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1章,我把身子给了你 “阿川……” “芸娘今日就把身子给你……” “以后,就当芸娘死了吧……” 昏昏沉沉中。 耳边传来少女的低声抽泣。 温软的身体贴了上来,幽香炽热。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川睁开眼睛。 眼前不是军区医院,而是个破旧的茅屋。 粗布被褥散发着一股霉味,斑驳的土墙上挂着蓑衣,墙角堆着杂物。 这是哪里? 还有……昨晚是怎么回事? 那个女孩…… 没等他反应过来,大脑突然一阵轰鸣。 海量记忆在脑海中炸开。 “我这是穿越了?” 这是大乾王朝,一个在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 此地名柳树村,是边境的一个小村落。 这具身体也叫林川,是个穷酸读书人。 他和邻家少女柳芸娘从小青梅竹马,还定了娃娃亲。 三年前,芸娘父亲去世,这婚事便拖了下来。 如今还有两个月便过了守孝期。 可地主张老爷突然带着府兵登门,拿了张借据。 说芸娘父亲去世前借了二十两银子没还。 利滚利,第一年四十,第二年八十。 现在要还一百四十两银子。 如果还不了,就等守孝期结束,拿芸娘来抵。 一百四十两! 这可是个天文数字! 要知道,村里人忙活一年,也赚不了几两银子。 村里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芸娘父亲老实巴交,怎么可能跟张地主借银子? 那张地主家二少爷重病多年, 也不知道张地主听了哪个江湖道士说的, 只有“八字相合”的处女,才能让他的病彻底康复。 张地主仗着府军参将张弘道是自家表侄,平日就作威作福, 竟然伪造借据,就为了抢芸娘给他病儿子“冲喜”。 可怜芸娘和她母亲相依为命, 遇到这种强盗行径,根本无力反抗, 只有整日在家里啼哭。 至于原身,他一个穷酸书生, 又没考取功名,张家根本不放在眼里。 回忆起原身的这段记忆, 林川这才确定, 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芸娘雪腻的腰肢,半掩的酥胸,俯在自己的胸膛。 她咬着唇呜咽,呼吸湿热。 肚兜系带松垮地垂落,只有低沉的娇喘…… 那不是梦! 林川的目光,落在粗布被褥的一点暗红。 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原身与芸娘两情相悦,却敌不过这世道。 而两人出此下策, 也是想用“破了身子”这个理由, 做最后的抗争。 林川沉默不语,心中却如刀割一般。 虽然是灵魂穿越到这具身体, 可原主的心意和情感也融合在一起, 芸娘是个好姑娘,她做出这等举动, 将一生清白,都寄托给了原身。 两人把事情想的太单纯, 以为破瓜之身就可以不进张地主家门? 却丝毫没想到,张地主若发现她失贞,必定会恼羞成怒, 能做出怎样的残暴举动,谁也说不好! 那可是连活人沉塘都干得出来的主啊…… 林川皱起眉头。 对于原身,他回忆起的只有懦弱和逃避, 整日只会暗自垂泪, 只会懊悔自己为何没有考取功名, 这厮平日最爱标榜“士为知己者死”, 如今芸娘身处绝境, 不能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 还算什么男人? “砰!” 林川心中有些忿懑,狠狠在床上砸了一拳。 “川儿,你醒了啊?” 一个满脸皱纹的妇人听到响声,推门进来。 “娘?”林川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这是原身的母亲林氏,两鬓斑白。 一双粗糙的手上布满老茧。 指甲缝里还沾着灶灰,显然刚做完活计。 她走近床边,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林川的额头。 “娘知道你心里怨恨……” 林氏声音突然哽咽,“可那张老爷有钱有势,咱们也斗不过啊……” 林川看着母亲布满老茧的双手和佝偻的身躯,胸口一阵发闷。 他太清楚,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而是这个世道。 这是一个风雨飘摇的年代。 大乾王朝立国百年,如今却已到了日薄西山的地步。 北方草原的狼戎铁骑年年南下劫掠,边境百姓苦不堪言; 南方水患连年,流民四起,盗匪横行。 朝廷腐败,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 柳树村地处边境,更是首当其冲。 狼戎骑兵动不动就会越境过来抢钱抢粮。 人都快活不下去了, 又有谁能跟张地主去争斗呢? 更何况,那背后是府兵六品参将……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年月, 这种伪造借据抢人妻女的伎俩,太常见了。 可老百姓都敢怒不敢言。 没办法,这就是现实。 在这个世道,拳头和银子才是硬道理。 特种兵的灵魂在血液里沸腾。 林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乱世出英雄。 既然老天让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就绝不会苟活于世。 “娘,我没事。”林川低声道。 林氏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块粗布帕子,抖开后是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馍。 她掰下一小块,塞进林川手里:“先垫垫肚子。” 馍渣刺得掌心发痒,林川迟迟没有放入口中。 陡然穿越过来,又面对这种开局,他哪有心情吃馍。 林氏站起身来,看着桌上凌乱的书籍,叹了口气。 两口子辛苦了一辈子,都在供儿子读书, 可孩子他爹去年生病去世, 也不知道自己这身子骨,还能熬几年…… 她走过去,慢慢收拾起桌子。 “娘,这些书都烧了吧。” 林氏的身体微微一颤,回过头。 “我不读书了。”林川说道,“想找个营生做……” 林氏表情一怔,随即点点头,流下泪来: “也好,你爹生前跟赵叔关系好,就村头打铁的那个,娘去问问,他收不收学徒……” “我不做学徒。”林川摇摇头,“我想……去投军。” 近来边境战事吃紧。 他记得边军发过悬赏告示: 杀一鞑子赏银十两,斩首三级授小旗官! 小旗官…… 虽然级别最低,但也是军中实权。 见县官不跪,可调用辅兵, 最重要的一点是—— 边军与府兵素来嫌隙已久, 如果能在边军混出个名堂,张地主就够不成威胁了。 “啥?”林氏没反应过来,“投军?”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行!儿啊,你是读书人,怎么能去投军?不行……” “没有功名,读书也不能当饭吃。” 林川说道,“投军好歹还有军饷……” 他没敢跟母亲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否则母亲一定不会同意。 听了儿子的话,林氏犹豫起来。 虽然她心中一百个不愿意,可儿子说的没错。 现在到处都乱糟糟的, 县衙在征乡勇。 府兵也在扩充新营,招募新兵。 边军更不用提了, 听说朝廷增设屯田戍堡,要在各村险要处筑堡,招募屯堡军。 可问题是,她一个妇人,也不懂这些。 谁知道去投哪个军,才能又安生,又有银子拿? “儿啊,要不……你去问问你赵叔?” “为啥问赵叔?”林川愣了一下。 “他认识人多,前些天还有军爷找他忙活……” 第2章,铁林堡,胡伍长 林川出了门,踩着泥泞的村道往赵铁匠家走去。 路过芸娘家时,院门紧闭,也不知道芸娘此刻在做什么。 赵铁匠的铺子就在村头的老榆树下。 铺面不大,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蓝布帘子。 林川掀开帘子时,赵铁匠正蹲在地上修理一把豁了口的犁头。 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哟,川子?稀客啊。” “赵叔。”林川蹲到他身边,“我想投军。” 赵铁匠手里的锉刀顿了顿,眯起眼睛打量他:“你娘知道吗?” “知道。” “啧。”赵铁匠摇摇头,放下工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进屋说吧。” 里屋比外间更窄,墙上挂着几把新打的镰刀和锄头,角落里堆着半袋糙米。 赵铁匠给林川倒了碗茶,茶汤浑浊,飘着几粒麸皮。 “想投哪儿的军?” 赵铁匠搓着手指上的老茧,“县衙在招乡勇,虽然饷银少点,但好在安稳……” 林川摇头:“我想去边军。” “边军?那可是九死一生的地方。” 赵铁匠眉头皱得更紧了,“饷银虽多,可也得有命拿啊……” “听说朝廷新设了屯堡军?”林川试探着问。 赵铁匠愣了一下:“你从哪儿听说的?”他压低声音,“那屯堡军是朝廷新立的,咱们后山就有一个,可说是边军,那比普通边军还危险。” “为何?” “你想啊,”赵铁匠掰着手指解释,“普通边军驻守大营,好歹人多势众。