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史与传说》 1 作者自序 却说尧的祖父是黄帝。尧16岁就登上了帝位,他很善于治理天下,国内四方安定,人民安居乐业在,当尧年老的时候,他决定找一位有德有才人来当他的接班人。 舜,又叫葵舜,姓姚,名字叫重华,是今天河北省一带的人,当时叫冀州。舜在很小的时候母亲就死了,父亲瞽叟是个瞎子,乡里人叫他瞎老头。舜的后母生了个儿子叫象。舜的瞎父亲瞽叟心眼很坏,弟弟象更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家伙,经常动坏主意谋害舜。但舜对父亲和后母还是很孝敬,对弟弟象也很仁爱。 一天早晨,舜正在地里耕田,一头黄牛和一头黑牛在前面拉犁,舜在后面扶犁。 舜在犁后面拴了一个簸箕。他赶牛的时候,不是用鞭子打牛,而是敲击簸箕来吓唬牛。这样的场景正好被下乡考察的尧看见了,尧觉得很有意思,于是问他:“耕夫都用鞭打牛,你为何只敲簸箕不打牛?” 舜拱手答道:“牛为人耕田出力流汗很辛苦,再用鞭打,于心何忍?我打簸箕,黑牛以为我打黄牛,黄牛以为我打黑牛,两头牛便都卖力拉犁了。” 舜的做法让尧对他的好感剧增,尧觉得这个年轻人将来必担大任,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于是尧送给舜大量的牛羊,并且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都嫁给了他。 可是当舜带着牛羊和美女回家之后,舜的爸爸瞽叟和他同父异母弟弟象不是高兴,对舜反而更加憎恨了,他们决定把舜害死。如果舜死了,舜的财产和美女就归他们了。 于是瞽叟开始对舜下毒手。他让舜去修补谷仓的房顶,自己却在谷仓周围铺上干柴。然后,瞽叟点燃干柴,把舜置身大火之中。 千钧一发之际,舜创造性地发明了降落伞,他挟着两个又大又宽的宽边斗笠,像鸟儿张开了翅膀一样,从高高的谷仓顶上飞了下来,逃过了这一劫。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瞽叟让舜去挖井,等他挖得够深的时候,瞽叟和象就一起往井里填土,想把舜给活埋了。 瞽叟和象干完这一切,以为大功告成了,他们拍拍身上的灰尘,开始瓜分舜的财产。瞽叟得到了舜的牛羊,而象却一下子抱住了娥皇和女英。 这时一双粗糙的手拍在象的肩膀上。 “谁呀?”象生气地回头一看,好像见到鬼魂一样瘫倒在地。舜,竟然又活了。 原来打井的时候,舜早就留了一手,他在井底挖了一个通向外边的暗道,父亲与兄弟填井的时候,舜就从暗道里逃了出来。 尧去世后,舜哭成一团,他执意要把尧的位置让给丹朱,因为他是尧的儿子。可丹朱哪里敢坐啊,他也不知道舜的真正想法。就这样,舜不得已坐上了盟主的位子。 舜登上帝位以后,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象很害怕,有一天主动跪在舜面前,请求哥哥惩罚。舜扶起象对他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今后你改了就好。” 舜虽然已经贵为天子,但拜见自己的父亲还是恭恭敬敬,和当年做普通老百姓的时候一样。瞎老头惭愧地对舜说:“孩子,我当年对不起你,请你原谅我这个瞎子。” 舜在位期间,国内发生一次大水灾,现在的中原地区,特别是黄河两岸变成了一片汪洋,人民被迫放弃了原先耕种的土地,纷纷逃到高山野岭上,以野菜、野果充饥。 早在尧帝的时候,就任命了一位治水官员,名字叫鲧。鲧是一位十分尽职的治水官员,他率领民工,用泥土和石块筑坝,把洪水围住,随着水位提高,鲧也增高和加固堤坝,于是堤坝越来越高,越加越宽,逐渐在延长。这样,总算暂时把洪水制服了。 舜接替尧登上帝位的时候,就曾经召见鲧,并向他发出警告:“洪水就像一头猛兽,现在你只是把猛兽锁在笼子里,并没有把它消灭,这是无穷的后患。俗话说,困兽犹斗,它总有一天要冲破笼子,给国家带来灾难。” 围住洪水,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治水方法,鲧除继承传统,采用老方法之外,实在想不出别的好办法。 鲧听了舜的警告以后,他又率领人加高加固堤坝。经过整整9年的日夜奋战,直到所有的堤坝都加固完工后,他才松了口气说:“即使水位再涨高5尺,我的大坝也能抵挡得住。”同时他又向舜作出保证:如果是我的堤坝出问题,危害了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我愿意用生命承担责任!就在鲧作出保证的当年,天就像是被谁捅破,暴雨整整下了3个多月。 鲧用9年时间所筑的堤坝,全都被洪水冲毁、冲垮。这头猛兽真的破笼而出,奔腾咆哮,恣意横虐,吞食人民的生命和财产。田地被淹没了,房屋被冲垮了,人民死于洪水,葬身鱼腹。 在这场洪水中,儿童死得最多,整个国家面临着灭种的危险。活下来的人被围在若干小块高地上,很多人拥挤在一起,又缺少食品,接着又是瘟疫流行,成年男女在瘟疫中死去大半。 这时,鲧主动对舜说:“请将我处死吧,不然没法向活下来的父老兄弟交代。” 舜接受了鲧的请求,含泪将鲧处死了。 治水官员鲧被处死了,但洪水还得治理。任命谁担任新的治水官员呢?有人向舜推荐说:“鲧的儿子禹从小就跟随父亲治水,对水情熟悉,又总结了父亲的经验,接受了父亲的教训,是位很合适的人选。” 舜觉得有些为难。禹的父亲鲧是因为治水失误被处死的,现在再叫禹继承他父亲未竟之业,禹会接受这个任命吗?推荐的人说:“禹是一位脾气倔强、富有正义感和责任心的青年,他会接受任命的。” 禹得到任命的消息时,结婚才四五天。新婚的妻子对禹说:“我不放你走。阿公死于治水,你不能再在这条路上往前走了。死亡应该大家分担,不能由我们独家承担。” 禹对妻子说:“洪水夺去了无数人的生命,算下来我们家死的人最少。我父亲死于治水,我应当继承父业降服洪水,告慰死去的父亲。假如我畏缩不前,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连死去的父亲也会为我的胆怯感到羞耻。退一步说,越是通向死亡的路,就越不能让别人去走。我从小跟随父亲治水,在这一条路上摸索过,比任何人都更有条件走出死亡,夺取胜利!” 禹接到任命的第二天,就去向舜报到,愉快地接受了治水官员的职务。 就在禹接受任命的第二天,禹的妈妈又去向舜求情:“为了治水,我已经献出了丈夫,还有这个儿子,您就留给我吧!他结婚才6天。” 舜对禹的妈妈说:“老人家,您的要求是合理的,您的心情我也理解。可是国内有谁比禹更适合当治水官员呢?只要您能推荐,我一定加以考虑..” 禹的妈妈想了一会,叹口气说:“大王,为了治水事业,看来我只能再献出我的儿子了。今后我再也没有什么可奉献的了。”禹的妈妈说完放声大哭。 舜拉着禹的妈妈的手说:“不至于,老人家。我相信禹一定会以他的智慧和辛劳降服洪水,若干年后,您和我还会共同庆贺他的胜利。” 新任治水官员禹上任后并没有立即着手治理洪水,而是和大家一起总结以前的教训,寻找父亲治水失败的原因。 筑坝围水还是有它的合理性的,不然以前的人也不会世世代代都采用这种方法治水。只有将洪水围住,人民才能在没有水的地方休养生息,安居乐业。可是筑坝围水又隐藏着最大的后患,水越蓄越多,等于是在替水积蓄力量,一旦冲破堤坝,给人民造成的灾难也就越深重。 禹在想:能不能想法削弱洪水的力量?禹手下的人说:“洪水把一座座山头全都淹没了,除非让它退下去,才能削弱它的力量。可是,它怎么肯退下去?我们又能让它到退到哪里去?” 另外一个人说:“这么大的洪水,除了大海,再没有别的地方能容得下它。” 一句话提醒了禹,他高兴地说:“对,大海!我们着手疏通河道,将洪水引入大海。” 可是河道怎么走?大海又在哪里?这些问题就像眼前的洪水一样不可捉摸。 这时候禹想起了“水往低处流”这句古话,只要能探明地势的高低,就可以决定河道的走向。 禹发明了“准绳”和“规矩”,用于勘测地形、规划河道。 禹的勇气鼓足了大家的信心,群策群力,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制订出一个治水的方案。这个方案分两步走:第一步整修加固堤坝,把洪水围住,让逃荒的老百姓回来,在没有水的地方抢耕抢种,安定民心。第二步是探明地势,开凿河道,将洪水引入大海。 禹还结合治山(如岐山、太行山)与治水,拓宽河道、连通支流,形成完整的防洪体系。 禹治水整整花了13年时间,他自己从一个年轻的英俊少年,劳累得满面皱纹,弯腰驼背,俨然是个老人了。老百姓感激他,称他为大禹。 洪水刚退,土地还不能耕种,大禹委派自己的助手们领着大家到山上去捕捉野兽,到河里捕鱼度过灾荒。与此同时,大禹又委派种庄稼能手,把农业耕种的经验传授给大家,在洪水退去的土地上种上桑麻,撤下谷种,几年下来,桑麻遍地,禾谷飘香。 大禹治服洪水后,皇帝舜派人把大禹的妈妈请来,对她说:“老人家,感谢您为国家生了个好儿子。现在我跟您商量,我想把皇帝的位子让给大禹。” 大禹妈妈说:“那是万万不行的,让他坐上皇帝的宝座,岂不要折死他。” 舜说:“我也是个平民出身,大禹比我强得多。老人家,我委派大禹治水,您也说他不行。事实证明您错了。这次,您就再依我吧。” 大禹妈妈说:“我是个妇道人,知道什么。您是一国之主,当然您说了算..” 大禹被舜选为皇位的继承人以后,一开始是在舜的身边,协助舜料理国家大事,17年后舜去世了,禹正式登上皇位。 禹即位后将天下分为冀、青、徐等九州。 禹在治水过程中形成的协作网络,推动了血缘部落向地域政权的过渡,为夏朝的建立奠定了基础。 2 战国风云 却说伯益是大禹的治水助手,被舜赐为嬴姓。 对于治水这样浩大的工程,并不是大禹一个人所能完成的。因此在表彰功劳的时候,大禹很谦逊地说,自己能够治水成功,主要是因为有大费这些得力助手从旁协助。 伯益之所以能让大禹在论功行赏的时候专门提出来,也是因为他在治水的时候的确立下过许多功劳。据说伯益在那些被洪水侵袭过的地方,引导先民们种植稻谷,有效地促进了当时的农业发展。 伯益还发明了凿井的技术,改变了只能沿着河流定居的局面,在很大程度上让先民们远离了河水泛滥的威胁,使更多的土地得以种植庄稼。不仅如此,伯益还把治水过程走过的地理山川,见过的奇闻异事都记录下来,为《山海经》的编著提供了大量的素材。 伯益作为的秦国的先祖,也短暂地统领过华夏大地。在大禹成为天子后,曾选择皋陶作为自己的继承人,只可惜皋陶福薄命浅,没等到即位就死了。禹帝按照顺序,选择伯益当继承人,又把大权交了出去。 伯益曾劝谏大禹,做事要考虑周全,不能违背制度。治国要勤勉谦逊,不能沉迷享乐。伯益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掌权十年也算是兢兢业业。伯益能够成为禹帝的指定继承人,他的资历和个人能力跟其他人相比应该很强。 按照常理来说,伯益在禹帝去世之后的地位应该稳如泰山,可事实恰恰相反。禹帝死后,诸侯们仿佛一夜变脸,拥立大禹的儿子启即位。 原来大禹那个时代部落的生产力已经有了足够的发展,阶级分化越来越明显,公有制和禅让制已经摇摇欲坠。各方诸侯作为未来的奴隶主,从个人情感上更愿意捂紧口袋,把自己拼命得来的私有财产一代代地传给自己的子嗣。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禹帝这位大英雄也没办法免俗。在得到天子权威后,禹帝有意培养并扩张本族的势力。 禹帝表面上选定伯益作为自己的继承人,实际管理的时候却安排启和启的亲信。正因为这样,禹帝去世后夏启才有足够的资本,堂而皇之地当上天子,并且把伯益这位名义上的继承人杀掉。不过伯益的英名和功绩流传了下来,没有淹没在岁月的浪潮之中。 伯益几代后传到恶来,恶来善走有力,助纣为虐,与纣王同诛。 周武王建周后,大封功臣谋士,如将吕尚封于齐,周公旦封于鲁,召公奭封于燕,叔鲜封于管,叔度封于蔡。据说,周初总计分封了七十一个诸侯国,其中兄弟之国十五,同姓之国四十。封邦建国的目的,是加强对各地的统治,并作为周王室的屏藩。诸侯再在自己的封地里分封卿大夫,卿大夫又在自己的封地里分封士,这样自上而下统治人民。武王死后,其子诵继位,为成王。成王年少,天下初定,周公旦恐怕诸侯不服,以王叔摄政。管叔、蔡叔不服,与殷纣之子武庚带领淮夷发动叛乱。周公毅然率兵东征,平定了叛乱,诛杀了武庚和管叔,放逐了蔡叔,收伏了殷的余民。为了加强对东方的统治,周公奉成王之命负责营建洛邑的工作。洛邑建成后,成王亲自来到洛邑王城,大会天下诸侯和四夷君长,并将跟随武庚叛乱的殷遗民迁进成周,以便控制。成王曾亲自讨伐东夷,使东部得以安定。成王死后,继位的康王继承先王的事业,勤于政事,平易近民,刑罚几十年不用,社会更加安定。 武、成、康三代,政治清明,是周的黄金时代。但到了第四代天子昭王时,就出现了危机。周昭王贵为天子,南巡汉水时被船夫用特制的胶船暗算,葬身于鱼腹之中。 公元前880年,西周第十代天子周厉王姬胡继位执政。 他听不进大夫芮良夫苦口婆心的劝谏,改变周、召二公“世为卿士”的祖制,任用并宠信贪财好利的荣夷公做了掌管朝政的卿士。 在荣夷公怂恿下,周厉王出卖爵位以解决王室经济困难,甚至与民争利,推行“专利”政策,将山林湖泽改由天子直接控制,禁止国人进入谋生,引起民怨沸腾和政局动荡。 召穆公便劝谏说:“百姓难以忍受这样的政令!”但周厉王置若罔闻,仍然继续折腾,以致民怨更加高涨。 周厉王大怒,决定采取特务手段来“禁谤”。他派人从卫国请来巫师,四处监视人们的活动,偷听人们的谈话,被巫师告发的人都被他杀掉了。 出于恐惧,国人莫敢言,遇见熟人只能“道路以目”,用眼神来示意,然后匆匆离去。 周厉王对此感到非常高兴,他得意地对召公说道:“我能禁止百姓对我的议论,没有人再敢胡言乱语了。” 召公煞费苦心循循地劝谏了他一大堆话,其中的“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句话既精炼又富有哲理,是可以对历代统治者敲警钟的高论。 召公说:“你这样做是在堵人们的嘴。堵塞老百姓的嘴,比堵塞河流的危害更大。拥塞的河流一旦决堤,一定会伤害很多人。所以河流要疏通,要容许老百姓说话……” 周厉王听不进如此简单的比喻,依然如故。 但老百姓的憎恨和怒火正如召公所言,虽然一时被压在了,可却犹如堵在心里难以宣泄的堰塞湖,蓄积了巨大能量,一旦到了临界点,爆发起来一定可以横扫一切。 民怨得不到疏导,势必膨胀成火山,但愚蠢而迷信暴力的周厉王不懂这个道理,以为自己很厉害,以为靠高压手段控制言论就可高枕无忧了,就可粉饰太平了,殊不知却把自己放在了火上烤。 在3年后的公元前841年,忍无可忍的老百姓终于发动了著名的“国人暴动”,他们手持棍棒和农具,如决堤的洪水般攻进了王宫,要杀死不可一世的周厉王,以发泄压在心中已久的积怨。 周厉王吓得仓皇出逃,逃到了彘(今山西霍州市),并于公元前828年(周共和十四年)病死于该地。 从此以后,周朝逐渐衰微,到了第十二代天子周幽王时,王朝的危机更为严重。关中地区发生地震、山崩和河水枯竭等严重自然灾害,周幽王不仅不抚恤灾民,反而更加奢侈腐化,贪得无厌。为了博得宠妃褒姒一笑,幽王举烽火欺骗诸侯前来勤王。 最严重的问题是,幽王决定废去王后申氏并杀掉太子宜臼,另立褒姒为王后,立褒姒的儿子伯服为太子。申后的父亲申侯于是联合西方部族犬戎举兵攻打周幽王,在骊山下杀死幽王。 幽王的儿子宜臼即位时,关中遭受兵火洗劫,残破不堪,犬戎又不时前来骚扰。周平王宜臼只得将都城迁到洛邑,史称平王东迁,东周开始。 3 秦国崛起 秦国从非子到穆公,有过十四个国君,他们大体上是由父传子,只有一代是先弟后兄;另一代是兄终弟及。 秦穆公在位三十九年,他是一位明君,求才若渴.宽宏大量,雄才大略,有错认错。 百里奚是楚国人,在虞国当大夫,晋国把虞国灭了,百里奚被俘虏,成为奴隶,被晋献公指定做他女儿的跟班,跟女儿到秦国,作为陪嫁的奴才之一。百里奚中途逃走,逃往楚国.却又被楚国的乡下人扣留,作了这些乡下人的奴隶。 有人把这件事报告秦穆公,秦穆公立刻派遣官吏到楚国,用五张公羊皮把百里奚买了来,他解除了百里奚的奴隶身份,任命他作大官。 百里奚说:“我有一个朋友叫做蹇叔,见解比我高明。他劝我不要做虞国的大夫,我不听,所以才被晋军俘虏作了奴隶。”秦穆公立刻又派人去楚国,把蹇叔也请了来.和百里奚一齐重用。 秦穆公有一天在岐山打猎,把马圈在树上,没圈好,马跑到城里的大街上,被几个老百姓捉住。 老百娃不知道这马是他们国君的马,糊里糊涂就把这匹马宰了,烤来吃,很多人聚拢来看热闹,越聚越多,有三百余名之多。他们都或多或少地分尝了马肉,吃得多的吃了好几块;吃得少的只吃了一、两块。 乐极生悲,野餐结束时他们被兵士抓去。这时他们才知道犯了滔天大罪.性命难保。秦穆公却派人送了酒来对他们说:“你们吃的是一匹好马,吃了好马的肉必须喝酒,否则可能中毒,你们赶快喝酒,喝了酒以后各自回家。”这三百多名老百姓喜出望外,感激万分。 穆公以后孝公以前,秦国常常内乱,有过十六个国君。周天子显王见到秦国突飞猛进,就派人到咸阳来,送给秦孝公祭祀祖先用的“胙肉”,同时称他为诸侯之伯。秦孝公也派自己的公子少官到逢泽大会诸侯,率领他们去洛阳朝拜周天子。 商鞅名义上是卫国国君之后,实际上顶多算个没落贵族,他想像当时的游士一样,凭一张嘴推销他的政见换口饭吃。 史书说他“少好刑名之学”,对李悝、吴起在魏国的变法十分钦慕。公元前365年左右,商鞅跑到魏国当了相国公叔痤[cuó]的中庶子(家臣)。 公叔痤发现商鞅是个奇才,就趁魏惠王探视自己病情的时候,向魏惠王推荐了商鞅,他说在我死后,可以让这个年轻人接替我的职位。魏惠王听后沉默不语。公叔痤又屏退左右跟魏惠王耳语说,大王如果不用这个年轻人,就一定要杀掉他,不能让他为别国所用。魏惠王点头答应了。 魏惠王走后,公叔痤召来商鞅,把刚才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然后说:“我是先君后臣、先公后私,魏惠王要杀你了,你赶快逃跑吧。” 商鞅却从容地对公孙痤说:“惠王不能用君之言任臣,又安能用君之言杀臣?” 他没有离开魏国,魏惠王果然既没有重用他,也没有杀他。 虽然性命无虞,但商鞅的内心是悲凉的:没有什么比自己被当作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更让他难过的了。 公元前361年,公孙痤死后,商鞅获悉秦国刚继位的新君秦孝公正在诚意求贤,便带上李悝的《法经》投奔而去。 当时的秦国僻处西边,中原诸侯会盟都不带它玩,把它当作夷狄。秦孝公很有志向,想要恢复秦穆公时期的霸业,重夺失去的土地,最主要的要让中原诸侯瞧得起。说白了,秦孝公想搞变法图强,这也是整个时代的趋势。 商鞅入秦后,四次面见秦孝公,陈述治国之道: 第一次谈尧舜帝道,秦孝公听得快睡着了; 第二次讲禹汤文武之王道,秦孝公还是昏昏欲睡; 第三次讲霸道,秦孝公这才打起精神,觉得还行; 第四次谈强国之术,秦孝公大悦,“语数日不厌”。 商鞅其实早就看出秦孝公想要什么,秦孝公要的是一套速效的强国之术。 公元前359年,秦孝公打算在秦国国内进行变法,又害怕国人非议,所以他很聪明地把商鞅推到前台,作为自己变法的一个工具。 商鞅变法的主要内容有: 1、废除土地国有制,实行土地私有制,国家承认土地私有,允许自由买卖; 2、普遍推行县制,以县为地方行政单位,废除分封制,“凡三十一县”,县设县令以主县政,设县丞以辅佐县令,设县尉以掌管军事。县下辖若干都、乡、邑、聚; 3、迁都咸阳,修建宫殿; 4、统一度量衡制,颁布度量衡的标准器; 5、编订户口,五家为伍,十家为什,规定居民要登记户籍,开始按户按人口征收军赋; 6、革除残留的戎狄风俗,禁止父子、兄弟同室居住,推行小家庭政策。 随后就是我们从小熟知的“徙木立信”。 变法开始了,为了向民众传达国家诚信、令出必行的决心,商鞅命人在南门立了一根木头,谁把这根木头搬到北门,给予十金赏赐。没人信,赏金提到五十。有一人抱着试试的心态,结果真的拿走了巨额赏金。 世人一直都以徙木立信来强调诚信的重要性,但商鞅为什么会采用这么无聊的方法来建立诚信呢?搬一根木头根本用不着这么多钱,而且从南门往北门搬木头的意义何在?这根本就像是江湖术士凭空构建的一个场景,而不是现实需要的生活或劳动场景,难怪围观的人很多,但动手的人几乎没有。因为所有人觉得这个事情本身就很荒诞不经。 但这或许才是商鞅的本意:你们不用管这件事合不合逻辑,也不要质疑,你们只要照着做,就能获得超出预想的好处。 我要推行的变法,就是另一个场景的“徙木立信”,听话的人有糖吃。正是: 自古驱民在信诚, 一言为重百金轻。 今人未可非商鞅, 商鞅能令政必行。 至此,商鞅通过辩论搞定了贵族阶层,通过立信搞定了平民阶层,变法大幕拉开了。 贵族被压制,但平民获得晋升通道。商鞅变法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一次实践平等理念的改革,而耕战制度,就是先秦的科举制。 当然平民阶层跃升,只是商鞅实行强国之术的手段,而不是他的初衷。就像他需要打击贵族,确保国君一人的权威一样,他对平民同样没有好感,在他的言论和政策中,经常充斥着愚民的思想,通过刑(刑罚)与赏(封赏)两种手段,把百姓当作利用和控制的对象。这是商鞅被后世诟病的原因之一。 在商鞅的变法中,他唯一确保的就是君主集权。通过君主集权制的制度安排,驱动秦国的国家机器,在战国后期的群雄争霸中迅速崛起。 商鞅也因为这场变法实现了自己年少时的抱负,风光无两。 秦孝公病重之时,有意传位于商鞅,商鞅不敢接受。 公元前338年,秦孝公去世后,太子驷继位为秦惠文王,一帮旧贵族告发商鞅意欲谋反。 就在对手欲置商鞅于死地的关键时刻,他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没有继续采取铁腕手段镇压反对者,而是软了下来,向秦惠文王请假送老母亲返回故里。他可能希望暂时离开是非之地,来平息各种恶毒的诽谤之言。 说实话在商鞅变法的20年间,他与秦惠文王并无直接的矛盾,相反,他加强君主集权的举措,对任何一个继位的国君都是有利的,他是秦孝公的功臣,也可以成为秦惠文王的功臣。秦惠文王唯一担心的是,商鞅权力太大,怕他会以臣欺主。 于是秦惠文王派人去逮捕商鞅,商鞅连夜逃到秦国边境,准备投宿旅店。 店主不知道眼前这名落魄的逃亡者是何人,只是一再要求他出示身份证明才能住店:“商君有令,容留他人无证住店,店主要连坐判刑。” 商鞅长叹一声:“哎呀!想不到我的新法,贻害到了此等地步!”最终走投无路的商鞅,下场很惨,有的史书说他被杀后遭车裂示众,有的史书说他直接被处车裂之刑而死。 司马迁说,商鞅这是作法自毙,活该。 其实每个朝代的“商鞅”们,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君子,但他们是做事的人,是解决问题的人,是愿意承认自己有缺点的人。这比起大多数只会抡起道德大棒打人,除此一无所长的“伪君子”,无疑要伟岸许多。正如鲁迅所言:“有缺点的战士终竟是战士,完美的苍蝇终竟不过是苍蝇。” 秦孝公以后,秦始皇以前,先后有过五个王:惠文王、武王、昭襄王、孝文王、庄襄王。惠文王在位二十七年,武王在位四年,昭襄王在位五十六年。孝文王在位三天,庄襄王在位三年。 义渠国常年与秦国发生战争,趁机夺取城池.秦惠文王在世时,趁着义渠国发生内乱,派兵前去平叛,迫使义渠国向秦国俯首称臣,但是威胁并没有因此解除,秦昭襄王继位时,义渠王亲自来秦国道贺,当时执政的宣太后以美色勾引义渠王,两个人私通长达30年之久,宣太后还为义渠王生下了两个儿子。 秦武王四年,即公元前307年,秦军攻入洛阳,秦武王大摇大摆地进了“东周”的都城。在周王室的宫殿中,秦王看到了象征天下王权的九鼎,为了显现自己的英武,也为了昭告天下秦将代周的“天意”,秦武王便萌生了举鼎的想法。 秦武王命身边的近臣孟贲首先举鼎,孟贲应声而试,大鼎只是动了几动。秦武王正要亲自出马,身边的大臣任鄙马上规劝,认为此事风险极大,大王贵体不可亲身犯险。秦武王哪能听得进去?随即上前举鼎,可是铜鼎太重,秦武王实在坚持不住,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大鼎落下时直接砸在了他的膑骨上,疼的他当场背过气去,到了深夜时分,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细菌感染,秦武王很快气绝身亡。 秦武王意外身亡的消息传到秦国,秦国上下朝野大惊。当时的右丞相为樗里疾,他马上开始筹办丧事,秦公子也开始相互争斗,可最终还是以宣太后的儿子秦昭襄王为君胜出。 稳住内乱后,樗里疾当然要追究武王举鼎而亡的责任,这要从两个人查起,一个是孟贲,另一个是任鄙。 