不可再凿第二口井,这叫——‘厅内堂前难凿井,主人堂后莫开泉。’” 老宋头听得冷汗直冒,因为他心里恰好盘算着这个事情呢。 幸好,幸好! 于是拿了银子,递过去,塞在张玄道的手里。 张玄道手里掂了一下,莫约有三两了,是个大方的,于是又叮嘱了一句。 “还有,日后若是这井枯了,不可填塞,用青石板盖上便是。‘勿塞故井,令人耳聋目盲。’切记,切记!” 老宋头听得冷汗直冒,一一记下,千恩万谢,与张玄道挥手而别。 多亏得给了三两银子。 感情是一分钱一分货啊! 从老宋头家出来,一路上清风微凉,到了八月份了,桂花次第开放,这路上原本是有几颗桂花树的,还有一棵树是从旁边的院子里伸出来的枝头。 “这谁家的院子里,桂花树长得好,香气溢乾坤啊!” 王二笑得有些诡异。 “道长……您真不认得?” 张玄道一愣,随即一看,醒悟过来,却是寡妇黄莺儿家的院子,赶紧抬脚要走。 “咯吱” 院子门开了,一个美人头探出来,随即斜倚在门口一个婀娜的身子,咬着嘴唇儿,手指头在嘴里,咬着指甲。 眼神儿幽怨的像是月光里飘荡的鬼。 第32章 柔情难系空余恨 真相乍现惊人心 王二见机得快,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街道上就剩下了张玄道,然后一个人单独的面对着这似嗔似怨的寡妇,然后深吸一口气说道:“乘凉啊!” 黄莺儿一伸手,就扯住了张玄道的袍袖,连人带桃木剑都扯进了屋子里。 “小姑子去王婆家里了,还没有回来。” 张玄道:…… “你这狠心短命的偷心贼,总不来,家里都没钱买米了,你要活生生饿死我,饿死我了你就舒心了,和那臊狐狸双宿双飞……” 张玄道慌张的扯道袍…… 赶时间,怕小姑子忽然之间回来。 说实话,黄莺儿是个很感性的人。 …… “赶明儿去院里帮忙把,你这一天天的帮人浆洗、缝补也挣不了几个钱,到我院子里当个厨娘,和月娘搭把手,把我们的伙食搞起来。” 张玄道穿好道袍,任由黄莺儿给他将衣衫系好,又将他的发髻挽好了,插上簪子,又贴心的给他打了水洗把脸。 “谢大官人。” 黄莺儿欣喜。 一个月能领三两银子的话,这一家的吃喝就不用愁了,说不定还能给小姑子添点衣衫,买点胭脂水粉。 这时候就听到前院门口脚步声。 小姑子回来了,动静挺大的。 黄莺儿赶紧推着张玄道从后院门跑了,这才回转身,去了前院一看,只见小姑子目光冷清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回……回来了!” 黄莺儿有些尴尬。 小姑子叹气:“我知道你难,可是……毕竟是个道士,又养不了你一辈子……你这样莫让人看轻了。” 黄莺儿眼眶都红了。 嗫嚅了一会才说道:“我……我明儿开始去给那边……做厨娘,一个月二两银子,你放心……断不会饿着你。” 嘴里说出来,就少了一两银子了。只不过说完,一扭身,急慌慌的去了自己的房间里,铺在床上被褥里,肩膀耸动,泪珠儿早就爬满了白嫩的脸上。 张玄道往回走,今天挣的几两银子又把与寡妇了。 唉,这进项要养多少张嘴啊! 又不是天天都能挣几两银子的,虽然自己有些名气了。但是大伙儿也不都要天天算命、请神画符,关东街也不是天天死人做道场。 走到院子里,看到王二端着一碗面蹲在院子门旁边,使劲的造。 正在做针线活的小雪娘放下手里的活儿,一个手帕上绣的梅花,可惜歪歪扭扭的,以前拿剑的手,现在拿针,显得有些笨。 “我去端面!” 张玄道摆手:“在老宋头家吃过了,不像这憨货,老宋头家吃完了,还回来吃自家的,别人请客都不使劲造,是不是有点傻。” 王二嘿嘿的笑,一碗面扒干净了,拿着碗去厨房,还笑道:“这是雪娘做的,自然要吃完,装不下也得装下。” 小雪娘跟张玄道跟的早,所以他对小雪娘还是很敬重的。 毕竟王二也是知道张玄道的心思的。 张玄道打想的就是以后娶不到正经媳妇儿……道侣的话,就肯定会拿小雪娘做自己的妾室,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所以这点儿心思一点是瞒不过王二,毕竟是街面上混了这么年的,人情世故,油滑,都是当混子泼皮的基本功。 “吃完了赶紧滚。” “得令!!” 王二学着戏文里的腔调答应一声,跑出去洗碗了。准备回去的时候,又在门口想起了什么,回头问。 “道长,那个庄宅牙人托人问了我的话,说找到了一家三进的院子,要不要?要的话,他就联系主家。原本是个至仕的官儿的宅子,如今搬到儋州去了,宅子是个好宅子,院子特别的大。” 张玄道想了想说道:“明天给回复。” 王二答应一声,走了。 张玄道回头看院子里的三个人,走到石凳子那边坐下来,对着一旁盘腿坐在地板蒲团上的巫行云招了招手。 巫行云没有动,闭着眼睛练功呢。 “你再不过来,我打断你的腿,看你怎么盘!” 张玄道怒了,用手指点了点她。在这个院子里,自己必须是老大,谁都得听自己的,老子一天天弄的辛苦钱,都给她们发工钱了。 当员工的还给老板摆谱? 反了不是! 巫行云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嘴里说了一句:“我还是个孩……” “你现在知道自己是个孩子了?空口白牙的,说什么把灵鹫宫的财宝运到我这里来,呵呵,财宝呢……你倒是运啊!” 最可恨的就是小孩子也会骗人! 不,是假装小孩子的老虔婆也会骗人了。 巫行云小脸涨得通红,分辩道:“不是说要等三个月吗?东西多……人也多……肯定搬运起来就慢了……” 张玄道不则声,对着巫行云问道:“生辰八字。” 巫行云:…… “啥?” 有些懵逼啊,道长的跳跃性太强了吧,上一句问金银财宝,下一句问自己的生辰八字……难道…… “那个……道长,这个可不行……你不能娶我,我还是孩子……不是,我只是个八十九岁的孩子!” 这话一说出来,顿时…… 石破天惊! 张玄道打算掐算一下的手指头都僵住了。 小雪娘也端着一碗面准备自己吃的,都嘴巴里塞一半了,硬生生的张着,没敢咽下去,直瞪瞪的看着张玄道,又看看巫行云。 阿朱吸了吸鼻子,终于干咳了一声:“我去盛面条!” 实在是憋不住啊憋不住了。飞也似的跑到厨房去了,然后硬是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笑出声来。 张玄道真的怒了,一手指头戳在了她的额头上,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唾沫子都喷到了巫行云的脸蛋上了。 “你说啥?” 巫行云缩了缩脖子,看着张玄道一样:“啊?你没听清楚啊……我是说……” 张玄道怒道:“这是没听清楚吗?你自己不听听你说的什么话?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都敢往外说……迟早给你缝起来……” 巫行云居然很认真的点头:“我知道了。” “钱呢,我的钱呢!” 巫行云说道:“钱……在路上呢……三个月就到。” 之前说半月能到,现在三个月了?嘴里能有一句实话吗? “你特么给我说实话。” 张玄道的怒气值暴涨。 刚刚在黄莺儿那里舍了几两银子,主要是觉得还有巫行云这里的大进项,所以几两银子打什么紧?给了就给了呗。 甚至还答应了黄莺儿来院子里做厨娘,三两银子的月例啊。 那都是建立在将要得到巫行云的那灵鹫宫的金银珠宝的基础之上的啊。 现在你告诉我……这个? 张玄道心里有些憋不住了——特么的,从蓝星就应该知道的道理,信用卡不能用,信用卡不能透支,穿越到了这里,居然连这个道理都忘记了。 妥妥的寅吃卯粮的悲剧啊。 很多人破产,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两个月能到……” 张玄道瞪着红通通的眼睛,警告她:“你最好说实话。把你的生辰八字报一下,不然的话……老子的道法也是可以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 呵呵,吓我? 巫行云梗着脖子,也瞪着张玄道。 张玄道继续说道:“我还能让你变得更小一点,信不信?现在就让你变成一两岁的模样,让你大小便不能自理……” 巫行云:“有胆子你就变啊!” 张玄道手里掐了个法诀,正要念动真言…… 巫行云立即大声叫喊起来:“乙卯年,乙酉月,甲子日,壬申时。” 飞快的报出了自己的八字,一溜烟的躲到了屋檐下,坐在地板上,整个人蜷曲起来,双手抱住膝盖,将头埋进去。 张玄道冷哼一声,随即掐指快速的推演起来。 这老娘们的月柱为乙酉,木鸡。酉月是白露、秋分时节,正是金气最旺之时。金克木,意味着“生机受克”。 正好对应时年八十九岁,流年运势会走到极凶之地。今年。酉金为刀兵,冲犯卯木其本命根基,导致她内力失控,从而被人暗算。日柱甲子虽然根基深厚,但在极端冲突下,只能先避其锋芒,以至于流落至此。 正好应了推算的判词:巫山云起,本欲遮天。秋水动地,飘渺难寻。一朝冰裂,龙潜于渊。琼楼玉宇,尽付他人。残躯虽在,故旧无亲。莫道穷途,且看星移。甲木逢壬,枯木生新。待得雪落,重立乾坤。 果然…… 张玄道脸色都僵住了。 第33章 巫行云装悲施巧计 张玄道设宴戏娇娘 看院子边上蹲在角落里,头埋进了曲在一起的膝盖里的巫行云,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说话。 老子的钱没了! 这是张玄道的第一个念头。 然后巫行云那副死样子,绝对是做给他看的。 一个特么的活了八十九岁的老妖精,怎么可能会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矫揉造作的模样,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巫行云——” 张玄道一声怒喝! 一道人影忽然之间就窜起来,冲过了院子的大门,飞一般的消失在院子里了,只留下刚才还在晃动的院子的门。 众人目瞪口呆。 果然…… 八十九岁的老小女孩就是会骗人! 怎么可能瞒得过张玄道这种两世为人的?在蓝星的时候,大把的绿茶心机,随时随地的考验你,怎么可能会看走眼…… 小雪娘转过头看阿朱。 阿朱也看着小雪娘。 两人的目光中同时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刚才两人都不约而同的起了怜悯之心的啊,虽然不至于在道长面前为她求情,但是道长非要打死她的时候,也是要躲起来,绝不会落井下石的。 都被她那七八岁的小女娃的模样给骗了。 着实可恨啊! 今天的生意不错,算命的、买符纸的、合八字纳吉日的……还有一个是为自己母亲七十大寿请张玄道打醮祈福的。 名气大了,而且加量还不加价,谁还不图个性价比啊。 正因为这样,以至于西园寺的和尚们的生意都差了很多,上次还有和尚在这边探头探脑的想要打探点什么。 晚上的时候,巫行云还没有回来。 一桌子饭菜,有个椅子空着,放着空碗,摆着筷子。 四个人埋头干饭。 小雪娘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还差一个人呢!” “什么?” 王二懵逼的抬起头,看了看周围,说道:“不差啊!”说了一声,埋头干饭去了。面对这么丰盛的菜,多说一句话,那都是对肉的不尊重。 张玄道对着小雪娘说道:“去把隔壁寡妇喊过来吧。” 小雪娘张了张嘴,不可思议,看着张玄道:“喊……喊寡妇作甚?” 一旁的阿朱赶紧的站起身,从院子门出去,去隔壁喊人去了。这种事情,怎么能问得这么清清楚楚呢? 过了好一会儿,卢月娘才过来了。 走路扭着臀儿…… 这女人……居然化妆了! 张玄道震惊! 不是……就是喊你过来吃个饭,你居然化妆了?还穿得像只花蝴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站街招徕生意…… 没法说。 “吃饭!”张玄道瞪了寡妇一眼,埋头干饭,不好意思和她多说一句话。 卢月娘喜滋滋的走过去,一看,桌子上还空着一副碗筷,应该就是自己的了,马上就坐了过去。 身子微微一躬,上身前倾,腰下浑圆的大磨盘就撅起来,先挨着凳几坐下来,顿时将那圆的磨盘压的平了一片。 随即整个身子才坐直了,抿着嘴儿,纤纤手指捏住筷子,看了看自己的空碗,眼神儿飘向了旁边的小雪娘,低眉顺眼的说道:“奴家不饿……” 小雪娘“噗”的一口,差点将嘴里的鸡腿肉吐出来,含在嘴里,又赶紧吞下去。 阿朱也张了张嘴,下意识的看了下自己的腰。 “盛饭!” 张玄道眼睛定在了小雪娘的身上。 小雪娘吃惊,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可思议的说道:“大官人……你……让我给她盛饭?” 张玄道耐心的解释:“她第一次来我家吃饭,总得客气客气啊,以后她自己盛就行了。” 这话信息量很大。 首先是阿朱惊住了,然后小雪娘才后知后觉的惊呆了。 她刚刚站起身,准备给卢月娘盛饭的。 “道长……” “去吧,去吧,以后大家好好相处。” 小雪娘盛了饭,有些气,摆碗的时候,手重了一些,发出了“叮”的一声,清脆的瓷碗与石桌碰撞的声音。 卢月娘泫然欲涕,有些坐立不安的扭了扭身子,看着张玄道,又看了看小雪娘,勾下头,低声带着啜泣的声音。 “若是……雪娘妹子看不得……奴家,奴家……” 小雪娘顿时如遭雷击。 整个身子僵劲不能动弹了。自己这是遭受到了什么了?这女人为什么要这样子说话?这女人为什么要这副模样? 阿朱飞快的扒着饭,然后“啪”一声,放下碗筷,站起身说了一句:“我吃好了”,一溜烟的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张玄道呵斥一声:“行了,别装了,吃个饭还整活儿,以后厨房被你正式接管了,还有……明天你去寻那黄莺儿过来,她给你打下手。” 刚刚要欣喜的卢月娘一愣,看张玄道:“黄莺儿那贱……妹妹也要来啊,正好……我缺个帮手,不然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张玄道长吸一口气:“以后不要这样了,大家和睦相处。” 不拍短剧,真是浪费了这茶里茶气的情绪管理了。 小雪娘转头看张玄道:“巫行云还没吃饭呢。” 张玄道看了她一眼:“她不饿!” “可是……她根本就没有吃饭啊!” 张玄道:…… 不管她了,放下碗,他也吃完了,然后甩一甩袖子,说道:“走了,吃完了收拾一下。”然后就转到了自己的房间去了。 小雪娘飞快的放下碗:“我吃好了!”也一溜烟的飞出去了。 王二看了看她们走了,又看看卢月娘,笑道:“她们都走了,正好……剩下的这些肉我们俩分了……” 卢月娘:…… “不是……我刚来,你都吃这么久了,还要平分啊……我岂不是要少吃很多……” 王二:…… 有些愕然了,难道你刚才的娇滴滴的模样是装出来的? 卢月娘哪里肯依,将两盘肉菜端过来,摆在自己的面前,恶狠狠的对王二说道:“别想抢,要不……你放碗吧,你不是吃饱了吗?” 一个月都难得沾几次荤腥,呵呵,怎么可能会让!若不是道长看顾,时常周济一些,特别是最近,日子才过的舒坦起来。 但是吃肉还是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以前穷怕了。 …… 王二也出了门! 吃了饭他就要回自己的那个小窝了。如今他也是租得起房子的人了,不像以前,当混子泼皮,大部分都没有自己的房子。 大伙儿凑在一起,住在大屋里,靠着当大哥的维持着日常的开销,勉强的活着。 如今虽然算不上阔绰,但是……收入已经超过了大部分人了。如今工钱都涨了,腰也挺的笔直,走路都是一摇一晃的。 路过的人都热情的打招呼,以前街坊邻居看到他都绕道走,哪个敢上来搭话?如今都是喝卵捧球的过来,说些奉承话。 这一路上走来,心情舒畅,刚才被迫下桌之后,有些郁闷的心情也一扫而空了。 刘记卤肉铺的时候,朝里面看了一眼,居然见到了三个熟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上,点了好几盘肉,正在大吃大喝。 王二顿时懵了。 感情大伙儿溜了,是来这里吃吃喝喝的来了? 本来想要进去,但是一想,有些不妥,毕竟是三个女娘,悻悻的走了。 “我原本以为你吃不上饭,让道长给你留一些的,没想到道长说……饿不着你,果然……还是这里的卤肉好吃。” 小雪娘夹了一筷子,还喝了一口酒,就着吃,一边吃一边嘴巴没停的说话。 巫行云说道:“道长就说这话?没问点别的?” 小雪娘摇头,嘴巴不停。 巫行云启发:“没问……银子的事情?” 阿朱就接着她的话,好奇的问道:“真的……没钱了?灵鹫宫……那可是很厉害的地方啊,好多人都找不到……” 巫行云一听,小脸都扭曲起来了,咬着牙说道:“都是那个贱人……二十多岁的时候就暗算我,害我这么多年都只是小孩子的模样,如今更是趁我练功的时候偷袭,害我受伤。要不是趁我不备,我怎么可能让她把灵鹫宫给占了?等我伤好了……” 小雪娘问:“什么时候伤会好?” 巫行云:…… 要能好……我会这么说? 第34章 树下戏言收徒弟 宅中购地建道观 大树下,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蹲在地上,手里的树枝在不停的画着圈圈。然后看着蚂蚁在雨滴中转圈,找不到路。 一个年轻的道人坐在她的旁边,看着她画圈圈。 一个别的街道的人路过,羡慕的说道:“这父女俩感情真好!” 马上他身边的同伴就说道:“这小女娃看着挺招人稀罕的。生个闺女也挺不错的啊,知道疼人。” 巫行云抬起头,冷冷的盯着那两个人。 那两人顿时心中警铃大作,有些发毛,快步离开,一边走一边互相埋怨。 “你还说生闺女不……” “我没说……” “你刚才说了,还说会疼人。” “你听错了!” …… 张玄道说道:“你看看,无缘无故的瞪人家一眼,还用上了你逍遥派的功法,这么点大,就学人家出来吓人了。” 巫行云气冲冲的:“我八十九了。” 张玄道说:“我说的是你的个子!” 巫行云:…… 说得真好,以后别说了。 “他还骂人呢!” 张玄道诧异:“刚才没骂人啊?哪一句骂人了?我帮你骂回去。一天天的,疑神疑鬼的。” 巫行云:“他们说……你是我爹。” 张玄道讪讪的…… 巫行云恨声:“你有八十九岁的女儿吗?” 张玄道摇头:“但是……我有八十九岁的徒弟啊!” 巫行云眼睛一亮,爬起来,跪在地上了,正要磕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了,她使尽了全身的内力,想要拜下去,可惜……白瞎功夫了。 “得先交钱……” “你刚才说了,要……” “我这不是想要活跃下气氛……” 张玄道也知道锅盖揭早了,让巫行云误会了,于是继续引导她说道:“你说……是李秋水抢了你的洞府……灵鹫宫,抢了你的金银珠宝还有美侍女们,去抢回来不就行了?” 巫行云说道:“先说好,你不能帮我抢,我要亲自抢回来。” 张玄道一愣,我也没说要帮你抢啊! “你又打不过她,怎么亲自抢回来?” 巫行云看着张玄道:“你当我师父,教我!我打败李秋水那个贱人。行吗?” 张玄道:…… 这不是又绕回来了吗? 张玄道不作声了。 如果是巫行云的伤势好了,估计是能够干得过李秋水的,毕竟是师姐,武功高一点正常。 但他也不是不想给巫行云治伤。 一是他从来没有用道术给人疗过伤。 以前看武侠小说或者是武侠电视剧,倒是知道那些受了内伤的人疗伤的话,是要互相袒露,相对而坐,两手互相抵住,引动内劲疗伤。 自己和这个巫行云互相疗伤? …… 老子这是要变身邪道? 二是巫行云如果被自己治好了,然后亲自去找李秋水报仇。若是杀了李秋水倒还好说,若是反而被李秋水干掉了,岂不是冤枉之极? 最坏的结果就是,巫行云和李秋水像小说里的情节一样,同时毙命了,那岂不是更加的糟糕大极! “算了!” 张玄道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了。 顺其自然吧! “走了!” 张玄道拔腿就走。 他刚一走,本来没有一滴雨落在两人身上的,随着他的离开,顿时大雨倾泻而下,将巫行云小小的身躯淋了个透心凉。 这狗道士。 撤了法力都不说一声。 巫行云一路上小跑着往院子里躲雨去了。到了房间,赶紧运行内力,浑身都蒸干了。她现在的功力已经大打折扣,已经做不到用内力外放,隔绝雨水的地步了。 若是再过一段时间,只怕伤势还会更加的严重。到时候内力十不存一,生死攸关了。想到前途,又想到这死要钱的道人,咬牙切齿。 日子又变的平静了下来。 没有整天惦记着那些钱财之后,张玄道反而轻松了起来,日子过的也很有规律了。有点儿像是在蓝星时候。 每天就是算算命、卖卖符纸、做做道场,起坛作法…… 有些大型的事情一做就是三四天,包食宿。 这等于是吃百家饭了。 连带着三个大大小小的女子都脸上圆嘟起来了,有的越发冒出傻气,有的越发的变得娇憨,还有的越发变得阴冷。 这期间,张玄道不再执着于巫行云空口白牙说的那些虚无缥缈的金银财宝了,还是用自己辛苦赚的钱来买一个大宅子,做成道观,这样心里也踏实一些。 而且王二终于搞定了庄宅牙人,以一个较低的价格买了下来。 笼共花费了不到一千两银子。 在谈价的过程中,张玄道和王二多次去那宅子里看过了,确实是大好的三进的院子。若是论起扬州的市价,只怕是不少于一千六百两银子。 这事有些蹊跷。 幸好有王二在,于是不出两日就打听到了消息,说是这院子闹鬼。那个原本说是至仕的官员不是至仕,而是被截杀了。 在从扬州去儋州赴任的途中,被山路上的一群土匪给杀了。家眷、护卫等都没有放过。因为是出了扬州的地界上了,所以扬州的官儿管不上。 据说,路边上还有一条狗也被砍成两段。 啧啧啧! 真是……鸡犬不留啊! 这事挺巧合的,因为这官儿上书要弹劾淮南东路的帅司的某个副官。得罪了人,于是不只是贬官了,还被人灭了门。所以一般的百姓是不敢买这样的凶宅,而那些官面上的,还有商人,也不愿意和这种事有牵扯,避而远之。 苦主家远房的亲戚又急于套现离场,于是就便宜了张玄道了。 当然……这都是小道消息,做不得数。 官场上的事情,没有对错,只有站队。所以张玄道自然也管不上这一摊子,就算有理由他也不想掺和官面上的事情。 粘上了,甩都甩不脱的。除非你不在这个世界上厮混,多少都是利益牵扯的集团。 签字画押,在衙门里签了文书,重新写了房契,盖上了衙门里的大印,这件事就差不多搞定了。 又请了关东街的一群人去房子那边打扫。 按照张玄道的规划,前堂做了一个道观的大殿。又请人做了道祖木刻的雕像进来,八尺有余,显得很高大。 本来想做个天地二字的牌子,但又估计本地人肯定不信的。还不如道祖像好使。 大殿旁边设了偏厅,专门给那些有钱人家来上香之后,休息的地方。相当于VIP大客户接待室了。 后面的中庭是张玄道的住所,偏房本来也有藏书室,就暂时不动,虽然里面的书籍都被搬空去卖钱了,但是作为一座道观,不管你有没有底蕴,有没有丰富的藏书,但是你得有这个地方。 这也是以后彰显道观底蕴的地方,所以偏房很大。 中庭的偏房和后院的加起来共有房间十多间。有些偏房简陋狭小,是给仆人丫鬟婆子们住的,现在张玄道让人将这些小房子合并,改成大房间,以便以后人多了也可以住。其余的那些原本主人家大小娘子和妾室的房间都可以让他们三人挑着住了。 王二也住进来了,只不过是在前院的一个偏房里。 焕然一新的大宅子,让小雪娘高兴坏了,搬进来的这天,穿花蝴蝶一样的满院子的跑。满宅子都是她的笑声。 以前即便是有师门的时候,住的房间也跟这院子里的仆妇的房间差不多,憋屈狭小。现在好了,她也能挑一个大房间住了。 采买新的家具和床褥,还有一些家用的器具灯,又花费了不少的银子。 看着银子流水一般的花出去,张玄道终于又有了新的危机感了。 之前所谓的钱财顺其自然的想法,在现实的金融危机面前,又一次的有了松动的迹象了。 到底要不要搞巫行云流落在外的银子呢? 要不……还是把它们接回家? 第35章 五庄观里开香火 酒肆番僧窥道门 秋去冬来,落叶变成了落雪。 扬州下雪了! 这是件稀罕事。 一般的情况下,扬州的冬天很少下雪的,就算是下雪,也下的很小。薄薄的一层,看起来就像是给扬州城一层轻薄的白纱巾一般。 但是今年的雪下得很大,真如“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盛景了。 关东街上到处都是小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也有一些人家愁眉苦脸,冬天的柴火和炭火都不够,根本就没有做什么准备。连带着张玄道的生意都不太好了。 这一年的年末发生了很多事情。 丐帮帮主乔峰名满天下。 乔峰带领丐帮,为大宋皇朝献上了他深入燕云十六州,绘制的详细的幽燕地图;奔赴前线,从西夏刺客手中夺回抗辽名将杨文广的遗孤和首级,并将其抚养;在杨将军遇刺、敌军压境之际,他挺身而出组织守军,击退敌将,一直坚守到援军到来…… 这一年,段誉误入无量山琅嬛福地,机缘巧合,学了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 这一年,姑苏慕容家的慕容复名头正劲,在江湖上挑战名家,打败了很多武林名宿,风头一时与乔峰并驾齐驱。 北乔峰、南慕容的名头在江湖上名噪一时,竟然有冠绝天下的势头。 这一年,扬州城关东街一处院落处,一座道观悄然开张。 前院大门额上处悬挂着“五庄观”的牌匾。 五庄观两边悬挂着一副对联:玄门奥妙深如海,道法精微高似天。 进到了五庄观的院子里,一座大殿当面矗立,大殿门口,又篆刻着一副对联,上面写道:一炷心香通三界,万分诚意感九霄。 在大殿的旁边有个解签的桌台,桌台上有一个随缘箱。随缘箱上面开了一个大口,五十两一锭的大银锭都能塞得进去。 解签台一把太师椅,这是张玄道的办公桌椅。 解签台的旁边也贴了一副对联,上面写着:求财求嗣求如意,驱病驱邪驱不祥。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请香一炷20文;求签一次20文,解签一次五钱银子;八字算命一次五钱银子,若是要逆天改运,五两银子一次,小括弧:运来润物无声,运去势如山倒;做道场、祈福等价格面议。 这算是明码标价了。 扬州城的关东街因为张玄道新建的这座道观,让王二托人请了两天的乐营里的乐工,在道观前面搭台,唱了两天的曲儿。 自家搭台唱戏,小雪娘兴奋了好几天。 一天到晚就搬了个小凳几坐在戏台前,嘴里吃着零食,听得摇头晃脑的。 阿朱在道观里招待客人。 来道贺的人挺多的,甚至连青木社都来了人。 关东街仅剩的两虎都来了。 青木社大当家杜谦提了十吊钱来贺喜,那衙门里的捕头追风虎胡捕头也送了个道观里打醮用的科仪道剑,官面上的常勾当也来了两吊钱的人情。 最主要的是黄进士差一枝梅关垄送来的二十两银子的贺礼,让人侧目不已。还有街坊里和自己有些业务往来的郑举人和没什么往来的周举人也都差人送了礼。 还有一些泼皮和街坊邻里都来送了人情。 即便是平常有些抠门的胡屠户都提了二十斤肉和五副猪大肠来道贺。 既然大伙儿都来了,张玄道就大摆了两天的流水席。 胡屠户也接了这一笔大生意,这两天光是猪肉都用了一千斤。街坊里卖菜的、帮闲的都来了,大伙儿都得了利。 于是这一场盛世,关东街的大多数人都得了好处。 银子流水一样啊! 开张之后,生意还是如往常一样,并没有因为道观立起来了就多一些人来,也没有因为道观立起来了门槛高了就少一些人来。 毕竟价钱没怎么变。 大雪覆盖着院子,将院子里整的银装素裹一般的,一树梅花开得倒是鲜艳,在雪白的环境里,忽然显出了鲜红的色彩,就如有水墨画中忽然点了一点点的朱砂一般,艳丽的有些亮人的眼睛。 关东街的大街上一个和尚踩着雪在走。 “咯吱”“咯吱” 清脆的踩雪的声音让有些寂静的大街,多了一些活气。 “一碗酒!一碟盐煮豆子。” 和尚坐在封二娘的酒坊里,袍袖之间并没有丝毫的雪迹。 “和尚也喝酒?”一旁的胡屠户横披着一件袍子,对着和尚笑道,“那和尚吃不吃肉呢?我卖与你一些。” 那和尚笑道:“我不吃肉,酒要素酒。” 封二娘端了一碗酒“啪”放在和尚面前说道:“我家哪来的素酒?你愿意就喝,不愿意就不喝,多简单的事。你是外来和尚吧?看你长得不像是中原人。” 和尚点点头:“我确实不是中原人。” 胡屠户就哈哈大笑:“难怪……我们这里的和尚喝酒吃肉都搞得起,可惜了,那个……西园寺的一个赖皮和尚,偷了一只鸡,被人抓了送衙门里,还说什么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留……你比他差远了。” 另一个喝寡酒的二汉插嘴:“就是那个被打得半死的酒肉和尚?” “怎么不是!” 这个外来和尚就笑道:“修行各有法门,我自有坚持。”说完,端起那碗酒,“咕隆”两口,竟然就干了。 “再来一碗!” 众人都吃惊的看着他。 这和尚说的好听,喝起酒来一点也不含糊,只怕也是个酒肉和尚了。 不过这个和尚挺奇怪的,喝酒是破戒,吃肉也是破戒。反正都是破戒,但是和尚就只是破酒戒,不破荤戒。 众人见和尚是个无趣的人,于是就不再关注他,开始天南地北的打屁聊天了。 胡屠户:“这到了年关了,青木社的老大关东虎杜谦和左卫街的卷毛狮子头关横干了一架,据说最后还惊动了追风虎胡捕头。” “胡捕头算什么,那卷毛狮子头的背后是宋押司,于押司身后是谁?不知道吧……”说话的侯九,他见众人都朝他看过来,得意,“不知道吧……那可是孙推官。” 胡屠户就笑:“这官司就难打了。二娘,倒酒。” 封二娘过来给胡屠户添酒,笑:“管他那些作甚,我们平头百姓才好,不争权不争利,清静过日子。” 这时候一个小女童过来,对着封二娘喊一声:“女儿红两壶,黄酒一壶,米酒一壶。要快啊,这鬼天气!” 七八岁的小女娃,说话老气横秋的。 和尚诧异,不由得看了看这小女娃,不由得眉头猛然一皱。 小女娃一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和尚。 等封二娘就打满了酒的酒壶递给她,笑道:“你家道长倒是狠心,也舍得让你这么大冷天的出来打酒,自己不动弹。” 小女娃不理她,自顾自的背着酒壶就走。 一出门,转个弯就不见了人影。 和尚就问封二娘:“这小女娃也是附近人家的?” 封二娘笑:“也就是你外来和尚不认得。这小女娃是我们关东街最有名的张道长家的,见她可怜,养在道观里的。” 和尚:“这里有个道观?” 封二娘点头:“自然是有的。在关东街还有周围这一带挺有名,开张的那天,官面上都来了人道贺。” 和尚点头:“倒是要见识一番。” 胡屠户哈哈大笑:“你这和尚,去道人的家里见识,那不是上门挑衅吗?我可告诉你,五庄观的道人可是得了神通的仙人,西园寺的和尚们都不敢去招惹的,你倒好……一个外来的番僧,也要去打上门去。我劝你……哎呀……哪个王八蛋……往我嘴里扔的什么东西?谁?是谁?” “施主,是我做的。” 胡屠户大怒:“你这和尚,好不晓事,我好心劝你,你还朝我扔东西,若不是碍于封二娘的酒坊里,定不轻饶。” 和尚点头:“施主无须饶我。” 这特么的把想要息事宁人的胡屠户逼住了。 酒坊里所有人都朝着胡屠户看了过去。 期待、热切、兴奋…… “这口气怎么能忍下来!”旁边桌子的侯九哈哈大笑,对着胡屠户喊,“你整天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煞气深重,害怕一个和尚?” 另一个和侯九一个桌子上喝酒的泼皮也笑:“胡老爹,你若是怯了,说一声讨饶的话,说不定和尚会给你个台阶下。” 胡屠户一脸涨得通红,一转头瞪着和尚。 “你要作死,我须不能忍你。” 挽起衣袖,捏紧了砂钵大的拳头,正要朝着和尚一拳打过去。 众人顿时都伸长了脖子,朝着胡屠户和那和尚看过去。就像是很多鸭子,脖子伸得很长,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捏住了,往上提着。 封二娘喊了一声:“胡老爹,住手,住手,打不得。” 胡屠户听了,马上就停下来。 对着还坐着的和尚指了指,说道:“你作死,若不是二娘求情,这一拳就能送你去佛祖那边取经了。” 和尚笑道:“到底是不敢!” 特么的,我都找台阶下了,你这和尚怎么没完没了?大伙儿都看着呢! 胡屠户一脸顿时涨得通红。 “我怎地不敢!” 他终于还是被激怒了,暴喝一声。 封二娘从柜台转出来,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襟说道:“你一个杀猪卖肉的屠户,每天杀生都不知道有多少了,死了之后,还不是需要和尚们来为你超度,不然就凭你杀了那么多头猪的性命,少不得要下地狱的油锅里走一遭的。你这时还敢得罪和尚?” 胡屠户被说的心惊肉跳的,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看那和尚,放了狠话:“别说我不敢打你,只不过二娘劝我,我才作罢的,我劝你这和尚老老实实的,别像西园寺的,不知道好歹。” 和尚点头,看了看胡屠户,依旧说道:“到底还是怕了!” 哟呵!这老子能忍? 封二娘对着和尚,不喜:“你这外来的番僧,就不能消停一点?老胡也是本地的善人,做了不少好事的,你再这样,即便是打了你,报到官府,我们也是要给屠户作证的。” 和尚看了看封二娘,说道:“我从不主动招惹口舌是非,若是要招惹了和尚,和尚也不怕做个怒目金刚。” 这是不听劝了? 封二娘冷笑:“罢了,反正我也是不管了,打坏了桌椅,要赔钱的。” 胡屠户也狠狠放话,当着街坊邻居的面,不能输给外地的和尚:“真以为我不敢——”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外面传过来,似乎是被风吹进来,远远的灌注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清晰异常。 “老胡,你敢什么?” 那声音刚落下,酒坊的门口就一个青衣道士的身影,飘然而至。 第36章 长追钱寻酒坊 国师叩门惨断臂 胡屠户的叫声戛然而止。 酒坊里仿佛一下就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朝着门口看过去了。 青衣道人莫名的看着都朝着他看过来的目光,又看了看酒坊里走到了柜台边的封二娘,有些懵。 “道长来了!”胡屠户上前搭话,刚才仿佛不是他嘶吼的一样,还拱手见礼,“道长,我家里还有一副心肺,还准备了卤子,我先回去拿给你哈!” 说完就在柜台上撒了一把铜钱,一溜烟的跑的不见人影了。 侯九骂一句:“这个怂货。” 五大三粗,一脸横肉,每天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杀猪的胡屠户,居然是个样子货,实在是让人失望啊! 另一旁的麻三忍不住嗤笑一声:“你不怂,你去打和尚啊!” 侯九就不出声了。 打和尚? 打什么和尚? 这年头打和尚可是要吃官司的,谁特么的没事打和尚玩儿? “道长来打酒?刚刚不是你家的女道童打过酒了吗?”侯九岔开话题,对着张玄道说道,“好几瓶呢!” 他是羡慕的,现在张玄道赚的钱多了,日子过的贼好。 喝得起女儿红了,还两瓶。 要知道以前的张玄道每天窝在那桥头边,一身道袍都脏兮兮的,赚两个铜子儿就把与寡妇去了,也不知道寡妇怎么看上他的。 看上他不洗澡? 封二娘也奇怪的问了一句:“不够喝啊?” 一说这话,张玄道立即就怒了,对着封二娘说道:“我就是为这事来的。我家的小道童是不是来买酒?” 封二娘点点头说道:“是啊!” 张玄道:“女儿红两壶一共二两银子,黄酒一壶一共三十个铜板,米酒一壶共二十个铜板,统共是二两银子五十个铜板,没错吧!” 封二娘点头:“没错啊!” 张玄道怒道:“你说说……我给了小道童三两银子,居然拿没有找零的。钱呢?封二娘啊封二娘,我好歹也是你的老主顾了……” 封二娘也怒了:“我知道是三两银子,我也找了钱,不信你问在座的各位,他们都可以作证的……侯九,你说……” 侯九愣了一下,赶紧说道:“我不知道。没看见。” 封二娘瞪了他一眼,又手指他一桌的那个泼皮:“牛三也看到了。” 那泼皮赶紧摇头:“二娘,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瞧见了?我和侯九正吃酒呢,哪里有空闲去看小女道童……” “我瞧见了!” 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朝那边看过去,只见和尚转过身,对着张玄道合十一礼说道:“道长有礼了,刚才的事情我确实见到了。” 张玄道看了看他,皱起眉头:“你这和尚莫要胡言乱语,打诳语是要下地狱去的。” 和尚笑道:“小僧本来是要入地狱普度受苦的魂灵,只不过……这世间的事情还需要小僧去参悟,去化劫。” 意思是,我暂时还不会不去死。我还有大事要做。做完了死不死的,再说。 张玄道不甘心的看了看封二娘,又看着和尚,说了一句。 “我就说……一出门遇到和尚就没什么好事情。” 一转身,就往回走。 和尚见状,站起来就追了出去。 封二娘在后面喊:“和尚,你吃酒还没给钱呢。” 和尚回头:“酒还没有喝,豆子也还没有吃,给什么钱?” 封二娘怒道:“原来是个吃白食的……” 正要追出去,只见那和尚一挥手,一串铜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的落在了刚才和尚坐过的桌子上面。 封二娘诧异,停住了,过去看,数了数,不多不少,刚刚好。 酒坊里的人惊呆了——这和尚,有点儿门道。 张玄道踩着雪,“咯吱”“咯吱”的走往回走着,心里已经在冒火了,小孩子出来买个酒,都能偷落钱。 回家打孩子去。 和尚走得快,踩在雪地上也没声,人就像是在飘动一样,紧跟在张玄道的身后。 但就是和张玄道有一两丈的距离,赶又赶不上,落又落不下。 和尚不服气,足下发力,一步迈出去,顿时身形就飘了过去,仿佛是被什么牵引动了身体一样,远距离的拉扯了一下身体。 身形落下,抬眼一看,还是一两丈的距离。 这是和尚的独门轻功,名字唤作无相引。 再一跃,身形一闪。 …… 再一闪。 …… 道人已经到了一座院子前面了,大门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五庄观。 后面的和尚赶了过来,正要喊话,只见到那道观大门自动开启,那道人信步走了进去。和尚立即上前,试图也跟着进道观里去。 道观门无风自动,在和尚刚到门口,大门就已经关上了。 伸手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和尚不服输,又使劲,这一次动用了内力,一只手放在了门上,随即一推…… 门:??? 这是因为我没有用全力的缘故吗? 还是这道士的大门太坚固了? 和尚深吸一口气,强提内力,小无相功催动,这次用了两只手,按在了大门上,再一次的使劲。 推! 我再推! 我三推! 大门:…… 居然……还是纹丝不动。 不可能啊!难道这大门专门克我的内力?和尚忽然有些自我怀疑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 他知道自己的内力和武功。在这个江湖上,不说天下第一,起码也是顶尖的高手之一了,即便是对上了乔峰,也未必会输。 今天被一扇门打脸了吗? 和尚怎么可能会认输!他一路从吐蕃来中原,就是要寻找中原最高深的武学秘笈,达成武学第一人的成就。 如今他的独门武功火焰刀已经大成。能将内力凝聚掌缘,化为无形刀气伤敌,威力惊人,江湖中少有人能抵挡住一刀。 而且还精通少林寺七十二绝技中的拈花指、多罗叶指、无相劫指、般若掌等。每一门绝技使出来都威力惊人。 或许是自托大了,为了顾忌这道人的大门不被自己打破,所以才两次三番的推不开这扇门。 门里面,那个道人肯定是用了全力,透过这扇门来抵挡自己刚才的功力了。 呵呵,应该就是这样。 应该一上来就用火焰刀的。即便是大门被打破了,也是怨不得我,谁叫你不开门的?你不关门,我怎么打破你的门? 一切都是道人的错。 和尚做好了心理建设后,气定神闲起来,对着大门大声喊道:“道人,小僧鸠摩智前来拜访,还请道长开门。” 里面没有人应声。 大殿那边,张玄道正对着跪在道祖像前的一个七八岁的小女道童训话,手里拿着一根鸡毛掸子,怒气冲冲的。 “从小偷钉,长大偷金。你说说你,买个酒都从中谋取私利……” “道长,我八十九岁了!” 巫行云倔强的看着张玄道,仰着小脸,坚强、不哭、眼中含泪、嘴巴紧闭、鼻子抽气……一旁的小雪娘和阿朱都看着,漠不关心。 关心着老女人? 呵呵,那是自己找不痛快。 她们俩就想看着鸡毛掸子落在巫行云的身上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效果。 巫行云道行深,知道怎么让一个男人心软。 倔强而含泪的眼神…… 再加上自己小小的女娃的身体…… …… “道人,再不开门,我就要将大门打破,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给你赔钱了哈!我是来给你作证的,老板娘确实找给小女娃钱了!” 门外的声音很大,是鸠摩智用了内力。 这话喊出来,巫行云顿时如遭雷击。 这遭瘟的和尚,都赶到家里来揭自己的短了。 太可恨。 她一骨碌爬起来,对着张玄道说道:“道长,这和尚忒烦人了,我打他一顿就回来,你把这个借我先。” 一只手要去拿张玄道手里的鸡毛掸子。 “轰——” 这时候忽然一声巨响,从门口传了过来,随即就听到一声惨叫。 “哎哟喂,手……手断了……” 第37章 断臂番僧心不死 雪夜叩门再求见 鸠摩智的手断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扇门那么坚固,还特么带着反弹的功能。 更想不通的是开门的那个女娃儿,下手没个轻重,鸡毛掸子打人,打得他浑身都青紫了,虽然没有内伤,但是外伤也痛的抽筋。 若不是自己手骨折了,不能用火焰刀等绝技,一定要让那个小女娃好看。只不过那小女娃的招数太过于精妙,占了大便宜罢了。 论起内力来,自己要远胜于她的。 还有那个道人最可恨。 也最可怕。 远远的站在门内看着他,眼神那么平静,就好像是在看一件很小的事情,仿佛自己被小女孩用鸡毛掸子抽打,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打完了,女娃子回去了。 大门又重新的关上。 鸠摩智躺在雪地上,随着天上又开始下雪,身上被一层厚厚的雪盖住了的时候,他的脑子才被这冰冷的雪,冻得清醒了一些。 这个道观里的道士都不正常。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忽然想一定要和这个道士好好的聊一聊。 雪越下越大了。 鸠摩智躺在雪地里,身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左臂断处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那汗珠刚一出来,就被寒风冻成了冰碴子。 他盯着那扇门。 门上的“五庄观”三个大字,在雪光里泛着幽幽的冷意。那副对联——“玄门奥妙深如海,道法精微高似天”——此刻看来,竟像是在嘲笑他的不知天高地厚。 “小僧……小僧确实太自负了。” 鸠摩智喃喃自语,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断掉的左臂垂在身侧,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疼得他眼前发黑。他用右手撑着地,一点一点站起来,身上的雪簌簌往下落。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他回到封二娘酒坊的时候,酒坊里的人还没散。胡屠户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端着碗喝酒吹牛,说得唾沫横飞。侯九和麻三几个泼皮围着他,听他讲刚才自己如何“识时务者为俊杰”。 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雪人站在门口。 “这……这不是刚才那个和尚吗?”侯九眼尖,一眼认出来,“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鸠摩智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刚才那张桌子,缓缓坐下来。他的左臂垂着,僧袍上沾满了雪和泥,狼狈不堪。 封二娘端着酒壶过来,看了看他的左臂,倒吸一口凉气:“和尚,你这手……” “不妨事。”鸠摩智用右手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老板娘,再打一壶酒。” 封二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银子,去打了一壶酒来。 鸠摩智用右手抓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僧袍上,他也不管。 胡屠户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和尚,你这是……被道长打了?” 鸠摩智没有回答。 麻三在一旁幸灾乐祸:“我早说了,那道人有神通,西园寺的和尚都不敢去招惹,你一个外来的番僧,非要往刀口上撞。这下好了,手都断了。” “闭嘴!”封二娘瞪了他一眼,“人家和尚都这样了,你还说风凉话?” 麻三撇撇嘴,不说话了。 鸠摩智张口一吸,酒壶里的酒,就如箭水一样,被他吸了出来,稳稳的落在嘴里,一口吞下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酒坊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和尚,不知道他笑什么,但是大伙儿也不敢问。 就这一手隔空吸酒的手法,看着就像是不好惹的。 “好一个道人。”鸠摩智喃喃道,“一扇门……就挡了我数十年的修行……” 他说着,又笑了。 胡屠户和侯九等人面面相觑,也不敢做声。 鸠摩智没有疯。 他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道人的门,根本就不是他用内力推不开的。那道人的门,是一道他从未见过的屏障。他推门的时候,那股反弹回来的力道,不是门在反击,而是他自己的内力被某种力量加倍返还给了他。 那个小女娃虽然厉害,但是也仅限于招数精妙,这都在他的见识之内。 好一个五庄观。 好一个道人。 一定要再见那个道人一面。 酒坊里的人渐渐散了。胡屠户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侯九和麻三勾肩搭背地离开,嘴里还在说着刚才的事。封二娘收拾着碗筷,时不时看他一眼。 鸠摩智坐在那里,一壶酒喝完了,又要了一壶。 外面的雪还在下,天色渐渐暗下来。 他忽然站起身,走出酒坊。 那封二娘忽然说了一句:“要见道长,你得有钱。” 鸠摩智停了,回身合十致谢。 雪地里,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断掉的左臂垂着,随着他的步伐晃动。他不管,他只是往前走。 走到五庄观门口,他停下来。 门还是那扇门,匾额还是那块匾额。雪落在上面,积了薄薄一层。 鸠摩智深吸一口气,用光头猛地对着大门撞了起来。 “咚咚咚。” 三声撞门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使劲的撞了三声。 “咚咚咚。” 脑壳有些生痛。 还是没有回应。 鸠摩智站在门外,雪落在他的光头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断臂上。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雪雕。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内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这和尚,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撞人家的门,烦不烦?” 是那个小女娃的声音。 鸠摩智心中一喜,连忙道:“小僧鸠摩智,求见道长。” “道长睡了。” “那……小僧在此等候。”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小女娃的声音又说:“你这和尚,手都断了,不赶紧去找大夫接上,等在这里做什么?等死吗?” 鸠摩智笑道:“小僧想求见道长一面,请道长指点迷津。” “道长说了,不见。” “那小僧便在此等到天亮。” 里面没有再说话。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鸠摩智站在门外,一动不动。断臂处已经麻木了,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疼得过了头。他只是站着,望着那扇门。 实在是忍不住了,忽然大声喊道:“小僧有钱。” 话音刚落,门忽然开了。 开门的是那个小女娃。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照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昏黄。她上下打量了鸠摩智一眼,撇了撇嘴。 “进来吧。” 鸠摩智心中一喜,连忙迈步跨进门槛。 院子里一片银白,几株梅花开得正好,红的白的,在雪里格外鲜艳。那小女娃提着灯笼走在前面,鸠摩智跟在后面,雪地上留下两行脚印。 穿过前院,绕过正殿,来到中庭。 中庭的廊下,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茶壶茶杯。廊下的灯笼照在他脸上,正是白天那个道人。 “坐吧。”张玄道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鸠摩智走过去,在蒲团上坐下来。他的左臂垂着,动作有些艰难。 张玄道看了他一眼,忽然手指弹了一下。 鸠摩智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从断处涌入,那股钻心的疼痛竟然减轻了许多。他惊愕地抬起头,看着张玄道。 “别这么看我。”张玄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这手,要是再不接上,就废了。我帮你暂时止了痛,等会儿你去找个大夫接上。” 鸠摩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起身,跪在蒲团上,深深叩首。 “小僧鸠摩智,多谢道长。” “别急着谢。”张玄道摆摆手,“说吧,大半夜的,非要见我,什么事?” 鸠摩智直起身,看着张玄道,目光灼灼:“小僧想请教道长,何为道?” 张玄道愣了一下,一想……这鸠摩智在书中原本也是个有智慧大高僧,这么问……似乎也不算突兀。 “你一个和尚,跑来问一个道士什么是道?” 鸠摩智坚定的点头。 张玄道:…… 鸠摩智不为所动,依旧看着他:“小僧自幼修习佛法,遍览经藏,自以为已经领悟佛法真谛。但今日一见道长,方知天外有天。那道长的门,那扇门……” 他说着,声音有些激动。 “小僧用尽全力推不开,内力反而加倍返还这不是武功,这不是内力,这是……这是什么?” 张玄道看着他,没有说话。 鸠摩智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道:“小僧所求者,不过是武道之极致,佛法之真谛。今日遇见道长,方知自己之前所悟,不过是井底之蛙。求道长指点迷津。” 张玄道问:“你修的是什么佛法?” 鸠摩智道:“小僧自幼在吐蕃学法,师从宁玛派上师,后又参研显密诸宗。小僧所修者,乃无上瑜伽密法,兼修小无相功。” “那你可知道,佛法讲的是什么?” 鸠摩智一怔,随即道:“佛法讲的是诸法空相,万法皆空。讲的是离苦得乐,普度众生。” 张玄道叹气:“那你呢?你修了这么多年佛法,可曾离了苦?可曾得了乐?可曾普度了众生?” 鸠摩智愣住了。 “你来求我,是因为心中有惑。这惑从何来?从你的执念中来。”张玄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执着于武道极致,执着于佛法真谛,执着于想见一见更高明的境界。这些执着,就是你的苦。” 鸠摩智沉默了。 “佛法讲放下,你却放不下。你放不下对武学的追求,放不下对境界的渴望,放不下那个‘我’。”张玄道看着他,“你连‘我’都放不下,还谈什么佛法?” 鸠摩智:…… 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雪还在下,落在院子里,落在梅花上,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鸠摩智跪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良久,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张玄道:“那道长呢?道长可曾放下了?” 这和尚,答不出来就要PUA我? “我为什么要放下?”张玄道没好气的说,“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道士,算算命,做做道场,赚点银两养活这道观里几张嘴。我不追求什么武道极致,也不追求什么道法真谛。我每天想的,就是明天吃什么,后天赚多少,大后天有没有人请我打醮祈福,这些……都很容易满足的。” 他指了指院子里那几株梅花。 “你看那梅花,它开在这里,是因为它想开在这里吗?” 鸠摩智点头,又摇头:“梅花开在这里,是因为梅花只有在这个季节才开。也因为梅树被人种到了这里,所以梅花只能开在这里。没得选。” 张玄道:“你看看你,你又不是梅,怎么知道梅的想法?” 鸠摩智:“那要如何知道梅的想啊?” 张玄道:“梅有想法吗?梅应该有想法吗?那梅如果有想法了,那梅到底是树还是人?若只是树,梅就不该有想法。若是人,它又怎么以树的形态在这里开花?” 这不是胡搅蛮缠吗? 鸠摩智心里想着。 但是却又无从辩驳。 “所以啊,和尚……我劝你,梅花只是梅花,人只是人,花有想法,只不过是因为人有想法。而人的想法,只是出于人的自我见识和欲望罢了。” 鸠摩智鞠躬行礼:“受教了。” 张玄道继续:“你执着于武道极致,是一种道;我喜欢尘世中俗物俗事,也是道;梅花就这么开着,也是道……万物运行于自然,各行其道——这就是宇宙的道。” 鸠摩智怔怔地看着那几株梅花,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38章 一番辩经明心性 两行脚印向天涯 雪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青白的光,是快要天亮的征兆。 鸠摩智依旧跪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他的左臂垂着,断处已经不疼了——不是真的不疼,而是他整个人的心神,都被刚才那番话震住了。 “道长方才说,那梅花没有想法,就那么开着,这就是道。”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可梅花终究会落,落了之后呢?” 张玄道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凉了。他放下杯子,对着旁边喊了一声:“雪娘,添茶。” 廊下尽头,一个小脑袋探出来,正是小雪娘。她也不知在这里蹲了多久,听了多少。听到张玄道喊,连忙跑过来,提着茶壶添了热茶,又缩回廊下,继续蹲着听。 张玄道端起热茶,喝了一口,这才道:“落了就落了。明年还会再开。” 鸠摩智摇头:“可那已经不是今年的梅花了。” 张玄道笑了:“你又不是今年的梅花,你怎么知道不是?” 鸠摩智一怔。 “和尚,我问你。”张玄道放下茶杯,“你今年几岁了?” 鸠摩智道:“小僧今年四十有三。” “那四十三年前的你,和现在的你,是一个人吗?” 鸠摩智沉吟道:“色身虽有变化,真如本性不变。” 张玄道点点头:“那梅花的真如本性是什么?” 鸠摩智愣住了。 “你方才说,佛法讲诸法空相,万法皆空。”张玄道看着他,“那梅花空不空?” 鸠摩智道:“缘起性空,自然也是空的。” “既然空,那落与不落,又有什么区别?” 鸠摩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张玄道站起身,走到廊边,看着院子里的积雪和梅花。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那一线青白越来越亮,眼看就要天亮了。 “和尚,你读了很多佛经,知道很多道理,可你从来没有真正去想过,那些道理是什么意思。”他回过头,看着鸠摩智,“你说你放下了,可你放下的只是嘴里的放下。你心里的那个‘我’,比谁都大。” 鸠摩智沉默了。 “你想要追求武道极致,想要成为天下第一,想要让人人都知道你鸠摩智。”张玄道走回蒲团前,重新坐下来,“你问我什么是道,我现在告诉你:你走的每一条路,都是道。” 鸠摩智低着头,半晌,忽然问:“那道长放下了吗?” 张玄道笑了:“我刚才说了,我为什么要放下?我又没有那个‘我’。” 鸠摩智抬起头,困惑地看着他。 “我每天想的,就是怎么把日子过好。怎么赚钱,怎么享受每一天的日子。” 他指了指站在廊下的巫行云——那七八岁模样的老女人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靠在柱子上,冷冷地看着这边。 “这……我都得养着。” 巫行云哼了一声,没说话。 “我没有那个‘我’。你心里装的是什么?是你自己。是你鸠摩智的名字,是你鸠摩智的武功,是你鸠摩智想要达到的那个境界。”张玄道看着鸠摩智,“所以你的道就是你心中的那个我,道不同,对错便不同。” 鸠摩智呆呆地坐着,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良久,他忽然伏下身,深深叩首。 “多谢道长指点。” 张玄道忽然转头喊了一声:“价目表送过来。” 雪娘马上从走廊处转过来,拿着一张纸递过来,张玄道手指点了点纸上的字:“解签本来是五钱银子一次,但是你这是人生中的疑惑,属于……高档消费,得五两银子。” 鸠摩智:…… 不是……刚刚咱们论道好好的,忽然谈钱,好伤道啊…… 从袖子里摸出了五两银子,鸠摩智直起身,看着张玄道:“小僧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道长。” 既然花钱了,鸠摩智就问得心安理得,坦然自若了。 “说。” “那道长的门,好像是小僧自己内力加倍返还。怎么回事?”鸠摩智的目光灼灼,“那不是武功,那不是内力,那是什么?” 张玄道笑了。 “你一个和尚,问这个干什么?想学啊?” 鸠摩智坦然道:“想学。” 张玄道摇摇头:“你学不了。” “为何?” “因为你不信。” 鸠摩智一怔。 “你信佛,信的是释迦牟尼。你信法,信的是经藏典籍。你信僧,信的是历代祖师。可你不信你自己。”张玄道看着他,“你不信自己能够不靠武功,不靠内力,就能够做到那些事。” 鸠摩智沉默了。 “那扇门,不是我用内力挡你。是这世间的自然之力挡了你,道法自然而已。” 张玄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信吗?” 鸠摩智张了张嘴,我能说不信吗? “你不信。”张玄道放下杯子,“你心里想的是,这是什么武功?这是什么内力?这是什么秘法?你永远在用自己的认知,想要套进那些你从未见过的事物中。套不进去,你就想不通,想不通,你就执着。” “这就是你的执念。” 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照进院子,照在积雪上,照在梅花上,照在鸠摩智的脸上。他跪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渐渐平静下来。 良久,他缓缓起身,对着张玄道深深一揖。 “多谢道长。”他直起身,看着张玄道,“小僧今日方知,自己这些年修的是什么。” 张玄道懒得追问他,不然又要没完没了的辩论下去。 五两银子啊,也不能这么超量服务吧。 鸠摩智转身欲走,忽然又停下来。 “道长,小僧有一事相求。” “说。” “小僧想去大理天龙寺,求阅六脉神剑剑谱。”鸠摩智坦然道,“小僧知道,这是执念。可小僧想亲眼看看,那传说中的六脉神剑,到底是不是天下第一的武学。” 张玄道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和尚,倒是坦诚。” 鸠摩智道:“小僧不愿欺人,更不愿自欺。” “去吧。”张玄道摆摆手,“这是你的道。看只有修行了,才知道对错。” 鸠摩智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 “道长,小僧斗胆,想问最后一件事。” 这特么没完没了了? 张正道没那么好口气了:“问。” “那道长若是有朝一日,遇到一个比自己更强的人,那道长会如何?” “我为什么要遇到一个比我更强的人?我就是一个道士,算算命,做做道场,赚点银两养活这道观里老的小的。比我强的人,让他们强去,关我什么事?正所谓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最后两句话让鸠摩智愣住了。 良久之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他对着张玄道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大步走出院子。 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 那两行脚印穿过前院,穿过大门,一直延伸到远处。阳光照在雪地上,那两行脚印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茫茫雪色里。 张玄道站在廊下,看着那两行脚印,忽然叹了口气。 小雪娘凑过来,好奇地问:“道长,那和尚还会回来吗?” 张玄道摇摇头:“不知道。” “那他会不会真的去那个什么天龙寺抢剑谱?” 张玄道看了她一眼:“你操的心还挺多。” 小雪娘吐吐舌头,缩回去了。 巫行云走过来,站在张玄道身边,看着那两行渐渐消失的脚印。 “这和尚,倒是个有慧根的。”她说。 张玄道点点头:“你看上了?我可告诉你,和尚惯会骗女孩子,西园寺的和尚就经常这么干的,所以那些求子的女娘去上香,有求必应,包生儿子。” 巫行云:…… 我还是个孩子,这么说我,真的好吗? 巫行云不理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道长,你今天跟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 “就是……你心里想的是要养活我们这些人?” 张玄道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猜。” 巫行云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廊下,张玄道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积雪和梅花。雪早就停了,一线阳光透出了云层。阳光越来越亮,雪开始慢慢融化,屋檐上滴下水来,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远处,那两行脚印已经彻底消失在雪色里。 院子里,梅花静静地开着,红的白的,在雪里格外鲜艳。 第39章 岁末颁奖分厚薄 不齐心气谁更高 鸠摩智走了,估计可能还会去天龙寺,可能还是会遇上段誉。 这个世界的惯性还是那么的强大,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到来,或者是杀了几个人就偏离了原来的轨迹。 “这里打扫干净,还有这里!” 卢月娘像是道观里掌家的大房一样,指挥着王二、小雪娘、阿朱和巫行云打扫院子。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打扫的,搬进来的时候打扫了一遍,这才过去多久?活儿不多,但是大家都还是得动起来。 扬州的各个庙宇、道观都有大户人家烧头炉香的习惯。 张玄道就曾经在蓝星的《东京梦华录》里看到过,有些人为了烧头炉香,会提前去庙里或者是道观里过夜,半夜里爬起来抢得头破血流的。 这个事还是王二说的。 自从跟了张玄道之后,他对扬州城里的大大小小的道观和庙宇的情况都打听的清清楚楚的,特别是和道观挨得比较近的西园寺。 这是一门大生意。 这才腊月二十六,刚送了灶神,黄进士家的老管家忠伯就上门来了。 “大官人就想着头炉香,除夕的晚上,大官人过来拜会,还请道长行个方便。”老管家忠伯客客气气的,还送了一盘银子,莫约有十来两。 这还只是头炉香的订金和除夕晚上的茶水钱。 随后还有郑举人家和周举人家的管事过来了,他们也不争头炉香,但是这二炉和三炉香却是要争一争的。 郑举人家的陈管事和周举人家的罗管事两人当场就吵起来了。 也亏得张玄道搞了个抽签的法子,谁先谁后,各凭运气,这才平了这场纷争。至于那些大户人家的和平头百姓的,都会在初一的凌晨来上香。 他们也不会这些官宦人家去争,但是初一烧香却是很多人家的惯例。 大多数来的都是家境殷实的人家。 腊月二十九的这天,小雪娘就开始期待了。 道观里准备了很多的肉食,以腊菜为主,鸡鸭鹅鱼等都熏制成腊菜,然后挂在厨房的房梁上。 这些菜都是卢月娘和黄莺儿制备的。 从腊月二十六开始,卢月娘就搬到了道观里了,她的宅院干脆就托了牙人租了出去。只是黄莺儿家里有个小姑子,不方便住到道观里来,每天来做饭之后,吃了晚饭就回去了。回去的时候必定会端一些吃食回去给小姑子。 等到腊月二十九的时候,张玄道把黄莺儿叫到偏房里去。 黄莺儿心里忐忑,毕竟卢月娘可以陪着张玄道过年,这名份上似乎就要弱了一些。 “家里过年的菜都备好了?” 黄莺儿福了一礼,回道:“都备好了。” 张玄道就拿出了一个钱袋,递了过去,说道:“忙了这些天,也是辛苦了。除夕新年也不能一起过,这个……也是我给你的利市(北宋时,给人的赏钱),回家过个好年,也不急于过来做事,等元宵节过后,再来吧。” 钱袋子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手感上不像是铜钱,像是碎银子,沉甸甸的。 黄莺儿一上手就知道这重量莫约有七八两了。 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对于黄莺儿来说,寡居这些年,拖着小姑子,日子实在是过得清苦,过年的时节也是让她最害怕的时节。 街坊邻居都热热闹闹的,放炮竹的,摆满一大桌鸡鸭鱼肉,亲朋好友欢聚一堂的。每每这个时候,她只能对着小姑子,两人心中都凄苦无依。 别说置办酒肉,手里有几十个铜板,勉强吃顿肉就算是过年了。 如今家里有了鸡鸭鱼肉的腊菜,还有了新衣裳,还能买几个爆竹听一个响,算是热闹了。 “大官人……” 黄莺儿的声音哽咽了。 “去吧,去吧!” 张玄道挥了挥手,这女人动情的时候,有些不注意场合的就要开始撩拨。 黄莺儿收了眼泪,喜滋滋的墩身福了一礼,转身就走了。 一开门,门外顿时扑倒了一片。原来一群人竟然趴在门口偷听墙壁。 随后纷纷爬起来作鸟兽散。 黄莺儿羞愧,掩面而走。 张玄道冲到门口,四下张望,早就跑的没人影了。 莫非……她们以为自己和黄莺儿在偏房里面…… 真敢想啊! 这还是古代礼教大防的女人们吗? 随即一想,也不对,自己的刻板印象中,古代的女人都很保守。但是……但是古人们自己写的书上可不是这么认为的。 潘女士和西门大官人不得不说的故事、巧云姑娘和和尚裴如海不得不说的故事…… 难怪这几个女人会趴在门口偷听。 心中怒气冲冲,一转身,又看到偏房的窗户纸,不知道何时被人用手指头戳了一个洞。 张玄道:…… 腊月二十九的晚上,卢月娘将最后一个菜端上了桌,张玄道喊一声:“开始”,顿时筷子如箭雨一样,在盘子上戳来戳去。 晚餐很丰盛,毕竟明天就是除夕了,大伙儿兴致都比较高,张玄道还吩咐上了酒。 “我说两句!” 酒正酣,张玄道忽然干咳了两声。 顿时大伙儿都愣住了。 筷子停在了空中,犹如被定住了一样。 不是…… 道长,非要在大伙儿吃的高兴地时候说两句吗? 张玄道不管,摆了摆手:“大家放松点。我就随便说两句……你们该吃吃,该喝喝……不用特意的管我。” 这话一落下,小雪娘顿时又高兴起来了,伸出筷子,叉了一块扣肉…… 然后,张玄道干咳了两声,目光朝着她看过来。 冷漠…… 莫得感情! 小雪娘顿时又僵住了,筷子上的肉停在空中,不知道要不要放进自己的碗里,或者是一口把它吃掉。 “今年……我们五庄观的年度总结,我看了一下阿朱的账目,做的很不错啊,得表扬一下……盈利一千三百三十六两七钱八分银子,但是开支也比较大,道观的建设钱和大伙儿的月例钱、伙食费用、香烛符纸朱砂毛笔等等,杂七杂八的算下来。我们也只是盈余了一百三十二两四钱银子。”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小雪娘也趁着张玄道说话的时候,将筷子悄默默的缩回来了。 “在过去的日子里,差事做得最好的是……” 张玄道在这里卡住了。 顿时所有正悄默默伸筷子,默默夹菜干饭的人都抬起头来,看着张玄道。 干了这么久了,谁不想自己是哪个做的最好的人? 你别卡啊! 连阿朱这种不怎么在乎的人都很期待的看着张玄道。特别是四个女人,即便是八十九岁的小女娃巫行云都有些小期待。 “王二!” 张玄道随即公布了答案。 王二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浑身就僵硬了一般,筷子上夹的一块肉都止不住在颤抖。 “这……这个……道长……实在是折煞我了……应该的,都是我应该的……” 王二不由自主的站起来。 起猛了,腿磕着了桌子边缘,差点连桌子都掀了。 张玄道随即拿出一个钱袋子,站起来,给他递了过去,还隔着桌子拍了拍对面的王二说道:“再接再厉,明年争取还是你……” 王二汪然出涕,饭都不吃了,举起手,接过钱袋子,掂了掂,莫约五两左右,激动的用衣袖抹着眼泪。 自己以前只是一个混混泼皮,在街面上看起来威风,但是那些当大哥的,当兄弟的,谁特么的把他当人看了? 当面喊兄弟,背后掏家伙,哪个有多少真心? 如今…… “道长,以后我死了……那啥……埋你家里……不是……错了……” 语无伦次,王二比划着。 一旁的巫行云冷冷的补一句:“生同衾,死同穴。” 张玄道怒斥:“滚!” 也难怪,差事做得最好的不是她们,心里有些不平衡了。特别是小雪娘,嘴巴都翘起来了,有些委屈。 她也跟着张玄道好久啦! 不过道观的事情,很多都是王二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的张罗着的,拉客、请托、做戏、帮忙打醮、起乐等等,几乎所有的活儿他都做,又杂又繁琐,几乎没抱怨过。道观里的生意,在还没有出名之前,一半都是他拉扯过来的。 “下面宣布今年最佳勤劳的人……” 除了王二,众人心中又不由得升起了一些期待,可恨道长每次都要卡一下,真是狗啃骨头撑喉咙——叫又叫不出,咽又咽不下。 “姜雪娘——” “啊——” 小雪娘忽然就尖叫了一声,嘴里的一块肉喷了出来,比巫行云一挥衣袖,扫了出去,眉头都皱起来了。 太可恨了,又不是自己。 至于为什么不是自己,那就不是她该想的事情了。反正对着张玄道怒目而视了一下,转过头,不想看他。 阿朱一直都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只不过心里还是有些微微的失望。 小雪娘接过钱袋子,当即就倒了出来,看着银子一块一块的,眼角都眯起来了,连道谢都忘记了。 “下面宣布今年最佳的管账女先生……” 阿朱听到这个,嘴角就浮现出一抹笑容,虽然极力的控制,但是到底是少女心性啊,被人表扬,哪有不高兴的,嘴角扯了又扯…… “谢过大官人!” 阿朱接过钱袋,没有忘记道谢。心满意足的坐下来了。 “最佳厨娘奖!” 自然是卢月娘了,卢月娘喜滋滋的接过了钱袋,似乎比小雪娘的五两要多一些,心头一喜,对着张玄道眨了三下眼睛。 张玄道装作没看见。 呵呵,别以为我不懂,今晚亥时三刻,我保证关门睡得死死的,蚊子都飞不进来。生产队的驴子不该放除夕假吗? 第40章 巫行云矫情受奖 五庄观香云显圣 这一顿晚饭,吃的最没劲的就是巫行云了。 七八岁的身躯,攒了七八十斤的怒气。 当最佳厨娘评选出来之后,她还继续等着。 最后一个了,她是最后一个了,应该也会给自己一个钱袋子的奖励吧,她还期待着张玄道会给自己一个什么名号的奖励…… 结果最佳厨娘选出来后,戛然而止了。 我特么,不能忍。 “啪!” 她将手里的筷子拍在了桌子上,碗也重重的顿了一下,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张玄道看了她一眼,也不出声,就那么看着她。 巫行云深吸一口气,然后嘻嘻一笑:“道长……我给你盛碗汤!”说着,就要拿起汤勺,又去拿张玄道的碗。 “最佳期待奖!” 张玄道的声音飘了起来,生生的将巫行云拿着汤勺的手硬在空中了。 “为什么?” 巫行云终于忍不住了,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为什么他们要么是最佳差事、最佳勤劳、最佳管账、最佳厨娘……为毛到了我就是最佳期待? 期待? 岂不是说我从进了道观到现在,都是白吃白喝白住了?我毛的贡献没有? “道长……我为你打过酒!” 巫行云终于想起来了自己的贡献。 “我还为你在黄莺儿院子门口把过风……” …… “住口!休得胡言乱语!” 张玄道怒喝一声,这种事也能拿到饭桌子上讨论的?真是人小反骨大,这种事……大庭广众下…… 巫行云倔强的看着:“莫若改一个名头。” 张玄道苦口婆心了。 “你知道期待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在我们这个道观里,你的潜力是最大的,也是最有可能成为最有希望的那个人……” 这不是废话吗? 阿朱将张玄道的话的主干提炼出来,就是:期待是希望。 这几乎是指着和尚秃驴了。 意思就是你白吃白住。 硬是憋着笑,忍得极为辛苦。 巫行云岂能不明白,人老成精,当下就干笑了两声,遮掩着点头:“如此,多谢道长了。”当下接过了钱袋子。 晚上躺在床上的小雪娘睡不着觉,眼睛瞪着外面漫天的星星,这是人生第一次人夸赞了,还能给自己一袋子钱的好事。硬是到了丑时二刻才勉强的睡着了。 早上起床,才发现王二的眼眶也是黑的。 两人互相讪笑一下,赶紧准备诸般事务去了。 今天下午晚些时候,黄进士等一些大户人家就要入住张玄道的道观了,得将一些厢房收拾出来,招待贵客。 还有些平头百姓,街坊邻居,则可能来的晚一些,但是人多手杂,怕出事情。于是还请了青木社大当家杜谦,寻了一些泼皮们,散在了道观的周围。 等到傍晚的时候,周围就渐渐有人聚集起来了。 这些都是街坊邻居们,并不进道观,他们知道……还有贵人没到,以他们的身份,是不能和贵人们争的。 因为人多起来了,周围也渐渐的有了叫卖的声音。 尽管道观里也有麦芽糖之类的东西,但是小雪娘还是不断的伸长脖子,想要朝外面打望一下,哪怕是看看卖麦芽糖的人也是好的。 到了戌时二刻,听得门外传来一阵车马轔轔之声,伴随着管家的吆喝:“闾门下塘街黄府拜会张真人!” 道门大开,恭迎八方来客。 张玄道带了众人迎了出去,只见黄进士身着锦袍,带着一众家眷,身后跟着仆役抬着的香烛礼盒,浩浩荡荡地进了道观。 “真人安好,黄某特意带着家人来守岁,恭迎头炉香。”进到道观前殿,黄进士对着张玄道深施一礼,态度恭敬至极。 张玄道回礼:“黄大官人客气了,请随我到偏厅歇息,待子时一到,便去大殿焚香。” 阿朱引他们去偏厅奉茶。 刚安置好黄家人,门外又传来动静,却是郑举人和周举人带着家眷到了。 …… 关东街街面上的一些大户人家陆陆续续的过来。也不全都来了道观,还有一些觉得争不过几位大官人的,又想得头炉香的,干脆去了西园寺。 但是很明显这里的人比西园寺那边的要多,也热闹得多。 亥时刚过,道观外就聚集了越来越多看热闹的街坊,还有些想要敬香火的百姓们。提着灯笼,挂着灯笼,将这边照得犹如白昼一般。 叫卖声不绝于耳。 宛如闾门下塘街的庙会一般的热闹。 还有人点燃了爆竹,时不时有炸响的声音传到了道观里面来。 子时将至。偏厅里的贵客们都纷纷起身,簇拥着张玄道往大殿走去。 黄进士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三炷粗大的檀香,神色肃穆。大殿内烛火通明,道祖的木雕像在烟雾缭绕中显得愈发威严,香案上的符纸无风自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吉时到!”张玄道一声断喝,声音穿透大殿,传到了道观内外。 黄进士连忙将檀香插入香炉,点燃的香头瞬间燃起幽蓝的火焰,一缕青烟笔直地升腾而起,没有丝毫歪斜。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刮起一阵清风,将青烟吹向三清雕像,雕像底座竟隐隐透出微光。 黄进士一愣,随即诧异的转头看张玄道。 张玄道微笑:“此乃吉兆。” 他掐了下手指,不由得点头笑道:“确实要提前恭喜大官人了,三春时节,大官人仕林或有佳讯传来。” 黄进士闻言大喜,慌忙的跪下磕头。 郑举人和周举人也是目瞪口呆,心中羡慕不已,又多了期待。 当众人的香火都缭绕在了大殿之上的时候,忽然就听得有人喊了一声:“快看,快看,变了,这烟……” 只见那烟雾升腾起来,在空中变幻形态,又冲了出去,萦绕在大殿之上。整个大殿之上的青烟凝聚不散,犹如一团云朵般。 外面的人也看得到,一个人惊呼,随即众人惊呼。 张玄道手持桃木剑,脚踏八卦步,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随着他的吟诵,香炉里的太极香灰忽然散开,化作点点金光,忽然之间也冲出了大殿,散入到大殿之上的香云之中,顿时金光将香云照耀的犹如晨曦一般的明亮起来。 随着张玄道经文念毕,一声断喝:“请三清道祖临凡,凡民生居尘世,日月之照临、神祇之庇佑,急急如律令!” 随着这一声落下,便只见那大殿之上的香云金光,忽然就流动了起来。 “又变了!” 站在大殿外面的王二忽然指着天空大喊了一声。 随即外面的人群齐声喊了起来。 只见那金光云边果然流动起来,变幻了形态。 众人等再看之时,那香火形成的云层渐渐的显现出三人的形态出来,众人心中惊骇,不知所以…… “是三清道祖!” 有人又认出来了,这云层的形态,惊的声音都变了。 果然那金光流动的边缘,在香云上勾勒出了三清道祖的形态。 殿外的百姓也看到了大殿内的异象,纷纷跪地祈福,喊声震天。 黄进士等人早就出了大殿,在大殿外面的院子里仰着头看天空,见得这等香云变幻,心中惊骇异常。 等到三清道祖像成,外面喊声震天的时候,不由自主的都跪了下去,再三拜倒。 须臾,那云层金光又散开了,乱纷纷,散落在道观周围,有些人得了金光入体,忽然之间,感觉神清气爽。 只道是道祖赐福,又再三的虔诚跪拜。 黄进士先开口:“真人真乃神仙下凡!黄某愿捐银百两,为道观重塑金身!” 郑举人和周举人等大户人家也不甘落后,纷纷表示要捐资修路、供奉香火,一时之间,大殿内一片欢腾。 子时已过,头炉香、二炉香、三炉香,还有百姓们敬香的,都依次烧完,贵客们、百姓们纷纷告辞。 道观外看热闹的百姓见异象已消,也渐渐散去。 人去后,大殿也安静下来了, 偏厅里,卢月娘已经准备好了宵夜。 一大桌子菜,众人都团团的围坐。 旁边另一个小桌上面铺满了敬香的送的金银和礼物。大头自然是几位贵客的,普通百姓多是送上一些铜钱或者是家里的产出。 有腊菜、有果馔、有蔬菜,甚至还有两只鸡,捆住了脚,仍在旁边的地板上,时不时的扑腾几下。 或许今天之后,五庄观的名气必定会再上一个台阶。 第41章 最是人间留不住 花魁辞人人缠树 元宵节。 花灯、街市、鼓乐、鱼龙舞…… 众里寻她千百度。 蓦然回首,雪娘举着一根糖画,凑到张玄道的面前,凑到他的嘴边,眼神坚定,不容置疑:“道长……你吃。” 张玄道就吃了一口。 麦芽糖做的糖画很甜。 “一两银子。” 雪娘转身对着身边小小个子的巫行云摊开了手。 “你输了,给钱,给钱!” 巫行云瞪了张玄道一眼,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荷包,从里面拿出了三块散碎的银子,狠狠的拍在雪娘的手掌上。 “会馋死!这么大人了。” 巫行云喷了一句,转身就朝着花灯里面走去了。 嘿,我这暴脾气,不能忍。 张玄道正要把这小女娘一把逮回来,那巫行云跑的极快,小小的身影,转过几个圈,就不见人了。 “怎么回事?” 小雪娘笑得见牙不见嘴。 “我说我喂你吃我舔过的麦芽糖,她说你肯定会嫌弃。结果……她输了。” 张玄道:“刚才那糖画你舔过了?” “我怕她们吃我的,就在糖画上到处舔了一下!” 张玄道:…… 心累! 这时候巫行云一蹦跳,跳到了不远处的王二坐的那个面摊的条凳上面,伸出肉乎的小手,摊开在他面前。 “给钱,二两银子,你输了。” 王二不甘心,但是又不得不掏出银子来,摸了一个小锭的银子,二两一锭的。放在了巫行云的手里。 “不对啊,道长怎么可能吃小雪娘舔了个遍的糖画呢?” 王二摸了摸头,他确实和巫行云打赌了。 巫行云说道长肯定会吃,他不信,于是……输了二两银子。 黄莺儿的院子门口也挂了灯笼,灯笼上面写了一个谜语:露滴牡丹开,云雨入梦来。打一词牌名。 然后这女人站在门口,手指头戳在嘴里,自以为是风情万种。 眼波儿在人群中逡巡。 那该死短命的,明儿个就要去上工了,让他来猜个灯谜,却又迟迟不肯过来。来了会死吗?我会吃了他吗? 自己的小姑子早就如脱缰的野马一样,跑到闾门下塘街那边去了。那边的灯会更加的热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正是良辰美景,奈何道人无情。 张玄道这时候哪里还想得起黄莺儿,这大宋的元宵佳节,他是第一次见,激动之情一发不可收拾。 那么多宋代的元宵佳节的诗词描绘出来的场景,记忆犹新啊。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望千门如昼,嬉笑游冶。钿车罗帕。相逢处,自有暗尘随马。 …… 而且……看多了古代的传奇故事,张玄道相信,在上元节,很容易遇到爱情。 道人的爱情也是爱情。 仕女游嘻,提灯照云屐。 春娘留诗,道却暗相思。 张玄道一个人有些放飞自我了。道人神仙之姿,站在这灯海人潮之中,便犹如夜空中的萤火虫一般的惹人的眼。 “红袖招的花魁娘子玉娘的灯谜出来了。” 忽然前面有人发一声喊,顿时本来好好的提灯夜游的男人忽然就像是疯了一样的朝着前面拔足狂奔而去。 张玄道不想跑的,但是被人群裹挟着,也挤到了那红袖招的楼前了。 只见红袖招那楼上,一群穿的花枝招展的年轻的女娘们,簇拥着中间的一个衣服华丽,云鬓高耸的窈窕女娘。 那女娘戴着面纱,将手里的一个大灯笼挂在了楼上的栏杆处。 楼下人头孱动,一群男人踮着脚,昂着头,激动的不知道喊叫些什么人。 也有青衫布衣,头戴方巾的读书人,摇头晃脑的喊:“玉娘,快解开灯谜。” 那楼上的玉娘揭开灯笼上的遮盖的布巾,顿时就显露出来了几行字。 “上在水,下在天。下放光芒上最鲜。” 打一字谜! 楼下顿时哗然。 张玄道期待了半天,顿时有些哑然无语。 就这? 不是…… 好歹是花魁娘子,难道不应该出个很雅致,便如说镜子的谜语,“南面而坐,北面而朝。象忧亦忧,象喜亦喜”这种吗? “鲁字!” 下面忽然嘈杂了起来。 这种字谜很好猜的,这楼下还有很多读书人呢。所以谜语一揭开,立即就有人七嘴八舌的说出了答案来了。 随即那楼上撒来下一把铜钱。 众人乱纷纷的都去捡钱了。 有些读书人一边捡钱,一边感叹有辱斯文。 在这片乱纷纷的人群中,只有一个头戴方巾,穿着朴素的男子,昂然而立,与那楼上的花魁娘子对视良久,随后深深一拜,喊了一声:“玉娘,且等我金榜题名,再来迎你。”说罢,转身就走。 那楼上的花魁娘子,看着那衣衫朴素的男子,坚毅的身姿,转身混入到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不由得微微的叹气,一时间竟然忘了去看楼下。 “好感人啊!” 忽然张玄道身边一个声音幽幽的感叹。 转头一看,只见从地上捡了十几个铜钱的小雪娘正看着楼上的花魁娘子,眼睛中竟然还有了些泪花。 “蠢货!” 张玄道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小雪娘仰着脸看张玄道:“道长不也是讲了才子佳人的故事么?怎么对这花魁娘子和鲁公子如此不屑?” 张玄道说道:“你也知道我讲的是才子佳人。这两个算什么?妓子和色鬼的故事?” 小雪娘不服气:“那可是花魁娘子。” 张玄道:“嗯,长得好看一点的妓子。” 小雪娘:…… “他们是真心相爱的。” 张玄道都不屑的说她了,拉着她转过身,听旁边两人的对话。 一个读书人和一个好事者之间的对话。 “刚才那个……是鲁生?听说要进京考进士去了,没想到和花魁娘子搞在一起了。” 一读书人认出来刚才那个人。 “呵呵,我说呢,难怪花魁娘子会出这样一个字谜,原来是影射鲁生啊?这人长得也不好看,哪有我玉树临风……” “不知道了吧?这姓鲁的狂生,乃是变卖了家产,不远千里去赴考。一路上带了书童一个,仆人四个,还有一辆马车。据说变卖的家产所得的银钱也有两千贯左右。呵呵……硬是到了这红袖招,见了这花魁娘子就走不动道了。” 好事者又问:“那……刚才他一个人,随从和马车呢?” 那读书人呵呵冷笑:“当然是卖了啊,两千贯钱也花完了,马车、书童和仆人都发卖了,得的银钱都填与花魁娘子的欲壑之中了,还能怎地?孑然一身……反倒是想着要去赶考了。且不说没有银钱寸步难行,即便是去了,这一路上能不能活着到京城,都难了。” 好事者:“那鲁生岂不是死定了?” 读书人点头:“死定了。” 好事者:“可惜……如此那玉娘可要伤心了。” 读书人嗤笑一声:“今晚上……据说有人包场了。” 好事者:“那玉娘能同意?不得守身如玉等候鲁生高中来迎他?” 读书人哈哈大笑:“你呀,真是个痴人,那鲁生说要迎她,可没说要娶她,留了余地的。迎她……下次照顾生意也是迎她。那玉娘……接待谁不是接待?那鲁生的甜言蜜语岂能和金银财帛相提并论?” 好事者:“痴心情坚非黄白之物可比?” 读书人都懒得理他了,只说了一句:“若是不爱金银,那身怀两千金的鲁生的钱去哪里了?他走的时候,身上可还有一文铜钱?与你说不明白……走了!” 红袖招的楼下人群已经散开了。 花魁娘子也不见人影了。 小雪娘亲眼看着一个肥胖的商贾模样的中年男人将花魁娘子拥在怀里,两人蜜里调油的调笑着相拥进去。 小雪娘的嘴巴长大了,有些僵硬。 心中忽然有什么东西碎了。 就像是镜子一样,“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很深的纹路。一转头,却没有发现张玄道,惶急的朝着人群中去,就是看不到他的人影。 下意识摊开手,手上捡来的十几枚铜钱空空如也。 天塌了啊,家人们! 张玄道一路往回走,忽然定住了。 那院墙边,黄莺儿都快站成一尊石雕了。灯笼已经被她从柱子上取下来,提在手里,举得高高的,然后她看到了张玄道一摇三摆的回来了。 看这里,看这里! 黄莺儿的声音都冻得有些沙哑了,灯笼举得高高的。 第42章 烟花三月去踏青 姑苏城外见神女 露滴牡丹开,云雨入心来。打一词牌名。 这是黄莺儿的谜面。 张玄道猜到了谜底:蝶恋花。 然后过了一个时辰,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脸上乱七八糟的印子。 等回去了,卢月娘早已回来,瞥了张玄道一眼,没出声,手指头比划了一个三。 又特么的是半夜三更吗? 孙猴子被打了三戒尺的时候,如果脑子里想的是,晚上有个女妖精让他去,吸他的精气的话,估计也没西游记这回事了。 再厉害的定海神针也会有变成绣花针的时候。 元宵节过去了,道观的生意开始回复正常水平了。 估计除夕夜的那场神迹,效果也会渐渐的显现出来,只不过过程会比较漫长。 只是小雪娘每次看张玄道的目光都有些战战兢兢的,好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一样。可能是花魁娘子和读书人鲁生的生意让她心有余悸。 觉得以往张玄道讲的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最终都成了一桩生意一样。 阿朱喜欢看道书,时不时的请教。 王二虽然是个混子,读书没名堂,但是学起卦算命、打醮祈福这些事情倒是上心得很,有模有样,甚至还能为张玄道分担一些事物。 这让张玄道心情甚悦。 阳春三月。 一直赋闲在家,没有任何官职的黄进士,忽然得到了朝廷的吏部某员外郎的推荐,要去苏州府做通判了。应了除夕当晚张玄道的话了。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实缺肥差。 得到这个消息的黄进士大喜,思来想后,带了一份大礼,亲自来道观里道谢。这是关东街大街小巷的那些闲汉、姑婆们亲眼看到的。 光是礼品就五六个人搬的。 传言虽然有些夸张,但是确实是给了不少谢礼。 张玄道等他们走了之后,清点了一些,银两、布帛、玉器等价值三百两之多。 当时就让小雪娘的眼睛都看直了。 阿朱是大户人家的丫头,看得多,都有些惊讶。毕竟再大户之家,一出手就是三百两,只怕也是不多见的。 只有巫行云有些酸。 站在一旁,看众人喜滋滋的清点财货,忍不住酸溜溜的说道:“我的灵鹫宫若是没有被那贱人趁人之危的抢走,莫说三百两,三万两也是有的。” 张玄道不悦。 巫行云又说:“里面武功秘籍、古玩玉器……应有尽有。” 张玄道又不悦。 巫行云继续说:“莫说是些金银财货,即便没有了,单是那些美人儿,个个都能赛过那红袖招的花魁娘子,呵呵……她们算得了什么。我若是开个青楼,就没有红袖招什么事了。” 张玄道怒道:“你说这些有个屁用啊……我问你,钱呢!” 巫行云默不出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要不……咱们去看看。” 她好久没有回灵鹫宫了,不敢去,怕被李秋水打。现在的巫行云,实力不到李秋水的三成,去了那就是送菜。 虽然身体是七八岁,但是脑子还是八十九岁的。 但拉着张玄道去,那是妥妥的降维打击。 李秋水那个贱人,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张玄道坚定的摇头。 他是真不想卷入到江湖中的那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当中去。 “再说这样的话,不然就赶你走了。” 巫行云不敢出声了,道长不悦的时候,还是有点儿吓人的。就像是当初师父教她武艺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黄进士调任苏州的通判,随后郑举人和周举人也在衙门里找到了差事。 这种事情在当地的影响还是蛮大的。 起码最近道观里来了很多大户人家问前程的信众。出手都比较大方,最多的一个大户人家,为了问自家儿子乡试的事情,花了二十两银子来祈福。 阿朱管账,比小雪娘靠谱多了。 三月初五,盘底二月份的进项和开始,一个月的时间,折合成银两,就纯赚了八十六两三钱五分银子。 皆大欢喜啊! 烟花三月,张玄道决定放假两三天,全道观的人前往扬州的郊外去踏青。 这个消息一宣布,顿时大殿内就欢呼起来。 只有王二躬身说道:“道长,我往常在这城内厮混,城郊也不知道去了多少回。也见过不少踏青的仕女,大家闺秀、大户小姐、乡野村姑……我长得又不好看,又不会吟诗作对,那些景物和娇娘,都看得腻了,还不如我在道观中当值,若是有人求个符,上个香什么的,也好歹有个能看顾着的。我就不去了。” 懂事啊! 张玄道觉得除夕前夜给他颁发的那个奖项,真是的奖对人了。 若是去踏青,见到那些仕女,若是有看对了眼的…… 张玄道看了看道观里的几个……还是得要找个能当家理事的。阿朱虽然聪慧,但是到底是慕容家的人,说不定哪天慕容复手指头勾了勾,又巴巴的跑回去了。 毕竟她的身契可是还捏在姑苏城外三十里的燕子坞里。 卢月娘当个厨娘挺合适,当个寡妇也合心,但是当个账房就不行了。 毕竟读书不多,欲壑难填。 煦色韶光明媚,轻霭低笼芳树。池塘浅蘸烟芜,帘幕闲垂飞絮。 姑苏城外,燕子坞旁。 烟花三月,太湖水光,总把美人眼波儿流光碎。 一个青衫男子正伫立廊前,虽容仪如玉,却难言失魂落魄。嘴里却喃喃几句话语:“怎地会有如此风姿绝代的女子?” 那从抄手游廊穿过的一身藕荷色的绸衫,似乎弱不禁风,更显得清雅绝俗的身影,确实如那琅嬛福地的玉雕神仙姐姐。 “她便是神仙姐姐,我不会认错的。” 旁边一个番僧忍不住了,对这男子说道:“段施主,《圆觉经》云: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 青衫男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看着那离开的方向,忍不住叹息。 “你懂什么。法喜心为妻、慈悲心为女,以爱染心,供奉佛祖,此乃修行人的本分之一,在你嘴里怎么就成了无欲无求了呢?” 番僧不屑:“巧言令色耳。” 青衫青年说道:“我自爱慕神仙姐姐,你自信你的佛祖。鬼傍生人天,各随其所应;等事心异故,许义非真实。这不就是佛经里说的道理吗?” 番僧愕然,最后恼羞成怒。 “我自然要将你带到慕容老先生的墓前焚化的,以完成对他的遗愿。任你巧舌如簧,我也不会放你走。” 青衫青年说道:“我哪里也不去的,只要日日能见到那神仙姐姐,便是死也甘心。你若是能让我日日见到她,即便是六脉神剑的剑谱,默写与你,那又如何呢?” 番僧一听,说道:“此话当真?” 青衫青年点头:“自然是真的。一卷剑谱而已,岂能与神仙姐姐相提并论?” 番僧点头:“希望你能说话算话。” 如此过了一晚上,第二天鸠摩智就带着段誉找到了燕子坞旁边的曼陀山庄。隔着大门大声喊道:“小僧鸠摩智拜会夫人。” 声音用内力传出去,送得很远。 你不想听都不行。 连喊了三声没有人回应。 鸠摩智有些生气了,来中原这么多时日了,除了在扬州被五庄观的道人讹了五两银子,还自己把自己弄断了两条胳膊外,还真没有人让自己吃亏的。 “若是夫人不应,小僧便要打破了这大门,自己进来了。我也不是非要进来不可,只是答应了这位段公子,要寻王姑娘,所以还请不要见怪。” 这鸠摩智要做便做,总还要带出一些似乎不得已的理由。 就好像再说——老子虽然要杀你,但是我也有不得已的理由,虽然你不同意,但是我答应别人了,你就忍耐一下吧,很快的。 若是张玄道听到了,高低得叫一声:“好一个绿茶和尚。”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鸠摩智大喊一声:“我要破门了。” 运起了内力,举起手掌。 火焰刀蓄势待发! 第43章 强掳美眷赴扬州 门“咯吱”一声开了。 一个雍容华贵的三十左右的妇人站在了门口,身边一左一右两个少女,亭亭玉立。右边的一身藕色纱衫,看着冷清,似有烟霞轻笼,当真非尘世中人。 另一个绿纱衣裙,白肤如新剥鲜菱,皓腕如玉,嘴角边一粒细细的黑痣,更增俏媚,也是个沉静的性子。 段誉见了那藕色纱衫的女子,顿时胸口犹如被大锤捶了重重的一记,有鼓气压在胸口,痴痴呆呆的,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你这个番僧,到底要做什么?” 王夫人疾言厉色,她本来就不是个涵养很好的人,平常颐指气使,还惯会杀人埋尸做成花肥,哪里会别人这样威逼? 鸠摩智说道:“小僧叫鸠摩智。” 王夫人怒道:“你叫老秃鹫都和我无关,赶紧滚,不然……定不轻饶。” 鸠摩智合十行礼,振振有词的说道:“我身边这位段公子和令嫒有缘。正所谓缘起性空,性空缘起,不即不离,是为中道。” “什么狗屁道理,滚开!” 王夫人怎么可能和这番僧胡言乱语,呵斥一声,一甩衣袖,就要让鸠摩智滚蛋。 鸠摩智说道:“王夫人这是要与我佛对着干啊!” 啥? 王夫人:…… 王语嫣:…… 就连一旁痴痴呆呆的段誉都愕然了,看了看鸠摩智,这番僧强词夺理,好生没有道理,不过……若是能让着神仙姐姐和自己一起,倒也好像有几分道理。 “混账东西,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这样说话。” 王夫人怒了。 “掌嘴!” 一旁的阿碧懵了,转头看向王夫人,用手指头指了指自己。 王夫人怒道:“难道还要我亲自来?” “啪!” 一巴掌扇到脸上的声音,王夫人白嫩的脸上出现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脑壳还在微微的晃动,脑子嗡嗡的。 鸠摩智点头:“王夫人爱好还挺特别。不劳阿碧姑娘动手,我也是乐意效劳的。” 阿碧都快哭了。 王语嫣皱起眉头,狠狠瞪着鸠摩智,又看着旁边看的有些呆的段誉。 拿捏不了这番僧,还拿捏不了你? “段公子,这……这就是你找来特意羞辱我母亲的和尚吗?你若是对我看不惯,要打要杀也随便你,何必要羞辱于我母亲……” 抬袖拭泪,嘤嘤有声。 刚才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段誉顿时脑子“嗡”的一声,犹如被人在太阳穴上猛地砸了一拳,慌得一比的摇手:“不是我……我没动手。” 王语嫣:“这与你动手又有何分别,和尚你是找来的……” 段誉一听,顿时心中不得劲。 这和尚确实是因为自己才找到曼陀山庄来的,也是自己间接的给王姑娘带来了麻烦,让她母亲受到了羞辱了。 慌忙道歉:“对不住,是我不好……你别哭……” 看到美人泪痕,无声饮泣,还不如一刀杀了他来的痛快啊。 他也心痛的要死。 “莫哭,莫哭,我让他道歉便是!” 段誉慌张的摇手,扭头看鸠摩智,说道:“大师……你……你就致个歉吧,我们是来做朋友的,又不是打打杀杀的。” 鸠摩智还没说话,但是已经迟了。 王夫人怒了,随手就拔出了阿碧身上的长剑,一剑朝着鸠摩智刺了过去。 鸠摩智大笑:“来得好!” 手掌一翻,正要一记火焰刀朝着王夫人劈去。 段誉大惊失色,若是这一下劈了过去,王夫人抵挡不住,把人给劈成了火鸡,王语嫣岂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和自己说话了? “不要伤了王夫人,不然我绝不会给你默出六脉神剑的剑谱。” 这一声喊,还真有效。 鸠摩智手掌一偏,那火焰刀擦着王夫人就飞了过去。 顿时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差点让王夫人背过气去,往后猛然的一翻,有些狼狈不堪的躲过了这一刀。 听得“轰——”一声响。 身后院子里的一叠假山倒了一块山头。乱石纷飞的落在了四周,威力可见一斑。若是劈在身上,真怕是非死即残。 心中后怕,脸色发白,但是手里的剑握得很紧,嘴里不服输。 “你这和尚……再逞凶顽,我要报官了。” 报官,已经是王夫人最后的倔强了。 鸠摩智哈哈大笑,趁着王夫人心虚气馁的时候,身形一闪,朝着王夫人冲过来。 王夫人大惊失色,尖叫一声,往后急退,还没有退出多远,就听到一声惊呼。 “哎呀!” 她站定了一看,只见那番僧一只手提着段誉,一只手捏住王语嫣的手腕,身形一晃,朝着太湖那边停着的一艘小船而去。 王夫人大喊:“来人,来人。休要走脱了那个和尚。” 阿碧早就朝着鸠摩智那边飞奔而去。 鸠摩智提着两人飞奔,居然健步如飞,身影晃了晃,朝着岸边小舟一个腾身,人已经到了太湖边上了。 眼看就要上船,只听得王夫人怒斥:“好和尚,留下姓名!” 鸠摩智早就跳到了船上,手掌一推,那船便如离弦之箭,飞也似的朝着湖心中去了。还一边对着快要跑到岸上的王夫人喊。 “夫人好忘性啊,我叫鸠摩智,来自吐蕃。等我还了心愿,自然会将王姑娘送还回来,决不食言。” 声音袅袅不绝,惊起了湖面的水鸟,乱纷纷的在水面扑腾。 “王姑娘,让你受累了!” 段誉见美人在旁,心情大好,也不觉得被鸠摩智抓住是一件不好的事情,见王语嫣情绪不高,便要出言宽慰。 王语嫣懒得和他说话,只对鸠摩智说道:“你还是放我回去,不然……等我表哥知道了此事,你后悔便来不及了。” 鸠摩智说道:“你表哥是谁?” 王语嫣自豪:“江湖人称北乔峰南慕容的南慕容,慕容复便是。” 一听这话,鸠摩智哈哈大笑:“正好,正好,就问北乔峰南慕容的大名,若是能够遇上,少不得要讨教一番,听说那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可是妙得很。” 王语嫣见着和尚满不在乎,不由得气苦,一时间竟然也想不到办法脱身。 小船飘荡,随着鸠摩智用内力控制动力和方向,竟然也平稳的向着湖心的方向行驶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浩渺的烟波之中了。 扬州,关东街,五庄观。 夜晚的院子里气息有些不稳。 “我就说别去挑逗人家小娘子……你是个道士,不是翩翩公子,不是官宦世家,人家女娘要的是联姻,是保障,是以后生活中当主母的底气……你有什么?” 阿朱叹气,这两天出去踏青,因为张玄道在那些踏青的官宦小姐面前吟诗,结果被当成了登徒子、淫道。 差点打起来,幸好有人认得是五庄观的观主,有道真人。 这才偃旗息鼓。 这事让张玄道有些郁闷。 不是说北宋仕女们的生活作风都很狂放吗? 不是说李清照这样的小姑娘都能喝酒、赌博、撩男人嘛?怎么到我这里就不好使了?难道……我在蓝星的时候,看了一个假的大宋? 有名的才女朱淑真就写了“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 人家才女出来春游,都能倒在男人的怀里,我特么就吟了一首词,还是后世大名鼎鼎的穿越撩妹第一词。 光是那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就能倾倒无数才女。 但是人家女子愣是把他骂成了专吟淫词浪曲的淫道。 这世道,跟蓝星差不多。 你是有钱有势的大官人,你就是唱个“十八摸”,也是才华横溢。你是个穷酸无靠的道人,你就是吟首“众里寻他千百度”,也只能落得个“蓦然回首,美人骂你浪荡狂徒。” 见张玄道情绪不高,众人都要宽慰。 “我觉得道长还是挺好看的。” 雪娘是个老实人。 阿朱也说:“道长……人挺真诚的。” 卢月娘:“道长是个长情的。” 王二插一句:“道长有五庄观,每月能赚几十两银子,一年就是几百两银子,扬州大部分人家都没有道长日子过的宽裕。” 张玄道:…… 你们真特么会安慰人,下次别安慰了。 就是没有一个说道长是‘人如陌上玉临风’的美男子。 张玄道挥了挥手:“明天起,正常营业吧。好好把道观做大做强。” 找个大户人家的闺秀做道侣这种事情,看来是可遇不可求。 男人在没有爱情的时候,就只能拼事业。 第二天照常开门营业。 大门打开的时候,张玄道端着一碗面蹲在院子里嗦得起劲。 卢月娘的汤熬不错,黄莺儿的臊子炒的好。 可惜没有辣子。 然后就听到了外面炸雷一样的声音,有人又在用内力装逼了。 “道长……鸠摩智特来拜会!” 第44章 番僧卜卦得凶兆 大殿外面站着三个人。 来上香或者来算命、看日子、合八字、买符的街坊邻居们经过这三人的时候,都要忍不住看几眼。 这三人太奇怪了。 一个个的站在门前旁边,像是门神一般。 一男一女这两个都算了,俊男美女嘛,都有免罪权。但是这个和尚……有人居然还能认出来,就是去年下雪的时候,在封二娘酒坊里喝过酒的吗? 是个吐蕃的番僧。 胡屠户正好给道观里送肉到后厨,从那里面出来后,看到了鸠摩智,好奇的上前打探消息的问道:“和尚,又是你?” 鸠摩智对着他点头,这是认得的。 “手好了?” 鸠摩智脸都黑了,能别提这事吗? 胡屠户作死,继续问:“道长的大门都差点被你的光头撞破……你赔钱了没有?” 鸠摩智深吸一口气:“滚!” 用些许内力,不敢多用,怕道长怪罪。 胡屠户顿时觉得一阵风灌入到自己的耳朵里,顿时耳朵就“嗡”的一声,耳鸣了,嗡嗡作响,差点儿就以为自己聋了。 “哎呀,你这和尚,惯会妖法,道长……快来收妖了!” 胡屠户一溜烟的跑了。 王语嫣看鸠摩智吃瘪,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忍俊不禁,轻笑一声。 这一笑,把段誉的魂儿都笑没了。 日头落下来。 陆陆续续的人都离开了。 道观安静下来的时候,能听到后院里小雪娘“啰啰啰”的唤小鸡子的声音。她看小鸡子可爱,非要在后院圈出一块地方来喂鸡。 还有王二劈柴的时候发出来的有节奏的“嘿哟”的声音。 小女娃模样的巫行云坐在后院的台阶上,两条小短腿踢腾着,抬头看着天空。 厨房里两个娇媚的厨娘忙碌着。 围裙系在腰间,硬生生的勒出了四大粮仓。 炊烟袅袅升起来。 阿朱还在大殿里算账呢,今天的收支都要对账,这个活儿除了她,没人能够担得下来。这就是大户人家的婢女也读书的好处。 张玄道从大殿出来,看到了面前的三个人。 “和尚,你去苏州了?” 鸠摩智一愣,又恍然大悟,道长神通广大,知道自己去过哪里,似乎也并不是让人奇怪的事情。 点头:“是的,去苏州做了一件事。” “六脉神剑到手了没有?” 鸠摩智笑:“还站在我身边呢,活的。” 张玄道看了看旁边的青年男子,又看了看藕色纱衫的美貌女子,明白了。 男女主角相遇了,故事情节展开了。 只不过……好像有点儿歪了。 “段誉?”张玄道对着青年男子确认。 青年男子还装模作样的行礼:“正是在下。” 张玄道又看着藕色纱衫的美女问:“王语嫣?” 王语嫣叫一声:“道长救命。” 鸠摩智的脸色依旧是笑嘻嘻的,看着没有丝毫的不安和愧疚的神色。神态自若的说道:“女施主自愿跟贫僧来的,这一路上,又不曾苛责于你,何来救命?” 段誉连连点头:“是啊,是啊,王姑娘,既来之则安之。” 王语嫣气苦,和这两人没啥可说的,一个恶,一个蠢。 眼睛看着张玄道,泫然欲泣。 “道长救命则个。” 张玄道懒得理她,对鸠摩智说道:“你弄两个人来我这里作甚?我这里又不是客栈。要算命,那就拿银子来,要打尖住店,出门关东街有酒楼客栈。” 鸠摩智从怀里摸出了五两银子,递过去。 张玄道示意:“去放功德箱里面,这是你对仙神的敬意。” 鸠摩智心中呵呵两声,但是不敢表露出来,走进大殿里,将银子投入到了功德箱里,看张玄道也走了进来,于是招手让段誉和王语嫣也进来。 “我想算一卦。” 既然给了钱,那就算一算吧。 张玄道卜卦。 “坐吧。”张玄道指了指蒲团。 鸠摩智在蒲团上盘腿坐下,段誉和王语嫣也各自找了蒲团坐下。 王语嫣坐得离鸠摩智远了些,挨着段誉,一双妙目看向张玄道,似有是祈求之色。 张玄道没有理会她,从案上取过龟甲和铜钱,放在鸠摩智面前。 “和尚,你是出家人,可知道这算卦的规矩?” 鸠摩智点头:“请道长明示。” “钱到则光,心诚则灵。”张玄道看着他,“钱你给到位了,神灵允了你这次的卦象。再就是你心里想什么,便问什么。问得诚,卦才准。若是心里藏着别的心思,这卦便不灵了。” 鸠摩智微微一笑:“小僧心里只有一事,便是那六脉神剑的剑谱。现在虽然有个活的简谱,但是他不肯开口。” 张玄道点点头,将龟甲和铜钱递给鸠摩智:“你来摇。” 鸠摩智接过龟甲,双手捧住,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念的是佛经还是什么,念了好一阵,才将铜钱倒入龟甲,轻轻摇动。 “哗啦哗啦——” 铜钱在龟甲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摇了几下,鸠摩智将铜钱倒在案上。 六枚铜钱散落,正面反面,错落有致。 张玄道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鸠摩智,眉头微微皱起。 鸠摩智心里一紧:“道长,如何?” 张玄道没有回答,将铜钱收回龟甲,递给鸠摩智:“再摇一次。” 鸠摩智一愣,接过龟甲,又摇了一次。 铜钱再次散落。 张玄道看了,眉头皱得更紧了。 “再摇一次。” 鸠摩智心里忐忑,依言又摇了一次。 三次铜钱散落,排列在案上。 张玄道盯着那三组铜钱,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 鸠摩智试探问道:“道长,这卦象……不好?” 张玄道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些怜悯。 “和尚,你这一卦,问的是求取六脉神剑。” 鸠摩智点头:“正是。” 张玄道指着案上的铜钱:“你看这第一卦,上离下乾,火天大有。这本是吉卦,主所求可得,所愿可成。但你再看这第二卦——” 他指了指第二组铜钱。 “上震下坤,雷地豫。豫卦本是利建侯行师,主行动可成,不算坏卦。可你看看这爻象——六爻之中,竟然有五爻都在动。爻动就是变数。一卦六爻,动一两爻是常事,动三爻就是大变,动四爻已是罕见。你这五爻齐动,只怕所求不过镜花水月。” 鸠摩智脸色微变。 张玄道又指向第三组铜钱。 “上坎下艮,水山蹇。这是大凶之卦,爻辞云:往蹇来连。意思是说,前进则难,后退则更难。进退两难,便是绝境。” 鸠摩智的脸色彻底变了。 “三卦连看,初吉,中凶,末大凶。”张玄道看着他,“和尚,你这六脉神剑,求不得。” 鸠摩智沉默了。 是啊,刚开始还顺利,拿了段誉这个活剑谱。但是这家伙死不开口,不得已带到了姑苏,为了满足他的心愿,还掳了王语嫣,可这厮还是死不开口,笃定了自己不敢杀他。 可恨! 大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香炉里的香烟袅袅上升,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段誉和王语嫣对视一眼,都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鸠摩智忽然开口:“道长,小僧斗胆,想问一句——这卦象里,可有什么化解之法?” 张玄道摇头:“没有。” 鸠摩智不甘心:“道长神通广大,必定有办法……” “和尚。”张玄道打断他,“你听我说完。” 他指着第三组铜钱。 “你看这一卦,水山蹇。坎为水,艮为山,水遇山而阻,进退不得。这还不是最凶的。最凶的是这一爻——” 他指着其中一枚铜钱。 “这一爻是六四,爻辞云:往蹇来连。意思是说,前进有难,后退也有难,进退皆难,便是绝境。而你这卦里,这一爻正是动爻。动则变,变则——” 他顿了顿,看着鸠摩智。 “变则伤。” 鸠摩智瞳孔一缩:“伤?伤在哪里?” 张玄道指了指卦象上的某一处:“这里,坎为水,水为险,为陷,为弓轮。弓轮者,兵器也。坎又为血卦,主流血之灾。艮为山,山为阻,为隔,为止。山水相合,便是——” “便是什么?” “便是伤于剑。” 鸠摩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伤于剑?”他看向王语嫣,“你表哥慕容复要来杀我?” 王语嫣沉默不语。 段誉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道长,这卦象说他会伤于剑,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张玄道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鸠摩智,掐指算了算。 “明日。” “明日?”鸠摩智猛地抬起头,“明日何时?” 张玄道又掐了掐手指,缓缓道:“明日巳时二刻。” 大殿里一片死寂。 鸠摩智呆呆地坐着,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看了看段誉,段誉被他看的心里发毛,又偷偷看王语嫣。 心中竟然也不那么害怕了。 第45章 听闲言卦象成真 先得、后伤、再失。 用六个字就可以概括鸠摩智的卦象。 张玄道没有留和尚的饭,让他领着人走了。这和尚是个麻烦,能不打交道尽量不要打交道,喜欢招惹是非。 鸠摩智一个晚上都没有睡。 在客栈里盯着王语嫣和段誉两人。 王语嫣不敢睡,只蜷曲在房间的角落。王语嫣没有睡,段誉也就没有睡,一整夜都看着王语嫣,心情既高兴又忧愁。 一方面想每天都面对着王语嫣这样的美人,一方面又不想美人这样受苦楚。 他几次都想说“大师我反悔了,你放王姑娘回去吧。”但是又始终开不了口,因为他若是开口了,那么王语嫣就真的会一去不返,再见之时,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或者是自己被这番僧害死,再不复相见。 整个晚上就在这样的心情中反复斗争。 道观里的鸡叫了。 一只小公鸡在养鸡的鸡圈里叫了起来,然后小雪娘就第一个起来。再就是卢月娘,紧接着王二、阿朱也起来了。 巫行云起来的最迟,比她还迟的除了张玄道之外就再没有人了。 张玄道起来的时候,巫行云已经端着一盆水在他的房间里伺候。 小小的个子,举起一大脸盆水。 还要给张玄道梳头,扎发髻。 这本来是小雪娘的活儿,但是自从小雪娘开始养鸡了,张玄道就不让她做了,嫌弃她身上总有一股子鸡屎味道。 为了这事,小雪娘还伤心了好久。还是阿朱反复说她身上是香香的味道,并没有鸡屎味,这才好了起来。 王二出去采买。 回来的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关东街最大的悦来客栈有人打了起来。 打架的人是一个拿剑的白衣公子和昨天来道观的青衫公子一起打一个昨天来过的和尚。然后一个紫色纱衫长得极为好看的姑娘在旁边说话。 听那话语,似乎是在指点那个青衫公子打架。 “然后呢?” 小雪娘追问。 王二将买来的肉和菜放到了厨房里,出来接着说。 这时候周围已经围拢来一些人了,连黄莺儿和卢月娘两个寡妇都吸引了过来,她们最喜欢听得就是街坊邻居的八卦。 “本来那番僧和尚和白衣剑客打得难解难分,和尚手上劈出能够带热风的气流,我隔得老远都能被喷的脸上发热……” “别说这个,快说他们谁打赢了?” 小雪娘催促。 王二比划说:“本来是打的难解难分的,但是那青衫公子听了紫色纱衫姑娘的话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开窍了,居然手指头一指,顿时吓得那和尚惊慌失措。” 一旁的巫行云不屑的说道:“不过是六脉神剑的劲气外放而已,不稀奇,我没有受伤的时候也能做到。以气驭剑,很高级吗?” 阿朱却有些咋舌。 劲气外放见得多,但是剑气外放就真的没见过,连他家的公子都不行。 这巫行云说大话。 “那青衫公子手指头不停地戳来戳去,最后那大和尚忽然大叫一声,右胳膊抬不起来了,然后又被白衣剑客捅了一剑,捅到了左边的肩膀,那个血……流得像是冒泉水一般,把那和尚骇得要死,也顾不得那姑娘了,跳了一下,跳得老高,上了屋顶,在屋顶上跳了几跳,就见不到人影了。” 小雪娘点头:“确实活该。” 在她印象中,帅哥美女都是正派,丑陋的和尚都是反派。 所以正派赢了,而反派输了。 这是皆大欢喜,人们喜闻乐见的结果。 “道长早就警告过他,明天有灾祸,和尚就是不听!” 阿朱说了一句,心里却想着怎么要去外面看看,公子来了,他没有联系自己。她心里有些不得劲。 道观一日三食。 这在寻常人家可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但是道观现在有钱,不在乎。 吃饭的时候,张玄道并没有要求那么多的规矩,所以一边吃一边说话的情形就经常出现在餐桌上。 王二又当着张玄道说起了上午街面上打架的事情。 小雪娘兴奋得很,指手画脚的说番僧被打跑的经过。脑子里把王二的话加工了一番,出了很多新的画面,好像是她亲自去看了一样。 巫行云依旧那么很不屑的神情。 两个寡妇再听一遍,还是津津有味,时不时的插一句。 “那青衫公子长得俊,斯文得很。”卢月娘说。 “就是见了漂亮姑娘走不动道!”黄莺儿说。 卢月娘又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银样镴枪头,不及道长也。” 黄莺儿也想了一下,点头:“不及道长也!” 张玄道举着碗,满意点头看着俩寡妇:“说的具体点,哪里不及我?” 卢月娘和黄莺儿面面相觑。 就是奉承一下,活跃气氛,还问那么具体? 卢月娘迟疑了一下,说道:“相貌不若道长俊美?” 这特么的是个疑问句? 张玄道深吸一口气,莫得感情的看了卢月娘一眼,不会说话你少说吧! 黄莺儿吃吃的笑:“不如道长丰神俊秀,不如道长昂扬挺拔,不如道长男子气概,不如道长经久耐……” 话到最后,忽然觉得在饭桌上不妥,果断闭嘴了。 一旁七八岁模样的巫行云笑道都弯下腰来了,几粒饭呛进气管,咳出了眼泪来,还喊小雪娘给她端水来。 街面上打架的事情归追风虎胡捕头管。 但是胡捕头管了,没管住,所以不算失职。 毕竟人力有时穷。 而且苦主那个吐蕃的番僧自己不提告,就不算是有事。等打架的几个人都跑光了,胡捕头终于出来,驱散了看热闹的人群后,自去交差了。 捕头的命也很贵的,要养活一家八口人,还要红袖招听曲。 鸠摩智也是倒了血霉,逃了出来,一路上硬是冲到了隐蔽的地方躲起来了,准备躲到了晚上就出来。 太可恨了! 如果只有慕容复一个人,他倒是不怕。 那慕容复虽然号称南慕容,但是……名气比武功要高。搞得鸠摩智开始的时候,以为自己也已经是中原武林的顶尖存在了。 如果不是那段誉掺和进来。 六脉神剑,果然名不虚传啊! 之前这段誉的六脉神剑失灵时不灵的,如今被那王语嫣三言两语的指点之后,居然有一气呵成,一蹴而就的架势了。 若真的让段誉练成了,自己要是还想学到手,难上加难。 一个人躲在阴暗处,想起了昨天道长说的巳时二刻,剑伤的谶语,不由得百感交集。都被算到了,自己还踩坑里。 实在是太冤枉了,也实在是太憋屈了。 果然中途有变,变化出人意料。 夕阳斜照,暮色迟留。 张玄道吃了晚饭之后,又去街道上溜达,顺便在封二娘的酒坊里坐一坐。如今他的身份和地位在关东街还是很高的。 一进来,酒坊里坐着的几个人都奉承起来。 张大锤看张玄道坐下来,特意跑过去,轻轻的掸了掸张玄道衣袖上的灰尘,赔笑:“道长可有中意的小娘子了?我屋里头的浑家认识得几个大户人家的女儿……” 他已经全然忘记了曾经嫉妒过张玄道买得起卤肉和女儿红的事情了。 侯九嗤笑一声:“你家媳妇儿能认识什么大家闺秀?不过是借着在大户人家做工的名头,看到过,你莫不是想哄道长几两说媒的银子?” 张大锤大怒:“活该你浑家去庙里就湿了裤腿……” 侯九冲上去就要打架。 火气都大得很。 还要张玄道给他俩作见证。 呵呵,蹭我的真人的身份来托场子?以后说出去,肯定会拍着胸膛说:要不是看在真人的面皮,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张玄道不想掺和,喝了两杯酒就走了。 回去的时候看到路上站着一个白衣山的人。身边没有跟着侍女。 “慕容复?你杵路边上做什么?”张玄道好奇的问一句。 都天黑了,一个人像根木桩一样的杵在路边上。 “等你!” “啥?” 张玄道下意识的想给他报个价:请香一炷20文;求签一次20文,解签一次五钱银子;八字算命一次五钱银子,大户人家收二两银子一次;若是要逆天改运,二两银子一次,大户人家收五两银子…… 第46章 忽送人情论轻重 慕容复来了又走了。 急匆匆的! 干大事的人都忙得很。 特别是干复国这种天大的事情的人,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但是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来一趟扬州,救他的表妹王语嫣,也不算不近人情。 王语嫣跟着慕容复走了。 段誉跟着王语嫣走了。 总之,与这个世界主线故事相关的人走了,就能让张玄道清净了不少了。 只不过慕容复走的时候,送了张玄道一个大人情。 所以现在张玄道将这个大人情摆在了后院子里的石桌上,然后阿朱就坐在旁边哭得眼泪鼻涕都一把一把的淌。 大人情是一张纸。 说的具体一点就是身契。 是阿朱卖身到慕容家的卖身契。这张纸是慕容复给张玄道的,这就算是他和张玄道之间的人情往来了。 “这么大方啊!”小雪娘拿着卖身契看得很仔细,尽管上面还有很多字不太认识,但是并不妨碍她念出声来。 “立卖契人元三,台州府天台县人氏……” 一旁的巫行云嗤笑:“真是不学无术,那个字读元吗?那是阮字,真是白吃干饭……” 小雪娘小脸长得通红,这是她的短板,被人掀了,等于打脸。 只不过阿朱的神色很黯然,看了看石桌上的身契,又看了看张玄道。 张玄道说道:“这个人情……得还。” 卖身契上,阿朱是六岁的时候,被阮三以三十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姑苏慕容家的。中人、立契人和收银人都按了手印画过押的。 卖身契是有效果的,受官府保护。 王二也点头:“这个人情得还。” 这是个大人情,而且还牵涉到了道观里的阿朱,那就更加的贵重了。 “给你吧!” 张玄道随手将卖身契递给了阿朱。 本来情绪有些低落的阿朱忽然一愣,随即身子有些颤抖,看了看卖身契,又看了看张玄道,声音抖得像是风中的一片叶子。 “道长……莫要……莫要哄我。” 谁不渴望一个自由身啊! 特别是阿朱这样一个十几岁的青春女孩子,更知道一个女子的自由身有多金贵。不然的话,卖身为婢的女子,要么成为主人的妾室,要么就年老色衰了,卖与一些鳏寡。 反正命运是比较凄惨的。 哪怕是在姑苏慕容家,再怎么体恤奴婢的,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张玄道摆摆手,故作大方:“三十两银子呢,从你每月的利钱里面扣除,扣完为止。” 阿朱忍不住破涕为笑,连连点头。 “道长尽管扣,反正道观包吃包住,也不打紧。” 王二:“这个大人情要还的。” 巫行云就插嘴问张玄道:“若是慕容复让你替他复国,你也要去帮忙还人情?” 王二也点头接住:“若是他让道长杀人,道长也杀?” 卢月娘搬了个凳几出来,墩儿一撅,坐了下来。 也插了一句:“这种人情,不好还啊。” 小雪娘吸了一口冷气,说道:“若是那公子让道长娶一个长相丑陋的母夜叉,那道长……岂不是糟糕大极了?” 这特么…… 什么脑回路? 张玄道怒道:“这个人情……像你们这样还,我岂不是吃大亏了?” 所有人都朝着他看了过来。 张玄道便耐心的解释道:“还人情得有还人情的时机。一般只有在他家里过事的时候,才能去上人情吧。” 小雪娘不懂,问:“过什么事?” 张玄道:“譬如慕容复过三十大寿,或者是复国成功了,我去吃个酒。或者是复国不成功,嘎了,我去吃个席……后者是他老爹慕容博被人干掉了,也是可以吃席的……到时候我上个三十两的人情,不就还清了?”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张玄道,脑子有些懵。 人情……是这样还的? “噗嗤!” 最后还是阿朱自己忍不住了,“扑哧”一声,乐出声来了。 果然…… 道长就是道长,看问题就是和人不一样。 “时间不早了,大伙儿都回房间睡觉吧!” 这时候卢月娘说话了。 大伙儿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刚落山没多久啊,这时候就睡觉?能睡得着吗? 只不过话音刚落下,王二就伸了个懒腰:“还真是困了,今天太累了,我先去睡觉了哈,明天还要起早去进货呢。” 说完走了。 巫行云对着卢月娘轻笑一声:“悠着点!” 说完了也从台阶上跳下来,一蹦一跳的去自己的房间了。 一蹦一跳,甩辫子? 这八十九的老女人还真当自己七八岁的小姑娘了? 阿朱也抹了一下眼睛,一笑的时候,忍不住使劲吸了一下鼻子,从眼里掉出来一串水珠子来。 “……我去洗个脸!” 说完也扭过头,急匆匆的去了自己的房间。 小雪娘惊愕的看着众人离开,诧异的扭头看张玄道。 “不是……道长,她们今天怎么啦?这么早,睡什么觉啊?要不……道长,你给我讲讲那只猴子的故事吧,去那灵台方寸山学到本事了没有?” “滚!” 张玄道嘴巴里吐出冰冷的一个字。 小雪娘愕然,不可置信。 “赶紧滚蛋!” 张玄道又重复了一句。 小雪娘两只大眼睛汪然出涕,泪珠儿含在眼眶里,欲落不落的。道长……凶我了?而且我还不知道原因。 卢月娘就走到小雪娘的身边,一伸手搂住了小雪娘的腰肢,在她耳朵边轻声的说了一句话,还捏了一下她纤细的腰肢。 顿时…… 温度上来了。 小雪娘的脸蛋温红。 期期艾艾的说了一句:“我……我也困了。” 抿嘴、低头、烟波儿在张玄道身上流转了一下,飞也似的踩着小脚儿跑的飞快,然后听到“嘭”的一声,关了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困了。 张玄道诧异,扭头问卢月娘:“你对她说啥了?” 卢月娘:“女娘之间的话儿你也听?” 张玄道怒道:“正好……教训教训你的时候,说给我听。” …… 也很漫长。 对于小雪娘、阿朱来说是的。 这两个小姑娘睁着眼睛等到了天亮了。 王二倒是没有受什么影响,他溜了出去,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反正第二天大伙儿都起床迟了的时候,他已经在厨房里卸货了。 呵呵,岂能让道长独美于前? 在街面上混了这么多年的泼皮,谁还没有个相好啊! 蓝星也是这样啊——黄毛女友多。 卢月娘的气色看起来非常好,好到黄莺儿都有些嫉妒了。不过她也不能说什么,又不能在道观里留宿。 养姑子还真是一门艰难的活计。 得给她攒嫁妆! 张玄道起来的迟,吃早饭的时候,没有见到了巫行云。 等到中午饭过了后,巫行云才回来,走路没有一蹦一跳了。这种天真浪漫的小姑娘的模样,她是真的装的很恶心的。 “过来!” 巫行云对着刚吃完饭,坐在偏殿里剔牙的张玄道说道。 张玄道不理她。 于是没趣的巫行云就自己过去了。 “想不想搞钱?” 巫行云悄声问道。 张玄道看她:“你有门路早就显摆出来了,还等到这时候?” 巫行云得意的笑道:“不是我之前不说,是没有到时候。你猜我一大早去见谁了?” “见你太奶?” 巫行云怒道:“你就不能正常一点吗?我去见了我的侍女……梅兰竹菊。” 张玄道诧异:“还活着?” 巫行云不悦:“怎么说话的?” “见了又如何?我道观里不养闲人,而且一下子来四个,我也养不起,开不起工钱了。不收了。”张玄道脑壳都大了。 “那可是四个美人儿!” 张玄道冷笑:“你以为我是什么铁打的腰子,流水的鸡?” 巫行云:…… 第47章 遇侍女四人说路途 梅兰竹菊四位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是真的犹如雏菊绽开一般。 黄昏的时候,阳光照在她们的身上,还有周围的垂柳和河渠里的水波,粼粼的光让她们真如随风摇曳,亭亭玉立的花骨朵。 “先说好了,道观不收人。” 长得好看是一回事,但是道观不养闲人也是一回事。 现在的道观,体量还撑不起这么多人的成本。 除非有一天,道观成了全扬州城的最大、最有名、达官贵人们都趋之若鹜的道观了,那才是人丁兴旺、财源广进的时候。 现在道观还是走的平民路线。 走平民路线的道观,在古代交通不发达、信息比较闭塞的环境下,是不可能支撑起建很大的观,请很多人的。 巫行云没好气的说道:“没让你收留她们。说说吧,情况是怎么样的。” 后面的话是对着四位少女说的。 梅剑先说:“宫殿被人抢劫了。” 兰剑说:“金钱财宝搬空了。” 竹剑说:“宫里弟子全散了,” 菊剑说:“我们逃出找您了。” 张玄道:…… 转头看了看巫行云,你这是找了四个专门练脱口秀的吧? 巫行云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们怎么不战死?” 这…… 张玄道吃惊的看着巫行云,不过……这才是正常的巫行云,喜怒无常,视人命如草芥。 兰剑:“为了姥姥来报信。” 梅剑:“拼死逃走把人寻。” 竹剑:“一路乞讨忙打听,” 菊剑:“终见姥姥传音讯。” 巫行云的脸皮抽动了一下,但是很快隐藏了下来,只是淡淡的说一句:“还算不错,知道乞讨活下来,给我报个信。” 张玄道说道:“你们要叙旧,我就先走了哈!”说着就准备离开。 巫行云扯住他的袖子:“道长……商量个事。” 张玄道果断拒绝:“不行,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一下多出四张嘴,呵呵……我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我是开道观的,不是开养老院的。” 巫行云急了:“这四个我送给你当媳妇儿。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得太激动了,热气都喷张玄道的脸上了。 张玄道怒:“说话就说话,朝我脸上吐吐沫子作甚?” 嫌弃的转身就走。 巫行云惊愕,你倒是说两句再走啊,一声不吭算怎么回事?答不答应的给个话不? 再要喊他的时候,张玄道只是两步后就不见人影了。左右看了看,看不到人影。 这身法,很诡异啊!四侍女像是见了鬼一样,感觉周围吹的风都是冷的,瑟缩着挤成一团,往巫行云这边靠拢来了一些。 “姥姥,杀了他!”四个侍女一起说。 巫行云看了她们四个一眼。 “嗯,杀了他。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了,去吧,杀完了,我给你准备庆功宴,咱们好好的吃一顿。” “我们?”四个侍女齐声惊讶。 “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 巫行云怒道:“瞧瞧你们,都这模样了,还动不动喊打喊杀。” 四个侍女互相看了看,默不出声了。 在童姥还在拿捏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主,没有被李秋水偷袭的时候,四个侍女说话就是这么硬气,如今一时间还没有适应,改不过来。 巫行云都不知不觉的改变了不少。 虽然颐指气使,眼高于顶,但是到底是认清了形势。 “走吧,你们暂时住在客栈里。” 四侍女一起说:“我们没钱。” 瞧瞧这帮没用的丫头,出门找个人还要一路乞讨,幸亏没人骗去买到花楼。 巫行云肉痛的拿出了一把碎银子。 攒了好久的。 “省着点花,别到时候我们还没动身钱就花完了。我就只能把你们卖红袖招去换钱了。” 四侍女赶紧点头。 梅剑结过了碎银子,问:“姥姥,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巫行云远远的看了道观一眼。 “快了!” 说着挥了挥手,自己快步的朝着道观那边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王二就在收拾东西。 今天有庙会,按照道观的规矩,道观里的人得去庙会那边摆摊子。虽然现在家大业大了,但是西园寺更大,那些和尚们都会在庙会的时候去化缘。 想尽一切办法开源。 道观怎么可能坐视这么好的机会而无动于衷? 现在道观的名气起来了,主动去庙会服务于广大的扬州的百姓,提升亲民的形象,不要将自己搞成别人去不起的高端豪华形象。 很伤钱的! 蓝星的时候,张玄道读大学,看到城里装修的金碧辉煌、大拱门的那些KTV,尽管包间最便宜的日场定价只要88元,但是还是不敢进去。 怕被宰! 越是豪华的门面,对小民来说,下意识里那不是门面,是一张吞金兽的大嘴。 所以五庄观的大门一直都很朴素,除了牌匾和对联外,都不加修饰。装修费也不贵。 “雪娘,把这个提着!” 张玄道喊一声,指了指墙边的折叠的桌子。 小雪娘过去搬动桌子。 练过武的女孩子搬重物比王二还要厉害。 张玄道出发前不停地给人指派活儿。连卢月娘和黄莺儿负责傍晚回来的晚饭都要他亲自安排。 “巫行云,留下看屋!” 巫行云不满:“为什么?” 张玄道就撇嘴问道:“你还说为什么?你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模样,去了庙会,还要担心拐子把你给拐走了。还不如留在道观里,帮着看一下门。” 巫行云:“还不如买一条狗。” 张玄道:“不是有你吗?买狗不要钱啊!” 巫行云:…… 赶庙会有个很大的好处,就是可能会随时接到一个大生意。譬如红袖招的茶壶佬就在到处请高人。 据说是花魁娘子玉娘得了癔症,整天说有狐仙青睐于她,说她有仙缘,要带她成仙,以后大家都去天上生活。 搞得玉娘也不接客了。 老鸨子逼得急了,玉娘就发火说道:“我以后都是仙女了,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也配让我伺候?若是我告诉了仙人,你们都不知道怎么死。” 这话也奇怪,自从花魁娘子玉娘说了以后,到真的有几个伙计莫名其妙的晕死在后厨里,又一个还傻了,痴痴呆呆的。 这可吓人了! 老鸨子虽然害怕,但是怎么可能让花魁这种优质资源浪费呢? 请了和尚,也请了道士。 西园寺的和尚自然是屁用都没有,在花魁娘子玉娘的房间里念经、焚香,搞得乌烟瘴气,结果还是还出现了妓子莫名晕倒的事情。 这事更大了! 和尚不行,那就请道士。 本来一开始想到的是五庄观的张玄道,毕竟驱邪只收五两银子。 和尚没搞成,都收了二十两。可把老鸨子心疼死了。 但是有个多嘴的恩客说,福济观乃是扬州第一大观,又是吕洞宾得道成仙所在的道观,自带仙气儿,多花些钱也是应该的。 结果……花了三十两,还是没成。 这不……从福济观回来的茶壶先生,就看到了摆摊子的张玄道,凑了过来,拱一拱手,大笑道:“真人别来无恙。” 第48章 遇危险巧化九龙水 “这是红袖招的茶壶先生。” 王二赶紧的凑到张玄道的耳边轻声的说了一句,免得张玄道不知道身份,价格喊错了。 张玄道心道,我自然是认得的,以前去某些地方的时候又不是没打过招呼。 只是嘴里不说出来,免得大家尴尬。 张玄道点头,也拱手笑道:“原来是茶壶季大郎。” 茶壶季大郎皮笑肉不笑,还凑近了说道:“前来给你送一桩生意。” 一股子没刷牙的味道让张玄道往后不动声色的挪开了几步。 呵呵,你一个大堂迎宾的,不把个人卫生搞好一点,有辱门面。 “花魁娘子玉娘中邪的事情?” 一听这个,小雪娘就眨巴眼睛凑过来了。 上次花魁娘子和鲁生的真实事件,让人意难平啊!刚才道长说了,花魁娘子中邪了?呵呵,真是好报应啊! 心情顿时大好,凑过来准备听个仔细。 茶壶点点头:“我这是卖你一个面子……若是办得好,这个数。” 说完,他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小雪娘惊讶:“一两银子?” 张玄道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咱不比以前了,以前就咱俩个,一两银子也是一大笔收入。现在家大业大的,一两银子能干啥? 苦惯了的孩子,可怜! “十两银子呢!” 茶壶得意洋洋的,仿佛十两银子这笔巨款生意是送了个天大的人情给张玄道了。毕竟……五庄观比福济观要差多了,甚至比不上西园寺。 张玄道拱手:“请便,莫拦到摊子前面,影响我做生意了。” 茶壶愕然。 不是…… 十两银子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么膨胀了吗? 你那五庄观我虽然没去过,但是听人说,福济观有你们的十个大。我请福济观都只花三十两,请你却花十两,你们还赚了啊。 这账都算不明白吗? 白当的道士。 茶壶站在旁边,看张玄道的摊子前一个接一个的人来算命、测字、买符纸。甚至还有个被鱼刺卡住的小孩子,也被几个短褐衣襟的大人从集市上急慌慌的抱过来。 “卡住了?” 几个大人都猛点头。 小孩都翻白眼了。 小雪娘要上前帮忙被王二拉住了。 道长在,就别添乱了。 张玄道对其中一个大人,看起来是这小孩的父亲,说道:“拿一碗水来吧!” 旁边的小雪娘马上递过来一碗水。 她一直是个机灵的姑娘。 众人的目光都死死的盯着张玄道接过来的那碗水上了。连旁边站着的有些尴尬的茶壶先生都想看看这五庄观到底有什么手段。 十两银子都敢拒绝,呵呵! 只见张玄道手指并剑,忽然晃了一下,两根手指头之间忽然就夹着了一张黄表纸。随手手指一晃,黄表纸就无风自燃。 “好!” 旁边早就围了一大圈的人了,有人鼓掌起哄。 手指头往水里一插,烧的纸灰就在碗中漂浮起来了。 “喝了!” 张玄道将碗递给小孩的父亲说道。 小孩父亲亲眼见着手指头插进了水里,但是不敢迟疑,就着往小孩子嘴里灌了下去,就听到一声“噗!” 一口水从嘴里喷出来。 “喷水了,喷水了,这符纸没有效果吧!” 茶壶哈哈大笑了几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瞪着他,有些害怕。 “哇——” 一声嘹亮的扯足了力气的哭声忽然之间就爆发出来,刚才还翻着白眼的小孩子,猛然地就挺起身子,两条胳膊死死的箍住了自己父亲的脖子。 哭得都要打摆子了。 “咦,好了,真的好了!” 众人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好道长!” “好一个道人!” …… 一阵鼓掌之后,人还没有散,到了给钱的环节。 那汉子有些踌躇,非常谨慎地问了一句:“那个……真人,要多少钱?” “十个铜板!” 张玄道说道。 那汉子忽然就“噗通”一声跪下了。 怀里的娃又被吓了一跳,撇了撇嘴,差点又哭了。 不是,老爹,你刚才下跪的时候,心里没想到我?只想着价格如此便宜了? “不用这样,本来……这九龙水也简单。” 九龙水化刺,不只是化卡住喉咙的刺,还能化天下所有的刺。 十个铜板排在了桌子上,父子俩还有刚才一起跟着来的人,千恩万谢地走了。围观的人也纷纷散开。 小雪娘将那十个铜钱拽得紧紧的,小心翼翼地收进了钱袋子里。 等人都散了,等到晌午时分,还没有死心的茶壶先生又过来了,这次倒不敢颐指气使了,毕竟刚才张玄道显露了真正的道术。 看样子应该不是请的托儿。 这一点比西园寺的和尚们要好多了。 “道长……十两银子,真的……不行?您刚才救了条人命才十个铜板。”茶壶用了一个疑问句,典型的已经不自信了。 张玄道冷笑:“给你算个账!” 茶壶点头,一副虚心的样子。 “小孩子十个铜板,我救了。但是刚才那两三岁的小孩子一天能赚多少钱?” 茶壶怕是陷阱题,想了想才说:“一文不赚。” 张玄道又问:“红袖招的花魁娘子一天能赚多少钱?” 茶壶讪讪的,涉及商业机密,不敢说,只干笑道:“自然是有些多的。毕竟是花魁娘子,小孩子怎么相比?” “就打五十两银子吧。” 茶壶没反对,毕竟道长是光顾过的客人,知道价格,虽然不是点的花魁娘子,但是能够打听到价格来。 “一个一文不赚的小孩子,我尚且收了十个铜板。一天能赚五十两银子的花魁娘子,我要收多少?” 茶壶脸上讪笑,但是手指头拢在袖子里,快速地掐算起来。 “五百两银子!” 不等茶壶算账,张玄道马上给出了一个答案。 而且这个数字居然没有人反驳,似乎都默认了他说的是对的。 除了道长,大家读书都不多。 茶壶脸色都变了,五百两?呵呵,老子告诉老鸨子,把花魁娘子换了,五百两银子,怎么可能呢。 张玄道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看你也不容易,和尚不行,福济观的道士也不行。你们这都花了五十两银子了。” 茶壶点头:“是啊,五十两了。” 张玄道说道:“我给你把事情解决了,你就只给我五十两吧!” 茶壶一愣,随即一个念头:自己捡大便宜了。 五百两,忽然缩水正要五十两了。 茶壶还是下意识地犹豫了一下,毕竟……大家都是混社会的,这么大便宜能不谨慎一点吗?脑子一热就拍板,那是小雪娘这样的年纪干的事。 张玄道来最终一击。 “不好不要钱!” “啥?” 茶壶的惊叹声和小雪娘的一起发了出来。 小雪娘:“道长……白忙活啊?” 王二:“道长……以后咋收钱啊!” 阿朱:“道长……要不少收一点?” 这句话的打击力度太强了,以至于是不是一个阵营的,都发出了自己的惊叹声。 于是茶壶脑子一热:“好,五十两就五十两。” 张玄道欣慰的点头。 “不过……先说好了,不解决问题不能要钱。” “这是自然,我开始五庄观的脸面,一口吐沫一口钉。” 茶壶这才放心地准备转身走人。 “等一下!”张玄道喊了他一声,“那个……定金先付一下,不多……就二两银子。” 茶壶不依,说道:“你还没开始干事呢。” 张玄道就苦口婆心:“你想一下啊,我都说好了,不解决不要钱了。这么好的事情,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要你二两银子的定金怎么啦?又不是让你付全款五十两。你早点把这事定下来,早点让花魁娘子给你挣钱,早一天好,早一天挣钱,这五十两都挣出来了……” 这话没毛病! 王二在一旁愤愤地:“道长就不该空口白牙的许他,二两银子都舍不得,咱回去算了。” “给!” 茶壶下定了决心,先付定金,然后回去给老鸨子表自己的功去。 第49章 邀伙伴酒楼探信息 茶壶佬回到红袖招,见了老鸨子,表功。 “今天请了传言中的真人,明天就过来给玉娘驱邪。这是清单,需要准备的材料,准备齐了,明天晚上来。” 老鸨子是个三四十模样的胖女人,柳眉倒竖,有些气势。 不动声色点头:“这次靠谱一些,不然仔细你的皮。” 茶壶佬低声嘀咕:“要我一张老皮做甚。” 老鸨子怒道:“你还敢犟嘴?上次找的和尚道士亏我五十两银子,这次你想亏我多少两银子?这偌大的扬州城找不出一个高人?” 茶壶说道:“讲定了价格的,正好五十两。” “什么!”老鸨子顿时破防。 茶壶小声了一点:“五十两。” 老鸨子怒了:“你特么……剥了你的皮都不值五十两……” 茶壶:“我就一张老皮,五十个铜板都没人要。” “那你还出这个价?