这屯堡军分散在各处,一个堡就十来个人,要是遇上鞑子袭扰,连个援军都没有。” 他见林川沉默,又劝道:“你娘就你一个儿子,你爹又不在了,你不想当乡勇,去当府兵也比边军安生啊……” “打死我也不当府兵的。”林川摇头。 赵铁匠一愣,忽然明白了林川要投军的目的。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劝说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屋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接着是铁器碰撞的脆响。 帘子被掀开,三个披暗红棉甲的军汉立在晨光里。 为首者腰间悬着铜牌,络腮胡上还沾着汗渍。 “老赵,先来碗水。” 军汉的嗓音沙哑,“这鬼天气巡山,嗓子眼都裂了。” “哎呀,胡军爷今儿来的早……”赵铁匠慌忙舀水。 林川的目光落在军汉腰间的铜牌上。 “戍”字编号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前世他在博物馆见过类似的军符。 按兵书记载,戍字打头的都是直属边军的精锐! “鞑子这两天到处惹事……我那箭簇打好没?” 络腮胡军汉接过水碗,咕嘟咕嘟几口喝光,“啊——舒坦!” “打好了打好了。” 赵铁军从角落拎起一个袋子,里面当啷作响。 络腮胡军汉没动弹,转头看向林川:“这小相公面生啊,哪来的?” “胡军爷,这是村里林家的孩子,平日埋头读书,很少出门。” 赵铁匠把林川拉过来,“哎,川子,你不正想打听屯堡军的事儿?这位是后山铁林堡的胡伍长,正经戍边老兵,府兵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林川心头一动。 屯堡军!正是他想投的兵种。 虽然这是朝廷新设的兵制,但林川前世在军事史料中见过类似记载。 这类边军最特殊之处在于“耕战一体”。 戍卒们平时耕种军田,战时操戈御敌。 若能经营得当,一个屯堡完全可以自给自足,甚至有余粮招揽流民,慢慢发展壮大。 而且铁林堡就在后山,离家不过十里地。 既不必像普通边军那样远戍边关,又能随时照应家里。 最重要的是,屯堡军直属兵备道管辖,跟府军是两个系统,就算拿着府军兵符都无权调遣。 如果能混个小官,那张地主就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小相公打听屯堡军作甚?”胡伍长眯起眼睛。 “回军爷的话,我想投军。”林川毕恭毕敬地说道。 “想投军?”胡伍长眉毛一挑,“你识字对吧?” “能写算会誊录。”林川不动声色。 几个军汉交换了下眼色,其中一人笑道:“伍长,认不认字儿,试一下便知。” 胡伍长哈哈大笑,从皮甲夹层掏出一卷油纸:“念来听听。” 林川展开泛黄的纸卷,脱口而出:“铁林堡配三眼铳两杆,火药十五斤,需防潮……” 他突然停住了口。 “咋不读了?”胡伍长问道。 “军爷,这是军械清单……” 林川将文书轻轻合上,双手递还给胡伍长,低声道,“机密文书,小生不敢多看。” 胡伍长眼中精光一闪,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林川肩上:“好!懂规矩!”他转头对几个手下咧嘴一笑,“看见没?这才是明白人!” 一个年轻军汉凑上前,小声道:“伍长,陈把总不是正为文书发愁……” “闭嘴!”胡伍长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林川,态度明显热络了几分,“小兄弟,实话跟你说,咱们铁林堡就缺你这样的识字人。每月饷银二两四钱,干不干?” “军爷,我听说斩首三级直接授小旗,是不是?”林川问道。 “斩首三级?”胡伍长一愣。 几个军汉左右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斩首三级?你小子倒敢说!” 胡伍长上下打量着林川单薄的身板,嗤笑一声, “读书人,别以为看了几本兵书就能上阵杀敌。鞑子的弯刀,可不管你识不识字。” 林川不卑不亢:“军爷教训的是。不过在下既然投军,就没打算躲在后面。” “好!”胡伍长大喝一声,“就冲你这份骨气,老子给你这个机会!明日来铁林堡,能不能当小旗官,就看你有几条命够鞑子砍了。” 几个军汉哄笑起来。 其中一人阴阳怪气道:“胡头儿,这小子要是真能砍三个鞑子,那是不是咱都得叫一声爷了?” 胡伍长一脚踹在那人屁股上:“滚蛋!你砍三个,我也管你叫爷!” “军爷,还有一事……”林川问道:“能不能带家眷?” “戍卒可带亲族入堡!” 胡伍长点点头,“你娘要是愿意,堡里正好缺个做饭的婆子。” 林川松了一口气。 他想的不是带他娘进屯堡。 而是芸娘。 既然能带亲族入堡,那到时候他把芸娘带进去,就算张地主过来抢人,也只能扑个空。 只是张地主必然会恼羞成怒,说不定会将芸娘家打砸一番。 还是要找机会杀鞑子,争取当上小旗官。 “伍长——” 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喊声。 一个传令兵满头大汗冲进来:“伍长!烽火台起烟了!” “妈的,一天到晚没完没了!” 胡伍长脸色骤变,一把抓起装着箭簇的袋子,站起身来。 他看了眼林川,甩下一句: “明日!老子就在堡里等你!” 第3章,谁跟我杀鞑子? 赵铁匠摇了摇头,转身走向里屋。 林川和胡伍长这么快就谈妥了,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掀开里屋的帘子,昏暗的光线下,那个樟木箱子静静地躺在墙角。 他打开箱子,箱盖发出“吱呀”一声响。 箱底躺着一把长刀,刀鞘上缠着的红绳已经褪成了暗褐色。 赵铁匠的手指轻轻抚过刀鞘,上面的木纹依然清晰可辨。 去年开春时,他和林老哥在榆树下喝酒,借着酒兴打赌,说一定要锻出一把能传家的好刀。 “这都是命啊。” 他喃喃自语,喉头滚动了一下。 两个多月的工夫,他守着炉火反复锻打,林老哥时不时就来铁匠铺,带着自家酿的米酒。 林老哥还开玩笑说,等到林川娶媳妇也打不出来。 谁能想到,秋收还没开始,一场急病就把他带走了…… “这把刀你拿着。” 他取出长刀,“精铁打的,值五两银子。” 林川接过刀,沉甸甸的压手。 刀鞘是普通的乌柏木所制。 他拇指轻推刀镡,露出一线寒光。 林川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竟是一把标准的横刀! 他忍不住赞叹一声:“好刀!” 赵铁匠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把这把刀的来历说出口。 “赵叔,我没那么多银子……” 林川刚开口,赵铁匠就摆摆手:“不急,等你领了饷银再给不迟。” “那行!”林川点点头,突然问道,“赵叔,有没有弓?” “弓?”赵铁匠愣了一下,“只有猎户用的弓,对付鞑子够呛……” 他摇摇头,从墙角取出一张榆木弓,弓弦已经有些泛白。 林川试了试力道,眉头微皱。 确实有点软,能射三十米就不错了。 他目光扫过铁匠铺,落在角落里的几枚箭簇上: “赵叔,屯堡用的箭簇,就是这种?” 赵铁匠点点头,从墙角捡起一枚废弃的箭簇递给林川: “就这式样,三角铁头,杆子是桦木的。” 林川接过去,仔细查看。 这箭簇做工粗糙,只是简单锻打成三角锥形,边缘连开刃都不甚锋利。 若是对付无甲目标尚可,但鞑子多披皮甲,这种箭簇怕是连甲都难破。 “太普通了。”林川低声道。 赵铁匠嗤笑一声:“军器监统一发的,能好到哪去?就这,一个堡才配两百支,射完了还得捡回来复用。” 林川没说话,从炭堆里抽出一根细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线条简洁凌厉,很快勾勒出一个奇特的三棱形状,尾部带着细小的倒钩。 “这是……”赵铁匠眯起眼睛。 “改良箭簇。”林川轻声道,“三棱带血槽,入肉后旋转撕裂伤口,倒钩能带出筋肉。对付披甲的鞑子,比普通箭簇管用。” 赵铁匠盯着地上的图案,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年轻时也当过猎户,自然明白这设计的狠辣之处。 半晌,他哑着嗓子道:“你小子…到底读的什么书?” 林川没有回答,只是指着地上的图案:“赵叔,能打吗?” “能是能……”赵铁匠搓了搓手上的老茧,“就是费工夫,一天最多打十五枚。” “赵叔,那你就帮我打三十枚。” 林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枚铜钱。 这是他最后的积蓄,“先付定金。” 赵铁匠推开他的手:“说了不急。”他转身走向铁砧,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佝偻,“两天后来取。要是……要是你没回来,这账就记你娘头上。” “谢谢赵叔!”林川说道。 赵铁匠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 林川握着长刀,刚走出铁匠铺。