在秦武王举鼎的时候,孟贲曾经跟着秦武王一起举鼎。当时秦武王只是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孟贲不但不劝阻,还跟他一起嬉闹,这无疑是促成秦武王被鼎砸死的根源。樗里疾果断将孟贲“族灭”,换句话说就是灭族。 任鄙的做法与孟贲正好相反,他力劝秦武王不可鲁莽,以“尊者不涉险”为由进行劝阻,充分尽到了臣子的责任。 樗里疾认为此人忠心护主,于是在魏冉的推荐下,让他做了汉中郡守,为他的忠心和直谏进行了应有的奖励。 公元前272年,宣太后与昭襄王密谋攻灭义渠国,她先是把义渠王引诱到秦国,然后将他杀死在甘泉宫内。 义渠王的死讯传回,国内顿时大乱,宣太后和昭襄王抓住时机,立刻派军攻打义渠,并且一举将它铲除,随后秦国在义渠的土地上设立上郡、陇西和北地三个郡县。历时千余年,雄踞一方的义渠民族就这样融入到华夏民族中。 宣太后与义渠王私通了很久,还为他生下了两个儿子。宣太后与义渠王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吗?我想不见得吧。 不过为了权力,宣太后还是毅然决然地杀死了义渠王。为了斩草除根,义渠王的儿子们也被杀死了。在权力面前没有什么母子亲情,像武则天为了上位,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慈禧太后因为权力,间接逼死自己的儿子,义渠王父子这样的结局,其实太正常了。 宣太后有过很多情夫,其中有位情夫名叫魏丑夫。 魏丑夫不仅不丑,而且年轻英俊。公元前265年,秦昭王四十二年,七十多岁的宣太后病倒了,这离她离开政治舞台只有短短一年的时间。她躺在病床上,自知时日无多,想着心爱的小情郎魏丑夫,于是宣太后传下命令:“为我葬,必以魏子为殉。” 魏丑夫听说宣太后出了这么个主意,他本来是想这个老太太能给自己一点好处,现在倒好,要把小命搭上了,他吓得够呛,于是就去找大臣庸芮想办法。 庸芮便去求见太后,秦宣太后召见了他。面对已经奄奄一息的太后,庸芮说道:“听说您要让魏公子为您殉葬?如果人死后无知,那么您岂不是白白牺牲了心上人的性命?假如人死后有知,那么先王在地底下已经怒不可遏了,太后您去了阴世,补过还来不及,哪里还有机会跟魏丑夫寻欢作乐呢?”秦宣太后应道:“善!”然后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在秦国诸多奇葩的法律之中,有一条让现代男性很难接受,这条法律规定所有的成年男子都不允许哭泣,一旦哭泣要受到重罚。 在现代生活中,由于我们远离战争,享受着富裕的生活,但成年男子也经常会出现一些流泪的现象,久别重逢的流泪,离婚的流泪,更有甚者喜极而泣的流泪。按理来说在现代生活我们已经看惯了眼泪,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关键时刻有眼泪还是得流。 随着历史的变迁,秦国法律的很多条文都是很残缺的,但是在一些历史记载中,我们能够或多或少的看到一些影子。从最开始出土的秦简,到后来张永死老婆时或多或少的描绘,秦国都明确规定,成年男性流泪必然遭到处罚,处罚的具体内容为,刮去胡子与眉毛。这个法律的效应极为严苛,就连相国张仪在自己的妻子死去以后,他也不能流泪,只能感慨的说一句,秦国有律法男儿不准流泪。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假如我们穿越到了秦国,或者秦朝,先不说那里的生活条件我们能否适应,就不能流眼泪这条估计我们就得遭殃,因为在那原始的时代里面每个人都要去打仗,天天都会有打架斗殴,而且各种环境都刺激着我们,难免会有一种思乡之情的流泪,或者是受伤的流泪,只要流泪要被刮去胡子和眉毛,甚至有的时候还会遭到周围执行官员的殴打,不得不说这样的穿越感受实在是要多糟有多糟。 那么问题来了,当年的秦国为何要搞这么一个奇葩的法律,不允许别人流泪呢?按照一些历史的推测,很多学者认为秦国是一个绝对崇尚武力的国家,从当年的商鞅变法开始,整个国家从骨子里面改变了那种堕落的气息。秦国是以绝对的法律逼着人们,奋发图强,同时也不允许国内任何的靡靡之音。所以眼泪作为一个极为低迷的东西,自然就被很多秦国人看不起,连法律都不允许。 因为秦国士兵从小就被教育,不怕死勇敢的冲在第一线,为了军功付出一切代价,所以他们不能流泪,不能下跪。因此,控制情感成为了秦国当时军事主义的一大特点,连情感都被控制了,然后再鼓励大家为了国家为了功劳去厮杀,这样的国家怎么不会成为虎狼之国,怎么不会成为战争机器,也难怪会统一天下。 4 奇货可居 话说从古至今,发财后的富商经常要考虑事业转型。春秋战国时期是一个商人活跃的时代,其中的佼佼者往往是经商与从政两不误。 齐国名相管仲在仕齐之前曾经与好友鲍叔牙一起做生意,拜相后,他主张通货积财,发展工商业,还设置“女闾”,并因此被当作妓院的祖师爷。 越王勾践的谋士范蠡,助越国一雪前耻后辞官归隐,三次经商成为巨富,号称“陶朱公”。 卫国的子贡是孔子诸多弟子中的首富,“壕”得不行,还是一个外交家。 吕不韦是子贡的卫国老乡,而他的家乡濮阳(今河南濮阳),与范蠡发家的定陶离得也不远。 吕不韦在实现财务自由后,也决定把买卖做到政治上。 他看中的潜力股,是沦落到赵国当质子的秦昭襄王之孙、太子安国君嬴柱之子——异人。 异人虽是正儿八经的秦国宗室,但姥姥不爱、舅舅不疼。他老爸安国君生了二十几个儿子,连自己孩子的名字都记不住。秦昭襄王把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孙子派去赵国当人质,也从来不管他的死活。 异人在赵国为质的时间,正是长平之战爆发前后。秦赵两国关系恶化,还发生了惨烈的大战与坑杀事件,异人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像是秦国留给赵国的大礼包,指不定哪天就被人杀了泄愤。 当吕不韦在赵国邯郸做生意遇到异人时,他见这位秦王之孙处境非常困窘,连平时用的财物、出行的车马都没有,就是个24K纯屌丝。 吕不韦天资颖悟,识见精明,幼年时鬼谷子曾授以相法,善能相人。见了异人便连声赞道:“奇货可居也!”当时异人同公孙乾归宅。 此时一个惊天计划浮上吕不韦的心头。他回家后问他父亲:“耕田之利几倍?” 吕父以为儿子跟他探讨生意经,脱口而出:“十倍。” 吕不韦又问:“珠玉生意,可盈利几倍?” 吕父答道:“百倍。” 吕不韦再问:“那么,立主定国之赢几倍?”父曰:“则无数矣。” 不韦曰:“耕田劳力,商贾劳心,其利有算。今秦皇孙异人相貌丰雅,此人后必大贵。现今拘质于此,不得还国,愿以千金贿赂赵国侍臣,讨救还国以图富贵,此无穷之利也。”父曰:“此事为之不易。如成,则可以为王侯;如不成,破家之道也!汝宜斟酌为之。”不韦曰:“儿之相法百发百中。料异人后来必贵,儿命也当发达。此举甚利,父不必忧矣。” 于是吕不韦决定进行一次政治赌博,他去跟异人游说:“我可以光大你的门庭。”异人笑道:“你还是先光大你自己的门庭,然后再来光大我的门庭吧!”吕不韦说:“秦王老矣,安国君已为太子,王业大定,国势日强。安国君虽爱幸华阳夫人而无子,而能立嫡嗣者,只有华阳夫人一人。安国君有子二十余人,你为中子,又拘质在赵,日远日疏,若秦王薨,必立安国君为王,诸子早晚在他面前争为太子。富贵他人得之,你只有老死赵国,何能归秦?”异人被不韦说到伤心处,不由涕泣与语道:“你的话虽是金玉之论,肺腑之言,但如今为之奈何?”不韦曰:“你贫困如此,无以奉献于亲结好宾客。不韦虽贫,请破家千金西游,与安国君及华阳夫人陈说颠末,说你忠爱。料安国君、华阳夫人一定立你为嫡。得归秦国,将来必为太子。此计如何?”异人一听顿首谢曰:“我父母邦国久未归省,终日郁郁,生不如死。你能捐金为我图之,他日还国再见天日,但有得地之时,富贵与你共之。你可速行,早赐佳音。我在此等候佳音。” 吕不韦于是拿出五百金送给异人,作为日常生活和结交宾客之用;又拿出五百金买珍奇玩物,然后带领心腹二人,离开赵国前往咸阳。此地沃野千里,天府之国,风景富丽,人物俊雅。现今昭王在位,国富兵强,十分繁盛。 安国君子嗣虽多,但最宠爱的女人只有一个,她就是华阳夫人。 华阳夫人不仅年轻貌美,她的身份也很特殊。她的祖父就是华阳君芈戎,而芈戎是昭襄王嬴稷的舅舅,秦国宣太后的弟弟。华阳夫人出身于大名鼎鼎的芈氏家族,来头可不小。说简单点,宣太后就是她的姑奶奶。 不过地位高贵的华阳夫人膝下无子,等到人老珠黄那一天,如何固宠是个大难题。 吕不韦一眼就看出美人的危机,于是携带珠宝重金到了咸阳,找到一家僻净店房安歇。然后随同从人上街,密访华阳夫人亲属。有人说夫人无亲,只有姐姐皇姨在太子府对门居住,临街有闲房百余间,专住往来客商,因此称之为皇姨店。不韦就已寻房为由,私托阍人传达皇姨。皇姨便问不韦:“何处乡邑。”不韦曰:“某阳翟人也,姓吕名不韦,贾于赵地。与皇孙异人对居,时相往来,心迹相托。皇孙仰望皇姨与华阳夫人同胞至亲,于是请不韦前来投见,敢求转达。外有黄金五十两,奉皇姨为茶果之资。”说完就将黄金献上。 皇姨大喜曰:“礼物虽出于皇孙,其实有劳于足下。且问皇孙在赵起居如何?”不韦道:“某与皇孙公馆对居,终日相会,交情甚厚,凡事尽心吐露。皇孙贤明仁孝,仪容非常,天下仰其风采。常曰:‘我以国君夫人为天,日夜思想,不得归省。愿你将我书礼投献于国君夫人上寿,就像我亲自见到国君夫人一般’。今皇孙在赵度日如年,某不远千里而来,望皇姨救援。倘皇孙得地之日,决不忘大德矣。”皇姨曰:“你且在我店中安歇,明日引你见夫人,从长计议。”不韦乘便又告皇姨曰:“吾闻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今华阳夫人无子,若将诸子中贤孝者举以为嫡,他日太子为王,定将嫡子立为太子,则夫人世享秦禄,而皇姨亦得常保富贵。此所谓一言以为万世之利也。”皇姨曰:“足下之言甚善,我定将此言转达夫人,救拔异人还国。” 次日皇姨早起,引不韦入宫见华阳夫人。皇姨先入内见夫人道:“今有皇孙异人在赵为质,昼夜思想夫人。今差心腹吕不韦具书礼来,与国君夫人上寿,现在宫门外伺候,未敢速进。”夫人曰:“既是皇孙差来的人,着他进来。”不韦闻命,即整衣鞠躬进宫。礼毕,将书物呈上。夫人开看礼物,乃是明珠四颗,玉钗二只,甚喜。吕不韦称赞异人聪明贤能,常说“我把夫人看成亲母,日夜哭泣思念父母”。皇姨接着让华阳夫人认异人为养子。 正说话间,宫人报曰:“国君回宫。”夫人急整衣迎接。同皇姨进礼毕,就将异人哀情并书礼献上。 国君看罢书信涕泪如雨。夫人言道:“异人于诸子中甚贤,凡往来使客多称誉之。妾虽蒙眷爱,不幸无子,孑然一身,形影相吊,虽极目前之欢,恐难永终其好。今闻异人之贤,欲立以为嫡,不知国君许之乎?”夫人俯伏在地,颦眉蹙眼,硬咽不起。国君以手扶之曰:“夫人且省烦恼,寡人答应就是。”于是和夫人刻下玉符,立异人为继承人,安国君和华阳夫人又赐送许多厚礼给异人。 吕不韦离秦返赵,不数日行抵邯郸。入城后先见家父吕翁,备将见安国君并立嫡一节告知父亲,吕翁大喜。 不韦归寝,见爱妾朱姬神思倦怠,态度困懒,便问曰:“我离家才两月余,汝在家或有私情耶?”姬曰:“妾幽居闺阁,无事不敢转出中堂,何有私情耶?妾在月前蒙惠,已有娠矣,连日殊觉倦怠,非有他也。”不韦闻言甚喜,低头自思曰:“吾家当大昌矣。”遂与姬就寝,以言挑之曰:“汝欲为富家妇耶?欲为王家妇耶?”姬曰:“君何出此言?”不韦曰:“现秦王孙异人在赵为质,我看他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后必大贵,我为他破千金,至秦国说他父亲安国君及母亲华阳夫人,已刻玉符定盟,立为嫡子,异日为王。我欲明日置酒相会,令汝筵前拜见。汝侍酒时与彼私通,我却佯怒,你同彼哀告,我就许为佳偶。倘他日生子,汝当为皇后,但成事之后,决不可忘今日。”姬曰:“妾与君数年恩爱,情如胶漆,岂忍速舍耶?”不韦曰:“我与你共图富贵,非你背德也。古人云:‘成大事者,不矜细行。’你虽暂屈一时,实为万世之计,何乐而不为也?”姬曰:“出君之口,本君之心,妾虽依命,实君之愿也。”不韦大喜,计议已定。 吕不韦次日便去请异人进来开筵相待。酒到半酣才令赵姬盛妆出见,从旁劝酒。异人不瞧犹可,瞧着那花容月貌,禁不住目眩心迷,一时神情失主,偷眼相窥。那赵姬也知凑趣,转动一双秋波,与他对映,虽经吕不韦授意,但赵姬本来狂荡,当然爱及少年。异人心痒难熬,跃跃欲动。吕不韦似有酒意,就在席间假寐,把手枕头,略有鼾声。异人色胆包天,便去牵动翠袖,涎脸乞怜。赵姬若嗔若喜,半推半就。正要引人入胜,不防座上拍的一声,接着便闻呵叱道:“你在干吗?吾爱妾如花,虽千金不易也,汝受我厚恩,反调戏耶?”异人慌忙回顾。见不韦立起座前面有怒容,吓得魂飞天外。朱姬跪言道:“大人破家为皇孙以图富贵,而贱妾反致大人动怒,不若死耳!”说完拔剑就欲自刎。吕不韦急忙抱住言道:“且住,吾有一言。汝今既为皇孙所染,而皇孙又深爱不舍,不若将汝配与皇孙,他日得地之时不可忘也。”又对异人说道,“我与君交好有年,不应这般戏侮,就使爱我姬人,也可直言告我,何必鬼鬼祟祟作此伎俩呢?”异人听了转惊为喜,便向不韦叩头道:“果蒙见惠,感恩不浅,此后如得富贵,誓必图报。”不韦复道:“交友贵有始终,我便将此姬赠君,但有条约二件须要依我。”异人道:“除死以外无有不从。”不韦即说出两大条件:“一是须纳此姬为正室,二是此姬生子应立为嫡嗣。”异人满口应承,于是不韦将他扶起,三人直饮到夜色仓黄,才唤入一乘轻舆送赵姬与异人返回客馆。这时赵姬已有身孕。 美眷如花,流光似水,异人与赵姬日夕绸缪,约莫过了八个月,诞生一子,生得隆准巨目,方额长眉,背上有麟,出世有齿,容貌奇异。皇孙甚喜,取名为政,寄姓赵氏。异人只道八月生男,定是早产,哪里知道是吕氏种下的暗胎。 秦昭襄王五十年,秦军围攻赵国都城邯郸,赵孝成王想杀死异人泄愤。吕不韦拿出六百斤金子贿赂守城官吏,然后与异人逃出赵国,通过出征的秦军返回秦国。 不数日来到咸阳,不韦曰:“华阳夫人乃楚人也,皇孙当着楚服以见夫人。”异人依其言,换楚服拜见国君并夫人,各各伤感。夫人复谓安国君曰:“妾乃楚人也,皇孙着楚服来见,真吾子也!更其名子楚。”国君曰:“善!”于是子楚跪而进言曰:“儿被虏为质,幸赖不韦以千金积好左右,又将爱妾与儿为妻,破家竭力救拔还国,再生之恩古今少有。伏望重加官爵以酬其功。”国君唤不韦进内而谢曰:“吾儿在赵,足下不避斧钺救拔归秦,希世之功诚为再造。尊公并家眷到时,已赐田千亩,安置新宅居住矣。明日奏过父王,封官报德。”不韦曰:“微功蒙赐已荷重恩,岂敢望外耶?”说完拜辞归宅。子楚同朱氏母子就在华阳夫人宫中居住不题。 次日安国君早朝奏曰:“臣子异人伐赵被虏以为质子,我王一向未忍加兵,盖投鼠忌器耳。今得阳翟大贾吕不韦救拔还国,此不世之功也。奏知我王当加封官。”昭王大喜!即宣不韦朝见,封为太子少傅,兼东宫承局之职。不韦叩头谢恩。自此在秦发迹。正是: 化家为国机如海, 立种生苗意更深。 秦昭襄王五十六年(前251年),昭襄王去世,太子安国君继位为王,是为秦孝文王,华阳夫人为王后,子楚为太子。 安国君即位三天后突然暴薨,子楚即位,是为秦庄襄王。 子楚即位后下令大赦天下,按功表彰先王功臣,优待宗族亲属,尊生母夏姬为夏太后,养母华阳夫人为华阳太后,朱氏为王后,子政为太子,以吕不韦为丞相,封为文信侯,食河南洛阳十万户,佩剑上殿,召命不名,威权日重,群臣莫敢仰视。 吕不韦当丞相,一直当到庄襄王去世。在这三年期间,他替庄襄王吞了“东周”,吃了韩国的成皋荥阳,魏国的高都,赵国的榆次。 公元前247年五月,庄襄王薨,享年三十五岁。嬴政继位。以朱氏为王太后,尊不韦为相国,号称仲父。秦王年少,国政皆不韦统理,出入宫禁略无忌惮,时时与太后私通。宫门之中畏不韦之威,莫敢声言。不韦奢侈日极,养家童万人,招致四方食客数千人,金玉如山,甲第连云,奇珍异宝不可胜数。又延览天下名士,凡有闻见著为集论,名为《吕氏春秋》。悬于咸阳市门外,若有人能够增损一字者,予以千金。悬告十余日,无人敢增损一字,吕不韦遂将此书颁行天下。 吕不韦曾说,秦国崛起非秦王一人之功,而是贤臣、百姓的功劳:“先王先顺民心,故功名成……” 这些话挑动着嬴政敏感的神经。 秦王与吕不韦最后走向决裂,原因是君权与相权之争,霸道与王道之争,也是法家与诸子学说之争,与血缘并无关系。 5 嬴政继位 却说秦庄襄王去世时,赵姬不过三十岁左右,骤遭大故,竟作孀姝,她本是个送旧迎新的歌姬,怎禁得深宫寂寂,长夜孤帐?空守了几个月,终有些忍耐不住,好在吕不韦是个旧欢,乐得再去勾引,继续前盟。吕不韦也是有情,便与她重整旗鼓,颠鸾倒凤。宫娥彩女统是太后心腹,守口如瓶。秦王政终究还是个少年,未识其中情景,所以两口儿暗地往来,仍然与伉俪相似。 几年过去,秦王政已将弱冠,不韦也渐渐老了。偏太后时常宣召,吕不韦不胜烦恼,于是荐贤自代。凑巧有个浪子嫪毐,不韦召为舍人,先向太后说明,太后果然欢喜。吕不韦一面令人告讦嫪毐有罪当置宫刑,一面又厚贿刑吏将他拔去须眉,并未阉割,冒作阉人入侍太后。太后如获至宝乐不可支,朝朝暮暮卿卿我我。此时夏太后病逝,嫪毐遂与太后密商,诈言宫中不利母后,应该迁居避祸。秦王政不知有诈,就请母后徙往雍宫,嫪毐当然从往。从此母子离居不必顾忌。太后又一连生了两个男孩,于是封嫪毐为长信侯,食邑山阳,接着又加封太原郡国。凡宫室车马衣服等物,均归嫪毐主管,嫪毐真是快活极了。 却说嬴政称丞相吕不韦为“仲父”。仲父相当于叔叔,古代人用“伯、仲、叔、季”作为兄弟之间的排行,伯是老大,仲是老二。秦国虽然连丧国君,但军事和经济实力仍然雄厚,不断对六国发动战争,并且接连取得胜利。 在齐、楚、魏、燕、韩、赵6国中,韩国最怕秦国。庄襄王在位的时候,秦韩两国数次交战,韩国屡战屡败,只好向秦国让出成皋、上党,韩国的版图越来越小。后来魏公子信陵君率领有韩国参加的5国联军击败过秦国一次。柿子拣软的捏,秦国把这笔帐记在韩国头上,扬言要在韩国头上出气。韩国君臣整天商量抗秦良策,可就是想不出好办法来。 有一天,韩国管水利的官员郑国对韩王说:可以不用一兵一卒抗御强秦。 郑国的妙计就是让韩国各地贴出缉捕公文,说郑国私通敌国图谋不轨,事发后潜逃,令各地官员将他缉拿归案。 于是郑国来到秦国避难。 郑国对秦王说:“蒙大王收容,臣愿以治水小技报效大王。关中八百里秦川,若能解决水资源,强秦为王指日可待!” 秦王同意了郑国的计划,并且为这项工程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工程进行了一年时间,秦国花掉了扩军备战的专款,军饷也被调往治水工地使用,秦国准备攻打韩国的计划只好搁置下来。 吕不韦本来就不赞成这项水利工程,因为秦王热情支持,他才没敢多说。工程进行到一年时间,秦国的花费实在太大。吕不韦派人暗中调查,才知道郑国是韩国派遣来的。郑国的计划是用这项水利工程拖住秦国,使它没有财力和物力攻打韩国。最后再让这项工程失败,把秦国的国力消耗掉,这时韩国再联合关东各国攻打秦国,制强秦于死地。 郑国被吕不韦捉拿后,对自己的使命供认不讳。吕不韦将这件事告诉秦王,秦王说要亲自审问郑国。 吕不韦把郑国押解到秦王面前。秦王立刻叫人替郑国解绑,让郑国坐下后才对他说:“先生是韩国的臣子,忠于韩王是应该的。先生受韩王之托,重韩王之事,不惜以生命冒险,这样的精神嬴政十分敬佩。现在先生对我秦国犯下死罪,可以说是以生命报答了韩王。但是我不杀先生,先生的生命已经与韩王无关,我求先生今后能像对待韩王那样对待秦国,嬴政决不会亏待先生。” 郑国听了秦王的话,立刻跪倒在地对秦王说:“郑国知道韩国的气数已尽,一切措施也只是帮助韩国苟延残喘,绝对改变不了天下趋势。现在大王不杀我,我的余生已经属于大王,一定以死替大王效力!” 秦王扶起郑国说:“将来水渠修成,就以先生的名字命名,叫郑国渠。” 郑国走后,吕不韦对秦王说:“大王这样对待郑国,未免过于宽大,恐怕于法度上说不过去吧?” 秦王说:“在水渠上我们损耗了无数的人力、财力,杀死郑国,秦国还没有个懂水利的人取代他。这一来,我们的时间、财力、人力全付诸东流。我不杀郑国,让他把水渠修成,这样关中可以永远解决缺水的问题,这正是王天下的坚实基础。” 吕不韦说:“大王看得比我深远。只是怕郑国......” 秦王说:“韩王对郑国只不过有俸禄之恩,郑国就替韩王卖命,我对郑国有活命之恩,而且俸禄又远远超过韩国,郑国一定不会负我。” 后来事实证明秦王对郑国的处理是英明的,不到三年时间,水渠就修成了,泾河之水流经关中良田,八百里秦川一片沃土,成了秦国的粮仓,为秦国统一中国打下了物质基础。秦王也没有食言,将水渠命名为“郑国渠”。 秦王长大后生得蜂鼻长目,鹘胸豺声。生平作事眼光极大,手段也极辣。他善计谋,又果断,做事有自己的主张。他清除了想谋反的弟弟和一些大臣,巩固了自己的权力,秦国内部的矛盾暂时得到缓和,但更大的矛盾还潜伏着。 首先是太后与嬴政之间的矛盾。太后是秦王的母亲,嬴政登上王位时才13岁,太后常常干预朝政,不少想做官的人就讨好太后,而太后推荐的人秦王总是接受的,无形中朝廷内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太后势力。太后势力的代表人物就是大太监嫪毐。 却说嫪毐得封长信侯,威权日盛,私下与太后密谋,想等秦王政死后,将他们所生的私子立为嗣王。 嫪毐非常快乐,往往得意妄言。一日与贵臣饮酒喝得酩酊大醉,于是互起龃龉大肆口角,嫪毐大叱道:“我乃秦王假父,你怎敢与我斗口?你难道有眼无珠不识高下么?”贵臣等听了此言往报秦王。秦王政年已逾冠血气方刚,蓦然听到这种丑事,不禁忿怒异常,当下决定引兵捕毐。 按照当时秦国的传统,一个人最迟到20岁时就要举行成人礼。但嫪毒说自己是赢政的后爹时,赢政已经21岁,还没有举行成人礼。不能举行成人礼,就不能亲政,赢政就还是个图章国王,这是个不合理的现象。唯一的原因是,无论是吕不韦还是赵姬(其实是嫪毒),都不希望赢政举行成人礼,或者说不希望赢政亲政。 不过嫪毒的后爹事件爆发后,一切都被打破。嫪毒和亲信们商议道:“在咸阳干掉赢政不太现实,但可以把赢政引出咸阳城,然后干掉他。”但如何引赢政出咸阳城呢?嫪毒想到了成人礼。他和赵姬商量,让赢政按传统去雍都举行成人礼。赢政一走,他们就在咸阳发动政变,先稳定首都咸阳,接着进攻雍都干掉嬴政。 这个计划有可行性,因为赵姬手里有调动首都卫戍部队的印章,但必须和赢政的印章同时使用。她本来就是作假高手,完全可以伪造赢政的印章,但万一赢政不去雍都呢?因为赢政已经知道了他的丑事。谁会傻得明知有危险,还要去犯险呢?尤其是赢政不但不傻,而且还有超人的智慧。 这时赵姬派上了用场,她以母亲的名义召见赢政。她慈祥地对赢政说:“你也不小了,去雍都赶紧办了成人礼,回来亲政吧。”赢政欣喜若狂,但他绝不表现出来,反而说:“我的身体一直不好,亲政对我来说是负担啊,还是像从前一样,您和我仲父执政就行了。” 赵姬板起脸来说:“你这是推卸责任,身为国王,必须尽国王的义务,不能只知享福”。赢政还是不同意。嫪毒在幕后抓着帘子,焦急得直流汗。赵姬心疼情夫,于是拿出从未有过的威严对赢政说:“这是命令,你必须去,赶紧收拾下去吧。” 赢政这才假惺惺地流下几滴眼泪,然后握住即将要干掉他的老娘的手说:“那我就去了,您遇事千万要慎重,多保重身体。”这句话一语双关,但赵姬被嫪毒迷了心窍,根本没有听进去。 赢政离开赵姬后,马上去找吕不韦。他很清楚一点,嫪毒根本不算什么,但一旦吕不韦和嫪毒联合,那事情就麻烦了。所以他必须稳住吕不韦,让他不能和嫪毒联合。吕不韦在自己的相国府中迎接赢政,赢政装出苦恼的情状说:“母后让我去雍都举行成人礼,这是让我亲政啊,这么多年来您和母后执政得很好,干脆就继续下去吧。 吕不韦正为嫪毒的事发愁,听蠃政这么一说更愁了。以他的智慧,哪里听不出蠃政的话外之音呢?他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恭喜赢政:“想不到大王已经成人,其实成人礼早就应该办了,我强烈支持您。”赢政也站起来说:“哎呀仲父,我怕亲政后能力不够,还希望您多多支持呢。”吕不韦很惶恐,他有点被赢政绕晕乎了,说:“大王您有话就直说吧。” 赢政觉得再绕下去也没意思,于是直截了当地说:“我走后,咸阳城全靠仲父打理,如果有人有非分之行,仲父能管就管,不能管也不要掺和。”吕不韦故作惊讶地说:“大王这是什么话,咸阳城太平得很啊。”贏政笑着说:“仲父,你看,你让我有话直说,我说了,你又打马虎眼。”吕不韦深吸一口气,站得笔直说道:“大王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您这一边,等您从雍都回来。”赢政说:“很好,那我走了。” 王者就应该有王者的风范,嬴政发现母亲赵姬的事情之后,并没有任何的表情,他已经具备帝王应有的成熟,冷静地应对。