哪个王八道士敢要这个价?” “五庄观的张真人!” “我管他什么观,什么真人假人,上次那个大和尚,让他来做法,他么的眼珠子都快掉我衣领口里去了,还五十两……” “真人说,弄不好不要钱!” “那就没事了,滚出去招呼客人,若是骗我……” “仔细我自己的皮!”茶壶答应一声,赶紧地溜了出去。 道观后院的石桌上,铺满了两个小女人庙会买回来的各种小玩意儿。两个小女生兴奋地讨论着哪里的脂粉不太好,哪里的更好用;哪里的糖更好吃,哪里的布匹掉色,哪里的成衣做工好,还有银簪哪个花色好看…… 七八岁的模样的巫行云坐在石凳上,脚不能沾地,前后晃荡无聊地踢腾。 但是她很不屑地时不时瞟一眼桌子上的那些玩意儿。 呵呵,幼稚。 多大的人了,还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等老娘的功力恢复了,我把李秋水那个贱人的东西全部抢过来,别说银簪子,就是金步摇,我想要打多少就打多少,还要请扬州城最好的银匠师。 羡慕死你们。 她身上的散碎银子全部都给了四个侍女了,哪里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而且也不屑于买。 只要鼓动了道长去灵鹫宫…… 嘿嘿…… 正臆想得嘴角含笑的时候,忽然—— “给!” 巫行云抬头一看,只见小雪娘手里拿着一根银簪子,正递给她。 “啥?” “给你的,我买了不好看,又不能退,放着也是浪费了,干脆就便宜你了。要不要啊,不要我就卖给烧火的寡妇去了。” 小雪娘瞪着眼看她。 手里将那只银簪子拽的紧紧的,只要巫行云说一个“不”字,就马上将手缩回来,再不肯给她了一样。 巫行云一把抓过来,拽在手里。 不要白不要。 “我试试,不好看,我再还你!” 说着跳下来,一溜烟的跑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去了,房间里有一面铜镜。进了房间,“嘭”一声,将门关上了。 将那簪子插在发髻上,左右看了看,嘟嘟嘴,眨眨眼,龇牙牙,左右晃一晃,还侧过左脸看,侧过右脸看…… 一股笑意终究是憋不住了。 真好看啊! 笑了之后忽然又叹气。 巫行云觉得自己在道观待久了,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自己以前不这样的啊! 自己在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主这些人心中可是让人恭敬胆寒、神秘莫测、脾气古怪、生杀予夺、残忍暴虐的灵鹫宫之主啊! 忽然她有些惶恐起来。 猛得拔下发髻上的簪子,拽在手里,紧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铜镜里的自己。 看着,看着…… 目光就柔和了起来。 手渐渐地松弛下来,犹豫了一下,终究是重新将那簪子插在了发髻上,看了看,咧开嘴笑了起来。 王二趁着晚饭后时间出来溜达,迎面来了几个以前一起厮混的泼皮。 “王大官人好!” 其中的麻三踌躇了一下,终于喊了一句。 “见过大官人!” 另外两个也笑着喊了一声,还上前,给王二扯了扯有些褶皱的衣襟。 王二赶紧摆手说道:“折煞我了,都是兄弟。当不得大官人的称呼,若是再这么说,便是见外了!” 众人也就顺势重新称兄道弟了。 “今日我做东,一起去醉仙楼喝几杯!” “王哥哥豪气!” 众人轰然应允,齐声赞叹,簇拥着王二朝着醉仙楼而去了。 一路上,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朝着王二多看几眼。熟悉的亲热的打招呼,喊一声大官人,不熟悉的也含笑点头。 进了醉仙楼,小二上前,一路上含笑领了众人上了阁楼,挑拣了一间齐楚阁儿坐了进去。不多时,好酒好菜流水的上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伙儿中间说一些荤话,说起了哪家的寡妇还有哪里的暗门子的昌妇,眉飞色舞。 说到这里的时候,王二把酒杯子一顿,问道:“各位兄弟,最近红袖招的花魁娘子的怪事,听说过没有?” 麻三笑道:“自然听说了。不过……有人说不是撞邪了,而是……高手所为。” 王二一愣:“不是邪祟,是高手?” 另一个也笑道:“王哥哥好久没有厮混了。邪祟之说是衙门里的胡捕头推卸责任胡说八道的。” “听闻江湖上有些高手,飞檐走壁,迷药、春约、毒药无一不精,武功也还不错。这样的人,就凭胡捕头肯定是拿不住的。” 麻三点头:“那老鸨子也是病急乱投医,居然请和尚道士……哥哥,不是说五庄观,是说福济观的道士……不中用的,远比不上张真人的。” 这话补救得及时。 喝完酒,王二腆着肚子,横批着外衣,和兄弟们告辞,又去寻了旧日的相好。 盘亘了个把时辰,小心翼翼的寡妇给他擦汗。 满头满脸的汗油被温热的水擦去了。 以前那有些颐指气使的寡妇,如今变得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这几两银子你先用着。不够了再和我说,把胡屠户那边赊的肉钱给结了,都知道你是老子的人,这么搞,我的脸面都没了。” 王二教训了寡妇一番,志得意满的回道观去了。 寡妇喜滋滋的送到门口,打望了一阵,直到看不见人了,才进屋里,拿起那散碎银子,用牙咬了,收进怀里不提。 到了五庄观,王二将打探的消息告诉了正在大殿偏房里准备明天器具的张玄道等几个人。 一旁的巫行云冷笑:“不过是不入流的江湖淫贼罢了。” 张玄道也好奇,问她:“江湖上除了穷凶极恶云中鹤外,还有哪些?” 巫行云:“我久不在江湖中,怎么知道哪些不入流的小鱼小虾?” 王二悄声说道:“道长,明天去了,如何布置?” 张玄道:“你说那么小声作甚?鬼神也好,淫贼也好,我们又不是干不过。慌什么。” 小雪娘也点头。她可是见证了道长杀三大恶人如杀鸡,杀丁春秋如杀狗一样的过程。对自家道长的本事,自然是信心爆棚了。 区区的淫贼,呵呵! “道长……这次让我去,既然是淫贼,说不得要用到一种酷刑!” 小雪娘也是混过江湖的,知道江湖上对淫贼的处置。 “女孩子去什么青楼!” 张玄道果断的拒绝了。 尽管小雪娘和阿朱甚至是巫行云都有些跃跃欲试。 青楼这种神秘的地方,不只是男人们想要一探究竟,连女人们都想要去见识见识。 今天去驱邪,张玄道之带了王二。 毕竟是去青楼,女孩子要多保护自己。 王二是愿意的,他一直都是张玄道的忠实的拥趸。所以提了器具,颇有些“仰天大笑出门去,能上青楼皆男儿”的气概。 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卢月娘忽然上前,也不做别的,就是帮着张玄道整理了一下衣襟,轻声说道:“奴家做好晚饭等道长回来。” 啧啧啧! 巫行云不由得吧嗒嘴巴,忍不住赞叹起来。 这才是女人留人的方式。 不过道长毕竟是道长,浸淫蓝星会所多年,什么样的没见过? “为了更方便捉拿邪祟,我们今天可能不回道观了。” 张玄道临出门的时候,丢下了一句话。 众女愕然,不知所措。 第50章 见花魁夜里待人至 春风吹,吹得红袖招里男人醉。 红袖招里,欢笑度日苦度人。 张玄道刚走到门口,一个红纱衣的姑娘就扭着臀儿过来了,一只手搭过来,娇滴滴的说一声:“大官人,来玩呀!” 身后的王二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上的家伙什就被女人给提走了,那女子还调笑道:“大官人玩的挺花啊,这是打算一边做打锣敲鼓一边玩儿?” 张玄道的脸都黑了。 王二挥手赶人,呵斥道:“走走走,把你们的老鸨子叫出来。” 那女子立即“咯咯咯”的娇笑:“大官人口味挺特别的啊!” 我特么! 王二:…… 随即扯着嗓子喊:“茶壶佬,茶壶佬呢?赶紧出来。” 又一个女子笑得腰都弯了。 “咱今儿个还见到了龙阳之好的人了,难怪走路都扭屁股的,比女人还好看呢!”引得一阵哄堂大笑。 王二脸都涨红了,刚要喊,就看到茶壶佬飞快的跑过来,还一边请罪。 “别闹,别闹,都散了!这是请来的贵客。” 茶壶佬赶走了那些莺莺燕燕的,引着两人往后院去了。 没有中邪的花魁娘子是住在楼上最阔绰的房间里的,有三个丫头专门来伺候她,锦衣玉食,从不怠慢。 但是中了邪的花魁娘子就只能关在后院了。 穿过热闹的中堂,推开门,穿过一条廊子,这才到了后院。后院的门是锁着的,茶壶打开的时候,一股子淡淡的霉味儿就扑面而来。 随着霉味儿一起扑面而来的还有那吃吃的笑声。 “郎君……今夜月色笼纱帐,水火棍下搅龙王。留取帐前灯,滴滴心尖上……” 那声音带着轻笑,就像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呓语般的唱词。 随着三人进来,忽然后院厢房的门打开,一个轻纱女子,疾奔而来,朝着王二就伸出手,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欢心起来:“仙君,你终于来了。” 一旁的张玄道目瞪口呆。 花魁娘子只怕不是脑子出问题了,是眼睛出问题了吧! 老子这么大一个温润如玉、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龙章凤姿、翩翩浊世中的俊俏道士,你特么……扑向王二了? 真是病得不轻! 这就是邪祟入脑的铁证了。 王二被这花魁娘子玉娘扑了一下,居然没有撑住,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把手里的家伙什都撒了一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丢人现眼! 茶壶佬也觉得丢人,赶紧一把抓住了花魁娘子玉娘的手,要将她拉扯开。 使劲! 花魁娘子扑在王二身上,使劲的亲,丝毫没有动弹。 茶壶佬有些不服输,自己这么大一个男人,居然扯不起来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老子再使劲…… 再使出吃奶的劲…… …… 花魁娘子的舌头都舔到了王二的脸上了。 王二也使劲,想要推开,但是…… 也纹丝不动,除了舌头在动。 丢人! 张玄道呵斥一声:“瞎了眼的东西,还不滚起来。” 一甩袖子,顿时那花魁娘子忽然之间就直挺挺的被什么力量拉了起来,随后就硬邦邦的站在原地,嘴里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茶壶佬擦了擦汗,觉得这真人还是有两下子的。 “去她房间看看!” 张玄道示意茶壶佬带他们去花魁娘子的房间里。 茶壶佬转头看花魁娘子。 张玄道没理会他,直接朝着刚才房门大开的那个厢房走过去了。 茶壶佬喊:“玉娘……玉娘还没有跟上!” 话音刚落,就看到玉娘猛地朝前蹦跶了一下。 茶壶佬一愣,又见到玉娘猛地朝前蹦跶了一下,一下接一下……跟着张玄道就蹦跶到了厢房之内了。 王二爬起来也跟了上来,在玉娘背后,瞅了好几眼玉娘蹦跶的时候,一撅一撅的大磨盘,真不愧是花魁娘子啊! 茶壶佬也跟了进来。 房间里还算是干净,宽敞明亮,被褥整洁。还有一个接待客人的隔间,隔间有座椅,桌子上还放着茶盏等物品。 起码还是将得了癔症的花魁娘子当成一个人。 “老鸨子呢!” 茶壶佬不悦:“有名字的,我唤她作芸娘。” “你喜欢她?” 这么直接?茶壶佬又不悦说道:“与你有何干系?直说吧……要怎么搞?这事芸娘都交给我了。你和我说就行。” “今晚我得睡在这里。” 张玄道直说。 “午食和晚食你给我送过来,鸡鸭鱼肉少不得,酒随便搞一点太白楼的玉壶春吧,女儿红就不用了。” 王二插嘴:“道长,我和你睡?” 道长没有安排自己,那就自己安排自己。 这话都能说出口? 张玄道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将东西都放下来,待会儿我们起坛作个法,然后你就回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行了。” 王二想了想,同意了,男人嘛,都明白,不稀得有人旁观。 茶壶佬有些不愿意了,说道:“真人,一般人家都是日再食,我准备一顿晚饭就行了。我们红袖招也没什么好酒……” 张玄道就立即反驳了:“哟呵,你还知道那是普通人家啊?贫道是普通人吗?还想不想花魁娘子早点儿开工?” 茶壶佬忍了,点头应允。 又看了看花魁娘子问道:“玉娘怎么办?睡哪里?” 张玄道看了看四周,说道:“给她打个地铺吧!你再去搬一床被褥过来就行了。” 茶壶佬觉得这似乎很在理,就急匆匆的去了。 男人睡床,女人打地铺。 这个行为在宋代好像没有人来道德绑架。而且……即便是在茶壶的脑子里,玉娘虽然是摇钱树,也不过是一个妓子而已,上不得台面的。 哪有妓子睡床,大官人睡地上的? 倒反天罡! 茶壶佬按照张玄道的要求布置了一个简单的法坛。然后张玄道和王二开工,敲锣打鼓的,再加上张玄道一身玄黄道袍,一手桃木剑,一手法铃当,脚踏八卦,确实是有得道高人的范儿。 特别是桃木剑一挑,那写好的黄表纸迎风而舞,随即在空中化成一团一团的火焰,纷纷扬扬的落了他一头的灰。 他非但不生气,反而高兴的拍手称好。 赞了一句:“果然是有道真人。”感觉五十两银子没有白花。 仪式简单的搞完了。 王二没有急着走,跟着混了一顿午饭,喝了点酒,然后收拾起器具,醉醺醺的一摇一摆的回去了。 花魁娘子还直挺挺的站在隔间里。 身不能动,嘴不能说,但是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得飞快,不知道是不是要将脑子里的水从这里甩了出去。 天色渐渐地暗下去了。 花魁娘子躺在地上,眼睛看着窗外。 窗外可以看到后院花墙沿子,花墙沿子并不高,上面爬着花,在月光下朦朦胧胧的,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有着院子里照在花墙上的月光一样光亮。 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隔间点着蜡烛,蜡烛的火焰微微的晃动,也让映照在墙上的影子也微微的晃动起来。 “你不装了?” 张玄道问。 花魁娘子只是看着他,并没有说话,似乎连和张玄道说话的兴趣都没有,只是看着他。 “那个人今天又要来么?” 花魁娘子依旧看着他不出声。 张玄道说:“你不回答我也没关系,我知道他今天要来,而且我还知道……这花墙上爬满的花儿并没有那么香,但是……为什么房间里这么香呢?” 花魁娘子不出声。 “哦……原来你不能说话,我忘了,抱歉啊!” 花魁娘子恨不得一头撞向他。 抱歉?我想你死。 丑时二刻。 香气开始弥漫了。整个院子都被香气笼罩了,一时间,似乎所有的活动都按下了寂静键。 张玄道咋舌。 这么大的地方,全部都用香气笼罩了,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是个败家的淫贼,难怪混的没名气。 本来安静的花魁娘子忽然剧烈的颤抖起来,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她急了! 她真的急了! 第51章 说道人童姥思故里 夜,深了。 红袖招后院的香气越来越浓,浓得像是化不开的蜜糖,黏稠稠地裹住每一寸空气。 这绝对是初哥,不是云中鹤那种经年老贼,不然怎么会舍得这么用药? 那香气从院子漫过来,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在房间里打着旋儿,最后凝聚在花魁娘子玉娘的地铺周围——尽管她此刻正躺着,一动不动。 张玄道坐在床边,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他的神念早已散开,如同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后院,乃至整条街巷。那香气里藏着的东西,他一清二楚。 有人在等。 等什么?等夜深人静,等万籁俱寂,等这后院里只剩下那个“中了邪”的花魁娘子一个人。 丑时三刻。 月亮隐进了云层,院子里骤然暗了下来。 花墙上的藤蔓忽然动了动,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被什么轻飘飘的东西压了一下。一个黑影轻得像一片落叶,从花墙上飘下来,落在院子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那黑影在院子里站定,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窗下。 窗子是虚掩着的。 黑影伸出手,指尖轻轻一推,窗子无声地开了。 月光从敞开的窗子水一样的顺流而入,顿时就照见了隔间里面的那张床上,轻纱帐里一个曼妙的身影,腰肢蛇一般的在扭动。 似乎……又柔韧了一些。 黑影大喜,一闪身,进去了。 屋里被月光照的很亮堂。 隔间外,一盏烛火,随着窗子打开,风吹了进来,摇曳着,隔断里面,纱帐内的影子发出了似有似无的声音。 就像是遥远的吟唱的歌声…… 仿佛在耳边,又仿佛在天边。 似乎那歌词里唱着:“仙仙乎,而还乎……而幽我于广寒乎……” 这娘们…… 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绝耳动听的歌声了? 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就落入到了隔间里面的床边,那轻纱中的人影似乎停了下来,只听得一声:“官人——” 顿时黑影心脏怦然而速。 “噗通” “噗通!” …… 跳的好像是在敲击将军令的大鼓一样。 黑影使劲的按住自己的胸口,不要让心脏给跳了出来。一伸手,就轻轻的挑起了纱帐的一角,顿时呼吸都差点儿停下来了。 似乎是花魁娘子嫣然的笑容。 又似乎是天上的仙女的绝色姿容。 两者模糊在一起,让他的脑子都昏昏沉沉的,只觉得是花魁娘子眉眼抖落的媚态,又是那仙女微微泛白的冷清。 “玉娘……我来了……” 男人的声音都抖起来了。 脑袋顺着掀开的纱帐的一条缝儿就溜了进去…… 随即那纱帐内伸出来一条莹白如玉的胳膊,纤纤五指搭在了男人的腰上,轻轻的一拽,那男人就被拽入到了纱帐内了。 纱帐内…… 美人如玉、如仙、如水、如月华、如仙音…… “玉娘……今天……感觉不一样。” 一个娇媚的声音:“官人是仙人,奴家就是仙女了啊。” 男人嘿嘿的笑:“那……我们俩这是成仙了。” 那娇媚的声音依旧很轻,还带着笑。 “是啊,又羡鸳鸯又羡仙。” 男人嘿嘿:“原来……玉娘你是既要又要啊,哈哈……我喜欢。” 随后就是一阵男人的粗气的声音。 屋子里又隐隐能够听到歌吹的声音。 不只是娇媚的歌声,还有那隐隐的吹乐袅袅从天际而来一般。 “玉娘……你给我钱!” 男人好像是溺水一样的呼喊了一声。 紧要关头了,开始要钱? 这一声之后,似乎所有声音都停顿了,连纱帐都不抖动了。 “你要钱作甚?” 男人就说道:“我现在是仙人,你还是凡人。我若是想要带你去天宫享福,双宿双飞,那就得交钱啊。” “交钱就能成仙?”玉娘质疑的声音。 男人肯定的语气:“自然能,别的神仙或许不能,但是我能,我的关系可是直达王母娘娘那里,所以我带你直接去做一个瑶池仙女……” “瑶池仙女?”女声似乎在轻笑,又似乎是欣喜,“好啊,我有的是银钱!” 男人急切的声音:“太好了,你多拿些钱,我让王母封你做女官!” “那感情好呢,官人。” 那娇媚的声音吃吃的笑得很开心。 “来来来……今天我就不饶你了,我得把真本事拿出来,看你这妖精服不服。”男人也笑得很开心。 “我怎么又是妖精了?” “仙女……你马上就要成仙了。” “那你先让我成仙一回吧……” 然后那床上的纱帐就不停的晃啊晃,晃啊晃,晃啊晃…… 月光如水,水泄满屋。 朦胧的月光中,隔间里面,一个轻纱裹住的女子,朦胧的光芒让她的脸显得更加的模糊,似乎很清楚,又似乎隔着一层纱。 真是美人如月,月上西楼啊! “你说……道长晚上不回道观睡觉,难道他不知道在红袖招没有他的床铺吗?” 小雪娘坐在屋顶上,看着天空中的明月,又看看远处的红袖招的地方,从兜里抓了一把果仁,塞进嘴里。 她担心道长在外面没有床睡。 巫行云七八岁的小身躯,坐在屋顶的飞檐上,好像是骑着马一样。 “呵呵……去红袖招那地方,还担心没床?” 她在心里鄙视小雪娘,傻不拉几的,以后怎么伺候男人? “你给他送床过去?” “哈哈——” 就连一旁的阿朱都忍不住了,举起酒葫芦,一仰头喝了一口酒,笑得差点儿被呛住了。 巫行云怒道:“有的是人想当他的床。” 小雪娘又懵逼了。 人怎么可以当床用呢?难道是…… 脑子里忽然有了画面了,顿时满脸通红,再不明白,那就是智商的问题了,随后恶狠狠的瞪着巫行云。 “你好邪恶!” 巫行云被气笑了。 “都让你不要问了,不要问了,你偏要问。问出来,你又装害羞……等哪一天道长把你当成床……” “啊——” 小雪娘尖叫一声,从兜里抓了一把果仁往嘴里塞。 “王二也没有回来?” 忽然阿朱也能想起来了,似乎跟着道长一起去的还有个王二。 巫行云再次鄙视。 “王二也是男人啊!” 似乎……这答案已经有了。 一时间,三人都没有说话的兴趣了。道长去做喜欢做的事情去了,这个家里忽然就冷清了下来。 “也就月娘能够忍他!”阿朱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看了看月娘的房间,似乎还有灯亮着。 “她一个寡妇,能有今天的日子,那是拜了多少佛才能求来的。” “拜道祖吧?和尚怎么能够使得动道长?只有道祖才能使得动道长的,毕竟靠着道祖吃饭呢!” “也是……肯定是道祖派他去拯救卢月娘的。”小雪娘的脑子又活起来了。 巫行云哈哈一笑:“你说得对,道祖还派他拯救了黄莺儿。只要是个寡妇……道祖都会派他去拯救的,你真是天才。” 小雪娘居然一本正经的辩驳:“那不能,顾大嫂也是寡妇,道长就没有拯救她。” 巫行云笑得打跌,拍着大腿:“要是顾大嫂年少二十年,也不那么肥硕,也不去庙里寻和尚厮混,倒也不是不行啊!哈哈……” 阿朱也忍俊不禁了。 道长是有原则的,不是谁都能入得了道长的眼。 三人在一起说话,快活的空气总是让人心情舒畅。 巫行云笑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停下来,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就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话。 “我打算回去了!” 小雪娘点头:“我也有点困了,明天还要扫院子呢。” 巫行云笑,没有说别的话,只是看着小雪娘跳下屋檐的背影,随后一蹦一跳的去自己房间的过程。 目光温柔的不像是冷血杀伐,心狠手辣,用生死符控制人的天山童姥。 第52章 设幻术痴人无痴情 巫行云打算回去灵鹫宫去了。 张玄道肯定是不会跟着自己去的,看得出来,他虽然也爱钱,但是他不想沾染武林中太多的因果,更不会因为自己而和西夏的皇室扯上干系。 她还是打算走了。 在这里太长时间了,她心里有些害怕。这不是真正的自己,自己应该是那个杀伐果断的灵鹫宫宫主,是一言可决人生死,让人俯首的天山童姥。 更主要的是,在道观里时间长了,跟着道长念经修道,时时请教。 以往跟着师父逍遥子学的道经,如今似乎有些开悟,再加上张玄道的点拨,竟然有拨云见日的豁然开朗之感。 而随着沉下心来修道,身上的那些隐疾,竟然开始慢慢的消散。 今日在大殿给人诵经祈福的时候,忽然有股清气直冲脑门。 浑身豁然的轻松起来。 暗中运行天地不老长春功,旧伤竟然痊愈了八九分了。 等自己到了灵鹫宫,只怕就好了十分了。 到时候杀了李秋水那个贱人,浑身的怨气消了,然后携带灵鹫宫的金银财宝和梅兰竹菊回到五庄观…… 道长应该是欣喜万分吧! 脑子里似乎有了张玄道那欣喜若狂,手舞足蹈的画面了,自己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纵身一跃,从屋顶上下来。 阿朱看巫行云也走了,学着张玄道平日的模样,一个人举着葫芦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看着远处的最显高的那栋高大的建筑,那是红袖招,那里还有灯火,还有不眠的人,还有唱曲子的人和听曲子的汉。 “道长,敬你!” 阿朱遥遥的举起酒葫芦。 也敬了一个自由自在,再也没有羁绊的自己。 深夜的红袖招确实还有灯火,还有吹柳絮飞留宿客,千金一宵枕红颜的故事。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房间还是那个房间。 隔间里面的床还是那张床。 隔断外面直挺挺的坐在椅子上,一不能动,嘴也不能张的花魁娘子玉娘看着隔断里间那不断上演着的一幕,人都麻了。 只见那自己眼中瞧见的,心里想着的,身体曾经缠绵过得玉树临风的仙人,如今丑态百出,抱着一床被子,做着不忍直视的行为。 嘴里还说着甜言蜜语。 说着哄自己金银财宝的话。 说什么打通天上的关节……连王母娘娘的关节都能打通,结果…… 花魁娘子浑身都在抖。 她想起了这段时间的不堪的事情,心头忽然有些想要吐,是干呕,一阵一阵的翻涌着,却又吐不出来。 这死道士,连让她张嘴的机会都不给。 “你还想着仙人吗?” 张玄道看她的眼神,充满了调笑。 花魁娘子只是不断地深吸着气,然后又看着张玄道那得意洋洋的脸,忍不住怨气上来了。 呵呵,现在知道笑我了? 当初第一次来红袖招的时候,就想要我花魁娘子的身子,又舍不得花那大价钱,呵呵……别以为他心里想的什么。 不过这人也真可恨,用这些下作的手段,捉弄自己,一定要报官。 等那人掀开了纱帐,从床上下来的时候,玉娘终于看清楚了这人的脸。 不由得愣住了。 这一张脸很熟悉啊! 接过那么多的恩客,只有这一张脸让自己记忆深刻。 主要是这人是个青年剑客,出身名门。 搞笑的是,第一次和自己过夜的时候,他居然在屋子里耍了一晚上的剑术,那显摆的神色,让人怎么都忘不了。 按照玉娘的这么多年的经验,那个时候,这个年轻的剑客就喜欢上自己了。 为了在她面前表现得优秀一些,他宁愿让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一个晚上,耍了一晚上的剑,还说这是他们门派的绝技。 把正事都浪费了。 脑子进水坏掉了! 当时的花魁娘子玉娘就是这般想的,花了大价钱,却碰都不碰自己,不是脑子有问题又是什么呢? 花魁娘子眼珠子乱转。 张玄道“哦”了一声:“对不住,又忘记你嘴巴不能说话。别转了,眼珠子都要甩出来了。”手一挥,解了花魁娘子的禁制。 “啊——” 花魁娘子咋一说话,发出了很大的惊叫声。 随即惊恐的朝着隔断里间去看,却见那贼抱着被子,也不知道在作甚。 张玄道是真的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思想很纯洁。 但是花魁娘子懂啊,即便是这样,看着丑态,还是有些脸红。 “他……他这样……能停下来吗?” 不忍卒视啊! 张玄道说道:“停是能停,死了就能停了。” 花魁娘子惊了:“若是……若是留他一命呢?又当如何?” 花魁娘子终于是良心上不安了。 好歹这青年剑客是真心爱慕过她的,又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前前后后的,连银子、金子和变卖的一匹马,都快三千贯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年轻人,体力好,活儿漂亮,要是有钱的话……不提了,那都是往事了。 最终因为钱没了,被老鸨子赶了出来。 门派里听了此事,又将他逐出了师门,已经够可怜了。 反正只是占了一段时间自己的身子,有没有真的吃亏。 花魁娘子理解的吃亏,是费银子。 “算了,不报官了。” 花魁娘子看着那在隔断里间忙忙碌碌,勤勤恳恳,花样百出的青年,不由得意兴阑珊,叹了一口气。但是报不报官,却不是她一个花魁娘子就能做得了主的。 张玄道点头:“你倒是个还有点情义的表子。” 花魁娘子白了他一眼:“你却是个无情无义的道士。到了红袖招,却又舍不得花钱,连奴家都想尝尝道士是什么滋味都不能。” 张玄道诧异:“不是……你阅尽男人,却没有一个道士找上来?” “没有,道士都舍不得钱。” “那和尚有钱,有没有和尚寻你?” “呵呵,和尚有钱也吝啬,有个过路的大和尚,说是可以给我写一篇《金刚经》算作是票资,哈哈,真真是笑死我了。我肯定不依的。” 张玄道点头同意:“那倒也是,一篇经文没那么值钱的。” 花魁娘子也同意:“就算他眼珠子瞪出来了,也不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 那边时不时传来青年剑客“啊”“啊”的怪叫声,还时不时来一句“亲亲”“肉肉”之类的话,让人侧目。 花魁娘子有些担心:“他能醒过来吗?” 张玄道点头:“自然是能的。我不过是用了他的法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所以他也不过是在我给他造的幻境里罢了。” 花魁娘子点头,心中却暗自警惕。 这青年剑客给自己搞了一次幻境,现在这道士也会。于是身子又挪了挪,离张玄道远了一些。 张玄道:…… 这娘们……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又过了一会,花魁娘子说道:“放了他吧!” 于是张玄道就端起花魁娘子桌前的一杯茶,手指沾了茶水之后,随手一弹,那一滴水珠跃入空中,随即一滴水化成万滴雨,细雨蒙蒙一样,朝着隔断里间笼了过去。 随即就听到一声大叫“啊!”一个人就“咕咚”倒在了地上。 身体还微微的抽搐了几下。 花魁娘子看了一眼,又看张玄道:“不会死了吧?” “不会,这是完事儿的正常表现,莫说你没见过……” 花魁娘子呸了一声,骂一句:“不正经。” 天还没有亮,窗外的月还挂着,朦朦的光还笼着。 躺在地上的男人终于睁开了眼睛,然后发现自己赤果果的躺在地上,冰冷的地面还有空气中的水气让他昏沉沉的脑子逐渐的清醒了过来。 仿佛是做了个长梦,又仿佛是经历了一场鏖战。 浑身酸软不得劲。 勉强的支撑起了身子,然后转头张望。 想要看到那个软玉温香的可人儿。 只是回头一看的时候,不由得愣住了。 一个道人和花魁娘子站在一起,还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不由得大怒:“呔,兀那淫道,快快放了玉娘,不然一剑捅你一个透明窟窿。” 这厮……居然还想着花魁娘子的安危。 张玄道一时间哭笑不得。 第53章 互算计青楼岂有真情 男人终于能规规矩矩的坐在了凳子上,看着张玄道和花魁娘子坐在一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狗道人! “你叫什么名字?”张玄道问。 “凭什么告诉你?”男人犟嘴。 张玄道说道:“不妨事,等会儿报官了,你就会说了。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名字,还有你的这个职业——采花贼。” 男人呼吸都停了,采花贼确实是不好听,在江湖上那是人人得而诛之的。 “卫好古!” 男人轻轻的哼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的说了出来。 “可有名号?” “穿云剑!” “穿云剑卫好古……这名字,怎么一股子连升三级的味道?” 男人对着花魁娘子说道:“玉娘……别怕……等我脱身了,我就杀了这个淫道。” 果然这个男人的脑子是用来喂狗的。 张玄道怒道:“老子是花了钱过来的。” 这话一说出来,顿时……卫好古不出声了。 花了钱的……似乎自己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啊。毕竟……身份摆在那里,花魁娘子就是花魁娘子。 在红袖招上班,干的就是这样的工作,合理合法,还能怎滴? 卫好古似乎也不能为了这说什么。 花魁娘子喜滋滋的:“你真要为了我花钱啊?之前你还不肯……” “想什么呢?现在我也不肯啊!” 张玄道说道。 “那你刚才说花了钱……” “那是茶壶佬和老鸨子花了钱请我过来,我自然是要护着你,不能让这个卫好古将你带走啊。” 花魁娘子看了看卫好古,忽然说道:“道长,求你一件事。” “你说!” “能不能放了卫好古!” “啥?” 张玄道一惊,随即摇头说道:“不能,我不能言而无信,而且……我还收了茶壶佬的订金呢,他也还有尾款没有给我。” 花魁娘子说道:“还有多少尾款?我给你!” 张玄道说道:“四十八两银子。但是你要救他,就必须补给我五十两,毕竟订金是要还回去的。” 然后……花魁娘子不出声了,坐在那里默默地喝茶。 卫好古听得花魁娘子想让张玄道放了自己,心中激动,到底是心里还有自己的。只是自己却想着报复她,骗光她的钱。 自己可真是个畜生啊! 要不是不能动,他都想扇自己一耳光了。 然后……就听到了花魁娘子似乎还想为了自己,补足红袖招欠道长的尾款,然后救出自己,越发的感动。 虎目流泪! 再然后…… 花魁娘子听说要五十两银子后,不出声了,假装喝茶。 等了好半天,也没见她吱个声。 终于……他明白了,这个花魁娘子到底是心地善良,但是善良得太有限了,自己在她心里连五十两银子都不配啊! “呵呵……真是……太感人了。” 卫好古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已经泪流满面了。 “好好好,我卫好古终究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花魁娘子忸怩的说道:“也别这么说,至少……我们也同床共枕过……我也是见不得你被人抓的,这是……” “只是我不值得五十两,是吗?” 卫好古说到这里,声色俱厉。 花魁娘子被他厉声呵斥,骇了一跳,不由得也起了性子,骂道:“五十两,你知道五十两是多少钱吗?” “我为了你,花了三千贯!三千贯啊!” “可是……我也付出了三千贯的情感啊!那时候,每天逗你开心,不要钱吗?你没有乐吗?” 花魁娘子控诉。 “呵呵,难道不是我花了钱你才逗我的么?” …… 没法听了,这两人干脆来了个互相揭短的大会。 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玄道看了看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干脆就一挥袖子,将两人的嘴巴也封上了。这下两人就只能你瞪着我,我瞪着你了。 他要睡个回笼觉,等白天里再和茶壶佬交接事项。 顺便把四十八两的银子给结了。 今天又试用了一种新的道术,那就是《玄圃山灵秘录》中记载了一种名为“无碍法”的术法。 此法能让人瞬间进入另一个空间或场景。 法力高深者,甚至可以让人一世都醒不过来,终生生活在幻境中而不能自拔。 果然…… 对道术的探索和运用,还必须推陈出新,继续探索。 改天再试试道术中的隐地八术。 能藏影匿形、乘虚御空、隐沦飞霄、出有入无、飞灵八方、解形遁变、回晨转玄、隐地舞天。 端的是厉害得紧。 只不过用体内能量勾连天地自然之力,似乎要运用得当。体内的宇宙能量能够孕养自身,又能勾连宇宙,靠的便是道家的术法。 只是没想到自己在一个武侠的世界里,还可以让道法显世,这武林风……是不是有点儿歪了啊! 天亮的时候,茶壶佬得了张玄道的信儿,领着老鸨子脚不沾地的过来了。 老鸨子没什么可说的,直接结了尾款。 更重要的是,还给了张玄道一个牌子。 张玄道翻来覆去的看,是一个木作的,雕刻着非常精细的花纹,花纹上似乎还有红袖招的章印在上面。 “给你的,以后凭借这个,红袖招给你优惠价。” 我这是成了VIP了? 张玄道再次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花魁娘子和云中剑卫好古,不由得唏嘘起来。 记得元宵节的时候,一个鲁生的年轻读书人,孑然一身,穷困潦倒,却昂着对着红袖招楼上站着的花魁娘子,说了一声“玉娘,且等我金榜题名,再来迎你。” 岂不是和现在的这个穿云剑卫好古一样? 这青楼上哪有什么爱情,不过是男女互相算计自身的身价而已。 无论是昂首阔步去的鲁生,还是这青年剑客穿云剑卫好古,都不过是各有所图而已。 衙门里来人了。 将这卫好古五花大绑。 追风虎胡捕头走在最后,落在张玄道的身边,悄声的说道:“真人,这事多谢了啊,明儿我请,醉仙楼安排上。” 张玄道问道:“可以带人去吗?我家里还有几个……” 胡捕头踌躇了一下,点头。 “好!” 这声音有些干涩。 人带走了,那是罪有应得。 张玄道也不觉得可惜,蓝星时代的纯粹爱情和武侠世界里的纯粹爱情,都是不可多得的珍贵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就遇上了。 不然……那些真的爱情故事才能流传千古。 因为珍稀啊! 张玄道颇有些惆怅,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然后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在房间里打扮起来的花魁娘子。 一时间兴味索然。 “走了!” 张玄道对着花魁娘子的背影喊了一声。 花魁娘子点头:“奴家就不送到道长了,改天你若上门,我自贴银子,也要让你乐一回,你且去!” 张玄道点点头,走到了院子门口,看到老鸨子和茶壶佬在争论。 “这玉娘的名声已经坏了,还能喊得起价吗?” “那怎么办?”这是茶壶的声音。 老鸨子很不屑的声音又传过来了:“我已经和苏州那边传了信儿,有个人牙子说,找个能谈能唱的姑娘没问题,就是多费一些钱。” 茶壶:“也行吧……那玉娘咋办?” 老鸨子:“还能怎么办?降一等用啊,若是以往有些想好的看上了,直接卖了打发走就是了。” 张玄道也不打扰他们,一闪身,悄悄的溜走了。 只是那花魁娘子满心欢喜的,还想重上巅峰。 可怜可叹。 这正是:花楼自古多薄幸,痴情最是误终身。欲海沉浮皆幻影,不如归去守本真。 第54章 离道观童姥暗辞行 胡捕头请客,本来只想请张玄道一个人。 毕竟这一趟抓了采花贼,光是红袖招的老鸨子给的打点费都有十两了。就是让他将这个案子办成铁案和重案。 这一点,作为捕头来说,还是能做到的。 毕竟扬州知州和通判在主要的案件上,他作为捕头的意见还是非常重要的。 十两银子即便是在醉仙楼吃一顿,只请张玄道一个人,也花不了多少钱,即便是将他道观里的几个女人喊来了,二两银子顶了天了。 结果…… 分明就是几个女人啊…… 看着满桌的杯盘狼藉的模样,中途还加了好几个菜。 不是…… 你们作为女人……就不能矜持一点吗? 特别是那个黄莺儿,你一个寡妇,吃完了,居然还说:“胡捕头啊,第一次吃醉仙楼,可是开了眼界了,就是……我家小姑子这一辈子见都没见过,特别是这个蒸虾饺……可惜不能带一笼回去,让她见识见识,捕头这么豪气……哎呀,是我多嘴了,不该有非分之想,该打!” 这小寡妇居然还真的轻轻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笑得跟小母鸡一样。 没得法,张玄道在一旁看着呢。 叫小二包了一份蒸虾饺。 昨天就不该多那一句嘴。 大伙儿白吃白喝的,都兴高采烈。 小雪娘离开的时候,直起腰,忽然就“哎哟”一声,捂住了肚子,弓着腰,差点就直不起来了。 肠子里塞了太多的食物,直起腰的那一下,扯到了。 痛! 一路上大伙儿都在讨论哪一道菜好吃。 说起这个,小雪娘就不困了。 挨过最狠的饿的孩子,自然知道吃才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位的。 “我最喜欢的是虾丸!一口咬下去,爆汁了!” 小雪娘手指头当筷子,插了一下空气,然后往嘴里去,还鼓起腮帮子做咀嚼的动作。 巫行云默默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阿朱看了她一眼,和她并排走。 “真的决定了?” 巫行云点头轻声说道:“有些事必须要做,不然心里不安。” 阿朱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了。 她只是感慨这些天一些离奇的遭遇,她一个姑苏慕容家的小婢女,因为一些事情,来到了扬州,还和神秘凶名赫赫的天山童姥扯上了关系。 命运真的很神奇。 她看了看前面走着的那个道人,一副得道高人的姿态,走路装着四平八稳的样子,不由得就想笑。 在道观里,她越来越爱笑了。 只是不知道跟着公子的阿碧怎么样了?若是她能勘破自己的执念,有一天脱得樊笼,能够来道观里,和自己一起看扬州的山水,逛庙会,吃美食,对着晴空月夜大笑,那该多好。 晚上的月色很明亮。 巫行云坐在屋顶,两条小短腿从飞檐上垂下来,不停的晃荡。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衣襟摊开,上面放了些带壳的坚果。 雪娘吃得太撑了,早早的睡下来了。 张玄道有些担心,这女娃这么吃下去,以后会不会胖成一个肉球。但是看她对食物的渴望,又不忍心苛责。 阿朱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好像在手绢上刺绣。 张玄道和王二交待事情。 如今门面立起来了,但是生意上的事情就不能只有小打小闹。光靠周边的街坊邻居还是不行的,毕竟好几口人在养。 “湾子街那边好像有一个寺庙,叫山光寺,不好弄,虽然距离关东街比较近,但是山光寺在那边都好几十年了,大多数人都愿意就近去那边敬香礼佛,求神祛厄。” 王二一个一个街道的分析。 张玄道手指头在膝盖上不停的敲着。 “缺口街呢?在我们的南面,也挨得近,我们道观的规模不大,若是能够拉过来一些生意,也是不错的。据说那边有钱人比关东街还要多。” 王二一拍大腿。 “还真是……若不是道长提起来,倒是忘了这一处所在了。缺口街那边没有大的寺庙,也没有大的道观,据说就是一个野道士,居无定所,但是却打着求医看病的名号,哄一些愚妇去寻他……” 张玄道愣了一下。 野道士? 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是个野道士。 想了想,叹口气说道:“算了,再想想别的地方。” 王二这下又苦恼的抓了抓头皮,两眼看着房顶,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思没有说话。 “左卫街就更不行了……有庙有观的。” …… 张玄道忽然拍了一下手说道:“不管了,到处都是庙宇和道观,咱们也不是非要抢地盘,我们是正经做生意,多请人到处宣讲一下。搏出了名声,还怕人不来?” 王二一愣:“怎么宣讲?” 张玄道说道:“我拨付一项专项资金,由你掌控,散到各街道茶楼的说书人那里去,我再写几个本子……” 王二立即心领神会。 这事他熟练啊。 “明白!就是像戏文词曲里的,用细作散播谣言!” 张玄道深吸一口气:“你不是细作,我写的也不是谣言……我们干的都是事实,说了你也不懂,照办就行。” “我省得!” 王二出门了,然后头顶上落了一些果壳,抬头看,只见巫行云晃荡着两条腿,悠闲的吃着东西,还举着一个酒葫芦。 “巫小娘,弄脏了地,等会你打扫!” 满地的瓜果壳,忒不讲究了,待会儿肯定要遭道长骂。 巫行云吐出一个字:“滚!” 王二就滚了。 巫行云看王二慌张的跑了,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随即继续晃荡着两条小短腿,看了看张玄道的房间。 人呢? 忽然手上一轻,手上的酒葫芦消失了。 她一惊,正要站起来,看了一眼面前突兀出现的一个人,又缓缓的坐下来,抓了一个果子,剥开了吃。 以她现在恢复到八九成的功力,如果还有人能够不声不响的夺走她手里的东西,而让她毫无反抗之力的,除了道长和师父,想不到第二个人。 张玄道也坐下来,喝了一口酒,然后将酒葫芦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巫行云抿着嘴,瞪他。 “这是我的酒!” “小孩子喝什么酒?喝了伤脑子!” 巫行云生气:“我八十九了……不,今年七月就是九十了。怎么不能喝酒?” 张玄道指了指她说道:“你看看你,七八岁的身体,八九十岁的反骨,我是你老板,你买酒的钱都是我给你的呢,喝你一壶酒怎么啦?” 巫行云不出声,默默地剥果子。 刚剥出来,忽然果子也没有了。 两手空空。 一抬头,就看到张玄道只是勾了勾手指头,自己刚剥的果子就到了张玄道的手里,忍不住鼓起了嘴巴。 张玄道点了点她:“你看看,现在八九十岁的年纪,做出七八岁小娃娃的动作,是不是小娃娃当久了,真觉得自己才七八岁啊!” 巫行云深吸一口气。 忍了! 愤愤的说道:“既然道长看我不顺眼,今儿个我就离了这里便是。” 张玄道点头:“你已经决定了?” 这话一说出来,巫行云就忍不住别过头,不去看他。 张玄道大笑:“走就走吧。” 巫行云一愣,立即扭回头过来看他。 “你不留一下?” 张玄道也一愣,随即问道:“留什么?” “留我啊!” “为什么要留你?” “我……我是道观里的一员啊,我为道观……” 后面的话说出来了,巫行云想了好久,竟然想不到自己为道观做出过的贡献,除了本职工作,诵经、敲铙钹、布置场地等。 “我为道观做过工。” 张玄道诧异:“我给谁银子,谁也得给我做工啊。” 巫行云:…… 好吧,好吧,你既然这样无情,那别怪我也无义了。 巫行云纵身一跃,轻轻巧巧的从屋檐上落下来,随后一闪身,进了自己的房间了,随即房间里的灯亮了起来。 不多时,房间里的灯灭了,里面静悄悄的。 张玄道知道巫行云已经离开了。 他在屋檐上看了看后院旁边的一面矮墙,一个人影犹如一只小鸟一般,在空中飞跃,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空中。 “死道士,臭道士……走的时候还要和我吵架……” 巫行云身形在空中飞跃的时候,脸颊上滑落冰冷的水珠,散在了夜里…… 第55章 饮酒坊风云突起 张玄道从屋檐下来的时候,几个人直挺挺的站在他的面前。 原来大家都没有真的去睡觉,除了王二。 “咋的啦?” “巫行云走了?” 小雪娘问,她看起来有些伤心。巫行云走的时候,把她送的银簪子带走了,她想看看,巫行云有没有给她留下什么东西作纪念。 还特意邀了阿朱一起去巫行云的房间里看看,结果啥都没有。 银簪子花了她好一两多银子买的,老贵了。 起码也得给自己留个价钱相等的东西吧? 小姐妹之间互相送东西,不是应该的吗?她给阿朱也送了一个银簪子,结果……阿朱给她送了一个银手镯。 自己的才花了一两多银子,阿朱那个银手镯花了二两银子。 “我也没有!” 阿朱安慰她。 雪娘的心里好过了一点。大家都没有,又不是自己一个人,这说明不是自己和阿朱的问题,有问题的是巫行云。 “走了就走了吧!” 张玄道挥了挥手:“其实之前给巫行云卜了一卦,我就知道了。” 卦占诗曰:遁入深山雷雨从,亥时北上水云重。青龙白虎分吉凶,一过东南路自通。姤遇旧人非祸事,解开困厄是天工。 卦象:艮上乾下,天山遁。震上坎下,雷水解。乾上巽下,天风姤。 此行大吉,唯初行一刻有微扰,过亥时初刻,则水雷相济,一路坦途。归灵鹫后,当解旧怨,立新威。 天山童姥自有她的行事,张玄道凭什么给她做主了?而且自从能够感应到巫行云身体内的伤势逐渐的好转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天就应该到了。 天山童姥走了,道观里的人少了一个。 第二天一早,王二也知道了这件事,就试探着问一声:“道长,我们还要招人吗?” 张玄道摇了摇头说道:“暂时就这样吧。至于……宣扬我们道观名声的事情,抓紧坐起来吧,明天我给你写一些东西。多是我们做过的一些事情,显神迹,方能慕名来。” 这话是不错的。 张玄道蓝星时候待的道观,就杜撰了很多神奇的故事。 自己这个道观,要想源远流长,成为名观,那就要夯实底蕴。而底蕴……那就是道观里的真人多有神迹显现。 你不神,就没有人求;人不求,道观就没有进项;没有进项,日子就会越过越穷。 他决定晚上的时候,拿出以前熬夜看手机的劲头,多写几个故事出来。 譬如:戚老汉上山遇畜生,张真人开棺点灵狐;三寡妇深夜求真人,得道仙托梦见亡夫。 如果这个还不够的话,还有:黄进士稚子垂危,张真人求雨还魂。 最后再来一个:番僧千里修心性,真人大道度和尚。 …… 王二先去缺口街还有左卫街打探消息去了,这是他的强项。虽然现在不是正经泼皮了,但是泼皮们都愿意和他交往,称兄道弟。 道观的生意并不是每天都人流不断。 张玄道也会在没什么事情的时候,在街道上闲逛。最喜欢的还是去封二娘的酒坊里坐一坐,这里是整个关东街最热闹的地方。 不只是酒坊里坐满了人,连外面也摆了桌子,坐满了人。大树底下,三春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照射下来,人的脸上斑驳着阴阳相间的光影,整个生活都慢下来了。 偶尔也会有外地人来这边坐一下,喝两碗酒,说些路途上的故事。 当然也会有江湖人士偶然的经过,要酒要菜。 “你说那天下英雄豪杰的丐帮帮主乔峰,嘿嘿,谁也没想到啊。居然是契丹人。这说起来就真的很好笑了,可惜了丐帮。” 一个大头和尚,满脸的虬髯,大碗喝酒,大口吃咸豆子,一边吃,还一边拍着桌子,对着同桌的三个人愤愤不平。 一个灰色破烂道袍的道士也感慨:“想当年,乔帮主一举击败辽国七大高手,绘制燕云关防图、开仓赈济黄河水患灾民、夺回杨文广将军首级,抚养遗孤……唉,哪一件不是顶天里的的大事,可惜了!” “可惜什么?契丹人罢了,迟早会背叛大宋。”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插嘴。 “你个鸟人,怎么知道?你又不是乔帮主。” 书生呵呵冷笑:“非我族类而已,难道还对汉人忠心?” “呸!花月郎,乔帮主做的那些事都是白做的吗?”旧袍长须道士怒道,“你花月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敢在这里攀诬乔大侠!” 那书生大怒:“搞死你!” 他随手就朝着旧袍邋遢道人一甩手。 邋遢道人猛地冲天而起。 “哚哚哚!” 三把飞镖钉在了刚才道人坐着的长凳子上。 那道人随手就拔出了背负在后背的长剑,寒光一点,剑尖朝着书生就点了过去,疾如闪电,剑光寒气顿时逼迫众人往后退了一大步。 “打起来了!” 有人呐喊了一声,四散开来,远远的看着这好一场搏杀。 两人都是含怒出手,互不留情。 那个虬髯大和尚早就躲开了,同一桌的还有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也笑着躲到了一旁,和大和尚两个人并排看热闹。 “渡厄尊者,你说这次玄机子能打得过玉面秀士吗?” “半斤八两,他们俩打了不知道多少年,都没有分出胜负。这次也一定不会有结果。又舍不得两败俱伤……” 虬髯和尚不屑。 动不动就打,打又舍不得作死的打,有什么趣味?这娘们倒是喜欢看,主要是玄机子潇洒的身姿优美,真真是个俊俏的郎君呢。 那旧袍邋遢道人玄机子剑法凌厉,一招“白虹贯日”直取玉面秀士花月郎的面门。 花月郎侧身避过,反手又是三枚飞镖,呈品字形封住了邋遢道人的退路。 玄机子长剑一振,剑尖颤动,叮叮叮三声,将飞镖磕飞。那飞镖弹射开去,一支钉在门框上,一支嵌进桌面,第三支直直朝着柜台飞去。 封二娘惊呼一声,不知所措。 忽然身子不由自主往后一仰,那飞镖擦着她的发髻飞过,“夺”的一声钉在身后的酒柜上,一坛女儿红被射穿,酒液汩汩流出。 “我的酒!”封二娘心疼得直跺脚,却又不敢对着打架的人吱声。怕又飞来一镖,自己就呜呼哀哉了。酒坊没主了,也不知道会便宜哪个王八蛋。 坐在店里的张玄道笑道:“这时候心疼酒作甚。赶紧报官啊!” 报官? 外面的、里面的江湖人士也听到了,不由得都朝张玄道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呵呵,江湖人打架,还要报官? 哪个江湖人都丢不起这面子。 杀了人,那是快意恩仇。 被人杀,那是技不如人。 报官……丢江湖人的脸,以后还要不要混了? “不能报官,这是江湖恩怨。所谓江湖事江湖了!”好几个坐在酒坊里的江湖人士赶紧出言,好生相劝。 封二娘怒道:“感情不是你们的酒啊!” 其中一个江湖人站起来,对着封二娘说道:“只要你不报官,酒钱算什么,我给你就是,你说……多少钱?” 封二娘:“卖出去一些了,本来六贯钱的,算你五贯好了。” 那江湖人士又一屁股坐下来:“哦,那没事了,我就问一下。” 呵呵,出什么出?自己浑身上下即便是卖了随身携带的那把宣花斧头,都值不得五贯钱。 听说要五贯钱,所有江湖人都闭上了嘴巴。 “七郎,七郎,死哪里去了,躲柜子底下作甚,赶紧去报官啊,往左边的街道上去,上樊悦楼,胡捕头就在那边吃花酒呢!” 小二赶紧从柜台下面溜出来,飞也似的朝着街面上跑去了。 “别打了,别打了!” 有个江湖人士见小二溜了出去报官了,赶紧出来对大打出手的两人大喊起来。 两人哪里肯听? 最烦就是这些劝架的,不管是谁,总有个拉偏架的人存在。 花月郎趁玄机子磕飞飞镖的空档,欺身而上,袖中滑出一柄短刀,寒光闪闪,直刺道人肋下。玄机子长剑来不及收回,只得急退两步,撞翻了一张桌子。 桌上的酒碗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酒坊里的客人早就跑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胆大的缩在角落里,伸长脖子看热闹。胡屠户凑到张玄道身边,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瞪得铜铃大。 “早知道就不过来了!这特么江湖人无法无天啊,到哪里都是拿刀拿棍的,骇死个人。” 张玄道说道:“你每天都过来把几个铜钱给二娘,不就是看她长得好看,还是独居吗?小心点,杀猪杀得多了,哪天别被猪给害了。” 胡屠户呵呵两声:“怕是让道长白担心了。” 张玄道也不说透,反正提醒了一句,听不听随他了。 那虬髯和尚渡厄尊者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看戏看得津津有味。他身旁那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拍着手笑:“打得好,打得好!玄机子,你这一剑偏了半寸!花月郎,你倒是往他左边攻啊,他左肩有旧伤!” 玄机子闻言脸色一变,剑势果然往左偏了偏,护住左肩。花月郎大喜,短刀连刺,逼得道人连连后退。 “妙极,妙极!”那小娘子笑得花枝乱颤,“渡厄尊者,你说他俩这回能不能分个胜负?” 渡厄尊者摇了摇头,瓮声瓮气地说:“分不了。玄机子内力不济,花月郎招数太花哨,再打半个时辰,两人都得力竭。” 果然,又斗了二十余回合,两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玄机子额头上沁出细汗,花月郎的呼吸也粗重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收手,各自退开三步。 “今日且饶你一命!”花月郎冷哼一声,收起短刀,整了整衣冠。 “哼,若不是怕伤了无辜,定要你血溅当场!”玄机子也收了长剑,脸色铁青。 放狠话? 搞得好像谁不会一样。 顿时,围观的众人都发出一阵嘘声。打了半天,连个皮都没破,这叫什么打架? 这时候就听得有人高声喊起来:“哪个乌龟儿子王八蛋,敢在我的盘上闹事,也不怕我把你们都抓了关起来。” 胡捕头终于来了,在打架完了之后。 第56章 凑银子四散人寻道 “封二娘,你这是报假官啊!” 胡捕头看了一眼,果然没人打架了,时机来得真好。江湖人士打架,让我来抓人?想啥呢! 摆了摆手,带着两个衙役一摇一摆的走人了。 封二娘本来还打算迎过来的,一看,胡捕头走人了,顿时就愣住了。 怎么可能没打架? 地上碎了一地的长凳,还有桌子,还有我那坛女儿红…… 你眼睛是瞎的? 天杀的胡捕头,以往要太平钱的时候,那是眼睛瞪得鱼眼一样。如今需要他来平事儿的时候,就这? 这时候那个和尚走过来,对封二娘说道:“娘子,刚才是你报的官?” 封二娘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和尚……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和尚赶紧说道:“娘子,我不是找你化日,我是说,损失多少钱,我们赔你!” 封二娘:…… 众人:…… 画风有些不对啊! 这些江湖人士不应该是打完就跑,或者打着打着就跑了吗? 然后打坏的东西不用赔了,连酒钱都能赖掉。 一旁的那个女子也笑道:“姐姐有礼了,我们四人是一伙……起的,打坏了东西,自然是要赔偿的。虽然我们是江湖人,但是江湖有道,说个价格吧。” 封二娘迟疑了一下。 旁边也跟着出来看热闹的张玄道碰了一下她的胳膊:“报数啊!” 封二娘这才恍然:“那坛子酒,加上这些桌椅,还有你们喝的酒钱一起……你们给个五贯六百钱吧。” “我们给银子!” 江湖人跑江湖,带那么多铜钱,不方便打架,所以大伙儿一般都带着散碎银子,或者是金叶子之类的,方便携带。 至于穷鬼,那就当没说,身上也摸不出几个铜板来。 大和尚从身上摸了摸,摸出来两块碎银子,显然不够。 于是一旁的娇媚的女子也在身上摸了摸,还特意的朝着张玄道抛了个媚眼儿,也摸出一块银子,还不够。 “玄机子,你倒是出钱啊,都是你打坏的。” 玄机子在身上摸了摸,摸出来十几个铜板。 看来这就是江湖中的所谓穷鬼了。 “叮叮当当”的放在了一张桌子上,一枚铜钱还没有放稳,滚动起来,被一只手捏住了,随后放在了桌子上。 邋遢道士对着张玄道拱手:“多谢了。” 谢什么谢,你们钱不够啊! 张玄道本来想提醒一下,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来这几个人还不错,不至于被江湖人的身份迷失了本心。 那女人对着书生大喊一声:“秀才,你装什么装,快点拿钱出来。” 那书生模样的人就慢腾腾的走过来,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了一块银锭。顿时让其余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不是……秀才,你身上还有这么大一块银锭啊,这得……十来两吧。” 和尚瞪大眼,不可置信。 那书生忍不住嗤笑一声:“你们莫非忘了我的另外一个身份?我是秀才,是有功名在身的人,挣钱的方式多着呢,随便帮人写写书信,抄抄文书就能赚钱。哪像你们这帮……” 后面难听的话留了面子,没说出来。 封二娘拿了银子,赶紧去柜台那边,找零。把找零的钱拿出来,双手捧了过去,都是些散碎银子,凑一起。 书生接过来,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其余三人也将各自拿出来的钱,又重新的收回去了。 特别是那邋遢道士,那十几个铜板,收起来的时候,小心翼翼的。 没有打架的了,大伙儿又各自回到自己的桌子边,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各做各的一份儿事去了。 江湖还是那个江湖。 但是生活还是那个生活。 张玄道凑过去,坐在他们另外寻的一张桌子边,回头对着封二娘喊一声:“二娘,拿一坛酒来,今天我请客。” 四人一听,顿时大喜。 对着张玄道供一拱手,毫不客气一起说道:“多谢!” 封二娘搬来了一坛酒。 张玄道看到那个酒坛子的时候,顿时深吸一口气。这女人……让你搬一坛酒来,你特么搬一坛女儿红? “道长……要换一坛吗?店里还有五百钱一坛的浑酒……” 张玄道没好气的说道:“搬都搬来了,说的我好像请不起一样。放下,再炒几样好菜来,我平常吃的那几样就行了。” 这次他说的明白了一些,直接点了自己平常吃的小菜。 不多时,封二娘又上了一碟豆子、一盘鲊脯、一盘姜豉和一盘煎豆腐。再来了姜辣萝卜、芥辣瓜旋儿下酒菜,摆满了一桌子。 这一桌子菜还不足两百铜钱,可惜了这坛酒! 不过都是讲规矩,有道德感的江湖中人,张玄道倒是想要结交一番,这种人一般不会给自己添麻烦的。 “道长大气,我先干为敬。”虬髯和尚主打一个豪气。 这样喝酒才喝得多。 邋遢道士也不甘示弱,话不多,只是倒了一碗酒,举一下:“多谢!” 也干了。 女人和书生喝酒就秀气多了,用酒杯倒酒,慢慢的喝。一边喝一边吃菜。到底是比和尚道士要讲究些的。 酒至半酣,问这四人的姓名,四人也不矫情,一一的和张玄道通报了。 “渡厄尊者沈愿!” “玄机子宋微。” “桃花娘子苏晚棠。” “花月郎顾修元。” 和尚继续说道:“我们四个人本来浪迹江湖,无拘无束,在江湖中久了,也给了我们一个名号,叫做江宁四散人。” 原来如此,难怪在天龙八部的书中是没有这几个人的。 听这个名号,就知道具有很强的地域性,名气不出江宁。刚才这一阵打斗,其实武功也不算弱。 张玄道估摸了一下,大概和自己交过手的采花贼穿云剑卫好古差不多。 四个人说起了江湖中的趣事,倒是让人耳目一新。 原来江湖中也不光是打打杀杀的,还有些趣事发生的。 这也让张玄道有些向往了。 江湖本该如此啊,大家都和和气气的混江湖,多好啊。不用打打杀杀的,人情练达也是江湖啊! “几位到扬州,所为何事?”张玄道问道。 四人一起看着张玄道,有些吃惊,随即又释然了。 “你不知道啊?这也正常哈!你不是江湖中人……” 不是江湖中人咋的啦?连八卦都不配听了呗! 张玄道端起酒碗:“干了这碗酒,你们告诉我,到底来扬州做什么来了?” 果然,一碗酒干了之后,不用张玄道问,那和尚就按耐不住了,猛拍了一下桌子,自个儿就开始说了。 “话说去年腊月的时候,我们四人正在酒楼里喝酒……” 邋遢道人玄机子就忍不住嗤笑:“和尚……我们去的起酒楼吗?是在巷子里的刘麻子的面摊子上……” 张玄道想起了关东街的刘麻子面摊,原来每一个地方都有个叫刘麻子的支个摊卖面条呢!自己好像好久没有去桥头的刘麻子面摊上吃面了。 有些怀念。 走神了! 但是回头再听,这大和尚居然还在说腊月的事情,还没出刘麻子的面摊呢。 忍不住了:“和尚,你干脆点,直接说什么事情。” 其余三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特奶奶的,你咋不从太祖老人家黄袍加身开始说起? “主要是听说了,扬州城内出现了一个真修道人,所以我们过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得上。” 桃花娘子也插嘴:“我们四散人逍遥江湖,不是想要打打杀杀的博取名声,而是想要参悟红尘,修身修行。” 一个真修道人? 张玄道干咳了一声,然后挺直了身子,微笑着看着四人。 书生奇怪的看了下刚才张玄道的动作,不以为意,接着说道:“这道人……我们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但是听闻他经常在扬州治病救人,妙手回春。” “就是行踪不定!谁也没办法知道他具体待在哪里。” …… 这下听明白了! 原来说的不是自己。 张玄道:…… 忽然间,心里面有些失望啊。本来以为自己的名气已经传扬到了江宁地带了,原来不是自己啊! 第57章 道缘由千里寻神医 这里有个道士,名气比自己还大,而且还传到了远在江宁的地方。即便是不怎么出名的江宁四散人,也知道了这个人。 而自己居然不知道。 感觉被掏家了。 不过…… 不能怪自己,因为自己不是江湖中人,这些江湖中的流言蜚语也传不到自己的耳朵里去。自己就是一个打醮算命、起坛做法、卜卦祈福的普通道士。 “这个道人可会算命?” 张玄道自然要问清楚,如果和自己的业务起了冲突,好歹也要去看一看的。知己知彼,才能在业务上压倒对方。 四人一愣,这是什么问题? 玄机子摇头:“不知道。” 并不是每个道士都会算命的,譬如……玄机子没法说,他自己就不会。他是个野道士,也没有道籍,全靠这身装扮和名号冒充。 张玄道又问:“可会打醮祈福?” 花月郎摇头:“不知道。” 张玄道还是不放心,再问:“可会起坛做法,捉鬼求雨?” 渡厄尊者也摇头:“不知道。” 张玄道:“可会寻龙点穴、屋宅风水?” 桃花娘子摇头:“不知道。” 啥都不知道,你们找的是个什么人啊? “那你们找他做什么?”张玄道继续问道。 四人一起回答:“疗伤!” 张玄道点头,放心一些了。这野道人是以医术出名,而刚才自己提出的那些手段,四散人并不知道,所以……那些业务大概是不太灵光的。 心里稍微放下心来了。 看了看四人,点点头说道:“也是,看桃花娘子这脸上桃腮鲜红,可有妩媚之态。血脉如形,经络如水,颇有颠倒之态。” 桃花娘子猛地一抬眼,看着张玄道。 “表里不一,外平内裂。如异物寄生,封脉锁元之症。”张玄道点点头,“确实应该找大夫好好的看一看。” 四人同时瞪着张玄道。 桃花娘子不可置信,讷讷说道:“你……你便是我们要找的医术高明的道士?” “噗通!” 玄机子直接跪下来了,对着张玄道猛地磕了三个头。 张玄道拉都拉不住。 “我不是,我也知道有个医术高明的道士。但是绝对不是我。” 得,白磕了! 玄机子讪讪的爬起来,都懒得拍一下自己衣襟上的灰尘。 邋遢道士,名不虚传。 渡厄尊者叉手行礼:“道长,还望告诉那道人在何处?定有重谢。” 张玄道打量了他们几个,刚才赔了封二娘的酒之后,还有几个钱? 重谢? 张嘴就来啊! 不过张玄道还是告诉了他们,不能问个路都还要他们的钱吧,毕竟这四人都是看起来让人很舒心的江湖人士,少有的正义感的武林中人。 所以日子越过越穷,倒也正常。 “在缺口街,你们去找一找,这个人居无定所,这段时间常年盘桓在缺口街,给人看病……不过,你们身上有钱吗?” 这种大病,就这四人身上的那点碎银子,只怕是不好搞啊! 那大和尚渡厄尊者就拍着胸脯说道:“听说那道医义薄云天……” 张玄道一愣。 “啥?” 感情是去薅羊毛去的,张玄道为那道医默哀。 要是大家都来薅自己的羊毛,用不了多久,自己的五庄观肯定就破产了。以后西游记里还会不会有个镇元大仙? 估计也不会有了。 历史总是要淘汰那些破产的遗迹的。 “告辞!” 张玄道果断的走人了。 怕被人借钱。特别是这种借了看起来很可能还不上的朋友。所以……不借的话,那肯定是友谊长存的。 自己很珍惜这四个人的友谊的,毕竟在江湖中,这样实诚的江湖人士已经很少了,属于稀有品种。 渡厄尊者看着张玄道飞也似的逃走了,转头问花月郎:“他为什么跑那么快?” 桃花娘子说道:“怕我们找他借钱。” 原来大家都看的透彻啊! 玄机子怒道:“刚才还说我们是朋友,转眼就自己逃走了,好像我们借钱不还一样。这是什么道理!” 花月郎看了他一眼,呵呵冷笑:“你还得起吗?” 玄机子一愣,想起了自己兜里的那十几个铜板,顿时就泄了气。 确实还不起。 “走吧……先找到那个道人再说吧,好歹将桃花娘子身上的伤治好。”渡厄尊者说了一句,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等一下!” 刚走没几步,背后忽然有人喊他们。 “什么事?”四人一起回头,看向后面。 只见酒坊掌柜封二娘子急匆匆的出来了,喊了一声:“还没给钱呢,刚才点的酒菜,结完账再走啊!” 四人愕然。 不是……刚才那道人跑了,连账都没结吗? “多……多少钱?” 这下连最能赚钱的书生花月郎都不太自信起来了。 刚才喝的可是女儿红啊!六两银子一坛的酒,再加上这些菜……兜里的银子根本不够啊,怎么办? 现场等! “刚才那道士说……他结账!”渡厄尊者看起来是个凶神恶煞的大和尚,但是这时候……已经手足无措了,额头细密的汗珠子渗出来。 丢人现眼啊! “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就请你们!”封二娘冷笑。 四人又愣住了。 是啊,这道人叫什么名字? 刚才他们四个说了自己的名字,却完全忘记问那道人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名号了……糟糕大极啊! 桃花娘子正要说话,忽然封二娘看了一眼桌子,笑道:“你们走吧,道长给钱了。” “给了?” 他们都没有看到,吃惊的看桌面上。 只见桌面上几块碎银子。 刚才明明没有的,他们看的很仔细的。但是怎么突然就出现了呢?只有几片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 但是现在叶子没有了,却是几块碎银子在桌子上了。 “你们走吧!亏得遇上了道长这样的大善人……” 封二娘说出大善人的时候,到底是踌躇了一下,似乎有些良心不安。 “告辞!” 四人尴尬的情绪得到了缓解,但是却又有些无地自容,毕竟……没有钱被人看轻了,也是正常事,就是有些心虚。 后面还有封二娘的声音:“好叫你们记住,请你们的是关东街五庄观里的张真人。” 四人心中默记了好几遍,一路上朝着缺口街走,一边互相对视一眼。 渡厄尊者问:“你们刚才看到桌子上有碎银子吗?” 玄机子摇头:“要是有,我肯定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铜板我都能看得到。”到底是穷狠了的,对钱很敏感。 花月郎也摇头:“没见到,那银子仿佛就是凭空出现的。” 桃花娘子脸色有些凝重:“不是凭空出现的。是那几片树叶,本来桌子上只有几片树叶的,但是树叶没有了,只有银子。” 玄机子恍然大悟一样的点头:“莫非这就是我们道家术法里的障眼法?” 渡厄尊者哈哈大笑:“你是个野道士。还我们道家……” 玄机子怒道:“我们在说障眼法的事情,你扯野道士作甚?我认为自己是道士,那我就是道士,你认为我是什么人,关我什么事?” 这话似乎……没有错啊! 说着话的时候,四人已经到了缺口街了。 因为是练武的人,走路比一般人快了很多。 然后在缺口街四下张望。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那个道人,然后替桃花仙子疗伤。桃花仙子的脸色越发的泛着桃红色了。 四人心中都知道,伤势已经快压不住了,要爆发的趋势。 “江宁四散人拜见道长……还请道长救我妹子性命!” 渡厄尊者干脆就运气内力,发一声喊,将这声音用内力送去了很远,保管这缺口街一带儿能够听到。 只不过喊了一之后,没有人回应。 倒是有几个行人快步从他们身边小跑着过去了,看他们的眼神都奇奇怪怪的。 书生花月郎说道:“我们分散四周,在每个方位的街口,对着街道内大喊,不信他听不到。” 第58章 遇道医请客得医治 “江宁四散人求见道医神仙……” “桃花娘子求见老神仙……” …… “谁特么的喊我这么大声?” 忽然一个声音在渡厄尊者的身后传了过来。 吓得大和尚一个激灵转身,下意识的就是一拳,拳头迎风就涨,砂钵大的拳头直奔后面那个老头的门面。 “呼!” 人不见了? 还是自己眼花了? 还是自己大白天的见鬼了? “刚才就是你在这里鬼哭狼嚎?还是个和尚啊,和尚的声音都这么大吗?吃什么长大的?” 一个声音又突兀的出现在了渡厄尊者的身后,吓得大和尚于是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又想动手,但是…… 忍了!不敢! 太吓人了! 大和尚一边缓慢的转身,一边说道:“若是神医道士当面……” “噗通” 大和尚转身的同时跪下了。 前面站着一个邋遢的道人,这个道人邋遢形象和玄机子有得一拼,只不过看起来似乎年纪大一些,胡子都白了。 “神医救命啊!” 二话不说,磕头! 那道人猝不及防,刚刚准备教训一下这个大和尚的大嗓门,结果懵了。 “不是……你这是……” 和尚昂起头来,又猛地打了个呼哨,随即那三个人从不同方向过来了,然后分四个方向,对着道人一起直挺挺跪下来。 “求道长救命!” 那白须道人深吸一口气。 不救不行吗? 转头看一眼桃花娘子,说道:“你们要救的人是这位小娘子吧!” 四人立即磕头。 道人又吸一口气:“这样吧,我先看看这小娘子,你过来些。” 桃花娘子大喜,膝行过去,以示诚意。 道人一只手搭在她的手上,眉头随即一皱。顿时四人心中一惊,眼巴巴的瞅着白须道人。生怕他说出一个“不好”的词来。 “不好!” “咔嚓!”心境破碎。 四人差点呼吸停顿,心好像被一只大手猛地被揪住了一样。 “经络如水,血脉如形,阴阳颠倒。表不配里,内裂外平。劲气如异物寄生在奇经八脉之中,动一分则死,退一分则亡。不好搞啊!” 白须道人叹气。 这话怎么有点儿熟悉? 四人仔细想了一下,随后互相看了一眼,内心同时涌起来一个想法。 之前那酒坊里的道人似乎也是这么说的。 “能救吗?” 桃花娘子的声音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一般。 “不能,救则亡,不救则死。” 白须道人说道。 玄机子点头领悟:“意思就是反正要死。” 渡厄尊者怒道:“你特么少说两句不行吗?我们又不是听不懂,要你解释?什么死不死的,不就是死吗?” 书生花月郎叹一口气:“死的不是你,装什么大方?” 得,又要开始吵架了。 桃花娘子惨笑一声:“生亦何欢,死亦何惧!人这一辈子,终究是逃不过一个死字,自古艰难唯一死耳,我且不怕,你们怕什么?” 花月郎点头:“求道长救命。” 白须道长说道:“我真救不了,你们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用这种手段来伤了这位女居士?” 桃花娘子说道:“说不出来不怕道长您笑话,我自己也不知道。只不过路过高坡岭,有一黑影猛地朝我扑过来,我随手一掌,顿时觉得有股内劲从掌心穿透全身,连地面都裂开了,我浑身僵劲不能动。等能动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黑影早已不见踪影了。” “你们不是一起吗?没瞧见?”白须道人问另外三人。 三人一起摇头,花月郎说:“太快了,我们都来不及转头。我还以为桃花娘子对我犯了癔症。” 桃花娘子怒道:“我怎么会对一条虫子犯癔症!” 花月郎狡辩:“别乱说,不是虫子……” 桃花娘子呵呵冷笑:“你路边放水,我瞧见过!” 顿时……全场寂静。 白须道人沉吟了一回,看了看四人:“别跪了,都起来吧,我们先找地方坐一坐,顺便吃个饭,我看有没有法子可想。” “好!” 四人大喜,听着话,似乎……还能抢救一下?先前被白须道人的话吓到了。 “我领你们去一个地方,那里的水晶肘子是一绝!” 白须道人在前面带路。 四人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渡厄尊者悄默默的靠近花月郎,小声说道:“这道人……似乎不是好人。先把我们吓到,然后带我们去酒楼……好熟悉的感觉。我们是不是受骗了?” 白须老头忽然回头看了渡厄尊者一眼。 “大和尚,我能听到。” 渡厄尊者顿时把嘴巴闭紧了。 得月楼! 五人坐在隔间,面前摆了一大桌子菜,其中就有水晶肘子。 “这一顿饭,算是你们的诊费。”白须道人说道,“不白吃。” 渡厄尊者问:“能活否?” 白须道人点头:“能活!” 桃花娘子长出一口气,终于得了一个准信了。 “一年!”白须道人竖起一根手指头。 我特么,能不大喘气吗?四人心儿一颤,不约而同的朝着白须道人看过来。 “一年之后……听天由命吧!” 白须老头伸出手,戳水晶肘子开吃了。 四人都没什么心思吃饭。 “吃吧,或许这是我们往后一年之内吃的最好的一顿了。”书生花月郎终于拿起了筷子,再不吃,这白须道人就要风卷残云了。 桃花娘子也轻笑一声:“我都看开了,你们别这样,我要敞开了吃。” 渡厄尊者点点头,说了一声:“那我不客气了。” 还没有下筷子,那边的玄机子早就一筷子叉了一个水晶肘子,放到了自己的碗里了。 …… 吃饱喝足,四个人将银钱凑了凑,结了账。 白须道人领四人去了一处有些破旧的小屋子里,在街道的偏僻的地方。进去之后,里面倒也干净。 看得出来,这白须道人表面虽然邋遢,但是内里还是一个很讲究的人。邋遢或许只是他的一种伪装罢了。 “你们都出去,我要用我的真气,给她开辟另外一条运行的经脉。” 白须道人说道。 啥? 四人都惊呆了。 白须道人说道:“此伤的症结在于外来真气化针,钉入正经,非但不散,反借经脉为巢穴,与气血共生共长。但是人体除了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之外,还有很隐脉、支络、孙络、浮络,如江河之支流、如大地之暗河。这些隐脉平日潜而不显,却并非无用,只是常人气血不足以将其贯通激活。” 四散人:合着咱四个就是常人呗,难怪束手无策。 白须道人继续:“等会我以强大内力为引,于体内开辟一条全新的经脉通路,绕过被封锁的手太阴肺经与手阳明大肠经,将丹田真气经由这条新路引出,重归周天循环。” 四人听得很懵逼,但是心里巨震,都觉得很牛逼。 白须道人:“此法有个名堂,叫移星换斗,别开天地。” 听这名字,四人心头巨震,这怕是占了大便宜了。光是将这些隐脉、支络、孙络、浮络等另辟蹊径的另开一路,形成循环,就非人力所能为。 但是这个道人能。 虽然只是一年的寿命,但是也是值了的。 桃花娘子点头:“有劳道长!” 白须道人:“我就告诉过你了,不白吃你们的。” 白须道人进了房间,四个人也一起进了房间。 白须道人:??? “你们要一起治疗?” 三人一起摇头,渡厄尊者和玄机子一起往后退了几步,退出了房间。花月郎没有动,直挺挺的站着。 “道长,我给你打个下手。” 白须道人轻笑:“年轻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好了,运行此法,不用脱衣服的。” 花月郎:…… 桃花娘子:…… 第59章 辞行归去道人悟法则 张玄道和王二、小雪娘还有阿朱提着做道场的家伙什回到了道观里。 权老实的老婆死了。 据说是因为和泼皮苟升偷摸着试了一种新的花式,结果马上惊风,受了惊吓。被苟升失手摁死了。 然后苟升被胡捕头抓了。 知州问了案,判了秋决,递了文书上去,很快就得了批复。这种偷人致人死亡的案子,一般都判的非常快。 人人得而诛之! 但是人死了,权老实邻居家的瞎老太婆说,横死的人,死后会变成厉鬼。要做三天道场之后,才能下葬,这样就能避免冤魂缠身。 权老实信了。 还送了瞎老太婆一只老母鸡作为谢礼。 于是张玄道也得到了这个做道场的生意。只是他昧了良心,没有告诉权老实,其实瞎老太婆说的不对,根本就没有什么冤魂。她纯粹就是想得你一只老母鸡。 但是他怕说了之后,权老实越发不信他了,反而会把瞎老太婆的话当成真理。对自己心怀怨愤,然后到处败坏自己的名声。 而且瞎老太婆也会恨上自己,到处传播对自己不利的谣言。 所以这样一举三得的事情,他没有说出真相的理由。 道士嘛,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让雇主舒心、放心、开心。 没见道场做完了,老婆下葬后,权老实立即就去寻怡红院的旧相好去了? 大家各归其所! 道场做了三天。 现在街坊邻居的道场赚的不多了,但是到底是一门生意,再怎么赚的不多,也是一笔收入,积少成多,做生意哪有区分大小的。 多少无所谓,能赚钱就行。 刚进门没多久,有人上门了。 是四个熟人——江宁四散人。 在后院子里坐下来,小雪娘上了茶,还有阿朱上了果脯和糕点。卢月娘还做了一些姜沫茶端上来。 最近她总喜欢搞一些莫名其妙的新东西给张玄道尝。 小雪娘每次等张玄道吃了没问题,她才会去吃。 “这次我们是来向道长辞行的。” 渡厄尊者吃了一块云片糕之后,喝了一杯茶,顺下喉咙,这才开口说道。 “治好了?” 张玄道眼睛朝着那桃花娘子看过去,然后一愣,转头疑惑的看着四人。 “没有治好怎么就要走了?诊金很贵吗?你们出不起钱?” 他一眼就瞧出问题来了。 四人:…… 不是……专门扎人心是不? 桃花娘子勉强笑了一下:“我们请那道人吃了一顿,然后道人就给我治疗。道人也尽力了,是我命该如此。” 张玄道:“那顿饭花了多少钱?” 书生花月郎说道:“花了五两七钱银子,还给了三十一个铜钱。” 听花月郎说出这个数字之后,张玄道就知道,这四个人已经是穷光蛋了。于是追问道:“你们……饿了多久了?” 这话问的…… 四人立即显露出尴尬的神色。 最后还是桃花娘子看得开,说道:“今天早上开始就没吃过东西了,明天……书生打算去帮人写信写文书换几个钱,挣点路费。” 果然…… 混江湖,怀有赤子之心的人,一定是怀着赤贫的身。 小雪娘站在旁边,刚要伸手去拿云片糕的手忽然就顿住了,然后讪讪的将手悄默默的收了回来。 还是让他们多吃点吧。 她知道饿肚子是一件多么难受的事情。 这时候渡厄尊者又倒了一杯茶水,一口将喉咙里的糕点吞下去。他吃得都是一些能够填饱肚子的糕点,而不是果脯。 张玄道就叹气:“你们啊……花小钱能办大事吗?” 江宁四散人:??? “不是……道长,我觉得那道人真的尽力了,用大功力真气封住了桃花娘子的十二正经何恩奇经八脉,另辟蹊径,用别的经脉达成了另一个循环……” 渡厄尊者辩解。 然后玄机子也说道:“这种手段,高明至极,即便是乔峰这样的大高手也做不到吧?” 花月郎插嘴:“乔峰只是功力强,他又不是大夫。” 桃花娘子说道:“虽然只有一年的寿命,但我还是很满足了。这一年……我会去浪迹江湖,看山巅春花,沐长河秋月,听寺门夏雨,披塞外冬雪。最后即便是死在了旷野荒郊,尸骨饱喂豺狼,也无憾了。” 这话一说出来,顿时让张玄道也惊了,心中一动。 四散人其余三个,一听,立即说道:“四妹放心,我们陪你一起。” 桃花娘子伸出一只手,和其余三人的手紧紧的握住,点头说道:“如此甚好,我们四人本就是该浪迹江湖的。” 说话之间,另一只手捏了一块云片糕,放进了嘴里。 即便是抒情的时候,也拦不住嘴。 饿了快一天了。 相比于情绪的表达,饿肚子的重要性很显然更胜一筹。 张玄道感慨:“唉,说的真好,我都动心了。不过……你们浪迹江湖,怎么搞钱呢?要知道没钱寸步难行啊!” 四人深吸一口气。 又戳心窝子! 道长,看在点心、果脯和茶水的份上,我们忍了很久了哈! 非要在你最为浪漫动情的时候,来这么一句很现实的话。 道长,你有毒啊! 张玄道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啊。我刚才说你们只是请了那道士吃了一顿饭,他肯定就只给你一顿饭的治疗啊。” 四人还是有些不相信。 毕竟……这种耗费真气,开辟新经络的做法,若是在武林中传开了,足以惊世骇俗,让人无法相信的。 他们四个人都静静的看着张玄道。 这道人,说得轻巧。 张玄道还真的说的很轻巧:“这又不是什么难治的伤,非得要搞这么复杂,肯定是那道人没有用心……” 渡厄尊者首先忍不住了。 “道长……我很感激你请我们吃这些糕点。但是……我们只是请了他一顿饭,却换来了一年的逍遥快活,这等恩情……” 张玄道:…… 不是,我说实话你们也不信啊? “真的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要不……我给你们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张玄道说道:“你们多筹集一些银两,再去找那个道人,看他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总要试一试吧!反正还能活一年。” 桃花娘子先开口:“不试了,那道人已经尽心竭力了,若是再去拿银钱寻他治病,那是羞辱他了。” 其余人等一起点头。 一旁端着茶水的阿朱忽然开口了:“我信我家道长的。” 反应迟缓了一下的小雪娘也猛点头:“我也信我家道长。” 桃花娘子笑道:“这不是信不信的事,我也愿意相信道长。今天我们过来,其实也就是向道长辞个行,能够结交到道长,我也算值了。” 说着站起来,对着张玄道拱手:“后会无期!” 其余三人也随即站起来,对着张玄道拱手:“道长,后会有期。” 张玄道也觉得这四人义气,觉得那道人已经尽了全力了。不愿意再去麻烦他了,心里也是有些敬佩。 站起来拱手:“再去试试吧,若是不行,可再来寻我!” 四人心中感动,但是决心已定,告辞出门。 张玄道看着四人走了出去,不由得叹气:“都是纯正的江湖中人啊,若是江湖中人都是这般的人,还有什么纷争呢!” 阿朱在一旁笑道:“道长,若江湖中都是这般人,没有了纷争,还叫江湖吗?” 这话…… 好像也对啊! 江湖中人不就是各种人的大杂烩吗? 想明白了,不由得哈哈一笑:“若是有缘,这四人还能相见。”说完,他就摆了摆袖子,站起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刚才他忽然有了些感悟。 这江宁四散人对生命的态度,还有阿朱对江湖的看法,其实都代表着生命中的一种可能,宇宙法则的一种规则。 似乎宇宙规则并不是死的,而是很鲜活的存在于这个世界。 他刚才确实看到了桃花娘子的伤势,其实不过是宇宙规则的一种改变而已。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在人体中的运行,其实就是一种规则。 而这种规则一旦被封禁了,那么这种规则并不是不存在了,只是在隐藏,隐藏了不得显现,于是命之不存。 规则隐藏了,可以有另一种思路,那就是转向。但是转向后,就是一条新的规则诞生了。新规则或许利于生,也或许覆于死。 看来那个道人或许是真的没有明白这个宇宙大道吧,也或许真的尽力了。 等张玄道走了,小雪娘马上就看向了桌子。 天塌了啊,家人们。 桌子上的糕点、果脯全没了。 谁家好人告辞的时候,还将吃的都顺走了啊! 第60章 闯道门神医比输赢 江宁四散人从五庄观出来,一路往缺口街走。 四人的脚步都比来时慢了许多。 一是因为撑的,扯着肠子了。二来因为想事。 桃花娘子走在最前头,步子倒是轻快。 她回头看了一眼三人,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明天就死,一年呢,三百六十五日,够了。” 渡厄尊者闷声道:“四妹,那道长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要不……咱们再攒些银两,找那老道再试试?” “试什么?”桃花娘子摇头,“人家分明已经尽了全力,咱们只请了一顿饭,却换来一年的逍遥,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再去找他,倒显得咱们不知好歹。” 玄机子点头:“四妹说得有理。那位老前辈的手段,我是亲眼见过的。移星换斗,别开天地——这等手段,武林中我从未听闻。他若是有办法,早就用了,何必藏着?” 花月郎忽然开口:“五庄观的张道长,看着也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 渡厄尊者瞥他一眼:“你信他?” 花月郎想了想,摇头:“也不是信不信。只是觉得……他说那话的时候,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极简单的事。” “极简单的事?”渡厄尊者瞪大眼睛,“移星换斗,别开天地,这是极简单的事?” “所以我也不信。”花月郎叹了口气,“走吧,先去缺口街,向那位老前辈辞个行。不管怎么说,人家救了四妹一命,咱们不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 四人不再说话,沉默前行。 缺口街在扬州城南,比起关东街的繁华,这里要冷清许多。 矮墙小院。 渡厄尊者上前叩门。 “笃笃笃。” 里面没有回应。 又叩了三声。 “进来。”是白须老道的声音。 四人推门进去,看的比昨天更清楚一些:一方小石桌,几张竹凳,角落里种着一丛青竹,长得倒是精神。 白须老道正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碗茶,慢悠悠地喝着。 见四人进来,他抬眼看了看,又低下头去喝茶。 “辞行来了?” 渡厄尊者一怔:“老神仙如何知道?” 白须老道放下茶杯,精神一振:“那是……又请一顿?” 四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讪讪的。 兜里没钱了,要不是张玄道请了糕点,要饿一整天。 桃花娘子干咳一声,上前一步,墩身福了一礼:“多谢老神仙救命,如今想去江湖上走一走,不枉这一遭人间。” 白须老道点点头:“一年时间,够你做很多事了。” 这时候旁边的渡厄尊者心直口快,抢一步说道:“老神仙,我们方才去了一处道观,见了一位道长。” “哦?”白须老道看他,“哪座道观?哪个道长?” “关东街的五庄观,张玄道张真人。” 白须老道点头:“听说过,不过是个喜欢做道场,打醮祈福,占卜算命的道人。怎么,他也懂医术?” 渡厄尊者说道:“张道长说……说我四妹这个伤,其实不是什么难治的伤。” 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白须老道的手顿住了,茶碗悬在半空,一动不动。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桃花娘子,目光里带着一丝古怪。 “他说什么?” 桃花娘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如实说道:“张道长说,这伤不难治。” 白须老道放下茶碗,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 “不难治?”他站住脚,转过身来,“他说不难治?” 玄机子赶紧打圆场:“老神仙息怒,那张道长也就是随口一说,未必懂医术……” “随口一说?”白须老道怒道,“我这移星换斗、别开天地的手段,他随口一说就不难治了?” 花月郎也赶紧道:“张道长年轻,许是不知道其中深浅……” “年轻?”白须老道冷笑一声,“年轻就能信口开河?” 桃花娘子急了:“老神仙,您误会了。张道长也是一片好意,他说让我们再攒些银两,回来寻您再试试……” “再试试?”白须老道深吸一口气,不能忍,“他嫌我没治好?他嫌我收了你们一顿饭,就只给一年的命?” 四人一齐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他在哪里?”白须老道一拍石桌,“带我去见他!我倒要看看,这位张真人有什么了不得的手段!” 年纪越大越上火? 四人面面相觑,再回五庄观? 得多尴尬啊! 渡厄尊者要劝,白须老道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门也不关,还是书生花月郎给他拉上的。 四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脸无奈,只好跟了上去。 白须老道走得飞快,一路发飙:“不难治?好大的口气!老夫这么多年,什么玩意儿没治过?那伤是外来真气化针,钉入正经,与气血共生共长,连十二正经都封了大半,他说不难治?” 四人跟在后面亦步亦趋,谁也听不懂,谁也不敢接话啊! 白须老道越说越气,回头看他们:“移星换斗,别开天地……这是我毕生心血,耗尽了多少日夜才想出来的法子?他倒好,一句话就说成了简单的事!” 四人心中默念:别问我,别问我,问了我不懂…… “你说!”白须老道停住,问渡厄尊者。 猝不及防,被点名了。 还能这么搞? 渡厄尊者苦着脸,忍不住小声说:“老前辈,张道长也许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白须老道猛地回头,“他随口一说,你们就信了?你们来找我辞行,特意提起这话,心里头是不是也觉得我治得不够好?” 四人齐刷刷摇头。 这就是默契! 白须老呵呵冷笑了一声,继续大步往前走。 缺口街离关东街不远,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白须老道显然对这片地方不熟,走到关东街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四下张望。 “五庄观在哪里?” 渡厄尊者赶紧上前指路:“往前,过了刘记卤肉铺,左转,再走几步就到了。” 白须老道二话不说,大步往前。 到了五庄观门口,他抬头看了看门楣上的匾额,又看了看那副对联,冷笑一声:“玄门奥妙深如海,道法精微高似天……好大的口气。” 说罢,抬手就要拍门。 手刚举起来,门却自己开了。 一个年轻的少女站在门内,看到白须老道,他愣了一下,随即轻笑道:“道长说来客人了,让我来接一下,没想到是真的。” 白须老道看少女一眼:“我找张道人。” 少女微微一礼:“道长在大殿等你们,随我来。” 一个温柔可亲的少女,领着一个怒气冲冲的白须老道,后面跟着忐忑不安的江宁四散人,穿过前庭,到了大殿。 大殿道祖像旁坐着一个年轻的道人,正喝茶。 白须老道:“你便是张道人?” 张玄道:“应该是!” 这话说的…… “你是缺口街的神医?” “我就是那个只配给人治一年命的骗子!”白须老道怒道,“听说你觉得那伤不难治?来,你跟我说说,怎么个不难治法!” 哪有这么骂自己的。 张玄道:“哦,别这么说自己,还不至于。” 白须老道脑壳“嗡”的一声,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杀个人泻火,不能忍。 张玄道:“骗,不至于,你能找到我这里来,应该是没想明白吧?” 白须老道深吸一口气……忍了。 “去坐坐,我给你说说。” 白须老道点头,沉闷:“好!” 张玄道引着他穿过大殿,来到中庭的石桌旁坐下。 江宁四散人互相看了一眼,要不要跟?很尴尬的! “去看看吧!”桃花娘子不想错过,一抬脚,跟了上去。 小雪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脚麻利地端了茶上来,又飞快地缩回去了。转头看了一眼四散人。看了看他们的袖子,总觉得里面藏着点心。 白须老道也不喝茶,直勾勾地盯着张玄道:“说吧。” 张玄道在他对面坐下来,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这才开口:“我先问你一件事。” “问。” “你给桃花娘子治伤的时候,是不是把她体内的那道外来真气,当成了敌人?” 白须老道一愣:“什么意思?” 张玄道放下茶碗:“那外来真气化针,钉入正经,与气血共生共长。您把它当成了一根钉进去的钉子,又不能去化解,所以想的法子是绕开它,另辟蹊径。对不对?” 白须老道皱眉:“难道不对?那真气封了正经,气血不通,又不能碰,不绕路,难道硬冲?” “硬冲自然不行。可绕路,也未必是唯一的法子。” 第61章 医理道人明身世 白须老道坐着,看张玄道。 张玄道没有出声,只是喝茶。 “你倒是说啊!” 白须老道忍耐不住了,瞪着张玄道。 阿朱恰好出现在了一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家道长为人卜卦算命,驱邪解惑,都是要收银子的。” 白须老道立即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我辈坐而论道,怎地能用钱……” 阿朱嗤笑:“老道人也不是吃了四散人一顿大餐,可没少花钱。” 白须老道:“美食……不是钱,美食乃是人欲之大道,子曰,食色性也……” 阿朱冷笑:“人曰:钱财亦可通神。可通神,岂不也是大道?” 张玄道欣慰,丫头长大了,能为道观分忧了。 转头看了一眼傻站在自己身后的小雪娘。 小雪娘只会瞪眼睛。 忧愁啊! 当初鸠摩智和自己辩经,也是收了钱的。虽然有些佩服老头行善街坊邻居,但是自己这么大道观要维持,岂能白嫖? 白须老头转头看张玄道,张玄道只喝茶,不说话。 明白了! 这少女和道人一唱一和,死要钱呗。 这道观里除了那个站着瞪眼的丫头,都不当人子。 本来想一怒之下,拂袖而走,但是越想……越是觉得心如抓挠,若是弄不明白,自己只怕是坐立不安,吃饭都不香了。 深吸一口气,忍了! 不就是钱吗?老道有的是。 在怀里摸索了几下,终于摸出了几块碎银子,莫约七八两。 阿朱欢快地伸手,将碎银子拿在了手里,对张玄道说道:“道长,我去入账了。”说着拉了一下旁边昂首挺立,为道长撑腰的小雪娘。 硬生生将她给拖走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 给了钱,白须老道也硬气起来了,腰杆挺得笔直。 张玄道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走到院子角落,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粒小石子。 他回到石桌边,将石子放在桌面上,又从茶壶里倒了一杯水,用手指蘸着水,在石子周围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这是什么?” 白须老道:…… 你特么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这不是一块石子吗! “石子!” 语气生硬得很。 石子只有黄豆大小,灰扑扑的,静静地躺在桌面中央。水画出的线从石子旁边绕过去,弯了一个弧,又绕回来,像是一条绕行的河。 “这粒石子,好比是那道外来真气。它落在大河中间,水流被它挡住,河道就堵了。” 白须老者点头:“不错。老夫另辟新脉,好比是在石子旁边开一条新河道,让水绕过去。” 张玄道没有否认,也没有赞同。 他只是将那条水画的线擦掉,重新蘸了水,在石子前后各画了一段,然后在石子旁边画了一条细细的岔道,从上游分出来,绕过石子,又汇入下游。 “这是大河,这是石子,这是你开的岔道。水从上游来,被石子挡住,于是分出一股,走岔道绕过去,再汇入下游。河还是那条河,水还是那些水,石子还在原地。” 白须老者点头:“不错。这样河道就通了。” 张玄道又蘸了水,在那条岔道上加了几笔,让它变得更宽、更长,又从岔道上分出更细的枝杈,像树的根系一样,慢慢延伸到石子周围。 “可如果这条岔道不是绕开石子,而是围着石子转呢?水从上游来,分出一股,绕着石子走。不是从旁边绕过去,是绕着石子转圈。一圈,两圈,三圈……水不停地转,石子就泡在水里。” 他用手指在石子周围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圈,水迹连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漩涡。 “石子泡在水里,水不停地流,不停地冲。一天两天,石子表面的棱角被磨圆了。十天半月,石子变小了。一年半载,石子被水磨成了一粒沙,磨成了粉末,被水流带着,慢慢散开,融进大河里,流到下游去。” 张玄道抬起头,看着白须老者。 “你那移星换斗的法子,换一个用法,不是开一条绕行的岔道,而是让它变成一条回旋的支流。让那股被堵住的水,绕着石子转。不是为了绕开它,是为了磨它。水不停地转,石子就一点点被磨掉。等石子磨尽了,那条支流也不必再绕了,它会慢慢与大河融成一体,水还是那些水,河还是那条河,只是河底干净了,水流更畅了。” 白须老者听明白了点。 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譬如洪水裹着泥沙石块奔涌而下,巨大的石头在水里翻滚,撞在崖壁上,碎成小块,又被水冲走,磨成圆卵,磨成沙砾,最后消失在江口。 水不是要把石头搬开,而是把它化开。 他抬起头,看着张玄道:“那条支流,要绕多久?” 张玄道说:“不急。每日以少许真气引导,三月可见其圆,半年可见其小,一年之后,便彻底化了。” 月光照在桌面上,照着那圈已经半干的水迹,照着那粒静静躺着的石子。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站起身,对着张玄道深深一揖。 “老道明白了。” 院子里安静极了,连江宁四散人都屏住了呼吸。 小雪娘不知道什么又悄默默地回来了。昂首挺胸的在张玄道身后站得笔挺的,她要继续为道长撑腰。 许久,白须老道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原来如此……” 他抬起头,看着张玄道:“老道自诩天下武学医理没有看不透的。今日听你一席话,方知自己是井底之蛙。那移星换斗的法子,我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今日方知,原来那新辟的经脉,不是用来绕路的,是用来引路的。” “老道服了。” 这白须老道倒也是光棍,输了便是输了,得认! 张玄道摆了摆手:“你给了钱,我自然要解惑。况且那移星换斗的法子,我只是在你的基础上,改了一点点而已。” 白须老道直起身,苦笑一声:“改了一点点?你那一点点,点破了我几十年的迷障。我一直以为武学的至高境界是破——破敌、破招、破一切阻碍。却忘了,天地万物,各有其道。来了的,有来的道理;要走的,有走的路径。高手要做的,不是强堵强疏,也不是借势而为,而是道不可固守,而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皆可因势利导。” 张玄道道:“这钱花得可值?” 白须老道一拍桌子,神情激动:“值,可太值了。” 白须老道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一口一口地喝着,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江宁四散人站在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懵的。 高端局,脑壳痛。 渡厄尊者忍不住开口:“老神仙,那四妹她……能好吗?” 白须老道大笑点头:“能好。而且……” 他看了张玄道一眼,“比老夫想的要好得多。一年之后,那道真气化尽,她的功力不但不会受损,反而会更上一层楼。” 张玄道:“这道真气,或许不是害命,更像是仓促之间的传功。” 桃花娘子身子一抖。 她对着张玄道深深一福,又对着白须老道深深一福,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花月郎忽然开口:“张道长,那黑影这是……传功给四妹?” 张玄道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江湖中的事,各有各的因果。也许是故人,也许是机缘。桃花娘子日后行走江湖,自然会明白。” 四人点头,又对着两位道长深深一揖,这才告辞离去。 出了五庄观,四人在街口站了一会儿。 渡厄尊者忽然叹了口气:“早知道张道长有这样的本事,咱们还去缺口街做什么?” 玄机子摇头:“你不懂。若是没有缺口街那位老前辈,咱们也解不了惑。这是缘法。” 花月郎难得没有反驳,点头道:“不错。一顿饭换一年的命,一句话换一辈子的道。这两人,都是咱们的恩人。” 桃花娘子回头看了一眼五庄观的匾额,轻声道:“一年之后,我若真能好,定要再来谢他。” 四人相视一笑,转身走进暮色里。 夕阳西下,将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们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连带着影子也在青石板上一颠一颠的,像是要飞起来一般。 五庄观里,白须老道还坐在石桌旁,一口一口地喝着凉茶。 张玄道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添一次茶。 天色渐渐暗下来,卢月娘在厨房里点了灯,油烟味顺着风飘过来,混着花的香气。 白须老道忽然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 张玄道奇怪的看了看他:“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白须老道笑了,还有些得意。 “老夫姓慕容。” 张玄道的手顿了一下。 慕容——姑苏慕容。那个以“斗转星移”名震天下的武林世家。 白须老道看着张玄道的表情,轻轻笑了。 “你听过慕容家?” 张玄道点头:“北乔峰,南慕容。” 慕容摆了摆手:“那是小辈们的事。老夫说的,是几十年前的慕容家。” 他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目光变得悠远。 第62章 点化道人人各有得 老头都喜欢回忆往事。 因为往事总是自己高光的时刻,或者是人生转折的遗憾时刻。 张玄道蓝星的时候,同学聚会,同学李家福喝多了,就说,当初如果自己脸皮厚一点,班花就是自己的老婆了。 张玄道也吹嘘过,自己当年如何过关斩将,考到道籍的。 考?呵呵,说起来……都是关系。 但是并不妨碍他回忆往事的时候,吹牛皮啊。 现在……老头开始要吹牛逼了。 “老道名慕容城,一生醉心武学,一心追求武道。自创了一门武功,叫做‘斗转星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天下武功,皆可借力打力,以敌之力攻敌之身。那时候,老夫以为自己已经触摸到了武学的巅峰。” 张玄道没打断他。 吹牛的时候,最恨的就是有人抢话打断,让牛逼不连贯。 慕容城抢话一般快速道:“可后来老道发现,斗转星移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只能借力,不能生力。借来的力,终究是别人的。遇到比自己强的高手,扛住借来的力,就只能等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苍老的手。 “为了突破这个瓶颈,老道闭关数十年,日思夜想,废寝忘食。可无论如何参悟,始终找不到答案。后来我想,也许答案不在深山里,在人世间。所以我化了个名字,四处游历,给人治病。我想看看,这世上的生老病死,能不能给我一点启发。” 他抬起头,看着张玄道,目光忽然变得很认真。 “今天,我好像看到了一点。你信不信?” 张玄道:“我信,你相信吗?” 慕容城吸一口气,不生气。得把牛逼继续吹下去。 “借力不是最高明的,顺势也不是,而是借力生道。” “斗转星移,借的是敌之力。可如果敌人没有力可借呢?如果敌人用的不是力,而是势呢?” 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 “势,是无形的。你怎么借?怎么还?可你今天告诉我——借不到,就引。引它进来,给它一条路,让它自己走。等它走通了,再引导它与自己的力交汇,让它慢慢化为己用。” “这跟武学,是不是也是一样的道理?” 张玄道:“我不懂武功。” 慕容城:…… 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忽然笑了。 “多谢点化,老道明白了。” 张玄道:??? 我说啥了? 慕容城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大步跨出门槛。 暮色里,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白发在晚风中飘动,像是一朵将散的云。 张玄道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也不在意。 站在身后的小雪娘小声说:“道长,点化的钱还没给呢!” “那你去找他要。” 小雪娘愕然,人麻了。 月亮升起来,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卢月娘躲在厨房,见外面没动静了,探出头看到道长,笑盈盈地问:“今晚想吃什么?” 刚才那慕容老道磨蹭了半天不走,似乎想要蹭一顿晚饭。 可不能让他得逞,所以她也一直等着,没有开火。 “随便。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 卢月娘暗骂一声“死鬼”。 到底是古代的寡妇啊,哪里受得了这种蓝星的情话?稍微用点力,就受不了了,喜滋滋的特意扭着大磨盘做饭。 院子里,月光如水。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不必争什么天下第一,不必求什么武功盖世。 只要每天有饭吃,有酒喝,有人说话,有星星看,这就够了。 这正是:莫问巅峰何处觅,人间烟火有真诠。 慕容城走出五庄观的大门,回头看了一眼。 “五庄观”三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旁边的对联被风微微吹动,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玄门奥妙深如海,道法精微高似天。” 再看这句话的时候,却不再觉得狂妄了。 转过身,沿着关东街慢慢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不像是赶路,倒像是在散步。街上的铺面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封二娘的酒坊还亮着灯,里头传出几声笑闹,混着酒香飘出来。 今天他才明白——他追了一辈子的东西,原来不在远处,就在眼前。 他以为武学的至高境界是“破”——破敌、破招、破一切阻碍。 用尽一切办法,把对手的攻势化解掉,把敌人的力量反弹回去。 可张玄道告诉他——破不了,就引。引进来,给它一条路,让它自己走。等它走通了,再引导它与自己的力量交汇,让它慢慢化为己用。 这不是破,是化。 破,是对抗;化,是容纳。 对抗,总有极限;容纳,却可以无穷。 “原来如此。” “不会武功,或许才能勘破武功里的病症。” 他喃喃道,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 他一直以为,自己那移星换斗的法子,是另辟蹊径,绕开了那道外来真气。可张玄道告诉他——那条新辟的经脉,不是用来绕路的,是用来引路的。 也就是说,他的法子本身并没有错,只是他理解错了。 “好一个张玄道。”他自言自语,“好一个五庄观。” 慕容城拐进一条小巷,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照着他走的路,青石板被露水打湿,泛着微微的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归于沉寂。 五庄观里,张玄道陪着阿朱算账。 这个月要盘底了。 小雪娘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鸡汤:“月娘说鸡汤要趁热喝。” 张玄道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很鲜,鸡肉的鲜味全熬进了汤里,喝下去暖洋洋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张玄道:…… 味道好像……这娘们给汤里面夹带了料? 淫羊藿?肉苁蓉?何首乌?枸杞子?肉桂?黄芩?菟丝子? 特码的,这是想榨汁还是想把老子送走了,继承我的道观? 猛回头看向厨房那边,仿佛是心有灵犀一样,卢月娘正倚着厨房门,眼波儿含春一样的,眨巴眨巴。 “好喝吗?”小雪娘眼巴巴地看着他。 张玄道点头:“好喝。但你别喝。” 小雪娘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自己不能喝?宰的鸡子还是她喂的呢。 “道长,账算好了。这个月还余银六十七两七钱八分,铜钱五百三十九个……” “存库房里吧!” 张玄道摆了摆手,对着厨房门口的卢月娘断喝一声:“下次……还敢干这些下三滥的事情,定然不饶你……” 卢月娘吃吃的笑:“奴家不敢了。” “把剩下的鸡汤连锅端着,送我房间来!”张玄道说着,朝着房间去了。 卢月娘喜滋滋的,在厨房端了鸡汤就走。 天又塌了! 小雪娘吃惊了,为了不让自己喝鸡汤,连锅都端走了? 阿朱只觉得脸臊得慌,扯着小雪娘脚不沾地的回房间去了。 月亮升到中天,院子里一片银白。 卢月娘用汗巾子给张玄道擦:“大官人,那个老道……很厉害?” 难道我刚才不厉害? 张玄道想了想:“比起武林中人来说……很厉害。” “比您呢?” 张玄道:“不及吾也。” 卢月娘放心了,只要道长比他厉害就行。 好生生的日子,道长可不能把自己作没了,那些江湖人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还凑在一起说些莫名其妙的混账话。 什么我悟了之类的,有病! 张玄道靠着,看着卢月娘小心小意的模样,忽然说:“月娘,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卢月娘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他一眼:“那要看明天你们吃什么?” 张玄道摇头:“我是说,除了做饭。” 卢月娘想了想:“睡大官人!” 张玄道:…… 果然…… 和古代的寡妇谈人生,似乎没什么卵用。 她知道什么? 洗衣、做饭、守寡、睡男人…… 五庄观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卢月娘的房间里还留着一盏小灯。 张玄道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规划着。 若是黄莺儿的小姑子出嫁了,她也要搬进道观来,然后再娶一个大家闺秀,或是小雪娘长开了,阿朱要是也愿意的话…… 老子是不是要像西门大官人一样,在院子每个人的房间里挂一面铜锣,每天想去哪个房间的时候,就敲哪一面锣…… 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做梦都荒唐的让他差点笑醒。 关东街上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一个黑影仿佛从月中落下来,几个跳跃,消失在了缺口街…… 随即几声呜咽,连狗叫声都戛然而止了…… 第63章 不肖子孙难劝祖宗 缺口街,小院。 一灯如豆。 慕容城坐在书桌前拿着书看,旁边跪在地上的是一脸激动的中年男人。 “巷口的那只狗……” “我杀的!” “院门的锁……” “我撬的!”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特意打探的。” …… 老头和中年男人之间的一问一答,彰显了两代人的不同思维。一个事无大小,都不在意。一个事无大小,都很能干。 “找我做甚么?” “请祖父主持大局,完成大燕复国使命。” 老头猛地站起来,拿着手中的书本就朝着中年男人的脑壳拍去,正反狠狠地拍了好几下,这才重新坐回去。 “起来吧!” “是!”中年男人站起来了。 老头说道:“你回去吧,大燕都亡了几百年。除了祖上、我太爷及我爷爷和父亲想过复国外,我一点都没想,哦,年轻的时候想过,后来没有了。没想到我儿子、孙子和重孙子忽然要为灭了几百年的燕国招魂啊!” “祖父,您也是皇族后裔。” 中年男人提醒老头,玩归玩,血脉别忘了。 老头哈哈大笑:“皇族后裔?今天这天下,有几个人不是炎帝和黄帝的后裔?难怪……是个人都想当皇帝。你也别想着什么复国,直接把大宋给干掉,建立新朝……” 中年男人的脸都黑了。 不是,老爷子,你真敢想啊! “祖父,你别开玩笑了。”中年男人脸色尴尬。 “你是先开玩笑的啊!” 老头摆了摆手说道:“滚远点,别让我看到你们父子俩糟心的事情了,你们做甚么别拉上我,死了……慕容一族也断不了根。” 中年男人压低声音,几乎是吼:“祖父,大燕需要您主持大局。” “老子一个人逍遥于世,你想用复国来累死你祖父?不肖子孙,滚!”老头怒了,儿子算是养偏了,没想到这孙子和重孙更偏。 老子以前也没教他们什么国仇家恨,复国为己任啥的,咋的?这是血脉复苏了? 看他一脸坚毅的嘴脸,越发的烦躁,袖子一摆。 顿时一股劲气扑面而来。 慕容博已经双手成掌,护在胸前,但是那劲力却透过他浑身护体的内力,轰的一声,将他身体推了起来。 凌空而起,随后越过院墙,落在了地面,滚了几滚,才稳住了,爬了起来。 心中巨震。 自己在少林寺也学过不少高深的武学,其中也不乏七十二绝技中的武功,功力进展神速,自以为这天下甚少有人是自己的对手了。哪里知道……在自己的祖父面前,居然连如此不堪。 但是越是这样,他心中越发的惊喜。 宝藏老祖啊! 干脆跪下来,喊了一声:“请祖父出山,助孙儿一臂之力。” 话刚喊完,顿时周围狗都醒了,狂吠不停,此起彼伏,热闹的像是大妈们吵架一般,随后好几家人家都亮了灯。 院子内传来一个声音:“若是再不滚,别怪我废了你的武功,豢养你一辈子,我都认了。滚,以后再来烦我,你就去终南山给我作伴去吧。” 那中年男子脸色顿时衰败,不敢置信。 但是院子里的灯却灭了。 就好像是他心中的那盏明灯也灭了一样,终于……他不再执拗了,猛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头之后,站起身,身子一纵,犹如大鸟一般,在空中几个起落,消失不见了。 扬州是个好地方,漂泊了几十年的慕容城想要在这里养老。 于是他从缺口街走了出来,在关东街五庄观旁边买个房子。 据说张玄道的邻居不肯卖,于是这老家伙主动加价,多给了五十两银子后,邻居扛不住了,卖给他了。 这老家伙装穷,和自己探讨了那么久就给了七两多银子。 这时候还是挺大方的。 “你其实很有钱?” 张玄道跑到隔壁和慕容城喝酒吃肉的时候,忍不住就吐槽了。 慕容城得意洋洋:“呵呵……毕竟是几百年前的皇族后裔,怎么可能没钱?” “姓张的没有人做过皇帝?” 慕容城想了一下:“除了那些野皇帝外……应该没有吧?” “呵呵,你这些钱都是民脂民膏!” 找不出姓张的皇帝,那就痛批慕容的钱来路不正。 慕容城哈哈大笑:“我的钱都是我这一路上行医赚来的,前一段时间,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过来找我,想要给我钱,我都没要。” 张玄道;“找你复国?” 慕容城吃惊:“这事……你都知道了?” 张玄道:“难道你觉得这事很隐秘?我都知道慕容复到处奔走,就是为了大燕复国啊!” 不是……这大伙儿都知道,那俩父子还奔走个屁啊! 事以密成! 幸亏自己没有参与,不然江湖上会把自家祖孙三代当成沙比吧。 主要是慕容复复国这件事,他也没有很好的遮掩,反正连他的几个护卫都知道的事情,就难保不会被别的江湖人知道。 没人真的觉得他能复国,所以连官府都不怎么管他。 毕竟是江湖人士,而且还武艺高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所以在父子俩心中天大的阴谋,但是在正经人眼里,不过是痴人说梦。 慕容城喜欢准备好酒好菜,然后邀请张玄道过来喝一杯,聊聊天。 张玄道喜欢突然这么大方的慕容城。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时不时就凑在慕容城的小院子里吃吃喝喝。 “想当年……我与逍遥子一战,石破天惊、天崩地裂、海枯石烂……” 尼玛,吹牛皮都能用错词。 “海枯石烂?”张玄道懵,你确定这是形容武功的? “你输了?” 慕容城脸色一僵,随即说道:“你是不知道,那一场大战,打了三天三夜,从泰山之巅打到崖山之角……” “你输了!” “呃……日月无光……那啥……逍遥子一招寒袖拂穴,说是迟,那时快,我立即实战参合指,只见……” “输了吧!” 尼玛,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慕容城纵横这么多年了,谁敢在自己的兴头上和自己这么说话?逍遥子都要顾忌两分。 深吸一口气,他瞪着张玄道说道:“你要这么说话,那咱们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张玄道说道:“我本来也就和你没什么可说的啊!你要谈论武功,我屁武功不会,我就会道术……” “道术?呵呵,莫哄我,这天地之间,即便是逍遥子这样的神仙中人,都不可能说他会的道术能够成真,岂不是真神仙了?” 慕容城自然是不信的。 说着他还夹起了一块一个鸡腿。 “你会道术,那这个鸡腿你能变出一只鸡来吗?” 张玄道:??? 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还提出这么无聊的问题? “你真的……是慕容博的爷爷,而不是他的孙子?”张玄道疑惑的问。 慕容城愣住了,怒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不过是让你证明一下你所说的道术而已。修道不修术,万事一场空。” 张玄道鄙视:“你又胡乱说话,道家可没有你这种说法的。” 慕容城还要狡辩,忽然那筷子上的鸡腿动了。 是真的动了! 慕容城一惊,定睛看时,那鸡腿忽然之间就挣脱了他的筷子,弹起来,到了空中。他正打算筷子去夹的时候…… “扑扑……” 几声扇动翅膀的声音,随后在他囧囧的目光中,那鸡腿……不,那只鸡从空中落到了桌面上,闲庭信步的踩在了菜盘子上,鸡脖子耸动,和慕容城对视。 不是……真有鸡啊! 怎么还有这么无聊的人,真的把一个鸡腿变成了一只鸡? 慕容城呆住了,张大了嘴巴都合不拢来,举起的筷子也僵硬在了空中,整个人好像是被定身了一般。 随后那只鸡……扑腾一下,飞了起来,飞到了地上,飞快的跑了,很快飞上了花墙,朝着张玄道的院子里落下去了。 五庄观院子里,道观的工作人员也在吃饭。 大伙儿围成了一桌。 然后小雪娘忽然听到了围墙那边的声音,抬头一看,嘴巴里的饭都还没有嚼完,就吃惊的看了一声。 “好大一只鸡啊!” 众人都看过去,果然……一只鸡从隔壁慕容城那边飞了过来。 还朝着这边庭院的饭桌飞过来的。 “快点……别让鸡踩到我们的菜盘子了。” 卢月娘尖叫起来,伸出手,对着空中张牙舞爪。 然后那鸡无视了所有的阻拦,掉了下来。 “咚”的一声! 小雪娘的碗“咣当”响了一下,落下来一只鸡腿,油汪汪的。 在碗里了! 第64章 听仙曲人欲同归 “变戏法?” 慕容城看着张玄道,试探着问了一句。 “变戏法?”张玄道哈哈大笑,“你说变戏法也不是不行,这其实也不过是道家的障眼法而已,不过你的鸡腿没了,便宜我家的雪娘。” 天降鸡腿,雪娘捡漏。 不敢相信啊! 但是又不得不信啊。 鸡腿已经变成了一只鸡飞走了,自己筷子上确实没有鸡腿了。 道术? 即便是变戏法,这般的变戏法,有没有道具,有没有托儿,如何能够变的出来的?而且变戏法不过是手速而已,自己是谁?慕容城啊,数十年前就已经是天下第一的存在了。 什么手速能够快的过自己的眼睛? 何况张玄道并没有丝毫的内力,更不懂武功,手速能快到哪里去? “那啥……张真人……” 慕容城的语气都柔和了很多,甚至还夹了一下嗓子,老嗓门都能夹出娘子音来了。 “我这么大年纪了,还学得会吗?” 张玄道摇头:“我还没教过徒弟,而且……你这么大年纪,拜我为师,合适吗?算了吧,各有天命,你也是道士……” “假的,我这个道士连道籍都没有,道书倒是看过两本,但是完全……领悟不了里面的真意啊。” 慕容城赶紧解释。 “不行,不行!” 张玄道喝酒,吐槽。 “太淡,太淡!” 慕容城赶紧说道:“我藏有玉壶春二十坛,藏在姑苏城外三十里外的一处山洞里的,我可以取来……” 张玄道还是摇头:“如此末法时代,灵气不显,术之不存,你若是随我修道,只怕是一场空,跟着念念经,修身养性倒是可以的。” 听闻此言,慕容城还是不信,说道:“道长行,我也行!” 张玄道大笑:“你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了,天南海北的走了不少地方了,天下之大,也见识了不少人了,可曾遇到过像我这样的人?” 慕容城摇头。 “即便是逍遥子,也不及道长万一也。” 张玄道就点头说道:“我也实话告诉你,机缘巧合,这世间只怕是再也出不了第二个我这般的人了。” 慕容城有些木然了。 之前张玄道解了他多年的武学修为上的困惑,如今又将一个更大的困惑硬生生的塞进了他的心里,难受得紧。 于是开始低头喝闷酒。 眼看着天色就暗了下来,周围都黑了。 五庄观那边早就吃完了,一群人坐在后院子里闲话呢。 主要是三个女人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以及女人之间的私房话。王二是不会参与的,他不耐烦和这些女人待着,觉得聒噪,早早的去寻自己的相好去了。 反正晚上除了那点儿事,又没什么事干,闲着也是闲着不是? “黑灯瞎火的,不吃了,散伙!” 慕容城有些烦躁起来了,对着张玄道说道。 张玄道:“不是还有半壶酒吗?” 慕容城:“半壶酒能干啥?我一个人就能喝完。”说着伸出手,将桌子上的酒壶抢在手里,一仰头就往嘴里灌。 “咕隆” …… 好像…… 灌了好几大口了吧,怎么还有?莫非又是障眼法?但是……酒壶里是真有酒啊,自己喝到嘴里的能错吗? 这几大口绝对是一壶酒的量了。于是又朝着嘴里灌,直到手里渐渐地轻了,随着最后一滴酒进了自己嘴里,这才将酒壶放下来。 “没了,不喝了!” 张玄道拿起酒壶,朝着自己的酒杯里倒:“还有酒,怎么可能回去?喝完了就去!” 还真的倒出酒来了。 满满的一杯酒,张玄道一仰头干了,还吃了一口酥豆子,润润嘴。 慕容城叹气:“你有你的道术,我争不过你,但是这天也黑了,连月亮都没有,总不能我们吃酒,菜都塞进鼻孔里去吧!散了吧。” 张玄道说道:“哪里没有月亮?” 慕容城这次就大笑道:“你休要哄我,今天阴了,月亮没有,星星没有……” “我说有就有!” 张玄道又倒了一杯酒出来,干了,顺便又夹了一颗酥豆子。 慕容城:“这次我不信你了,障眼法还能改天换地不成?” 张玄道也不说话,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剪刀,又摸出来一张纸来,剪刀顺着那张纸就剪成了一个圆形。 慕容城哈哈大笑:“你这是自欺欺人啊,一张纸贴在哪里?能够当成月亮?” 张玄道不说话,默默装逼。 随手拿起那张剪纸,随后往天空一掷。 那张圆圆的纸在空中飘起来,随着清风一吹,顿时就扬到了天空,越飞越高,一路飞,一路就渐渐地发出了些光亮出来。 等到了正空,那纸片就挂在了天上不动了。 耗光大涨,大如磨盘,明晃晃的挂在了天空之上。 那漆黑的天空,顿时被清辉笼罩。 慕容城伸出手,手指上的茧子都能看得出颜色来了。 “还说你不是神仙!” 慕容城大叫一声,肝胆儿都颤动起来了。这特么的障眼法?这要是障眼法,老子跟张玄道姓。 “咔嚓!” 他屁股下的石凳子硬生生的破裂了,因为激动,屁股太用力,顿时那石凳四分五裂,轰然的破了,他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爬起来,顾不得拍灰。 一会儿指了指那天空中的月亮,一会儿指了指张玄道…… “啊啊啊……” 脑子和嘴巴有点儿接不上茬了,说不出话来。 隔壁院子…… 小雪娘吃惊的看着天空中,然后转头看阿朱。 “那……那边谁扔出来个月亮了?” 阿朱说:“是道长!” 卢月娘说:“那不是扔出来的,倒像是从地上长出来的。” 阿朱:…… 小雪娘:“道长搞出来的?倒也是有可能啊……如果要是道长搞出来的月亮,那月亮里是不是也应该有个嫦娥啊?” 卢月娘说道:“月亮里应该有嫦娥的。” 阿朱点头:“还有玉兔!” 小雪娘叹气:“可惜了!” 她又扭头就朝着花墙那边喊:“道长……月亮里面的嫦娥仙子去哪里了?” 声音传到了花墙隔壁,被两人听到了。 慕容城有些麻木了,转头看张玄道说道:“你家的小娘子说,月亮里面应该有嫦娥仙子,你倒是弄出一个来看看?” 张玄道:“你想看啊?” 慕容城点头,他很想看。 变鸡只是家禽,做不得数的,变酒变月只是死物,若是能变出个嫦娥仙子……若是嫦娥仙子能够跳舞一曲给自己看…… 正在想着……张玄道说道:“这还不简单。” 然后朝着花墙那边喊了一声:“你们要不要看月宫里仙娥?” “要……等一下!” 很快那边搭好了梯子,然后卢月娘的脑袋从那边的花墙上探出头来了,朝着张玄道这边看过来。她搭梯子很麻溜的。 小雪娘一个纵身,跳上来,骑在了花墙上。 阿朱也想看,跳上来,骑在了花墙上。 这时候,张玄道就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根筷子,随即朝着天空中掷去。 那筷子顿时化成了一道黑影,朝着月亮而去了。 那黑影一直朝着月亮飞呀飞,随即消失在了月亮之中。 小雪娘正要问仙娥在哪里的时候,但见那明晃晃的月光中,忽然一个很小的影子从月亮中飘飞了出来。 随着越来越近,那影子可以看出是一个裙袂飘飞的人的影子。 等到众人都看得清楚的时候,那就是一个素裙的仙娥,真人一般的大小,御风而来,轻轻巧巧的落在了桌子边的一个凳几上。 纤纤玉足一点,裙裾飞扬,翩然起舞。 那夜空中似有弦乐隐隐的从天边飘过来,那仙娥跟着弦乐唱了起来。 “仙仙乎……而还乎……而而幽我于广寒乎……” 又是唱这一曲。 声音犹如清越翠莺,时而激越,时而婉转。 慕容城听得恍恍惚惚的,人也随着音乐摇头晃脑起来,等到那仙娥一曲毕了,脚尖一点,人飘然而起,朝着那大磨盘一样的月亮飞去的时候,忽然衣襟被人扯住了。 “仙娥,仙娥,带我一起……” 慕容城脸颊泛红,双目带光,紧紧的扯住那仙娥的衣襟,要同她一起去月宫。 第65章 接大单主创要远行 真特么丢死人了。 等慕容城清醒过来的时候,看了看骑在墙头的两个女孩,还有那个站在梯子上,伸出头来的寡妇,再看看自己手里紧紧的拽住的一根筷子。 狠狠地瞪了张玄道一眼,狂叫一声,纵身一跃,蹦起来老高,直接从屋顶砸穿了,落进了房间里。 得! 明天又得修补屋顶了。 月亮没了,仙娥没了,连隐隐的弦乐也没了。 几个女人很遗憾的从回到了各自的房间里,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本来卢月娘还想趁着月亮照进房间,床前明月光的兴致,要勾张玄道进去,结果…… 张玄道直接把月亮收走了。 拿在手里,一张圆圆的纸片,随手就扔了。 结果引得小雪娘和阿朱差点哄抢起来。 不就是一张纸么? 难道当过月亮的纸,擦屁股都是亮的? 小雪娘最后抢到了,不过只有一半。然后她把这一半挂在了房间里的屋檐上,然后盯着看,还念了一句:“变月亮!” 纸:??? 看了一晚上,念了几百句,直到大清早闭眼的时候,纸还是纸。 月亮? 月亮昨晚上根本就没有排班,出什么出? 一大早上是不能有人来上道观来的,大家都忙得很,生活中哪一样不要钱?不去干活儿、做生意怎么生活? 有钱有闲的人,整个扬州城也不多。 敲好隔壁就有一个。 张玄道和王二并排蹲在院子里嗦面条的时候,就看到院墙那边弹出一个脑袋来,对张玄道说道:“张真人……你昨天那张纸……卖给我?” 这是和小雪娘一样的想法。 都特么以为自己能变出月亮来,是因为那张纸? “我再给你剪一张!” “我就要昨天那一张!” “你说迟了,昨晚的那一张被姜雪娘和阿朱抢走了。” 于是慕容城又将脑壳缩了回去。 昨天……直到自己手里握着一根筷子,直到那月亮变成了一张纸,他又恍然觉得,这居然还是障眼法。 但是又却远远超出了障眼法的范畴。 到这里他还是看不明白,他就白活了这么百来年了。 这是真有道行在身的真人,不是像自己一样,是个假道士。 还修炼什么武功啊! 不说别的,自己修炼了这么多年的武功,天下第一……好吧,除了输给逍遥子的那一次,没人知道,也算是天下第一吧。 拿到张真人面前,只怕是一根筷子头就能戳死自己吧。 昨晚拉住仙娥的手的时候,他可是用了内力的。 不说是十成的内力,起码也有八九成,因为那时候他确实想要让仙娥将自己带走,他以为是真仙娥,而自己能不能成仙,全靠仙娥能不能带自己飞了。 不用实力怎么扯的住仙娥呢? 结果…… 他真的没有扯住,若不是张真人让仙娥恢复了筷子的本身,只怕自己真要被扯到空中去了。 能不能成仙先不说,起码掉下来,自己摔个半死是很有可能的。 仙人? 慕容城第一次把这个词记在了心里面了。 可惜的是,张玄道说自己修不了仙。 这个天下人,除了他,都成不了仙。 不过也是啊,想当年……逍遥子可是冠绝天下的高手,甚至还推演出了天地不老长春功,想要以此来长生不死,成就仙人。 可惜…… 这些年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天下之大,竟然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也不知道是死在了哪里,还是真的已经成仙了。 当天,他又摆了酒席,这已经是他搬来五庄观隔壁二十天请的二十次客了。 前十九次,他想的是以后怎么找张玄道吃回来。 今天这一次,他是诚心诚意的。 可惜……今天张玄道要去做道场,没有空过来。 五庄观留下了两个寡妇守着,张玄道带着王二、小雪娘和阿朱一起,提着家伙什去了天长县。 这是张玄道第一次出远门,他很期待。 名气已经传到了扬州城周边百里的城镇了。 这一次是天长县周围的一个大庄子的周员外周绍,据说还是与去了苏州当官的黄进士有些亲戚关系,听说了张玄道的本事,特意花了一百两银子,请张玄道去给他快要掉气的周老太爷做道场。 王二和小雪娘很高兴。 终于可以出远门了。 阿朱倒是反应很平淡,她跟着公子慕容复跑了不少地方,所以对出远门这种事情,很平常一样。 从扬州城,走水路,到到周家庄要两天左右的时间。 “真人这是要出远门?” 张玄道刚出门,正嘱咐卢月娘看好大门,不要让人偷家了,就看到隔壁贼头贼脑的探出一个脑袋来。 “是啊,大生意。” 一百两的大生意,确实是抵得上五庄观一个多月的收入了。 慕容城不解:“按理说,道长都是仙人了,要什么财富,不是轻而易举吗?何必这么辛苦赚取这俗世的金银?” 张玄道呵呵一笑:“所以……我能够得道,而你就只能做个伪道。” 慕容城:…… 能不能好好说话,还仙人呢! 但是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敢犟嘴,只能站在一旁,听张玄道在那里说寡妇呢。 “在家这几天,若是有烧香的,倒也无妨,该收的钱还是得收。但是算命、卜卦之类的事情就算了,莫要胡言乱语坏了我的名头。” 卢月娘说道:“奴家省得。” 跟着卢月娘身后的黄莺儿也点头:“大官人只管放心去。” 张玄道瞪了她一眼说道:“在后院的时候,喊我大官人倒也无妨,只是正殿大堂这些正规场所,还是要称呼一声真人的,莫要没了体统。” 黄莺儿就抿嘴笑,一叠声的答应下来。 张玄道转身的时候,又想了想,从怀里摸出来两张符纸,叠成了三角形,给卢月娘和黄莺儿一人一个。 “揣在怀里,贴身放着!” 卢月娘抿嘴笑:“贴肉放着,可行?” 慕容城尴尬的转过身,干咳了好几声,不看这边。 “安分些!” 张玄道瞪了卢月娘一眼:“安分些,等我回来,仔细你的皮。” 卢月娘笑嘻嘻的摆手。 小雪娘正在摆弄手里的拨浪鼓,发出了咚咚咚的声音。古代女孩子没啥玩的,很稀罕这玩意儿。 “走了!” 张玄道转身,又回头叮嘱:“符纸不可轻易示人,若是有危险,自会出来挡灾,切记、切结!” 等要走的时候,慕容城早就回转身了,扯住张玄道的袖子。 “真人,带我一个。” 张玄道看他,皱起眉头说:“我是去搞正事的,你跟着去作甚?” 慕容城说道:“我看你背的这些行当,铙钹我会啊,想我慕容家祖上乃是当过皇帝的,这些器具我信手拈来。” 小雪娘马上将手里提着的铙钹递了过去。 “给!” 慕容城愕然,看了看张玄道。 自从巫行云走了之后,这铙钹就没人用了,正好给慕容城。 张玄道说道:“拿着吧,别跟丢了!” 慕容城大喜,接过来,对着小雪娘拱一拱手,快步走近了,悄声说道:“改天请你吃麦芽糖。” 小雪娘点头,看了他一眼,挺好的一个老头。 一行人朝着码头那边走去。 小雪娘又问了一声:“道长,我们没带换洗衣服。” 张玄道一愣,看了看她。 这话……你特意等我们出门走了一段路后再问的吗? 你说我是回去拿呢,还是继续走呢? 一来一去路上要四天,在主家要待七天。十一天的时间,收拾东西的时候,还真没有想过带衣服这种事情。 连阿朱这种经常跑长途的,都没有想起来。 主要是每到一处,都是慕容家出钱买,带包裹在身上多麻烦啊! 张玄道也是没经验,穿越到这里后,就没出过远门,再加上电视剧误导了。 天龙八部里,那乔峰从出现开始,到死了,都是一件衣服。 他是丐帮? 哦,那没事了! 但是……王语嫣这样的大美女也是啊,一个电视剧都结束了,也不带换衣的——美女也不洗澡?或者洗澡了不兴换衣? 第66章 入大江船家再嘱咐 “我回去拿吧!” 小雪娘怕被张玄道骂,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 阿朱已经打算动身了。 她一直都是行动派。 “不用了,不就是不洗澡吗?”张玄道摆了摆手,“出去做道场的,既然一脚踏出了门,就没有走回头路的规矩。” 小雪娘不出声了,默默地跟在张玄道的身后。 王二带路,他对这一带熟悉的很,只不过他从小到大也没有出过扬州城的地带,顶多就是去过城外二人三十里地的地方。 渡口雇了一条船。 不过是两天的路程,到了码头之后,和船家讲价钱。 讲价的是阿朱。 主要是嫌小雪娘算账有些不太清楚,就主动和船老板讲好了价钱。五个人两天的路程,一共是一两银子。 主要是因为雇佣的是一条大船,上下两层,分了三个船舱出来安排人睡觉。 若是只肯雇小船的话,五十文一个人就足够了。 船家有三个人,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子,一个三十多的汉子,和一个五十左右的老汉。一看就是祖孙三代,专门在水上跑船的人家。通常吃住都是在船上。 一两银子的价格已经是高价了。 慕容城要出钱,但是被张玄道拦了。 他虽然也喜欢钱,但是该花的钱还是要花的。之前对钱看得重,是因为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穷怕了。 现在道观也起了,人员也够了,每天的香火钱不只是能维持比较好的生活,还能够存下不少的钱。 主要是阿朱是个好管家的。 所以随着积蓄慢慢的增多,张玄道也不在意这几个小钱。 一两银子? 呵呵…… 等哪次十两银子花销的时候,你再出,我保证不拦你。 干瘦的老头殷勤的引着张玄道等人上船。 “贵客,去天长县水路远,小老儿将沿途通报给各位贵客们。先从运河启程,沿运河西行至入河口,入遇明河,向西北行。这条河长,需要一天多时间,途经六合县,最终到达天长县渡口。莫约费事两天。” 张玄道:“开船!” 老头转身喊儿子和孙子去解缆开船了。 等船行了莫约半个时辰,老头又找到了船头,迎风而立,道袍翩然的张玄道,说道:“道长……入了遇明河,就不要在船头打望了。” 张玄道问道:“为什么?” 老船夫说道:“离开扬州运河,入遇明河后,那河中经常无风起浪,浪高三船之高,多有凶险,莫要不慎落入到水中,救都救不了。” 一旁也吹着风的慕容城看老头笑。 “你这老货,专门吓唬人啊,我活了这么多年了,大河我也去过,就是没有见过什么无风起浪的怪事。你怕我们在船头乱窜,落了水,要讹你的钱吧!” 张玄道诧异。 这老头……居然对这种讹人的事情门儿清啊! 张玄道便说道:“老船家放心,若是我掉下去了,保证不讹你。” 慕容城也点头:“俺也一样。” 老船夫有些踌躇,终究是不放心慕容城,毕竟这老头头发胡须全白了,莫在船头晃一下,支撑不住,掉下去,还不是喂了王八。 到时候讹自己几两银子,都没法说理。 张玄道就作保证:“你放心,这老头掉下去了,我也不讹你。” 老船夫说道:“我怕他讹我。” 张玄道劝道:“他都掉下去了,怎么讹你?” 这么一说,好像也挺有道理啊,老头掉下去了,还是这年轻的道士做主,道士都说了,不会讹自己,应该会算数吧。 于是又嘱咐了几句:“等到了遇明河,我再和你们说吧!” 慕容城看老头走了,忍不住冷笑:“我几十年前就是天下第一的高手了,区区一条河,怎么可能会掉下去?就算是把船给掀翻了,我都能踏波无痕,安然返回到岸上去。” 张玄道摇头:“我不信。” 哟呵! 我这暴脾气,忍了! 慕容城二话不说,脚尖一点,那船纹丝不动,但是慕容城的身影已经飘了起来,在天空中犹如大鸟一样的跃起,随后远远的落到了七八丈开外。 正好落在了河边的一处岸上。 身子犹如雄鹰,袍服鼓起来。 “好!” 岸上有人叫好。 张玄道一看,岸边上已经站了好多人了,吃惊的看着慕容城,白须白发的模样,还有人当即就跪下了。 还拜了拜,嘴里喊着:“老神仙!” 慕容城人前显圣,有些得意洋洋,哈哈大笑了几声,又脚尖一点,整个人又犹如纸鸢一般,在空中滑行,随后稳稳的落在了船上。 惹得岸上又是一阵大呼小叫。 连船家祖孙三代都差点要前来磕头了。 慕容城显摆的看着张玄道笑道:“我虽然不及你的神仙术,但是这当世之中,武功比我高的……只怕是还没有吧?” 最后是个问句。 夸大话都说得底气不足,到底是老了哈。 张玄道说道:“这当世之中,有两个人……我觉得和你应该是差不多,或者是更在你之上。” 慕容城说道:“只有逍遥子。” 张玄道摇头:“不,还有少林寺里有一个,我觉得……你可能干不过他。就像你打不过逍遥子一样。” 慕容城脸色不好看了,有些生气:“呵呵,逍遥子也没有胜过我,我们是平手……知道什么是平手吗?” 张玄道:“那还不是没打赢!” 这话也没错啊! 慕容城不服气说道:“少林寺我也不是没去过,还有谁能胜我?玄慈那个小和尚吗?他不及我多矣。” 张玄道说道:“有个藏经阁扫地的老和尚。” 慕容城不屑:“再老的和尚在我面前,也只是个小和尚。” 张玄道:“这和尚大概都一百岁了,和你差不多吧。” 慕容城一愣,随即就陷入到了沉思中去了。和自己年龄差不多?武功也不一定会输给自己?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知道?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说道:“等我想出来了再说。” 