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锣声。 “鞑子来了!鞑子来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里长正拼命敲着一面破锣,嗓子都喊哑了。 几个村民慌不择路地往村里跑。 林川眯起眼睛望向北面。 官道尽头腾起一片烟尘,隐约可见五六骑黑影正快速逼近。 “是狼戎斥候!”有人尖叫。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四散奔逃。 “都别慌!” 林川大步走向槐树,一脚踩在里长放锣的凳子上:“大家听我说!” 声音不大,却让乱哄哄的人群为之一静。 众人惊讶地望着这个平日大门不出的读书人。 此刻他挺直的腰板和锐利的眼神,竟让人感到几分陌生。 “几骑斥候而已,”林川环视众人,“咱们村青壮少说有二十人,怕什么?” “读书人懂个屁!”张老蔫缩在墙角直哆嗦,“那可是狼戎斥候!去年王家庄三十多口人,都死在他们手里。” “所以你们就等着被一个个砍头?” 林川冷笑一声,突然“唰”地抽出长刀,“谁跟我杀鞑子?!” 人群沉默下来。 阳光下,刀身寒光凛冽。 有人小声嘀咕:“秀才哥,你挥得动刀吗……” 前身并未考取功名,“秀才哥”不过是村里人给起的外号。 他话音未落,林川猛地转身,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 “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树枝应声而断,轰然倒地。 几个年轻后生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起来。 没谁天生是孬种,只是缺个领头人。 “秀、秀才哥,我、我跟你去!” 一个满脸雀斑的少年站出来,是张老蔫的儿子张小蔫。 “小蔫你作甚?!”张老蔫大喊,“送死去吗?” “爹!”张小蔫梗着脖子,“我、我可不想,像、像你一样,一辈子被、被人瞧不起!” “你……”张老蔫一时语塞。 “算我一个!”王铁柱握紧了锄头。 “还有我!” “我也去!” 不多时,十一个青壮哆哆嗦嗦地聚在林川身边。 手里攥着镰刀、锄头,还有个半大小子举着根削尖的竹竿。 “走、走吧……”张小蔫咽了口唾沫,“趁他们还、还没进村……” “站住!”林川一把拽住他,“十一人打骑兵?你们想送死?” “那、那怎么办?” 林川目光扫过村中纵横交错的土路,突然有了主意:“把他们引进村里打。” “啥?”众人一脸茫然,“引进村子?” “狼戎斥候马术精湛,在开阔地带我们毫无胜算。” 林川指向村中,“但村里土路狭窄曲折,马匹腾挪不开。我们熟悉每一条巷子,而且院墙能躲过对方的箭……” 张小蔫眨巴着眼:“可这咋、咋、咋打?” “听我安排!” 林川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快速画了起来。 虽然听不太懂林川的意思,但众人眼中渐渐燃起希望。 远处,狼戎斥候的呼哨声已经清晰可闻。 第4章,谁说书生不杀人 “可、可我们没、没练过啊……” 听完林川的安排,张小蔫结结巴巴地说。 “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林川解释道。 他并没有指望这些人能起多大的作用。 这几年,人人闻鞑子色变。 心中的恐惧,一时半会根本不可能祛除。 林川只是需要有人帮忙吸引鞑子的注意力,或者干扰对方。 这样,他才能找机会杀人。 否则的话,他一个人面对六个鞑子,根本没有胜算。 “总之,制造混乱,我找机会杀人!”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那个举着竹竿的半大小子突然叫道:“明白了!就像我们打野猪时围堵的法子!” 一说打野猪,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正是!”林川点头,“记住,狼戎人最怕近身缠斗。他们的弓箭在巷子里施展不开,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林川脸色一肃:“来不及细说了,记住,你们负责捣乱,我来杀人!别冲动丢了性命!” 张小蔫突然抓住林川的衣袖:“秀、秀才哥,要是、要是我们……” 林川反手握住他颤抖的手:“相信我。你爹还在等着看你出息呢。” 说完用力一推,“快走!” 十一个庄稼汉猫着腰钻进巷子,转眼消失在错综的土墙间。 林川深吸一口气,将长刀别在腰间,转身朝反方向跑去。 他要去当那个最危险的“诱饵”。 …… 林川疾步穿过村巷,耳边马蹄声越来越近。 他故意在村口土路上晃了一下身影,随即闪入两间土屋之间的夹道。 “那边!站住!” 果然,身后传来狼戎斥候粗犷的呼喝声,马蹄声骤然加速。 林川嘴角微勾,鱼上钩了。 他七拐八绕,专挑低矮的屋檐下钻,迫使追兵不得不弯腰控马。 身后传来一声怒骂,显然是某个狼戎人撞了脑袋。 “就是现在!” 林川猛地刹住脚步,转身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张小蔫三人从草垛后窜出,手中一簸箕黄土劈头盖脸泼向斥候。 这些狼戎斥候平日里跋扈惯了。 仗着快马弯刀,在这边境之地横行无忌。 早已将汉地百姓视作待宰的羔羊。 哪曾想到会遇上村民反抗? 更没想到会有人敢拿黄土迷他们的眼。 一时间,尘土飞扬,咳嗽连连,乱成一团。 最前头的狼戎战马惊得人立而起。 马背上的斥候迷了眼,急忙勒缰绳,却被两侧冲出的村民用竹竿横扫马腿。 马匹惨嘶一声,踉跄几步,斥候一头栽下。 烟尘之中,林川一刀劈中斥候脖颈,转身就跑。 那斥候眼睛还没睁开,就没了气息。 “走!”林川大喊一声。 张小蔫三人立刻钻进旁边的巷子,转眼消失不见。 另一边,王铁柱几人从院墙后突然冲出,抡起钉耙往地上猛砸。 狼戎斥候的战马惊得原地打转。 一个村民趁机用镰刀勾住斥候的皮甲,将他拽得歪斜,却没人敢下死手。 “上啊!” 埋伏在两侧的村民一拥而上,削尖的竹竿从墙缝里猛刺出来,专扎马腹。 狼戎斥候怒吼着挥刀,却因马匹受惊,根本砍不中灵活躲闪的村民。 林川此时已绕到斥候队尾,看准一个落单的狼戎人,突然从矮墙后跃出。 长刀如电,直取对方咽喉! “噗!” 刀锋精准地刺入皮甲缝隙,鲜血喷溅。 那狼戎斥候瞪大眼睛,喉咙里“咯咯”两声,栽下马来。 林川没有停留,转身又扑向另一名斥候。 那斥候刚勒住受惊的马匹,还未反应过来,林川的长刀已至。 “咔嚓”一刀,劈开他的肩胛,深可见骨。 斥候惨嚎一声,弯刀脱手,林川趁机补上一刀,结果了他。 “撤撤撤!” 林川边跑边喊,沿途的村民小组闻声立刻脱离战斗,熟练地钻进各条小巷。 狼戎斥候们气得哇哇大叫,却在错综复杂的村巷里完全失去了方向。 林川抹去脸上溅到的鲜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战场。 还有三个狼戎斥候在村中横冲直撞,必须速战速决。 “张小蔫!带人去东边巷口!” 林川低喝一声,“王铁柱,你们继续制造混乱!” 张小蔫答应一声,带人往东边跑去。 没跑多远,前面巷口突然闪进来一个骑兵。 狼戎斥候嘴里叽哇乱叫,抡起弯刀就冲过来。 “秀秀秀秀秀秀——”张小蔫嘴里结巴着,喊不出完整的句子。 “秀才哥救命啊!!!” 身后的人大喊一声,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三人鬼哭狼嚎窜进旁边的院子里。 马蹄迅疾而来。 林川猛地从墙角窜出,长刀直刺马腹。 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将背上的斥候重重摔在地上。 “啊!” 那斥候刚要爬起,林川的刀锋已至,精准地刺入咽喉。 第四具尸体倒下。 远处传来弓弦震动声,林川本能地侧身闪避。 一支狼戎箭“嗖”地钉入他身后的土墙,箭尾犹自颤动。 那射箭的斥候见一击不中,咒骂着又要搭箭。 “想射箭?”林川冷笑一声,闪身躲进两座房屋间的窄巷。 狼戎斥候策马追来,却在拐角处被突然出现的矮墙挡住去路。 他恼怒地咒骂着,翻身下马。 这正是林川要的机会。 当那斥候刚转过墙角,林川的长刀已经等在那里。 一刀劈下。第五颗人头滚落在地。 最后一个斥候见势不妙,调转马头就要逃跑。 “秀才哥,那人要跑——”王铁柱喊道。 “哪里跑!” 林川踏上院墙,跃上房顶,疾冲向前。 “哇哇哇哇——” “啊啊啊啊——” “杀杀杀杀——” 十几个家伙仰起脖子,拼命制造声势。 有人甚至敲起了破盆。 那斥候听见四周都是喊杀声,也不知有多少人马冲杀了过来,肝胆俱裂。 他挥鞭纵马,只听见头顶响起“哇呀呀”一声怒喝。 林川的身影从屋檐上飞扑而下,长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银弧。 那狼戎斥候仓促间举刀格挡。 却听“锵”的一声脆响,手中的弯刀竟被生生劈成两段! 刀势不减,直取脑门。