嬴政是多聪明的人啊,他暗中安排好一切,既要夺回权利又要除掉图谋不轨之人。 不料此事泄露。嫪毐得到风声后,决定先下手为强,他选定在秦王加冕这天对秦王下手。 公元前238年4月,年满21岁的秦王举行加冕仪式,从此丞相吕不韦要向秦王交出一切权力,太后也不得干预朝廷政事。 这天秦王先到祖庙叩拜祖先,然后再拜太后,由太后给秦王戴上王冠,佩上宝剑,这就意味着今后由嬴政独掌秦国的大权了。 加冕仪式结束后,秦王立即回到自己的王宫,刚要入睡,有人报告说,太后宫中有人求见。秦王在太后宫中安插有密探,现在深夜求见必定有要事。 来人告诉秦王,嫪毐正在集中侍卫,并且把武器分发给门下的食客。然后带领人马将秦王住的王宫围住。 秦王站在楼台上质问嫪毐。嫪毐说:“大王宫中有贼,奉太后的旨意前来捉拿。” 秦王冷笑着指着嫪毐说:“宫中确实有贼,贼就是你!” 嫪毐带的军队听到秦王这么说,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嫪毐取出太后的诏书对众人说:“我是奉命捉贼,有太后诏书在此!”嫪毐是太后的亲信,玉玺一直由他保管,制假诏书当然不难。 嫪毐带人冲进宫门,秦王大声喝道:“生擒嫪毐赏金百万,杀死嫪毐赏金50万!” 队伍中有人听到有这样的重赏,立刻倒戈扑向嫪毐,与嫪毐的亲信展开恶战。这时秦兵已经接到秦王的命令赶来救驾。嫪毐率领的乌合之众哪抵挡得住训练有素的大军,一经交手纷纷败阵。嫪毐本人也被活捉,经审讯后被车裂于东门之外。嫪毐整个家族都被杀尽,与太后私生的二子也被扑杀了事。太后被驱往嫚阳宫,派吏管束不准自由。就连没有参予其事的嫪毐食客也被流放到巴蜀。 秦王平定嫪毐的叛乱之后,丞相吕不韦被免去相国,革除“仲父”称号,离开京都,回到封地洛阳养老。 秦大臣等互相议论,多怪秦王背母忘恩,未免过甚,就中有几个激烈官吏上疏直谏,请秦王迎还太后。秦王政本来是个刻薄少恩的人,一阅谏书怒上加怒,竟命处死谏官,并榜示朝堂,敢谏者死。还有好几个不怕死的再去絮聒,徒落得自讨苦吃,身首分离。总计直谏被杀者已有二十七人,这时茅焦对秦王说“欲取天下,必尊孝道”,秦王这才把母亲放了出来。 吕不韦回到封地洛阳之后足不出户,想在此安度晚年。不料有一天秦王派人送来一封信,信上写道:“君与秦究有何功,得封国河南,食十万户?君与秦究属何亲,得号仲父?今可率领家属速徙蜀中,毋得逗留!” 吕不韦览毕来信不由泪下。若说功劳,他扶持秦庄襄王子楚(原名异人)上位,又辅佐年少的嬴政,历经两朝,执政13年,推进秦国的统一事业,可谓劳苦功高。 若问何亲?没有天哪有地?没有我哪有你?我是你的父亲啊!意欲上书申辩,转思父子关系统皆暧昧,未便明言,倘若唐突出去,反致速毙。想了又想,他觉得就是说明自己是他的亲父,秦王也不会承认,更不会和他去做亲子鉴定!当晚吕不韦便喝了鸩酒,须臾毙命。 门客们感念其恩德,不顾杀身之祸,私自将他收葬在洛阳北邙山,前来送葬的人络绎不绝。 嬴政严令道:“凡参加吕不韦葬礼的官员,一律免职流放他乡。没有参加葬礼,但与吕不韦生前关系密切的官员,保留官职流放他乡。吕不韦的子孙后代,永远不得入朝做官。” 吕不韦这桩奇货可居的生意,到底是成了,还是败了呢?正是: 任君用尽千般计, 到头仍是一场空。 秦王稳定了内部以后,即着手对关东六国用兵,实现他统一天下的宏图。 6 荆轲刺秦王 却说太子丹姓姬名丹,是燕王姬喜的儿子。战国时期,诸侯国为了取得相互信任,往往把一个王子作为人质抵押给对方,以保证两国协约的贯彻落实。太子丹就是承担了这样的使命,少年时曾被燕王派到赵国作人质。在赵国,太子丹结识了秦王嬴政。 嬴政出生在赵国,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也许是相同的命运与遭遇,让他们成了好朋友,可是这时候,太子丹却夺走了嬴政的初恋情人夏玉房. 夏玉房本是赵国一个很有名的医生的女儿。秦始皇在邯郸时经常被贵族子弟欺负,每次都弄得浑身是伤,这时阿房女便细心地照顾她。两人日久生情。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本来打算立阿房女为皇后的。可是因为阿房女出生在赵国,朝中大臣都极力反对。阿房女死后,秦始皇悲痛欲绝,为了纪念这位女子,他才建造了阿房宫。这是后话。 却说嬴政回国后被立为秦王,燕王为了交结秦国,又把太子丹派往秦国作人质。 也许是贵为国王有点高傲,也许是记恨太子丹抢了自己的情人,总之秦王面对太子丹时,完全是一脸的冷漠和歧视,史书记载,“秦王不礼。” 秦王的无礼,让太子丹感受到一种莫大的屈辱。想当年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看如今冷酷无情,相对无语。既然你无情,别怪我无义,于是太子丹多次请求秦王放他回国。秦王面对太子丹的请求,冷嘲热讽地说,要走可以,只要“天上下小米,乌鸦头变白,骏马长双角,木象长肉脚”,你就可以回去,这简直是欺人太甚。接着秦王又在太子丹回国的必经之桥上设置弓弩机关,想要杀死太子丹。 太子丹后来逃回燕国,他心里恨透了秦王,于是就寻求刺客刺杀嬴政,可是这个刺客到哪儿去找呢? 后来大家都知道,太子丹选中了荆轲。 太子丹刚得到荆轲的时候,开心得不得了,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而且对荆轲体贴入微,无所不应。有一次荆轲觉得一个歌姬的手很好看,不小心夸了一下,当天晚上太子丹就把这个歌姬的手送了过来。 歌姬的手送了过来,那歌姬呢,当然是疼晕过去,荆轲喜欢的是活人的手,你把它砍下来算什么呢?所以太子丹也是混账! 当秦军逼近燕国的南部边界时,太子丹连忙去找荆轲说:“秦兵早晚要渡过易水来攻打燕国,我虽然想一直这样侍奉足下,可是怎么样才能做得到呢?” 荆轲听出他的话音,这是在催我啊!其实我不是不想去,可我得有接近秦王的机会啊! 不过机会是创造出来的,荆轲想了一个主意:“拿樊于期的脑袋加上燕国督亢地方的地图当见面礼,秦王一定会接见我,我就有下手的机会了!” “真的?”太子丹握住荆轲的手“这件事要是成了,我就是将燕国交给你也心甘情愿!可是樊于期将军从秦国来投靠我,我不能出卖他啊!” 荆轲一听什么话也没有说。 太子丹又为荆轲找了个帮手——秦舞阳,秦舞阳是燕国名将秦开的后代,十三岁就敢杀人,一般人都不敢正眼瞧他。 转眼又是五个月过去,太子丹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又去催荆轲,荆轲不高兴了,他说:“我在等一个朋友,根本就没有不去的意思。秦舞阳我怕不行的,既然主子一定要马上行事,那好吧!” 于是荆轲来到樊于期的住处,对他说“我就要去秦国杀秦王了,想借阁下头颅一用,可以吗?” 樊于期一听客气地说:“秦王当杀,我的脑袋兄弟尽可以拿去用。”说完拿剑一抹脖子,切口还是齐整的。 太子丹听到消息免不了伏尸而哭,哭完把樊于期的脑袋装进盒子,又把事先特地买来的“徐夫人匕首”送给荆轲。徐夫人匕首本来就锋利,太子更让人把匕首烧红,放到毒液里蘸,无论是谁只要碰上一点,立刻流血而死。 初冬的季节,一片肃杀之气,黄叶满池,衰草漫天,冷冷的易水河边。太子丹穿着白色的衣服为荆轲送行,荆轲仰天长啸: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唱完,荆轲和秦舞阳揣着樊于期的脑袋、督亢地方的地图,地图里卷藏着徐夫人匕首,向秦国方向驶去,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头。 荆轲到了咸阳。秦王听说燕国派使者把樊於期的头颅和督亢地图都送来了,十分高兴,就在咸阳宫接见荆轲。荆轲捧着装了樊於期头颅的盒子,秦武阳捧着督亢地图,两人一步步走上朝堂的台阶。秦武阳一见秦王那副威严的样子,不由害怕得发起抖来,嬴政左右的侍卫一见,立即吆喝道:“使者怎么变了脸色?”荆轲回头一瞧,秦武阳的脸果然又青又白,就赔笑对秦王说道:“粗野的人,从来没见过大王的威严,免不了有点害怕,请大王原谅。”秦王毕竟有点怀疑,就对荆轲说:“叫秦武阳把地图给你,你一个人上来吧。”荆轲从秦武阳手里接过地图,捧着木匣上去献给秦王。秦王打开木匣,果然是樊於期的头颅。秦王又叫荆轲打开地图。荆轲便慢慢地向他展示地图,展示到最后,匕首就露了出来。秦王一见惊得跳了起来。荆轲左手拉住秦王的袖子,右手把匕首向他的胸口直扎过去。秦王使劲地向后一转身,把那只袖子挣断了。荆轲拿着匕首追了上来,秦王一见跑不了,就绕着朝堂上的大铜柱子跑。荆轲紧紧地逼着。两个人像走马灯似地直转悠。旁边虽然有许多官员,但是都手无寸铁;台阶下的武士按规定不准上殿,大家都急得六神无主。这时有个伺候秦王的医生叫夏无且,他急中生智,拿起手里的药袋对准荆轲扔了过去。荆轲用手一扬,那只药袋就飞到一边去了。这时左右大臣提醒道:“把剑背在背上,把剑背在背上。”秦王于是将宝剑背在背上,再往前一步拔出宝剑,砍断了荆轲的左腿。荆轲站立不住倒在地上。他将匕首直向秦王扔过去。秦王急忙往右边一闪,那把匕首就从他的耳边飞了过去,打在铜柱子上。秦王见荆轲手里已经没有了武器,又上前砍了几剑。荆轲身上受了八处剑伤,他自己知道已经失败,不过仍然傲慢地说:“我没有及早下手,本来是想逼你退还燕国的土地。”这时武士们一起赶上殿来,结束了荆轲的性命。 荆轲迟迟不肯行事,依照他自己的说法,是要等待一个助手。但是太子丹已经等不及了。那么,荆轲到底在等待谁呢? 遗憾的是二千多年过去了,没有任何资料能证明此人存在。 荆轲失败后,高渐离一心想为他复仇,恰好秦始皇听说他击筑技艺高超,于是召见高渐离。有人告诉秦始皇,“这个人是荆轲的好朋友。”但秦始皇既想听高渐离的音乐,又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于是薰瞎了他的眼睛,再让他击筑。 高渐离双目失明后,秦始皇以为这下太平无事了。可是老高很执着,他把铅放进筑中,在进宫靠近秦始皇时,举筑袭击。 可惜瞎子总归是瞎子,一击不中,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秦始皇杀了高渐离,终身不敢再接近六国的人,而荆轲苦苦等待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高渐离,那真是一个千古之迷!后人有诗叹曰: 燕丹善养士,志在报强秦。 招集百夫良,岁暮得荆卿。 君子死知己,提剑出燕京。 雄发指危冠,猛气充长缨。 心知去不归,且有后世名。 登车何时顾,飞盖入秦庭。 凌厉越万里,逶迤过千城。 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 却说荆轲行刺失败后,惊魂未定的秦王大怒,一声令下,几万秦军向燕国扑来。 公元前226年,秦国大将李信率领先遣部队最先抵达易水河畔。 李信挥鞭一指,秦国骑兵铺天盖地冲杀过来,弱小的燕国军队怎能是秦国的对手?一触即溃,全线败退。太子丹率领残兵败将,一路狂逃到燕国都城蓟城。 但喘息未定,另外一路秦军在大将军王翦的率领下兵临蓟城,并立即展开进攻。燕王姬喜和太子丹眼见城池不保,只好放弃蓟城,又向辽东逃跑。 秦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燕国,当年踌躇满志、计定天下的太子丹,如今只是抱头鼠窜,落荒而逃。 太子丹千里狂逃,真有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味道,他自以为逃到辽东,便有了喘息之机。 但秦军不这么想,要打就打你个落花流水,人仰马翻。李信率领几千骑兵,日夜不停紧追不舍。 按理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如果此刻太子丹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命保全燕国,那么历史对他的评价肯定会重写。但太子丹贪生怕死,他带着一些自己的手下逃到衍水,隐藏在衍水中间的桃花岛上,惶惶不可终日。 可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秦将李信见无法搜到太子丹,便下书列举太子丹的罪行,直接向燕王要人。燕王十分恐惧,无奈之下,只好派人杀了太子丹。 太子丹死后,人们把衍水改称太子河,以示纪念。从易水到太子河,太子丹留给人们的只是可悲可叹。曾经的慷慨陈词,不过是书生意气;此前的悲壮激昂,无非是哗众取宠。荆轲抱着“士为知己者死”的承诺,上演了千古壮烈的历史大剧,但从太子丹的种种表现来看,他无论如何也配不上“知己”两个字。 公元前230年,秦王嬴政开始了他讨灭六国的征途。 在秦始皇灭六国的路上,几乎所有的国家都闻风投降,楚国明知道亡国的结果无法改变,但仍然全民皆兵。楚王负刍派大将项燕(项羽的祖父)率军抵抗秦国入侵,并以武力收回被秦占据的大片失地。 公元前225年,项燕率领楚国仅剩的20万精锐大败秦军,天下震动,秦王嬴政震怒。 在秦国倾全国之力攻楚的情况下,项燕很快兵败身死。公元前223年,楚国国都寿春被秦军攻破,楚王负刍被俘,绵延八百年的楚国就此灭亡。 7 秦王称帝 却说秦王一日坐在宫中,想起天子名称古代以来随时不同。如三皇称皇,五帝称帝,夏商周三代皆称王。秦国本是诸侯,到战国时代便随各国一同称王,王之名号已不足奇。况史官常说世运有升降,王不如帝,帝不如皇。现在天下一统,若不趁此时改换一个极尊贵的称号,何以表示成功流传后世?主意已定,一宵无事。 到了次日早朝,文武百官齐集阙下,秦王驾坐金銮宝殿,钟鼓齐鸣,御炉香绕。群臣拜舞已毕,文东武西分立两旁。文官有丞相王绾、御史大夫冯劫、廷尉李斯诸人。武将有蒙恬、王贲、王离诸人。一个个衣冠齐整,剑珮铿锵,真是新朝气象。 秦王见群臣分班已定,便商议改号之事。丞相王绾说:“三皇五帝虽然是天下共主,可他们实际上占领的土地不过方圆千里。自商周起,称‘王’者才真正拥有天下,而且他们的丰功伟绩可以维持七八百年。所以说还是‘王’的称号最好。”嬴政听了不以为然。他说:“商朝七百年、周朝八百年的天下不算什么,我要的是万世永传的朝代。”这时李斯开口了,他说:“如今四海之内皆是陛下的囊中之物,这是从未有过的事。陛下的功绩自然为三皇五帝所不及。古有天皇、地皇、泰皇,而泰皇最尊贵,臣认为陛下可称泰皇。”嬴政听罢连连点头:“依我看‘泰皇’仍没有多大区别。不如去‘泰’留‘皇’,采上古‘帝’号,称‘皇帝’,乃“德兼三皇,功过五帝”之意。” 秦王说完又想:谥法本周公所作,凡人死后,按其一生行事加上谥号。此举乃是对逝者的不敬,更是对皇权的亵渎。因此秦王决定废除谥号之制,自称始皇帝,后世子孙依数计算,由二世、三世以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始皇欲传国至万世,谁知二世即亡,后人都笑其愚。 秦始皇统一中国后,统一了货币,统一了度量衡,连接各国的长城,为后代留下了万里长城。秦王将全国分成36个郡,由中央统一领导,形成我国历史上第一个中央集权制国家。 秦始皇恐人民谋反。心想:“六国新灭,骤然得了数倍土地,添了许多人民,虽然设官管理,难保没有乘机起事之人。不过谋反也不容易。第一,须有兵器方可对敌。第二,须有城池方可据守。第三,为首之人必系巨室豪宗,名望足以服众,金钱足以动人,方能号召大众为其党羽。如果就此三件设法预防,便可将谋反根株尽数拔尽。”始皇想定主意,立刻发出三道诏书如下:第一道:令各郡县将民间藏留兵器尽数收交咸阳地方销毁。第二道:令各郡守查点本籍户口名册,凡属世家富室及地方有名之人,一律迁居咸阳,以便就近监察。第三道:将天下险要地方所有城堡关塞,概行平毁。 此三道诏书既下,地方官不敢怠慢,分头办理。 秦始皇是个暴君,做事果断、残忍、狠毒,秦始皇把这六国的国君全部杀掉以绝后患。 还有那六国国君的后宫妃子加起来3000多人,这么多的后宫佳丽她们个个出水芙蓉,天生丽质,面若桃花,如果把这些佳人放了是有点可惜的。 秦始皇虽然不是好色之君,但也没有把这些后宫佳丽赶尽杀绝,而是把大部分的收编进了后宫。这在当时是非常正常的,那时候的人对贞洁看的不是太重,秦始皇更多的用意是充实后宫,带有炫耀的意思。 秦始皇把这些后宫佳丽接到了秦国,可是这六国的后宫佳丽实在太多了,秦始皇的后宫根本根本就放不下,于是特地修建了一座非常大的宫殿群来安置她们,这个宫殿群就是人人都熟知的阿房宫。 六国的妃子本来就很多,加上之前的后宫美女就有成千上万了,足足可以组建成一支军队。 这些妃子们吃喝脂粉一概不愁,每天都打扮的十分妖艳,白天载歌载舞,晚上饮酒奏乐。秦始皇在他们的心目中是个大英雄,每个人都希望通过自己的美貌和歌声吸引皇上,她们天天翘首以盼,希望哪一天皇上能临幸的自己。 无奈秦始皇的后宫实在是太多了,皇上又忙于国事而且还有他自己的妻妾,很少去光顾她们。这些妃子们只能望着皇宫的方向,期盼皇上的到来,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没有见过秦始皇的面,甚至有的妃子36年都没有见过皇帝的面。 这些来自六国的妃子,离开自己的国家被当作了秦始皇的资本,深宫寂寞,味同嚼蜡,怨女成群,长夜漫漫,凄苦一生。 这些妃子们根本不知道什么亡国之恨,秦始皇过来的时候就歌舞升平,不过来的时候就翘首以待,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秦始皇离世。 秦始皇的一生有很多儿女:23个儿子,10个女儿,这可以说明他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尽管六国的美女为了争宠各显神通,但是但史书中几乎没有关于皇后与妃嫔的记载。 根据古代早婚的习惯,秦始皇完全有时间去迎娶一个明媒正娶的妻子,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从十几岁到五十几岁,虽然秦始皇的政事繁忙但是立一个皇后的时间和机会他还是有的。 秦始皇没有立后是因为他本人不愿意,所以秦始皇的陵园里只有他一墓独尊。 对于秦始皇没有立后的原因,很多人说是因为受到他母亲赵姬的影响,当时太后和把持朝政的吕不韦偷情,后来又和嫪毒生了两个孩子。这些事对秦始皇刺激很大,秦始皇对母亲行为不检点的不满,直接导致了他对女性的偏见。 不过民间野史中有不少关于秦始皇感情方面的传说。 据说嬴政小时候在邯郸城爱上了一名女子,叫阿房女,统一天下后,秦始皇想立她为后,却遭到众大臣的反对,因为她是赵女。由于当时秦始皇政权并不稳定,为了不让他为难,阿房女殉情自杀。为了纪念阿房女,秦始皇建造了阿房宫。 黎姜是赵国工匠之女,与从小在赵国做人质的嬴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因为黎姜的出身与政治因素,众臣一直反对立她为妃,但秦始皇不顾他人看法多次下令封黎姜为后,都被黎姜拒绝了。黎姜终身未嫁,一直陪伴在秦始皇身边,可以说是秦始皇的精神支柱。 公孙丽是卫国大将公孙羽的孙女,与师兄荆轲青梅竹马。秦国攻打卫国,荆轲带着公孙丽逃到齐国,偶遇秦王嬴政,嬴政发现公孙丽是自己年少时倾慕的女子,便用荆轲的性命威胁其入秦宫,封为丽姬。公孙丽入宫时便怀有荆轲之子,为保住荆轲血脉,丽姬只好委身秦宫,最后公孙丽因为荆轲刺秦王而被处死,不然公孙丽又会跟赵姬一样,生出一个秦王的假后代。 秦始皇二十七年,他下诏到陇西、北地各处出巡。 一班将相群臣随驾起行。所过地方,官吏听说车驾将到,先期扫除道路赶办供应,远出送迎。秦始皇千乘万骑护卫森严,一路上风光无限细说不尽! 秦始皇命驾先往山东。一日行到邹峄,始皇登山游玩,命群臣作文刻石立在山上,称颂始皇功德传示后世。始皇遂由邹峄起驾,顺路至泰山之下。 泰山为五岳之一,历史上最为有名。相传古帝王都曾到此举行封禅之礼。秦始皇到此也欲照例举行,但应行仪节无人知晓。如此大典又不可草率从事。遂下令召集齐鲁儒生来此会议。 儒生奉命到者七十人,大都不知,各逞臆说。其中有略知一二仪节者说道:“古来举行封禅,上山之时恐伤山中土石草木,用蒲叶包裹车轮行走。到行礼时不过扫地而祭,用蒲干为席,以示俭约而已。”始皇见泰山如此险峻,若恐伤及土石草木,又如何上得山顶?遂饬令诸生罢议。儒生见始皇不用其议,不免懊丧回家。 始皇自出主意:由泰山南面开除车道直上山顶举行封礼;然后由泰山北面下来,到得梁父地方举行禅礼。吩咐礼官选择吉日先期斋戒。到了这天始皇车驾上山。行至半路大风忽起,飞沙走石天色昏黑,迅雷一声大雨如注。山上的大水冲流而下,一众人等异常狼狈。急切中无处躲避,见路旁有大松树黛色参天,荫蔽十余亩地,始皇命从人就树下暂行休息。大众见此树竟能庇得千人,浓阴如幕,雨点一丝不漏。 始皇大喜,下诏封此树为“五大夫”。等到雨过天晴方得上山行礼。此事传到儒生耳中,便将始皇作为谈柄,说他“开除车道,损伤山中土石,触怒山灵,才致此风雨”。始皇听说后十分生气,后来竟酿出焚书坑儒的大祸。 始皇东巡来到徐州,风景不同,民俗自别,桑麻绣野,禾黍铺田。百姓来献嘉禾,一茎三穗。始皇大喜,赏了百姓,复往东南到沛县,又见旺气,想此地必有异人,分付细加访问,倘或有人,即当杀之,以绝后患。李斯曰:“云气出没偶然耳,何劳陛下忧心!如若差人访察,恐骚动百姓,反生他患。”始皇曰:“卿言是也。”遂命驾起行,来到会稽城中。这时十字街人丛中走出一位少年壮士来,要刺杀始皇。这时一位老者急止之曰:“不可!大丈夫当立万世之功,岂可效刺客之流耶?”少年遂止。其人为谁?老者姓项名梁,少者姓项名籍,字羽,楚将项燕之后,下相人也。项籍初学书,书不成;学剑,剑不会。梁大怒曰:“尔欲何为耶?”项籍曰:“书,记姓名;剑,不过敌一而已。”梁曰;“汝今欲何学?”籍曰:“吾欲学万人敌也。”项梁甚奇之。今日遇见始皇意欲刺杀,项梁急止之。因此游行于吴楚之间,潜有图天下之志。 秦始皇征服六国时,每灭一国必囚杀君主,毁除宗庙社稷。又搜括妃嫔子女,宝器珍玩,一齐运入秦宫受用。 当时六国人民见此情状,思念旧君往往泣下。尽有忠臣志士愤心切齿,痛恨始皇欲报国仇,未得机会。 却说韩国城西三十里,浅山脚下有一酒店,有几个乡老在内饮酒。将至半酣,各人谈天论地,说古道今。内有一老,姓赵名三公,言说五百年前,天下太平,人人快乐。众老便问:“如何是太平?”公曰:“熙熙风景,皓皓年光,黎民鼓平,遍处笙簧。三日一风,五日一雨,盗贼不生,道不拾遗。边庭无征战之劳,朝野无奸邪之患,野外无蝗虫旱涝之灾,百姓无疲倦艰辛之苦,五谷丰登,天下安乐。此便叫做太平时节。”众老又问:“此时如何?”公曰:“此时法度严谨,不敢说。”这时酒店傍边闪出一个人来,那人高冠博带布袍草履,面如美玉,目若朗星,便道:“你不说,听我说。此时秦始皇无道,男不耕种,女罢机织,父子分散,夫妇离别,南修五岭,北修长城,东填大海,西建阿房,焚书坑儒,大肆狂悖,民不聊生,天下失望。”那人说罢,赵三公起身就走。众老拖住道:“你如何便走?”三公曰:“你众人不怕死耶!今始皇法度,偶语者弃市,我等被人捉去,都是死数。”众老听罢一齐都走了。那人呵呵大笑道:“愚人不识我机,但此不世之恨,何处发付也?” 此人姓张名良,字子房,五世相韩。因始皇灭了韩国,一向怀恨在心,于是用千金结交天下壮士,欲杀始皇。 张良生长宰相之家,资财甚富,单是家童一项已有三百人。 但他极有志气,足智多谋,与寻常纨袴子弟大不相同。只因年纪尚少,故不曾出仕。等到韩国既灭,张良心想:“我虽不曾食禄拜官,然祖、父世受国恩,为子孙者当图报效。眼前手无寸柄,无法挽回。就是将来要将祖国恢复,也非易事。惟有设法刺死秦王,才能报灭国之仇。纵使性命不保,死后也得留名后世!但是秦王出入护卫甚严,等闲近他不得。且恐行刺不成空送生命,必须觅得专诸、聂政一流人物,作个帮手方可行事。”张良主意既定,便暗地散尽家财交结宾客。 张良有一弟,见国灭亡气愤而死。张良痛哭一场,将弟棺殓,停柩野外,也无暇替他埋葬。专心寻求侠士,一时竟不可得。张良心想:“天下甚大,何不出外云游,向风尘中结识豪杰以成吾志。似此长坐家中终非了局。”于是借游学为名,独身出门。一连奔走三年,到处留心察访,却未访得合意之人。正是: 大千虽踏遍, 一士最难求! 一日行到淮阳,听说仓海君豪侠好义,门下素多奇士,张良遂往见之。张良见那人身高一丈,相貌堂堂,便说“秦始皇无道,男不耕种,女罢机织,父子分散,夫妇离别,南修五岭,北修长城,东填大海,西建阿房,大肆狂悖,民不聊生,天下失望。” 仓海君曰:“某姓黎,居住海边,人称仓海君,颇有膂力,使一百斤铁枪,单管天下不平事。适才见公器宇不凡,语言出众,必是奇特之士,故敢剖露肝胆。愿闻姓名,有何指教?” 张良曰:“某韩国人,姓张名良,五世相韩。