这一路上行船,倒也风平浪静。 不过出了扬州段的运河,进入到了遇明河的时候,老船夫就朝着上层的两个人喊:“两位贵客注意些,风高浪急,莫要掉进河里了。” 虽然老船夫知道这老头是个了不得的有大本事的人,但是该尽的提醒义务,还是要做一做的。 毕竟刚才在运河的时候,这老头挺厉害,但是在这宽阔的遇明河上,说不定就不行了呢?就算你一跃八丈,还不是掉河里。 “我省得,不用你多事!” 慕容城有些不开心了,这老头……刚才没见我轻功如此高明吗? 从江面上看日落,这种体验感是非常好的。 犹如“一丸欲沉天如醉,万点摇金浪作花”。 浪打船底发出“汩汩”的水声。 小雪娘已经在下面的船舱内将食物都铺开了。各种糕点和果脯,还有用油纸包好的刘记卤肉铺的卤肉摊开。 在江面上吃吃喝喝,不只是对张玄道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对这一行出来的人都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即便是阿朱,也没有这样过。 船老板祖孙三口人也到船尾,打开了自家带的饭团和咸菜,就着早上剩下的一碗鱼肉和汤,也开始吃晚饭了。 船行的很慢。 等都吃完了,收拾停当之后,老船夫又过来再三嘱咐。 “晚上莫睡得太死了,随时注意听着些江面上的动静。” 这话说出来,吓得小雪娘有些脸发白。 “老人家……为何啊?” 老船夫说道:“这一段水路,运气不好的话,会遇上大浪,警醒些。到时候抓些东西,不要让自己翻滚起来,或许就能保全了。” 小雪娘看一眼张玄道。 阿朱也看了一眼张玄道。 慕容城笑道:“都莫慌,一切有我呢。” 白天的时候,阿朱和小雪娘都见过慕容城的轻功,对他还是比较信任的,毕竟……这种一跃七八丈的轻功,在两个小女生的眼里,那就是神仙一般。 天塌了,老头先顶着。 老头顶不住了,道长肯定能顶住,只不过……遇到这种大事,肯定是紧着别家的人先上而已。 第67章 起巨浪慕容强行功 夜晚很平静。 担心了好久,快夜半的时候,还是没什么事,于是阿朱和小雪娘的心弦就放松了。还抽空偷摸着出来洗了个净桶。 主要是小雪娘有点小紧张,放水多了。 “吓死个人!” 小雪娘回来后还抱怨。 阿朱说道:“谨慎点好。” 到了晚上,张玄道、慕容城还有王二睡在同一个船舱里面。慕容城都还好,人虽然老了,但是呼吸控制的很不错,王二的呼噜就控制不住。 “呼哧——” 一起一伏,十分的有规律。 把慕容城会闹死,翻来覆去的,想要一巴掌给他呼醒了,特码的,凭什么我睡不着,你打呼噜的睡得这么死? 转身一看,张玄道也睡得很香啊! 他肯定不知道,张玄道已经主动的将呼噜声给屏蔽了。 船行江中,江水拍击船底的声音依旧很均匀。 微微的被江波摇晃着,老船夫在驾船,老头的儿子和孙子已经睡在了甲板上,这个时节,天气还有些寒意。 但是行船的人家大多数都能扛的住。简单的在甲板上加一个棚就行了,抵抗一下寒风。 晚上行船,可以慢一点,老船夫的经验更老到。白天里则需要儿子和孙子两个劳力加快速度。 有水声汩汩的响动,反而让四周都安静了不少。 只不过在水声之中,似乎还有另外的一层别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是近在耳边一样。 摇桨的声音也慢慢的缓了。 “有声音!” 慕容城的耳朵微微一动,他已经捕捉到了那很轻微的声音了。 细微得普通人都会忽略的声音,在几十年就已经是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面前,显得格外的清晰起来。 老船夫还在摇桨,虽然有些慢了,那是体力跟不太上。 他似乎完全没有觉察到。 一开始慕容城也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那声音就在,并不是自己的幻听幻觉,而是真实的在耳边连续不断。 而且这声音不只是没有停下来,反而还有了越来越大的趋势。 他翻身起来,朝着船尾过去。 “贵客不睡一会儿吗?” 老船夫看到了慕容城,打招呼。 慕容城说道:“你没听到什么声音吗?” 老船夫一愣,笑道:“没有听到。” “你再仔细听听?” 老船夫就慢慢停下手中的船桨,屏气凝神,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他确实在努力的听夜里江面上的每一种声音。 开始老船夫还带着笑。 渐渐地…… 笑容就僵硬在了脸上,随即表情变得惊恐起来。 “不好!” 慕容城瞪着老船夫说道:“怎么不好了?” 老船夫惊骇:“以往每次行船,无风起巨浪的时候,都能听到这般的声音,贵客仔细些听,这声音似乎从水底下传了出来的。” 慕容城仔细一听,似乎……果然…… 水底下这种声音似乎就隐藏不住了,一股一股的透过不知道有多深的江水传到了水面上。 水面上听起来声音不大,其实在水底却不知道是多大了。 “快,快,喊同行的贵客们起来,抓紧了船舱里绑着的绳索,务必要使劲的抓住了。”老船夫有些惶急,还朝着甲板上喊了一声,“起来,起来,赶紧往河边上去。” 老船夫的儿子和孙子早已经爬起来了,一个帮着老船夫摇桨,一个去顶上扯风帆绳索,调整船帆的方向。 慕容城虽然不怕,但还是去船舱内喊醒了张玄道。 “真人!” 张玄道一动不动。 “真人醒来,祸事了!” 张玄道还是一动不动。 见喊不醒,他终于对着王二下手了,捏住了他打鼾的鼻子,一使劲,顿时王二就“啊呀”一声惊醒了,还大喊:“不是我,别动刀子……是她先勾引……” 特码的,这厮到底睡着了干了啥? “啊——”王二行了,仓皇的爬起来,四下看了看,“慕容老先生,什么时辰了?” “丑时二刻了。” 王二打哈欠:“还早哩,起来这么早作甚?” “有事,听船老大的!” 正说着,那船老大又大喊了:“抓紧绳索。” 这时候阿朱和小雪娘也醒了。 这么大动静,阿朱睡得警醒,随后听到了船老大的声音,赶紧摇醒了小雪娘。小雪娘有些懵逼的揉眼睛,随后也听到了船老大的喊声。 “有……有什么事……” 小雪娘懵逼的问。 阿朱没好气看着她:“我怎么知道?” 就在这时候,忽然就听到船老大在喊:“抓紧船舱的绳索。” 两个少女赶紧坐在船舱内,双手紧紧的抓住船舱内紧急时候准备的稳定绳索。 “真人——” 慕容城又跑出去了,在甲板上回头对着舱内大喊。 因为他听到了一阵比一阵还要大的声音。 从水底传出来,沉闷,却又响亮。 就好像是金属敲击发出来的巨大的“锵锵”的声响。 在水底还比较沉闷,随着那声音往上浮出水面,就变得高亢起来了。好像浑雄的古琴的泛音一般,又如绵长悠远的金属号角。 “就是这种声音!” 船老大苍老的声音忽然有些绝望起来。 “摇,使劲摇!” 老头发了疯的喊起来。 江面上明明没有一丝风,他却冷汗一层一层的透过了后背。 “转舵——” “快调整风帆!” 老头不断的声嘶力竭的喊着。 “真人——有好戏看!” 慕容城很兴奋,年纪这么大了,搞得跟年轻人一样。 不过…… 他自负身怀绝技,武功高强,即便是这江底下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也能降服得住,丝毫不担心,反而有种想要挑战的兴奋。 更重要的是…… 在张真人面前出个风头,让他看到自己巨大的潜力,也让他明白,自己的资质是非常好的,天下绝顶。 他要张真人亲口承认。 自己是可以有条件的修道成仙的。 “锵锵——” 这一声几乎是银瓶乍破水浆迸。 船头三十多丈远的地方,忽然之间波涛平地而起一般,江面上四周的水仿佛被这滔天的巨浪忽然之间给抽取一空。 瞬间…… 周围的水面就迅速的下降。 “完了,完了!” 尽管巨浪还没有席卷到船这边来,但是船老大绝望的喊叫声,还有那儿子和孙子的凄厉的大叫声,已经让心扉动摇。 “水,水……” 船舱内的小雪娘已经看到了,船头的滔天巨浪,忍不住就大喊起来。 “好大的水……” 旁边的阿朱内心也慌得要死,这么大的浪……想不死,怕浪也不会答应的吧?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浪啊!” 小雪娘嘴唇不停地哆嗦着,转头看已经朝着船这边掀过来的巨浪,忍不住转头想要问阿朱,又探头探脑的想要看外面是不是道长也在。 阿朱怒道:“我怎么知道!” 小雪娘想了一下,不由得眼睛一亮,立即转头对着船头大声的喊道:“我错了——我错了——” 情急之下,小雪娘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尖锐的冲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面去了。 于是所有人都朝着小雪娘看过来。 即便是船老大祖孙三代都看了过来。 那慕容城正调动了全身的功力,准备在浪头冲过来的时候,全力对着那滔天的巨浪奋力一击,用他最得意的武功斗转星移,将这滔天巨浪化为无形。 经过了和张玄道探讨之后,他已经对自己的绝技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了。 浪涛的威力固然巨大,但是他的斗转星移也不会差。 只是这时候忽然传来了小雪娘的声音,不由得也朝舱内看过去。 小雪娘尖叫:“我错了,我不该往江里面倒净桶的……” 尼玛! 慕容城刚运足的内力,差点一口岔了过去。 第68章 微弹指道人轻破局 波澜骤起。 波涛席卷而来的时候,船已经随着涌起的波澜开始倾斜了。 就在此时! “何方妖孽,敢在老子面前兴风作浪,看我斗转星移。” 一道人影从船头冲天而起,仿佛黑夜中的夜枭一般,随即他手掌中劲力吐出,迎面朝着那席卷而来的巨浪平推了过去。 那劲力借着扑面而来的巨浪,忽然调转了方向。 远远的听到一个白须白发老头的怒喝声。 “斗转星移!” 好似别人听不到一样。 双掌推出,劲力如丝如缕,缠上那扑面而来的水墙。 浪头来势汹汹,高达三丈有余,朝小船压来。 “完了完了,我死了,莫忘记给我烧纸。” 老船夫已经瘫坐在船尾,嘴里喃喃念着。 他的儿子哆嗦着回一句:“那谁给我烧纸……儿子,你莫忘记……” 老船夫孙子哭丧着脸:“爷,爹,我还没成亲呢,谁又给我烧纸啊!” 祖孙三人面面相觑,心败如灰。 玛德,一锅端了,灭门了。 “轰——” 那浪头撞上慕容城掌力的瞬间,竟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旋涡。 水势猛地一滞,巨浪的前锋开始扭曲,开始旋转,顺着慕容城掌力划出的弧线,硬生生被掰开了一道口子。 机会来了,慕容城想要在张玄道面前装一波大的。 又是一声大喝,双掌猛地一拧。 “道长醒来,看我斗转星移——转!” 那道被撕开的口子骤然扩大,巨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劈开,一分为二。 左侧的浪头朝左前方倾泻,右侧的浪头朝右前方奔涌,而小船所在的位置,竟奇迹般地出现了一片平静的水面。 “……” 老船夫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的儿子一屁股坐在甲板上,那片被劈开的水墙,两股浪头从船身两侧呼啸而过,激起的飞沫溅了他一脸。 …… “啊啊啊……叭叭叭……” 老船夫的孙子叫了一声,又尖又细,哭了。 老船夫“噗通”跪了下去。他哆嗦着嘴唇,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这是…… 他很想喊人看…… 有人把浪头给转成两半了! 感觉几十年江上讨生活都白过了,老了老了,还看这么一出,可惜没人旁观,以后说出去,别人会说自己吹牛。 小雪娘从船舱里探出半个脑袋。 “阿朱阿朱!你看!老头把浪劈开了!” 阿朱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浪头被拆解、被牵引、被揉碎,化作漫天水雾,在月光下散成一片银白的碎屑。 “好厉害……” 阿朱喃喃道。 不愧是公子的老祖。可怜公子到处奔波,自家一个老祖不拉出来用一用,真是可惜得很呢。 “道长道长!你快看啊!” 王二慌不过,一直不敢出船舱,看到慕容城得势了,就喊睡得死死的张玄道。 “有人劈浪了!” 没动静,道长死了? 心里有了想将手指头放张玄道鼻子边的想法。 巨浪从船身两侧奔涌而过,小船在激流中剧烈摇晃,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稳稳托住,始终不曾倾覆。 慕容城的掌力已经不只是“借力打力”了。 他在引导,在转化,在给这些狂暴的水势重新规划路径。 这就是他听了张玄道那番话后悟出来的道理。 不是对抗,是容纳。不是硬挡,是化开。 “哈哈哈,妖孽,快出来,与老夫大战三百回合!” 这老头有点儿飘啊! 对手是谁都还没找到,先把气势搞起来了。 难怪以前能搞成天下第一。 浪头越来越小,水势越来越缓。那“锵锵”的怪声也渐渐低沉下去,像是被压住的鼓点,一声比一声闷,一声比一声远。 老船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瘫坐在船尾,浑身的衣裳都被冷汗和江水浸透了。 他的儿子扶着桅杆站起来,腿还在打颤:“爹……没事了?” 慕容城脚尖一点浪花,借力,落在了甲板上。 水雾散去,月光重新洒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嘴角微微翘起。 成了。 斗转星移再上一层。 逍遥子……呵呵,莫让我找到你,打不死你。 正要哈哈大笑几声。 “锵——” 一声巨响,从水底炸开。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一口古钟被人从内部砸碎,又像是一道闷雷从地底翻涌上来。 整条遇明河都在颤抖,船底的木板发出“咯咯”声音。 慕容城的笑容僵在脸上。 水面猛地炸开。 一道巨大的水柱在船头炸开,那水柱中似乎有黑影从冲天而起,带起的水柱足有十丈之高,月光被彻底遮蔽,天地间骤然暗了下来。 黑影带着水柱,朝着慕容城拍了下来。 我特么…… 没完没了啊! 老子“斗转星移”。 他双掌齐出,掌力撞上水柱,“轰”的一声闷响,水面上炸开一圈白浪。 没转动? 自己被黑影撞到了,飞了起来,仿佛被一座山撞到了,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然后身子一轻。 稳稳地,轻飘飘地,被人接住了。 张玄道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甲板中央,单手托住了慕容城的后背。那坠落的千钧之力,到了他手里竟像是化作了柳絮,轻描淡写地就卸了去。 “扰人清梦,滚!” 张玄道手指轻轻的一弹。 那空中还有波浪落下散开在空中的水雾。张玄道面前的那团水雾随着手指头的轻弹,成了一滴小水珠。 水珠“倏地”消失。 随后就听到一声“嗷呜——”的长鸣的声音,那偌大的水柱中的黑影忽然之间就落入到江面,那水柱也随之消散。 江面上似乎还有一股血腥的气息,随着江风吹送过来。 慕容城脸色有些发白,扯着嘴,还得意的笑:“真人……我这斗转星移……还行吧?” “还行。” “能修仙否?” 张玄道果断摇头:“不能。” 慕容城愣了一下,也不在意了,哈哈大笑,目光炯炯地看着那道黑影消失在江面的方向。 “那是什么东西?”。 张玄道答非所问:“这世界……物种已知的有两百多万种,能够推测出来的有两千多万种,还有一些……只能靠想象了……” 慕容城有些懵逼。 说点我能听得懂的啊! 一旁靠过来的小雪娘和阿朱互相对视了一眼,装得听懂了,点点头,还若有所思模样。 张玄道哈哈大笑:“宇宙很大,大千世界,会元流转,或许出现我等没有见过的东西,又有什么稀奇的呢?” 他始终没有将真相说出来。 慕容城也就不好追问了。 刚才张玄道那一弹指,就已经告诉了他一个残酷的真相——仙凡之别,几乎是不可能跨越的了。 “船家,开船吧!” 张玄道说了一声,就信步走到了船舱里。 刚才大浪滔天,竟然是没有一滴水进了船舱里面来的。 老船夫祖孙三代都心有余悸,过来给张玄道磕头,还主动的让儿子去准备晚上的宵夜,刚才看了一下,锅碗食物居然都还完好无损。 张玄道站在船头,看着月光下的遇明河。 河水缓缓流淌,深不见底。 他想起方才水中的那道黑影,还真是个意外啊,若真是个新物种,老子好歹把它钓起来,等穿越回去的时候,卖给研究院,实现财富自由…… “那个……道长……对不住啊!”小雪娘趁着船头没人,悄无声息的过来。 “好好的,干嘛说对不住?” 小雪娘苦着脸:“我也没想到哈……我真的就只是倒了个净桶,那……那玩意儿就冲出来了……”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事了,还想着再给道长道个歉。 张玄道:…… 第69章 住客栈江湖齐聚 船行江中,两岸景色如织。 王二站在船头,迎风而立,迎着朝阳的样子,有点儿带光了。 “这厮站在前头做甚么?这么大风,吹不死他!” 张玄道觉得王二在装逼,转头对着慕容城说了一句。 慕容城正和张玄道一起蹲在甲板上嗦面条,看了一眼。 “你管他,一大早站在船头,除了喝西北风,还能作甚?” 王二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好歹也是曾经在街面上混过的人,胆子还是小了些,所以在跟着张玄道之前,一直没有混出什么名堂。 要不是跟对了人,怎么会被人叫一声“哥哥”呢! 昨晚性命攸关,须臾就死生转换,心有余悸啊。 因此早上也只是草草的吃了一大海碗的面条,就过来吹风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肚子就开始咕咕的叫,翻江倒海,在船上喊:“船老大,快,快,茅厕……” 果然,一大早吃饱了吹风是没好下场的。 老船夫领着他去了船尾,掀开一块木板,露出一个大洞,洞口就直通江水,拿个篾织的围栏,围起来,说道:“贵人,将就一些。” 话还没落下,就听到“噼里啪啦”的放屁声,随后就“哎哟”的舒爽声。 两个女娃都跑到前面去了。 太膈应人了。 还是慕容城给他服了一颗药丸,这才止住了腹泻,只是一直到晚上,才喝了一碗稀粥,遭老罪了。 等到吃完了晚饭,又过了一个时辰,月亮都出来的时候,到了天长县码头。 搬东西,下船。 都是老船夫祖孙三人帮忙拿着,还不让张玄道他们动手。说是他们不干点活儿,心里不安,于是就让他们干了。 还贴心的给他们介绍了住宿的店家。 同福客栈。 几个人进来,行李也不算多,最多就是那些做到常用的器具,背在身上也不显累赘。因为大多的生意都是做码头上的旅客,所以到了晚上,也没有关门。 小二迎上来,要帮着提东西,被王二拒绝了。 阿朱去讲价钱。 商议好了,五个人三间房,一共两百文。 这算是比较贵的了,普通的也才五十文,不过这里是码头,自然比城内的客栈要贵一些。人流量还是比较大的。 大多数都是来往的商贾旅客。 是的,张玄道让阿朱订了三间房。 慕容城以为自己是单独的一间,等分配房间的时候,才知道是和王二一间房。 这就离谱了啊,我一个皇家……算了,自己家还没有复国,还不配。 “真人,要不……我们俩一间房?” 慕容城觉得自己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毕竟……昨晚在江上搏风斩浪,自己也是出过大力气的,虽然……最后也没什么卵用,但是你不能否认我出过力不是? 要求和真人一起睡不是什么过分要求。 然后被张玄道默默的看了好一会儿,看得他心里发毛了,这才讪讪的说道:“其实……我也就是说一声,你不同意就算了。王二挺好的,打呼噜也好听……” 王二:…… 默默地慕容城找小二又单独的开了一间! 这种自己出钱开小灶的行为,张玄道并不阻止,又不是花自己的钱。 客栈房间,一灯如豆。 小雪娘给张玄道擦了脚,又给他翘腿。 在伺候人的小细节上比不上阿朱,但是这种洗脚按摩的事情,她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主要是这条赛道没有人和她竞争。 “大官人……要不要再按按脑壳!” 张玄道摆了摆手:“不用了,去,别和阿朱争,你是最早跟着我的人,迟早的事……” 小雪娘喜滋滋的去了。 一个大饼给喂饱了。 第二天一早在客栈的大堂里用早饭,五个人围了一桌。 旁边也有几桌人,估摸着都是天南海北的过路人。 还有几个看起来是江湖人的打扮。 毕竟这些人拿刀弄剑的,很招人眼,而且还都有些普通人看不懂的神气。 “四大恶人之首恶贯满盈据说重现江湖了,一出现就杀了不长眼的青城派掌门司马卫,据说是被一掌打破了脑壳,当时那脑浆子都溅到人脸上了。” “脑浆子能飞那么远?” “可不是……毕竟是恶贯满盈段延庆。” “传言……段延庆去年不是被人杀了吗?” “传言?呵呵,传言四大恶人的另外三个还是段延庆杀的呢,你信吗?” “我信!” “你真是个方脑壳!” “你特么才是方脑壳!” …… “哗啦!” 大伙儿吵来吵去,最后掀了桌子,刀枪剑戟都拔了出来,气势汹汹的互相看着,互相手指头戳到对面的脸上去了。 口水都喷了对方一脸。 “小二报官了!” 张玄道看不过去了,忍不住嘴贱,喊了一声。 顿时双方一哄而散,跑得人影子都不见了。留下了一脸懵逼的小二和掌柜的。 不是……我啥也没说,啥也没做啊! 小二懵逼的很,看了看张玄道。 不当人子! 好好的生意,这下好了,钱都还没有收呢。 小二和掌柜同时哀嚎一声,冲了出去,那群江湖人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造孽哦!” 慕容城嘿嘿的笑,有些幸灾乐祸。 “不要慌,贫道刚才掐指算了一下,这伙人马上就要回来了。”张玄道安慰掌柜的和小二。 小二怒道:“若不是你冒用我,说什么报官,又如何收不到钱?” 话音刚落,就听得外面乱糟糟嘈杂的声音,随即又听到脚步声乱纷纷的朝这边过来了。还没反应过来,一群人就涌进了客栈里。 “还真是回来了!”小二大喜,赶紧挨个儿去收钱。 这些江湖汉虽然逃单,但是当面要钱还是不肯赖账的,毕竟……若是报官了,少不得吃官司。 所以江湖中的这些杂鱼们,大多数还是吃东西要给钱的。 而且……大家出来混的,除非跑脱了身,不然丢不起那个人。 一一的有些肉痛的结了账。 然后大伙儿都挤在门口,朝着外面打望。 掌柜的还对着张玄道拱手致谢呢。 张玄道懒得理会,伸长脖子,和慕容城还有王二、小雪娘、阿朱一起,站在客栈的长条凳上面,也朝着外面打望。 然后就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整条街道的人都纷纷的避开,一只鸡都从笼子里跑出来,到处飞,也没人敢去捉。人都纷纷的站在街边,让出了主路。 随后那整齐的声音让地面都有些轻微的振动。 一匹快马飞速的从街道驰过。 “回避!”“回避!” 快马疾驰而过! 一队一队,刀枪如林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行进过来了。 掌柜的也在打望,心里想着,这些江湖人士难怪会跑回来的,来了军队了,周围都被禁止行走。 “奶奶的,谁特么的这么大的威风啊!” 一个腰里插着两柄板斧的满脸虬髯的黑脸大汉,忍不住骂了一句。 “噤声!”一个腰悬宝剑的长须老头回头对着那大汉怒道,“尼特么的想死别拉上我们!” 虬髯大汉不屑:“刘老七,你怕是做了亏心事吧,看到朝廷的人你就怕。” 长须老头呵呵:“你不怕?” 虬髯大汉:“我不怕!” “闭嘴吧,你们两个憨坨!”又一个大汉怒道,“咱江湖人谁特么手里没有沾过血的?都不干净,见了官家人还敢吵嚷,这特么服了!” “国师的仪仗……” “你认得?” “猜的!” “我尼玛——” …… 张玄道看向脖子伸的老长的慕容城:“国师?咱大宋还有国师?” 慕容城尴尬的笑了笑:“我是大燕朝的。几百年前,大燕还在的时候,有国师。大宋……应该没有国师吧?怎么会冒出来一个国师呢?我活了这么大年纪……” 张玄道点头:“就算有吧,你觉得来这里是干嘛的?” 王二插了一句:“肯定是前晚的江里的东西。” 这么一说,还真是有这种可能啊! 第70章 问缘由国师自思 一座四人抬的肩舆在军队的簇拥下,从街道上经过。 老掌柜还是识货的,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巡检司的兵。” 慕容城也点头:“这也就两百人,看那肩舆里坐着的,也应该是个重要人物吧,即便不是国师,也应该是个能人,要知道这是知州能够调动的最多的兵了。” “关我什么事!” 张玄道回了一句,他就是个看热闹的,管他谁是国师。 慕容城:“前晚江里的东西……别被人抢走了。” 张玄道看他:“你都干不过,你觉得国师能干得过?” 慕容城点头:“也是!”他对自己还是有着强大的信心的。 这大宋,他说第二,谁敢说第一? 逍遥子敢? 呵呵,对不起,逍遥子下落不明,大概率是已经死了。 张玄道是不在意那江里的孽畜的。谁要是想要,尽管去吧,反正这大宋估计没人搞得过。即便是那国师也不行。 和慕容城差不多的人,去了也是送盘肉菜。 至于两百人的军队…… 呵呵,那也是给那孽畜加了个大餐! 国师只是经过,张玄道就已经感应到了他的修为境界了。 一旁王二说道:“周员外家的人还没到吗?” 正说话间,那国师过境,军队也渐渐的看不到了,街道周围的人这才慢慢的都聚集起来,也慢慢的热闹起来了。 那群江湖人士终于可以出去了。 还好,还好…… 好多江湖人士都在暗自庆幸,不是捉拿自己的,也幸好自己不太出名,不然说不定这一次就在劫难逃了。 “哪个是张真人当下?” 一个中年男人进了客栈。 张玄道挥手:“在这儿呢!” 那中年男人赶紧过来,拱手说道:“周家庄铁山见过张真人。” 张玄道回礼。 原来是周员外派来接张玄道去周家庄的,这里距离周家庄还有几十里路。马车就准备在了客栈附近的街道旁边。 小雪娘第一次坐马车,兴奋的摸来摸去,还朝着窗口打望外面。 阿朱坐得多,不稀奇。毕竟慕容家也是家大业大的。 王二也没怎么坐过马车,有些紧张的两条腿并的紧紧的,一只手还死死的握住栏杆。 慕容城自然坐过,而且还坐过很豪华的马车。 那中年男人铁山不怎么说话,外面赶车的老把式就更不会说话。 一路上除了小雪娘偶尔看到窗外的稀奇东西的时候,会问张玄道之外,就没有人说话了。 县衙内签押房。 坐在主位的不是那身着官袍戴着乌纱的老县令,而是一个黑白头发参半,胡子却全白了的精瘦的老者。 目光平和,平易近人。 “国师奉皇命而来,但有差遣,只管明言,本官自是无有不从的。” 国师看了看县令说道:“你在文书里说,江中有巨畜行凶,经常兴风作浪,横行数十年之久,为什么你才上书?” 县令苦着脸:“这是我上的第十次书了,可惜……都杳无音信。有几次还被上司申饬,实在是难啊!” 国师点头:“如此说来,倒也不怪你。” “那孽畜发起狠来,兴风作浪,这江中行船倾覆者多,又是交通要道,商旅行人都不得不又从这里过往。去岁,这孽畜还掀起浪涛,淹了这周边的一个村子,如今都不敢再有人住,迁往了别的地方安置。” “你很好!”国师轻轻的敲击了下桌子,然后起身,“今日……我先去看看,明日后在做安排。若有事,定先告知于你。” 县令赶紧起身行礼,送国师出门,又遣人将国师安置在了官办的客舍里了。 客舍距离县衙并不远。 国师坐在房间里,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今天在街道上,他感觉有些不太好。 显示感觉到有个高手就在附近,他想锁定对方的气机,但是却始终锁定不了。当然……那人也想锁定他,却也莫可奈何。 而让国师有些心神不宁的是,同时……他感觉好像冥冥中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不是来自于街道上的高手。 因为除了那个高手外,就再没有高手了。 而是……一种垂天而下的关注。 也幸亏没有什么恶意。 这让他不得不要思考一下了,这江中的孽畜是不是带着上天的某些意志而降临到这个地段的。 同时也提醒自己,不要去碰它? 如果真的是警告自己不要去碰它,那么……为什么没有警告的意味? 又或许上天冥冥之中关注到了自己,然后让自己…… 他忽然眼睛一亮。 难道是要让自己杀它证道? 自己隐藏多年的修行,始终不得其法,虽然也活得一大把年纪了,也曾经得过一些逍遥,但是近些年感觉到气血衰败,早有了大去之期不远矣的迹象了。 可惜啊! 仙道渺茫,可遇不可求! “杀生证道?”国师轻轻的叹气,自言自语,轻声道,“贫道守的是天道生生,不是妇人之仁。恶不诛,则善不生;邪不除,则道不存。我不杀无辜,但杀该杀之邪祟,正是替天行道。上天今天关注我,不正是让我替他行道吗?” 做好了心理建设之后,国师终于微微的闭上了眼睛。 除了江中的孽畜后,他也想会一会那个与自己旗鼓相当的人了。 他有些期待。 毕竟数十年来,这天下已经好久没有遇到这样的高手了。 他相信那人也是。 若是猜的不错的话,那人遇到自己,也一定是见猎心喜,不会错过与自己切磋比试的机会的。 等自己除了孽畜,再来寻他,一定可以在这里寻到。 又或许……那人也是为了这江中的孽畜而来。 不然……这毫不起眼的小县城,还有什么可以吸引他过来? 这等平常的县城,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吸引慕容城过来。 但是做道场可以啊! 到周家庄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了。 张玄道嫌慢,但是又不想自己走,于是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的,颠的屁股痛。 庄口立着两棵合抱粗的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树下立着一方半旧的青石碑,刻着“周家庄”三字,字迹古朴,显是有些年头。 庄内屋舍多是青瓦白墙,依坡而建,错落有致。一条清溪从庄中穿流而过,溪水清浅,上有石拱桥,桥边栽着垂柳,风一吹便轻拂水面。 铁山引众人下车后,朝着庄子内步行不过百十步,便见到了一处院落,黑瓦飞檐,朱漆大门,门前一对石狮。 门口还有十来人簇拥着一个清瘦稀须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行礼。 “张真人,久仰大名!” 那铁山介绍:“这便是庄主。” 张玄道回礼。 一一回应之后,然后周员外周绍领着众人前往了院内。 正堂上! 老太爷躺在软榻上,气息奄奄,就是不掉气。 周围的孝子贤孙们都一个个的簇拥在那里,几个年长的脸上还有悲戚之色,但是几个小的却挤眉弄眼的,有些不耐烦。 “父亲,真人来了!” 周员外请张玄道一路过来,到了正堂里,请张玄道看看他父亲。 老太爷眼睛微微的闭着,但是他鼻孔嘴里却还有微弱的气息。干瘦的身体被一袭白绫帛盖着,只露出头来。 这是打算只等老太爷一嘎,就立即蒙头盖上。 “来了,来了!” 好几个人都轻声的说出来了。 大伙儿都等着,等老太爷咽气都等了十来天了。 都有些熬不住了。 这真人一来,老太爷死定了,大伙儿也就松了一口气了。 张玄道和慕容城一起过来的,至于王二、小雪娘和阿朱都被请到了偏厅里面,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怎么回事?” 慕容城悄声的问道。 “肉身已死,魂魄犹在,吊着一口气不肯离体而去。” “真人……我父亲这是何故?”周员外有些急切的问道。 张玄道还没说话,旁边一个妇人插嘴:“老太爷还有执念,我早就说过了,定然是哪处还有钱财没有交代。一口气咽不下去……老太爷啊,你开开眼,就说与我一个人听。”说着,这妇人还真的要把耳朵凑过去。 “胡闹!老三,还不把你婆娘拖回去。”周员外怒道。 人群中一个大汉,一把薅住了那妇人的头发,拖住就往外走,一边骂道:“你这遭瘟的,乱嚷嚷什么,回去仔细一顿打。” 那妇人嚎叫:“我疯了,我熬不住了,还不如让我去死了算逑。” 张玄道朝那边看,直到看不到那汉子和妇人了这才说道:“可真是有些奇了。” 这老太爷胸口的那一口气,居然……似曾相识? 第71章 巧试探张真人起坛做法 “这口气能咽下吗?” 一旁的三十多的干瘦的小儿子小声的问道。 “咽不下!” 张玄道摇头。 不是……咽不下? 咽不下,咱们不得还要守在这里? 要不……先把我嘎了吧,撑不住了,走又不敢拿走,怕老爷子等自己走了,一口气咽下去,那自己就成了不肖子孙了,以后没法出去做人了。 “大哥……咋办?” 小儿子看大哥周员外。 眼睛眨了眨后,瞟了瞟老太爷。 周员外怒道:“咋的?爹不咽气,你还想狠命的捶老太爷的胸口,把这口气用强行给他咽了?老幺啊,你可不能起这样的心思,毕竟是咱爹……” 小儿子:…… 不是,大哥,你这是做甚么?你大声说出来,是想整死我啊? “我没有,我就是问咋办,你怎么空口白牙,平白污我清白?” 小儿子慌了,传出去这是要被万人唾骂的。 “爹啊,我随你一起去吧,我把这口气咽下去……” 一头要往软榻上撞。 众人鄙夷,往后齐齐退了一步,留出了好大的一个空档给他表演。 到底是没敢撞,干嚎了几声,灰溜溜的爬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吭声了。 既然大家都不劝着点,那撞死你们总不会说什么了吧。 周员外就看张玄道。 你这么大一个真人,还是老黄进士推荐的,总不能让我家里人一直表演吧,一百两银子呢,干点活啊! 慕容城压低声音:“真人,要不……我给他这口气,一巴掌拍下去?我保证……没人看得出来。” 数十年前的第一高手,用内力无声无息得弄死一个人,这不是手拿把掐的吗? 又不是没干过。 又不是干得少。 熟练得很,他都已经暗中的运行了内力,集中在手指头,只需要手指头弹出一缕内力,老太爷这口气不出来,也要给他弹进去。 反正这口气你要么咽下去,要么吐出来。 横竖都得死! 张玄道呵呵一笑:“要不你试一下?” 慕容城忍了这么久了,终于又得到了一次表现的机会。马上手指头一弹,一缕劲气悄然从手指头弹了出去,直奔老太爷胸口藏着的那口气。 老太爷的那口气还是那口气。 泥牛入海! 反而老太爷胸口居然还微微的起伏了一下。 有点儿明显,吓得众人往后一齐退了一大步。慌得周员外赶紧扯了张玄道的袖子,说道:“真人……这是如何?莫非老太爷命不该绝?” 张玄道伸指了指子老太爷的尸体。 “员外,都出现斑块了。命早就绝了,只不过……这口气保着没有立即就腐朽了。” 慕容城愣住了。 人还有一口气,不应该是还没有掉气吗? 有些颠覆认知了。 所有人都吃惊的看着张玄道。 张玄道继续说道:“这口气不是老太爷的。” 周员外和众儿子都惊了。 咋的?我爹死了,还有人往他嘴里面吹了一口气? 多大爱?多大仇? 张玄道耐心解释:“这口气应该是老太爷年轻的时候就存在了,一直蕴养在胸口,正因为这口气,老太爷才能延年益寿,这么大年纪才驾鹤的人,整个大宋也没几个吧?” 周员外点头:“我爹也有百岁的年纪,只不过年轻的时候穷苦惯了,到处讨生活,直到中年之后,才落户周家庄,然后才娶妻生子,有了我们这些兄弟姐妹。” 张玄道往旁边一看,果然……光是儿子女儿都十几个了,而且现在孙子、重孙都有了。黑压压的一满屋都期待的看着他。 大伙儿都盼……等着自己的爹、祖父、曾祖父早点咽气呢。 不过这周家庄也就老太爷这一家才是正主,这么多孩子,搞得最后大伙儿都成了他家里的佃户了。 看来家族要兴旺发达,还是得记住一句老话。 多生孩子多种田,人丁兴旺家富足。 当年在村庄里的墙壁上,就挂着这样的用印刷体写着的标语。 记得还有一句逆天的:孩子七八个,死了有着落。 …… “至于……这口气……我们也不知道啊!”周员外愁眉苦脸。 “行还是不得行啊?” 这时候身边的慕容城又悄声的对着张玄道说道:“真人,我又生一计,再弹一指内力,用我的绝技参合指,三缕劲气,保证……” 张玄道没好气:“再来这么三缕……老爷子要诈尸了。” 周员外期待的看着张玄道。 张玄道对周员外说道:“摆法坛吧!” “好,摆法坛!” 周员外忙不迭的答应下来,立即吩咐了下去。 这下孝子贤孙们都哗啦的散开了。 之前也请了和尚和道士的,大家都要搞一次开坛做法,但是都没有什么用。不知道这个道士行不行。 别的和尚道士都只是说有不干净的东西。 这次这个道士说法倒是不同了,说是什么“外来一口气,死了还不硬”之类的话,也不知道行也不行。 管家铁山将张玄道和慕容城引到了偏厅休息。 偏厅里,小雪娘一块点心一杯茶,吃得肚子有些发胀起来了。看了张玄道进来,还拿出一块云片糕递过来。 张玄道接过来吃了,坐下。有佣人过来端来了茶水。 等外人都出去了,慕容城悄声问:“道长,那外来的那口气很难搞吗?” “不难啊!弹弹手指头的事情。” 慕容城不解:“那……还要起坛作法?” 张玄道叹气:“你这人……难怪混不成大事,年轻的时候复国搞不成,老了还打不过逍遥子……天真了一辈子啊!” 慕容城:…… 阿朱说道:“老先生……道长的意思,得让周员外一家觉得这一百两银子花得值得。道长管这个叫情绪价值。” 这话一下就拨云见日了。 慕容城点头,继续问:“那……这口外来之气……也是编的?” “这倒不是,确实是外来一口气,你那真气遇到这口气,都是泥牛入海,不见踪迹,说明这口气不是寻常物,想必这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是有奇遇的人。” 外面的法坛布置的挺快的。 毕竟…… 大伙儿都急了。 张玄道带着大伙儿出来干活了。 王二的大鼓、小雪娘的木鱼、阿朱的钟謦和慕容城的铙钹。 张玄道自己手持桃木剑,手持法铃,摆出手板。 法坛上是张玄道让主家布置的,竖着三清道祖的牌位,供奉着香、花、灯、水、果。点着长明灯,摆上香炉,铺上坛布。 光是往那里一站,哪个不说一声好一个神仙道人? 周员外凑近了,问道:“可需要我们做甚么?” 张玄道说道:“在堂前跪着,恭敬一些。心诚一些,这样就更能请得动仙神,驱除邪祟,让老太爷得享安宁。” 周员外赶紧出去招呼家族众人。 众人一听,又要下跪磕头,瞬时脸都黑了。 和尚来的时候,跪了一次;道士来的时候又跪了一次。 这次不知道哪里请来的一个道士,还要人跪一次,心里早就腹诽。有几个小的重孙子,心不甘情不愿的跪下来,膝盖下垫着厚厚的拜垫。 “爹,还要跪啊!” 一个十来岁的小子歪着头对他旁边的爹问。 爹:“得跪!” 小子:“那我爷死了,也要跪吗?” 爹:“还是得跪!” 小子:“那爹死了,也要跪?” 爹抬起手就是一嘴巴子。 “啪”的一声,响亮得很。 顿时那小子的脸都起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了。 小子怒道:“打死我了,看谁跪你。” 爹喘气,差点没接上来。 然后听到那前面的真人喊一声:“拜——” 于是父子俩一起拜下去磕头。 刚直起腰来,又听道人喊一声:“再拜!” 那小子挺着腰,不肯,被当爹的一把摁住了脑壳,向下使劲。 “嘭!” 磕得结结实实的,把小子的眼泪都磕出来了。 第72章 收青气老太爷魂归虚无天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杀鬼万千……” 张玄道念咒,步罡踏斗,摇法铃,掐诀存想。 符咒起,木剑开,纷纷扬扬真火来。 漫天的符纸飞起,化成满天的星火,纷纷扬扬的在天空中散开。 锣鼓声,铙钹磬,一声敕令天色青。 随着张玄道一声敕令下去,只见得老太爷胸口忽然就急促的起伏。似乎有什么东西蛰伏在胸口,如今被惊动了一般。 张玄道跺脚,桃木剑斩在老太爷的方位。 “驱五脏之正气,入我身形,收摄不正之邪气,急急如太上元始天尊律令敕!” 众人都知道到了紧要关头了,屏气凝神,看着张玄道的一举一动,一声一言,生怕有错漏之处。 但见张玄道断喝一声:“收——” 只见那老太爷急促起伏的胸膛,忽然之间就挺了几挺,身体都弓起来了,随即只见到他嘴巴忽然张得大大的,随即犹如叹了一口气一般。 一股青气忽然从他张开的嘴里蹿了出去。 “出来了,出来了!” 不知道是那个小孩子大声叫起来,指着前方。 大家都看到了。 果然是一口气! 好大的一口气啊,那股青气竟然如一股长烟,朝着空中蜿蜒而起,随即飘到了前庭,倏地就朝着天空中腾起。 众人都目瞪口呆。 原来老太爷胸口藏了这么大一口气啊,这口气出来了,这下该死了吧! 慕容城急的铙钹都忘记拍了,喊看了一声:“真人,跑了……那股气跑了。” 他觉得这股气肯定有古怪,喊了几声,急的跺脚。 小雪娘转头看阿朱。 “一股气……跑了就跑了,还能炸了吃?” 阿朱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急什么。” 王二说道:“你们不懂了吧,我这些天看道书,那个……食气者神明而寿,若是吃了这道气,神清气爽,活得长。” 阿朱愕然。 “你能认字?” 这话说的,我虽然是个泼皮,但是……斗大的字,还是认得半箩筐的。 “好吧……是雪娘告诉我的。” 王二艰难的将小雪娘招了出来。 阿朱看小雪娘,发现她居然还很骄傲的面带微笑,仿佛是做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关于认字这件事,她肯定是比王二强了很多。 “你说气是可以吃的?” 小雪娘理所当然:“难道不是?” 阿朱点头:“你说的都对,王二哥哥,哪天你吃死了,我保证,做道场钱,我的这一份给你上个人情。” 王二脸都黑了。 我死了,你上人情,我能收得到?还不是便宜了道长。 三人正小声议论的时候,只见张玄道已经开始放大招了。 “还要逃走?” 张玄道朝着那已经冲到了天空中,眼看就要朝着江边去的那股青气,不由得大喝一声。 那青烟仿佛听得懂话一般。 被张玄道这一声喊,吓得跑得更快了。 “不见了,不见了!” 那个小娃娃跳起来喊了两声,被他爹一巴掌捂住了嘴巴,呜呜的说不出话来。 “收——” 这一次,张玄道两指并剑,朝着那道青气点了过去,随即往回一招。 众人见时,只见那青气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挣扎着,犹如一条蜿蜒的长蛇,被什么横拖着往回拽。 想要挣脱,却又死命的挣不脱。 周员外身边的汉子有些战战兢兢的问:“这……咱爹……吃了个啥?身体里藏这么一股子气,这是成了精了?” 周员外脸色也不好看,沉声说:“莫要胡说。” 另一个汉子也凑过来:“咱爹莫不是妖精附身了?这股子青气就是妖精所化……” 一个年轻一些的儿子忍不住“啊呀”一声,惊叫起来,拍着大腿,一叠声的悔恨:“若是这样,咱们兄弟天天对着一个妖精喊爹?我还给他磕头了的……” “来了,来了!那股青气……收回来了。” 众人也顾不得亲爹是不是妖精附体了,都仰着头看天空。 青气果然回来了,似乎是被无形的绳索给绑了回来的。 “瓶子!” 张玄道忽然对着小雪娘这边喊了一声。 小雪娘脑子嗡的一下,懵了。 瓶子? 咱什么时候带瓶子来了? 阿朱对着主人家喊一声:“你们家的酒瓶子拿一个来!” 慕容城早就从腰间摸出一个酒瓶子,拔掉了塞子,准备将酒倒在地上,但是就只是犹豫了一忽儿,马上就举起来,一仰头。 “咕咚,咕咚” 一口犹如长鲸吸川,将里面的酒吸的干干净净了。 浪费可耻! 将酒瓶子朝着张玄道递了过去。 张玄道双指并剑,一手拿着瓶子,瓶口朝上,指着那道青气喝道:“还不进来!收——” 那股青气就倏地一下,被酒瓶子给收了起来,随后一个木塞子将瓶口塞住了。张玄道随即将瓶子挂在腰上。 慕容城看了好几眼,好几次想要提醒道长——这个瓶子是他的。 可惜张玄道看都不看他了,只是对周员外说道:“如今老太爷胸口的那口气散了,去瞧瞧吧,先入棺,免得尸身腐败,气味浓郁,不好做事。” 周员外等众人这才想起了,他们的老太爷原来死了的。 都只顾着看那股神奇的青气去了。 提醒了一下之后,顿时众人都朝着软榻那边围了过去。 再看那老太爷时,本来还有些栩栩如生的模样,忽然就干枯了起来。灰败的颜色表示已经绝无可能有气息了。 这下是真的死透了。 “我的个爹呀——” “父亲——” …… 顿时一大屋子的孝子贤孙终于有机会嚎啕大哭起来了,声音乱七八糟的,嚎得还响亮,似乎将这些天的委屈都在这哭声里发泄出来了。 连那个小孩子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小雪娘心善,还悄默默的过去,说:“别伤心了。” 小孩子停下来,看小雪娘一眼:“你让你爹踹一脚试试看!” …… 小雪娘默默的回到张玄道身边来了。 张玄道喊一声:“鼓乐起!” 顿时,器乐一起响起来。 那边哭得就更厉害了一些。 棺材抬进来了,软榻撤掉了,老太爷早就换了寿衣,由庄子里的阳气十足的青壮汉子抬进了棺材里。 棺盖只盖一半,方便亲戚朋友来瞻仰遗容。 张玄道在老太爷的嘴里放了一枚铜钱,俗称含口钱。麻绳束脚,点上长明灯。在棺木前摆了一碗倒头饭。 大门口下人已经开始立幡了,铁山也遣人四处报丧去了。 一大家子人哭了一阵后,在张玄道的催促下开始换上了白衫孝服,戴白帽,穿白鞋,腰系麻绳,儿子们手执孝棒。 在大堂里面跪了一片。 整整忙乱了半天,这才诸事停当了。 流水席还没有开,要等第二天。不过来帮忙的庄子里的人还有附近的一些亲属都过来了,有的还是从县城赶过来的。 张玄道一行人也忙了一天了。 小雪娘也累了,木鱼声都响一声不响一声的。反正也没有人去说她。 庄子里的人不敢说她,张玄道不想说她,其余的人都懒得说她。 敲一下,脑壳点一下。 钓鱼打瞌睡! 然后听到一声:“开席了!”猛然的抬起头,仓皇四顾,果然见身边的王二、阿朱还有慕容城都起身了,朝着庄园里搭好的丧棚那边走去。 庄子里的人都过来帮忙了。 不过庄里的丫鬟引张玄道他们是入了内厅的,这里面是周员外本家的人吃饭的地方。光是这里就摆了好几桌。 到底是大户人家,即便是丧事,桌子上的菜也是很丰盛的。 周员外喊了两个兄弟,一起来陪张玄道他们吃饭。 劝了两杯薄酒,也不强劝。 倒是张玄道几个人因为吹吹打打的,消耗了些体力,一个个的都吃了个肚儿圆。等散了席面,出来的时候,铁山又给张玄道他们安排了睡觉的偏房。 等去偏房休息的时候,慕容城悄声问:“真人,那股气有些邪门。” 张玄道点头:“确实有些邪门,我刚才探查了一下,似乎与江里遇到的那个孽畜有些关联。” 第73章 闻异声慕容轻功惊世人 这不是一口普通的气,这是一口精元。 还不是一般的后天精元,而是先天精元。 在武侠世界里,似乎也有先天之说,那便是真气生生不息,返璞归真的状态。能达到这种状态的,估计也只有扫地僧、逍遥子或者是身边的这个慕容城了。 张玄道转头问慕容城。 “你可知先天境界?” 慕容城点头:“知道啊,简单来说,便是打通天地之桥,真气如泉涌般自生不息,无需刻意运功即可充盈全身。行动处则如常人,毫无武人气息,出手时往往返璞归真,无迹可寻,却威力无穷。” 说完,看了张玄道一眼:“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他知道张玄道不修武学,所以还特意的关照了一下,尽量讲的简单点。 张玄道点点头,继续求学:“可否修炼出先天真元?” 慕容城点头:“自然是有的,只不过先天高手,譬如我……一口先天真气,勾连天地,借天地之力而御敌。” 惊了! 武林中人也是借天地之力? “那……你借个雷给我看看?” 张玄道看了看天,天有些黑了,但是庄子里的白灯笼都点起来了,照得犹如明亮的月夜一般。 慕容城:…… 你咋不让我和龙王打个商量,顺便下个雨呢?又或者不让我去借个风,御风而上到月亮里,和仙娥交流交流? 尴尬的干咳了一声:“即便是先天,也只是强留了一口先天之气不散,能借的天地之力微乎其微……” 原来如此,不然不能解释天龙战力的天花板的慕容城,怎么可能在见面上,面对孽畜的时候,那么拉胯的表现了。 “不是……道长,你问这个作甚?你要拜我为师学武啊?告诉你……你这个年纪学武,是不是有点儿迟了……” 话密了不是! 张玄道瞟了他一眼:“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学道是不是也年纪大了点?”说完,拂袖而去。 慕容城瞪大眼睛,硬是愣在原地好一会。 那孽畜的这一口气,不是武林中人后天修炼出来的先天真气,而是天生胎养出来的,一出生就自带的先天真元。 比起先天真气又不知道高级了多少。 这天龙世界能出逍遥子、扫地僧和慕容城这样近乎于武道的先天高手,自然也能有超脱普通的生物范畴,出现神奇的动物,也不奇怪了。 根据蓝星上无罪被迫害妄想论,张玄道迅速脑补——我就知道,天龙世界里面果然……隐藏着巨大的……神秘的…… 但是…… 关我鸟事! 确实…… 天龙的现实世界就是这么个世界,还能有天外天不成?有了,那就不叫天龙八部了,那叫天上八仙…… 张玄道坐在灵堂边,慕容城、王二、小雪娘和阿朱一起也在这里,敲钟打鼓在守夜,自己一个人清净盘腿坐着,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构思这个穿越来的世界。 倒是这慕容城的所谓先天之气勾连天地的说法,和自己对体内圆润无缺的能量的运用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手指头一勾。 腰间那酒瓶子的木塞就“啵”的一声,开了。 里面的那一股青气就像是久困牢笼的困兽,开到了一丝光亮,以为得到了自由,猛地朝着瓶口冲了出去。 刚冲出去,就被无形的大手给捏住了。 青气扭动着,蜿蜒扭曲的摆了很多的S曲线,最后老老实实的躺平了,不再动弹。 这种反应不是出于一种灵智,反而是一种本能。 先天真元的本能。 这一缕先天真元居然还只是一个整体的一小部分。那么……整天的先天真元该然有多么的雄厚? 张玄道忽然觉得…… 好吧,也就是想一想,又不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一样,见到什么就抢,多没素质。 江中那条孽畜……呵呵,果然是来头不小啊。 天龙世界里居然没有提一嘴。 夜空中,似乎隐隐的有如雷的声音传过来,就像是长啸一般。声音传的很远,连这三十多里开外的周家庄都能听得到。 周家庄所有人都听到了。 朝着遇明河那边看了过去。 声音是从河那边传过来的,听得人悚然而惊,汗毛竖起。 连器乐的声音都小了很多了。 小雪娘惊疑不定,转身昂着头看张玄道,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安慰人心的话。 咄咄怪事,让人心生恐惧。 随后那吼声伴随着犹如霹雳一样的轰响,在河面上持续的传了过来。更隐隐的还有人一起呐喊的声音。 “道长!” 阿朱也有些担心,朝着张玄道看过来。 慕容城忽然开口:“这是有人在和那孽畜交锋,不行……我得去看看……道长……我去去就来啊!” 张玄道摆了摆手。 “回来!” 慕容城正要纵身而起,硬生生的刹车了。 不是,我都使了一半的劲了,你让我往回收? 搁一般人,慕容城早就要发怒了,谁特么的敢这么使唤我?使唤我就算了,还等你脚都迈开了,中途喊停的那种。 忍了! 回头和煦的笑着问:“真人什么事?” 张玄道指了指他手里的铙钹:“这个……是我的,别带走了,等你回来接着干。” 慕容城深吸一口气……忍了! “好好,差点儿就忘记了,你说人上了年纪……就是喜欢忘事儿。那个……我放这儿了,雪娘,你帮我看着点,我回来再用的。” 说完看张玄道要再张口,顿时脚尖一点,整个人就犹如迎风而起的风筝一样,飘然而起,被风一吹,似乎又吹得更远了一些,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周员外瞪大了眼睛。 周家庄众人:…… 然后一起转头看张玄道和王二、小雪娘和阿朱四个。 老太爷的儿孙们又看向周员外。 不是…… 你请来的是什么人? 周员外忽然觉得……这算不算是个意外之喜? “刚才……那老神仙……” 这话问的,有点儿太客气了。 但是……话说回来啊,单就慕容城这装逼犯,纵身而起,身形飘摇如风筝一般的飞走了,都不带落地的。 这很容易让人误会他已经得道成仙了哈。 在周家庄众人眼里,这不就是得道仙人的排面和能力吗? 尽管遇明河那边还不断的传来了似乎什么东西的长啸的声音,还有轰隆的声音,但是众人已经不再在意了。 毕竟刚才去了一个仙人,还搞不定? 这个仙人还是从自己庄子里飘然而去,凌空飞行啊,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列子御风的神通吗?说出去都能让周边庄子里的人羡慕好多年了吧。 “张真人,借一步说话!” 周员外很殷勤,甚至都不顾准备开始做的道场,扯着张玄道的袖子,不肯放松一丝一毫,生怕一松手,张真人也御风而起,纵身一跃,消失了。 张玄道被他扯住了,挣不脱,一路扯到了一处偏房里。 看得出来,布置的很精致,是个高端的接待场所。 周员外非要张玄道坐在正位上,自己坚持要站着,恭恭敬敬的对着张玄道行礼说道:“见过张真人。” 张玄道:“这不是见着的吗?” 周员外忙说:“这是正式的拜礼。见了仙人,礼不可废。” 张玄道还能说什么呢?拜就拜吧,你从心就好。 周员外拜了三拜之后,又开始瞎扯了。 从他爹开始扯,说什么那股子青气似乎就是等着有一天张真人到来之后,好认张真人为主的,如今算是得其所位了。 又说他爹应该与张真人有缘…… 完了之后…… “噗通”一声。 周员外跪倒在地,对着张玄道就磕头。 “求张真人怜悯,吾虽老迈,然吾父有缘于真人,只是吾父没有那么福分,正所谓……父死子继,求仙人收我为徒,吾当以老迈之躯,效边洞玄之往事……” 张玄道目瞪口呆。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面如慈祥老者,貌若忠厚老实的周员外居然为了所谓的仙缘,脸都不要了,直接扯下来扔地上。 第74章 拒拜师真人神游遇明河 周员外注定是要失败的。 张玄道道观里还有几个都没有收呢。都还只是给他打工的临时工。主要是他身体内浑圆无漏的真元并不是他自己修炼出来的,而是宇宙天道给的。 教徒弟? 呵呵,来来来,我把你扔宇宙黑洞里过头道油,然后回来再教你道术。 论起教徒弟,他两眼一抹黑啊! 当然…… 巫行云自身身上的内伤竟然能够不断的修复自愈,这又让他有些琢磨不定。 难道是每次她在旁边观察自己探索体内能量,演化道法的时候,能够影响到她?虽然没有亲自教她,却让她得了莫大的好处? 若是如此,似乎…… 她也算是自己的半个徒弟吧。 “居士,你执念了。” 张玄道不好明着拒绝,毕竟是主家,给了自己一百两,还没有结账,话说得柔和,而不是冰冷的拒绝。 但是柔和的劝退也是拒绝啊! 周员外很诚恳,还要磕头,被拦住了。 “我愿意给真人的道观捐香火……”他踌躇了一下,揸开五指,“这个数。” 张玄道呼吸都差点停顿了。 “五千两?” 周员外脸都黑了,讪讪的,有些尴尬的说道:“那个……五百两……” 哦,原来是五百两。 不过就算是五千两,张玄道也是不可能收的。 说实话,自己是喜欢钱,在蓝星当道士的时候,努力想评个职称,还不是为了加点工资。但是……这种强行收徒的事情,到底还是…… “员外,不是我不答应……” “五千两就五千两。” 周员外咬了咬牙,这几乎是多半的家当了,忍着心痛,仙缘比铜钱来的更划算一些的,于是一口应了下来。 你特么…… 张玄道差点脏话都飚出来了。 “员外请回吧!” 张玄道说着,衣袖一摆,顿时偏厅的门就自动的开了。 周员外一个恍惚,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人已经在偏厅的门外了,心忍不住跳的很厉害,这边是仙人的手段啊。 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叹了一口气,一转身,那偏厅的门就自动的关上了。 “大哥……仙人可允了?花了多少贯钱?” 周员外一抬眼的时候,就看到偏厅外的台阶下黑压压的,全是人,都站在这里。这是跟着他过来求仙缘的了。自以为做的很隐蔽,但是大家都不是傻子啊! “爹呢?” 周员外想起了什么,怒道。 “爹那边谁守着的?你们都跑过来了,作孽啊!瞧你们一个个的,利欲熏心,就你们这种心思,真人怎么可能收你们!” 说着就怒气冲冲的朝着停棺的厅堂走去了。 随着周员外走了,众人都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犹豫,还要不要进去拜见道长,为自己求个仙缘。 大家一拥而上,总有一两个能被道长看上的吧! “都回去吧!诸位没有仙缘。” 门内传来了张玄道的声音,四平八稳的,听不出情绪的好坏。但是众人都听明白了,而且刚才看到老大偷偷摸摸的一个人跟着张玄道过来,现在又垂头丧气,气急败坏的回去,估计也是没有成事。 这么一说后,大多都垂头丧气的回去了。 只有一个头铁的小儿子,直挺挺的跪在地上,磕头,喊道:“仙师,若是不答应,我就跪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下,只觉得眼前阴风一阵,浑身一个哆嗦。 再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他死去的老爹站在了他面前,眼眶深凹,肌肤灰败,散发了一阵的恶臭,对着他骂了起来。 “该死的畜生,你不去拜我,在这里作甚,且下去陪我罢!” 说着,老太爷居然就猛然朝着小儿子扑了过来。 慌得小儿子忙不迭的爬起来,狂叫一声,朝着灵堂那边飞奔,“嘭”的一声,踩到了一颗石子,顿时人摔了出去,鞋子都飞了起来,也顾不得捡。 等跑到了灵堂这边,众人见他满嘴是血,不由得吃了一惊。 “真人把你打了?” 小儿子对着周员外大喊:“大哥,大哥,爹诈尸了,去看看,棺材里没人了吧!”说着要冲进灵堂去扒拉棺材。 “该死的东西,让爹不得安宁!” 周员外怒了,这么闹让人看笑话了。 “叉出去,免得丢人现眼!” 铁山就冲上去,将小儿子叉住了,往灵堂外面拖了去。 耳听得小儿子大呼小叫的声音渐渐的远了,周员外这才对着众人说道:“真人的意思很明白,我们没有仙缘,拜仙师,求仙缘的事情休要再提了。切不可再因此事打搅到了真人,明白了吗?” 我不得仙缘,你们自然也不能有仙缘。 众人只得答应下来。 刚才小儿子的那状况,肯定是冲撞了真人,才变得这般的。 夜已经深了。 遇明河那边的声音已经渐渐的停歇了下来。 张玄道从偏厅里出来,一直就守在了这灵堂边,王二他们三个有些疲倦了。来到周员外这边,还没有正经的休息过。 毕竟王二没有丝毫的武艺在身,而小雪娘的修为还低,而阿朱比她也不过稍微强了一些,自然也有些熬不住。 “念完这篇经文之后就去休息吧。” 张玄道决定让他们仨下班,自己在这里坐一坐。 小雪娘顿时精神一振,时断时续的经文在嘴里又变得顺畅了起来。 灵堂前守夜的周家庄人一个个的都在打盹。 张玄道就对着周员外说道:“留下一个两个守夜就行了,不必全部都在这里。后面还有几天的时间呢,轮流来吧!” 周员外一想,也是,就过去安排了人值守。 他则单独的对张玄道说道:“适才冒犯了真人,还望真人不要多担待些。” 张玄道知道说的是他最小的那个兄弟中了邪一样的事情,就笑道:“无妨。不过是老太爷见他不跪不拜灵堂,反而去跪我这个外人,有些发怒了。” 这么一说,周员外看了看剩下的两个守灵的…… 算了,反正不是自己守,估计老爹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出来吓人的。 “我幺弟要如何才能……” “拿一碗水,我这里有张符纸,免费送给你了,烧了之后,将灰和着水一起喝下去,那就好了,无需担心。” 周员外再三致谢后,得了一张符纸,走了。 那两个守夜的儿子,坐着时不时的朝着张玄道这边看一眼,但是不敢过来搭话。 老幺的那种情况,确实将他们吓到了。 张玄道盘腿端坐在灵堂旁边,微微闭目。 默念道家的真言,一缕真元从体内遁入到天地之间。那真元顺着天地之气,须臾之间便到了遇明河畔了。 虽然是夜空之中,但是周遭所有天地之物都在张玄道的感应之中。 遇明河畔已经是一片狼藉。 岸上七零八落的到处都是被浪头冲毁的房屋。 “作孽!” 慕容城背靠着一棵大树,喘着粗气,浑身衣衫湿透了,也破破烂烂的。他身边同样也坐着一个比他还瘦一些的老头。 半白的头发,花白的胡子。 这时候看起来,远没有前天在街道上看到的那般威风了。 “这些百姓都迁走了,还拿了朝廷的钱,足够他们重新安家了。只是……走了那孽畜,想要再遇到这个时机,就难了。” 慕容城哈哈大笑。 “难什么难,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情。” 那半白头发的老头冷笑:“我知道……那天你跟着一个道人。返璞归真,已入天人之境?瞒得过的探查,还让我如芒在背的人……” “你还敢探查张真人,呵呵……” 慕容城摇了摇头。 “你这么多年,隐藏在世间,不去求仙缘,反而去朝廷做了国师,你打算放弃了?” 那半白头发的老头笑道:“我以前只顾埋头修道,何曾睁眼看过这个世界?” “所以你出世之后,又在入世,便是要寻找入道的机缘?” 老头点头而笑:“是啊,你都开始在红尘中浪荡了这么多年了,我难道就不行了吗?世人都说……小隐隐越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和我比起来……你只不过是中隐而已,我确实大隐……” 慕容城也大笑:“你还是不肯吃亏啊。只不过……不管小隐也好,中隐也好,大隐也好,都只是个屁。” 老头骂一声:“粗鄙匹夫!” “若是你这般说,那张真人也算是个粗鄙之人了,只不过……人家真的是得道真仙,远不是你我所能及的。他虽不教我,但是我跟着他,迟早会沾染一些仙气。” 老头闻言,也哈哈大笑:“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既然是真仙,何不收你为徒?” “道长说……噗——” 慕容城说到这里,终于憋不住了,一口血忽然之间就喷了出来,散在空中,犹如桃花雨一般,纷纷扬扬。 “老家伙,你可别死了!”老头慌忙起身,却不料自己也身子一歪,嘴角一线血液,蜿蜒如蛇一般的滑下来,人也软软的坐倒。 第75章 得真元向死而生 遇明河经历过一场大战。 只不过因为官府的告示,所有的人都没有敢去那边观看,也没有被波及到。但是这晚上异兽咆哮,电闪雷鸣,巨浪滔天。 中间还夹杂着怒喝声,和劲力破空的霹雳之声。 整个县城都能听到这种恍如灭世的声音。 大雨滂沱,在河里,在岸边,甚至在半个县城。 都笼罩在了倾盆的大雨之中。 县令在衙门里瑟瑟发抖,周围的胥吏都不敢散值,全都集中在县衙大堂,都怕出现偌大的事故,到时候……皇命不好交差。 那两百厢军士卒,枕戈待旦,丝毫也不敢松懈,为首的副指挥使和两个都头脸色凝重,锋利的兵刃握在手里,没有一刻敢放松。 大雨如注啊! 好像是天倾了一样。 直到那咆哮声渐渐的隐去了。 也听不到了怒吼的声音,和霹雳一样的声音。 大雨也渐渐的小了,直到变成了毛毛的细雨,在空中纷纷扬扬。就犹如县衙大堂里跳跃的灯火一样。 “县尊,可否要去查探?” 两百厢军的一个都头走过来,对衙门大堂内端坐的县令请示。 县令摇头:“国师有令,非他召唤,不可轻动,且等候吧!” 他心里慌得要死,但是也只能强作镇定,只希望国师千万不可有事。若是国师在自己的地界儿出了事故,只怕…… 深吸一口气,县令也只能是沉默等候了。 听天由命。 雨丝轻柔的落在脸上,脸上雨水糊住了眼睛,看起来四周的景物都已经在黑暗中逐渐的模糊了。 “咳咳……想不到咱俩会死在这里。” 半白头发的老头干咳了两声,血顺着咳嗽吐了出来。 “要是真人在就好了,说不定还能活。” 慕容城说了一句。 “哈哈,你还真的相信他能够救我们?” 慕容城补充一句:“不,不是救我们,是救我。” 老头不屑:“就算只救你……你指望他能马上赶过来?等他过来的时候,给你收尸倒是还来得及。” 慕容城怒道:“我死了,你难道能活?你伤得比我还重……” “那是贫道对战那孽畜,从不给自己留余地,全力以赴,不像你……” 慕容城:“老子不是因伤而亡,老子是被你气死的。” 老头一听,哈哈大笑。 慕容城也哈哈大笑,眼见得那老头气息越来越弱,眼见得就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了,不由得笑声渐停。 “逍遥子啊,逍遥子,你终究是走到了我的前头了。可惜……仙路艰难,一步行差踏错,就是身死道消之时啊!” 那老头慢慢勾下去的头,又忽的抬了一下:“我还没死!” 慕容城愕然:“你特么这都要诈我一下,可恨……” 老头:“我想先把你气死,然后我再死,这样我还是压你一头……” 说着老头的脑袋再次的勾了下来。 慕容城试探了一下:“逍遥子……” 老头没反应。 慕容城又喊了一声:“国师?” 老头依旧没有反应。 慕容城忍不住了:“你赢个屁,还是死在我前头了。” 老头还是一动不动。 这次是真的死了? 慕容城忽然感觉到一阵释然,死了就死了吧。反正不得仙缘,迟早都是要死的。唉,早知道就不练这么高的武功了。 有些不划算啊! 自己就算是过了百岁,终究也不过比普通人多活了一二十年。 周家庄的老太爷就活了那么大的年纪,不比自己少活。 但是自己花在练武上的时间数十年,到头来还不是如普通人一般,不过是一抷黄土葬了,坟头上一样长满了花花草草。 强如逍遥子,追求了一辈子的仙道,也不过如此吗? 忽然慕容城喷了一口不要钱的血,抬起手,大喊: “张真人……我……我还有钱……放在……” 话还没说完,手就软软的耷拉下来。 只不过随着他手耷拉下来的时候,空中忽然一阵风,打了一个旋儿,分成两股清气,朝着慕容城和逍遥子身体猛地撞了上来。 …… 张玄道坐在蒲团上,睁开了眼睛。 那两个是守夜的孝子,一刻也不放松的盯着张玄道呢,忽然间见到他睁开眼睛,顿时吓了一跳,差点儿凳子都翻了。 张玄道:“你们怕我?” 两人点点头,又猛地摇头。 张玄道说道:“你们别管我,别离开这里就行。实在困了,就打个盹,没有什么事的,我都镇得住。” 两人一齐点头。 你自然是镇得住,你是仙人。 天亮的时候,天空中的阴雨已经散尽了。 阳光很刺眼,所以当慕容城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伸出手遮挡一下太阳光。 然后他睁开的眼睛就看到了自己的手掌高高的举着。 有太阳光,自己还举起手。 “啪!” 他扇了自己一耳光。 真特么的痛。 然后……感觉有些不对劲,一转头发现一个半白头发的老头正站在旁边,一脸的平静,抬着头看着天空。 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你是人是鬼?”慕容城问了一句。 “你说……我们为什么会活着?”逍遥子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随即……他的手一伸,忽然手中一团火焰凭空而生。 慕容城瞳孔一缩,悚然而惊。 无中生有,凝气为火。 这已经超出了逍遥子应有的先天修为了。 先天修为只不过是借力而为,现在这种凭空生出火焰的手段,起码已经脱离了原本的凡俗的层次了,这是极其重要的一次跃升,是他以前梦寐以求的境界。 特么的…… 他先死的,为什么这种境界也是他先达到的? 难道先死为敬,后死随意? “我曾与紫阳真人论道,他说:能生火者,必是心火已降、肾水已升、真炁已纯、元神已凝之人。” 慕容城点头:“这还有道理,达不达得到又是另一回事。” 逍遥子转头看慕容城:“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还活着,而且还能让自己的境界跨越了一个层次,勘破往日不见之大道?” 慕容城:“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逍遥子笑:“看来你这一次没有骗我,真的遇到了一个直通大道的仙人了。” 慕容城:“明明是我先遇到的,为什么是你得了好处?还领悟到了更高的层次?” 逍遥子摇头:“你这人……生在福中不知福,你得的好处不比我少,若是不信……你自可以试一试,看看你的修为境界有何不同了。” 慕容城:“我怎么没有感觉……等会我试试。” 逍遥子:“这种润物无声的助力,才是最为难得的,也是道家的最高的手段。我走了……得回皇宫去复命了。” 慕容城诧异:“我以为你要随我去见真人呢。” 逍遥子大笑:“现在见不见真人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真人就在这一带,若是我有这个仙缘,自然是能见到的。皇命也是要回复的,这番过来,我俩联手,虽没有取那孽畜的性命,但亦伤了它,数年之内不会兴风作浪。等到时候,再来除它,我亦有一些把握了。” 慕容城也不再劝,点点头。 “你去吧,我不会让你专美于前的!” 逍遥子又长啸一声,回头对慕容城说道:“转告真人,大恩不言谢,会有再见时。后会有期!” 说罢,腾身而起,整个人犹如一股青烟,消散在了远处。 慕容城呆呆的站着,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收拾了精神,准备回周家庄去了。 只不过试着调息了一下内劲。 忽然那丹田处,一股真元涌动,不由得大喜,方才明白,为什么逍遥子那么得意洋洋的模样。 “真人……” 慕容城哈哈大笑,一转身,朝着周家庄飞跃而去。 第76章 种春粟真人悟真道 一块云片糕被小雪娘喂在了嘴里。 还贴心的递上一杯茶,喝着吃了下去,肚子就开始发胀了。 这玩意儿吃多了容易胀气。 但是小雪娘吃得肚子都鼓起来了,还手里拿一块。是真不怕撑啊,从捡到她到现在,这姑娘都重了十几斤了。 原本清瘦的脸,都变成婴儿肥。 “你再这么吃,以后变成了肥婆,我都不想要你了。” 这话…… 小雪娘如遭雷击! 手里举着的一块糕点,嘴巴都张开了,到底是吃呢,还是不吃? 阿朱憋着笑。 “最后一块!” 她总能给小雪娘一个很合适的台阶。 所以小雪娘赶紧将那块糕点塞进嘴里,还灌了一大口水,喉咙处连续哽了好几次,才将糕点吞了下去。 慕容城回来的时候,没有显摆,运用轻功落在庄子外面之后,才慢慢的踱步进来。 他刚动身的时候,张玄道就已有了感应。 “没有死成,感觉自己又行了?” 慕容城一进来,周家庄的人都迎了上来,客气得很。 周员外还特意的送来了一些零嘴和茶叶,方便他回来之后泡茶休息,还说不用急着去灵堂那边,先休息休息。 呵呵,刚才再遇明河畔,和孽畜争斗,差点一觉睡过去了,还敢休息? 赶紧去灵堂那边找张玄道。 果然张玄道和王二、小雪娘还有阿朱在那边,正在做道场呢。吹拉弹唱的,搞得正起劲儿,连慕容城来了,都没看他一眼。 慕容城也不尴尬,见小雪娘旁边一个凳几上放着的铙钹,立即麻溜的过去,捡起铙钹后,坐在凳几上,就是一下。 “咣!”一声。 正好衔接住了调子,无缝连接,丝滑得很。 张玄道诵经的时候,一起声,慕容城马上就能接着吟唱起来。 也正因为慕容城的参与,这道场越发的热闹起来了。引得一些过来吃席的人都围过来,听的是摇头晃脑的。 古代的娱乐…… 哪怕是听个“咣当”一声响,大伙儿都觉得很好听,很热闹,值得看。 虽说唱词唱曲的,在民间也很流行,但是到底是没有这般的乐器齐鸣的热闹。大伙儿都围过来,看张玄道一般人人人闹闹的做道场。 好几次停下来歇息的空档,慕容城都有些按捺不住的想要和张玄道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但是都被张玄道无视了。 一时间,竟然有些坐立不稳,时不时的瞟一眼。 一旁的阿朱到底是看不过去了。 毕竟是以前公子慕容复的曾祖父,自己也是从慕容家里出来的人,有一定的香火情。于是悄声关切。 “老祖莫不是有话和道长说?” 慕容城点点头,又叮嘱说道:“以后别喊我老祖,喊我大师兄。” 阿朱愕然。 小雪娘倒是从善如流:“大师兄。” 慕容城又对着她说道:“你也别喊我大师兄……” 小雪娘发急了:“我为什么不同?难道我比不上阿朱妹子?” 阿朱:“我比你大,喊我一声阿朱姐不亏。” 慕容城说道:“你喊我一声老哥就行了。毕竟……说不得以后我还要喊你一声姜娘呢。” 若是真叫姜娘这个称呼,那岂不是坐实了妾室的身份? 小雪娘的耳朵都红到根子上了,娇羞:“老哥可别这么说,怪难为情……” “姜娘哪里话,以后多关照……” “老哥,你我以后互相关照!” 小雪娘还假模假样的对着慕容城行了个墩身礼。 张玄道:…… 阿朱简直被这两人操作搞得愣住了,硬生生的不敢出声,毕竟旁边的张玄道还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好歹来,就怕心里发怒了,隐忍着。 可惜她到底还不如小雪娘懂张玄道啊! 周家庄老太爷停了七天。 张玄道在第七天上,送老太爷上山。等回到了庄子里,周员外等非要留张玄道一晚,准备了丰盛的晚宴。 尽管周家庄一个子弟都没有入了仙师的眼,那就结个善缘。 吃过饭之后,结算了银子。 一百贯是工钱,还有二十贯是往来的盘缠。 张玄道让周员外换成了银子。 诸事停当,张玄道当晚住在中庭的偏房,算是上好的客房了。还有丫鬟伺候着,帮着奉茶、洗脚之类的事情。 这一次小雪娘没有争,和阿朱在自己的房间里趴在床上数银子呢。刚才张玄道将工钱给她们开了。 一共七天,加上差旅费,一人分了三两银子。 这可是一大笔钱。 张玄道坐在单独的房间里,很宽敞,周员外还贴心的给他准备了一个蒲团,方便张真人打坐修炼的。 半夜的时候,坐在蒲团上的张玄道忽然睁开眼睛,说了一声:“进来吧!” 门推开了,随后慕容城满脸笑容的进来了。 “真人……”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什么也不要说。” 慕容城脸上的笑容尬住了。 他又要跪下来磕头。 张玄道说道:“我知道你要磕头,但你先别磕!” 膝盖都弯了,你说别磕? 这样尴尬的姿势摆在那里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也盘腿坐在张玄道的对面,闭上眼睛,学着张玄道的模样,双手结印。 就这样两人不说话,也不交流,就这么坐着。 张玄道沉浸下来。 他正在安静的感受自己身体内真元和散入到慕容城体内的那一缕真元。两者居然还有着某种感应。 这真元似乎能够强化慕容城的内力修为。 甚至是他可以感觉到这应该是埋在慕容城身体内的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可能就是慕容城今后发生质变的机缘了。 也或许这颗种子一辈子也不会发芽开花。 机缘! 这个武侠世界若是没有机缘,想要超脱尘世之外,脱得凡胎,除了自己,是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吧? 因为即便是强如逍遥子这样的修道成功人士,都还只是肉体凡胎之躯,而且逍遥子已经是天龙世界的天花板了。 张玄道一整晚都在感受自己体内的真元,这都是宇宙能量,通过自己的对道法的探索转化而来的。 是真正的超脱了这个武侠世界的高级玩意儿。 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到了屋子里的时候,张玄道的眼睛睁开了。 然后慕容城的眼睛也睁开了,看着张玄道,眼神依旧如昨晚那般的热切。 这上头的感觉还没有消退? 张玄道说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一个晚上了,都没有说出来,赶紧的说吧。” 慕容城:…… 不是,你不让我说啊,我咋说? 但是…… 一般有本事的人脾气都有点儿大,能够理解,自己以前号称天下第一的时候,也是这样。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说了什么。 “真人,如今我身体内这一缕犹如真气却又不是真气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感觉既不能融入我的真气内,又不能调动它干活儿。” “那对你是有益还是有害?” “现在是有益的,能够助长我的真气。” “那不就行了?你要是不要……我收回来了!” “别,千万别!” 慕容城慌张的摇手,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得了这天大的好处,还要往外吐的?就算是吐出来了,他也死乞白赖的要吃进去。 “去吧,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 张玄道摆了摆手。 慕容城也不敢多问了,爬起来,对着张玄道行了一礼,转身出门。 在门口的时候,被张玄道喊住了。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慕容城一愣,回头看张玄道,他怕这是在和自己说话。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这是对我说的吗? 张玄道点点头,摆了摆手。 不是…… 这诗我会啊,但是到底要隐喻什么?道长啊,你想要表达什么,你明示啊,你到底明示啊,别搞得修道如猜谜啊,真人。 这是提醒我回去种粟? 摸着脑袋有些不明所以的到了门外。 这时候小雪娘和阿朱还有王二都出来了,提着行李和器具等。 看到了慕容城从张玄道房间里出来,小雪娘顿时瞪大了眼睛。 慕容城不等小雪娘将黑心话说出来,赶紧截断:“真人昨晚点我了。” 众人一齐看他:“说了什么了?”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众人失望,小雪娘撇嘴:“一整晚,道长点化你种地呢。” 第77章 通消息真人夜行江中 回到县城码头边的时候,周员外早就联系好了船。 铁山特意的将他们送到了船上,还把船费都付了,特意嘱咐船家:“这可是周员外看重的贵客,切记不可怠慢了。” 船家一叠声的答应下来。 这艘船比上次来的时候的船更大,更舒适。 船员有五个人。 一人操帆,一人掌舵,两人摇橹,还有一个是打替的。 这还是短途,顺风顺水。如果是长途,还要雇佣拉纤的人,所以通常长途旅行的客船会更大,人数更多。 七天前,县城上下游的河段都封禁了,不过到了第二天封禁就解除了,毕竟是一条很重要的交通河道。能封一天已经是极限了。 船老大是个中年汉子,一身黝黑的皮肤,粗糙的很,一看就是经常在河面上讨生活,风吹日晒的结果。 船行河中。 河风当面,一旁站着慕容城。 “真人不问问那天是什么和我们争斗了一晚上?” “没必要!” 张玄道忽然一摊手,手上多了一个由青气气团凝聚而成的球。球上面一缕一缕的青气不停的在穿梭。 这团青气在自己的蕴养下,变得由壮大了不少,而且还能自身发出亮光来。 慕容城眼神一缩:“这是……周家庄老太爷胸口的那团气?” 张玄道点点头:“是啊,老太爷被这一口气吊着,尸身不腐,很神奇是不是?” 慕容城笑道:“我活了这么多年,神奇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像这种尸身不腐的,还有幽冥睡莲,又叫守尸莲。” 到底是老江湖,马上就能类比,难怪巫行云这种老妖精也知道。 只不过这团青气好像是活了过来一样,拧成一团之后,还不怎么安分,一丝一缕都在不停的运动。 在运动中,又在缓慢的壮大。 “只要有这团青气在,就不怕那孽畜不出现。” “你是说这团青气……是河里的那条孽畜的?”慕容城吃惊,随后又释然,“也是啊,这样也就能说得通了。” 神奇的动物往往会有神奇的生物构造。 这个道理张玄道初中学生物的时候就明白,不过慕容城见多识广,也自然能够想到这一层。 “杀了它?” 慕容城问了一句。 他相信,只要真人出手,杀这孽畜,不过是宰一头猪而已。 “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这是天遗异兽,独一无二,岂能随随便便就打杀了?” “那……放任不管?” “唉,你啊,难怪你年轻的时候,复国大业搞不成。这孽畜全身都是宝……” 慕容城一拍大腿:“明白了,嘿嘿嘿……” 张玄道:“嘿嘿嘿……” 两人最后相视一笑,然后都仰头大笑起来。 若是打杀了,只能得那孽畜一身真元。 如是擒拿住了,天天抽一些真元。 杀鸡取卵的事情,岂能为之? 所以两个男人确认了眼神之后,都不由得为后面美好的生意远景所打动了,不由得又一起大笑起来。 还引得小雪娘和阿朱探出脑袋来,四处查看。 以为又是发现什么稀罕物了。 结果是两个男人相对大笑的场景。 小雪娘失望的将脑袋缩回来,然后和阿朱一起翻看带在包裹里的道书。小雪娘认字不多,大多数都是靠阿朱翻译文言文的功底来帮她。 晚上,船快要过天长县的时候,就听到船老大特意过来和张玄道说话。 “道长,这一带有水患,您也不用担心,我们都是交过钱的。” 慕容城冷眼看他。 “你特意说这个……有什么隐情?” 船老大也不瞒着:“您一行人去周家庄做道场,那里面有人泄露出了风声,说是周员外花了三百两两银子请你们……” 三百两啊! 而且还是给的银子这种硬通货,比铜钱靠谱多了。 这个时候的三百两银子可是一笔巨款,难免不会有人动心。所以这刚行驶出了天长县,在这两不管的地带,自然就会有水患了。 杀人越货,沉尸河中,神不知鬼不觉。 “道长您看要白天走吗?这样更安稳一些。”船老大建议。 “不用,继续走!” 船老大叹气,摇了摇头,转身走了。既然他能打探到消息,自然也知道是哪一伙水匪,平常都给了买路钱,到时候打劫的时候,定然不会伤及他们行船的人的性命。 但是这些道人就只怕是没有命回去了。 这种几不管的地带,官府也不会认真追查的。 而且这种带有目的性的打劫,这些道人他们即便是交了买路钱,肯定也不会放过。 打发了船老大离开,张玄道回头看慕容城。 “有人要打劫我们。” 慕容城点头:“是有人要打劫道长。我又没有三百两银子。” 张玄道说道:“一群乌合之众,连数目都搞错了。” 慕容城点头:“明明只有一百二十两银子。” “那船老大为什么要说是三百两?” “因为这样才有人敢铤而走险。” 谣言真的很可怕,就算是被打劫,也要让张玄道背冤枉。 慕容城试探着问了一句:“那……道长,我们到底有没有三百两?” 张玄道瞪了他一眼:“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 慕容城讪讪的:“那……如果真有人打劫,要不要全杀了?我平生最恨的就是专门打劫道长银子的人。” 恨得挺精准的。 这是想要在道长面前表现表现啊! 张玄道叹气:“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我们不要打打杀杀,容易乱了自己的道心。这样是不对的。难怪你修为一直不进步。” 慕容城脸黑了。 马上又赔笑:“您只要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张玄道说道:“不需要你做什么,恶人总归有天收的。放心好了,我们啥都不用做就行了。” 这话……我怎么有点儿不信呢! “老天有眼?” 张玄道:“你觉得呢?” 慕容城想了想,果断摇头。 老天要是有眼,也是被人戳瞎了。不然自己追求了这么多年的突破,却始终都没有结果呢? 老天看不到自己的努力吗? 老天看到自己的努力了,为什么不让我突破呢? 要不是真人的出现…… 等等,真人出现了,自己突破了,老天的眼睛没有戳瞎,睁开了。这么一想……似乎又是有眼睛的啊! 真人就是天眼? 真人一来,天眼就睁了? 其实……脑补是一种很有益的脑力活动,起码不会让慕容城这么大把年纪的老年人得老年痴呆症。 老了老了,想法居然还这么天马行空。 最后,慕容城郑重的看着张玄道说道:“真人,老天是有眼的,你说的……我都信。” 午夜时分。 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 船行江中,浪花拍打船底。 船老大警惕的看着四周,他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既然这些道士们都愿意继续赶路,他也只能听从。日后周员外追究起来,自己也有说辞,须怨不得自己。 盘腿坐在甲板前头的慕容城忽然睁开了眼睛。 “还真敢来!” 他的声音很低,甚至……压抑住兴奋了。 终于可以在张真人面前露一脸了。 特别是最近一次想要露脸,却差点被孽畜拍死在河边,丢了大脸了,这一次怎么也要将这群不长眼的干死。 张玄道盘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真人……要不要我现在就……” “不用我们出手!”张玄道又提醒他,“稳重点。” 好吧! 慕容城悻悻的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 老天有眼?现在老天的眼睛就坐在自己的身边,我看自己不出手,老天到底收不收这群水匪。 船老大忽然压低了声音,对着张玄道他们说道:“道长……他们来了。” 话音刚来一下,漆黑的江面上忽然就飘来几艘小船过来。 如离弦之箭,在江面上飞船,就像是点水而飞的蜻蜓一样,轻盈而迅捷。 第78章 乱纷纷水匪争利反目 “咚咚咚” 连续不断地声音从船体传了过来,是挠爪搭在船舷上发出来的。 小雪娘一伸手,身边的一把短剑就拔了出来。 这次出门,没有带趁手的兵刃,就是这么一把平常用来防身的短剑。一个踏步,掀开帘子就要往船舱外面去。 帘子刚掀开,就看到了王二正站在门口,手里捏着船老板舱里的鱼叉,抖得腿都有些支撑不住人了。 他是泼皮,又不是杀人越货的强盗。 以前打架归打架,但是打架都不要命。 今天是不能善了的,尽管还是挺相信道长的,但是……毕竟是生死一线之间的事情,何况舱内还有两个女孩儿。 大场面啊!生平第一次,没经验,他紧张过头,都忘了小雪娘和阿朱都是学过武的,一人打他几个。 “道长……我……我来了……” 王二努力的想让声音威武一些,给自己壮壮胆。 但是说出来,就好像是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样子,断断续续的,都不成腔调了。 “怕不怕?” 张玄道问。 王二:“不……不……不怕……吗?” …… 你给我回答了一个问句? 好吧,不能强求一个丝毫没有江湖经验又没有武功的普通人。 能拿着武器过来,已经很不错了。 小雪娘将裙子的下摆撩起来,扎在腰带上,手里的短剑紧紧的握住,还摆了一个起手式,紧紧的挨着张玄道。 有道长在,她要发狠起来。 阿朱倒是没有什么姿势,手里捏着一根木棍,只是左右看,警惕的看着江面。 挠钩的绳索后面扯着的小船,已经慢慢的逼近了。 在月光下,甚至可以看到他们模糊的脸。 张玄道看慕容城:“他们……没有蒙面?当强盗的心都这么大了吗?不怕人认出来啊!” 慕容城:“只有打算赶尽杀绝,才会不蒙面。” “在他们眼里……我们死定了?” “大差不差吧!” 张玄道诧异:“难道……他们没有打听到你在周家庄展示的武功?那么大一老头飞起来了,还跟神仙一样。” 慕容城有些恼怒:“估计他们不信吧!” 这个是很有可能的,毕竟……神仙的传说,大家下意识的都认为是以讹传讹。而且毕竟……还有三百两银子的巨大诱惑。 水匪们不信,也是有道理的。 大家都没见过神仙,凭什么你们说有神仙就有神仙? 为首的那条小船上,一个袒胸露乳的彪形大汉,手里拿着一把朴刀,穿着一条兜裆布,浑身的肉都在抖。 快了,快了! 三百两银子就要到手了。 老子明天要去城里玩磨盘最大的美娇娘,还要喝醉春楼上最烈的酒,还要去青瓦巷去赌最大盘口的钱,赢光四麻子那狗酿养的人贩子的钱……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每一件事情都要钱。 但是他丝毫不担心,因为这江面上来来往往的都是钱。这些船上的旅客就是他的钱袋子,想要了,就来取。 三百两的大生意,一两年也做不得一趟。 毕竟…… 来来往往的客商里,装着这么多银子赶路的人真的不多。 这个机会……就是神仙来了,他酿的也得抢了神仙。 三百两银子,足够他们敢胆大包天的去践踏神仙的尊严了。 “大哥……银……银子……” 身边的一个同样身体强健,但是却有些矮小的壮汉,手提着两把板斧,胸肌都在抖,兴奋得有些抽搐了。 “我……我要分十两……” 老大愣住了,冰冷的,莫得感情的看了一眼矮壮汉。 “听听,老三,你这是说什么话?十两……你也敢出声,我们这次十八号人,虽然有三百两银子,但是……算下来,每人也只能分的五两……” 矮壮汉踌躇了一下,还想将一只板斧夹在胳肢下,空出一只手来算一算账。 “你特么还不信我?” 矮壮汉顿时点头:“老大算的不错,五两就特么的五两吧,芍春园的酿们也才两百个钱。呵呵……能乐两天。” 呵呵,真出息。 什么档次! 老大鄙夷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喊了一声:“拉绳,要快……不要等道人反应过来,直接一刀砍了!” “娘们留我一个!” …… 另一条稍微落后的小船上,一个瘦麻杆一样的打着赤膊,露出连排着排骨的年轻男子,手里也提着朴刀,喊一声。 “老大……水底下好像不对劲。” 老大手一摆,顿时众人都蹲下来,静默。 居然还能令行禁止,比厢军都还要强啊! 老大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然后趴下来,在船边横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时候…… 瘦麻杆又轻声叫了一声:“老大……快看,那船边……那是什么?” 在那客船的甲板上,盘腿坐着两个道人。 一个老道士,一个年轻的道士。 年轻道士的手掌上空,居然悬浮着一个有些亮了起来的珠子,在月光的照射下,黑亮黑亮的,如果不是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来的光,大伙儿还真看不到。 “好大的一颗夜明珠!” 瘦麻杆瞪大了眼睛,惊呼一声。 “好美的两个娘们!” 矮壮汉瞪大了眼睛。 老大:“抢了他们的银子和夜明珠!” 瘦麻杆:“男的杀光,女的抢光!” 这几个人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在夜里显得特别的清晰,特别是被河风一吹,就吹到了船上的甲板上了。 慕容城心里痒得很。 “真人,他们要杀了我们,还要把小雪娘和阿朱抢走。你忍心啊?让我出手吧,保证又快又安静。” 阿朱:“我要捅那个瘦麻杆。” 小雪娘:“统统都切掉……” 张玄道回头看了一眼小雪娘,这小姑娘恶狠狠的,两只眼睛都瞪着江面上黑暗处的水匪们,眼珠子里都瞪出水儿来了。 气鼓鼓的! 张玄道:“不至于……自有天收的。” 慕容城看了看天:“天黑了,天在哪里?你看得见吗?” 王二插了一句:“看得见啊,有月亮啊!有月亮就有天。” 慕容城怒了,我不知道吗?我要你来告诉我?我就是想让真人同意自己痛痛快快的出手,让这些水匪们早点去江底下长眠。 自己可是数十年前的天下第一高手啊,特么什么时候被一群水匪这样羞辱过? 张玄道不理会他们,手指头一弹。 顿时那手上悬浮着的青气团成的珠子忽然之间就飞了起来,朝着江心那边飞了过去。 “不好……那道人把珠子扔了,死也不给我们。” 瘦麻杆失声的叫起来。 “噗通” 有人直接跳水了,朝着那珠子飞过去的地方拼命的游了过去。 “老四……是老四,特么的,他想独吞。” 老三矮壮汉急了,顾不得其他人,脚一蹬. “噗通”又跳了。 老大怒道:“不堪大用的东西,都回来,都……” 回来两个字还没喊出来,另一条船上的瘦麻杆喊一声:“大哥……那珠子……没掉下去啊……飘的……” 所有人水匪都朝着江面上看过去,果然那珠子悬浮在了江面上,在月光的照射下,还反光,亮晶晶的。 宝物? 宝物! 老大和瘦麻杆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的举起了手中的朴刀,一拍划船的小弟喊了一声:“冲过去。” 小弟懵逼。 “大哥,冲三头领和四头领吗?” 老大怒道:“难道冲你?你知道那珠子值多少钱吗?” 所有的小船都掉了方向甚至连手里勾住客船的绳索都松开了。三百两和宝物谁更值钱,大伙儿只是当惯了水匪,又不是当惯了傻逼。 “冲!”众人呐喊一声,准备冲了。 忽然江面“哗啦”一声,那江心忽然之间陡然出现了巨大的漩涡,还没等那两个跳水的三哥和四哥反应过来。 就看到月光下,那旋涡中间一个巨大的头颅探了出来,两人不偏不倚,正好被那张开的犹如巨大黑洞的嘴巴给吞了下去。 “停!”老大急喊,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但是冲起来的船,怎么可能马上能停住啊! 第79章 见巨物众水匪命丧巨口 巨大的黑洞,在月光下,还有一圈闪亮的细密的牙齿。 “停,停,停……” 船老大的声音尖细得像个娘们一样。 怕了! 这要是连人带船掉进去,再出来那就是一坨屎了。 “大哥……拦住……拦我一把!” 后面接踵而来的就是顺着波涛飞速冲过来的瘦竹竿的小船。 “轰——” 老大眼前一黑,感觉进到了一方黑暗的天地,随后……一股巨大的没有刷牙的腥臭铺天盖地,将他紧紧的包裹。 浑身被黏糊糊的东西裹住了。 然后隐约的还有一点回响: “……啊啊啊……老大……” “咕冗!” 被吞咽的声音。 河面上还剩下三艘小船,上面的水匪面面相觑,浑身哆嗦的就像是晒米一样的抖不停。 “头领们……全完了?” 一个水匪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 “跑!” 另一个大喊了一声,随即就想调转船头,拼命的想要往远处划水。 那巨大的头颅猛地调了过来,随着水“哗啦”一声沉闷的响动,那三条船被一巨大的尾巴扫到了。 “嘭——” 一声巨响过后,只见破碎的木板横飞,有的冲天而起,这一群水匪被拍到了水中,就这一下……水面上就见不到人了。 除了哗啦的水声,一点人声都没有了。 “道长……” 小雪娘张大嘴巴,转头看张玄道。 眼睛圆溜溜的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好……好大……一条鱼。” 这一次,大伙儿都看到了,那就是一条鱼。一条嘴巴两边还长着长长胡须的大鱼……也太大了吧。 光是一个脑袋就比这艘客船大。 张玄道:“我看到了!” 小雪娘结结巴巴:“它……它……在……在看我!” 阿朱叹口气:“看我们。” 这时候慕容城热血上头,脸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起来,不断地调动全身的真力,准备殊死一搏。 经过张玄道那一点真元的洗髓伐经,他实力大为提升,但是……到底还是肉体凡胎,还并没有突破那一层隔膜。 所以他也觉得自己应该不是那条鱼的对手,但是……他很想试一试。 或许一次战斗就能突破呢? 船老大他们早就瘫在甲板上动弹不得了。 死定了! “它……似乎朝我们游过来了。” 小雪娘憋不住蹦蹦跳的心脏,两只手握紧了短刃。 “沉住气!” 张玄道说道。 “杀了你!” 小雪娘保持着一个俯冲的姿势,断刃指着前面的那水面上浮现出来的巨大的鱼背的黑影,大声的呵斥。 “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那条鱼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威胁,依旧缓慢的朝着客船这边浮动。因为那珠子已经漂浮到了客船这边的上空了。 这用青气真元凝结而成的珠子,似乎经过了月光的淬洗,慢慢的渗透出了光华,而光华又被月光一照,更加的夺目起来。 就那么浮现在客船前面的江面上。 “真人,这是……”慕容城问。 张玄道:“周员外胸口的那道青气原本是这条鱼的一道真元,只不过……不知道怎么到了周家庄周老太爷的身体内。估计是一段机缘吧。” “难怪,它感到这是自己的东西,想要拿回去?” 张玄道怒道:“什么是它的东西?这明明是我的东西!” 慕容城愕然。 小雪娘点头,觉得道长说道好有道理,马上道:“杀了它,都是道长的了。” 这…… 怎么接受教育的?虽然有点儿长歪了,但是说的都对啊! 张玄道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点点头。 “说得对,你去杀了它!” 小雪娘愕然,一动不动,装死了! 这时候忽然见到那大鱼头浮出了水面,这次就看的更清楚一些了,好大一个鲶鱼头啊,看的船老大几个人肝胆俱裂。 王二还有张玄道这个精神支柱,勉强还能站住,拿着鱼叉,张大嘴巴吃惊的看着,脑子里面已经是一片空白了。 这特么的比水匪给他的震撼都来的强烈。 发光的珠子忽然飘起来朝着江心而去。 那鲶鱼刚刚张开嘴,想要一口吞下那珠子,但是珠子马上就飘走了。 鲶鱼跟着珠子游到了江心,然后张开嘴巴,再次的想要一口吞下去。 珠子又飘了,飘到了更远一些的地方。 鲶鱼又跟了过去,张开嘴…… 珠子又飘了…… 鲶鱼:…… 马上又游了过去,对着珠子张开嘴,这一次嘴巴张得很大,远处看着,仿佛就是要一口吞下一个月亮一样。 珠子往上飘。 鲶鱼怒了,发出一声吼,震得周围的船只都远远的不敢靠近,船老大几个人干脆躺在甲板上,假装自己已经死了。 什么吼声都不能打搅他们。 随着吼叫声,鲶鱼忽然就高高的跃起,整条鱼都腾空而起了,就好像是飞了起来一样,从水里带着“哗啦”的水声的巨响。 庞大的身躯飞起来,遮天蔽日。 月亮被遮住了,河面上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了。随着月光被遮住,船上的几个人惊呆了张大嘴巴的样子也被阴影遮盖起来。 就好像是拉上了一层漆黑的幕布。 鲶鱼飞起来…… 但是…… 珠子也飞起来了。 鲶鱼追着珠子飞,珠子追着月亮飞,越飞越高,鲶鱼也越飞越高,高的那巨大的鱼的阴影都渐渐的变小了。 最后就听到一阵“呼呼”的风声,从天而来。 本来被遮住的月光随着越飞越高的鲶鱼,又渐渐的露出一些光芒来了,但是又随着鲶鱼从空中急速的落下来,又变得漆黑一片。 “轰隆!” 仿佛是一声巨雷在耳边炸起来。 溅起来的滔天的巨浪朝着客船汹涌而来。 “抓紧啊,别掉水里啦!” 王二冲着两个姑娘大喊,他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船舷。 张玄道一拂袖,顿时刚刚溅起来的滔天巨浪,忽然之间就消失了,瞬间平静下来,就好像是在唱着温柔的小夜曲一般。 珠子随着鲶鱼掉下来,也直接从天上飘下来,然后又悬浮在水面上,就在那条鲶鱼的头顶上飘着。 鲶鱼看着珠子。 生气了! 珠子也照着鲶鱼,一上一下,挑逗着。 “道长……要是这条鱼再小一些就好了,好想养一条啊!” 小雪娘看这条鲶鱼眼巴巴的瞅着珠子,想要又得不到的那种幽怨,还有在那里不断转圈的焦躁,顿时觉得…… 家里好像没有那么大的鱼缸。 阿朱补了一句:“可惜没那么大的鱼缸。” 两人想一块儿去了。 王二也补了一句:“要不……切片了再带回去?” 鲶鱼猛然的一转头,大脑壳浮出水面,对着客船这边,怒目而视。 “道长……它瞪我!” 小雪娘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裙子都湿了。但是不敢站起来,怕人笑。 张玄道补充一句:“它瞪王二。” 王二往后站在张玄道身后。 “真人,干它!” 慕容城老是想着要干这个,干那个的。 张玄道忍不住就问了一句:“你几十年来一直游戏人间,当一个神医的时候,也经常这样冲动的吗?” 慕容城愕然,没想到问这么个问题,想了想:“不是,我只有在你面前才这样。” “为什么?” 慕容城很诚恳:“想让你看看我的潜力。” 这下张玄道忍不住了。 不是……大爷,你都一百岁往上了,难道你对潜力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吗?那是年轻人专属的词儿,您老大爷瞎掺和啥呢。 “那你上吧!” 啥? 慕容城回头看了一下张玄道,确定了这是对他说的,不由得愣了一下,这才点点头说道:“好,我上,看着点,我若是……” “你若是被揍了,我保证给你托底!” 这话刚落下,慕容城忽然手一招,小雪娘手中的短剑就脱手而出,到了慕容城的手里了。随后一道人影从船上飘然而起,朝着那冒出头的鲶鱼头冲去。 一个人影在鲶鱼巨大大眼眸中,由小瞬间变大,大到可以映照出那人影手中的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剑。 “哗啦!”一声水响。 鲶鱼也动了。 认出来了,又是这老家伙,还敢来送死。 这么大的一条鲶鱼,居然还能灵巧的转身,尾巴猛然的一摆,朝着慕容城就拍了过去,光是那掀起来的水就犹如一堵堵的水墙,朝着慕容城排山倒海一样的压了过去。 “破!” 慕容城大喝一声,一掌劈过去。 顿时浪花裂开,但随即一条大尾巴遮天蔽日的拍了下来。 “嘭!”的一声,手掌用大尾巴撞击在了一起,随后…… 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圆月中倒映着一个小黑点一样的人的影子,随着由近及远的惨叫声,很快消失在了天边。 不堪一击啊! 这鲶鱼含怒甩尾的一击,威力有多大? 船上的人都愣住了。 特别是阿朱,他是知道慕容城有多强的,但是却被这鲶鱼一尾巴甩飞了,忍不住就对着张玄道张了张嘴。 张玄道看了她一眼:“别被表面的现象所蒙蔽了。老头没有那么不堪一击,他想甩锅给我,装的!” 果然……人生如戏,连貌似憨厚的老年人都喜欢演了。 鲶鱼甩飞了慕容城,又调转了头,再次的看着船上的几个人,特别是站在船头的那个道人,也不管那颗珠子还悬在它的头上。 干掉他! 鲶鱼脑袋就这么一根筋,在诱惑它自己。 第80章 得如意小雪娘戏鲶鱼 鲶鱼最终没有干掉张玄道。 不用猜,结局肯定是张玄道爽了。 不必说鲶鱼扑过来的时候,那惊天的巨浪,遮天蔽月,然后被张玄道一巴掌打掉一颗副牙。 且不必说鲶鱼张大嘴巴,犹如巨大的黑洞,想要将张玄道连人带船都吞到肚子里去,又被张玄道打掉一颗副牙。 更不必说鲶鱼想用转身的时候,甩尾的动作,用比船还要大的尾巴,将张玄道一尾巴给拍死,还是被张玄道拧过来,对着脑袋打掉一颗副牙。 单说鲶鱼满嘴是血,眼中含泪,就给张玄道带来了无穷的趣味。 巨大的鲶鱼身躯漂浮在水面上,不敢沉下去。 那道人说了,敢跑,就捞起来剥皮抽筋。 满河都漂着鲶鱼从嘴巴里流出来的血,血腥味很浓,就像是杀过很多人。 小雪娘拍手笑:“我要玩!” 阿朱张了张嘴……算了,不和雪娘争了。 王二倒是插了一句:“这么大……得片多少盘啊!要不先腌着吧!” 鲶鱼真的流眼泪了,流得很快。 王二很诧异:“道长,我怀疑它能听懂我的话。” “不用怀疑,是真能听懂。”张玄道点点头:“喊船家准备开船吧!” 船老大一行人还躺在甲板上装死呢,有点不想起来。 先前本来还有些怕河中的怪鱼,现在有些怕张玄道。 不用张玄道喊,一溜儿的爬起来,对着张玄道拱手:“真人……真不怨我们,这……水匪和鱼都不是我们喊来的。” 张玄道:…… 你就是想承认是你们喊的,那你让这条鲶鱼回去试试?看它听不听你的。 王二听了,居然还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信!” 小雪娘有些可惜的说了一句:“若是这条鱼再细些短些就好了。” 张玄道就一摆手。 一道气息就将那条鲶鱼裹住了,顿时……那条鲶鱼居然真的变得细了一些,又小了一些了。 这一变化不由得让小雪娘大喜。 又喊了一声:“再细些,再小些就好!” 于是在那条鲶鱼惊恐的目光中,庞大的身影居然又变得小一些细一些了。它终于慌了,觉得有些不妥,拼命的挣扎。 但是它被气息死死的裹住了,任凭它怎么扭动、摆尾、昂头、挺直、拱起……都丝毫不能挣脱,压制的死死的。 愤怒的想要大吼,但是连吼都吼不出声来。 偏那个人类的小女娘还不断的念叨着。 “再细些,再小些!” 于是身体又小了一圈。 “再细些,再小些!” …… 嘴巴不停的念叨,身体不断的变小。 这小姑娘是魔鬼吗? 怎么可能用那张小嘴,说出这么淬了毒的咒语出来,让自己的身体不断的变小,不断地变小,自己那么大的一个身躯…… 最后一根手指头从船上伸下来,勾住了它的嘴巴。 是那个道人的手指头。 鲶鱼很想咬一口,但是牙齿……细细密密的又崩了一颗。然后就被手指头勾着,像是被人钓鱼一样的钓上来了。 “船老大,快给我一个木盆!” 小雪娘很高兴,向船老大要了一个大木盆,在河里打了水,然后让张玄道将这条鲶鱼放到了盆里。 “哗啦!”一声水响。 鲶鱼到了木盆里,很愤怒的翻了一个身,然后发现四周都是木板,它只能在这个狭小的木盆里转圈圈了。 “这条鱼要是能变大就好了!” 小雪娘感慨了一句。 话音刚落下,就听到“哗啦”一声,鱼就变大了,一大盆,装的满满的,水都够不到嘴了,嘴巴一张一合的。 喘不过气来了! 鲶鱼很慌啊,这一变大了,鲶鱼头就够不着木盆里的水了,鱼鳃一张一张的,想要够着点气…… 现在……它从来没有那么强烈的想要变得小一点。 这小女娘好恶毒啊! 非要让自己变大,然后不给自己呼吸…… “变小!” 终于……如聆仙音啊,鲶鱼身形猛然的缩小了,整个身体“噗通”一声,又掉进了木盆里了……终于…… 自由呼吸的味道! “变大!” 鲶鱼:…… “嘭”一声,刚吸了两口的鲶鱼忽然又变大了,又是一满盆,鲶鱼头又吸不到水里的气了…… 我特么…… 我都没反应过来,你又让我变大了?你还是人吗?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样是不对的,小女娘好狠毒的心思。 “变小!嘻嘻!” 又掉木盆里了,赶紧吸两口。 “变大!” …… 反正小雪娘玩得不亦乐乎,变大变小的鱼,简直就是如意鲶鱼啊,随心如意的变化大小,太好了,等回去之后,养在酒瓶里都可以啊! 还省一口大水缸。 “别玩了,等会儿这如意符诀失效了,到时候它多大,那就多大了。” 张玄道对着小雪娘说道。 小雪娘就喊一声:“变小一些。” 于是鲶鱼再一次的变成了一条小鱼,落进了木盆里,静静的在木盆的边上,一动不敢动了,就怕自己太活泼了,引起了这小女娘的注意。 真是天要亡自己啊! 想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不知道河底下的什么缝隙里,和着一道光就进入到了这河水里,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 反正很久了,从来都是自己在水里面称王称霸,谁敢和自己对着干? 横行了这么多年了,今天彻底的栽了。 前几天这道人一滴水就伤了自己,然后有两个老家伙想要趁鱼之危,想和自己对着干,结果……还不是被自己搞得快要死了。 船又开始在夜里一帆向前。 张玄道躺在船舱里的床上,船楼上的舱里,是两个小女娘围着那一盆鱼玩得不亦乐乎,然后时不时的听到水盆里发出来“哗哗”的搅得水响的声音。 横行了那么多年了,该让人好好的磨一磨了。 “进来吧!” 张玄道正就着油灯看书呢。 今天他又实验了新的术法,譬如这如意符诀,真的很好用啊。改明儿再试验一下袖里乾坤的术法。 以后去哪里做道场,这些器具就不用背着了,直接一个袖里乾坤收起来。 若是小雪娘再忘记带衣物这种事情,他甚至可以来一个隔空取物。 在蓝星的时候,张玄道小时候见过隔壁的一个老头,喜欢表演魔术,用一个脸盆倒扣在地上,然后用一根筷子,煞有介事的敲敲打打。 最后筷子朝着盆里一扔,说了一声“变”,然后掀开那脸盆的时候,里面居然是一条长蛇。 当时张玄道对这老头惊为天人。 小时候的执念就是,若是有一天自己也能隔空来物的话,一定要在隔壁的二丫面前表演一下,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呵呵,自己可是能变出一条蛇来的。 吓死二丫的! 所以看看道书,想要寻找一下袖里乾坤的术法记载,可惜得很,在很多的道书里面并没有记载袖里乾坤这门道术。 到时候学会了,早晚得让小雪娘嘴巴张得更大一些。 羡慕死她。 “站了很久了吧!”张玄道看着推开门走进来的慕容城说。 慕容城点点头:“什么都瞒不过你,我的轻功虽然比不上逍遥子那个糟老头,但是也算是没有第三人想了,怎么一来你就察觉了?不过……这倒也不奇怪,不察觉那才奇怪呢。” 这不是废话? “我还抽空悄默默的去看了木盆的那条鱼,雪娘和阿朱都没有发现。” 慕容城还挺得意的。 “那么大一条鱼……你把它变成那么小的一条了?怎么做到的?怎么不早变小啊,省得大家都打来打去的!” 话密了不是? 张玄道摆了摆手:“别瞎打听,不该问的别问。这条鱼……似乎是个遗种,这世界估计是大千世界里的一个会元世界而已。” 慕容城倒也读过几本道书的,所以知道张玄道说的意思。 可能也算是上个会元年的遗种也说不定吧! 张玄道是不觉得奇怪的,毕竟……连自己从蓝星魂穿过来这样离谱的事情都发生了,还在乎这么一点点的天龙书里没有记载的遗种吗? “真人……这鲶鱼身体内的真元……” 惦记着这个呢。 张玄道摇头:“这鱼身上的真元还真不能随意的剥离,若是强行剥夺的话,只怕是要遭受不少的损伤,甚至有可能会死的。除非……” “除非什么?” 问得有些急切了,慕容城讪讪的笑了笑。 “除非它自己吐露出来,因为这是它的本命真元。” 慕容城若有所思点头。 “难怪……你那颗珠子对它的吸引力那么大,原来那一口真元就是它的本命真元。这样就说得通了。” 张玄道点头,手一伸,那颗珠子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珠子的光芒越发的亮了。 楼上的水盆里发出了“哗啦”的水响的声音,还有小雪娘惊诧的声音。 “这鱼怎么突然就蹦跶起来了,怕是活不久了吧!” 阿朱也点头:“我见过那些濒死的鱼,死之前都蹦跶的厉害!” 然后…… 木盆里的那条鲶鱼就不动了,很安静的待在水里。 哪怕下面的珠子诱惑力再大,它也一动不动的像只王八一样。 这时候慕容城又凑过来,神秘的说道:“真人……吾闻鲶有须,头脸似龙,这鲶鱼又是上古遗种,难道……” 这个张玄道倒是没听说过,好奇:“详细说说。” 慕容城就说道:“当年我在亳州的时候,听闻一个鲇龙火烧为鲶的传闻。” 张玄道摇头:“传闻毕竟是传闻,一条鲶鱼,形象丑陋,光滑无鳞,怎么可能会是龙种?若是说鲤鱼,我倒还信!” 话音刚落,楼上又响起了“哗啦”的水响的声音。 鲶鱼:我有话说,听吾一言。 第81章 开业绩名望再上一阶 小雪娘端着木盆,,木盆里有鱼。 兴冲冲的朝着道观走去。 卢月娘和黄莺儿出来迎接,卢月娘很热情的接过小雪娘手里的木盆,看了一眼,笑道:“今晚吃鱼,片汤!” 木盆里的鱼就“哗啦”的跳了起来。 没有跳多高就落下去了,依旧落在盆里,急得四处乱撞,撞得木盆发出“嘭嘭”的声音,听起来挺欢快的。 “还挺新鲜的。” 黄莺儿补了一句。 鲶鱼干脆不动了,我装死,我不新鲜了,你们会放了我吗? “哈,刚说还挺新鲜的,真就不动了?我去厨房处理一下!”卢月娘将木盆递给了黄莺儿,“去吧……哟,大官人这几天不见,神采奕奕,气血充足的很。” 说着一路扯着张玄道的衣襟,又是拍灰,又是整理衣摆。 黄莺儿端着木盆,恨不得踹这个女人一脚。 你说你去厨房处理一下,转头递给我让我去?然后你就缠着大官人了?好毒的心机啊!咬着牙笑:“姐姐说的是,大官人辛苦的很,我去做碗鱼汤!” 端着鱼,脚不沾地的去厨房了。 后面小雪娘赶紧跟着喊:“不是吃的,不是吃的。” 鲶鱼:…… 好人,好心善的小女娘啊! 好人一生平安哈! “不是吃的?”黄莺儿站住了,看小雪娘。 “养水缸里。” 小雪娘舍不得这条可以变大变小的鱼,她要养着,因为她还能感觉到这条鱼能够听懂她说的话,这就稀罕了。 那就养呗。 反正小雪娘年纪最小,大伙儿都宠着点也是应该的。最关键的是,张玄道好像有那个意思,就是……实在娶不到大家闺秀的道侣了,拿小雪娘顶一下,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 小雪娘在道观的地位……有点儿微妙啊! 回来之后,大家休息一天。 卢月娘整治了一大桌子的菜。张玄道拿出了女儿红。大家一起吃饭,说起了这一次去周家庄的事情。 特别是小雪娘,得了条能如意大小的鲶鱼,什么话头都能引到鲶鱼身上。 “那周老太爷胸口居然有一团青气!” 小雪娘:“鲶鱼身上的,厉害吧!” “那国师从街面上过,那排场……那人群……那……” 小雪娘:“都是来找鲶鱼的!” “周家庄的人都很热情,王二都喝多了,吐了……” 小雪娘:“都是鲶鱼接着的……啊,不是……错了!是道长……错了,是阿朱……呸,呸,是我……也不是,是王二自己咽下去一半……” “呕!”一旁的王二忍不住,扭过头,发出了一声干呕。 “闭嘴!” 张玄道忍不住了,怒视小雪娘。 小雪娘委屈,从旁边的凳几上端过水盆,低着头,一只手轻轻地摸着水盆里的鲶鱼的后背。 这条鲶鱼刚进水缸里没一会,就被小雪娘舀出来了,放盆里玩。 须臾不离身。 “怎么不见慕容城老道?”张玄道忽然左右看了一下,问卢月娘。 “我在这里!” 围墙隔壁传来了慕容城大声回应的声音,终于记起还有我这么一个人了啊。 “我马上就过来了。” 不容易啊,你们吃饭也不喊我一声,大家都是一起去干活儿的,回来之后,就生分了啊?吃饭都不叫我了? 那边身形一晃,一个人从隔壁越过围墙,落在了后院的饭桌边。 “木盆……挪一下!” 慕容城将小雪娘又放在凳几上的木盆挪开。 小雪娘赶紧又将木盆抱在胸口。 “做酸菜汤的?” 慕容城随口问了一句? 小雪娘饭也不吃了,抱着木盆走路一冲一冲的回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慕容城看张玄道:“雪娘怎么啦?” “你要吃她的鱼,她心里不高兴。这条鱼……算了,不说了,上次……那个和你一起打鱼的,是逍遥子?” 慕容城点了点头。 “他说以后若是有机缘,定然会相见的,他先去京城找皇帝复命去了。” 最好逍遥子再也不来,呵呵,机缘……眼前就是机缘,一天天的到处瞎折腾,他不来,机缘就是自己一个人的。 然后张玄道想到一个问题。 “你是说他有过想来我这里的打算?” 慕容城说道:“应该不会吧,不然他怎么不直接来见你,非要说什么机缘,大概是看不上你,他是国师,你不过是个没有敕封过的道士……” 张玄道纠正他:“有度牒的,正规道士!” “是,有度牒的正规道士,但是……身份够不上他这个国师啊。” “你的意思是说……他瞧不上我?” 慕容城坚定的点头:“估计是瞧不上你。” 张玄道又说道:“万一……他瞧上了呢?” 慕容城也坚定:“这不可能。逍遥子这人自视过高……” 看到张玄道眼神不善,立即改口:“好吧,就算他瞧上了,他来了,找道长要他的机缘。难道道长就这么轻易的给他?” 这话也对,听得张玄道点头。 “也是……而且他来了之后,以后天山童姥巫行云也回来了,他们俩怎么称呼?难道是各论各的?” 想远了,张玄道举杯:“喝酒,不想太多了,脑壳痛。” 慕容城松了口气:可不能让逍遥子过来,来了也要让道长厌了他。 两人又喝了好几杯。 张玄道又问:“若是……你孙子慕容博和你同时拜入一个人的门下,你们平常应该怎么称呼呢?” 慕容城懵:“他为什么和我一起拜入同一个人门下?” “我说是假设。” 慕容城:“假设也不行啊,我若是拜入某个人门下……譬如真人门下,他若是想要入门,我定然是不会答应的。” 张玄道:“可是……我若是答应了呢?” …… 两人吃吃喝喝,其他人都放碗散了。 老头摇摇晃晃的爬墙回去的,用轻功张玄道怕他落地不稳,摔死,于是一定要他酒后不要使用轻功。 于是老头听话的爬回去了。 刚翻过墙,就听到那边“嘭”的一声,似乎什么东西重重的摔在地上,然后还有巨大的鼾声从墙边升起。 为了搞促销活动,五庄观决定在附近的街区做些活动,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第一步选择了缺口街。 这里没庙宇和道观,以前还有个慕容城在这里行医。 现在张玄道干脆拉着慕容城一起去了缺口街摆摊子。这一次去的人,除了阿朱看门接待日常的香客外,其他人都去了。 王二前段时间搞了个说书的活动,所以在缺口街,张玄道算是有了一定的声望基础了。 戚老汉上山遇畜生,张真人开棺点灵狐; 三寡妇深夜求真人,得道仙托梦见亡夫; 黄进士稚子垂危,张真人求雨还魂; 番僧千里修心性,真人大道度和尚; …… 这些故事都在缺口街传开了,都知道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就是关东街五庄观里的得道真人张玄道了。 果然…… 张玄道将摊子摆出来,然后扯上了一块招牌幡布,上书几个大字:真人免费算命,窥探天机改运。 还有旁边用一张纸,写了一行大字,比这幡布上的字都还大。 “算命捐功德二两银子者,送天下神医,杏林圣手免费号脉问诊一次。” 旁边有小雪娘看管的功德箱。 还有慕容城在一旁功德箱旁边坐着,面前还摆着一张长桌子,上面铺着文房四宝,随时准备开药方。 果然……还是有效果的。 特别是张玄道的老套路,打出免费牌,保证就能让一波接一波的人上来。 算财运的、算身体的、算成亲的日子的、还有合八字的…… 张玄道早就过了见钱眼开的原始积累的阶段了,所以如果在算命的当中,看出了身体有毛病,就让给慕容城看病。 慕容城开药方,也看对方的家境条件,量力而为。 这样一来,缺口街的民众对张玄道好感大增。 也就不再停留在说书人嘴上的那些传奇故事了,更像是一个贴近他们生活的,让人感觉很亲近的有本事的道人了。 亲和力很重要,信任更重要。 等到夕阳西下,挤在摊子前的人都陆陆续续的散去了,小雪娘和王二准备收摊子了。慕容城也将自己的文房四宝收起来,准备走人。 忽然远远的,从夕阳那边走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影正好映照在夕阳中,背着光,看不清脸,但是却看得出她一身的装扮——全身白色衣衫,轻风动裾,身量婀娜,腰间还插着一把短剑,脸上的一块轻纱,随着微微的晚风轻轻的飘动。 这个女人看似走得很慢,但是只不过眨了眨眼睛的功夫,人就从街道的拐弯的地方,到了摊子面前。 张玄道看她:“算命?” 面纱女人看着他,歪了歪头,又摇了摇头。 “看病?” 面纱女人没理会他,转头看坐在一旁,冷眼看着她的慕容城。 慕容城平静的看着她,说道:“看病免费。” 小雪娘也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女人虽然蒙着面纱,但是肯定长得很好看,只看她的眉目,便觉得黛眉如画,秋水为神。 好一派成熟妇人的妩媚妖娆的姿态。 小雪娘居然自卑了。 比黄莺儿还好看的女人,比卢月娘还妩媚的女娘,这可是她每天观察学习的对象啊,不然她俩为什么能够迷住道长? “你……长得可真好看啊!” 小雪娘终于忍不住赞了一句。 面纱女人转头看了她一眼,顿时……小雪娘犹如堕入冰窟一般,浑身冰冷,好像是被什么洪水猛兽盯了一眼。 第83章 论道侣慕容城强做媒 面纱女人很疑惑。 两个道人,一老一少,都是普通人。身上一丝一毫的内力波动都没有,甚至连身上的某些内力深厚的体型特征都不曾有过。 她很自信。 只要自己试探一下,这天下就没有人能够逃得过她的这双眼睛。 是不是高手,真的就只是看一眼而已。 这就是一群普通人…… 不,还是有个会武功的,就是旁边这个看着她满脸羡慕的又小又蠢女娘。十几岁的年纪,满眼的幻觉,身上的内功也是薄弱的可以忽略不计。 “可惜!” 女人说完转身就走,走得明明不快,却几步之后,人就到了巷子街口了,再拐一个弯就看不到人影了。 张玄道愕然的转头看看慕容城。 慕容城也尴尬的笑了笑。 很显然……女人是江湖中人。而且还是个武功很高强的江湖中人。不只是张玄道看出来了,慕容城也看出来了。 可惜女人看不出他们俩。 毕竟返璞归真的境界,能够看出慕容城的境界的人只怕也就没有几个了吧。而且……这个女人恰好就不属于这几个之中的。 “一个傻子!” 张玄道良久才吐出一句话来。 这特么的不就是神经病吗,还特意跑到自己的摊子上砸场子不成?呵呵……幸亏她没有动手,早就看不惯她那副装逼犯的模样了。 “这个女人好美!” 小雪娘很显然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张玄道看白痴一样的看了她一眼,忽然脑子里升起了一个想法,如果……自己真的娶不到大家闺秀的道侣了,那这个小娘子顶事的话,生出来的孩子……智商随哪个呢? 想到这里,忽然忧心忡忡。 小雪娘可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只是觉得这女人的眉毛画的真好看。 改天邀了阿朱一起去街上买眉笔去。 几个人收拾了东西,回道观去了。 这种免费的推广活动,张玄道打算一连搞三天,三天的时间,足以占领缺口街这个不大不小的市场了。 这一次不用张玄道邀请,慕容城就主动的坐在了桌子边上。 卢月娘贴心的给他也加上了碗筷和酒杯。 吃点喝点,然后和张玄道聊天扯皮。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最后来的那个女人。 慕容城说道:“那女人一定是大富大贵之家的女娘,若是没有成婚的,倒也适合你的娶妻的要求啊!” 张玄道一愣:“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要求的?” 慕容城呵呵一笑:“你这道观住了这么多的女人,你觉得你道观里还有什么秘密不成?哈哈……” 他还得意的笑了。 顿时饭桌子旁的几个女人都不敢出声了。 埋着头默默地扒饭。 就连阿朱这个挺招人喜欢懂事的小女娘都勾着头,看着鞋子脚尖,默默地扒饭,菜都不吃一口,吃光饭。 特码的! 家里漏成筛子了哈! 这要是哪个竞争对手以后和自己搞商业竞争的话——譬如西园寺的和尚们,岂不是糟糕大极? 因为他们很容易就知己知彼。 “以后……嘴巴闭严实点!”张玄道恶狠狠的对着四个女娘吩咐。 “是,大官人!”卢月娘起声调儿,其余几个女娘跟进,听起来有点儿红袖招里众女子围上来喊“大爷来玩”的那种爽感了。 真特码好奇怪的感觉啊! 张玄道摆了摆手,姿态拿足:“且记住吧!” 又是齐声娇媚的应一声“是——” 暗爽! 慕容城又来打岔了:“若是再遇上了那女娘,要不要我去劝劝她,让她做了你的老婆,你也算是有道侣的人了。双修的话,事半功倍……” 原来…… 这老小子居然想着的是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也拿来在饭桌上说? 一时间有些恼羞:“说这些做甚么?我是个随便找人双修的吗?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去说了,人家也不一定同意……” 卢月娘、黄莺儿和小雪娘对着慕容城怒目而视。 这糟老头子坏得很啊,老而不死是为贼! 卢月娘默默地将慕容城面前摆着的一盘酱鹅肉给端到张玄道的面前了。黄莺儿提起酒壶,给张玄道倒了一杯酒,然后装作摇了摇的样子,听了一下。 “没了!” 慕容城愕然,你以为我听不到里面酒晃得响? “我去看鱼!”小雪娘干脆狠扒了几口饭,将嘴巴塞得满满的鼓起来,下了桌,朝着水缸那边走去,顺手抄起一个网兜。 准备将鱼捞到木盆里,端到自己的房间里去玩。 张玄道将酒壶拿过来,给慕容城倒酒。 “说说……” 慕容城看了看两个寡妇,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嘴:“自然是上前问,女娘,要不要嫁人啊?” “若是她不同意呢?” 慕容城哈哈大笑:“那还不简单,直接抢了就行。” 混江湖的女人……呵呵,就得遵守江湖上的规则,弱肉强食,所以慕容城的方法简单有效,直接出结果。 张玄道摇摇头:“算了,那女人美不美的不说,但是年纪太大了,不适合我。” 慕容城看得出她的修为,但是看不出她的年龄。 呵呵……自己这么一个大好的年轻的有正式度牒的道士,怎么可能沦落到娶一个大自己几十岁的女人? 那不叫娶,那叫包养。 还特么的是自己被人包养,钱还得自己出。脑子有问题吗? “算了!江湖中人……终究不是正途,打打杀杀的,能是安心过日子的女人么?要是哪一天在外面混的时候,给你带个帽子你都不知道。休要罗唣了。” 戴帽子? 慕容城不明就里,但是却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也就感到非常的惋惜。他倒是觉得那个女人长得很不错,若是揭开面纱,定然是国色天香的。 “可惜啊!” 这个女人的容貌,估计也赶得上那天张玄道幻象里的仙娥的一半了吧? 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才是让人觉得很美的。 张玄道知道慕容城的心里。 自己身经百战,有些戴上口罩,母猪变貂蝉。 这是在蓝星上张玄道屡次验证过的经验,所以他也不会再上当,更不会告诉慕容城,那女人戴上面纱,不是为了遮住如花似玉的容貌,免得像他这样的觊觎。 而是真的想要遮丑的。 女人白嫩的脸上,有刀剑划得伤痕,已经变得很丑陋了。或许之前是很美,但是满脸的伤疤,再美的女人都是丑八怪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玄道蹲在后院子的厨房旁边吃面。 王二蹲在他旁边,小雪娘蹲在他的另一边,慕容城蹲在王二的身边,阿朱坐在桌子上吃,卢月娘也想蹲过去,于是先把大磨盘在小雪娘旁边一撅,这才蹲下去。 小雪娘觉得这女人是故意的,看她蹲下来的时候,将腰下的裙摆扯得紧绷起来,越发显得大了,不由得看了一下自己。 “哼!” 生气! 端着面碗气哼哼的坐在了阿朱旁边吃面,回头瞪了一眼正挪了挪位置,紧挨着了张玄道的卢月娘。 “真是遭人嫌!”小雪娘吐槽。 阿朱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不招惹她,她又怎么欺负你呢?” 小雪娘:“我什么时候招惹她了?” 阿朱:“你昨晚是不是去道长房间去了?” 小雪娘惊愕:“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你在道长房间里念经的声音那么大,哪个听不到啊?瞒得过谁呢?” 小雪娘辩解:“我是真的去请教经文的。” “我知道啊!”阿朱点头,“你不正是想要营造成你已经得手了的假象吗?所以……大伙儿都知道了。” 完了还补一句:“到底……真的……得手了没有?” 这话问得鬼鬼祟祟的,阿朱那充满着好奇求知欲的大眼睛,眼珠子都快瞪到小雪娘的脸上去了。 呵呵,女人……终究是好奇压倒一切啊! 小雪娘快哭了:“我真的很冤枉。” 阿朱也同情的点头:“我也知道你是冤枉的啊!” 小雪娘:“她们不知道我是去请教经文的吗?” 阿朱点头:“她们知道啊。” 小雪娘:“那月娘还故意针对我?” 阿朱:“因为她喜欢啊!” 小雪娘:…… 小雪娘这种小卡拉米的小绿茶姬,怎么可能斗得过身经百战,经验丰富,身材妖娆,成熟睿智的寡妇呢?男人……还用勾引吗? 自己闻着味儿就能来。 吃完早饭,大伙儿收拾了器具,朝着缺口街走去了。 卢月娘看着张玄道他们一行人去了,这才起身去收拾碗筷,黄莺儿跟着打下手,顺便将院子里的叶子和草扫干净。 阿朱收拾停当了,去到大殿里当值。 有些百无聊赖的看着书。 她本来就是个聪慧的女子,又是认字的,还能读得懂一些书。所以看起这些道书,她还是颇有所得的。 而五庄观的大门口,一个提着短剑的蒙着面纱的白衣裙女人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大门口的那副对联。 “玄门奥妙深如海,道法精微高似天。”女子冷笑,“好大的口气,当年师父也不会这样说的吧!” 说着就迈步走了进去。 一直走到了前面大殿的台阶下,看着大殿大门敞开,里面供奉着道祖塑像,旁边的桌子上,功德箱豁然很大的摆在当门口。 一个小姑娘正拿着道书看,听到动静,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请香还是抽签?若是要算命的话,还得等我家道长回来。” 阿朱看着这女子蒙着面纱,似乎和昨天晚餐的时候,大伙儿讨论的女人有些相似。 女人:“找人!你家的观主。” 第83章 进道观秋水试厨娘 一个女人,想要找观主。 找张玄道? “观主不在,善信不若晚些再来。”阿朱不动声色。 那女人轻笑一声,仿佛这道观内挂的流苏也随着笑声,翩然的动了一下,连阿朱的发丝都往后似有人轻拂。 “善信若是敬香,这边二十文钱即可。” 女人走过去,拈起一炷香,在旁边的香烛边点燃了,朝着三清道祖上了香,转头看阿朱:“我想在这道观走走。” 没等阿朱回答,她就自顾自的朝着门外走去。 “善信还没给钱呢。” 女人不回答,人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阿朱还要说话,眼睛扫过桌子的时候,忽然愣住了。香案前不知道什么时候铺了一把铜钱在上面。 抓起来,数了一下,不多不少,刚好二十文。 这女人要去看看道观,随她去吧。把钱放功德箱里,然后入账。 反正道观里人来人往的,很多香客也会在道观里逛一逛,到处看看。毕竟……交了钱,不管是敬香还是算卦的,总得想着,不能折本。 逛一逛道观,也算是逛了遍免费的园子一样。 道观不大,但是也不小。比起寻常人家来,这道观算是很大了。三进的院子,还有一个很大的后园。 后园子里有个偏房,看起来像是厨房,瓦上又炊烟袅袅。 走过去,果然是厨房,门口的一口大水缸里还有一条鲶鱼游来游去。门内两个长得很好看的厨娘悠闲却又有条不紊的在做饭。 其中一个妩媚一些的,看了看她,笑道:“善信,若是要逛一逛,旁边还有几株梅花树,还有一片月季花,正是花季,开了很多。” 女人不理会,只是看了一眼,就要转身,眼睛又瞟了一眼水缸。 忽然……心脏莫名的跳动了一下。 好像是被什么狠角色盯住了。 她猛回头看两个女人。 两个女人也察觉到,也转头看着她,还笑了笑。 两个丝毫不会武功的女娘。 道观大殿坐着看书的女冠也不是个武功高强的,修为很低,但是……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却是真的。 不是这俩女娘。 谁啊? 女人又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没别人了啊? 那感觉绝对不是这两个女娘给的,这一点她很自信的。但是她肯定是不会朝着一条鱼去想的。再脑残,人怎么会不如一条鱼呢? 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道:“这里……就你们两个人了?” 卢月娘惊愕,茫然的看了看黄莺儿,又看了看这个女人:“那个……应该是三个人吧?” 除开自己和黄莺儿,这女人……大概……或许……应该也是个人吧。 女人深吸一口气,忍了! 要搁在平时,忍不了,从来不曾受过这么被人质疑的。 “我是说……再没有别的人了吧?” 黄莺儿也探出头来:“应该没别的人了,厨房就我们两个。” 女人点点头,但是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还在,她浑身都绷紧了,充满着警惕。 这个世界上,让自己有这种感觉得人……大概只有自己的师父了吧。 连巫行云那个贱人也不能。 疑惑的往前走了一步,猛回头…… 没人啊! 但是那种感觉越发的强烈了。 再往前走了两步,又猛回头…… 还是没见到任何的人,或许这个人是藏在暗处?如果这个人真的能给自己这么强烈的不安的情绪,似乎……也能解释了,为什么巫行云那贱人的伤势为啥能够恢复了。 果然…… 这道观里有见不得人的人存在。 “谁——” 女人四下张望,然后厉声呵斥。 “藏头露尾的,算什么英雄好汉?出来……” 果然……出来了两个人,两个厨娘从厨房里出来了,对着女人有些不悦。其中那个妩媚一些的女人还皱起眉头。 “善信,若是没事,可往大殿和中殿看看,这边毕竟是道观的洒扫、起居和清修的地方,还望行个方便。” 女人哼一声。 “不关你们的事,你们自处就是!” 卢月娘也不再劝,也不说难听的话,转身和黄莺儿压低了声音说道:“疯了不是?” 黄莺儿也转身,进厨房:“可不是哩,等慕容老先生回来了,若是这姑娘还在,可让他给瞧瞧病。” …… 这是骂自己疯子? “说啥呢!” 女人不乐意了,冲到门口,对着进去里面的俩女娘说道。 卢月娘懵逼:“没说啥啊!” 说的那么小声,这女人也能听见?不可能吧。 黄莺儿也点头:“确实……我们说有人疯了。” “呵呵,你们胆子不小啊,居然说我疯了,知道我是谁吗?”女人冷笑,手里的短剑又紧了紧,若是一言不合,杀两个人不是宰两只鸡一样吗? 卢月娘说道:“我们这不刚见面,真不认识。” 黄莺儿:“不只不认识,还不熟。” 卢月娘转头看她:“不只是不熟,还不认识。” 黄莺儿:“抬杠不是?她都拿出剑来了。” 卢月娘:“她一直拿着剑。” …… 女人怒道:“住嘴,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卢月娘也烦了这个娘们儿,冒失的闯进来不说,还要在这里说一些颠三倒四的话,还一副全天下人都欠她的样子。 “那你报上名来,我们就知道了啊!” 黄莺儿也点头:“是啊,报上名来,让我们知道知道。” 女人冷笑一声,蝼蚁一般的女人,还想和自己抬杠,配吗?一只手抬起来,朝着站的近一点的女人毫无声息的就按了过去。 虽不至于杀了她,但是也要让她得个教训。 也不是不想杀她,起码没有找到那个让自己如芒在背的人的时候,她还留着一定的余地。只要她出手,就不信那个人不现身。 只不过她的手伸过去,按在了妩媚的女人身上。 卢月娘白了她一眼:“你就算给我拍灰……我也是那一句,赶紧走吧,这是后园子,生活起居的地方。不方便接待外客。” 女人:…… 我这一掌虽然悄无声息,但是却蕴含了两成的劲力。 于是她握住卢月娘的手,不让她走,再吐出劲力。 这一次,用上了五成的功力。 一个普通的女人,承受自己五成的功力……可惜了,如花似玉的,马上就要死翘翘了,她有这个自信。 卢月娘怒道:“你这女娘咋回事?拍我身上的灰就算了,还拉着我不肯让我走。又是怎么回事啊?” 女人心中惊惧,再发力。 老娘用十成的功力,总能让你口吐鲜血,惨叫一声,死在当场了吧!这就是你对我无礼的下场,到了地府,也怨不得我,你先让我生气的。 磅礴的内力从体内汹涌而出,通过她的手朝着卢月娘汹涌而去。 奔流的迅疾而又带着坚不可摧的巨力。 卢月娘看着她,皱起眉头。 这女人……一会儿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狠狠地吸一口气,然后手握住自己的手腕,捏一下,再捏一下…… 这是…… 她的眼神不由得朝着不远处的一处茅房那边瞟了一下。 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场景,顿时嫌弃的不要不要的。只是她也想不到,自己怀里,当初道长给的那张符纸,微微的亮了几下。 甩了一下手,顿时那面纱女人往后踉跄了一下,稳住了,但是还没稳一下,终于支撑不住了,身子往后仰天就倒了。 蒙着面纱的女人整个人躺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的光都是散的。 随之而来的就是脑子里空荡荡的,遭了贼一样。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啊! 面纱女人茫然之后就是巨大的疑惑。 刚才自己使出了全身的内力,那可是七十年坚无不摧的小无相神功的内力,借着兰花拂穴手的功夫,使将出来的。 那些内力从自己身体内汹涌而出的感觉那么明显,但是……怎么可能出去之后,就消失不见了一样? 仿佛那些内力并不存在一样。 那可是小无相神功,可是自己师父逍遥子创造出来的得意之作,逍遥子啊,自己的师父,那可是神仙一样的人啊! 那些内力呢? 内力自己长了脑子?自己跑路了?还是……被这厨娘无声无息的消解了? 而且这厨娘甩开自己的手的时候,那反涌而来的内力,居然是那么自己的那种小无相神功的内力。 自己被自己的内力反噬了,还摔了一个跟头。 卢月娘吃了一惊,看那女人躺地上,一动不动,眼神涣散,赶紧拉了黄莺儿,惊骇道:“这如何是好,莫不是……死了吧?” 黄莺儿慢慢的移过去,伸出一根手指头,放在面纱女人的鼻子边。 这特么…… 奇耻大辱啊,自己什么时候被这么对待过? “没死!” 面纱女人冷冷的说了一句,一骨碌爬起来,头也不回的朝着前面走去了。今天的事情太怪了,怪的让她有些不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等面纱女人一走,水缸里的那条鲶鱼就“哗啦”一声,渐渐地沉入到了水缸地下了。 呵呵,刚才那个女人还想对这里的人动手。 鲶鱼心里想着,忽然悚然而惊。 刚才自己想什么了? 我怎么会站在这道观的人这边呢?还用了自己的神识,让那个女人感觉到不安、危机,遁走了。 不应该啊! 我不是应该要痛恨这个道观里的人吗? 不是把自己变大变小的羞辱,就是想要开膛破肚的片汤……或许,自己是念着那个小女娘吧,也只有她……才是人间值得啊!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吧,自己才不是因为那个臭道士,还有这两个凶狠的厨娘才帮他们的。一定是这样。 第84章 算文运众人皆捧场 张玄道一行人回来了。 今天的效果不错,不只是赚了钱这么简单,而是这边的人越来越认同张玄道了。以前他们婚庆喜丧都是请的和尚,也有请道士的。 现在不同了,张玄道来了,挨得近,还便宜。 所以对缺口街的人来说,能够得到实惠的才是最好的。 性价比这一块,缺口街的人是拿捏的死死的。 毕竟这里的人都不怎么富裕,最有钱的一家还是一个米贩子。连个秀才都没有出,这让缺口街的很多人都抬不起头。 大宋……不管什么时候,读书人才是一个地方的体面。 还有个原因,就是今天下午的时候,来了个四五十的老头,乃是药铺的许老板。听闻去年朝廷下了文书,说是“工商杂类,有奇才异行、卓然不群者,亦许解送”,于是就想着让儿子也去试一试。 毕竟儿子喜欢读书,家里花了大价钱请了私塾先生教他,寒暑易节,已读书十二三年矣。如今十七八岁的年纪,正要打算下场试一试。 许老板听闻街道有不要钱算命的,赶紧过来,给自己的儿子算一个前程。 许老板过来,报了八字,看张玄道掐着手指算命。 慕容城也听得很仔细。 他也研究过道家的东西,只不过不是很深入,这算命排八字就不太会。但是毕竟是真人当面,必须的好好的聆听教导。 装的一副很认真的模样。 张玄道说:“甲子年、丙寅月、戊辰日、壬子时,十七岁少年郎,恰逢运程。命主行‘丁卯’大运,丁火为灯烛之光,卯为文昌又为桃花。灯烛映书,正是寒窗苦读之象。” 这话虽然听不懂,但是……听着应该是好话啊! 药老板有些激动,赶紧催问下句。 旁边有人插一句:“莫要被这道人哄了,我们这条街若是能出个秀才,那才是见了鬼了,二十年前就有个癞头和尚说了,这里风水不好,出不了读书人的。” 特码的,还有人唱反调。 “闭嘴!” 围着的众人都怒了,纷纷呵斥这在后面踮起脚,朝这边打望的一个瘦猴子一般的男子,一看是棺材铺的老板。 原来是生意上的对头。 不用张玄道发飙,就有人替他出气了。 毕竟大伙儿都希望街道上出个读书人扬眉吐气一番,齐心协力之下,怎么可能会让人说话这么难听? “不信我……哎呦,谁特么踹我屁股……哎呀,哪个王八……别打了……”棺材铺老板还要说,忽然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差点摔个狗吃屎,然后后背又被人捶了。 打的直叫唤,赶紧一溜烟的跑了。 挤在前面的大婶说道:“道人,你且说你的,别和这种混账人一般见识。” 张玄道拱了拱手,继续:“正所谓好事成双,流年与年柱‘伏吟’,主重大转折。甲木生丙火,子水会辰土,文昌星被引动,是典型的‘文运爆发’之年。且时柱壬子,子为桃花星……若是猜得没错,只等功名在身,便是结亲之时啊!可不是双喜临门么!” 这一番话,听得那药老板大喜。 众人都纷纷叫好,刚才那大婶说道:“许老板,说媒的事情交给我,我倒是知晓隔壁左卫街那边有个秀才家的闺女……” 张玄道说道:“这姻缘不用操心,乃是天定的缘分,到时候自有分晓。送你两句话——琼林深处藏金屋,明月楼头遇画眉。” 许老板懵逼:“什么意思?” 张玄道笑道:“不可说,不可说,考试之后,切莫急回乡,在城中多盘桓几日,自然会有好姻缘的。” 听得那许老板心里痒,还要再问。 张玄道又说道:“你且也不要大意,在这命中还有一劫,若是掌握不好,很可能功亏一篑啊!” 许老板吃了一惊,倒吸一口气。 旁边有人说道:“道人,说话大喘气,到底何事啊!说出来,大伙儿一起排解排解。” 张玄道点点头说道:“许家郎君生于甲子年,流年又逢甲子,这叫‘伏吟太岁’。更兼今年小耗星入运,怕是有阴煞缠身,防小人作祟。” 小人作祟? 众人不由得想起了刚才仓皇离开的棺材铺老板了。 许老板早就急得要跳脚了,赶紧问道:“道长莫要骇人哦,如何消解?不若一并说出来,我出钱……” 张玄道点头:“我写个符纸,你拿去之后,让他贴身带着,若是在临考之前,若是腹痛如绞,身体麻木,僵劲不可动,便让你随行的伙计,把这符纸烧了成灰,一并喂下去就行了。” 许老板一听,说的这么详实,这未来之事,如今算一算,便如亲身经历过一般,不由得心神紧张,赶紧点头称是。 又问:“是何许人要暗害我儿?” 张玄道说道:“不能说破,说破了,未来更不可测。” 许老板只能按下心情,看张玄道将符纸写了,包好递过来,赶紧从身上摸出了几块碎银子递过去。 “些许心意,不成敬意!若是小儿真能中了秀才,再去道长的道观酬谢。” 张玄道点头:“许过的愿一定要还,不然会遭反噬的,切记,切记。” 许老板:…… 众人见他一脸的囧相,不由得都哈哈大笑起来。 到底是个欢乐的事情,许老板也毫不在意,拱了拱手,再三致谢,这才小心翼翼的将那符纸贴身放了,这才一摇三摆的回去。 众人议论纷纷,也逐渐散去。 且看以后吧,若是这道人真的应验了这个事情,大伙儿多少得去那五庄观捧个场的。毕竟若是能算到中秀才这种事情,那便是不得了的。 能改变缺口街的文气。 说不定以后这气运流转,带动了缺口街的气运,大伙儿就跟着一起……说不定以后会再有人中秀才、中举也不是不可能了。 再说了,说不定还会带动财气,大伙儿都能赚到钱,日子也就不再艰难。 从缺口街,到了关东街的时候,正好在两边的水渠边上,坐着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这个女人一动不动…… 小雪娘本来觉得这女子很美,于是好奇的问了一句:“娘子,莫不是遇到了事?” 面纱女子一动不动! 小雪娘又问:“说出来听听?” 面纱女子就转过头看小雪娘:“那我说了啊!” 