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染红了黄土路面。 斥候的尸体晃了晃,重重栽落马下。 林川稳稳落地,长刀斜指地面。 殷红的血珠顺着刀尖滴落,在尘土中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整个村子陷入诡异的寂静。 林川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这才发现自己的虎口已经震裂。 这具身体还是有些弱,已经脱力了。 还好有赵叔的这把刀。 他随手扯下一块衣角缠住伤口,目光定格在远处山峦间的烽烟上。 众人四下张望,确定鞑子都死了,面面相觑。 “这、这、这就搞定了?”张小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鞑子……也没说的那么厉害啊?”有人嘀咕了一声。 “那是秀才哥厉害!”王铁柱嘿嘿一笑。 “秀才哥!” “秀才哥……” 众人来到林川身边,身体颤抖,目光狂热。 “秀、秀才哥,接、接下来……” 张小蔫凑过来,结巴着问道。 “把尸体都收拾一下。” 林川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把能用的兵器都收起来。” 躲进屋里的村民们陆续探出身来,呆滞地望着地上的尸体。 胆大的已经聚拢了过来,所有人都惊魂未定地看着林川。 “林家小子!” 里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给咱村招来大祸了啊!” 第5章,缴了银子大家分 林川缓缓转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里长那张惊恐的老脸。 他迈步上前,靴底碾过地上未干的血迹,发出粘稠的声响。 “祸?”他冷笑一声,突然抬脚踩住一具狼戎斥候的尸体,“这才是祸!” 脚下一用力,那具尸体翻了个面,露出狰狞的面容。 围观的村民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还从未有人见过死的鞑子。 “鞑子杀人不是祸,我杀鞑子就成祸了?” 林川把手中的长刀用力一挥,几滴鲜血溅到里长的脸上。 “这是什么道理?”他大喝一声。 里长的脸色瞬间惨白,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林川直起身,目光环视周围:“现在,还有人觉得是我招来的祸?” 人群一阵骚动。 这还是林家那个文弱书生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原本惊恐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秀才哥说得对!” 王铁柱猛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凭什么他们能杀我们,我们就不能反抗?” “没、没、没错!”张小蔫跟着喊道,“凭、凭、凭……” “行了,知道你啥意思!”王铁柱拽了他一把。 “林家小子,救了咱们村啊!”一个老人颤颤巍巍说道。 “你们看,这些畜生连小孩的牙齿都串成项链!” 一个妇人指着尸体上的项链,当场就哭出了声。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里长瘫坐在地上,脸上的血迹都忘了擦。 他看着群情激愤的村民,又看看地上那几具狰狞的尸体,最后目光落在林川身上。 他不是整日关在房里读书吗? 什么时候这般杀人不眨眼了? “我……我……”里长的嘴唇哆嗦着,“是我老糊涂了啊!” 林川收起长刀,弯腰把里长扶起来:“老叔,当务之急是防备狼戎人报复。” “对对对!”里长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林川的胳膊,“防备报复!咋,咋防啊?” 林川还没说话,张小蔫指着远处大喊道: “姆、姆、姆、姆、马……” 林川转头看去,只见六匹无主的战马正在村口徘徊。 他眼前一亮。 这些马虽然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口,可那都是皮肉伤。 上些药,好好喂养几天就能恢复好。 “把马都牵过来。” 他快步走向最近的那匹黑马,这马见主人被杀,正不安地刨着蹄子。 林川伸手抚过马颈,安抚着它的情绪。 这可是上好的草原马! “小蔫!”他一边检查马具一边说,“你带人把脑袋都割下来,用石灰腌好,尸体埋到北面林子里,要深埋!” “啊?割、割、割脑袋?”张小蔫哭丧着脸。 “割了脑袋,才能去领赏银。”林川说道,“咋了,不敢?” “我、我、我敢!”张小蔫咬紧牙关,点头答应。 林川继续安排:“铁柱,你带人把他们的皮甲和兵器都收好。” “好!”王铁柱利索地应了一声。 林川安排完,便坐在了槐树下的石磨上。 这一战收获应该不少,战马、弓箭、皮甲各六套。 弯刀也有六把,只不过其中一把被林川劈断,只剩五把可用。 “秀才哥!”王铁柱跑过来,“你看这个!” 手上赫然是一把匕首。 林川接过匕首,指腹轻轻抚过刀身上细密的纹路。 这把匕首通体漆黑,刃口泛着幽蓝的寒光。 刀柄缠着暗红色的皮革,末端镶嵌着一颗狼牙。 “好东西。” 他手腕一翻,匕首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刀花,“从哪个身上找到的?” 王铁柱指了指不远处那具尸体:“就那个领头的怀里,还有这个。” 他又递给林川一个牛皮小袋。 林川接过皮袋,里面咯啷作响。 他伸出手,从袋子里倒出一堆碎银子和一枚青铜令牌。 看到令牌,林川瞳孔微缩。 令牌上刻着一只仰天长啸的狼头,背面用狼戎文字刻着几个符号。 “秀才哥,这……这是啥啊?”王铁柱好奇地盯着令牌。 “不知道。”林川摇了摇头。 不管是啥,肯定代表了某种身份。 等拿给胡伍长看了就知道了。 他把令牌和匕首揣进怀里,把银子放在手里掂了掂。 差不多有二十两。 这算是一笔巨款了。 要知道,边军的饷银已经算很丰厚了,一个月才二两四钱。 “铁柱,去铁匠铺借把剪刀,先把大家都叫过来。” 王铁柱答应一声,转身就走。 很快,十一个人都被召集了过来。 “给,秀才哥!”王铁柱递过来一把剪刀。 林川接过剪刀,在手中掂了掂。 他将那二十两碎银子倒在石磨上。 “都看好了。” 他拿起一块较大的银子,手中剪刀用力一铰。 “咔嚓”一声,银子被分成两半。 围观的村民们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他们平日里用的都是铜钱,连成块的碎银都少见,更别说这样当面分银子的场面了。 “张小蔫!” 林川拿起一块约莫一两半的银子,“你第一个带人冲出来拦鞑子,该多得些。” 张小蔫一怔。 他平日里被村民“小蔫小蔫”叫着,这外号都成了他的本名了。 什么时候被这么当众夸赞过? 他抹了一把眼泪,接过银子,结巴得更厉害了:“我、我、我……” 半天也说不出个完整的词来。 他急得直跺脚,最后干脆“扑通”一声跪下来,给林川磕了个头。 林川笑了笑,又拿起一块: “王铁柱,你制造混乱,立了大功!” 王铁柱双手接过银子,声音发抖: “谢、谢谢秀才哥!” 林川挨个分发,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两多银子。 分到最后还剩三两多,林川也不客气,装进了自己口袋。 拿到银子的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突然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林大哥!” 其他人立刻跟着喊起来:“林大哥!林大哥!” 林川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林川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些银子是咱们用命换来的。真正的奖赏还在边军那儿!等咱们把人头上缴了,还有更多的赏银!” 话音刚落,村口突然传来铁蹄声。 一队府兵出现在村口。 为首者是个酒糟鼻的小旗官,骑着一匹老马。 “都给老子站住!” 酒糟鼻勒住缰绳,视线扫过地上的狼戎尸体: “大胆!竟敢私藏贼人首级?” 第6章,全是你一人所杀? 林川站起身,手按在腰间长刀上: “军爷这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 酒糟鼻冷笑一声,翻身下马, “朝廷有令,凡遇贼情须先报府兵处置。你们杀贼不通报,不是想私吞军功是什么?” 王铁柱往前跨一步:“放屁!人都杀到村口了,等你们来黄花菜都凉了!” “你小子敢骂官?” 酒糟鼻身后的府兵抽出腰刀,“信不信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你……” 王铁柱刚要反驳,林川一把拦住他。 “军爷明鉴!” 林川抱拳道,“我等杀的不是普通贼寇,而是鞑子。