今韩被始皇所灭,愿破千金求士,未得其人。今遇壮士,大遂吾愿,况今始皇无道,天下切齿,公若奋力诛此无道,与六国报仇,天下仰德青史标名,万世不朽也。” 仓海君向张良长揖道:“贤公想为天下除此暴秦,如有用我之处,自当与公出力。” 仓海君也是有心之人,没多久便推荐了一位力士。张良见其人勇力绝伦,相貌雄伟,心中大悦,便将心腹之事告知。 张良密铸铁椎一柄,重一百二十斤,交付力士。然后又花了一段时间训练他的掷准技术。经过张良的调教,大力士的必杀技初见成效,这时张良的家臣打听到秦始皇痴迷驴游,动不动就巡行天下。张良觉得有机可乘,就带着大力士和大铁锤偷渡回国,伺机行刺。 经过一番仔细计算,张良算定秦始皇将于公元前218年某日经过博浪沙。于是他和大力士提前来到博浪沙潜伏。 约计始皇将到,张良整顿衣服面向韩国跪下,拜了两拜,望空默祝道:“君父有灵鬼神辅助,使我得报灭国之仇。虽死无恨!”祝毕立起,收拾兵器与力士前往驰道旁边埋伏。力士身体矫捷,伏在近处;张良没甚技力,伏得较远。 这时秦始皇的车驾在无数黑甲骑兵的扈从下,从博浪沙缓缓行过。躲在暗处的张良心中大喜,可是猛地发现了一处致命伤。原来按照秦制,天子出巡所乘车辇由六马拉车,秦始皇深知欲杀其人者不胜枚举,因此这次出巡和大臣一样乘坐四马拉的车。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一长溜高车驷马,智商无敌的张良也搞不清状况了。 箭在弦上,为了报仇苦捱十余年的张良顾不上许多,他挺身而出,大声招呼大力士对着车队中间貌似最豪华的马车发起致命一击。大力士二话不说,发一声喊,便祭出手中的大铁锤。只听“呯”的一声,大铁锤击中了那辆疑似豪车,木制车厢轰然飞散,车中之人被远远甩出,生死未卜。 一班护驾武士只顾前行,出其不意,惊得手足无措,自相扰乱。 张良仔细一看,被击中者不像天子乘舆,而是从官乘坐的副车。张良方知忙中错误,枉费气力,心中自悔鲁莽。 原来始皇恐人暗算,常有副车在前,壮士不知误中副车,早有护驾御林军将壮士捉住,始皇追问:“谁人主使?”壮士切齿瞑目大骂曰:“吾为天下诛杀无道,岂有人使之耶?”秦始皇龙颜震怒,立刻命令赵高勘问,壮士不肯招出何人主使,乃撞柱而死。 子房见事不成暗暗叫苦,即于人丛中走脱。 张良一路逃走,也不知力士所在,只见诏书捕拿甚急,便改换姓名,逃到下邳友人项伯家隐藏。 项伯出身楚国贵族,是楚国大将项燕的小儿子,项羽的父亲排行老大,项梁排行老二,老三就是项伯。项伯这个人也是游侠一类的人物,年轻时喜欢行侠仗义,曾经因为杀人藏匿在下邳,受到张良的庇护,于是结为兄弟。张良在博浪沙狙击秦始皇没有成功,所以跑到下邳,项伯便留张良居住,两位出身贵族的公子哥儿意气相投互相保护,也为后来项伯救刘邦埋下了伏笔。 却说张良旅居无事郁郁不乐,时常出外散步。 一日偶然闲游,到一桥头。士人呼桥为“圮”,后人因称此处为“圮上”。张良独自一人立在桥边,十分无聊。举头看见前面来一老人,须眉皓白,身穿灰色宽大之衣,手持藜杖,足着赤履,徐徐行来。将近张良身边,竟将足上所穿一履坠落到桥下去。那老人瞧了张良一眼说道:“孺子,汝可为我下去取履么?” 张良国亡家破,满腔冤愤,正在无可发泄。忽闻老人之言,心中错愕,觉得此人陌路相逢,素不认识,竟敢如此无礼!一时怒从心起,即欲动手将他殴打。蓦然转念:“他是老人,我若打他,于理不顺。”立即住手,正要走开,又想:“老人精力已衰,自己不能下桥拾取,失却一履如何走路?我今遇见何妨行个方便。”于是依言前往桥下取履,却见此履坠在桥柱之旁。张良蹑足下去取履到手,回身走上桥来。方欲交与老人,又听老人说道:“可将履与我着上?”张良心想既已替他取履,索性人情做到底,便跪下去,一手捧住老人之足,一手将履套上,极其恭谨。老人行不数步,又将履溺于泥中,又令张良去取,张良略无异色,又取而进之。如此者三次。老人向张良点首道:“孺子尚可教训!由今日起算至第五日平明时候,汝可来此地与我相会。”张良听了,知他必有道理。遂恭恭敬敬跪下,应声曰:“诺”。 到了第五日,张良一早起来,依着老人言语行至其地。 却见老人早已在彼等候。一见张良来迟便怒道:“汝与老人约会,何以后至?”张良被责也不言语。少停老人又道:“如今仍旧回去,再过五日定要早来。”张良依言回去。又过五日,张良一闻鸡鸣立往其地。谁知老人又已先在。复责张良来迟,再约五日后相会。张良两次约会都被老人占先,心中甚是过意不去。到第三次未及夜半,便前往其地等候。片刻老人方至,他见张良此次果然早来,心中欢喜,说道:“正该如此。”乃向袖中取出一书付与张良道:“汝读此书便可为王者之师。过后十年功成名就。后十三年,汝至济北谷城山下,见有黄石即我是也。”老人言毕便去。 张良将老人所授之书携归寓中。披开一阅,原来是《太公兵法》,惊喜异常,无事时便将此书熟读。后来佐汉高祖平定天下,都得力于此书。过了十年,张良竟得封侯。又过三年,张良随高祖行经济北谷城山下,果见黄石,张良取归,当作老人香火供奉。及张良死后,将黄石一并埋在墓内。后代子孙每值春秋扫墓,年节祭祖,一体祭祀黄石。因此后人呼老人为“黄石公”,此是后话。 当日张良住在下邳,地方情形渐渐熟识。又读得《太公兵法》,学问阅历都有长进,比前不同。不过复仇之心并未改变。他生就一种侠性,最好扶危济困。遂结识当地一班少年豪杰,专替人抱不平。后来交游既多,声气广通,凡有急难之人都来投奔。 从此张良便在下邳收召党羽,暗中预备。等到陈胜起兵,他也聚众举事。唐人李白有诗一首,咏张良行刺始皇不成逃匿下邳之事,其诗道: 子房未虎啸,破产不为家。 沧海得壮士,椎秦博浪沙。 报韩虽不成,天地皆振动。 潜匿游下邳,岂曰非智勇。 我来圮桥上,怀古钦英风。 惟见碧流水,曾无黄石公。 叹息此人去,萧条徐泗空。 8 焚书坑儒 却说秦始皇自博浪沙受惊回京,一连三年都未远出。但始皇生性好动,不肯安居宫中,便时常微服出游。又因前回博浪沙之事,常恐遭人暗算,遂挑选精壮武士四人怀着兵器,随侍左右保护。 秦始皇三十四年,天下无事。一日始皇在咸阳宫中排下筵宴,大会群臣。博士七十人亦在其列,随例向前举杯献酒。始皇正在开怀畅饮,旁有仆射周青臣上前奏道:“往时各国并立,秦地不过千里。托赖陛下神圣统一天下,设立郡县驱逐蛮夷,人民得以安生乐业,永无战斗之患。国祚久远传于万世,陛下功德巍巍,自古帝王皆不能及也。”始皇听此一片谀词,语语正合其意,不觉大悦。谁知却恼了一位博士。 其人复姓淳于,名越,系齐国人。见周青臣极口奉承始皇,忍耐不住便发言道:“臣闻殷、周两朝所以能传国久远者,皆由大封子弟功臣得其辅助之故。今陛下富有四海,而子弟无尺寸之地,假使将来奸臣专政,并无亲藩保卫皇室,其势甚危!大凡作事不学古人,断难长久。!”秦始皇闻言自然不快,但面上仍不发作,却问群臣意见如何?此时李斯已由廷尉升为丞相,听了淳于越之言出席奏道:“博士所言犹是战国习气。只因战国时代诸侯厚待游学之士,所以百家并起,各夸学问,讥刺时政,毁谤君上,实属目无法纪。此种行为若不严行革除,必至号令不行是非倒置,为害甚大!臣之愚见,请将一切史书非记秦事者,全部烧毁,民间所藏诗书及诸子百家书籍也一律烧毁。此后人民有敢谈起诗书者,即行正法。如敢引证古典讥笑时政,诛及三族。似此办法方可尊重朝廷,屏除浮议。” 始皇暗想:“此法甚好,不但可绝许多谤言,且与自己政策相合。”遂下诏依议办理。于是民间所有古书尽付一炬。 光阴迅速,又过一年。始皇求仙心切,按捺不住。遂起驾东游碣石,使燕人卢生入海,寻求仙人踪迹。自己复往北边游行一番。 卢生奉命前往,心想:“大海中一片汪洋,何处有仙人踪迹?但若空手回报,重则贬官罚罪,轻则失宠见疏,如何是好?”左思右想,正在为难之际,忽然思得一计,便乘船向海中空走一回。却暗地写成一书回奏始皇道:“仙人虽未遇得,已将仙书私下抄来。”说罢将书呈上。始皇披阅书中言语,大抵是虚无缥渺之谈。惟其中有一语道:“亡秦者,胡也!”始皇读到此处暗吃一惊!心想:“胡是匈奴别号,现在国内一统,人民无力谋反,内乱可保无虞。将来与我子孙为敌者,定是胡人。不如趁此时将他逐出塞外,就中外交界地方筑起一座城墙,遣兵把守方免后患。”始皇想罢,即命蒙恬带兵三十万人,往伐匈奴去了。 说起匈奴人种,相传为夏氏苗裔,常居中国西北一带地方。其人以牧畜为生,所居之处张设毡帐,并无城郭房屋,也无文字。其人从小学习射猎,无事时牧养兽畜,有事时皆出当兵。战胜则奋勇轻进,战败便四散逃走,各不相顾。其俗重少轻老,精美饮食皆让少年人享用,若有剩余方给老者。凡父死,则儿子娶其后母为妻。兄弟死,亦各娶其妻,其野蛮如此。 此次蒙恬奉始皇命令,带领三十万人马,浩浩荡荡杀将北去。匈奴出其不意,未及防备,望风逃循。蒙恬遂收河南地,分为四十四县,将内地犯人移往居住。再将从前燕、赵、秦三国所筑长城首尾联络起来。西自临洮,东至辽东,共长万余里。 蒙恬一面筑城,一面又率兵北渡黄河,取阴山地。自己常驻上郡指挥调度。 秦始皇削平六国之时,每破一国,即命画工将其宫室绘成图样,就咸阳北坂上照样建筑。南临渭水,西自雍门,东至径、渭二水合流之处,一路楼阁连绵,复道贯通。又将所掳各国妃嫔、子女、宝器、珍玩安置其中。 当时宫殿不为不多。除咸阳正宫外,所有离宫,在关内者三百所;在关外者四百余所。 秦始皇有如此多的离宫别苑,已是游玩不尽。今又想起:“咸阳正宫乃是先代建筑,当时不过是一国诸侯,规模自然狭隘。今我既为天子,所有文武官吏以及随从人等增加甚多。每遇正式朝会宴享人众拥挤不开,必须另外建造一个极大宫殿,以壮观瞻。” 始皇便将渭水当作天河,就水上建筑一桥。桥阔六丈,长二百八十步。渡过渭水建一宫殿,东西八百里,南北四百里。名曰“阿房宫”。唐人杜牧有《阿房宫赋》,其文大意如下: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夫!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人得而族灭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此赋形容阿房宫之大,淋漓尽致,可谓古今中外第一大宫矣! 一日始皇驾到梁山宫登山游玩,忽见一队车马由山下经过,前呼后拥十分显赫。始皇问是何人?左右回奏道:“是丞相。”始皇对左右说:“我从未见过丞相出门,原来如此威风啊!”言下露出不悦之气。其时丞相不知始皇就在山上,安然过去。始皇身边一个近侍素与丞相亲密,见始皇不喜,暗地遣人飞报丞相。丞相得知后吃惊不小。过了数日始皇又一次遇见丞相,觉得随从人马比以前减少许多,心想必是近侍泄漏吾言。遂立唤近侍至前逐一诘问,大众皆不承认。始皇大怒,叱令武士将前日随从、近侍一概缚出斩首。余人吓得胆战心寒不敢多口。 以后始皇游行所在无人得知。 却说一日卢生与侯生等人密议道:“主上天性刚戾喜用严刑,又贪恋权势,不肯恬淡无为。我辈不能为之求仙寻药,不如弃之而去。”二人议定,遂结伴逃走。 事后有人将两人逃走的消息并临行言语报与始皇。始皇闻知拍案大怒道:“我平日希望求长生,致太平,费钱无数,对于卢生诸人尤加礼貌优给赏赐。现在竟敢出言诽谤!必须拿获处以重刑,方泄我忿!”于是通令各地严密查捕。各地官吏奉命四出访拿,竟未寻获。 始皇心中痛恨卢生诸人,偏偏被他逃脱无处泄忿。忽想起二人本是儒生,遂迁怒到一班儒生身上。便下诏命御史将在京儒生一律传到,逐人究问,有无造言惑众?一班儒生中有平日喜发议论者,便坐以诽谤之罪。辗转牵引连累之人不计其数。御史将案情供词复奏,始皇自行按名定罪,共有四百六十余人定了死罪,一律正法咸阳市上。 扶苏是秦始皇的长子,刚毅勇武,素有仁爱之心,当时所有的大臣包括秦始皇都对他十分满意,曾经的扶苏是离秦朝二世皇帝最近的人,如果扶苏能够继位成帝,或许秦朝的国祚不会只有短暂的十余年。 扶苏居心仁厚。每遇始皇残暴行为常行谏阻。今见始皇杀死无数儒生,便进言道:“现在天下初定,远方人民尚未归心,一班儒生不过是诵法孔教,而陛下却用严厉的刑法处置他们,臣担心天下会因此不安定。希望陛下明察。”秦始皇大怒,不但不听,反厌扶苏多言。于是将他发配到上郡监督蒙恬的大军,协助蒙恬修筑万里长城,抵御北方的游牧民族匈奴。 始皇怒犹未息,因见此次所杀儒生仅限咸阳一地。便想:“此等人各处都有,平日最喜摇唇鼓舌讥刺时政。如今闻我杀死多人,正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诸人心中必然不服,不如趁此一律剿除。但若通令地方官究治,恐天下骚动或生变乱。且风声一露,狡猾者先期逃避,反多漏网。惟有用利禄诱之使来,然后不动声色一网打尽。”始皇想定主意,托词招致贤才,命各郡县征集儒生限期送京,听候录用。此诏一下,遂有许多贪图富贵之人如蚁慕膻,如蛾投火,纷纷来京。 待得到齐,已有七百人。始皇一概召见,假意温言慰谕,都拜为郎官。诸生受职谢恩,各自欢喜。 始皇乃密唤亲信之人近前嘱咐道:“汝可前往骊山,寻温泉近旁之地栽下瓜种,须要他冬月结实。待得瓜实成时,使人来报,不可有误,亦不可泄漏于人。”其人奉命前往。就马谷地方依言栽下瓜种。瓜得了温泉暖气,寒冬时候居然发芽引蔓,结子成实。于是使人上书报告此事。始皇假作惊异,召集诸生问道:“近日如此严寒,竟有人报称骊山地方瓜为结实,不知是何原因?”诸生见问各陈意见。有说是祥瑞者,有说是灾异者,议论不一。始皇因对诸生道:“汝等未曾目睹真瓜,各自悬想揣测,所以意见不同。可即亲往其地看个明白,再行议决复奏。” 诸生奉诏一齐前往。到得谷中看见瓜实,人人指天划地大发议论,各执一说互相辩驳。始皇已预先遣人在四围埋伏。诸生兴高采烈引经据典,争议未决。忽见土石如雨雹一般,从四面山上飞坠下来,慌得四下乱窜。无奈穷谷之中出路已断,无处逃避。一时呼号之声震天动地,惨不忍闻。军士们只顾将土石填下,直压到大众无声方才罢手。可怜七百人全数活埋在内!至今骊山马谷西岸尚有高坑。父老相传就是秦始皇坑儒之处。 9 徐福求药 却说骊山华清池,是西安著名的风景区。多少年来,许多帝王都在这里修筑汤池,至今留下了九龙汤、贵妃池、飞霞阁等名胜古迹。华清池的温泉是怎么来的呢?这里有一个有趣的传说。 相传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女娲补天在骊山留下了一块石头,于是人们便在那里修了一座娘娘庙。多少年来,娘娘庙的香火一直很灵,吸引着远远近近的信徒来这里拜佛烧香。 秦始皇统一中国以后,一天来骊山游玩。他见娘娘庙香火很旺,也要去朝拜。卫士们赶走了众信徒,秦始皇进了娘娘庙。娘娘庙并不大,秦始皇转了转便停在女娲娘娘的神像前不动了。秦始皇看女娲娘娘的神像塑得很美,心想自己如能找到一个象女娲娘娘这样美的姑娘作妃子,该有多好哇!想着想着,不觉向前走了几步,离神像越来越近。猛听“呸”地一声,女娲娘娘吐了秦始皇一脸唾沫。 秦始皇摸着自己的脸,吓了一大跳,女娲娘娘是泥塑的,怎么还能吐唾沫,莫非她当真活了?秦始皇越想越害怕,急忙带着卫士匆匆地离开了娘娘庙。 说也奇怪,秦始皇回去以后,被唾的地方竟然生起疮来。又痒又痛,而且越烂越厉害。他急忙召来太医,太医看了他脸上的疮都说这种烂疮没有办法治,秦始皇心里很不是个滋味。那天陪他去娘娘庙的大臣叫项平,是秦始皇的心腹。他见秦始皇脸上的疮越烂越厉害,便秘密地出主意说:“陛下是人间皇帝,富有四海,就是偶尔不恭,神女也该原谅。” 听了项平的话,秦始皇脸上的愁云并没有消散,他皱着眉头没精打彩地说:“可神女并没有原谅我!” 项平抬起头来说:“陛下可虔诚地去庙里焚香,女娲娘娘见您确有诚心,就会宽恕的……” 秦始皇没有办法,只好去娘娘庙焚香。这样一连七七四十九天,女娲娘娘终于被感动了。 这一天,秦始皇刚刚拜完,桌上签筒里就跳出一只竹签,秦始皇接过一看,上面写着“汤泉洗痂”四个字。正在思索,一卫士进来禀报说,骊山下出现了许多热气腾腾的汤泉。秦始皇听了心中大喜。 原来,女娲娘娘恼怒秦始皇轻薄无礼,所以用生疮惩罚了他。但见秦始皇能改正错误,于是就显神通帮他治疗。女娲娘娘从怀里取出一个瓶子,用树枝蘸了些瓶里的水向骊山洒去,骊山下便出现了热气腾腾的温泉。 秦始皇用温泉冲洗疮痂,时间不长,脸便渐渐好了。 却说秦始皇一日偶阅文书,见东郡郡守报告,说是:“某月某日,天上忽落下一星,到得地上化为石头。不知何故,石上忽然现出文字道‘始皇帝死而地分’。细看七字,并是阴文,了了可辨。”始皇得此报告心中大怒,心想:“此文字定是人民刻成,无知顽民竟敢诅咒朕躬,可恶之极!”立命御史前往东郡查问。御史奉命而去,但无一人承认,又不能无故指出犯罪之人。御史没法,只得回京复命。始皇听了立即下令:“将石旁居民一概杀死,并将此石架起柴炭烧毁。”地方官奉诏,立将附近人民绑赴法场斩首,共计数百人,人人叫屈连天,有冤也无处诉。 始皇杀死多人稍平怒气。但心中终究觉得是个恶兆。 秦始皇一日困倦伏几而卧。忍闻一声响亮,骇动天地!见红日坠于面前,从东来一青衣小儿,面如钢铁,目有重瞳,向前欲抱太阳,未曾抱起,从南又来一红衣小儿,大叫:“青衣小儿,未可抱去!我奉上帝敕命,特来抱太阳。”两个不服努力争打。青衣小儿连摔红衣小儿七十二交,红衣小儿不服,跳将起来用力打讫一拳,青衣小儿仆地便倒,气绝而死。红衣小儿将太阳抱起向南而去。只见云雾迷天,红光满地,小儿不知所往。 秦始皇飒然觉来,细思此梦凶多吉少,心想我嬴秦天下恐怕终为他人所得。于是终日闷闷不乐。便与近臣计议,要求长生不死之药,万世为君。 到了十月,始皇择定吉日出游。命左丞相李斯、中车府令赵高随行,右丞相冯去疾留守。 不过这番巡行,却是不循原辙,特向东南出发。少子胡亥素得宠爱,此次自愿从游,始皇应允。 十一月,秦始皇南行到云梦,道过九嶷山,闻山上留有舜冢,乃望山祷祀。再渡江南下,过丹阳,入钱塘,临浙江,江上适有大潮,风波甚恶,于是向西绕道,上会稽山,祭大禹陵,又望祀南海。仍依前时故例,立石刻颂。 立石以后,大队人马又浩浩荡荡前往渤海。抵达海边,秦始皇登上芝罘岛,纵情浓览。只见云海之间,山川人物时隐时现,蔚为壮观,秦始皇心驰神往。 时江苏方士徐福在侧,他说海中有蓬莱、方丈、赢洲三座仙山,有仙人居住,山中八节如春,四时清明,不知寒暑,不识甲子。中有长生不死之药,服之可以寿算无穷也。秦始皇听后问道:“卿曾见此仙境否?如何才能得到此药呢?”徐福道:“求药不难,入海得真药为难;若欲此药,须入海方可得也。”帝曰:“如果求得真药,与卿共食,羽化登仙,不亦美乎?”徐福曰:“必欲臣去,须用大船十只。诸色匠作俱要预备。要童男童女各五百名,金珠宝贝、饮食器用之类俱不可缺。打点整齐臣便起行。”始皇即传令打造船只,各色完备,着徐福过海采药。 徐福借求药为名,逐年领取费用,已不胜计,他是逍遥海上,并未去寻不死药。亏他能言善辩,每次见了始皇,都说连年航海,好几次得到蓬莱,偏海中有大鲛鱼为祟,掀风作浪,阻住海船,故终不得上山求药。臣想蓬莱药非不可得,唯有先除鲛鱼。始皇听说不但不责他欺诳,还要依议施行,竟择得善射数百人,伴着御舟亲往射鱼。随即由瑯琊起程,前行至之罘,方有一大鱼扬鬐前来,若沉若浮,巨鳞可辨。各弓弩手齐立船头,施展技艺向鱼射去。霎时间血水漂流,那大鱼受了许多箭伤,悠悠地沉下水去。始皇即指大鱼为恶神,谓已射死了他,此后当可无虞,又命徐福再去求药。 徐福即将原有船只,载得童男童女各三千人,并许多粮食物品,航海东去。徐福且与大众语道:“秦皇要我等求不死药,试想不死药从何而来?若再空手回报,必逢彼怒,我等统要被斩首了。”大众听着,禁不住号哭起来。 行经多日,但见一片汪洋,海水作深碧色,四顾无岸。一日,远远望见一个海岛,徐福催船前进,到得岸边,将船一齐下碇泊住。徐福登岸瞭望一回,见平原广大,可容多人。山水清秀,气候温和。但是榛莽荒芜,毫无人迹,若慢慢开辟起来,可成乐土,徐福暗喜。回到船中,吩咐随来之人一概登陆。众人心想:“久住内地,身遭虐政,苦不可言。今得到此新世界,虽开辟须费工夫,但免受压制,已觉快乐。”于是大众欢欢喜喜,童男童女又配成夫妇,从此在岛上安居乐业。既不须纳税服役,又不遭酷刑苛法,众人都将生平技艺在荒岛上施展开来。有凿井者,有耕田者,有制造器物者,有建筑房屋者。不多时一切完备。若比起鲁滨孙漂流绝岛故事,这个可是实事,现在日本某地尚有古墓,相传就是徐福的葬身之处。 这年又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一位走夜路的使者从东经过华阴,突然有一个人手持玉璧将其拦住。他对使者说,请你替我把这块玉璧送给滈(hào,浩)池君,还对使者说:“今年祖龙死。”使者莫名其妙,急问他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个奇怪的人留下玉璧,没做任何解释,转眼就消失在夜幕之中了。稀里糊涂但也感觉不妙的使者带着玉璧回到咸阳,立即向秦始皇做了汇报。 秦始皇听后第一反应就是这句话中的“祖龙”指的是自己,他退朝之后对别人说,“祖龙”是指人的祖先。听起来似乎口气很硬,其实已有无可奈何之感了。然后他派人将使者捎回来的玉璧送御府去鉴定,结果这块玉璧竟然是秦始皇二十八年巡游渡江之时,祭祀水神而投到江水中的那块。十年前祭祀水神的玉璧怎么又被一个不明身份的人给送回来了呢? 却说始皇在世刻忌的了不得,不但读书人冤冤枉枉的死了无数,就是海内百姓,也为了连年徭役,吃尽了许多苦楚,并没有甚么封赏。就中只有两人得叨恩眷,亲受封旌。一个是乌氏县中的贩竖,名叫倮,一个是巴郡中的寡妇,名叫清。倮素畜牧,至畜类蕃盛,出售后赚了若干银钱,便去改买丝绢,运往西戎兜销。戎人素着毛褐,从未见过花花缯彩,一经见到,都是啧啧称羡,立向戎王报知。戎王召倮入见,看了许多缯物,即把玩流连不忍释手,也是倮福至心灵,便挑选上等绢匹双手奉献。戎王不禁大悦,情愿偿还价值,当下命将牲畜千百头给倮,作为缯价,倮乐得收受,谢别戎王,驱归牲畜,再至内地销售,赢利十倍。又辗转豢养马牛,越养越多,数不胜计,连圈笠都不够容纳,索性购置一座山园,就将马牛等驱至谷内,朝出暮羁,但教谷中满足,便算没有走失。从来富可致贵,钱足通灵,不知如何运动官长,竟将此事奏闻始皇,说他专心畜牧,因致巨富。倮本贩夫,为秦所贱,却得了一道恩诏,封他为君,准他按时入都,得与群臣同班朝贺。 寡妇清是秦代巴郡的一位寡妇。出生于战国末期,她本是一位普通女子,长大后嫁给一位从事丹砂贸易的商人。可惜夫唱妇随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她的丈夫便去世了。 此后寡妇清从丈夫手中接过了整个家族企业,生意越做越大。据记载,寡妇清的家族在当地拥有童仆上千,徒附及私人武装数千人,这一数量近乎全县人口的五分之一,可见其产业之巨。 在专制程度极深的秦朝,按理是不该纵容这种情况的;可秦始皇不仅默认了这批私人武装,还对寡妇清进行大力表彰和优宠。 寡妇清俨然成为一个地方的“霸主”,但寡妇清不是“夏洛克”,也不是“葛朗台”,她是一个刚毅而又柔美的女性。 有一年寡妇清家乡遭特大冰雹袭击,附近百姓不少人无家可归。寡妇清拿出巨额银两安置灾民生活,帮助他们恢复生产重建家园。 寡妇清巴清为了维持经营,保护商业利益,又取出金帛馈送官吏。官吏派兵保护,严拒盗贼,又代为出奏,说她如何矢志如何持家。秦始皇平日好色宣淫,但偏要民间妇女男女有别,谨守防闲。既得巴郡奏举,便下一道特旨,叫寡妇清入朝见驾。寡妇清是个女中丈夫,闻命以后一些儿没有惊惶,当即带着行囊乘传入都,沿途守吏因她由朝廷征召,来历很大,当然不敢怠慢,一切照料格外周到。寡妇清既至咸阳,就将囊中所贮白镪散给始皇心腹,当有人代为称誉。始皇即命引见,寡妇清放胆进去,跪下丹墀九叩三呼。始皇见她楚楚有礼,特垂青眼命她起身,且嘱左右取饼金墩赐她旁坐。秦朝制度阶级很不平等,就是当朝丞相也只得在旁站立,从不闻有赐坐等情。偏这位巴蜀妇人初次登殿,竟沐这般厚恩,居然以客礼相待,引得两旁文武无不惊奇。及始皇好言慰问,寡妇清应对周详,并无仓皇态度。始皇甚喜,优加赏赐。寡妇清起身拜谢,便欲告辞,又由始皇留住数日,让她周游咸阳宫,然后命归。 寡妇清一别出都,长途无恙,又由官吏沿路欢送,供应与前相同。至她归家,即有郡守前来问候,据说朝命复下,当为夫人筑一怀清台,旌扬贞节。寡妇清倍加欣慰。果然不日兴工,就于寡妇清所居山中造成一台,寡妇清死后的墓地被当地人称为“神仙洞”,并成为人们祈福显圣的祭拜之地。 众所周知,秦始皇的出身一直是一个迷,有人认为他是吕不韦的私生子,而非秦庄襄王所生,加上他的生母赵姬早年与吕不韦苟且,后又与嫪毐乱来,“始皇帝益壮,太后淫不止”,以至于酿成政变。 秦始皇为了保住自己的帝位,不得不囚禁了赵姬,杀了她和嫪毐所生的两个儿子,同时将嫪毐满门抄斩。 这件事一直是秦始皇的心病,对他产生了严重的心理影响。因此,他制定了许多严惩这些行为的法律,并大力表彰女人的贞洁行为,而寡妇清恰好符合贞女的这个道德标准,是当时遵守女规道德的忠贞之女。 因此寡妇清才会被秦始皇树为道德标杆,受到秦始皇的尊重,并彪炳史册。 不过秦汉时期的女性经商不是个别现象。