小雪娘立即讪讪的:“我要回家了,改天再听,再会吧!” 没想到这女人还真打算和自己说啊,自己就是随口一问。她可不想听女人的一些鸡零狗碎的事情。 看这女子模样,说不定是情郎跟人跑了,也不一定。 若真的缠到自己帮忙,去哪里给她找个情郎?让道长顶上,道长也不愿意啊! 刚才纯粹嘴贱了。 “别多事!” 小雪娘被张玄道拉着,脚不沾地的要回道观去。 “敢问道长,可是五庄观的观主?” 忽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去五庄观转了一趟后,人都客气了很多,还作揖行礼。 张玄道站住了,回头看那个女人,说道:“正是,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这话问得,让一旁的慕容城都愣住了。 张玄道认识这女人? 老相好的? 慕容城的脑子里面顿时补充了好多的少儿不宜的画面出来了。如今都打上门来了,还能视而不见,刚才若是这女娘没喊住,怕是要不管不顾,一溜儿回道观去了吧。 真是牛逼啊! 老夫修炼武功,绝情绝性的,都没他这么冷酷无情。 面纱女人一愣,然后轻笑一声:“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道长。是巫行云那个贱人……我被她追杀,只能东躲西藏。如今趁着她整顿灵鹫宫,我就想着,她那么严重的伤势是如何好起来的,就一路寻到了这里。” 能找到这里,这不奇怪! 毕竟巫行云在道观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只要是有心查探,哪里有找不到的? “那你打算……找我出气?” 面纱女人说道:“不敢。” 这话……就是心里想,但是估计干不过,所以忍了? “昨天遇到道长,不识道长真面目,如今见了……果然觉得道长是神仙中人,难怪……师姐对道长赞不绝口。” “巫行云提到过我?” 女人笑道:“她还说道长法力高深,堪比我师父……” 一旁的慕容城算是听明白了。 只听到巫行云就知道这女子的身份了,他是知道逍遥子的几个弟子的,一个个的都没有教成器,心性不行啊! 喜欢乱搞男女关系。 “你是李秋水?” 慕容城忽然就插了一句嘴,冷不丁的问。 女人这才将目光投向这个看起来也丝毫没有武功一样的老头,一口叫破自己的名字,不由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谁?” 慕容城哈哈一笑,终于轮到自己装逼了。 “说出来不吓死你!” 女人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眼神中多有不屑。这个让慕容城很不爽,于是哼了一声,昂起头,鼻孔朝天。 “我就是当年和你师父逍遥子在泰山之巅大战了三天三夜的慕容城是也。” 女人一愣,随即惊了,下意识的说了一句:“你输了!” 慕容城:…… 张玄道:“看看吧,让你装,被侮辱了吧!” 女人反应过来了,脸色有些发白。 这真是流年不利啊,怎么净是遇到的这样让人容易崩溃的人啊?你们都这么厉害,为什么要凑在一起?凑在一起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寻到?让我寻到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让我三番四次的作死? 第85章 闲入寝雪娘遇怪事 李秋水,女,今年八十二岁,西夏国皇太妃。 张玄道看这个戴着面纱的女人,有些好奇。 “要不……把面纱揭开看看?” 这话一出,众人都伸长脖子看了过来。 小雪娘好奇得紧,光是眼睛就这么好看了,揭开面纱之后,不知道如何的美若天仙,像天仙一样的漂亮。 她读书少,天仙就是她想到的最好的词儿了。 李秋水伸出手,揭开了面纱。 她不想揭开,但是这道人都说了,旁边还站着一个慕容城,不揭开的话,慕容城这个老家伙会不会欺负孩子啊? 不情愿也要表现得很自愿。 果断的揭开,然后露出了脸上的“井”字的划痕了。 小雪娘当时就惊呼了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被吓到了。 任谁看到那白皙的脸上,出现这丑陋的划痕,怎么可能不感到心惊肉跳? “没想到吧!” 李秋水苦笑着看着小雪娘惊愕的表情,又看慕容城也有些吃惊,再看张玄道一脸的平静,不由得说道。 张玄道:“想到了!没想到这么深。基本上毁了。” 李秋水:“我找了很多年,都没有能够修复的药膏。呵呵……现在知道为什么我和巫行云要你死我活了吧!” 张玄道要说话,李秋水手掌一竖,表示自己还要说话。 “当年她可是用了腐骨膏,让伤口腐烂,完全长不拢来了,不然也不至于此,毕竟我师门也是有疗伤圣药的。” 小雪娘再一次听到巫行云这个名字,不由得试探着问一句。 “是……巫行云小娘子吗?” 朝着张玄道问的。 “巫行云老大娘!” 小雪娘:…… 忽然想起了和巫行云那些相处的日子。 浑身一紧。 之前自己过的可真险啊!一阵后怕,脸都发白了。原来那可可爱爱的小小的傲娇的小娘子,居然这么……这么…… “怕了?” 李秋水斜着眼看小雪娘。 小雪娘忽然感到羞耻了,挺了挺胸:“谁……谁害怕了!” “这……能治!但是很贵!” 张玄道看了看她的脸,点点头,然后对着小雪娘说一声:“还不回去,杵这里做甚么。饭都赶不上热乎的。” 说着当先一步,朝着五庄观而去了。 慕容城赶紧跟上。 后面小跑着王二和小雪娘两个。 剩下李秋水一个人在风中凌乱了…… 一个人呆呆的伫立在那里,任凭水渠的风吹的她的头发乱糟糟的飞起来。脑子里面就回荡着一句话。 “能治!” “能治!!” …… 对于她这样的女人来说,很容易自动过滤掉后面的一句话——很贵。 呵呵,钱对她来说就是个符号,就是个数字。不就是钱吗?只要能治好……钱算个屁啊,忽然…… 心里面有种崩溃的想要哭的感觉。 她是完全相信张玄道的。 不会随便出口骗一个孩子…… 她下意识的以为能够让慕容城舔狗一样跟在身边的道人,一定是比慕容城修为高深,并且年纪也大很多的人。 之所以显得年轻,肯定是某种功夫,就和师父逍遥子创造出来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效果一样吧。 毕竟大家都是同级别的高手…… 不,甚至这个道人已经是超出这一高手的范畴了,至于是什么境界……看不出啊,完全看不出来。 第一次对自己的修为感到了着急。 这么大一个高手,年纪肯定和师父他们差不多,甚至更大。自己在他面前是个小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要不……先去皇宫搞钱? 趁着巫行云那个贱人还在灵鹫宫的时候,自己这一段时间被她追怕了,生怕她忽然半路上截住自己。 现在那贱人的武功似乎……比没有受伤之前更加的厉害了那么一点点…… 反正都是打不过。 哪天等她再次修炼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时候,再偷袭她一次,估计就能干得过她了。 道观内。 天气渐热,吃完饭之后,除了黄莺儿要回去,毕竟还有小姑子在家,大家都喜欢坐在后院子里消遣时光。 慕容城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副围棋,非要和张玄道下棋。 古代的娱乐活动实在太少了。 那就下吧,反正自己也不会,不就是输吗? 结果…… 慕容城也就是样子货,两人半斤对八两,下的天昏地暗,还浪费张玄道剪了个月亮挂在院子的树梢上发光。 卢月娘有些幽怨的看着窗外,该死的糟老头子,一天天人菜瘾大,搞得张玄道都不上门了。 小雪娘去水缸里捞鱼。 鲶鱼被捞起来,抬头看了看挂在树梢的月亮,陷入了沉思。 一动不动的任凭小雪娘将自己捞出来,以往还要板几下身子,今天在树梢的月光照耀下,硬是一动不动,死了一半的模样。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了房间里。 木盆就摆在床头,月光也就照进了木盆里,将鲶鱼照得在水中都拉出了影子,但是鲶鱼就是一动不动。 小雪娘就拿着手指头戳一下。 鲶鱼就动了一下,然后又装死。 戳一下! 动一下! …… 小雪娘好像乐此不疲,玩得很起劲。毕竟在这时代,晚上女人除了做点儿针线活儿,就是和自己的闺蜜说一些荤话。 今天晚上阿朱没有和自己聊天,而是早早的睡了。 一个人玩鱼,她都觉得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玩得有点儿累了,小雪娘打了个哈欠,用手拍了拍嘴巴,准备睡觉了。 “那啥……雪娘……” 小雪娘刚一屁股坐在床上,然后听到了有人叫她的名字。 道长在叫自己? 于是她又爬起来,朝着窗子外面看。 窗子外面,道长正和慕容城争起来了,隐约能听到一个在骂:“你怎么这么老不要脸,说悔棋就悔棋?” 另一个则怒气冲冲的:“呵呵……还以为你道法厉害,下棋也厉害,输了就是输了……怎么能够污蔑我悔棋……” “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不要脸又能怎?” …… 没法听了,这两人一下棋就是这样,完全没有一点儿真人和高人的模样。嘴巴里放狠话,一个比一个厉害。 但是他俩这样子,肯定没有空喊自己,谁这么大晚上的喊自己? 青蛙王子? 想到这个,小雪娘脸都有些红了,比听了阿朱说的那些荤话都红……阿朱最喜欢说荤话了…… 好吧,实际上是自己说的,然后把自己说得脸红起来。 当年在神居剑派的时候,她小时候四五岁,就亲耳听到师父曾经对师娘说:“老子弄死你!” 当时就大惊失色,冲进了师父的房门…… 然后在院子里被师娘绑起来用竹篾片打,屁股都打肿了,哭得很大声,还被师兄师姐们围观,那场面一辈子都记得。 因为后来长大了,才知道……那不是打……好吧……姑且也算是打吧。 然后又偷摸着听了师姐和师兄们的墙角。 再后来,又偷听了道长和卢寡妇…… 反正说出来的话也就渐渐的由清汤寡水到能加点荤腥了。 道长也是的,总能说出一些让女孩子脸红心跳,充满瞎想的故事。青蛙王子……这都能想出来? 那我以后吃蛙的时候,到底先吃大腿,还是先吃前腿? 有些走神了,飘了啊! 赶紧的又走回到了床边,躺下来,然后一个声音,飘到了自己的耳朵里。 “雪娘——” 声音清晰入耳,绝对不是自己的幻听。清晰得就像是在自己的耳边说话一样。顿时惊得上身一蹦就折叠起来了。 “谁——”小雪娘仓皇四顾,发现并没有人在,又大喊一声,“谁喊我?” 然后院子里传来张玄道的声音:“半夜三更的,吵什么?赶紧睡觉!” 小雪娘愕然,我就喊了这么一声,就说我吵? 难道你们刚才在院子里不是吵,是在大声的密谋? 委屈了一下,然后心慌慌的准备出门。 这房间今晚有些不想住了,老是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莫非是那些死去的师父、师兄师姐们在阴曹地府喊自己的名字。 让自己去和他们团聚? 汗毛都竖起来了。 赶紧起床,要出门找自己的好姐妹阿朱去了。虽然有时候和阿朱喜欢互怼几句,但是……在这种紧要关头,还是好姐妹靠得住。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声音。 “雪娘,莫走了,是我!” 雪娘顿时定住了,在门口一只脚抬起来,久久的放不下去,回头眼珠子滴溜溜的在转。 “是我……鲶鱼!” 嗡—— 当时小雪娘的脑子里就是装了一口钟,然后被人狠狠的敲了一下,发出来的声音,让她脑子片刻都没有安静下来。 怎么……我出现幻觉了? 两三步就跑到了木盆边,看着水盆里的那条鲶鱼,嘴巴张了张,又张了张,硬是半天没有发出一句声音来。 “雪娘……跟你商量个事。” 小雪娘终于回过神来了,看着鲶鱼,确定了就是这玩意儿在跟自己说话了。 青蛙王子变鲶鱼王子了? “噗!” 小雪娘手指头戳在了鱼背上,顿时将鲶鱼戳的往下沉了一下。刚刚冒出头想要和小雪娘说话的,然后话刚出来,脑壳就戳的沉下去了。 随后水盆里鼓起了水泡泡。 得,还真是条鱼,没有变妖怪。 小雪娘长出一口气,忍不住了,问道:“你会说话,道长知道吗?” 鲶鱼又将脑壳浮出水面:“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小雪娘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瞒着道长的好。若是真的知道这条鲶鱼会说话,说不定把它当成妖怪,当场就起锅了。 第86章 窥秘密鲶鱼泄旧事 月亮没了。 张玄道收起来了,本来还想挂一会儿的,但是他收起来了,发怒了。 下棋下输了,发输火呗。 改天下五子棋,利用规则玩死那老头,要是老头学熟练了,那就换一种棋,换成军棋,然后换成跳跳棋、大富翁…… 呵呵,跟我玩? 慕容城赢了张玄道,很高兴,得意洋洋的到了围墙边,想要一纵身飞过去,然后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谁知道刚腾空,越过围墙,就感觉身子一沉。 “噗”的一声,落在了地上,摔的老痛了。 “输不起啊!” 慕容城对着围墙那边高声的喊了一句。 那边没有回应,而是照亮的那个月亮变成了一张纸,被张玄道拿走了,乌漆嘛黑的,幸好他还没有老眼昏花。 内功深厚了,有时候夜里看东西还是比较清楚的。 张玄道在经过小雪娘的房间的时候,喊了一声:“还不睡觉,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 说完就背着手,看都不看的走了。 小雪娘就像是偷嘴的小老鼠被发现了一样,骇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就要将手伸到水盆去捂鲶鱼的嘴巴。 “松……松开……” 鲶鱼摆动着尾巴,终于将这个讨厌的手摆开了。长长的吐了一口水泡泡。 “道长差点发现你了!” 小雪娘郑重其事对着鲶鱼说道。 鲶鱼:“有没有可能是发现你还没睡觉?” 小雪娘瞪鲶鱼一眼。 但是她怎么瞪得过鲶鱼呢? “雪娘……跟你商量个事情。”一人一鱼瞪了半天,有些尴尬的时候,鲶鱼开口了,“帮我求一下道长……我想那天的珠子给我看看。” 小雪娘一愣,立即回答:“珠子是道长的。” 鲶鱼:…… 难道不是我当初的一口本源的真元吗?怎么就是道长的了?好吧,是道长的,鲶鱼吐了一串泡泡,抬起头。 “我就是借来看看,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突出来的一口气。” 小雪娘:“你是怎么将那一口气吐给周老太爷的?” 鲶鱼:“没什么,我可以不说吗?挺尴尬的……” 那就不说,小雪娘没有强人所难的怪癖。 “我真的就是借来看看……” 小雪娘:“那你告诉我,你怎么会说话的呢?我从来没见过鱼会说话的,只听过一些传奇故事和话本里里面才会有。” 鲶鱼:“听说过上古遗种吗?其实……我们上古遗种。” 小雪娘摇头:“展开说说。” 鲶鱼:“要不……你先答应,把道长的珠子借给我看看。我保证不吞下去。” 小雪娘:“呵呵,我不担心啊,你吞下去了,道长肯定给你开膛破肚的取出来,到时候……你可遭老罪了。我都劝不住。” 鲶鱼:…… “我真的就是看一看,不骗你……你就帮我递个话。” 小雪娘有时候还是挺聪明的:“帮你递个话,那道长岂不是知道你会说话了,到时候说不定认为你是什么妖怪,一把火把你给烤了!” 鲶鱼:…… 一人一鱼又是半天的尬在那儿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鲶鱼妥协了:“你还不睡觉?” 小雪娘一愣,似乎已经很晚了,都子时了,赶紧的躺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今天的事情太让人震撼了。 一条鱼居然会说话,而且一条鱼居然还会和自己谈条件…… 等等,谈条件? 好像刚才和这条鲶鱼说话的时候,全程都是鲶鱼在谈条件,自己什么条件都没有提。是不是有些亏了? 越想越睡不着觉,最后干脆坐起来,对着水盆说道:“鲶鱼哥……” “叫什么哥,我比你大多了!” “你也睡不着啊!” 鲶鱼:…… 不是……你不叫我,我就不会从梦中醒过来的。虽然我是一条鱼……好吧,我确实没有睡觉,我白天睡觉,晚上休息。 “你想说什么?” 小雪娘说道:“刚才我想了一下,你给我提出了要求,那么我是不是应该得到回报啊?我给你借来珠子,你用什么回报我?” 这女娃终于想起来了。 鲶鱼吐出一串泡泡,若是这女娃想不起来,自己绝对是不会主动说出来的。 “到时候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小雪娘瞪大眼睛:“天大的秘密?” 鲶鱼吐泡泡:“是啊!” 小雪娘:“那我扛不扛得住啊?我要是知道了,那……这天下人会不会都要来追杀我啊?我有点害怕……” 这姑娘有点儿智商,但是……真不能高估。 鲶鱼:“你身后有道长啊,谁敢追杀你?还有那个老头……虽然不太厉害,但是也没几个人是他对手吧……” 想一想也是。 于是小雪娘揣着个巨大的秘密,安然的睡觉去了。 一大早黄莺儿就来了,阿朱已经开了大殿的门,在旁边的桌边整理今天要用的一些符纸等杂物。 功德箱也搬了出来,里面的铜钱和银子昨天都已经入账了。 卢月娘喊吃早膳,于是就往后面去。 “雪娘呢?” 出来没看到小雪娘,阿朱还是好心的问了一句。不然起来迟了就只能喝洗锅水了。对小雪娘来说,这无异于天塌了。 阿朱心善,还特意的去叫门。 等了一会儿,小雪娘才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 “你昨晚干啥了?”阿朱问道。 小雪娘说道:“你见过会说话的动物吗?” 阿朱点点头:“见过啊,以前在苏州的时候,公子家里会养一些鸟儿,其中……有两只鹦鹉就能说话,还能听懂人说话。” 小雪娘眼睛一亮:“那你见过会说话的鱼吗?” 这时候,还在房间里,放在水盆里的鲶鱼听到了,忽然有些后悔了。自己怎么就失心疯的想着和这个女娘谈交易了? 根本藏不住话啊! 在盆里游了两圈之后,直接就自闭了。 “我房间里的那条鲶鱼就……”小雪娘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闭嘴了,有些惊慌失措,急匆匆的朝着厨房那边跑去了。 她真不是故意泄露这个秘密的,完全是睡醒了之后,迷迷糊糊之下下意识的行为。 于是……阿朱好奇的跑到了她的房间里。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阿朱惊喜的尖叫声,人飞一般的跑了出去。 然后…… 整个道观里的人都知道了,小雪娘养的那条鲶鱼会说人话。 再然后,就是那口水缸被搬到了院子的中央,然后鲶鱼在水缸里游来游去之后,停下来,昂起头看着周围那么多人头凑成了一个圈,居高临下的看着它。 小雪娘很尴尬的也将头凑过来。 “不是我要出卖你的!”小雪娘致歉。 鲶鱼吐出了泡泡:“我知道,是你的嘴出卖的,和你没有关系,我能理解。” 好鱼啊! 小雪娘觉得这条鲶鱼真的善解人意。伸出手摸了一下它的后脊背,表示了自己的关心。她确实很喜欢养一条鱼。 阿朱又问:“你能说话?但是你没有舌头啊,你怎么说话的?” 鲶鱼:“你们有舌头也能说话?” 众人:…… 好像……这条鱼质疑得没问题啊。 是啊,我们有舌头也能说话,多么神奇啊。就好像现在他们看到这条鱼没有舌头也能说话一样。 物种隔离的不理解,确实是现实存在的啊! 张玄道插了一句嘴:“我是这样想的,你看对不对啊。你能发出声音来,完全是因为你用身体的真元震动腹部引出来的共振之力。” 一旁的慕容城就说:“就像是江湖上那啥……段延庆一样,用的是腹语?这个思路很对头,我觉得行。” 鲶鱼:“本来就是这样。难道你们发出声音是用舌头的震动?” 这没法聊了。 鱼类对人类的无知啊!是声带的震动!但是这没法跟一条鱼解释,它没有声带那玩意儿。 张玄道继续问道:“你这之前都不说话,现在突然之间就说话了,还和雪娘说了半宿的话,还说要告诉她一个天大的秘密?” 小雪娘惊讶的朝着张玄道看过来。 鲶鱼震惊的朝着小雪娘看过来——不是,你这都说出来了? 张玄道解释:“不是她说的,是我听到了的,昨晚上……睡得迟,一时半会睡不着,大晚上的,一丁点声音,都能传入到耳朵里。” 一旁的阿朱心里呵呵,自己怎么听不到? 鲶鱼说道:“我想借真人的珠子一看。” 张玄道点头:“我昨天也听到了,就等你提出来呢。珠子是吧……”张玄道手一伸,顿时一颗珠子就出现在了手掌的上空。 整个珠子似乎有五色的流光在上面缠绕着,越发的璀璨夺目起来了。 “哗啦!” 水缸里的鲶鱼猛地跳起来,朝着那颗珠子就一口咬了下去,刚刚跳起来,眼看嘴巴就够得着那珠子了,然后身子就僵住了。 不是僵住,是定住了。 它的身体被一只大手抓住了,竟然丝毫都动弹不得。 “我就防了你这一手!”张玄道得意洋洋的晃了晃头,转头看小雪娘,“你看看,它昨晚对你保证过的,保证不吞了这颗珠子,现在……又如何?” 小雪娘惊呆了:“道长……这你都听到了?” 张玄道有些尴尬:“夜里太安静了,你们的声音传的远,还大声……” “说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张玄道将鲶鱼举到面前,得意的问道。 鲶鱼张了张嘴,对着张玄道出气:“喘……喘不过……气来了。” 张玄道随手一扔,鲶鱼掉进了水缸里。然后好一会儿才冒出头来,看着水缸上面的那颗珠子,深深吐出一串泡泡。 “不老长春谷。” 第87章 抢生意和尚鸡贼 一大早,因为还要去缺口街的缘故,慕容城也过来吃面了。 如果不干活,慕容城是没有早餐吃的。 然后慕容城也加入到了看鱼的行列里面去了。 就是这条鱼,差点将自己给干死了。 “慕容先生,吃面了!”卢月娘在厨房里面喊。 于是慕容城就端着一碗面站在水缸边,然后咬断了一根面条,剩下的半根面条扔到了水缸里面,瞪大眼睛看。 鲶鱼:…… 看着那半根面条在水里飘荡着,然后落入到了水缸底下。 慕容城满是遗憾:“它不吃面条啊!” 张玄道说道:“不老长春谷?我记得好像是在大理吧。” 慕容城:“有这么个地方吗?” 这老头和逍遥子干了大半辈子了,居然不知道逍遥子一身武功都是来源于不老长春谷吗?也是个可怜的老头。 鲶鱼:“是啊,你居然知道……也对,你都这么厉害了,早应该脱离凡俗,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上古遗迹?对了……你也是上古遗种?” 张玄道:…… 我特么想要抽你,我是上古遗种?我是你爹…… “不是,我就是一个道士,道士修道,不就是脱离凡俗吗?你不懂的,一条鱼而已……怎么可能和我相提并论?” 这话说的…… 但是鲶鱼不敢说闲话,这道人心黑着呢,把自己变大变小的。更可恨的是……有一天喝多酒了,这道人居然用了一个钓鱼竿,在水缸里洒了一大把带着酒味儿的米,鱼钩上挂了一条扭来扭去的蚯蚓,想要钓自己。 呵呵…… 我是那种吃蚯蚓的鱼吗? 忍了好几次,最终没有咬钩,这叫自律战胜欲望。 你都不知道鱼饵对于一条鱼的诱惑力有多大,你们不是鱼,真的不知道。 张玄道问道:“据说不老长春谷里面有不老泉,还有本教人修行长生不老的书。” 鲶鱼惊讶:“你去过啊?但是进到谷中以后,就不能出来。你怎么出来的?” 张玄道呵呵:“我要想出来,还用得着别人同意吗?” 鲶鱼想了想,觉得好像……应该……没有人敢不同意吧?谁叫这道人是真厉害呢?自己也算是这方天地里超脱凡俗的存在了,但是在这道人手里,还特么的不如一条正常鱼。 于是心里想着,嘴里就说出来了。 “真人,求你件事!” 张玄道:“不为难的话,你说说看。” 鲶鱼:“你看……刚才我们聊得这么愉快,显然都已经这么熟了,以后……能不能把我当成一条正常鱼来对待?” 张玄道诧异。 “你知道正常鱼在我们这里都是怎么样的待遇吗?” 鲶鱼热切的看着他。 一旁的寡妇厨娘说道:“切片炖汤、红烧清蒸!” 自闭得了! 鲶鱼不动了,也闭嘴了。 “不过……你说的那个什么不老长春谷,具体在什么地方?展开说说。”一旁的慕容城很在意这个。 鲶鱼不动,也不出声。 “你说说嘛,咱们都这么熟了!” 话音刚落下,鲶鱼忽然翻了肚皮。白白的肚皮朝上,一副死的不能再死的样子。 吃过面,几个人依旧去缺口街了。 经过昨天的发酵,事情朝着最有利的方向在发展。 只不过快要到缺口街昨天摆摊的位置的时候,那边似乎人很多,都围在昨天摆摊的哪个地方。 四个人朝那边走去,然后就愣住了。 那边人山人海,还有人不断的围过去。 这特么的就离谱了啊,小雪娘大叫一声,冲了过去,拼命的往里面挤,挤到前面一看,顿时惊呆了。 只见几个大和尚正端着一钵水,不断的用手指头轻轻的点一下,随后又扬一下,几滴水就散在空中,众人都伸着脑袋去接水。 和尚们都在念经。 用手指头洒水的和尚说道:“佛祖赐福,得到了福泽的人,都可以去西园寺免费领取一个褡裢,都是佛祖开过光的。” “嗡嗡嗡!” 小雪娘只觉得脑子里不停的有这些和尚们的话在震动。 赶紧挤了出去,对着还站在路边的张玄道说道:“祸事了!” 张玄道吸一口气:“我听到了,抢生意嘛,呵呵……和尚们做的事情,不地道,迟早要遭报应的。” 慕容城:“老子今天晚上就去西园寺放火。” 王二赶紧劝道:“老先生谨慎啊,切莫让官府发现了……搞得隐蔽一点。” “休要胡说八道!” 张玄道呵斥一声,然后朝着前面走去。 众人见了张玄道过来,就喊一声:“张真人过来了。” 顿时众人自动的让出一条路来,这条路直通和尚们的地方。原来大伙儿都等着呢,等着道士和尚能不能在这地界儿干一架。 虽然张玄道这两天表现得很神奇,但是……和尚们也神奇啊,念经的共振共鸣,能够让人得到洗礼了一般。 听和尚们说,这便是梵呗。 所以当张玄道一站在和尚们的面前,和尚就停止了梵呗。然后看着张玄道说道:“真人有礼了。” 一旁的小雪娘想要朝他吐口口水,被王二给拉住了。 这种高端局,他和小雪娘出去就是送菜的。 慕容城冷笑:“和尚惯会装神弄鬼的骗人。” 那和尚笑道:“和尚戒妄语,所以贫僧不会骗人。” “那你刚才洒洒水,就说是祈福了,然后骗人去西园寺还愿,呵呵,还愿就罢了,还说什么福延子孙,那子孙的福,一时半会能见到吗?若是见不到,你又说是来生福报了,你这样……不就是骗人了?” 和尚看慕容城,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学问辩理? 呵呵,既然我今天是过来砸场子的,岂能不准备准备? 那和尚心里呵呵,脸上阿弥陀佛:“施主此言差矣。佛门度人,讲的是缘法。贫僧洒净水祈福,是结个善缘。众生来寺中还愿,是种个善因。至于福报在今生还是来世,那是因果之事,非贫僧所能定夺。施主不信,那是施主与佛无缘,贫僧不强求。” 慕容城尬住了。 运内力,准备一巴掌把这和尚给拍死。 老子最不耐烦的就是讲不过人。讲不过的时候,老子最喜欢做的就是一巴掌拍死后,出一口恶气,就舒坦了。 张玄道赶紧扯住了,丢人! 又看那和尚,点点头:“大师,你刚才说,洒净水是结善缘,来还愿是种善因,对不对?” 和尚点头:“正是。” 张玄道:“那这净水,是什么水?” 人群中一人大声说道:“是和尚从旁边水渠里面舀的水。” 和尚笑道:“是水渠水,又不是水渠水。是水渠水,是因为确实是从水渠取来的。不是,是因为得了贫僧梵呗加持,有祛邪祈福之效。” 张玄道看身边大爷:“你的脑壳接到了和尚的水没有?” 大爷点头:“接到了。” 张玄道:“有啥感觉?” 大爷:“老寒腿还是痛,没啥感觉。” 和尚插嘴:“加持的是愿力,是心念。水还是水,但信众的心境不同了,这便是加持。” 张玄道“啊哈”的叫了一声:“和尚的意思是,这水还是那水,你自己觉得它灵,它就灵。你自己觉得不灵,那就是你心不诚。” 众人哄然大笑。 和尚脸色有些挂不住了:“施主,佛法精深,岂能如此浅薄理解?” 张玄道将头凑过去:“那和尚,你给我讲讲,怎么个精深法?” 和尚定了定神,这个我熟啊,强项来了,于是干咳了一声,挺直了腰杆,大声道:“佛经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世间万象,皆是虚妄。唯有放下执念,方能见性成佛。” 张玄道问:“那和尚放下了没有?” 和尚得意的点头,还双手合十做个姿态:“贫僧修行三十载,不敢说完全放下,但一直在放下。” 张玄道冷不丁来一句:“和尚,你早上吃了吗?” 和尚一愣:“吃了啊。” “吃饭的时候,想不想菜咸了淡了?” 和尚迟疑了一下:“……有时会想。” “那和尚睡觉吗?” “自然要睡。” “睡觉的时候,想不想床板硬了软了?” 和尚觉得有些不妙了,决定换个答案:“不会想。” “也就是说,床硬和软都无所谓啦?” 和尚点头:“正是。” “那你的床铺到底是硬的还是软的?” 和尚:“硬的。” 张玄道一拍和尚的肩膀:“你看,当了和尚都还不老实。你都知道硬了,居然还说自己没有想……虚伪啊!” 慕容城在一旁笑得很贱。 王二立即大喊一声:“和尚,你都硬了,还说没有想?问过红袖招的小翠了吗?” 顿时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几个和王二相熟的泼皮还吹起了口哨。 张玄道笑了:“那大师放下的,到底是什么?” 众人觉得比红袖招里的娘子唱曲儿都好听,起哄:“和尚,把硬的放下吧!” 小雪娘也跟着笑的开心。 慕容城觉得出了一口恶气,比一巴掌拍死和尚更加的解气。 转头问小雪娘:“你听懂了?” 小雪娘顿时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慌得赶紧支支吾吾,打摆子一样的摇头。 “不懂,不懂,真的……一个字都没听懂。不信问道长!” 张玄道鄙夷的站在一旁,隔远一点。 第88章 逞口舌真人显能 这就是打脸! 而且还是指着秃头打脸。 和尚脸涨得像猪肝:“道士,莫要……莫要胡说,修行是一个过程,贫僧虽未完全放下,但一直在精进。” 张玄道又问:“那和尚……给讲讲,什么叫‘色即是空’?” 和尚眼睛一亮,这个他又熟了。 整理了一下僧袍,干咳了一声。 “所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是指我们所见诸相,空便是诸相无不可变,无可不变。道长请看这张桌子,看似实有,实则是由木头、榫卯、工匠的劳作等因缘和合而成,拆开来,就没有‘桌子’了。” 说完还得意的对着众人双手合十,来了一句“阿弥陀佛”。 大家看,我又行了。 张玄道又问:“那和尚你,是不是也是因缘和合而成?” 和尚立即一副庄严宝相:“自然。贫僧这具皮囊,由地水火风四大假合而成,若四大分离,便无贫僧。” 张玄道笑了:“那大师你刚才洒的那净水,是不是也是因缘和合?” 和尚又点头:“自然也是,水化气而散。贫僧的诵经亦是因缘和合,皆是缘起性空。” 张玄道忽然指着和尚的鼻子骂一句:“好和尚,好和尚!果然是个假僧假相。” “你收的那香火钱,是不是也是因缘和合?” 和尚一愣,没反应过来。 张玄道岂能放过他:“银子是矿石炼出来的,铜钱是官府铸出来的,信众的钱是做生意种田赚来的,这些都是因缘和合。既然都是空的,那和尚你收它作甚?不如散给大伙儿,也让大家空一空?” 众人哄堂大笑,有个泼皮喊:“说得对!和尚把钱散了吧!” 和尚的脸涨得通红,尬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施主……施主这是偷梁换柱。” 张玄道追问:“和尚,我问你,你收香火钱,是为了修庙塑佛,对不对?” 和尚点头:“正是。寺院乃是三宝住持之地,修缮寺院、供养僧众,都是为了护持佛法,让更多人受益。” 张玄道又问:“那信众来寺里烧香拜佛,求的是什么呢?” 和尚道:“求的是心安,是福报,是解脱。” 张玄道:“心安,福报,解脱——这些玩意儿,是‘空’的还是‘不空’的?” 和尚挺起胸:“从胜义谛上说,是空的。从世俗谛上说,是不空的。” 张玄道一拍手:“好!大师终于承认有‘不空’的东西了。那这净水加持,到底是空还是不空?若是空,你洒它作甚?若是不空,你凭什么说它是空的?” 和尚张口结舌。 张玄道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接着说:“大师,我再问你。你说世间万象皆是虚妄,那你自己是不是虚妄?” 和尚道:“从胜义谛上说,贫僧也是虚妄。” “那谁在说‘我是虚妄’这句话?” 和尚又愣住了。 “若是虚妄在说‘我是虚妄’,那这句话也是虚妄。若是真实在说‘我是虚妄’,那既然真实存在,又怎么叫虚妄?” 张玄道看着和尚,杀人诛心:“大师,你自己把自己虚妄了吧?” 围观的众人虽然听不太懂,但见和尚被问得哑口无言,一个个的都鼓噪起来。 “和尚,回去再念几年经吧!” “道长才是真本事!” 和尚深吸一口气:“道士,你这是诡辩。” 张玄道对着和尚大声说道:“和尚,你说的那些道理,你自己信不信?” 和尚道:“贫僧自然信。” “那你做到了吗?” 和尚嘴硬:“持正修行,终有一日能做到的。” 张玄道声音很大。 “你说放下,你放下了吗?” “你说虚妄,你把你的袈裟当虚妄了吗?” “你把你的钵盂当虚妄了吗?” “你把西园寺的田产当虚妄了吗?” “你要是真把那些当虚妄,你早就不当和尚了,你去当乞丐了。可你没有。你穿得整整齐齐,吃得白白胖胖,站在这儿跟我讲‘色即是空’。” 和尚往后退了两步,差一点被后面站着的和尚给绊倒。 幸好,被几个和尚扶住了。 和尚们都默不出声。最厉害的大师兄都被人说得差点吐血了,自己怎么上?难道真的要做到那一步? 要不…… 今天晚上去五庄观悄默默的放一把大火…… 和尚终于理顺了胸口的一口气,正要再上,和张玄道辩个你死我活。 一旁的一个和尚悄声说道:“师兄,我们都知道你厉害,但是……形势不利啊,要不先撤?然后……嘿嘿嘿……” 那和尚怒道:“我气不顺,念头就不通达,念头不通达,就会堕入魔道。” 于是又挺起了胸膛,瞪着张玄道,刚要开口,就听到张玄道开始了。 “和尚,你这不是在讲佛法,你是在骗人。先骗自己,再骗别人。” 众人又笑了起来。 和尚刚挺起的胸膛又瘪了下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转头对着身后的那群和尚怒道:“都怪你们,跟我回去接受惩戒。” 既然输了,又不能怪自己,当然就要怪别人。 王二冲着他们的背影喊了一句:“和尚,有空来五庄观上个香啊,不要钱!” 张玄道看他一眼:“你出钱啊?” 王二嘿嘿:“只要他们有那个脸……” 和尚们的脚步走得更快,为首那个大师兄低着头快步,差点被前面那个绊倒。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缺口街的保卫战算是打赢了,但是要防止无孔不入的和尚们卷土重来,所以王二和当地两个相熟的泼皮,反复叮嘱,若是和尚们又来要买人心,就赶紧通知五庄观。 那两泼皮得了一把铜钱,自然欣喜万分,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夕阳欲颓。 张玄道一行人提着家伙什回道观去。 小雪娘说:“那和尚怕是要报复。” 张玄道说道:“他们的悄悄话我听到了。” 慕容城哈哈大笑:“就怕他们不来,来了……老子一巴掌拍死一片。” 正走着,忽然张玄道的眼睛瞟到了水渠旁边的一个女子。 “吃了吗!” 张玄道打了个招呼。 李秋水一愣,下意识的回答:“还没有!” 张玄道点点头:“我们正要回去吃饭,再会吧!” 一行人施施然的从她的身边经过,并没有停留下来,就好像是在路上和一个熟人打了个招呼一样。 直到张玄道一行人消失在了街口,李秋水才反应过来。 毕竟……很久没有人这样和自己打过招呼了,不……应该是这辈子除了这一次,都没人这样和自己打招呼。 在水渠边站了好一会儿,李秋水决定去五庄观。 到了门口,这时候大门已经关上了,于是就扣环拍门,喊了一声:“逍遥派李秋水拜见张真人!” 把逍遥派抬出来,是想看能不能攀个交情。 然后门就开了。 阿朱站在门口,对着李秋水行了个礼说道:“善信是来上香还是来算命、卜卦?” 李秋水说道:“求医!” 她想试一试。 若是别人一句“能治”,她非得大耳刮子扇他,还要用白虹掌力拍死他。但是……张真人说能治,那就真的有可能能治。 “我去禀告一声,善信还请偏厅里用茶!” 阿朱将李秋水带到了大殿旁的偏厅里,然后送来了茶水。又打算过去和张玄道说了这件事情。 李秋水对着阿朱说道:“烦请告诉道长,我是诚心诚意的。” 阿朱点头答应了。 后院,阿朱将事情说了一遍,问道:“道长,要去见一见吗?” 李秋水脸上的伤,慕容城是绝对觉得自己不可能治好的。但是换成是真人,应该没问题吧。 话本里也有仙人都有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药。 “自然是要见的,高端的客户,怎么可能推出门外?”张玄道欣然起身,朝着大殿那边走去。 小雪娘端着一个木盘,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跟过去。 自从这条鲶鱼开口说话之后,她觉的这条鲶鱼就是她私人所有,而且还是除了阿朱之外,自己最好的朋友了。 即便是要片汤,也只能自己动手。 听到脚步声,李秋水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到门口张玄道走进来。慕容城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的,还替张玄道撩起道袍的前摆,怕他过门槛的时候擦到弄脏了。 李秋水呼吸都顿了一下。 何至于此啊! 好歹慕容城也是和师父逍遥子齐名的人物,曾经的天下第一的高手。但是……你这样的话,改天我告诉师父,会不会笑你一辈子? “咳!”张玄道干咳了一声,“坐!” 意识到有些走神的李秋水赶紧坐下来,对着张玄道说道:“真人之前说我这脸上的伤痕能治,不知道要多少钱?” 毕竟张玄道那一句“很贵”让她记在了心里。 张玄道叹一口气:“能治是能治,但是……我也得要有齐备的药物,来炼成肉白骨的灵药啊。” 李秋水忙问:“要什么尽管说。” 这个对她来说还是有可能准备好的,毕竟西夏的皇宫内的那些宝物,只要她想,就能得到。哪怕得不到,偷也能偷到。 她李秋水出手,皇宫里哪个能发现得了,拦得住? 张玄道颇为踌躇,最后叹一口气说道:“需要雷击木灰、千年灵芝的玉液和凤凰泪以及……黄金十斤。” 那前三样都好理解,最后那个黄金十斤……怕是真人自己加上去的吧? 第89章 闲散日子江湖白话 雷击木很难找,但是并不是找不到。千年灵芝也很难找,但是找找也能够找到。只不过凤凰泪……也很难找,但是找一找也能找到。 所以李秋水很欣然的走了。 甚至拒绝了在道观里吃饭的提议。 这让卢月娘很惆怅,她觉得自己的厨艺不能被客人尝到,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深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一块啃完了肉骨头扔进了厨房门外的水缸里。 然后沉在水缸里的一道黑影忽然就窜出来,那还在往水中飘下去的肉骨头就消失不见了。 小雪娘怒道:“你不知道鱼是不吃骨头的吗?卡死了怎么办?” 卢月娘看了一眼水缸。 “已经吃了啊,还活的。” 小雪娘也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没眼看这条鱼了,越来越贱了。狠狠的将一块肉夹在筷子上,要往水缸里扔。 犹豫了好一会儿,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她舍不得浪费自己碗里的肉和饭。 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啊,怎么可能这么浪费。 饥饿的记忆是非常深刻的。 今天不用去缺口街,那边基本上已经已成了张玄道的基本盘了。特别是和西园寺的和尚们辩论了一番之后,大伙儿都知道和尚们输了。 这种输,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毕竟即便是把他们按在地上打一顿,还可以装模作样的做出与世不争的高人模样。但是从精神和思想上都输了,那就会动摇根本。 今天是张玄道给自己放假的第一天。 道观每六十天一轮休息。 逢戊子、戊寅、戊辰、戊午、戊申、戊戌这六天,称为“戊日”或“六戊”。具体对应的日期便是第五日、十五日、二十五日、三十五日、四十五日和五十五日。 每到休息日这一天道观不烧香、不诵经、不朝拜、不做斋醮法事、不鸣钟鼓法器,自行活动。因为道家认为,戊日是“天地通道壅塞”、神仙整理事物的日子,不宜打扰,违者戒律有罚。 也就是说,神仙也会借着整理内务的事情,给自己放假。 神仙都放假了,那凡间道士祷告的各种请求,都可以先放一放。所以这种日子行什么令符都是没有效果的。 那道士们还干个鸡毛的活儿。 当然除了明里的轮休,张玄道给自己安排了暗戊。譬如什么探亲、访友、钓鱼、喝酒之类的事情。 在关东街混了这么久了,周围的街坊邻居都很熟悉张玄道这个道人了。大多都把张玄道当成了这里的一员。 见面打招呼都很亲热的。 在刘记卤肉铺里买了肉,遇到了阎家婆娘。 “哟,这不是大官人嘛?” 张玄道看她一眼,不想理她,准备去封二娘的酒坊里坐一坐,天天和慕容城一起喝酒,都腻味了。 男人老了就比较吹牛皮。 特别是这种上了百岁的老头,吹起来没完没了,从年轻的时候吹到一百岁以后;从青梅竹马吹到青楼花魁……连特么的下棋赢了两回都能吹好半天,最烦的就是这个。 “阎家大娘?有事儿?” 阎家婆娘小眼睛眯起来笑的看不见缝儿了:“以前给你说过的,权老实家的女儿,如今都十五了,脸也长开了……” “老子是道士!” “人家又不嫌弃……” 张玄道:…… 我特么……在相亲市场,道士地位这么低吗? 不过一想,也对哈,和尚在相亲市场的地位只怕比道士更低吧!好歹有些道士确实能够找道侣而不会犯戒。 和尚明面上就不行了哈! “滚!” 张玄道没忍住,喷了一句,唾沫子都喷道阎家婆娘的脸上了。特么的,这关东街街面上比我有钱的不多吧,除了两个举人家还有关东虎杜谦外,明面上算产业,自己也算的上一方人物了吧。 居然在相亲市场上被人轻视了。 阎家婆娘愤愤的,甩一甩衣袖,尖着声音:“哟,道长这是有钱了,连权老实家的闺女都看不上了?那可是黄花大闺女,还不比寡妇强?” 卤肉铺周围的人都轰然笑起来。 张玄道好寡妇,这在关东街又不是什么秘密。 寡妇克夫,一般人不敢碰,但是张玄道碰了,还碰了俩,这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但是过了这么久,还没见张玄道死了,众人又不由得有些嫉恨。 因此能笑的时候就尽量多笑一会儿。 张玄道等阎家婆娘:“我有钱了,连你都看不起。” 阎家婆娘:…… 居然没有发怒,想了好一会儿,等到张玄道提着卤肉去了封二娘的酒坊,才反应过来。这道人……人还蛮有眼光的,话里有话啊,居然说我比得过权老实家的小娘子了。 确实……权老实家小娘子不如我远甚。 封二娘家的酒坊里人很多。 闲汉都有两桌人,再加上有几个家庭殷实的常客,还有几个从外地来的商旅或者是江湖人士,天南地北,各行各业的聚集在一起,挺热闹的。 “真人来了,一起啊!” 张玄道一进来,马上就有人打招呼,并且邀请张玄道一起喝酒。 怎么可能,张玄道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人吗? 现在有钱了,一顿酒而已,洒洒水啦! 本身酒坊就是一个江湖传言的集散地,张玄道其实很喜欢酒坊的这种氛围,哪里的奇闻怪事、江湖轶事等,都能听到。 大到朝堂官员,小到打架斗殴;然而最多的算是男女之事,哪个地方暗巷里的美娇娘、哪里的大家闺秀偷了书生…… 甚至连权老实去城南外二十里地的铁家庄做工,都能拿出来说道说道。 张玄道听得津津有味。 追问那个泼皮说道:“那铁家庄有没有一个叫做铁玉香的女子?据说是铁老庄主的女儿,长的是如花似玉……” 那泼皮见识张玄道发问,立即就端着自己的酒碗走过来,和张玄道对坐了。 这是找到了蹭酒喝的由头了。 张玄道也不在意,不在乎这几个铜板儿。 “倒是有个兄弟三人,还有个女儿,不过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是听人说,长的是如花似玉,若是真人有意……” “我无意!”张玄道表态,并没有乱入剧情啊! 要是真有个铁香玉和权老实的故事,或者是加上个西门大官人和潘某莲的故事,一定要去观摩一下的。 那可是充斥了自己整个青春少年时代的影视作品。 正聊着,就听到一个霸气的声音。 “封二娘,给我来一壶女儿红。要十八年的。” 这特么就像是走进夜店的二代公子,大声的喊一句“给老子开一瓶82年的拉菲”一样,那么的拉风。 于是所有人都朝门口看过去。 是追风虎胡捕头,正大摇大摆的进来,看到了张玄道,遥遥的一拱手,算是打过招呼了。两人还是挺熟的。 自从两人在红袖招抓了采花贼之后,胡捕头和张玄道的关系突飞猛进,差一点儿就称兄道弟了。 封二娘堆起脸笑:“捕头,没有十八年的女儿红,五年的行不行?” “那就来五角琼花露,张真人……我请客,千万别和我抢!” 看得出来,今天胡捕头很开心。 胡捕头过来了,坐在一旁蹭酒喝的泼皮就赶紧的站起来,弯腰拱手,赔笑:“原来是胡哥哥当面,失敬失敬。” 胡捕头一屁股坐下来,看他一眼,并不说话。 那泼皮讪讪的,就自觉地拱了拱手,对两人说道:“等下还有事,先告辞了,改日我请,一定不要和我客气!” 场面话说得挺溜的,一转头就溜走了。 封二娘送了酒过来,两人先干了一杯。 “捕头这是遇上好事了?” 胡捕头得意洋洋:“抓了一个朝廷的通缉犯,按照海捕文书,按照苏通判的说法,下来的赏钱,怕是要超过这个数。” 说完之后,叉开五指,在张玄道面前晃了晃。 言谈之间,甚是得意。 “五贯钱?” 胡捕头嘿嘿笑两声:“小看了是不是?五贯钱我能请的起琼花露?” 张玄道失声道:“莫不是五十贯钱?” 声音很大,马上就吸引来了很多目光,顿时让胡捕头面上子有光,拱着手,对着周围喝酒的人,团团的行了一礼。 “恭喜!” “捕头怕是扬州第一捕头了,即便是淮南东路也算得上第一了。” …… 马屁不要钱的送了上来,搞得胡捕头有些上头了,还站起身来了,喊了一声。 “封二娘,给每桌的兄弟上一壶米酒!” 顿时,周围的马屁声又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涌了上来。 张玄道看他,恍惚之间,有种某二代在夜店的振臂高呼“今晚所有酒水,胡老板买单”的那种豪情了。 “知道那通缉犯是谁吗?”胡捕头神秘的很,凑过去,要凑在张玄道的耳朵边说悄悄话,但是被张玄道嫌弃的推开了一些。 口臭很明显,不刷牙的玩意儿。 胡捕头也不介意,得意说道:“嘿嘿,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星宿派的余孽。江湖传闻,丁春秋出山,不知道怎么滴,刚出来,就失踪了,找不到人。门派里剩下的人都出来寻找,据说也是为了一个叫什么神木王鼎的宝物。沿途做了不少的大案,还毒杀了一名朝廷命官……呵呵,作死是不是?” 确实是作死,江湖人再怎么嚣张,但是杀朝廷命官的事情,还是少有人敢做的。这是在挑衅朝廷的底线,挑衅天下所有士大夫的底线。 胡捕头还冷笑:“别看那些江湖人士高来高去,但是干下杀官的事,无异于谋反,必死无疑。” 这话还真是对的。 第90章 道观例会人情世故 被抓的那个人叫追风子。 星宿派的小师弟,上次逍遥老仙丁春秋出门都不稀得带的小透明。 但是人家虽然透明,但是心却一样的黑。 江湖传闻,丁春秋出山没多久就不见踪影了,等了这么久没见到人,也没有任何的消息,于是派内人心浮动,纷纷出来追寻师父丁春秋的踪迹。 说白了,就是找到了,那是对师父的一片孝心。 找不到的话,那就尽量的找到师父的宝物,神木王鼎还有化功大法。毕竟他们这些小弟子们平常只能修行最基础的抽髓掌和千蛛万毒手。 “星宿派,下毒厉害啊,但是……我是什么人……”胡捕头犯病了,吹牛没边,“弹弹手指甲,那毒雾就吹过去,将他自己给毒倒了。” 张玄道敬他一杯酒:“捕头威武!” 胡捕头大笑:“那肯定啊,虽然过程中有个江湖人士出了点小力,但是人肯定是我抓到的。” 张玄道又举杯:“敬捕头一杯。” 一样脖子,又干了,然后说道:“捕头……这么厉害的事情,正好下酒啊……哟,酒没了,可惜……” “封二娘,再筛五角酒来。” 胡捕头是真的很豪气,拍着胸口:“酒不是问题。” 封二娘笑呵呵的又端来了酒。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封二娘拍醒了胡捕头的时候,天色已晚了,酒坊要打烊了。 “捕头,醒来,打烊了!” 胡捕头抬起头,头很晕,很明显喝多了。 “真人呢?” “早走了,我都要打烊了,你赶紧回吧!” “算账,多少钱?”胡捕头还没有忘记给钱,摸了摸身上的钱袋子,拉开了口子,正要数钱。 “给什么钱,走吧,道长给了!” 胡捕头一惊:“真人给钱了?哎呀……明明说好我请的。” 封二娘笑:“你下次请他喝女儿红不就好了。” “那行!下次我请,绝对不让真人破费了。”胡捕头又四下看,“我不是请其他人喝酒的?这个结一下吧。” “道长都给了,赶紧回去!” 胡捕头摇摇晃晃的回去了,夕阳下,他的影子拉得有些长,还唱着不知名的小调子。 酒钱是张玄道结的,包括胡捕头请的那些人。 不过是一贯三百六十一个钱而已,不值当什么。 毕竟他现在出门,身上总会带着十几两银子,有小银锭,也有碎银子。不为别的,就是图一个安心。 今天从胡捕头这里得到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星宿派仅存的弟子们也下山了。 第二个是神木王鼎似乎也随着丁春秋的死亡而消失了。 按照丁春秋的尿性,这个神木王鼎是他修炼化功大法的关键东西,肯定会随身带着。当日自己杀掉丁春秋的时候,似乎王二和雪娘都没有搜到神木王鼎啊。 难道是当日还有别的弟子没有出现,他们帮丁春秋保管神木王鼎的? 丁春秋怕死,更怕死后身上的宝贝被人搜走,所以没有随身携带? 有些想不明白,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阿紫也一定出山了。 不知道以后阿朱知道了阿紫是自己的亲妹子,会有什么样的感想啊! 而且……乔峰没有了阿朱,还会不会和阿紫相遇? 起码是叫不成姐夫了! 张玄道想想就想笑。 如果天龙的剧情因为自己支离破碎,那么这个世界会不会崩掉? 大概率是不会的。 剧情只是剧情,是天道自然法则的演变之一。剧情崩了,那就肯定会生出新的变化出来,总会以合理的形式,将这个世界延续下去。 人是可以变化的,所以万物自然也是可以演化的。 这起码是张玄道的想法,毕竟自己从这个世界的宇宙之外来,来的时候,这个世界都没有崩。 所以今天有些小感慨,在封二娘酒坊里喝了酒,回到道观里,胡乱吃了些饭菜,就草草的去睡觉了。 江湖还是那个江湖。 随着夏天的到来,天气又逐渐的变得燥热起来了。 连鲶鱼都要沉在水缸的地下,还躲在阴凉处,动都懒得动一下。连小雪娘用树枝戳它,都不愿意动一下。 天热了,大家都穿的少了。 张玄道召开第一次道观全体大会,将所有道观里的人都召集起来。在大殿里集合。 张玄道坐主位,王二、小雪娘、阿朱都分两边坐下来。再就是最下面坐的是卢月娘和黄莺儿两个。 “别吵了……那啥……雪娘,跟你说多少次了,我讲话的时候不要玩鱼……” 鲶鱼:…… 阿朱试探着问了一句:“不请慕容老先生过来?” 张玄道说道:“他又不是我们道观的人,就是个编外人员。” “我听得到!” 围墙那边传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 张玄道:“我故意说给你听的。” 顿时……那边就寂然无声了。慕容城有些失望,跟着张玄道这么久了,还是不能融入那个圈子啊。 这两个多月,不只是参与了对信众的宣讲、看病、道场……甚至还参与了一次起坛做法的主乐器手。 铙钹的风采当时盖过了小雪娘的木鱼、阿朱的钟磬和王二的大鼓。 引得围观的众人都拍手叫好。 可惜…… 即便是这样,自己还是一个编外人员,唉,路漫漫其修远兮…… 会议正式开始了。 张玄道发言,总结了一下道观这两个月的运行情况。道观的生意一般都是一年的前两三月和后两个月的生意好。 中间的几个月有些冷清。 不只是道观冷清,连和尚庙里都冷清。 天气太热了,路上的行人都少很多,更别提去道观和庙里上香的人。除非因是一些不得已的紧要事情。 “本来这两个月生意应该下跌的,但是我们开拓了不少别的街区的生意,所以总体来讲,还是能够维持开年的势头。” “正因为如此,大家也挺辛苦的,我决定动用道观的钱给大伙儿置办几套夏天穿的道袍,尽量的改善我们的福利。” 王二插一句:“可以直接发钱吗?” 最近他在外面养着的寡妇要钱比较厉害,并且怀了,都快三个月了,非要让王二纳了她。 王二被磨不过,答应了。 毕竟浪荡了这么多年了,都二十多的大龄青年,如果没有后人,会在关东街抬不起头来的。何况现在工作稳定,月月有收入,实在是可以考虑延续香火的事情。 即便是答应了,那就是要分出去住了。分出去住,就会要房子。现在关东街的房子不好租,除非是以前死了的管家老太太的屋子。 因为管老太太横死,一直没人敢住。免费租给人也没人敢去住。 好在庄宅牙人给他找了个不错的小房子,带个小院子。虽然小了点,但是还是够用的。就是离道观有点儿远。再然后就是房子只卖不租。 得攒钱啊! 张玄道看他说道:“你很缺钱啊!” 王二苦笑,这不是明摆着吗。 “要买宅子啊,一百零六贯钱呢,我都快愁死了。牙人传出了话,若是年中交不出钱来,就卖给别人了。” 把头巾扯下来。 “看看,头发抖少了很多。” 张玄道点头:“我了解了。不折现!” 王二有些泄气,但是没有说什么,道长怎么决定怎么办呗,难道要辞去这样一个让关东街那些普通人家都羡慕的得了红眼病的营生? 说实话,要不是道长念着旧情,这份事儿很多人都做得来的。 先前就有个双井巷的穷秀才跑过来要在这里出家当道士。 找的借口也让人无法拒绝。 说是和互相爱慕的女子不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名正言顺婚嫁,看着女子嫁到别的地方去了,嫁给了当地的一个员外家里的傻儿子。 心痛的无法呼吸,于是跑过来要出家做道士。 记得当时道长就看着那秀才,说道:“你说心爱之人被迫嫁与他人,我且问你,可是真的要斩断红尘?不再娶妻?” 秀才坚定的说道:“正是,要以此表明心迹。” 道长说道:“我这五庄观可是不禁嫁娶的,修的是红尘道,你若是真的要断了红尘,为什么不去西园寺当和尚?” 那秀才昂首挺胸说道:“修行自在心中,去和尚庙和去道士观,并无差别,只不过在下心慕道家修行之法,所以决定来道观修行。” 张玄道问:“不会后悔?” 秀才昂然答曰:“不后悔,只求入道。” 然后张玄道给出了灵魂一击:“若要入观修道,便要交十贯钱。” 秀才顿时就懵了。 “给钱……给十贯钱?凭啥?” 张玄道说道:“十贯钱是入伙……道观的钱。你要去西园寺当和尚,都要收你二十贯呢。我这里便宜一半。” 秀才怒道:“你这道士……见钱眼开,修的是什么道?” 张玄道耐心解释:“红尘道啊,刚才说了的。” “好一个红尘道!” 张玄道立即点头:“好一个红尘道。红尘事不过是柴米油盐、喜怒哀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娶妻生子、天伦之乐……你说我见钱眼开。不也是红尘中一景吗?” 秀才深吸一口气:“我若是交了十贯钱,是不是就可以入观了?” 张玄道点头:“自然是可以的。但是……交了之后,每个月还要交伙食费,服装费,卫生清理费,用水费等,也不多,每人一月五钱银子罢了。” 五钱银子? “还不贵!”秀才声音陡然拔高了,叫得像个娘们一样。 但是他还是不死心,又说道:“若是我交了这些钱,是不是就是正式的一员了?” 张玄道点点头:“是也!” 秀才踌躇了一下,终于也问出了自己的终极问题:“若是我正式入门了,是不是每个月也有月例?和众人一般,一月可有三贯钱?” 果然,任何事情的最后,才是最后隐藏的答案。 第91章 试演法袖里乾坤天异象 阿朱在一旁开始算账了。 “入门交十贯,每月交五百钱的开销,然后每月再领3贯的月例。也就是说你每月真实收入为两贯五百钱,那么你交的十贯钱不到四个月就收回来了。以后得的钱就是白赚的。这个买卖划算。” 秀才脸不红心不跳,还嘴硬:“钱财都是身外物。我主要是想学道。” 张玄道都有点儿佩服这秀才了。 是个敢干大事的人。 “正式成为道士以后,是不发钱的,而且还要每天用自己的钱供奉道祖。不然道祖老人家肯定以为你心不诚,认为你用别人的香烛来做你自己的事情。” 秀才深吸一口气,忍了,当时就指着王二说道:“为什么他能拿钱?” 张玄道叹气:“他们……并不是正经道士,我和他们是雇主和雇工的长期的雇佣关系。能不能成为道观的正式一员,要看他们的缘法。” 王二:幸好……还不是正式成员啊! 成了正式的一员之后,不只是没有工钱,还要出钱,谁遭得住啊! 最后…… 秀才愤愤的离去,也不搞什么路演讲故事了。 他并不怕这秀才出去胡说八道,因为这反而还能杜绝一些想要进道观拿高薪的鱼龙混杂、居心叵测的那些人了。 毕竟就连当初托了人情,给姜雪娘办户籍的常勾当都悄默默的递过话,看能不能把他娘舅家的二混子塞进来,当个洒扫的童子。 谁家雇佣三十多满脸胡渣的男人当童子啊! 接下来是清净了,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关系户来往道观里塞人了。 现在道观走上正轨,还要给大家做衣服穿。 做衣服啊! 即便是关东街最赚钱的胡屠户家里,一年四季都做不了两件新衣服。更别说一般家庭了。特别是王二,一件衣裳穿四季,四季衣衫同一件。 天热了,就光膀子,露出身上的花胳膊纹身,叫良善之家看着害怕。 天冷了,就身上过着破棉被,用麻绳扎在腰里,说的好听点是棉袄子,说的不好听点,比乞丐强不了多少。 关东街的泼皮大抵都是这样。 平常讹人几个钱,大部分都要孝敬大哥,能饥一顿饱一顿的活着就不错了。 但是他还是想要钱,主要是要成家了。 “你真的想要买房子?” 张玄道很认真的看着王二说道。 王二赶紧点头:“想要,做梦都想要!” 张玄道点点头说道:“这个事情,很好办啊,这样吧,衣服照样发给你,买房子的钱呢,我来想办法解决。” “噗通” 王二当场就跪下来了,给张玄道磕头。 “道长,不说了,我给你磕头。” 张玄道点点头:“这个忙,肯定不会白帮的。你要想清楚啊!” 王二点头:“肯定想清楚了,只要能买房,我做什么都愿意,让我去干关东街的老大都行。那……道长,你打算怎么个帮我?” 张玄道凑过去,说:“房贷了解一下?” 房贷? 王二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张玄道,求知欲很强烈。 张玄道就很耐心的给他解释了房贷是如何构成的。然后还说了还房贷的期限。 “有十年贷、十五年贷、二十年贷和最长的三十年贷……” “三十年……我要最长的!” 王二想都不想的立即就答应下来了。 三十年贷,时间最长,每个月还的银钱还比较少,剩下的完全够自己和寡妇开销了,还能养孩子。 最关键的是,三十年贷,道长就得雇自己三十年,不然他去哪里收贷款呢? 张玄道又说道:“若是这三十年,你失业了……就是道观因为不可抗的力量倒闭、关门歇业或者是人员过剩,你被解雇了,你也要照样每月还贷。若是还不出来,逾期超过半年,我就要收回你的房子作为抵扣。” 这话说的…… 一旁的阿朱和两个寡妇都目瞪口呆,只有小雪娘没有认真听讲,觉得和自己没有关系。时不时的用手指戳一下鱼,逗它。 王二心里的算盘又得重新再扒一次。 最后咬着牙说道:“道长,我干了,您立个契书,请牙行做个保。” 道观倒闭? 不可能倒闭的,就凭道长的手段,西园寺倒了,都轮不到道长的。至于说什么道观以后人多了,被解雇了。 呵呵,道长的为人自己还是知道的,当初就因为自己帮衬了一下,如今这般好日子就砸到自己的头上了。 道长是个念恩情的人。 不过是想用这种法子来帮我。若是平白无故的给我,怕我不好意思,以后做事放不开而已,这是为自己着想啊! 做好了心理建设,最后那一点点的顾虑都没有了。 张玄道点点头:“行吧,明日……来我当值的偏房里拿契约,然后一起去牙行里做保了,再去衙门里备案。” 王二千恩万谢的又说了些不要钱的马屁。 阿朱看了看张玄道,嘴巴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她总觉得……这似乎是一件好事,又似乎觉得这件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两个寡妇开始惊呆了,后来一想,似乎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对。 她们想的和王二一样,虽然背上了债,但是分三十年还,而且在每月三贯钱的月例下,似乎也并不多,轻松得很。 或许是大官人心善,帮人的一种方式吧。 一时间……道观里的人都觉得张玄道是个真道士了。 “以后……道观里添置四季衣衫,算作是常例了。阿朱……这事要记住,我忘记了就提醒一下。每季两套成衣,明儿和雪娘一起去布庄看看,别省钱,这是我们道观的脸面。每套成衣预算两贯钱。” “道长……” 听说一套成衣两贯钱,还要做两套。 小雪娘眼睛都红了,顾不得玩鱼,扯着张玄道的袍襟:“我要……藕荷边的裙子……” 张玄道怒道:“道袍做成裙子,亏你想得出,这是公家出钱,要做藕荷边的裙子,自己拿钱出来啊,每个月给你发的钱呢?” 小雪娘抿嘴:“攒着呢,那是我的嫁妆。” 张玄道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开喷。 小雪娘嘀咕:“以后还不是陪给你了。” 顿时一口气就下去了,点头笑了笑:“也好,攒着好啊,顺便做一套藕荷边的裙子吧,要杏黄色的,好看……” 小雪娘立即欣喜仰起头:“我就说吧,杏黄色好看,阿朱还说绿儿吧唧的好看。” 阿朱恨不得上前揪她的领子,自己什么时候说绿色好看? 不过第二天去的时候,刚出门,就被隔壁的慕容城给截住了。 “阿朱、雪娘两位小娘子去哪里?” 阿朱:“扯布做成衣去。” 到底是小姑娘,喜欢做新衣服穿,即便是很普通的道袍,也是兴趣盎然。 “坐藕荷边的裙子!” 雪娘永远将自己心里所想的摆在第一位。 慕容城拿出五两银子,递过去:“帮我叶做两套,我自费,多余的你们留着买果子吃。我这里写了个尺寸,你看看!” 阿朱接过来纸条,点点头:“好,多谢老先生了。” 慕容城摆了摆手,看两个小姑娘轻快的离开,这才放心了一些。 呵呵,既然不让我参会,我还不能偷听了?我自己做的道袍,与你们无关。 日子过得还挺惬意的。 大热天的,来的人少了一些,道观里的人也清闲了一些。 每到清闲的时候,慕容城都会邀请张玄道去喝酒下棋。 其实张玄道也很喜欢这种生活。 日子过得比在蓝星上还清闲,除了没有灯红酒绿,没有包房KTV,没有带8字号的小姐姐们,但是反而让自己更加的宁静下来。 没有了浮躁,反而更加有条理的开始推理一些道家的术法。 晚上一个人盘坐在房间里的蒲团上,心里想着各种演化之道。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蒲团前的青砖地上,白晃晃的一片。 他闭目盘坐,内视己身。 丹田之中,那一股来自宇宙的能量圆融无碍,似气非气,似光非光,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这能量与他前世学的那些道经符箓本不相干,却偏偏能通过那些咒诀引动出来,化作种种不可思议的术法。 从最初的分帧视物、御物伤人,到后来的呼风唤雨、分解刀兵,再到剪纸为月、点遗种真元成珠,大小如意…… 一路走来,他其实一直在摸索。 似乎道术这东西,就像是给身体里的这股宇宙能量找联系这方天地能量的大门。咒诀是钥匙,手印是锁孔,心念是转动的手。钥匙对了,锁孔对了,门就开了。 但门后面是什么,每次都不一样。 有时候是风,有时候是雨,有时候是火,有时候是幻象。 他一直在想,能不能有一个术法,是可以随身携带东西的?每次出门做道场,大包小包地背着法器符纸,实在是不方便。 尤其是上次去天长县,小雪娘那丫头连换洗衣服都忘了带。要是能把东西都收在一个地方,随用随取,那该多好…… 就像是网文里的那些随身空间一样。 更像是《西游记》里,镇元大仙的“袖里乾坤”一样,若是自己也会这般法术,这五庄观……怕是越来越像是书里的五庄观了吧! 想到这里,还有些得意。 搞一个! 这个声音在内心里不可遏制的跳了出来,越来越强烈了。 那就搞一个! 脑子里搜寻道家经典著作的相关记载,忽然就脑子里不可遏制的出现了一些文字来,清晰的浮现在识海之中。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 “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 …… 这段经文,每一句都有来历。出自《道德经》,说的是天地之间像风箱,虚空而不穷竭;“谷神玄牝”讲的是虚空中生出万物的母体;“无首,随无后迎”是说大道无形无相,不可捉摸;“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指的是道本身;“周行不殆”则是循环往复、永不衰竭的意思。 大道演化,当夜的月光突然之间,大放光华。 第92章 再演法朝游北海暮苍梧 扬州境内,皓月当空,犹如水银乍泄,奔流而来,千里大地,照得犹如白昼一般。千百年来从未有之奇观。 慕容城站在自家的院子里,举头望月,但见月华中一道光柱忽然之间从天而降,就像是聚光一样,照在了五庄观,将整个五庄观都笼在里面。 心头火热,越发热切的看着隔壁。 张玄道的脑子里似乎各种经文的文字和符号在一起提炼一般。 身体内的那股能量似乎也在不断的翻滚,与文字和符号混杂在一起,最后忽然一切归于沉寂之中。 天上的月华光柱也在这一刻忽然就被遮天的大旗掩盖了一般。 刚刚还亮的犹如白昼一般的扬州城忽然之间一片漆黑。 “汪——呜——” 关东街的狗,叫了一声之后,都呜咽着将脑袋埋了下来。 随着月华忽然就黑了下来,顿时道观里的人都心里一紧。 “道长!” 小雪娘连滚带爬的冲了出来,木盆都撞翻了,鲶鱼掉在地上,挺了好几下都没有人管它。只好自己跳了跳,落入到了木盆里。 可惜木盆里都没啥水了。 “道长啊……不要死!” 小雪娘嚎啕着去撞张玄道的门。 随后…… 门自己开了。 “哗啦!” 耳朵里传来了桌子掀翻、杯子掉在地上摔破的声音,还有“哎呦”的叫唤了两声,随后就是喊声。 “道长呀……大官人……” “老子又没有死,嚎什么嚎?” 还没等小雪娘爬起来,一个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了,一个翻身,爬起来,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在眼前。 “没死……哈哈……没死……” 小雪娘去抱张玄道,被一张巴掌撑住脸,往后推了推,有些嫌弃,在地上都滚了好几下,浑身都脏死了。 “老子没死,你很高兴?” 小雪娘使劲的点头:“死了高兴……不是……真高兴……” 道长问的什么话,差点掉沟里了。 张玄道哈哈大笑:“回去吧,没事。” 小雪娘两只手在张玄道身上乱摸,还抹了一把眼泪和鼻涕,结果又被张玄道嫌弃了,推了到门口。 “赶紧回去睡觉。” 看来张玄道确实没事了,小雪娘这才放心下来,走到门口,回头看:“有事喊我啊,我就在隔壁……你一喊,我肯定会过来的。” 是个好孩子! 正说着王二、阿朱和卢月娘也过来了,看到张玄道没事,一颗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没死就好啊! 但是他们又看到了小雪娘狼狈的样子,衣衫不整。 不由得又一齐朝着张玄道看过来。 小雪娘偏这个时候含羞带怯的一扭身,做了个低头回袖,小碎步快跑的动作,“嘭”的一声,撞开了隔壁自己的房门的行动。 张玄道不悦:“看什么看,都回去吧!” 众人一齐默契的点点头,转身回去。 而阿朱却中途折返回来,到了隔壁的那个房间,推门进去,轻声的喊了一声:“雪娘,雪娘……别怕,我来了,有我在呢!和我说说,刚才你和道长发生了啥……” 隔壁正要睡觉的张玄道顿时一股气冲向胸口,差点儿就要跳过去捶人了。 特码的,老子是那么禽兽的么? 不过好在自己的法术已成,这袖里乾坤确实是天地之间的妙法,实在是让人有了很新鲜的玩法。 张玄道一个人在房间里收桌子,收床,收杯子…… 玩得很尽兴,直到天已经微微亮了,小雪娘养的鸡开始打鸣了,这才觉得应该要睡觉了,躺下来。 今天大伙儿都起得迟。 卢月娘起来的时候,眼圈儿是黑的,一旁的黄莺儿过来了,看她压低声音问道:“你昨晚上和道长那啥了?” 卢月娘一愣,诧异的看黄莺儿。 黄莺儿继续:“呵呵,别以为我不知道啊,都把月亮搞得那么亮的直接照进道观里了。你是怕人看不到是也不是?脸都不要了。” 卢月娘怒道:“不是我……” 黄莺儿鄙夷:“不是你是谁?呵呵,反正我知道大官人好久都没去我那里了,要不是你这精怪吸了便宜,还能是甚么?” “昨晚的月亮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黄莺儿已经愤愤的去了厨房了,将锅碗瓢盆弄得“叮叮当当”的直响。 卢月娘也愤愤不平,没吃到肉,还被人打了嘴,真特么的冤枉。 好在没有在早餐里面吐口水。 等大伙儿都起来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二刻了。 外面都有人叫门了。 阿朱打了个哈欠去看门,果然就看到了门口来了好几个人,两个关东街的,还有几个是从别的街区拐过来的。 “我们要上香!” 进来之后,这些人二话不说,就朝着大殿直奔而去。 等这几个人上完香了,阿朱这才知道,昨晚的那月华中的光柱,笼罩在五庄观,有人传言,说是道祖下凡的迹象。 于是大伙儿都想来拜一拜真仙。 所以刚走了一波香客之后,马上又陆陆续续的来人上香。 阿朱忙得飞起来,脚不沾地。 连小雪娘都被扯到前面来帮着递香烛,收铜钱,连吃饭都是换着班来的。王二在门口打招呼,维持秩序。 一天忙下来,等到下午关门之后,盘底的时候,大伙儿看着堆在桌子上的铜钱,又觉得浑身都充满着干劲。 张玄道还额外给了奖励,每人发了一百文的奖励。 顿时,大伙儿所有的疲劳都一扫而空了。 晚上的时候,张玄道又推演道法,除了这袖里乾坤之外,他还觉得需要一门赶路的术法。那神话小说里写的“朝游北海暮苍梧”的逍遥,才是真仙所为啊。 而且要是再来一次月华光照,明天的生意岂不是又要爆棚了? “《太上混元圣纪·灵宝洞玄虚皇经·神化章》有云: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 “故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谪,善计不用筹策,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 “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明,不为而成。” …… 那“行”、“远”、“曲直”、“无迹”等词在识海之中,犹如金文一般,闪着光亮。 犹如昨晚的感觉一样,和身体内的宇宙真元混在一起,而后形成了一道道的术法文字,但见一行行字,在脑子里渐渐的显化出来。 橐龠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曲则全,枉则直。抱一为天下式。善行无辙迹,不行而知。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缩地成寸,身游万里。 心念一动,人忽然就消失在了房间里。 没有丝毫的动静,连窗户都不曾动过,连清风都不曾来。 这不是御风,而是真正的解构了空间之法。 只不过是心念一起,张玄道人就没了。 房间外的世界没有丝毫的异动,没有昨晚上那明亮的月华,也没有那月华的光柱笼罩着五庄观。 院子里静悄悄的。 隔壁房间里,小雪娘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就只等张玄道那边有什么响动,她就马上跑过去救驾……救人。只有那木盆里游来游去的鲶鱼有些不屑。 它对昨晚自己在木盆里差点儿断气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别费劲了,昨晚道长就是没控制好,天现异象是不会出现了。而且你能听到什么?修为这么低……” 小雪娘生气:“闭嘴!” 鲶鱼说道:“我们才是好朋友,你照顾好我,我以后会用真元反哺你的,到时候你修为大涨,甚至还能超过慕容城那个小家伙。” 慕容城是个小家伙? 小雪娘诧异的看着鲶鱼。 “对于我来说……确实就是小家伙了。想当年……” 鲶鱼又开始吹牛了。 果然…… 小雪娘的注意力就被它吸引了过去。 鲶鱼吹牛是吹牛,但是在张玄道面前,它有些不太敢吹牛,就算吹,也只是吹自己活得长,和很多条鱼,很多不同类的鱼都产生过身体上的接触…… 这个张玄道是没法比的,他又不是鱼。 这也是鲶鱼唯一能够在张玄道面前敢大声说话的事情。 它想不明白的是,自己是上古遗种,不同于这天地之间万物也就罢了。但是这张玄道又不是上古遗种,怎么会有这般术法成真的能力? 不只是一条鱼想不明白,就连住道观隔壁的慕容城也想不明白一件事,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忽然之间出现的。 在自己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情况下。 他很有求知欲的看着对面坐着的突然出现的张玄道那得意的脸。 “你这是在炫耀!” 张玄道点头:“我就是在炫耀啊。我有这样的术法,若是没有人表达惊叹,我岂不是很寂寞?” 这话…… 好有道理啊! 慕容城深吸一口气,忍了,技不如人:“真人,可否收个徒弟?我学东西很快的。” 张玄道摇头:“这方天地找不到能做我徒弟的人了。除非你能吸收更多的真元……你虽然也有了引子,但是跨越那一步,千难万难。” 仙道岂有那么容易的? 慕容城自然知道,他求道这么多年了,就算上次得了张玄道半口真元,有了成仙的引子了,但是到底还是肉体凡胎,没有得到超脱,不可能调动天地之力的。 “昨晚……又是什么术法?”慕容城又问。 张玄道一听,立即喜笑颜开,就等着一句了,立即说道:“我演示给你看哈,我有一术,名为袖里乾坤,能收天地万物。” 话音刚落,眼睛悄悄瞟着慕容城这个人,心里默念法诀,低声一句:“收!” 第93章 显真法真人市井得意 慕容城一直都是懵逼的。 耳边只听到了一个声音:“收!”然后自己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一个空间里面,周围黑漆漆的,但是却又星光点点,似乎是宇宙星空,又似乎啥都不是。 “真人……我信了,放我出来吧!” 人在黑暗中,脚还没有踏着实地,悬浮的状态下,仿佛脚底下是看不见的深渊一般,这般景象,足够让他这样的先天高手都心生恐惧。 话音刚落,眼前一亮。 自己还坐在椅子上,旁边的一杯茶还冒着热气呢。 大口的喘着气,再看张玄道,心中满是敬畏和期待:“这……是练成了?” “袖里乾坤!” 张玄道得意的说道,还摆了摆袖子。 慕容城点点头,确实是让人震惊的术法,他早就相信张玄道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了,只不过现在再一次见到这般术法,内心还是震动不已。 于是…… 提出了一个疑问。 “真人……若您光着膀子,能使出这袖里乾坤的术法吗?” 这角度还挺刁钻的啊! 张玄道点点头,开始脱衣服。 吓了慕容城一跳,站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看张玄道将上衣脱下来,然后说道:“你站好了,我再试试。” 说着一摆手。 这一次真的没有衣袖,就是光秃秃的手杆子,只不过手这么一摆之后,顿时眼前的慕容城又消失不见了。 眼前一黑,又是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即便是远处还有星星点点的犹如星辰一样的光亮,但是到底是自己脚下如深渊,让人不得不慌神。 “真人……我又信了,快……快放我出来。” 慕容城又慌忙的喊了一声,万一真人术法失灵,就怕自己出不来了。 喊完之后,忽然眼前又一亮,人又出现在了房间里,站在刚才的原地,这才惊魂稍定。老夫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受这种惊吓。 “真人……我真的打小就聪明,只要你收我当徒弟……” 张玄道摇头:“真不是我不近人情,你真学不会。” 只有当自己能搞明白体内的宇宙能量是如何获取的这个关窍后,他才能收徒弟。如果没有这股子能量,任何勾连天地,御使天地之力就是空谈。 “走了啊!” 张玄道说着,一摆手。 吓得慕容城往后退了好几步,又怕把自己收进去了。 只不过一眨眼,张玄道就不见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椅子上似乎还有张玄道坐下来后的余温。确定刚才张玄道确实就在这里出现过。 天亮了,大伙儿这一次没有那么惊奇了,毕竟昨天晚上没有啥异象出现。 道袍已经做好了。 小雪娘和阿朱手拉手一蹦一跳的去成衣铺子里取衣服。然后又一起抱着衣服回去。在路上收获了很多人羡慕的目光。 “雪娘,这么多新衣服啊,道观发财了,对你们真不错哈!” 连一向不与人争执的曹阿大家的媳妇儿庆娘都羡慕得很,说话都带着酸溜溜的语气了。她身上的一件粗布的裙子已经穿了七年了,还不透气,大热天的能汗出如浆。 “这料子是魏记布庄的吧。” 街坊马婆婆也出来,瞅了好几眼,还想伸手去摸。 被小雪娘跳开,躲过去了。 可不能被摸脏了。 两人高高兴兴的准备回去。 一旁的一个泼皮喊了一声:“雪娘,真人在封二娘的酒坊里,不去喊他一起回去吗?正在喝酒呢。” 小雪娘摇头:“不去了,我们回去试新衣服。” 现在道长根本就没有新衣服有吸引力,她的心早就飞到了道观里了。 张玄道确实在封二娘的酒坊。 酒坊里黑压压的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时不时还传来一阵阵的叫好鼓掌的声音。 “真人好手段!” 又是轰然叫好的声音,掌声四起。 “封二娘,再来一壶酒过来,我请道长喝酒!” 有人趁着兴头冲着封二娘那边高声叫唤。 封二娘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提了一壶酒过去,挤开人群,把酒壶放在桌上。然后她也停下来,看张玄道表演。 只见张玄道对着桌上的一个酒杯,说了一声“收!”,顿时那酒杯就凭空消失了。又说了一声“显!” 随后那酒杯就出现了。 随着众人叫好声,张玄道说道:“也不是我吹牛,不只是这些东西我能收,就是活物,我一样也可以收的。” 一个闲汉说道:“施九,你去把你家的大黄狗牵来。” 那个叫施九的迟疑:“要是收进去,狗死了,我找谁去?” 那闲汉哼一声:“算我的,快去,快去。” 众人都热切的等候,看真的能不能收进活物去。这若是都能,那岂不是说这道人得了天大的造化了 不多时那施九牵了一条瘦不拉几的黄狗过来。 那黄狗到了人群中,还有些嚣张的叫唤,时不时的发出“呜呜”的威胁的声音。 众人都看着道长,有人说道:“真人,狗牵来了,快试试你的术法灵不灵验啊,活物都能收,放出来会不会死?” 这句话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收死物不算什么,有些跑江湖的变戏法的人都会。但是……收活物那才是本事。虽然……有些跑江湖的手艺人也会,但毕竟少见。 那黄狗见了张玄道龇牙咧齿,低声咆哮,似乎只要张玄道靠近,就给他一口。 张玄道嘿嘿笑:“好个畜生。收!” 一摆衣袖,顿时那大黄狗就消失不见了。 众人一愣,随即就大声叫好。 那闲汉高声叫道:“真人果然是神人,连活物都能收进去,却不知道那活物还能出来不?让兄弟们开开眼。” 张玄道点头:“容易!” 一甩衣袖,顿时那条大黄狗又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众人哗然,当真是心服口服了。 只不过那大黄狗出来之后,低头呜咽,腿都是软的。还有一股子的骚味忽然就扑进了众人的鼻孔里。 吓尿了! 强如慕容城那样的高手都能心惊胆战,这黄狗岂能不吓瘫软了?吓尿是正常的。最后被这施九一路拖着回去的。 根本走不动,拖死狗一样,都不敢看张玄道一眼。 陆陆续续的众人都散去了。 众人一边走还一边议论:“今日真人的戏法还真是大开眼界呢。” 这话还是落在了张玄道的耳朵里。 奈何…… 众人还是不相信张玄道用的玄门正宗的仙法,都只是认为厉害一些的变戏法而已。不由得有些无奈。 于是找封二娘打了五角女儿红,准备回去。 封二娘喊住他:“真人……无需介意,我相信真人是有真法的人。” 张玄道拱了拱手,走了。 等张玄道走了,封二娘看了看外面太阳,有些忧虑。 这扬州城如今开始陆陆续续的出现了一些从北面来的乞丐、灾民。根据那些灾民的说法,如今河北西路和京畿路那边已经大旱了快一年多了。 有些人家都提前做好了准备,让家里人出来几个,来这南方富庶之地混口饭吃,留下一两口人在家乡等着朝廷的救济。 朝廷救济是养不活全家人的。 等到秋收时节,朝廷的米粮发下来,熬过了寒冬,等来年开春了,出来乞讨的人就再回去参与春耕,来年还有希望全家都齐整整的。 这都是逃荒逃出来的经验。 关东街大街上,一匹快马呼啸而过。 宋律,城内街巷及人众中,无故走车马者,笞五十。致人伤亡者,比照故意伤害或杀人罪减一等处罚。 只不过这放马快跑的人是个朝廷递铺的马递。 这是有紧要的敕令传达到地方了。 第二日,王二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赶到道观里,一进门就急速的朝着后院走去了。见到张玄道正端着碗吃面。 于是他赶紧捞了一碗,蹲在张玄道旁边。 “房子契约都签了?” 王二满脸欣喜,喝了一口汤,点头:“签了,只等两日后就搬过去。请了人收拾。到时候请道长和诸位吃酒。” 众人都纷纷给他道喜。 一个居无定所的泼皮,从此之后就安定下来,生活稳定而富足。这肯定要引得周围的人羡慕不已。 正吃着,王二一拍脑袋,说道:“刚才只顾着吃面,忘了一件事。” “何事?” 王二说道:“我在关东街那边看到了官府的告示,说是朝廷征招有道真人,前往京城,主持祈雨仪式。” 张玄道诧异:“不是有国师吗?” 隔壁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呵呵,逍遥子算什么有道真人,他惯会骗人,会些武功倒是不错,但是若说是求雨,还差得远呢。” 张玄道就掐指一算,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按照天道之相,这京畿路和京东路和京西路以及河北西路一带,应该是赤地千里了。从去年年中就没有下过雨了。 到现在差不多快一年多光景。 若是再干旱下去,只怕是再怕灾民日益增多,盗匪四起。更怕是有些传教的,趁势作乱,挑起民愤,到时候就真的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了。 “皇帝也不让白求吧?”小雪娘问。 阿朱也朝着王二看过来。 隔壁的声音有传过来:“这还用说,不过我觉得这肯定是逍遥子的主意,他惯会用手段,召集天下的真人道士去京城。呵呵……其目的还不是张真人。” 张玄道就不耐烦,喊一声:“你过来吧!还有一碗面。” 第94章 赐神珠鲶鱼蜕凡成龙 榜文张玄道去看了。 确实是京畿路、京东路、京西路还有河北西路等地方大旱。这是武侠世界,不知道按照历史的世界,这个时间有没有干旱。 反正榜文就贴在那里。 然后新任的知州就过来了。 知州姓苏,张玄道怀疑过他是苏东坡,五十多的年纪,看起来人很沉静,但是自报名号之后,发现不是,有些失望了。 因为黄进士的原因,张玄道在扬州的仕林之中还是有一定的地位,一年到头还能接到大小官员们的生意。 虽然不多,但是到底是在仕林中挂了名号的。 话也没有多说,就是让张玄道应皇命去京城祈雨。说了一些父老乡亲厚望,国计民生的话,还有丰厚的赏赐。 张玄道没有立即答应下来,不过官面上求到自己了,再加上去京城,早就想要看看清明上河图的景象,心里还是颇为向往。 苏知州倒也没有强压的意思,说了一会话就告辞了,顺便还留下了五十两银子,说是给张玄道的盘缠。 不去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于是当天下午道观关门之后,张玄道在后院的园子里开了一个闭门会议。 “大伙儿都说说。” 张玄道喝一口茶,让大家发表意见。 小雪娘说道:“去啊,去京城看看,我都没出过扬州呢。”她还有些雀跃,很期待的看着张玄道。 阿朱:“若是要去京城,那就要做个计划。全都去还是去一部分。全部去,以后道观还要不要开张。去一部分,谁去谁留?生意如何维持?” 果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考虑问题就是周全。 王二颇为踌躇。 一方面想要去京城见世面,一方面刚买了宅子,还纳了个屋里人,还有了身孕。踌躇一会,终于说道:“我留下来吧,做道场、诵经之类的事情我都能做了。” 卢月娘也说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官府也不开路引,便不去了。” 黄莺儿也点头。 两个寡妇确实不想到处跑,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就心满意足了。 最后阿朱也说道:“我也留下吧。道观总得有个迎来送往的,王二哥一年到头都是跑外面勾当,多攀亲戚,多有业务。我就主持观内,维持日常。” 果然是懂事的丫头。 事情很快定了下来,等王二搬家请了酒之后,张玄道就去找苏知州开路引,然后朝京城方向去。 过了两日,王二搬家。 道观里歇业一天,专门去王二家里吃酒。 没有大操大办,就是请了街坊邻居还有道观里所有人吃了一天的流水席,那寡妇也是个知趣的人。 知道张玄道是观主,殷勤的又是让酒,又是布菜的,完了还引入到后堂里摆满了瓜果零食,上了好茶。 第二天张玄道去苏知州衙门,正好一起开路引的还有西园寺、山光寺、福济观……等几乎所有扬州城的和尚道士们的代表。 这次西园寺派出去的是上次和张玄道在缺口街辩经的和尚,见了张玄道,顿时作怒目金刚状,瞪着张玄道。 张玄道也不理他,开了路引就走了。 回到道观,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启程。 这一次就是小雪娘和张玄道两个。吃晚饭的时候,小雪娘兴奋的很,连鱼都顾不得捞起来,手舞足蹈。 “阿朱,我给你带京城的胭脂,还有京城的冰糖葫芦。” 阿朱浅浅的笑,不出声。 正说着忽然有个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 “真人……把我也带去吧。” 大伙儿一起朝着水缸那边看过去。 里面的鲶鱼继续说道:“真人是神仙,一路过去,游山玩水,自然是无所惧的,但是小雪娘身娇肉贵……” 小雪娘怒道:“你的肉才贵呢,我的肉不卖!” 这就是读书少带来的误解。 鲶鱼不理她,继续说道:“我可以变成小雪娘的脚力,这样一来道长也省心不少。” 张玄道诧异:“你能变成脚力?哄谁呢!” 鲶鱼继续:“真人忘了,我是上古遗种,是龙族的血脉,上古这可是曾经真实存在的,你若是……将那颗珠子给我管着,我保证……我就能有变化的本事了。” “想想看,小雪娘骑着我……或者是真人骑着我……逍遥于天地之间,多么威风凛凛的一件事情。” …… 这话充满诱惑力啊! 张玄道一想,还真是可以试一试。 那颗珠子自己使用这鲶鱼的本源真元炼化而成的,经过自己的宇宙能量和道家术法的提纯,早已经超脱了它本来的能量。 纯度更高,度数……蕴含的能量更高。 心念一动,那颗珠子就忽然出现在了空中,散发出璀璨的光华,这光华洒在院子里,整个院子都亮了。 “哗啦!” 水缸里的鲶鱼不安分起来了。 这颗珠子比在河面上见到的时候,更加的精纯了,勾动着它忍不住就要跃跃欲试,不过还是忍着,问道:“真人,我要吞了。” 张玄道点头:“你吞下吧!” 话音刚落下,就听到“哗啦”一声,水缸里的鲶鱼就猛然的跃出水面,朝着悬浮在水缸上面的珠子扑了过去。 随即大嘴一张,顿时那颗夺目的珠子就被吞到了鲶鱼的大嘴里,随即滚到了肚中。 随着珠子滚到了肚子里,忽然鲶鱼就发出一声声的嚎叫声,仿佛急促的驴子叫一样。在空中不停的翻滚,扭动着自己的身躯。 看起来痛苦不堪。 小雪娘眼泪汪汪的:“鲶鱼吃毒药了啊!” 阿朱安慰她:“鲶鱼毒不死的。” “哇——” 小雪娘大哭起来。 刚一哭,鲶鱼忽然就在空中不动了,直挺挺的浮在空中。 小雪娘带着哭腔大叫一声:“果然是死了。月娘……还能吃吗?” 卢月娘:…… 众人:…… 话音刚落下,忽然就听到很细微的一声裂开的声音。随即那鲶鱼的皮肤开始显出裂纹来了,裂纹越来越大…… 最后完全的裂开,随即那残破的身体似乎在重组一样。 鱼头挣扎着重新组合起来,嘴两边的鱼须变得更加的粗壮更加的长了。头上居然冒出了两只角,随后那头部开始变化,生出角质鳞片,更加坚硬、色泽加深,出现不规则的花纹;眼珠变的亮晶晶的,还生出了眼睑。 随后那身躯开始变得膨大,密密麻麻的鳞片也开始从身体内长了出来。身体开始变长,硬生生的从身体内长出了四肢和爪子。 背鳍慢慢的拉长、分叉,逐渐演变成华丽而锋利的龙鳍。 “龙……龙……龙啊……” 小雪娘瞪大眼睛,吃吃的叫唤几声,看着那条鲶鱼在化形。 随着化形逐渐的成型了,刚刚还好好弄的满是月亮的天空忽然之间就阴云密布起来。天空变得漆黑一片了。 但是那条刚刚成型的龙的眼睛忽然睁开,犹如两个明亮的灯笼一般。 风,突如其来。 随即那风陡然发了狂,摇动树木,催动瓦片,发出“哗啦”的断裂声和“噼里啪啦”的砖瓦落地的声音。 那忽然静静的躺着的龙忽然就动了。 闻风而起! 猛然的就窜入到了天空之中。 “啊呀——真人,你院子里跑了一条龙!” 隔壁的慕容城尖叫得像个娘们一样,自己也冲天而起,落到了张玄道的院子里,扯他的袖子,惊慌失措:“龙……龙……” 张玄道点点头:“看到了!” “龙啊!” 慕容城声音又变得尖细了,失态了!撑不住心中的惊恐与惶然,随即还有那因为惊愕而“噗通”乱跳的心。 “看到了啊!” 张玄道很淡定,看着天空。 众人都看着天空,他们已经失语了。 这还是那条被卢月娘每天威胁要拿来片汤的鲶鱼吗? 卢月娘想一想后背都发凉了,感觉到那条龙的两个灯笼一样的眼睛是不是在时刻的瞪着自己?然后……等它下来,一口将自己吞了?连汤都不用。 惶急之下,看了看张玄道。 这个没心没肺的男人都不管自己了?只顾看天,能看什么?看刚下给了一颗珠子就变成龙的鲶鱼? “锵锵锵——” 那龙在空中发出来的声音很清晰的传到了地面上。 因为天黑了,所有人都看不到空中到底是什么。除了两个灯笼一样的亮光在晃来晃去,还有那渗人的声音…… 全扬州城都听到了。 西园寺的和尚们也听到了,方丈提着灯笼,在院子里看着外面的天空。呆呆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其余的和尚们都惊惧的看着方丈,这声音……似乎让人心惊肉跳。 苏知州站在官廨的院子里,也抬头看天空,但是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不断的有“锵锵锵”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多事之秋啊! 他的几个护卫还有一些大大小小值守的人都跑出来了,惶恐的看着天空,又看看自家的主官,等着下一步的指示,哪怕随便做点儿什么都比放空站在这里强啊! 迎风而长! 那原本只有一条四五斤重鲶鱼的身躯,化龙之后,在空中不断的长大,不断地生长,依然不知道变成了一个何等的巨物。 只有张玄道能看到全貌,因为飞的太高了,连慕容城都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刺啦——” 一道闪电忽然之间撕开了天幕,在闪电的余光中,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亮白的光亮中的一道影子。 似乎是一条龙! 扬州志:元祐七年秋七月,大雷雨,有巨物游于穹,延颈昂首,腮颔生须,蜿蜒若龙形。 第95章 惊异变真人拳打泼泥鳅 大雨倾泻而下。 河水翻涌,狂风肆虐,雨下起来白茫茫的,到处都看不到人影,到处都黑瞳瞳的,仿佛天倾了一般。 大雨中听到了一声“轰”的什么倒塌的声音。 整个扬州城都在暴雨中瑟瑟发抖。 等到卯时二刻,大雨才慢慢的变小了,等到三刻的时候,小雨变成了丝丝的细雨。就在天快要亮的时候,忽然一个庞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犹如黑云压了下来一般。 一股子腥风扑面而来。 “该死的孽畜!” 张玄道怒喝一声,一伸手,顿时那冲天而来犹如天塌下来的黑影忽然之间就开始变小,等冲到院子里的时候,已然指示一头巨蟒的体型大小了。 朝着张玄道就是一口。 张玄道怒了,一只手就按住了它的头,一使劲,顿时那龙头就被按在了院子里的地面上,顿时泥土四溅,吓得众人纷纷的往两边散开。 “好小的一条龙!” 慕容城大呼小叫,第一次见到龙,有些怕! 小雪娘:“鱼,鱼,鱼……” 好小的一条龙? 龙发怒了,沃特玛的都变成龙了,在天空的时候,老子是庞然大物,是纵横无忌的神龙,你说我好小? “锵……” “锵尼玛,不认得称了是不是?分不清大小王了是不是?” “噗”的只一拳,正中眼眶际眉梢,顿时打得眼棱缝裂,乌珠迸出,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红的、黑的、紫的都绽将出来。 那龙嘴里喷出来:“锵……” “直娘贼,还敢应口。” 又只一拳,正中了龙鼻子。却便似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 这条龙终于当不过了,讨饶。 “真人别打,别打了!小龙告饶!” 声音颤抖,又尖又细,叫的像个娘们。 张玄道错愕,随即骂道:“你这条孽龙,若只管和我犟到底,我还能饶了你,如今当不过了,才讨饶,如何能饶你!” “噗!”又是一拳。 打在龙头的顶上,顿时那条龙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晕晕乎乎的,脖子软软的都快支撑不住自己的头颅了。 坏了,这怕是要被这个道人捶死了! “真人……救我则个,我不敢了!” 话音还没落下,就看到张玄道那砂钵一样大的拳头又要砸来,不由得叫了一声:“苦也——” 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到一声尖叫:“道长,打不得了,再打脑壳就破了!” 声音落入到这条龙的耳朵里,宛如天籁啊! 张玄道终于松了手,还朝着龙头吐了一口唾沫,鄙夷的说道:“真以为自己成了条龙就觉得是个人物了。” 众人目瞪口呆。 这可是龙啊,就这样被你按着打了一顿? 龙头慢慢的抬起来,看着张玄道,嘴巴张了张,终于发出有些嘶哑的声音:“真人……服了,不用打了,以后……也不用打了。” 张玄道这才放过,转头对小雪娘说道:“以后还是你归你管着。” 小雪娘看着这水桶粗的龙,嗫嚅:“这……这也太大了,要是再细些再小些就好了!” 话音刚落下,那水桶粗的龙身忽然就小了一圈。 这一变化,犹如当初在遇明河上的鲶鱼的变化一模一样。 那龙就不由得心中暗叫一声:“苦也”,又遇上了这般的事情,结果……变了龙又能怎样?还不是跟自己当初是一条鲶鱼一样。 小雪娘不由得大喜,连声叫道:“再细些再小些。” …… 等到那条龙变成一条只有一两尺来长的时候,小雪娘终于不喊了,小心翼翼的去摸了摸龙头,说道:“你到我手上来吧!” 这条龙就顺从的爬上去,盘在小雪娘的手上,就像是盘着一条小蛇。 “散了吧!” 张玄道摆了一下袖子,转身进了屋子里。 众人都逐渐散去了。 慕容城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外面晨曦,渐渐地光芒将整个人都笼罩住了,这才醒过神来,纵身一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二话不说,开始收拾东西。 张玄道早饭也没有吃,睡到了午时这才醒了。 大伙儿都起得晚,连外面有人过来敬香都没人开门。以至于阿朱一开门的时候,一窝蜂的人都涌了进来。 第一件事就是给道祖敬香。 昨晚有人看到了游龙行于天空,风雨大作。 连扬州这近一个多月没有下雨的干旱情况都得到了缓解。再就是有人神乎其神的说,那条龙最后坠于五庄观,似乎被道祖收走了,做了道祖的坐骑。 所以大伙儿都要来看看真伪。 不过来了之后,都显得有些失望,没有看到龙。 不过来都来了,不敬个香都不好意思回去了。 送走了最后一批香客之后,大伙儿坐在一起吃饭。 张玄道说道:“我走了之后,阿朱在道观里主持大局,操持内务。王二负责观里的业务,扩大影响力。月娘和莺儿两个平常就打扫庭院,煮饭浆洗,切不可懈怠。” 黄莺儿问道:“那道长走后,这观里的月例可有变化?” 张玄道不悦:“观里还能短了你们的月例不成,照旧就是了。我又不是不回了,只不过是应个卯而已,不是什么事,说不得还能得些钱财回来,到时候大家都好。” 一时间大家纷纷的举起酒杯。 喝的有些多了,一行人送出门。 周围有人看热闹。 “真人……你还回来吧?” 有人问了一句。 张玄道说道:“岂能不回?观里生意照旧啊,你们谁有些大事不决的,可等我回来。” 大伙儿都说道:“这个省得,道长只管放心去,我们都帮你出一只眼睛看着,不会让人打道观的主意。” 阿朱他们送到了城门外路口。 张玄道拿出符纸,一人发了一个,说道:“这些都是保命的东西,随身带着,若是遇到难以抵抗的事情,就心里想着,默念一声‘急急如律令’就行了。” 众人都知道这东西金贵,拿在手里。 张玄道又拿出一面镜子,对着阿朱说道:“这面镜子挂在大殿的门口,若是有强人要打破大门,冲进来的话,自会保道观平安。” “切记,切记!” 再三嘱咐之后,众人这才和张玄道一一的道别了。 众人看张玄道和小雪娘远去,直到看不见了,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回道观去了。 小雪娘第一次出远门,兴奋的走路都跳来跳去的,快活的不得了。穿花蝴蝶一样,一会儿在路边采野花,一会儿在后面学鸟叫。 如此兴奋的状态,也不过是维持了两个时辰之后就撑不住了。 眼看着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距离城外也才四十多里路。 这周围还是有庄园的,不过还要走一些距离。若是不想错过宿头,那就需要两人赶紧赶路。 张玄道能缩地成寸,但是小雪娘不会。 而且张玄道还想着如何沿途看一看这个大宋到底是如何的让蓝星的很多现代人都为之着迷的风情到底如何。 “走不动了!” 小雪娘可怜兮兮的仰着脸看着张玄道。 新鲜感过后,小雪娘终于感觉到疲倦,两条腿像是灌了铁一样的沉重。 张玄道说道:“走不动?你不是有坐骑吗?” 小雪娘惊诧:“哪来的坐骑?” 张玄道说道:“坐骑就在你的口袋里,不信你去摸一下。” 小雪娘一副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的表情,但是还是忍不住朝着自己背的布袋里摸了一下,顿时一条冰冷的蛇一样的东西缠到了她的手臂上。 那条龙有些懵逼的抬头看着小雪娘。 你为什么要打搅我睡觉? 小雪娘看张玄道,她只摸出来这一条小龙,小蛇一样的缠在自己的手上。 张玄道看着那条龙说道:“你之前说过的话,该兑现了吧!” 小龙懵逼,看着张玄道:“我说什么了?你别讹我!” 张玄道怒道:“我就知道你不讲信用的,你不是说过吗?我把珠子给你了,然后你说……上古时候,仙人们都喜欢用龙来当坐骑,你就给我当坐骑的。” 小龙仿佛失忆了一样的做出努力回想的样子。 然后看着张玄道缓缓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我的脑壳被你打了好几拳,到现在都是懵的,还嗡嗡的作响。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你特么,这是在耍赖啊! 张玄道狞笑一声:“记不起来了?那行啊,说不定我再砸几拳的话,你就可能记得起来了,这个主意好!” 说着一把将小龙从小雪娘的胳膊上扯了下来。 小龙凄惨的叫了一声:“雪娘救我!” 小雪娘就喊了一声:“好,我救你!” 然后张玄道就一把捏住小龙的脖子,然后扬起了拳头。 小龙又凄惨的叫一声:“雪娘……你倒是救我啊!” 小雪娘点点头:“我救你啊!” “你别光看着啊,你要拦住真人……” 小雪娘愁眉苦脸:“我拦不住啊,拦不住还要拦,你这是让我挨打啊。你忍心看着一个要救你的人挨打吗?” 小龙愕然! 这话……真特么的有道理啊。 但是……我上哪儿讲理去啊! “真人……等一下,等一下!”小龙赶紧摆着自己的两只前爪,摇了摇。 张玄道停了下来,看着它。 “你还给我喂过骨头呢。怎么能忍心……” 张玄道吸一口气:“就问你一句,你到底要不要当坐骑?” 小龙:“那你松开……松开,气都没有了……我喘一喘……” 张玄道一松手,那小龙就猛然的朝着空中蹿了起来,随后身形猛然的长大,等到了天空之后,化成了一条巨龙,然后从天空猛然往下冲。 小雪娘吓得叫了一声,怕这条龙冲着她过来。 道长它干不过,一口吃掉自己应该没啥心理负担吧? 谁知道那条巨龙俯冲下来的时候,就地打了一个滚,随后一匹白马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的。 小雪娘:…… 张玄道:…… 他拳头都捏好了,你给我看这个? 第96章 记旧怨和尚黑夜露黑心 白马很惹人眼睛。 但长得很神俊,小雪娘很喜欢,骑上去的时候神气活现的。可惜的是没有马鞍马蹬,所以骑着有些颠簸。 搞得小雪娘像是在屁股下面装了个弹簧一样。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前面终于出现了一个庄子。张玄道当先一步,走近了。看到一户人家,就走过去,打了个稽首。 “有人吗?” 门开了,一个老头开的门,看了看张玄道,说道:“道长是要借宿吧?” 张玄道赶紧点头:“借住一宿,还望行个方便。” 老人家身材有些佝偻,但精神还可以,点点头:“进来吧,只是……这匹马……”屋子有点儿小,一匹马进来,就转不开了。 张玄道:“马放外面,不妨事。” 老人家说道:“前面有棵树,你栓树边,莫要跑了。” 张玄道说:“它不会跑的。” 白马:…… 老人家又问道:“不会跑,好,好,要不要给点草料啊?一天一夜,现在大夏天了,冷是不冷,就怕饿!” 张玄道说:“它不饿!” 白马:…… 听不下去了,自己走开,到了屋子旁边不远处的那棵大树边停下来了,然后一屁股坐下来,没想到差点崴了腿,直接躺地上了。 毕竟以前都是一条鱼,今天第一次变成马,没啥经验。 小雪娘哈哈大笑:“笨死了!” 白马:…… 差点郁闷过去了,这两人……专和自己过不去是吧?老子晚上就跑路去,看你们怎么去京城。 不过心里也就是想一想而已。 真要跑路?呵呵,它是见识到了张玄道能力,自觉不可能跑得过这个道人的。 忍吧,起码这道人把自己从一条鱼变成了一条龙了。 老人家笑呵呵的:“你这匹马真懂事。” 屋子里很简陋,堂屋有点儿小,房间就更小。老人家总共两间房,只能拿一间房出来给张玄道和小雪娘住。 出门在外也没什么讲究,那就住一间房吧。 反正小雪娘……迟早的事。 老人家布置好了,又让自己的浑家老妪端来了几个果子给张玄道和小雪娘吃。张玄道让小雪娘拿出包裹里的干粮,给了老人家,夫妻俩就着水吃。 晚上的时候,小雪娘白天赶路累了,再加上吃饱了,沾枕头就睡。 张玄道出了房门,那老头还没睡,坐在外面的院子里,敞着胸怀,摇着蒲葵扇在纳凉。见了张玄道,立即起身,给他搬了一把椅子。 “道长这是睡不着啊?” 张玄道点点头说道:“确实是睡不着。第一次出远门,总是想看看这花花世界,慢慢走,慢慢看。” 老头笑道:“下午的时候,到了几个和尚,去别家借宿去了。说是什么应了皇命去京城为天下百姓求雨。” “正是皇命所请。” “那道长……也是应了皇命去京城求雨的?”老人家好像早有意料,还拱了拱手,“原来是有道真人。” “当不得真人,就是顺路看看,若是真能求得雨来,倒也是天下人的福气。” 和老头聊了一会儿,眼看夜已经深了,老头熬不住,就准备去睡觉了。 张玄道又坐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的起身,去了房间里,躺在床上了。看了看正睡在地上的小雪娘,睡的挺沉的,还吧嗒嘴巴。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几个黑黝黝的人影在夜里月下疾步而行。 随即又一群黑影子在夜里穿来穿去,快步飞奔,随后在村庄的树林边隐藏了下来。等着从村庄里出来的几个黑影子落入到了树林中,汇合了。 “各位兄弟都到了吧!”从村庄里出来的一个黑影子,黑布蒙着头脸,对着那群从外面蹿过来的黑衣人说道。 为首的黑衣人点点头说道:“都来齐了。大哥你说怎么办吧?” 那蒙着头脸的人就说道:“也不为别的,那个屋子里借住的一个道人和一个小女娘子,曾经抢过我的生意,还当众羞辱过我,此仇不得不报。” 黑衣人点头:“哥哥的仇就是我们的仇,自然要报的。有钱没有?” 蒙头脸的带头大哥就点头:“有钱。那道观生意很不错的,连周围的街道的生意都抢走了。据说这次……这个道人出门,光是银子都带了一千两。” 夸大一点,这群人没脑子的,说一万两都肯定信。 一千两? 顿时那群黑衣人就像是被牛尾巴被点着了一样。 有一个就跳起来,抓起身边的朴刀就朝着树林外跑过去,被人一把扯住了。按在地上不让他再动。 “你脑子里装的屎吗?就这么跳出去,惊动了那道人就不好了,我们还怎么搞偷袭呢?”为首的黑衣人怒道。 那拿朴刀的点头:“我省得了。” 另一个人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老大,我们为什么要搞偷袭?我们人多势众,还干不过一个道士一个小姑娘吗?” 那蒙头脸的带头大哥也点头:“那屋子外面还有一匹白马,也是那道人的。” 为首的黑衣人远远的朝那边看了看:“马在哪里?莫哄我!” 蒙头脸的带头大哥说道:“就在屋前面的大树边,躺着睡觉呢。那白马长得神骏高大,若是能卖钱的话,不下于这个数。” 他揸开了五指。 “五十贯钱?” “呵呵,五十贯?起码一百五十贯。” 一百五十贯钱,尼特么的伸出五根手指头干嘛? 这下心头更加的火热了。 “那老头怎么办?”有人问道。 蒙头脸的带头大哥说道:“你们扮的是盗匪,杀人越货,还用得着我来教你们吗?灭了就是,别墨迹了。” 于是那黑衣人首领就一挥手,一群人就起来了,各自提着兵器朝着远处的老汉的屋子里飞快的跑过去了。 只不过他们刚起身,准备跑的时候,忽然之间,一片黑云遮住了月亮。刚刚还有些蒙蒙亮的夜里,忽然就黑漆漆的。 现在应了景——月黑风高夜杀人。 “跑慢点!哎哟……” 黑灯瞎火的,还有个黑衣人踢着东西了,一个跟头摔得眼冒金星,嘴里还抱怨着。 “没用的东西!” 黑衣人首领骂了一句:“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骂了一句一转身继续朝前跑。 “老大,咱们也不是去吃屎的啊!” “噗通” 那人话音刚落下,黑衣人首领整个身子都腾空了,好像脚下也踢到东西了,再加上跑得又急,一头摔倒在地上,也发出了“哎呦”的叫唤声。 “老大,你也摔倒了啊!”那黑衣人一瘸一拐的跑过来。 “赶紧跑啊,要是抢不到钱,抢不到马,老子第一个砍了你!” 于是黑衣人又飞快的朝前跑。 但是这短短的一段路程,跑着跑着,不断有人摔倒,发出“哎哟”的声音。好几个都一瘸一拐的坚强的朝着屋子跑去了。 也不能怪他们。 古代普通穷人一年到头吃不到几次肉和内脏,都有点儿夜盲症,再加上跑的急,摔倒很正常。 黑漆漆的夜里。 小屋内,老头和老妪两个紧紧的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外面传来的声音很远,但是却能清晰的传到屋子里。 “噗通”“噗通”…… 不断有人摔倒的声音。尽管没有喊杀声,但他俩都知道这是遇上了匪了。本来距离扬州城也有五十多里路,以前也曾遇到过匪患,到底是逃了性命,安安稳稳的活了十几年了。没想到又来了。 “去……告知那道人吧!”老妪虽然害怕,但是还是想要让老头和道士说一声,毕竟还有个小姑娘,瞧着可爱,不忍心。 “我去,你去后面,把地窖的门打开,或许四个人能够挤一挤的。”老头叮嘱了一声,摸着黑朝着张玄道的房间去了。 小雪娘居然还没有醒。 她本来是个混江湖的人,只不过现在很长一段时间跟着张玄道,早就没有了江湖上的那些习性了,丧失了警惕性。 “道长……有匪,跟小老儿去地窖躲一躲。” 张玄道已经坐起来了,对老头说道:“老人家,放心吧。你们且去躲藏,我自有手段退敌的。” 老头见劝不动,也不再劝,自己摸回去,和老妪躲地窖去了。 屋子外面,一群黑衣人已经摸到了近前了。 “老大,果然有一匹白马!” 一个黑衣人惊喜的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儿大。他是摸到了白马的身边才发现的。白皮毛的马在黑夜里,有点儿显眼。 然后那匹白马就翻身从地上爬起来了。爬的时候,还翻起了一阵尘土。 吓了那黑衣人一跳。 正要去抱马的脖子。 结果手伸过去了,抱住了脖子,却忽然感觉到这个脖子好像有些粗壮。两只手根本就抱不下来。 “好大啊!好粗啊!” 他喊了一声,然后引得众黑衣人都围了过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原本的马脖子忽然之间就有些挌手。然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硬生生的吓得没有一个人敢叫出声来的。 只见那个本来应该抱着马脖子的黑衣人,忽然就被那慢慢变得很长,并且朝着天空中还在不断伸长的,还变得巨大的脖子带着,朝着天上去了。 “老大……我脚离地了……咋回事,怎么是鳞片……” 那黑衣人慌得声音都抖起来了。 黑衣人首领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一匹白马慢慢的变成了一条体型巨大,正慢慢朝着天空升腾而去的巨龙。 “我是不是日了狗了!”黑衣人首领自言自语。 另一个黑衣人声音抖得像是破风箱一样:“咱们好……好像……是……日……龙了……” 第97章 化龙形白马惩凶顽 “啊——” 一个黑影从天空中掉下来,发出惨叫声在黑夜里格外的渗人。 随即就听到“嘭”的一声,似乎是什么摔在地面上了。 所有人都知道,是那个抱着白马的脖子不肯撒手的那个倒霉蛋,直接被带飞到了天上,随后抓不住,掉下来的。 忽然一股腥臊味在这群黑衣人中间弥漫开来。 随后一个人狂喊了一声,掉头就跑。 还没跑几步,忽然身体就像是被风刮到了一样,跑着跑着忽然就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开始溶解了。 “咚”一声闷响。 身子融完了,头砸在地面上,随后……头也开始慢慢的溶解,直到化成了一股子黑气,消散不见。 四散而逃,没有一个逃掉了。 一口龙息喷出来,四周都被笼罩在里面,龙息所带的真元,销蚀着所有黑衣人的身躯,让他们直接就尸骨无存。 “坏了!” 小屋那边传来的几声短促的惨叫声,让躲在树林里的蒙头脸的带头大哥吓住了。 不是……你们那么大一群人,然后被人搞的这么惨?不就是个道士吗? 但是随机而来的那种压迫感让他魂飞魄散。 天空中,黑漆漆额的天空中,忽然两盏巨大的灯笼忽然漂浮着。 “师……师父……好……好大的眼睛。” 一个蒙头脸的人战战兢兢。 蒙头脸的带头大哥骂道:“那是灯笼……什么眼睛,别胡说八道!”他心里也没有底气啊,到底是啥玩意儿? 刚才就这个将那群同伙干掉了吗? “要不……师父……咱们跑回去吧!” “回去?回去做什么?天都这么黑了……走,睡觉去!”带头老大还是有格局的,这是战略性转移。 刚起身,忽然一个黑影子站在他们的面前。 “谁?”带头大哥压低声音呵斥。 “你祖宗!” “你敢骂我?”带头大哥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从腰间抽出一把戒刀,朝着黑影子一刀砍了过去。 “噗呲” 很细微的声音,但是却又很清晰的传入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随后那带头大哥瞪大不可思议的眼睛,往后直挺挺的倒下去,额头一个指头大的血洞,鲜血和脑浆子混着流出来。 “逃啊!” 众人发一声喊,朝着四面八方一起奔逃。 刚迈出一两步,就听到一连串的细微的“噗呲”的声音在夜空里犹如连珠炮一般的响起来,然后就是人倒地发出来的“噗通”的声音。 那人伸出手,掀开了带头大哥蒙住头脸的黑布巾,一颗光秃秃的好大头颅就露了出来。 天黑漆漆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隐隐的从村庄那边传来了鸡叫声。 晨曦显出来的时候,巨龙消失不见了,只有一匹白马已经站在树边了,低头吃草。 它本来是一条鱼,杂食性动物。 但是它更想吃肉。 不过昨天那些人它并没有吃,以前是鱼的时候,说不定就吃了。但是现在它是龙了,血脉高贵起来了,不可能什么都吃的。 得吃羊肉,那才是贵族吃的。 慕容城坐在它身边,问道:“没想到啊,西园寺的和尚貌似老实,其实是杀人越货的土匪。不过……倒也正常。” 白马说道:“道长来了!” 慕容城转头看过去,果然看到张玄道和小雪娘正和老头老妪道别呢。还顺手给了一两银子当做住宿的钱。 老头老妪千恩万谢。 目送着张玄道和小雪娘朝白马这边走过来,又看了看白发白须的慕容城,问道:“老先生是道长的知随吧,这一路上凶险,老先生这么大年纪……” 慕容城:“我有的是力气。” 说完,朝着身边的一块大石头拍了过去。顿时那块大石头“嘭”的发出一声闷响,四分五裂了。 老头和老妪目瞪口呆,互相对视了一眼。 “告辞了!” 张玄道再一次拱手告别,让小雪娘上马,转头看了一眼慕容城,只说了一声:“来都来了,一起走吧!” 慕容城大喜,赶紧的跟着张玄道朝着旁边的大路走了过去。 “昨晚人都杀了?” 张玄道一边走一边问。 白马点头:“一口喷死了,尸骨无存,保证一点儿痕迹都看不出来。” 慕容城也说道:“处理的干干净净,这都是我以前行走江湖的本钱。而且那些都是西园寺的和尚,这几个都是和咱们在缺口街抢过生意的。” 小雪娘:“昨晚你们杀人了?怎么回事啊?” 她睡得不省人事,完全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很懵逼是正常的。 扎心的是——没有人理会她。 一行三人继续赶路。 白马走得很快,张玄道总能不紧不慢的跟上,而慕容城也能很轻松的应对,只不过老都老了,话却非常多,经常和张玄道说一些行走江湖的规矩和趣事。 什么逢林莫入,什么遇庙不宿之类的话。 什么独坐莫凭栏,二人不看井,三人不抱树等等。 …… 老是老了点,江湖经验确实比较丰富,特别是小雪娘这种江湖小白,也听的津津有味。她跟着师父师兄们跑江湖很少,自从师父和师兄们都被嘎了之后,越发的对江湖感到神秘莫测了。江湖中事,就当是些传奇故事,听得有趣。 一天的路程,因为都是走的大路,所以沿途能看到很多行人。也能看到一些道士和尚们行色匆匆的从身边经过。 “前面就是盂城了!”慕容城说道,“这里是个军城,出入城门都要严格一些。” 说话间,到了城门口。 守门的军士见了一行三人,对那匹白马格外的多看了好几眼。 慕容城暗中塞了几颗散碎银子,那为首的军士又反复的查验了张玄道等人的路引凭证,这才一摆手,放了三人进去。 城内还挺热闹的。 因为多了一些陌生人。 这些人大多是和尚和道士们。大多数都是得了皇命告示,然后被各路的州县官儿打发出来,去皇城应付差事的。 中间还有些江湖人士。 这些人大多是去京城跟着看热闹的,也有一些是流落此地的。还有一些则是从干旱之地出来的流民。 这些流民还不多,暂时还能在城内安歇。等到了大量流民涌来的时候,估计就不能进城了,只能在城外安置。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客栈,开了三间房,交代小二将白马牵到后院的马厩里好好的喂养。只不过这一道人、一老头、一少女再加上一匹神骏非凡的白马的组合,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很多人的眼睛在白马的身上打转。 张玄道也不在意,吩咐了之后,就在楼下捡了个桌子坐下来,喊小二,要就要肉的准备慢慢坐喝。 大堂里都快满座了,大多都是和尚、道士还有江湖人士。 本地吃饭的倒少了。 “……那契丹狗萧峰端地是凶猛,在聚贤庄硬是大战群雄啊,连少林寺的高僧都被他重伤,杀害多人……呵呵,就是为了救一个女人?” “什么女人,是他姘头,而且有人认出来……是星宿派这种邪派的弟子……” 星宿派弟子? 为了救一个女人? 阿朱吗? 肯定不是啊,阿朱在自己的道观里,这时候肯定在数铜钱,然后记账入库呢。 星宿派的弟子,那很可能就是阿紫了。 没想到命运的轮盘还是让乔峰和阿紫相遇了,虽然两人之间没有阿朱这个羁绊在,但是还是让阿紫和乔峰产生了情愫。 张玄道转过身,问道:“兄弟,那女人叫什么名字?”就是想确认一下。 那人看了看张玄道:“你请我喝酒我就告诉你。” 张玄道:“那算了!” 果断转过头不去理会他了。 那人就赶紧说道:“那女子叫什么……阿紫,反正听那萧峰就是这么叫的。最后你猜怎么着?” 张玄道转过身看他:“那怎么着了?” 那人满足的看张玄道好奇的模样,点点头:“那姑娘留在了薛神医那里了,而萧峰被一个神秘的黑衣人给救走了。” 旁边有人就一拍桌子,怒道:“好一个契丹狗,当我们大宋无人。” 那人也点头,认真的说道:“下次见到萧峰,一定取他性命。” 张玄道愕然:“大侠尊姓大名?” 那人就盎然挺胸说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便是洞庭破浪刀雷震。” 话刚落下,那人身边一个短襟敞胸,胸毛很长的矮壮汉子也站起来,手里一把朴刀“啪”放在桌子上。 “在下翻江蛟雷刚!” 旁边有人认出来了,拱手:‘原来是洞庭双义。果然是好汉子,那契丹狗萧峰伤我中原武林中人,人人得而诛之。’ 张玄道就认真的拱手:“好,好汉子,大伙儿今日算是见证到了洞庭双义的豪气,若是能击杀萧峰,我请你喝一壶酒。” 众人也纷纷叫好。 有人大喊:“我神戟赵侗也请你一壶酒。” “算我铁笔孟尝一个。” …… 众人乱纷纷的表态,然后一起拱手:“我等必定传檄天下,洞庭双义今日追杀契丹狗贼萧峰,不死不休。” 那破浪刀雷震脸上的神情都尬住了。 和翻江蛟雷刚两人拱了拱手,勉强笑道:“好说,好说。先吃酒,天大地大,吃法最大,哈哈……来来,我遥敬大家一杯。” 两兄弟举起酒杯团团一圈,一口干了,坐下来,再不提什么要干掉萧峰之类的话了。只不过有些不爽的看了旁边的道人。 这道人着实可恶,让我去干掉萧峰? 咋想的! 慕容城憋着笑,一杯接一杯。 连小雪娘都憋的脸红,心里暗道:道长忒坏了,但是我喜欢。就喜欢看那些假模假样的江湖人吃瘪。 第98章 紫宸殿国师论天机 阳光有些刺眼。 皇城内,天文院,观天台。 一个半黑头发,已经是黑须看起来成了中年人的道士,正站在顶上的台上,看着天上,眉目紧蹙,若有所思。 星象有些不明,天机有些混沌。 或许是因为那河中的上古遗种的出现?让这方世界的天机出现了一些错漏?甚至是的混乱起来了? 当日那河上的大战,那巨物的伟力,还有自己将死的时候,那真元附体,对自己伤势的治疗和对身体的改造,都让他觉得这不似人间之物。 他的武功已经返璞归真了。 他入先天之境已经很多年了,但是却依旧只能用自己的真气勾动天地的一丝之力。但是那绝对不是对天地的操控。 那只是借力。 借天地之力,借了是要还的。还的就是自己身上的先天之气。 但是现在他身体内的那一丝真元,似乎就不同了。 他觉得这一丝真元不是勾连天地,而是御使天地之力。这一点让他很震惊,这就像是仙神之力了。 这些天他试图将这一缕真元化为己用,或许就能够参悟出在长生不老的真谛了。他将那本从不老长春谷带出来的那本神书,反复的参详,都好像没有找到叫人修炼出这种可以御使天地的真法。 而那一缕真元在他体内就好像是独立于他身体所有的气机之外的。 他居然不能调动这缕真元,但是当自己身体遭受到损伤的时候,这一缕真元却又能迅速的修复自己的身体。 他甚至觉得,若是这缕真元他能调动的话,甚至用这缕真元御使天地,莫说干旱,就算是洪灾他都能让天地为之改变。 可惜了啊! 他可真希望这一次能够在京城里见到那位真人。 若是能够见到,那这边是自己的缘法了。 一个內宦急匆匆的赶过来,在台下昂首看着台上的道人,大声的说道:“国师,官家诏见,请往移步紫宸殿。” 紫宸殿,一个戴着幞头,天表粹温,清秀俊朗,身着朱袍的少年天子,坐在主位。下首两边坐了几个大臣。 逍遥子朝着紫宸殿走去。 他走的不快不慢,始终和这个內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等到了之后,內宦进去禀告,这才宣逍遥子进殿。 逍遥子进了大殿,在堂内面对着少年天子只是打了个稽首:“贫道见过天子。”又转头和这几位执政大臣见礼。 众人纷纷还礼,对逍遥子甚是敬重。 端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天子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对着逍遥子说道:“国师这些日子可是见了诸多的有道的修行之人?” 逍遥子点头:“见了几个。来的人众多,被初步筛选掉了,真有本事的也就只有三四个,只不过……再有本事的,也只是凡间的修行之人,祈雨之事,还未有进展。” 少年天子脸上这才露出一丝忧虑,问道:“这旱情真的还要延续一年么?若真是这样,这京城周围都要乱起来了?果真没有法子可想?” 大臣之中,一个略胖的人起身,对着逍遥子一礼,说道:“国师,可自效武侯之法否?” 这问得有些无礼了。 但是问话的人是尚书右仆射范任纯,相当于副宰相。 人家有那个资格。 逍遥子淡然的看了他一眼,摇头说道:“贫道非不愿,实不能尔。若强行为之,则天命乱改,未来不可揣测。” 少年天子忙问:“国师祈雨,怎么会牵涉到将来?” 逍遥子苦笑:“天旱乃是天道,天道自有遵循宇宙规律,若是人为强行改变,则将来便变得更加的混沌不清。若是好的变化还好,若是不好的变化,只怕是牵连甚广,严重一些会危及江山社稷,不可不慎啊!” 少年天子皱眉:“国师说不可为,却为何要召天下修行之人前来?岂不是也要让天机变得越发的混沌起来?” 逍遥子摇头:“招天下修行之人,不过是个由头。贫道要等的是一个于混沌之中来的有道真人。若是这真人能出手祈雨,即便是天道改变,却也是可以控制以后的天下气运的发展,定然不会出现不可挽回之危局。也可保江山社稷无虞。” 这天下还有这般人? 少年天子不由得心中微微的激荡。 这般人物若是为朝廷所用…… 逍遥子的话落在紫宸殿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少年天子端坐在御椅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一下,两下,三下。殿内静得能听见漏壶滴水的声音,几个执政大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国师方才说,这天下的修行之人,都是你召来的幌子?”少年天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那你真正要等的人,是谁?” 逍遥子打了个稽首,缓缓道:“贫道对此人知之甚少。” 少年天子眉头一皱:“知之甚少?” “贫道只知道,此人不在天机之内,不在五行之中。” 逍遥子的目光越过殿门,望向远处湛蓝的天空,那里一丝云彩也没有,烈日当空,晒得殿外的地砖泛着白光,“他若来,旱情可解。他若不来……” 他没有说下去。 但殿内所有人都听懂了。 尚书右仆射范任纯站起身,须发皆张,厉声道:“国师!朝廷召天下修行之人,耗费钱粮无数,你却说只是找个幌子?那这些日子从各路赶来的和尚道士,都是来陪你演戏的?” 逍遥子看了他一眼,不卑不亢:“范相公,如此人物,却不可辱。” 范任纯怒,正要开喷。 少年天子摆了摆手:“范卿稍安勿躁。” 他转向逍遥子,目光灼灼,“国师,朕只问你一句……你说的那个人,当真能解旱情?” 逍遥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能。” “那他什么时候来?” “贫道不知。” 少年天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殿内又陷入了沉默。 枢密使孙固忽然开口:“国师,你说的那人,可有什么特征?若他到了京城,我们如何辨认?” 逍遥子想了想,缓缓道:“我不曾见面,若是缘法到了,我自会感应,他也自会现身。”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贫道虽未见过他,却受了他恩惠,这点对他来说不值得一提的恩惠,却让贫道窥见了天地的另一重境界。” 赵煦的手指停住了。 “另一重境界?”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逍遥子点头:“官家,这世间之事,有许多是言语无法描述的。相比于路上的花费,能得到真人的祈雨,还是划算得多的。”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赵煦沉默良久,终于挥了挥手:“罢了。国师,你且去观天台守着,若那位真人到了京城,即刻来报。” 逍遥子打了个稽首,转身离去。 紫宸殿外,阳光正烈。 他眯起眼睛,看着头顶那轮白晃晃的日头,心中默默算了一卦。 卦象混沌不清,像一团搅乱的丝线。 他叹了口气,沿着宫墙慢慢往回走。 身后,紫宸殿里传来范任纯的声音:“官家,臣以为国师此举太过儿戏!” “范卿。”赵煦的声音打断了他,“且由他一次,修行之人,与尔等所思所虑有些不同。” 逍遥子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往前走去。 宫墙外的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 日头渐渐西斜。 官道上,一个紫衫少女独行。 行人不多,偶尔有骑马的路人经过,掀起一阵尘土。 少女一边走一边思虑,国师在京城召集天下修行之人去祈雨。星宿派的那些自命不凡的人肯定会去吧?若是趁着这个机会能够弄到“神木王鼎”,岂不是赚大发了。 丁春秋失踪之后,星宿派早就四分五裂了,都是一些带不出去的杂鱼徒弟为了所谓神木王鼎,都疯了一样的到处跑。 反正大伙儿自动默认为星宿老仙已经升仙了。 他留下的那些宝贝,总得有人去继承。 阿紫自认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肯定真死了吧!徒儿一定会给您多烧几炷香的。”她一边走一边念叨,“而且一定要托梦给我,把您那些宝贝先交给徒儿,替您保管啦,等徒儿活上一百年之后,再去那边找你,给你交账。” 阿紫走一回,又站在路边一回,远远地看到一辆牛车慢悠悠地过来。赶车的是个老汉,车上堆着几捆干草。 她眼珠一转,脸上露出笑容,迎了上去。 “老伯,您这是去哪儿啊?” 老汉看了她一眼,见是个小姑娘,便道:“去前面的镇子。小姑娘,你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的,不怕遇上坏人?” 阿紫笑道:“我不怕。老伯,您能捎我一程吗?我走不动了。” 老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上来吧。” 阿紫爬上车,坐在干草堆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着路边的风景。 夕阳将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一幅水墨画。 她忽然想起那个傻大个儿。 那天在聚贤庄,那么多人都要杀他,他偏偏拼了命地护着她,就是因为在和人比武的时候误伤了她? 管他呢。 反正她现在好了,算是和他扯平了。 她阿紫,从来都是一个人。 牛车慢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阿紫闭上眼睛,任由晚风吹乱她的头发。 第99章 泄旧愤白马神俊招祸 官道上,一队骑马的江湖人士,快速的冲过来。 张玄道牵着白马让开。 马队呼啸而过,前头的人举着旌旗招展,那光影之下,旌旗上的青城派三个大字灼灼生辉,居然用了金丝的绣线。 真特么的奢侈啊! 张玄道满眼的羡慕,他的五庄观虽然也有钱了,但是还没有到这般阔绰的奢侈。简直是看到了那些开着豪车炫耀的二代。 “青城派啊,现在也是好起来了。” 旁边的慕容城感慨。 张玄道:“这么说……青城派以前也挺落魄的吗?” 慕容城冷笑:“呵呵,当年青城派都差点被伏牛山派灭门了,要不是还有人外出没有回来,估计早就没了。不过大派底蕴,到底是能缓过劲来。据说灭门十年之后,天才崛起,反过来将伏牛山派给灭了。那真是屠了个干干净净,没给人崛起的机会了。” “这种辛密你都知道啊?” “这是什么屁秘密啊,江湖上谁放个屁,比平时臭一些,都有人知道。” 小雪娘就皱眉:“老先生,你这说话太粗俗了。” 慕容城“哟呵”一声:“那该怎么说?” 小雪娘:“放狗屁!” 慕容城不屑:“还不是屁,一样的粗俗……” 小雪娘:“但是不一样哦,人放屁比较粗俗,但是狗屁就比较文雅一点啊。” 慕容城指着她,忽然就爆发出一阵大笑。 小雪娘也发出一阵大笑。 两个人还笑得前仰后合的,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朝他们看过来。毕竟这种组合很奇怪。一个老大爷,一个年轻道士,一个小姑娘,特别是那匹看起来很神俊的白马。 这特么的就是马中之神啊! 按照蓝星的说法,这就是马群中的法拉利。 张玄道很无语。这都能戳中笑点?笑点这么低,下次别讲话了。 从官道下来之后,穿过一条小路,就可以到达附近的小镇了,今天就打算在小镇过夜了,也不知道小镇有没有客栈。 小路上人迹罕至。 “刚才那周围有人看我们的眼神不对。”小雪娘卖弄她的江湖经验,“他们肯定是看中了你们老的老,小的小,还敢带着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出门。怕不是要抢我吧?” 慕容城:…… 张玄道:…… 小雪娘继续:“若是我被抢走了,就不能给你当小夫人了,这可如何是好?” 张玄道:“有话你就直说吧!” 小雪娘高兴起来:“你看……为了防身,我是不是应该买一把剑啊?” 看张玄道脸色一变,立即说道:“不要那种五十两的高档货,只要这个数的……就行了。”她说话的时候,竖起了两根手指头。 张玄道冷漠的看了她一眼。 小雪娘缩了缩脖子:“也不是二十两,是……二两银子的……我出一半钱。” 张玄道怒道:“你买剑为什么要我出银子?说出去还以为我没有给你发月例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房间里已经藏了一百两银子了。” 小雪娘顿时张口结舌,如遭雷击。 这……这是被发现了?那以后……藏的银子还安全吗? “你……你知道了?藏……哪里的?” 她心里慌得一比。 张玄道哼一声:“别慌,你那点私房钱我还看不上呢,但是……你能不能买东西的时候,想着花自己的钱,而不是观主的钱?” 小雪娘深吸一口气:“那……那我还出一半的钱呢。” 张玄道不解,还是生气:“为什么我要出一半?” 小雪娘忽然理直气壮的说道:“因为……买剑是为了保护我自己,也是为了保护你以后的小夫人……” 张玄道愕然。 这话好特码的有道理啊! “买,咱买,下次到大城的时候,给你买!”张玄道咬牙了。 小雪娘高兴:“那买五十两银子一把的……” 又看了一下张玄道的脸色。 “其实……二十两银子的也行……不能再少了,少于二两银子的长剑,就容易断,根本用不了的。” …… 三人说着,忽然走前面的慕容城停下了脚步,转头对着张玄道笑道:“看来……我们等的人终于出现了啊。” 张玄道就牵着马走到了路边上。 “出来吧!”慕容城一声呵斥。 顿时只见得路边猛然的跳出来一群人,一前一后的将张玄道和慕容城都堵住了。为首的一个拿着一把朴刀,是个熟人,昨天客栈里见过的破浪刀雷震。身边的一个拿着一把钢叉,也是个熟人,翻江蛟雷刚。身后还有几个人拿着兵刃,其中一个也是在客栈里吃饭的时候见过的。 后面的几个人也是,只是不知道名号。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慕容城挥了挥手:“瞎鸡儿乱扯,你们俩兄弟都是混河面上的水匪,怎么可能是你们栽的树,开的路。” 雷震一愣,觉得似乎有道理,于是就直接呵斥道:“乖乖的把你们身上的钱都交出来,特别是那匹白马。还有……” “还有这个小妞!”翻江蛟雷刚插嘴。 在客栈的时候,他就对这个小娘子很感兴趣了,长得水嫩不说,身材还好。比城里的花楼上的娘们都好。 “给雷兄当个暖床的丫头!” 后面的几个人哈哈大笑。 他们都看出来,老头和这个道士是没有修为在身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了。而这个小女娃也只是个修为浅薄不入流的。 这样的人,被自己看中了,要么抢了,要么杀了。 慕容城正要发怒。 张玄道说道:“那啥……我有个疑问啊,为什么……你们在客栈里,对萧峰在聚贤庄杀了武林同道而义愤填膺,充满着正义感,而现在却又要来抢我们的马,抢我们的人,还要杀了我们这种无辜的人?” 这话一说出来,破浪刀雷震就哈哈大笑。 张玄道看了旁边笑得更加放肆的翻江蛟雷刚一眼,吹了一口气。 那旁边的翻江蛟还笑得弯下腰,还拍着大腿,好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为可笑的话了,眼泪都笑出来了。 “我不行了……这小子说话太逗了!笑死我了!”翻江蛟雷刚还在弯腰笑。 那破浪刀雷震拍了拍胸膛:“果然是江湖新人啊。出来混,最主要的就是个名声。我不那么说,谁能知道我是武林正道啊?但是……我若那么做了,我又怎么能发财啊?哈哈……你道人真是太蠢了。” “哈哈……”那边的翻江蛟雷刚还在笑,一边笑,还伸出一只手,扯住破浪刀雷震的胳膊,“不行了,我真的要笑死了。” 破浪刀雷震就说道:“等会在笑,先把这两个人干掉了再笑。” 说着手中的朴刀一摆。 后面的那几个人也同时举起兵刃,只等雷震一声令下,就会一拥而上,将一老一小剁成肉泥,这样大家就认不出来了。 “哈哈哈……”雷刚还在笑,笑声有点儿扭曲。 “别笑了,特么真丢人!”破浪刀雷震试图将他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甩开,“咱还在打劫呢。闭嘴!” 手甩掉了,但是雷刚还在笑。 是那种狂笑,笑着笑着声音都嘶哑了的那种狂笑。 根本停不下来。 笑着,笑着,声音都变得嘶哑起来,甚至是一边剧烈的咳嗽都还没有停下来。 仰天狂笑!弯下腰狂笑!蹲下来狂笑! 最后身子一歪,倒在地上,一边抽搐一边狂笑。 笑得声音嘶哑了,只能是喉咙里发出来的一丝丝的声音:“哈哈哈……” 停不下来,根本停不下来! 破浪刀雷震愣住了。 自己的兄弟笑着笑着就这样了? 死了? 赶紧蹲下来,一把掐住了雷刚的人中,试图抢救一下。但是刚刚手指头掐住了人中的地方,雷刚就抽了抽,吐出了白沫来了,眼睛一翻。 直挺挺的,腿也瞪直了,手也耷拉下来了。 “哈呀——那个啥……你把你兄弟掐死了。” 小雪娘忽然就惊讶的尖叫了一声,指着雷震大声的喊了起来。然后还掉转头,看着拦在后面的那几个人。 “你们看,他把自己的兄弟掐死了!” 雷震忽然仰头看着小雪娘,怒道:“尼特么别乱说话,他……他自己笑死的,和我又什么关系?” “你还说不是你掐死的。你手指头一掐他,他就蹬腿了!” 这…… 好像还真是啊,大伙儿都看着的呢。雷震手指头一掐上去,雷刚就死了。后面的几个人都面面相觑,眼神惊疑不定。 张玄道默默的给小雪娘点了个赞。 等会儿给她买把二两五钱银子的剑吧,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以后生的娃,智商随她也没有关系了。 雷震将兄弟雷刚的尸体放下来。 “不是……兄弟,你就这么放弃了?” 雷震怒道:“你还想怎地?” 张玄道说道:“你都不救一下吗?” 雷震悲愤的吼了一句:“脉都没了,救尼玛呢!” 张玄道很想提醒他,这时候搞个胸外按压或者是人工呼吸,还是能抢救一下的,别放弃。但是……你要打劫我,我就不提醒了。 死了也不关我的事。 自己只是对着他吹了一口气,而且大家还没有发现。 小雪娘嘴碎的狠:“好吧,大家都看到你杀了兄弟。这下……满江湖的人都会知道你杀了你兄弟,就因为他说了一句,要抢我当压寨夫人……” 雷震震惊:这话……你是认真的吗? 小雪娘还继续:“其实……你也想抢我当压寨夫人吧?然后他抢先说了,你就气愤不过,趁着他笑的时候,把他掐死了。是也不是?” 第100章 论江湖江湖命短人如草 风吹过的时候,有人的脸上感觉到了冷。 是汗流下来,被风吹过蒸发后的冷。 “我杀了你!” 雷震举起了自己的朴刀,朝着小雪娘冲了过去。 如果不干掉这个小娘们,还不知道她嘴里还能够放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所以这一刀,他用了自己的绝招——破刀擒龙。 而且他挥刀的时候,还大喊了一声:“破刀擒龙!” 刀卷起了罡风,朝着小雪娘席卷了过来,那卷起的刀风,还有飞起来的身躯,在空中犹如苍鹰搏兔一样。 张玄道身后的几个人也动了。 大家都是一伙的,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只要一个动手了,其余的就会立即上手,出手就是夺命。 “破刀擒龙!” 人在空中的时候,朴刀还高高举起来向下猛劈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了这个小姑娘骑着的白马朝他看了一眼。 是的,是看了一眼,还带着很不理解的神色看他。 破刀擒龙? 你特么的一把破刀,还要擒我? 随后平地就卷起来了一阵风,很奇怪的一阵风,从地面直接卷起来的,朝着那个破浪刀雷震卷了过去。 顿时将他从空中下扑的姿势给定住了,随即那风卷起了他,在他惊恐的眼眸中,那白马忽然之间就变成了一条…… 日泥马的—— 这世间怎么会有龙的? 而且还特么的是一匹白马变得……这么大的一条龙,张开了巨大的嘴巴。那龙的影子在他的眼睛里渐渐的变大…… 最后大到都看不到龙的头的全貌了,只有那一张巨大的嘴巴里面喷出了一股气息。 那道气息喷到了他的身上。 然后变得暖洋洋的,从脚底升起了一股子让人觉得很温暖的触觉。于是他下意识的朝着自己的脚下看了一眼。 双脚好像是被一股子蛋白色的气一样的东西包裹住了,随后他的双脚就没有了,那股气息又朝着他的大腿卷了过来。 “我的脚……” 雷震嘶吼了一声,一抬头,看到那条龙的头正对着他,还说话了。 “破刀斩龙?” 雷震慌的心都好像在分解一样,声音带着嘶哑和柔弱:“我……我开玩笑的。” “我的大腿……融了……融了……” 话音刚落下,忽然之间,雷震的身体就从空中落下来,重重的砸在地面上。只不过砸到地面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因为他的身子已经溶解到了胸口了。 另外几个正朝着张玄道冲过来的,顿时人都麻了。 大哥……打架归打架,你特么召唤一条龙出来作甚? 刚刚冲出去的身体,很诚实的一起转身,疯了一样的狂奔,只恨爹妈给自己少生了一条腿。 刚跑出几步。 忽然最前面的那一个忽然就好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身体一顿,整个人往前扑倒,滚了两下就不动了。 旁边的一个还诧异了一声:“装死没用……” 话音刚落,只觉得脑壳里忽然一痛,眼前一黑,直愣愣的倒下去了。 慕容城的手指头轻轻的弹出了几下,顿时那几个人一个接一个的扑倒在地上,寂然无声的死了。 小雪娘目瞪口呆,想要抬头看那条龙。 只不过一转头就看到身边的是一匹白马,又变回来了。只是身边的马鞍马镫都撑破了。掉在地面上,已经烂的不能再用了。 “浪费东西啊!” 张玄道看着地面上的破烂掉的马鞍和马镫,对着白马忍不住教训道。 “别动不动就变成龙。衣服……马鞍都撑破了,你现在变成一匹白马都有人不断的觊觎,虽然咱不怕他们,但是也麻烦啊。” 慕容城提建议:“那就变成一头驴子!” 白马怒视慕容城:“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慕容城赶紧闭嘴。 小雪娘也点头:“我也觉得骑驴子比较适合女娘的。我看到好多大户人家的女娘都是骑着驴子踏青去的。” 