这事儿……是不是该边军管?” “边军?”酒糟鼻冷哼一声,“你少给我废话,老子只认府兵的规矩……” “好大的口气!”一声断喝从村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数十名身着边军制式皮甲的骑兵奔驰而来。 最前方是一匹高头大马,戴着铁狼首胄。 马背上的将官身披连环锁子甲,腰间铜牌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将官猛勒缰绳,冷哼一声: “你倒是给我讲讲,府兵什么规矩?” 酒糟鼻喉结剧烈滚动,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勉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位军爷误会了,咱们是来……” 话未说完,半空骤然炸开一道惊雷般的鞭响! 一条马鞭挟着劲风破空而至,精准抽在酒糟鼻脸上。 惨叫声中,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栽倒在地。 半张脸已经是血肉模糊。 “瞎了你的狗眼!” 一名刀疤脸百户暴喝一声,马鞭指向酒糟鼻, “见了将军,还不跪下!” 周围“呼啦啦”一声,跪倒一片。 所有府兵和村民都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酒糟鼻更是抖若筛糠,顾不上满脸血污,在泥地里拼命磕头: “将军饶命!小人有眼无珠!” 林川心中一震。 原以为凭借斩杀鞑子的功绩,能与府兵周旋一二。 却不想在真正的权力面前,自己与村民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 方才将军雷霆般的手段,既是震慑府兵,又何尝不是在敲打他们这些草民? 一股灼热的血气涌上心头。 他低头看着手中染血的长刀,刀身上倒映着将军威严的身影。 这是个强者为尊的世道。 要想保护芸娘,要想改变命运,唯有像将军这般手握权柄、执掌刀兵。 将官的目光落在远处地上的尸体,瞳孔骤缩。 “这些鞑子谁杀的?” 林川挺起腰身,抱拳道:“回大人,柳树村十二名村民,斩杀鞑子六名!” “你们杀的?起来说话……” 那将官催掀开面甲,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你们的伤亡如何?” “回大人。”林川站起身来,“我等无人折损。” “什么?!”将官的声音陡然提高。 骑兵队中一阵骚动。 “你叫什么?”将官问道,“可有军籍?” “在下林川,明日便去铁林堡应募。” “去铁林堡应募?”将官一愣,“谁招募的你?” “回大人,是胡伍长!”林川拱手答道,“胡伍长知道在下识字,便让……” “胡大头的兵?” 将官突然嗤笑一声,重新打量林川,目光在他染血的衣衫和手中的长刀上停留片刻。 “杀了六个黑狼部的,自己毫发无损?” “回大人,的确无损。”林川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他不知道什么黑狼部,不过听这将官的意思,似乎是鞑子里面的精锐。 “小子,谎报战果,是要掉脑袋的!” 将官指向地上的尸体,“六个黑狼部斥候,就凭你们这群泥腿子?” 林川直视将官的眼睛:“大人可查验尸体伤口。” 他指向第一具尸体:“这个是被竹竿刺中马腹,坠马后被补刀。” 又指向第二具:“这个被黄土迷了眼,掉落下马,被补刀。” 最后指着耳后有刺青的尸体:“至于这位……是被我从屋顶上跳下来,一刀劈死。” 将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说具体些!” “回大人……” 林川声音平稳,开始详细讲述战斗经过, “我们先把鞑子骑兵引入村中,再以三人一组在巷中袭扰。” 他拾起一根枯枝,在黄土上利落地划出几道痕迹。 “这是村里的巷道。” 他边说边画,枯枝在转角处重重一点, “我们专挑这样的拐角动手。” “为何?”将官问道。 “鞑子的弓箭在直道上能射百步。” 林川解释道,“进了这七拐八弯的巷子,可就成了摆设。” “所以……你们将其引进来,制造混乱,趁机杀人?” “正是如此。” “好战法!”将官赞叹一声,“你读过兵书?” 林川一愣,摇摇头。 他确实没有读过这个时代的兵书。 作为穿越而来的特战精英,那些古代兵书里的战法,早就成了骨血里的本能。 “没读过兵书,竟能想出如此以弱胜强的战法?有意思……” 将官环顾四周,看着十几个目光怯懦而又兴奋的庄稼汉,忽然笑道, “来,这六个鞑子是哪几位杀的,站出来让我瞅瞅!”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齐齐落在林川身上。 张小蔫抬起手,偷偷指了指林川。 “什么?该不会……” 将官脸色骤变,望向林川,“全是你一人斩杀?” 林川笑了笑,拱手道: “全靠大伙帮忙,在下才能手刃鞑子!” 话音刚落,整支边军骑兵队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六个黑狼部斥候……” 将官的目光骤然狠厉,“全是你一人所杀?庞大彪——” “在!” 刀疤脸百户直接翻身下马。 他大步走到鞑子的尸体前,蹲下身仔细查看起来。 等看到第三具尸体,他用刀挑开头发,露出耳后的皮肤。 一道月牙刺青映入眼帘,庞大彪眉头猛地一挑。 在他身上皮甲摸了摸,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军爷可是在找这个?” 林川从怀中掏出那枚青铜令牌。 庞大彪站起身来,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 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是……黑狼部百夫长的牌子!” 第7章,你想要什么奖励 “什么?” 此话一出,骑兵队哗然一片。 要知道,黑狼部本就不是寻常鞑子。 这些精锐斥候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悍卒,每人手上至少沾着十几条边军性命。 如今竟被一个尚未入伍的农家小子连斩六人,其中还有个百夫长! 将官接过令牌,看着背面刻着的狼戎文字,笑了起来: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杀的是谁?” 林川面不改色:“回大人,在下只知他是鞑子。” “好,好,好。”将官抚手大笑。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六具尸体上,不用细瞅,就能发现个个都是一刀毙命。 “你用的什么刀法?”将官问道。 林川平静地解下腰间长刀,双手奉上:“回大人,就是普通的劈砍。” 将官接过长刀,看了两眼:“刀不错,你倒是谦虚。” 他把刀扔还给林川,目光落在虎口的裂伤,“这是刚才伤的?” “回大人,这点小伤不打紧。” 林川说道,“若无乡亲们以命相搏,在下恐怕就不止这点伤了。” 将官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众人舍命,壮士杀敌’!” 他转身对亲兵喝道: “记下来!铁林堡林川,率十一村民,巷战歼敌六骑,自身毫发无伤。” 目光转向林川:“你想要什么奖励?” 林川心中一动。 从这将官下马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对方。 那匹黑马高大威猛,却在他胯下服服帖帖; 将官手掌粗糙,掌心全是粗粝老茧,一看就知道常年握刀; 还有那些骑兵,虽风尘仆仆却阵列严整。 “此人必是百战之将。” 林川心中暗忖,“与其讨要赏赐,不如赌上一把……” 他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 “回大人,告示上写的赏格已足够丰厚。在下只求按律领赏,不敢多求。” 将官眼中精光一闪:“按律领赏?” “大人,咱们发过悬赏告示。” 庞大彪在身后低声道,“杀一鞑子赏银十两。斩首三级,授小旗官。” “小旗官?”将官呵呵一乐,“那岂不成了胡大头的上司了?” 庞大彪低笑一声: “那个棒槌,真是得了个大便宜。” 将官目光落在林川身上:“你可愿入我亲卫营?” 亲卫营? 林川心中一愣。 这亲卫营类似后世的警卫连,负责主官的贴身护卫。 进了亲卫营,就意味着成了眼前将官的心腹。 对于一个普通村民来说,无异于一步登天。 只是林川另有考量。 进了亲卫营,怕是再难有独当一面的机会,更别提施展胸中所学。 如今他已经在将官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假以时日,必定还会给对方更大的惊喜。 林川略一沉吟,抱拳道:“大人厚爱,属下感激不尽。只是……” 他指了指身后的村民,“这些乡亲们为护村而战,若属下就此离去,实在放心不下。况且,属下答应胡伍长,明日去铁林堡应募……” 他将自称从“在下”改成“属下”,其实已经表明了心意。 