据《汉书·王莽传》记载,琅邪女子吕母的儿子被当地官员“冤杀”,吕母散家财,靠卖酒买兵器,招募贫穷人家的年轻人进行复仇计划。还有西汉才女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私奔后,家里断绝了她的经济来源,她就和司马相如开了一间酒舍,自己当垆卖酒。后来卓文君的父亲卓王孙不忍女儿受苦,分给她家奴一百人,钱一百万,以及各种财物,夫妻二人又买了许多田产房舍。这些都是后话。 10 赵高改诏 赢政这位中国历史上伟大的私生子,以渺渺之身,振六世之余威,席卷海内,翦灭六国,完成了一百五十年来秦国六代先王的遗愿,为秦人统一天下的事业画上了完美的**。据史书记载,秦始皇这位有着夜半狼嚎之怪癖的大皇帝,用冷血、铁腕与强权统治着这个国家,他精力过人,设郡县,废分封,集中央集权与君主集权于一身,每天阅读数百斤的奏章;他致力于帝国的标准化,使车同轨,书同文,统一货币与度量衡;他严厉镇压六国的反叛势力,注重防患于未然,除奸于未萌,迁关东豪族数百家于咸阳,尽收天下兵器筑为铜人,以弱六国之人;他推崇法家思想,排斥各种学说,焚书坑儒,以愚天下之民。他好大喜功,滥用民力,修骊山墓、建阿房宫、开灵渠、筑长城、拓直道,全国都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秦国统一天下但并不意味着战争结束了,在穷兵黩武的始皇帝心中这只不过是新一轮开疆辟土的开始。他声威震于世殊,从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他强大的意志,他北击匈奴,南征百越,使匈奴不敢南下牧马,士卒不敢弯弓抱怨,百姓敢怒而不敢言。 秦始皇踌躇满志:六合之内,皇帝之土。东到大海,西涉流沙。南及北户,北过大夏。人迹所至,莫不臣服。秦德昭昭,秦威烈烈。恩德所至,泽及牛马。 然而这位大皇帝万万没有想到,他一生为之奋斗的传之万世的千秋帝国,在人类历史上只存在了十五年。 这年秦始皇驻舟海上,还想徐福得药之后就来回报,偏他一去不返杳无消息。李斯乘便谏道:“陛下游巡日久,变诈百出,不若回銮归国,修整边备安抚邦国,高拱无为自能无事。何必劳车驾远出生事端,致陛下终日不宁也?”始皇从李斯之言,回转车驾。 始皇渡过黄河,行至平原津,忽然患病,渐渐沉重。一日到得沙丘,此地前属赵国,建有行宫,赵武灵王身死于此。始皇暂驻行宫养病。日间还能勉强支持,夜间却是不得安眠,心神恍惚言语狂谵,好似见神遇鬼不知人事,连御膳都吃不下去。 群臣见始皇病重,知他平日最恶言死,故无一人敢道及死后之事。后来始皇病得昏迷几次,自知不起,召李斯近前,口授言语制成玺书,赐与长子扶苏。命其将兵事交付蒙恬,立即赶回咸阳,等候灵柩到时会葬。”此书写好交与中车府令赵高收藏,尚未发遣使者。到得七月丙寅日,始皇身死沙丘平台,享年五十岁。可怜一世之雄化作南柯一梦! 丞相李斯见皇帝死在外间,恐天下发生变故,吩咐秘不发丧,将始皇尸身草草棺敛。只有少子胡亥与赵高及亲信宦官五六人得知其事。 说起赵高本身,本属卑贱。其父犯法下狱,身受宫刑。其母因父连累没为奴婢,复与他人私通,生赵高兄弟数人,皆冒父姓。其母后来又犯罪诛死,赵高亦受宫刑,选入宫中充当宦官。由于他精明能干,精通律令,而且写得一手好书法,秦始皇便让他做了儿子胡亥的老师。胡亥少不更事,又是个皇帝爱子,怎肯静心去究法律?一切审判均委赵高代办。赵高熟悉始皇性情,遇着刑案总教严词锻炼,就使犯人无甚大罪,也说他死有余辜。一面奉承胡亥导他淫乐,所以始皇父子皆称赵高为忠臣。赵高越加横恣,渐渐地招权纳贿舞法弄文,不料事被发觉,秦始皇便将赵高交与蒙毅审理。 蒙毅审出所犯情节重大,应处死刑,遂依律判决,偏始皇格外加怜,念他前时勤敏,特下赦书,不但贷他一死,并且赏还原官。 赵高既得性命,不思悔过,反恨蒙毅,便想设计害他。无奈蒙毅乃蒙恬之弟,祖、父世为秦将,立有大功。始皇知其兄弟忠实,十分信任。用蒙恬为将军在外掌兵。蒙毅为上卿居中用事。满朝将相都不及其恩遇。赵高虽然怀恨,无从下手。 此次始皇出游,蒙毅自然随行。谁知始皇半途得病,便使蒙毅往各处名山大川祈祷。蒙毅奉命而行,未及回报,始皇已死。 赵高可不愿意让扶苏继承皇位。因为扶苏为人正派,根本瞧不起阿谀奉承的赵高。秦始皇的小儿胡亥是一个昏庸的家伙,二人正好臭味相投。赵高便想趁蒙毅不在谋立胡亥为嗣,自己方得专权,且可报复仇恨。 赵高主意既定,便对胡亥说道:“主上驾崩,并无遗诏封立诸子为王,单单赐书与长子。将来长子即皇帝位,公子并无尺寸之地,如何是好?”胡亥道:“父命如此,更有何说?”赵高接着说:“此却不然!今欲掌握大权与否,惟在公子与赵高及丞相而已。愿公子留意,须居人上勿为人下!”胡亥惊道:“此悖理之事切不可行!”赵高道:“臣闻汤、武杀其主,天下不称其不忠。卫辄拒其父,孔子不指为不孝。总之行大事者不顾小谨,若犹豫不决必致后悔。愿公子断然行之。”种种言语说得胡亥心动。 赵高见胡亥已允,又道:“此事不与丞相商定,恐不能成。臣请为公子向丞相计议。”赵高遂往见李斯道:“主上已崩,外间并无人知。现所赐长子之书与符玺并存胡亥处。欲立何人为太子,全在君侯与赵高之口。此事究当如何办理?”李斯大惊道:“何来亡国之言?此非人臣应议之事。”赵高道:“君侯不必惊忙。高有五事,敢问君侯。”李斯道:“汝且说来。”赵高道:“君侯不必问高,但当自问,才能可及蒙恬否?功绩可及蒙恬否?谋略可及蒙恬否?人心无怨可及蒙恬否?与皇长子的情好,可及蒙恬否?”李斯道:“这五事原皆不及蒙恬,敢问足下何故责我?”赵高道:“今若使长子即位,必用蒙恬为丞相。难道君侯尚得保全印绶,荣归乡里么?高自受诏教胡亥学法数年,见其仁慈笃厚轻财重士,诸公子未有能及者。君侯若立他为嗣,可长享封侯之贵。倘决意不听,必至祸及子孙可为寒心,君侯将何以自处?”李斯道:“君勿再言!斯仰受主诏,上听天命,得失利害不暇多顾了。”赵高又道:“安即可危,危即可安,安危不定,怎得称明?”李斯作色道:“斯本上蔡布衣,蒙上宠擢,得为丞相,位至通侯,子孙并得食禄,此乃主上特别优待,欲以安危存亡属斯,斯怎忍相负呢!且忠臣不避死,孝子不惮劳,李斯但求自尽职守罢了!愿君勿再生异,以致李斯得罪。”赵高见李斯色厉内荏,不能坚持,便再进一步用言胁迫道:“从来圣人无常道,无非是就变从时,见末知本。今天下权命系诸胡亥手中,高已从胡亥意旨,可以得志,惟与君侯相好有年,不敢不真情相告。君侯老成练达,应该晓明利害。秋霜降,草花落,水摇动,万物作,势有必至,理有固然,君侯岂未察么?”李斯喟然道:“我闻晋易太子,三世不安,齐桓公兄弟争位,身死为戮,纣杀亲戚,不听谏臣,国为邱墟,遂危社稷。总之逆天行事,宗庙且不血食,李斯也是人,怎好预此逆谋?”赵高听着故作愠色道:“君侯若再疑虑,高也无庸多说,惟今尚有数言作为最后的忠告。大约上下合同,总可长久,中外如一,事无表里,君侯诚听高计议,就可长为通侯,世世称孤,寿若乔松,智如孔墨,倘决意不从,必至祸及子孙,目前就恐难免。高实为君侯寒心,请君侯自择去取罢。”言毕起身欲行。李斯心想此事关系甚大,胡亥赵高已经串同一气,非独力所能制,我若不从必有奇祸,一时只得应允。赵高满心欢喜返报胡亥道:“臣奉太子明令往达丞相,丞相已愿遵从。”胡亥闻李斯也肯依议,乐得将错便错,好去做那二世皇帝。便与赵高密谋,假传诏旨,立子胡亥为太子,另缮一书赐与长子扶苏、将军蒙恬。略云: 三代以孝治天下而敦大本,父以此立伦,子以此尽职,违此则悖常理也。长子扶苏不能仰承体命,辟地立功,乃敢上书诽谤,大肆狂逆,父子之情可矜,而祖宗之法不可赦。现诏立胡亥为太子,废尔为庶人,赐药酒短刀自决。将军蒙恬稽乓在外,不能匡正规谏,应与同谋,为臣不忠,一并赐死。即将兵事交与裨将王离掌管。毋得有违! 此书写就,盖上御玺,命胡亥门下亲信之人为使,星夜奔往上郡。 扶苏读罢诏书,涕泣道:“君教臣死,不敢不死,父教子亡,不敢不亡。今君父赐死,愿饮酒以全其躯。”方欲饮,蒙恬急忙赶入止住道:“主上出巡在外,未立太子,命臣带兵三十万守边,公子亲为监军,此乃天下重任。今仅凭一使便欲自杀,安知使者非诈?应遣人向主上处请命,如果属实,再死未晚。”扶苏素性忠厚,又被使者几番催促,乃对蒙恬道:“君命既出,理不可违,使命前来,岂有不实,如若奏请,愈增不孝。”遂饮酒而死。蒙恬覆太子尸痛哭不止。三军莫不垂泪。 蒙恬见扶苏已死,自己却不肯便死,必欲遣人请命看个究竟。使者无可奈何,遂将蒙恬交与阳周县官下狱看管。 赵高恐扶苏违诏先入咸阳,将秦始皇的尸体装在一个豪华的通风马车里,来缓解其身体腐烂的速度。仍令膳夫随食,文武百官照常奏事。外人还道始皇未死,恭恭敬敬的伫立车旁。赵高等坐在车内随口乱道,统当作圣旨一般。 不过秦始皇的死亡时间是在六月,天空红日照彻车驾,加上古代并没有很好储存尸体的方法,没有走了几天马车上臭气熏天。 赵高非常聪明,直接将马车上放入大量的死鱼,死鱼的腥味非常重,惹得人人掩鼻,再也辨不出是鲍鱼的臭气,还是尸身的臭气。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沙丘之变”。 按说修改遗诏是诛杀九族的大罪,这种机密之事不可能会让宫女之类的人在场。既然只有赵高、李斯、胡亥三人知道,后人又是如何知道遗诏被篡改的呢? 对于胡亥,他是整个事件的最大受益者,历代秦王传承几乎都是嫡长子制,虽然秦始皇没有皇后,但是胡亥上面还有17个哥哥,继承资格都不比他小,特别是长子扶苏。因此胡亥是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的;对于赵高,他既是事件的始作俑者,也是受益者,不仅除掉了政敌蒙氏兄弟,而且权力一跃而上,成为“指鹿为马”的人物,所以也不可能泄露此事。 既然不可能是胡亥,也不可能是赵高,那就只剩下李斯。李斯参与“沙丘之变”完全是被动,他不能一下子做出决定,所以要找一个最亲近的人一起来权衡利弊,这个最亲近的人可能就是李斯的儿子。 沙丘之变记载在《史记·李斯列传》里,过程之详细令后世惊叹,甚至还有赵高与李斯的密室对话。然而许多人忽视了一点,就是李斯入狱后,在监狱的生活记录非常详细,甚至有一大段是描述李斯大骂胡亥的话:二世夷其兄弟而自立,杀忠臣而贵贱人,作阿房之宫赋敛天下……治世岂不乱哉! 这段记载如此详细,如同皇帝实录一样,很有可能是李斯的后代把他生命中最后的一段时光保存了下来。这份资料没落入赵高或者胡亥之手,最后被司马迁得到,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史记·李斯列传》。 大泽乡起义 却说秦始皇一生喜怒无常,根本没有人敢对其妄加猜测。 当下赵高李斯一路催趱,星夜前进,越井陉,过九原,经过蒙恬监筑的直道径抵咸阳,都中留守冯去疾等出郊迎驾。冯去疾拥着輼輬车驾驰入咸阳。可巧胡亥心腹从上郡回来,报称扶苏自杀蒙恬就拘。 胡亥赵高李斯这时方传出始皇死耗,即日发丧,就立胡亥为二世皇帝。胡亥即位受朝,文武百官总道是始皇遗命,自然没有异议,相率朝贺。礼成以后,丞相以下俱任旧职,惟赵高进为郎中令,格外宠任。赵高欲尽杀蒙氏兄弟,报复前仇。 却说骊山在骊邑南境,与咸阳相近,山势雄峻,下有温泉。始皇在日就早已就山筑墓。墓宫备极巧妙,上象天文,用绝大的珍珠当作日月星辰,下象地舆,取极贵的水银当作江河大海。宫中备列百官位次,刻石为象站立两旁。。。。。。自兴土建筑后,差不多有十余年方才告竣,始皇即死。当由胡亥带着宫眷及文武官吏一体送葬。这时胡亥自出一令道: “先帝后宫未曾产子者应该殉葬,不必出境!” 这令一下,宫眷等多半无子,当然号啕大哭。那胡亥毫不加怜,但命有子的妃嫔走出圹外;余皆留住圹内,不准私逃。胡亥命工匠闭了圹门用土封固。这班美人儿不是闷死便是饿死。 这时赵高又对秦二世说,机关工匠们对随葬宝物都非常了解,如此贵重的宝物早晚会被他们泄密。秦二世立即叫人将墓道的外门放下来,工匠和负责填放宝物的人也全部被封闭在里边,没有人再能出来。 封墓已毕,又在墓旁栽植草木,环绕得周周密密,郁郁苍苍,墓高已五十余丈,再经草木长大起来,参天蔽日,真是一座绝好的山林。 秦始皇驾崩后,将一半虎符留下了,这是给继位之君的。那么剩下的一半虎符去了哪里呢?这个虎符大概率在秦始皇陵中。秦始皇陵中最有意义的一件珍宝就是血书。在很多传闻中,都记载了秦始皇母亲赵姬曾写下血书,其中的内容就有记载秦始皇身世的。 却说胡亥闻扶苏已死,便想将蒙恬释放。赵高恐蒙氏兄弟复得进用,遂诬陷蒙毅道:“先帝素爱公子,久欲立为太子,只因蒙毅谏阻以致中止。此等不忠之人罪该正法。”二世闻言,自然不肯轻赦蒙氏兄弟,再经赵高日夜怂恿,也巴不得斩草除根,遂拟定诏书,欲把蒙氏兄弟就狱中处死。 于是便叫御史曲宫赍诏往代谴责蒙毅道:“先帝尝欲立朕为太子,卿乃屡次阻难,究是何意?今丞相以卿为不忠,将罪及卿宗,朕颇不忍,但赐卿死,卿当曲体朕心,立即奉诏!”蒙毅跪答道:“臣少事先帝,迭沐厚恩,先帝未尝欲立太子,臣亦未敢无故进谗。且太子从先帝周游天下,臣又不在主侧,何嫌何疑乃加臣罪?臣非怕死,但恐近臣盅惑嗣君,反累先帝英明,故臣不能无辞!从前秦穆杀三良,楚平王杀伍奢,吴王夫差杀伍子胥,昭襄王杀白起,四君所为皆贻讥后世,所以圣明帝王不杀无罪,不罚无辜,唯大夫垂察!”曲宫已受赵高密嘱,怎肯容情?待蒙毅说罢,竟潜拔佩剑顺手一挥,砉的一声蒙毅首落,曲宫不复多顾,抽身便走,还都复旨。 二世又遣使至阳周,赐蒙恬书道:“卿负过甚多,卿弟蒙毅又有大罪,因赐卿死。”蒙恬愤然道:“自我祖父以及子孙,为秦立功已越三世,今臣将兵三十余万,身虽囚系势足背畔,今自知必死,不敢生逆,无非是不忘先主不辱先人。今蒙恬世守忠贞,反遭重谴,想必由孽臣谋乱蔽惑主聪。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信谗拒谏终致灭亡。蒙恬死且进言,非欲免咎,实欲慕死谏遗风,为陛下补阙,敢请大夫复命。”朝使答道:“我只知受诏行法,不敢以将军所言再行上闻。”蒙恬望空长叹道:“我何罪于天,无过而死?”乃仰药自杀。朝使当即返报,海内都为呼冤,独赵高得泄前恨,很是欣慰。 蒙恬曾与匈奴有两次大战,一次是在公元前215年,秦朝三十万大军与匈奴交战,秦军在蒙恬的带领下势如破竹,器宇轩昂,战俘匈奴近万人,并收复了河南等失地; 另一次是在公元前214年,蒙恬率军横渡黄河,于黄河以北大战单于军,最后大胜而归。这两次战胜让匈奴士气不再,向北退去。 秦朝北方边境趁机扩张至今日的内蒙古一带。蒙恬不但攘除外患,还扩大了秦始皇统治范围。抵挡住了匈奴的侵犯,能名震四方,令匈奴人望而生畏。 在《太史公自序》中司马迁赞叹蒙恬“为秦开地益众,北糜匈奴,据河为塞,因山为固,建榆中”。蒙恬在外患这方面立下显赫战功,足以使秦始皇对他“甚宠蒙氏,信任贤之”。 蒙恬天资聪慧,能力过人,却逃不掉命运的摆布,最后含冤而死。蒙恬一生为秦奉献,功劳远远超过过错,他辉煌的一生可悲可叹,人们纸笔相传,故成为“中华第一勇士”。 光阴迅速,过了一年,秦二世下诏改元,尊始皇庙为祖庙,奉祀独隆。二世自称朕,并与赵高计议道:“朕尚在少年,甫承大统,百姓未必畏服,每思先帝巡行郡县,表示威德,制服海内,朕若不出巡行,怎能抚有天下呢?”赵高一听便极力赞成出游。二世遂依照始皇方法东行郡县,李斯随从。自碣石循海,南至会稽,沿路游玩,每到一处,见有始皇所立之石,复命在旧石旁更竖一石,把先帝嗣皇的创业守成,一古脑儿说将上去,无非是父作子述,先后同揆等语照刻石上,然后还都。 又一日二世坐在宫中,赵高随侍左右。二世唤赵高近前说道:“人生一世,譬如白驹过隙。吾已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今欲快吾心中所欲,极吾耳目所好,以终吾身,不知此事可行否?”赵高应声答道:“此正贤君应行之事。但据现在时势观之,恐尚未可。”二世急问其故,赵高欲言又止。后被二世催促数次,赵高方请二世屏退左右,近前密对二世说道:“陛下欲尽情寻乐,臣窃以为未可者,其中别有缘故。只因当日沙丘夺嫡之谋,事后听说诸公子及大臣各怀疑心。诸公子皆陛下之兄,各大臣亦系先帝所置,积有功劳,累代显贵。今陛下即位未久,左右甚少亲信之人。臣又出身微贱,幸蒙陛下拔擢,得居上位,管理内事。诸大臣不过表面听从,心中不服。久之不免相聚结党谋为变乱。臣日夜忧惧,惟恐死无葬身之地。陛下有此后患,欲享安乐岂非难事?”二世听了赵高之言信以为真。呆了半晌方说道:“为今之计如何是好?”赵高答道:“欲除此患,须用威猛。陛下若陆续诛灭大臣、宗室,一切要任皆改用寒门白丁,贫者骤富,贱者骤贵,必能感激知遇忠心陛下。如此则旧臣尽去,德归陛下,祸害不生,到得此时陛下方可高枕无忧一意快乐呢。”二世听说后立即准奏。 于是赵高不分皂白,开始了一场空前的铲除异己大行动。皇亲国戚、功臣勋贵,逮捕的逮捕,杀头的杀头,一时血雨腥风株连无数。对此胡亥一点也不心痛,反而非常高兴。 公子将闾兄弟无故被囚,不知身犯何罪,更不知二世存心杀他。还想见了二世自行剖白。偏二世急于寻乐,立遣使者迫其自杀。使者奉命到内宫口传二世命令。将闾心中不服,便道:“吾平日并未失过礼节。受命应对亦未错误,自念毫无不臣之处,请将犯罪事实指明,死也甘心!”使者道:“公子是否有罪,臣不得而知。臣但知奉诏行事。”将闾乃仰天大呼道:“我实无罪!”遂与兄弟二人拔剑自杀。 公子高亦是始皇之子,见二世无故大行杀戮,便自思道:“二世此种行径,不将兄弟杀尽不止,我现在虽然幸免,将来难保不生枝节。到时不但自己性命不保,连妻子财产都要断送。与其伏诛,不如托词从死保全家族。”公子高主意既定,遂作成一书上与二世: 先帝在时,臣入则赐食,出则乘车。御府之衣臣得服之。中厩之马臣得骑之。受恩深重无以为报。及先帝驾崩,臣不能从死,偷活至今。自念为人子不孝,为人臣不忠。不孝不忠之人,无以立名于世。臣愿从死,请葬骊山之足,惟陛下哀怜之。 二世将书阅毕不觉大悦,心想:“我正欲借事杀他,他偏愿自寻一死,免我费力可谓知趣。他既情愿如此,我自然乐得允许。”于是将书批准,落得褒美几句,并赐钱十万,为丧葬之费。 公子高得了批准便服毒自尽,葬在始皇墓旁。后人有诗叹道: 祖宗作恶子孙偿, 故事何妨鉴始皇! 天使孽宗生孽报, 因教骨肉自相戕。 秦始皇除秦二世之外的22个儿子,除了扶苏被迫自尽、公子高自愿为秦始皇殉葬,其余20个儿子全部被杀(12个被腰斩、6个被车裂、2个被斩杀)。 如果说公子对胡亥的皇位有威胁,对10个姐妹也不放过,这些生前荣华富贵、尊贵艳丽的公主们,与6个兄弟一样,全部被车裂而死。有一位叫“嬴阴嫚”的公主,据说是秦始皇最疼爱的女儿,长得天姿国色。历史没有赢阴嫚为何被诛的记载,但从后来出土的遗骸上,我们看到了刀痕,头骨上更是插满了箭镞,显然也是被杀害,还死得很惨。 秦二世杀完兄弟姐妹后,以为从此可以纵情肆乐了。这时他忽然想道:“先帝建筑阿房宫尚未竣工。后因先帝葬事紧急,将原有工人移向骊山修墓。现在墓已修好,应令役徒仍旧建筑。” 此诏即下,阿房宫重复起工。二世又命召集天下勇猛之士五万人屯扎咸阳,以为护卫。一面通饬各处地方官搜求狗马禽兽进献。从此二世镇日游玩作乐,国家大事尽在赵高手中。 却说阳城县中有一农夫,姓陈名胜字涉,少时家贫,无计谋生,不得已受雇他家,做了一个耕田佣。他虽寄人篱下,充当工役,志向却与众不同。一日在田内耦耕,扶犁叱牛,呼声相应,约莫到了日昃的时候,已有些筋疲力乏,便放下犁耙,登垄坐着,望空唏嘘。与他合作的佣人见他懊恨情形,还道是染了病症,禁不住疑问起来。陈胜道:“你不必问我,我若一朝得志享受富贵,却要汝等同去安乐,不致相忘!”佣人听了不觉冷笑道:“你为人佣耕,与我等一样贫贱。想甚么富贵呢?”陈胜长叹道:“唉,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说着又叹了数声。看看红日西沉,乃下垄收犁牵牛归家。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很难相信这话是从一个农民嘴里说出来的,那简直就是一个小学生去做高中数学题一样。他认为那些出身高贵的人拥有的生活,底层人民照样也可以拥有。试问一个每天种地的农民,真的知道什么是王侯将相吗?知道他们拥有的一切是什么吗? 曾经有一个笑话,两个农民在一起聊天,他们觉得皇帝用的一定都是金锄头,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锄头是最寻常的物品了,由此及彼,才有了这样的话。但是实际上皇帝恐怕连锄头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因为他的生活里是没有这个的。所以陈胜并不知道王侯将相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 秦二世元年秋七月,朝廷下诏:“着当地官吏发遣贫民九百人充当戍卒,前往渔阳地方防备匈奴。” 地方官按名查验,见陈胜身材长大气宇轩昂,暗加赏识,拔充屯长。又有阳夏人吴广躯干与陈胜相似,也令他与陈胜并为屯长,分领大众同往渔阳。且发给川资,预定期限叫他们努力前去,不得在途淹留。陈、吴两人当然应命,地方官恐他难恃,更派将尉二员监督同行。 好几日到了大泽乡,距渔阳城尚有数千里,适值天雨连绵,沿途多阻。江南江北本是水乡,大泽更为低洼,一望弥漫如何过去?没奈何就地驻扎,待至天色晴霁方可启程。偏偏雨不肯停,水又增涨,惹得一班戍卒进退两难,互生嗟怨。陈胜与吴广原来虽不认识,现在做了同事,却也患难与共沆瀣相投。 于是彼此密议道:“今欲往渔阳,前途遥远,非一二月不能到达。官中期限将至,屈指计算难免逾期,秦法失期当斩,难道我等就甘心受死么?”吴广跃起道:“同是一死,不若逃走罢!”陈胜摇首道:“逃走也不是上策。试想你我两人同在异地,何处可以投奔?就是有路可逃,也必遭毒手捕斩了事。走亦死,不走亦死,倒不如另图大事,死中求生或得富贵。”吴广矍然道:“我等无权无势,如何可举大事?”陈胜道:“天下苦秦已久,只恨无力起兵。我听说二世皇帝乃是始皇少子,例不当立。公子扶苏年长且贤,从前屡谏始皇触怒乃父,遂致迁调出外监领北军。二世篡立,起意杀兄,百姓未必尽知,但闻扶苏贤明,不闻扶苏死状。还有楚将项燕尝立战功,爱养士卒,楚人忆念勿衰,或说他已死,或说他出亡。我等如欲起事,最好托名公子扶苏及楚将项燕,号召徒众为天下倡。我想此地本是楚境,人人深恨秦皇,一定闻风响应前来帮助,大事便可立办了。” 翌日上午,吴胜命部卒买鱼下膳,士卒奉令往买,拣得大鱼数尾,出资购归。就中有一鱼最大,腹甚膨胀,当由部卒用刀剖开,见腹中藏着帛书已是惊异。及展开一阅,书中却有丹文,仔细审视,乃是陈胜王三字,免不得掷刀称奇。大众闻声趋集,争来看阅,果然字迹无讹,互相惊讶。当有人报知陈胜,陈胜却喝道:“鱼腹中怎得有书?汝等敢来妄言!可知朝廷大法否?”部卒方才退去,烹鱼作食不消细说。但已是啧啧私议,疑信相参。 到了夜间,部卒虽然睡着,又谈及鱼腹中事,互相疑猜。忽闻有声从外面传来,仿佛是狐嗥一般,大众又觉有异,都住了口谈静悄悄地听着。起初声浪模糊不甚清楚,及凝神细听,觉得一声声象是人语,约略可辨。第一声是大楚兴,第二声是陈胜王。众人辨出声音,仗着人多势旺起身出望。只见营外是一带荒郊,只有西北角上古木阴浓,并有古祠数间,为树所遮合成一团。那声音即从古祠中传出,顺风吹来,明明是大楚兴、陈胜王二语。更奇怪的是丛树中间隐约露出火光,似灯非灯,似燐非燐,霎时间移到那边,霎时间又移到这边,变幻离奇不可测摸。过了半晌,光已渐灭声也渐稀。大众本想前去探察,无奈时当夜半,天色阴沉得很,路中又泥滑难行;再加营中有令,不准夜间私出,只好回营再睡。越想越奇,又惊又恐,索性都做了反舌无声,一同睡熟了。 陈胜与吴广行此二策,暗里考察众情,有的说是鱼将化龙,故有此变,有的说是狐已成仙,故能预知。胜、广两人相视而笑,私幸得计。营中虽有将尉二员,却是一对糊涂虫,他因天雨难行无法消遣,只把那杯中物作为好友,镇日里两人对饮,喝得酩酊大醉,醒来又是饮酒,醉了又睡,无论甚么事情一概不管,但令两屯长自去办理,无暇过问。陈胜与吴广乐得设法摆布,又在营中买动人心,部卒都愿为所用。 陈胜见时机已到,又与吴广定谋,乘着将尉二人酒醉时闯入营帐。吴广趋前朗说道:“今日雨,明日又雨,看来不能再往渔阳。与其逾限就死,不如先机远扬,广特来禀知,今日就要走了。”将尉听后勃然怒道:“汝等敢违国法么?欲走便斩!”吴广毫不惊慌,信口揶揄道:“两公人监督戍卒奉令北行,责任很是重大,如或愆期,广等原是受死,难道公人尚得生活么?”这话很是利害,惹得一尉用手拍案,连声呼笞。一尉索性拔出佩剑向吴广挥来。吴广眼明手快,飞起一脚将剑踢落地上,顺手拾起抢前砍去,正中将尉头颅,立即倒毙。还有一尉拔剑刺广,吴广又持剑格斗,两人一往一来不分胜负。突有一人驰至将尉背后,大喝一声,已把将尉劈倒,接连又是一刀结果性命。这人便是主谋陈胜。 