张玄道一心想要娶大户人家的女娘,这是道观里女人们之间的秘密,所以小雪娘有时候会把自己朝着大户人家女娘的生活方式去培养。 驴子怒道:“你们怎么都喜欢驴子?难道不喜欢神俊的白马吗?本来我一条龙变成马已经很跌面子了……嗯啊……呃啊……昂昂!” 然后空气都安静了。 驴子又叫了几声:“呃啊……昂昂!” 然后它低下头,看到了自己那两条黑黑的奇怪的腿,然后又看看小雪娘和慕容城憋着笑的模样。 又猛地回头看张玄道一副很淡定的模样。 “呃啊……昂昂!” 又叫了好几声之后,在众人的沉默中,驴子认命了。特么的,这是什么世道?这么黑,连一身白毛都成了黑的了。 小雪娘早就愉快的去剥尸体的衣服去了。 张玄道还想要呵斥她,现在又不是没钱,以后这种看起来很穷的尸体,就不要摸了。 除了银子,衣服就算了。 这种靠抢劫混江湖的人,大多都是有钱就花光,谁知道今天死还是明天亡,及时行乐。若是抢来的钱还没有花光就死了,那才是人生输家。 小雪娘开始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六两七钱银子,还有百来个铜钱,还有一把应该是二两银子一把的长剑。 路边的几具赤果果的尸体,衣衫也给剥光了。 “让你不要剥衣服了,你非要剥,能不能大气一点?以后进了我的门,都拿不出手,不好带你见人的……” “分给你五两银子,剩下的我存起来。” 小雪娘已经把一把碎银子拍在张玄道的手里了。 好吧! 张玄道原谅她了。 然后小雪娘将剥下来的衣服,分门别类的整理好了,挑了几件比较好的,叠好了,铺在驴子的背上,纵身一跳,就稳稳的坐在上面。 原来是这样啊! 马鞍、马镫被毁了,拿这些衣服当成坐垫确实是个好主意。 慕容城等了好半天,直到小雪娘跳上了驴子背上,这才忍不住问道:“我的那一份呢?” 小雪娘惊诧莫名:“什么你的那一份?” 慕容城不甘心,说道:“银子,银子啊,这些人是我杀的,按照道理来讲的话,应该有我的一份啊!” 小雪娘很善良的“哦”了一声,然后跳下来,走到慕容城的身边,从身上摸出荷包,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捏住一块碎银子,递给慕容城。 慕容城看了一眼,莫约三钱银子。 不是,这些人都是自己杀的,就分三钱银子? 小雪娘嘟囔:“还得分你一份,自己又不去摸,还要不要?” “要!” 慕容城果断的从她手里接过了银子,然后很郑重的放进了自己的怀里。虽然只有三钱银子,但是那也是银子。 张玄道第一次跑江湖,就接二连三的遇到了这些打劫的人。 最开始是西园寺的和尚,这个很好理解。毕竟是有旧怨的人,要打劫自己很正常。但是后面的这几个,就因为在客栈里几句不投机的话,就喊打喊杀,看来……江湖,真是十步杀一人的江湖啊! 就和自己干掉三大恶人和丁春秋一样,没啥说的,干就完了。 “老城,你说……你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杀了多少人?” 慕容城想了想:“其实也不多……我都忘记数了。” “你呢,雪娘!” 小雪娘托着下巴:“我没杀过人,但是看到过人被杀……我看到过我师父、师兄们被人杀死……” “你后悔练武吗?” 小雪娘摇头:“不后悔啊,若是不入师门,我可能早就饿死了,或者是被人卖到窑子里去了。” 小雪娘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悲戚的神色。仿佛师父和师兄们的死都是可以预料到的结果。 也仿佛自己今后的死,也是一个可以预料的结果。 张玄道就不再问了。 眼看着走出了这条小路,张玄道忽然又看了看身边的驴子,笑道:“我有个朋友,会一种武功,叫做降龙十八掌。” 驴子一愣,顿时大怒:“这是冲我来的?” 张玄道摇头:“应该不是,有这套掌法的时候,你还是河里的一条鲶鱼,和龙没有半个铜钱的关系。” 驴子一想,也是,点点头:“算他走运。” 小雪娘立即回答:“是大名鼎鼎的豪杰,有北乔峰、南慕容之称的北乔峰吗?早就听说他是个大英雄了,不知道这一次他会不会来京城啊?” 一旁的慕容城有些脸红。 自己的那个重孙子好像就是南慕容吧。 他见过,武功和自己年轻时候比,真的很稀松平常,跟他爹一样。这样……还一天到晚的念叨着复国。 张玄道摇头说道:“应该不会来。他现在叫萧峰。不管叫什么名字,大英雄始终是大英雄。但是……也会被大英雄这个名号所累。就像是个枷锁一样。” 慕容城深有所感的点头:“就是……所以我建议啊,江湖名号,千万别扯上什么侠,什么义之类的,一天到晚的装,累不累。” 张玄道:“呵呵,刚才雷震和雷刚两兄弟,不就是打着豪杰的名号,干着抢劫的事情吗?” 慕容城不语。 夕阳下! 一个奇怪的组合出现在了进镇的路口。 白须白发的老头、年轻不羁的道人、青春活泼的小娘子,还有一头时不时翻白眼的驴子。 一看就不好惹! 所以他们一进镇子,就有人不怀好意的盯着他们。 因为镇子上有着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开。 张玄道皱起了眉头。 镇上有全副武装的寨兵在巡逻。人数不多,但是看气氛还是很凝重的。张玄道他们进来,寨兵的目光也朝着他们投过来。 慕容城皱眉:“这里杀过人!” 张玄道看了他一眼,这么明显的血腥味,难道是在大街上按着杀了几头猪? 一个寨兵呵斥:“站住,什么人?到此地作甚?可有路引?” 第101章 杀四臣恶人逞凶顽 张玄道:“正经道士!路引……这个,雪娘,你的也拿出来。” 对于这种官家的暴力机构正常执法的时候,张玄道还是挺配合的。若是不正常执法的时候,张玄道也是有脾气的,暴力纠正他们的非法暴力执法行为,也是应当的。 “你们两个人注意点,晚上别到处乱窜,最近不太平。” 张玄道没有转头看,就知道慕容城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老家伙没有开路引,纯粹属于非法迁徙,遇到这种严格的盘查,使钱是没什么作用的,不想起冲突的话,就只能遁走。 “用上好的草料!” 张玄道吩咐客栈的小二把驴子牵走,自己和小雪娘坐在客栈里吃饭。 慕容城没有跟上来。 张玄道边吃边听客栈里的江湖客们八卦。 “死了十几个人!” “十六个,据说是那个中年男人的护卫。” “那个瘸子还挺厉害的,就是长得好丑啊……” “长得丑的,武功才高。长得丑,只能发奋练武,才能得到别人的关注。要是长得俊,整天花枝招展的,招蜂引蝶,哪里沉得下心来练武啊!” 这话……真特么的有道理。 “那人……似乎是恶贯满盈段延庆吧?我听那声音还有那形象,估摸着是。” “段延庆在扬州不是失踪了吗?” “呵呵,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前段时间还杀了青城派的掌门司马卫呢,据说脑浆子都打出来了。” 张玄道默然,青城派掌门都被打死了,一路上还那么招风?从自己面前策马奔腾的时候,大旗招展,颇有气势。原来是死开心哈! 死要面子! “没想到一转眼又到这里了。还杀了这么多人。” “只看这些被杀的人又是哪门哪派的了。即便是护卫,穿得也挺好的,那身上衣服的料子都挺好的,便宜了那帮仵作。” …… 死了还被人惦记衣服,武林中人还真是……都是穷怕了的吗? 张玄道看了小雪娘一眼。 果然这小姑娘也露出了满眼遗憾的神色。不是因为这么多人被杀了,而是这么多人身上的绸子衣服不能剥下来卖钱了。 恶贯满盈段延庆和段正淳在这里干了一架? 很明显,段正淳打输了啊! 死了这么多人,不知道四大护卫死了没有。 有时候听一听这些江湖中的事情,还真是有些开眼界。 镇子上的夜里很安静,时不时传来打更的声音,还有寨兵巡查时候的脚步声。毕竟这里死了人,还是十几个,官府派了官兵来维持秩序。 再加上过路的江湖人士也突然多了起来。 小镇北去十几里的树林里。 一个身着青衫,长须捶胸,面目漆黑,脸上肌肉僵硬犹如死尸的男子,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很颀长。 对面有几个人在急促的喘气。 四个人围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身边,各自拿着很有特色的兵器,对着那青袍人怒视。一个手持鱼竿,一个手捏双斧,一个拿着熟铜棍,还有一个手握判官笔。 “你逃不掉的。” 段延庆的嘴没有动,但是声音却清晰的传入到对面人的耳朵里。 “我没想逃!” 段延庆:??? 没想逃你跑这么快? “毕竟是在小镇上,我不想牵连无辜的人。”段正淳沉声说道,“你若是想要杀我……我们在这就行。” “那你受死吧!” 段延庆身形晃动。 拿着钓鱼竿的褚万里冲了上去,一钓鱼竿就当面戳过去。拿双板斧的古笃诚向左边,拿判官笔的朱丹臣从右边,最后拿熟铜棍的傅思归凌空而起,一棍子当头劈下来。 四个人配合熟练,就好像是无数遍的演练一样。 月光下,四道身影如鬼魅般交错。 褚万里的鱼竿率先刺出,竿身柔软如蛇,竿尖却绷成一条直线,直取段延庆咽喉。这一招叫“一线穿云”,是褚万里压箱底的功夫,讲究的是快、准、狠,一竿定生死。 段延庆没有动。 铁杖稳稳地点在地上,像是生了根。他的眼睛半睁半闭,似乎根本没把这一竿放在眼里。 就在竿尖距离咽喉不到三寸的那一刻,段延庆动了。 不是闪避,是进攻。 铁杖猛然挑起,后发先至,杖头撞在鱼竿中段。 “啪”的一声脆响。 鱼竿断成两截。褚万里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松树上,口中鲜血狂喷,身子软软地滑下来,再也站不起来。 古笃诚的双斧从左边劈来,斧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带起两道弧形的白练。他身材矮壮,双斧使得虎虎生风,每一斧都有开碑裂石之力。 段延庆铁杖一摆,杖头点在左边斧面上。 “当!” 古笃诚左臂发麻,斧头险些脱手。他咬牙硬撑,右斧跟着劈下。 段延庆看都没看,铁杖往上一挑,杖尾正好撞在右斧的斧背上。 古笃诚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斧上传来,整条右臂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斧头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十几圈,“夺”的一声钉在一棵大树上。他自己也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脑撞在一块山石上,当场没了声息。 朱丹臣的判官笔从右边袭来。 他身形飘忽,脚步轻盈,判官笔在月光下划出点点寒星,专打人身大穴。这是大理段氏的家传武学,招式精妙,防不胜防。 段延庆猛然瞪眼。 他看了朱丹臣一眼,那一眼像两把刀子。 铁杖横扫,杖风如刀,朱丹臣急忙变招,判官笔在杖身上连点七下,想要借力卸力。 七声脆响过后,朱丹臣脸色惨白,判官笔碎成数截。他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傅思归的铁棍从头顶砸下。 他身材魁梧,臂力惊人,铁棍少说也有六七十斤。这一棍用足了全力,带着呼啸的风声,像是要把段延庆砸成肉泥。 段延庆动了。 他左脚往前一踏,身体微微侧转,铁杖从下往上撩起,杖头与铁棍撞在一起。 “当——” 这一声巨响在夜空中回荡,震得林中树叶簌簌落下。 傅思归的铁棍脱手飞出,他自己也被震得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七窍流血,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已经散了。 四招。 仅仅四招。 四大护卫,三死一重伤。 褚万里靠在松树上,胸口剧烈起伏,嘴里不断涌出鲜血。他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躺在不远处的古笃诚、朱丹臣和傅思归,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二十年的兄弟,今日全折在这里了。 “王爷……”他的声音微弱,“快……走……” 段正淳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他的左臂垂着,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滴,那是之前在树林里受的伤,此刻又崩裂了。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四大护卫,眼眶泛红,嘴唇在颤抖。 二十年的跟随,二十年的生死与共。 今日,全没了。 “段延庆!”段正淳的声音嘶哑,“你要杀的是我,放他走。” 段延庆看着他,那张僵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两团鬼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你在求我吗?”段延庆的声音从腹部传来,嘶哑低沉。 “是!” 段正淳的声音很干涩。 “我不走。” 褚万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刚撑起半个身子,又重重摔了下去。他的胸口被段延庆那一杖震断了三根肋骨,肋骨扎进了肺里。 “王爷……走啊……” 段正淳没有回头看他。 “褚万里,你跟了我二十年。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手下。你是兄弟。” 褚万里的眼泪流了下来,混着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段延庆的铁杖缓缓抬起。 “说完了?” 段正淳握紧长剑,剑尖指向段延庆。 “说完了。来吧。” 段延庆的铁杖猛然点出。 这一次,他用了全力。 杖影如山,铺天盖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段正淳压下。那不是一根铁杖,那是一整座山,从天而降,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段正淳举剑格挡。 “当——” 长剑断了。 段正淳被震得连退七八步,撞在一棵大树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他的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右手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断剑往下滴。 铁杖再次点来。 段正淳侧身闪避,杖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在身后的树干上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木屑飞溅,打在段正淳脸上,生疼。 第三杖。 铁杖直奔他的胸口,快如闪电。 已经无力招架,避无可避。 段正淳闭上眼睛。 “噗!” 一声闷响。 段正淳睁开眼睛。 铁杖停在他胸前不到三寸的地方,不是段延庆收了手,而是一只手握住了杖头。 那只手很大,骨节粗壮,布满老茧,像一把铁钳,死死地钳住了铁杖。 段延庆瞳孔猛然一缩。 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段正淳身前,灰布袍,浓眉大眼,国字脸膛,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 一个铁塔一般的汉子站在那里。 “段延庆。”萧峰的声音浑厚沉稳,如同闷雷,“这人我保了。” 段延庆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萧峰松开铁杖,转过身,看了一眼靠在树上的段正淳,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四大护卫。三具尸体,一个奄奄一息。 段延庆沉默了片刻。 他在掂量。 “好。” 段延庆很干脆,甚至都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一转身,他铁杖点地,人已经飘出数丈。几个起落,消失在黑暗中。 月光下,林中一片狼藉。 断裂的鱼竿,飞出的斧头,碎裂的判官笔,落地的铁棍,还有三具尸体和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段正淳靠在树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左臂垂着,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刚才那一杖虽然没有砸中他,但杖风已经震得他气血翻涌。 “多谢乔帮主救命之恩。”段正淳抱拳,声音虚弱。 萧峰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像两把刀。 “我不是丐帮帮主了,我叫萧峰,段正淳,我保下你,是有一件事要问你。” 第102章 看卦象真人指明路 树林中,有点冷。 月光照下来,满地的狼藉。 萧峰的的眼睛逼视着靠着树,坐下来的段正淳,他内心翻涌,希望多年的困惑在这一刻揭开。 段正淳一怔:“请说。” 萧峰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来:“三十年前,雁门关外,一队契丹武士被中原武林人士伏击,夫妇二人被杀,只留下一个婴儿。那个婴儿,就是我。” 段正淳皱了皱眉头,没听懂。 “那场伏击的带头大哥,是不是你?” 林中一片死寂。 月光照在萧峰的脸上,绷得紧紧的,眼睛里像是燃烧着两团火。 段正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忽然有种荒谬感。 林中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萧峰死死盯着他,似乎要看穿他的灵魂一般。 他保下段正淳,就是要他亲口承认,说出那一段隐藏的往事,然后亲手杀了他。他自信这样做事,才能不愧于心。 段正淳忽然想笑一下,但是只是嘴角抽了抽,没有笑出声。 他的四个忠心耿耿的护卫死了三个,还有一个重伤,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现在有了个人来救了自己,却问自己是不是当年杀害他父母的凶手。 “不是!” 段正淳果断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 萧峰一愣,没想到被直接否认了。 “你怎么证明?” 段正淳忽然哈哈大笑,笑得有些抑制不住的苍凉。虽然萧峰救了他,但是这种逼问,犹如是审犯人一样。 他一生如何遇得到这样的情形?回头看了看还在微微的喘着气的褚万里,心中忽然一酸,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虽然不是一生英雄了得,但是也是大理堂堂的镇南王,也是个在各色美女面前潇洒倜傥、一生要强的男儿。 萧峰也不逼迫他,只是死死的盯着他。 笑了好一会儿,笑声渐渐地停了,随后段正淳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萧峰。 “三十年前,我奉命出使中原,查探段延庆的下落。在途中我有幸认识了几位红颜知己,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辜负了她们,让我的亲生女儿流落在外,而不得与我相认。却从未到什么雁门关外!” 萧峰忽然问道:“你可认识一个人!” “谁?” “康敏,从前丐帮副帮主马大元的夫人。” 段正淳忽然愣住了,随即浑身都在颤抖,转头看着萧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竟然恨我如此之深……” 萧峰也察觉到不对了,问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段正淳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回忆一下过往,悠悠的说道:“当年我去中原,遇到的几位红颜知己,其中一个便是她。只不过后来我辜负了她,弃她不顾,回了大理。这或许就是因由吧!” 这话犹如石破天惊一般,震得萧峰脑子里嗡嗡作响。 若这话是真的,那岂不是自己着了那康敏的道儿,被这个女人耍得团团转?真是可笑啊,自己自诩英雄,做了若干的大事,却被一个女子耍的团团转。 “我会查清楚的。” 萧峰没有立即就信,转身就走出了树林,随后身形一展,犹如一只大鸟一般,腾空而起,朝着小镇的方向掠去。 段正淳起身去扶褚万里。 褚万里看着他,摆了摆手:“王爷……属下不行了,到时候……把我和兄弟们埋在一起,生前是兄弟,死后还是兄弟,我好下去和他们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段正淳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本就是个多情的人,也是一个无情的人,但是归根结底是个滥情的人。 “我会救你的,我背你去镇子上找大夫!” 他将褚万里小心翼翼的背起来,一路朝着小镇狂奔。 奔跑着,仿佛小镇上的微弱的灯火,就是他的希望,到了那里就能得到救治,褚万里就能活过来。 只是跑着跑着,脖颈处一股温热的液体灌了下来。 褚万里的手也软软的耷拉着,本来搭在肩膀处的头颅,连微弱的呼吸都感觉不到了。背后的那具身体,渐渐地变得冷了。 天气很热,夜晚有风,还有月。 树林里很冰凉。 段正淳又将他背回来了,用甩在地上的兵器挖了很大的一个坑,将四人掩埋了,天也渐渐的亮了起来。 晨曦照射到了身上,却感受不到温暖,而是一股久久散不去的悲凉。 “该走了!” 段正淳站起来,看了一眼那拢起来的坟堆,慢慢的朝着小镇的方向走去。刚露出的晨曦在在他的后背拉下了一个长长的瘦瘦的影子。 镇上的阳光正好。 一早上,天气就开始酝酿起了一天的热度。 张玄道在客栈吃早餐。 旁边坐着慕容城和小雪娘。 慕容城今天早上来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的小镇。他要是想进来,这些巡查的寨兵是发现不了的。 然后另一边还坐着一个人。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你!”萧峰对着张玄道举杯。 什么人啊,一大早上喝酒。 张玄道和慕容城一起举杯,然后干了。 小雪娘看着萧峰,眼睛亮晶晶的,然后说道:“还记得我吧,萧大侠,我是姜雪娘,和道长一起的那个小娘子。” 萧峰微笑:“我知道你。” 小雪娘就很开心,抱着张玄道的一条胳膊,晃呀晃。 “萧兄打算去哪里?” 萧峰抬头看了看外面,说道:“去找个人!” 张玄道点点头:“那就去找,自己亲自追寻出来的真相,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要我给你算一卦吗?” 萧峰笑道:“我倒是忘了你是个道士,可以卜卦算命的。行,那你给我算一卦吧!” 张玄道拿出三枚铜钱,放在手心。 摇手,铜钱抛洒桌面。 如此六次。 萧峰并不是那种将命运寄托在这种鬼神之事上的人,托张玄道算卦,也不过是有些好奇之心,也让跃跃欲试的张玄道显摆一次罢了。 “如何?” 萧峰含笑,想听张玄道如何解卦。 张玄道说道:“六爻已有显现。曳其轮,濡其尾,无咎。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以小人。繻有衣袽,终日戒;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 萧峰有些懵逼,一句没听懂。 小雪娘只顾着看张玄道卖弄,没注意到张玄道说什么,反正就是觉得很厉害。能让萧峰都听懵逼,道长又厉害一点了。 倒是慕容城有些明白。 “能说明白点?”萧峰追问。 “卦象所显‘西邻’乃是方位,此去向西行;‘禴祭’‘实受其福’则是你要寻之人的身份,乃是一位身份尊崇的僧人;‘繻有衣袽,终日戒’不过是此人终日活在恐惧和戒备之中,精神备受煎熬;‘以小人’而此人亦是受小人蒙蔽。” 向西而行,身份地位尊重的僧人? 萧峰的眼睛猛然的一亮,看着张玄道。 “少林寺!” 旁边的慕容城已经给出了答案。 萧峰点点头,对着张玄道和慕容城拱了拱手:“不管你对不对,我都要去问一问。” 张玄道点头:“若是真去了,可潜藏于藏经阁,遇到行踪可疑之人,或许能够解你之惑。切记,切记,不可半途而废。” 萧峰愣了好一会儿,这才举杯:“干了!多谢!” 喝完,将酒杯一扔,起身对着张玄道、慕容城还有小雪娘一拱手。 “告辞!” 说完大踏步的朝着客栈外面走去了。 那身影消失在了朝阳光之中,让他的满头的发髻都染上了一层金边,越发的高大起来。慢慢的走得不见踪影了。 “是个性情中人,我喜欢!” 慕容城叹气:“我那重孙子若是有他这样的气概和胸襟,倒是有一半的可能性能够成事的。可惜了!” 张玄道摇头:“就算有萧峰一半的气概,也没一半的可能性,最多一成的可能。” 慕容城要分辩,张玄道放下碗筷。 “吃饱了,赶路吧!” 萧峰着实可怜,被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这一去,只怕是恩怨了结,也不知道会不会如以后那般,自我了断了。 估计应该不会吧! 又没有打死阿朱,还遇上了阿紫,所以……以后活着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好有英雄气概!” 小雪娘拍了拍胸口,对着张玄道说道。 “我呢?” 张玄道问了一句。 小雪娘点头:“道长也很有英雄气概!” 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补了一句:“他没给钱……吃得东西也要算在我们账上吗?” 张玄道愕然! 原来……英雄气概在银子面前也会黯然失色啊! 驴子被店小二牵出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根草。昨晚上有个江湖人士的马也放在马厩里,和驴子放在一起养着的。 大家同吃一个马厩里的草,吃着吃着,然后一马一驴的头就顶在一起了。 然后就发生了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等驴子出来之后,听到了后院里那位江湖人士和客栈老板的争吵声,非要老板赔一匹马不可,因为那匹母马的腿很软,已经站不起来了。 “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是一条龙啊,怎么可以……都没法说你了。” 驴子瓮声瓮气:“我是一头驴。” “哟呵,你还犟嘴不是?”张玄道一巴掌拍在驴头上,“败坏龙的名声。” 驴子呵呵冷笑两声:“真人,你有两个寡妇,我呢……算了,作为鱼的时候,你们是体会不到鱼的那种心情的……” 张玄道不出声了,好半天才说道:“好歹找个同类啊!” 驴子叹气:“这天下,你还能找到第二条龙吗?” 好像……很难啊! 小雪娘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很好奇:“那……你作为一条鱼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和其它鱼……” “闭嘴!” 张玄道和驴子同时开口。 女孩子的好奇心别那么重。 第103章 过茶棚和尚讲天道 官道上的行人比较多。 时不时有帮派的人马呼啸而过,毫不意外,大伙儿都各自举着自家的大旗。一路上倒也旌旗招展,热闹的很。 而且官道上沿途居然还有卖茶水的,卖小吃的,卖果子的……就像是沿途的一些小市集一样。 再加上天热的很,一路上都没有下过雨,整条官道都是灰扑扑的。 茶水铺和果子铺是最热闹的。 小雪娘热得一头的汗,擦了汗之后,脸上的被劣质的胭脂水粉溶解后糊得满脸都是花花绿绿的。 关键是这姑娘还不自知,对着张玄道时不时的嫣然一笑。 那忸怩的姿态,让张玄道差点都吐了。 好好的一个白嫩嫩的姑娘,硬是养废了。好好的胶原蛋白的皮肤,你擦什么胭脂水粉这些玩意儿? 古代的这些东西,比现代的化妆品含铅都要重,那玩意儿涂脸上……啧啧,想一想都觉得瘆得慌。 但是女人们乐此不疲,即便是阿朱这样的大户人家出来的侍女,对化妆也是挺有讲究的,真认真化起来,程序很繁琐不必蓝星的那些女人少费时。 小雪娘就是跟着她学的。 从这张花脸看起来,要么基本上是学废了。要么就是舍不得钱去买那些高档的胭脂水粉,以至于这么容易脱色成坨。 “歇一会吧!” 看着小姑娘可怜,张玄道说了,径直朝着路边的茶棚走了过去。 小雪娘赶紧下驴,牵着去茶棚旁边的树干系好了,蹦跳着挑了个桌儿坐下来。左右看了看说道:“老板,一大壶茶,再来一盘云片糕。” 一个三十多的粗布妇人过来,布了茶水和糕点。 茶棚里什么人都有。 道士、和尚一路上自然是不缺的。 这里的和尚,小雪娘刚才就暗自数了一下,足足又十人之多,这还不算上自己。于是悄默默的在张玄道的耳边说道:“道长,咱们得对头太多了。” 这么多的和尚道士,去了京城,自家什么时候轮到那桩大生意啊? “要不……我们……” 小雪娘的手往下一劈。 自从见惯了张玄道杀人之后,她居然时不时就生出歹心来。 朴素的竞争观里,把对手全部超度了,那自然就是独门生意了。 “闭嘴吧!” 张玄道赶紧要捂住她的嘴。这么多人,说这些话合适吗?虽然也明白垄断生意的好处,但是……毕竟是光天化日之下。 果然,好几个和尚和道士朝他们看过来了。 这些人都是内力深厚的人,虽然不在一个桌子上喝茶,但是能清楚的听到小雪娘说出来的话。 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和尚手拿禅杖,轻轻的哼了一声。 只这一声,周围的人听到了,如听炸雷一般。 张玄道朝那和尚看了看,有点儿意思啊,这类似于声波攻击,好像是佛门的狮子吼之类的功夫吧。 这一声轻哼,顿时将周围的人都镇住了。 狮子吼能够使用的这么举重若轻,内力已经是达到了化境的。 邻桌的一个道士就对小雪娘说道:“小娘子说话没轻重,全当你是玩笑话了,以后可不能这么说的。” 张玄道正要说话,就听到那壮和尚忽然就站起来,对着众人说道:“各位江湖兄弟,且听我一言。” 于是大伙儿都朝他看了过去。 壮和尚说道:“如今天下大旱,相信在座的出家人都是有修为在身的,若是去了京城,求不来雨的时候,大伙儿又将如何?” 一个道士说:“反正发了路费,回就是了。” 那和尚就冷笑:“回?京城聚集数百上千的有道之人,修为精深,官家岂能放心我等聚集在一起?” 这么一说,大伙儿思维都被牵着走了。 “你的意思是官家会忌惮我们?” 和尚继续说道:“这么多的修行之人汇集京师,我听说是国师的主意。大伙儿求雨不成,官家再借着我等招摇撞骗的名头,事后算账,将我等锁拿了去,岂不是白白去送死?” 这话说的有点儿危言耸听了。 但是似乎……又有那种可能性啊! “和尚,你这说的是真的假的?”一个背着长剑的年轻道士站起来,脸色有些发白,“朝廷真要拿我们?” “我怎知道真假?”壮和尚双手合十,面色平静,“贫僧只是说出一种可能。诸位想想,数百上千的修行之人齐聚京师,其中不乏武艺高强之辈。朝廷岂能安枕?若是求雨成了,那是天意,与咱们何干?若是求雨不成,总得有人担责。咱们这些修行之人,不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可……可这是国师召集的啊!”另一个道士结结巴巴地说。 “国师?”壮和尚微微一笑,“国师也是朝廷的人。朝廷要做事,总得有个由头。国师出这个由头,咱们往里钻。钻进去了,是生是死,可就由不得咱们了。” 茶棚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张玄道端着茶碗,慢慢喝着,不动声色。 这天下人总会有人火中取栗,或为权势,或为贪欲,或真是走投无路…… 小雪娘嗓子有些紧:“道长,咱去……还是不去?” “去啊,自然要去。官府都开了路引了,我们决定去的时候,信息就已经上报到朝廷了,想不去也难。”张玄道看了她一眼。 小雪娘愕然,一趟本以为去京城见世面的旅程,搞成了生死莫测的冒险之旅。 一旁的慕容城笑道:“你怕什么?天塌了,道长比你高,肯定压不到你!” 小雪娘愁眉苦脸:“道长若是趴着的呢!” 这话说的……怎么那么骨骼清奇的感觉。 张玄道目光越过茶棚,望向远处的官道。 官道上,一队又一队的行人正在往北走。有推着独轮车的,有挑着担子的,有拖家带口的,还有骑着驴子骑着马的。 这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疲惫和茫然。 是逃难的灾民。 从河北西路、京畿路一带逃过来的。 其实这一路上遇到了一些,只不过越是往京城方向去,遇到的灾民就越多。 大旱一年多了,庄稼颗粒无收,官府赈济杯水车薪,活不下去的人只能拖家带口往南逃。南边有饭吃,南边能活命。 可南边……民生未必强上多少。 张玄道看着那些灾民,眉头微微皱起。 灾民们没有在茶棚停留,只是匆匆走过。偶尔有人往茶棚里看一眼,目光里满是羡慕。能坐在茶棚里喝茶的人,在他们眼里已经是有福气的了。 一个老妇人走不动了,坐在官道边的大树下,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饿晕了。 老妇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也是一样的瘦,一双眼睛却大得惊人,像两汪深潭,空洞洞的。 “奶奶,我饿。”小姑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老妇人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 茶棚里有人看不下去了,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商人站起来,端着一碗粥和一盘点心走过去,递给小姑娘。 “吃吧,不要钱。” 小姑娘接过粥碗和点心,手在抖。她先端到老妇人面前。 老妇人摇了摇头,把碗端到小姑娘的面前。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她喝得很快,饿极了就是这样不顾一切。 喝了两口,她又把碗端到老妇人面前。 老妇人还是没有接。 这时候,那个壮和尚站了起来。 他走到老妇人面前,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粮饼子,递了过去。 “老人家,吃这个。” 老妇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光秃秃的头顶和身上的僧袍,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大师……您是大善人呐……” 壮和尚摆了摆手,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回茶棚,从包袱里又摸出几个饼子,分给周围几个灾民。 茶棚里其他人也纷纷解囊。有的给粥,有的给饼子,有的给几文钱。一时间,茶棚内外倒有了几分施粥济贫的热闹。 小雪娘拉了拉张玄道的袖子:“道长,咱们也……” 她挨过最狠的饿,直到饿肚子是什么滋味。 她师父、师伯、师兄们死的时候,她都觉得没有饿肚子那么难受。所以看到小姑娘挨饿,她心里也难受起来。 张玄道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她:“去给那个老妇人,让她买点吃的。” 小雪娘接过银子,蹦跳着过去了。 老妇人接过银子,千恩万谢,眼泪止不住地流。 张玄道看着这一幕,眉头却没有舒展。 壮和尚回到茶棚,坐在张玄道对面。 “施主面善。”他忽然开口。 张玄道看了他一眼:“大师有话直说。” 壮和尚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暖意:“施主是去京城的?” “是。” “求雨?” “是。” 壮和尚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施主可知道,这大旱是天意?” 张玄道没有接话。 壮和尚继续说:“天降大旱,是因为朝廷失德,上天降罪。到了这般田地,官家连个罪己诏都不可能发,这旱灾岂会停?” 这话说得极轻,但张玄道听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茶碗,看着壮和尚,人畜无害的笑。 “大师这话,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这满茶棚的人听的?” 壮和尚一怔,随即笑了:“施主果然是个明白人。贫僧只是随口一说,施主听听便是,不必当真。” 张玄道没有笑。 “大师,我有一事不明。” “施主请说。” “大师是出家人,本该四大皆空,不问世事。可大师却对我说朝廷失德、天命当改。大师这么做,图什么呢?” 壮和尚的笑容僵住了。 茶棚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天不下雨,天下风云就不会停止。 其实和尚的对错,在张玄道看来真的没有什么,他也不会去管他。朝廷管不好这个天下,那么换人来管,也是应当的。一个蓝星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忠君思想。 就怕是天道之下,还有人祸啊! 张玄道对着慕容城说道:“看来……我们要加快去京城的步伐了。” 其实看了这些灾民的惨状,张玄道那点儿沿途看风景的心思也就淡了。好歹来过这大宋一趟,那就下场雨吧,一场大雨。 第104章 进京城江湖人纷沓而至 按照张玄道掐指算的,这一场大旱不是国师测算的还有一年,而是还有两年。 骑着驴在路上,小雪娘问:“我们什么时候能进京?” 张玄道说道:“明天!” 一千多里路程,明天就到? 即便认为张玄道是仙人,小雪娘也不怎么信。 张玄道转过头问慕容城:“你一天能赶多少路程?” 慕容城思虑了一下,试探着说了一个数字:“日行八百里是没问题的。” 张玄道一想,记得以前看《射雕英雄传》,有个情节,周伯通与欧阳锋赛跑,两人一日一夜,跑了五百余里路程。 看来慕容城说的也算是实话。 “两天后京城见。” 张玄道对着慕容城说道。 小雪娘瞪大眼睛看张玄道:“那我呢……那我呢……” 张玄道:“我有个好地方……” 话音刚落,骑在驴背上的小雪娘忽然就不见了。 驴子愣住了,然后东张西望,原地打转,也没见到小雪娘,顿时大惊失色,对张玄道说道:“不好了,不好了,小雪娘不见了。” 话刚落下,忽然驴子原地消失了。 慕容城哈哈大笑,他就知道……张玄道的袖里乾坤,果然是这个。那种恐惧的滋味,让他至今还心有余悸。 笑声刚落下,驴子和小雪娘又出现在了眼前。 小雪娘的嘴巴还保持着张大的状态,眼睛瞪着张玄道:“道长,道长,刚才好奇怪啊,我一说话,就忽然到了一个房间里面,而且好像是道长的房间。” 驴子:…… 它还在懵逼的状态,刚才它去的地方可不是小雪娘见到的地方,而且它也没有见到过小雪娘,那是一片漆黑不见底的深渊一般的地方,除了还有一些星星点点的闪烁的东西。像是星空一样。 “那是什么地方?” 驴子:“你问道长!” 话音刚落,两人又不见了,被张正道甩了一下袖子,收了进去。 “不是……”慕容城惊了,问道,“为什么我去的地方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的星空?雪娘却是在你房间?” 张玄道说道:“袖里乾坤啊,你不读书的啊,乾坤的意思是什么?对于我们道家人来说,乾坤就是万物,是阴阳。袖里自有万物,取决于你心里想的什么,那么袖里就有什么。你心中有宇宙,袖里自见宇宙。小雪娘心中想着我的房间,所以自然就见到了我的房间。” 原来如此啊! 慕容城老怀大慰,确实啊,自己和小雪娘的境界确实有很大的差距,自己是能洞见宇宙的人,而小雪娘是自见俗世的人。 想到这里,不由得点点头,为自己的境界感到欣慰。 “好,两天后,京城见!” 慕容城也豪气的说了一声。 话音刚落下,身边的张玄道忽然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知道他的术法厉害,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厉害,连一点儿踪影都看不到,人就不见了。果然啊,仙人还是仙人。 当下就脚一顿,整个人腾空而起,朝着远处掠了过去。真如是在空中滑翔的一只苍鹰,一些过路的人纷纷的举头看过去。 “好俊的轻功!” 有些懂行的过路的武林人士一看就大吃一惊。 这天底下怎么又出现了这样一个武林高手?看样子,只怕是丝毫都不输于南慕容北乔峰了吧。 或许还更要高一些,也说不定呢。 慕容城这边是人前显圣,匆忙赶路,也不顾这些路人的议论纷纷,这些凡人的议论,算什么?自己可是心中有宇宙的人。 快得道了。 皇城内,天文院,观天台。 一个天文院的小官急匆匆的朝着观天台过来,站在台阶下,对守在台阶边的军士禀告:“沿途驿馆有消息呈上来。” 军士接过奏报,上台交给了台上正在盘坐的逍遥子。 尽管烈日灼空,但是逍遥子浑身不见半点汗水,反而他的四周还有一股子清凉的气息,这让军士很是震惊,恭恭敬敬的将奏报呈上去。 等逍遥子拿了,这才躬身退下。 国师…… 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就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终于来了,可是……为什么只有你这个老家伙啊?真人呢?” 逍遥子捏着手里的奏报,然后缓慢的走下来,对着那台下等候的官儿说道:“京城从今天开始,密切注意来京师的道士,还有去天文院设置的招待处。一旦有个叫张玄道的真人来了,立即就禀告于我。” “是!”那官员答应下来。 “等一下!”逍遥子叫住了他,“秘密进行,切不可打搅了真人。” 横空出现的一个武林高手,堪比南慕容北乔峰,自然会引起沿途的武林人士的口口相传,都纷纷猜测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般高手都进京了?那京城不只是成了一场和尚道士的盛会,只怕也是一场武林人士的盛会了。 按照小雪娘的想法,要是在那边摆上一个摊位,赚爆那些武林人士的钱…… 实际上小雪娘也是这样想的。 一天的时间…… 不,是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他们就出现在了京城。实际上是京城的城郊的树林里,主要是怕动静搞得太大了。 然后又走了好几里路,才到达了京城的城门口。 凭借路引进了城。 还没进城的时候,短短的几里路程,就让小雪娘见识到了京城的繁华。光是那沿途的摊贩和各种店铺,就让小雪娘都惊叹不已了。 这不是扬州能比的。 城外十几里都是这样,这是京城的繁华从城内溢出来了的缘故。 小雪娘一路眼睛都没停过。 城内更热闹,各种店铺林立,人流如织,叫卖声、呼朋唤友的声音,还有大声嚷嚷的声音,此起彼伏。 慢走的闲汉、急匆匆的送单小二、挎着篮子走的老妪、抬着轿子大声嚷嚷着让一让的,还有两个卖花的花娘嘻嘻的笑声,拖着独轮车运货的汉子、还有楼上的各种旌旗招展。 楼上的小娘子嬉笑着朝楼下扔花瓣的,还有那红袖招展,笑着喊“大爷来玩”的,还有书生临街边高谈阔论的…… 小雪娘转头看张玄道,又看着满街的人流和店铺,眼睛亮晶晶的,充满着惊喜。 乡巴佬进城了! “太热闹了!”小雪娘蹦跳着,一个转身,双手背在身后,两只手绞在一起,看着张玄道眯起眼睛笑。 其实从全国各地赶过来的那些和尚道士还有江湖人士,真的涌进了这大宋的京城,真的就只是如一股小水流流进了大河一样,很快就能稀释得不足为惧了。 连张玄道都有些惊讶。 毕竟也是见惯了蓝星大城市的繁华的,相比之下,京城比蓝星的一些大城市,竟然是丝毫也不逊色。 入住客栈。 小毛驴至今还有些懵逼。 自从被袖里乾坤收了一次之后,它脑子就没有正儿八经的清醒过。 它在袖里乾坤里化成了龙。 但是在那浩瀚的星空和深不见底的宇宙里,自己这条龙简直就像是一条小蚯蚓一般,让它心生恐惧,就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打了一样。 宇宙之大,自己这条龙到底算什么? 以往那些引以为傲的心情,都快动摇了。 客栈是在东水门那边,从客栈的二楼可以望见清明上河图上面的那座上土桥。远远的观望就能看到那边的人潮汹涌。 在客栈里吃饭,还要等座儿。 等了一炷香的时候,才空出来了,赶紧招呼张着脑袋东张西望的小雪娘坐下来,要了酒菜,慢慢的坐喝。 周围有来自五湖四海的生意人,也有进京的几个和尚道士,还有少数的武林人士,更有几个读书人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一个二十来岁的头戴方巾的书生一开口就骂朝廷。 “劳民伤财,光是这从全国各地来的和尚、道士们的路程花费都要不少钱。这么多钱,若是用来赈济灾民,不比喂养了那些肥头大耳的和尚、道士们强吗?” “范相公在此事上居然毫无作为,呵呵,哪里还有当年老范相公的气魄和志向!” “我等太学生读圣贤书,做的就是为民请命的事情,若是我等邀约一处,伏阙上书,直达天听,相信圣天子在位,自然是会引起重视。” “都怪国师那个妖道!” …… 愤愤之言,让邻桌的几个和尚道士都按耐不住,想要发作。 这特么的就是故意说给自己这几个人听的。 旁边一桌的和尚还挑唆:“道士,说的就是你呢。你这都能忍?” 张玄道点点头:“不是说我,只要没有指名道姓,就不是说的我。就算他们想要指名道姓的说,我也不怕……” 和尚问:“为什么?” 张玄道笃定:“因为他们不认识我。” 这话……真特么的有道理。 邻桌的几个和尚沉闷了。 “啪!” 一个书生使劲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大声说道:“国之将亡,必生妖孽,这国师就是大宋的妖孽,这些和尚道士,就是妖孽的徒子徒孙。我等太学生必将得而诛之。” 这话都敢说出来啊! 张玄道不由得暗暗的给这些热血上头的太学生们点个赞。 “啪!” 邻桌的一个和尚忍不住了,将光头朝着那书生怀里拱过去,一边还叫嚣着:“来来来,你来诛贫僧一个,不诛就是没卵子的宫人。” “呛!” 忽然有个江湖人就拔刀了,对着那和尚怒喝:“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冲撞读书人,你这和尚是不想活了!来来来,把脖子伸过来,老子一刀剁了你这鸟头。” 众人哗然,迅速的让出来了位置。 然后两人就尬住了。 不是……我们就是简单吵个架,不至于…… 第105章 未求雨赏赐先行 天子脚下,京城重地,怎么可能拔刀子呢? 大家就是搞搞气氛。 那江湖人想在读书人面前博好感,和尚想在读书人面前立威风,读书人想在众人面前立人设。 大家都没错,又不是真的要干起来。 所以……当大伙儿都散开,让出互砍的场地后,和尚和江湖人还有读书人都懵逼了。 读书人最先发火。 “呵呵,真是一群粗鄙之人,动不动动刀动枪的,果然是上不得台面。有辱斯文,走了!”书生愤愤的往外走,不过……还是在柜台结了账。 京城里赖账不太好使,管得严,掌柜的喊一声,马上就能跳出几个差人。 专搞这些外地闹事的人。 有钱诈啊,差人的外水就在这些人身上。 读书人还是聪明一些,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趁乱走了,还能撂下几句狠话,鄙视他们一番。 读书人一走,于是这场架就打不起来了。 众人又各自开始干饭了。觥筹交错,喝酒划拳,气氛依旧很热烈,仿佛刚才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果然…… 皇城脚下,民风淳朴啊! 晚上入住客栈。 大宋的夜景依旧是灯火通明,依旧很热闹。小雪娘还没有回来,慕容城还在路上。张玄道一个人坐在客栈房间的窗户边看外面的风景。 窗户开着,燥热的风从外面吹进了窗户后就变得清凉起来。四周连蚊子都不过来骚扰,因为根本飞不过来。 “来了就出来吧!” 张玄道从面对着窗户转过身,看着门口说道,轻轻一摆手。 门自动开了。 一个半黑头发的中年道人站在门口,先对着房间内的张玄道一揖到底,唱了个肥喏说道:“小道逍遥子见过张真人。” 张玄道说道:“进来吧!” 逍遥子先整理了一下衣襟和下摆,很谨慎的走了进来,然后又恭敬的立在一旁,对着张玄道说道:“叨扰张真人了。听闻张真人到了,小道迫不及待,想要来谢张真人的救命之恩。” “不必,救你的时候,就没想过谢的。” 逍遥子:“真人不求回报,小道却心有不安。” 他又很老实的说了这次的目的。 “之所以让天下修士来京城,主要是想见一见张真人。” “劳民伤财,不全是你的意思吧!” 逍遥子笑:“也是陛下的意思。虽然没说,但是作为臣子,还是要能揣测圣意的。看看这天下有哪些人打着佛道的名义,按捺不住,跳出来鼓动灾民。” 张玄道点头:“我路上就遇到了。” 逍遥子点头:“今日还有一事告知张真人。” “说吧,来都来了!” 逍遥子:“求雨!给钱的。” 这话说得……一下子就点在核心上了。 “……多少!” 逍遥子:“全凭陛下圣意,不过……私下里陛下表示,若是真能求雨成功,可成国师。” 张玄道摇头:“国师?你跑路?就算了,不自由。” 逍遥子就点头,知道张玄道可能不感兴趣,就说道:“在城北永宁坊,陛下还为真人准备了宅邸。” “哦?宅子?原来是谁的?”张玄道有些兴趣了。 逍遥子神秘一笑,随后说道:“本来还是筹谋之事,说与真人听也无妨。此乃神宗时赐给驸马都尉王诜的西园。” “还住着?” 逍遥子笑了笑,笑声凑过来说道:“现在是住着的。但是……张真人搬过去的时候,它就应该是空的了。” 张玄道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园子……多大?” 前世蓝星买房,总算这面积对应多少钱。 逍遥子思索了一下,伸出五指,一正一反地比划了一下说道:“小道有幸去见过,做过客,是个十亩之宅。” “多少?” 张玄道极力的压住自己的震惊,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来,但是脸色还是稳住了,不至于失态。 但是逍遥子捕捉到了这极其微妙的变化,心中不由得哂然,这真人留恋俗世之物,倒是让人别开生面。 若是自己的徒儿这般,少不得呵斥几句。 留恋凡俗之物,何以静心?如何能修成大道? 到底是有道真人,能够得道的人,自然是有其独特的修行法门的,说不定这凡俗的事物,就是真人勘破仙道的所在。 正应了自己红尘历劫,领悟仙道的修行路程。 想到这里,不禁肃然,说道:“真人以凡俗之物,炼仙道,实在是让人钦佩。” 张玄道:??? 我若是得了这座宅子,那是为了修道?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不过十亩之宅,这得多大啊! 不行,先心算一下! 手指头掐了几下,按照现代的亩和平米换算的话,那得是六千多平米了吧。即便是按照现在北宋的亩来换算,也得是……再掐一下…… 五千八百多平米??? 脑子里有些嗡嗡的了。 原本在扬州一个三进的院子,也不过六七百平,如今直接给翻了十倍? 不是……你一下子给这么多,我求雨的时候,是不是要卖力一些?这让张玄道有些为难了啊! 求雨……他确实能求。 但是要解决这几路州府的旱情,就不是像在扬州黄进士家搞的那么一点范围的雨了。这是逼着老子放大招啊! 不过……还好,老子还带了一条龙。 就是苦了它了! 这时候客栈后院里马厩里,正在吃着肥美草料,对着一帮子高大的马匹不屑一顾的驴子忽然就打了个冷颤。 这是要变天了?怎么这么心慌呢? 仓皇的四周看了看,没发现啥异样,这才放心的继续吃草,继续鄙视这些呆头呆脑的傻大个的马们了。 真人说得对。 自己是高贵的龙的血统,怎么可以随便的和一匹马发生点儿什么呢? 格局——得立起来。 呵呵,不像这些马,整天奔跑在路上,累的不成样子,瞧瞧,这匹枣红马,背上的皮都脱了一层了,还有那脚掌……被马掌陷进去了,看着就渗人。 这天下就没有累死的驴子! 只有跑死的马! 客栈房间内。 张玄道又问了一个问题,他老早就想问了,但是又怕被这个老道士嘲笑没见过世面。但是就是忍不住。 “那啥……我可以把园子改成道观吗?” …… 逍遥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这个……我不清楚,不过既然是陛下许给了你,想必也是可以的吧。不如我问问陛下,然后再给你回个信?” 张玄道稍微放下心来。不然就算得了园子,坐吃山空,只能越混越穷。 若是能将道观从扬州搬到京城,这不是又上了一个档次?而且还是这样大的园子,都赶得上扬州道观的六七个大了。 而且京城繁华之地,若是自己求雨成功,得了奖赏,名扬天下。在这里搞一个道观,生意肯定是络绎不绝,赚得盆满钵满,再加上京城繁华,这小日子……啧啧啧…… 简直就是蓝星上在外滩买别墅,颐合园里开会所啊! 越想越觉得有搞头, “那行,你去告诉官家,今晚……不,明天就可以开搞了。” 逍遥子一愣,赶紧问道:“明天?不要准备一些祭祀的东西,还有搭建祭台吗?” 张玄道说道:“天上的神仙也是有关系的,我和他们关系好,不用那么客气。” 逍遥子还要坚持:“毕竟是大事,总得隆重一些的好,也见得陛下对此事很重视。设个罗天大醮……” 张玄道摆手:“陛下要的是雨。我尽可能的给陛下求来雨,这不就结了?去吧,实在不行,你插几竿旌旗也行,看着也有了仪式感。” 逍遥子正好答应下来,不敢太违拗真人。 停留了一会儿,逍遥子告辞,不敢多留。 逍遥子一路脚不沾地,飞速的掠到了皇宫,此时宫门已经落锁。逍遥子拿出了开宫门的鱼符,宫人交予门下省审核之后,放了逍遥子进去。 逍遥子直接让宫人领自己去了崇政殿候着。 莫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官家过来,在崇政殿坐了,让人诏逍遥子进来奏事。 “国师深夜而来,想必是有急事。莫非是那要等的人到了?” 逍遥子奏对:“根据各路奏报,真人一进城门,贫道这边便已知晓,趁着夜色不惹人注目,先行去拜见了真人。” 少年官家赶紧起身问道:“真人说了什么?”自己觉得问得有些急躁了,失了沉稳,又慢慢的坐回来。 逍遥子说道:“真人说,明天便可求雨。祭台稍作布置便可,贫道以为,天文院的观天台正好合适。到时候官家可昭告百官或者是百姓人家观礼。” 少年官家犹豫了一下,下了决断:“可!” 这本不符合礼制的。但是官家不想错过这一次在百官和百姓们面前树立自己的权威的机会。太后垂帘听政,元祐旧臣都是太后的人,官家有些憋屈。 都十六的人了,汉代的武帝此时都已经提前加冠。 可恨! 少年官家的拳头都捏紧了。若是凭借这一次的祭祀,能立威仪,变风气,倒是可以大有所为的。 逍遥子又提了一句:“真人提到了赏赐。” “哦?”少年官家来了兴致,“要什么赏赐?” 只要做成功了,他是不吝赏赐的,若真是神仙中人,多优厚一些,又能怎地? 于是逍遥子将张玄道的要求说了一遍。 少年官家听到将西园改建成道观的时候,就忍不住要大笑起来了。觉得这个道人还真是个妙人。 “就依他,也不用他改建,只要求雨事成,着工部出人,按照他的要求去改建就行了。” 逍遥子走了。 官家走到了大殿的外面,抬头看了看天,晴朗的夜空里,星星很多,按照钦天监的禀告,近段是不可能下雨的。 国师逍遥子也是这么说的。 那么……明天,那个真人真的能够求来雨吗?能求来多大的雨?多大范围的雨? 真的很期待啊! 第106章 进皇宫真人见真龙 “明天去皇宫求雨!把东西都准备好!” 张玄道吩咐小雪娘。 小雪娘刚从夜市回来,脸蛋还红扑扑的,手里还提着一大堆的东西。 “好呀,我还没去皇宫呢!” 张玄道看她一眼,问道:“你手里的那个红色的是什么?” 小雪娘的脸红上加红,一扭身就跑了。 跑了几步,回头看张玄道:“要不要等慕容老先生一起啊?少了个打铙钹的。” 张玄道:“要他作甚,我们是祈雨,不需要打铙钹的,只需要念经文就行了。” 小雪娘又问:“念什么经?我晚上熟悉一下,怕明天见到官家慌得很。莫丢了我们五庄观的面子。” 张玄道:“念什么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念出来经别让人听到。那才是丢人呢。” “哦!”小雪娘答应了,转身准备去睡觉,她觉得张玄道有些看不起她,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你让我随便念,还不让人听到,是不是看不起我?” 张玄道点头:“你看出来了?” 小雪娘跺脚:“我又不是傻子!” 气冲冲的进去睡觉了。然后打开市集上买的玩意儿的包裹,铺在床上,顿时五颜六色的东西散落开。 红色鲜艳的,原来是一件肚兜。 当天晚上,官府到处在各街巷坊间张贴文告,说是有有道真人在天文院的观天台上祈雨,官员学子、百姓商贾都可以去观礼。 这件事一旦认真的督办起来,效率还是挺高的。 一大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五更三刻的时候,早市就开始了。人来人往的叫卖声又高一声低一声的在巷子里回荡起来。 街边的店铺陆续陆陆续续的有人在掌灯。 一个老道士恭恭敬敬的站在客栈二楼上的客房旁边候着。 隔壁的门开了,一个小姑娘打着哈欠出来了。 “逍遥道长,你这么早啊。” 逍遥子笑道:“小娘子早,等会儿和道长一起,随老道进宫。” 小雪娘一愣:“还没吃早膳呢。” 这时候房门开了,张玄道出现了,看了看小雪娘说道:“还能短了你的吃食?且随国师去吧。” 等下了楼,到了后院,张玄道说道:“还有头驴子。” 三人去了后院马厩,驴子正四平八叉的横躺着,鼾声震得天响。被张玄道踢了一脚,马上爬起来,刚要骂人,一看是道长,不出声了。 哼哼的打了两个响鼻,表达自己的不满。 “见笑了!”张玄道对着逍遥子笑了笑,一巴掌拍在驴子的背上,骂了一句,“好个皮赖的畜生,惯的你,走吧!” 话音刚落下,只见那驴子忽然就变成了一张巴掌大小的剪纸,果然是一副刚才的驴子的模样。活灵活现的,眼睛还翻着白,一副很震惊的样子。 一旁的逍遥子人都麻了。 修仙修仙,这特么随意的一出手,就是仙术啊! 活生生的一头驴,硬生生的就成了一张纸。 深吸了好几口气,忍住了,没有去扯张玄道起了点皱的道袍后襟。必须的忍住,咱是国师,不能丢了份。 客栈外面早就有三顶轿子等在那里了。 张玄道从来没坐过轿子,特别还是这种很宽敞的官轿,很有兴趣,坐上去了。然后又看到一个人要挤进来。 “去去去,后面还有。” 小雪娘无奈,只好回头坐上后面的一顶轿子了。 估计也是第一次坐,端端正正的坐在正中间,怕东张西望的被人笑话乡巴佬,装模作样的扮作大家闺秀的模样。 张玄道掀开窗帘,东张西望,每过一处地方,他都要好好的打量一番。 清明上河图看过,现在居然还能在这里亲身体验。 很神奇的感觉。 再回想起蓝星的日子,真的恍如黄粱一梦的感觉,有些不真实。很快,进了皇城,入了宫门,直奔天文院那边而去。 在天文院的值守的官廨下了轿,逍遥子领着两人到了一处值房里。 很大,很宽敞,专门接待达官贵人的地方。 早有人摆上了瓜果糕点。 还有人过来送来了早饭,就摆在房间里的一个大圆桌上。都是一些张玄道从前见都没有见过的佳肴美食。 逍遥子陪坐,问张玄道要不要酒。 大早上喝什么酒? 拒绝了,直接开始干饭。 风卷残云一般。 三个人,八个菜,吃饱了,停下来的时候,八个盘都空了。小雪娘顺手从旁边的凳几上摸了一块软糕塞进了嘴里,灌了一口茶水。 肚子有点儿胀,然后挺着肚皮在椅子上摊开了。 收拾停当之后,忽然听到门外喧哗,然后门推开了,一个身穿青灰色窄袍,腰间束一条黑色革带,足蹬皂纹靴的少年人出现在门口。 旁边两个小黄门站在门口守着,低着头,沉默不作声。 逍遥子赶紧上前一礼,笑道:“见过官家。” 侧了身子,将张玄道让出来,正面对着那俊朗的少年人,笑道:“这边是扬州五庄观观主张玄道张真人了。” 张玄道一看这少年官家,不由得暗自叫了一声,好个俊朗的少年天子,不过……可惜稍逊自己一筹。 “噗通!” 张玄道还没说话,忽然听到旁边有人跪下来。 小雪娘秒跪,还磕头如捣蒜:“小女子……小娘子……奴才……呸……啊不是,见过皇帝陛下……” “梆梆梆!” 这是下了大力气磕头了。 张玄道深吸一口气,忍了。没见过世面的小土鳖啊! 少年天子忍住笑,嘴巴抿得很紧,憋的很辛苦。抬了抬手:“起来吧,不用大礼,寻常见礼即可。” 张玄道就拱手:“见过官家!” 少年天子点头笑道:“早就听闻国师说过真人的风采,着实让人向往。如今天下旱情如火,只得烦请真人以大法力救民于水火,朕不敢忘恩,必有厚报!” 少年人说话就是不绕弯子,有什么就直接说了。 张玄道说道:“必定尽我所能。” 客套话不必说,尽心尽力就可以了。 少年天子看小雪娘爬起来,还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抿嘴又差点笑出声来。忍住了,说道:“真人有何要求,尽管提。” 张玄道:“都给了那么大的园子了,再提要求都不好意思了。” 少年天子大笑:“真人是个有趣的人。” 说笑了几句之后,少年天子告辞了,带着人又呼啸而去。 小雪娘张望,等到看不见了那少年天子的身影,这才对逍遥子说道:“这便是天子了?长得好俊啊,都差点比得上道长了。” 逍遥子胡子都动了好几下,硬是憋着没敢笑。 张玄道看了看小雪娘,叹口气,感慨说道:“下次别在外面说这些,就是喜欢显摆,真是个小孩子啊!” 逍遥子:…… 观天台上的布置早就准备好了。逍遥子一直陪着张玄道,还时不时的朝着张玄道的袖子里看了看。 他还在想着,那头驴子到底是怎么变成一张纸,又被收进了袖子里的。 天渐渐地大亮了。 逍遥子再一次和张玄道对了口风。 “不要管什么时间,也不要管什么仪式,如果官家那边准备好了,我就上台。上午、下午都行的。” 这话说的太随意了,若不是张玄道救过他,又见过张玄道亲手折了一张驴纸,他都怀疑张玄道是来求雨的还是来行骗的了。 真人说了,那就照做吧。 于是逍遥子又去了少年天子那边,看那边是不是已经协调到位了。忙得很,跑来跑去的,脚不沾地了。 等逍遥子走了,张玄道袖子一摆,一片纸飘下来,落在了地上,这一次不是一头驴子,而是一条小蛇一样大小的龙,蜿蜒着卷在张玄道的手臂上。 “待会儿求雨,你要卖力气啊!” 小龙懵逼的抬起头看着张玄道。 “不是……真人,不是你求雨吗?关我什么事啊?” 张玄道不悦,说道:“我都把你点化成龙了,你咋这么不懂事呢?龙不就是行云布雨的吗?这不是你的本命神通?别说你不会啊!” 小龙踌躇了好一会儿。 “行吧,我有个要求!” 张玄道很大度:“说!” “下次能不能别把我变成一张纸,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肚子都没有了。扁的,你知道吗?我以为这辈子都吃不了东西了。” 何止是肚子是扁的,宠幸马厩里那匹马的那玩意儿也是扁的。 但小龙不好意思说。 张玄道又叮嘱:“等会儿我喊一声,风雨雷电速来,你就等着我一甩袖子,你就冲上天去,显化龙形,遨游天地,行云布雨。” 小雪娘补充一句:“那要不要喊一声‘龙来’,然后小龙在出现呢?” 张玄道:…… 小龙:…… 那再来一次。 张玄道说道:“那我喊风来,云来,雷来的时候,你就准备好,最后我就喊一声真龙现世,行云布雨,急急如律令!然后你就从我袖子里一跃冲天,显化真身……” 小雪娘又补充一句:“若是直接从道长的袖子里甩了出去……不觉得差了点什么吗?龙应该是从天而降,又不是从袖而甩的出现,掉价!” 张玄道:…… 小龙:…… 张玄道深吸一口气,然后耐着性子,说道:“那好吧,我们再来一次,这样……你的出场应该从天上的云层而来……” 第107章 聚京师江湖人遇江湖事 酷夏无风。 天文院观天台。 官家及太后和几个宰执都坐在围高台之上。少年的手紧紧的握住座椅的扶手,看向观天台的时候,两眼放光。 几个宰执沉着脸看着刚刚登上观天台的道人和那个小道童。 台下周围最前面的是出得起身份占座位的达官贵人们以及他们的家眷;第二层则是那些拿的出学问的太学生等人;第三层则是那些出得起钱的巨富商贾和家眷;第四层才轮得到那些平民百姓…… 至于那些挤不进来的,都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宫外等候。 大家都抬起头看着天。 白花花的天空已经晴朗了几百天了,每一个人都渴望着下雨。连汴河里的水都让很多船只搁浅,京城的物价已经涨了不少。 还有一些赶到了京城的和尚、道士以及一些武林人士也大多散在京城各处,仰头望天。能求雨的道士……他们怎么都不太相信。 “官家,若是求不来雨……” 太后缓缓的说话,但是语气充满着质疑。 少年深吸一口气,他也在赌。 “我信国师!” 太后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了。有些话只是点到为止,她自然明白官家执意要这样做的意思,不论成败,这都是他的选择。 她的眼睛也盯着这个台上的道人。 自元祐六年开始,她就觉得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若是个真有本事的真人,能以大法力求来一场雨,她自然也是欣许的,毕竟是江山社稷之福。也可以借故亲近一下,看能不能有个调理身体的方子。即便不能回春辞老,但是让身体康健一些,多活一些时日,高家子孙多看顾一些时日也是好的。 “若是妖道,必千刀万剐方能解恨!” 一旁的中书侍郎刘挚咬牙切齿。 枢密使安寿点头:“妖言惑众,蛊惑圣上,哪一桩都是罪无可恕。” 一旁的孙固打圆场:“且看结果,此乃陛下所请真人,还不是为了国计民生着想,即便是道士徒劳无功,但是陛下爱民之心可鉴。” 另一旁的门下侍郎苏辙没有出声,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台下还有些嘈杂的声音。 就听到台边一声鼓响,顿时满座寂然,众人喧嚣渐渐停下,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看向了台上。 这是要开始了吗? 小雪娘盘坐在蒲团上,有些坐立不安,扭动着身子。 “你作甚?” 张玄道眉头皱起来,看她的模样,忍不住就问道。 小雪娘愁眉苦脸:“尿急!” 这是紧张了。小姑娘第一次见识这么大的场面,而且还有那长得好看的皇帝也在一旁看着自己呢,早上吃点心的时候,茶水也喝多了…… 作孽啊!这个时候尿急了! 张玄道恨声道:“你现在跑下去小解,就不怕人笑话?” 小雪娘颤声道:“总……总不至于尿着台上吧?这么多人看着……我不要活了啊!” 张玄道没得法,手掌捏了个法诀,直接一抬手,一道气息直接打入到了小雪娘的身体内。小雪娘身子一抖,顿时就浑身舒畅了一般,安安稳稳的不再动了。 天空中的没有云彩,蓝的犹如一块纯净的蓝宝石。 阳光下,众人汗水都涔涔而下。 但是大伙儿都仰头看着,不想错过一丝一毫。 “哼,什么真人破道士,招摇撞骗的家伙。”一个少女站在一处客栈的屋檐顶上,看着远处的宫城的方向。 “是不是招摇撞骗不好说,但是……姑娘,你要找的宝贝找到了吗?” 忽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小姑娘转头一看,一个三十多的长须道人,背着一把长剑,看着有些仙风道骨一般,于是多看了两眼,见那道人朝着她捋须,就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我找什么宝贝,一个老道士,调戏人家小姑娘,羞也不羞!” 那道人哈哈大笑:“我就喜欢你这样桀骜不驯的样子。” 小姑娘:“我就讨厌你这样长得丑还自恋的样子。” 道人手掌猛然一挥:“拿来吧!” 一股劲力扑面而来,小姑娘知道厉害,猛然的往后翻身,纵身一跃,跳了下来,大喊一声:“杀人了,天子脚下,有人行凶杀人,就是那个道士要杀我!” 此时大街上正是人多,差人也多的时候,忽然从屋顶上跳下来两个人,顿时就惊动了附近的差人,立即朝这边围拢过来。 那道人一看,前面小姑娘泥鳅一样的溜走了,再看后面有差人追了过来,不由得骂了一句:“小娘皮,迟早剥了你的皮。” 一转身,朝着人群中快速的滑走。 小姑娘在人群中挤出了好远了,到了一处地方,回头看,没有人追过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才一转身,一头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忽——” 一扬手,手里的一捧灰就散了出去,这一把毒粉扬出去了,对方即便不死,也得脱一层皮,随后转身就跑。 刚一跑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拧住了衣领,随后人就腾空而起,稳稳的落在一处屋檐上,这才回过神来,手伸到了褡裢内,准备再来一把毒灰。 “你最好别用毒粉。” 一个醇厚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过来,顿时她的手就停住了。 一转身,就张开手朝着那人的怀里扑过来去。 那人没有躲,直接就被少女抱住了。 “你被人追了?” 那人问道。 少女就嘻嘻笑着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屋檐上,仰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面前的那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眨巴了一下眼睛。 “是啊,他见我是个小姑娘,想要调戏我。萧峰哥哥,下次见到了,你帮我打死他。” 这个高大的汉子正是名满天下的萧峰。 他也一屁股坐下来,看着少女,冷冷说道:“我不会帮你杀他。” 少女就撅起嘴:“有什么了不起的,不杀就不杀,还板着脸,丑死了。” 萧峰说道:“你藏了丁春秋的神木王鼎?从哪里得来的?” 少女:“你管我!” 萧峰点头:“我不想管你,但是我要毁了神木王鼎,你藏在哪里了?” 少女怒道:“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你自己想要神木王鼎,就说自己要就是了,非要找个破理由说是毁掉。武林所谓的大侠就是这样虚伪吗?” 萧峰摇头:“我是真要毁掉,你告诉我,看着我毁去。” 少女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没有什么神木王鼎。”话刚落下,她忽然一个翻身,从屋檐下跳下来,大声喊叫。 “非礼啦!有人调戏小娘子了!” 屋檐下正好几个行人经过,都抬头看小姑娘,又抬头看屋檐上。 萧峰跳下来,不等少女喊第二句话,整个人如大鸟一般腾空而去,提着少女几个起落,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了。 天文院,观天台。 张玄道身披青衣道袍,手执桃木剑,脚踏八卦方位,正在观天台上缓慢的游走。 而在台下一旁紧张的看着的逍遥子,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的看着。这是他观摩道法仙术的最好的机会。 但是……张玄道台上的这些,似乎太简单了一点。 他也会啊。 而且张玄道都在上面走了快半个时辰了。天空中依然是晴空万里,一丝云都没有。大伙儿都感觉到了一阵阵的燥热。 即便是高台上的官家、太后和宰执们,有黄门宫人在一旁撑着伞盖,还有人在一旁打扇,都感觉到了酷热烦闷。 太后有些耐不住了,她身体本来就虚弱,有些不经熬了。 “官家……若是再过一炷香,还不曾有雨来,老身身子骨熬不得,要先去歇息一会儿了再来。” 少年看了台上一眼,又看了看太后,沉重的点了点头。 这么长时间了,那道人似乎只会在台上游走。 他的信心忽然之间似乎……有些不足了啊! 或许……求雨这般的大事,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吧。以往的那些求雨大醮,最短的时间都要三天……国师说了,这真人只要一天就行。 再等等吧! 正想着,忽然听得那台上的道人停下来了,猛然的桃木剑指天,大喝了一声:“急急如律令!” 忽然之间,一丝风似乎从天边吹了过来。 就是那么的一丝风,哪怕再微小的一丝风,在酷热的天气里,马上就能被人捕捉到了。少年天子也感觉到了,猛然的抬起头。 “有风了!” 少年说了一句,然后看太后。 太后自然也感受到了,她没有说话,而是再仔细的感受了一下,一丝凉风透过,仿佛那燥热的空气就弱了一分。 或许是巧合吧,往常即便是再热的天,时不时的有一点微风,也是常事。 正想着,那微风忽然就大了一些,那些酷热空气忽然就被一波凉风吹动了,台下很多汗流浃背的人,忽然就感到一阵哆嗦。 风带走了汗珠子,让拥挤燥热快要让人憋死的地儿忽然之间就清凉了起来。 “起风了啊!” 不过这还算正常,因为正常这风也有这般大的时候。 “巧合吧?” 一旁的人有些耐不住的人质疑了一句。 话刚落下,忽然之间一股更大的风吹了过来,顿时将所有的燥热都一扫而空了,浑身都觉得一松,所有人不由得再抬头看那台上的道人。 “忽——” 忽然天空中响起了一阵呼啸的声音,有点像是大冬天北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但是这不是北风,看旌旗招展的方向——是西南风。 那道人昂首而立,狂风烈烈,卷起了他的道袍下摆,仿佛谪仙人一般。 第108章 呼风唤雨真人怒斥巨龙 高台羽士指苍穹,万里无云一霎风。太学诸生休妄议,天心原在寸诚中。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之后,中原大地再无旱情之后,一位太学生当日在求雨现场,看到风起之后脱口而出的一首绝句。 因为这个太学生就是当日在客栈里和和尚争执的那一个。 并且在吟诗之后,这太学生还特意出来说明,当日在客栈,他已经见到了真人,只可惜真人匆匆而去,只有一面之唔。 风吹得观礼台上的伞盖都撑不住了,几个宫人拼命的想要将伞盖扯住,但是被吹得连人带伞盖都卷倒在地上。 几个宫人将太后的座椅往后抬了几步,再用人墙堪堪将风抵住了。 刚刚还嘴里放着狠话的几个宰执都不出声了。 都死死的盯着台上的那个舞剑的道人。 陛下得势,他们的政治生涯基本上就完结了。 高太后的眼神微微的眯起来,但是脸色没有异常,看不出悲喜,很平静,平静得连官家朝她看了一眼,她都没有察觉到。 狂风骤起,卷走了漫天的酷热的暑气,也卷来了冰冷的空气,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些寒意,有人开始抱着膀子。 逍遥子的道袍下摆也掀得飞起起来,发丝和胡须也随着风飘了起来。 眼睛盯着台上的道士的身影,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那脚踏八卦方位的身影更像是仙人醉酒起舞的模样。 只不过目光却越来越热切了。 小雪娘吹得嘴唇都在“忽忽”的颤动,眼睛都眯起来了,对着张玄道说道:“道长,我感觉屁股都快被吹起来了。” “别急,还有云雷电没有来,那条龙是不是藏在后山处了?” 小雪娘被风吹得,抖着嘴皮子索索的说道:“躲天上去了,它说后山没什么地方藏得住,那河里都快干了,一头扎下去,脑壳都要扎河泥里面。” 张玄道点点头:“要是它敢误事,抽筋扒皮,给你做个背心、靴子。” 远处的天空中,似乎有了感应。 一条在远处苍穹里躲避起来的巨龙忍不住想要嗥叫一声,冲着那个道士怒喝一声:老子听得到,别以为隔得这么远。 但是还是不敢嗥叫,怕坏了流程! 狂风刮走了燥热的空气,温度忽然就降了下来。 众人抬头看时,只见那道人在台上不停的游走,忽然又木剑直指苍穹,大喝了一声:“急急如律令,云来!” 随着这一声敕令落下,天空中忽然就阴暗了下来。 仿佛苍穹之中的云层忽然从九天之上降临凡间。 层层黑云涌动翻滚,犹如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 “这……这怕是要成了啊!” 观礼台上,枢密使安寿和中书侍郎刘挚脸色铁青,心中却不由自主的升起了这样的想法,呼风唤云,这都是自己亲眼目睹,亲耳所听的。 再看一旁的少年官家,那还略有稚嫩的脸上,却两眼放光,两只手紧紧的捏住椅子的扶手,看着台上的道人,嘴里说了一声:“果然是有道真人。大宋社稷无忧矣。” “噗噗” 这话宛如在几位宰执的身上捅了几个透明窟窿。 京城外的一百里外的小道上,一个人正飞速的朝空中跃起,整个人犹如滑翔的飞鸟,一起一落,飞快的掠过。 几个过路的人都只感觉到一阵风刮过,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身边掠走了,都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 惊慌失措的到处看。 慕容城看一眼天空中突如其来的狂风,还有呀黑压压的云层,不由得一边飞跑,一边大喊大叫:“真人……等我啊,法事等我来了再搞,我铙钹都带了!” 这可是在全天下的人眼里,也在大宋皇宫内,在天子和宰执们的眼皮底下求雨啊。 老了老了,赶了这么个名垂青史的机会,比后辈搞得复国不强多了?谁知道…… 真人竟然提前开干了,为什么不等我! 为什么不等我? 为什么不等我……不等我……不等……不…… 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最后消散在天地之间了。 还有一百多里路啊! 第一次觉得赶路是一件非常痛苦而绝望的事情。 毕竟……云来了,雷雨还会远吗? “急急如律令,雷来!” 这特么的完全不是求雨所用的敕令啊,但是……这雷电还真特码的就来了,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逍遥子看到一条巨大如匹练的闪电倾斜的穿梭过黑云,将青天劈成两半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很不讲理了。 不是天道不讲理,而是这道人不讲理。 从而让天道也变得不讲理了。 闪电过后,一道巨雷震得这观礼台都嗡嗡的发出了震颤的声音,慌得那些宫人还有宰执纷纷的起身,朝着官家和太后这边看过来。 少年天子惊得腿一抖,差点儿爬起来就要跑,但是他忍住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稳住! 他告诫自己,这是机会,一定得稳住,要是走了,前功尽弃。 太后见了少年天子稳住了,不由得微微的叹口气,对着那些宰执们摆了摆手说道:“无妨,继续观礼罢。” 众人心中稍定。 雷电是张玄道求来的,自然会保护官家和太后无虞,当然也能保护自己还有台下的那些达官贵人、太学生们无虞的。 “此情此景我不禁想要吟诗一首!” 一个太学生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然后后面的一个商贾马上就吟了一句诗:“远看闪电是条蛇。” 又一个人接了一句:“近看长蛇是闪电。” 后面又百姓人中又有人大喊一声:“长蛇蹿入黑云里。” 最后一个江湖中的糙汉还唱了起来:“黑云里面……呀……蛇如电……” “哈哈哈!” 台下所有人都几乎哈哈大笑起来。后面的人不知所以然,也跟着都哈哈大笑起来,把刚才这肃杀的气氛忽然就搞得轻松起来。 小雪娘听得清楚,念着经文:“万神助云,天丁助力。鬼涉江湖,为吾保日。三将换宫……蛇如电……” 张玄道听她念经,差一点一口气就跟着她的经文岔了过去。 苍穹之外,巨龙潜伏如渊。 最先听到一声云来的时候,就以为到自己上场了,差点儿就飞了出去。幸好没有飞出去,不然少不了一顿打。 等到听到一声雷来的时候,又以为是唤自己上场了,又差点儿蹦了出去,幸好又收住了。不然道长口水都要喷死自己。 搞什么风来、云来、雷来的装逼啊! 巨龙第一次搞这种仪式,心里有些紧张……是因为有张玄道吩咐的出场顺序,生怕自己出了错挨打,紧张得一比。 结果试了两次都差点儿出错了。 脑子里一股气愤愤的念头,让它感到头晕脑胀的。 肯定是能下雨了。 只不过下雨的时间有多长,能下多大范围的事情。 但是这件事不管怎样,少年官家都站在了有利的位置了,或许能够给他在朝廷里带来更大的话语权。 高太后依旧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是眼睛却盯得张玄道有些多了,她已经决定了,等求雨成功之后,厚赐是必不可少的。 不能让官家专美于前。 电走龙蛇,蜿蜒盘旋在乌云之间,在乌云和大地之间,闪电向是连接天地的通道,让凡人都忍不住想到的那是不是……通天的大道。 一个铁塔一样的汉子,站在山间的一处亭子里,看着天空黑压压的云层,还有漫天飞舞的闪电犹如穿行的长蛇一般游走。 “张真人……窥天地之奥妙,施仙人之伟力,实在是可赞可叹啊!” 萧峰神色肃然,他也知道这皇宫天文院里的求雨仪式,还是忍不住感叹起来。 只不过他是万万想不到,这求雨的张道士,便是当日在扬州一起喝了几天酒的张道人,也是在小镇的早上一起吃早酒的张道人,只不过那时候还没有五庄观而已。 盘腿坐在亭子里的阿紫仰头看着这个汉子,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萧大侠,你说这求雨的道人厉害还是你厉害?” 萧峰摇头沉声:“若是论求雨施法,自然是不如他的!若是论武学造诣,我也自有我的一条道路。” 阿紫又笑道:“萧大侠,若是你和他比试一场,你觉得谁赢谁输?” 萧峰哂笑一声:“你懂什么,道家术法和武功修为是两条路,修为精深之处,引动天地之力,又有何难。只可惜……前路漫漫,又何其艰难!” 萧峰有豪气,自认为武功修为终有一日也是能有如此伟力的,只不过又感慨这条路很艰难,只怕终其一生都不能达到如此成就。 阿紫又要说:“若是……” “休要再说三道四的引动我与真人邀斗,等这一场雨过后,你带我找到神木王鼎,我毁掉之后,自然放你走。” 阿紫“嘁”一声,昂首看天,不想理会这个木头了。 天文院,观天台。 张玄道的道袍被风撩起,头发被风披拂,此时他宛如高台仙人,手舞长剑,忽然对着天空大喊一声:“浩天神威遣龙君,听吾敕命,佐天行化,救度群生。某今书篆符籙,摄召云龙,速逞威灵。使雨泽霑足,立甦苗稻。吐穗结实,保崴元亨。龙君现世,布雨兴云。急急如律令——” 这道敕令声音传出,顿时满座都寂然,看着台上的张玄道。 这是要召龙? 然后观礼台上的宰执们都看向了少年天子。连一旁的太后都忍不住看了看台上的道人。这……怕只是符文而已。 这天下哪有什么真龙? 真龙不就是台上的少年天子吗? 台上的少年天子浑身一震,不过随后的舒出一口气,不过是求雨祭文中的文字罢了,怎么可能会召来真龙呢? 天空中除了闪电雷鸣,黑云压顶,狂风大作,并没有龙现世。 看来,真的不过是真人经文里的文字罢了。 见惯了真人招风引雷的手段,自然也会以为能引来一条真龙,现在看来……还真是想多了。想到这里,大伙儿都长出了一口气。 小雪娘压低了声音:“道长……那条龙没听到吗?” 是啊,老子都召唤了,怎么还不出场? 张玄道怒了,又喊了一声:“龙君现世,行云布雨,急急如律令!”桃木剑怒指天空。 天空没有龙的影子,它并没有飞过。 特码的,这是要砸我的场子? 再喊一次,若是不出来,老子砸了它的骨头。 于是含怒大喊一声:“该死的孽畜,老子惯得你了,还不出来,老子把你抽筋扒皮,神魂贬到九幽之处,教你永世不得翻身。急急如律令——” 声音远达苍穹之外,惊动还有些昏头脑胀的巨龙。 坏了,到老子出场了! 巨龙听得浑身一震,慌忙的就朝着云层当中冲了下去,啥都不想了,先冲了再说吧。冲的时候,还发出了“锵锵锵”的长吟之声。 这是……龙吟? 所有人都麻了! 第109章 见真龙萧峰顿悟十八掌 “锵锵锵!” 龙吟的声音没有人听过,但是观礼台上的宰执们都在书中见过。知道这锵锵锵的声音就是龙吟之声。 但是没人知道,这声音会这么难听。 但是确实就是如那书中记载的一模一样。 犹如金石撞击发出来的声音,清澈而辽远。这种声音以往只能存在于想象中,存在于自己看过的那些诗词典籍的美化之中。 今天声犹在耳。 声音远远传来,所有人都有些魂不附体了。 这特么…… 真是龙的声音? 谁家道士……不,是真人,能够真的召唤出一条龙啊? 观礼台上的少年官家双目一瞪,整个人猛地站起来。死死的看着天边,那些黑云……声音就是从那边传出来的。 太后的眼神也抽搐了起来,不只是震惊,还有慌乱……只不过这慌乱马上就被压制住了。毕竟……那只是声音,只是一些金石相击发出来的声音,不一定是……龙啊! 声音像而已,或许是哪处地方敲击…… 算了,编不下去了,应该就是龙吧! 中书侍郎刘挚和枢密使安寿面如土色,浑身都在战栗。若有真龙现身,岂不是正应了圣天子在位,若借势而行的话,元祐旧臣只怕就要…… 越想越害怕,越害怕眼睛就越死死的盯着天空,越是盯着天空,越是在心里期待,这一切都是幻觉。 台下围满了的人……无论达官贵人、太学生或者是商贾巨富还是平民百姓,每一个人的脖子都伸得很长,都死死的盯着天龙那厚实的云层。 仿佛那云层中随时都能出现一条神龙。 龙啊! 见过官家天子这个龙的化身,但是……谁特么的见过真龙? 山巅! 昂首挺立的萧峰忽然之间就听到了云层中传来的“锵锵锵”的龙吟之声。心神俱震,眼皮子跳得厉害。 他身负降龙掌,掌力所过之处,犹如龙吟虎啸,有摧枯拉朽之势。 但是在这一声声龙吟之声之中,浑身的内力犹如被禁锢了一番,不由得内心生出抗拒之心,心念一动,体内内功犹如滔滔江水,翻涌而起,想要突破这层禁锢。 龙吟起,我要破了这龙吟。 禁锢在,我要破了这禁锢。 降龙掌,就是要在绝境处求出路。即便是神龙在世,也要降龙伏虎。内心不禁豪气顿生,一股子内力仿佛如即将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 一旁盘坐的阿紫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这个站在山巅的亭子里,极目眺望的铁塔一般的男子,双手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反正就是一瞬也不挪开的看着他。 仿佛这个男人身体内正酝酿着巨大的力量一般。 这股子力量让她安心,也让她着迷。 想着,想着,又想起了他在聚贤庄为了治疗自己的伤势,与天下群雄力拼,大杀四方的神勇的状态,不由得脸有些烧起来了。 “降龙掌!” 忽然萧峰仰天长啸,惊得阿紫猛地一顿,但见这汉子猛然的据空一跃,身形犹如利箭一般直插云霄,随后整个人从天而降。 “飞龙在天!” “轰——” 掌力透过地面顿时发出“轰然”炸响,尘土飞扬,随即身形还没落地,又听得萧峰一声啸叫。 “亢龙有悔!” 身形猛然的蹿了出去,数丈之远须臾而至,“嘭”的一声巨响,山壁被震得索索的落下一些石块下来。 “见龙在田” 阿紫眼神亮晶晶的看着这个男人犹如天神一般,在地面上,在黑云压顶的苍穹之下,在这狂风之中,在云层的龙吟之下,双掌翻飞,犹如战神,掌过之处,风雷声动,一点也不亚于那天上的雷鸣之声。 这……天下怎地还有这般的英雄好汉? 阿紫在星宿派长大,见惯了尔虞我诈,欺善怕恶,溜须拍马的人和场景,她见到谁都是觉得心有叵测之人,见到谁她都觉得自己要占到便宜的人,但是这一刻,她忘了那些腌臜的人和腌臜的事情。 她只觉得这便是天下一等一的英雄好汉,光明磊落,勇不可当,豪气万丈。 眼眸中,那跳跃腾挪,出掌如雷的人,是那么的让人挪不开眼睛啊! 少女的心中忽然跳跃的犹如云雀一般。 “嘭!” 只见那汉子双脚猛地蹬地,朝着天空双掌并出,一声长吟于天:“鱼跃于渊!” 整个人犹如龙腾九霄,那一掌犹如突破了桎梏,威力顿生,整个山头犹如被风雷扫过一般,周围的树干猛地弯折,随即发出“咔嚓”的断裂的声音。 一个人影落下来,站在了亭子的前面,而他的前面,却是断裂的山的深渊。 十八掌! 刚刚他打出了十八掌,原本的降龙掌,却不是十八掌,而是降龙二十八掌。今天他只打出了十八掌,但是这十八掌却威力更甚,犹如脱出了重重束缚之后,摆脱了一身的累赘之后,完完全全的降龙掌的真容。 “我是不是有幸见识了你最厉害的武功的诞生?” 阿紫是聪明的,看萧峰的神情,就知道这个汉子的武功,可能又有了新的所得,得到了突破。 萧峰点点头,虽然不想显摆,但是这种突破之后的喜悦,确实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再看这小姑娘,她是自己这降龙十八掌的见证者,不由的心头柔软,扯开嘴角,对着她笑了一下。 阿紫都呆了! 只不过萧峰刚收拾好心情,再抬头看天空的时候,忽然之间……他嘴巴就微微的张开了。即便是豪气如他,也瞪大了眼睛。 阿紫见到他的异状,不由得也抬起头,再看天上的时候,心头猛地跳得飞快了,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那天空…… 那云层中间,穿梭游走的那玩意儿,那长长的一条的…… 《东京·地理志》外一篇记载:元祐七年,夏,有道士张玄道,奉帝之诏,被发仗剑,衣玄青法服,登坛行持。剑诀指东北方,叱咤良久。俄顷,坛上云气勃郁,自西北来,黑云如盖,垂地而起,中有物蜿蜒,鳞甲隐约,首尾可百余丈,其声如牛鸣,又如巨钟铿然,震动城阙。云气四合,昼日晦冥,雨骤至,倾注如注。自州桥至万胜门,平地水深数尺。汴水暴涨,漕船皆浮。 一个身影已经迫近了京师,随着一道闪电,那道身影直接从空中被劈了下来,浑身冒着黑烟,嘴巴里也吐出了几口黑烟。 到底是没有劈死,只不过心里是绝望的。 已经抢救不了了。 刚刚他在空中就听到了“锵锵”的龙吟之声,也看到那云层中忽然就蜿蜒而出,穿行的一道身影。 没错…… 就是道观里养的那条龙。 现在被道长拿出来行云布雨的开始装逼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悔啊! 怎么自己就不能和道长一起走呢?为什么自己要脑袋装了屎一样的非要展示自己日行八百的轻功? 老子又不是马,为什么非要搞日行八百啊!被道长一袖子收了去,还要什么疾风赶月的奔跑! “啊——” 慕容城仰天大叫一声,只不过这一声呼喊,也被狂风席卷而去,消散在空中,啥都不剩了,谁也听不到了。 “真人误我,真人误我啊——” 道路上都仰头看天的过路的行人们忽然就听到一声声凄惨的喊叫声,然后低头看一眼,就见到一个疯疯癫癫的白胡子白头发的老头,一蹦一跳朝着城门口走去。 疯了? 疯了! 不疯才怪呢,这么好的青史留名的时刻,居然就这么滑溜溜的错过了。 拍一下手,脚下疾走:“咦,好了,我赶上了!” …… 天空中,云层里,一条偌大的身影,穿过云层,在天空中蜿蜒而行,随着那巨大身影的穿行,天空中陡然像是天塌了一般,暴雨如注,天边都成了青白色。 白亮,白亮的! 雨……随着天空中龙吟之声后,在那龙影穿行云端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就倾盆而下,将整个京师都笼罩在了一片泽国之中。 雨,来了! 台下的百姓猛然的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看着台上的少年天子忽然站起来,缓缓的对着天空中的龙影,拱一拱手,微微的弯了一下腰。 身影就定格在那里,如是三次。 天子行礼,是致谢之礼。 于是观礼台上的宰执们也都站起来了,不是微微的弯腰,而是深深的躬下身子,双手叉礼,随后就是太后。 太后致礼! 顿时底下的达官贵人们“呼啦”一声,全跪下来,顾不得大雨将全身都浇透了,磕头行礼,如是再三。 身后的太学生们、商贾巨富们,还有那些平民百姓们都跪下来了,再三磕头。还能听到台上那道人似乎呼喊了一声:“真龙现世,天佑大宋!” 是个会搞气氛的。 少年官家心中大喜,礼毕之后,一抬头看那天文台上。在漫天的暴雨中,那观天台仿佛是被这青白的天空遗忘的角落一般,竟然是丝雨未进。 那道人和道童的身上,一切如常,没有沾湿一丝一毫。 台下内功护体,大雨从头上纷纷斜着飘走,身上也没有沾湿的逍遥子,怔怔的看着天空中龙影穿行,龙吟入耳,再看那台上道人,手执桃木剑,背在伸手,抬头看天。 一时间,不由得呆住了! 这天下……是真有呼风唤雨,御使神龙的仙人的。 一颗心再也沉不住,砰砰砰的跳得很快。 第110章 回客栈众人围观敬真人 大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很多人都挡不住了,浑身都淋得湿透了。 开始一小部分人朝着神龙跪拜磕头,这才再三回望,一步三停的回去了。 最先散场的是达官贵人及其家眷。 毕竟浑身湿透了,再淋下去,若是受了风寒,一命呜呼,岂不是糟糕大极? 随后那些太学生也三三两两的对着观天台和观礼台行礼,又对着天上巨龙行礼之后,也躲雨去了。 反倒是一些百姓,久久不愿意散去。 直到张玄道对着那些百姓说道:“且散了吧,神龙行雨,三日不绝。之后且往各州府行云布雨而去,散吧!” 众人这才渐渐的散开了。 偌大的场地就空了出来。 巨龙行云布雨,在云中穿梭,时不时发出金鸣一般的龙吟。随后就从云层中隐去,不见了身影。 但是雨继续在下。 张玄道看了一眼小雪娘:“走吧,咱们也下去,搞了这么久,肚子饿了。找逍遥子这老头搞点吃的。” 小雪娘也确实饿了。 张玄道又对着观礼台的皇帝和太后行了一礼。小雪娘前面引路,张玄道跟着,朝着台阶走了过去。 只不过等到下了观天台,她飞快的朝着茅房跑去了。 逍遥子恭恭敬敬的站在台下的台阶边,等着张玄道下来,此时弯腰双手结的是“太极印”,此乃执弟子之礼。 张玄道自然认得,摆了摆手说道:“你自有你的修行之法,无需如此。且安排酒食,大家都折腾了这么久,饿了。” 逍遥子不敢怠慢,赶紧的迎了张玄道进了值守房的接待的厅堂,吩咐人备酒肉过来。 不多时,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小雪娘一阵释放之后,急匆匆的赶了回来,看到桌子上已经开始布菜了,喜笑颜开。 但是在皇宫里,也不敢放肆,憋着。 等菜都上齐了,逍遥子准备提杯敬个酒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脚步声,赶紧放下杯子,站起身来,说道:“官家来了。” 小雪娘正抓个鸡腿,忽然听到那个长得好看的官家过来了,顿时有些慌,手忙脚乱的把鸡腿捏在手里,手垂下来,悄默默的藏在桌子的下沿。 一个小黄门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陛下驾到。” 话音刚落下,就看到那少年天子快步走了过来,跨过门槛,待众人见礼之后,就对着张玄道拱手一礼。 “真人有礼!” 张玄道也拱一拱手,笑道:“官家,一起……整点?” 他不通这觐见皇帝的礼仪,进来的时候,逍遥子也没教过,再说了……咱都是能求雨的真人了,龙都能弄来一条,随性点怎么啦? 果然…… 少年天子喜笑颜开。 少年心性也聊发了,于是一掀前摆,跨步就坐上了桌。旁边的小黄门赶紧添了碗筷和酒杯过来,倒满了。 “真人,请满饮此杯。” 又具备邀请桌子上的逍遥子和小雪娘。 “一起满饮此杯!” 逍遥子赶紧的举杯。 小雪娘懵了,手里还捏着一个鸡腿,但大家都举杯了啊,还是皇帝邀的,苦着脸将那捏着鸡腿的手抬上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端起酒杯,举起来。 少年官家嘴角一抽,眼角里的笑藏都藏不住。 嘴巴一瘪,差点就要笑出声,但是极大的毅力忍住了。 这姑娘和自己的年纪差不多,却天真烂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真是……想到自己,不由得还有些羡慕。 四个人吃饭喝酒,不过谁都没有高谈阔论,就是除了劝一劝酒外,都没有人说话。 小雪娘憋的很辛苦,她有很多话和张玄道说,特别是那条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想着回去的时候,时不时顺手把它带回去。带回去的时候,到底是变成一头驴子拴着,还是变成一条缩小的龙放自己口袋里。 少年人吃了几杯酒后,终于放下了筷子,说道:“朕不能多吃,待会还要陪太后用膳,真人……若有何求,只管和国师说,若朕能给的,无有不允。” 张玄道不客气:“要得!” 少年一愣,这么直接答应,这道士倒也真性情啊,起身离开的时候,又行了一礼,这才在內宦和侍卫的簇拥下,用大伞盖遮雨,离开了。 在这里用膳本就已经逾矩了,但是现在少年天子不在乎,憋屈了那么久,这一次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 “真人……请坐,咱们继续!” 酒足饭饱,小雪娘讨要了一块布巾,将自己满是油渍的手擦了擦,又想在衣服上擦几下,怕把衣服搞油腻了,就在斜面上擦了擦。 逍遥子早就让人准备了轿子。 临上去之前,他靠近张玄道说道:“不日……陛下的旨意就会下来。而且等过了这段下雨的时间,工部就会派人过去,遣匠人改建道观,到时候会和道长接洽。” 张玄道点头,正要上轿。 逍遥子又说道:“真人住在客栈也不方便,不若去我在京城的住处,虽然不宽敞,但是再住几个人也是可以的。” 张玄道摇头:“我还是住客栈。你若是要寻我,就在那边去。” 逍遥子不敢强求,送张玄道和小雪娘上轿,看他们远远的冒雨而去,久久站着,没有回值房里。 一到客栈,小雪娘下轿子,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几乎是人山人海的围在了客栈了。 那几个抬轿子的过来,人群就自动的让开一条路。到了客栈这边,客栈里全是人。人挨着人,人挤着人。 还有人爬上了客栈的桌子和凳几上,伸出头来打望。 然后等轿子一落下,轿帘掀开,张玄道从轿子里出来。众人就欢呼一声,一起喊起来:“见过真人!” 那真是齐齐一喊,整齐划一,并没有排演过的。 小雪娘也刚掀开轿帘准备下去的时候,被这一声吓得一哆嗦,差点又缩回去了。 不过有人见了她,也大声的喊一声:“见过小娘子!” 她就咧着嘴巴笑。 张玄道朝着四周团团的拱手说道:“诸位都散了吧,毕竟……掌柜的还要做生意,不要挤在这里。” 那掌柜的喊一声:“今日不做生意,专候着真人。小二……砍脑壳的,散哪里去了?赶紧的……将道长迎进上房去。” 那小二在人群中拼命挤到前面,对着张玄道“噗通”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这才爬起来伸手搀扶住张玄道的臂膀:“小的见礼了,真人莫笑话俺,俺这就带您上去。” 旁边有人笑着起哄。 “小二,沾了真人的仙气,你今天也别洗手了。” 小二回头瞪了一眼,说道:“真人莫要听他胡说八道,我肯定一年不洗手。” 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张玄道摆了摆手,在小二的搀扶引领下,一路去了上房。 还对着围过来的众人摆摆手,笑道:“都散了,都散了!” 客栈掌柜见张玄道进了房间,赶紧对着众人说道:“都散了吧,真人也要休息了,今天召唤真龙行雨,累坏了。还有……以后,俺的店铺改名了。” 众人齐声问道:“改甚么名?” 掌柜的得意的笑道:“醉仙楼!” “哈哈,掌柜,你这名字忒俗了。”一个江湖中的糙汉子大笑,拍着胸脯说道,“干脆叫仙花楼。” 特码的,这名字怎么一股子青楼脂粉味儿? 这五大三粗的江湖糙汉,居然整出这种反差的玩意儿? “滚蛋!” 引发众怒了。 这不是亵渎了仙人吗? 被众人鄙视,那糙汉就不服气:“我这名字,听起来才文雅,而且仙人簪花,才是俊俏的真人……” “叉出去打!”众人齐齐发一声喊。 有两个还动了手,一脚踹在那糙汉的屁股上,顿时摔了个狗吃屎。那糙汉爬起来还要犟嘴,打算和人厮打。 却不曾想,众人一拥而上,顿时将他给淹没了。 等到人群散开,糙汉子已经被人扔到了街道上了,浑身衣服都撕碎了,露出了胸口大牡丹花的纹身。 看着浑身破碎的衣服,又看着周围人指指点点的鄙视,不由得叫一声“苦也”,一扭身子,掩面嚎啕大哭的飞奔而去。 大雨吹打在脸上,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 “真人……” 忽然张玄道房间里的窗户开了,声音从外面飘进了屋子里,随后一个浑身都湿透了的白须白发的老头从窗口一跃而入。 张玄道怒道:“好好的门不走,偏从窗子里进来。好好的地面,被你搞得水淋泥汤的。” 慕容城发犟了。 “出发的时候都说好了,咱们一起进京,可是……你提前进了,还第二天就求来雨了。我本来铙钹都带过来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对铙钹,“哐”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 “我想着求雨的时候用得上的!” 张玄道见着老头可怜,叹气:“你也别灰心,求雨……不过是虚名而已。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说不定哪天就死了,要着虚名作甚?陪葬啊?” 慕容城咬牙:“我还不想这么早死!” 听听这是什么话,一百多岁了,害怕早死? 话刚落下,门忽然被推开了,小雪娘:“道长……哎呀,是老先生来了啊,你来了咋不告诉我们一声?不然带你一起去求雨,多好啊,咱们仨!” “噗” 慕容城胸口被狠狠地扎了一刀。 这话说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小雪娘又转头,问张玄道:“那条龙呢?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跑了吧!这一天天的要上天了,没人管得住?” 张玄道:“等汴河的水涨起来,它就该顺水而去,别的地方降雨去了。” 小雪娘嘀咕着:“好吧……有点想阿朱了。”这种快乐的心情就该分享和显摆,这是阿朱没有经历过的快乐。 说着自言自语的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皇宫,福宁殿。 夜已经深了。 寝宫里烛火还在摇曳。 少年天子睡不着觉,所以就看着书,坐在窗口,听着外面的雨淅淅沥沥的。雨已经变小了,但是还在下。 真人说下三天,应该不会错的,一定就会下三天。 一个莫约十四五岁,青色圆领袍的小黄门在门口,隔着门说道:“官家,夜深了,明日还要早朝。” 少年天子点点头,看了那小黄门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底赵安!” 那小黄门回道,等在那里,良久不见皇帝说话,随即殿内的灯火熄灭了。 明天…… 却不知道汴京又会是如何的光景呢?张玄道也睁着眼睛,看着床顶,想着即将要得到的那些赏赐,那么大的宅园当成道观…… 想到了道观成了之后,香火鼎盛的场景。 想到了周围的媒婆们纷沓而至,踩破门槛的盛景。 想到了官家会不会赐给自己一个公主当自己的道侣?自己又该怎么办? …… 一时间竟然有些睡不着了。 今晚……这汴京城内,不知道多少人睡不着觉啊! 第111章 得赏赐逍遥子宴请 皇帝的赏赐来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宣旨的自称是枢密院都承旨,正儿八经的官儿。所以这份圣旨也是一份很正式的,不是带着皇帝私人恩典,而是整个大宋朝对张玄道的谢礼。 只不过旨意里也有小雪娘的赏赐。所以宣旨的官儿打算要等小雪娘来了一起宣布旨意。 只是小雪娘一大早就跑的不见人影了。 无奈,张玄道就说道:“不等行不行?” 那官儿笑道:“既然是真人开口了,那就不等了。反正真人也会给小道人看的。” 这在大宋朝也是有先例的,当年赏赐希夷先生的时候,也有其随侍道童等人,也不过是单独对陈抟宣旨。 然后…… 之前承诺的都赏赐了。 让张玄道有些意外的是,除了宅子,以及翻建成道观的赏赐外,还赏了两千两黄金和一个称号。 宣读圣旨的官儿对张玄道很是尊敬,再三的行礼,也不受张玄道摸出来的几颗碎银子,拜谢而出了。 等人走了,张玄道就摊开圣旨看了看。 第一次见真的圣旨。 以前在蓝星的时候,道观里也有所谓的自古以来发下来的圣旨,但是都藏在展柜里,还折叠起来,也不知真假。 现在自己面前就有这么一件圣旨,还拿在手里。 脑子里第一件事居然是……若是能留到千年之后,不知道该值多少钱? 嘴里还念叨着圣旨里的内容。 “……顷者登坛祈请,致甘澍以沾濡,转灾为穰,厥功茂焉……是用锡尔以‘冲灵先生’之号,旌尔道行,以励方来,道童姜雪娘,祈雨时随侍法坛,焚香诵经,亦著勤劳,特赐披度,以彰圣恩……” 这意思,以后我就是冲灵先生了? 我以前是叫冲灵子,现在叫冲灵先生。 那岂不是和当年的陈抟不也是被皇帝封了个“希夷先生”的称号?陈抟老祖啊,呵呵,咱现在也抖起来了。 至于姜雪娘的封赏……谁叫她一大早就跑出去玩了? 管她呢! 两千两黄金铺满了床。 是的,张玄道要铺开了看。 五庄观是赚钱,但是没有这么赚钱啊! 然后门悄默默的推开了,一个脑袋探进来,随即被黄金的光闪瞎了眼。 “啊!” 很短促的惊叫声。 “啊啊啊——” 一连串让人喘不过气的持续不断的尖叫声就冲击着张玄道的耳膜,一个娇小的身影就冲了进来,随即张开双臂朝着床上直挺挺的扑了过去。 “嘭!” 一个人影直接就摔在那一堆黄金上。 还没来得及张伸长的双手搂着黄金环抱起来,就被张玄道提住了衣领,直愣愣的扯到了地上。 脸上都有了金锭的印子,却丝毫感觉不到痛。 “道长……这……这都是我们的了?” 小雪娘的声音抖成了破风箱,眼睛亮成了黄灿灿的模样。 张玄道深吸一口气,怒道:“什么我们的?我的!” 小雪娘傲犟:“我也参与了,为什么没有我的?” 张玄道就把圣旨摊开了,对着小雪娘说道:“你看看,全文都在说这黄金是给我的。不是给你的。你的赏赐是这个……道士身份。以后你就是正儿八经的道士了,朝廷承认的。但就身份这一层上来讲,就比阿朱强了不少。” 小雪娘忽然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能当正经道侣了吗?” 张玄道:…… 这小姑娘脑子很清奇啊,变聪明了? 张玄道果断摇头:“不能。” 小雪娘不解:“我现在都是正经道士了,难道不能当个正经道侣?正经道士不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娘子强?” 张玄道于是指着圣旨说道:“来来来,你把这圣旨上的字念完整了,你就有资格了。” 小雪娘不服气,朝着圣旨瞪去。 也就真的只是瞪了一眼,整个人就不好了。 除了几个明显的字能认识外,大部分都不认识。 “斗大的字都认不得一箩筐,你说说,你还能做啥?当大妇你当得明白吗?知道每天要入库多少银子吗?支出多少银子吗?家里的书籍信件能看明白吗?以后孩子的教育跟得上吗?” 张玄道还不过瘾,还耐心的劝解。 “还想当大妇?你这半文盲,当个小妾都是恩典了。” 天塌了啊,家人们。 小雪娘脑子里嗡嗡的,她现在终于明白了,光是有身份是不够的,还得读书。自己以前在门派里厮混,师父、师兄们整天奔波生计,哪里有时间来教自己读什么书啊? 现在读书还来得及吗? 现在读书……我能读书吗? 浑浑噩噩的出了张玄道的门,关上了自己的房门,一屁股坐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圣旨上那蝌蚪一般的文字。 张玄道下去客栈吃饭。 出门的时候喊了小雪娘一声,本来以为小雪娘会为当不成大妇的事情生气,没想到听到吃饭两个字,小雪娘就出门了。 然后又喊了慕容城一起去。 慕容城于是便一起去。 刚一下楼,楼下的食客们都站起来了,纷纷对着张玄道拱手作揖,谁个不喊一声“张真人”呢? 张玄道拱一拱手,慕容城讪笑着,跟在后面。 “张真人!” 一个道士从外面进来,对着张玄道行礼。 “逍遥子?你来作甚?” 张玄道身后的慕容城立即认了出来,喊了一声。 逍遥不理他,直接对着张玄道,又对身边的小雪娘说道:“我知道有个地方的油炸脆皮鸭很好吃。” 小雪娘仰头看张玄道。 张玄道觉得没让她当成大妇,有些亏了,决定弥补她,点头:“好,你请客!” 逍遥子隐蔽的一笑,点点头:“还请真人跟我一起来。” 一行人撑着雨伞,走在大街上,穿过两个巷子,到了一处酒楼,酒楼有些气派,酒旗上几个大字,张玄道是认得的——潘家酒楼。 若这不是在东京,在渭州,还要以为里面窜出来一个姓鲁的提辖官人呢。 一进门,小二就唱了个肥喏,引着众人去了楼上的阁儿里面。布置华丽,宽敞,还有很雅致的陈设。 “上酒菜吧!”逍遥子吩咐。 小二答应一声,飞快的去准备了。 不多时,酒菜上来,那油炸的脆皮鸭子,一整只片开了,摆放在盘子里,那金黄酥脆的模样,让小雪娘的眼睛都直了。 满满一大桌,还有半只入炉羊,也是烤的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用笋、蕈、脍做成的三脆羹,旋炙猪皮肉,辣鱼汤,还有烧肉干脯和胡饼等。 这可比昨天在官廨里吃得那些所谓的皇家菜还要好吃吧! 这是小雪娘的第一反应。 酒是潘家酒楼自酿的琼液,还有冰镇的鹿梨浆饮品。 特别是那鹿梨浆,还冒着丝丝的冷气,让小雪娘眼睛都直了。 她手指头轻触了一下,人都麻了——冰的。 居然是冰的! 大热天啊,谁家大热天还有冰的甜水喝? 没见过世面。 张玄道就转头悄声对她说了一句:“瞧瞧……我就说你当不了大妇吧,大惊小怪,一定都没见过世面……” 虽然扎心,但是小雪娘觉得说的很对。 自己就不是当大妇的料。 要不……干脆死了这条心?还是专攻脆皮鸭子、入炉羊、猪皮肉和辣鱼汤等来得痛快。 酒过三巡,逍遥子停了杯,看着张玄道说道:“真人如今住在酒楼,多有不便,上次提起过,真人不愿意住在贫道宅子,如今……我倒是有处好地方,距离西园不远,真人也好随时去监工那西园改建事宜。” 张玄道看他:“你所求何为?” 逍遥子笑:“那宅子旁边还有我一处产业,若是真人闲暇,我想叨扰真人,能求教一二,探讨修行事宜。” 张玄道看了看他,点头。 “时日无多矣!” 这话一出,顿时一直埋头吃喝的慕容城抬起头,惊诧的看着逍遥子,又看看张玄道。连筷子伸出去,都忘记夹菜了。 虽然和逍遥子很难遇上,交往也不算多,但是到底是惺惺相惜的绝世高手。 “真人……是不是看错了?这气色……都像是中年人,喝花酒都得三个绝世美女来陪的人……” 逍遥子尴尬的咳了两声。 “真人莫听他胡言乱语,都是七八十岁年轻时的浪荡事情……” 小雪娘完全无法理解他们说的七八十岁的年轻时候。 我才是年轻时候吧? 我才十五六岁,正是年轻时候! 一旁的逍遥子苦笑:“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原本想去南边,除去河中的异兽,殊死一搏,为天下除却一个大害,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却不想机缘巧合,得了真人的一缕真元,这才能吊命于此。” 慕容博诧异:“若说你都命不久矣,那我比你年纪都大,怎地却没有那种油尽灯枯的感觉?就算是死,也不在这一二十年。” 逍遥子:“你与我不同。我乃是曾经得了不老长春谷的机缘,喝了其中的泉水,修炼了其中的神书,才能如此。只可惜……终究靠的是外物。所以衰败起来,也是迅速得很。我那修炼长生不老的法门,在这末法之世,也不过是镜花水月,徒劳而已。” 张玄道夹了一块旋炙猪皮肉,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 味道确实不错。 “我之路,并不适用于你们。”张玄道吃饱了,放下筷子,“因为我的真元来自于宇宙,而不是这一方的世界。” 这话一说出来,顿时逍遥子和慕容城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小雪娘看三人都僵坐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脸上脸色变幻。 迟疑了一下,悄默默的拿出一根银簪子,在菜里面扒拉! 没毒! 第112章 世俗人求字,假道骗财 张玄道安慰他们。 “但是……若是以我的真元为种,用对了法门,却是可以如种子逢春,萌芽壮大的,至于壮大多少,则看各自修行的悟性了。” 两人的脸色同时又一变。 大悲大喜之下,百感交集,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吃好了没有?”张玄道转头问小雪娘。 小雪娘的肚子有些鼓,但是还是点头。她要学礼仪,学认字。 大妇之位,未必没有可能。 道长说的,大道不是有五十个吗?逃跑了一个,嘿嘿……说不定逃跑的那一个就是我呢?我最擅长逃跑。 当初自己大难不死,还让我找到了道长,这不就是逃走的那个我吗! 忽然就昂首挺胸起来,走路都带风了。 张玄道等人见小雪娘忽然之间就挺起胸膛走路,一摇一摆的,像只螃蟹,差点就横着走了,莫名其妙的互相看了一眼。 画风一变? 小脑瓜里又给自己开挂了? 临走的时候,张玄道说道:“我还要去扬州一趟,既然是要将道观搬到这里来,总要去那里做个交代。搬家暂住之事就算了。至于督造道观之事,倒是要拜托你。” 逍遥子大喜,立即行礼应允:“定然不负所托。” 慕容城说道:“我信不过他,莫若我也留下来,替你照看着吧!” 张玄道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也行……对了,你那五庄观隔壁的房子还住不住?” 慕容城:“你都不在五庄观了,不住了。” “那……卖吗?” “你要了作甚?” 张玄道:“不是我买……也算是我买吧。你出个价!” 慕容城说道:“你要就拿走,给什么钱!” 张玄道说道:“不要钱怎么能行?名不正言不顺的,而且……我乃是修道之人,岂可因为你我的交情就白要你的房子?出个价!” 慕容城就竖起一根手指头。 “一贯钱?成交!” 张玄道立即握住他的手,将他那一根手指头按了下去。 慕容城硬住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并不是一贯钱,而是一个条件。 现在好了,一个条件变成了一贯钱。 张玄道再次拍他的肩膀,笑嘻嘻说。 “多谢了!要不要一起回客栈?我明天才回扬州……哎呀,你不回扬州,怎么将地契过户给我呢?” 慕容城看了逍遥子一眼。 居然看到逍遥子对自己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什么鬼? 难道还是我占了便宜了吗? 逍遥子看慕容城的样子,就知道他还没有领会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机缘。他也想给张玄道卖一个园子,但是……人家还不收呢。 难怪一家人祖祖辈辈的造反复国,搞了几百年了,都没有一个成功的。 这情商…… 怎么可能就混得和真人关系这么好的呢?都有机会投献了。 “我来的时候,托人写了文书,可以委托代卖。都是慕容家的产业,好弄的很,我修书一封,送过去就行了。” 张玄道点点头,也行,反正他还要在扬州待一阵时间。 等到园子改建好了之后,他就会再来京师,搬进那大园子——大道观。到时候,院子大的话,老子也在院子里栽一株大果树。 等张玄道牵着小雪娘走远了,慕容城还有些懊恼。 逍遥子恨声道:“不知足的老狗!” 慕容城怒道:“你骂我作甚?” 逍遥子哈哈大笑,指了指他:“没想到你如此愚钝,真不知道你是靠怎么样的狗屎机缘才遇上了真人,居然还让真人卖你一个人情。” 慕容城不满:“我准备提一个条件的,结果只得了一贯钱。” “哈哈,也好……你这心性……” 逍遥子笑着笑着忽然之间就笑不出声来了。看了看慕容城,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说道:“果然……真人选你不是没有原因的。” 慕容城一直还处于懵逼状态。 “修道修道,修的不是七窍玲珑心,修的不过是真性情!” 逍遥子说完这一句,有些意兴阑珊,挥了挥手,信步离开了。 留下一脸懵逼的慕容城。 不过到底也是个老江湖,有些明白其中的真意了,虽然不能完全明白,但是也不纠结了,哈哈大笑的朝着张玄道那边追了过去。 “真人,等等我!” 脚一顿,脚下运力,人就快速的跟了上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张玄道上楼收拾了东西,去掌柜那边退房。 掌柜的甚是恭敬,不要钱,要让张玄道白住。 但是张玄道如何能肯,拉扯之间,掌柜的说道:“莫若真人给我写一幅字吧。不但全免餐宿费用,还给真人一百贯的润笔费。” 一百贯钱啊!张玄道也想赚这个钱。 于是问道:“写什么?” 掌柜满脸堆笑,期待的看着说道:“就写‘醉仙楼’三字,如何?” 张玄道一愣,特么的,生意头脑很好啊! 一百两都算便宜了。 “两百两!” 一旁的小雪娘的声音很好听,脆的很。 掌柜的脸色僵了一下,但是还是咬牙点头:“行!” 顿时小雪娘和张玄道一齐后悔了。 码的,喊少了! 仙人归仙人,生意归生意。 估计掌柜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当场就在大堂之内,在桌子上铺开了宣纸,掌柜的吩咐小二取来了笔墨。这阵仗一摆开,很多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张玄道饱蘸笔墨,气定神闲。 他在蓝星的时候,因为考道籍是需要一些传统手艺功底的,其中毛笔字就是。毕竟作为道士,要写表文,画符纸等一些祭祀的事项,没有一手漂亮的毛笔字是不行的。 但见张玄道大笔一挥,顿时那“醉仙楼”三字就一气呵成,犹如笔走龙蛇。写完之后,落款,拿出了自己的印章盖上。 等印章落下的那一刻,一道光华一闪而过,众人都没有察觉到。 但是那字是真好看啊! 又是一阵叫好声,让张玄道无比满足。 这时候,掌柜的吩咐两个小二,用托盘抬来了两百两银子。银子啊,两百两都是银子。现在银子比铜钱相比,是硬通货。 钱货两讫,张玄道告辞。 后面的小雪娘提着钱袋子,一走一晃荡,但是她不在乎,走得特别的起劲儿。 两人出了客栈,撑着雨伞,朝着城门走去。 沿途似乎并没有多少人认出张玄道。 毕竟当日在观天台围观的人比较多,但是对于整个京城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所以大部分人是不认得张玄道的。 但是他们对道士感觉更神秘了一些,撑着伞,冒着雨上前打招呼。 “道长……可曾见过观天台求雨的真人?” “见过啊!” “啊?可真见过?长得如何,是不是长髯金冠,身高九尺,紫袍玉带,双臂过膝,手执长剑的模样?” 沃特玛…… 这形象要是传出去,皇帝都睡不着觉吧! 张玄道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膛,说道:“我就是求雨的张真人。” 那围过来的人忽然“噗嗤”一笑,说道:“如今官家重道士,你若是去国师那边,当个老童子,还能混一碗饭吃,若冒充真人,只怕是要被扒了你这一身皮,炸油锅的。” 张玄道发怒:“胡说八道!” 小雪娘也傲娇的说道:“分明就是,你们不认得张真人,难道连我也不认识吗?” 张玄道转头看她一眼。 深吸一口气,小雪娘,我给你一个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什么叫连你都不认识?你比我出名?你不过是一个随侍的小道童而已。 又有人哈哈大笑,对着张玄道说道:“你这道人,学别人的都学得迟了。昨天这里便有像你这般的道人,带着一个道童,到处招摇。今日更多,已经有四个道人带着道童经过了。哈哈……没人会再上当了。” “就是,开头两个道人还骗了人的布施,估摸着有七八两银子了。” “不止,第二个道人更多,骗了人二十多两,他聪明一些,专门找那些店铺商贾讨钱,卖一些什么避灾祈福的符纸。” …… 这特么的,真是离谱啊! 没想到招摇撞骗的这么早就开工了啊!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当下顾不得出城,扯着小雪娘一闪身,就消失在了原地。 两个挨得近的,还有几个远远看着的人悚然而惊。 刚刚还在面前的道人忽然之间就不见了,消失的无影无踪。先是心中大骇,随即心中大喜,不由得高声喊叫了起来。 “是真的,这个是真的,真道人……” 这一手神通,确实让着周围的人都欢呼雀跃起来了。求雨的真人都来这一块儿,刚才那个和张玄道搭话的,早就忘了自己说他是假的这件事了。 对着一旁的米店老板说道:“刚才仙人和我说话了。” 米店老板扭过头。 又走几步,拉住一个过路的人,嘿嘿的笑:“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仙人和我说话了,那可是仙人……” 路人冷笑:“你说他是假的呢。” 那人嘿嘿笑:“你懂什么,仙人会计较这些?我如今和他说话,他呼出的气都喷到我的脸上了,如今我也是沾了仙气的人,你懂个屁!” 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街道上撑着伞大喊大叫。 “哈哈,我有仙气儿了!” 身影渐渐的消失在巷子前头,但是巷子里还似乎有他的声音。 有仙气儿了? 不,是有怒气儿了。 逍遥子听着忽然出现在他的官廨里的张玄道,听他怒气冲冲的讲有人冒充他在京城里行骗的事情。 “真人息怒,我这就上奏官家,彻查此事。” “这还差不多,走了!” 一顿足,消失在了官廨里了。 仿佛刚才这个人根本就不曾出现过,这边是仙人的手段?是仙人朝游北海暮苍梧的真正的底气吗? 一时间,逍遥子从窗子看着外面雨水淋漓的世界,不由得再次发了一会儿呆了。 第113章 辞去原来有深意 张玄道走了。 走得很果断,说是三个月再来,到时候接收改造好的园子。 走了之后,少年官家召见他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人了。 不只是少年官家找不到他人了,就连太后派出去请张玄道去宝慈宫叙话的,都找不到人。还是逍遥子说,真人已经回扬州去了。 而且还追不上的那种。 少年官家问道:“为何追不上?遣一匹快马,日夜不停……” 逍遥子只是摇头说道:“仙人自有朝游北海暮苍梧的本事,如何去追?若是官家要见真人,且先将那些假冒的道士搜捕起来,等真人回来接收园子的时候,自然就能见到了,不急于一时的。” 少年官家惆怅。 今天早朝的时候,他就因为中书侍郎刘挚反对求雨,还扬言惩治真人,将他贬出了京城,远远的发配到了荆湖南路的道州去做知州了。 这一次……高太后居然拿破例的没有为刘挚作保,任由少年官家发挥了。 回到寝宫之后,少年人那在朝堂上憋了很久的心情终于得到了释放,躲在房间里哈哈大笑了好几声,这才稳住了心态。 急忙召见逍遥子过来,想要询问召见张玄道的事情。 谁知道张玄道居然回了扬州。 甚是惆怅! 刚刚那得意的心态顿时被浇了一盆凉水,也冷静了下来。 大戏才刚刚开始,远没有到得意忘形的时候啊! “太后……也遣人去请张真人了。” 逍遥子说了一句。 少年官家点点头:“朕知道了。走得好啊,朕既然寻不到,太后自然也寻不到。仙人……仙人……” 他嘴里喃喃的念叨。 旁边的逍遥子说了一句:“真人回扬州,不过是不想卷入其中。仙人就应该是超脱的,加入任何一方都是灾祸。” 这句话一说出来,少年官家浑身一僵。 不由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仙人自然就该逍遥。” 逍遥子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少年人正在愣神,就说了一声告辞。见天子出神没有反应,就自顾自的悄然离开了。 他逍遥子的地位,在朝廷之上也是超然的。 不管是官家还是太后,或是宰执大臣们,都是礼敬三分的。 张玄道走了,京师的喧嚣就自然落不到他的头上。 扬州刚刚经历了一场雨,这场雨让干了一段时间的扬州城又恢复了活力,然后又是太阳出来后的晴天。 京师求雨的盛大场景,和浩大场面,估计要等到半个月之后,才会有人传到扬州城。 道观里生意有些萧条。 大多数都是冲着张玄道去的。 道长不在,去了也只是烧一炷香,然后让阿朱解解签罢了。至于花钱请做道场,请打醮祈福的这种大生意,都只预约了一桩。还说要等张玄道来了再搞。 王二无事,坐在封二娘的酒坊里吹牛打屁。 如今他买了个屋子,又提携寡妇做了内室中的养娘,眼见得还怀了,有种春风得意浑身轻二两的感觉。 当初当泼皮的时候,哪敢想这些? “莫说是祈福,便是捉鬼擒妖,我五庄观的人个个都是手拿把掐的。” “那你搞个口喷三昧真火试试?” 胡屠户撺掇他。 “就是,你说的这么厉害,总得让我们信服吧!” 一旁靠在酒坊门口看热闹的王大婶皮笑肉不笑的煽风点火。 王二嗤笑一声,仿佛笑胡屠户浅陋,又仿佛笑王大婶的无知。 “你们这些凡人知道个屁。道法不可轻显,若要见真法,须得写个奏表,请动天上神仙,则大事可成。你俩若是能拿出五贯钱来,我也不是不能显给你们看。” 这话一下子就把胡屠户和王大婶给噎死了。 说不出话来,说话就是五贯钱的事了。 谁吃饱了撑得啊,花五贯钱看一个把戏啊? “不知道道长什么时候回来啊!” 说话的是封二娘,靠在曲尺的柜台边,托着下巴,看着那一群人围着王二在那里吹牛打屁,叹了口气。 王二听到了,对封二娘说道:“快了。求雨……对道长来说,就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众人也一起点头。 他们也是知道黄进士家求雨的事。 当时闹得很大的,后来慢慢知道的人越来越多。 这时候一个番族长相的和尚走了进来,对着柜台上的封二娘打了个稽首:“阿弥陀佛,女施主,可否化顿饭?” 封二娘看了眼和尚,是个真和尚,长得肥头大耳的壮实。点点头说道:“和尚请稍后,我给你准备斋饭。” 那番和尚说道:“贫僧乃是密法实修,不戒荤腥。” 这话一说出来,顿时左右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西园寺跑出来的? 上次西园寺的和尚跑到佃户家里喝酒吃肉,晚上还偷人家屋里的婆娘,结果被人发现,用麻绳捆了,直接送了官。 大伙儿下意识的就以为是西园寺的。 这番和尚摇头说道:“贫僧不是西园寺的和尚,我是从吐蕃到此的和尚。” 又是个西域和尚。 店内那边的胡屠户差一点儿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上次的那个叫做什么鸠摩智的和尚,就是西域来的番僧,他可是吃了大亏的。 番和尚都是不好相与的。 王二也知道之前的那个鸠摩智的番僧,想要打破自家大门的时候,还折了两只手。 折了两只手都罢了,还给道长送了几两银子。 都是些死脑壳。 毕竟是吐蕃这样蛮荒地来的胡人,被道长说了一通之后,居然还感激涕零。 “兀那和尚,你喝酒吃肉,不怕佛祖怪罪吗?” 闲汉张大锤最近不太爽利,被暗巷子里的妇人骗了钱财,搞得身上的几个铜钱都花光了,还被那妇人一脚踹开,气不顺得很。 对着和尚就发作了。 毕竟是番僧,自己一个本地人还怕他? 那番和尚说道:“贫僧只吃肉,不喝酒。” “那你吃肉,佛祖也要怪罪的。”张大锤呵呵的冷笑,“我看你就是个不正经的和尚。封二娘,你若是给这等犯戒的和尚施舍肉食,只怕死了要下阿鼻地狱。” 封二娘被唬住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番和尚。 “那和尚……不是我不把与你肉吃啊,实在是我也怕……” 那番和尚就转过头,对着张大锤怒目而视。 “你这鸟人,三番四次的为难我,这边是中原人的待客之道?和尚自化我的缘,你自喝你的酒,井水不犯河水,你若再这般,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张大锤也怒了,跳起来,冲到和尚面前挑衅。 “来来来,我看你如何对我不客气!” 一旁的胡屠户拉都拉不住,他就是想警告这家伙,自己可是吃了番和尚的亏了的,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张大锤冲过去,一头撞进番和尚的怀里。 然后…… 张大锤反弹了回去,人还飞起来了。 砸到了长凳子上,一屁股坐倒在地,痛的嚎啕大哭。 “干他——” 张大锤对着酒坊里的人大喊一声,爬起来,抄起一个长条凳就冲了过去。 地方上打架,都有个规矩——那就是不能让外地人给欺负了。 所以张大锤一声喊,本地方的人就都要跟着冲上去的。 所以大伙儿都要一拥而上,和番和尚打一架。 “啊——” 张大锤冲了几步之后,就停了下来,举起条凳,朝着两边看了看。只见大伙儿都像是看白痴的眼光看着他。 “大伙儿一起干……” “嘭!” 那番和尚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往前一步,直冲冲的一拳,打中了张大锤的鼻子,顿时鼻血长流,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阿弥陀佛!” 张大锤来不及嚎啕大哭,道德绑架众人,就听到那番和尚说话了。 “施主施主,乃虚妄戾占据此身,行虚妄戾之事,刚才贫僧以无上大手段,封印你心中的虚妄戾之身,乃重塑己身。实在是善哉善哉!” 张大锤一股气直冲脑门。 你特么的打了我,对我一通叽叽歪歪的,说什么封印我?还善哉? 这特么不是指着老子说打得好吗? 不能忍,爬了起来,再次的冲了过去。 “善尼玛!!” “噗!” “哎哟!” 张大锤又一次的飞了出去,这一次飞的更远一些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只在地上哼哼。 一旁有个泼皮看不过去了,站起来说道:“张大锤,打不过你还打,是不是脑子不清醒啊!” 尼玛,我还以为你站起来是帮我的。 张大锤哀嚎一声。 爬起来,对着和尚怒道:“好和尚,今日且记下你了!” 说完一溜烟的就跑掉了。 然后封二娘看着番和尚说道:“张大锤跑了。” 番和尚点头:“我看到了。” 封二娘叹气:“他的酒钱还没有给。” 番和尚看封二娘:“又不是我喝的。” 封二娘说道:“他是你打跑的,所以这酒钱我该找谁要?” 番和尚就不出声了,仔细回想了一下前因后果,然后坚定的摇头说道:“此事不能怪我,他若不三番四次的挑衅,我便不会打他。我不打他,他就不会跑,他不会跑,就会给你酒钱。所以……你的酒钱还是着落在他的身上。” 王二见没有热闹可看了,就站起身,对着封二娘说道:“先走了!” 王二团团一拱手,去柜台将酒钱给结了,自己提着一个酒壶一摇一摆的朝着道观走去。他这走路的姿势,都是学的张玄道的。 第114章 番僧自大寻旧仇 王二走了。 懒得管这些事情,也管不了。 跟着张玄道见识了一些世面,知道这和尚不像是普通的和尚,好像是身负武功的江湖人一样。这样的人,自己也招惹不起。 张大锤自己作死,要撩拨人家外地人,还想众人帮忙打架。 大家又不是傻子,能被你道德绑架? 和尚说得对,他自吃他的肉,关大伙儿什么事情?非要自己心里不痛快,跳出来找揍,都打得轻了。 封二娘最终还是给这番和尚端了一碗肉臊子面出来。 一大碗面被这番和尚吃的干干净净。 吃完了,这番和尚也不走,对着封二娘说道:“我听说这边有个五庄观,甚是有名,里面有得道的高人,可是真的?” 说起这个,封二娘还没有说话,就听到旁边的胡屠户插嘴了。 “番和尚,不是我说……你若是要去五庄观惹是生非,我劝你还是别去了。五庄观的人可不是张大锤这般娘们唧唧的。” 众人一听,哄堂大笑。 “就是啊,老胡啊,你不也是吃过番和尚的亏吗?” 胡屠户怒道:“你们懂个屁,我那是不计较,我一个本地人,还能欺负一个外地和尚不成?” 番和尚双手合十,问道:“那如何去五庄观?” 胡屠户诧异:“你这和尚,我劝你还是别去的好。上次也是有个番和尚,硬是要去闯什么五庄观,结果自己把自己的手搞断了,进去之后,听说还白给里面的张道长几两银子呢,你去了正好送肉上砧板。” 这番和尚一听,不由得点头:“那更要去了。你们不若和我说那五庄观在何处。” 这话说出来,大伙儿都不出声了。 那番和尚也不强求,对着封二娘道了一声谢,自顾自的出门,几步就消失在酒坊门前,只留下一群错愕的人。 “不是……这番和尚真去啊!” 胡屠户不由得诧异的问道。 封二娘怒道:“叫你嘴巴多,这下给道长惹麻烦了吧。都说了,不要随便招摇,虽然道长修为精深,但是总是有人去找麻烦,也不安生啊。再说了,现在道长去了京城,这道观里……不是寡妇就是小娘子,男子也只有王二一人。王二是什么人?能和这番和尚争得过吗?你呀……日后吃了亏,就应在这张嘴上。” 胡屠户被说的一脸臊红,悻悻的抓了一把铜钱,结了账,赶紧溜了出去。 他想看看番和尚是不是真的去了五庄观。 但是左右张望了一下,却不见那番和尚的踪影。 且说王二晃晃悠悠的回到了五庄观,五庄观大殿里,阿朱正在给一个妇人解签,解完签之后,那妇人给了钱,还执意的给了十个鸡蛋。 等妇人走了,王二进去,对阿朱说道:“生意清淡了些啊!” 阿朱说道:“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大伙儿之所以来五庄观,还不是看道长的面子。你出去可有寻到做道场的主家?” 王二说道:“有是有,只不过主家还在犹豫,是找我们五庄观呢,还是找西园寺的和尚。若是道长在,早就定下来了。” 正说话间,就听到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两人就循声看了过去,只见一个高大壮实的番和尚正穿过敞开的大门,朝着大殿这边走了过来。 王二低声说道:“是个番和尚,不好惹的。” 阿朱点点头,没有说话,站起身来,在大殿门口迎接。 那和尚走进来,对着阿朱合十行礼:“见过观主!小僧桑贡西拜访。” 阿朱笑道:“敢问大师,可是敬香,还是求解签?” 桑贡西摇头:“小僧既不敬香,也不求解签,只想问一件事情。” 阿朱依旧很平静的点头微笑:“大师请问。” 桑贡西说道:“我有个师侄叫鸠摩智,乃是吐蕃国密教宁玛派的上师,听闻曾经到过五庄观,与观主有过修行上的切磋。” 阿朱点头:“确实有个叫鸠摩智的和尚来过。” 桑贡西脸色沉静:“听闻我师侄在五庄观打断了双手,还奉上了银子,可有此事?” 阿朱也点头:“确有此事。” 桑贡西吸一口气说道:“如此甚好,小僧不才,却要请教观主了,如何才能让观主也自断双臂,并且奉上银两?” 王二怒道:“你这和尚,怕是失心疯了吧。” 桑贡西看了王二一眼,认得他就是酒坊里的那个人,不由得点头:“原来是施主,在酒坊的时候见过,你也知晓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王二冷笑:“甚么恩怨分明,不过是强讨酒肉的恶和尚罢了!” 桑贡西面皮不动,说道:“多说无益。” 阿朱说道:“你要找观主,观主不在。你等些时候在来吧!” 桑贡西说道:“观主什么时候回来?” 阿朱:“我也不知道。” 桑贡西哈哈大笑:“女施主,莫要哄骗老僧,你说不在便是不在吗?老僧不信!” 这和尚之前还“小僧”“小僧”的,装得很谦逊的样子,现在都懒得装了?直接就自称老僧了。 王二:“你打算倚老卖老?” 桑贡西:“我想领教一下,你们观主如何让我的师侄双手折断的。” “都说了观主不在!” 桑贡西摇头说道:“不在的话,也不是不行。他折断了我师侄的双臂,我折断他观里人的双臂,再拿你们道观几两银子,岂不是就扯平了?” 这话……好有道理啊! 但是…… 王二怒道:“无耻的番和尚,你师侄叫什么……”气糊涂了。 “鸠摩智!” “对,就是叫鸠摩智的,是自己拍门的时候,被门反弹,然后双臂折断的,关我们观主什么事?真是个混账和尚。” 那桑贡西也不生气,只是转头对着阿朱说道:“你是女子,我不和你计较!” 王二:…… 特么的,这和尚这是要和我计较了啊? “你这和尚不讲道理了是不是?” 桑贡西摇头:“我是讲道理的,刚才就是我讲的道理啊,这很公平的。所以……我会折断你的双臂,然后从你们的这个功德箱里面拿走几两银子……我师侄给观主的是多少两银子?” 阿朱:“五两!” “行,那我就拿十两银子!” 王二气愤愤的:“你凭什么拿十两银子?” 桑贡西说道:“当初的五两银子,如今隔了这么久,算是利钱,又有何不可呢?” 王二呵呵两声:“原本以为你还是个讲道理的和尚,封二娘还给你布施,真是喂了白眼狼了,反过来还咬人。你往常就是这么待人的?” “封二娘给我的布施,又关你什么事呢?这白眼狼一词,还扣不到我的身上来。” 和尚看着王二,说道。 “你躲不过的,是自断双臂,还是让我来帮你断了双臂?” 王二看阿朱。 阿朱就笑着说道:“无妨,让和尚自己动手吧!哪有自己断自己手的狠人?” 王二:??? 不过阿朱这么说了,或许是有什么仪仗吧,就挺起胸,对着和尚说道:“呵呵,你这和尚,惯会行凶,行凶就行凶,还要找个借口,什么为师侄报仇。呵忒!” 一口痰就朝着桑贡西吐了去。 桑贡西冷笑一声,头一偏。 “噗!” 眼睛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下意识的伸出手一摸,顿时摸了一手黏糊糊的东西,一股子腥臭的味道冲鼻而来,差一点就要呕吐了。 这特么的是痰? 这是刚才这个泼皮一样的人吐的一口痰?而且……自己居然没有躲过去?这是什么意思?我的武功呢? 难道自己大意了? “你找死!” 桑贡西怒喝一声,猛然的双臂一展,内力豁然冲击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那身上的僧袍“唰”的一声,四分五裂的飞出去了。 被内力一激,衣服变成了渣渣,飞走了。 露出一身强壮的腱子肉,随后往后面跳开了一步,摆开了架势。 “如今……我决定折断你的双臂,还要折断你的双腿了。” 他愤怒了,居然敢侮辱我? 你一个小小的道观的杂役,居然敢侮辱我?你嫌自己的双手折断的结果还不够凄惨吗?你怎么敢的? 王二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差一点就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和尚,你的衣服是自己弄烂的,休要怪到我的身上。我可不赔你钱!” 桑贡西差一点就被王二搞岔气了。 怒道:“休要罗唣,今日不断你四肢,我不算和尚。” 阿朱在一旁冷笑道:“你个六根不净,贪嗔痴慢的野狐禅,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和尚,你本来就不算是和尚了。” 桑贡西又瞪着阿朱说道:“我是和尚,女施主若是胡说八道,那便是入了魔道,别怪老僧要除魔了。” “除你老母!” 桑贡西一愣,骂人了? “你敢骂我?” “骂你老母!” 桑贡西“啊啊啊”的大叫三声,怒道:“好好好,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娘子,今日老僧说不得也要断你四肢……” “看我的龙象般若功……” 桑贡西怒喝一声,内力再次凝聚到双臂。 “等一下!”阿朱问道,“为什么叫龙象般若功?龙和象怎么能够扯到一起?不对啊……这个功法的名字起错了吧!” 桑贡西一口气泄了,回答:“没有错,龙乃八部天龙之一,护持佛法,象乃至强之力,般若是万物本源,如此密宗武功,才能勘破邪妄,乃是至高无上的护法神功。” 说完又开始运气! “等一下!”阿朱又要说话。 “等不了!” 桑贡西大喝一声,随后冲着阿朱就是一掌,顿时空中似有龙吟啸叫之声,劲力排山倒海,呼啸而来。 连太阳的光芒都有些黯然。 只不过阿朱怀中忽然一道光芒脱体而出,对着那呼啸而来,排山倒海之力的一掌迎了上去! 第115章 杀和尚一缕真灵难逃 那一天的天很蓝。 蓝的太阳的光芒都染成了红色。 …… 错了,是自己的血,飞溅到了脸上,然后遮住了眼球,所以……天空也变成了红色一样,灿烂的像点点的桃花开漫天。 桑贡西想不明白,他仰天躺在地上,就是想不明白到底怎么了。 他身负十三层龙象般若功。 他领悟了龙象般若功的三层境界。 第一境,修龙象。修的是排山倒海的力量,如今的力量就是排山倒海一般。 第二境,修的是般若,是驾驭这种力量的终极智慧; 第三境,修的是“功”,是循序渐进,日积月累的过程。 如今自己早就是三境合一,具备十龙十象般的绝顶大力,本可以摧毁这世间一切阻挡无上佛法的虚妄力量。 没想到就是那么一点的光芒。 就像是萤火虫一样的从这个小娘子的身上飞了出来。 然后在那十龙十象的绝顶力量的手掌上绕了一圈,就像是打了一个蝴蝶结一样,十龙十象之力就好像是被困在了牢笼里。 再一发力,就轰然的反噬,就像是背主的小妾一般,转过身来,面朝了自己。 一个小娘子的怀里飞出一道光,然后他就倒下来了,还偏过头吐了一口血。还听到那个王二在抱怨。 “吐血了啊,等会儿还得清理。” 于是桑贡西又吐了一口血。 气的! “这和尚也不咋地啊!” 王二对阿朱说道。 桑贡西不能动弹,浑身就像是断了一样,除了痛苦的意识是自己的,其它的都已经感觉不到了。 “别死在这里吧!” “还有气,道长的那张符纸还真的有用啊!” …… 正说着,忽然道观里一阵清风拂过。 