果然,将官眉头一挑,显然十分满意。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川:“哦?那依你之见?” “属下斗胆,向大人讨个小旗官职。” 林川声音沉稳,“如此既可继续守护乡里,又能为大人分忧。” 庞大彪在一旁忍不住嘀咕:“这小子,放着亲卫营不去,偏要当个小旗官……” 将官却大笑一声:“好!” 他从皮囊掏出一块生铁牌,甩给林川: “三日后,持此牌来卫城大营找我,我给你个小旗官!” 骑兵队中又是一阵骚动。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窃窃私语: “指挥佥事的腰牌……” “这小子走大运了……” 骑兵队如狂风般卷尘而去。 十几名府兵再也不敢猖狂,搀扶着酒糟鼻狼狈离开。 只留下村民们一片茫然。 “小、小、小旗官是是是是、是啥?” 张小蔫结巴着问道。 他望向王铁柱,王铁柱望向其他人。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目光又齐聚在里长脸上。 方才这队骑兵过来,里长吓得战战兢兢,一直不敢抬头。 此时才回过神来,连忙冲林川跪下磕头: “拜见旗官老爷!” “啥?老爷?”村民们面面相觑。 已经有人双腿一软,要跟着跪下去。 林川一把扶住里长的胳膊,没让他跪下。 “老叔,您这是折我的寿。” 他苦笑着摇头,“等领了告身文书才算数,现在我还是村里的林川。” 里长半跪不跪地僵在原地,浑浊的老眼眨了眨:“可刚才那位大人已经发话了……” “军令如山不假,” 林川点头道,“可印信没到,我若现在就拿官威压人,与刚才那帮府兵何异?” 里长这才颤颤巍巍站起身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突然扯开嗓子喊道: “都听见没有?咱们柳树村出旗官了!” 这声吆喝,像炸雷般在人群中荡开。 “里长,旗官是什么官?比县老爷大吗?” 人群中,有人开口问道。 “这旗官可是实打实的军职!” 里长脸上开了花:“管着十一个军户,见着县太爷都不用跪的!” “真的啊?见县老爷都不用跪?” “那可真是大官啊!” “那林川当了边军旗官,是不是那些府兵就欺负不了咱们了?” “你们看刚才那架势,府兵见了边军,就像老鼠见了猫!” “哈哈哈哈……” “林家祖坟冒烟了……”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望向林川的目光也变了。 其中有羡慕,但更多的是畏惧和疏离。 这就是古代的社会。 民与官之间,永远横亘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张小蔫颤抖着凑过来:“林、林旗……” “叫林大哥!” 林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张小蔫一愣,看了看周围的目光,开心起来。 他用力点点头:“大、大、大、大大……” “……” 林川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大、大、大哥。” 张小蔫傻呵呵一乐,指着林川手上的铁牌:“这、这、这是啥?” 林川这才拿起铁牌,仔细看了看。 “西陇卫?” 他读出铁牌上的三个字。 原身整日在屋里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不知道这“西陇卫”是什么。 他问里长:“老叔,知道西陇卫吗?” “我的老天!” 里长惊声叫道:“西陇卫是咱们镇北军最精锐的铁骑,直属北疆都指挥使!” 王铁柱倒吸一口凉气:“比、比铁林堡还厉害?” “铁林堡?”里长突然激动起来,“铁林堡在西陇卫里边,就是个看大门的!” “那刚才那位将军是谁?” “要是猜的没错,十有八九,是西陇卫大名鼎鼎的’铁鞭陈’,陈将军!” 第8章,我只要你平安回来 “这陈将军啊,可厉害得很……” 村民都凑了过来,里长悠哉介绍了起来—— 五年前,狼戎三大战部:黑狼、苍狼、血狼集结五万铁骑南下。 北疆防线岌岌可危。 危急时刻,镇北军星夜驰援。 西陇卫主将陈远山率三千铁骑在断龙峡设下火攻之计,硬生生挡住敌军主力。 “铁鞭陈”的威名自此传遍北疆。 经数年鏖战,镇北军逐步收复失地,双方在鬼哭原形成对峙。 狼戎见强攻不下,转而化整为零,派出精锐斥候袭扰粮道、哨卡、村落。 正是陈将军上奏朝廷,力主“屯田戍堡”之策应对。 如今,已在边境建起三十余座戍堡。 包括柳树村后山的铁林堡…… 听了里长的介绍,林川暗自庆幸。 看来今日是遇到贵人了。 这陈主将能亲自赐下令牌,实属难得。 若能得此机缘,不仅张家不敢轻举妄动,更能一展抱负。 …… 暮色四合时,林川踏着青石板路回家。 路过芸娘家低矮的院墙时,他脚步一顿。 透过篱笆缝隙,能看到灶屋透出的昏黄灯火,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他抬手叩响柴门,门轴吱呀作响。 开门的柳氏眼睛红肿,见是林川,慌忙用袖子擦了擦脸:“川哥儿……”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们柳家……对不住你……” “婶子别这么说。” 林川轻声道,“我明日便去铁林堡投军,今日有个将军,已经给我授了小旗官。” “小……小旗官?” 柳氏茫然地重复,龟裂的嘴唇颤抖着。 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里长,实在想象不出这陌生的官职意味着什么。 “就是能管十来个兵。” 林川解释道,“等正式文书下来,县衙都要给三分薄面。张地主也不敢惹。” “真……真的?”柳氏将信将疑。 “嗯,真的。” 他刚点头,柳氏突然惊叫一声。 “血!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里屋的布帘猛地被掀开。 芸娘冲了出来,脚上的鞋也没穿好,发髻松散地垂在肩头。 待看清林川衣襟上的暗红血迹,她的脸色瞬间苍白。 “这是咋了?” 泪水跟着话语夺眶而出。 林川呼吸一滞。 昨夜仓皇失措的少女,此刻就站在触手可及之处。 她很瘦,藕荷色的衫子空荡荡地挂着,却衬得脖颈如新雪般皎洁。 纤细的腰肢,此刻正随着抽泣轻轻颤动。 两人同时想起昨夜。 被褥间交缠的手指,滚烫的吐息,以及压抑的呻吟。 芸娘的耳尖霎时红得滴血。 林川也觉喉头发紧,不自然地别开视线。 “我没事。”林川摇摇头,“今日杀了六个鞑子,是……他们的血。” “啊?杀鞑子?”柳氏惊呼一声。 “你没受伤?”芸娘只关心眼前的心上人。 “没,没有。” 不知为何,林川虽是穿越而来。 可心中对芸娘,却有着异乎寻常的疼爱。 或许是原身对芸娘的情感,已经化进了骨血之中。 再加上昨夜的欢愉,让他忍不住更要怜惜眼前娇弱的姑娘。 “这是什么?”芸娘一把抓住他的手。 虎口开裂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 “还说没受伤?”豆大的眼泪啪嗒落下。 她转身跑进屋里,片刻后捧出一个粗陶小罐。 里面盛着淡绿色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这是爹去世前,采的紫珠草……” 她声音细如蚊呐,指尖蘸了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林川的伤口上。 药膏清凉,却让林川觉得被触碰的地方火烧般滚烫。 柳氏站在一旁,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突然背过身去抹了抹眼角。 “我去给你们煮碗面片汤。” 她快步走向灶间,故意把铁锅碰得叮当响。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月光透过桂树枝叶,在芸娘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林川注意到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疼吗?”芸娘轻声问。 “不疼。”林川摇摇头。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在芸娘手心。 “从鞑子身上掏的,你去做身新衣裳。” 他此刻只恨自己身上银子太少,“等我明日领了赏银,给你打支银簪。” 芸娘的手猛地一颤,碎银子险些洒落。 “我不要新衣裳!更不要什么银簪!” 她急急抓住林川的衣袖,字字发颤,“我只要你……平安回来……” 林川将她的手指轻轻合拢,裹住那几块碎银子。 “你放心,我定会平安回来。” 他声音很轻,却像淬过火的刀,“张地主的事,我来解决。” 芸娘突然抬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月光透过枝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也照见她眼中骤然亮起的一点星火。 