陈胜与吴广杀死二尉,出帐召集众人朗声与语道:“诸君到此为雨所阻,一住多日,待到天晴,就使星夜前进,也不能如期到达渔阳。失期当斩,侥幸遇赦也未必得生。试想北方寒冷,冰天雪窖,何人禁受得起?况胡人专喜寇掠,难保不乘隙入犯。我等既受风寒,又撄锋刃,还有甚么不死!大丈夫不死便罢,死也要死得有名有望;能够冒死举事才算不虚此生。王侯将相难道有特别的种子么?”大众见他语言慷慨,无不感动,齐声应道:“愿听尊命!”陈胜、吴广大喜,便领众人入帐,指示二尉尸首,果然血肉模糊,身首异处。当由陈胜宣令,枭了首级,用竿悬着。一面指挥大众在营外辟地为坛,就将二尉头颅做了祭旗的物品。旗上大书一个楚字。陈胜为首,吴广为副,余众按次并列,对着大旗拜了几拜,又用酒为奠。奠毕以后,并将二尉头上的血沥滴入酒中,依次序饮,大众喝过同心酒,当然对旗设誓,愿奉陈胜为主,一同谋反。陈胜便自称将军,吴广为都尉,定国号为大楚。再命大众各袒右臂作为记号。一面草起檄文,诈称公子扶苏及楚将项燕已在军中,分作主帅。项燕与秦为仇,假如不死,哪有拥戴扶苏之理?陈胜虽智,计也大谬。 檄文既发,就率众出略大泽乡。乡中本有三老,又有啬夫,听得陈胜谋反早已逃去。陈胜即把大泽乡占住作为起事的地点。居民散走,家中留有耜头铁耙等类,俱被大众掠得充作兵器,又向山中斩木作棍,截竹为旗。忙碌了好几日方得粗备军容。老天却也奇怪,竟放出日光扫除云翳,接连晴了半个月,水势早退。大众以为果得天助,格外抖擞精神专待出发,各处亡命之徒也陆续趋集来做帮手。于是陈胜下令麾众北进。原来大泽乡属蕲县管辖,陈胜出兵略地,不得不先攻蕲县。蕲县本非险要,守兵寥寥无几,县吏又是无能,如何保守得住?一闻陈胜领众将至,城内已是惊惶,结果吏逃民降。陈胜兵不血刃,便已安安稳稳的据住县城。 陈胜又大举攻陈,有车六七百乘,骑兵千余,步卒数万人,一古脑儿趋集城下。适值县令他出,只有县丞居守,他却硬着头皮招集守兵开城搦战。陈胜等人一路顺风势如破竹,所有生平气力未曾施展,此次到了陈县,忽见城门大开,竟拥出数百人马前来争锋,胜众摩拳擦掌一拥齐上,前驱已有刀枪,乱砍乱戳凶横得很。后队也执着木棍铁耙等类横扫过去。守兵本是单弱不敢出战,但为县丞所逼,没奈何出城接仗。略一失手便被打翻,稍一退步便被冲倒,数百兵马,死的死,逃的逃,县丞见不可敌也即奔还。那知胜众紧紧追入,连城门都不及关闭。害得县丞无路可奔,不得不翻身拚命,毕竟势孤力竭,终为胜众所杀。 陈胜与吴广联辔入城,也想收拾人心禁止侵掠,各处张贴榜示,说是除残去暴吊民伐罪。过了数日,复号召三老豪杰共同议事,三老豪杰闻风来会,陈胜温颜召入,问及善后事宜。但听得众人齐声道:“将军披坚执锐,伐无道,诛暴秦,复立楚国社稷,功业无比,应该立即称王,以副民望。”这数句话正中胜意,只是一时不便应允,总要退让数语,方可自表谦恭。当下说了几句假话,三老豪杰彼誉此颂,一再劝进。陈胜正要允诺,忽外面有人入报,说有大梁二士前来求见。陈胜问过姓名,便向左右道:“这二人也来见我么?我素闻二人贤名,今得到此事无不成了。”说着即命左右出迎,且亲自起座下阶伫候。 12 陈胜败亡 却说大梁二士来谒陈胜,一个叫作张耳,一个叫作陈余。两人籍隶大梁家居不远。张耳年长,陈余年少,所以余事耳如父,耳待余如子弟,两人誓同生死,时人称为刎颈之交。 张耳曾为魏公子门客,后因犯事出奔避居外黄,外黄有一富家女,生得美貌如花,艳名鹊起,偏偏嫁了一个庸奴,免不得夫妻反目,时有怨声。一日又复噪闹甚至互哄,富家女身材袅娜,怎禁得起乃夫老拳!急不暇择逃出夫家,潜至父执家中匿身避祸。父执见她泪容满面楚楚可怜,遂与富家女说道:“你如果不欲嫁庸奴,何妨再求贤夫。我意中却有一人,不知你愿意否?”富家女含糊答应。父执令该女在屏后立着,自己出外一走。片时引入一个俊俏郎君,故意的高声与语。富家女从屏后露出半面,约略相窥,果然是温文尔雅,与前夫大不相同。父执送客出门入与女语;女问来客姓名,才知是大梁人张耳,芳心欲醉,恨不得即与并头。父执即与富家女父亲熟商,令女改嫁张耳。女父本来溺爱,听他转嫁。张耳既得美妇,又得妇财,索性结交远客,广为延誉,声名渐达魏廷。魏主不记前愆,反用张耳为外黄令。富家女得做县令夫人,更是惬意。 陈余少时好读书,并喜游览,偶至赵国苦陉地方,得邀富人公乘氏赏识,也愿招他为婿。女貌也是不俗,陈余自然乐允,择日成礼。两小无猜,又是一对好夫妻。 张、陈两人都是红鸾星照命。及魏被秦灭,张耳失官,仍在外黄居住,陈余亦挈妻还乡。不料秦朝竟悬出赏格购缉两人,赏格上面煌煌写着,获张耳赏千金,获陈余赏五百金。二人不知何因,但情急逃生,不得已移名改姓避居陈县,充当里正监门。 仔细探听,方知秦令购缉,实恐二人多才重复兴魏,所以务欲翦除。张耳想出一计,用监门名义号令里中,叫他访拿张耳陈余重赏,其实张陈二人就是自己。贼喊捉贼真是好计。 二人既入向陈胜行礼,陈胜忙与答揖,引至座前,令他分坐两旁,然后与议军情,并谈及称王意见。张耳答道:“秦为无道,破人国家,灭人社稷,绝人后嗣,疲民力,竭民财,暴虐日甚。今将军瞋目张胆,万死不顾一生,为天下驱除残贼,真是义举。但现在刚刚发迹至陈,亟欲以王号自娱,窃为将军不取!愿将军不要急着称王,而是引兵西向直指秦都,帝业可成,称王又有何用?”说到此处,见陈胜默默无言,似有不悦情状。正想开言再劝,那陈余已接入道:“将军不欲平定四海倒也罢了,如有志安邦宜图大计。若仅据一隅便欲称王,恐天下都疑将军怀挟私意,等到人情失望远近灰心,将军悔之无及了!”陈胜沉吟半晌方道:“容待再议。”两人见话不投机,本想就此告辞,只因途中多阻,不得不暂时安身再作计较,乃留在陈胜麾下充作参谋。陈胜竟自立为王,国号张楚,隐寓张大楚国的意思。 此时河南诸郡苦秦苛法,豪民多戕杀官吏起应陈胜。陈胜乃使吴广为假王,监督诸将西攻荥阳。张耳陈余也想乘此外出离开陈邑,遂献计道:“大王举兵梁楚,志在西讨入关建业,臣尝游赵地,素知河北地势,并结交豪杰多人,今愿请奇兵北略赵地,既牵制秦军又抚定赵民,岂不是一举两得么?”陈胜听后称为奇计,乃特选笔人武臣为将军,督同张耳、陈余二人,领兵三千往徇赵地。二人欣然领命渡河北去。 这时接到吴广军报说:“兵到荥阳,三川郡守李由登城固守,现在围攻不下。”陈胜乃召集谋士申议攻秦方法。上蔡人蔡赐请陈胜派将西行,径入函谷关直捣咸阳。陈胜依了蔡赐的计议,并封他为上柱国。一面求得良将周文,周文素谙军事。陈胜大喜,特给将军印信,使他西行攻秦。周文奉命就道,沿途收集壮士编入队伍,聚众数十万长驱西进,直抵函谷关。李由飞章告急,谁知秦廷里面好象没人一般,任他如何急报,总不闻将士出援。 却说荥阳是通向关中的重要通道,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附近还有秦囤积大量粮食的敖仓。拿下荥阳,就打开了通向关中的门户。再取敖仓,既可切断秦军粮草供应,同时也解决了起义军的军需问题。陈胜派重兵攻取荥阳的战略意图非常明确。当吴广攻取荥阳受挫的消息传回陈县,陈胜十分着急,为确保战略意图的实现,即另派周文为将军率兵西击秦,利用吴广大军牵制秦军主力的条件,绕过荥阳直取函谷关。 秦二世自从杀戮大臣及诸公子之后,以为天下无事,日常在宫取乐,不问外事。一日有谒者奉使由东方回京复命,奏称“戍卒陈胜杀死将官,兴兵谋反已据陈县,请旨发落。”二世平日最忌“反”字,闻奏大怒,说是造谣,立命将谒者下狱治罪。 二世到底放心不下。便又召集一班博士、儒生问道:“近闻楚地戍卒攻蕲入陈,诸君意思以为如何?”有博士、儒生三十余人进前对道:“此是谋反,该当死罪!愿陛下速发兵击之。”二世见诸人又说谋反,口中未曾答话,面上已现怒容。 旁有待诏叔孙通看见二世颜色,晓得众人所言触其忌讳,便向前说道:“诸生所说都非实情。现在天下一家明君在上,法令完备人人奉职,安敢有人谋反!此等不过群盗,该郡守尉自能捕获治罪,何足挂虑!”二世闻说大喜道:“此论甚善!”又将诸生逐人问过。或言是反;或言是盗。二世遂命御史一一验明。凡言反者都下狱究办,言盗者一律罢归。独赐叔孙通帛二十匹,衣一袭,拜为博士。 叔孙通谢恩回家,被罢归的一班诸生对他说道:“先生说话何以如此阿谀?”叔孙通答道:“如我不巧言掩饰,也难免落于虎口!如今此地住不得了。”说罢便弃官逃归薛地去了。 二世自听叔孙通之言后心中稍安。过了几时又有使者由东方来,二世又问他:“外间如何?”使者知道直言必然得罪,遂假说道:“外间虽有群盗,守尉正在追拿。现已全数捕获,陛下无庸忧虑!”二世大喜,依旧恣意游乐置之不理。一班朝臣见二世如此忌讳,再无人敢将外间乱事报闻。 直到二世二年冬十月,有探子报告:“周文领兵数十万直至戏地。”群臣见敌兵已近,难再隐瞒,方行奏知。二世听后不觉大惊!赶紧召集朝臣会议。大家面面相觑,正在无法可想,旁有少府章邯出班奏道:“现在贼势已迫,要发近县之兵恐来不及。只有骊山犯罪作工之人甚多,望陛下尽赦其罪,给与兵器前往攻击。”二世准奏,下诏大赦天下。即命章邯为将军,将骊山役徒编成军队带往抵敌。 却说楚兵虽多,大抵乌合之众,未经训练。加之兵器不足,一路上未逢大敌,所以不至挫败。此番遇着章邯所领十余万兵士,他们都是犯人出身,喜得遇赦,便拼命前进。兼以兵器犀利,所以周文连战连败,一直退到曹阳地方驻扎。章邯追至,周文又复大败。走到渑池,周文见势穷力竭,拔剑自刎而死。兵士无主四处溃散。二世听说章邯战胜,又派长史司马欣、董翳与章邯一起进击群盗去了。 章邯引兵东行,径向荥阳进发。荥阳被楚假王吴广所围,数月未下。周文战死与章邯进兵的消息陆续传来,吴广没有他法,仍然屯兵城下。部将田臧、李归等私下谋议道:“周文军已溃败,秦兵旦暮且至,我军围攻荥阳至今未克,若再不知变计,恐秦兵一到内外夹攻,如何支持!现不若少留军队牵制荥阳,精锐前驱往御秦军,与决一战免致坐困。今假王骄不知兵难与计议,看来只有除去他方好行事。”于是决计图广,捏造陈王命令,直至吴广前。吴广下座接令,只听得田臧厉声道:“陈王有谕,假王吴广逗留荥阳,暗蓄异谋应当处死!”说到死字,不待吴广开口,便拔出佩刀向广砍去。吴广赤手空拳怎能抵御,况又未曾提防,眼见得身受刀伤不能动弹。李归又抢上一步,剁下一刀自然毙命。随即枭了吴广首级出示大众,还说是奉命诛广与众无干。大众统被瞒过,无复异言。 田臧刁猾得很,即缮就一篇呈文,诬吴广如何顿兵,如何谋变,说得活灵活现,竟派人持吴广首级与呈文并达陈王。陈胜与吴广同谋起兵资格相等,本已暗蓄猜疑,既得田臧禀报,高兴得了不得,当即遣还来使,另派属吏赍着令尹印信往赐田臧,且封田臧为上将。田臧受命喜气洋洋,一俟使人去讫,便留李归等围住荥阳,自率精兵西行往敌秦军。到了敖仓,望见秦军漫山遍野飞奔前来,旗械鲜明兵马雄壮,楚兵都有惧色,就是田臧也有怯容。秦将章邯素有悍名,每经战阵往往身先士卒锐厉无前,此次驰击楚军也是匹马当先。秦军踊跃随上,立将楚阵冲破左右乱搅,好似虎入羊群所向披靡。田臧见不可敌,正想逃走,恰巧章邯一马突入,正与田臧打个照面,田臧措手不及,被章邯手起一刀劈死马下。楚军失了主帅纷纷乱窜。章邯乘胜前进直抵荥阳城下。李归听说田臧败死,好似摄去魂魄一般,但是不得不开营一战。那秦军确是利害,长枪大戟无人敢当,再加上章邯一柄大刀,旋风飞舞横扫千军。李归不管死活,也想挺枪与战,才经数合,章邯大喝一声,把他头颅劈落地上,一道魂灵驰入鬼门关去了。余众或死或降不消细说。 章邯阵斩二将解荥阳围,复分兵攻郯,逐去守将邓说,自引兵进击许城。许城守将伍徐战败逃还,与邓说同至陈县进见陈胜。陈胜查讯两人败状情迹不同,伍徐寡不敌众尚可曲原;邓说不战即逃有忝职守,便命将他绑出置诸死刑。又命上柱国蔡赐引兵抵御章邯,蔡赐与章邯军交战一场,为章邯所杀。章邯长驱至陈县,陈胜仓皇失措,带领千人自往御敌。 话分两头,却说武臣与张耳、陈余等率兵北去,从白马津渡河,所过诸县遍谕豪杰,无非说是暴秦无道劳役百姓,绳以重法迫以苛征,今由陈王起义天下响应,我等奉令北渡前来招安,诸君皆为豪士,理应同心并力共除暴秦云云。豪杰听了这番名正言顺的话儿,当即愿为前导分趋各城,城中守吏多被杀死。接连得了十座城池,人数也越聚越多,渡河时只有三千人,至此却多了好几万。 当下推武臣为武信君,再出招谕。偏是余城不屈,各募兵民拒守。武臣引众趋向东北,独攻范阳。范阳令徐公有志保城,也即缮甲厉兵准备抵御。 范阳人蒯彻为人利口,巧于言语。学得战国纵横之术,便想显其才能。见武臣兵队将到范阳,县令徐公正在预备防守抵敌,蒯彻遂往见县令说道:“臣乃范阳百姓蒯彻,忧公将死故来吊公。”徐公便问其故。蒯彻答道:“足下为县令十余年,平日百姓被公刑杀者甚多。其家族意欲杀公报仇。因畏秦法严密不敢下手。今天下大乱,秦法已是不行。此等人家必将争先杀公,既可报怨又可成名,故蒯彻特来吊公。现闻武信君率兵不日将至,你若坚守范阳,范阳人民必然杀公投降。现在你如果遣臣往见武信君,可以转祸为福!”徐公一听了便预备车马送蒯彻前往。 蒯彻见了武臣说道:“足下必待战胜之后得地得城,未免费事!臣有一计可使不战而得地,不攻而得城,传檄而定千里,足下愿闻之否?”武臣道:“此计若何””蒯彻道:“范阳县令徐公本系秦臣。闻有敌兵,理应率领兵士守城拒敌。无奈其人畏死,而又贪恋禄位,欲举城投降足下。足下若因彼是秦之官吏,依照前法将徐公诛杀,则此外各城官吏皆以范阳令为戒,一律誓死坚守。足下虽欲攻之,不易破也。为足下计,何不持侯印以授范阳令,使范阳令乘坐朱轮华毂之车游行燕、赵郭外?燕、赵之人见之,必然不战而降。”武臣听从其计,遂以车三百辆,骑兵二百人,使蒯彻持侯印往赐徐公。于是赵地各城官吏争来降附。不费一箭不杀一人,竟得了三十余城。 张耳、陈余既助武臣定了燕、赵之地,便对武臣说道:“将军以兵三千人取得赵地数十城,又偏在河北地方,非称王不能镇抚。且陈王近来听信谗言枉杀诸将,将军若去回报恐难免祸!愿将军趁此时机南面称王,不可错过。”武臣于是自立为赵王。以陈余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遣使者回报陈王。 陈王听说武臣称王,心中大怒,便欲将武臣等家族尽行杀死,一面发兵攻赵。上柱国蔡赐谏道:“现在暴秦未灭,若杀武臣等家族,是又生出一秦。不如遣使贺之,令其从速引兵攻秦。”陈王依言,乃将武臣诸人家族移入宫中软禁起来。并封张耳子张敖为成都君。遣使者贺赵王即位,促其发兵入关。 张耳、陈余一见来使便知陈王意思,便向赵王说道:“大王据赵自立本非陈王本意。今遣使来贺并促我攻秦,愿王不要发兵,宜先行招安燕、代收取河内之地。若能南据大河,北联燕、代,楚虽胜秦不能制我。若不胜秦更当与我和好。我国中立于二国之间,乘机观变可以得志。”赵王遂不发兵。使韩广招安燕地,李良招安常山去了。 却说陈胜自田间起兵,所有从前耕佣多半与他相识,且因陈胜有富贵不忘的约言,所以闻陈胜为王,统想攀鳞附翼博取荣华。当下结伴至陈县叩门求见。门吏见他们面目黧黑衣衫褴褛,已是讨厌得很,便喝问何事?大众也不晓得甚么称呼,但说要见陈胜。门吏怒叱道:“大胆乡愚敢呼我王小字!”一面说一面顾令兵役拿下众人。众人连忙声辩,说是陈王故交。 守门官吏听说是陈王故人,便止住左右且慢动手。又不知所言是真是假?心想如此模样之人,陈王断不肯见他。我若通报,反恐受责!不如一径回绝。遂向众人道:“汝辈免了捆绑还想见王,试问尔等乡愚如何配见大王?”说罢便令左右驱逐出去。 大众碰了一鼻子灰,心尚未死,镇日里在王宫附近伫候陈胜出来,好与他见面扳谈扳谈。 事有凑巧,一日陈王整驾出门,众人一齐上前争呼陈胜小字,陈胜低头一瞧都是贫贱时的朋友,倒也不好怠慢,便把众人尽载后车一同入宫。乡人骤充贵客,不由得大呼小叫满口喧哗。或说殿屋这么高大,或说帷帐这般新奇,又把那好酒好肉取来大喝大嚼。众人吃得高兴,越加胡言乱道,这个说:“陈涉陈涉,不料竟有此日!沉沉王府由汝居住。”一个说:“我想陈涉佣耕时,衣食不周吃尽苦楚,为何今日这般显耀交此大运呢?”随后你一言,我一语,有人说他:“自小为人牧羊,蓬头垢面,不像个人。只为生性顽皮,不知受了主人多少打骂!及至长大,替人耕田。日常饮食,有一餐没一餐。身上衣服千鹑百结,破烂不堪,夜间便在一个茅蓬里安身。那种光景,比起我们尚且不如,不想今日竟挣到这种地位!” 陈王亲信听得此话,立时告知陈王。并说道:“大王一国之主,一举一动远近瞻仰。您的客人愚昧无知胡说八道,此语若喧传出去,不特为邻国所窃笑,即本国臣民也心生轻慢,未免有损大王威严,宜加惩办以警将来。”陈王听后大怒!立将几个多话的农人推出斩首。 众人见陈王如此绝情,不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心想在此无甚好处,反而会断送性命。便一齐向陈王告辞。陈王也不挽留,每人送些盘缠让他回去。当年所说的“苟富贵,勿相忘”的话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陈胜的妻父妻兄贸然进见。陈胜虽留居王宫,却当作家奴看待。妻父怒道:“怙势慢长怎能长久!我不愿居此受累!”即不辞而别,妻兄亦去。 为此种种情迹,他人都知陈胜刻薄,相率灰心,不肯效力。到了秦军入境,个个冷眼相看,谁也不愿为陈胜致死。陈胜悔恨无及,只因大敌当前,没奈何自去督战。行至汝阴,已有败兵逃回,陈胜遂命车夫立即回车。车夫名叫庄贾,依言返奔,途中略一迟缓,陈胜便厉声呼叱骂不绝口。庄贾索性停车不进。陈胜焦急异常连叫数声,庄贾反唇相讥怒视陈胜,接着又掣剑在手劈将过去,可怜六个月的张楚王,竟被一介车夫砍成两段。 陈王既死,其将吕臣起兵报仇,攻破陈县杀死庄贾,将陈王尸首备礼安葬砀县,谥为隐王。后人有诗叹曰: 亡秦何用诈扶苏, 将相王侯起匹夫。 鸿志安能逐飞雀, 鱼书聊复假鸣狐。 从来首事成功少, 都为兴王构难驱。 帐殿沉没嗤伙涉, 已忘了夏耦耕吴。 13 李良归秦 话说韩广奉赵王武臣之命招安燕地,所至望风归服,燕地大定。燕人便对韩广说道:“现在楚、赵皆已有王,燕地虽小,也是万乘之国,愿将军自立为王。”韩广辞道:“吾有老母在赵,今若自立,恐老母为赵王所害。”燕人道:“赵王方患秦、楚与之为难,无力禁我。况楚国最强,尚不敢害赵王家族,赵王又安敢害将军家族?”韩广遂依众议,自立为燕王。 赵王武臣闻之,果然无可奈何,索性做个人情,把燕王家属护送还燕。 此时六国除楚、赵、燕外,尚有齐、魏二国。齐国系由故王之后田儋起兵占据称王;魏地亦已由周市平定。燕、赵各国听说周市定了魏地,遂各遣使至魏,请周市自立为魏王。周市执定不肯,说道:“天下昏乱乃见忠臣。今并力攻秦,非立魏王之后不可。”于是周市访知魏公子咎现在楚国,便遣使者到了陈县,向陈王说知,欲迎公子咎回国立为魏王。陈王起初不许,周市又遣使者力请。直至使者往返五次方得陈王应允。遂立公子咎为魏王,以周市为魏相。 赵王武臣见燕地不能完全到手,便想就边界上多占地方。于是与张耳、陈余带兵,到两国交界处驻扎。一日赵王忽想亲入燕地打听情形,也不及与张耳、陈余商议,立刻更换衣服扮作商人,随身只带数个侍从,从僻路私入燕界。偏偏时运不佳,正遇燕兵出来放哨,狭路相逢,内中有兵士以前随韩广由赵国来此,认得赵王武臣,便通知大众将赵王一行人拥到营中,告与燕将知道。燕将见获得赵王,真是奇货可居,遂把他闭在营内派兵看管。故意暗纵赵王侍从一二人,使他逃回报信。 当日张耳、陈余正欲寻找赵王议事,可是不在营中,到处寻觅毫无踪影。正在焦急之际,恰有从人逃回告诉一切。张耳、陈余听说赵王被燕将捉去,不觉大惊!遂选能言之人前往燕将游说,并许他金钱宝货请将赵王送回。使者奉命前往,燕将听了大笑道:“金钱货物燕国尽有,谁人稀罕!汝可回去对他二人说道‘要我放回赵王,须将赵国土地分割一半与我。不然我便将赵王杀死’。只此数语别无他说。”使者见燕将要求过大,口气又甚强硬,难于进说,只得依言回报。 张耳、陈余听了使者回报,共商议道:“他欲得赵国一半土地万难允许,不过他将此事当做一宗买卖,初次开口自然高抬价值,如果将边界数城割让与他,同意放回赵王再作道理。”议定之后又命使者前往。 谁知燕将听到使者所说与要求相差甚远,不由心中发怒,便将使者杀死,吩咐随从之人归去报信,说是:“不照他所主张,此事无庸再提。”张耳、陈余便又遣人往说,添割几处城池。燕将见二人求王愈急,反而格外居奇起来。只可怜赵国使人来一个杀一个,弄得后来无人敢往。 张耳、陈余碰着此种难题,要想救得赵王,赵地去了一半;要想保全赵国,又不能弃却赵王,真是无法可想!过了数日,忽报赵王武臣安然回来,有一个小卒御车直到营中。二人出其不意不觉大喜。 原来赵国有个小卒,平时只在营中砍柴烧火,听说赵王被燕将掠去,燕将要求过奢,所以未得释归。大众无计可施,他偏想得一法,也不告知张耳、陈余。一日早起换过新衣,一身装饰甚是齐整。对他同舍之人说道:“我今日替诸君往说燕将,即将赵王用车载归,不知诸君意下如何?”同舍人听后都笑道:“以前去燕营的使者已有十多人了,都被燕将杀死。量你有何本领能将赵王救回?” 小卒听说后也不回答,大踏步地一直向燕营而去。到了营前叫人入内通报。燕将只道又是张耳、陈余所遣使者,心想:“赵营久无人来,今日又有使者,定是张耳、陈余无法,只好应允我的要求了。”便吩咐唤他进来。 小卒一见燕将便开口问道:“足下知我此来所为何事?”燕将答道:“你不过想得赵王回去,何消说得。”小卒又道:“足下以为张耳、陈余何等人也?”燕将道:“他是贤人。”小卒道:“足下料二人意中何欲?”燕将道:“无非想得赵王回去罢了!”小卒笑道:“足下何曾知他二人心中所欲,我今索性说个明白。他二人非但不欲赵王回国,并且希望足下将赵王杀死。”燕将听了大觉诧异道:“此是何说?”小卒道:“武臣、张耳、陈余三人素无君臣名分。此次合谋取得赵地数十城,三人本意都想南面称王。不过人心未定,不敢将赵地分为三国。且武臣年纪较长,故先立之为王以系人望。现在地方安定,他二人又想瓜分赵地各自称尊。足下将赵王囚拘正合其意。他二人表面上说是欲得赵王,心中实欲燕人杀之,正好又以报仇为名来取燕地。如果两人同心合力,灭取燕国易如反掌。若足下拘留赵王,反为燕国之祸,若以礼送还赵王,张耳、陈余不能遂意,赵王又感激足下之德,则燕国可保无事。” 燕将一听点头称善,立刻预备车马,就命小卒将赵王送了回去。赵王自然感激小卒,重加赏赐,且封以官职。 这时忽报李良已定常山回来复命。赵王见了慰劳一番,又命他往太原招安去了。 李良行至石邑,正遇秦兵防守井陉关,不能前进,此关为著名险要地方。李良正拟遣兵攻打,守关秦将听说是李良,心想此人从前曾作秦官,如今却降赵国,不如设一离间计使其君臣相疑。”乃修成一书遣使前往赵营投递给李良。 书中假作二世口气说道:“爱卿前曾事我,位至大官备受宠幸。今闻在赵国为将,若能自知悔过背赵归秦,当赦其罪并有爵赏。”李良将书阅毕,心中疑惑不定。于是传下命令拔营回去,待赵王添派兵队后再来攻秦。 一路行来,将近邯郸地方,忽见一大队车马风驰而至,仪从甚多。李良以为是赵王出行,慌忙下马俯伏道旁迎驾。及至车马行近,才知不是赵王,而是赵王之姊出外游宴。偏值王姊大醉,不知李良是位大将,当当作寻常官吏看待,自己安坐车中,但命从人传谕免礼。等到李良立起,王姊车马已风驰而去。李良不觉羞惭满面! 李良当众受辱,不但他自己心中生气,旁观诸将也一齐替他不平。中有一人向李良说道:“今天下纷纷举兵叛秦,才能出众者便自称王。将军屡建大功尽可自立,何必依人宇下?且赵王平日看待将军何等恭敬,今日却被女流轻慢!可惜将军盖世英才遭此玷辱。如今只有杀死此妇方可雪耻。”李良自得“二世之书”后心中已有叛赵之意,不过还未决定。此时遭人轻视,又被部将用言激他,不觉恼羞成怒,便依言遣兵追杀王姊。自己率领诸将一径袭取邯郸。 李良到得邯郸城下,守城人见是自家兵队回来,自然毫无疑虑放他进城。李良引兵直到王宫。所有侍卫人等未曾防备,李良遂将赵王武臣杀死,左丞相邵骚也遭此祸。张耳、陈余因事先有人通风报信,得以逃脱。 张耳、陈余侥幸逃脱后,马上纠集残兵万人想替武臣报仇,旁有张耳宾客向张耳道:“二君本是魏人旅居赵地。赵地人心尚未归附,想要自立为王势力太孤。不如访立赵王之后辅以仁义,号召国人便可成功。”张耳、陈余遂立战国赵王后裔赵歇为赵王。由于此时叛军李良占据邯郸,赵歇、张耳、陈余等只好“居信都”。李良趁他基业未定之时进兵击之,陈余立即出兵迎敌。 李良大败而回,只好放弃邯郸投降章邯去了。 14 项梁起义 却说项梁乃下相人,其父即楚名将项燕。战国时,秦兵攻楚,项燕拒敌兵败,被秦将王翦杀死。项氏世为楚将,秦既灭楚,项梁身为布衣,常思为父复仇,未得其便。 项梁有侄名籍,字羽。少时失父,依着项梁过日,为人放荡不羁。项梁尝命其学书,过了许久考问学业,并无成绩。 项梁心想:“我家世代将门,将门之子性质本与文墨不甚相关,不如教他武艺,或者易于成就,也不至堕落家风。”于是命项籍弃书学剑,学了一时,却又无甚长进。项梁大怒,便将项籍唤至面前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偏偏终日嬉游懒求学业。文既不成武又不就,将来长成之后何以自立?!”项籍道:“并非侄儿不肯用心,学书能记得姓名就行。学剑纵然技艺精能,不过敌得一人。此两件事徒费心力,无大用处。侄儿欲学得万人之敌才行。”