阿朱福至心灵,忽然看王二说道:“好像有人进来。” 王二脸色一白:“你别吓我。” 阿朱笑道:“是真有人来。” 说完阿朱就往前院大门跑去了。 王二也跟着往后跑:“等等我……这个和尚怎么办?” “先不管他!” “他在吐血啊!” “先吐着吧,一个和尚而已,死了就死了,值什么当。” 随后两人就朝着前院大门走去了。 桑贡西两眼看着天空,天空很蓝,蓝的自己就像是自己在寺庙的时候,每天参修佛法的时候看的天空一样。 张玄道已经站在了门口,随后一摆袖子,小雪娘从里面滚将出来,打了一个滚,爬起来,站稳了,还有些晃悠悠的晕。 “雪娘!” 一声清脆的呼喊声,顿时让小雪娘的脑壳儿都清醒了很多,看着奔出来的那个身影,不由得惊喜的尖叫一声。 两个小娘子终于把臂相交,你打量我,我打量你的笑。 “见过道长!” 王二看到了张玄道,仿佛隔了好久没见到一样,眼眶儿都红了,泪水都蓄满了眼眶,差一点儿就要滚将出来。 张玄道嫌弃:“戏过了啊!收一收。” 王二就笑嘻嘻的说道:“这不是几天没见道长了,觉得亲切。” 四人进了大门,朝着大殿走过去,然后张玄道就“咦”了一声,说道:“哎呀,这里怎么躺着个和尚啊?” 又走近两步,“咦”一声:“哎呀,这和尚怎么在流血啊?” 再走到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哎呀,这和尚长得好丑啊。” “噗!” 一口血终于喷了出来,桑贡西眼前一黑,差一点就咽气了。 “你……你是观主?” 张玄道点头:“你和鸠摩智是什么关系?” 桑贡西说道:“我是他的师伯,听说你折断了他的双手,所以我来道观是为了替我的师侄出头,没想到……” “没想到被我的一道符纸给搞成重伤了?” 桑贡西:“我不知道是什么,反正就是一道光出来……是符纸吗?怎么可能会有符咒显出这么大的威能?已经超出了人间的力量……” “你不相信?” 桑贡西点头:“我自然不相信,肯定是有什么邪法……” 张玄道抬起头看着阿朱和王二说道:“他说他不信。” 桑贡西还没开口,阿朱就说道:“我听到了。” 王二也咧开嘴笑:“我也能听到了。这和尚恶得很,一上来就要打断我和阿朱的四肢,什么原因都不问。” 阿朱也说道:“还说他的什么龙象般若功有十龙十象之力……” 张玄道再次看着桑贡西,点头说道:“你不信,那我再给你看一次。”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纸,展示给桑贡西看。 “看清楚了没有?我手上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这一张纸。” 桑贡西点头:“看清楚了。你凑近一些,我腿断了,手也断了,动弹不得。” 于是张玄道就凑近了一些,把符纸展示给他看了说道:“你看仔细点。” 桑贡西瞪大眼睛。 因为他是绝对不信一张符纸竟然能化成一道流光,不只是将自己的十龙十象的力量化为虚无,还能将自己击败,打断了四肢。 然后瞪大的眼睛就闭不上了。 那张符纸悬浮在了空中,然后在他吃惊的目光中,化成了一道光,随后那道光就倏地一下撞击在了他的胸口。 顿时就听到“咔”的一声,胸骨断裂的声音。 一口血飚的老高了。 “无量天尊!” 张玄道打了个稽首,对着大和尚瞪圆的眼睛说道:“你别怪我,是你自己要看的,还要看得清楚点。” 说完张玄道就朝着后院走去了。 小雪娘自告奋勇:“我去扔河里!” 话音刚落,只见那大和尚的尸体“轰”的一声,冒出了一股子火苗,火苗晃荡,顿时那么大的一个大和尚就不见了踪影。 烧得干干净净了。 只不过等烧光的时候,似乎一道寻常人看不到的光华,“倏地”窜入到了天际,远远的投西北方向去了。 有意思! 张玄道并没有阻拦,而是一道神念跟随着那道流光,也远远的到了那天边遁去。 王二和阿朱都神色如常,跟着张玄道去了后院了。 两个寡妇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大殿这边发生了什么事,直到黄莺儿出来洗菜,看到了张玄道正走过来,不由得愣住了。 已经三天没有见面了啊! 多日不见,泪水儿都满了,无从发泄,就只能默默的流了出来,墩身福了一礼,声音哀怨的叫了一声:“大官人——” 最后那个“人”,还是颤悠悠的,就好像是喝醉了酒晃荡的两条腿儿。 这一声音,立即将厨房内的卢月娘也炸了出来。 她倒是还好,笑嘻嘻的上前,用手拂了拂张玄道肩膀的浮尘,还双手整理了一下张玄道的衣襟领子,还往后倒退了两步,满眼的笑意。 “奴家见过大官人!” 张玄道心头儿一颤,赶紧的伸出手,扶将起身。 “作甚么,作甚么,我这才离开几天啊,不至于啊……今晚温酒小酌,我详细与你说说那京城趣事。” 卢月娘也点点头,笑:“奴家也有宝物给大官人看。” 小雪娘张了张嘴吧,想要娇滴滴的来一句“大官人”,一张嘴就怕自己的嘴瓢了。来一句“道长,我给你留了两坨酥肉哩,晚上我找你去吃啊,一人一块。” 阿朱眼睛一闪一闪的。 唉,到底是熟了的妇人,真真是让小雪娘输得一败涂地啊! 晚上的晚饭很丰盛。 大家借着月光,在院子里吃饭喝酒。 阿朱问道:“那条小龙呢?” 张玄道说道:“去干旱的各地行云布雨去了,估计再等个半个月都该回来了。这一次辛苦它了。” “还有这个!”张玄道显摆的将皇帝发的圣旨拿了出来,递给阿朱,半途被王二接了过去,然后这家伙“噗通”一声,膝盖就软了。 直接跪在地上,朝着北边儿,喊了一声:“万岁!” 张玄道一脚将他踢翻,怒道:“以后出去别说是我道观里的人,圣旨而已。记住了,五庄观哩,圣旨就是用来看,用来显摆的,不是用来磕头的。” 王二爬起来,笑道:“得,我这个头白磕了。还挨了一脚!” 小雪娘哼一声:“活该。”她是忘了自己当初见到那小皇帝的时候,也是膝盖软了的。 吃完饭,小雪娘拉着阿朱去一旁说京城的事情去了,特别是求雨的时候,自己露了大脸的这件事情。 更是将自己直接被皇帝给了道籍身份的事情,得意洋洋的说出,觉得扬眉吐气了一番。 毕竟……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没有阿朱读书多,始终被压一头,很累的。 正式的道籍啊,天下都没多少人有啊! 王二找张玄道,讲那番僧的事情。 张玄道说道:“那番僧自高自大,依仗武力来宣扬所谓的佛法,不过是入了歧途,乃是实实在在的邪僧。杀了就杀了。” 王二这才放下心来。 张玄道又说道:“先回去吧,明天早点过来,我有事情要说。” 王二答应一声,行了礼就出去了。 晚上吃饱了又没什么事情做,张玄道就去和卢月娘说话,毕竟之前卢月娘和他说了,有宝物要给他看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张玄道就在大殿旁边的偏房里开了一个闭门会议。参加会议的基本上都是道观里的人。 “三个月之后,我会在京城再开一家五庄观。” 张玄道一开口就把所有人惊住了。 第116章 去酒坊张真人真显摆 这是去留的问题。 “我先说几条。”张玄道干咳一声。 “若是有人要留下来,扬州的五庄观就保留。若是没人留下来,就卖掉,所有人都迁到京城。给大家三个月的时间考虑。” “散会!” 话音刚落,张玄道就一个人走了。大殿的位置还是留给了阿朱。 他刚走几步,就看到了王二亦步亦趋的跟着,转头说道:“你且随我来!” 王二跟着张玄道到了偏殿里。 “坐!” 王二没坐,而是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张玄道磕头。 “想好了?” 王二诧异的看着张玄道,他还啥都没说呢。 张玄道就叹气:“你虽然一句话都不说,但是我却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给你算了命——土德深厚,守静致笃。却是个故土难离的命,若是守着五庄观,倒也有圆满之时。” 这话说出来,王二百感交集。 他自然知道跟随道长去京师的好处。但是到底是泼皮出身,也有自己的思虑,觉得自己出身地位,跟着道长去了京师,那京师之地,藏龙卧虎,又人生地不熟,不比扬州,还认得一些泼皮,能打探,会来事,但是偌大的京师,自己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了。 能帮道长的很少。 到时候道长随便招几个人,都能把自己比下去。 再说了,家里藏的那寡妇,三月之后,肚大如鼓,又怎么能离得了扬州呢?越发的不敢多在外飘荡。 只求安稳度日。 “道长神算无双,果然算到了我就是那烂泥扶不上墙的,若是日后在京师落了道长的面皮,那我岂不是要羞愧而死!” 王二打诨插科,嬉笑着脸皮说。 张玄道早已经料到了,点头说道:“也是这个理。这也是你的命数……” 王二又问:“若是道长您走了,我又如何经营道观?” 张玄道说道:“守成即可。平日里的那些打醮祈福、做道场、借钱、择吉日等诸多道场,你也有了一定的基础,这三个月便跟着我学吧。” 王二忙跪下来要磕头行弟子礼。 张玄道托住他:“先不必行弟子礼,时机不到。” 看他站起来,又说道:“你学了这些手段,必然会有人抢生意,若是银子赚得多,还会生出歹意来,我又不能时时护你,所以……还得给你寻一门护道的手段。” 王二有些期待,又有些疑惑,问道:“道长要教我道法?” 张玄道呵呵一笑:“你大字认不得几个,还学道法……先前那吐蕃来的和尚,有一门武学叫做龙象般若功,正如他所说,学成圆满之境,可有十龙十象之力。虽然有些夸张,但是却也是江湖顶尖的武学了,圆满之境,罕有对手,足够你护持五庄观了。” 这特么的是大机缘啊! 王二激动了。 只是这和尚死了,怎么能得到他的法门? 张玄道一摆手:“我自有办法拿到的,莫慌!” 王二感激,说实话,以前在扬州见了关东街的青木社的头子关东虎杜谦哥哥,那就以为是自己高攀不起的大人物了。 说话都小心翼翼的讨好巴结,脸都腆到肚子里去了。 后来又见过了那些江湖人士,认知又上了一个台阶。那横行关东街的三大虫之一的余家老大——青眼虎,那么豪横的人,轻易的就被江湖中的好手割了脑袋。 那割了青眼虎的江湖高手,却过了没多久又被人杀了在扬州城外。 再然后更加厉害的江湖高手出现,那飞檐走壁,杀人如宰鸡一般的场景,让王二记忆犹新。 如今自己的机缘到了,若是能修得圆满,岂不是在这关东街一带,也说得上话了。 那青木社的大哥杜谦见了自己,只怕也得唱个肥喏来和自己搭话吧! 当下又要跪下来磕头。 张玄道也不拦他,喜欢磕就磕吧,给他这么大的造化,磕几个头算什么? “好了,这三个月……好生看着、学着,若有疑惑,便可来问我。”张玄道挥了挥手,“去吧,将这几日要做的事情,整理一下,我们过两天就开工。” 王二领命而出。 张玄道左右无事,就出了门,直奔封二娘的酒坊。 刚到酒坊,封二娘的眼睛一亮,冲着里面的人大喊了一声:“道长来了,侯九、曹阿大,你们输了啊。” 顿时酒坊里就传来了几声哀嚎。 那曹阿大一见到了张玄道,哭着一张脸,走近了还打量起来。 “活得,还能动,确实输了。” 张玄道怒道:“你们这群腌臜泼皮,居然拿我做赌注?说,盘口多少?分我一半。” 曹阿大和侯九等人赶紧告饶。 “可不敢了,大家都是玩笑。”侯九凑近了说道,“昨日有个番僧去五庄观找事,那番僧好生厉害,我们怕王二撑不住,就打赌,说五庄观没有道长,那番僧肯定会把道观给拆了。没想到道长今日就回来了……啊呀,那番僧很厉害,道长安然无恙……岂不是更厉害!” 张玄道:“什么番僧,没见过!” 人都杀了,怎么可能认账? 一旁的胡屠户也摸了摸脑壳:“不对啊,那番僧是朝五庄观去的啊,我从酒坊出来的时候,还特意去看了。” 张玄道说道:“或许是迷了路也不一定。一个番和尚能有多大本事?看看这个!” 众人一起朝他看过去。 但见张玄道从怀中摸出一卷黄布绸缎的东西出来。两边卷轴卷起来的。 封二娘挨得近,伸出手还摸了一下,点头:“是绸缎做的!什么东西?” 张玄道:??? 一帮子土鳖,连圣旨的模样都没有见过,于是就对着远处,老眼昏花,还在那东张西望,对着一根柱子喊道长的秀才勾了勾手指头。 “范秀才,麻烦……过来给他们看一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玄道得意洋洋,这东西展示出来,吓死你们这帮土鳖。 老范秀才就被人脚不沾地的扯了过去,大声说道:“秀才,你平日里不是说见多识广吗?书中有那啥……” “美人儿!”一个街坊大笑。 范秀才不屑一顾的说道:“你们懂什么。这是当年真宗皇帝在位的时候,亲口给读书人许下的,还能错的了?你们且听好……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出门莫恨无人随……” “快别随了,赶紧认一认,张道长手里的可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那范老秀才朝着张玄道手里的那黄绸卷轴一看,顿时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了,还“邦邦邦”的磕了三个响头。 嘴里大声的喊道:“学生……范又进拜见皇帝陛下,陛下万岁!” 众人都不耐烦,对着范老秀才说道:“大家都不认字,你且说这是什么?” 范秀才大声斥责:“跪下,还不快跪下。此乃皇帝陛下的圣旨,见圣旨如见陛下亲临,你们……这是大逆不道,要谋反不成!” 这话说得…… 张玄道都不好意思插嘴了。 “噗通!”齐刷刷的跪下来的声音。 有好几个下去的快乐,膝盖骨跪得生痛,龇牙咧嘴的,让人又不敢出声。生生的忍住了,暗呼哎哟。 那柜台旁边还摸过的封二娘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又赶紧爬起来,爬了两次,这才跪稳当了。 其实大伙儿心里估计都有这个疑惑,这圣旨模样没见过,但是听说过的。只是不敢认罢了。 谁知道张道人去了一趟京师,还能带回来这个玩意儿? 骇死个人哟! 张玄道本来只想装个逼,让大家都觉得自己的牛逼之处,没想到啊……竟然是这场面。只好摆了摆手说道:“平……都起来吧!” 于是大伙儿都准备起身,却听到范秀才怒道:“跪下,跪下,还没有谢恩呢!” 这一下大伙儿又只好跪下来,磕头。 跟着范秀才喊一声:“谢陛下隆恩!” 这才看范秀才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站好了。昂首挺胸的神气得不行。 借着圣旨的威风,范秀才读书人的那种傲气,又鬼上身了。再看酒坊里的这群人,顿时又有些羞与为伍的情绪。 若不是张正道立在这里,他只怕当场就要告辞了。 “给他们读一读!” 张玄道将圣旨展开。 范秀才腿一软,又要跪下来,被张玄道提住了衣领。 特么的…… 范秀才小心翼翼的说道:“道长,读圣旨……得通事舍人来宣读吧?我虽然有秀才的功名在身,但是……日后中了举……” “让你读就读,罗唣什么!” 张玄道不耐烦。 范秀才只好站在旁边,并不敢拿起来看,凑近了一字一句的大声的念了出来:“……顷者登坛祈请,致甘澍以沾濡,转灾为穰,厥功茂焉……是用锡尔以‘冲灵先生’之号,旌尔道行,以励方来,道童姜雪娘,祈雨时随侍法坛,焚香诵经,亦著勤劳,特赐披度,以彰圣恩……”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的,不明所以。 但是大家都觉得很厉害。 范秀才念完了,这才说道:“诸位……大伙儿……陛下赐给道长一个封号,叫冲灵先生。还有道观里的姜雪娘也得了个道籍……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众人顿时长吁了一口气。 呵呵,只是给了一个封号。 既不是封侯,也不是拜相,连个县尉的官儿都没有捞到? 也就是那个圣旨有些唬人了。 顿时……很多人心里都有些平衡了。 道长这一去京城,估计求雨这种事情也大概是不太行的,不然怎么不赏赐个大官儿做?也没有赏钱…… 张玄道见大伙儿神情,就放大声音,压过众人的议论,强行说道:“莫要小看了这封号了,自古以来,也只有希夷先生得过。” 众人看他:“希夷先生是谁?” 张玄道:…… 算了,和这些人也说不着,悻悻的喝了几杯酒之后,顺便给范秀才结了账,这才将那圣旨一卷,回道观去了。 第117章 问前程寡妇留观 晚上,卢月娘没力气了。看着张玄道欲言又止。 张玄道知道她有话说。 卢月娘声音幽幽的,说道:“大官人,我想留在扬州。” 这个女人很聪明。 她没有什么见识,只是在张玄道贫寒交迫之时,不小心互相需求勾搭上的。张玄道今日能如此待她,已经是大幸运之事。 去了京城又能怎样? 道长心心念念的大家闺秀才是当家主母,自己这个寡居的女人,就算是做了妾室,在京城里的大门大户里,日子也不见得比如今好过。 前途无措,还不如眼前的岁月静好。 张玄道:“你想好了?” 卢月娘点头:“想好了,反正大官人是仙人,若是想要来扬州,也快得很。只恨不能为道长添个一男半女……” 这是个实在的女人。 张玄道点头:“依你,从京城到扬州,于我而言,不过是天涯咫尺,须臾便至。即便是今晚做过一场,我还能去京城赶下一场。” 卢月娘:…… 特码的狗男人,刚才心里还多有纠结不舍,现在就有多恼怒,今晚且看老娘的手段,呵呵,看你死不死的! 小雪娘耳朵竖起来。 “阿朱,咱道观哪里打死人了?” 阿朱脸颊通红,瞪了小雪娘一眼。 “听甚么听,猫叫罢了!” 小雪娘耳朵尖,笃定:“有人喊救命呢,是个女的……好熟悉……我现在身为道观的有道籍的正儿八经的道士,岂能坐听不管……” 爬起来拿了一把剑就要冲出去。 被阿朱一把扯住了,怒道:“说了你不听,到时候……” 话音还没有落下,小雪娘就冲了出去了。 随即,就听到有人怒喝的声音。 还有……另一个喊救命的声音,听着也挺熟悉的,一个人影好像是被一脚踢了出来的,重重的砸在地上。 阿朱出门,看小雪娘。 “被揍了?” 小雪娘脸通红的,爬起来揉了揉屁股,骂了一句。 “臊狐狸!” 新晋正式道籍的小道人悻悻的躲进了阿朱的房间里,不再出来了。 第二天的时候,黄莺儿又独自和张玄道在偏房里说了许久的话。最后出来的时候,还流了眼泪,眼眶儿都红了。 自然,黄莺儿也是要留在扬州的。 毕竟还有小姑子要养,再加上和卢月娘一般的想法,所以即便是在扬州,又不等于再也见不着了。 张玄道没有问阿朱。 小雪娘问过。 但是阿朱没有说,这让小雪娘有些不安。她想着阿朱能一起去京城,自己也有个伴。起码以后被揍的时候,还有个能劝一劝的。 张玄道被封了冲灵先生之后,请他去做道场的,大多都是达官贵人了。有些小老百姓有些不敢请他。 怕涨价! 毕竟水涨船高的朴素的涨价道理大伙儿都明白的。 这一段时间,西园寺的和尚也不敢跑到张玄道的地盘来抢生意,毕竟他们可是清晰的记得前天的事情。 那天天空无云,阳光普照,和尚们的光头都蒙上了一层布遮阳。 大殿里除了两三个香客之外,没有什么人,连知客僧都在打瞌睡。 然后一个道士,领着一个道童大摇大摆的进了大门,然后还径直走到了大殿之上,手里举着一卷黄绸布的卷轴,喊了一声:“圣旨到了!” 然后寺庙里所有的和尚都跑了出来,到了大殿上。 然后看着那道人将那黄绸卷轴举起来,展开。 顿时满大殿的和尚跪了一地。 那道人宣读圣旨,然后和尚们听得一头雾水。跪在地上疑神疑鬼的,互相看了看,愣是没敢质疑的。 圣旨上的内容是赐封一个叫做张玄道的道人和一个叫做姜雪娘的道童。 不是……这和我们庙里也没关系啊? 当时六七十岁的住持就忍不住问道:“敢问道长,这圣旨和我们西园寺可有关联?” 那道人得意洋洋:“没有!” 主持愤怒了:“没关系你跑这里来读什么圣旨?” 道人笑得很开心:“老子喜欢。” “这……不合规矩!” “是不合规矩,但是老子喜欢!” 主持差一点当场去世,但是硬是没敢动。浑身都在打摆子,最后看着那得意洋洋的道人和那得意洋洋的道童扬长而去。 等张玄道走了,主持就赶紧吩咐:“去去去,赶紧去州府衙门告状去。” 那西园寺的长老就屁颠的去了府衙告状。 结果……被府衙的苏知州给打了三十板子赶了回来。还特意的叮嘱:“当今官家器重张真人,许他机变权宜手段。” 长老灰头土脸的被小沙弥抬了回来,如实禀告。 老主持呆坐了半晌,硬是没有动一根手指头,像是泥雕木塑的大佛像一般。 得,这一顿打是白挨了! 长老认栽了,然后整个西园寺都认栽了,发下宏愿,五庄观所在的地盘,西园寺的和尚们不得过去抢生意。 西园寺的和尚曾经敢当着面抢自己的生意。 呵呵,张玄道岂能不抢回去的道理? “以后西园寺的和尚敢来生事,老子见一次打一次!” 言犹在耳,人已然消失不见。 张玄道要做的就是在离开京城之前,将五庄观的生意归拢起来。达官贵人的生意要做,商贾富户的生意要做,寻常百姓的生意更要做。 不能因为圣旨的事情,把门槛抬高了。 那对以后五庄观的发展不太好。 五庄观不能只是达官贵人和商贾富户的私人道观,这对道观里的人的心性修行不太友好。毕竟这五庄观是自己创建起来,以后是要传承下去的。 天气一直都是晴朗的,但是今天下了一阵小雨。 老汉穿着蓑衣在门口徘徊了好久。 手里提着的一串柳叶鱼都快臭了,但是就是不敢踏进道观门一步。他去过了和尚的寺庙,但是被和尚拒绝了。 和尚说:“佛祖戒荤腥,不吃鱼的,所以不能用鱼来供奉佛祖来换取佛祖的宏大佛法。” “你去五庄观看看吧!” 等老汉要走的时候,那知客僧还特意好心的给了个提醒。 于是老汉提着一串鱼到了五庄观。 因为下过一场小雨,所以鱼还没有大臭。 不过……就算是臭了,也是能吃的。 老汉一家在水面上讨生活,祖辈都在船上,也是吃过很多发臭的鱼,不也就是这么过来的? 王二出来了,看着老汉。 “你鱼都臭了!” 老汉尴尬的笑了笑:“还没怎么臭,能吃的。大师父是道观里的吧,我想求个事。我……我大儿子去了城外,已经十天没有回来了。家里钱都请人去寻人去了,还没找到。求观主慈悲……” 王二说:“我又不是和尚,称什么大师父。进来吧!” 老汉赶紧点头,将手里的一串柳叶鱼递了过去。 王二接过来,领着老汉去了大殿那边。 大殿里的椅子边坐着一个道士,旁边还有个长得很好看的丫头。不知道道长说了什么,逗得少女抿嘴而笑。 等到了大殿门口,道长站起来了,对着老汉说道:“进来吧!” 老汉进来,刚走两步,膝盖一软,给道人跪下来了。 “道长……救命!” 张玄道看他,说道:“我知道你的来意,看你面相,是为你儿子的事情来的吧!” 这话一出口,老汉顿时“邦邦”的磕起头来了。 张玄道摆手:“不必磕头,你给了一串鱼,我很喜欢,只不过你儿子眼下并无性命之忧。但你印堂带煞,子女宫青筋横截,主其身陷囹圄,不与家中通音信。此非他所愿,乃是眉骨压眼,性刚而愚,易受人言蛊惑,以假为真。” 老汉泪流满面:“求道长可怜,我那苦命的儿子在哪里?” 张玄道说道:“取你儿子的物件,或衣物鞋袜、或头发……凡是使用过的,都可拿出来,一件举行了。” 老汉慌张的在身上摸来摸去,只摸出了一条布巾,递给张玄道:“这是束发用的。” 张玄道接过来,吩咐王二:“取一碗水来。” 王二取水过来,摆在了张玄道的面前。 张玄道对王二说道:“此法乃是观水法。我做你看,心神凝集,心中默念六壬灵符法咒,踏罡步斗,如是九遍则成。” 王二精神一震,知道这是张玄道在教自己道术,于是就硬是让自己的眼睛瞪得溜圆,一瞬都不敢松懈的看着张玄道。 张玄道又看站的远远的阿朱,说道:“你也一起!” 阿朱欣喜,走了过来。 刚才离得远,只以为是法不可轻传,没有道长允诺,她就站的远一些。 果然是大家族里调教出来的高级丫头。 张玄道手一抖,那布巾烧成了灰灰,被他洒到了碗里。 王二忙问:“道长,这手一抖,布巾就烧起来了,我也不会啊!” 张玄道看他一眼叹气:“那你直接将布巾塞碗里。” 王二“哦”了一声,随即觉得不对,看张玄道:“这……真的直接塞碗里?” 张玄道怒道:“我一晃就烧起来了,是因为我能一晃就烧起来。你晃不燃,难道旁边没有蜡烛,你不会用蜡烛点燃吗?” 王二恍然大悟,点点头。 唉,这……要不是有外人在,他都恨不得捶他一顿了。 阿朱不说话,只听只看,抿嘴笑。 灰烬被张玄道手指头碾碎了,然后洒到了碗里的水面上。顿时随着咒语,那水面上的黑灰就慢慢的开始变化,直到不再动了。 再看时,只见那碗水的水面上已经呈现出了一些蜿蜒的看起来支离破碎的画面。 老汉急问:“可有着落?” 张玄道点点头:“图形已显,天路已通。” 第118章 大雪山寺庙遭贼 灰烬在碗中散乱漂浮,如同无根的浮萍。 随着张玄道凝神静气,左手掐诀,右手食指在碗口上方虚空画符,口中念六壬灵符法咒,原本散乱的灰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开始缓缓聚拢、移动…… 只见那灰烬在水中缓缓旋转,最终所有细末都聚向了碗的东南一侧,在碗沿下凝成一个尖尖的箭头,直指巽位。 张玄道看了一眼。 那灰烬竟不是浮在水面,而是丝丝缕缕,悬浮在水的中层偏上。 “灰烬浮于水面,可以东南十里内寻。” “灰烬悬浮于水的中,不上不下,可于东南百里内寻。” “灰烬沉于碗底,则于数百里之内可寻。” 张玄道一边说,王二和阿朱一边就点头。 “你俩瞧仔细了!” 张玄道忽然手指并剑,在水碗上空划了六壬灵符,随即一声“敕!” 在几个人瞪大的眼睛中,水中的灰烬竟然缓缓凝聚,竟然犹如一个人形之状,似乎呈摊开散漫之状。 老汉心中有些慌,忙问:“如何,道长……我儿如何?” 张玄道再次说道:“暂且性命无忧,不过不像是被圈禁胁迫,而是自愿在那一处地方。你若是寻到了他,也不知道愿不愿意跟你回去!” 老汉忙说道:“不妨事,我见到他人便好了。” 张玄道点点头说道:“东南方百许里内,有座神居山,最高的那座山峰上,有座寺庙,你或许在那里能够寻到。且去吧!” 老汉磕了头,慌慌张张的就往外走去了。 张玄道拿起一张黄表纸,折了几下,手掌上多了一只纸鸢。 刚才张玄道的那一手观水法,让人大开眼界。只是……只念六壬灵符法咒就能有这种效果吗? 阿朱对自己挺没有信心的。 张玄道好像看出了她的担心,笑道:“大殿的道祖像上,有我灌注的一点真灵。你和王二两人每日在大殿参悟道经,终究会有所得。” 阿朱笑了,点点头,继续坐在旁边的桌前,开始计算今天道观的账目。 “走,把鱼放水缸里养一养,过两天做个鱼汤。” 张玄道对着王二说道。 王二举起手中的那一串柳枝条穿着鱼鳃的几条柳叶鱼笑道:“道长,你莫哄我,这鱼都臭了,还能养?” “我说能养就能养,去!” 王二一溜烟的就去了。 等到了后厨,看到卢月娘和黄莺儿,说道:“月娘,道长说,把鱼养水缸里。” 卢月娘接过来,一股子臭味扑鼻而来。 嫌弃的想要扔掉,但是想了想,觉得不能浪费。 想当初自己饿得很的时候,也时常吃这样的臭鱼。将鱼烘干了,碾成干鱼沫沫,加上很多姜蒜之类的东西,能压制住臭味,倒也不是不能吃。 不过道长说养在水缸里,那就养在水缸里吧。 反正这个水缸,龙都养过的。 一看到水缸,卢月娘有些神情恍惚的想起了那条龙,好像好多天没有见到了。 打算哪天晚上问一下大官人。 鱼放进了水缸,然后飘了起来。 还是死的,养什么养? 卢月娘觉得自己是疯了,居然还站在水缸边看了许久,看到漂浮起来的鱼一动不动,这才悻悻的骂了自己一声大傻子,才回到厨房。 等她刚刚一走,那十来条漂着的鱼,忽然有一条尾巴轻轻的摆动了一下,一头扎进了水缸的下面。 …… 大殿上,只有阿朱写写画画,安静的很。 张玄道将手掌伸开,手掌上的那只纸鸢就忽然扇动了一下翅膀。 这一响动,让阿朱抬起头朝张玄道这边看了过来。然后就看到了张玄道手掌上的那只纸鸢再次扇动了一下翅膀。 吃了一惊,等她惊异的看向张玄道的时候,那只纸鸢就“呼啦”一声,翅膀再次扇动,已经飞了起来。 在道观的大殿里飞了一圈之后,落在阿朱的肩膀上。 阿朱惊喜,眼眸里有璀璨的光芒,她一伸手去抓那只纸鸢。 谁知道纸鸢忽然腾空而去,在空中的时候,就变成了一只真的有着羽毛的真的鸟儿,扑棱的扇动着翅膀,一飞冲天,消失在了天空之中。 “啊!” 阿朱惊呼一声,张望了半天,再没见到纸鸢的踪迹了,转头看张玄道。 张玄道笑道:“那老汉的儿子心智受了人的蛊惑,距离此地不过是百里,那伙人若是成了气候,只怕扬州就此遭劫了。” 阿朱问:“那纸鸢……是去探消息的?” “正是!或许你的机缘也就在那伙人的身上。” 张玄道说着,一甩衣袖,就出了大殿了。 这个小丫头心性和小雪娘不同。两者相较,他还是更喜欢小雪娘一些,没心没肺的整天傻乐,就好像是返璞归真一般。 而阿朱所思所虑都有些复杂,心性稍显深沉。但是聪慧,能独立处事。 王二是撑不起这座五庄观的。 所以能够主持这五庄观的,一定是个聪慧的,沉静的还能担得起事的人。就现在的这几个人里面,阿朱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给她选一个护道的法门,这才能守得更好。而这法门,就坐落在神居山的那一伙人身上。 青藏高原,吐蕃,大雪山。 一座宏大的寺庙在大雪山的一处山峰,四周是还有雪的痕迹。 太阳光的照射下,还有雪山的映衬,大轮寺显得格外的醒目,又格外的庄严肃穆,还有寺庙里回荡的钟声,让人不禁心生颤抖,有种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寺庙的大殿上点上了很多的油灯。 一群僧人正在诵经。 这些诵经的声音汇集成了浑雄的吟唱,随着空气的流动,飘荡在了大雪山之巅。这是大轮寺最为庄严的时候。 坐在主位的老禅师须眉都白了。 经文从他不断一张一翕的嘴里喷薄而出,四周僧人的耳朵里就好像是洗涤灵魂的清风一般,由耳入脑,由脑入心。 忽然湛蓝的天空中一道白得有些耀眼的流光忽然之间砸向了大殿之顶,随后透过大殿之顶倏地窜入到了大殿的佛像边上,随即…… 一盏佛像旁边的油灯晃了几晃……灭了。 须眉皆白的老禅师忽然睁开了眼睛,两眼精光闪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念了一声佛号:“唵嘛呢叭咪吽。” 随即……寺庙的钟声忽然就再次的响起。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散了!” 老禅师脸皮不动,看不出悲喜。 僧众就纷纷起身,对着老禅师行了礼,纷纷出了大殿。不一会儿,大殿就只剩下了两个僧人了。 “师兄,桑贡西的灯……灭了!” 一个同样的白须的老禅师脸色变幻,对着那须眉皆白的老禅师喊了一声。 那声音里痛苦、愤怒和执拗融合在一起,让他的白胡子都忍不住抖动起来。 “唵嘛呢叭咪吽!”须眉皆白的老禅师说道,“我知道。散了吧!” 白须老禅师怒道:“他也是你的徒弟,索波切,你怎么能无动于衷?” 须眉皆白的老禅师看着他,不在乎对方直呼己名,冷冷的说道:“西扎巴,你没有听懂我说的话吗?散了!” 那白须老禅师深吸了一口气,愤愤的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大殿。 太阳下山的时候,雪山红光漫天。 老禅师站在后山的演武场的台上,看着那夕阳,迎着冷风,风吹起僧袍“嚯嚯”作响,连白眉白须都镀上了一层红色。 “桑贡西死了!” 老禅师说这话的时候,他身后站着的一位壮实的和尚没有说话。 “他身负龙象般若功十三层的功力,能发出十龙十象的力量,这样的力量在中原是罕有敌手的。” 壮和尚就像是木雕一样,一动不动。 “可他死了!我们大轮寺三百年来最优秀的传承者……唉!你会为他报仇吗?” 壮和尚终于开口了:“禅师让我报仇,我就报仇。” 老禅师哂笑了一下:“报仇?终究是我的禅心不稳啊,动了不该动的念头。卓巴,你且去中原看看,桑贡西到底是怎么死的。那一点真灵,且看投到哪里去。” 壮和尚领命,行了一礼,默默地退下去了。 龙象般若功还是要传承下去,桑贡西死了,那么就该传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大轮寺藏经阁。 老禅师坐在蒲团上,一个十几岁的小和尚正匍匐在地,对着老禅师行礼:“见过索波切住持。” 老禅师推了推面前的一本书。 “这是给你的,好生修行。” 小和尚点点头:“必不负索波切住持。”这才接过了那本书,他知道这本书是《龙象般若功》,一般是只有有潜力成为以后住持的接班人的人才会修行。 小和尚很兴奋,但是一直压抑着,身子微微有些抖。 “且去吧!” 老禅师的声音有些空洞。 他忽然希望自己派出去查证的卓巴能给给自己带来好消息——桑贡西是死于一场意外,而不是死于江湖仇杀。 大轮寺若是真的招惹到了能杀死桑贡西的人,对大轮寺来说,那就是一场灾难。 所以师弟西扎巴的提议,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西扎巴这脑残的背后或许还藏着别样的算计。 入夜,在一间小屋子里,十几岁的小和尚丝毫没有睡意,他兴奋的翻开那本经书。有些睡不着觉。 外面的夜空里,一道气息正稳稳的停在小和尚的窗外。 这小和尚习惯熬夜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睡觉? 那气息有些不耐烦一般,在窗口转悠了好久。终究是等得不耐烦了,忽然之间就从窗子里溜了进去。 小和尚忽然感觉到一阵轻风扑面而来。 “嗯”的一声,伸了个懒腰,感觉到头昏昏沉沉的。 少年人瞌睡大,就说熬不得夜吧,趴桌子上都能睡着,还有轻微的鼾声。 然后那一道气息慢慢的卷起小和尚桌子上的经书,从吹开的窗子里“忽”的一声,就溜了出去,随即朝着天空中窜去,立即就看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大轮寺。 僧人的一处禅房,忽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大轮寺! 遭贼了啊! 天杀的,哪个贼偷能跑到大雪山之巅来偷东西? 第119章 红尘劫纸鸢真劫指 神居山,山顶寺庙。 莲花寺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寺庙,一个大殿,三个偏殿,僧众一百多号人。其中一大部分是新剃度的僧人。 今天早课,和尚们都聚集在了大殿内。 今天念的是《五龙经》、《滴泪经》、《弥勒三会记》、《弥勒成佛伏魔经》。大殿内一百多号和尚的诵经声,颇具声势。 诵经完毕,一个中年身材瘦削的和尚站在了主位。 “拜见无垢右胁侍者,” 众和尚一起称颂行礼。 那和尚环视前面一圈,开口:“天降大旱,天子失德,民不聊生。今有赤地千里,井泉尽涸。此非天灾,乃紫微星暗,帝星当坠之兆。” 众和尚抬头看那无垢侍者,眼睛里光芒闪烁。 “扬州临水,尚有旱地白骨;黄河龟裂,显百年石碑。那石碑文当空昭示:水干则石出,石出则命换。” “赵家欲末,王家欲兴。今则旱魃为虐,万姓枯骨,此乃上天示警,释迦佛衰谢,弥勒佛当持世!唯有改朝换姓,方可止戈散财,甘霖乃降。” 这无垢侍者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一旁有个胖和尚暗中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小声说道:“据闻这些天那边降雨了。” 无垢侍者:…… “你不早说?文稿都没来得及改!尼特么干什么吃的?” 反正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 胖和尚吸一口气说道:“我才知道的。” 无垢侍者脸皮不动,不再理会,继续大声说道:“我乃是弥勒佛无垢右胁侍者,今日以大宏愿发誓,若是天道应我,定然降下神雷,劈中大殿之前的三妄依兰。” 话音刚落下,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 众和尚大惊失色,慌乱之中,朝着殿外看过去,只见大殿之外,一棵偌大的树木好似被雷击了一般,半边黑枯,燃起了大火。 见此情形,众和尚不由得一起合十,齐声念了一句:“南无弥勒尊佛。” 蜂拥而出,看着那被雷劈的场景,顿时心头都凛然。 那无垢侍者身形忽然飘起,朝着大殿飞过去,落在那被雷劈的大树之巅,凌空而立,手指结印,手指点在那雷劈的大树之上,嘴里念念有词,顿时那大树焦黑的地方,忽然之间似乎有一丝嫩绿的叶芽迎风而立。 嫩黄的叶芽,在一片焦黑之中那么的显眼。 众和尚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齐刷刷的跪了下来,口中称颂:“弥勒下生降世!” 又称颂:“释迦佛衰谢,弥勒佛当持世。” 再三呼喊称颂,又拜谢。 这时候一个老汉忽然出现在了寺庙上山的路上,有个沙弥飞速的跑过来,看到大殿之前无垢右侍者,仰头张望。 无垢右侍者说道:“诸位都是我弥勒佛组的护法使者,当有传播教义的职责。从明日起,当下山去,于江湖四海之中,传播我弥勒教义。发展教众,宣扬教义,只待来时,听候弥勒佛祖的法旨。” 众和尚轰然答应,四下散开了。 一个个的和尚面红耳赤,心中自有弥勒佛教义在,岂能不为这众生而奔走? 等走了差不多了,无垢右侍者从树上飘然落下。 那沙弥就禀告:“有个老汉儿来寻他的儿子。” 无垢右侍者不由得皱起眉头:“我这寺庙在神居山上,素日少有人来。且这些新近入教的信众,也不曾下山,是如何寻来的?” 沙弥说道:“那老汉说是受了道人的指点。” 无垢右侍者点头说道:“无妨,让他进来,唤他儿子与他相见即可。” 沙弥应下来,一溜烟下去了。 那个胖和尚走过来说道:“真让进来?” 无垢右侍者笑:“进来了,不一定就能回得去!” 胖和尚:“你要杀人?” 无垢右侍者:“是超度往极乐。” 胖和尚点头:“你什么时候传我龙华三会的第三层心法?” 无垢右侍者皱眉:“你已经学了红尘劫指、化乐天神掌,贪多嚼不烂的。” 胖和尚:“但能吃饱啊!” 无垢右侍者还要说话,只听那胖和尚说道:“我也不是威胁你,我身后是什么人你也知道,若是你连武功修炼之法都不肯对我交底,如何来取信我们呢?” 无垢右侍者默然,点点头:“好,今晚三更,你来我的禅房。” 胖和尚欢喜,连忙点头:“好好好……那个老汉,要不要我帮你杀了?我到了龙华三会的第二层心法,还没杀过人呢。” “随你吧。” 无垢右侍者拂袖而去。 胖和尚等他走远了,不见了踪影,这才走到那株大树边,看那枯黑的树干边长出来的新芽,不由得有些神往。 大树下面被事先埋好的火药引燃了一下,烧了起来。 这人前显圣的手段,大家都事先做过预案的,没什么大惊小怪。 但是这新长出来的叶芽却是真的。 这就是弥勒教的最高的护教心法。 龙华三会,初会境界为“破执”。勘破人的各种执着,不会为虚妄所迷惑;二会境界为“显圣”。内心证悟与外在神通开始合一,能显化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三会境界为“净土”。修至大成,修炼者自身便是一个“行走的净土”。一言一行,能使万物新生。 这所谓的右侍者刚才也不过是刚刚入三会之境,就已经能让枯木生芽了,真是让人好生的向往啊! 老汉是在寺庙的后山见到自己的儿子的。 二十多岁的男子,身材壮硕,孔武有力。 但那一个卤蛋一般的光头顿时让老汉心态崩了。 “儿啊,咱可不能当和尚啊!你当了和尚,咱家就绝后了。” 老汉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淌下来。 那汉子摇头,心神向往:“老施主,贫僧身心已然归属于弥勒佛组了,当以救赎天下苦难,不在乎一家一室的传承。” 老汉急了,一巴掌拍在那卤蛋上,骂道:“你是我儿子,老子让你回去你就得回去。” 汉子光头被拍了一巴掌,也急了,说道:“老施主,你拍的是弥勒佛的弟子,不是你儿子了,你要遭弥勒佛的惩罚。” 老汉发急了:“你若是不走,我就在寺庙里住下来,天天去钓鱼,钓的鱼往你们的饭菜里扔。我看你们吃不吃饭?” 汉子嘿嘿的笑:“右侍者说了,我们是练武除魔的,吃不吃荤腥,弥勒佛都允了的。所以你要扔就扔。” 老汉越发怒了:“我扔一坨屎,不信你们也能吃。” 汉子就不客气的说道:“你这老儿,三番四次的挑衅弥勒佛,信不信我将你赶下山去,看你能怎地。” 老汉:“我不走!” 光头汉子就骂一句:“老不死的,真当我没脾气。” 话音刚落,光头上又挨了一巴掌。 气得光头汉子要还手,但是还是忍了,对着老汉说道:“我不与你计较,今晚你就住这里,这后山有个我平时搭的小柴房,平常练功累了休息的地方。明日我送你下山。” 说完不等老汉反应,扔下几个馒头和一瓶水就走了。 老汉叹一口气,坐了下来,愣愣的发呆。 明月当空。 偏殿房间,无垢右侍者坐在蒲团上打坐,随即耳朵动了动,说了一声:“进来吧!” 一个人影就轻轻的推开了房门,走到那无垢侍者的面前,行了个礼,笑道:“侍者召我过来,可是想明白了?” 无垢右侍者目光胖和尚身上转了转,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说道:“这是龙华三会的心经,如今你我都是一体的,还望不要违背我们之间的协议。” 胖和尚嘿嘿含笑,伸出手接过来:“那是自然。小僧就告退了……” 刚要转身,将那册子拽在手里,忽然一阵风声扇动,随即偏殿的窗子就忽的一声被风吹开了,一只鸟儿忽然就出现在了房间里。 两人一愣神的功夫,那鸟儿就猛地朝着胖和尚扑过来。 胖和尚原地打了个滚,差点就被鸟啄了。 等爬起来一看,手里的册子不见了。确实被那鸟儿叼在了嘴里,朝着窗户那边飞去。 “好你个扁毛畜生,敢在我手里抢东西!” 无垢右侍者大怒,一指朝着那鸟儿戳了过去。 红尘劫指! 胖和尚眼睛一缩,只见手指好像是变成了白玉一般,点出去的那一下,好像是犹如花瓣绽放,春意盎然的感觉。 连殿内的空气都觉得温暖了一些。 勘破红尘,劫指除魔。 仿佛大殿内的所有东西都被这光华遮盖了,那一指,若是沾到了,便可如春风化冰雪一样,全部给融化掉。 这才是红尘劫指的真实威力吗? 胖和尚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果然……有了第三会的修为,才能施展出这样的红尘劫指,足以勘破人间的一切力量,仿佛就是自然之力。 “噗!”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 随即那犹如春风一样温暖的空气,犹如急促泄露出去的气体,瞬间一抽而空,让大殿的温度都降下来了。 胖和尚打了个冷战。 无垢右侍者也打了个冷战。 鸟儿的爪子只是轻轻的抓住了无垢右侍者的那根手指骨。 然后又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咔嚓!” “啊——” 一声惨叫,从大殿飙升而起,冲破了大殿的屋顶,顿时满寺庙都沸腾起来了。各偏房、偏殿、大殿都有人点燃了油灯。 乱纷纷,让整个寺庙都因为这一声惊叫而陷入到了混乱之中。 “断了!” 胖和尚点头,同情的看了侍者一眼:“我看到了!” “手指断了啊!”侍者狂叫一声。 “我看到了。” 胖和尚继续点头,他已经趴在了地上,头钻进椅子下面,不让自己看见那只鸟,也不让那只鸟儿看到自己。 手指头确实断了。 不是骨头断了,而是整根手指头被鸟儿的爪子生生的抓断了,然后鸟儿带着那根手指头扇动翅膀,在大殿里飞了几圈。 胖和尚趴在地上,心里默念:别看我,别看我! 然后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就被倒提了起来,在空中飘荡着,朝着门口飞了过去。门“轰”的一声,被鸟儿的翅膀打破了,随后那鸟儿猛地冲到了天空,在明亮的月亮上,仿佛变成了一个黑点,越来越远…… 侍者呆呆的看着鸟儿飞走了,消失在月亮中间。 断指处血流如注。 红尘劫指! 这破名字谁起的?手指头还真特码的被劫走了! 直娘贼! 第120章 开晨会张玄道分赃 “爹,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一个人影趁乱溜到了寺庙的后山上,在简陋的屋子里找到了惊疑不定的老汉。 “儿啊,你呢!” “我不走,我要干大事的,你快走!” 汉子扯住自己的老爹,脚不沾地的飞跑,那老汉还懵逼状态就被扯着跑到了下山的路上了。 “沿着这条路下去!就到山脚下,再走十里路,就有人家了。” 汉子说着掉头就回去了。 老汉哭一声:“我的儿——” 山谷里回应:“我的儿——” 老汉又哭一声:“可记得回家啊!” 山谷里回应:“回家啊——” 看了半天,见山上那寺庙似乎隐隐还有鼓噪的声音,知道这里不能久留,才深一脚浅一脚的下山去了。 知道儿子没有事,也放下了大半的心事。虽然当了和尚,但是看那架势,这和尚当得荤腥都占全了,没准儿还能找个婆娘。 一时间脑子东想一下,西想一下,已经到了山下了。 天亮的时候,张玄道的房间里的桌子上,停着一只纸鸢。纸鸢的旁边还有两本小册子。张玄道翻看了一下,觉得有些趣味。 特别是弥勒教的《龙华三会心经》这门心法,居然牵涉到了影响自然之力的法门了。倒是让他有些诧异。 配合使用红尘劫指,高深之处,能引动自然之力来增加威力。 晨会! 其实五庄观最初是没有晨会的。 但是因为张玄道需要今天有晨会,所以今天就有了晨会。 张玄道坐大殿主位,其余人坐成两排。 小雪娘、阿朱和王二坐一排。 后面坐两个寡妇。 两个寡妇坐一排还两个脑袋凑一起,说小白话。 这是属于严重的扰乱晨会秩序。 张玄道就朝她俩瞪眼睛。 可这俩寡妇头凑在一起,根本就不抬头看他。瞪眼都是白瞪了。于是就干咳了一声,这才引起两个寡妇的注意。 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准备低下头又讲小白话。 “好,开始开会了!”张玄道提高了声音,还带着一些严厉的语气。 俩寡妇再没文化,这时候也知道是要讲重点内容了,于是稍稍正坐,眼睛看着张玄道,眼波儿都带水了。 张玄道干咳一声:“严肃点!” 于是俩寡妇就抿着嘴,极力憋着笑的模样,还忍不住“扑哧”轻声一笑。 小雪娘转过头,对她俩怒目而视。 张玄道这才开口:“是这样的,因为我三月之后要去京城,小雪娘跟着我去,剩下的留下来。” 开始说正题了,于是大伙儿都安静下来了,俩寡妇也不再调皮,小蛮腰挺得直直的。 “我宣布,三月之后,观主就由阿朱来担任。” 话音一落,王二立即应声道:“如此甚好。”还对着阿朱叉手行礼。 阿朱对着他微笑点头。 小雪娘“啊!”的一声,张开双臂,抱住了阿朱的肩膀,欢快的要蹦起来。 “干啥呢,开会!” “哦!”小雪娘压抑着高兴,嘴角都翘起来。 她是真的为阿朱感到高兴。 “第二件事,王二担任五庄观执事,负责日常事务,主要是对外的业务联系和洽谈。具体和阿朱商议。” 王二站起来,对着张玄道叉手行礼,又转过身,对着诸位行礼,这才坐下来。 “这第三件事……就是道观的传承。” 说到这里,王二还有阿朱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这是观主早就许了的,这下应该是有着落了。 张玄道从怀里拿出了几本册子。 “这一本是之前那个吐蕃和尚的武学秘笈,乃是密宗至高无上的护教神功。就交给你了,修炼法门请教阿朱即可。” 张玄道也不懂武功套路,所以阿朱可以代劳,主打一个不费心。 王二摸了摸头:“那啥……道长,密宗是什么?” 又是个读书少的! “是西域那边的佛教的一个分支。” 王二懵懂的“哦”了一声,虽然不太明白,但是不敢再问了。怕问多了显得自己没文化,毕竟都执事了。 想一想,周举人府上就有个执事,人称许执事,在外面威风的很。周举人家的丫鬟婆子小厮、二汉等,哪一个不受他管? 这本龙象般若功,没有阿朱,王二肯定学不会,字都认不全的。而且……这功法上面是梵文,还要翻译。 所以张玄道打算请黄进士去翻译一下。 至于黄进士翻译了会不会学了去,那就不关自己的事情了。 毕竟这玩意儿不是自己的,白捡的功法,打什么紧? 张玄道又从怀里摸出了三本册子,递给阿朱。 阿朱接过来,一看封面皮子,心都漏跳了一拍。 《龙华三会心经》、《红尘劫指》、《化乐天神掌》。 她可是大户人家传出来的丫鬟,跟着慕容复多年,耳濡目染,在慕容复进入曼陀山庄的琅嬛玉洞的时候,她也知晓了一些。 见识肯定不是王二这个泼皮出身的可比。 “龙象般若功修到第十三层,有十龙十象的力量!” 张玄道继续显摆。 这是他搞来的神功,所以得让王二这没见识的知道他得到了什么样的好东西。不然自己很难受。 给了好东西,结果对方不知道是好东西,心里过不去。 王二张大了嘴巴,十龙十象的力量? 然后眼神里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那天……张玄道摁住那条巨龙的脑壳,嘭嘭嘭的打了三拳,然后把那条龙打得服服帖帖,成了道观里的看家的龙了。 十龙十象…… 呵呵! 他的眼睛里了仿佛已经看到那一天的到来……自己轻轻松松的用两条龙的力量摁住道观里的那条龙的头,然后再用八条龙的力量去……嘿嘿嘿…… 张玄道忍不住了,说道:“你最好别打那条龙的主意。” 王二挺胸,点头:“我肯定不会打那条龙的主意。” 心里想着:我只是单纯的想打那条龙! 张玄道又对着阿朱说道:“这《龙华三会心经》修到第三层,能够入天人感应之境,借天地之力。” 阿朱深吸一口气:“多谢道长。” 张玄道点点头,然后说了一声:“散会!”说完,就背着手,朝着偏殿走去了。 完了? 小雪娘顿时觉得天塌了。 自己可是最早跟着道长的。阿朱得了三本,连王二都得了一本。自己连问都没有被问起一声儿。 愣愣的站在大殿里,风吹过,头发都乱了。 两个寡妇倒也没有什么羡慕嫉妒的。 这个世道,寡妇能够安稳的活下来都算是命好了。 所以她们来从来不抱怨。 主打一个知足常乐。 天天有吃有穿有钱有男人,还要啥八抬大轿金步摇?而且大概率以后只要五庄观不倒闭,那就是自家的长期粮仓了。 “我觉得你找了道长也没用!” 两个女生躲在大殿里的桌子边不停的讲小话。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小雪娘气鼓鼓的,但是就是不敢直接去找张玄道,主要是怕被揍! 阿朱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以后是要跟着道长的,算是亲信了,道长会不给你准备好?” 这话说的,小雪娘心情舒畅了。 “而且……你以后还是道长的屋里人,你觉得道长不会传给你更高级的东西?” 小雪娘听了,想了一下,忽然脸就红了。 “淫贼!” 阿朱吃惊:“你刚才说我什么?” 小雪娘的脸还是红的:“你刚才说……色的话。” 阿朱不可思议的看着小雪娘,震惊! 就这……你都能脑补出我是淫贼的画面来? 淫贼,吃我一拳! 阿朱真的捶了小雪娘一拳,然后小雪娘报复回来…… 两个姑娘在大殿里围着道祖的雕塑追追赶赶,笑得好像是银铃当摇得响一样,让在偏殿假寐的张玄道都听到了。 挺好的! 终于……扬州下雨了。 然后那条龙回来了。 在天空中不停的穿行,没有发出嗥叫声,但是扬州有人看到了龙的影子。 这时候,朝廷的邸报?已经发到了扬州。 因为普天同庆,所以扬州将邸报抄录了几份,分别贴在了扬州城显眼的地方,然后大伙儿都知道了,张玄道在京师求雨成功,得了皇帝的赏赐。 传闻还找了一条龙出来帮忙。 现在扬州城的天空出现了一条龙的影子,虽然大伙儿都没有确定,但是都在想,是不是张玄道找来帮忙的那条。 于是坊间传闻——那条龙是母的。 是张玄道做法的时候,惊动了河里的龙神,然后让张玄道去河里的龙宫做客。在张玄道做客的时候,龙王见张玄道生的好看,面如冠玉,身如玉柱,于是非要招他做女婿。把自己最小的龙女嫁给了他。 这流言出来的时候,张玄道正在后院子里和大伙儿吃晚饭,还喝了点酒。 然后王二就添油加醋的把在封二娘酒坊里听得的传闻说给了张玄道听。 然后张玄道夹着一块回锅肉的手,硬生生的定住了。 然后那条小龙也从小雪娘的布袋里爬到桌子上,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张玄道,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 “这……这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张玄道和小龙还没有发怒,小雪娘发怒了。 “道长明明喜欢女人……喜欢寡妇……” 又扭头怒瞪着小龙:“你是条母的?” 吓得小龙从桌子上一退,慌得掉到了地上,爬起来,昂起头小声道:“谁……谁特么的造谣?” 第121章 送牌匾雪娘出奇谋 苏知州带着扬州府的一帮大小官员来了。 很热闹。 还请了鼓乐手,一路吹吹打打的过来。 这一天整个关东街的人都惊动了,纷纷出来看热闹。沿街都有爆竹炸响,噼里啪啦的从早上到晌午就没有断绝过。 还有其它街道的人都赶过来了。 胡屠户把肉摊子都扔一边,交给烧汤的二汉看管,自己挤过来看热闹。看着那轿子一乘接一乘的在众衙役举着回避牌匾的队伍中,朝着五庄观走过去了。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四个抬着一块巨大牌匾的汉子。 牌匾上写字几个鎏金的大字: 道合天地! 这简直就是对修道之人最高的褒奖了。 这也是皇帝能够拿得出来的,给予张玄道的最高的荣誉了。 范秀才在街道边,挤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大牌匾,又看到了牌匾上的四个大字,还有皇帝的落款和印章,不由得膝盖一软。 “皇帝万岁!” 范秀才这一下跪,顿时周围的人听到了,吓了一跳,左右一看,有人下跪了,赶紧的跪下来,高呼万岁。 最后那皮五等那抬着牌匾的队伍过去了,问道:“刚才跪的什么?” 旁边人摇头:“我要知道就不跪了。” 侯九说道:“我好像是听到有人喊皇帝万岁,以为皇帝到我们这里来了,吓死老子了,特么的,谁喊的?” 卷毛狮子头关横怒道:“还能是谁?范秀才这老东西。特码的……膝盖那么软,狗一样的东西……” 胡屠户插一言:“关大哥,他可是秀才。” 卷毛狮子头关横怒道:“秀才怎么啦?秀才在老子面前一样也是个屁……” 这时候一旁正在街边巡查维持秩序的追风虎胡捕头听到了,看过来。 “关老幺,怎么……看不起秀才?” 卷毛狮子头关横强笑:“不是,不是,哎呦……别拍脑壳!” 胡捕头走了几步,回头指了指关横:“仔细点,别惹事!” 关横一叠声的答应下来。 这一次送牌匾,连关东街的两个举人也只能在街道边旁观,并没有被邀请。规格很高,基本上就是扬州府的几个主官,属于高端局。 等人都送到了五庄观,张玄道早就等在门口,和诸位主官见礼,迎了众人进去。这一次扬州大小主官都没有人拿乔作势。 毕竟是官家器重的真人,地位尊崇,又不是脑子有病,非要搞一些事情出来。 见人都进去了,众人也就慢慢的散了。 曹阿大还碰了碰侯九:“这还有几个和尚。” 众人循声看过去,果然有几个和尚,虽然脑壳用布包起来了,但是一看就是没头发的和尚,还有人认出来了。 “这不是西园寺的和尚吗?知客僧……去年我还见过。” 然后大伙儿就纷纷的围过来,将这几个和尚团团围住了。 “和尚怎么这样啊,大白天的把脑壳包起来。”魏记布庄的老板魏守成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于押司的老婆于贾氏忍不住嘲讽:“还能怎么地,包住脑壳还不是为了方便偷人!” 哟呵! 这话说的,顿时让众人都起了兴趣。 “和尚,西园寺还有人求子不?” “这和尚……把布摘了吧,遮住了谁也不知道你们是和尚,怎么让你去偷?” 早有人上手了,将他们头上包的布给扯下来了,露出光溜溜的脑壳。 “不……不要取笑!” 几个和尚涨红了脸,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和尚赶紧说道。 “呵!我还就要取笑了,去年六月……缺口街那个被吊起来打的和尚就是你们西园寺的吧?还和佃户家的婆娘搞在一起了。” “就是,特么的……和尚,和尚,两头光光,两头沾光。” 关东街的大伙儿现在有五庄观打底,以前还有些惧怕庙里的和尚们,但是现在不怕了,而且还能仗着五庄观的势,来欺负欺负和尚。 “哎呦!谁特么踹我!” 一个和尚叫了一声,一个踉跄,差点栽个狗吃屎。 “哎哟,哎哟,别踢……” 几个和尚抱头鼠窜。 这一段时间,五庄观的气势太足了,趁着求雨的声势,还有皇帝的赏赐恩宠,连现在扬州府的大小主官都过来撑场子,看来……近一些年都不能再图谋了。 张玄道和几个主官在偏殿里喝茶叙话,王二忙的脚不沾地,连阿朱和小雪娘都跟陀螺一样的端茶递水。 大牌匾就挂在了大殿的道祖像上面。 道合天地! 啧啧啧,这名字,张玄道怎么看,怎么就觉得这画风有些歪了。自己起这个名字就纯粹是因为有些恶搞的心态。 如今皇帝送来的牌匾居然是道合天地? 下一步…… 老子是不是要把这道祖像给搬走了,摆个天地二字在大殿上供奉? 然后把门口的对联也换了? 在五庄观门口立个石碑,上面写: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 再把门口的对联换成: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想到这里,脑子里顿时有了画面了。 算了,扬州的五庄观就算了,毕竟以后只是自己的一个旁支而已。真正的五庄观以后一定是以京城的那个大园子为主了。 呵呵,京城人的钱好弄啊! 特别是西园附近都是一些文人墨客,都喜欢道家的东西,我搞一个阶梯收费,估计他们应该会接受吧? 一般京城百姓,按照正常价,用一般的香烛材料。 达官显贵,仕林文人,就把材料包装好一些,名字起好听一些,最好文雅点,保证他们花的开心,还有情绪价值。 至于……以后若是皇家的人来,那就用最奢华的包装,收最贵的钱。 想到这里,顿时觉得五庄观的前景蓝图已经跃然眼前,心中不由得畅快起来。与这些扬州的主官们聊天,都轻松写意。 聊了一会儿,张玄道要留饭,主管们都强推了,一一和张玄道作别。 喧嚣散尽,看着牌匾还有官府送的两担礼物,张玄道颇为满意。 王二小心的走到张玄道身边,问道:“道长,如今我们五庄观的身份、地位都有了,下一步怎么经营?” 阿朱也凑过来听。 阿朱凑过来了,小雪娘也装模作样的凑过来,假装自己能够听得懂。 张玄道说道:“第一要招人,我带雪娘走后,你们几个肯定是撑不住一座道观的。按照这道观的规模,也不必做大,再招四个人就行。道场要人才做的起来。打醮祈福也要人敲边鼓……平常道观里还要留人看管。” 三人一起点头。 “第二就是分层,明码标价。将价目表标注好了,挂在道观的大门口,普通民众有普通民众的价码,达官显贵有达官显贵的价码。若是搞不定的事情,可以摇人。” 阿朱问:“怎么摇人?” 张玄道说道:“这道祖塑像有我的真元灌注,平日里可以驱邪、防贼、退敌、通讯、驱虫、安神、滋阴、壮阳、保暖、纳凉、安胎、包生儿子……” 三人听得愕然! “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用黄表纸写了,然后用道家里的请神符,设坛作法、步罡踏斗、念请主神咒,然后燃烧符纸奏表,我就知晓了。” 阿朱想得周全,问:“那请主神咒写哪位道家神仙的名号?” 张玄道说道:“你便写谨请:玄元上士——冲灵先生。青巾羽衣,仗剑佩玺。乘龙驾虎,破云万里。奉符受召,降临法旨。左右玉女,捧印持旌。” 那条小龙就从小雪娘的布袋里爬出来,盘在供桌上,一叠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刚刚听到了,乘龙驾虎……呵呵,说到底还是要骑我。” 小雪娘拍一下它的脑壳。 “总比骑驴子强吧!” 小龙一听,似乎有道理,于是就脑袋趴下来不动弹了。 “不对!” 张玄道刚要说话,那条龙的脑壳又抬起来了,瞪着他。 “你最好一次性把话说完,不要老是等我开会发言的时候你就来打岔!” 小龙脑壳缩了一下,坚持说道:“刚才说道乘龙驾虎,那……道长,你不会还藏了一头虎吧?” 张玄道深吸了一口气。 还特么的上古遗种,就这脑子……上古的时候,没有被仙神打破脑子,挖出龙肝吃了,还真是运气好啊! 怒气冲冲的指了指它:“闭嘴啊!” 于是小龙的嘴巴闭上了,不能挑衅张玄道的权威。 阿朱在一旁给它解释了一句:“就是打个比方,显得下凡的时候很威风……” 这就说得通了啊! 张玄道继续:“这些都记住了吗?” 王二赶紧说道:“知道了,就是请神……请的不是别的神仙,是道长您亲自过来,别的来了也不顶用。” 还算是机灵。 不过……就别的神仙你们也请不来啊! 这方天地,除了自己,还有谁—— 最终还是小雪娘机灵,她看着张玄道,又看了看那道祖的塑像,不由得喃喃的说了一句:“那大家请神请的是道长,那这雕像杵在这里作甚呢?白白的受我们的拜,白白的享受香火,还不如把道长刻成雕像……肥水不流外人田!” 众人皆惊,目瞪口呆,一起转头看向了小雪娘。 还真是这个道理啊! 这特么……连张玄道都有些心动了。 我就知道,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第122章 往苏州酒楼遇怪僧 倒是张玄道还是要了一点脸面,没有立即答应下来。 若是等到名满天下之后,改造成真正的五庄观,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啊! 张玄道满意的摸了摸小雪娘的头,以示嘉奖。 小雪娘拼命摇头,想要摆脱张玄道的抚摸,但是讨厌的手就是摆脱不了,只好任由张玄道将她的头发揉乱了,发丝乱飘。 价目表是第五天挂上去的,请工匠做的很精致。 挂出去第一天,生意就暴涨了两倍。 毕竟……去和尚庙那边的话,和尚们有时候会暗戳戳的示意你多给钱,给少了还不是很舒服的样子,对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摆脸色。 这几天还连着接了好几个做道场的。 其中一个是权老实娶亲。 毕竟他老婆死了很久了,今年上半年就死了,都过去四个月了。还不娶个老婆,让他一个大男人的日子怎么过? 何况还要养女儿。 虽然对外媒人说是十四五岁,但其实都十七八岁了,到现在还没人接盘。 打醮祈福,张玄道亲自带队,只不过这一次就是王二当主角,打醮祈福。 开流水席的时候,阎家婆娘特意的换了个位置,坐在张玄道的身边,说道:“瞅见了没有?”嘴巴朝着一旁努了努。 张玄道顺着看过去。 权老实的女儿一身白色素衣,坐在那边扭来扭去的,似乎在害羞。 “好看吧!”阎家婆娘嘿嘿的笑着,“我还不知道你们男人的。女要俏,一身孝,你娶了当个大妇,雪娘当个小,开枝散叶……” 张玄道还没说话,就有人帮腔了。 常勾当腮帮子鼓起来,怒斥:“你不知道真人现在在关东街是什么地位吗?手握皇帝的圣旨,还有冲灵先生的封号,还有偌大的道观家产,还能受你这样的媒婆撺掇?” 阎家婆娘被抢白了一顿,悻悻的端着碗下桌了。 一边走一边扒饭,愤愤然去另一桌夹菜去了。 “这婆娘真是好赖都分不清了。她能介绍什么女娘?” 常勾当鄙夷的喷走了阎家婆娘,对张玄道举杯。 “真人……我倒是有门好亲事。乃是明瓦巷那边住的聂员外家的女娘子,生的是像是月宫里的仙子一般,不若我托人给你保媒。” “你亲戚?” 常勾当一愣,讪笑:“出了五户的,算不得亲戚了。” 张玄道也不说话,既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反正就是端着。 过了一会,常勾当才小心翼翼的说道:“要不……我做个安排,你远远的见一见,若是看中了,那我就托人保媒,若是看不中,就当我刚才啥都没说。” 为了嫁女儿,现在宋代的老爹们都这么拼的吗? 张玄道说道:“我是修行的真人,此事休提。” 常勾当讪笑,点头应承:“那行,就当我没说,来来……我们只喝酒。” 三天的道场做完了,权老实结账,给了三贯钱,。 走的时候,权老实还让女儿送张玄道出门。 权老实的女儿生的……很权老实,张玄道一抬眼,就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个小号的权老实的女娘。 你送就送吧,还娇羞的脸红,把脸上的麻子都显得分明了一些。 “别送了!” 张玄道赶紧拦住。 权老实女儿细声细气的夹着说话:“大官人……要送的,我爹都说了……道长日后做我官人……” 即便是夹着嗓子,说出来也一股权老实的味儿。 赶紧往前一步,就只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了,再一步,就不见人影。 王二等人都抿嘴笑。 原来道长也有怕的时候啊! 等到日头西落,明瓦巷这边的一大户人家,在后花园里,一个女娘腰束带,手执剑,在园子里上蹿下跳,空中剑光霍霍。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旁边看着,等那小女娘停下了舞剑,这才说道:“你这回来,马上又走,多几日陪你娘亲也不行么?” 女娘呵呵冷笑。 “爹,我知道你的心事,你托了人去给我说媒,想用这种手段留我在家?没用的,我要走,谁也拦不住!” 说着脚尖一点,整个人就轻飘飘的落在了庭院里的柳树巅上,人轻盈的立在那里,风吹过来,那裙摆飘起来,有点儿仙气。 “我没有……” “你有,你托了常叔,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常叔是热心肠,也就是那么一问,打什么紧的!” 小女娘呵呵一笑:“更可笑的是,还被人拒绝了。要我说……这么丢人的事情,都不好说出去……” 中年男人:“这么丢人的事情,我干嘛要说出去?” 小女娘恼羞:“那是丢我的人。我是有师门传承的,我若是要找夫婿,只能是我自己亲自找,谁做媒都不好使。” 中年男人无奈,叹气摇头。 一旁刚进来的妇人就劝道:“都是你从小惯的,怨得了谁呢?” 俩夫妻刚走,小女娘就忽然将长剑一掷,长剑化作一道白光,“哚”的一声,钉在了前面的一棵大树上。 “冲灵先生?呵呵,有点儿意思。” 皇帝御赐名号冲灵先生的真人张玄道,领着一众道观里的人去权老实家打醮祈福,只收了三两银子,和那价目表上的一模一样。 这件事还是比较有影响的。 所以原本以为被皇帝镀了金身的五庄观,会变得高不可攀,成为达官贵人的专属道观的时候,这一举动,无疑又拉近了张玄道和街坊邻居们的距离。 张玄道走到关东街上,依旧有人和他打招呼。 街道老陈家的那个新媳妇儿已经成了旧媳妇儿了。 之前见了张玄道眼珠子在她身上乱转,还觉得害羞,飞也似逃走。 如今就敢坐在门口,看着张玄道经过的时候,撩开衣襟奶孩子了。还对着刚从封二娘那里显摆回来的张道长喊一声。 “道长……你眼珠子看啥呢,看饿了吧,来一口?” 张玄道哼一声,再狠狠地瞪一眼,悻悻的离开了。 背后就传来那旧媳妇儿得意的“咯咯咯”的声音,笑得娃儿都吃得打嗝起来了。然后被屋后头的婆婆骂了一样“骚蹄子”,然后被旧媳妇儿回骂。 于是婆媳就在门口干了一架,又引得周围的几个婆姨还有闲汉出来看热闹。 婆姨听吵架的词儿。 闲汉看吃奶的孩儿! 夏末的时候,张玄道给苏州的黄进士写了一封信,说是有一本梵文经书给他参详一下,将梵文翻译过来。 黄进士回信很快,立即答应了。但是因为有官身,不能擅离属地,所以就让张玄道派人送过来。 于是张玄道就亲自送了过去。 两人相见,黄进士……应该叫黄通判了,分外热情,当即就决定将这本《龙象般若功》的经书给翻译出来。 翻译是一门精细活儿,需要十来天时间。 于是张玄道就在苏州胡乱逛一逛。 苏州和扬州又有不同。 最主要的不同是,在扬州,张玄道算是个有些名气的真人了。但是在苏州……似乎名气一点也无。 走在大街上都没人认识。 前两天逛苏州城,买了些桂花茶饼、白云糕和重阳糕,小雪娘喜欢吃。自己则去了苏州最有名的酒仙堂。 酒仙堂很大。 掌柜的是个中年胖子,戴着头巾,坐在柜台里,低着头拨着算盘珠子。 在酒仙堂的大堂屏风上,画着一个手拿酒葫芦,醉卧在地,一只手支起上身,半躺着袒胸露乳的胖和尚。 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林酒仙醉卧图。 张玄道站住了,问迎过来的小二说道:“这林酒仙很有名吗?” 小二笑道:“客官……” “叫我真人!” 小二改口,又笑:“真人一看就是外地人。” 张玄道不悦:“外地人怎么啦?” 小二赔笑:“这林酒仙只要是苏州人,都知道。乃是一位真佛,不戒荤腥,最喜喝酒……” 张玄道插一句:“懂了,和尚要修成正果,必须得喝酒吃肉。” 这一句把小二噎得差点儿就翻了白眼。 有这么说话的吗? 忍了! 小二耐着性子继续说道:“林酒仙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留’,又因佛法精深,发力高强,挂单的东禅寺的住持都很器重他。后来百五十岁的时候,坐化成佛去了。留下这座酒楼,和酿酒的方子。” 张玄道来了兴趣:“你们酒楼是酿的什么酒?” “五酘酒!”说起酒,店小二就来劲了,“乃是林酒仙改良了五酘酿酒法的方子精酿而成的,酒质清冽异常,保管客官……真人喜欢。” 张玄道就走到旁边的桌子上坐下来。 “打五角酒来,再你们这里的招牌菜,一样来一份。” 如今张玄道也是阔了。 在蓝星的时候,日子过的舒服,不可能穿越了,赚到了钱,还让自己过得抠抠搜搜的,岂不是白穿越了? “好勒!”小二欢快的去了。 不多时,一盘盘的菜流水一样的上了来。 “这是烧鸽子、盐水虾、炒肉团子、太湖银鱼、酱烤鲈鱼、松子黄千糕……” 旁边几桌的人都看得呆了。 好道人,一个人能吃这么多,得花多少贯钱啊! 张玄道正要开干,这时候一个光头凑了过来,还是个胖子,还敞开着僧袍,袒胸露乳,腰间还挂着酒葫芦。 看了看屏风上的那个画像,又看了看面前的这个和尚。 林酒仙? 不是死了吗? 第123章 强送书惊闻还魂酒 “林酒仙?” 胖和尚摇头:“那是我师父,我叫醉头陀。” “那你坐我这里做甚么?想蹭酒喝?” 张玄道直接点出了他的本质。 胖和尚大笑:“你这道人,有点儿意思。这样吧,你请我吃这些美味,我请你喝酒。这样很公平。” 张玄道:“我有酒。” 胖和尚摇头:“你这就不行,我师父酿的才是真正的五酘酒。” 张玄道就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的皱起来。 比封二娘家的女儿红要好。 毕竟封二娘家的女儿红是掺了水的,张玄道能喝出来,但是没有闹赔偿,因为价格低啊,和这个酒楼的酒比起来,价格差了三倍了。 也难怪……封二娘的女儿红,打着十八年埋藏的旗号;而这个五酘酒则打着一百多年的旗号,虽然大家都掺水了,但是有价格差异是正常的。 “来来来,尝尝我的!” 胖和尚将自己的酒葫芦递了过去。 张玄道接过来,拔起塞子,一股子浓郁的酒香是飘了出来。 在蓝星的时候,张玄道可没少喝酒,从酱香的茅台到浓香型的五粮液,从三十八度的到六十八度的,什么没尝过? 所以一闻这个酒香,就知道是带着米酒的味道,但是又经过了简单的蒸馏。 用衣袖将酒葫芦的口擦了好几遍。 看的胖和尚眼睛里都要冒火星了。 这是被嫌弃了! 擦了几遍后,倒了一杯酒,果然……度数是比较高一点的,刚才店里的那个五酘酒味道很淡,而这个就浓郁多了,度数也高了。 估计那林酒仙就是用蒸馏的方法,进行了改良。 北宋人已经掌握了蒸馏方式了?应该有了,东坡先生就喝过能点火的高度酒。 “确实是好酒,咱俩换!我请你吃美食,你请我喝酒。” 胖和尚听张玄道赞扬,不由得哈哈大笑:“来来来,满上!”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很尽兴,一顿酒喝下来,都一两个时辰了。旁边的店小二和掌柜的有些看不过眼了。 店小二隔一会儿就过来问:“客官,要茶水不?” 又过一会问:“客官,要添菜不?” 反正张玄道一律不要了。 最后没得法,干脆不来了,任凭他们怎么喝酒。只是那醉头陀有些让人厌弃,虽然这酒楼是他师父传下来的,但是早就和他师父没关系了。 还经常来蹭人饭吃,那就让人讨厌了。 特别是还打扮成屏风上他师父林酒仙的模样,让人赶都不好赶,就更让人讨厌了。 “怎么样?考虑好了吧!” 醉头陀对着张玄道说道:“我也不让你当和尚。你继续做你的道士,只要承认是我徒弟就行了。我教你天下无敌的武功。” 张玄道:“为什么是我?” 醉头陀有些熏熏然的说道:“我师父告诉我的。” 张玄道诧异:“就是那个……林酒仙?” 醉头陀摇摇晃晃的点点头:“正是。” 也不等张玄道回答,他就说道:“我师父圆寂的那天说的。” 醉头陀摇摇晃晃地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仿佛从岁月深处传来。 “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师父圆寂那天,正是腊月三十,大雪封山。东禅寺的梅花开得满院都是。” “师父盘坐在蒲团上,手里还捏着酒葫芦,面色如常,就像平日打坐一样。我们都以为他还在入定,直到方丈过来摸了摸他的脉搏,才知道已经圆寂了。” 醉头陀说到这里,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抹了抹嘴。 张玄道把酒杯子挪开了,不想喝那葫芦里的酒了。 真特码的不讲卫生。 醉头陀不在乎卫生,只在乎往事:“可就在我们准备将他入缸的时候,师父忽然睁开了眼睛。” 张玄道一愣:“活了?” “我也为活了。”醉头陀点头,“就蹦出一句话,然后死了。” “什么话?” 醉头陀看着张玄道,目光忽然变得很认真。 “‘五十年后,会有一个年轻的道人,身披玄青道袍,腰悬桃木短剑,走过姑苏城外的枫桥。’” “师父说,那个道人周身有一股清气,寻常人看不到,但修佛修道之人,一眼就能认出来。他的眉宇间有五色光华流转,他的脚步落在地上,会留下淡淡的云纹。” 张玄道:……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自己踩的地面一眼。 玛德,地板全是裂纹,年久失修。 清气?五色光华?云纹? 要不是老子脑子还清醒的,还以为自己漏了仙人的真身了。 张玄道转回头,看着醉头陀:“你确定你师父说的那个人是我?” 醉头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定。” “那你真要收我做徒弟?” 醉头陀理直气壮:“因为我已经等了五十年了,简直就是我师父说的非常完整的那个模板了。” 张玄道深吸一口气。 “你确定不是看到我了现场描述的?” 醉头陀哈哈一笑,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拍在桌上。 “我师父还说,如果认错了,就把这本《醉仙酿法》送给那个道人,结个善缘。下回再遇到对的,再收也不迟。” 张玄道低头一看,小册子上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五酘秘法”。 他伸手去拿,醉头陀却一巴掌按住了。 “慢着。” “怎么?” 醉头陀眯起眼睛,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说了,认错了就送。可万一没认错呢?那你就得拜我为师。” 张玄道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那你先说说,你师父有没有告诉你,那个道人的名字?” 醉头陀愣了一下,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这个……要是连这个都知道了,我师父岂不是真神了?还圆寂个屁,没准我还死他前面。” “那有没有告诉你,他多大年纪,长得什么模样?” 醉头陀越挠越用力,光头上都挠出了几道红印子。 “这个……师父只说‘年轻的道人’,没说多年轻,也没说长什么样。” 张玄道看着他,看老骗子的眼神。 “你肯定认错了,这本书归我。” 醉头陀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本泛黄的小册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睛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也不一定认错,我师父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那个道人的左耳后面,有一颗朱砂痣。” 张玄道的手顿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左耳后面。 那里,确实有一颗痣。 不是朱砂痣,是黑色的,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穿越过来之后,照镜子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醉头陀看着他摸耳朵的动作,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一拍桌子,酒壶都跳了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没认错!” “等等。”张玄道按住他,“尼特么的是不是看过我的耳根子?” 醉头陀嘿嘿的笑:“你看出来了?” “师父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张玄道:“说什么?” “他说,那个道人若是说‘你是不是偷看过了’,那就对了。”醉头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师父说,这叫‘以假试真’。若是那道人直接说‘对,我就是’,那便是假的。只有反诘的人,才是我要等的人。” 张玄道:…… 这套路,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跟老子街边算命的时候一个路数。 张玄道看着他:“你以前一定在街上摆过摊。” 醉头陀哈哈大笑:“你说对了,年轻的时候还卖艺,卖过金疮药和跌打损伤的药。” “现在可以拜师了吧。” 醉头陀很有把握,自己说的这么玄乎了,都带出神秘的宿命论了。 “我没说要当你徒弟。” 醉头陀把那本《醉仙酿法》推过来,“你先拿着,回去慢慢看。等你哪天想通了,随时来苏州找我。” 张玄道看了看桌上的小册子,又看了看醉头陀那张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大脸。 “我怕拜一下你,你会死!” 醉头陀拍了拍自己的大肚皮,笑呵呵地说:“哈哈,你比我还会忽悠。对了,师父还说了,那道人拿了书,一定会回来。因为那书最后几页,写的是‘还魂酒’的方子。” “什么是还魂酒?” 醉头陀神秘地眨了眨眼:“能让人想起前世的酒。” 张玄道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去拿那本书。 这特么的…… 我都红尘仙人了,一条龙老子都能当成蛇来玩,忽然来一个和尚,告诉我,能够酿出一种让人想起前世的还魂酒? 确定这是天龙八部的世界? 而不是某种高纬度的仙佛俱存的世界? 还有……老子本来就知道前世今生,喝这种酒……会不会起反作用? 而且……这个世界除了自己,还有一些不知道的神奇的事情或者人? 醉头陀以为他在发愣。 笑了一声,把书塞进他手里:“不急,不急。酒要慢慢酿,事要慢慢想。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来找我。” 说完,他站起身,提起酒葫芦,摇摇晃晃地朝门外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去东禅寺找我啊!” 张玄道看着醉头陀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头翻开那本小册子。 第一页,画着一个胖和尚,手拿酒葫芦,醉卧在梅花树下。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留。世人若问我,一笑解千愁。” 翻到最后一页,果然是“还魂酒”的方子。 方子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蝇头小楷,写得极为工整: “此酒酿成,饮之可见前尘往事。然往事不可追,来者犹可待。慎饮,慎饮。” 张玄道合上书,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把书揣进怀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忽然觉得这酒楼所谓的名酒,寡淡无味。 第124章 苦译书真人点通判 搞人心态啊! 张玄道这两天陷入到了某种误区了。 待在黄通判的府上的客房里两天后,张玄道出来了。 蓬头垢面的,找婢女讨了一盆清水,洗了一把脸,然后擦干净了,感觉清爽多了。脑子也回过神来了。 特码的,居然被一个和尚搞了心态,差点被拿捏! 还差点把自己搞成了精神病人了。 这玩意儿在精神病科有个词语叫那啥来着——妄想性心性或者是关联错觉。更科学一点,就是过度归因模式。 果然……和尚们都精通精神控制法。 洗漱一番之后,再次清爽了很多。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见到黄通判,他正全力翻译张玄道给的那本《龙象般若功》呢。所以也就不打扰他。 又不想去苏州街上瞎逛了,独坐在房间里,默念了一个法诀,天地之力任由他差遣,顿时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在他的感应之中。 隔壁刚刚给张玄道端了水盆的丫鬟正和另一个丫鬟打趣。 “你是不知道,那道长好好看!” 这是基操,张玄道捋须而笑。 “真的吗?待会儿我去偷偷看一眼!” 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的啊,多大回事,帅又不能当饭吃,不值钱的。张玄道心头暗爽,这小婢女果然知情识趣。 “他还对我说多谢!真是个呆子!” 张玄道深吸一口气,呵呵,被封建等级制度毒害了的底层小姑娘,居然丝毫没有觉醒人人平等的思想意思。 鄙视! 等哪天有空了,老子给你传授一点先进的革命思想——看不吓死你。 敢编排我? 神识再次放开,扩大。 感应到了书房里的黄通判,果然……正在奋笔疾书。 嘶—— 张玄道吸了一口气,揉了揉眼睛……其实习惯动作,神识是用不上眼睛的。毕竟施展的少,以为揉了眼睛,感应的清楚一些。 桌子的一旁,已经放了一叠译出来的稿子了。 翻译了这么几天了,黄通判的鬓角居然出现了白头发。 这倒是让张玄道吸了一口气。 这人情欠大了。 得给他来一口真元,改天回去让那条小龙吐一口。再让他把这个《龙象般若功》抄送一份,反正也好防身不是? 古代读书人……若是没有武艺傍身,出远门很容易出事的。 想到这里,已然是做了个决定了。 将神识再放大一些。 苏州城东面街道拐角处,一个光棍汉刚从一扇后门里出来,裤带子都还没有系好,后面有人拿着棍棒赶了出来,慌得迈开腿就跑,裤带子一松,顿时裤子掉下来,绊了个狗吃屎,比人摁住了,准备吊起来打。 再远一些,叫卖声,和走街串巷的货郎…… 再远一些,又看到了那座酒仙堂。 小二迎来送往,然后神识再放进去,就看到了一个胖和尚,正坐在一个年轻的读书人面前,一边喝酒,一边讲故事。 …… “我师父还说,如果认错了,就把这本《醉仙酿法》送给那个书生,结个善缘。下回再遇到对的,再收也不迟。” 书生瞪大眼睛,看着这本书。 “我师父还说了一句话。” 那书生侧耳倾听,全神贯注。 胖和尚神神秘秘的:“他说,那个书生的后脖颈上,有一颗朱砂痣。” 书生大惊,摸了摸脖子,果然是有一颗红色的痣。 胖和尚说的神乎其神,书生也听得一惊一乍,感觉自己忽然之间就成了那些传奇话本里面的主角了。 这特么的是被神仙林酒仙预言到了啊! 胖和尚最后上大招了。 “师父还说了,那书生拿了书,一定会回来。因为那书最后几页,写的是‘还魂酒’的方子。” 书生赶紧的翻开书,果然在书后面看到了“还魂酒”的方子。 “这是一种能够让人想起前世的酒。” 胖和尚站起身,一边走一边说。 “酒要慢慢酿,事要慢慢想。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来东禅寺找我。” 说完又慢慢的沿着街道走了。 我特么…… 差一点张玄道就破防了。 这和尚怕是见人就送一本吧! 收回神识,张玄道从怀里拿出那本书,在手里翻了翻,有种想要一把火烧了的感觉。最终在手里拽了好久,才松开了,重新放进怀里。 总得试一试。 这和尚行为中总是有着一些怪异的感觉。 神识再次的放开,追踪到了那个胖和尚,然后看到胖和尚拐进了东禅寺,又进了一间禅房,进去就开始喝酒,喝多了就掀开被子睡觉。 掀开的那一刻,张玄道又差点破防了。 只见那被子里盖着的,是铺了差不多一床的小册子。这些小册子和自己手里的小册子是一模一样的。 上面几个大字——《醉仙酿法》。 和尚就躺在那些本《醉仙酿法》的上面,鼾声如雷。 张玄道深吸一口气,忍了。 等回去之后,按照这上面的方子酿酒,如果酿不出那啥什么还魂酒,老子要当面一拳,打得他满脸的桃花开。 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人不可辱。 本来还想去太湖那边,看看曼陀山庄和琅嬛福地。看看王语嫣还有王夫人,再去参合庄的燕子坞看看慕容复家的还施水阁。 搞得现在都没啥心情了。 在黄通判家里又待了几天之后,终于一大早上,有个丫鬟急匆匆的敲门。还以为是送饭的,结果开门之后,说是主人家有请。 张玄道已经知道书已经翻译好了。 于是跟着到了书房。 黄通判见到张玄道过来了,顿时欣喜,人刚站起来,晃了晃,马上就要跌倒,被张玄道一把扶住了。 然后手指头点了一下黄通判的额头。 等不及取小龙的真元了,顿时一点真元从手指头倏地就钻入到了黄通判的额头里面。 顿时黄通判精神一震,浑身通透了,本来是满身的疲惫,现在却全然的都好起来了。他是个聪明人,马上就想到了刚才张玄道点了自己的那一下。 “多谢真人!” “多谢黄通判。” 他以为只是寻常的活血通络的手法。 黄通判笑:“咱也别你谢我,我谢你了。这是译稿,你看看,还有什么纰漏的没有。” 张玄道说道:“我信你,不用看!” 其实让他看也看不明白。 懂不懂武功,对张玄道没有任何的意义。 “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这本可是武功秘籍?果然是博大精深啊,这些天翻译抄写,就好像是进入到奇妙的境界之中。” 黄通判说起这本书很兴奋,也似乎很欣赏。 花了这么多的心血,终于成了,很有成就感,更多的是对书中表现出来的对力量的一些唯心的哲学思想,更是让人打开了一扇新大门。 “黄通判很喜欢这本书?” “自然……啊,不是……就是觉得这本书和我以前读过的书,多有不同,也算是一种新的认知。” 话虽这么说,但是眼睛却瞟着这本册子的书稿。 张玄道:“不若这原本就放在黄通判这里,你再翻译一本出来应该就很快了吧?” 这话一说出来,黄通判顿时大喜,忽然又觉得不好意思,搓了搓手,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内心的诱惑,对着张玄道拱手致谢。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就从命吧!” 话一落下,两人相对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苏州的天经过雨水的洗礼之后蓝的流光溢彩的宝石一般,还有着折射的光芒,让秋色更加的明亮起来。 扬州的天则刚刚还在下着雨。 雨丝带着寒意从树上洒落在了院子里,但是却在院子里随意的抛洒出去。寒意落进了五庄观里,就变成了暖意。 所以五庄观的那棵大树,到现在还开着花。 这种奇观也是吸引人的一种手段。 张玄道正在酿酒,小雪娘子在一旁打下手,那条龙闻着酒香酒香一头扎进酒缸里面去,然后被张玄道一把提起来,照着脑袋拍了好几下。 老实了! 没有酿其它的酒,张玄道专门酿那种还魂酒。 配的材料五花八门。工序繁复,用料讲究,稍有不慎就前功尽弃。 张玄道花了三天时间把方子从头到尾读了三遍,又花了五天时间备齐了所有的材料。 糯米、麦曲、酒药,这些都是寻常之物。 但方子里还有几味不寻常的东西。 “午时采的荷叶,要带露水的。” “霜降后的桂花,只取花蕊,不要花瓣。” “还有……” 张玄道看着方子上的最后一行字。 “龙之涎一滴。” 这特码的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 那和尚知道自己有条龙? 估计不知道,瞎蒙的。 如果真的被他说中了,那么……胖和尚给那书生的还魂酒配方里,会不会有“九尾狐毛一根”这种酒引子啊! 因为他总觉得如果自己这个道士和龙搭配的话,书生一定是要和狐狸精搭配在一起的,不然故事都讲不下去。 所以……酿这种所谓的还魂酒,对这世间的人来说,最难搞的或者是最不可能搞到的就是龙涎一滴了。 因此这种还魂酒……似乎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 凡事都怕但是。 对于张玄道来说,世人最难搞,也不可能搞得到的一滴龙涎,却是他最容易搞到的,而且还搞了一碗。所以他认为这种酿酒的方子……绝对是胡乱编造的。 “过来……” 那天取龙的涎水的时候,张玄道看着正懒洋洋的缠在小雪娘的胳膊上的小龙勾了勾手指头。 反正……那条小龙看到张玄道诡异一笑,顿时吓得差点儿直挺挺的掉下去。 第125章 无意前世龙饮还魂 小龙的龙涎真的弄了一大碗。 要不是张玄道阻止,小雪娘还想端一个大脸盆出来的,小龙当时就想一口咬掉她的脑壳。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张玄道原本以为龙涎是一种香料,但是……书本中记载的,要真龙的涎水。 呵呵,强设条件,就是为了让你酿不出这种酒。 既然你酿不出这个酒,那么是不是我写的这个酿酒的方子很牛逼?既然我这个还魂酒的酿酒方子很牛逼,是不是也意味着我所有的酿酒的法子都很牛逼? 毕竟我连还魂酒这种东西都搞出来了。 呵呵,朴实无华的商业套路。 这不就是蓝星直播间里的主播声泪俱下地讲述一个“黄金大亨”因前妻背叛、儿子非亲生的,心灰意冷,决定甩卖家产,远走他乡。决定把金矿里价值上万元的黄金首饰拿出来,以49.9元“亏本”回馈粉丝一样吗。 果然…… 自古以来,套路得人心啊! 酒酿好了。 至于成不成功还没有人敢试。 反正小雪娘是不敢试的。 因为她觉得自己现在过得很好,万一觉醒了前世,知道自己前世是只青蛙,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 看到蚊子要不要吃? 阿朱也不想试,也是因为道观的日子过的很惬意。 前世做甚么的,和这一世有关系吗? 万一…… 前世自己是个男人……画面都不敢想了。下意识的还往下面瞧了一眼,心里慌得很。所以面对张玄道的各种赌咒发誓,说肯定不会让她吃亏,她都不敢答应。 王二更不用说,他早就看到今天酒要酿成了,借口去采买,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躲回自己家里,给寡妇安胎去了。 两个寡妇也不敢试。 “月娘……过来,有好东西给你!” 张玄道端着酒杯,对着远远看着的卢月娘招手。 卢月娘退了两步,差点儿绊倒。 “大官人……我不敢喝,我怕前世是个男人!” 阿朱有这种想法,大家都是女人,所以卢月娘也有这种想法,就没什么奇怪的。 “不怕……是男人……我……也不怕!” 张玄道硬是强撑着将话说全乎了。 卢月娘哭丧着脸:“我怕啊,若是……想起我是男人,以后你我顺序如何摆?那也太奇怪了!” 张玄道怒道:“让你喝杯酒,推三阻四的。” “哇——” 卢月娘假哭一声,掩面奔逃,躲进了自己的房里去了。 大家顿时就有了作鸟兽散的架势了,真要这么搞,大不了全逃走,总不能一个一个的抓回来吧。 黄莺儿见张玄道朝着自己看过来,两条腿儿迈得飞快,一溜烟的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人毛都看不到一根了。 “都回来,咱们开个会!” 话音刚落,顿时后院子里就只剩下了张玄道一个人,孤独的喊了一声。 没人应。 然后张玄道看了看酒坛子。 一条小龙正晕头晕脑的盘曲在酒坛子里面,沉在酒水下面了。 原来因为……酒很香,小龙被张玄道提起后,又凑近了去闻,一不小心就自己掉下去了,然后……就喝多了。 夜晚,月亮很圆。 “嗷呜——” 有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了。 张玄道怒气冲冲的开了门,然后看着小雪娘以及小雪娘肩膀上昂起头,对着月亮发出了狗一样的嚎叫声的小龙。 “能不能闭嘴了!” 张玄道怒道。都特码的叫了大半夜了,还没有停下来。 主要是这条小龙的酒还没有醒。 小雪娘把手指头竖在嘴唇中间:“嘘——它觉醒了上一世的记忆了。” 张玄道愣住了,试探着问了一句:“它……上一世?” 小雪娘很郑重的点点头:“是啊,它说……它上一世是一条狗。所以它刚才对着月亮叫出了狗才有的声音。” 沃特么…… 张玄道人都麻了! 真的假的? 那和尚不是骗子?怎么可能啊!明明那本酿酒的秘笈像是发传单搞诈骗一样的到处发,到处骗人。 还有那离谱的酿酒的条件。 如果自己不是真的有一条龙,估计整个人天龙世界都没有人能酿出什么还魂酒来。不就是一老骗子吗? “真的它记得自己的前世?而且是一条狗?” 小雪娘很笃定的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道长,你见过哪条龙能对着月亮发出狗的嗥叫的声音?” 还真没有。 翻遍古籍甚至是神话传说,都没有哪一本古籍或者哪一个神话故事会描写能像狗一样,对着月亮嗥叫的龙。 或许真的能想起前世的自己? 张玄道就蛊惑小雪娘。 “要不……你试一试?我觉得吧,万一你觉醒了你前世的公主的记忆,变得聪慧、大方还学识渊博,以后当个主母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小雪娘转头看他一眼。 “万一觉醒的不是公主的记忆,而是男人……” 张玄道怒道:“能不能别说男人这个梗了?谁前世还不是个人呢?算了,你不想就不想吧,我去睡觉了。” 走了几步,回头,指着那条小龙,警告:“你再对着月亮狗叫,我就把你炖了。”还手指头点了点,这才回了房间。 小龙果然不敢叫了。 转头看小雪娘:“你怎么不喝酒?万一真的想起了前世的公主身份呢?” 小雪娘哼一声:“那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好?一边当狗,一边当龙。当狗的时候,摇尾乞怜,当龙的时候,还是摇尾乞怜。” 于是小龙自闭了,顺势从小雪娘的肩膀上滑落下来,掉进了她背着的布袋子里。 还魂酒酿出来了,但是没人敢喝。 那条龙倒是喝了,据说是觉醒了前世狗的身份,然后对着月亮狗叫了半夜。但是这事还是不能轻信。 毕竟那条龙有时候做事不是很靠谱。 秋天的风来了,带着凉意。 小雪娘和阿朱又要去订做道袍去了。这一次卢月娘和黄莺儿也非要去,因为她们觉得上次做的道袍不好看。 在这些天里,这天下也发生了一些大事。 江湖传闻,萧峰带着一个小姑娘北上辽国,被封了南院大王。 四大恶人之首的段延庆杀了段正淳的女人,然后段延庆得知了一件大事,他有个儿子叫做段誉,于是放下仇恨,哈哈大笑的消失在江湖中了。 扬州附近发生了叛乱,据说是一群弥勒教的人干的。继续打着之前“释迦佛衰谢,弥勒佛当持世”的旗号,攻城掠地。 周边的县城大部分已经陷落。 时间线似乎有些错乱了,和原本的天龙有些不相符了。 这也正常,因为原本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不太正常的人。 现在扬州城的人很惶恐,连有些过路的江湖人士都急匆匆的走了,不再在扬州城打尖住店,来去匆匆。 大街上不时有兵丁巡逻。 苏知州已经联合了守备奏请朝廷发兵。 胡屠户肉铺的生意都不太好,大伙儿都准备屯米了,都乱起来了,谁还吃肉啊! 现在扬州城城门都戒严,严格把控出入的人员。那些周边县城的逃难的人最开始还能进城,等几天之后就被拦在了城外,怕有弥勒教的探子。 现在封二娘的酒坊里,人却越来越多了。 大家都不点那些比较贵的酒,只点一些散酒,花两三文钱,买一碗酒,再买一碗炒豆子。一边慢慢的拼,一边把豆子一粒一粒的慢慢下酒。 “昨天看到麻三居然去了红袖招了。” “这么高档的地方也玩得起?” “呵呵,什么玩得起,麻三说了……等到扬州城被人攻下来了,大多数人都是要被那弥勒教的人杀了的。到时候人死了钱却还在,还不如做个牡丹花下死的风流鬼。” 胡屠户一拍桌子,站起来:“说的太对了,若是真的打破了扬州城,我们都死了,钱还不是便宜了那些作乱的贼子了?不如大家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痛痛快快的做个饱死鬼,岂不是比穷死、饿死被人砍死的强?” 侯九嗤笑:“莫说我没有看出来,你特么还不是想人去你那里买肉。” “就是!!” 胡屠户讪讪的坐下来:“我也是为你们好!” 扭头看着旁边的张玄道:“您说对吧?真人!” 张玄道无语,尼特么的别把我搭进去啊! 暗中掐了手指,算了一下。再手指头点了点胡屠户说道:“你如果今天的酒钱给我结了,我就告诉你一个好姻缘,你家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就有着落了。” 胡屠户一愣,两眼圆瞪,看着张玄道说道:“真人,你莫哄我。” 张玄道笑道:“说话算数!” 胡屠户就对着封二娘喊一声:“二娘,真人的酒钱算我的。” 封二娘正要答应一声,听张玄道说道:“顺便再送一壶女儿红来,也算他账上。” 封二娘就拿眼看着胡屠户,胡屠户咬牙,点头说道:“好,也算我账上。” 这一下就要拿出来一贯两百钱出来,有些肉痛。但是咬咬牙还是能撑住的,就是给钱的时候,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没办法,女儿长得不行。这都不算什么,关键是头发还是黄的,这才是一些媒婆不敢给她说媒的主要原因。 黄毛犯忌讳! 所以关东街附近的人都避之不及。于是胡屠户又想把主意打到周边的街道巷子里,谁知道名声早传出去了。 都二十多了,还不曾许人家。 原本以为是要砸手里了,没想到张玄道来了这一说,顿时让他有股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莫说是一贯多钱,就算是再加上一两百斤猪肉,他都愿意。 张玄道见他结了账,站起来就朝外走。 胡屠户哪里肯放,扯住张玄道的后襟,慌忙说道:“真人,你别说话不算啊,你说的姻缘呢!” 正拉扯间,忽然一个闲汉急匆匆的从外面跑过来,对着胡屠户喊:“日你仙人的,杀猪的,你还喝酒啊,你家女儿掉河里了。” 第126章 铁口直断胡屠户得婿 胡屠户家的黄毛女儿掉河里了? 众人都豁然站起来,拔腿就走。 竟然还比胡屠户都快了几分,几个人在门口还挤成一团,差点儿就出不去了。 胡屠户一听女儿落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把甩开张玄道的衣襟,撒开两条粗腿就往河边跑。 那一身横肉平日里看着笨重,跑起来倒是利索。 封二娘在柜台后面叹了口气:“杀猪的平日里嘴上不饶人,对女儿倒是上心。” “你不去看?”张玄道问封二娘。 封二娘瞪了他一眼:“你倒是快去啊,怕要出人命。” 张玄道神秘一笑:“他女儿的姻缘就落在这里的,我去那么快做甚么?” 关东街的内河水渠那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老秀才……我拉你上来!” 有人在水渠边上大声的喊起来。 范秀才冒出头来,回一声:“小生才四十又……又六……老个屁!” 众人一阵哈哈大笑。 还有人发出了“嘿哟”的声音,大伙儿子在一起使劲,终于将范秀才和胡屠户那黄毛的女儿扯了上来了。 八月的河水不算凉,但秋雨刚过,水流比平日里急了些。 “上来了,还是上来了,还要……有气儿!” “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心口儿不是还起伏!” “畜生,人都掉河里了,你还朝那儿看?” …… 众人七嘴八舌的,居然还有人因为说的情况不同,吵了起来。 “范秀才第一个看到的。我只是看到了一坨黄黄的东西,以为是上游冲下来的芭蕉叶呢。” 这话有点儿伤人了。 其实当时好几个人都看到了。 一个黄头发的大娘子在河里扑腾,水花溅得老高,嘴里灌了好几口水,喊都喊不出来。 倒不是大伙儿不救人,实在是这胡屠户的闺女名声在外——黄毛丫头,克相。 关东街的闲汉们私底下都叫她“黄毛煞”,说是谁碰了谁倒霉。 这要是下去救人,把自己的命赔了,岂不是糟糕大极? 只不过众人还犹豫的时候,眼看那黄毛在水里一沉一浮的,就要冲走了。 然后……人影一闪。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一个头戴方巾的人已经从岸上跳入水中,三下两下游到小女娘身边,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托出水面。 小娘子呛了水,本能地搂住了那人的脖子,两人贴得严严实实。 岸上顿时炸开了锅。 “是范秀才!” “范又进那个穷酸?他不是在隔壁巷子里替人写信糊口吗?” “管他穷不穷,这会儿倒是条好汉子。” 范秀才用力一托,将胡家娘子推上岸,自己也爬了上来,浑身湿透,方巾不知冲到哪里去了,一头乱发贴在额头上,狼狈得很。 胡家娘子躺在岸上,连着咳了好几口水,终于缓过气来,睁开眼一看,自己正靠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众人这下看得更清楚了——胡家娘子搂着范秀才的脖子,范秀才的手还搭在她腰上,两人湿漉漉地贴在一起。 “哎呦喂,这可了不得!” 阎家婆娘第一个叫起来,拍着大腿,声音尖得能穿透整条街。 “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这成何体统?胡家的小娘子还没出阁呢,这往后可怎么嫁人?” “嫁给范秀才啊!!” 几个妇人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范秀才虽然穷,到底是个秀才,有功名在身的。” “有甚么用?穷得叮当响,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到处租人家的偏房住。” “话不能这么说,读书人前程似锦,万一哪天中了举呢?” “万一?呵呵,要能中,早就中了,还等到以后?” 胡屠户已经到了。 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他看看女儿,又看看范秀才,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范秀才倒是先反应过来了。 他连忙松开手,站起身,对着胡屠户深深一揖,浑身还在滴水:“胡老丈,事急从权,在下并非有意冒犯令嫒。若有逾矩之处,实在是不得已。” 这话说得倒是体面。 听听,这读书人说话就是这么好听。 众人纷纷点头,劝胡屠户。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当以身相许!” 不知道旁边哪个学着戏文里的,叼了一句文。 顿时人群中就哄笑起来。 胡屠户看了看自家的黄毛女儿,又看了看范秀才。 穷都算了,但是这年纪都四十多了吧,还叫我胡老丈? 要不你叫我大哥,我叫你二弟? 忽然一只手拍在拍了拍胡屠户的肩膀。 胡屠户悚然而惊,一转头看到了张玄道。 这道人还压低声音说了句:“你女儿的姻缘到了。” 胡屠户瞪大了眼睛看着张玄道。 张玄道朝着范秀才那边努了努嘴。 特码的,想起来了。 刚才在酒坊里张玄道说的话。 你如果今天的酒钱给我结了,我就告诉你一个好姻缘。 原来不是哄他,真应在这里了! 这是朝廷御赐的真人,他说的话应该是对的,这怕就是自己女儿的好姻缘了。 胡屠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着范秀才说道:“你……你跟我走。” 范秀才一愣:“胡老丈,这是做甚么?” “让你跟我走就走!”胡屠户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带着一股子杀猪的凶神恶煞,“我闺女被你抱了摸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你是读书人,比我懂得多,你说该怎么办?” 围观的人群又炸了。 “这是要逼婚啊!” “什么叫逼婚?人家姑娘的清白都被看了去,不嫁他嫁谁?” “范秀才这回可跑不掉了。” 于是大伙儿都等着看范秀才的好戏了。 关东街好久没有这么精彩的连环戏看了。都看了看范秀才,又看了看黄毛,再看了看胡屠户,满心期待。 估计范秀才应该不能接受吧,好歹也有秀才的功名,而且小娘子自带黄毛煞。 范秀才:“承蒙不弃,愿拜为……娶为妻!” 众人懵逼! 不是…… 好歹矜持一下啊,范又进,你是秀才啊。 看来是真饿了啊! 屠户的女儿,二十多的大龄,再加上黄毛煞,都不迟疑一下,立马答应了? 众人微微有些失望。 张玄道叫了一声:“好,好姻缘。” 众人一听,张真人都叫好了,于是就纷纷的七零八落的跟着喊一声好。 阎家婆娘又站出来,拍着手笑道:“老胡,这可是双喜临门啊!闺女嫁了个秀才,你以后就是秀才老丈人了,走到哪儿都有面子!这样吧,这个媒交给我,我保证做的你满意。怎么样?” 胡屠户被说得飘飘然,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但还是板着脸,对着范秀才哼了一声:“你先跟我回去换了干衣裳,别冻出个好歹来,到时候我女儿嫁个病秧子。”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范秀才红着老脸,跟着胡屠户走了。 胡家小娘子也被几个婆姨搀起来,裹了件外衣,低着头跟在后面。 人群渐渐散去。 关东街的这场热闹倒是冲淡了因为弥勒教作乱带来的一些压抑的氛围。 张玄道回到道观,吃饭的时候,和众人说起今天的这事情。 阿朱没有关注八卦,而是忧虑那弥勒教的事情,不由得问道:“道长,若是弥勒教打破了扬州城,五庄观又该如何应对?” 是个操心的,五庄观交给她住持,是选对了人。 张玄道说道:“事情不过是被流民夸大了。这弥勒教不过是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至于说打破扬州城,断然是不可能的。连周边的庄子都难得打破。至于杀人如麻,双方交战,哪有不死人的?” 王二说道:“有道长在!” 张玄道:“我又不能护你们一辈子,还要多勤加苦练武功。” 今天众人的谈兴都不高,可能也像扬州的其他人一样,想着弥勒教作乱的事情。 吃过了晚饭,张玄道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刚坐下来,阿朱端了茶进来。 “你如今的心法到了几层?” 阿朱说道:“一层破执已经圆满了,再过一两个月就应该能入第二层心法显圣了。” “如此甚好,以后……五庄观要多靠你维持了。”张玄道勉励了几句,让阿朱出去了,自己则坐在书桌边,拿出了抽屉里的那张纸鸢。 窗子忽然开了一条缝。 张玄道笑骂一句:“你个畜生,溜进来作甚?还要学狗叫?” 小龙从窗户那溜过来,对张玄道说:“要不……我去将那弥勒教给灭了?不然大家都闷闷不乐的,心烦。” 张玄道摇头:“弥勒教灭不灭不在你我,在民心。” 就算是现在被朝廷灭了,若是朝廷不仁,定然弥勒又生,灭是灭不绝的。可惜……一条龙怎么可能听得懂这种社会学的知识点? 小龙“哦”了一声,准备溜走。 张玄道喊了一声。 小龙掉转头看他。 “你……真的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小龙神秘一笑,也不回答,快速的溜走了。 这特么的什么意思? 张玄道恼怒,但是也不好强问。手里拿起那只纸鸢,随后手指头虚空画下符咒,说一声“急急如律令”。 顿时,那纸鸢飘在空中,随后翅膀一扇,变成了一只鸟儿,“啪”一声冲出了窗户,消失在夜空里。 “这蠢货,把窗户纸都撞破了,简直是智障!” 张玄道深吸一口气,忍了。等它飞回来,就一把火烧了算了。 第127章 增兵将阵前殊死斗 弥勒教作乱,攻打扬州城高邮县五十里处的潘家庄,居然损兵折将,久攻不下。高邮军的武锋军已经开拔,到了潘家庄。 号称十万大军的弥勒教教众被挡在潘家庄已经十多天了。 三进三出,被彪悍的潘家庄的保甲兵凭借堡垒,死死的钉住了。 潘家庄的保甲兵才四千人。 现在武锋军五千已经抵达了潘家庄,士气大振。 武锋军是什么军?那可是禁军。和战力拉胯的厢军有很大区别的。 高邮军因为舟车交会,水陆要冲,一直都有禁军和厢军共同把守。这一次调集出征的就是战力最强的禁军。 弥勒教众后撤到了山下,依山安营。 人心浮动! 入夜,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 无垢右侍者的手指头缺了一根,但是不影响发脾气。 几个头领战战兢兢的站在营帐里,大气不敢出。 “武锋军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了,为什么羯磨尊者还没有到?难道看着我们这一支彻底覆灭?” 无垢右侍者摔了杯盏。 “哗啦”一声,有个头领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 不是……老大,发火归发火,别老是瞪着我一个人看啊! 其他人也好歹瞪一眼啊,这样我压力很大! 那个吓得一屁股坐倒的头领,赶紧爬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完了!”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也是最后一个念头。 右侍者只不过抬了一下手,一道光就从他的手里发出来,随后插入了刀鞘。他那缺了一根手指头的手,居然丝毫没有影响拔刀的速度。 “废物!” 他低声的骂了一句。 随着这一声落下,那头领双手就捧住了自己的脖颈。随后鲜血才从脖颈处喷射出来,就像是喷射出了扇面的泉水。 他仅有的意识,就是想用双手捧住自己的脖颈,不至于让头颅掉了下来。 “咚!” 最是人间留不住,脑壳辞脖人已卒。 随着脑壳掉在地上,光秃秃的脖颈动脉血管子猛然的就喷射出血液。无头的尸体在地上晃晃悠悠的转着圈。 就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 随后往前一扑,无头的身子倒在地上,抽搐……寂然不动。 其余的头领都吓傻了,浑身都在发抖。 还有个人的牙齿“咯咯咯”的磕得响。 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之前可是说大家都是兄弟姐妹,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聚集在一起的弥勒尊者的弟子,是为了救赎世人的。 这特么的把脑壳都救赎掉了? 右侍者冷冷的说一句:“约束好自己的队伍,若是让我知道谁的队伍人心浮躁,虽我有菩萨心肠,但是也得行那霹雳手段。” “是!” 众头领齐齐答应一声,随后听得那右侍者一声“滚”的呼呵之声,顿时就连滚带爬的出了营帐,各自整备队伍去了。 随着众头领离开,营帐中又恢复了冷清。 右侍者坐在案几前,油灯火焰在吹进了帐篷的风中晃动着,他眉头紧皱的看着案几上的地图。 若是能在高邮军的武锋军到达之前,能够拿下潘家庄,他还可以依托潘家庄修筑的堡垒,和武锋军对抗。 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没想到啊,这潘家庄居然隐藏着藏兵洞。 藏兵洞里的武器、甲胄、粮草居然瞬间就武装出了三千人,而且战力还不俗,依托堡垒,硬是扛了自己二十天的强攻猛打。 眼看着要打破庄子的时候,武锋军居然赶到了。 虽然自己的兵力人数还占优势,但是却战斗力实在是太差了,不然不可能连三千人的庄子都打不破。 “唉!” 长叹一口气,右侍者微微的闭了眼。 忽然营帐的帘子被一阵风吹开了,油灯晃了晃,差点儿就熄灭。 右侍者猛一伸手,就去拔案几上摆着的长剑。 手握住了剑柄,但是……长剑却是如何也拔不出来的。 “谁——” 他睁开眼的同时,猛然的一掌就劈向了对面。 龙华三会心境的第三层,就像是调动了帐篷内的自然之力,空气快速的挤压,造成巨大的压缩力。 同时就听到营帐的支柱发出“咯吱”一样快要断裂的声音。 “蠢货!” 一个声音在营帐内响起。 但是右侍者环顾四周,竟然看不到人影。但是声音就在自己的耳畔,就在自己的身边。这意味着这个人也在自己的身边。 “拜见羯磨尊者!” 右侍者马上反应过来,立即就跪下来,恭恭敬敬,低着头,都不敢抬起头来看。 随后那阵风就停了下来。营帐的布帘也不动了。 油灯火焰变得笔直,不再晃悠。 一个穿着僧袍的胖和尚正坐在案几的座椅上,看着跪在案几下面的右侍者,眼神有些冰冷。 “听说你的十万大军被三千人阻挡在这里,三进三出,都没有攻下来。” 右侍者磕头:“请尊者降罪。” 那胖和尚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冰冷的:“给你一天的时间,攻下潘家庄,若是攻不下来,你死,换我来攻打。” 右侍者冷汗一下就来了。 “潘家庄有强弓硬弩,还有火药,现在还有武锋军五千人驰援,恐怕……” 胖和尚:“你在和我讲条件?” 右侍者猛磕头,头顶在地面上:“不敢,明天我亲自带人攻打潘家庄,若是拿不下来,我死。” 案几边没有动静。 一阵冷风吹过来,让右侍者感觉到了一些寒冷,这才慢慢的抬起头。面前的案几座椅上已经空空如也。 好像刚才什么人都没有进来一样。 天蒙蒙亮。 弥勒教众都已经饱餐一顿了。 所有能动弹的人都拿起了武器,开始在列阵。 而对面远处的潘家庄也开始响起了号角声,那边的灯火开始亮起来,隐约的听到号令此起彼伏。 弥勒教众将大旗竖了起来。 这一次,右侍者骑着马,站在了最前面。各个统领在队伍里约束自己的教众,大声的呵斥,站好队形。 天渐渐的亮起来了。 右侍者的手紧紧的握住手里的长刀。 天已经亮了,很阴沉。 云层很低,低到可以看到潘家庄那边的军阵都被云从连接起来了。 风吹动着旌旗发出了“哗啦”的声音。 “吹号!” 一名头领大声的喊了一句。 随即—— 进攻的号角声响了起来。低沉的号角声,连着所有教众缓缓抬步向前的步伐,瞬间肃杀的气氛就笼罩了整个战场。 “呜——” 对面潘家庄那边也开始吹号了。 那边的堡垒里,很多军士都手握武器,屏气凝神,几千人的队伍里,连心跳都能够听得到。 “嘭、嘭、嘭……” “弓弩手——” 发号施令的声音在空中飘荡起来,钻入到人的耳朵里,也钻入到人的心中,瞬间……有些人的眼睛充血通红起来。 堡垒并不算高,或许这一次,就可能被冲垮。 双方都动用了所有能用到的力量,来进行这一次的殊死较量。 成了,就活;败了,就死! 右侍者的手,轻轻的带动了缰绳,随即他身下的那匹马就开始慢慢的加快了脚步,小跑起来,他的另一只手,捏紧了长刀的刀柄。 随着右侍者开始策马小跑,后面的军士也开始跟着小跑起来。 步履最开始很整齐,数万人的队伍,一起跑起来发出来的整齐的步履声,让整个大地都开始颤抖起来了。 “呜——” 潘家庄里号角声响起了,鼓声也响起来了。然后旗号也准备着,只要一声令下,就会摇旗为号,弓弩齐射。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潘家庄那边射来了零星的弩箭。 这是在进行弩箭的校准射击。 而这个时候,就是弥勒教众要开始狂奔进攻的时候了。 右侍者抬头看了看天,他知道这一次是最后一次的进攻,成败在此一举。他相信,羯磨尊者一定在身边看着自己。 他是至高无上的佛,也是法力无边的佛。 有他在的话,这一次……一定能成功过打破潘家庄。 想到这里,右侍者猛然的一夹马肚子,随后高喊了一声:“冲上去!” 而随着他的这一声,潘家庄那边也传来了号角声和鼓声,随后一声扯着喉咙喊叫的声音回荡在阴云之的堡垒中间。 “射——” 顿时旗号挥舞,随着“嗡——”的一声,犹如蝗虫过境一样的声音在天空中响起,密密麻麻的弩箭犹如雨点一样的朝着弥勒教众的队伍砸了过去。 “举盾!” 弥勒教众冲锋的队伍中,有人狂喊一声。随后密密麻麻的盾牌举起来,就像是遮蔽了这一方天空一样。 “哚哚哚……” 不断的似乎是雨点撞击的声音。那盾牌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但是还是有箭矢穿过盾牌的缝隙。 有人中箭倒下了,随后被人拖起来,发出惨叫的声音。 有人中箭倒下了,就被后面的人群踩踏而过,惨叫声此起彼伏,随后就寂然无声了。只剩下“吭哧”的奔跑时候发出来的喘气的声音。 每个人都麻木了。 只有麻木的往前冲,才可能会活下来;但也有可能死得更快。 “射——” 潘家庄那边的堡垒又传来了号令声。 然后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嗡”的犹如蝗虫的声音骤然而起。 这边举盾,随后又有一些人倒了下去。 这一次倒下的人更多了。因为弓弩的穿透性更强了。弥勒教众的这些盾牌都是劣质品,距离近了,弩箭很大概率是可以穿透盾牌的。 不等第三次射箭的号令,冲在最前面的右侍者,长刀猛然挽了个刀花,身形猛然的腾空而起,朝着前面的堡垒上跳了上去。 刀光一闪,最前面的三个弓弩手来不及惨叫,身体就被斜着劈成了两半。 他们看着自己的一半肩膀斜斜的滑脱下来,内脏器哗啦的掉落,眼睛满是惊恐,随即落在地上,只看到了剩下的半边身子在原地支撑不住,直挺挺的也倒了下来。 随着右侍者落在堡垒上,无数的刀枪朝着他戳了过来。 这时候又听到弓弩声,这一次倒在弓弩下的教众更多了。 整个进攻的队伍似乎被这一次齐射,生生的将队伍顿住了一瞬间。 第128章 现尊者真人算遗凶 就是这顿住的一刹那,又给堡垒内的弓弩手射出一箭的机会。 箭雨如蝗。 带着蝗虫过境一样的“嗡”的声音。 这一次,因为整个队形的慌乱,很多人的盾牌都没有来得及举起来,箭雨就到了。 顿时…… 一片教众就倒下去了。 这一批倒下去了,后面的冲锋就缓了下来,这一缓了下来,又给堡垒里的弓弩手留出了射箭的时间。 “嗡!”的一声,再一次的箭雨。 “啊!” 一个冲在前面的壮汉忽然之间往前踉跄了好几步,试图稳住自己的身子。他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脖子,一只手捏住手里的朴刀。 箭矢穿透了他的脖颈,箭头带着血迹,血从箭头呈细流的往下淌。 堡垒就在前面。 他伸出手,手松开,朴刀“当啷”一声,落下来,他的手还往前伸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也似乎想要和谁打招呼一样。 “爹——” 他喊了一声,似乎前面有个老汉,背着鱼篓,眼神温和的看着他。 “儿啊,回家吧,锅里留了饭!” 老汉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就挤在一起了。 “爹!” 他叫了一声,但是发不出声音来,只不过往前踉跄了两步之后,扑倒在地上了。身体里的血慢慢的浸染了身下的土地,变得暗黑起来。 河面上的渔船上,一个老汉忽然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 缓缓的将渔网放下来,径直到了船舱里,他心里忽然慌得很,好像心脏都要蹦出来了一样。 他撑不住,慢慢的躺在了船舱简陋的褥子上,仰天躺着,看着船舱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还有阴沉的云。 河面上,似乎有人在喊。 “爹——别躺着了,收网去啊,今天的鱼很肥……” 心脏收缩的难受,让他张开了嘴巴,不停的喘气,喘着喘着……从嘴里喷出来的热气就越来越少了,他一只手捂住胸口,一只手伸向了船舱外面…… 外面有网,还有刚刚喊他爹的汉子。 渐渐的,嘴里不再冒出热气了,那只伸出的手,也渐渐的僵硬…… 在遇明河中,一艘小小的渔船,在河心晃荡着,随波逐流,不知道飘向哪一个方向。 …… “不能退,进攻!” 堡垒上的右侍者已经浑身染血,但是数不清的枪矛从各个方向向他刺过来。 饶是他武艺通天,在这样高强度的对抗中,他快要力竭了。 唤起教众重新组织进攻,才有一线胜利的希望。 就在这时候,天空中刮起了一阵风。 这一阵风吹过战场,带走了一股子的血腥味。 让所有人都给感觉到了一丝凉意,但是没人在乎这一股风。 只有拼命的搏杀。 “有人!” 堡垒内忽然有人惊呼了一声,大声的喊叫了起来,随后一只手指着天空的方向。 “真的有人!” 随后更多的人都看到了。 不只是堡垒里的官兵看到了,连外面进攻的弥勒教众也看到了。在空中虚空而立,一个人就那么站在空中。 还是一个穿着僧袍的和尚。 “拜见羯磨尊者!” 右侍者忽然精神大振,猛然的一刀,挡住了一齐刺过来的枪林,猛然的拍出一掌,顿时好几个军士被一掌拍飞,倒飞了出去,撞到后面的一片人。 弥勒教众精神大振,重新整队,鼓足勇气,再一次的朝着堡垒这边冲过来。 “射!” 堡垒内军令不断的响起,旗号挥动,弓弩射出来的箭矢,再一次如蝗虫一样的向着冲过来的教众覆盖而去。 “弥勒降世!” 一声佛号在空中响起,随即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人震惊的一幕。 只见那和尚猛然的一挥袍袖,顿时平地里就卷起了一阵儿狂风,那狂风朝着密密麻麻的箭雨席卷而去,顿时…… 飞在空中的箭矢被狂风一吹,就像是失去了方向的,没有了动力的无头苍蝇一般。乱纷纷的从空中掉落下来。 “弥勒降世!” 弥勒教众兴奋起来了,拼了命的朝前冲。 “杀进潘家庄,一个不留,都是世间的魔窟妖孽,杀光一切阻挡弥勒佛祖降世的要妖邪!”右侍者狂喊一声,再一次挥刀。 “轰!” 一声巨响,刀气横着切开了对面的三四个人的身体。 潘家庄堡垒内最有攻击力和杀伤力的弓弩忽然之间就这伫立在空中的和尚给破了。士气顿时就低落下来。 距离堡垒不远的庄子内,一些老弱妇孺都战战兢兢,已经有人准备组织他们转移了。 但是又能转移到哪里去? 十万弥勒教众,早就将庄子围困起来了。 唯一的一条路,就是从水路而来的武锋军过来的路。 “准备,再齐射一次!” 一名军官指着天空中的那个和尚,不由得高声喊了一句。虽然他知道可能没什么卵用,但是万一有用呢? “射!” 箭雨朝着空中的那人齐射而去。 “净土佛光!” 那空中的和尚忽然之间双手合十,念了一声。 忽然之间,和尚浑身发出一阵光芒,那光芒犹如一道光盾,箭矢冲到光盾面前,纷纷坠落下来。 “弥勒出,当持世!” 有人大声的喊叫起来,随即数万人的弥勒教众也大喊起来。 “弥勒出,当持世!” 气势如虹,让堡垒里的官兵们都面如土色。特别是那空中伫立的那个和尚,更是让人感到绝望。 那空中的和尚忽然开口念道:“弥勒降世,功德敕世人,杀一人者为一住菩萨,杀十人者为十住菩萨。” 杀人啊! 弥勒教众已经红了眼睛,齐声呐喊着,朝着堡垒冲了过去。 很快就有人冲到了堡垒下面,开始架梯攀爬! 个个奋勇当先。 “我来!” 忽然堡垒内,一个军官跳了出来,从旁边弓弩手手里接过来一副弓箭。弯弓搭箭,朝着空中的和尚一箭射了过去。 “嗡!”的一声,弓弦弹起来,发出震颤的声音。 那支利箭犹如风驰电掣一般,朝着那和尚的门面而去。 那和尚冷笑一声,袍袖一挥,顿时那支箭生生的定在了空中,随即又一摆衣袖,喝一声:“龙华反照印”。 那支箭忽然之间被人捏住了一样,调转了方向,朝着那名军官反射回去。 “噗!” 一声闷响,箭支从这名军官的身体透体而出,生生的带着飞起来,“哚”的一声,钉在了堡垒的墙壁上。 扬州城内,张玄道正坐在大殿里,指点阿朱和王二给人算命卜卦。 忽然间眉头一皱。 转头看了看也在一旁认真听的小雪娘。 小雪娘感应到了,立即抬头看张玄道,嘴巴张了四下,她要表达的意思是——你要作甚? 张玄道起身,走了出来。 三人都有些懵逼,讲的好好的,怎么就不讲了? 阿朱对着云家娘子说道:“你这卦象是这般的……” 云家娘子的眼波儿随着张玄道溜了好远,这才回过头看着阿朱:“我是要死了吗?” 阿朱懵逼:“我没说你要死了?” 云家娘子:“你刚才说挂了……张真人说挂了就死了……” 阿朱:…… 道观的后院里,张玄道看着小雪娘走近了,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石凳,示意小雪娘坐在那里。 看张玄道一本正经的样子,小雪娘还有些害怕。 “道长……你发现了?” 她坐下后,耸着肩膀,飞快的瞟了一眼张玄道之后,低着头说了一句。 张玄道愣住了,但是不能说话,说话可能就有破绽了,刚才她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肯定背后有着惊天大秘密。 “你自己交待,还是我亲自来?” 张玄道冷眼看着她,很威严的样子。 小雪娘立即在身上摸索了半天,然后摸出来了一张的纸出来,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递给了张玄道。 张玄道接过来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你写我的生辰八字做什么?” 小雪娘脸都红得快烧起来了。 “那啥……还有这一张……” 小雪娘憨厚的再次递过来一张纸。 张玄道接过来一看,看着她:“这……是你的生辰八字?” 小雪娘点点头,脑袋又勾下去了,不敢看张玄道,毕竟……这种事情,被当众拆穿了,有些无地自容啊。 毕竟自己是个小娘子,是女的。 一张是自己的生辰八字,一张是小雪娘自己的生辰八字。 好吧,张玄道大概知道了小雪娘想要做什么了。 “你也长大了……”张玄道开口,“但是……既然你想到了这一层,那我问你,你家里还有长辈没有?” 小雪娘一听,茫然的摇了摇头:“师父就是我的长辈,可是……师父死了。” 张玄道点头:“所以……你想过为你师父报仇吗?” 小雪娘一听,愣住了,抬起头看着张玄道,喃喃开口:“我……我都不知道杀我师父的是哪些人。” “道长知道吗?” 小雪娘问这一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她也想在自己嫁人的时候,有长辈给自己送上最好的嫁妆。 还要不停的嘱咐自己,当一个好媳妇儿。 “我……我可以报仇吗?那个人……是谁?” 张玄道吸了一口气,看向了远处,那边……是扬州城远处的战场。 在战场上,有个和尚凌空而立! “现在知道了!” 就在张玄道这一声落下来的时候,那潘家庄的战场上,凌空而立的和尚忽然之间感觉到冥冥宇宙之中,有什么洪荒猛兽,盯住了他一样。 劲气一泄,就再也支撑不住了,整个人从空中落了下来。 第129章 见纸鸢尊者大崩溃 天空的云层终于被阳光撕开了一道口子,当光芒从口子里刺下来的时候,反射在甲胄和兵刃上,就有了甲光向日金鳞开的雄壮场景。 一只鸟儿在阳光飞出来,从破开的云层的缝隙里振翅冲出。 绕着阳光飞了一圈,随后笔直的冲到了潘家庄的战场上。 在刀如海、枪如林的战场上穿梭。 羯磨尊者从空中掉下来了。 但是没摔,稳住了。 依旧是站在了堡垒的上面,大袖一摆,顿时将一群冲上来的士兵卷了起来,远远的抛在空中,落下来,砸倒一片人。 顿时哀嚎一片。 “羯磨尊者!” 另一边站在堡垒上的右侍者对着这边狂喜的大喊一声,打个招呼。 那大和尚怒道:“在战场上喊这么大声作甚?” 这该死的右侍者,是个脑残吗?生怕谁不知道我是摩羯尊者一样。出门的时候,又没有戴面罩。 在空中的时候还好,你喊我,太远了,大伙儿都看不清我的面目。 现在大伙儿都面对面了,你还这么喊,到时候,朝廷的通缉令到处贴,老子以后怎么出来行走江湖? “摩羯尊者,属下愿为尊者效死!” “废话真多,杀敌!” 摩羯尊者怒喝一声,又是一掌朝着一群冲上来的士兵扫了过去。那群士兵被掌风扫到,再次的倒飞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摔得断腿断手,而是被一阵风接住了,缓缓的落在地面上。 “鸟!” “摩羯尊者,一只鸟!” 摩羯尊者逼退了又往上冲的一群人,回头看那右侍者,怒道:“鸟,鸟在哪里?” 右侍者指了指他的头顶上。 摩羯尊者抬头一看,果然一只鸟正在他左侧方的头上,不停的扇动着翅膀,还对着他“叽叽叽叽”的不停的叫。 “它……好像在骂人!” 右侍者长刀猛的逼退一群军士之后,对着摩羯尊者喊了一声。 摩羯尊者没好气的回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摩羯尊者差一点闭过气去。 “看……看我的手指头。”右侍者举起了自己的手,那只手缺了一根手指头,“尊者,看我的手指头!” 摩羯尊者没好气的吼了一句:“看到了,断了一根,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就是这只鸟干的!” 右侍者悲愤的喊了一声。 摩羯尊者没好气的说道:“这只鸟能干你?鸟能干你什么?” 在两人一问一答的时候,周围的军士忽然之间都围着他俩了,逼而不攻,只是不断的鼓噪,谁也不敢上前。 这两人实在是太凶猛了。 而且……说话也奇怪,好像是……脑子有些不正常了。这时候冲上去,不是明智之举。而且弥勒教众的猛攻,也分出了不少人手。 尊者和右侍者喘了一口气。 然后羯磨尊者就看到了那只鸟朝着他飞过来。 “小心,尊者,这只鸟很厉害!” 呵呵,一只鸟很厉害?我看是你在战场上吓破了胆吧! “红尘劫指!” 摩羯尊者大喝一声,朝着那讨厌的鸟儿弹出了一指头。 顿时一股纯净的力量,散在空中,朝着鸟儿射了过去。 “小心……我就是使用了红尘劫指,手指头才被它啄掉了……” “啊!我的手指头!” 话还没落下,就传来了摩羯尊者的惨叫声,随即另一只手,朝着鸟儿猛地拍了过去。那鸟儿振翅一飞,但还是被掌风吹得差点儿跌落。 愤怒的一掌,已经初步的凝聚了一些自然之力。 摩羯尊者举着血淋淋的手指头,转头看右侍者。 “你特么……不早说。” 右侍者惶恐:“我说了……还没说完而已。” 手指头还在,但是被啄了很深的一个孔。到底尊者比右侍者强了很多,所以鸟儿并没有完全将这指头给劫走。 “该死的畜生!” 摩羯尊者猛然的又弹出另一只手的手指头。 这一次是含怒出手,手指头弹出。这次没有在发大招之前,喊一下大招的名称了,红尘劫指第一次没有被爆出大号就被使用了出来。 顿时天地空气为之一紧,好像是周围的空气都被吸住了一样。 被揪住了! 这是天地自然之力。 鸟儿似乎知道有些儿厉害,飞起来,试图脱离这一块被自然之力影响到了的地方,振翅高飞,朝着天空斜刺着箭一般的飞去。 摩羯尊者狞笑一声,呵斥:“还想逃,晚了!” 手指头已经弹了出去,顿时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 天地为之一黯! 双方的人都大惊失色,不由自主的各自往后退了一截,连攻打都停滞了一下。 鸟儿飞起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就猛然的收缩,裹挟住了,鸟儿想要飞一下都很困难,只能不停的,在空中缓慢的扇着翅膀。 “叽叽叽叽!” 鸟儿急了,奋力扇动翅膀的同时,还嘴里不干不净起来了。 右侍者指着鸟儿大喊:“尊者,鸟又骂你了。” 羯磨尊者怒道:“我听得到,一个鸟叫,就说是骂我,到底是特么的鸟在骂我,还是你在骂我?你这撮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右侍者大惊,闭上了嘴,不敢再说半个字。 “给我碎!” 羯磨尊者忽然两手紧握,大喝一声:“化乐天手!” 龙华三会心经运用到了极致,这是突破到了巅峰才有的力量,甚至天边都还才能来了二一声沉闷的雷鸣之音。 顿时战斗再次为之停滞。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了天空,似乎有闷雷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是大伙儿都听到了。 “打雷啦!” 不知道哪个憨货喊了一声。 然后战场双方诡异的寂静下,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去。那个庄丁被人看的发毛,捏紧了手里的长矛,大喊一声:“杀!” 双方猛然的扑向对方,就像是被按下了开始键一样。 两军对撞,顿时血肉横飞。 就在这时候,忽然就看到堡垒上的天空似乎被撕裂一道口子一样。随后那只鸟儿就朝着裂缝猛然的一头扎了过去。 这一次鸟儿的力量很大,很轻易的就挣脱了刚才那羯磨尊者的禁锢。 鸟儿消失不见了。 裂缝似乎也消失不见了。 但是在围着羯磨尊者和右侍者两人的堡垒上,又多了两个人站在了高处,不过三十多步的距离,看着两人。 一个年轻的道士,一个小姑娘道士。 之所以是认为他们是道士,主要都是穿着道袍,挽着道髻。 但是感觉又不像是正经道士,因为两个人站在那里,太随意像两个唱曲儿的。 就算是这样,还是让羯磨尊者还有右侍者心头一紧。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那男子道士的肩头上,停着一只鸟儿,而这只鸟儿显然就是刚才在这里给他们造成了一些麻烦的鸟儿。 “尊者,那只鸟……” 右侍者的嘴巴又开始贱了,指着那只鸟有些慌神的冲着羯磨尊者喊了一声。 “闭嘴,我没瞎,看得到!” 你特么都能看到的,我能看不到吗? 摩羯尊者很生气,要不是这右侍者还有点作用,修到了龙华三会心境的第三层“净土”的入门,自己都不愿意搭理他,度化他算了。 “道友,你有事吗?” 羯磨尊者觉得自己还是先打个招呼吧。虽然这两人看起来好像丝毫不会武功的样子,但是那只鸟似乎和这道人的关系很好。 所以该有的尊重还是有的。 张玄道点点头,正要说话,落在他肩膀上的鸟儿忽然之间就“叽叽叽叽”的叫个不停,还一边对着羯磨尊者努努嘴。 这……特么的是在告状? 摩羯尊者赶紧说道:“道友,可别听这鸟儿的一面之词,我和它确实是有些过节,但是也不全是它说的那样。” 张玄道惊了。 我特么自己都听不懂这只鸟儿在叫些什么,你现在的意思是想告诉我,你听懂了?而且还告诉我听懂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容? 小雪娘也震惊:“和尚……你知道鸟儿在说什么?” 羯磨尊者赶紧说道:“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希望道友不要偏听偏信。” 张玄道和小雪娘的突然出现,让羯磨尊者有些捉摸不透,所以为了引起不必要的岔子,他还是决定以和为贵。 张玄道问道:“那到底这只鸟说了啥?” 羯磨尊者就点头:“无非是说我动手打了它,但是……我之所以打它,是因为它先攻击我的,所以我还手……是没毛病的。” 张玄道点头:“所以鸟儿错了!” 羯磨尊者点头:“那我也不要道友的赔偿,只希望道友不要插手我与潘家庄的事情。等我攻下了潘家庄,会邀请道友一起,痛饮几杯。” 张玄道摇头:“鸟儿错了,但是你也错了。鸟儿固然先攻击了你,但是你不还手,自然全错在鸟,不在你。我自会给你赔礼道歉,还可以赔几十个铜钱。但是……现在鸟攻击你了,你还手了,那就不好办了,现在就是互殴了。” 啥? 羯磨尊者顿时傻眼了。 不是……事情怎么可以这么来算的呢? 凭什么先攻击的最后和我算是互殴?难道不是它的错吗? 但是……这道人绝对不是好相与的,就凭他不知不觉的出现在了堡垒上,让自己毫无察觉,他就值得自己尊重对待了。 忍了! “好……既然是互殴,那么我们互不追究,可好?” 这已经是摩羯尊者的最大的让步了。平时……老子哪里受过这样的鸟气? 张玄道摇了摇头:“错了,就该认罚,所以……我现在要惩罚这只鸟儿。” 羯磨尊者想了一下,开口:“好,好,你要这样搞,那行。你惩罚你的鸟儿吧。” 话音刚落下,就看到张玄道一把将那鸟儿抓在手里,鸟儿嘴里不干不净的“叽叽叽叽”的叫个不停。 张玄道说了一声“好了,别闹!”,顿时那鸟儿就变成了一张鸟儿形状的黄表纸,落在了张玄道的手里面。 “现在我已经惩罚了鸟儿,该你了!” 羯磨尊者张大嘴巴,想要说句话,但是发出声来,只是“啊啊”的两声。 人早就麻了! 第130章 认仇人出手一条龙 那只鸟…… “那只鸟!”右侍者尖叫的像个娘们一样,指了指。 用的还是他那只被鸟儿啄了一根手指头的手,指着站在那里的张玄道,又看着羯磨尊者,然后又看了看张玄道。 “贫僧看到了!” 羯磨尊正耐着性子,老子已经被吓到了,你特么的还在这里鬼叫。 “那只鸟……纸的……” 右侍者的声音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一样。 羯磨尊者怒了:“老子特么的看到了。” 右侍者不说话了。 今天的事情太诡异了,诡异的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战场上也出现了诡异的现象,数万人的大战,居然在这一刻诡异的停下来了。尽管双方都剑拔弩张,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边的堡垒。 若是羯磨尊者占了上风,那就玩命的干。若是那道人占了上风,大伙儿就此散了吧。什么弥勒佛降世,连个道人都干不过。 弥勒啊,你降世了也不行啊! “鸟儿犯了错,我已经惩罚了。所以……你犯了错,也该受到惩罚。”道人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很清晰的传入到了羯磨尊者的耳朵里。 也传到了这方所有人的耳朵里。 刚才那个天神一般……不,佛陀临世一般的和尚,要被这道人惩罚了。 羯磨尊者怒道:“为什么?道人忒不讲理了些吧!” 张玄道点头:“你说对了。” 羯磨尊者深吸一口气,忍了。说道:“好,好,好一个道人,你真是个修行者吗?修的什么法?” 张玄道不回答他,只说道:“此其一也!” 此其一也?还有此其二? 所有人都看着张玄道,等着他说出此其二来。 张玄道果然说道:“刚才你杀人的时候,用了一招叫做龙华反照印的招数,不知道是也不是?” 羯磨尊者这时候也光棍了:“是又如何?” 于是张玄道对着小雪娘招了招手,说道:“你师父、师兄们可是都死在这种自己的兵刃之下的?” 小雪娘点头,然后猛然的瞪着羯磨尊者。 “道长,你说……是这个大和尚杀了我的师父、师兄们吗?” 羯磨尊者怒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一个清清白白,年纪轻轻的小娘子,可别空口白牙的说这些污蔑人的话啊!我没有!” 张玄道:“不,你有。” 羯磨尊者还要强辩。 右侍者不由得插了一句:“这女娃就是去年神居山派的漏网之鱼?” 羯磨尊者:??? 你特么……这智商,怎么让你当上右侍者的? 右侍者又插了一句话:“原来道长是来寻仇的。去年的那一票,我没参与,而且我也没有学会龙华反照印这门功夫,因为要修炼到龙华三会心经圆满才行。我修为远远不够。所谓江湖恩怨……都是讲究冤有头,债有主……” 说到这里,羯磨尊者一巴掌就朝着右侍者这边拍了过来。 “要你命!” 右侍者大叫一声:“关我什么事!” 逼迫之下,举起手掌朝着羯磨尊者拍来的巴掌迎了上去。 他只是想要借刀杀人,这个羯磨尊者在他的队伍里,他就是个傀儡,还要看他眼色,说不定哪天就会被他害了性命。 “轰——” 一声巨响,在整个战场的上空炸响,天空中的空气猛然的压缩,顿时一些挨得近的人,被这股威压,压得膝盖一软,整个人都跪下来了,大气都不敢出。 官兵这边,一些军官,包括武锋军的壮实的都统制都惊麻了。 原来这就是胖和尚的真实实力? 若是刚才没有这道人来打岔,只怕……整个潘家庄的覆灭也就在咫尺了。后背都一身密密麻麻的冷汗了。 幸好,幸好,真实实力用来对付了他的同伙。 而弥勒教众这边,那些头领和教众也瞠目结舌,不由得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原来……我们的羯磨尊者这么厉害。 为什么刚才攻打官兵的时候,没有用全力,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飘在空中装逼去了?心中越发的愤愤然起来了。 若是早早的使出来,也省的死这么多兄弟,也省的这个道人这时候来插一杠子。 现在好了,装逼装出这么大的纰漏出来了。 右侍者被一掌从堡垒上拍到了地面上。脸朝下,四肢摊开的趴在地面上。地面已经塌陷了一块,堡垒都有些不太稳当了。 一动不动的趴着,看不出他的死活。 有个胆子大的弥勒教教众拿着一杆长枪,用枪的另一头捅了一下右侍者。 右侍者一动不动。 于是他胆子又大了一些,继续用枪柄捅了一下,右侍者还是一动不动。 于是他更大胆了,用枪柄插入右侍者身下,挑动了一下,右侍者翻了一个身,仰天躺着了。 只不过这一翻过来,吓得那弥勒教众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靠得近的人都看到了。 右侍者的脸都比拍平了一般,口鼻耳里的血不要钱一样的冒出来。 地面上已经浸润出了一大块的被血液流过的暗黑的湿地。 “死了!” “右侍者死了!” …… 顿时这个消息迅速的在整个弥勒教众当中传开了。 那些没有看到现场的人,也惶惶不安起来了。 这时候,那个武锋军的都统制忽然就大喊一声:“投降不杀!” 这一声大喊,引来了武锋军整个战场上的大喊:“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声音震彻整个战场,几千人一起吼出来,那效果……顿时席卷了整个天空,让那些随时准备再抄家伙的弥勒教众们都愣住了。 他们的直接指挥人右侍者被自己人他的上一级一巴掌给拍死了。 