她嘴唇轻颤,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用力点点头。 …… 回到家中。 林川安抚好母亲后,和衣躺在炕上。 窗外月光如水,他却辗转难眠。 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芸娘的模样。 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天刚破晓,他便起身收拾,出了门。 村口老槐树下,张小蔫和王铁柱早已等候多时。 两人收拾好了全部缴获。 皮甲、弯刀和石灰腌好的首级整齐码放在板车上。 那几匹战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 林川把它们先留在了村里,由里长安排专门负责照料。 “林大哥,都备妥了!”张小蔫拍了拍板车。 林川点点头。 他望了望村中升起的炊烟,尤其是芸娘家那处低矮的院墙。 “走吧。” 三人踏着晨露上路。 板车的木轴发出吱呀声响。 铁林堡在村子后山,离家不过十里。 晨雾渐散时,铁林堡的轮廓在林川眼前清晰起来。 这座砦堡选址确实精妙: 坐落在两山夹峙的垭口处,北望狼戎出没的鬼哭原,南瞰三个村落的炊烟。 但凡有敌情,烽烟一起,方圆二十里的屯堡都能瞧见。 可走近了看,这堡寨着实简陋。 堡墙是用山石混着黄泥垒的,不少地方已经塌陷,只用木栅草草补着。 四个角落的烽燧台倒是修得齐整,但台下的壕沟里积着臭水。 林川眯眼细看,发现西墙外新打了几个木桩,看样子是要扩建。 可那些木料粗细不一,连树皮都没剥干净。 堡门前的拒马枪歪歪斜斜插着,枪尖也都生了锈。 三人拉着板车,来到铁林堡门前。 一个守门兵卒正倚着门洞打盹。 听到板车吱呀声,年轻兵卒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喝道: “站住!干什么的?” 林川抱拳道:“应募投军。” “投军?拉的都是什么啊?” “昨日杀了几个鞑子,这是缴获……” “啥?” 那兵卒瞥了眼板车上的物件,突然瞪大眼睛。 转身就往堡里跑:“张头儿!快来看!” 第9章,你这是要造反 不多时。 一个膀大腰圆的军官晃悠出来。 皮甲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张伍长打了个哈欠:“大清早的,什么缴获?我看看……” 话未说完,目光突然死死钉在了板车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板车前,一把掀开盖着一半的麻布。 石灰腌制的首级、狼戎皮甲、弯刀,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张伍长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哪来的?”他声音突然压低。 “回军爷。”林川不动声色地拱手,“昨日鞑子来我们村劫掠,被我们合力击杀。” “你们……”张伍长目光火热地在缴获上来回扫视,“哪个村啊?” “柳树村。”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兵卒凑到张伍长耳边嘀咕了几句。 张伍长眯起三角眼,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好,好……” 他猛地转身,对兵卒们喝道: “都愣着干什么?把东西搬去军械库!” 又指着林川三人,“你们几个,回吧!” “什么?”林川瞳孔一缩。 身后的张小蔫和王铁柱更是懵了。 几个兵卒围上来,满脸褶子的老兵的厉声喝道: “张伍长说话没听到吗?让你们回去!一帮土鳖……” 林川心头怒火翻涌,却强压着抱拳道: “张伍长!我是来应募的!” “不合格。”张伍长冷哼一声,“我这里不收泥腿子。” “招募我的是胡伍长……” 林川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 “怎么着?拿胡大头压我?” 张伍长猛地转身,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告诉你,今日就是胡大头亲自来,这些东西也得充公!”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周围的兵卒也纷纷亮出兵器。 林川指着板车上的东西:“这些都是我们缴获的,按律当赏。”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老子办事?” 张伍长脸色一沉,猛地踹了一脚板车,“再啰嗦,按奸细论处!” 王铁柱气得浑身发抖,被张小蔫死死按住。 林川突然笑了。 眼前这个张伍长,这是自己往死路上冲啊。 在决定投军时,他设想过很多种应募的场景。 或是被刁难,在演武场上与老兵比试; 或是被欺负,脏活累活都往自己身上扔; 甚至是被克扣饷银,只能忍气吞声。 可唯独没想到,对方竟敢明目张胆贪墨军功! “张伍长,”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确定要这么做?” 张伍长被这突如其来的镇定弄得一愣,随即狞笑一声: “小兔崽子还装腔作势?” 他“锵”地拔出腰刀。 “今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些东西也是老子的战功!” 周围的兵卒哄笑起来,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那个满脸褶子的老兵卒阴阳怪气道: “头儿,这小子怀里鼓鼓囊囊的,说不定还藏着好东西呢!” 林川看着这群人贪婪的嘴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把脖子往铡刀下送。 “最后一次机会。” 林川轻声道,“把东西还回来,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伍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 “哈哈哈,你们听见没?这泥腿子还威胁起老子来了!” 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沉下脸。 “把这几个奸细给我砍了!” 几个家伙立刻拔刀扑上。 林川眼中寒光骤闪,反手抽出长刀,刀锋横拉出一道雪亮弧光。 “噗!” 满脸褶子的老兵卒喉头飙血,捂着脖子栽倒。 剩下四人被这狠辣一刀骇住,竟一时不敢上前。 “好大的胆子!” 张伍长暴怒拔刀,刀尖直指林川心口,“你这是要造反!” “你先看看这是什么!” 林川怒吼一声,手中铁牌猛然亮在张伍长眼前。 阳光下,“西陇卫”三个大字刺得张伍长瞳孔骤缩。 他举刀的手瞬间僵住,嘴唇哆嗦着: “这……这……” “贪墨军功,滥杀无辜,我看你有几个脑袋!” 张伍长脸色由白转青,突然癫狂大吼: “假的!定是伪造的!给我杀了他——” 手中腰刀猛地劈向林川。 “铛!” 一柄厚背砍刀横空飞来,精准格开这致命一击。 胡伍长铁塔般的身影挡在林川身前,络腮胡上还沾着晨露: “张麻子,你动我的人试试?” 张伍长被震得踉跄后退,看清楚来人,大喊一声: “胡大头!你勾结奸细?!!” 胡伍长轻笑一声,刀尖纹丝不动: “奸细?这是我昨日招募的人,怎么就成了奸细?” 张伍长脸色青白不定,指着地上老三的尸体,声音发颤: “他杀了老三!!” 胡伍长目光一沉,眼角微微抽搐。 他瞥了眼地上的尸体,老三的喉咙被一刀切断,血泊浸透了黄土。 “这得交给军法队,我可管不了……” 他缓缓收刀,语气却陡然转冷: “不过,张麻子,你贪墨军功、私杀应募,这事儿,军法队可管得了你!”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五名老兵已齐刷刷上前。 腰刀出鞘,寒光凛冽。 剩下的四个兵卒见状,早已缩到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伍长被胡伍长的人团团围住,脸色铁青,却仍不死心。 他盯着板车上的战利品,突然狞笑一声: “胡大头,你说他杀了六个斥候?就凭他?!” 他猛地指向林川,声音拔高: “这小子连军籍都没有,哪来的本事杀鞑子斥候?” 胡伍长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张伍长却已经转向自己的四个残兵,厉声喝道: “你们说!昨日可曾见过鞑子斥候?!” 那四个兵卒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战战兢兢道: “回、回伍长……昨夜确实有狼戎游骑在柳树沟附近……” 张伍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又逼问道: “那你们可曾见到这小子杀敌?!” 