项梁见项籍志趣不凡,便道:“既然如此,我就教你兵法。”项籍大喜,从此跟从叔父学习兵法。谁知他又不肯耐烦,遇事都是一时高兴。所以起初尚留心听受,到后来领略用兵大概也就撇开,不愿学习到底。项梁知其生性如此,只得由他。 后来项梁因事杀人,本地不可居住,便带项籍避到吴中。项梁在吴中住了一时,与本地一班有名之人尽情结识。人见项梁才学出众,办事干练,都十分敬服。每遇地方上兴大工,或富贵人家出丧,皆请项梁主办。项梁预先定下章程,分发诸人办事,暗地都用兵法管束,以此人人畏服。所办之事井井有条,一郡之人皆称其才。 此时项籍年已弱冠,生得魁梧雄壮,身长八尺二寸,力能举鼎,才气过人。吴中少年也都畏惧。项梁见众心归附,又有勇猛之侄为其辅助,便欲阴图起事。暗地收养死士九十人,其中有一人名称“最高者”,臂力甚大,能拔起树木持在手中,用力击地地面皆陷;又有一人名“参木”,富有智略,项梁常与谋议。参木教项梁收拾密室一间,自己假称养病,藏身其内私铸大钱,置备兵甲以待机会。 一日忽闻秦始皇东游会稽郡,将渡浙江。当地士女争往观看。项梁虽然有志报仇,但因布置未周,不敢下手,也想看看始皇到底是何形状。于是带同项籍随众前往。项籍见皇帝出行十分威武,便用手指着秦始皇对项梁说:“彼可以取而代之。”项梁大惊!惟恐旁人听见惹祸,急将手掩住项籍之口喝道:“不要乱道,诛及三族矣!”项梁由此益加看重项籍,知其侄将来定是不凡,因而谋变之心愈急。 过了一年便是二世元年。其时陈胜起兵占据陈县,四方响应。项梁听说后便欲乘机举事。谁知会稽郡守殷通也想据郡独立,因此遣人请项梁来商议。项梁不知郡守召他何事,只得往见。殷通告知自己意见。项梁听后甚是欢喜。心想:“我正无机可乘,如今有此买卖送上门来,真是凑巧!”遂极口赞成道:“现在江西一带皆反,此时正是天亡秦国之时。吾闻‘先发制人;后发为人所制’,时机不可错过,望明公立即起兵。”殷通长叹道:“我也作此打算。但是起兵须有将官,古语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久仰足下世代为将,现在能统兵者仅有足下一人,敢请足下助我一臂?”项梁踊跃道:“如蒙明公不弃,某愿效力。但恐才薄不胜其任,愿举一人相助。”殷通道:“足下如果有人最好,请问其人姓名?”项梁道:“吴中有一奇士姓桓名楚,现在亡命泽中,无人知其去向,惟侄儿项籍知之。不如令项籍往召,若得此人肯来,举事易矣!”殷通依允。 项梁便回家中嘱咐项籍,命其带剑随同到府,先在外边等候。项梁直入内衙见了殷通,面陈练兵、筹饷、安抚属县等计划。殷通见项梁实心相助,而且指陈方法深合机宜,十分敬重。自以为举事得人定可成功。二人谈论一番,殷通即遣人传进项籍。殷通见项籍躯干雄伟状貌粗豪,十分喜欢,便向项梁说道:“好一位壮士,真不愧项君令侄。”项梁微笑道:“一介蠢夫何足过奖。”殷通便对项籍说道“听说你跟桓楚认识?请你找他过来吧,我有要事与他商量。”项羽拿眼一瞄叔叔,叔叔喝道:“傻小子,愣着干啥,当然可以了!”按照叔侄俩事先的约定,也就是动手的暗号。于是项羽拔出佩剑对殷通说:“我与你不同!我家爷爷项燕被秦所害,我与秦有不共戴天之仇。而你食秦禄为会稽郡守,却兴此叛逆,不忠甚矣!我今杀汝以为不忠者戒。”说完拔剑向殷通砍去,首随剑落尸身倒地。殷通到死都莫名其妙。 这时府中大乱,许多兵役各持兵器汹涌进来,无奈项籍勇猛非常,抡剑杀人宛如切菜一般,近他身者头即落下。被杀者将近百人。 项梁这时走到庭院里,说了句差不多了,于是项羽收剑。那些幸存者有的双膝跪地,那是求饶的,有的扶着墙壁喘气,那是认输的,有的坐在地上呆若木鸡,那是吓傻了。项梁一手拎着殷通的头颅,一手把郡守的印绶佩在身上。对着众人大呼道:“殷通背秦,不足以为郡守,今已杀之。尔等如有不服者,以此头为令。”门卒胥吏俱各惊惶,府中之人皆不敢再抗。项梁遂召集府中属吏连同本地有名望的人,将自己起兵之事告知大家。 时有二牙将季布、钟离昧上堂责之曰:“入其邦,杀其主,夺而自立,非义也。”籍曰:“在殷通为叛臣,在项公为义主,借秦地而报楚仇,天下之大智也。将军若肯相从,共伐暴秦以复六国之后,名垂竹帛不朽之功也,何必以区区殷通为念耶?”二将下堂拜伏道:“愿从将军指挥。”项梁遂以二将为都骑。 项梁为什么要杀殷通?殷通不是已经决心起兵了么?按照常理,他们应该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为什么还要自相残杀呢?原因有两条,一条是殷通起兵,用项梁则项梁,用桓楚则桓楚,为什么要两虎并用呢,原因很简单,权力制衡嘛。两个人互相牵制,殷通就不会被架空,但项梁何许人也?怎么会摸不清你殷通的算计呢! 再说第二条,项梁是楚国的贵族后裔、名将项燕的儿子,*******,哪里会甘心屈居你个秦朝派来的地方官的帐下!领袖的地位,有能力者居之,殷通无德无能,一旦成为项梁叔侄夺取起义军领导权的障碍,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项梁据了会稽郡城,自称将军,以项籍为裨将。一面遣人分路调取各属县兵队,得精兵八千人。选派当地豪杰充当校尉、司马等职。有一人自负才能不得项梁委任,便自己面求项梁。项梁道:“我非忘记足下,只因某年月日遇着某家丧事,曾令足下办理某事,足下不能照办,所以今日不用。”其人一想果有此事,遂无言而退。众人都服项梁知人之明,用人之公。项梁又命项籍前往招安属县。 项籍年方二十有四,做了八千子弟的首领,越显出一种威风。他表字叫做子羽,因嫌双名累坠,减去一字,独留羽字,自己呼为项羽,别人也叫他项羽,所以古今相传。 一日季布、钟离昧复进言道:“协力足以成谋,得将足以立功,今力虽协,而左右尚未得其助,恐孤立不足以建功也。今会稽涂山中有二将,乃桓楚、于英,统八千精兵,啸聚山林,俱有万夫不当之勇。公如得此二将,可以为助。”项梁遂遣项羽往招二将。 项羽同季布等前至涂山,桓楚、于英就请项羽、季布相见。项羽道:“方今二世无道,英雄并起,天下莫不欲诛此暴秦以解生民涂炭。二将军当为天下除害,奈何潜迹山林埋名丘壑,天下诸侯皆笑将军为怯也?项羽今从项公聚精兵数万共议伐秦,欲为六国报仇除此残暴。仰将军之名久矣,待来陈说大义,敬请下山同力伐秦,如成王业之后,富贵共之。”桓楚曰:“秦虽无道,而势力甚强,非有盖世之雄,不足与敌也。公今欲举大义,恐力未足耳。愿比试其强,果能力敌万人,吾二人即从之。”项羽曰:“随将军比试,吾力足以当之。”桓楚曰:“山下禹王庙前有鼎,不知几千斤,公能举起,方可谓无敌矣。”项羽曰:“愿往观之。”随同二将并众多小校来到禹王庙前。看那鼎时,高七尺,围圆五尺,约有五千余斤。项羽乃拽衣向前,用手插入鼎足下,尽力举个平身,绕殿连走三次,面不改容气不喘息,仍轻轻安于原处,看二将道:“汝以为何如?”二将向前抱住道:“公真天神也!吾辈愿随鞭蹬。”众多小校拜伏在地,大呼曰:“公非凡人,古之罕有。”二将遂请项羽一行人进寨置酒延款,次日统领人马一同下山。 正行之间,忽有一族人惊惶驰走。项羽策马近前问道:“尔等居民为何惊走?”众人告曰:“涂山大洋中有一黑龙忽化为马,每日到南阜村咆哮,民不能禁。闻将军大兵至,请为民除害。”项羽同桓楚等人步行到大泽边,只见那马咆哮近前两足腾起,其势有啮人之状。项羽捺衣近前,就势将马鬃揪住,直身上马,绕泽边驰骤十余遍,马汗出势弱无复跳跃。众居民罗拜于前愿求大名,项羽曰:“某楚将项燕之后,姓项名籍字羽,举义兵伐秦,因招军至此。”中有老人长揖向前道:“某等闻将军之名久矣,敢望暂将人马屯住,请将军到小庄拜茶。”项羽遂同恒楚一行人入得庄来,施礼毕,老人殷勤进酒,项羽问曰:“贤公高姓大名未曾相识,乃蒙爱如此!”老人曰:“某姓虞,排行第一,人称某为虞一公。敢问将军青春几何?”项羽道:“某年二十四岁。”虞公曰:“将军有家室否?”项羽道:“尚未择配。”公曰:“某年老无子止生一女,生有聪慧幽闲贞静,不轻笑语自幼读书,明大义。其母生时梦五凤鸣于室,知其长成后必贵也。村中虽有豪家子弟,皆愚陋不足为配。适才见将军力能扛鼎勇敌万人,倡举义兵志在天下,乃盖世英雄也。愿以小女为配。”项羽再拜称谢。公呼虞姬出见,兰姿蕙质真国色也。项羽遂解所佩之宝剑为定,又恐人马骚扰,于是传令起行。 来到会稽城内,项羽领桓楚、于英二将参见,项梁看那二将时,雄雄将士纠纠武夫,所领八千子弟尽是精锐人马。又将所降之马牵过堂下。那马高六尺,长一丈,真龙驹也,项羽命名为乌骓,项羽又以虞姬许配一节告说一遍。项梁大喜曰:“予自起兵以来招亡纳叛,人心顺附,如此天下不难图也。”数日后,项梁遣人娶虞姬归会稽,与项羽成亲,虞姬堂弟虞子期随军听用。 项梁未知陈胜已死,遂于二世二年正月,同项籍带领江东八千子弟渡江西行。 却说陈婴本是东阳令史,为人诚实,一县皆称其长厚。此次东阳百姓杀死县令,聚众数千人,欲推一人为主。但起事之人甚多,地位不相上下,不知应立何人?彼此争持不决。末后有人提议:“请就起事之人以外另推一人,以息急端。”大众都赞成。但所推之人须是平日名誉甚好,为众信服者方能胜任。于是有人想到陈婴身上,众人都赞成。遂遣人到陈婴家中来请。陈婴方闭门自守,忽见多人到来,不知何事吃了一惊。后来听说众人推他为主,陈婴再三辞谢。众人坚执不放,也不管陈婴肯与不肯,将他拥至军中强立为主。陈婴无可奈何只得承认。此信传到外间,人民听说陈婴为主,因他信义素著,一时从者竟有二万人。遂占住东阳招兵买马,声势渐大。众人又推戴陈婴为王,独霸一方不与各地联合。陈婴也觉心动。想要答应,又虑事或不成身家受祸。欲待辞绝,又舍不得王位。心中迟疑不决,便入内与其母商议。 其母听后叹了一口气说:“你到底阅历未深,遇事全无把握。须知一国之王岂是轻易作得!第一须凭借门第压服众人。汝本一介平民,自从我为汝家之妇,未曾听说你先代出过显贵之人,此‘门第’二字不消说了。其次也须才能出众方能保守一方。似你平日为人拘谨,局度不能开展,加以时局多事,临机应变更非所长。据我看来,你若骤然称王享得高位,不但无福消受,反会惹出许多祸殃。何苦作此妄想,我今为你打算,不如依傍他人,事成可得封侯之赏;事败亦不至被世人指名,此是稳当办法。”陈婴受母教训不敢称王。便对诸将道:“凡举大事须是主将得人。吾闻项梁乃项燕之子,项氏世代为将有功于楚,人民尽皆信服。现在项梁已定江东,不日领兵将到。我辈不如率众前往相投,倚其声望必可灭秦,不知大家意见如何?”众人闻言无甚异议。陈婴遂引部下来投项梁。项梁大喜,于是合兵一处渡过淮水,又遇英布领兵也来归附。 英布乃六县人,少年时曾遇一善相之人,看了英布之相便说:“当先受黥刑,然后称王。”英布一听便改黥姓以应之。及至壮年,果然犯法应黥。英布记起相士之言后笑道:“我如今已遭黥刑,为王之事当不远矣!”旁人听后以为笑乐。英布受黥后被发往骊山作工。 骊山工徒不下数十万,英布尽与其头目及豪杰交结。乘督工防范稍疏,带领一众人逃入江中为盗。后闻陈胜起事,也想与之响应,却因兵力寡少未去。鄱阳令吴芮甚得江湖民心,人称“鄱君”,见英布英勇,也与之一同起兵,且以女嫁之。 英布聚兵数千人击破秦兵,一路东行,闻项梁名望故来相投。项梁一路上添兵增将,行至下邳已有六七万人。 这时探马报称:“凌人秦嘉近立景驹为楚王,驻军彭城之东,欲拒我兵。”项梁闻报对众将道:“陈王首先起事,近与秦兵战败,尚不知其下落。今秦嘉竟敢背叛陈王擅立景驹,大逆不道!宜进兵攻之。”诸将奉命奋勇前进,秦嘉战败身死于阵,全军投降。景驹逃往梁地被人杀死。项梁既灭秦嘉,引兵至薛驻扎,有众十余万。正议进兵攻秦,忽报:“沛公刘邦带领百余人来会。” 15 刘邦斩蛇 都说古代做皇帝的人都有帝王之相,什么出生的时候天降祥瑞、狂风暴雨、流星彗星、满天红光等等,这些事是不是真的我们已经无法考证,总之就是要告诉世人,这个人和其他人不一样,皇帝之所以能当皇帝,因为他们都是天之骄子。 却说现在江苏沛县地方,有位刘姓老者名叫执嘉;妻王氏,名叫含始。执嘉生性长厚,时人称之为太公。王氏与太公年龄相等,时人亦呼之为刘媪。刘媪尝生二子,长名伯,次名仲,伯仲生时,无甚奇异,到了第三次怀孕,却与前二胎不同。 相传王氏有事外出,路过大泽,自觉脚力过劳,暂就堤上小坐,闭目养神,似寐非寐,蓦见一个金甲神人从天而下立在身旁,一时惊晕过去,也不知神人作何举动。太公在家记念妻室,见她久出未归,免不得自去寻找。刚要出门,天上忽然昏黑,电光闪闪,雷声隆隆,太公越觉着急,忙携带雨具,三脚两步,趋至大泽。遥见堤上睡着一人,好似自己的妻房,但半空中有云雾罩住,回环浮动,隐约露出鳞甲,象有蛟龙往来。当下疑惧交乘,又复停住脚步,不敢近前。俄而云收雾散,天日复明,方敢前往审视,果然是妻室王氏,欠伸欲起,状态朦胧,到此不能不问。偏王氏似无知觉,待太公问了数声,才睁眼四顾开口称奇。太公又问她曾否受惊,王氏答道:“我在此休息,忽见神人下降,遂至惊晕,此后未知何状。刚才醒来,才知乃是一梦。”太公复述雷电蛟龙等状,刘媪全然不知,好一歇神气复原,才与太公俱归。 不意从此得孕,过了十月,竟生一男。长颈高鼻,左股有七十二颗黑痣。太公知为英物,取名为邦,因他排行最小,就以季为字。太公家世务农,承前启后,无非是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等事。伯仲二子亦就农业,随父营生。独刘邦年渐长大不喜耕稼,专好浪游。太公屡戒勿止,只好听他自由。伯仲娶妻以后,伯妻素性悭吝,见邦身长七尺正是成年,奈何好吃懒做坐耗家产,心中既生厌恨,口中不免怨言。太公稍有所闻,索性分析产业,使伯仲挈眷另居。刘邦尚未娶妻,仍然随着父母。 刘邦懒惰,贪婪,自私,残忍,六亲不认,刘邦一家都是农村户口,刘邦却自认为高人一等,最讨厌和家人一起下地干活,能偷懒就偷懒。太公对刘邦这种懒汉行径实在看不下去了,严厉批评他是个无赖,不愿勤劳致富,只想投机取巧,还拿刘邦弟弟做榜样,让他向弟弟学习,勤俭持家,一点一滴地置办家业。不过刘邦认定自己是做大事的人,他左腿上有七十二颗黑痣,说这是天相之图。 光阴易过,倏忽间已是弱冠年华,他却不改旧性,仍是终日游荡不务生产。又往往取得家财结交朋友,征逐酒食。太公本以为刘邦秉资奇异另眼相看。见他年长无成,乃斥为无赖,衣食都不再周给。刘邦恐乃父叱逐不敢回家,便至两兄家内栖身。两兄究系同胞,却也呼令同食,不好漠视。哪知刘伯忽然得疾逝世,伯妻厌恨小叔,自然不愿续供。刘邦胸无城府直遂径行,不管她憎嫌与否,仍常去长嫂家索食。长嫂借口孤寡男女授受不亲,叫他一个人别来,免得别人闲话。其实怕人说闲话是假,不喜他吃白食是真!刘邦以为嫂子真的怕人闲话,于是带朋友同来。刘伯妻哭笑不得。 一日刘邦又偕同宾客数人到长嫂家,时正晌午,长嫂看见刘邦已是讨厌得很,再添了许多朋友越觉不肯供给。双眉一皱计上心来,急忙趋入厨房用瓢刮釜,佯示羹汤已尽无从取供。刘邦招友就食乘兴而来,忽闻厨中有刮釜声,自悔来得过迟。友人倒也知趣,作别自去。刘邦送友去后回到长嫂厨内,只见釜上蒸气正浓,羹汤约有半锅,才知长嫂故意使诈不想留人吃饭。于是一声长叹掉头而出。 吕公是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不仅家业富庶,而且结交了一批上层社会的朋友。吕雉她们一家原来是单父(今山东单县)人,吕公不知道在当地惹了什么仇人,为了躲避追杀携带家属外出避仇。因为吕公与沛县的县令有旧交,因此就带着一家人躲到沛县来了。 沛县县令看见老朋友一家来了很高兴,热情招待。不久他的手下和朋友都听到了这件事,纷纷前来拜访吕公。因为来人实在太多,县令和吕公干脆定下一个日子大宴宾客,既算作给吕公一家的接风酒,也省却了天天人来人往的麻烦。 这天酒宴按时开始。因为来的人太多,庭院中坐不下,县令和吕公便定下一则规矩:持贺礼不足一千钱者坐之堂下。也就是坐到大厅之外正席之下。 刘邦听说县令大宴宾客也赶来凑热闹,本来按刘邦的收入,他怎么也拿不出一千钱的贺礼。正当他暗自心焦无法可施之时,突然发现庭院中负责登记贺礼钱数的是他老朋友萧何。萧何此时是县里的功曹,相当于现在的首长一秘。 刘邦眼睛一亮,立刻大摇大摆地走了上去,同时大声说道:“贺钱一万!”实际上没有掏出一个子儿!这一声声震中庭,满院子的人都沸腾了。有本地人知道他的性情,无非笑着摇了摇头:“刘家小儿又在空口说大话了!”萧何听说有人贺礼一万,也吃了一惊,待发现是刘邦时啼笑皆非,他这位朋友几斤几两他实在太熟悉了。不由把刘邦拖到一边低声说道:“你来捣什么乱?要是被县太爷知道了,还不是要好好地训斥你一顿吗?” 可是这时已经晚了,因为吕公已经被那一声“贺钱一万”的声音惊动了,于是走出庭院来寻找送贺礼的人。他看到刘邦相貌堂堂,隆准龙颜,美须髯,立即大为惊喜,把刘邦迎入大堂,安排坐到首席上。刘邦面无惧色昂然而入。萧何见事情无法收场,偷偷靠近吕公解释刘邦这个人的毛病,说他爱说大话不办实事,请吕公千万不要生气,也不要把他的话当真。因为刘邦是拿不出一万钱的贺礼的。谁知吕公谜了心窍,偏要把刘邦留在宴席中。这时别的宾客对吕公都唯唯诺诺,而刘邦坐在首席却谈笑风生频频饮酒,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吕公不知被什么迷了心窍,对刘邦的举动越看越爱。酒席中他频频目示刘邦,暗示他酒席之后能够留下来。刘邦会意,酒足饭饱之后仍然坐在那里。等到其他客人走后,吕公把他拖到一边和颜悦色地说:“臣相人多矣,都不及季相,愿季自爱”。刘邦一听又惊又喜,他活了大半辈子浑浑噩噩,乡里人多以无赖认之。没想到今天有人这样鼓励他。然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吕公马上又亲切地问道:“你结婚了吗?我有一个女儿想许配给你,作为你打扫庭院的小妾。”刘邦一听这真是天下掉下的大馅饼啊!他活到三十多岁,因为家底不厚实,且自己成天在乡里闹事,熟悉他的人都不愿意将闺女许配给他。而现在吕公却说要把女儿嫁给他。刘邦立即痛快地答应了。 当吕公定下女儿和刘邦的婚事,很高兴地回家告诉妻子时。吕夫人十分气愤地说:“你平日总说这个女儿非贵人不嫁,沛县县令为他的儿子求婚你都推脱掉了,现在竟然把女儿许配给那个游手好闲的无赖,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吕公强硬地说:“此非儿女子所知也。”于是刘邦和吕雉的婚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当时吕雉还是一个豆蔻少女,而刘邦大她15岁已界中年。那时的吕雉性格温驯,凡事听从父亲的安排。两人结婚后度过了一段甜蜜的时光。 刘邦结婚前和邻居家一个寡妇私通,还生下了一个儿子刘肥。吕雉婚后得知这一事情时,她不仅没有责怪刘邦,甚至还将刘肥接到家中,亲自抚养照看。后来吕雉生下了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也就是后来的鲁元公主和孝惠帝刘盈。但她对刘肥依然关心照顾视同己出。 那时的吕雉确实是一个温婉可人、勤劳持家、孝敬公婆、和睦邻里的善良女子,刘邦公务之余经常回家帮吕雉种地,萧何、曹参、樊哙等人也经常和吕雉来往,吕雉对他们都很尊重和爱戴。 在刘邦和吕雉短暂而又安逸的夫妻生活中,一切都在悄悄变化着。这时候的秦朝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各处起义不断,最为有名的就是陈胜、吴广揭竿而起,这些消息传到刘邦耳中时,刘邦的心里也蠢蠢欲动。 一日吕雉带着两个孩子在田间劳作,有一位老人经过向吕雉讨水喝。吕雉不仅给老人水喝,还把自己带来的饭食都送给老人食用。老人喝过水后对吕雉说:“夫人将来必定是天下贵人啊!”然后又看了看在一旁玩耍的刘盈说:“夫人就是因为他才显贵的啊!”说完之后匆匆离去。这时刘邦正好告假回家,当吕雉把老人的话告诉他后。刘邦拔脚就去追赶老人,请求老人为他相面,老人细细端详后说:“您的夫人和儿子将来都很富贵,而您更是贵不可言。因为是天机,请恕我不能明言。” 樊哙是刘邦的同乡,刘邦玩世不恭游手好闲,樊哙勤勤恳恳靠实业发家。樊哙狗肉做的十里飘香、闻名乡里,刘邦分文没有,白吃白喝。樊哙没办法,为了避免刘邦把他吃得破产,上街卖肉之前先打听刘邦的行踪。刘邦在东他就往西,刘邦在南他就向北。刘邦不好意思白吃,于是将小姨子吕媭撮合给樊哙。樊哙与刘邦算是连襟,以后狗肉只好让他白吃。 刘邦后来做了沛县泗水的亭长,有次送服役的人去咸阳,路上碰到秦始皇的大队人马出巡,秦始皇坐在装饰精美华丽的车上威风八面,刘邦羡慕得脱口而出“大丈夫就应该像这样啊!” 又一次刘邦押送徒役去骊山,很多徒役半路上就逃走了。刘邦走到芒砀山时就停下来饮酒,刘邦对剩下的所有徒役说:“你们都逃命去吧,从此我也要逃跑了!”徒役中有十多个壮士愿意跟他一起逃跑。 于是刘邦等人夜里抄小路通过沼泽地,一个走在前边的人回来报告说:“前边有条大蛇挡在路上,还是回去吧。” 这时刘邦已醉,便大声说道:“大丈夫走路有什么可怕的!”于是赶到前面去斩大蛇。大蛇被斩成两截。刘邦继续往前赶路,这时他醉得更厉害了,于是就躺倒在地上。 后边的人来到斩蛇的地方,看见有一老妇在暗夜中哭泣。有人问她为什么哭,老妇人说:“有人杀了我儿,我在哭他。”有人问:“你的孩子为什么被杀呢?”老妇说:“我儿是白帝之子,变化成蛇,挡在道路中间,如今被赤帝之子杀了,故哭。”众人以为老妇人在说谎,正要打她,老妇人忽然不见了。 公元前209年,秦末农民起义爆发,陈胜、吴广率领起义军攻占陈州,陈胜建立了“张楚”政权,和秦朝公开对立。附近郡县的人民也杀死官吏与之响应。沛令得此消息也想预备举事。旁有萧何、曹参说道:“君本秦之官吏,今欲背却朝廷只恐人心不服。不如招集亡命之辈劫制大众方可成事。”沛令探知刘邦住在芒砀山中,就命樊哙往招。 樊哙到山中见了刘邦,备述沛令招集亡命起事之意。 刘邦听说县令相招,便率众同樊哙一径回来。谁知沛令忽然翻悔,将城门一律关闭不许刘邦入城。 刘邦当时已拥有数百之众,乃作书一封系在羽箭之上射入城中。城中人接书一看,只见书中写道: 天下苦秦已久,各国闻风起义。今父老苦心守城,不日各国兵到,全城都受屠灭。若能共诛沛令与各国联络一气,则身家可保。不然父子俱死,无益也。 父老得书彼此商议,都以为然。众人杀死沛令大开城门,迎接刘邦入城。 萧何、曹参都是沛县文吏,竭力推举刘邦领导大家起事。刘邦顺从民意,设祭坛立赤旗,自称赤帝子,很快义军扩充到三千人。 恰好张良由下邳招集少年百余人与沛公相遇,张良便说服沛公取了下邳,沛公用张良为厩将。 沛公一心想攻取丰邑,便带百余人来向项梁借兵。项梁派步卒五千,将官十人助之。沛公带领新兵与老兵并力攻打丰邑。雍齿兵败投奔魏国去了。 沛公得到丰邑后即领兵随从项梁,刚好项羽攻破襄城回来,沛公与项羽二人由此相见。 16 韩信投军 却说项梁收了刘邦、英布,威势日盛。一日升帐与众将计议:“今人马将佐日渐强大,足可代秦,但中间少一谋士。近闻淮阳居巢有一老人姓范名增,年七十,足智多谋,虽孙、吴不能过也。现在必须一个能言之士说他归楚,此人能来大事可就。”季布起身告曰:“某亦知范增久矣,愿往说之。”项梁大喜,于是准备币帛遣季布启行。 季布不一日来到居巢,先于邻近访问主居,邻人曰:“范增不喜市廛,离城三里有旗鼓山,常居山中静养,等闲不与人相见。”季布寻思此人不得见面,如何说话?遂与一位从人扮做远客,来到范增门前说道:“我们来居巢做生意,消折资本归家不得,闻先生之名愿求一见,请问资身之策。”范增平日好为奇谋,听到家童传报遂许相见。季布同从人进了山庄,只见范增童颜鹤发葛巾布袍,腹隐甲兵胸藏妙算。季布行礼毕,范增问道:“公何处人氏?作何生理?”季布跪而告曰:“某非远客,亦未曾在居巢生理,今奉楚将项梁之命,具礼拜请先生,恐不得见,于是假以远客为名,庶无嫌疑也。如今二世残暴英雄并起,各杀郡守以应诸侯,盖为百姓除害以安天下。先生抱经济之才,负孙、吴之策,年已七十,栖身蓬蒿,与草木为伍,有吕望之年,无吕望之遇,空老牖下诚为可惜。今项梁将军乃楚将项燕之后,仗义行仁文武兼备,会稽起义而四方响应,过江西征群凶慑服。闻先生之名特来恭请,望及时应召垂名金石,与吕望齐驱作天下奇士。速赐裁决无烦再思。”季布说罢将币帛捧跪不起。范增曰:“某闻二世残暴民不聊生,正恨无路兴兵除此无道。今子奉命来请正合吾意。但今日初会且请暂回,明日相见即来领命。”季布跪伏在地恳求不已,且曰:“幸见先生如获珠玉,若待明日又主别议,愿先生勿却!”范增只得将币礼拜领,延请季布上坐款饮。季布至晚宿于范家。范增沉思楚运默算兴隆,不由跌足道:“楚非真命终无远图;但大丈夫一言既出万金不易,岂可悔耶?”当夜就寝。次日收拾行装,带一二从人来见项梁。项梁整衣出迎延之上坐,乃曰:“某闻先生之名已久,日夜悬心,恨军务烦剧未得求见。昨遣季布礼请下山,幸先生不弃屈赐垂顾,大慰平生之愿,万望先生尽心吐露以匡不及。”范增拜曰:“将军世为楚将,倡此义举天下归心,威武所及谁不钦服。增区区老叟料无长才,乃蒙以礼相邀,敢不竭尽心力务成王业,以报今日知遇之恩耶?”