这特么……打的什么仗啊! 刚才那个拿着长枪捅右侍者的弥勒教众,忽然将长枪一扔。 “当啷!”一声。 长枪落地的声音,很清晰的传到了周围人的耳朵里。 随即又听到了一阵“当啷”“叮当”的声音。 刀枪剑戟扔了一地。 陆陆续续的像是瘟疫一样的传染了整个儿弥勒教教众。 本来弥勒教教众几万人拿武器的,还有几万的老弱妇孺,大部分都是被裹挟的。现在仗打成这样,还打什么? 几个头领当初在营帐的时候,就被右侍者吓得要死。 现在右侍者都死了,还要给死人卖命? 等大家一起死了,去阴曹地府传弥勒教去? 到时候这右侍者的鬼魂在地府里面,大喊一声:“杀一鬼者为一住菩萨,杀十鬼者为十住菩萨?” 鬼才愿意跟着他干呢。 “放下武器!” 这几个头领在军中大声的喊叫起来。 于是整个数万人的武装力量,顷刻之间,就纷纷的放下武器,开始往后退。 那武锋军统制趁机大喝一声:“投降者就地蹲下。” 一边指挥着军士迅速的截断了教众的后退的路。 虽然这些人都放下了武器,但是若是任由他们离开,绝对是一大隐患。所以都统制当机立断,要将这些人全部看管起来。 幸好……放下武器的决定一旦做出来了,这些人也就不想着什么再拿起武器抵抗之类的心思了。 老老实实的按照命令执行。 这时候……羯磨尊者已经知道大势已去了。 “为什么是我,,没有证据,我不认!” 这是他最后的反抗,他知道那个道人很厉害,但是若真的不能走脱了,他也要殊死一搏,起码那个小女娃,拉过来垫背。 小雪娘的小尖牙都露出来了,对着那羯磨尊者龇牙咧齿的大叫了一声:“大和尚,就是你杀了我的师父和师兄们!” 面对小雪娘的指责,羯磨尊者不出声,他在猜张玄道的态度。 猜对了,可能会活;若是猜不对,那绝对会死。这一点,他心中早就确认了,毕竟这个道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找到自己。 小雪娘继续:“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羯磨尊者还是不说话。 “我要报仇!” 小雪娘的兰花指都翘起来了,手指头狠狠的指着羯磨尊者。 然后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我要报仇!” 小雪娘再一次的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 张玄道:??? “动手啊!”张玄道忍不住了,问了一声。 小雪娘愕然:“动什么手?” 张玄道说:“动手干他啊,你不是要报仇吗?那就杀了他。” 小雪娘苦着脸:“我打不过,道长……要不……你帮我!” 张玄道果断摇头:“不是我不帮你,而是这种血海深仇,必须亲手去报,这样才能安慰你那在九泉之下的师父和师兄们。” 小雪娘点头,果断的说道:“我打不过。要不……等我能打得过的时候,再来找他报仇?” 张玄道说道:“那……到时候你找不到他了怎么办?还有……若是你觉得自己总是打不过他的时候,怎么办?若是……他在被你杀掉之前,就被人杀掉了,又怎么办?” 小雪娘咬着牙:“真要现在杀?” 张玄道点头:“是的,去吧。你会赢的。” 羯磨尊者忽然就敏锐的抓住了一点,抬头看着张玄道说道:“好吧,既然避免不了,我就承认了,我确实杀过神居山派的人。但是刚才道长也说了,报仇是这小娘子自己的事情,这是不是意味着……道长不会插手这件事?” “对!”张玄道点头。 “好,那我今天就和这小娘子了结了这恩怨!”羯磨尊者早就看出来小雪娘的内力虽然还行,但是远比不上自己的。 “本尊者……老衲领教了!”说着,羯磨尊者对着小雪娘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雪娘底气不足啊,她刚要犹豫,只觉得后背一股大力,将她推了出去。 不用说,肯定是道长……她飞出去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下,道长正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 天塌了啊,道长要借刀杀人! “来得好!”羯磨尊者心中大定,这朝自己飞过来的小雪娘,简直就是给自己送菜的。不过自己虽然很强,但是要留一线,不能将她杀了,不然道人肯定会打着为她报仇的幌子,干掉自己。 “净土佛光!” 他大喝一声,抬起手,就朝着小雪娘拍过去。 谁知道就在他抬起手的时候,忽然天空中的阴云猛然的就像是被什么手捏起了,很厚的一层压在战场的上空。 随后听到了一声很奇怪的声音。 “锵锵锵!” 第131章 离别计寡妇思子嗣 风云突变。 众人抬头看天,也有人看小雪娘。 只见那小姑娘的袖子里忽然传出来一道影子。那影子迅速的变大,在冲出袖子的时候,已然是一个庞然大物。 冲着那羯磨尊者张开了巨大的嘴巴。 羯磨尊者:…… 不是……大姐,咱玩归玩,别动不动甩出一条龙啊。 你特么的让我怎么接? 羯磨尊者很愤怒,也很彷徨,他的拿到劲气,在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龙的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整个人都在巨龙张开的大嘴面前,都只够一口的。 “咔嚓!” 一声骨头的脆响,随后巨龙从羯磨尊者的面前飞了过去,随后猛然的发出一声长吟,窜到了高天之上,那身躯越发的庞大起来。 等到蹿入到乌云之中的时候,乌云散开。 太阳的光芒照射到了大地之上,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光芒,都显得无比的亮堂起来。随后“锵锵锵”的叫了几声,再次往上一窜,消失在了天边。 不用人喊口令。 “哗啦!” 不管是武锋军和庄丁,还是弥勒教众,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武锋军的都统制磕头都磕得山响。 小雪娘已经被张玄道一把扯住了,又拉了回来。她到现在脑子还是懵的,然后耳边听着众人呼喊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在喊什么。 反正她知道的是,小龙从自己的袖子里飞了出来,然后一口将那个什么尊者给吞掉了。又没有直接吞掉,而是咬成了两截。 现在小龙的嘴巴叼了,生的它不吃。 “道长……我……这是报仇了?” 张玄道捏了捏她的手:“是啊,你报仇了,开心不?” 小雪娘:“我……我脑子懵的,有些乱。” 张玄道:“那就别乱了。我们走吧!” 扯着小雪娘,只不过是往前踏出一步,顿时众人就自觉得似乎又是一阵清风拂面一般,那个道人和那个小娘子就不见了。 “仙人……带我走吧。我愿意伺候在佛祖的身边……” “鸡麻子,你个没卵蛋的人,还要伺候神仙?神仙是道人,你却要伺候佛祖,不怕那条龙一口吞了你。” “释迦佛衰谢,龙道人当持世!” 弥勒教众很熟练的喊起了口号。 那道人都能放出一条龙来了,大家还有什么好说的?开拜就是了。不知道道士叫什么名号,喊一声龙道人很合理吧! 所以当持世的弥勒佛没了,成了龙道人。 这话……当时就把都统制给吓住了,赶紧的让这些不省心的弥勒教众闭嘴。不然的话,这话要是传出去,自己的官儿也就当到头了。 等天空再也看不到什么影子出现了,都统制这才招呼,将人都押解看管起来。只等朝廷的旨意下来,再处置这些人。 但是这事到底还是流传了一些出去了。 扬州的天空是晴朗的。 小雪娘吃完饭的时候,发呆了。吃的也少,然后夹的菜,大多都喂给了那条小龙,这让小龙有些受宠若惊。 卢月娘还摸了摸她的脑壳,以示安慰。 是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这件事……说起来应该开心,毕竟报仇了。但是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这是小雪娘去京城前,完成的一件事。 完成了这件事之后,以后她和扬州的羁绊就少了很多了。 孩子终究是要长大的。 吃完饭,小雪娘拉住张玄道坐在院子里,问了一句话:“道长,你是仙人,说说,人死了,到底会立即投胎转世呢,还是有灵魂存在?” 张玄道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没见过,但是……如果你想他们存在,那他们就是存在的。这叫思想决定意识。” 小雪娘就沉默了。 张玄道以为她在想问题,就不打算干扰她,准备走人。其实是他不会安慰人。 然后…… 小雪娘就问了一句:“能说点我听得懂的吗?” 仰着脸看张玄道,眼睛忽闪忽闪的。 张玄道就说:“你好好按照他们交待的去活着,比怀念他们强多了。所以……灵魂不灵魂的,其实没有意义。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小雪娘“哦”了一声。 “懂了?” 小雪娘茫然的摇了摇头。 白说了,张玄道也不骂她了。自顾自的离开,这时候多说一句话,都不是对小雪娘的安慰。 卢月娘看张玄道进了房间,翻了个白眼。 “小雪娘都这样了,不去安慰一下?” 张玄道说道:“这是为她去了一块心病,以后……她依旧是小雪娘,只不过又不是以前的小雪娘了。” 卢月娘问:“为什么?” 张玄道说道:“因为……我要带她去京城,以后扬州就和她的关系不大了。” 卢月娘不再追问,只是伺候张玄道更衣,然后打水洗一洗。两人都是熟门熟路的老手了,所以不用互相猜什么,自然就能配合的很好。 半夜里起来,卢月娘弄出一身汗来了,用汗巾子擦了擦,问一句:“大官人,你也去了京城,以后……你还是以前的你吗?” 张玄道说道:“自然不是。以前……我若是想要见你,还要去爬墙,你看我们现在……还需要吗?” 卢月娘嗔道:“我想给你留个一儿半女。” 张玄道愁眉苦脸说道:“我也想啊,唉……修仙,修仙,修成了个不治之症了。” 不孕不育,可能是因为宇宙黑洞的辐射吧。 说不好。 挺遗憾的,但是也挺爽的。 总不能什么好处都占了吧!起码对现在的张玄道来说,是一件好事。总不能既要还要,这是要不得的,喝茶的人才这么贪心。 这也成了卢月娘的遗憾了。 张玄道安慰她:“总能找到治好的办法的。不都说我是神仙吗?哪有仙人治不好自己的?” 其实……子嗣的事情,张玄道真的不是很着急。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寿元到底有多少,能活到什么时候,又或者什么时候又被宇宙黑洞给带走到不知道哪个世界去了。 牵挂多了,日子就会过得不洒脱。 扬州城也渐渐的平静下来了。 周边作乱带来的影响,已经逐渐的在平息。 苏知州来过一次。 那天在潘家庄的事情,扬州已经得到了呈报。虽然人们心中都有那个猜测,但是都没有主动的来打搅张玄道。 只有苏知州找了个借口过来,旁敲侧击的问了张玄道,那日是不是他灭了那个羯磨尊者。 张玄道认了,还要了一些赏钱。 苏知州很慷慨的答应下来,第二日,一大笔钱就以修缮五庄观的名义运到了观里面来了。当时看着金灿灿的黄金,道观里众人的眼睛看谁都闪着金光。 是的,没有给铜钱,给的是黄金。 这种贵重金属,确实是比铜钱更具有冲击力。苏知州亲自送过来的,还说是官家亲自批准的,特意从内帑里面支出的。 没有动用国库。 这是想拉私人交情啊! 国师逍遥子写信来了,说道观的改建基本上已经完成了,正在清理。若是着急的话,再过四五天就能入住。若是不急的话,十天半月后也能入住了。 扬州的天入秋之后,桂花的香气就像个二流子,满大街的围着大媳妇、小娘子们的身上打转,弄得她们从张玄道身边经过的时候,都一股子桂花的味道。 封二娘家的桂花酒就应运而生,居然还能招揽一些文人墨客过来专门喝她家的桂花酒。 这些文人墨客也不是真的喜欢喝封二娘家的桂花酒。 酒味淡,而且桂花的香味过浓。环境也不行,净是一些贩夫走卒,杀猪卖肉的、泼皮无赖、穷酸秀才、木工铁匠、货郎商贾,甚至还有一些江湖人士都过来坐一坐。 无他,因为这里张玄道真人会时不时的过来一趟,和这里的人一起喝酒扯淡。 这些文人墨客过来,无非也是攀扯个交情。 毕竟……大伙儿都知道张玄道要去京城了。 此去京城,在他们的眼中,那就是与官家、与那些宰执们在一起交往了。日后若是去京城科举或者是讨生活,多少是个帮衬。 当然还有人也会给一些钱,请张玄道算一个前程。 秋风秋雨,霜寒催叶。 启程的日子已经定了。 张玄道已经喝了三碗酒了,然后在酒坊里吹牛也吹了小半天了。其实……也不算是吹牛,就是把自己显摆一下自己的本事。 “缺口街……药材铺的许老板,知道吗?” 有几个人点头了。 张玄道得意的说道:“我当初就说过,他儿子是能考中的。如今受节度判官的举荐,参加了贡院的秋闱。前日就传来了喜报,得中了第十六名。算是个中等的名次。” 众人尽皆赞叹。 这个事情,大伙儿都是知道的,因为那天还和西园寺的和尚们发生了冲突,最后和尚们灰溜溜的走了。 “许老板硬是三请四接的,我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是架不住……许老板亲自来的,说,没有我,便没有他儿子……” 胡屠户还插一句解释:“是没有道长,就没有他儿子中举这个事。” 要你能?我们都听不懂吗! 众人对胡屠户翻了个白眼,有个人就插话:“胡老爹,你莫若让你的女婿范又进也去试一试,若是真的中个举,以后考个进士,你还用杀猪卖肉吗?” 胡屠户就假意谦虚:“他也就是死读书,能考中举人,我给他提鞋都愿意。” 众人就起哄,让他发誓赌咒。 酒坊里热闹得很。 张玄道抽空,准备起身离开,然后站在门口,回转身,看着酒坊里,那些熟悉的,不太熟悉的人,大声喊了一句。 “今天酒坊里的酒,由我张玄道结账!” 顿时……酒坊里寂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的声音。 多少年了! 今天终于实现了自己心中想要做,却又没条件做的事情。 就像是在蓝星上想的那样,在酒吧振臂一呼:“今晚酒水张公子买单!” 终于……梦想照进现实。 第132章 刚开张道观无人能用 京城的秋天,经历了一场秋雨的洗礼之后,变得越发的天高云淡了。 西园改建的五庄观里,张玄道正和慕容城下棋。 如今慕容城是五庄观的执事之一,主管客人接待的茶酒、饭食和酒席的安排。这是一门美差,因为可以陪着吃吃喝喝。 相当于蓝星的办公室主任。 只不过现在道观里就只有他一个执事,所以他还要管采买、库房、藏书、洒扫、巡查等一些事项,从早上到晚上都忙得脚不沾地。 而且……还要抽空陪着张玄道下棋。 因为张玄道闲得没什么卵事,需要人跟着打发时间。 至于小雪娘,又被慕容城指挥着,也一样的忙得脚不沾地。 “啪!” 落子之后,张玄道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将刚才落下来棋子拿回去,下错了,这一粒棋摆下去,相当于自砍一刀,然后气绝身亡。 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所以要悔棋! 慕容城怒了,梗着脖子,眼睛瞪着张玄道,说道:“你不能悔棋,落子不悔真君子。” 张玄道:“好!” 他手松开,然后在慕容城一丝一毫都不肯松懈的眼神中,坐正了身子。 慕容城这才满意的伸出手,拿出一粒棋子,朝棋盘上看过去,顿时眼睛就瞪得大大的,刚才张玄道明明落子之后,就自断生路了。 为什么还有活眼? 一转头,就看到坐在地上看他们下棋的小雪娘脸色诡异,见慕容城瞪过来,都不敢看他的眼睛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两人……里应外合,下什么棋? “莫非是要消遣我的?” 张玄道叹气,说道:“不是我要消遣你,你看看,偌大的西园,就只有我们三个人。各项事务要开展,门口贴了的告示,都十天了,硬是招不到人啊!” 说起这个,慕容城也没什么好办法。 正说着忽然有人在叩门。 远远的传过来,张玄道听了,对慕容城说道:“你的老朋友来了。” 逍遥子叩门之后,道观大门自动的开了。 这种神通手段,他现在已经是习以为常了。只不过那道观门口的石碑上刻的字: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 还有道观门口的对联,比起扬州的五庄观又有些不同了。 门口对联:“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这口气也忒大了些。 这也是张玄道懒得想什么对联了,既然自己起了名字叫五庄观,那么顺手将门口的对联也抄下来,很合理吧! 反正谁家穿越之后,没抄过? 不是抄古诗词,就是抄对联;不是抄对联,就是抄名著。 至于那道观的正殿上的牌匾,取了名字叫“合真殿”,正殿内供奉的塑像上面,是一个偌大的牌匾。 这个牌匾上的字,便是当初官家御赐的“道合天地”四个大字。 至于那塑像,说是道祖像,但是逍遥子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很熟悉的一个人呢?只不过加上了一缕胡须罢了。 而这个人……似乎现在与他一起下棋的慕容城发生了争执。 他还是低估了张玄道。 再等一段时间,他在过来看的时候,大殿里就不是供奉的道人了,估计就是只剩下那牌匾上的俩字了。 天地! 既然开始玩梗了,就把梗玩到底! “真人,恭喜,恭喜!” 张玄道看他手里提着用绳子系好的礼物,点点头说道:“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逍遥子将东西放下,说道:“官家过几日要过来。” 张玄道叫苦,摆条件:“我这里人手不够啊!就三个人,除了能接待点赏赐,那么多人,接待不了一点。” 逍遥子自荐:“我可以来帮忙的。” 慕容城马上就阴阳怪气起来了:“啊哈哈哈,逍遥子……你都是得道高人了,当朝国师,身份地位尊崇,连武功都那么高,帮什么忙啊。我们这可是小道观……我虽然只是个执事,但是月例也不过四贯钱,四贯钱,你来帮忙?” 小雪娘补一句:“我从小……我从扬州就跟着道长,到了京城,月例也才五贯钱。” 五贯钱,在京城……对于一般人家也只是勉强够用啊! 虽然京城的工价贵,但是物价也不便宜,最大头的就是房子。租屋住,想要稍微住得宽敞一点,房租都要两三贯钱。 不过小雪娘和慕容城可是包吃包住的,五贯钱纯属于自己的开销,所以……也算是高工资了。 张玄道看了一眼阴阳怪气的慕容城。 “四贯钱确实是少了点,但是……我们现在开业这么久了,就靠着刚开业的时候,收了点皇帝的赏赐过日子。你……若是嫌弃月例低……” “不嫌弃!” 慕容城立即说道。 “我怎么可能会嫌弃月例低呢?我吃在道观,住在道观,即便是没有月例也是活得下去啊,不用再给我加钱了。再加钱……我跟你急!” 张玄道欣慰! 小雪娘一听,立即就说道:“道长,其实我也用不了多少钱,你也别给我加了钱了。等以后道观赚钱了再加不迟。” 张玄道没好气的回一句:“你倒是给我赚钱啊!” 小雪娘点头:“我明天就去街上贴告示。” 贴告示,打广告,这是张玄道在扬州城常用的宣传手段。 逍遥子只是微微一笑:“我修道,讲究的随心而为。我觉得我能做一些对道观有用的事情,我自然就会来做,与月例无关,与真人无关,只关乎修行。” 这话说的,让张玄道都不好意思拒绝他的帮忙了。 “所以……我来道观做事,是关乎自己的修行。我自己修行,怎么能够让真人给我发钱呢?这岂不是堕入了魔道?” 逍遥子说话不紧不慢,但是……句句在理。 张玄道伸出手,握住逍遥子的手,轻轻的拍了好几下,赞叹道:“道友是个通透的人,对修行的理解也是入木三分,若是我这样还要推脱,那便是阻碍了道友的修行了,是我的不是。好好好,你就过来,我们一起探讨修行之法。” 逍遥子大喜,点点头:“从明日……不,从今日起,真人若是需要我做什么,我定然是尽我所能……” 这一唱一和,一拍即合的两人,让慕容城都看麻了。 然后开始探讨为什么招不到人。 逍遥子分析:官家和当朝的宰执们有分歧。宰执们对张玄道搞得这个求雨,让官家分走了一部分太后的权势。 走了一个中书侍郎刘挚,来了一个官家的人李清臣接替中书侍郎的位置。但是这还远远不够,元祐旧臣依旧是占据中枢的主要位置。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找到能够有道籍,能够请到熟悉道教事物的人很少。 然后慕容城分析:因为求雨这件事,将道门的门槛抬得太高了。让天下的道人觉得非真修不得入门。所以一般人……是不敢来五庄观的。觉得高攀不起。 这话似乎也有道理。 只有小雪娘掰着指头算了半天,才叹一口气说道:“估计是钱给少了。” 众人都一齐看向她。 小雪娘说道:“慕容先生是有钱的人,所以不在乎四贯还是五贯,说月例不过是玩笑。逍遥子先生也是不缺钱的人,自然不会想到钱财上面。自以为修行的人,钱财都应该是身外之物。” 难道不是吗? 两个老头一起看向她。 张玄道脸色有些难看,他也知道一个月只给两贯钱的月例招人是少了一些,但是……这不,道观还没开张啊,开支又大! 小雪娘就继续说道:“这几天我在街上逛,深有体会呢。一个炊饼7文钱,一份冰镇的绿豆水5文钱,一个煎夹子6文钱,一份卤鸭25文钱。一份肚肺23文钱,一份荔枝膏5文钱……这可比扬州贵多了。就炊饼来说,一个就只要一文钱,加了肉的也才来两文钱。若是我们发的月例只有两贯,有人来才怪呢。” 逍遥子和慕容城也被干沉默了。 张玄道深吸一口气,没想到小雪娘也看到了问题的症结。 原本以为……凭借自己求雨的神迹,还有自己御赐的封号,还有五庄观的名头,能够吸引一些人来投靠。 甚至是自己都考虑过了,人要是太多的话,他就搞一个收费入门的门槛费。 谁知道,告示贴出去,居然无人问津。 大家都知道自己是能求雨的真人,能够拜进门也算是有些名头。但是若是有道籍的道士,拜入门下,还要自己掏钱,为何要拜?有道籍的人,哪个在外面不是财源广进的?若是没有道籍的,就需要养家糊口,若是没有月例,虽然自己可以解决吃穿睡的问题,但是家里人如何肯放? 所以后来条件一改再改,都出到两贯钱的月例了,还是门可罗雀。 毕竟在确定到底能不能修长生,修得神通的同时,失去了金钱的来源,日子肯定是不好过的。 大伙儿都是京城人,自然懂得钱财的重要性。 京城居,大不易! “那……要不……加点?” 小雪娘点头笃定:“肯定要加点,得加到月例五贯钱才好。” 张玄道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一拍手,对着小雪娘说道:“好,就依你,加点就加点,五贯就五贯。只不过要招就招老实肯干的人,少招几个人,填补亏空。” 逍遥子默不出声,也不敢出笑。 事情决定下来了。然后小雪娘期期艾艾的对着张玄道看了又看,欲言又止。 张玄道说道:“你想要说什么就尽管说。” 小雪娘使劲点点头:“那啥……招人的月例从二贯涨到了五贯,那……慕容执事的月例是不是也要涨到七贯钱了?我的……八贯了吧?” 张玄道愕然。 特么的,原来说了半天,在这里等着我呢! 小雪娘啊,小雪娘,你居然像京城人一样……长心眼了啊! 第133章 逃追杀秋水再遇险 雷击木灰,千年灵芝玉液,黄金十斤。 还差凤凰泪! 女人爱美,哪怕八十岁了,还是如此。 李秋水走了半年的时间,收集到了雷击木灰、千年灵芝玉液,当然黄金十斤是最容易的。只不过凤凰泪她一直寻不到。 这半年,她还要躲避巫行云那个贱人的追杀。 巫行云那贱人居然恢复了伤势,甚至……还更进一层,比受伤之前更厉害了。 该死的贱人。 该死的凤凰泪。 该死的山路! 遁入到山里面,她已经分不清方向了。跌跌撞撞的在山里的小路跑。转来转去的迷了路,眼看天色暗了下来,前面有一缕烟。 展开轻功,轻松的落在了炊烟袅袅的地方。 一间小屋。 李秋水轻轻巧巧的落在了旁边的树上,远远的观察这个冒着炊烟的小屋。本身山上林中有小屋并不奇怪。 有些猎户们都生活在山里。 还有一些经常进山打柴的、采野蔬的,也会在山上搭一个临时的小屋落脚。 李秋水是江湖人,所以用江湖的方式来处理。 她在大树上,整个人依靠着大树的形态进行隐蔽,仿佛就和大树融为了一体。甚至还有一只小松鼠从她身边跳过,只是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没有气息?是个死物? 想了一下,跳走了,毕竟……不是自己的目标食物。 小屋的木门“咯吱”一声,推开了,一个老妪从屋子里出来,从屋子外的院子里抱了一捆劈好的木柴,进了屋子里。 夜色渐渐的降临了,星星先出来。 小屋子里有油灯。 李秋水已经确定了,这个小屋子里就只有一个老妪。为什么一个老妪能够生活在山上却丝毫不担心? 屋子前的那个小院子,篱笆虽然扎得很紧,但是根本挡不住猛兽。 哪怕是狼,都可能挡不住。 李秋水决定下去看看,然后猛地一伸手。忽然一条长虫的七寸就被她捏住了。两米长的身子卷来卷去的,随后她手一抖,就直溜了。 人犹如落叶一样的飘了起来,落到了小屋的后院。 后院房子里的灯是亮的。 那条死蛇被她扔在了房间的门边,随后房门被风吹了一下,吹开了半扇门。 老妪过来开门,然后看到了那条死蛇,很高兴的捡了进去。 这时候前院里有个声音,很粗犷。 “娘,我回来了!” 老妪听了,匆忙的将油灯拿着,小心的出了房门到了堂屋里,看到前门已经开了,一个身高八九尺的虬髯大汉,身着兽皮,肩膀上扛着一头鹿,走了进来。 “嘭!” 鹿的尸体扔在地面上,轻微的振动起来。 “饭给你盖在锅里,灶膛里还有火,热的,快去吃吧!”老妪说着,放下手中的那条蛇,去弯下腰看那头鹿。 虬髯大汉看了看那条蛇,眉头皱起来。 “有人来了?” 只是嘴巴张了张,并没有声音发出来,但是老妪已经听到了。 老妪点点头。 虬髯大汉说:“这天气,若是放久了,也不好,我去处理这头鹿了在吃饭。”说完提着鹿和蛇,直接去了后院子里。 很熟练的将鹿挂在了后院子里的杠子上,拿出了一把尖刀。 只轻轻一刀,将鹿的腹部开了一条中线。沿四条腿的内侧中线将皮划开,直到蹄子处。顺着这条中线,虬髯大汉将拳头拽进了皮肉之间,靠着拳头的张力,生生的将整张鹿皮给撕了下来。 尖刀不断的挑断连着的筋膜。 最后一张完整的鹿皮就挂在了横杠上。 再对着整只剥了皮的鹿,开膛破肚处理内脏和肉。 他的动作很快,就像是做了无数遍一样的熟练。一看就是个正经的老猎户才有的动作。 这让一旁的李秋水放心了很多。 随后又看着虬髯大汉将那条蛇也挂起来,剥了皮。 等到做完了这一切之后,虬髯大汉去洗手,到厨房里吃饭。揭开锅盖,一大碗饭,还有碗里堆起来的肉和菜,都堆尖儿了。 虬髯大汉吃饭很快。 吃完了,刷了碗就去房间里睡觉了。 老妪的房间在后院,虬髯大汉的房间在前院。 油灯熄灭了。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除了偶尔的狼的嚎叫声,四周静的让人心里头发慌。从树林的间隙中可以看到月亮,还有斑驳的光影在地面上。 人影像是被风吹落的叶片。 轻轻的落在了院子里,白虹掌力已经运到了手掌上,但是最终还是没有拍出。她要杀了这对母子很容易。 但是现在她不想这么做了。 并不是动了恻隐之心,而是担心……如果自己这样做了,被那个张玄道的真人知道了,他会怎么做? 心里有些不安。 正准备转身离开。一转身就愣住了。 她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是那个老妪。在月光下,老妪的身影显得很虚,虚得就像是一个模糊的风吹过,眼睛一瞬间模糊的虚影。 “贵客怎么不进屋啊?外面冷!都来了大半天了。” 这时候一阵风吹过,门“咯吱”一声开了。 李秋水浑身冰冷,冷到刺骨。 以她现在的修为,居然丝毫没有发现老妪到了她的身后。对于一个江湖人来说,这是致命的。 明明看起来是普普通通的猎户两母子,为什么…… 李秋水人都麻了。 前面几十年,都没有遇到过什么像样的对手。没想到老了老了,这些高手接二连三的出现。 灵气复苏了? “老婆婆……我不过是过路人,就不进去了。” 让自己进去?里面还有个虬髯大汉,谁知道会不会又是隐藏的高手? “告辞了啊!”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赶紧走啊,这母子俩比巫行云还可怕。 说走就走!李秋水不带任何犹豫的,转身就跑。 身形晃动,展开凌波微步,内力运用到了极致,身形在月光下,变成了模糊的影子,一晃之间,就到了十丈开外。 月光下,一个女子衣裙飘飞,在树林中,犹如林中的精灵一般,飞起跳跃之间,恍如飞舞的鸟儿。 似乎没有人在跟着自己了。 再回头远望,已经彻底的看不到了那个小屋。这里已经距离小屋莫约二十里地了。树林中静悄悄的,这条小路也静悄悄的。 李秋水心跳慢慢平复起来。 这时候也不由得哂笑一声,真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小。不过……活这么大年纪了,谨慎一点好。 一回头,一张倒挂的脸豁然出现在面前,吓得她差点肝胆俱裂。 跳开十好几步,厉声:“沃特玛……人吓人,吓死人。” 十几步之外,一个老妪倒吊在树上,倒过来的脸冲着李秋水笑:“嘎嘎嘎嘎……” 笑声像是夜枭一样,怪异又有穿透力。 在树林中回荡,惊起了夜宿的群鸟,“唧唧咋咋”的吵闹着,从树林中一群一群的飞起来,很快又消失在了夜空中。 “你……是什么人?” 李秋水稳住了心神。 她暗中的运起了白虹掌力,务必全力一击,就算是打不伤她,也要将她逼退。 “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但是我知道你是谁。” 老妪的笑声戛然而止,对着李秋水说着。 声音就像是冰冷的毒蛇,蜿蜒着从李秋水的身上爬到了她的耳朵里一样,让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有冤有仇!” 老妪好似满腔的愤懑无从发泄一般:“你身上有混元造化书的气息,哈哈……终于找到了。跟着我走!” 李秋水怒道:“我不走。” “那就带着你的尸体走!” 老妪说着,忽然整个人一闪,已经到了李秋水的面前。 李秋水大惊失色,凌波微步发动到了极致,辗转腾挪之间,几乎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那一爪堪堪从自己的身边擦身而过。 带动了面纱,飘飞在了空中。 她不敢去抓,只能看着面纱落在地面上,脸上沟壑交错的伤痕,在月光下很是显眼,让那老妪都愣了一下。 “哈哈哈……果然是报应。” 老妪身影再一闪,手爪快如闪电。说话之间这一抓就到了李秋水的面前。 凌波微步,寒袖拂穴、白虹掌力几乎是同时发动。 但是还是慢了,和那老妪的手擦碰了一下,顿时觉得那只手臂一阵酸软,若不是凌波微步实在是奥妙无穷,这一下,只怕这只手臂就废了。 “慢着!让我死个明白!” 李秋水厉声喝止。 老妪冷笑:“反正你跑不掉了,告诉你也无妨。当年……有人闯入到我们不老长春谷,我们以礼相待,还给他不老泉水喝,还传授他混元造化书。却不想这人却背信弃义,盗走了经书,致使我们夫妻俩被赶了出来,若是寻不回经书,便永世不得再回不老长春谷了。” 李秋水愤怒:“关我什么事?” “因为你身上的内力就是混元造化书炼成的内力。不管怎么变化改造,这是烙印,是改不掉的。” “不是我,凭什么抓我?” “不是你,也是与你有关的人,只要抓到你,就不愁找不到那个人了。” 这话好有道理。 李秋水忽然抬头,对着那老妪身后说道:“师姐……你来了!” 老妪一惊,回头一看,后面树林黑影森森,哪里有什么师姐? 上当了! 再回头的时候,那丑女人已经身影隐没在树林中了。 顿时大怒,一闪身,人消失在了原地。 李秋水拼了命的狂奔,回头一看的时候,只见一个人影犹如大鸟一样,越过了自己,一只手从天而降。 “来得好!” 李秋水迎面一掌,小无相功催动。 “轰!”的一声巨响。 劲气四处扩散,顿时掀翻了周围的一些动物,连隐蔽起来,准备咬断这两个人类脖子,饱餐一顿的十几头狼,都被这劲气掀翻了,飞了起来。 “嗷呜!” 一阵哀鸣,狼群兽散。 特么的,吃什么吃,断腿掉毛的,快走了,大晚上的,回去繁衍子孙要紧。 第134章 斗老妪姐妹各有所思 “噗!” 一口血,在月光下犹如桃花朵朵,散开了。 还不等李秋水有反应,那老妪鬼魅一样的欺身上来,一掌朝着她拍过来。 李秋水再挡! 又是“轰!”的一声巨响,劲力波动,李秋水又往后飞起来,撞在一棵大树树干上,顿时树干龟裂,随后“轰”然一声。 大树树干四分五裂,破裂开了,斜斜的倒下去。 “再来!” 老妪的笑声刺耳,随着夜风灌入到了耳朵里,成了夺命的梵音一般,那一掌拍过来的时候,李秋水已经无力抵抗了。 白虹掌力想要提起来,却连一口气都提不上来。 李秋水喘息着,看着那老妪身影弹起,她嘴角带着一丝笑:“师姐,你来了!” 老妪冷笑:“还敢诳我?” 话音刚落下,忽然就浑身一紧,巨大的危机感从心底里升起来,不等回身,那一掌就改变了方向,朝着后面拍过去。 “轰!” 劲力的波动比刚才更甚。 老妪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这才看清楚那边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她往后退了好几步,稳住了。 “不对!” 老妪对着少女说道:“你内力中也带有混元造化的痕迹,但又不全是,还能改良不成?” 正是因为这少女的内劲勃发,让她差一点就翻船了。 硬扛的滋味,大伙儿都是武林中人,谁扛谁知道。 少女笑盈盈的,看着老妪:“老不死的,我师妹只能由我来打,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干预,听我的话,走远点。” 老妪嘿嘿的笑,笑声很阴冷。 “你逼我放大招?” 少女冷笑:“你倒是放啊!放屁吧!” 老妪脸一沉,大怒,猛然的跳起来,只不过是一闪,人已经到了少女的背后。 少女也不转身,天山折梅手。 “呼呼呼!” 只听到风声快速的流转,两人只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就已经交手了十几下了。快的让李秋水的眼睛都眩晕了起来。 虽然有一部分是受了伤的缘故。但是……巫行云这贱人的功夫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 难道之前追杀自己的时候,都是没有用全力? 猫戏老鼠? 想到这里,李秋水不由得恼怒起来。 这贱人到底有了什么样的奇遇?不只是武功变得更加厉害了,而且她的伤势恢复如初,身体甚至还比之前更强了一些? 越想越是愤愤不平。 正瞅着,赶紧调息起来,尽量的让自己恢复一些功力。 只等这两人拼得筋疲力竭的时候,再骤然发难,不死也能让这贱人掉一层皮。想到这里,嘴角都有些笑容。 不过是十几息,两人已经过了上百手了。 巫行云内力渐渐感到不支,额头都有汗了。 老妪也不轻松,出的气都粗壮一些。 “老不死的,不就是一本破书吗?又没有在我们身上,拼个两败俱伤,不划算,要不……你认个输,我放你走?” 少女的嘴巴不饶人啊! 老妪也不怒,只是嘿嘿的笑:“你觉得能跑得掉?” 少女怒道:“笑你玛德!” 老妪又嘿嘿两声。 一时间两人竟然你也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你! 整个树林之中,因为两人劲力翻飞,不少的大树都“哗然”倒下,成了一片空着的场地了。在月光的照耀下,一个衣袂飘然,一个形如魅影。 “要你命!” 两人身形换位,忽然那老妪猛然的劈出一掌,呵斥一声。 少女接住这一掌,顿时两人的身影飞速的往后退,她眼看就朝着一棵大树撞了过去,而老妪也被一棵大树撞到了后背。 反弹扑倒,还吐了一口血。 只不过她的眼里却带着笑,随后笑得渐渐大声起来。 李秋水同时大叫一声:“小心后面!” 眼看少女的后背就要撞上大树了。她的身体已经身不由己,但是第六感已经感应到了自己的背后有危险。 特别是随着李秋水的一声大喊,她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要你命!” 李秋水积蓄了很久的力量,猛然的随着她的小无相功催动白虹掌力,朝着那巫行云背后猛然的拍了过去。 劲力绕过巫行云,猛然的撞击到了一股犹如惊涛骇浪的掌力之中。 李秋水往后飞了起来。 犹如在空中倒飞的一只纸鸢一般,斜斜的飘起,又斜斜的撞击到树干,落下来,一口血仰天喷出来,星星点点,沾满了她的衣衫。 巫行云天山折梅手迅速的缠绕在那只手臂上,正准备猛然一击,将这只手要生生折断的时候,有一股掌力从她后背拍过来。 手已经被缠住了,后背袭击又至。 顿时有些魂飞魄散,奋力的想要摆脱纠缠,但是那一掌已经到了,她勉强回身,一掌已经印在了她的肩膀上。 “嘭!” 一声沉闷的声音。 巫行云横着飞了出去,中途还撞断了两根碗口粗的树干,最后落在了和李秋水一丈远的距离上。 两人都挣扎着跌坐在地面上。看着对面一个虬髯大汉现身出来,和那老妪慢慢的逼近。 刚才就是这虬髯大汉偷袭的。 李秋水咳出一口血,看少女:“看吧,都是你。” 巫行云哈哈一笑:“没想到你还会救我。” 李秋水冷哼一声:“最后一掌本来是留给你的,但是……你若是被他们打死了,我死得更快,别以为我是救你,我是在自救。” 巫行云点点头:“这就说得通了。我还奇怪呢,你怎么会救我。” 两人互相鄙视。 “有什么遗言尽管说,但是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混元造化书在哪里?”虬髯大汉看着两人,隔着两丈的距离停下来了。 就算是两丈远,以这两个娘们的状态,他随时可以灭了她们。 巫行云立即举手:“我先说几句,再回答你的问题。” 还补充了一句:“反正我们现在也跑不掉了。” 虬髯大汉看了也走过来的老妪一眼,点头:“好,依你。” 巫行云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李秋水说道:“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见到的人是谁吗?” 李秋水冷笑:“反正不是我。” 巫行云只顾自己说:“我想见一个小姑娘,十五六岁,憨憨的,不聪明,但是……我现在想的,居然是想要见到她,你说这是不是很奇怪?” 李秋水:“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见谁吗?” 巫行云看着她,然后说出了一个词。 “师父!” “师父!”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然后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巫行云一边笑一边咳血:“没想到我们临死还居然能想到一块儿去。” 李秋水也一边笑一边咳血:“你最好死在我前面,这样也算我赢了你。” “做梦……喂,大块头,等会儿你先杀那个女人,我就把你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你!”巫行云对着那虬髯大汉眨眼睛。 李秋水也对着老妪说道:“老虔婆,你最好先杀了那女人,她嘴里是没有一句真话的。所以……你想要的东西,绝对不会到你的手里。” 老妪神秘一笑:“不劳费心,我有办法让你们说出来。混元造化书里,有一门法子,叫做搜魂……相信你们俩都很感兴趣的。” 这话一出,两人的脸同时都白了。 京城五庄观,静室,两个人在下棋,一个人站在旁边看。 “逍遥子……你不是很厉害的吗?连真人都下不过……” 站在一旁的慕容城看着逍遥子局面不妙,忍不住就高兴的开口讽刺起来。 逍遥子忽然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张玄道:“我这心神不宁,真人可为我算一卦?”说着从衣袖里摸出一锭金子。 莫约五两的小金锭。 张玄道衣袖一挥,将金锭罩住了,挪开的时候,笑道:“你我相交,贵在真心,钱不钱无所谓,我给你算一下。” 说着开始卜卦。 如是再三,然后皱起了眉头。 “正南偏东,八百里外,有山名曰霍山。霍山之中有一脉,叫多云尖。多云尖上有两座山峰并立,形如姊妹,是为姊妹峰。” 逍遥子虽然也能看懂卦象,但是这么精确的指出来,是万万做不到的。 “你那两个徒弟,就在那里。若再不去,明天你就可以给她们收尸了。”张玄道叹了一口气。 李秋水的药引子还有十斤黄金啊。 道观正是用钱之际,万万是折损不得。 此去八百里,就算是逍遥子轻功造诣已臻化境,但是……路途遥远,如何能够一夜而至?就算是一夜而至,只怕人都凉透了。 “真人!” 逍遥子站起来,对着张玄道郑重的行了一个礼。 张玄道叹一口说道:“罢了,罢了。且为你走一遭吧!你们俩在这里等我。” 说着,还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茶。 “这盏茶喝完,我们也就该回来了。” 张玄道说了一声,然后人影就在两人面前渐渐的淡了下去,仿佛留在这里的就是他的一个残影一般。 很快这个影子就消散了。 张玄道面前刚才也倒了一盏茶,茶杯在案几上,冒着腾腾的热气。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慕容城说道:“真人仙人手段,无须担心。” 逍遥子点点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定一样,说道:“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子,若是能够为真人所救,便是她们的福气。互相怄气相斗多杀年了,不如让她们俩在真人的身边伺候着,已报真人之恩。” 慕容城:…… 呵呵,你这老道士,果然是奸猾之人,这主意都能想得出来? 自己要不要找个理由,将慕容家那两不成器的父子弄过来,当一对洒扫的童子?只是这称呼上不好弄…… 他是不知道,张玄道是万万不会收那对能够惹是生非的父子的。 想屁吃呢! 第135章 张真人救人说药方 搜魂? 天龙百科:“搜魂”并非一个正统的武术招式,而更像一种带有强烈精神控制或折磨色彩的邪派武功。它的核心不在于物理伤害,而在于直接作用于人的精神、意识乃至灵魂。 通常,“搜魂”具备以下几个关键特征:1.核心目的:夺取信息或摧毁意志;2.典型使用者的形象;邪道、魔教人物,譬如丁春秋。一些古老门派或神秘组织专修此道,被视为禁忌。3.搜魂vS.摄魂大法,后者更偏向于“控制”或“催眠”,让人迷迷糊糊听令;而“搜魂”更强调“粗暴地读取或破坏”,像用刀子直接撬开大脑阅读,而非用锁钥匙引导。后果很严重,可能会导致人永远神志不清。 “我要搜魂!” 老妪笑得很开心,不是狞笑,是掌控局势之后,真的开心。 巫行云和李秋水的脑子里同时冒出了有关于搜魂的记忆。 顿时脑子已经被搜了状态。 空的! 老妪嘿嘿的笑着,走到了巫行云面前。 “你是自己说,还是我来搜魂?” 巫行云说:“我说啥啊?告诉你知道那啥书在哪里,回头你再搜我魂?” 老妪说:“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巫行云冷笑:“我见了你也落泪。” 天山童姥一生不弱于人,不就是个死,打什么紧。 谁还不是个死? 李秋水哈哈大笑:“看看,你还是要死在我前头。” 巫行云说道:“得了吧,死在你前头,我也比你年纪大,比你活得长。怎么就笑得出来?到了那边你还得喊我一声姐姐。” 李秋水:…… 老妪怒道:“居然遇到两个不怕死的。” 李秋水赶紧说:“我怕死,你杀了她,我就把什么都告诉你。” 老妪瞬间心动。 巫行云也大笑:“你信她还是信我?” 老妪怒道:“差点被你们糊弄了。等我搜了魂,你们都得死。一路上当好姐妹去吧!”说着,伸出手,揸开五指,朝着巫行云的头顶上罩去。 “要你命!” 一道人影朝着老妪猛然的扑了过去,凌波微步快到了极致,小无相功催动,白虹掌力轰然朝着老妪拍了过去。 “师姐,咱俩到阴曹地府去争吧。” 巫行云也猛然的弹起,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充盈双掌,天山六阳掌猛然的推出去。 两人一左一右,朝着老妪夹击。 两人此时同一般的心思,哪怕死,也不会受搜魂的耻辱。所以两人几乎是没有留手。 最后一击,是生是死都不重要了。 “找死!” 老妪大怒,回头喊一声。 “还不动手!” 声音刚落下,“嘭!”的一声,两人的掌力几乎是同时击中了这老妪。 老妪拼尽了全力,受两人夹击,还是稍逊一筹,身形猛然的倒飞,撞倒了好几棵大树,反弹回来,一口血就抑制不住,喷了出来。 随着这一口血喷出,老妪的精神迅速萎靡下来,年老的容颜忽然之间慢慢的开始蜕皮。 老妪伸出手,一块皮脱落下来。 再撕的时候,又是一块皮掉落,随着一块一块的皮的掉落,老妪的脸在月光下,看起来晶莹如玉,就像是年轻的姑娘的脸的肌肤。 这…… 分明就是一个年轻的姑娘。 不老长春谷的人怎么可能会长成老妪。 巫行云咳了一口血,笑:“原来是易容啊,没想到我还有打眼的时候。” 李秋水可咳了一口血:“只见过老虔婆冒充小姑娘勾引男人的。没见过小姑娘冒充老虔婆勾搭壮男人的。口味挺特别啊!” 这话说的…… 那姑娘冷笑:“你们应该也动不了了吧。哈哈……万古泉,还不动手,将这两个小贱人打杀了,以泄我心头之愤!” 那虬髯大汉说一声:“打杀了!” 那姑娘尖叫道:“你倒是动手啊!” 虬髯大汉:“我倒是动手啊!” …… 顿时,那姑娘还有巫行云和李秋水的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了。 这虬髯大汉有些不对劲。 那姑娘愤怒,吼了一句:“你能不能别学我说话?!再学我,抓你一脸花!” 虬髯大汉忽然腔调都变了,和那姑娘的腔调一模一样。 “抓你一脸花!” 尖细尖细的! 那姑娘动了,虽然受了伤,但是伤不重,远不及巫行云和李秋水的伤势重。 身形腾空,朝着虬髯大汉飞了过去,只一掌,不是拍向虬髯大汉,而是虬髯大汉的身后。她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刚才只不过是想麻痹对手。 随后就听到一声很轻的声音。 似乎周围的环境都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森林里的风都被暂停了一样。 “定!” 道家真言,直接规则了宇宙之力。 那姑娘身形顿时定在了空中,直挺挺的保持着腾空的姿势,摔了下来。 “咚!” 地面都震动了,听得巫行云和李秋水不由自主的龇了下牙齿,能够想得到,这一下摔下去,屁股都要摔成两半。 因为掉下来的时候,姿势翻了一下,屁股着地。 还弹了一下,再落地。 “真人!” 月光下,那拉风的身影随着夜风的吹拂,道袍的下摆都扬了起来,头上发髻旁的发丝飘飞,整个真是仙人下凡。 张玄道手一松,那虬髯大汉就软软的倒在地上了。 “拜见真人!” 巫行云和李秋水两人同时挣扎着站起来,对着张玄道恭敬的行礼。 “咦?你是……李秋水,我知道,脸上有疤的那个!” 李秋水脸都黑了,强笑不语。 挺尴尬的。 有人嘲笑我脸上有疤,我又打不过,怎么办?在线等。 张玄道又看向一旁的巫行云,瞪大眼了眼睛,吃惊:“你……你是巫行云?啊哈……都这么大了,才半年,吃什么长的?” 巫行云脸也黑了。 深吸了一口气,巫行云说道:“是因为修炼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 半年了,真人性子一点没变,怄气! 张玄道好奇:“那啥……那身体也能随心所欲的变大变小?” 这是问的什么话? 巫行云耐着性子:“我这不是变大了吗?” 还别说,现在真是十四五岁模样的小娘子的模样了。比之前几岁的样子好看了。也长高了好多。 张玄道愣了好一会儿,还是扛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那啥……我说的随心所欲的变大变小的法子……身体的什么地方都行?” 他眼光朝着巫行云胸口滴溜溜的转。 巫行云长吸一口气。 打不过,忍了! “真人……我是个女人……” 张玄道点头:“看出来了,不用强调!” “噗嗤!” 李秋水没忍住,差点喷出一口口水出来。 巫行云瞪了李秋水一眼,骂一句:“贱人,等会再和你算账。” 有转头看张玄道:“真人,你这样问一个女人,好吗?” 张玄道也有些尴尬的点点头:“确实不太好。我就寻思着,扬州关东街老陈家的媳妇儿之前也是见了男人,勾着头走。这不……生了娃,奶孩子都当着我的面。我以为……女人年纪大了,都不那么讲究性别……” “哈哈哈!” 李秋水真的忍不住了,再忍就是对巫行云这个贱人的不尊重。 “噗!” 刚大笑了几声,一口血喷了出来,一边咳血,一边还忍不住脸上的笑意。 这话…… 居然无法反驳。 巫行云虽然觉得被暴击了,但是居然还无话可说。 “你……我不知道。没试过……” 张玄道提了个合理的建议:“要不……你试一下?看看效果怎么样?你这样的身材……我也看不出你已经是大姑娘的样子啊。跟我兄弟一样,平常的很。” “噗!” 巫行云也吐了一口血,然后盘膝坐下来,不打算再说话了。如果再说话,一定会死在李秋水那个贱人的前面,还是输了。 张玄道走到李秋水面前,问道:“你的东西收集齐了吗?” 李秋水苦着脸:“雷击木灰、千年灵芝玉液都好收集,但是凤凰泪不好搞啊。现在仙佛不显,神兽断绝,哪里去寻凤凰的眼泪?” 张玄道点头:“其实……最重要的原材料已经有了。” 李秋水眼睛一亮。 “什么原材料?” 张玄道说道:“你可知,在我道家药典中,这皮肉之伤,溃烂成疤,乃至面目全毁,皆因气血凝滞、肌理错乱,犹如良田荒芜,沟渠断塞。寻常草木金石,只能补气活血,却难以重新‘规整’这错乱的纹理。唯有黄金,性至重、质至稳,千年不锈,万年不改。它入药为引,并非补什么,而是‘镇’。” 李秋水张大嘴巴,她也学过道家医学,咋一句都听不懂? 巫行云憋着笑,不敢笑出声来,怕挨打! 张玄道一本正经:“把黄金锻成薄翼之箔,以我道家特殊法门煅烧成‘金气’,再配以雷击木灰和千年灵芝玉液等物,这金气便能循经入络。它最擅长‘以重镇浮’,将那些浮散错乱的疤痕组织,一点一滴地‘压’回归位;又以‘不锈之性’,引导新生的肌肤如金般致密光洁,不生杂纹。” 真能说! 你不信吧,这一大通,一大通的理论,不要钱一样的从嘴里飚出来;你说信吧,道家医理中,又似乎找不出这些原始的记载。 或许是张玄道这种仙人级别的功法才有的吧? 李秋水一会儿听得两眼汪汪的,一会儿听得目瞪口呆的。 “说白了,这金引,就是一面重塑皮肉的‘天工模子’。若无真金之气镇压引导,药力再强,也只是乱长一气,旧疤未去,反添新痕。我炼此‘玉容回天丹’,缺了这味金引,便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张玄道很欣慰的说道:“这黄金十斤收集齐了?” 李秋水赶紧回答:“齐了,齐了。就差凤凰泪了。” 张玄道再次点头:“凤凰泪小事儿,也可用黄金十斤去求一下,可得矣。金箔入药,这个方子古已有之,诸如《肘后方》中金箔镇心丸。” 李秋水总觉得张真人在忽悠自己,但是她没有证据。 第136章 回道观两姝重相见 “真人,你怎么来的?” 巫行云终于想起了这个问题。 她和李秋水跑到这里来,还遇上了不老长春谷的两个人,张玄道怎么知道的? “真人……你不会在我们身上……做了点啥吧?” 问的小心翼翼的,生怕张玄道发火,毕竟……问到人的短处了。 李秋水心中也有疑惑。 莫非自己当初在五庄观的时候,这道人就已经对自己……不会吧?自己都八九十岁的年纪了,怎么可能…… 张玄道强吸一口气。 不然他要把自己给憋死了。 什么话?听听,都是一些什么虎狼之词?这就是逍遥子教出来的徒弟?不会教就别教啊,耽误人变老。 “你师父……逍遥子……” 听到这名字,两女人如同被电击了一样,同时挺直身子,看着张玄道,瞪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在我的道观里,晚上和我下棋,忽然心神不宁,让我算一卦。给了我五两金子,本来……我是不想算的,但是毕竟是五两金子,这是一笔大买卖。你们知道你师父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道观里吗?” 两女人同时摇头。 “那还是一个很久的事情,当时……我们一起去周家庄给人做道场……” 俩女人看着他:“我师父到底为什么在五庄观里?” 张玄道不悦:“别打岔。这是因为我和你师父有那么一个机缘。当初在周家庄的时候,有一条鲶鱼兴风作浪……” 这一讲,就讲了快一个多时辰。 张玄道甚至都忘记回道观喝那杯热茶装逼了。 天空已经开始泛白了,晨曦似乎就要跃然而出,树林里的光也亮了很多。躺在地上定住的姑娘,还保持着一个屁股着地的姿势,一动不动。虬髯大汉依旧躺地上,不知死活。 “所以……我就施展了道家妙法,瞬间便到了这里。正好……你们俩要被人嘎了,我就一不做二不休,把你们救了下来……” 巫行云头一点一点的。 李秋水靠着树背,双目紧闭。 这是……睡着了? 张玄道觉得有些扫兴,一摆袖子,用了个袖里乾坤的手段,将这四人收入到了袖子之中,看了看天空。 霞光已经出来了,光芒万丈。 他朝着树林外走了出去。只是踏出了一步,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刚刚一条不知死活的青蛇,溜在这道人的身后,打算猛然的蹿出去,咬住他的脚脖子,然后毒倒死他…… 等它扑过去的时候,忽然之间失去了踪影,扑了个空气。随后它身子犹如触了电一样,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空中还传来一声呵斥:“该死的畜生,今日就略施惩戒。” 这是略施惩戒? 略施惩戒就是把你嘎了? 青蛇觉得自己死的很冤,但是没法说理。 京城,五庄观。 张玄道回来的时候,逍遥子还坐在静室里等着。慕容城去睡觉了,年纪大了,不能熬夜。天亮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小雪娘还等着。 脑壳一点一点的,嘴角还有亮晶晶的涎水。 逍遥子起来见礼,看了一眼小雪娘:“我让她去睡觉,她非说要等真人回来,小小年纪,熬夜不好!” 张玄道一摆袖子,顿时从里面滚出来四个人。 一个巫行云,一个李秋水。 从袖子里滚出来,在地板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人也清醒了,刚开始还有些懵逼的看了看四周。 最后看到逍遥子的模样。 虽然看起来是个中年男人的模样,但是……就是烧成了灰,她们俩也认得这是自己的师父。赶紧跪下来磕头。 “起来吧!” 逍遥子说了一声。 两人爬起来,看到了张玄道,又行了一个礼。 李秋水还没回过神来。 巫行云已经冲过去,一把抱住了还在打瞌睡的小雪娘,喊了一声:“雪娘,醒来,醒来,我回来了。” 小雪娘被猛然的冲击,“呵呵”惊惶的伸出手在空中抓了几下,这才看到自己被人抱住了,还喊着自己的名字。 “啥?你谁啊!” 小雪娘懵逼,这是哪里来的一个小娘子,抱住自己又喊又叫的。 巫行云:“巫行云!天山童姥!忘记了?” 小雪娘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由得笑道:“道长……你哪里弄来的一个骗子啊!” 巫行云气到:“这个呢,你忘记了?” 她的手里已经出现了一个银簪子,然后递给小雪娘看。 小雪娘“啊”的叫了一声,转头看张玄道,又看巫行云。 “你……你把巫行云怎么啦?她的银簪子怎么到你手里了?” 巫行云脸都黑了。 张玄道插了一句:“她就是巫行云。练了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返老还童之后,又会长回来,只不过……有些能长回来,有些就长不回来了。” 瞟了一下! 巫行云脸都涨红了。 一旁的逍遥子尴尬的回了一句:“是可以长的,只不过……要等一些时候。” 居然……他也知道张玄道要说的是什么。 呵呵,男人! 这十四五岁的巫行云长得是真好看。 李秋水神情有些黯然,现在师父现身了,和巫行云的这个恩怨只怕是多半报不成了。但是自己脸上的疤痕…… 于是忽然转身对着逍遥子“噗通”一声跪下来。 “师父,求您垂怜,我这脸上被那贱……师姐划了这么长的伤痕,真人说了,要一味药引子凤凰泪。求师父给个出处,徒儿也好去寻了来。” 张玄道不悦! 逍遥子皱眉:“我这些年也见过不少奇异的地方,只是这凤凰难寻,却不知道往哪里找。不知,不知!” 李秋水又看张玄道。 张玄道说道:“我都告诉你了,凤凰泪好寻,你却非要问你师父。其余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再寻十斤黄金来,我给你把凤凰泪凑齐了。” 李秋水惊喜:“真人可不许唬我。” 张玄道道:“上次不是说好了的吗?” 李秋水点头,将手伸入怀里。摸出来两个玉匣子,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一一的展示给张玄道看。 “这个是雷击木灰,这个是千年灵芝玉液。至于……黄金十斤……二十斤,我放在别处,等我五日,我出去就回来。” 张玄道点头:“去吧。凑够了就赶紧回来,别耽误了治疗。” 李秋水答应一声,又对着逍遥子行了一礼。 “师父,弟子出去就来,以后随侍师父身边。”说完磕了个头,一转身就走了。虽然受了伤,但是情急之下,走得飞快。 “等一下!”逍遥子喊了一声。 李秋生生生的刹住了。 “药丸!”逍遥子给了一颗药丸,“内服,可缓解伤势。” 李秋水抽了一下鼻子。 “赶紧滚蛋!”逍遥子最怕女人哭,女弟子也不行。 麻烦! 李秋水破涕为笑,在师父面前,像个小孩子一样。一转身,飞也似的跑了。 巫行云眼巴巴的瞅着逍遥子。 逍遥子叹气,也拿出了一颗药丸:“拿着,别死在我前面了,怪晦气的。” 巫行云笑嘻嘻的,说道:“师父长命百岁!” 逍遥子脸都黑了。 尼特么恩将仇报啊,这么咒师父的?很想将那颗药丸给要回来。 巫行云岂能给老头子反悔的机会,手指头捏着药丸,一仰头,把药给磕了。随即一股热力从丹田涌了上来。 马上盘腿坐下来,开始气运周天。 小雪娘一会儿看看巫行云,一会儿看看张玄道,她脑子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实在是太魔幻了。 虽然这少女长得和小孩子的巫行云很像,但是……谁家正常人能半年长成这样啊?十四五岁了吧,这模样,都长开了,除了……那还有些平的地方。 “道长,我有点懵!” 张玄道说道:“真有那门功夫,返老还童,你问逍遥子。” 小雪娘就看着逍遥子。 “确实是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功效。再等半年,就差不多十八九的模样了。”逍遥子很是得意,他创造的这本功法。 即便是没有长春泉,也能靠着练这套功法而获得返老还童,青春永驻的效果。 只不过每一次返老还童都会炼化一些身体的本命之源,多次之后,只怕就会油枯灯尽,惟膀子疼痛,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 小雪娘一听,眼睛亮了。 “逍遥子先生,我……我能学吗?那啥……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完了她还补充一句,“我给钱的!” 说完她从怀里摸出了一个荷包,从荷包里摸出了一大包散碎的银子,一捧捧着,朝着逍遥子递过去。 眼里有光,心有理想,手里有钱…… 在小雪娘的眼里,什么功法学不到? 若真的学不到,她就将房间里床底下的木箱子里的大盒子里的银子再拿出几锭出来,总归学得到了吧! 若是再学不到,就一起拿出来也行……实在不行,就去找道长借…… 毕竟女孩子对青春不老的事情,十分的向往,哪怕小雪娘这么小的女娘也不例外。 不是学不到的问题,是钱不够的问题。 逍遥子摇头而笑:“雪娘,这个银子我是受不了的。你这般做,不过是骑马找驴。” 这时候一条小龙溜了出来,爬到小雪娘的手臂上,昂起头来看着她,问道:“刚才谁喊我来着?” 小雪娘摇头:“没人喊你啊!” 小龙疑惑:“明明听到啥……驴……马的说话呢……” 晃了晃脑袋,一扭身又转入到了小雪娘的袖子里去了。 逍遥子人都麻了。 刚才……那是一条龙?还钻进了小雪娘的袖子里? 忽然……感觉自己那啥“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除了名字长,就真的啥都不是了。 第137章 画地为牢不可破 什么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什么不老泉…… 这条龙给小雪娘来一口真元,比啥都强啊! 所以当小雪娘再次问逍遥子:“银子你收着,教给我功法就行了啊!” 逍遥子再次摇头。 “雪娘,你的机缘不在老朽!” 说着看了看张玄道,还连续的眨眼睛。 意思:赶紧管一管,别老是缠着我要什么功法啊!不值钱的,这一把碎银子,得二三十两了吧,贵了。 张玄道呵斥一声:“你呆在这里吧,看好巫行云。” 懒得待在这地方了,一摆袖子,将地上两人卷了,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逍遥子早就不再惊诧真人的神通了。 至于那两人被卷到袖子里哪里去了,也不关自己的事。 赶紧跟上去。 张玄道走到大殿,逍遥子也跟到了大殿。 “你上一炷香吧,敬了香,就等于拜了道祖。以后就在这道观里当个执事,你和慕容老先生商议一下,做个分工。” 逍遥子点燃了一炷香,看着大殿上那个形似张玄道的道祖像,嘴巴抽了抽。 若真是张玄道的像,本是件犯忌讳的事情。 但是这人间,谁管得了张玄道啊?就算是天上有神仙,也不一定管得了他。要管的话……早就在张玄道把自己的像摆在大殿上的时候,劈几道紫霄神雷,把他给烤了。 毕竟……道祖不可辱。 但是张玄道不只是辱了,还把自己摆上了那个位置。 若真有道祖,张玄道焉能活? 现在人家不只是活着,还活得很滋润。 点了香,然后拜了几拜,将香插入到香炉里,转头看张玄道,正要说话。张玄道说道:“那啥……逍遥子,上香一贯钱。你给银子还是给铜钱?” 逍遥子愕然。 张玄道说道:“这是用的公家的钱买的香,每一炷香都入了库,对了帐的。若是不收钱,只怕慕容老先生对不上账了,这笔钱就得他自掏腰包填上。” 呵呵…… 逍遥子懒得分辩,有钱,不在乎。 拿出了一小锭银子,放到张玄道的手里说道:“不用找了,以后每天上香直接扣。” 张玄道摇头:“你这是私人拜入道门,要收入伙……观的钱。若是每日做早课,那是公家的事情,由公家出钱。” 哟呵,还算的公私分明了啊! “还有……明日起,将这个招人的事情……还是先放一放。先招几个打杂的。洒扫的、做饭的、看管仓库的……你们看着办,算了,我掐指一算,这些人都有出处了,你们不用管。” “那……看管道观、会打醮祈福的道门中人也要尽快!” 张玄道神秘一笑:“这个我也自有安排。” 逍遥子立即吃惊的问道:“莫非是我两个徒儿?” 张玄道说道:“三个徒儿都行。” 逍遥子一愣,马上想起了自己还有个无崖子徒弟。只不过无崖子现在何处,他是不知晓的,等会儿得让真人算一卦。 拜了道祖,然后再拜观主。 给张玄道敬了茶,这才算是礼成了。 刚刚礼成,就传来了慕容城哈哈大笑的声音,对着逍遥子说道:“你这人……终于落在我的手里了。以后给我当副手。” 逍遥子怒道:“你我都是执事,何来正副之说?分工不同而已。” 张玄道懒得理,反正这两老头总能最后分出他们各自的事项出来,只不过是习惯而已,喜欢吵吵闹闹。 等到了一处静室,张玄道一摆衣袖,顿时从里面滚出两人来。 张玄道捏了个法诀,喊一声:“解!” 那昏睡的男人就睁开了眼睛,警惕的看了看四周,一骨碌爬起来,看到了张玄道,立即怒道:“道人,这是哪里?” 张玄道说道:“京城五庄观。” 虬髯大汉哈哈大笑:“你个道人,还要哄我?京城和我刚才那地儿可是八百多里路程,你说这里是京城?” “我说是京城就是京城,又不需要你信。” 这话好有道理。 虬髯大汉又一低头,看那女子,还一副屁股着地,四脚朝天的模样。 不由得惊怒交加道:“你……你对她做了什么?” 张玄道:“虽然解了术法,但她现在这个姿势保持的太久了,手脚都是麻的,所以要等她活血了,才能伸展开来。” “什么时候能够活血?” 张玄道像是看傻子的看他。 “这样保持着谁给她活血?你要是不懂,我就用棍子、木板和锤子来帮她把身子捋直了,你觉得怎么样?” 虬髯大汉立即说道:“我来帮她。” 说着就盘腿坐下来,坐在那女子的身后,两掌运功,要准备给女子推血过宫。 张玄道插话:“你这样……要不要脱衣服?我看很多人这样治疗的时候,都是脱得精光了再手掌相抵……” 虬髯大汉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不需要!”他咬牙切齿的喷出一句话。 张玄道叹气:“哎,电视剧害人啊!那啥……需不需要将她的腿也盘起来?” 虬髯大汉正运气呢,听了,一口气又泄了。 但是他不敢发火。 这个道人很厉害,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虽然感知到这道人没有丝毫武功,但是就凭他将同伴搞成这样子,就不敢轻易翻脸。 而且这似乎还是他的地盘。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这地儿来的。感觉到周围的气温,似乎真的不是八百里之外的山里了。 这才是大恐怖啊! 连自己到哪儿都不清楚的被这道人弄来了。 光是看女伴的这屁股坐地仰八叉的姿势,一动都动不了,自己是万万做不到的。 “不需要!” 虬髯大汉瓮声瓮气的说了一声。 将女子稍稍扶正了一些,虽然姿势有些怪异,但是至少稳住了。两只手掌抵住了女子的后背,开始运功。 张玄道看的津津有味。 虬髯大汉一边要给这女子推血过宫,一边还要出一只眼睛瞄着张玄道,这道人站在旁边看着,实在是讨厌,让人不得不分心看他。 正忙着,忽然听到小雪娘的声音:“开饭了。” 张玄道在屋里头就答应了一声:“知道了,马上就来。” 然后站起来,看着两人。 “我出去吃饭了,你慢慢忙哈。对了……不要出这个门。” 张玄道说完就准备走人,走到门口还是觉得不放心,折返回来,手指掐了一个诀。端了一碗茶水,围着两人盘坐的地方外围洒了一圈水。 将这两人圈在水圈里面了。 最后念了一声:“敕!” 这才拍了拍手,点点头说道:“好了,这样就安稳多了,我吃早饭去了哈,你们俩要不要我带一碗来?” 虬髯大汉正在运功,说不的话,恨不得立时跳起来,一巴掌把这道人的嘴巴给打肿了先,要不然自己早就收工了。 张玄道出门了。 早上吃的炊饼、稀饭还有面条。 厨娘的人选还没有定,暂时是小雪娘代替的。只不过小雪娘的手艺真的不怎么样。真不知道她以前在神居山派给师父师兄们做饭,他们怎么吃下去的。 张玄道不挑,但是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 在扬州刚开始吃小雪娘做的饭食,倒还觉得行,后来吃惯了卢月娘的食物,再回过头来吃小雪娘的,就硬是吃不下去了。 慕容城不挑食,吃得呼啦啦的。 逍遥子抓着一个炊饼,悄声问张玄道:“真人都仙人之躯了,怎么还吃着凡间的俗食?岂不是体内浊气上升,清气下沉,想要飞升……不怕难上加难?” 张玄道笑道:“人吃五谷杂粮生浊气,不是因为五谷杂粮有浊气。而是因为天地有浊气。所以这一方天地是没有仙的。” 呵呵! 逍遥子想要笑,但是忍住了。 没有仙人?那你是什么?耍猴的? 张玄道知道他不信,但是也不解释。他之所以能这样为所欲为,主要是因为自己本就不是这方天地的人。 慕容城说道:“那我等修仙,岂不是……一点指望都没有?” 张玄道说道:“也不是,你们之前得了我一点真元,便是种下的种子,以后会有生长的时候,只要遇到合适浇灌的东西。” 两人不说话了,开始默默地扒饭。 现在吃饭不是在院子里了,而是在专门的饭堂里。饭堂很大,几个人吃饭宽敞的很。巫行云是最后来的。 她炼化了逍遥子给的疗伤的药丸,已经好了很多。人也清爽起来。 张玄道又看了一眼,胸口还是平的。 并没有因为吃了药就膨胀了! 巫行云早就注意到了张玄道的目光,心里愤愤的,轻声的“哼”了一声。坐下来,对小雪娘说道:“我要一碗面。” “十文钱!”小雪娘将一碗面端过来,小声说了一句。 巫行云愣住了,下意识的摸了一下。 半文钱都没有。 不是……我这才出道观半年时间,就要收钱了?我是外人了?一时间有点儿尴尬了。 小雪娘又说:“放心,这一碗的钱我帮你给了。” 巫行云感激的握住小雪娘的手:“好,好,我就知道你最好。” 然后小雪娘等她开始吃面了,就问了一句:“那啥……你那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能不能教教我?” 巫行云一口面条咬在了嘴里,嗦进去不是,不嗦进去也不是。 各人吃饭,静室内的两个人也刚好推血过宫,行动自如起来了。 女子摆了摆手,活动了一下,觉得没什么障碍了,就探起头朝外面望了望说道:“这道人是不是心大,把我们放这里,又不看着,是怕我们跑不掉吗?” 虬髯汉子说道:“他给我们画了一个圈,我们跑不掉的。” 女子就轻笑一声:“说你笨你还真笨。他用水洒了这么一个圈,就能困住我们?是,他是很厉害,就定我的那一下,我就觉得我们不是对手。但是……这样没人管,我们都跑不掉,那不是蠢吗?” 第138章 随机应变出牢圈 饭堂已经在收拾了。 小雪娘一个人收拾的。从小就干这些活儿,做起来挺熟练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从小进了一个小门小派,这些日常活计还是干得挺多。 现在跟着张玄道,虽说生活好了,闲钱多了,但是这些好习惯还是保留下来。 小雪娘能有什么坏心思。 收拾完后,看着堆在厨房里的碗没有洗,就坐在饭堂的台阶边,摸着小龙的头,感慨:“你要是能变就好了。就可以帮我干活了。” 小龙昂起头说:“我能变成马,变成驴!” 小雪娘说:“也是,驴马能干活。就是不能洗碗。” 小龙说:“洗碗很容易啊!” 小雪娘问:“你有办法?” 小龙:“你把碗筷都搬到水槽里,水桶里装满水就行。” 碗筷放到了水槽里,小雪娘提了一桶水过来。于是小龙就一头钻入到了水桶里。水桶里的水忽然之间就成了小水柱飞起来,朝着水槽里的碗筷过来。 一阵冲刷旋转,一小会儿碗筷都干干净净的了。 水桶里的水都还剩下半桶。 果然……只要会想办法,就会有数不完的办法。 小雪娘和小龙快活的干活。 一个乐得轻松,一个显摆本命神通,各有所需,各有情绪价值。 最近没什么事情,逍遥子和慕容城两个人下棋,张玄道在一旁看书。 这似乎是道观里岁月静好的日子。 在别人的岁月静好中,虬髯大汉看着那女子一头撞在了金光之上,然后弹了回来,还吐了一口血。 “我就说别冲啊,你不听,这下好了,又吐血了。” 虬髯大汉叹气,又很无奈。 女子怒道:“你就不能也试一试?” 虬髯大汉不理解:“你我的功力都差不多,你不行,为什么我就能行了呢?” 女子咬着牙说:“我是女的,你是男的。这圈子若是只针对女的,你岂不是有机会了?” 听听,这是什么奇葩言论? 虬髯大汉不想听女人唠叨,于是也运足了内力,两只手朝着那圈在外面伸过去。 随即一道金光。 “嘭!” 虬髯男子被掀起来,反弹了一下,身子要出圈的时候,有一道金光,反弹他的后背,又将他往前扑,扑过去的时候,快出圈子了,金光反弹他的胸口,顿时又倒飞回来…… 弹过去。 又弹过来。 …… 反反复复十几下之后,被女子一把手搭住,拉住了,没有再弹了。 虬髯大汉吐了十几口血,有些血都干涸了。 “你看看你……” 虬髯大汉虚弱的看着她。 “我都弹了十几下了,你才拉我一把,什么意思嘛?” 女子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想看看反弹的时候,有什么可以寻找的破绽没有,受累了啊!” 虬髯大汉眼睛一亮:“看出点什么了?” 女子有些歉意:“没看出来!” 虬髯大汉深吸一口气:“噗!” 多吐了一口血。 没法出去了,两人着急,但是不敢试探了。女子还不服气,不就是用水洒了个圈嘛?怎么就能发光了? 你发光就发光吧,怎么还能把人给反弹了呢? “要不……等那道人来吧。咱们先坐下来疗伤。”虬髯大汉给出了一个不错的建议。 女人想了想,同意了。 两人各自盘腿坐下来,开始运气疗伤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夕阳已经透过窗棂照了进来,原来已经到了傍晚了。 还能隐约听到外面的对话。 好像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不是那个和自己干架的女人,另一个。 “道长,那两人不吃饭,会不会饿死了?” 然后是那个道人回她,他的声音,化成灰……那啥都能听得出:“不打紧的,两人都是练武的人,饿不死的。” 听听,这是人话吗? 什么叫饿不死……什么叫练武的人饿不死?你饿我们几天试试看,看我们死不死的,你不就明白了吗? 女子那个气啊! 胸膛起伏得厉害,转头看那虬髯大汉,忍不住了,说:“都怪你!” 虬髯大汉莫名其妙,懵逼的看着女子,等着她的下一句。 起码把原因给我说明白啊,为啥就都怪我了? 女子说道:“当初让你好好的看着经书,你不看,非要去和隔壁住着的小娘子玩耍,还给她取树上的果子,说什么……哎呀,哥哥,你飞得好高啊,比我娘都飞得高……” 虬髯大汉羞愧:“那……她娘也确实没我飞得高,说的实话而已。” 女子怒道:“我是这个意思吗?” 虬髯大汉又懵逼了,难道我的阅读理解有误? 女子没好气的说道:“《混元造化书》要是不丢,我们就不会被强令出不老长春谷,为了经书,隐姓埋名好多年了。” 女子又说道:“若是不被赶出来,就不会遇上这道人,不遇上这道人,我们就不会被禁锢在这里……你说,不怨你怨谁?” 虬髯大汉无言以对。 若真的要从源头怪起的话,好像这女人说的也没错啊! 不过仔细一想,又发觉不对。 “不是……我帮小娘子取果子去了,那你干嘛去了?看守经书是你和我的责任,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女人呵呵一笑:“你一个大男人,现在开始和我一个女人计较这些小事了……” 虬髯大汉懵逼。 窗外的张玄道听得想要大笑。 这特么的……大宋朝也有这么茶的女人了? 干咳了一声。 顿时屋子里就寂然无声了。 两双眼睛瞪着门口,看一个道人很潇洒的走进来,还将一缕头发从前面撩到后面去,动作轻盈…… 女人忍不住叫好:“好一个俊俏的道长。” 虬髯大汉瞠目结舌,脑子完全没有转过来。 不是……大姐,咱们和他不是一伙的,你这么夸他,会让人误会的。刚才不是还在骂人吗?怎么就画风变了? 张玄道也愣住了。 我是来审人的,你要这么搞,我会笑场的。 能不能严肃点! 板着脸走到女人面前,搬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说道:“你夸我也没用,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 女人点头,很严肃的说道:“我知道啊,所以我并没有夸你,我不会夸一个随手就能灭了我的神仙手段的敌人。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虬髯大汉立即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痛得很,特码的……没有进入到幻境之中啊,怎么一切都不一样了啊! 他怒道:“道人,赶紧把我们放了,不然的话,等我们不老长春谷的人找来了,你想要放我都来不及了。” 女人立即回过头瞪着他:“闭嘴。别说不老长春谷,即便是大谷主来了,我们也不是对手。道长,我们不走了,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虬髯大汉怒道:“你怎么敢……” 女人也愤怒:“我为什么不敢?因为一点点小事,就把我赶出来,你还想着回去?回去干什么?看他们的脸色吗?” “你……你背叛了长春谷。” 女人呵呵冷笑:“我单纯的就想每天看一看道长俊美的脸,而不是在谷里看他们的一张张的丑脸。” 虬髯大汉很伤心,问:“也包括我吗?” 女人回答的很丝滑,不带一点打盹的:“难道你觉得自己长得很好看?” 虬髯大汉干沉默了。 张玄道心里头很爽,嘴上说道:“即便你这么夸我,我也是不会立即放你走的。但是……你们暂时可以在这间房子活动。” 说完之后,有些得意的还整理了一下衣衫,把头发又用刚才相同的动作往后撩了一下,斜着眼睛偷看了一下女人的表情。 果然…… 女人一副很震惊的模样,低声的,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真的……好好看啊!”声音很低,恰好张玄道听到了。 张玄道满意的离开了,临了还喊了一句:“雪娘,给这两人准备一些饭菜。” 刚洗完碗的小雪娘听了,答应一声,去准备做饭。 怀念寡妇卢月娘的第十天。 道人走了,还让自己在这屋子里自由活动,还让人给自己准备晚饭。 虬髯大汉狠狠地瞪着女人。 女人斜着眼睛看着他,嗤笑一声:“若是我和你一样,硬到底,你且看看我们现在什么下场?” “还不是被困在这里?”虬髯大汉哼一声。 “起码你能走出这个圈子了。” 女人说着,就试探着一抬腿,朝着圈子外面迈了过去,显示脚尖出了圈子,随即试探着整条大腿都出了圈子。 忍不住欢呼了一声,整个身子跳出了圈子之外了。 虬髯大汉见了,也朝着圈子外迈步,果然也能够出去了。心里头到底是松了一口气,不然的话,被圈子困住,那还不得憋屈死? 等两人吃着热乎乎的饭菜的时候,虬髯大汉终于忍不住了。 对着一旁猛扒饭的女人,试探着说了一句:“那啥……” “有屁就放!” 虬髯大汉赶紧说:“你是对的。” 女人点点头,笑道:“你知道就好!” 到了晚上,这房间里还有油灯,点燃了,让房间更亮堂一些。两人坐着继续运功疗伤的时候,门忽然又开了。 还是那个道人进来了,进门的时候,同样的撩了一下长头发。 然后女人还没开始说话,虬髯大汉抢先了一步,夹着嗓子说: “好一个俊俏的道长!” 张玄道:…… 第139章 偷窥探真人显神通 “啊——” 惨叫声从屋子里冲出来,然后在五庄观里面绕了两圈,这才直冲云霄。 虬髯大汉叫得尖声细气的像个娘们一样。 大家都聚集起来,围在屋子外面看。 逍遥子还对着外面的慕容城等人当解说员。 “当年……我确实是进入了不老长春谷,也确实喝了里面的泉水,也确实练了那里面的一本叫做《混元造化书》里的功法。” 一旁的巫行云说道:“怎么和师父您传给我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听着很像啊!” “不是像,根本上就是我从那混元造化书里推演出来的。一共推演了三本功法,分别传授给你们三个了。” 小雪娘插一句:“那三本功法?” 巫行云说道:“我练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我师妹巫行云练的小无相功,还有我师弟无崖子练的北冥神功。” 慕容城“哦”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看了逍遥子一眼。 逍遥子漠然的看他一眼。 慕容城说:“听说……这两人是来找你要经书的,那啥混元造化书,你真的给偷走了?” 逍遥子脸上涨红了,不由得哼了一声:“你懂什么。我那不是偷,我是借。那是一本道书,记载着修道的一些心法,我是道士,自然要参详一二。” 慕容城“呵呵”两声。 逍遥子少有的急了,指着他:“你一个假道士,笑什么?修道人的事情,能叫偷么?所谓天下道士是一家,修道之人本就应该互通有无……” 小雪娘插一句:“逍遥子先生,我现在也是有道籍的人了,官家亲自封的。” “然后呢?” 小雪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额:“那啥……天下道人是一家,互通有无,那个混元造化书能不能借我看看?” 逍遥子:…… “啪!” 打了自己一嘴巴,话密了吧! “啊——” 屋里面又传来了一声惨叫。 还是那个男的在叫,但是这一次叫的跟娘们一样了,都变强调了。有些生不如死的躺在地上。 张玄道指着地上的虬髯大汉:“别和我诈死,诈死我就让你诈尸。” 虬髯汉子只要有爬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哀怨的看着张玄道。 女子对张玄道说道:“道长是神仙下凡吧?以后要是去我们那谷里面,说不定谷主都得让你来当。” 张玄道指了指那汉子说道:“把嘴巴闭紧,别再说话了。” 虬髯汉子就真的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睛里蓄满了水波儿,欲哭还休的模样,比特么的扬州红袖招里的娘们都会装。 “道长……仙长,您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女子说话变得娇滴滴的。 不老长春谷里出来的女人长得都细皮嫩肉的,还年轻。 但是张玄道岂能被她的外表所迷惑?看着年轻,就像是巫行云一样,看着十四五岁,但是内里是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女人的心。 而且再进行一次返老还童,估计本源就再也维持不住年轻的状态了。 毕竟逍遥子的几个徒弟都没有喝过不老泉。不能像逍遥子那般,能够活到一百多岁,身体机能还挺好的。 估计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但是终究……还是逃不过生老病死的关口。 张玄道就问道:“那个……不老长春谷里,那不老泉喝了真能长生不老?你们那最大年纪的人,有多大了?” 虬髯大汉立即插嘴:“我知道,我知道。” 张玄道深吸一口气,警告:“我喜欢听老女人的声音,你最好别说话。” 女子长吸一口气,忍了,瞟了虬髯大汉一眼,对张玄道说道:“也不是真的长生不老,年纪最大的,也就活了两百岁。这自然也是因为不老泉的原因。” 张玄道又问:“传闻,不老长春谷进去了就不能出来。你们俩是怎么出来的?” 女子张了张嘴,但是忍住了。 吸了一口气说道:“也不是不能出来。是怕人出来了之后,把不老长春谷的秘密说了出去,因此就假意用了这么个谶语来吓唬谷里的人。若是真出去了,谷主就会派人暗中追杀,直到死了,带着尸体回来。让这个谶语有更多人相信。” 原来如此。 张玄道点点头,回头问一下逍遥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或者他身上是不是已经有什么隐患了,等到爆发的时候,就爆体而死。 “那再问一个问题。” “真人请讲!” “你们找到了逍遥子,现在还想不想将他带回逍遥谷?” 女人坚决的摇头:“既然逍遥子在真人的道道观里修行,自然是不用带他回去的。” “那本书还要不要?” 女子又说:“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来作甚。我们主要是出来散心的。” 虬髯大汉不可思议的看着女子,想要说什么,最终忍了。 张玄道起身,准备走人。 “仙长要放我们走吗?”女人看张玄道要出门了,赶紧问了一句。 张玄道看了看她,然后说道:“你很想走吗?” 女子愕然,吃不准张玄道说话的口气,试探着应了一声:“有点儿想!又有点儿不想。” 张玄道就说:“你到底是想呢还是不想?” 女子被问急了,就转头对着虬髯汉子喊道:“问你话呢,你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虬髯汉子又被问懵逼了,对着张玄道有些呆滞的问道:“那……我到底是想呢,还是不想呢?” “想明白了明天告诉我。”张玄道一摆袖子,出了门。 女子愣了半晌,然后转身看虬髯大汉说道:“你说……这道人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想放了我们,还是不想放我们?” 虬髯大汉谨慎:“我觉得……如果我们说想要回去,估计会被这道人……咔嚓!”他还用手掌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女人愁眉苦脸,叹气:“都是你的错,和你出来,倒了八辈子霉了。遇到了这么个丧门的道人。骇人不骇人?” 虬髯大汉说道:“谁知道这么多年了,外面的世界这么危险?现在大家是不是都在修道成仙啊?我们死守着这不老长春谷,还比不上人家这道士……” “要不……我们留在这里?” 女人的眼睛一亮,转头看着虬髯大汉。 虬髯大汉吃惊:“你要背叛谷主?” 女人恨铁不成钢的呵斥道:“这算什么背叛?我们是被赶出来的,不拿到经书不能回谷。所以……你想,有这道人在这里,你能把经书抢的走?” 虬髯大汉摇头。 “既然抢不走,我们又回不去,还不如在这里修行。反正……这个道人比谷主只怕都要强。光是那袖子……都要骇死个人。” 女人一辈子都忘不了,她撅起大磨盘,被张玄道收进袖子里的时候。漫天的星河,漫无边际的黑暗,仿佛宇宙深渊一般。 她还不能动,大磨盘撅起,最初还有些羞耻感。但是在茫茫的宇宙之中,恐惧比羞耻感更加的强烈。 袖里乾坤啊! 她又不是没听说过,道书里也有记载。 但是谷里的人,算上谷主一个,莫说什么袖里乾坤,便是袖里藏蛇都搞不出来,要不要回去呢? 到底回去还是不回去? 天已经黑了。 外面似乎还有人的声音,似乎在聊天。于是他们好奇的在将窗户推开一半,脑壳就挤在窗口朝外面看。 屋子外面是一个院子。 院子里很亮,好像是月光照射下来的光芒。 但是这……月光怎么这么亮呢? 于是两人寻着往天上看,高高的挂在天空中,明亮是明亮,但是没这么明亮啊。院子里那年轻道人和两个老道士正在喝茶聊天。 虬髯大汉再转过头一看那明亮的源头,只是这一眼,浑身就僵硬了。 那女子奇怪,说道:“你怎么僵硬了?”话还没说完,她也顺着虬髯大汉的眼睛朝着那边看过去,然后…… 她也硬了! 不是……谁家这么豪横,把月亮挂在树梢上? 是,女子读过书,知到古诗里有这样的句子——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但是大伙儿也没说这一句是写实啊! 以后……让我怎么给大伙儿解释? 虬髯大汉觉得自己的身子不只是硬了,还抖得很,身子的抖动,带动着声音也抖动起来了:“那……那啥……拍我一下,这不是做梦吧!” “啪!” 一声脆响之后,虬髯大汉的脸顿时更黑更红了。五个手指头印豁然就浮现在脸上了,火辣辣的,痛的他怒了。 “你打我作甚?” 女子奇怪:“不是你让我打的吗?” 虬髯大汉怒道:“我让你打脸了吗?” 女子:“没有,但是你就说打你,我能打你哪里?你浑身都是硬的,只有脸还是软的。” 这话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 两人一瞬不眨眼的看着院子里,然后听一个头发和胡子都白了的老道人说道:“真人,你上次搞出来的那个跳舞的仙娥,就挺好的。” 那道人说道:“你想看啊!” 白头白须的道人点头说道:“想看啊。” 于是那道人就拿下了头上的一根簪子,随手抛入到了空中。只见那簪子忽然之间就飞到了挂在树上的月亮那边,随着月光映照,忽然之间,簪子一晃,成了一个白衣素裙的仙娥,随风飘了下来。 站在那石桌上,翩然起舞。 虬髯大汉使劲的揉了揉眼睛,然后瞪得大大的,不放过一毫一瞬。 女子也倒吸了一口气,呆若木鸡一般。 第140章 假发誓雷动九霄 逍遥子默不出声,他人也麻了。 这道家提到过的变化之术,怎么可能就这样变成了真的了? 一时间百感交集,看了看仙娥,又看了看张玄道,不由得倒了一杯酒,对着他举杯,一仰头喝得干干净净。 往事已过,如今只有一门心思修仙悟道罢了。 慕容城看的眉眼之间都带着喜气,雪白的眉毛还动了动。 “我们……还回去吗?” 虬髯大汉转头问那个女人。 女子吸了一口气,看着虬髯大汉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决定了,不回去。你若是想要回去……我就一刀杀了你。” 虬髯大汉一愣,随即说道:“你不用杀我,我也不回去。” 女子点点头:“我们的武功很强,虽然打不过道长,但是也不怕那两个老道人。至于那个交过手的女娃,呵呵,事实证明,她们打不过我俩。” 虬髯大汉的眼睛都亮了:“对啊,对啊,所以……我们不回去的话,起码也是个长老的位置吧!” “不可能!” 忽然窗口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两人斜着看过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手里不知道缠着一条蛇还是什么东西,正转过头对他们说道。 “你们最多只能当个洒扫的童子。” “为什么?”女子首先就忍不住了,“我武功高……起码比你高。” 她能感知到这个少女的身上内力并不多,甚至说是很弱小,相当于江湖上的三流水平吧,所以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虬髯大汉也很自负的说道:“我的武功也比你高吧,呵呵,你在道观是什么职务?” 小雪娘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职务,摸了摸头,说弟子?哪有弟子以后会当师父的姬妾的?说长老吧,自己的武功实在是太差了。说管事吧……好像道观里没这种叫法,一时间有些踌躇了。 最后想了一下,说道:“应该是……圣女之类的吧?” 女子和虬髯大汉的脸都黑了。 不是……你这么大的道观,搞成莲花教了? “你莫非在消遣我们?”虬髯大汉忍不住质问。 小雪娘瞪大眼睛看着他俩:“要不是道观里缺人手,就你们俩……还把巫行云打伤的事情,道长一根手指头就灭了你们。” 虬髯汉子哼一声:“我不服,就算道长神通广大,但是我的武功远胜于你,不可能只当洒扫的童子的。你见过这么大胡子的男人当童子的吗?” 小雪娘:“明天就能见到了啊!” 虬髯大汉强辩:“我明天找仙长说,要不……我们俩比武。” 小雪娘皱起鼻子哼一声:“谁要和你比武,我和你比动物!” 女子问道:“可是这条小蛇?你以前是五毒教的?” 小雪娘还没有说话,就看到那条小龙从小雪娘的口袋里爬出来了,容纳后对着他俩猛然的张开嘴。 “昂!” 扑面而来的一股气息顿时将两人隔着窗子都掀飞了,齐齐的跌在房间里。那女子又是屁股着地,弹了两下,揉着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 一个巨大的龙头掀开窗口,从外面窥探房间里面。 逍遥子也朝着这边看过来。 刚才小雪娘和这两人的对话他们都听着呢。那两人也故意说的很大声,想让张玄道听到。然后再说起按武艺来定位置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没想到这小娘子二话不说,从口袋里直接就掏出了一条龙。 那窗子那么大,居然只能看到那条龙的两双眼睛,那眼睛目露凶光,对着这两人狠狠的瞪着,大有一言不合,就冲进来咬人的节奏。 慕容城叹气:“雪娘最近很喜欢把这条龙掏出来啊!”他有些后悔,没有及时的将这条龙收归自己来养。 那天道长弄回来的时候,是条鲶鱼,以为除了大点之外,没什么卵用。 逍遥子吃惊,回头看慕容城,又看到张玄道。 张玄道说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这条龙原本是遇明河里的那条鲶鱼。只不过是远古遗种,有龙的血脉。我就顺手点化了一下。” 逍遥子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将头伸过去。 “真人……要不,点化一下我?我悟性比那条鱼要强多了。” 慕容城嗤笑一声:“不要脸的老东西。当初在遇明河,它还是条鲶鱼的时候,你都打不过他。若不是这真人,你骨头都打的鼓响了。” 张玄道说道:“不急,不急,我也在寻找法门。” 逍遥子又凑近了,还带着些神秘的语气说道:“真人,那不老长春谷的混元造化书,确实实在我的手里。” 慕容城的耳朵一下就竖起来了。 “只不过我这么多年,能够参悟出来的,终究还是逃不过武学的范畴。无论是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还是北冥神功,又或者是小无相功,都只是换了个形式而已。” “我愿意把书交给真人。” 这话说的一点都不犹豫的。 毕竟是搞了这么多年的研究,最终还是在原地打转,现在真人横空出世,这也算是一个寻得仙缘的良机了。 张玄道面有难色,假意道:“我又不是个趁人之危的人,我也不缺好东西。你这什么劳什子书,我就不要了吧!” 逍遥子摇头,坚定的说道:“真人,你这么说就见外了。” 张玄道一愣:“如何见得?” 逍遥子说道:“如今……我已经是入了道观,是道观的执事,俗话说得好,道观,道观,执事管一半。这便是入我的家里一般。我的岂不就是道观的?道观又是真人一手建立起来的,所以如此算来,我的也便是真人的。” 慕容城跳起来,一把揪住逍遥子的衣襟,高声叫道:“好贼子,居然在这里等着我呢,好算计,好算计。” 逍遥子挣脱了,不屑的看了慕容城一眼。 张玄道听了,甚是欢喜,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某一点,然后迟疑了一下说道:“如此说来,你的便是我的,那这样的话,我的……也便是……” 逍遥子立即说道:“真人的自然只能是真人的。” 慕容城已经目瞪口呆了。 还能这样做? 我慕容家传承了这么多年,有哪些东西是真人的?抽个时间回燕子坞去看看,别让那一堆不成器的东西,搞什么复国,把好东西一起撒了出去赚人情去了。 心中有了计较,也松了一口气。 张玄道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逍遥子执事,你……你这是要陷我于不义啊!” 逍遥子笑道:“若是真人受了,那才是高义,那是觉得和我乃是一个道观修行的至亲骨肉的兄弟。” “行吧!这事你看着办。” 张玄道终于还是有了决定,不主动,不拒绝,这本就是道家的顺势而为的理念吧。这也算是修道。 这边已经谈得很妥帖了。 那边的窗子边,小龙忽然就显出原身。 “哎哟,你干嘛突然之间就变大了。” 小雪娘被突然变大的小龙挤到一边,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 幸好小龙变化的时候,还看顾了一下她,不然会被压成肉饼。 但是屋内的两个人已经吓得开始说胡话了。 两人的脑子已经快烧干了。 这特么是什么玩意儿? 一条龙? “啪!” 女子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虬髯汉子的脸上。 虬髯汉子怒道:“尼特娘的又扇我,癫子!” 女子说道:“痛不痛?” 虬髯大汉委屈又愤怒:“你说呢,我一巴掌扇你脸上,你看痛不痛?!” 女子看着窗户外面那一眨一眨的两只犹如巨大灯笼的大眼睛,还有那从窗户可以看到的隐约的鳞片,终于明白了…… 这道观里,还真的不能用武功来排什么位置。 当即就跪下来,磕头。 “真人……小女子愿意投靠……投身道观,为奴为婢,终不悔改。” 这是…… 虬髯大汉一看女子这模样,不由得立即醒悟了过来,也翻身跪下来,就是“砰砰砰”的磕头,大喊一声:“真人,我服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主人。” 刚磕完头,就能看到张玄道已经站在窗子外面了。 那硕大的龙头,居然还让了一个能站人的位置出来,给张玄道。然后任由张玄道伸出手,摸它的大脑壳。 “听到了!”张玄道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不要奴仆,也不想当谁的主人。” 两人顿时愕然,不是……我们头白磕了? “我是真心实意的,我可以发誓,若是有违誓言,天打五雷轰。”虬髯大汉跪着,挺直了腰杆,据说说道。 “我也可以发誓!” 女子也赶紧说道。 张玄道说道:“你们非要发誓不可?” 两人一起回道:“非发誓不可。” 张玄道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发誓吧!” 两人又一愣。 这道人做事,总是出人意料之外啊,不过……发誓这种事情,他们是不太相信的。毕竟在不老长春谷的时候,谷主就经常发誓。 “我发誓,一定要将盗经书的贼子亲手抓回来,不然就不得好死!” 呵呵,结果呢! 结果把自己和这憨货赶了出来,找盗经书的贼子。谷主如今还不是在谷内活得好好的?还有这憨货,在谷内的时候,说,若是能够娶到张大的女儿,立时死了也甘心。 结果呢? 娶了张大的女儿之后,并没有立即让张大的女儿守寡。现在还好好的跪在这里。 “我先来……”虬髯大汉甚至觉得这还是一个好事,“我万古泉发誓,此后一生,效忠……那啥……真人,您尊姓大名?” 张玄道没好气的回答:“张玄道。” 虬髯大汉又接着发誓:“我万古泉发誓,此后一生,只效忠张玄道真人,若违背誓言,天打五雷轰……” 话音刚落下,忽然之间,那本来明月当空的天上,忽然之间就被一坨黑云遮住了,然后就听到“刺啦!”一声。 一道闪电撕裂了长空,随后又是一声“轰”的震响,震得地面都摇摇晃晃的。 惊雷落下! 虬髯大汉被干懵了。 这是……天道对自己的誓言做出了回应?我没想真的被天打五雷轰啊。 一屁股坐在地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第141章 听安排道长酒楼寻人 所谓人间发誓,天道回应,这只是听说书的时候听到过。 那都是民间瞎传的,怎么到我这里就当真了? 张玄道假意说:“都说了,别乱发誓。” 说完转头看向女子:“你呢?” 女子看张玄道,心里冷笑,我不发誓,你能保证不杀我吗?假惺惺的问什么?刚才那虬髯大汉发誓,天道震动,她也知道,发了誓就没退路了。 但是……不发誓,可能连路都没有。 发吧,在哪不是修行?何况还可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地方了。 大家虽然从不老长春谷出来的,但是……咱有没有在不老长春谷发毒誓,打什么紧?最多发誓的时候,不那么毒就行了。 万一以后违反了,死得干脆点。 女子心中计较完成了,然后不等张玄道问第二次,马上就跪直了说道:“我万春花发誓,此后一生,只效忠张玄道真人,若有违背……立马就死!” 发完誓,忽然头顶一道闪电,直接穿过窗户,劈在她跪着的青石板上。 “刺啦”一声,冒着青烟。 没有炸开,而是直接一个洞眼。 那种让人无力避开的闪电,威压到了面前的时候,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浑身都湿透了。女子自觉武功高强,但是这一下……她觉得自己会死的很惨的那种。 但肯定是立马能死的那种。 顿时心里的那点儿小心思都烟消云散了。 发了誓,是真会死人的。 刚才的那道闪电,怕就是天道对自己的警告吧。想到这里,顿时不由自主,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是真磕,额头都磕红了。 张玄道摆了摆手,说道:“万古泉、万春花,你们俩个依旧就坐洒扫的童子吧,等会儿找小雪娘给你们俩安排一下食宿,还有……顺便量一下身材,做几套道袍,瞧瞧你们这一身……外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道观虐待员工。” 说完就摆了摆手,走了。 窗子外的那条龙看了看两人,一副警告的意味,然后倏地不见了。等再见的时候,已经又是一条正缠在小雪娘手臂上的那条小龙了。 小雪娘很神气的走到了房间里,看了看他俩。 “跟我走吧!” “现在就出发!” 两人应了一声,赶紧跟了过来。 安排住宿,一人一间。房间设施齐全,而且……过分的是,里面居然设置了净桶。就是可以直接在房间里解手的那种。 在房间里开了个小隔间,然后……可以在里面解手?还能冲水。 小雪娘给他们演示了之后,他们石化了。 女子小心翼翼的说道:“那啥……在自己房间里解手……还不得臭死?” 小雪娘嗤笑一声,仿佛嗤笑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乡巴佬、没见识的人一样,而且还完全不解释的那种。 这嗤笑让女子有些不舒服,但是忍了。 谁家好人把茅房搬到房间里来? 方便是方便了,但是也太……让人膈应了吧。 于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那……圣女娘子……您房子里也是这般布置?” 小雪娘斜着看了她一眼,摇头说道:“不是!” 果然…… 这些人就是歧视,就是对自己这种新入伙……观的人用这种让人膈应的房子。这……现在后悔了,天道会不会正在打盹? 小雪娘继续说道:“我的房间自然要比你的大,家具比你的多,床也比你的软和,但是……这个是每间房都有的。” 女子深吸一口气,道观里人都这么说话大喘气吗?还好,大家都一样。就是房子小一点,歧视……大家都被歧视了,所以就无所谓了。 心里平衡了很多。 最后小雪娘走的时候,回头看他俩:“明天起,就是道观的一员了。以前所有的恩怨都一笔勾销了。早课的时候,给巫行云道个歉。” 小雪娘神气活现的走了。 现在她手底下也算是管着人了。 等小雪娘走了之后,女人看了看虬髯大汉:“刚才她说,以前的恩怨都一笔勾销了?” 虬髯大汉点点头:“嗯呢。” 女子又说:“她还说,明天让我们给那个巫行云道歉,巫行云……那个被咱们打的小姑娘吧?” 虬髯大汉还点头:“对啊,不就是道个歉吗?多大点事!” 女子吸了一口气,叹气:“你知道个屁。一边说一笔勾销,一边说还要道歉。她这是霸凌,利用自己的身份……若是能动手,我绝对一巴掌拍死她。小小年纪还玩心眼。” 虬髯大汉看白痴的眼光看着她。 女子怒道:“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我这么高的武功,还打不过那个三流的小丫头吗?” 虬髯大汉说一句:“人家有一条龙,你有什么?” 说完也不和这女人搭话了,怎么自从加入到这个道观后,这女人的智商直线下降了?现在都不屑和她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早课! 今天的人到得挺多的。 除了张玄道之外,还有小雪娘、巫行云和两个执事。 早课的时间,首先是张玄道训话。 说了很多内容,从道观的现状到道观未来的规划,还有着重强调的懂规矩、知怕矩、要廉洁、会节省、能搞钱、会技能、守本分……等多个方面做了强调。 中间慕容城还给张玄道搬了一把椅子,续了两次茶水。 讲完之后,然后介绍新人——万古泉和万春花。明确了他们洒扫的责任。 万古泉和万春花整个人都是麻的。 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看到这么大的道观,心中以为这是一个长老多如狗,弟子成群走的场景。 谁知道…… 万春花小心翼翼的看了张玄道一眼:“观主……整个道观……的人都到齐了?有没有外出公干的弟子啊?” 张玄道说道:“都在这里了,至于外出……那都是还没有入门的。等入了门才算。” 顿时万春花不由得心中万马奔腾。 这算不算是上了贼船了? 这偌大的道观……洒扫的童子就只有自己和虬髯大汉两个? “好了,开始早课吧!” 张玄道吩咐了一声,自己就走开了,然后早课由逍遥子主持。 早课半个时辰结束,然后就是开饭。 现在的厨娘好找,但是好的厨娘不好找。所以张玄道是宁缺毋滥,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 反正天天没生意,今天再去大街上逛一逛,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可惜了! 卢月娘不跟着自己过来,小户人家的寡妇,想得多,不想去远门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想过着比较安稳的小日子。 早课做完了,就是去吃早膳。 张玄道勉强吃了一碗小雪娘煮的面之外,就一个人独自出去了。巫行云对着张玄道说道:“道长……我跟着你去吧!” 张玄道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巫行云就不敢多说话了。 京城是繁华的,特别是在经历了一次长时间的降雨之后,缓解了旱情,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果然是京城繁华的景象。 走个道儿都是人来人往的川流不息,各种声响充斥其间。 跑腿儿的、提花篮的、见面打招呼的、吆喝叫卖的、还有卖艺耍猴敲锣叫喊的、人群围观鼓掌叫好的、酒楼里小二唱喏的、还有那万花楼过的时候,喊大爷来玩儿的…… 张玄道当时朝楼上看了一眼。 那群娘们一个个花枝招展的,长的是真好看啊,说话声音也好听。一句“大爷来玩啊”,那叫一个莺声燕语的婉转动听。 走到一家不大不小的酒楼,忽然心有所感,于是就信步走了进去,捡了个阁子坐下来。小二过来唱喏,问:“客官几个人?” 张玄道一愣,这话问得,我不是一个人吗? 小二又问:“客官要什么酒,吃什么菜?我们这里的酒有……” 张玄道就说道:“招牌酒、招牌菜,只管上。” 店小二答应一声,飞快的下楼去了。 不一会儿,酒上来了,端了一碟酸菜。店小二说是送的。又过了一会儿,菜才陆陆续续的上来了。 酒是店里自酿的,拿到了官府的许可。菜是招牌菜,也是比较寻常的,百味羹、入炉羊、鲈鱼羹、煎鸡、煎鸭子、旋煎羊白肠和滴酥水晶烩等。 满满的一大桌端上来,店小二笑得牙口都露出来了,说一声“慢用”,乐滋滋的一溜儿下楼。 张玄道开吃。 味道确实不错,甚至是比上次逍遥子请客的名楼潘家酒楼都要好吃。是个有手艺的人。酒还好,但是比不过潘家酒楼的琼液。 一顿饭吃了一个时辰。 中途店小二过来添了好几次的茶水。 等到结账的时候,张玄道说道:“你们这里的酒楼掌勺的是个厨娘吧?” 店小二笑道:“客官你是外地人吧!” 这话说的,地域歧视? 张玄道说道:“从今往后,我也是京城人氏了,所以你照实说来。” 店小二说道:“咱京城的地段,大多数的酒楼都是厨娘掌灶台的。” 张玄道说道:“我想见一见做这个鲈鱼羹的厨娘。” 店小二有些为难,但是见到张玄道抓出了一把铜钱之后,就喜笑颜开的去找那个厨娘来了。 厨娘二三十左右,长得有些胖,眉宇之间有些落寞的晦气,见到张玄道,立即墩身行个礼说道:“客官可是不合口味?我重新做一份过来。” 张玄道摇头:“味道是极好的,只是……你心中有烦忧的事情,以至于这鱼羹里我能品出你的忧愁来。” 第142章 知真人众凶徒骂街 从一道菜可以品出人的情绪? 厨娘看张玄道,像是看白痴一般:“道人休得胡说八道。” 张玄道拿出几枚铜钱,说道:“你心中所想,我帮你算一卦。” 特别强调了一句:“不要钱,免费!” 厨娘哂笑:“道人,我见过骗钱的,你这样也不专业啊。无缘无故,你替我算卦?说吧,你是不是想要打折?” 张玄道说:“眉宇之间,纹如川,鼻翼尖如漕色,嘴如波纹如断线,家里有事?主血脉至亲之人有重疾!这是面相,若是你再求个卦,我也好给你看得仔细一些,对症而为。” 厨娘踌躇,半晌,嘴唇张了张,声音有些干涩:“我家小子困顿多日,每日只靠浆水吊命,道人,我信你了,你莫要诓我。” 于是说出了心中所求。 张玄道用铜钱卜卦,如是再三。 看了看,面对厨娘道:“我已明了。令郎的病症在哪里了,寻到出处,自然就能解了这病症。” 厨娘半信半疑,还不动身相请。 张玄道知道她怕上当,又怕花了冤枉钱。于是说得更仔细一些。 “令郎病症古怪,来得突然,药石无功,看了不少大夫吧?估计都说是失魂症。” 厨娘点头:“这个确实大夫都如是说。” 张玄道忽然压低声音说道:“令郎得这个怪病之前,是不是去过某些僻静的地方?譬如山野、竹林、深潭、枯井等?” 厨娘想了想,似乎觉得有这么一回事。心中对这道人又信了几分。 毕竟这道人和自己无冤无仇,无亲无故,没有必要来害自己,即便是要钱,自己又能有几个钱把与他? 当下说道:“去过城外三十里地的一处山野,说是祭拜山神,回来之后,便成了这般模样了。道长若是可怜我,还请援手相助,小妇人自有报答。” 张玄道点头,说道:“我自会助你,不过有个条件。” 厨娘忙问:“还请道长吩咐。”心里却暗想,若是这道人狮子大开口,定然是个骗子,若是他只要些许钱财,倒也是可以一试。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眼看的已经熬不过几日了。 请了也不少的所谓高人,说得好听,却又白费了钱财,人却一日不如一日。这道人似乎有些本事,且试一试罢了。 张玄道说道:“我是五庄观的观主,今日召你来,不过是因为机缘巧合,从你的菜里面感受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情绪。” 厨娘不出声,等张玄道下文。 张玄道继续说:“人之所思发乎于心,人之所为发乎于心。所思寄于心,所为成于心,所以所思所想皆可以用你所为来表达。故此,你做的菜,能品出这种情绪,也是你功力之所在。难得,如今想要助你。若是事成,也不要你银钱,你只需去我五庄观,做我观里的厨娘即可,自然银钱也照比这酒楼里,只多不少。你看可行否?” 厨娘听得懵懵懂懂,仔细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 这道人说话咬文嚼字,听起来很厉害。 且信他一回。 心中计较已定,点头说道:“好,我信你,且随我来。” 张玄道摇头:“等我吃完了再说,这么大一桌子菜,你也一起用点就酒饭?” 厨娘摇头拒绝了,安静的坐在一旁。 店小二早已经下去,阁间里就只剩下了张玄道和厨娘两人,一个安静的坐喝,一个安静的等候。 吃饱喝足,张玄道扔下筷子,说一声:“走也!” 厨娘忙起身,跟着张玄道下楼,结了账,厨娘收拾一番,出来,领着张玄道往家里走。拐过几个弯,到了一处偏僻的民巷。 民巷里稀稀拉拉的屋子,破旧的木板遮挡,进了屋子里,勉强成为堂屋和房间。 那个少年就躺下房间的木板床上,硬板薄被,皮包骨一般,形如骷髅。眼珠子偶或转动一下,表明他还是个活物。 一进屋,厨娘的眼泪就止不住了,簌簌掉下来。 轻声的喊了一声:“我的儿!” 张玄道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厨娘忙问:“可有救?” 张玄道说道:“有救。若是我迟来几天,只怕就只能给他安排后事了。”说着走到那少年面前,看了看。心中了然。 “不是失魂症,而是有野神吸了令郎的精气,迷了神智。你且叫几个煞气重的人,带我到令郎去的城外的野神庙里,我帮你破了他。” “好好好,我这就去叫人!” 厨娘一叠声的答应,出门叫人去了。 张玄道抬手,在那少年的面上轻轻的点了一下,那少年呼吸忽然悠长起来。眼睛虽然还闭着,但是均匀了很多,神魂也安稳下来。 不多时,厨娘过来了,后面跟了好几个人。 “见过道长!” 后面几个人都给张玄道拱一拱手,算是敷衍的见礼了。 厨娘给张玄道一一介绍。 有个壮汉,满身横肉,手里还提着一把杀猪刀,一看便是个屠户,唤作换首刀郑屠。 有个瘦长的老头,眼窝深陷,脸颊深凹,是个长期帮临死之人洗刷穿衣的稳汉,送阴神张宽。 还有个瘦长的妇人,脸上涂着白粉,白粉有些厚,一眼看不穿,也是个转给人配阴婚的媒婆,在这地头上这个职业有个名称叫做阴婆,平日里多叫她损婆。 最后一个是光头横肉的壮汉,手里捏一把朴刀。乃是个专门在刑场看人的刽子手。也是有名号的,叫做快刀焕一手。 这几个人都是这条街上讨生活的,如今只是这厨娘叫一声,就都过来了。 看来这厨娘平日里在这条街上的名头还不错。 “灶罗刹,你请俺们看这个道人作甚?”那个提着朴刀的刽子手快刀焕一手叫嚷起来。 沈大娘说道:“关乎我儿的性命,且去城外山神庙走一遭。事不管成不成,我都有谢礼,诸位哥哥、娘子帮衬一下。” 众人轰然答应,不过都狐疑看了看张玄道。 特别是那个损婆看了张玄道好几眼,想要说什么。 等要走的时候,损婆忽然说了一句:“可是张真人当面?” 张玄道看她一眼,不熟! 那损婆又说一声:“可是天文院祈雨台上求雨的张玄道张真人?” 张玄道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这妇人,如何认得我?莫非是当日坐在台前的一个?” 那损婆阴沉如水的面皮忽然就不停的抽动,最后忽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了几个头,喊一声:“果然是张真人,今日可见着真人了。” 言下欢喜异常,只不过人阴沉得久了,即便是这样的欢喜,也只是脸皮抽动,眼神瞪大,嘴巴也扯到了一边,歪着。 其余几个都惊了。 “真是张真人当面?” 张真人现在京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求雨那日,且不说那大雨滂沱,且不说那电闪雷鸣,且不说那万人朝拜,单只说他一声号令,从九霄之上,唤来一条真龙,穿行于云层之中,行云布雨,令帝王侧目。 张玄道心中略有得意,摸了一下光秃秃的下巴,笑道:“正是。” 那几个人慌忙下拜,口里喊着:“真人勿怪,险些错过仙人。” 那厨娘沈大娘再无疑惑,“咚”的一声,跪下来,连磕九个响头,额头都红了一片,皮破了,血渍浸染了石板。 “张真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千万救我儿则个,莫说是去五庄观做个厨娘,立时让我死了也甘心。” 张玄道说道:“既然如此,我等快去快回,莫要误了回城的时辰。” 一行人出城,进山。 沈大娘引着去转过小路,到了一处树林中,果然见到一座神庙。走进去一看,只见神庙里供奉着一个头戴紫金冠的六臂神像。 是泥塑上色而成。 “真人,该如何做?” 张玄道看这神像,前面有人供奉的果馔,看来还是有人相信这野神。再凑近一些,看到里面有人刻的这野神的来历。 张玄道皱眉:“这野神有些古怪。烦请诸位去庙门口镇守,等我道喝一声的时候,大声鼓噪起来,以镇阴邪之气。” 众人一听,神色凛然,各自拿着手中的兵刃,移到庙门口,全神贯注的守着。 他们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自然有些紧张,神情僵硬。 张玄道就站在神像面前,果然这神仙内,一股阴森之气酝酿。 手一拍神像的肚子,说道:“原本以为你是个野神,却不想是个寄生的畜生。仗着几分修为,便学着山精野怪一般的在这里蛊惑人心,吸人精气,祸害乡里。” 众人都听着,越发的大气不敢出,死死的盯着张玄道和那神像。 张玄道又拍一下神像肚子,呵斥:“念你修行不易,若是你自己出来,我便只打杀了你。若是我逼你出来,便要将你抽筋剥皮,镇压神魂,永世不能翻身。” 里面似乎有动静了。 那神像的眼珠猛然亮起两团红光,六条手臂缓缓动了起来,关节处发出“咔咔”的脆响。 “哪来的凡夫俗子,敢扰本神清修!” 声音从神像口中发出,却不是人声,而是像无数人同时说话,男女老少混杂在一起,刺耳至极。 郑屠吓得杀猪刀差点脱手。快刀焕一手握紧朴刀,额头青筋暴起。损婆和张宽一个往后退,一个往前挡,倒也还稳得住。 张玄道却不慌不忙,负手而立,打量着那神像,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事物。 “你这野狐禅,也敢称神?”他轻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 神像大怒,六条手臂同时扬起,六件法器——刀、剑、铃、叉、索、轮——齐齐朝张玄道砸来。 风声呼啸,庙内尘土飞扬。 张玄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破。” 轻轻一个字。 那六条手臂连同法器齐齐定在半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随即那野神像发出了“咔嚓”的声音,裂纹延伸,就像是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一样。 神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不再混杂,而是一种尖锐的、像是某种动物的惨叫。 “吱吱吱……” 张玄道不答,伸出一根手指,在神像额头上轻轻一点。 “显形。” 话音落下,那尊一丈高的神像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寸寸龟裂外壳裂缝中透出刺目的金光。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轰”的一声巨响,整个神像炸裂开来。 碎石飞溅中,一道黑影从神像体内蹿出,朝着庙门逃去。 “想跑?” 众人各自拿着兵器鼓噪起来,大声的喝骂。 “贱种黑心肠,敢来害人,看我一刀砍死你。” “入娘贼,吃我一棍。” “你这厮鸟,吃爷爷一板刀。” …… 张玄道愕然。 古人骂人的词语这么贫乏吗? 正想展示一下自己传承蓝星的天赋神通,就听到旁边一个尖锐的声音,带着呼呼挥舞的菜刀,上下左右的翻飞,还骂的很难听。 “日贼汉的老虔婆,搅蛆扒的贱种畜生,专偷贼汉的歪剌骨,养汉刺捞的淫妇,你个老咬虫不中用的狗杂种……” 张玄道目瞪口呆,刚刚还想要展示一下现代人的骂人技艺,忽然间就默默的不出声了。 第143章 除邪物道观得厨娘 那黑影被骂的急了,直接朝着骂人的沈大娘撞去。 众人一起大喊叫嚣,喊打喊杀之下,那东西慌张莽撞,竟然撞在了门框上。 “咚”的一声,眼冒金星的晃了几晃。 身形停住了。 众人这才看清那是什么个玩意儿。 原来是一只黄鼠狼。 只是这黄鼠狼比寻常的大了不止两倍倍,浑身皮毛油光水滑,却透着一股子黑气。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嘴里长着两排细密的尖牙,它穷凶极恶,冲着众人龇牙咧齿。 众人吓得往后齐退了一步。 气势一弱,那畜生就越发的嚣张起来,对着众人发出吱吱的叫声,居然口吐人言:“不长眼的凡夫俗子,还不让开,我走脱之后,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满门灭绝,尸骨无存。” 危机之下,还能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很具气势。 果然…… 众人大惊失色,还想要退。 厨娘沈大娘怒道:“该死的畜生,还敢犟嘴,给我儿偿命。” 一个箭步上前,挥动菜刀就剁。 那畜生调转头来,屁股对着厨娘,猛然喷出一股烟雾出来。 顿时沈大娘只闻到一股恶臭,头昏眼花,浑身力气一点也无。又见那畜生张开大嘴,朝着自己扑过来,众人又不敢上前,不由暗叫一声:“我命休矣!” 然后就听到一声似乎带着天地之威的道音。 “定!” 顿时那畜生忽然之间就定在了空中,保持着那个扑过去的姿势,直接就落了下来,直挺挺的摔在了地上。 那道音蕴含天威,直压得那畜生差点魂飞魄散,一点恐惧从心神一点,蔓延至整个神魂,两眼顿时熄灭了所有的精光。 它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发出“吱吱”的哀鸣。 “原来是只成了精的畜生。”换首刀郑屠骂一句。 “你真该死!” 沈大娘二话不说,上前就只是一刀,顿时听到一声“咔嚓”的脆响。 一个黄鼠狼的头滚落在地上,然后被赶上前的刽子手快刀焕一手一脚将那头颅踢到了半空中,又被屠户一剔骨刀直接戳在了刀尖上。 顿时血流下来,落了屠户一满手。‘ 屠户说了一声晦气,去庙门口那里寻了一把稻草将手揩干净。 这时候一道黑烟冒出来。 众人再去看时,却是那黄鼠狼的尸体,一股子黑烟从它断了头的脖颈腔子处冒了出来,而黄鼠狼的尸体仿佛被抽掉了血肉精气一般,萎靡起来。 不过须臾,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了。 “怎么回事?”那损婆有些吃惊。 她习惯了与阴尸打交道,对于一些古怪奇异的事情,都有些心得了,转头看向了张玄道,询问道:“真人可知道缘由?” 张玄道说道:“不过是这黄鼠狼得了一些造化,有了些灵智,平日里见人来山神庙里拜,于是学着说了些人话,装神弄鬼,让这附近的山民愈发的以为是山神显灵。须不知却是着了着畜生的道了。还有一门专吸人精气的法子。” 沈大娘说道:“我儿便是被它吸了精气?” 张玄道说道:“正是,只不过这黄鼠狼有个害人的本事,却是天生就带来的,那就是用它的瘴气来迷惑众人。使得拜它的人,落入它的陷阱,或是自以为遇到了仙子……每日欢好,被它吸了个干净。” 这话一说出来,众人脸色古怪。 只有沈大娘喊了一声:“我的儿也!” 又暴怒的冲过去,将那黄鼠狼的尸体砍上了数十刀,直到成了肉泥,这才喘了一口气,对着张玄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 “求真人救我儿性命一救!” 张玄道说道:“自然要救的。” 于是一行人出了神庙,那沈大娘回头看了看神庙破破烂烂的掩映在山色之中,忽然就在身上摸出了打火石,打了半天,硬是没有打着火。 张玄道只不过手指弹了一下,说了一声:“敕!” 顿时一点星火从张玄道的手指头弹起,随即落在了山神庙上,一股火苗从屋顶蹿起,随即就蔓延到了整个山神庙,不过是须臾的功夫,那山神庙就被烧了个干干净净,化成了一片白地。 众人见此光景,不由得心中惊惧。 在心中暗自叫道,果然是能求到雨,召唤龙的得道真人。 怕这一点火,便是话本里的神仙使出来的三昧真火罢。 等烧完了,众人的各自收拾心情,随着张玄道回城去了。 回到城中沈大娘家里。 沈大娘拿出了一些铜钱,每人给了两三百钱打发走了。自己又将所有钱都取了出来,对着张玄道说道:“我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还望真人救一救我儿。” 张玄道说道:“救可以,但这钱就算了。只不过……令郎精气神都快被吸干了,这都是其次的。只有一门不好办。” 沈大娘立即说道:“真人只管说。” 张玄道点头:“因那畜生用了性命之法,吸人精气的时候,还损人神魂。精气好补,到那时神魂却不好修啊!” 沈大娘又要跪下磕头。 张玄道说道:“我有个法子……” “我答应了!” 张玄道:…… 自己都还没说呢,不过这母亲爱护儿子,他自然也能够体会。于是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等他精气神补起来之后,来我道观做个洒扫的童子,每日道观做早课,用我道家经书真言,慢慢的弥补。” “多谢真人!我愿意!” 沈大娘几乎不带犹豫的,立时就答应了。 张玄道见她答应得太快了,还好心的劝道:“你先想一下,等你儿子醒了,也可以和他商议。” “商议个屁啊!这么好的事情,但凡他要犹豫,就不是我儿子了,以后生死关我卵事,真人只管安排就是。” 张玄道说道:“那行吧,我且助你将他的精气保住,不至于熬不到明天就死了。然后你再慢慢调养。” 沈大娘自然一叠声的答应下来。 张玄道伸手拍了一下那少年的头,呵斥一声:“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邪精退散,秽气消泯。神魂归窍,元灵复真!” 咒语声声落定,张玄道低喝一声:“魂归来兮,速返本真!” 刹那间一道天地而来的精气灌入少年体内。 少年脸色顿时有些红晕起来,眼睛微微的睁开,看了一眼面前站着的沈大娘,低低的说了一声:“娘,俺饿了。” 声音虽然羸弱,但是传入到沈大娘的耳朵里,便犹如仙音一般。 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抱住少年,哭一声:“我的儿!” 又向张玄道喊一声:“真人,只管放心,明日我安顿好了,就来五庄观,这些铜钱务必收下,万莫推辞。” 张玄道道:“你答应了我的条件,这钱不是说不收了吗?” 沈大娘苦笑:“我如今入道观里做了厨娘,我儿又要入道观做个洒扫的童子,还要钱有何用呢?真人若是再推辞,岂不是让人嘲笑我孤儿寡母不知道感恩,使我再无立锥之地?” 这话一说出来,张玄道就推辞不过,受了。 一卷袖子,取了一半,说道:“剩余的,买些将养的药材,弥补一些气血。” 说罢,张玄道就一步跨出门外。 沈大娘赶到屋门前,拜谢。 看张玄道身影早就去的远了,只不过是一步之距,却显得遥不可及,再一步,就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沈大娘兀自呆呆的站了半晌,这才收拾好心情,去看自己儿子去了。 第二天一早,沈大娘就来了道观,拜见了张玄道。 张玄道让小雪娘带她去厨房,交代了事宜,就开始做事了。 如今道观里的事情慢慢的铺开。 今天开门之后,终于来了第一个香客。 只是这个香客有些不平常。 先是昨天就有人来递了消息,是宫里的一个小黄门,这个黄门也是熟人,当初在求雨的时候,和张玄道打过交道的。 虽然带着几个随侍的人,但是见了张玄道,很是亲热的打招呼。 “官家有旨意!” 张玄道不懂就问:“我是要行礼呢,还是要磕头?” 那小黄门赶紧说道:“说甚么话呢,岂敢让真人行礼?至于磕头……就算真人想磕一个,官家也岂能让真人弯腰啊!” 这话说的,还真让一个小黄门说出来了。 张玄道就笑:“恭喜,恭喜啊,原来是官家的心腹。” 那小黄门笑而不语,一切都在不言中。 小黄门说道:“官家明日要来道观敬香,为太后祈福。” 张玄道说道:“有什么章程没有?” 小黄门笑:“官家说了,来了五庄观,一切听真人安排。” 张玄道点头说道:“那行,明日官家来了,我自会安排的。” 商议了一回,小黄门满意的准备离开。 张玄道忽然想起了电视剧和网文里面的一些情节。就是在那些太监传完了旨意之后,那些得了圣旨的人都会塞一些金银给那些宦官们,以求不要在皇帝面前出幺蛾子。 于是袖子一笼,从里面掉出了二两银子的小银块,朝着小黄门的手里塞过去。 小黄门吓了一跳,有些魂不附体。 两只手甩的飞起,还给张玄道作揖。 “真人……使不得,使不得,你这是要我的命啊!”小黄门脸都骇得发白了。 张玄道诧异,还悄声的问道:“公公嫌少了?只不过我如今道观也没收入……” 小黄门大惊失色:“真不是,若是我今天收了真人的银子,莫说是二两,便是二钱银子,明日我的脑袋就掉了。” “真不要?” “莫害我!” “是你自己不要的啊,若是你在官家面前说我坏话,我可不依你。” 小黄门苦笑:“真人说这话,我还不如现在就一头撞死在五庄观门口,还显得我是官家的一个忠仆,还能得个好名声。若是平白无故被真人一锭银子给害了性命,那可真是糟糕大极了。都入不得一个好名声。” 最终小黄门仓皇的离开了。 张玄道诧异,莫非电视剧里的那些情节都是骗人的? 又节省了二两银子。 第144章 见官家真人上茶 这天一大早,五庄观就开了门,而且张玄道让万古泉和万春花两个人出门去了。 万春花敲锣,万古泉喊话。 “各位街坊邻居,父老乡亲,今日官家巳时一刻要来道观敬香祈福。有意者可前往道观门口三十步外观礼。观礼不要钱。” 最后一句话是张玄道特意加上去的。 而且还让小雪娘跟着发传单,上面印着道观各种仪式的价目表。 让平民百姓玩得起,让达官贵人有面子。 至于这么大肆宣扬,会不会惹官家不高兴? 那是官家该操心的事情。 这北宋的皇帝还是挺开明的,经常会在盛大的节日时候,与民同乐,大家一起喝酒,一起欣赏节日盛景,虽然隔得比较远。 厨娘沈大娘一大早就来了,张玄道让她准备点心等招待贵客。 慕容城则在道观门口准备支个摊子,等官家走了之后,给围观的百姓们卖符纸。根据京城的消费水平,一张符卖三贯钱。 保质期一年。 这个价格在京城里算是贵的,但是也要看有谁在背书。 毕竟在普通百姓的眼里,官家就代表皇权,这是最为朴素的理念。 京城的权力斗争其实与平民百姓没有多大关系。谁被贬官了,谁当上了宰执,谁封侯,谁杀头……日子照样这么过。 所以……张玄道在皇帝来道观视察的日子里,卖个五贯钱一张符纸,在那些有着皇家背景的寺庙和道观里,还是卖便宜了。 简直是浪费资源。 更主要的是……很可能破坏了行情。 张玄道可不管这些,自己和那些皇家背景的寺庙、道观不一样,坚持走平价路线,要从林立的寺庙、道观里杀出一条血路来。 实际上卯时的时候,就有宫里人过来和张玄道对接了。 主要是交代一些官家过来的具体时间以及陪同的人员,还有具体安排的事项,如何来招待。 这些都有慕容城来做 他家祖上曾经也做过皇帝的,到底也是懂规矩的人。 张玄道只接待官家,陪官家上香,还有和官家一起说说话。至于准备的什么点心、糕点等之类的东西,估计可能尝都不会尝。 虽然不会尝,但是你的准备好。 张玄道对这个少年皇帝比较有好感。 不只是源于历史上对这个皇帝的评价比较好,更在于这个少年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是比较尊重自己的。 没有矜持倨傲之心,待自己还算诚恳。 更重要的是,奖励也是在能力范围之内,给得比较足了。 光是这个园子,就费了不少心思,特别的将西园的原主人驸马都尉给找了借口给弄走了。 所以早上张玄道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准备伺候自己洗漱的小雪娘袖子里那条小龙给提溜了出来。 小龙一脸懵逼的看着张玄道。 “真人……我……我做啥了?” 张玄道拿出来一个杯子,说道:“来一口!” 小龙继续懵逼:“那啥……真人,你莫非要消遣我?杯子里啥都没有。” 张玄道说道:“你吐一口唾沫。” 小龙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真人……不至于……大家都是兄弟……不,不……我是你小弟,所以……还是别这么搞了吧?我有些害怕!” 说着,还把尾巴给蜷曲起来了。 张玄道没好气的说道:“龙性本淫,你特么一天到晚脑子里就不能想点正常的东西?吐一口,我有用处。” 小龙就溜进了杯子里,然后吐了一口唾沫,又从杯子里溜了出来。 张玄道都没法说它了。 让你吐口吐沫,你溜到杯子里面吐? 不过总算是有了。心满意足的收了起来。 叮嘱小龙:“今天大宋的皇帝来我这里做客,没有我的吩咐,不准随意现身。不然的话,吓到了人,我抽你的筋,剥你的皮。” 小龙“哦”了一声,有些不高兴的溜回了小雪娘的袖子里去了。 因为官家的事情,道观里大伙儿早早的吃完了早饭,都去准备自己的事情去了。 大街上已经挤满了人。 都等着官家过来。 先来的是一队队的马步军司的禁军将周围团团的围住,清理出来了一条宽阔的过道。 随后就是殿前司的捧日军负责戒严。 最后就是殿前御龙直护卫着赤色大辇一路上出了内宫,朝着五庄观这边过来了。 虽然百姓被远远的挡在外面,但是皇帝出巡这样的事情好多年都难得见到一次。而且还是这样大张旗鼓的过来的。 按照制度,这些事本要提前一两个月通知的,但是少年官家终究脱不开少年人的心性,纯粹就是临时起意,才会这样仓促。 以至于礼仪都不是很齐全。 不过这样也算是不错了,两天时间就能准备起来这些议程。 小雪娘早早的出来发传单。 这些传单抢的人很多,不是为别的,因为传单用的纸张,对于一般百姓来讲,都是比较少见的。 不管认不认得上面的字,但是总归是纸,不要白不要。 等小雪娘忙完了,回到道观里,满头大汗,灌了一气茶水,这才对着张玄道说道:“道长……官家亲自过来,我能在一旁倒茶吗?” 张玄道点头:“这本来就是你的事情,你不想干了?” 小雪娘笑嘻嘻的:“那官家长得好看,想多看几眼。” 张玄道不悦! 小雪娘:“我就是想知道……皇帝是天子,是真龙,我们家养的小龙吃的多,就是没上过茅房,肚子都肿那么大。那长得那么好看的官家,也不会上茅房吗?” 张玄道愕然! 忽然想起了蓝星网络上的梗。 一想起神仙姐姐那么漂亮的演员,也要拉屎,就感觉天都塌了。 这特么……小雪娘的脑子里一天天的都是想的啥? 张玄道没好气的说道:“皇帝长得那么好看,怎么会拉屎呢?吃进肚子里,都变成了云,然后等到出远门的时候,就从嘴里吐出来,就能腾云驾雾了。” 小雪娘惊奇的瞪大眼睛,不可思议。 “原来……腾云驾雾就是这么来的!” 张玄道觉得和她多说一句话,都显得自己很不聪明了。 “赶紧去和沈大娘商议一下,准备什么点心。滚蛋!” 小雪娘飞也似的跑了。 还没到巳时一刻,街道那边就已经人声鼎沸了。 随后就听到各种号令的声音。 黑压压的老百姓们都看到了平常难得一见的捧日军,还看到了皇帝的贴身侍卫御龙直,看他们盔甲鲜亮,声势赫赫,忍不住分分跪了下来。 山呼万岁! 听到外面的喧嚣声,张玄道就领着逍遥子在道观门外侯着了。 小雪娘捧着张玄道的一个瓷瓶子,站在他的身边,充当童子。 她在道观里的身份挺多的,管事、厨娘、洒扫童子、捧瓶童子、未来的仙姬…… 厨娘沈大娘躲在厨房里不敢出门。 皇帝进道观了,这是天大的事情,她张不住。毕竟只是个市井小民,见过达官贵人,但是直接打交道的,也不过是坊正和衙役等。 突然一下,告诉她,皇帝要来你所在的道观,魂儿都差点儿吓掉。 小黄门先小跑过去,和张玄道说了几句话,这时候才有值守的宦官接着少年官家下了大辇。 顿时又是一阵山呼海啸一样的跪下磕头,山呼万岁的声音。 少年官家很喜欢这种氛围,还准备站起来和黑压压的百姓们打个招呼,说一两句话的。被年老的白面宦官低声的说了两句话,这才悻悻的作罢了。 这老太监是高太后身边的老人,也是伺候过先帝的。 少年官家也不说什么了,直接走到了道观门口。 张玄道迎了上去。 那老太监还想拦一下,被张玄道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顿时心气儿弱了一些,躬身让开了路。 张玄道也不管他,对着当面的少年官家说道:“贫道见过官家!” 也不过是打了个稽首而已。 身边的逍遥子也同样的对着少年官家打了个稽首。 只有小雪娘习惯性的想要跪下来行礼,却被少年官家拦住了说道:“无须多礼,你是真人的人,自然是一家的,一家人就不要多礼了。” 一句话给张玄道和自己的关系定性了。 张玄道也不反驳。 迎着少年官家进了道观,随后御龙直侍卫跟着进来。 身后居然连一个官员都不跟随着。 这种待遇,也只有是官家对自己的比较亲密的人才会有的。更像是用这种皇帝的依仗,来显示和某人的关系罢了。 正式中带着偏私。 进了道观,到了大殿之中,官家看了看面前的道祖的像,忍不住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小雪娘递过来的一炷香,对着像拜了几拜。 插上香的时候,小雪娘在一旁偷看了几眼。 果然长得很俊俏,是除了道长之外,第一俊俏的人了。 少年官家也忍不住少年的心性,压低声声音,说了一句:“你说……这道祖的像像谁啊?” 小雪娘心直口快:“像我家道长。” 说完就知道不妥了,赶紧补救。 “本来就是按照我家道长的像去雕刻的!” “不是……” “是我家道长雕刻道祖像的时候,一不小心,刻成了自己……又错了……” 小雪娘一急,就说错话了。 张玄道在一旁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 老天给了她颜值,却疏忽了另外一方面。 少年官家也不逗她了,随后和张玄道一起进入到了专门招待的偏殿里面。那里已经准备了茶水和糕点。 张玄道拿出一个杯子,倒了一杯茶,说道:“我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就这一杯茶。官家喝了吧!” 少年官家看了张玄道一眼,端起来,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这明显是没有在之前的安排中。 那老宦官赶紧的想要拦都来不及了。 第145章 为竞业真人出奇谋 “官家!” 老宦官上前一步,要去拿掉官家的茶杯。 张玄道呵斥一声:“你胆子很大啊,做奴才的,连规矩都不知道了。” 老宦官还想说话,但是被张玄道看一眼,顿时冷汗就涔涔而下,心慌手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忙磕头。 “起来吧,恕你无罪!” 少年官家漠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老宦官赶紧爬起来,还未站稳,少年官家又说了一句:“门外伺候。” 顿时,老宦官脸色煞白,浑身抖得跟筛糠一般,失魂落魄的去了偏殿的门外。 张玄道说道:“这杯茶可以保你无虞,百毒不侵,百病难生。好好做个皇帝,好好善待你的子民。” 这话本不应张玄道来说的。 但是自己给了官家一杯龙涎茶水,得了这一口真元,也不至于让这个今后还比较有作为的皇帝英年早逝。 少年官家一听,异常激动。 虽然是年少,但是官家已经是年少已知姐姐好了,再加上天生体质就不太好,身体自然是没有那么龙精虎猛的状态。 如今这一杯水下去,却真感觉到浑身精力充沛,似乎身体轻松,飘然欲飞,浑身大力,可以捶死一头驴。 大喜之下非要对张玄道行大礼。 被张玄道拦住了。 “无须多礼,不是单纯的为你,也有我的私心。” 少年官家还要问,但是见张玄道那模样,肯定是不会多说什么的,只好罢休。 又聊了一些平常的养生的话题,这对少年官家来说,并没有多少兴趣。 逍遥子在一旁当哑巴,什么都不肯说,除非直接问了他。 然后由张玄道陪着,去园子里逛了一圈。 在一处池塘,少年官家停下来,看着池水里的残荷,说道:“真人,这世上可真有修仙之法?可得长生否?” 顿时一旁沉默的像是一根移动木桩的逍遥子顿时耳朵就竖了起来。 小雪娘似乎不在意,她瞟了好几眼少年,觉得……长得真不错啊,很下饭。 至于什么修仙、长生……那是些什么东西? 她关切的是,都长这么好看了,能别上茅厕……行吗? 主要是现在的道长……长得也好看,而且是不上茅厕的。 张玄道想了一下,说道:“世上多有修仙的法子,所以……也多有修仙的传说。但是却从未见过得道成仙的人。官家即位天子,想的应该是天下子民。若是满心都是修仙,又如何坐得着天下?在其位谋其事。官家就不要想着这不切实际的事情了。” 少年官家有些失望,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他也只不过是侥幸的问一声罢了。 “那真人您……可否为仙人?” 这还是不死心啊! 张玄道说道:“世上无我这般人。” 少年官家:??? 逍遥子:…… 小雪娘猛然的朝张玄道看过去,忍了又忍,试探了又试探,这才说一句:“那啥……道长……你……你……” 最后终于不肯说出那个“死”字,就是觉得难受。 在小雪娘的认知里,世上再无张玄道这般人,大约……的确是要死了的罢。 道长这么厉害,肯定不是有人能杀了他,而是……绝症? 张玄道看她这忸怩难受的表情,摸了摸她的头。 “这个世上,或许只能有一个我。” 说完了,也不解释,不管小雪娘听不听得懂。 不过小雪娘已经听懂了。 但是这对少年官家来说,却是一个很遗憾的事情。只能是微微的叹一口气。但是他也明白,即便是自己是这天下的皇帝,但是法不可轻传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长生不可为,那能否延年益寿,做个彭祖、惠昭一般的人,可行?” 张玄道笑道:“人寿过一百,都是祝语,是期待,而很难成为事实。只不过你今天饮了我一杯茶,可保你终大宋一朝,最为长寿的皇帝。” 少年官家默然,随后一笑,点点头。 “如此……足矣。” 在五庄观盘桓了一个时辰,终于还是离开了。 皇帝来的迟,去的快。 但是百姓们却久久没有散开。 没有了禁军、捧日军和御龙直这些军汉们的阻拦,一群人都纷纷的挤到了道观门口,不断的朝里面张望。 然后慕容城出来,对大伙儿说道:“都进来吧,真人说了,以后我们这里有官家敬香算卦的套装……若是想要知道官家在道观里做了什么?或者是想要在道观做和官家一样的事情,只管来买就行了。” 众人愕然。 顿时四周的空气都安静了。‘ 良久……一个中年商贾举起手,大声喊道:“我……我来,给我一个官家套装。”说着,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随后被守在门口的小雪娘引进到了大殿里。 那大殿里,官家烧过的香还有荘子插在那里。 大殿里的蒲团,上面已经贴了一个标签,上书几个大字:大宋官家御用。 那商贾正要在蒲团上跪下来,但是被张玄道拦住了,说道:“官家套装里,却是不含这个的。只有再买一个精装套,才会包含这一项。不多……两贯而已。” 才两贯? 商贾呵呵一笑,从袖子里掉出来一片金叶子。 顿时那御用的蒲团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商贾挺直了腰杆,跪在这蒲团上,对着那塑像磕头。 感觉自己浑身都要发光了。 这可是官家用过的,现在自己也在用,哈哈……他想要大笑几声,但是怕被真人赶出去,只能强忍着,憋的很难受。 又去了偏殿,享用了官家用过的同款茶杯,和同款茶叶,虽然又收了点钱,但是……对于一个商贾来说,钱算什么? 与官家同饮一杯茶,同用一蒲团,那才是最值得夸耀的事情。 终于走完了流程,商贾迫不及待的出了门。 忍着…… 一摇三摆的慢慢的踱步而出。’ 然后人们立即围了上来,纷纷出言问道:“怎么样?官家套装可否是真的?” 那商贾傲然扫视了众人一眼。 顿时觉得这些人都不过是土鸡瓦狗之辈尔。 呵呵冷笑一声:“自然是真的。实话告诉你们,官家用过的蒲团,我用了。官家喝的同款杯子,我喝了。官家用的茶叶……我也用了。官家没有用过的……我自然也没有用。” 原来如此! 众人都恍然点头——原来是真的啊。 有个人就着急忙慌的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也去试一试。” 商贾看着那人,却是一个破落户的无赖子,不由得嗤笑一声:“你……有钱吗?” 那无赖子说道:“刚才那老道士就传出话来了,谁都可以去敬香的。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商贾嗤笑一声,仿佛嗤笑鱼儿不能游水,鸟儿不能展翅一样。 “你自然可以去,把几个钱,点一炷香,如此而已。莫说是跪在官家用过的蒲团上,便是官家用过的同款香都不会给你用的。” 无赖子愕然! “这不是……搞区别对待吗?”众人都纷纷的附和。 商贾冷笑一声说道:“官家是何等金贵的人物,你们若是人人都能去和官家用同样的东西了。那官家的体面还要不要?出得起钱,抬得起身份,那才是对官家的尊敬。” 这话说出来,众人不出声了。 好像很有道理啊! 在这里的有钱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是普通百姓。 又有几个商贾急匆匆的越众而出,在小雪娘殷勤的接待下,去了大殿跪蒲团、磕头敬香去了,还有两个甚至去喝了茶。 其余的人等都很羡慕的看着他们。 多了很多谈资啊! 一旁的慕容城这时候插了一句。 “我说……都莫羡慕了。我们道观还有个项目,专门针对百姓们的。以满足百姓对官家的敬仰之情。所以敬香也好,喝茶也好,我们都会将官家用过的东西摆在旁边,虽然不能用同样的,但是却也仿佛在官家身边敬香、喝茶一般,岂不是快哉?” 这话一说出来,顿时众人都茅塞顿开,纷纷的求入道观。 …… 其实……局面的打开,真的就只是缺一个契机,时机到了,自然就水到渠成。以后道观里的生意自然就上门来。 一件事……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一件事了,而是一件事引出来的连锁反应。 道观里生意好了,自然就缺人手了。 现在敬香的人逐渐的多了起来,大多数都是冲着用和官家一样的东西而去的。最初只是商贾,后来连一些想要上进的官儿都找了借口去。 于是招人的事情又一次摆在了张玄道的面前。 厨娘沈大娘的儿子已经大好了,正跟着万古泉和万春花做事呢。 但是人手还是不够,小雪娘和巫行云都忙的跟陀螺一样。 这天,张玄道起床了,正在小雪娘的伺候下洗漱。 忽然一个人影闯了进来,对着张玄道说道:“真人祸事了!” 一看……是万古泉这老小子。 “什么事?”张玄道不悦。 被打扰了。 万古泉这时候已经有了主人翁的精神了,慌忙说道:“那个……我去采买的时候,听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对我们道观极为不利啊!” 现在万古泉洒扫兼职采买。 人不够用了,恨不得一个人砍成两半来用。 但是张玄道坚持不能随便找人,要找一些有缘法的人才能进到道观里来。至于哪些人是有缘法的人,全在张玄道的一念之间。 万古泉立即说道:“京城里的上清宫、天清观、玉清宫还有相国寺……都推出了官家套餐了。” 张玄道震惊,随即想到了什么。 大宋这么多年,这么多官家,那些有名的大观和大庙,肯都有皇帝去过啊。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 谁说古人没有抄袭? 这妥妥的侵犯了自己的版权,但是你还不能击鼓鸣冤。 张玄道顿时一口气差点接不上来,转头喊了一声:“龙呢?雪娘……你把龙藏哪里去了?一天到晚找不到人……” 老子要出大招,要搞一条龙服务了。 我看你们怎么跟? 第146章 山倚人而立为仙 为了搞一条龙服务,五庄观还特别召开了一个会议。 会议在五庄观的金点殿举行。 张玄道坐在主位,其余人等两边坐下来,面前放一个凳几。一杯茶,还有几个水果和点心。 小雪娘第一次这样正式的参加议事,感觉挺新鲜,东张西望。 她和巫行云坐左边。 逍遥子、慕容城坐右边。 至于厨娘和还有洒扫的童子,是没有资格参与这种高规格的会议。但是他们几个在金点殿的大门口假装的扫来扫去,时不时伸长脖子,想要打探什么。 张玄道敲了敲案几,说道:“都说说吧。事情都到这份上了,这个皇家套餐的路数已经被那些没有道德底线的商……寺庙和道观抄袭了。想要保护独一份的优势,我们就得另想办法。” 大家都沉默了。 本来以为是独家生意,没想到却是都可以模仿的大众套餐。 慕容城和逍遥子这么大年纪了,都没啥生意头脑。 更不用说巫行云和小雪娘这样的。 一个是发号施令惯了,哪里会想什么商业竞争?唯一搞过的就是用生死符搞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一个是从小跟着师父师兄们混吃混喝。 有钱就多吃点,没钱就饿肚子的日子,本来也就没什么生意头脑。 于是张玄道一说,大家都有些沉默了。 尽管让大伙儿都提前考虑了这个问题,但是大家能说什么?难道要让逍遥子说,来来来,大家跟我来学习逍遥派的武功,包教包会,学费分三档? 又或者是让慕容城说,要不……咱们一起复国好了,然后把那些道观、庙宇都一把火烧了,就留下五庄观,岂不快哉! 或者是巫行云那血腥气扑面而来的建议:“道长,要不咱们给那些和尚和道士们都种上生死符,我保证……他们连仓库都搬空了,来孝敬我们。不从的和尚、道士全都杀了。” 张玄道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别杀那些不从的和尚了道士了,要不……你干脆把天下所有的和尚道士都杀光了。” 巫行云一听,不由得吃惊,认真思考了一下,踌躇:“会不会太血腥了?” 所有人都朝着她看过来,看傻子一样。 巫行云深吸一口气,不说话了。 她知道……多说多错,不说不错。 小雪娘说道:“道长……龙!” 说着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袖子,然后一条龙就从袖子里爬了出来,看了看小雪娘,又看了看周围,最后眼光落在张玄道身上。 “我可什么都没干。” 小龙还没等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甩锅。 张玄道说道:“不是说你做了什么坏事,而是说你吃道观的,住道观的,却什么活儿都没有做,这样……不太好。” 小龙欣喜,立即对着张玄道说道:“真人,你想明白了,终于肯放我走了?” 这话说出来,于是所有人看傻子一样的目光都转移到了它的身上来。 你说这句话,真没考虑过真人的想法吗? 张玄道苦口婆心:“不是我不放你走,而是你走了……哪里有道观的日子好过?能准时吃饭吗?能找到安稳的住所吗?以后寂寞了,能找到龙婆妈?还是去找路边腌臜的驴子和马?” 小龙点点头,心里说道:是,我不能准时吃饭,只能时不时的捕一头猛兽来打打牙祭;我是不能找到安稳的住所,只能今天睡山上,明天睡天上,睡到自然醒。没有道观早晚敲打的钟鼓声,我硬是睡不着…… 但是这话不能说,说了,真人肯定以为这是在炫耀,然后…… 可能自己可能就没有然后了。 说不定到时候自己已经成了御寒的皮衣,靴子的皮面…… 想明白这些,小龙斩钉截铁的说道:“真人,都是自家人,说什么见外的话,只要能够帮到道观,让我做什么都行。” 张玄道点头:“像你这般能够为道观着想,不要回报的一份子,我很喜欢。这样吧……以后每天都在我的道观上空的云彩里显化一次。这个还是很容易的,显化完成,你一天的事情也就完成了。” 小龙惊奇:“就这么简单?” 张玄道点头:“是的,就是这么简单。试一试?” 小龙也点头:“那就试一试吧!” 通过龙形显化,确实是招徕生意的一个绝佳办法。 一旁的逍遥子有些担忧的说道:“这样的话,会不会有些高调了?毕竟……龙形显化这种事情,太过于匪夷所思。虽然之前求雨的时候,也有显化的,但是……太频繁了,也不值钱啊!” 张玄道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吧,我们搞一次天龙降祥瑞的活动。” 逍遥子听了眼睛一亮。 慕容城听了,眼睛也一亮。 巫行云听了,眼睛也一亮。 小雪娘听了,有些懵逼的说道:“天龙降祥瑞,天龙……指的是这条龙吗?”说着,手指头捏住小龙的尾巴,把正要钻进袖子里的小龙扯了出来,让它在胳膊上爬。 这憨头憨脑的样子,怎么可能降祥瑞? 张玄道问小龙:“你能将祥瑞,是吗?” 小龙看着张玄道,吸了一口气说道:“祥瑞是什么?” 张玄道不悦,你这不是抬杠吗?祥瑞是什么?你特么就是祥瑞,你一条龙,居然好意思这么问? “就是你在天空中……局限于我们五庄观的天空中,转几个圈,然后将祥瑞散布在五庄观内,让那些在道观里的信众们一齐得到一个祛病消灾的机会。” 小龙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喷一口口水?” 张玄道点头:“你也可以这么理解。也不要多,就一口,雨露均沾。能起到一定的作用就行,也不是天天喷口水,一个……不,一季一次就行。” “我看行!”小龙立即答应下来,之前说每天转一圈,现在只需要一季转一圈。 工作量下来了。 张玄道又看着众位说道:“大家觉得怎样?” 众人能有什么想法?你直接宣布就行了。 张玄道就直接说道:“那行,就这么决定了。逍遥子,你负责起草宣传单。写得通俗点,雇认得字的人在大街上宣传。就说……五庄观每三个月天龙降祥瑞,但凡是道观的会员,均有机会……雨露均沾,祛病健体,消灾解厄。” 逍遥子不解,问道:“何为会员?” 张玄道说道:“就是给五庄观每年交一定的费用,譬如三贯钱就能成为会员,就有机会每隔三个月在道观里接受天龙降祥瑞的活动,而且平常的各种道观的算命、请香和各种仪式活动,一缕八折优惠。” 这是独门的生意,不是那些道观和寺庙能够比的。 一条龙就应该有一条龙的商业价值。 散会的时候,慕容城和逍遥子没有立刻离开,慕容城看着张玄道问了一句话。 “真人,你都是仙人了,而且还有一条真的龙,想要什么不会有?别说是银钱,便是滔天的权力,都能随时攫取。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去用这种俗世的商贾手段去获取银钱?” 然后逍遥子补充了一句。 “难道是仙人爱财,取之有道?” 张玄道看着他们说道:“这不过是修行的一种方式。如果因为我有些神通手段,那么我凭借这些神通手段为所欲为……这不是修道,这是修魔。” 两人若有所思。 张玄道继续:“越是有通天的手段,越是要保持平常心。可以随心所欲,但是绝对不能随欲所心。” “因为……仙一字,是人,是山。不是人避入山中,故而成仙。也不是《说文解字》里的仚字,立于山巅、与天相接,便为仙。在我看来,而是山倚人而立。山是山,是人执掌的力量;山又不为山,而是厚重的世间法则。而这两条,都是需要时刻提醒自己的东西。” 慕容城和逍遥子都听到了张玄道的这一番话。 这一番话里最重要的……最后的那一句。 这两条都是需要时刻提醒自己的东西。 这两条,一条是执掌的如山一样的力量。另一条是厚重的世间法则。这两条对于张玄道而言,他用了一个词——提醒。 是的,不是敬畏这种山一样的力量和遵从时间的法则,而是提醒自己。 两人头顶上的汗都流下来了。 这意思就是说——真人有移山填海的力量,也有颠覆世间法则的能力,所以他更要提醒自己,不要被这种力量和能力影响了自己的心智,从而做了力量和能力的奴隶。 这意思他们听懂了,都是老江湖,自然也明白张玄道的意思。 慕容城早年意气风发,争夺天下第一的名头,嗜武如命。这天下难有对手,自然也产生了像是张玄道这样的心理。 虽然能力没那么大,但是那膨胀的欲念却很大。 后来却隐姓埋名,在人间游走,化身一个名医,在红尘中打滚。 逍遥子早年得了不老长春谷的不老泉和修仙的法门,推演出了多种神功,纵横江湖,连慕容城都被他打败,一时风头无两。 但是后来却宁愿避世而居,最后为了红尘炼心,更是投身朝堂,试图大隐隐于朝的方式,来磨炼自己的心性。 不正是张玄道如今这番话的写照吗? 两人恍然而悟,各自呆立在大殿内,久久都没有出来。 张玄道一出门,就看到几个人影慌乱的四散而逃了。他也不在意,都是些洒扫的童子和厨娘罢了。 听听也无妨。 毕竟……以后就算是在道观里当个洒扫童子,也得有文化,有见识才配得上的。 宰相门前的门房大爷,也得知书达理才行。 等张玄道走了,几个人才悄默默的凑过来,一脸的不可置信的模样,特别是厨娘沈大娘和她的儿子。 “真的……有一条龙?” 沈大娘问道。 万古泉呵呵两声,说道:“厨娘子,真的有一条龙,不过不是很大,在小雪娘的袖子里,就只有一尺来长,你若是能将那玩意逮了出来,扒皮抽筋,油锅里滚一滚,淋上酱汁,保管你吃了能成仙。” 沈大娘意动。 “天上龙肉,地下驴肉,所以……好好考虑一下!”万春花也怂恿了一句,然后扯着万古泉飞也似的跑了。 因为小雪娘也出来了,她的手腕上果然缠着一条小龙。 沈大娘眼前顿时一亮。 第147章 观祥瑞番和尚惹是非 沈大娘见过祈雨那天在天空乌云中穿行的巨龙,那天她冒雨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头。 她从来没有想过小雪娘袖子里的那条小龙就是她看到的那一条。 龙只有变成巨龙的时候,才会让人觉得是神灵。 但是……一条小龙,呵呵,觉得自己可以随时捏住它的时候,即便是长得……很像龙,那也不过是一条蛇一样的小动物。 沈大娘觉得自己可以拿捏它。 只等找一个机会,然后让观主老人家尝一尝龙肉,以报答观主的救命之恩。 小龙在小雪娘的衣袖里,忽然感觉头顶上刮过一阵冷风。 奇怪,袖里还能刮风? 小龙缩了一下脖子,安心的卷好。 这天…… 五庄观前面人山人海,众人打破脑壳都想挤到前面来。 连一个打探消息的和尚都把蒙着的头巾给挤掉了。 “莫挤了,再挤和尚的话,佛祖会降罪给你们的。” 和尚大声的喊起来。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嘲讽:“得了吧,和尚。你在道观这里说佛祖降罪,你是觉得道祖老人家干不过佛祖老和尚?” 一旁的卖醪糟的大妈忍不住笑起来,还笑得腰都弯下来了。 和尚大怒:“你……你笑什么?” 大妈指了指和尚,又指了指老头,一手叉着腰揉肚子:“你们俩个要笑死人吧。说什么道祖和佛祖,今天这里的主角是神龙。神龙赐福,与道祖、和尚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诸位在世,可有人真见了佛祖和道祖这等仙佛?” 周围的人都围着听她说话,这时候一起摇头。 有个中年男人忍不住插嘴:“我隔壁王大爷家的亲戚见到过,说是见到了漫天诸佛。” 这时候和尚就得意了,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施主……你有慧根的,要不……我这里还有几个佛祖开过光的念珠……把与你!” 那人嘿嘿的笑着:“我可不敢要,上次也是有个和尚,说是我与佛有缘,送我一个菩提子做的簪子,说是佛祖开过光……我是收了,最后却说收了簪子,就得敬谢佛祖的赐福,硬是要了我差不多两百钱。” 和尚顿时愣住了,他都准备好只收五百钱的。 这手伸出去了,手里的珠子收回来也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 还是那个大妈问道:“你说见过漫天诸佛,那什么时候见到的?” 那中年男人说道:“那人快咽气的时候。” 众人不由得爆发出“哈哈”的大笑声,周围的空气都快活极了。 和尚赶紧用布巾再把头包好了,挤出人群,去别的地方继续打探去了。 大殿中,五庄观核心人员都在。 道观内人并不多。 但是还是有六个人办会员。 这六个人有是三个是朝廷官员的家眷。其中一个还是新上任的中书侍郎李清臣的儿子李祥,另一个是兵部尚书邓润甫的女婿程天民。 这两个人的背后都是当朝的手握重权的人。 另外一个则是李清臣的下属的家眷。 其余三个也算是京城有名的商贾了,只不过这些商贾的背后都有朝廷的大佬们在。这地界儿,没有官面上的人是做不开生意的。 当然……还有很多干脆就是那些官儿们的铺子。 六个人站在大殿之外,然后大伙儿都仰头看天空。 只有厨娘沈大娘一个人看着小雪娘,小雪娘看着自己的袖子,袖子里的小龙看着外面的人群。 张玄道昨天就说了,今天表演的时候,不能耽误了事。 上次求雨的时候,就误事了。 虽然没有按住了殴打一顿,但是想一想……还是有些害怕。所以一直就在小雪娘的衣袖里,竖着脑壳儿,耳朵里听着外面的响动。 生怕漏了道长的所谓敕令,然后误了飞出去的时辰。 张玄道在大殿之前,正一本正经的念经,经文念出来,听得小雪娘和小龙都昏头脑胀的有些昏昏入睡。 小龙强撑着,眼皮子抬一下,然后又缓慢的垂下来,盖住了眼珠子,然后有受惊一般猛地抬起眼皮子。 小雪娘比它更加的不堪。 今天道长的经文念得很长,差不多都快半个时辰了,她的脖子已经撑不起脑壳的沉重,开始一点一点的钓鱼。 道观外围的人热热闹闹的,都等着最为关键的时刻。 上次求雨的时候,真龙穿行在云层中,隔得太远了,今天天气良好,怎么可能错过这种时机呢? 基本上产生了虹吸效应,把周围的道观和寺庙的香客都吸引来了很多。 难怪今天这地儿还来了很多和尚和道士们打探消息的。 其中还有个和尚挤在前面,身材魁梧,长得凶恶,看着也不像是中原人,倒是个番地来的和尚。 他挤在人群中,看着五庄观,两眼炯炯有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噗——” 一声拐着弯儿的声音让人不由得皱起眉头,周围的人纷纷的避开。但是这人多,避无可避,气得有个老头破口大骂。 “你个番和尚,放出这等毒气来,莫非要谋害俺的性命?图谋我的浑家……” 众人大笑。 番和尚怒道:“你们懂什么,我修的是佛法。身体有净化俗物的作用。我吃进去的是五谷杂粮,放出来的是凡俗浊气,以此来清净我的身体……” 有个闲汉怒道:“你这和尚……好生没道理。感情……你好处都自己享用了,这等害人的浊气就排出来给我们消受,不是谋财害命是作甚?” 番和尚也怒道:“我自修行,关你等什么事情?你们强行害我……休怪我佛发怒,用那怒目金刚的手段,降妖除魔。” “你敢说我们是妖魔?” 有个泼皮听得不耐烦了,大叫起来:“儿郎们,干他!”说着挽起袖子,就准备开干。却发现周围的人都看着他,等着他上前和番和尚大干一场。 不由得气势弱了些。 “你这番和尚……自作死,我若不是看在五庄观今天要做大事的份上,定不饶你。”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番和尚也不想惹事生非,强自忍住了。踮着脚尖,朝着五庄观内张望。但是人太多了,他看不真切,于是就挤开人群,出到外围,看外面后院有个僻静的地方,准备悄悄的潜入到院子里,然后溜到五庄观的正殿那边围观。 这样看的真切点,也能摸清楚这个五庄观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桑贡西不能白死,他多方打听,知道了五庄观。 也知道了五庄观的观主张玄道。 因为桑贡西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扬州的五庄观。随后他又追踪观主张玄道来了京城,并没有打草惊蛇。 试探一下虚实,毕竟是能杀了桑贡西的狠人。 和尚卓巴于是就轻轻的一纵身,越过了后院的围墙,落在了地面上,然后浑身一紧,差点儿肚子里的那点儿浊气又被排了出来。 一道目光死死的盯着他。 再看的时候,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子,正拿着一把竹扫帚,慢腾腾的扫着地,眼睛朝着他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 卓巴和尚提肛一紧,总觉得这个扫地的女人看的那一眼让他不舒服。 “喂,扫地的……别说见过我啊!” 卓巴也是知道人情世故的,朝着那女人抛了一块银块。 那女人看着银子落在了她的面前,一弯腰就就捡起来了,放进了自己的怀里。刚才掂量了一下,差不多五两。 这番和尚出手怪大方的。 万春花很喜欢,扫地的速度都快了一些。 卓巴打算朝着大殿那边走去,只不过刚走一步,就看到那扫地的女人再次的看向了他,眼光中似乎有警告的意味。 万春花今天的任务就是看好后院,不能让闲杂人等悄默默的从后院跑到前面去,打搅了今天的天龙降祥瑞的活动。 卓巴于是又试探着朝万春花扔出了一块银子。 万春花喜笑颜开,立即将银块捡起来,收入到了袖子里了。 卓巴说道:“女施主行个方便,我也可以出钱的,只为买一个一条龙的套装。” 万春花摇头:“你买不买不关我的事情,因为那一块不归我管。但是……你要从后院去前面,那就关我的事情了,因为这一块真归我管的。” 卓巴又扔出了一块银子,在他看来,不让去,是银子给的不够。 万春花果然又飞快的捡起来了,收进怀里。 于是卓巴说道:“女施主,你收了我的银子,就该放我前去。” 万春花摇头:“大和尚,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什么时候收过你的银子了?” 卓巴瞪大眼睛,怒道:“你刚才不就是捡了银子吗?还说没收,这不是空口白牙的说谎吗?佛祖会怪罪的。” 万春花也诧异:“你刚才也说了,我从地上捡的银子。地上的无主之物,自然是谁捡到是谁的啊。” “那也是我扔的。” “我只看到了地上有银子,并没有看到谁扔的银子。你说是你的银子,你叫一声,看它答应你不?” 万春花说的振振有词,理直气壮。 “再说了……我说什么话,你家佛祖还要怪罪我。我吃你和尚家的大米了,还是吃你和尚家的肉了?我是道家的人,和尚想要越界管人?” 卓巴不可思议的看着这女人,气急了。口笨嘴拙,说不出话来,最后双手运起龙象般若功,就要朝那女人一掌拍去。 第148章 斗恶僧万春花强要王八 和尚说不过就要动手。 万春花立即大叫一声:“和尚……你理亏了就要杀人灭口啊!” 卓巴一听,怒道:“我就是想要教训一下你,别胡说八道,亵渎佛祖。” 万春花又大叫:“我只不过是亵渎你而已,亵渎你就成了亵渎佛祖了,那你就是佛祖吗?你这样说话,你师父知道吗?你师父的师父知道吗?你师父的师父的师父……” “呔,妖女,看我龙象般若功降妖除魔!” 卓巴实在是忍耐不住了,顿时腾身而起,这一掌含怒出手,想要一巴掌把女人的嘴巴给拍扁。 万春花冷笑一声:“好个泼皮无赖的和尚。” 手中的扫帚轻轻一挡,直接将飞在空中的和尚给拍了下来。 “嘭!”的一声,把地面都砸的震动了一下。 然后……大殿那边的张玄道感受到了,转头看了一下旁边的慕容城。 慕容城说道:“估计是偷食得野猪不小心摔倒了,不碍事的,大事要紧。” 张玄道点点头,这些都是小事,现在所有人都开着自己的这个天龙降祥瑞的活动呢,于是就继续开始念经文。 终于经文念完了,道观大殿前的六个人开始焚香礼拜。 等拜完了,张玄道就开始桃木剑挥动,口中再次念念有词:“五庄玄境,道炁周流。遇明河下,曾隐灵虬。一点真元,脱却凡鳞。受吾香火,列吾班头。今奉道祖法旨,敕尔速现真形。云衢布气,日月同游。昂首苍冥,以昭神庥。急急如律令!” 念完了,那小雪娘袖子里的那条小龙,就倏地钻了出来,这次它听得明白,不敢耽搁了,直接就蹿了出来,到了空中,钻入云中,等到在出来的时候,就只听到那“锵锵锵”的犹如金鸣之音龙吟。 那龙吟穿过云层,随后一个硕大的龙头从云层中盎然而出。 众人大惊失色,被这龙吟和突如其来的龙形吓得连连后退,有好几个差点都被踩踏了,顾不得爬起来,就直接匍匐在地,磕头如捣蒜。 “龙,真的召唤出龙来了。” 在一旁看着的厨娘沈大娘只觉得浑身冰冷,手足发抖。 “当啷”一声。 手中的菜刀掉在了石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这声音引得张玄道投来了不悦的目光,赶紧经起来,但是手有些不受使唤的依旧在发抖,像是秋风里的落叶一般。 刚才自己还在想……要不要一刀砍了这龙头…… 抽筋扒皮的洗手作羹汤! 脑子里是懵的。 我在想什么? 我打算做什么? 我怎么会失心疯的想着去砍了一条龙,然后用它的肉去做一顿美食? …… 不对……我是听了那两个遭瘟死儿、卵子上不长毛的、生下来屁眼被缝上的狗杂种的当了,他们居心不良,想要害我性命。 一点儿也忍不了。 一股忿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提着菜刀就朝着后园子里冲了过去,必须得让那两个良心坏了的坏种付出代价。 一刀砍成两截! 不,砍成四截……八截……十六…… 只不过疾步快走,须臾便到了后园子,然后就看到了让自己浑身也不哆嗦,只是僵硬的额一幅画面。 那个骗了自己的女人,正骑在一个壮实的和尚身上,挥动着拳头,一拳接着一拳的正在殴打。 那壮实的和尚耳朵根都扯出血来了。 偌大的头颅已经是胖了一圈,发出阵阵的哀嚎声。 “莫打了,再打就打坏了。” 和尚的声调儿颤悠悠的,跟念经一般。比刚才道长念经都要好听,毕竟是声嘶力竭的在嚎哭,一点儿都不带表演的。 “啪!” 又是一拳打中和尚小腹。 顿时和尚疼痛难忍,一脸顿时煞白,张大了嘴巴,却痛的呼不出声音来了。只有一声一声抽气的声音。 这么凶残? “啪啪啪”几声,那女子拍了拍手掌,然后转头看到了厨娘。 “你来喊我吃饭?” 万春花奇怪的看了看厨娘沈大娘,这妇人很少来道观的后院看自己洒扫,今天居然过来了,还提着一把菜刀。 沈大娘慌张的摇了摇头。 一点儿没有灶罗刹应该表现出来的那种恶狠狠的凶神恶煞一般的模样。反而问了一句:“不是……我就是来问问你,晚上你想吃个什么菜?” 万春花一愣,自己现在在道观有点菜的自由了? “我想吃……王八炖小鸡,能搞吗?” 沈大娘一听,摇头:“家里……观里没有王八,除非……去隔得不远的通元寺的许愿池里打捞……我估计那里的和尚肯定不愿意。” 万春花有些失望,但是一转头,看到地上躺着的和尚婉转的呻吟,不由得眼睛一亮。 “和尚……” “不要……不要打我……” 壮和尚慌乱的摇手,还遮住了自己的脸,不敢朝着女人张望。他缓过了神,熬过了最剧烈的疼痛之后,终于能说点话了。 “我不打你,但是你得帮我办一件事。” 壮和尚愁眉苦脸的说道:“办什么事?” 这时候一条龙忽然从云层里钻了出来,偌大的龙躯在道观的上空盘旋着,还发出阵阵的龙吟之声。 于是三人又寂静了。 这是万春花第二次见到这条龙,依然给了她巨大的震撼,呆呆的看着天空,这时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平时看着小雪娘拿出来玩,很小很小,不觉得。但是再一次看它变身,变成了那么大的一条龙,顿时一番滋味涌上心头。 沈大娘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憋在心里的那句话。 “万春花,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天上龙肉……吃了延年益寿……” 万春花立即诧异,随即看到沈大娘手里提着的那把菜刀,顿时明白了什么意思。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我只是说了一下,又没让你去真杀。” 也是啊! 沈大娘立即石化。 是啊,这娘们只是告诉自己龙肉好吃,大补,但是没让自己去起杀心啊! 但是…… 这娘们不是好人,实际上虽然没有让自己动手去杀龙,但是句句话、那语气、那神态……不都是在挑唆自己……去,把那条龙给杀了,放血,然后大家分而食之…… 现在不认账,自己还真的说不上把责任推给她。 何况,现在自己还没有杀那条龙,一切都来得及反悔。 不是没有杀掉那条龙,是现在自己根本就不能朝着那方面去想。直到现在心里还在惴惴不安的揣摩。 这条龙是有神通的,会不会感应到自己对它曾经起过杀心?然后等到晚上自己睡着的时候,一口将自己吞了? 越想越觉得害怕,愤愤的瞪了万春花一眼,一溜烟的跑了。 “帮我办一件事!”万春花对着那壮和尚说。 壮和尚脑子里还懵逼状态,眼睛瞪得溜圆的看着天空中那条穿行的巨龙,还有那一阵一阵差点让自己佛心崩溃的龙吟。 压根儿就没有听到万春花说什么事。 若是桑贡西师伯死于这条龙之口……那也是死得其所,反正人固有一死,死后都要去西方极乐世界。 师伯……早登极乐,也是幸事。 既然是幸事,当然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既然是很好的事情,那么……报仇什么的,怎么可能去想报仇的事情呢?那岂不是恩将仇报了? 明日就去汇报给师叔师伯们,相信他们也会支持自己的想法的。 只是……今日我还有活路吗? 想到这一节,于是壮和尚卓巴深吸一口气,对着万春花说道:“请说,莫说一件事,便是一百件事情……我定然会答应。” 先答应再说,管它做不做得到,先活下来。 “去旁边的通元寺,将他们寺庙里许愿池的里王八给捞出来给我,但是不要让人知道是给我的。今天的事情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好,我答应!” 卓巴几乎是没有犹豫就一口答应下来。 “你发誓!”万春花对着和尚说道。 卓巴立即发誓:“若是我不能偷……放生通元寺的王八,我就愿意化身王八,永世不得投胎为人。” 这誓言发得够毒了。 他还怕女人不放心,主动安慰:“我是吐蕃大轮寺的和尚,名叫卓巴,是正经的出家人,绝对不会撒谎的。” 万春花眼睛滴溜溜的转动了几下,点头:“好,相信你。” 放开那和尚。 卓巴爬起来,顾不得看那飞龙在天,赶紧的一溜烟的朝着通元寺而去了。 这时候,天上的那巨龙已经到了表演的高潮了,只见它飞到天空,朝着下面就是一口口水喷了出去。 那口水在天空中遇风而散,顿时化成了点点滴滴的雨露,朝着五庄观里面飘落下去。 顿时那六个站在大殿之前,对着天空祈祷的会员,被这一阵雨淋到了,没有湿透,但是却感觉到雨丝拂面。 似乎浑身忽然之间一轻,有种沉疴尽去的感觉。 特别是中书侍郎李清臣的儿子李祥,本身还有些肺热的症状,时不时咳几声,这时候忽然之间,感觉到肺部前所未有的舒畅。 明白了怎么回事,再次道谢。 还有一些雨丝“不小心”飘到了道观外面,围在最里面的那群人忽然被这雨丝拂面而来,特别是有个白发老头,被这雨丝一淋,顿时人也精神了,那花白的头发,居然显现出了丝丝的黑发,夹在在那些白发里格外的显眼。 这一发现,顿时让周围的人都沸腾起来了。 一起跪下来,大喊:“神龙降雨,天降祥瑞。” 喊了几声,指望着那神龙把雨洒给所有围观的人。谁知道这一跪,那条龙居然往天上一窜,顿时消失在了天边,影子都没有了。 张玄道在一旁大声说话:“诸位……对不住啊,第一次天龙降祥瑞,没把握好,下次不会洒在外面了。要办会员的明天请早。” 外面的众人顿时哑然,多有遗憾,久久不想散去。 第149章 莽和尚寺庙许愿得王八 五庄观的生意突如其来的就好了。 现身说法比一百句忽悠来的实在。大伙儿亲眼见到的神迹,众目睽睽之下见到的神龙赐福,这比什么和尚、道士的口灿莲花都来的切近。 忙了一天,大伙儿看张玄道挺高兴的,于是众人也都高兴起来。 只是苦了旁边通元寺的和尚。 因为通元寺里的许愿池里的王八被人堂而皇之的拿走了。 那是个吐蕃来的番和尚,大摇大摆的进了寺庙,一言不合就跳进了许愿池里,伸手去捞里面的王八。 被一个专门值守看管的和尚看到了。 “呔,兀那秃驴!” 卓巴一听,不悦了。 “秃驴骂谁呢!” 和尚冲过来,手指头指着他的鼻子,口吐唾沫:“秃驴骂你,咋的?你咬我一口!” 卓巴一听,从水池里跳出来,一把按住了那和尚,张口就咬住了他的耳朵。 那和尚惨叫一声,大叫:“掉了,掉了,别咬了!” 卓巴也松开口,怒道:“是你让我要的,这辈子都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要求。居然让别人来咬自己。” 说完又张开口。 那和尚大惊,狂喊一声:“救命啊!救命啊,有个秃驴吃人啦!” 这一声狂喊,顿时惊动了寺庙里的和尚们。 不一会儿,一群和尚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各个手拿武器。 有的拿出了戒刀,有的拿出了棍棒,还有的拿出了绳索……最主要的是个老和尚,身后簇拥着一群明显级别很高的大和尚,对着他怒目而视。 “兀那和尚,莫非是邪魔下凡,做了和尚的装扮,祸害世人?污我佛门名声,还不退下。” 那老和尚怒斥一声。 周围的持刀拿棍的青壮年和尚们都怒喝一声:“还不退下!” 卓巴呵呵冷笑。 “老和尚,你说我是邪魔,那我便是邪魔了?你好歹拿出一些证据来证明我是邪魔啊?空口白牙的,就敢给人定罪,还要官府作甚?莫非你们通元寺已经可以代替官府,随意的给人定罪了不成?” 老和尚气得胡子都在抖动。 这话可不兴说,说了那是大逆不道,佛祖虽然很厉害,但是……人间的帝王是现管的,传了出去,被官府锁拿了,岂不糟糕大极? 慌忙呵斥:“你这番和尚,胡说八道什么?你捞走我们寺庙许愿池里的王八,便是为偷,你殴打我通元寺的弟子,便是犯了戒,也犯了人间的律法。说你是邪魔,难道错了?” 卓巴也冷笑:“老和尚,王八本是江河养,为何沦为池中物?说不定便是你劫持来的。我拿了王八去放生,自然的归自然,五脏的归五脏。王八何其无辜,被你和尚日夜囚禁于此,你到底是修佛还是修魔?” 这伶牙俐齿的,番和尚都这么能说会道吗? 老和尚脸都涨红了,驳斥道:“你这和尚,也是修佛的,怎么连龟藏六的法门都不知道吗?” 卓巴点头:“自然是知道的。龟藏六,藏头、藏四足、藏尾。此佛家意为——守护六根、远离六尘、清净内心,不为外界诱惑所动。” 老和尚得意:“既然你知晓,自当以为这许愿池里的王八,乃是佛家的护道之物。乃是佛家有缘的,怎么说是囚禁?番和尚,你这佛理不清,修行不明,还是快快退去,我还能宽恕你殴打我寺僧人的罪责。” 卓巴摇头:“老和尚,你这话不对。你说这王八是护道之物。佛家都说,修行护道都是发自内心的愿望,那你说……这王八是发自内心的吗?” 老和尚点头:“自然是自愿的。” 卓巴顿时大惊失色:“你是如何知晓王八是自愿的?莫非你也和王八一样,能够说一些王八的话,让王八听得懂?” 说完,又看那些围拢来的和尚们,问道:“你们都听得懂住持说的话吗?” 众和尚一齐不出声了。 住持说的话,只有王八听得懂? 那我们如果承认听得懂主持说的话,那岂不是自己就成了王八了? 老和尚一看周围的和尚们都默不出声,忍不住气苦,对着卓巴怒道:“你不告而取就是盗窃,即便是佛祖不惩罚你,官府也要惩罚你。拿下……交给官府。” 这是佛祖的戒律不起作用了,就拿人间的律法来说事了? 卓巴也毫不客气:“你说我偷的,我还说你们这些人偷了我的王八,今天我只不过是讨回来而已,你们居然还敢报官?” 老和尚气得胡子抖得不像话。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你叫一声王八,王八能答应你吗?” 卓巴居然认真的点头。 “对啊,我叫它一声,它肯定能答应我。” 老和尚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住手,行……只要你能叫得它们答应,我就让你抓走它们。” 于是卓巴跳进许愿池里,随手就捞起来一只王八,把王八的嘴对着自己当面,说道:“老王八听好了……” 老和尚怒道:“你骂人?” 卓巴瞟了他一眼:“我和王八说话,你插什么嘴?” 老和尚深吸一口气,忍了,且看这番和尚怎么表演,到时候……自己还不是有了充足的理由将这个番和尚拿下来。 让人无话可说。 呵呵,想要断我的财路,简直比杀了贫僧的父母还要难受。 那啥……我是和尚,已经没有父母了,呵呵…… 卓巴就举起王八,对着它伸出来的头说道:“王八王八,你是不是被通元寺的和尚强行捉来的?” 那王八抬起头看着卓巴。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那王八忽然之间张开了嘴巴,还发出了声音。是一个很沉闷的男人的声音。 “是啊,是啊,通元寺的人可王八了,我就是被这些王八捉来的。” 众和尚哗然,纷纷的往后退了一步。 老和尚怒道:“胡说八道,我听闻武林中有个四大恶人之一的恶贯满盈,就擅长腹语,你要么是恶贯满盈,要么是也会这么邪功。” 没想到老和尚还有些见识。 卓巴也不慌,慢条斯理说道:“那恶贯满盈会腹语,他又是男人,自然说出来就是男人的声音。若是我抓一只母王八出来,用女声来回答,自然就不是腹语之类的邪术了,是也不是?” 老和尚想了一会,觉得这事应该绝无可能,点头:“这个自然。” 卓巴于是将这只王八另一只手拿着,又捞出来一只,看了看:“这只是母的。” 老和尚问:“何以见得?” 卓巴说道:“你连王八的公母都分不清楚,还妄言王八是你家的。今天让你见识一下。母王八尾巴?细短?,?不超出背甲?。你们看一下,别说我作假。” 将两只王八举在一起,便于区别。 老和尚凑近了看,看的不太真切,老了,有远视眼,于是又隔远一些再看,终于看清楚了,果然是如那番和尚所说。 “母王八圆润,公王八修长。” 众人又仔细看,果然是如此。 卓巴说道:“可看好了?” 老和尚和众和尚都点头:“都看好了,你个番和尚,莫要装神弄鬼,赶紧开始。” 卓巴就对着那刚捞起来的王八说道:“王八婆,王八婆,我问你……你是不是自愿来这通元寺许愿池里的?” 腹语本来也是大轮寺的技艺之一,比恶贯满盈段延庆的更胜一筹,声音变化,可男可女。 隔了两三息,才听到那王八昂着头,口吐人言。 “不是,不是,我在河里好好的,准备下几个蛋,没想到被一个秃头的人捉来了,还放在这池子里。池子这么小,还常有人拿铜钱砸我,憋屈死个王八了。” 那声音尖细清脆,果然是妥妥的女娘子的声音。 老和尚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扭过头看身边的另一个中年和尚。 压低了声音:“你……不是才去集市买的吗?你自己去捉的?贪我钱了?” 那中年和尚立即叫屈:“我不是……我没有……” 老和尚压低声音威胁:“等会找你算账。” 威胁完了,转头对着卓巴说道:“阿弥陀佛,既然……你都叫它答应了,自然是与你有缘,你要拿便拿去吧!” 卓巴正准备了好大一段说辞,但是这老和尚忽然之间就不接招了。 这等于是准备了充足的一拳,结果让自己打在了空气里,有些憋屈的感觉,于是说道:“老和尚……你不说道说道?” 老和尚看他一眼,转身就朝着寺庙内走去了。 因为已经有几个香客朝着这边过来了。他可不想节外生枝,让人觉得通元寺连王八都看不住,辩论还辩输了。 “赶将出去!”老和尚转身走了几步,才对着身边的中年和尚说了一句。 那中年和尚终于得到了指令,哈哈大笑。 “住持且放心,一切在我身上了。” 说完了,立即转身回来,对着周围的戒律堂的和尚们说道:“这妖僧妖言惑众,切不可信了他的鬼话,一起动手,将他打将出去。” 于是众和尚大喝一声,一起朝着卓巴涌了上来。 卓巴也大喝一声:“来得好!龙象般若功——”双臂运用了龙象般若功力,只不过是四五层的功力,然后朝前那群和尚推了出去。 顿时一阵风骤然而起。 那掌风刚一起来,顿时发出了犹如猛虎咆哮的声音,风化形,形成力,力大不可敌。所过之处,砂石飞起。 “轰!” 一声巨响,硬是和那群冲过来的和尚们撞在了一起。 顿时那群和尚只觉得一阵大力撞击在身上,犹如被狂奔的马屁狠狠撞了一下,一群和尚倒飞了起来,随即落在地上。 “哎哟!” “不好了,我的腰……” “腿,腿,我的腿断了……” …… 一个和尚捧着自己的一条断了的腿对着那个在后面没有冲上去的中年和尚哭喊着,还将腿举起来给那中年和尚看。 中年和尚不耐烦:“看到了,我看到了,我能怎么办?我看了你的腿,腿就能不断了?” 他怒喝一声,面对着卓巴。 “好和尚……你拿着王八走吧!” 卓巴一愣,他都打算在这个中年和尚冲过来的时候,再来一掌的,没想到……这中年和尚直接让自己走。 于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我真走了!” 中年和尚深吸一口气,挥了挥衣袍袖子:“好走不送!” 说罢,自己头也不回的朝着寺庙内走去了,留下了一地歪七倒八躺地上的和尚们在哀嚎不绝于耳。 卓巴于是又跳进了许愿池里,将里面的十来个王八都捞起来了。 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和尚们,提起一个,将他外面的僧袍剥了下来了,将那些王八们一包抱起来,提着就往外走。 “阿弥陀佛,贫僧做个好事,送你们轮回转世,说不定下世能投胎当个方丈!” 第150章 憋大招真人召天地之炁 今天五庄观的餐桌上出了一道新菜。 小鸡炖王八。 张玄道看了一眼万春花。 “听说这道菜是你要求的?王八是通元寺自愿送给你的?” 万春花点点头说道:“是啊,通元寺的住持还特意叮嘱,以后想吃了就去拿,他们寺庙里许愿池的王八还有几只。” “你怎么说服他们给你的?听说通元寺的和尚们小气的很。”一旁的巫行云说道,“上次模仿我们搞什么官家套餐的就是通元寺开的头。” “还能怎么搞?”万春花说道,“我让那个番和尚去通元寺,番和尚说,他许的愿望就是拿几个王八去放生。” “住持没得法,只要依了他。若是不依他,那许愿池不是假的吗?这点体面他们都不要了?” 万春花编了个理由。 但是这个理由确实又让人没话说。 许愿池里的王八不就是要让人愿望成真的吗?佛曰: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张玄道点头,夹起来一坨王八的龟壳裙边,在嘴里嗦了一下,顿时那裙边的犹如酱醴一般嫩滑的肉就到了嘴里。 入口即化啊! 沈大娘的厨艺真是没的说,这边的炖菜那是出神入化。 张玄道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吃了一口,然后又夹起了一块腿肉,蒜瓣一样的肉块,饱蘸了酱汁,放入嘴里,牙齿都还没用劲,那蒜瓣一样的肉就裂开了,不用嚼,都能混着酱汁滑入到你的喉咙里。 张玄道又夹了一块,感慨:“这王八是有佛性的,舍去肉身,方成大我。这是很高的境界,诸位切不可辜负。” 于是一口吃了,筷子点了一圈,说:“都不要客气,这还有很多。” 这一顿饭,吃得很尽兴,因为喝了些酒,张玄道趁着酒兴说道:“最近道观里有了些许名气,至少可以和外面的大庙宇掰一掰手腕了。所以……” 大伙儿顿时精神一振。 连厨娘沈大娘都竖起了耳朵,这是……要给大伙儿加钱啊? 两个老家伙倒是没什么,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了,钱不钱的无所谓。但是自己靠着月例过日子的,自然要在意这些钱财。 万春花和万古泉的耳朵也竖起来了。 他俩出来了这么多年了,一直在江湖上浪荡。虽然不显山不露水的,也弄到过很多钱,但是江湖人赚钱江湖花,弄得多,花得快,所以等张玄道强掳他们进了道观之前,他们身上已经没钱了。 不然也不会在山里搭个窝。 小雪娘更是兴奋的直搓手。 只有巫行云有些不屑,但是不敢表露出来。毕竟师父老人家就在面前,她要是敢张扬,说不定大嘴巴子就呼脸上了。 “所以……我决定给大家变个戏法。” 一听这个,众人不由得挺直的身子都矮了一截,长叹出声。 张玄道对着旁边的逍遥子说道:“把你的筷子递给我。” 逍遥子将筷子递过去。 这时候慕容城就忍不住说道:“真人……你这是又要表演筷子变仙娥的仙法吗?这个好,这个好……我这里还有一张黄表纸,要不要变月亮?” 张玄道说:“现在天还亮着,变什么月亮?” 说完就径直下了桌,朝着后院子里走了过去,还喊了一声。 “且跟上来!” 于是大伙儿纷纷的放下碗筷,跟着张玄道走到了后院子里。 后院子里有一大块空地,这一块地儿,当初张玄道说是要留出来的。但是没有说明用途,所以督造道观的逍遥子也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张玄道吩咐:“那谁……挖个坑。” 他指了指那块空地的中心,说一句。 逍遥子就看了看慕容城。 慕容城不悦,压低了声音:“我比你先入道观呢,你看我作甚?”说完,他的眼睛就飘向了小雪娘。 小雪娘装傻,摸着袖子里的小龙,两人似乎还在窃窃私语呢。 小龙悄声的说:“幸亏我没有长手,不然这坑肯定得我来挖!” 小雪娘也悄声说:“幸好我是最先入观的人。” 然后目光落在了巫行云身上。 巫行云挺了挺胸,很傲然的将头偏过去,看旁边站着的厨娘沈大娘。 厨娘又将目光投向了万古泉和万春花。 万春花又将目光投向了厨娘的儿子。 最后……厨娘的儿子和厨娘沈大娘两个一起开挖,挖了一个小坑。拍了拍手,完事了,看着张玄道。 他们母子自从进了五庄观后,只见过一条龙,没见过张玄道亲自出手显露的神通,还是有些期待的。 张玄道看了看这个坑,然后点点头,将筷子递给小雪娘说道:“插入到坑里中央的位置,插稳一点就行了。” 这似乎是一门全新的戏法。 和道长往常喜欢剪纸为圆月,掷筷为仙娥的手法决然不同了。虽然都脱离不了筷子这个道具。 所以大家的兴趣都来了,瞪大眼睛看着小雪娘拿着筷子,插入到了坑的中央。 张玄道说道:“填土!” 这一次……慕容城一马当先,拿起刚才的锄头,将坑填平了。筷子也被土给盖住了,一点筷子头都没有露出来。 张玄道点头,比较满意。 然后看了看小雪娘的袖子。 “喂!出来吧,到你了!” 喊了一声,没什么动静。 张玄道不悦,又大声了一点:“你这孽畜,让你出来干点活儿,你是一点都听不进话去啊,赶紧出来。” 小龙莫名其妙的从小雪娘的袖子里爬出来,看着张玄道有些懵。 你就说了一声,到你了,然后就说我不听话。 我哪里是不听话,我是听不到你叫我出来干活儿的话。感觉自己堂堂一条龙,居然在这个道观的地位是最低的。 而且……连名字都没有一个。 连让自己出来干活,都只是喊一声“喂!” 我不想叫“喂!”,我想有个自己的名字。 虽然有些委屈,但是……真人的话是不能违背的,于是勉强爬到小雪娘的手臂上,胡乱缠了两圈,看张玄道,等他的下一句话。 张玄道说道:“吐一口!”指了指刚才盖上的那一层土。 小龙于是吐了一口口水在上面。 口水很快浸入到土壤里了。 张玄道说道:“你吐这么小一口?来一口大的。” 小龙就跳起来,窜入到了空中,变得大一些了,朝着土壤这里吐了一口口水,顿时犹如灌了一大桶水一般的教官浇灌在了土壤里。 “好了,回吧!” 小龙变小了,然后缠绕在小雪娘的手臂上,它也想看看,真人让自己吐口水是为了做甚么。 一些高人,总有些特殊的癖好,老是惦记自己的口水。 所有人都有些懵逼。 观主将一根筷子插进坑里,然后埋起来。埋起来就算了,还居然让一条真龙吐了一大口口水在这土堆上面。 然后观主还一脸笑得很神秘的说道:“你们觉得……会见证怎样的奇迹?” 所有人的脑子都烧干了,拼命的在想这个问题。 小雪娘想得比较简单,答案给的最快。 “筷子变金条。” 庸俗! 这小姑娘怎么变得这么庸俗了? 张玄道不屑的摇了摇头,对着她叹气:“以后这个环节,你就在一旁计数就行了。” 小雪娘懵:“猜谜还要计数?完全用不上啊!” 张玄道点头,看一旁的巫行云说道:“告诉她,这是什么意思!” 巫行云就笑得很开心:“就是说……以后这个环节,你参与了也是白搭,完全用不上的意思,明白了?” 小雪娘不悦,气鼓鼓的瞪着巫行云。 巫行云说道:“又不是我说的。” 小雪娘也说:“话是从你嘴里出来的,难道让我生道长的气?” 巫行云:…… 逍遥子皱起眉头,想了想,说道:“莫非……真人是想用筷子种出一棵树出来?若是这般,还真是神迹啊!” 这话一说出来,大伙儿顿时觉得确有可能,一起看向了张玄道,等待他的答案。 张玄道含笑点头:“逍遥执事说的不错。” 说完,只见张玄道双手结印,念动道家真言,用体内的宇宙真元引动天地元气。 顿时所有人都感觉到头顶上的这片天空似乎有所不同。 抬头看时,虽然还是夕阳欲颓,余晖洒落的场景,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道观所有人都有些隐约的预感到那通红的天空之上,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真人……” 逍遥子这等先天之境的人,早已经感应到了那天空之上似乎有着让人心悸的东西在酝酿,不由得看了看张玄道。 有些慌啊! 真人是在憋大招吗? 慕容城则有些兴奋,看着张玄道说道:“真人,真人,这天上……” 话还没有落下来,忽然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只是慕容城,还有逍遥子、巫行云、万古泉和万春花这等早就入了先天之境的人,每个人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紧张的看着天空。 耳边只听得张玄道那轻声的道家真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勾陈之精,厚土之灵。山川有脉,草木有性。今以玄元始炁,引天宝垂体,地灵归位。阴阳合和,万物化生。急急如律令!” 那天空忽然之间似乎一种无穷压迫的力量垂天而下,那地面上似乎犹如奔涌如海的轰鸣振动如雷。 一时间,众人都骇然而惊,不知所措。 第151章 引天地之灵造化成树 那股子来自宇宙和厚土之间的威压忽然之间就犹如被人指引着一样,朝着刚才那筷子埋下去的地方疯狂的涌了进去。 “再来一口!” 不用分辩,小龙立即腾空而起,化成一头巨龙,朝着那土壤猛的喷出一口。这一口吐出来,在张玄道一声“敕令”之下,忽然之间就化成了一股清泉,汩汩而下,落在泥土上。 泥土开始发光。 那光芒先是很淡,如同萤火,随后越来越亮,越来越浓,从青色变成鹅黄,从鹅黄变成金白,最后化作一抹翠绿。 那绿色,是天地间最本真的颜色——生命的颜色。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每个人的心口上敲了一下。那是种子破壳的声音,是生命诞生的第一声啼哭。 泥土裂开了。 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缝从土坑中央延伸出来,裂缝中透出一缕嫩绿的光。 那光很弱,却顽强。 紧接着,一抹嫩绿从裂缝中探出头来。 那是一株幼苗。 只有两片叶子,蜷缩着,怯生生的,像是刚出生的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打量这个世界。叶子上还沾着泥土,却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晶莹的光泽。 “咦,好了,长出来了!”小雪娘拍了一下手。 她想冲上去,被巫行云一把拽住。 “别去!”巫行云压低声音,“还没完。” 幼苗在风中轻轻摇曳。 它太嫩了,嫩得让人担心一阵风就能把它吹折。但它稳稳地立在那里,两片叶子向着天空张开,像是在拥抱那垂落的宇宙之力。 张玄道没有停。 他的双手在空中虚画,一道道金色的符文从他的指尖飞出,围绕着幼苗缓缓旋转,然后没入泥土之中。 “此乃破土境。”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草木生于厚土,魂归于宇宙。破土而出,是为一境。” 幼苗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两片叶子张得更开了。 破土之后,幼苗沉寂了片刻。 那片刻很短暂,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不动了?”慕容城焦躁得很,果然是个急性子的老头。 逍遥子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株幼苗,心中的念头转过了万千,却又归结于那一点树苗。 忽然,大地再次震颤。 不是刚才那种沉闷的、来自地底的震颤,而是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土下疯狂延伸。 “扎根。”张玄道手指头一点,那空中的清泉涌动如潮。 话音刚落,众人脚下的青石板开始隆起,一条条裂缝向四周蔓延。泥土翻涌,像是地底下有无数条蛇在穿行。 那是根。 幼苗的根。 它们在泥土下疯狂生长,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向着大地深处扎去。一尺,一丈,十丈,百丈……没有人知道那些根到底伸了多远,但整个后院的地面都在颤抖,院墙上的瓦片“哗啦啦”地响,池塘里的水荡起一圈圈涟漪。 “它在……它在吸!”万古泉惊恐地叫道。 他感觉到了——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被抽取,被那株幼苗的根须吸收。那不是泥土中的水分,不是肥料中的养分,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本源的力量。 厚土地灵之力。 幼苗在吸收大地亿万年来积累的厚土地灵。 “扎根境。”张玄道的声音再次响起,“根深则叶茂,本固则枝荣。吸地灵以养己身,是为二境。” 那株幼苗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猛然拔高了一截。 从两片叶子的幼苗,变成了一棵齐腰高的小树。 树干还很细,只有手指粗细,但已经能看出树形的轮廓了。树皮是青灰色的,光滑如玉石,在夕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枝条从主干上抽出来,不多,只有三四根,但每一根都笔直向上,充满了力量感。 叶片不再是两片,而是数十片。每一片都有婴儿手掌大小,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叶脉清晰可见,像是一幅精微的地图。 “好香……”小雪娘忽然吸了吸鼻子。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果香,而是更清冽、更幽远的、像是深山古寺中传来的檀香,又像是雨后竹林中的清气。 香气随风飘散,闻之令人心神宁静、百骸舒畅。 扎根之后,小树停止了生长。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树干在风中轻轻摇曳,叶片沙沙作响。那声音不大,却像是在诉说什么。 “又停了?”慕容城急了。 张玄道都不稀得看他,都多大年纪了,比小雪娘都毛躁? 小雪娘看着树苗,她不是不出声,而是脑子有些宕机了,完全没反应过来。你让她咋说话?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道光柱还在,从九天之上垂落,照在小树的树干上。但小树似乎不再吸收了,它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它还需要一样东西。”逍遥子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宇宙之力它已经有了,地灵之力它也吸了。但它还缺一样——人间的烟火气?” 张玄道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逍遥执事果然见识不凡。” 他走到小树面前,伸出一只手,按在树干上。 树干微微发热,像是有心脏在里面搏动。 “天地有灵气,草木有本性。但草木无情,不知人间冷暖,不晓世事沧桑。”张玄道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那棵树说话,“今日我以人间红尘烟火,助你开灵。” 他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张黄表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符箓,不是咒语,而是一个个名字——所有在五庄观敬过香、许过愿的人的名字。 张玄道将黄表纸放在树根处。 “人间红尘烟火皆在于此。” 话音刚落,那黄表纸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被小树的枝叶吸收。 小树猛然震颤。 那震颤不是风引起的,而是从树干内部发出的、像是心脏在剧烈跳动。 树干开始变粗。 手指粗细变成了手腕粗细,手腕粗细变成了臂膀粗细,臂膀粗细变成了腰身粗细。 树皮从青灰色变成了深褐色,龟裂出细密的花纹,像是龙鳞,又像是古老的符文。 枝条疯狂抽长,一根变成十根,十根变成百根,向着四面八方伸展,如同张开一把巨大的伞。 叶片从数十片变成了数千片、数万片,每一片都泛着翠绿的光泽,在夕阳光下如同一块块翡翠。 一丈。 三丈。 五丈。 九丈。 小树——不,已经不能叫小树了——它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树干粗到需要两人合抱,树冠如同一把巨大的伞盖,将半个后院都笼罩在它的荫蔽之下。 “好大……的树啊!”小雪娘仰着头,感觉人站在树尽量的抬头,才能看到大树的最上面,“这么粗,得好几个人才能围得住!” 树停止生长了。 它稳稳地立在那里,树干笔直如擎天之柱,树冠郁郁葱葱如翠云盖顶。枝叶间,隐约有细密的花朵绽放,花朵是白色的,不大,却散发着一种沁人心脾的清香。 那香气不浓不淡,随风飘散,笼罩了整个五庄观。 “参天境。”张玄道终于露出了笑容,“根扎地脉,干通云霄,枝接天罡,叶纳日月。至此,乾坤一炁树已成。” 众人围在大树下,仰头看着那巨大的树冠,久久说不出话来。 “真人,这棵树……会结果子吗?”小雪娘忽然问。 张玄道白了她一眼道:“你倒是会问。” 他绕着树干走了一圈,伸手拍了拍粗糙的树皮。 “此树名为‘乾坤一炁树’,乃天地灵根。自然会结果子的!” “什么果?酸不酸?以前我师门也栽了一颗李子树,酸得我都不爱吃。”小雪娘问。 张玄道笑道:“造化果!不酸、不甜、不苦、不辛、不咸……无人间五味,所以没什么味道的。” 小龙想了一下,似乎自己的口水就是这样的吧。但是不敢说出来,怕被真人打。这果子……呵呵,还不如自己喝自己的口水。 吃什么果子呢! “造化果?”众人齐声惊呼。 “此果非金非石,非草木非血肉,乃天地灵气与红尘愿力交汇凝结而成。”张玄道的声音变得悠远起来,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每隔一百五十年,此树会凝结一次造化果。果成之时,满树生光,方圆百里皆可闻其香。” “吃了能长生不老?”慕容城和逍遥子两人四眼放光。 张玄道摇头。 “不能长生,但能延寿。一枚造化果,可延寿一甲子,可连食两枚,多吃无益。” 一甲子,六十年。两枚就是一百二十年。 这已经是人间的极限了。 “那……要等一百五十年?”慕容城有些失望。 他觉得活不了那么久。 张玄道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树成时,三天一开花,三天一结果,三天一成熟。此后每五十年一开花,五十年一结果,五十年一成熟。” 慕容城试探着问了一句:“为何最开始三天开花,三天结果,三天成熟?只要九天,而后却要一百五十年?莫非……有什么神奇的规则之力?” 张玄道说道:“因为我喜欢啊。” 慕容城愕然。 逍遥子也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闭嘴。 老贼死于话多。 夕阳终于沉入了地平线,但后院并不昏暗。 那棵乾坤一炁树的枝叶间,隐约有一层淡淡的光芒透出来。不是阳光,不是月光,而是它自身发出的、如同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光芒在夜空中摇曳,如同一盏巨大的灯笼,照亮了整个五庄观。 小雪娘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树冠,忽然轻声问:“道长,这棵树……有名字吗?” “乾坤一炁树。” “太长了,难得记。”小雪娘撇了撇嘴,“不如叫……长生树?” 张玄道:…… 你还不如干脆叫树,还起什么名字,会懒死。 “那就叫造化树吧,反正结的果子也叫造化果。”一旁的巫行云轻轻一纵,跳起来,落在了大树的一根粗壮的枝干上面。 两条小腿垂下来,晃荡着。 少女模样的巫行云似乎比几岁模样的巫行云更爱笑,性子都活泼了好多,仿佛模样的少女化,也让她的性格也开始少女化了一样。 老嫩老嫩的! 张玄道看着她娇俏模样的时候,脑子里冒出这样一个词。 第152章 非凡俗小雪娘见正数 三天一开花,三天一结果,三天一成熟。 这让道观里的人都很期待。 厨娘沈大娘也很激动。 外出卖菜的时候,对着卖肉的换首刀郑屠那边买肉的时候,对着他神秘一笑,说道:“我家道观一夜之间长出一棵参天大树。” 郑屠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沈娘子,你莫非失心疯了?” 沈大娘鄙夷看他一眼:“你懂个屁,那是真人的神通,将一根筷子埋进土里,然后那筷子就长啊长啊,这么大……俺的娘也,老高了,顶着天!” 郑屠哈哈大笑:“说你癫你还真是癫呢,一大早跑我这里来说癫话,十斤肉……一两不多,一两不少!” 沈大娘不悦:“真是没见识的,一辈子只知道杀猪买肉。” 一伸手,提着十斤肉就往回走。 见路边卖藕粉糊糊的崔家娘子,又显摆:“我家道观一忽儿长出一棵大树,从这里就能看到。那大树比天还高。” 崔家娘子看她一眼:“一大早我们就看到了。还用你说。” 沈大娘得意:“是很大吧,我刚才说给郑屠户听,他像是眼瞎了一样,非要说不信。” 转头看时,街道边上早就有好几个人正朝着五庄观那边看过去。 突然之间出现了一棵大树,而且这棵大树还高达九丈,让整个街道都感到吃惊,还有些莫名的慌张。 沈大娘又去买了些菜回来的时候,一路上已经有很多人在向她打探消息了。 这是一桩大事。 有些人不在意,毕竟五庄观这地儿,连龙都能召唤出来,平白无故的长出一棵大树,又算得了什么? 有些人在意,是出于对未知事物的恐慌。 沈大娘一路上也说是道长的神通。 这话是说得通的,大街上众人的情绪稍微有缓和。 等沈大娘回到五庄观的时候,道观外面围了很多的人,都是看热闹的人,毕竟这种不要钱的热闹事情,如果不自己亲自过来看看,是亏本的。 所有人都仰头看那高达九丈的大树,在道观外面都看得清清楚楚。 其实这种大树在京城里也有的。在几处园子里都能看到。但是突然一夜之间就长出来的,也就独此一家了。 “这是……青槐吧?这么大的也少见呢!” “青槐……呵呵,告诉你们,这是楸树,也只有真人这样的高人才会种的。” “绝对是椿树!” “尼特么眼瞎啊,椿树能长成这样?叶子都不对……” “你骂我?你敢骂我……老子特么给你脸了!” …… “那边打起来了!” 有一窝蜂的人过来看热闹。 几个闲汉子在一旁闲聊的时候,忽然之间就争不过,打了起来,幸亏旁边的人都扯住了,喝骂了几声,这才纷纷散开。 开封府尹还特地派了巡检司的人过来问询。 又出了告示安民。 说是五庄观得道真人的神通手段,不要慌张,这树有聚气藏风的作用,能蕴养整个周围街道民宅的风水。 周围人这才渐渐接受了,也就不以为怪。甚至还有人花了钱特意去五庄观里烧香的时候,顺道去看一眼。 果然是神树啊,光是看那棵树,就感觉一种油然而生的敬畏之心。 特别是树上还开了花。 花不多,但是每一朵都很大,就像是那些上怡红院去的浪荡子头上簪的大朵的黄菊花一般,惹眼的很。 张玄道也不禁止人来看。 本身这么大的树,想遮挡起来也是不可能的。 道观的生意也因此好了很多。 夜晚的时候,月亮升起来了,明亮的大圆盘,好像是挂在造化树上面一样。树荫如盖,分叉的树干上,坐着两个少女。 小雪娘和巫行云两人就喜欢坐在树干上,然后晃荡着两条腿,吃着小雪娘买回来的零嘴,一边聊着八卦。 张玄道则和两个老头子在园子里凉亭中喝着菊花酒。 岁月有些静好了。 “明天就该结果了吧!” 逍遥子看着树上的两个少女,又看着那几十朵大大的五颜六色的花朵,然后数了数。 “五十三朵花!” “呵呵,你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太好了。”慕容城忍不住出言讥讽,他也数了一遍,“明明是四十八朵花。” “五十三朵!” “四十八朵!” …… 两老头差点儿掐架,到底是逍遥子比较稳重一些,不想和他争执了。 两人一起将目光投向了张玄道。 张玄道说道:“此树乃是来自天外宇宙之炁,和此世间的地灵之炁而成的,本就不是凡物,所以用凡人的眼睛去看,自然是数不准的。” 这说法把两人都听得愣住了。 这是……说咱俩是凡人? 一时间有些不得劲,逍遥子看着张玄道说道:“那要如何才能看得真数呢?” 张玄道:“修行!” 两人顿时默然。 这时候就听得小雪娘忽然冲着他们喊了一声:“道长……我刚才数了一下,这树上一共有五十朵花。会结五十个果子吗?” 张玄道回头看她,点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五十个。” 小雪娘就得意的仰着头看那些花朵。 “这是……正数?” 逍遥子结结巴巴的看着张玄道问了一句。 张玄道点头说:“是啊,就是五十朵花,印证五十之数。” 逍遥子的脑袋嗡嗡的。 慕容城的脑壳也嗡嗡的。 两人加起来都快两三百岁了,今天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给捶了?难道……这边是仙缘? “为何……雪娘是有仙缘的人吗?” 逍遥子不甘心! 慕容城也不甘心啊! 张玄道大笑:“小雪娘跟着我的时间最久,从扬州五庄观到京城五庄观,耳濡目染,虽然她学念经不精,学厨不精,学道场也不精,学器乐也不精……但是她能每天跟随在我身边,越是这种不可以追求的道,越是能见澄明之心。” 两人有些恍然,似乎想到些什么,却又无话可说。 这一下两人又被干沉默了。 第四日的时候,花谢了,然后长出了一个个犹如李子一般的果子。 果子刚结的时候,一股子清香就将整个道观给笼罩了。 小雪娘每天都仰着头看着那些果子。 一天起码看三回。 闭了眼,仿佛树上满是果子,都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争着赶趟儿。 张玄道走到她身边,说道:“你不用天天看的,看的人都傻里傻气了。反正三天之后才能长大。” “长大了就能吃吗?” “不,还要等三天,成熟了就能吃了。” “那……你会给我吃吗?” “那你愿意每天都帮我洗脚按摩吗?” 小雪娘想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我会啊!” 张玄道也点头:“那我也会!” 小雪娘见张玄道答应的很爽快,似乎觉得自己是不是吃了亏?但是……话已经说出来了,又不好反悔,想了想。 “我只给你洗一只脚。” 张玄道:…… “那我只给你吃果子的皮!” …… 和小雪娘斗嘴也是挺快乐的。现在道观里有了逍遥子这个老道士坐镇,很多事情基本上不用张玄道亲自去做了。 等到果子长大了,要长成熟的第一天,李秋水回来了。 她回来了,她带着二十斤黄金回来了。 一个大包裹背着,一路上奔走过来,直接进到了道观里,连小雪娘去迎接她,想要接过她的包裹,她都不依。 直到在后园子里看到了指挥一条龙给造化树浇水的张玄道了,这才将包裹放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很沉重的“咚”的声音。 这沉重的声音,让张玄道的心都差点儿跳得紊乱了。 说实话,现在道观的生意还不错,除了维持日常的支出外,还能有一些存在库房里的铜钱了。 但是当李秋水将那一袋子的开口拉开之后,金灿灿的闪光,还是让他略微的有些失态了。但是还是稳得住。 一旁问询赶来的巫行云撇了撇嘴。 呵呵,这种谄媚的手段,她不屑为之。 “真人……师父……” 李秋水对着两人行礼。又看了看周围,对着小雪娘挥了下手,连那两个打伤了她的万春花和万古泉,她都点头示意,就是不理巫行云。 巫行云也懒得理她,一转身,傲娇的走了。 “现在就差凤凰泪了!” 李秋水很期待的看着张玄道。 道长说了,凤凰泪他来想办法,只需要多加十斤黄金就行了。现在黄金加了十斤了,凤凰泪也应该备好了吧。 逍遥子皱起眉头:“凤凰泪……真人可有把握?我只是在《文献通考》中记载过,三凤自南来,入城栖于高木,身长九尺、五色、冠如金杯。” 慕容城也卖弄了一把:“《山海经·南山经》中记载,丹穴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皇。” 张玄道问:“自南来,南在哪里?去到何方?再说那山海经的东西,你也拿来说,丹穴之山在何处?” 众人默然答不出来。 张玄道说道:“东西我先收下了,凤凰泪明天就有了。且等我明天给你调药。” 李秋水可不管这些,真人说明天有,那肯定明天就有了。 张玄道提着包着黄金的包裹去了他自己的房间里。 逍遥子则悄默默的去前殿找到了正在招待信众的小雪娘,还没等小雪娘反应过来,就被拉着走到了僻静的地方。 “看看一条龙!”逍遥子说。 小雪娘愕然:“啥?” 一旁跟过来的慕容城和李秋水也同时问道:“看看你袖子里的一条龙。” 小雪娘怒:“你们这是在威逼我?信不信我真放一条龙了!” 第153章 数异果雪娘得奇梦 “谁喊我?” 一条小龙从袖子里爬出来,昂着头四下张望,看着这几个人。 小雪娘说:“他们说要看看你!” 小龙昂着头看了逍遥子和慕容城,拉长了声音:“哦——两个手下败将啊,你们要看啥?你们看得明白吗?” 逍遥子赶紧说道:“就是想请神龙您给解惑。” 一听这个,小龙来了精神,立即盘在小雪娘的肩膀上,昂起头,让自己尽量显得威严一些,干咳一样:“说吧,没准儿我心情好,回答你们。” 慕容城立即跟进:“您是一条真龙,对吧?” 小龙不悦:“怎么说话的?我本来就是一条真龙,这个……能用问句?” 自从成了一条龙之后,它就再也不会提及自己曾经是一条鲶鱼的事实了,觉得那是自己曾经不堪的一段过往。 只不过这脑子刚有这个念头,慕容城又说话了。 “那……您曾经是一条远古遗种的鲶鱼,从远古遗落在此……再想一想,有没有可能还有凤凰遗种……” 说到这里,感觉气氛有点儿凝重了,说着说着就住口了。 小龙已经对着他怒目而视。 逍遥子赶紧打圆场:“慕容城说的是,您是远古遗种,身具龙的血脉,所以……还有没有和您一样,有凤凰血脉的远古遗种?” 小龙这才舒心的点点头。 对嘛,这样说话多好听,非要提什么鲶鱼,鲶鱼是哪个? 远古遗种、龙的血脉这些不就是我的标识吗? 想了想,才回过头问逍遥子:“你觉得……我一条生活在河里的鱼……龙种,怎么可能会知道天上飞的鸟?” 慕容城纠正:“是凤凰。” 小龙瞥他一眼,不悦。 “我说是鸟就是鸟,凤凰不是鸟吗?凤凰有翅膀,有鸟嘴,吃虫子……不就是鸟吗?还凤凰……什么东西都搞不懂。” 慕容城低声说了一句:“凤凰不吃虫子。” 哟呵,还敢犟嘴。 小龙怒道:“我说吃虫子就吃虫子,我说凤凰吃人,你要不要反驳一下……” 这话好重的戾气啊,跟真人学的?搞得慕容城还真不敢说话了。 毕竟…… 现在鲶鱼的血脉高贵起来了,是货真价实的龙。对于龙这种生物,自古以来,人们都还是心怀敬畏之心的。 逍遥子圆滑,打圆场。 “我们想着,龙种高贵,那凤凰与龙齐名……可能差了那么一点名气,但是也算是高贵的血脉了,都是远古的神物,所以……想着,是不是互相之间有点儿联系?” 小龙看白痴的眼睛看着他。 连小雪娘都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差点把逍遥子搞不会了,自己问的话没啥毛病啊! 小雪娘说道:“我是人是吧?” 逍遥子撇嘴,这不是废话吗? 小雪娘又说道:“少林寺的方丈也是人对吧?” 逍遥子懒得回答她了,只是点了一下头。 小雪娘又说道:“我和老和尚都是人,那么我是不是一定就要知道老和尚每天吃什么,拉什么,念得什么经,用什么洗的头发……” 逍遥子一口气憋着了,深吸一口气:“和尚没头发。” 小龙哈哈大笑:“和尚本来是有头发的,但是剃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些当和尚的无父无母……所以才干剃头发的吗?” 跑题了啊! 咱说的是凤凰,怎么净扯和尚呢。 逍遥子直接问:“那龙神知道可有凤凰遗种在这世上?” 小龙很干脆:“没有。” 这话一说,顿时逍遥子有些遗憾,他到底还是心疼这个弟子的。特别是还是两个弟子互相伤害,让他心中更加有些愧疚。 只教了武功,没有教会做人。 原本他是不在意做这些的,但是在道观里的时间长了,感觉这人与人之间其实……还可以有更多的可能的。 那以前修道修得的淡漠性子,也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小龙始终认为自己是这个世上唯一的远古遗种,是唯一的高贵血脉的龙。不接受任何可以挑战自己地位的远古遗种的存在。 说完之后,很不悦的缩进了小雪娘的衣袖里。 懒得和这些人说话了。 难道他们想要搞一个凤凰出来制衡自己?呵呵!痴心妄想罢了! 通过小龙的嘴,似乎两人接受了没有凤凰这一个事实。 但是真人说的,这凤凰泪会有的,从何而来? 两个一心求仙的人搞得心里痒痒的,很想迫切的知道原因。吃完饭的时候,还旁敲侧击的问张玄道。 但是张玄道故意不说,两人都无心睡眠,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屋子外的明月。 明月当空,清辉洒满了整个园子。 造化树的树枝上,坐着两个少女一个年轻的妇人。三人坐在树枝上,六条小腿垂下来在空中晃来晃去的。 “你们俩就不能和好吗?”小雪娘往嘴里塞了一块麦芽糖。 京城的麦芽糖很贵,比扬州的贵多了。小雪娘吃得很仔细,生怕掉下来一些糖沫,那就太浪费了。 “不能!”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回答。 “为什么?深仇大恨?”小雪娘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手里的麦芽糖都忘记塞进嘴里了。 很想知道啊! 快点说! 巫行云冷笑:“她趁我练功的时候,偷袭我,让我停留在几岁孩童的年纪,还让我失去了小师弟无崖子……” 李秋水也恨声道:“她将我毁了容,导致我性格大变,从而也失去了小师弟无崖子……” 有男人! 这故事里居然有个男人。 小雪娘顿时将身子坐正了一些,很期待的说道:“那个……无崖子长得很俊美?还是武功很高强?” 巫行云点头:“这个是真的。最后被这贱人得到了,但是却不知道珍惜,让无崖子师弟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李秋水也咬牙切齿:“还不是因为你……若不是你在我新婚之夜将我毁容,无崖子怎么会走?贱人……” 小雪娘继续问:“那无崖子长得可有小官家美?” 虽然没见过小官家长啥样,但是巫行云和李秋水果断一起点头:“小官家不如远甚。” 小雪娘又问:“那无崖子长得可有道长俊美?” 这一问将两人都干沉默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两人似乎心有灵犀一般,点头说道:“无崖子不如道长俊美远甚。”然后还心照不宣的互相对视一眼。 小雪娘就问:“巫姐姐,你现在的伤势好了。若是等道长得到了凤凰泪,治好了李姐姐脸上的伤……你们会不会和好?” 这话问出来,两个女人又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又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别过脸说道:“不会!” 小雪娘忽然感慨:“可惜了,终究不如道长美甚。” 巫行云先跳了下来,回了房间。 然后李秋水和小雪娘也没什么话说,也跳下来,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只留下小雪娘一个人坐在树上,两条腿晃呀晃的。 她仰起脸,开始数树上刚刚结好的果子。 一个、两个、三个…… 这棵树是她亲自种下去的,而且还用她的灵宠小龙吐的口水浇灌的。 她感觉就像是她养的一个孩子一样。 现在这个孩子上面也结满了孩子,这感觉……少女的老母亲的情绪要爆棚了啊! 小雪娘想要伸手去摸,忽然想到张玄道的话。 这果子乃是鸿蒙宇宙之炁和地灵结合,用远古遗种真龙之水浇灌,不是这世间五行之物,生长的时期是不能用俗物来触碰的。 即便是成熟了,也需用玉击子轻轻敲击,自然脱落。然后用玉盘承装,不可久放。 不可久放的意思,小雪娘是明白的。 当天摘,当时就要吃完。 所以她的手没有去碰那些果子。 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凡俗之物,若是……碰坏了果子,少不得要遭道长一顿打,这是跑不掉的。 心里有些害怕,但心里又着实喜欢,看了好久才恋恋不舍的跳下去。 睡在房间里的时候,开着窗户,从床上可以直接看到窗外的那棵造化树。坐在床头,小雪娘脑子里满是造化树开花、结果的画面。 “再等一天就好了!” 小雪娘睡不着了,干脆爬起来,坐在窗前,两只手支在靠窗的书桌上,托着下巴,歪着头看,看着看着,觉得那树上的果子,像是一个人的脸。 “道长……你的脸咋长成果子了呢?” “噗嗤!” 小雪娘憋不住笑了。 这树是自己种下的,亲手插入土壤里的,现在长大了,真好啊,这果子就真的像是孩子长大了一样。 这果子长得像道长的一张脸……那道长不也是自己的孩子了? 明天让道长喊自己娘亲? 哈哈哈哈…… 小雪娘忍不住要大笑起来,笑着笑着,脑袋就有些沉沉的,然后在朦胧中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在梦里,她拿着一根树枝,追着一个长得像道长的小男孩跑,一边跑一边嘴里骂着:“让你念书你就睡觉;让你吃饭你就死造;让你练武你就乱跑……看我不打死你……” 那小男孩被追得哇哇大叫,飞也似的跑得鞋子都掉了。 最后她追着小男孩在大树下面绕圈圈。 一圈又一圈…… 最后两人又坐在大树下面,小男孩忽然又变得更小了,像是一个小婴儿,软软的,被包裹着,抱在怀里。 一低头,就看到小婴儿一张道长的小脸,对着她笑,说一声:“娘亲,我饿了!” 说完就朝着她的怀里拱! 不对…… 错了,错了! 小雪娘慌张的摆着手,猛然一抬头,却见眼前一片光亮,敞开的窗口,道长一张熟悉的大脸正对着她。 骇得她往后一靠,差点就摔个跟头。 “瞧瞧,这么大姑娘家了,还这么毛躁!不稀得说你!” 张玄道说着,大摇大摆的朝着饭堂那边去了。 “唉!”小雪娘松了一口气,又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第154章 大道五十遁其一 道观里的人手还是不足啊! 这么大的园子,才这么几个人。如果遇上大型的活动,譬如皇家的祷告、祭祀等……凑不出几个懂行的人来,这会损害五庄观的声誉。 今天早上开早会的时候,张玄道提到了这个问题。 现在张玄道已经不想找普通人了。 看看这一道观里,都是些什么人存在? 逍遥子、慕容城、巫行云、李秋水、万古泉、万春花……除了厨娘和她儿子没什么名气,武功……算了,他们俩就没武功,全凭一股子血勇。 李秋水眼波儿含了水一样的看着张玄道。 搞得他以为这个老娘们对自己有意思了。 “我们人手还是不足啊!” 张玄道说道。 “这一开门,进来的信众那么多,收钱的、发香的、记账的、念道经的、解签的,以后还有打醮祈福、做道场的。起码我们也得将这院子里住宿的地方填满啊!” 这生意好了,也让人头痛。 “现在人是好招了,但是……普通人就不要考虑了。大家有什么推荐的,可以和我提,但是我得先定好两个位置,其它的位置你们自己商议。” 逍遥子说道:“还是要先定位子,再定人。” 还是老道士老成,说话有章程。 “那我就先定一个执法堂的执事和藏经阁执事的位置吧。这两个位置留着,我有安排。再等一段时间,我就去接我的执法堂执事和藏经阁执事过来。” 张玄道说道。 这两个位置很重要,是什么样的人需要张玄道亲自去接? 逍遥子就试探着问了一句:“敢问观主……什么人需要劳动您亲自去接?我认识吗?” 张玄道说道:“可能认识,也可能不认识,一个鼎鼎大名,一个寂寂无名,到时候就知道了。” “逍遥子,剩下的职位,你先拟定一下。我们需要能干活儿的人。” 逍遥子领命,然后瞟了一眼慕容城。 慕容城急了:“观主,我也能做事的。” 张玄道:“我知道,所以你去做事吧,散会!” 慕容城:…… 张玄道朝着后院子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李秋水亦步亦趋的跟着,问道:“你跟着我作甚?你都多大年纪了……不要老是想着不切实际的事情,告诉你,我才二十多……” 李秋水:“真人今天说找凤凰泪。” 沃草,差点忘记这件事了。 难怪这老娘们开会的时候,眼睛含水的看着我,还一路上跟着我,搞得自己有些慌,真把自己当成了老妇之友一般。 “晚上搞,晚上动静小一点,不那么引人注目。” 李秋水赶紧问:“需要我提醒吗?” 这是怕张玄道又忘记了。 张玄道说道:“记着呢,不用提醒,我知道的。” 张玄道不急,但是李秋水急啊。所以她还是打算等吃完晚饭的时候,就再次提醒一下他,免得又忘记了。 上午是最忙的,到了下午的时候,道观的人流量就慢慢的少了。 小雪娘终于得空了,于是就跳到造化树上的枝干上,躺着睡觉。那枝干很大,躺在上面丝毫不觉得小,稳稳的将背部完全托住。 她又数一遍果子,发现果子又变大了。 似乎要成熟了一样。 或许到了晚上就应该成熟了吧。今天就是第三天啊,那股子清香的味道真的好有食欲啊。这时候再看这些果子,就不再像是自己的孩子了。 果子就是果子,像什么孩子呢! 忽然一只鸟儿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小雪娘看这只鸟儿,就说道:“咦?怎么是你啊,你怎么跑来了?” 鸟儿叽叽喳喳的,一会儿朝张玄道那边的屋子点点头,一会儿又朝着这树上点点头,然后又对着小雪娘点点头。 小雪娘说道:“你要和我玩儿?” 鸟儿白了她一眼,又朝着张玄道那边叽叽喳喳,再又朝着树上叽叽喳喳,然后对着小雪娘点点头。 小雪娘“哦”了一声:“道长要炖了你?” 鸟儿顿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小雪娘,飞起来,在她头顶上飞了几个圈,最后小雪娘脑袋上感觉有些什么落下来。 伸出手一摸,一股子黏黏的东西,凑到鼻子边一闻。 臭得差点当场去世。 小雪娘大怒,跳起来就去抓那只鸟儿。那鸟儿飞起来,冲着树顶上飞上去了。气得小雪娘跳脚,还差一点就摔下去。 到了快吃晚饭的时候,大伙儿都去饭堂集合了。 道观的大门也关上了。 小雪娘头发湿漉漉的出来,洗了五遍。到了饭堂的大门口,看到张玄道,赶紧说道:“道长,你帮我吹吹头发。” 张玄道说:“我用嘴巴帮你吹?” 小雪娘说:“你用一个风符咒给我吹啊。” 张玄道困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理都不理她了,随即走进了饭堂里。这是什么要求?以为我是卖艺的不成? 小雪娘在他背后喊了一声:“五贯钱!” 她现在有钱,攒了一些私房钱了。反正是嫁妆,以后也是要便宜了道长的,不如用来先让道长给自己做事。 张玄道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朝前走。 巫行云经过小雪娘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道长知道你的钱以后都是他的,不稀得!” 然后一条龙溜出来对着小雪娘说道:“五贯钱?我也可以的,我最擅长的就是吹风下雨这种事情。” 小雪娘烦它:“去去,你一条龙掺和什么,你要钱有什么用?” 小龙说道:“我真的能吹风,三贯钱。” 小雪娘点头:“成交!” 吃完晚饭,小雪娘的头发也吹干了,给了小龙一贯钱。小龙然后在小雪娘的房间里鼓捣了好半天,还不让人进去,弄完之后,才出来。 刚出来,就听到后园子里小雪娘的尖叫声:“不好了,不好了,道长!” 张玄道正在房间里和逍遥子、慕容城商议人事安排呢,听到了叫声就出来,看到小雪娘慌慌张张的。 “慌什么,看看你,头发都跑乱了,成什么体统。”张玄道忍不住呵斥一声。 小雪娘赶紧说道:“道长,果子……果子少了一个。” 张玄道一听,赶紧跑过去,后面跟着逍遥子和慕容城。 李秋水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她还记着提醒张玄道搞凤凰泪的事情呢。 张玄道数了数,果然只有四十九个果子了。 然后逍遥子开始数,数了半天,居然数出来五十二个。慕容城也跟着数,数出来四十七个。 这一数,又把两人都干沉默了,默默地站在一边。 一旁的小雪娘说道:“真的少了一个了。谁啊?谁偷吃了一个啊!”她不是觉得少了一个很重要,而是她都还没有吃到,居然有人先吃了。 李秋水和巫行云也跟着数,数了半天,跟他师父数的差不多。 一旁的厨娘数出来的数字多变,一会儿多了,一会儿少了,最后脖子都酸了。倒是她儿子能数明白,四十九个。 而万古泉和万春花也数不明白。 吃一个果子能多活六十年,这种神物居然被偷吃了。 大家忽然之间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眼睛里都充满着冰冷的疑惑的光芒。 慕容城对着逍遥子眨了一下眼睛,意思:是不是你? 逍遥子摇了摇头,又眨了两下眼睛,意思:不是我,肯定是你了? 巫行云冷眼对着李秋水上下扫了一眼,呵呵两声。 李秋水不能忍:“你呵呵什么?怀疑我偷吃的?” 巫行云摊开手:“我可没说。你自己承认的。” 李秋水怒道:“我怎么就承认了?我承认了吗?别逼我放大招……” 瞧瞧…… 一盘散沙! 张玄道怒道:“都住嘴,别说话。”说完了,然后手指头一掐,人不由得愣住了,然后从袖子里忽然就掉出来一张纸做的鸟儿。 那鸟儿掉在地上的时候,忽然就飞起来,朝着大树的顶上飞去,飞快的扑腾着翅膀。 但是张玄道怎么可能让它跑了? 一伸手,那纸鸢就落在了张玄道的手上,变成了一只鸟儿了,对着张玄道唧唧喳喳的不停的叫唤,还用翅膀指了指造化树。 小雪娘赶紧问:“道长,是它偷吃的吗?” 张玄道点点头,错不了,就是它了。 小鸟儿急了,挣扎了好久,忽然憋出一句话来:“我先替你们尝了一个,还没熟,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 小雪娘惊诧:“鸟儿会说话了?” 所有人都一起看向这只鸟。 张玄道呵呵冷笑:“好好好,你偷吃了我的果子,如今得了这鸿蒙宇宙之炁,能开口说话了,这是你的造化,也省的我去想别的办法了。” 最后一句话,有点儿杀气腾腾啊! 鸟儿急了:“你……你要做什么?我就是一张纸……我能做什么?” 张玄道呵呵一笑:“你已经成功的把自己变得不是一张纸了。” “小龙出来!” 藏在小雪娘袖子里的小龙忽然听到张玄道喊自己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要坏菜了。 赶紧爬出来,昂起头对着张玄道说道:“真人……那啥,我攒了一贯钱……” “不要你的钱,我差你一贯钱?”张玄道说道,“你吐一口血出来。” 啥? 小龙惊呆了,不是……真人,要玩这么大? 张玄道懒得废话了,手指头轻轻一弹。 小龙只觉得身体猛然的一紧,痛感都还没有来的时候,一滴血已经从它的额头飘了出来,随即在张玄道并剑的手指指引下,朝着那只鸟儿去了。 “我出血了!”小龙惊恐的看着张玄道。 张玄道:“我知道,我弄的。” 随即张玄道嘴里不停的念着道家真言。 引导着那一滴血在空中不断的移动。随后倏地一下,落入到了那只鸟儿的额头上,那一滴龙血瞬间隐入到了鸟儿的身体内。 鸟儿急的上蹿下跳:“血……我身上有血了……” 然后跳着跳着,忽然身体就开始颤抖起来,仿佛浑身都在冒着热气一样。忍不住“唧唧唧”的开始乱撞。 “我点着了,我起火了!” 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那鸟儿果然浑身都冒出了火苗来了。 “杀人了……杀鸟了……” 那只鸟儿猛然的朝着天上冲去,带着一团火,随后那团火猛然的在空中炸开了,火团越来越大,仿佛那只鸟儿也随着火团变得更大。 “足足——” 忽然一声突兀的鸣叫声响彻天空,声如钟磬,韵似箫韶,清越嘹亮。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第155章 凤初诞血勇遭痛殴 凰鸣! 这是凤凰在鸣叫! 在天空中如火团一样的大鸟在天空中不断的翻腾。 小雪娘手里举着一颗麦芽糖,张大嘴巴,停滞了,两眼因为惊喜、震惊、担忧、同情等情绪而瞪得溜圆。 小龙也有些呆滞的在小雪娘肩头,抬头看着上面的那只鸟……不,应该是凤凰,心里头千头万绪,日了狗的感觉。 这……是自己的女儿还是儿子? 听这声音,好像是凰鸟吧? 自己有女儿了? 这是自己的精血所孕育出来的啊。 其余人等都莫名恐慌的仰头看着,看着那火一团的大鸟在天空中折腾,看着那道人一本正经的念动咒语,手脚并用的挥动桃木剑。 这画面……好生诡异。 忽然……随着张玄道一声断喝,那咒语声顿停。 天空中那火焰猛然的熄灭,但是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鸟从天而降,最后落在了五庄观的最大的大殿的屋檐上。 “足足——” 一声鸣叫,响彻了云霄,昂然挺立,犹如高傲的不可侵犯的神圣的远古遗种血脉的物种在宣誓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京城好多人家店铺都点了灯了。 本来有些市集还人来人往的热闹得很的。 一个坊间的屋子前,流着鼻涕的三四岁的小孩子,冒着鼻涕泡泡的指着天空,瞪大眼睛的回头看身后的老头:“爷——看,天上有只鸟儿烤着了。” 老头赶紧捂住他的嘴,慌张:“可不兴胡说八道!” 曲院坊,翠香院楼上房间里一男搂住妓子,正喝皮杯儿酒呢,忽然间瞥见窗外那红球一般的鸟儿,发出的叫声,立即猴急,大叫一声:“哎呀呀,当以此助兴……” 大街上,一个夜巡的巡捕卒抬起头,看了一会,对身边也昂着头看的官儿说道:“程节级,要不要去救火啊,五庄观……这是……天谴了?” 那官儿看了好一会儿,转头不动声色:“你真要去啊?” 那巡捕卒看官儿:“要去吗?” 官儿:“那行……你去吧,我们回衙门等你回来!” 巡捕卒愕然,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就自己一个人? 皇宫,福宁殿。 少年官家正站在寝宫的门口,朝着天空远远的望过去,那天空中的一大团火球,还有天空中隐隐传来的“足足”的鸣叫声。 他知道那叫声像是什么。 南朝沈约著《宋书?卷二十八?志?符瑞中》记载:蛇头燕颔,龟背鳖腹,鹤颈鸡喙,鸿前鱼尾,青首骈翼,鹭立而鸳鸯思……小音中钟,大音中鼓。其鸣,雄曰“节节”,雌曰“足足”…… “凤凰啊!” “这是凰鸣!” “冲灵先生这是龙凤具备,乃是大宋之祥瑞!” 少年官家脸上浮现出向往的神色,他很想去看看,亲自看看那条龙,还有现在的那只凤凰,少年人的心性。 可惜了,他只能待在着皇宫中,轻易不能出门。 小黄门走近了,压低声音说道:“官家,礼部尚书苏学士在外面候着呢。” 少年官家不由得笑了一声:“然他回去吧,就说夜深了,让苏学士好生将养身子。”说完就朝着寝宫门内走去。 宫殿外候着的一位瘦高挺拔、骨清神秀、面有风霜、须染微霜的老人听到了小黄门小心翼翼的回话,不由得轻轻的喟叹了一声。 他是重新启用的东坡苏学士,但是……他从七月后进了朝廷,虽为六部之一,但是却一进来就被打上了太后党的烙印。 少年官家不待见自己,这是正常的。 东坡学士看了看那天空呈现的神迹,那一团火一样的鸟还有听到它“足足”的鸣叫声,不由得神色黯然。 半晌,东坡居士才说道:“烦请回禀官家,东坡此行,是为凤凰祥瑞而来,官家不见,吾有一奏,烦请带到。” 小黄门赶紧说道:“折煞我了,苏学士请。” 东坡学士就沉吟了一下,才能从袖子里拿出一折,递给了小黄门。小黄门接过,再三说会亲手送给陛下,东坡学士这才离开。 等东坡学士离开很久了,那凤凰已经从空中落下来,天空又恢复了一片宁静和深邃的时候,那折子已经摆在了案前。 少年官家仔细的看着上面的文字,不由得轻笑,轻声念了起来:“陛下圣德昭融,治道休明。凤凰来仪,翔于高宇;灵音足足,和气雍昌。嘉禾合穗,四海归宁。天垂嘉瑞,永佑太平。” 沉吟了一会儿,笑了一下:“倒也与那些旧臣有些不同啊!” 皇宫也陷入到了夜色之中,只不过在皇宫内,还有一些宫殿今夜有些难眠了。高太后的寝宫,灯火也摇曳着。 早有人将五庄观凤凰现世的事情呈报到了这里。 高太后听了,久久没有出声。 两眼看着外面,朝着五庄观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还听着宫人回禀说,官家很高兴,还听到了苏学士写了一个折子递了进去。 她没有说话,自然也就没有人敢在这时说一些有的没的。 人老了,就会胡思乱想。 那个道士是变数,她也看得出,那个道士是有道真人,不是糊弄人的。 这种人只能善待。 或许自己该考虑是不是把权力还给皇帝了,毕竟那个道人弄出来的这些东西好像无一不在昭示着天命。 在大宋,太后不是天命,官家才是。 这一晚上,很多人都睡不着觉。特别是那些大宋的宰执们,不管是元祐旧臣,还是官家提拔的新人,每一个人都被这景象给震撼到了。 或许不会很快就有结果,但是结果却会在慢慢的不经意的改变。 此后不久,门下侍郎苏辙改任观文殿大学士,不久出京任苏州知州。而接任门下侍郎的则是苏辙的亲哥东坡大学士。这种元祐老臣之间的变动,即便是太后,也不会多说什么。 当然,这是后话。 那凤凰熄了全身的火,从天而降,那高大的身形,昂起的脑壳,无一不在傲然的表达着自己的高贵血脉。 众人都羡慕的看着它高傲的站立在那里。 巨大的身姿挺拔,头颅高昂,对下面不足自己的腿高的人们不屑一顾。再加上众人羡慕的目光,越发觉得……这凡间都快容不下自己了。 “你……过来!” 张玄道对着它招了招手。 凤凰朝他看过去:“哟呵——小道士,你向我勾勾手指头是什么意思?你这是面对凤凰的态度吗?” 这话一说出来,小龙就觉得这凤凰要糟。 怕波及自己,赶紧的从小雪娘的肩膀上溜下来,躲进了她的袖子里。 至于……自己精血所化的孩子? 呵呵……谁家孩子还没挨过最毒的打吗?打松皮了,就能长个子,这是真人经常对小雪娘说的话。 还是蛮有道理的。 这话说出来,不只是小龙都感到不妙了。连其余人等都觉得有些愕然。这刚刚化形的凤凰……这么勇的吗? 于是大伙儿不由自主的往后面退了好多步。 这是怕溅自己一身血呢! 张玄道不悦。 再次的勾了勾手指头:“你来!” 凤凰斜着眼看着他,反而远离了两步。 呵呵,人类!在我面前勾手指头,是谁给你的勇气? “道人,我是凤凰,我这么高贵的……哎哎哎,掐我脖……换不上气了……别啊,别啊,松一下……” 凤凰话还没说完,忽然之间身体就开始缩小,随即变成了一只母鸡模样,被张玄道一把捏住了脖子,往上提着。 “沃特玛让你说话了吗?” 张玄道恶狠狠的放话了。 凤凰两条腿乱抓,抓空气,无处着力,绝望而空虚…… 躲在小雪娘衣袖里的小龙听到外面凤凰讨饶的声音,终于放下心来了,老老实实的蜷曲着,一动也不敢动。 “还犟嘴不!” 张玄道疾言令色的呵斥道。 母鸡两只脚抓得越发的快和急了。 张玄道又不悦:“我让你说话,你又不说了,我不让你说话,你话还多。说,以后还摆不摆脸色?” 母鸡又一阵急促的抓挠,两只爪子抡的飞快。 还是逍遥子看不过眼了,说道:“道长……你捏住它的脖颈,自然是不能说话的,要不你送一送,让它喘口气。” 张玄道一听,有道理,手一松,母鸡就掉在了地上,摔得翅膀都一扑棱,支在地面上,差点脑壳着地。 站稳了之后,母鸡说道:“咯咯哒……” 众人听到了,先是一愣,随后就憋不住,转过头去,准备憋笑,实在憋不住就准备跑到角落里哈哈大笑。 特别是万春花,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真的忍的很辛苦的。 母鸡不信邪,站在张玄道面前,一开口:“咯咯哒!” 再开口:“咯咯哒!” …… 疯了,母鸡呆滞的站在那里,一阵风吹过,把一身的鸡的绒毛都吹得竖起来了,蓬松蓬松的。 鸡毛……已经凌乱了。 张玄道冷眼看着它,不屑的说道:“记住教训了吗?” 母鸡点点头。 张玄道说道:“那我说话好使不?” 母鸡木然的点点头。 然后大家都围过来,看着这只母鸡……凤凰,看起来还是凤凰的模样,只不过比刚才小了太多了,差不多一只大种母鸡的大小了。 “好好看啊!” 小雪娘在扬州的时候就有养鸡的经验,这五彩毛色的小凤凰正是跟那鸡大小一样,挺适合养的。 她脑子里已经规划出了一个鸡圈的样子来了。 张玄道这时候就发话了:“既然听我的话,那你给我哭一个。” 小凤凰一听,愕然,不是……道长,我都投降了,服了,还要我哭? 第156章 聚室众人观敷药 本来张玄道只打算接一滴凤凰泪的。 但是下手的时候,心里焦躁,重了一些,于是接了快半瓶了。 小凤凰缩在屋子里的墙角,有些可怜兮兮的看着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轻轻的摸着手上缠着的一条龙的头的小雪娘。 “不是我说你啊,你本来啥都不是。就是一张纸而已!” 小凤凰纠正:“黄表纸。” 小雪娘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戳了一下它的额头。 “我是那意思吗?黄表纸也是纸,有什么区别?你还在纠结这个,我说的是你本来就只是一张纸,连脑子都没有的纸。” 小凤凰狡辩:“我现在有脑子了。” “好使吗?”小雪娘灵魂拷问,“好使能搞成这样?” 于是小凤凰不出声了,瑟缩的站在那里,好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凄然、惶恐、不安……还有一丝庆幸。 “孩子……你多听你雪娘的话。” 小龙这时候昂起头看了凤凰一眼,劝了一句。 小凤凰抬头看它,诧异的眼神都藏不住自己内心的疑惑了。 “你……刚才说什么?” 小龙接话:“我让你多听你雪娘的话,她是最懂道长的心思的人。”话里还有个意思,就是能少挨揍。 小凤凰赶紧摇头说道:“不是这句,是开头那一句,两个字的,你叫我啥来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不善。 小龙迟疑了一下,说道:“孩子?” “这是你能叫的吗?我是凤凰,你是龙,我怎么就你孩子了?虽然你比我早出生,但是……咱都不是一个种的吧?” 小龙深吸了一口气,特码的,这不是忘恩负义吗? “你能变凤凰,是因为我的精血……你知道吗?道长从我的额头取了一滴精血给你,你才能凤凰翔空,不然的话,你现在还只是一张纸……做的鸟。” 小凤凰看雪娘:“这长虫说的真的?它的血起的作用?” 雪娘知道个屁啊,她看向小龙。 小龙就说道:“远古时期就有的,要不你问道长,他肯定知道,不然不会取我的血。要是没用,为什么他会取我的血?” 小凤凰忽然说道:“说不定就只是想让你出血呢?” 这句话顿时将小龙给干沉默了。 小雪娘跳起来:“走,我们取问道长去。” 一伸手,小龙就缠到了她的手臂上了,又一伸手,对着小凤凰。 小凤凰有些懵逼的看着小雪娘。 小雪娘就不耐烦:“上来啊,到我手臂上来,或者到我肩膀上也行,我带你去问问道长,不然你不甘心,小龙也不甘心。” 小龙点头,说道:“行,我也想问问。” 小凤凰听了,也想去,毕竟自己的身世一定要搞准,可不能让这条长虫占了便宜去了,呵呵……想当爹? 想屁吃呢! 小雪娘敲开张玄道房门的时候,房门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逍遥子、慕容城、万古泉、万春花还有巫行云和李秋水。 因为得了凤凰泪之后,张玄道正在房间里调制给李秋水治疗脸上伤疤的灵药。这些人都是来观摩学习的。 居然没有人喊自己一起过来。 小雪娘觉得好像被抛弃了一样,还朝着巫行云看了过去。 少女模样的巫行云对着小雪娘抱歉的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我以为你不感兴趣,喜欢和凤凰还有龙一起玩儿。就……就没有喊你。” 小雪娘深吸一口气,忍了。 她不想因为这件小事情,影响了巫行云和自己的闺蜜关系。 张玄道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条小龙和小凤凰,说道:“看来是有事情啊?说吧,什么事?” 小雪娘就问道:“小凤凰想问一下,到底是不是因为那一滴龙血而孕育出来的它?” 所有人都冲着他们看过来了。 张玄道说道:“淮南子》旧说,羽嘉生应龙,应龙生凤凰,是谓龙为凤祖。” 这话一说出来,小凤凰顿时脑壳都一软。 张玄道又说道:“再说那造化树是引天地外鸿蒙宇宙之炁而长成的,造化果就是鸿蒙宇宙大道之数,那枚果实,被你这纸鸟吃了,也算是应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其一的天命之数,所以这鸟儿变成了这变数了。” 众人恍然,只不过逍遥子只是微微颔首。 他估计也早就想到了这一节了。 张玄道又说道:“即便是如此,想要让着纸鸟能具有灵智,变身凤凰,却还不行。于是我又用了《上清丹景道精隐地八术经》中的赤火化凤术,辅以龙血,于是这纸扎的鸟儿就生了血肉,开了灵智,升了血脉。”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逍遥子还感慨:“我知道《上清丹景道精隐地八术经》,早年还研习过,只不过没有见过这赤火化凤术。到底是道长对道法的理解更为精妙一些。今日又受益匪浅,甘拜下风!” 说着他还站起来,对着张玄道行了一个弟子礼。 慕容城愕然。 这……这都能拍一下? 张玄道有些得意,这逍遥子老道修行这么多年,还被自己点的茅塞顿开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说的话,也有些高深起来了。 于是继续说道:“赤火非凡火,乃是离火,离火引凤。龙为木火,离火引动,化生凤凰。” 还是和龙有关。 小凤凰也认命了,蹲在小雪娘的肩膀上,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 张玄道说道:“你也不用觉得比龙低一等。虽然用了它的精血,但是凤本尊贵,你也不用妄自菲薄。” 小凤凰委屈:“它还说我是它的孩子呢。” 张玄道愕然,回头看了一眼不要脸的小龙。 小龙一听小凤凰将那句话说出来,就知道不太妙,赶紧的从小雪娘的手臂上爬下来,钻进了袖子里了。 众人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 张玄道说道:“行了,以后好好跟着雪娘。” 小雪娘就摸了摸它的头。 小凤凰就将脑壳低了下来,方便小雪娘摸,毕竟它昂起头的时候,小雪娘要摸它,要费一些劲。 小雪娘摸了摸,满意了。 但是她没有着急走,她还要有参与感。大家都参与了这件事情,怎么着都不能少了她吧,必须得参与进来。 这样才能显得是道观里的一个重要的人物。 张玄道说话间,已经调好了药膏。 又用了一个道家真言镇药性。 随后对着李秋水说道:“可以敷上了。”顺手将药膏递给了一旁看着的巫行云。 巫行云猝不及防的被这一瓶药膏塞进了手里,张大了嘴巴,看了看张玄道,又看了看逍遥子,再看看李秋水。 李秋水的脸色都白了。 逍遥子叹气,说道:“你们俩还不明白真人的苦心吗?若是真不能明白,以后就不要待在五庄观了,都过自己的日子去。” 这话说出来,两个女人都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 巫行云拿着小勺子,搅动着药膏,对着李秋水说道:“你偷袭我,让我永远停留在几岁的模样,功力大损,这是仇。” 李秋水也面无表情的说道:“你在我新婚夜划烂了我的脸,这也是仇,比杀人还狠。” 一听双方都在揭短,大家都站开了一些。 免得等会儿溅到血。 特别是万古泉和万春花两个,暗自隐忍着有些激动的情绪,往后又退了一步。万春花还顺手去摸自己袋子里的零食。 结果摸了个空。 然后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把杏仁干。 是小雪娘递过来的。 这时候小雪娘的肩头,连小龙都爬出来了。凤凰在左肩,小龙在右肩。小龙有些不服气,悄默默的爬到左肩膀上,差点把上面的凤凰给挤掉下来。 小凤凰刚要发怒,被小雪娘一把抓住了腿,拎到了右肩上。 北宋以左为贵,右为卑。难怪小龙不服气的。 老资格、还做出过大贡献,不管是求雨也好、还是一条龙的套餐,又或者是今天晚上的龙血生凤,都无不昭示着,自己是对道观有大贡献的龙。 所以龙不低头,必须占左边。 张玄道也看着她俩,也不催,大家伙儿都只是看着,都没有催促。 正当大家都等着的时候,忽然房门外又有敲门的声音,很轻,还有个人在轻声说道:“真人……开门,是我……” 声音搞得贼兮兮的,一听就知道是厨娘沈大娘的声音了。 夜半、单身、敲门、很轻、喊道长……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张玄道。 张玄道正吃瓜呢,忽然之间就觉得浑身被目光灼伤了一般,不由得恼羞成怒了,转头对着门口吼道:“自己开,门没闩。” 顿时推开了,然后就看到了沈大娘笑盈盈的脸,说道:“大伙儿都在啊,我就知道……到哪个环节了?” 众人长出一口气,原来不是……自己想象的那种啊! 张玄道怒道:“你敲门就好好敲门,搞得偷偷摸摸的,还以为我们有啥事呢。” 这话一说出来,吓得沈大娘一跳,慌张的摇着手说道:“你们可不能胡乱猜想啊,我名声还要不要了?” 张玄道差一点就吐血了。 和这老娘们没法说了,我一个二十郎当的有道真人,居然被嫌弃了?又不好发作,只好看过来,对着巫行云和李秋水不悦的说道:“瞧瞧,都是你们惹出来的,到底还搞不搞?不搞我就去睡觉了,以后这种事别烦我了。” 真人还是发火了? 巫行云有些慌,赶紧对李秋水看过来。李秋水眼睛一闭,一副向死而生的模样。然后感觉到脸上的纱巾被揭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涂抹在了脸上,一阵清凉直透肌肤,似乎在那伤口的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撩动了,痒痒的有虫子爬一样。 第157章 思发展道人谋秘籍 李秋水脸被一块帕子包起来了。 等了三天才拆开。 拆开也是巫行云做的。 她小心翼翼的,但是脸上又装得很随意的表情,轻手轻脚的将绑着的额线拆开,又将那块帕子揭开。 一旁的小雪娘举着铜镜对着李秋水。 当最后手帕被揭开之后,当脸露出来之后,当那镜中人展开了自己的容颜之后,当那个人屏着呼吸睁开眼之后…… 两行泪滑落下来。 新生的肌肤和原来的肌肤差不多,虽然是新生的,嫩白嫩白的,但是李秋水长期蒙着面纱,原本的肌肤也是嫩白的,乍一看,几乎是没有新旧色差的。 如果非要仔细看的话,还是有一点。 “再长一段时间,就应该看不出什么痕迹了。” 张玄道说这话的时候还认真的看了一下,脸上的疤痕修复之后,整个脸白净白净的,这老娘们长得还真不赖。 “长得可真美!” 小雪娘羡慕的看着她的脸,然后目光又转移到她的身上,又看她的脸。 这样的女人……可真让人羡慕。 小女人看成熟有风韵的女人就是这样的心态。 逍遥子老怀大慰,眼中多有怜爱。这么多年了,自己的弟子们争争斗斗的,现在终于有了一个重归于好的契机了。 巫行云也怔怔的看着面前的那张脸,忽然间心中万千的念头,郁结于心的东西忽然在胸口就散开了。 “师妹……” 这是巫行云不知道隔了多少年之后,再一次对李秋水用了这个称呼。 贱人? 这个词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李秋水本来目光还停留在自己白嫩的肌肤上面,但是忽然一声“师妹”入了耳朵里,顿时浑身一僵,抬头看了看巫行云一眼。 少女的眼眸很清澈。 不像是精于算计,心怀仇恨,虚情假意的模样,就像是真的少女的心性一般。 “师姐……” 李秋水的嘴唇轻轻的颤动了好几下,这才从心底里挤出了这两个字来。就好像是这两个字压在心里久了,最后炸开的那一刹那,奔涌而出,却被紧闭着嘴唇阻挡,最后却有些势不可挡的挤压出来的。 “哈哈哈!” 逍遥子哈哈大笑起来,最高兴的就是他了。 当然还有小雪娘,她觉得巫行云好了,她也感觉很好。 日子似乎随着李秋水的脸好起来,也变得好起来了。 果子熟了! 已经熟了两天了。 挂在树上,看起来就像是似乎还闪着光一般。 小雪娘已经看了好久了。 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要坐在窗户前,看着面前的造化树还有树上的造化果。光是那被风吹来的果香味,就让她咽了好几口口水了。 早上还问过张玄道:“道长,这果子熟了,老挂在树上,会不会自己掉下来?或者是被鸟儿给啄光了啊?再挂一段时间,果子长老了,会不会不好吃了?” 一连串的灵魂发问。 张玄道说道:“不会。果子熟了,也不会掉,也不会被鸟啄,是不是……小凤凰?”转头看那小鸟儿。 站在小雪娘肩膀上的小凤凰赶紧点头。 “是啊,是啊,谁会偷啄什么果子呢,说的好像谁没吃过一样。” 它是真怕了,怕无缘无故的背上偷啄果子的名头。 不然…… 估计道长会一把扭断自己的脖子,然后拔毛、开膛、撒上盐巴、姜片之类的香料,放入到锅中,坐等水开了。 “再等一等吧!” 张玄道说了一句,看了看树上的果子。 他吃这果子没什么用处了,但是观中的人吃了,却是有无尽的好处。 秋去冬来,京城下了大雪。 大雪覆盖了整座京城,但是却唯独没有覆盖五庄观的那棵造化树。树上的果子依旧那么新鲜,没有丝毫受到季节的影响。 小雪娘坐在窗子前,冬日的阳光映照进来,也映照在造化树上。 “要是阿朱在就好了。” 小雪娘说了一声,转头看着肩膀上的小凤凰,小凤凰呆若木鸡,一动不动。反正小雪娘的悲欢与自己没有毛线的关系。 懒得理她。 “我就可以和阿朱一起吃果子了。” 小雪娘喃喃的说了一句。 这时候忽然耳边听到了一个声音传过来:“想阿朱了?” 小雪娘赶紧点头说道:“是啊,是啊,道长……我们什么时候回扬州看阿朱姐姐啊?给她也带几个果子去吧!” “你收拾收拾吧!明天我们一起回扬州。” 小雪娘一愣,随即高兴起来,对着站在窗口外面的张玄道说道:“好好好,我还想吃月娘做的鲈鱼脍呢。” 张玄道要回扬州一趟。 京城的五庄观就暂时由逍遥子主持。 当天晚上,张玄道用玉击子敲了十几个造化果,然后请道观所有人到了饭堂里面,相对而坐。 每人一个果子,用玉盘装着,放在每一个人的面前。 每一个人都很激动,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果子是难得的仙果一样。延年益寿是它最基础的功能。 吃一个可以多活六十年,但是一个人可以吃两个,那就是可以多活一百二十年。而这果子是一百五十年开花、结果、成熟。 所以多活的一百二十年加上一个正常人起码活过五十岁,也是完全可以撑到下一次果实成熟的时候。 没想到……长生会是以这种方式得到的。 逍遥子感觉自己的修行似乎走了一条很弯的路。 张玄道说道:“虽然说……一个人可以吃两个,但是我道观的规矩,每个人只能在一次开花结果的过程中吃一个果子。” 众人刚刚燃起来的希望,又不由得失落起来。 张玄道:“不是我小气。若是只靠果子来实现长生不老,无疑是落了下乘。我希望大伙儿多参悟道法。” 小雪娘问:“什么道法?” 张玄道说道:“我打算收集一些这世间的修行之法,然后再进行参悟,若是有可能的话,到时候我可能会自己写一些修行的经文出来。” 逍遥子顿时大喜,说道:“上次给观主提到过的,我从不老长春谷得来的一本《混元造化书》,还有我这些年自己领悟的修炼功法,到时候一并献给真人。” 万古泉和万春花立即说道:“果然……你这老头,把书偷走了。” 张玄道转头问他俩:“你们想要?” 万古泉和万春花慌忙一起摇头:“要什么要?我们都弃暗投明了,自然是不能要了,那《混元造化书》就合该归道长所有。这叫冥冥之中自有天命。” 慕容城不甘示弱:“我也有功法,全都拿来给真人。” 张玄道点点头:“你们慕容家的武学也是很有见地的。” 慕容城好像得到了表扬的孩子一般,挺起了胸膛,傲然的看了一眼逍遥子。 巫行云忍不住就说了一句:“你打赢过我师父吗?” 窝尼玛! 你戳我肺管子是不是? 慕容城瞪了逍遥子一眼,呵呵冷笑一声:“真是师学渊源啊!” 逍遥子都不屑理会他。 张玄道又看向了一旁的巫行云和李秋水,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本来是想集百家之智慧,独创出我们五庄观独有的修行法门。可惜啊……这凡间除了道家典藏,还有很多武学可以作为借鉴,就是很难收集到那么多的秘籍。” 天山童姥立即说道:“灵鹫宫有很多武学典籍,除了我师父传授的,还有我从江湖中各大门派搜集来的武功秘籍。” 李秋水说道:“改天我去琅嬛洞将武学秘籍全拖了过来,反正留在那里也没什么用。” 张玄道假意说道:“那不……太好吧?” 众人一齐答道:“没什么不好的,只要真人用得上。” 张玄道点点头:“这个是自然,不过……我听说少林寺还有很多超凡脱俗的武功秘籍,真是心向往之。” “我去偷……借过来,给道长翻翻。” 慕容城立即接上了这个话题。 张玄道说道:“用得着你吗?你孙子慕容博就躲在少林寺,七十二绝技只怕都偷看的差不多了,就是修为不精。” 这话说的,慕容城老脸一红,强行分辩:“改天……打断他的腿。” 张玄道摇头:“好了,改天我去一趟少林寺,顺便把我的两个执事接回来。到时候……我们这个五庄观也算是完整了。” “开吃!” 说着张玄道一声落下,众人顿时都小心翼翼的拿起果子。 慕容博有些迫不及待,一口就吞下去了。 入口计划,仿佛就是一股子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就滑到了肚子里,顿时只觉得丹田犹如火烧了起来一般。 暗叫一声不好,立即从丹田导出这股洪流,运行周天。 不只是慕容城,逍遥子等吃到嘴里的人都觉得一股子热流从丹田而起,于是都运功行遍周天。 只有小雪娘一口一口的吃了,然后意犹未尽的看着众人的模样,不由得诧异。 “道长,他们作甚?” 张玄道说道:“自然是运行周天,炼化这造化果里的精纯的鸿蒙宇宙之炁。只不过……可惜啊。到底是没有脱离凡俗,超脱不了凡尘。” 说完又看了看小雪娘,不由得一笑:“你倒是个有福的。” 小雪娘一听,觉得是好事,追问:“有什么福?” 张玄道说道:“以后就明白了。走了,你去收拾,明天出发。” 小雪娘看张玄道离开,肩膀上的小凤凰不断的摆头,看着她,又朝着张玄道去的方向摆头,说道:“雪娘姐姐,我……我还没吃果子呢。” 这时候那条小龙也爬了出来,在左肩膀上盘着:“还有我。果子没有我的份啊?” 小雪娘诧异:“你不是只吃肉的吗?” 小龙说道:“我有时候也吃果子的,你没看到?” 小凤凰说道:“道长不给,我自己去摘!” 正要飞起来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一个声音,远远的从道长那边传过来:“你俩是远古遗种血脉,不需要这种鸿蒙宇宙之炁化身的造化果,吃了也是浪费。” “为什么?”小龙问了一句。 张玄道的声音继续传来:“你见过给鱼喂水能让鱼长胖的吗?让鸟儿喝西北风鸟儿能养肥的吗?” 小龙:…… 它曾经就是一条鱼。 小凤凰:…… 它曾经就是一只鸟儿。 第158章 回扬州众人分奇果 扬州小雪。 王二起早,寡妇也起身,帮他整理好了衣物,说道:“早饭在哪里吃?” 王二说道:“去道观吃。你自己做些肉粥,少在外面晃荡了。小心弄伤了我儿子,我定然不饶你的。” 寡妇嗤笑:“若是儿子,你赏我什么?” 王二捏一把她的脸蛋,笑道:“大户人家里小夫人有的,你也有,慌什么?” 寡妇就说道:“以后大妇来了,我这个小夫人是不是就得看人脸色了?我倒是不要紧的,只是可怜我的儿呢。” 王二呵呵一笑:“别说有的没的,生了儿子再说。”说完就仰面让寡妇用热毛巾擦了脸和手,又用青盐漱了口,这才起身。 “下雪了,别外出晃荡,小心摔了我儿子。” 寡妇怒道:“滚吧!” 王二不以为意,施施然的去了五庄观。 如今……在扬州,五庄观已经是占据了三条街道的红白喜事还有绝大部分的算卦祈福等事项。 只不过今天一进道观,就感觉氛围有所不同。 等到了后院子里,准备去饭堂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两个人正坐在那里,喝着热汤,旁边还有个抹着眼泪的卢月娘,还有个随时准备给张玄道添菜的黄莺儿。 旁边还有个吃得开心的小雪娘。 而另一边则是一脸笑意盈盈的阿朱。 “道长……” 王二站在门口就那么愣了一下,随即就往前冲了两步,直挺挺的跪了下来,膝行到张玄道的面前,一把抱住张玄道的小腿。 嚎啕了几声:“道长啊……你可想起来看我了……” 居然还摸了一把鼻涕,想要揩在张玄道的袍子上,被张玄道嫌弃的一脚踢开了, 王二往自己身上摸了一把,又嚎哭一声要抱腿。 张玄道把腿偏在一旁,喊一声:“停,停,戏过了啊!赶紧滚起来,一起吃早膳。” 王二赶紧爬起来,嬉皮笑脸的说道:“得令。”跑过去自己盛了饭,坐在张玄道旁边陪着吃饭。 吃完饭之后,张玄道说一声:“都去大殿吧,我有事情要说。” 众人一听,就匆匆的跟着吃了早膳,收拾停当之后,跟着去了大殿了。 张玄道坐主位,对着众人说道:“这次回来,主要是看看你们,到了年底了,给大伙儿带了点礼物过来……” 说完,一摆袖子,顿时在大殿的桌子上出现了几个玉盘盛着的果子。那果子看着喜人,就不像是凡物,而且这大冬天的,还有这新鲜的果子? 小雪娘一直在对阿朱挤眉弄眼。 她很想插嘴,告诉阿朱,这果子很好吃,只不过要吃慢一点,因为会顺口往喉咙里滑,若是不慢一点,就尝不到味道。 但是……这果子实际上没什么味道,只不过她吃快了,以为自己没尝到。 “此乃采鸿蒙宇宙之炁,得地灵之精,结出来的果子,吃了这一个,以后一百五十年才能再有第二次机会。” 众人将信将疑,不过都拿着毫不迟疑的吞了下去。 到底王二吃的快了一些,啥滋味都没尝到,转头看众人都细嚼慢咽的,脸上表情各异,不由得说道:“那啥……阿朱姐姐,吃出啥味道了吗?” 阿朱看他一眼,又咬一口,没理他。 又看了看一旁的月娘,笑道:“月娘子……” 卢月娘不惯他,白了他一眼:“滚!”赶紧一口将剩下的果子全部放嘴里,吃了。 果子下肚,果然浑身发烫。 阿朱是习武的,自然知道丹田里的那一团火意味着什么,赶紧的引动那团火运行周天。是一丝一毫都不敢浪费。 其余人等,虽然不修武功,但是果子下肚之后,丹田之处孕养自身,浑身说不出的舒坦,好像是浑身的毛孔都敞开了呼吸一般。 果然是妙物啊! 张玄道交代完事,也不在道观里待,自顾自的出门了。 小雪娘迫不及待的拉着阿朱,说起了京城里的见闻,什么好吃的,什么好玩的,特别是少年官家长得俊俏,除了比道长差一些,是天下第二俊俏的人…… 阿朱就安静的听,时不时插一句话。 最后小雪娘说道:“干脆……你随我们去京城吧。” 阿朱笑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真要去的时候,我自会和道长说的。还有……若这果子真的让人延寿六十年,我们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这话也说得对。 只不过小雪娘到底是有些舍不得。 她虽然和巫行云关系还不错,但是到底是比不上阿朱的,而且巫行云虽然模样是十五六岁,但是性子有些古怪,终究不是最亲的闺蜜。 一个九十岁的老妪,怎么可能和十五六岁的少女心思合得来呢? 一点薄雪打底的关东街的街面上,雪早就化开了,成了湿漉漉的青石板。 张玄道慢慢的走在大街上。 最先看到张玄道的是马婆婆,大冷天的,斜着身子,正胳膊弯挎着一桶衣服走上岸来,看到了张玄道,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多看了两眼,忽然就“啊呀”的叫了一声。 “啊呀呀,是张道长啊!” 马婆婆尖叫了一声,随即又打长喊的叫起来。 “哎呀,街坊们都来看看啊,张道长回来了……哪个张道长?还有哪个……五庄观的那个张道长啊!” 顿时街面上仿佛长出了好些人来。 一个个的冒出头,对着张玄道打招呼。 “张道长……您这是去哪儿?封二娘的酒坊吗?同去,同去!” 说话的是胡屠户,现在五庄观是他家的大主顾,大主顾的当家人来了,怎么都得亲热一些的。 “同去!今天的酒,我请了!” “好!好个仗义疏财的好汉道人。” 有个闲汉还咬文嚼字的学着江湖人的口气大声的喝彩。 “我再去叫些兄弟们来!” 张玄道立即呵斥:“你敢!” 顿时人群中一阵哄笑。 一群男人都簇拥着张玄道,朝着封二娘的酒坊去了。 马婆婆还对着旁边的一个小娘子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瞧瞧你,先前要把张道长说给你,你就是不听……现在人家是京城人氏了,穿得人模狗样的回扬州来耀武扬威了,你再看看你……都十七八的老姑娘!” 那小娘子委屈:“我也没说不答应啊,不答应的是道长,你说我作甚哩!” 马婆婆又恨声道:“还不是你那不争气的爹权老实作怪!” 权老实:…… 我没有,我也同意的,但是……真的是道长不同意啊,这么好的事,我为什么不同意? 权老实表示自己也很委屈。 早早有人跑断了腿的去封二娘酒坊了,鞋都差点跑掉一只。 “二娘子,二娘子,赶紧将你家的好酒都拿出来……有多少拿多少!” 封二娘嗤笑一声:“曹阿大,你莫非失心疯了?把你杀了卖肉,剁成臊子零卖都买不起几碗酒的。” 曹阿大急得结结巴巴的:“张……张道长来了,他……他请喝酒哩……” 封二娘顿时眼睛一亮。 “去去去,帮我把酒坛子抬出来,快点啊!” 急匆匆的去了地窖里,将里面藏的酒都抬出来了。 张玄道果然领着一群人过来了,随后……酒坊里坐满了人。封二娘一碗一碗的给人添酒,大伙儿的兴致很高。 到底是去过京城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张道长现在变得越来越大方起来。 就是……估计以后都难得再回来一次。 谁住惯了京城,还愿意住扬州的? 张玄道喝酒到半酣,挽起了袖子说道:“扬州确实不能和京城相比……官家见我求雨有功,赏赐了一个大园子……比我这里的五庄观好几个大……若是眼神不好的,进去了还要迷路……就是太大了,住在里面显得很空……” 这尼玛,显摆不是? 但是大伙儿都觉得很正常啊。 现在张道长的地位已经不同往日了。虽然大伙儿言语之间都还透露着亲热,但是多少有些刻意的说一些讨好的话了。 张玄道强行喝了几大碗酒,又说了一些京城的事情,然后拱手。 “今日酒钱算我的了。各位街坊邻居都喝好!事情太多了,我还得去忙呢!” 说完,从怀里摸出了一小锭的金子,莫约二两左右。 “啪!” 拍在了柜台上,对封二娘眨了眨眼。 “你这妇人,专候着我的是不是?听说我请客,就把你家掺了水的女儿红全弄出来了,卖的死贵,还孱水……” 封二娘笑:“女儿红不就是这味道?去了京城,口味都变叼了啊。再说了,我这女儿红不趁着你过来销出去,以后越发的卖不掉了。你不在关东街了,女儿红都不知道要卖给谁了。我一个妇道人家,日子不好过!” 张玄道用手指了指她笑道:“不见得吧,再过一年……桃花运来,您这喇叭花也有蜜蜂采的!哈哈……” 一边说着,一边摇摇晃晃的往回走了。 等回到道观里的时候,道观里人正等着他吃饭呢。 于是又吃了两碗饭,又喝了几杯酒,才被卢月娘搀扶着去了房间里。 卢月娘给他擦脸,一边说道:“英儿妹子本来也想要留下来的,又怕家里的姑子说她,不好停留,你明日去会会她吧。” 张玄道答应了。 都是知情知趣的人,总不能因为自己成了京城人就看不上了吧。再说了……去了京城之后,确实又没有人给自己做媒了。 以前在扬州的时候,媒婆隔三岔五的上门来,现在去了京城,难道是竞争变得激烈起来了?媒人一个也无。 一夜有话! 卢月娘低低切切:“吹了灯罢!” 张玄道:“好,听你的!”于是就吹了灯。 谁知道那道人吹了灯,竟然在屋子里又剪了一个月亮挂着。 纤毫毕现! 第159章 元宵节闲观两女争斗 在扬州待了五日。 张玄道多次拜访了老熟人卢月娘、黄莺儿等,还特意去红袖招看了看,茶壶佬居然还能认出张玄道来,亲热的要过来拉张玄道的手,被拒绝了,怕沾上荤腥。 主要是做了个客户回访。 毕竟为了维护声誉,这售后工作也要做好的。 王二还特意的介绍了个僻静的高档的房间,喝酒吃肉,看跳舞。 就是真的看跳舞,没有什么别的娱乐活动。 扬州的这些事情,以后很难再体会一次,今天算是重温吧。 到了第五日,张玄道特意交代了阿朱和王二一些事情。王二自从服用了果子之后,对领悟那龙象般若功又有了进展,起码遇到了事情,能够保得住五庄观的周全。 阿朱的龙华三会经也到了第三会。 进展飞速,让她更加有些沉静的气质起来。 交代完之后,张玄道和小雪娘去了自己的房间里,大伙儿都知道道长虽是进去了,但是人肯定是走了。 等了一会儿,王二朝房间里张望了一下,果然……人已经不见了。 道长的神通,也是他们的底气。 虽然有些怅然若失,但是却又觉得自己的五庄观才是这世间最为强大的道观。是真仙一手创立,有着强大的底气。 “阿朱姐姐,您会去京城吗?”王二对着身边也站在门口看张玄道屋子里的阿朱说了一句。 阿朱笑了笑:“或许吧。时机到了,就会去的。” 王二又有些恍然,若是阿朱也去了,自己就更不能离开五庄观了,总不能让道长发家的地方没个有底蕴的人托住吧。 在扬州,他现在也算是个人物了。 京城又下了一场大雪,张玄道回到京城的时候,也不过是过去了五日而已。从扬州到京城千里之遥,也不过是天涯咫尺的距离。 若是再琢磨出更多的赶路保命的法术,岂不是更快一些?想来……也有一些听闻过的腾云御风、五行遁术或是纵地金光、化虹破空等。 改天再在道书里寻一寻吧。 过年之前,张玄道将那满树的果子都摘下来,放在自己的藏宝室里,用玉匣子收起来了。 小官家在年节赏赐了一些金珠宝贝过来,又给上了封号。 腊月二十五的时候,张玄道开正门,迎来了宣旨的内侍省中使,也是个老熟人,就是当初接待自己,宣过一次旨意的那个小黄门。 如今已经是内侍省副都知,乃是这次宣旨中使。 一大早,一队皇家仪仗缓缓行来,前有两名皇城司军士开路,而后那身着绯色圆领内官袍,头戴乌纱展角小帽的老熟人,双手捧着描金云龙圣旨匣,步履端稳。身旁跟着两名閤门祗候,佩笏而立,护卫左右。 一行人直抵殿前丹陛之下,那副都知立于正中,左右仪仗分立两侧。 张玄道也不跪迎,只是打了个稽首,说道:“上次不是封了道号了吗?又要封一个啊!” 一旁的逍遥子解释:“这官家封的道号可以根据功绩大小做出一些调整的,与真人自己的道号并无冲突。至于以后出门在外,报名号的时候,是自己的道号还是官家封的,都可以的。” 张玄道点头,原来如此。 那副都知嘴巴歪了歪,想要笑,但是不敢,只是有些讨好的语气说道:“真人,官家说了,若是闲暇有空,还想亲自过来,聆听真人玄奥道音。” 张玄道点点头:“你宣旨吧!” 道观里众人只有厨娘沈大娘和儿子吓得跪在地上迎旨之外,其余人等,都只是躬身行礼。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副都知也不在意,缓缓打开圣旨锦匣,取出明黄绫面御诏,中气沉稳,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玄门蕴奥,沧溟难拟其深;道法含微,穹苍莫比其峻。尔高士潜心玄教,悟透先天,洞玄门如海之奥妙,穷道法似天之精微。立身尘外,怀济世之仁。特赐封号玄微真人,荣加道阶,恩宠隆渥,永旌清修。钦此!” 这是又上了一个道号? 玄微真人。 这个道号好像是从自己在扬州五庄观的那副对联上提炼出来的一样。看来官家是知道自己在扬州五庄观上的那一副对联的。 玄门奥妙深如海,道法精微高似天。 甚好,用心了。 张玄道接过圣旨,说道:“副都知且去偏殿用茶。” 那副都知赶紧说道:“早就听闻真人观中茶水不同凡俗,正好叨扰了。” 等到分别的时候,张玄道又送了一个玉匣子给副都知说道:“此时给官家的回礼,不用搁置太久,当日食用为最好。” 副都知领命而去,这一次还好真人没有送什么人银子之类的东西,不然又要吓自己一身汗出来。 这小官家还算是个有作为的,自己也是尽人事,天命不在宋,我这一番作为算不算是违背天命呢? 想一想,为何天命?自己到了这个世界,就是最大的天命。 毕竟自己就是宇宙送过来这个世界的一场最大的变数,也应该是最大的天命吧。因为与天龙八部世界很多有关的人物,命运都发生了改变。 在小说中该死的人有些估计已经死不了了。还有些该死的提前就被自己嘎了。甚至还出现了一些书中没有提及的人物。 万古泉和万春花这两个,还有一龙一凤…… 过年的时候,道观里很热闹。 第一次在京城过年,从过年到元夕这段时间,张玄道终于体会到了宋词里的那种“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的盛况。 头上插着簪饰的少女和妇人,帽上簪花的男子,招摇过市。就连那些花胳膊纹身的闲汉们都头上插着大朵的花儿,走路一摇一摆的,显得骚气。 “大官人,给你簪花!” 小雪娘今天没有喊他道长,而是喊了大官人,在正月十五元夕的时候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出门,看灯会,猜灯谜,吃零嘴,买香粉等,这才是小雪娘最快活的日子。 逍遥子不喜欢这样的动静,留在道观里看门。 慕容城也不喜欢这样的热闹,留在道观里和逍遥子下棋。 而厨娘和她儿子早就回她曾经的坊间去了,找那些以往的街坊邻居一起玩去了。至于万春花和万古泉两个,早早的不知道溜哪里去玩儿了。 夜里道观冷清下来,只有那造化树似乎有些光亮,让两个老头下棋的时候,时不时的张望了一下。 “道长说了,你还有一个徒弟?” 慕容城问逍遥子。 逍遥子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巫行云和李秋水的事情解决了,无崖子现在也是他的一块心病了。 “唉,毫无消息,我也推算不出来。天道晦暗,前所未有的变局,以至于前路不明啊!”逍遥子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这造化树。 他也是参悟道家术法的人,这么多年了,精于天文测算等,只是忽然之间,星象斗转,天象不明,让人甚是困惑。 而这变故便是张真人和这五庄观。 原本以为长春不老谷才是天道变换的源头,没想到最后是落在了张玄道和这五庄观上面了。就连这造化树,都不应该出现在凡俗尘世,就像是长春不老谷一样,即便是有,也只能是隐于人间,不参与人间道的纠葛,但是张真人还就参与了,还在尘世中混的很爽。 天道能作甚? “这个最好吃了!别抢……这是我给大官人留的。” “呵呵,她又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一天到晚的窝在灵鹫宫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好吃好玩的?看她今天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说话的是李秋水,虽然和巫行云和解了,但是嘴巴上是不肯饶人的。 巫行云怒道:“你以为自己也见过世面?呵呵……见多的男人倒是不少啊,说说……你有多少个面首?” 李秋水尖叫一声:“巫行云,我给你面子,你别不识好歹。什么面首?那不过是我用来气无崖子那个狗男人的。” “你就没用过?” “没有,没有,没有……你问一百遍,也是没有。” …… 这是吵起来了? 面首? 这么高端的词儿,顿时让小雪娘的眼睛瞪大了,一瞬也不肯眨地看着两个女人互相揭短,手上的零食不由自主就往嘴里塞。 “咔滋”“咔滋” 嘴巴嚼得很快,一张一翕,一张一翕…… 张玄道也进来了。 他今天是一个人独自去元宵节的灯会上碰碰运气的。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真是让人非常向往的浪漫情怀的偶遇或者是相会别离。只不过张玄道这么一个俊俏的小郎君,居然只能在人潮如海的闹市里,孑孓一身的独行。 所谓的艳遇,所谓的蓦然回首,却见那笑语盈盈的小娘子在灯火阑珊处,举着那鱼形的灯笼对着他说道:“大官人,买一个吧,只要五十文钱。” 于是张玄道花了五十文钱买了一个鱼形的灯笼提着,从街道这头走到街道的那头。 只不过走着走着就迷了路。 耳边听到喧闹的莺声燕语,于是抬头一看,顿时精神一振。 但见这名唤“升仙馆”的青楼上,临街搭彩楼、扎灯山,挂纱灯、玻璃灯、走马灯、羊角灯。灯上画美人、故事、花鸟。 那楼下众人都在仰头看楼上的一群姑娘身着销金裙、绣罗襦,头戴珠翠冠、闹蛾、雪柳等在招徕生意,真个是浓妆艳抹,罗绮飘香,莺声燕语,对着下面看灯的张玄道等人喊。 “大官人,来玩儿!” “今天有淸倌儿、见习唱曲儿呢,奴家今天不加价……加价只加八贯八。” …… 张玄道愕然。 呵呵,八贯八,还就这样的货色,这是令人失望啊! 一路上有些失落的回到了道观里,就听到里面有人在吵架,看巫行云和李秋水两人互相揪住了对方的衣领子,扭在一起。 张玄道看了看,衣领子严严实实的,于是怒道:“又作甚?” 小雪娘说:“已经吵架吵到了小师弟无崖子这段了。” 张玄道一愣:“无崖子?”掐指算了一下,忽然笑道:“你们对他还不死心啊?不过……也快了。” 巫行云和李秋水同时停了下来。 “什么快了?”李秋水问。 张玄道一边走一边说道:“命快没了!” 第160章 夜探访众人围看热闹 无崖子要死了? 两个女人忽然就停下来了。 巫行云松开了薅住的李秋水的头发,也松开了拽着的衣领子。 李秋水松开了插进巫行云鼻孔里的两根手指头,也松开了她的衣领子。 呵呵,这也算是打架? 张玄道失望,搞了这么半天,就这两招,太lOW了。要是在蓝星,女人们打架,除了薅头发之外,还会拼命的把对方的衣服撕扯掉。 “无崖子要死了?”李秋水问。 巫行云哈哈大笑:“早就该死了,能活到现在……道长,他准备在哪里死?我去看看。顺便挖个坑。” 李秋水冷笑:“终究是你得不到的人,哈哈……遗憾吗?” 巫行云又哈哈大笑:“不遗憾,因为你也没有得到!” 张玄道说道:“要不要当面对质一下,看你们的无崖子师弟师兄,到底是爱师姐呢,还是爱师妹?” 李秋水和巫行云一起看向了张玄道。 转身就走了! 果断得很。 张玄道莫名其妙,看了看一旁的小雪娘。 小雪娘还没开口,旁边的小凤凰就说话了:“搞什么啊,你一来就没戏看了。生气!” “啪!” 小脑壳挨了一巴掌。 “谁打我?” 小凤凰还想要发怒,但是一看张玄道莫得感情的眼神,不由得讪笑了一下:“看什么热闹呢,今晚够热闹的了,雪娘,咱们去逛街,看灯会。” 小雪娘说道:“好啊,好啊!” 蹦跳着要出门。 张玄道对着背影喊一声:“莫把蛇放出来了,鸡也收着点,莫让人看出名堂来,吓着人了。你一个小姑娘……让人起了杀鸡掏蛇的歹心就不好了。” 小雪娘一蹦一跳的去远了。 “我知道啦——” 还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 张玄道感觉自己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一样……不对,老子这样的心态,以后怎么拿着小姑娘顶包呢? “早点回家,不然打断你的腿!” 声音远远的送了出去。又传来了小雪娘远远的回答声音。 “知道……道……了……了……” 晚上睡觉。 张玄道感觉到似乎有人过来了。 手法娴熟的撬开了自己的门,推开,居然连一点响动都没有发出来。他不动声色,继续躺着,一动也不动。 假寐! 还故意发出响亮的鼾声。 然后鼻子里闻道一股子人工香水的味道,再然后就听到了一个轻轻的声音:“道长……我知道你没睡,是我……小云。” 张玄道本来还想装睡,但是听到最后一句“小云”没绷住——“噗嗤!” 这是笑喷了。 张玄道坐起来,即便是在黑暗中,他也能清楚的看到了巫行云少女般的形态,正蹲在自己的床边上,抬头看着坐起来的自己。 “不是……你多大年纪了,还小云?” 巫行云的脸即便是在黑夜里,也不带红的,嘻嘻的笑两声:“那啥……在道长面前,我是小云,完全没问题的。达者为师嘛!” “你作甚?”张玄道惊觉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这老女人半夜三更的,想屁吃呢? 巫行云忸怩,似乎终于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张玄道说道:“不会吧……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你都多大了啊……我才二十出头的得道真人,有这么大一个道观地产,还有这么好的生意,再怎么也不会找你这么大年纪的老女人啊……” 巫行云顿时脸色都变了,气急,但是……忍了。 脸上堆起了笑容,深吸一口气说道:“道长身姿丰骏,相貌俊美,怎么是我这等老妇觊觎的呢,我不过是想知晓我那不成器的师弟的下落。若是真的死了,我好赶过去埋尸,免得被野狗啃了。” 张玄道点头:“那还好……吓死个人。” 正要说话的时候,忽然张玄道又感应到有人过来了,赶紧对巫行云说道:“快……快有人来了,别让她看到你在我房间里,不然那说不清楚了。我的名声就毁了!” 巫行云差点一口气憋死了。 怎么说话的?现在我差哪儿了?身姿如豆蔻,美貌如少女,我的名声毁了,好吧? 但是道长应该没说错,谁特么的跑道长这里来? 小雪娘? 万春花那老妪? 莫非是那厨娘? 脑子里正翻牌子的时候,被张玄道一把摁住了脑壳,使劲的往床底下塞了下去,还来不及说一句话,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咦?这门……也不牢固啊!” 居然还小声的说了出来,怕人不知道是吧? 笨贼啊! 但是那声音又似乎很熟悉,仔细一想,不由得大怒,脚底板下两条忿气直冲天灵盖,想要出去,但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了,不能动。 “秋水啊,你找我?” 张玄道盘腿坐在床上,对着撬门而入的李秋水古井不波的声音说道。 李秋水烟波儿在黑暗中都能眨出水来。 自从她的相貌恢复之后,她整个人都恢复了那种迷之自信的感觉了。白天里硬要凑小雪娘这一边来,这是时刻要和少女比美。 “道长……秋水蒲柳之姿……” 这是装上了? “噗嗤!” 有人笑出声来了。 李秋水身子一僵,还以为是道长笑喷了,但是马上听出来不是道长的声音,倒是有些熟悉的仇人的声音了。 “道长……那巫行云贱……师姐也在这里啊。” 张玄道叹气,装不住了。 一抬手,顿时屋子里就亮了起来,桌子边的油灯自己亮了,然后再一挥手,解除了巫行云的禁制,巫行云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呵呵……我是来捉奸……捉……那啥的……” 李秋水很想说一句来捉奸的,但是又不敢在道长面前说出这种话,怕挨打,只能讪笑着,强行的续了一句。 巫行云爬出来,拍了拍手。 “你来作甚?打扰我和道长的好事……” 李秋水发怒,正要反驳。 “好了!”张玄道呵斥一声,“都是道观里的人,一天天的斗来斗去的,道观的团结还要不要了?我还不知道你们俩过来的心思?不就是男人吗?” 是因为男人吗? 是也不是! 巫行云就直接说道:“道长,我只是这几十年的心结,不得到亲自的承认,我这是解不了的,所以想求道长指个路,让我去找到那个男人,当面问清楚为什么要选李秋水。” 李秋水也点头:“我也是想要问问他,为什么选择了和我成亲,为什么又要远遁,连我都找不到去了哪里。呵呵……到底是不是负心人。” 巫行云继续:“到我这年纪……还谈什么情不情,爱不爱的,我志在跟随道长!” 李秋水点头:“我也是!” 巫行云怒道:“不要学我!” 李秋水冷笑:“就不能我也是这想法?” 张玄道恼怒,这特么的……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吵起来了,要是被人听到了,还以为她们俩在我房间里因为分前后上下闹出矛盾来了。 不由得呵斥一声:“都住口,不就是个男人吗?正好……我也想去见见,算一算时间,他大概也快死了,大家去帮他收尸吧!” 这话一说出来,顿时房间里就沉默了。 巫行云最后咬牙:“尸体我也要,带回来爆炒腰子!”说完,一个翻身,从窗户飞了出去,消失在院子里了。 李秋水也咬牙切齿:“呵呵,那心肝归我了,我要尝尝心肝下酒是什么滋味。”说完也从窗户飞出去,一溜烟走人了。 张玄道…… 沃草啊,你们特码的从房门进来,然后……大家都知道你们来找我了,你们又从窗户跑了?让外人怎么想啊? 因为他早就感应到了外面有人围观了。 巫行云和李秋水武功再高,能高得过逍遥子?能高得过慕容城?能高得过万古泉和万春花? 四个人正坐在造化树上,几条腿垂下来晃荡着,看着两个人影从张玄道的窗子里翻出来之后,飞快的跑了。 万古泉诧异:“不对啊,她们俩刚进去,这才过了多久就出来了?” 慕容城就说道:“你在质疑道长的能力?” 逍遥子赶紧说道:“别瞎说,凭空污人清白!” 万春花奇怪的看了看万古泉:“你是说……道长不行?还是说那俩老妪很厉害?” 万古泉赶紧解释:“……” 他嘴巴张了好几下,居然没有发出声音来。顿时他急了,又赶紧长了张嘴巴,还是没有声音发出来,急得手舞足蹈,想要表达什么。 万春花就打算打一个哈哈嘲笑:“……” 结果也哑巴了,发出声音来。 众人不由得都看向了张玄道屋子那边。还能有谁?被道长禁口了呗,这天下谁还有能力能做到这样? “滚!” 只听得一个字从屋子里传来,众人只觉得眼睛一花,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都已经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了。 不由得心思各异,慌忙的睡下来。 道长越发的变得深不可测了。 这六人俱是这天下武功最高绝的六人,只不过在张玄道的道家真言面前,竟然是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逍遥子神色肃穆,对着张玄道卧室那边拜了一拜,方才盘腿坐下来,闭目念经。 无崖子的事情,他也不想插手了,道长说了要去,那就一切由道长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