四个兵卒顿时噤若寒蝉,无人敢应。 张伍长冷笑一声,转向胡伍长: “胡大头,你听见了?没人证,就凭这几颗脑袋,谁知道是不是他随便砍了几个流民充数?!” 林川眼神一寒,手中长刀微微抬起。 胡伍长却抬手拦住他,眯眼盯着张伍长: “张麻子,你当老子是傻子?” 他大步走到板车前,一把抓起一颗首级,指着耳后的刺青: “黑狼部的月牙刺青,你告诉我,哪个流民耳朵后面会刺这个?!” 张伍长噎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胡伍长冷哼一声,又指向皮甲: “还有这个,你他娘的不会认不出来吧?!” 张伍长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却仍强撑道: “那、那也可能是他捡的!战场上丢的甲多了去了!” 胡伍长怒极反笑: “放你娘的屁!甲能捡,首级也能捡?!你当鞑子是泥捏的,随便让人砍脑袋?!” 他冷哼一声: “张麻子,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林川的军功,你吞不下!” 张伍长被逼得步步后退,终于退无可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堡墙。 他脸色惨白,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恐惧。 林川缓缓上前,长刀斜指地面,声音冷得像冰: “张伍长,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操你娘……” 张伍长眼中凶光一闪。 第10章,咱都得管他叫爷 谁也没有想到。 在这个关头,张伍长竟还敢反抗! 林川距离他最近,不过三步之遥。 张伍长身形骤然暴起! 右手猛地从靴筒抽出一柄短刃,直刺林川心窝! “小心!” 胡伍长暴喝一声,猛冲上前。但—— 太迟了! 电光火石间,那刀尖已逼近林川胸前。 林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前世的格斗记忆瞬间激活。 他左手成掌猛击张伍长持刀手腕。 右腕一翻,三尺长刀竟以反手姿势上撩。 这是前世战术匕首的防御动作。 此刻用长刀使出,带着凌厉杀气。 “铛!” 短刀被震得向上弹起,张伍长中门大开。 不待对方反应,林川左腿一个滑步切入。 反握长刀,刀刃自下而上划出刁钻的弧线。 这招脱胎于特种部队的招式,本该用匕首挑敌人下巴。 此刻长刀化作银虹,直取张伍长咽喉! “嗤啦!” 刀锋划过皮甲的声响令人牙酸。 刀锋擦着张伍长脖颈掠过,削下一片皮甲领巾。 张伍长踉跄后退,胸前皮甲裂开一道整齐的斜口。 内衬的麻布渗出血色。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的血。 胡伍长看得浓眉倒竖。 他分明看见林川刚才手腕有个古怪的内旋动作。 像在转什么短兵器,可用的分明是长刀。 更诡异的是那记左手格挡, 手掌如刀般劈砍敌人腕脉的手法,简直闻所未闻! 张伍长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颤抖的双手徒劳地按在伤口上。 可鲜血仍像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整件皮甲。 “呃啊——” 他想说话,却只咳出一大口血沫。 胡伍长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个见惯生死的老兵,此刻也不禁皱眉。 林川那一刀实在太狠,竟将肺叶都划开了。 “救……救我……” 张伍长身躯晃了晃,向前扑倒。 手指在地上徒劳地抓着。 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弹了。 一个老兵上前探了探鼻息,回过头:“头儿,死了。” 胡伍长点点头,收刀入鞘。 “他们怎么办?” 另一个老兵,刀尖指了指墙边战战兢兢的张伍长手下。 “绑了,送军法队。”胡伍长冷哼一声。 “胡伍长,饶命啊——” 四个手下“扑通”跪倒在地上,拼命磕头, “都是张头……张麻子指使我们啊……” 胡伍长冷眼看着四个磕头如捣蒜的兵卒。 “现在知道喊饶命了?刚才拔刀要杀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手软?” 几个老兵已经麻利地扯下腰带,把四个人的手腕捆成一串。 一个兵卒突然扑到林川脚边: “好汉饶命!我、我昨日才调来铁林堡,什么都没干啊!” 林川侧身避开,长刀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军法队自会查清。” 他转向胡伍长,“胡伍长,这些缴获……” 胡伍长大手一挥:“都是你的功劳!” 他踢了踢张伍长的尸体, “这杂碎干的破事,老子会一五一十报上去。” 他眯着眼,盯着板车上那堆血淋淋的战利品。 六颗狰狞的首级,用石灰腌着。 旁边堆着缴获的弯刀和皮甲。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扭头朝身后喊道:“二狗!” 刚往嘴里啃干粮的二狗一个激灵。 赶紧含糊不清地应道:“啊?头儿?” 胡伍长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他娘的昨天咋说来着?” 二狗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一脸懵逼:“啥……啥咋说的?” “装傻是吧!” 胡伍长抬腿就是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二狗屁股上, “就你小子说的,他要是能砍三个鞑子,咱都得管他叫爷!” “哎呦喂!” 二狗捂着屁股直蹦跶。 “头儿您轻点儿!我这不是……这不是……” 他偷瞄了眼板车上的首级,突然瞪圆了眼,“六个?!” “六个咋叫?啊?你说咋叫?” 胡伍长揪着二狗的耳朵转了个圈,疼得二狗龇牙咧嘴。 “哎呦!头儿!六个,六个得叫祖宗!”二狗扯着嗓子嚎。 老兵们哄然大笑。 “听见没?二狗子要认祖宗了!” 张小蔫和王铁柱缩在板车后头,两腿直打颤。 他俩原本想着跟林大哥来见见世面,哪知道这世面见的…… 先是差点被乱刀砍了,接着林大哥一刀宰了一个,还没缓过神,张伍长又搞偷袭,结果又被林大哥反杀……这一早上,裤裆里湿漉漉的,也分不清是汗是尿。 “胡伍长!”林川抱拳,“方才多谢相救,今日应募之事……” “哎!”胡伍长大手一挥,咧嘴笑道,“别跟老子整这套虚的!你这军功报上去,少说也得封个小旗官!”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死了俩人,咱们总得去卫城大营走一趟,做个交代。” “应该的。”林川点头。 胡伍长转头冲二狗屁股上又是一脚:“二狗!你留守砦堡!” “啊?又是我?”二狗哭丧着脸,“头儿,我也想……” “想个屁!”胡伍长瞪眼,“再废话,今晚酒钱你出!” 二狗立刻闭嘴,老老实实缩了回去。 胡伍长大手一挥: “独眼龙,你们几个押着这四个怂包,跟老子去卫城大营!” 几个老兵麻利地把张伍长的手下捆成一串。 张小蔫和王铁柱战战兢兢地看向林川,眼神里写满了“咱能不能不去”。 林川拍了拍他俩的肩膀,低声道:“没事。” “兄弟,走着!” 胡伍长冲林川咧嘴一笑:“让卫城大营那帮老爷们开开眼!” …… 离开铁林堡。 一行人沿着官道向卫城大营行去。 不到半日。 远处卫城大营的轮廓渐渐清晰。 黑压压的营垒高耸,箭楼上的旗帜猎猎飘扬。 隐约可见持戈的哨兵来回巡视。 “林、林大哥……” 张小蔫拉着板车,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那卫城大、大、大大……” 前头的胡伍长回头咧嘴一笑: “大吧?这可是咱们北疆第一卫城!” 独眼龙在后面接茬: “里头茅坑都比铁林堡宽敞。” “啥?”王铁柱惊讶道。 “别听他胡咧咧!” 胡伍长骂道,“那么宽敞,你他妈咋不住茅坑?” “我不住!”独眼龙梗着脖子,“怕迷路!” “……大、大、大营……可真大!” 张小蔫这时候才完整地说完。 胡伍长瞅了他一眼,问林川: “这小子说话一直这样?” “对,从小这样。”林川点点头。 “那你别说话了啊!” 胡伍长指着张小蔫, “将军最烦磨叽,你在他面前这么说话,肯定一刀砍了你脑袋!” 张小蔫脸色“唰”地惨白。 众人哄笑间,来到大营门外。 守门的兵卒老远就瞧见了他们。 一个瘦高个的哨兵小跑过来,抱拳道:“胡伍长!这是……” “军务!” 胡伍长从怀里摸出林川的铁牌一晃。 “带这几个杂碎见指挥佥事大人!” 哨兵瞥了眼被捆成一串的俘虏,又扫了眼板车上的首级,脸色微变。 赶紧侧身让路:“佥事大人正在校场检阅……” 胡伍长点点头,回头冲林川使了个眼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