项梁就令项籍与之相见。项梁终日与范增谈论,运筹决策每至夜分,项梁自谓相见恨晚。 一日范增向项梁说道:“陈胜败亡固属当然。若论秦并六国,惟有楚国被灭最为冤枉。自从楚怀王入秦不得生还,楚人至今怜之。隐士南公有言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今陈胜起义,不立楚王之后,但知自立,所以其势不能长久。此次足下崛起江东,渡江西行,楚地诸将所以争先归附者,皆因足下世为楚将,以为足下必能复立楚王之后。足下如果能顺众心而行,则大事成矣!”项梁听毕点头称善。遍问诸将皆无异说。于是遣钟离昧等人寻访楚王之后。 钟离昧一日行到南淮浦地,见一群牧童追赶一个小童扑打。那小童生得丰准大耳眉清目秀,被群儿赶打略无愠色。钟离昧向前问道:“你为何被众儿赶打?”童曰:“各小童皆有父母,独我在王社长家牧羊。他众人欺我无父以此赶打。”钟离昧曰:“哪有人没有父母?我见你容貌与众不同,后必大贵,你若实说,我便与你做主。”小童曰:“我今年一十三岁,来此八年矣!我妈说我是楚怀王嫡派子孙,因兵荒马乱逃生在此,其它不知。”钟离昧听罢,急招众人将小童扶上马,径到王社长家请童母出来相见。王社长即忙让童母更换衣服后到草堂相见。钟离昧问她与小童籍贯来历,老母初不肯说,钟离昧再三恳求,童母将贴身汗衫取出,钟离昧看见前襟上有字写着:“楚怀王嫡孙米心,楚太子夫人卫氏。”钟离昧看罢大喜。于是拜伏在地行礼,又唤王社长吩咐道:“快与小殿下和夫人到淮西见项将军领取赏赐。”王社长听说后拜伏在地,将衣服与殿下、夫人换了,随同钟离昧来见项梁。项梁甚喜,择日领大小将佐立米心为楚王,母卫氏为王太后。楚王封项梁为武信君,项籍为大司马副将军,范增为军师,季布、钟离昧为都骑,英布为偏将军,桓楚、于英为散骑,以下大小将官俱有封赏,王社长赏金五十两,彩帛一束,仍令回乡。 楚兵自此日益强盛,各处诸候望风而来。楚将宋义在江夏聚兵,听说项梁立楚之后,也领兵五万会合伐秦。项梁引他朝见怀王,怀王封他为卿子冠军, 这时有个淮阴人仗剑来见项梁。项梁见他容貌不悦,欲不用,范增曰:“此人外貌清癯,中有蕴藉,既来投见即当留用,如若弃置恐塞贤路。”项梁就依增言,封他为持戟郎官,留在帐下听用。 此人姓韩名信,其父早死,家中极贫。韩信年已长成,既不能耕田作工,又不能经商买卖,要想托足公门,无奈无人举荐,因此终日游荡毫无职业,不但养不起母亲,连自己都是到人家混吃混喝。他母亲因儿子不能养她,只好做些女工勉强度日,过了些时候也就死了。韩信见母亲已死,家无一物,只得草草殡殓埋葬。 韩信漂泊无依,仍在人家寄食。有一人是他朋友,现为下乡南昌亭长,韩信时常到他家中吃饭。亭长妻子见韩信天天到来,心中甚是厌烦,又不便当面拒绝,于是想得一计,起个绝早将饭煮好,放在床上吃食。待得早饭时间韩信方到,谁知他家饭已吃过,也不替韩信备办。 韩信见此情形知道自己被人讨厌,此后便绝迹不来。韩信既与亭长断绝,此外可以寄食的又无几家,自然有一餐无一餐,甚至终日不得一食。自想寄食人家也非久计,就想寻一事业,无奈世间几百种生计,都无一件合他的意。想来想去只有钓鱼一事,既不费力气又不必本钱。从前姜太公未遇文王时,也曾垂钓磻溪。“我今学他行径,不至失了身份。”于是韩信觅得钓竿,就到淮阴城下淮河边钓鱼。钓得鱼时卖钱过活,钓不得时仍旧挨饿。 一日忽有一班妇人到河边漂洗线絮,因为都是老妇,人都称她们为漂母。线絮就是蚕茧上剥下来的粗丝,如今持向水边漂之使白。一班漂母作此生活,自然也是寒苦人家。但她们家虽然寒苦,日食倒也不缺,每到吃饭时间各家都有人送饭,比起韩信来自然较胜。 却说一位漂母十分慈善,自己家道不丰,却喜怜贫济困。见韩信常常忍饥过日,心中不忍,便吩咐家中每日多送饭来,分与韩信同食。韩信向来寄食人家已经习惯,况且腹中饥饿难受,也不推辞。从此漂母日日漂絮,韩信日日得食,一连数十日都是如此,漂母毫无厌倦之色。别个漂母见了也不帮贴一餐。到得絮已漂完,漂母将去,韩信心中感激异常,便向漂母道谢,并且说道:“我若他日得志,定当从重报答!”漂母听了不但不喜,反而怒道:“大丈夫不能自食其力,还说什么厚报?我不过是同情你罢了,所以供给饮食,何曾想你报答!”说罢竟自去了。 韩信如此贫困不知谋生,可他有把剑却经常佩在身上。乡里人见他都鄙笑他,市井上的一班轻薄少年更是将他当作玩物,时时戏弄以为笑乐。一日韩信在市上游行,一个少年将他拦住,且讥笑道:“你身体虽然长大,而且喜欢带剑,其实不过胆小心怯而已。”说罢张开两足立在街心,当着众人面前羞辱韩信道:“你若肯拼一死,就拔剑将我刺杀;如其不能,当由我胯下爬过。”说罢面上现出一种鄙薄之色。韩信端看其人想了一会儿,便俯伏地上由他胯下爬过。全市之人都笑韩信畏怯。 韩信有一天看见两个人在路边分油。这两个人有一只容量10斤的篓子,里面装满了油;还有一只空的罐和一只空的葫芦,罐可以装7斤油,葫芦可装3斤油。要把这10斤油平分,每人5斤。但是谁也没有带秤,只能拿手头的三个容器倒来倒去,但总是有多有少。 韩信了解情况后对二人说道:“葫芦归罐罐归篓,二人分油回家走。”二人还是不知怎么分,韩信让他们先倒三斤油葫芦里,再从葫芦里“归”到罐里。“归”到第三次,葫芦里就出现2斤的油量。再把一罐油“归”到篓里,把葫芦里的2斤油“归”到罐里;最后再倒一葫芦3斤油“归”到罐里。这时罐里5斤油,篓里也是5斤油。两个人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却说许负是秦汉时期的一个神人,他被人们称为中国古代第一女神相,许负出生之时,身上挂着一个八卦玉佩,因此被秦始皇赐名。由于许负被秦始皇赐名的事情被传开,许多人争先恐后地来她家里看她,许负看到某些人后便大哭不止,看到某些人后又露出甜蜜的笑容。 一开始人们不以为然,以为不过是正常婴儿的反应,可是后来许多人看出了端倪,原来许负看到人后大哭不止,这些人不久就会厄运将至;而许负看过之后笑的人则喜事连连,后来有人说这个女婴的哭声是诅咒,谁碰上了便有灾难,许家慢慢地安静下来。 许负4岁的时候,便认识了1000多字,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许负10岁的时候,已经读懂许多教书先生都不知道的书。教书先生对其家人说道,令爱具有天人之姿,非我等凡夫俗子能教得了,一定要让高人教,当今除了鬼谷子之外,还有他的三个徒弟,分别是徐福、卢傲和黄石公,但是徐福和卢傲已经出海,只能找黄石公了,许负的家人觉得教书先生说得有理,于是到处寻找黄石公,但是一直未曾寻到。 一日许负看到韩信便说:“你有王侯之贵,当为天下元戎,富贵不轻也。”韩信笑道:“一日不能一饭,尚望贵乎?” 韩信听说项梁起兵后遂来投见,项梁只让他做持戟郎官,韩信闷闷不乐,但也只能在行伍中伺侯不题。 张良见项梁已立楚王之后,又见齐、赵、魏、燕皆已复国,只有韩地无主,于是劝说项梁立韩公子韩成为韩王。项梁以张良为韩司徒,给兵千余人。张良辞了沛公,奉韩成领兵往定韩地。 却说楚兵声势振天,各地归附。传人西秦,赵高恐惧,乃召章邯计议道:“方今天下兵马纵横,吴楚尤甚。项梁立楚后以收人心,与陈婴、刘邦合兵一处屯聚盱胎,十分作乱。汝为大将不行剿杀,若兵临秦地悔将何及?”章邯道:“兵贵神速不可迁延,即日启行。”言罢便与司马欣、董翳、李由带领大小将官,统领三十万精兵,出函谷关东向伐魏,同时伐楚。 魏国见秦兵势众,不敢出战,便遣二使求救于齐、楚。齐王田儋领兵救魏;齐兵大败。田儋、周市被杀。李由与楚兵交战,斩项明于马下。秦兵通合一处。魏王咎听说救兵已败孤城难守,自杀而死。其弟魏豹逃往楚国。章邯入城安抚百姓,接着前往东阿驻扎。 楚军败残人马回见楚王,奏曰:“秦将章邯兵势浩大,齐、魏俱败,今屯住东阿,乞陛下遣人剿捕。”怀王召武信君项梁会议,项梁曰:“臣领兵先斩章邯,接着起兵伐秦。”怀王准奏。于是项梁、项籍、范增领兵二十万前往东阿,离城三十里下寨。项羽大叫章邯出马,且曰:“二世无道,赵高恶逆,尔等鱼游釜中尚不知死,乃敢东向入寇耶?”章邯道:“某上国天兵所向无敌,汝乃湖南草莽妄立楚后,岂足为天人之应哉!”项羽大怒,举枪直取章邯,章邯举枪相迎。战三十合,章邯败走,项羽驱兵来赶。秦将李由放过章邯拦住项羽,项羽大喝一声,李由的战马倒退二十步之远。李由退守雍丘。 项梁到了东阿。章邯出兵拒敌,两军大战一场章邯败走。田荣收复齐地,立其兄的儿子田市为齐王。项梁乘胜追赶秦兵,至濮阳东大破之。章邯引残兵逃入濮阳城中固守,遣使向二世告急。 二世见各国纷起天下大乱,自己不能安心纵乐,于是责备李斯道:“君居三公之位,如何听任群盗横行耶?”李斯被责恐惧,常常郁郁不乐。赵高窥见李斯不乐,于是乘便对他说道:“关东群盗蜂起,章邯新败,国家岌岌不宁!阿房宫工程浩大,亦当暂止,我是宦竖不当进言,君侯何不进谏?”李斯苦笑着摇头说道:“我何尝不想进谏,不过陛下常居深宫很难见到,我找不到机会啊。”赵高见李斯上钩,心下窃喜,表面却不动声色:“只要丞相肯进言,卑职一定留心,瞅到皇上有空闲时即来禀报。”李斯一听感激不尽。 赵高深知胡亥沉湎酒色不能自拔,当然反感别人在他玩兴正浓时前来打扰。赵高看到胡亥狂歌欢舞,或与众姬厮混时,就派人通知李斯:“皇上正闲着,可以奏事。”李斯赶忙去求见,胡亥当然不见,一连几次都是如此,李斯便不敢再往,赵高又着人催促,说是主上此刻无事,正好进谏,不得再误。李斯信以为真,急往求见,又受了一碗闭门羹。二世见李斯频频非时求见,扰其兴趣,遂发怒道:“李斯老贼竟敢拿朕开心!我闲着时他不奏事,偏我宴饮正酣时扫我兴致。难道是看朕年轻,瞧不起朕吗。” 赵高在一旁立即应声说:“也有可能。沙丘之谋丞相也是参与者,现在陛下做了皇帝,他却没有捞到多少好处,所以怀恨在心。大概他想让陛下封他为王呢!”赵高见胡亥的脸色越来越青,又压低嗓门轻轻叹道:“另外还有一事,陛下不问臣也不敢直言相告。”胡亥厉声问道:“莫非又与李斯有关?”赵高拜了两拜接着说道:“丞相长子李由现任三川郡守,陈胜等人与丞相又是同乡。因为这层关系,盗贼们经过三川的时候,李由也不组织攻击,致使事端越闹越大。臣还听说李由与陈贼有过书信往来,由于没有真凭实据,我才不敢贸然奏知圣上。”胡亥一听雷霆大发,立刻派人去调查李由通寇之事。 李斯多次入宫不得一见,又听说二世派人查办其子,方知受了赵高欺骗。于是上书劾奏赵高,历陈罪恶。极言赵高擅作威福,权倾人主。今若不除,恐后为变! 然而胡亥早就被赵高迷惑,视其为股肱心腹尽忠贤臣。他将李斯的申诉书交给赵高。赵高佯作悲伤凄凄惨惨地说:“丞相父子谋逆已久。臣死不足惜,只是担心陛下安危。”听了这几句“赤胆忠心”之言,胡亥大为感动,他安慰赵高说:“爱卿不必挂心,有朕在,谁敢动你。”自此赵高更加肆无忌惮。 却说李由到雍丘不久,项羽、刘邦就攻破城阳,然后直扑雍丘攻城。李由一面派人到濮阳向章邯求援,一面身先士卒拼命死守。激战到第四天中午,李由左臂中箭血流如注。他拔出箭头,包扎好伤口后继续指挥作战。下午城破,李由率军巷战。杀到西门时身边只剩下十几个贴身护卫,李由最终被刘邦部下曹参斩杀。 17 破釜沉舟 李由死后,义军将士见他血染战衣,仍然手握长矛怒目圆瞪,都为之哭泣。前去调查的王明、陈宗听说此事后,冒死向二世奏道:“臣奉诏至关东调查三川郡守李由,其并无通寇之事。雍丘一战为国捐躯,忠烈可嘉。”项羽目睹李由惨烈之状也深为感动,令人把李由尸体送回其老家上蔡安葬。不过这一切二世都蒙在鼓里,王明、陈宗的上书也落在赵高手里。 过了几日,李斯邀同将军冯劫和右丞相冯去疾联名上奏二世,建议暂停阿房宫工程,减少边区戍守和转输。二世对李斯本来就有怒气,这下一触即发。他咆哮道:“这些都是先帝开创的功业,必须继续从事!我即位两年蜂盗并起,完全是因为你们镇压不力。你们身为两朝重臣,上无以报先帝,次不能为朕尽忠,有何资格占着丞相、将军的位子!”说罢下令将他们交付司法官审办。 冯去疾、冯劫非常痛心,为了不受羞辱,便在狱中含恨自杀了。胡亥派赵高审讯李斯父子,赵高立即露出魔王的本性。他天天严刑逼供,打得李斯皮开肉绽体无完肤;李斯实在受不住,只得招了假供。他之所以不自杀,是因为自思有雄辩之才,又是秦王朝的有功之臣;自己又的确没有谋反,如果上书二世,说不定就会赦免他。可他哪里知道,他的申诉书全部落入赵高手中。赵高轻蔑地将他的上书撕个粉碎,然后派亲信假称御史、谒者,奉二世之命前来复讯。李斯不知是假,果然尽翻前供自陈冤枉,却被痛打一番。如此数次。后来二世真的派人来审讯他,李斯以为还是和以前一样,就仍以假口供对之。胡亥看到口供后认为李斯真想谋反,不由对赵高感恩戴德:“如果不是爱卿,朕几乎被丞相出卖了!”等到调查“李由通盗”的使者回来时,赵高又欺骗二世说使者已将李由就地正法。 二世二年七月,经过一系列精心策划,李斯的罪名终于被赵高罗织而成,再也无法改变了。李斯被腰斩咸阳市。临刑之际,李斯与其次子一同就缚。李斯顾其次子说道:“我欲与汝再牵黄犬,出上蔡东门赶捕狡兔,已经不可能了!”说着大哭不止,次子亦哭,家属无一不哭。俄而监刑官至,先命将李斯黥面,次割鼻,次截左右趾,又次枭首,又次斩为肉泥。根据李斯制定的秦法,谋反应诛三族,而李斯的儿子多娶秦公主,诸女多嫁秦公子,这时也一并诛死。说起秦法真是惨无人道! 李斯凭借自身的才能,他在秦国干得非常出色,从廷尉一直干到大秦帝国的丞相,帮助秦始皇设郡县制、统一文字、罢黜百家、建立以吏为师的文化思想,成为当时皇权之下的第一人。 而赵高并非像电视剧里描绘的这般丑陋无能,相反他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不止颜值高,还善于书法,从而得到秦始皇的信任。 赵高作为内官之首,胡亥只能是他的傀儡,而内官比外官有一个天然的优势,那就是他想见秦二世就能见到秦二世,他有更多的说话权利。 李斯既死,二世便命赵高为中丞相。从此赵高肆无忌惮,将二世看成自己的玩弄之物。 却说执戟郎韩信一日入帐谏项梁道:“公渡江到此屡破秦军,威名日盛,不过秦兵虽败,秦将章邯终究是百战名将,不可轻视。近闻他屡次添兵,必将与我决一死战;若我军不先戒备,一旦被他袭击,如何抵敌呢。”项梁大怒曰:“我自起兵以来所向无敌,量此孤城何足为难!章邯闻我之名心胆俱碎,何敢出城劫我营寨耶?你胯下之人,怎敢妄为筹划以阻军心耶?”遂将韩信叉出。 这时宋义说道:“古人言骄兵必败!今士卒懈怠久矣。秦军虽围困在城,但连日养精蓄锐,又兼章邯秦之名将,善能用兵,韩信之言亦良策也。”项梁道:“君也多心。章邯屡次败退,哪里还敢再来!就使他逐日添兵,也不过守着濮阳罢了;况天公连日下雨,路上泥泞难行,他怎能攻我,一俟天晴,我即攻城去杀章邯,看他逃往何处!”说罢掀髯大笑,骄态如绘。 宋义还想再言,项梁接着说道:“我之前征集齐师同去攻秦,偏田荣怀有私怨不肯同去,今章邯增兵与我为难,不如再召田荣率师来会,他若仍然不至,我即移兵攻齐。”宋义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便向项梁说道:“公如果欲召田荣,臣愿一往。”项梁欣然许诺,宋义便起身辞行出营东去。 走至半途,适遇齐使高陵君,免不得互相接谈。宋义问道:“君将往见武信君么?”高陵君说是。宋义又道:“我受项梁差遣出使贵国,一为两国修和,二为自己避祸。君不可速进,免受灾殃。”高陵君详问原因,宋义答道:“武信君屡战屡胜,已致骄盈,士卒也多懈怠,恐难再战。我听说章邯连日增兵,志在报复,项梁轻视秦军拒谏不纳,将来必为所乘,不败何待?君今日前去未免受累,还是徐徐就道方可无虞。我料旬日之内项梁就要失败了!”高陵君似信非信,自思宋义为楚臣,有此关照不为无因。于是嘱咐舆夫缓缓前进。 果然高陵君未到楚营,项梁已经败亡。原来宋义走后,军中仍然宽弛,不但未曾戒严,就是巡卒散处也不加检查。时当秋季,凄风苦雨连宵不止,楚军昼餐夜宿蹉跎过去。一夕安睡营中,忽听营外喊声震天,好似千军万马奔杀进来。楚军惊起,但见四面统是火光,敌军统向营门中突入,见人便砍遇马便刺,楚军躲闪不及。勉强持了军械上前阻拦,哪里是敌军对手,徒送了许多头颅。只见最后一员大将,金盔铁甲跃马舞刀,锋刃所及血肉横飞,此人正是章邯。项梁仓皇出帐,与章邯两下争锋,一个是长刀乱劈光焰逼人,一个是短剑难支心胆已落。才过片时,项梁即被章邯劈作两段。 楚营中失了主帅没头乱跑,几个兵士溜出营外,逃往外黄报知项羽、沛公。 项羽听说项梁被杀,不由哭倒在地,诸将再三劝解。羽曰:“某自幼无父,蒙叔父抚养成人,教习兵法视我如子。今功业未竟中道而殂,此心如碎安能不哭。”言毕又哭。范增曰:“为国捐躯臣之大节,项将军命该如此。如今楚业未就,将军果能继承其志,何必效仿儿女如此悲泣呀?”项羽起身谢道:“谨如先生所教。”遂将项梁尸体葬于定陶。 一日怀王遍召诸将会议攻秦。怀王首先开口道:“秦始皇暴虐,人民海内交怨,今二世尤为无道,前项梁西向进攻所过皆克,不幸中道失计忽遭败挫,现拟再接再厉誓灭暴秦,还问何人敢当此任?”说完顾视两旁,诸将瞠目结舌无一应命。怀王又朗声道:“诸君听着,今日无论何人,但能麾兵西向首先入关,便当立为秦王。”言未已,即有一人应道:“末将愿往!”又有一人厉声道:“我亦愿往!”怀王瞧着,第一个应声的乃是沛公,第二个厉声的就是项羽,两人统要西行,反弄得怀王左右为难。项羽又道:“叔父战死大仇未报,末将誓不甘休!今愿请兵数千捣入秦关,复仇雪耻。就使刘季愿往,末将也要与之同行。”怀王听后徐声道:“两将同心灭秦还有何言?就请部署兵马择日启行。” 沛公、项羽奉命趋出。还有老将数人未曾告退,又向怀王进言道:“项羽为人慓悍残忍,所过地方无不酷待,如此凶暴怎好令他统军?现在既然定议攻秦,不应单靠武力,须得一忠厚长者仗义西行,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加诛。秦地百姓苦秦已久,若得义师前去除暴救民,自然箪食相迎无思不服。故为大王计,项羽决不可遣,宁可独遣沛公!沛公不如项羽残暴。”怀王道:“我知道了!” 次日升堂议事,沛公、项羽都来禀请出兵日期。怀王叫项羽暂留彭城,不必与沛公同行。项羽不禁暴躁起来,正要与怀王辩论,可巧外面有人入报,说是赵国使臣前来求见。怀王急命左右召入赵使。 赵使踉跄进来行礼,同时将国书呈上。原来秦将章邯移兵攻赵,赵将陈余出兵抵敌,吃了败仗退至巨鹿。章邯在城南下寨,自督兵士日夜攻城,城中当然危急,不得不遣使四出分道求援。怀王将来书传示诸将,项羽一见雄心勃勃,又想去杀章邯替叔报仇,当下请命欲行。怀王遂命宋义为上将,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领二十万人马往巨鹿救赵。 怀王深信宋义,由他自定行止。另遣沛公西行。沛公别过怀王出都就道,遇着陈胜项梁散卒一并收集,约得万人,连破秦军二戍,击走秦将王离,又向昌邑进发。 王离败走河北投奔章邯,章邯令他助攻巨鹿,巨鹿守兵越加恐惧,日夜盼望楚军入援。 偏偏宋义逗留安阳不肯进兵,赵使一再敦促仍然不行。宋义接连住了四十六日,部将莫名其妙,项羽更是忍耐不住,于是入帐对宋义说道:“秦军围赵甚急,城内死者七八。若能鼓噪大进攻击其外,赵兵杀出以应其内,内外夹攻秦军必败,章邯可擒也。”宋义道:“不然!今秦军围赵,若章邯胜则秦军疲乏,我再攻之必破矣;若章邯不胜,而我攻之也必破矣,此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也。若论披坚执锐我不如公,坐运筹策公不如我。”乃下令军中道:猛如虎,狠如狼,强不可使者,皆斩之! 此军令明明指着项羽,项羽见了自然愤怒。本来项羽因怀王不许他领兵入关,又命他为宋义属将,心中已是怏怏不平。又想怀王是我叔父所立,叔父已死,该由我代为大将才对。现在反而屈居人下,真是岂有此理! 一日宋义饮酒高会,恰好天寒大雨,士卒在雨中冻馁不可当。项羽暗行军中,见各营都有怨言,项羽便进帐厉声言道:“诸将奋勇戮力急欲攻秦,而你却不肯引兵渡河,必待秦兵疲惫而后击之。秦兵强大,赵兵怯弱,以强敌弱怎会疲惫?且武信君新丧,楚王坐不安席,尽将境内之兵总属将军,非为救赵,实欲破秦。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今不恤士卒终日私宴,非社稷之臣也!”宋义不听,项羽恨之。次日宋义升帐,项羽仗剑入帐大呼曰:“宋义谋反,所以留兵不进,我奉楚王密旨斩杀宋义,特此晓谕三军。”宋义听罢便欲逃走,项羽一剑将他挥为两段。众将俯伏帐下说道:“首立楚后者,将军叔父也,今将军诛此叛逆正合人心。”众将俱立项羽为假上将军,职专征伐。又使桓楚报命楚王,数宋义叛楚之罪。怀王虽然知道宋义枉死,但无力能制项羽,只得任命他为上将军。项羽受了上将军之职,从此军威大振,名闻诸侯。 于是遣英布为先锋,率军二万渡河。章邯听说英布来到,急差司马欣、董翳渡河以抵来兵。营寨方才立定,英布前军早到。二将出马与英布交战,英布举斧径奔二将。正战之间,项羽从后杀至。司马欣、董翳二将大惊,撇了英布径望河北逃走。 项羽大获全胜,所得军器辎重不计其数。 随后项羽按剑高坐,命令所有军队悉数渡过黄河前去营救赵国。楚军渡过漳河以后,项羽让士兵们饱吃一顿,每人再带三天干粮,然后命令破釜沉舟。三军踊跃大呼道:“愿从将军决一死战!” 章邯听说楚兵要与秦兵决一死战,急召王离、苏角、王官等人到帐下分付道:“项羽勇冠三军不可轻敌。你们各队人马分为九路,连寨结营,待我与彼对敌,每队以次接应,待楚兵深入重地,九路人马合兵截杀,必获全胜。”众将得令,各调人马准备。只见楚兵已到,项羽一马当先,章邯出马对敌。项羽一见章邯便切齿骂道:“逆贼杀我季父,此仇不共戴天!”骂完跃马挺枪直取章邯,章邯举枪相迎,二人大战五十回合,章邯败走。未及五里远,早有王离人马接应,章邯退后,王离出马与项羽交战,不到二十回合,项羽卖个破绽,王离一枪刺来,项羽躲过,就势将王离捉过马来,众军将王离绑缚归阵。章邯见王离被擒,拨马便走,项羽大叫道:“逆贼哪里去?”催动人马追赶,项羽骑的是乌骓马,日行千里,众军跟不上,俱落其后,项羽骑马飞奔章邯。章邯见项羽无兵,又回马交战,项羽恨不得一枪刺死章邯,章邯只是招架,如何当敌?危急之时,秦将涉间兵到,接住项羽厮杀。战不十合,项羽按住火尖枪,顺手一鞭望涉间打去,涉间落马而死。章邯逃走。 各国将士听说楚兵进攻,以为楚军一定会被秦兵杀败,于是都立在自己营壁上观战,没有一个阵营出兵。当看到楚军将秦军打得落花流水时,诸侯们都吓得胆战心惊。 项羽既破秦军,传令各国将军都来相见。将军们俯伏地上不敢仰视。项羽此时尊严无比威震天下,各国将军皆归节制。 赵王歇与张耳见已解围,亲自出城拜谢项羽及诸将。接着又往陈余营内责其不肯相救,张耳、陈余遂生嫌隙。 项羽又领精兵三十万追赶章邯。所到郡县都箪食壶浆迎候楚军,各路诸侯膝行而见,项羽势力益震,以此日行五十里,或三十里。范增谏曰:“章邯远遁,诸候顺附,天人响应,正是将军化家为国之时,何必亲冒矢石追此穷寇?以增愚见,不若屯兵漳南养精蓄锐。赵高乃妒忌小人,二世又昏暗不知征战之苦,章邯居外兵不应手,必然心志恍惚持疑不定,兼之将军神武,破邯灭秦指日可见也。”项羽道:“谨如先生之教。”于是屯兵漳南不题。 章邯屯军函谷关,士卒无粮马无草料,各路诸侯又与楚军会合同力攻秦。章邯派长史司马欣传报二世。赵高却不投进,且有不信任章邯之意。司马欣急忙逃回军中,他怕有人追杀,所以没走原路。赵高果然派人追杀他,但是没有追上。 司马欣报告章邯说:“赵高居中用事,我们不可能有所作为。如果仗打赢了,赵高必然嫉妒我们的功劳;仗打不赢,我们免不了要被处死。希望将军深思熟虑。”章邯听后犹豫不决。 18 章邯降楚 却说秦二世一日出猎回宫,众宫嫔迎入,二世就在寝宫安歇。一宫嫔低声问内使道:“外边消息如何?”内使道:“听说章邯连败九次,折兵三十万,楚兵不日过关,我等不知如何是好呢!”二世听到后急忙叫宫嫔内使过来问道:“你们刚才说的什么?”二人俱到二世面前泣奏道:“今天下诸侯十分变乱,章邯折兵三十万,秦地不久为楚兵所夺,臣等死无葬地矣!”二世大惊曰:“汝等如何得知?”众人道:“内外无人不知,惟陛下被赵高蒙蔽不得知也!”二世急召赵高骂道:“汝为丞相,事无大小皆汝执掌,前日蒙蔽屈杀李斯;今日兵败国家危急,你如何不奏我知,终日只在我面前欺诳?罪当诛戮!”赵高免冠叩首道:“臣虽备员丞相,只管内事侍奉陛下。若征讨贼寇,却在大将军章邯、王离等人,如今差人追问章邯慢军之罪,再遣大将征进自然无事。外边声势不过是别人传说,章邯又无奏报,陛下何必听宫宦之言耶?章邯等人丧师辱命略无寸功,缘情论罪法当赐死。今再选大将代彼征伐,庶为便益。”二世准奏。赵高就令侄子赵常为使,召回章邯等问罪不题。 这时有人来报章邯:“赵高专权内外蒙蔽,因二世责他欺诳之罪,赵高致疑要害将军,目下已将三家老小拘禁。”章邯听后大惊道:“内有权奸外有劲敌,两难之地如何区处?”遂请董翳等将从长计议。董翳曰:“赵高心计最难测度,一言之间李斯夷族。今若嗔怒,吾辈定遭毒手。”言未毕,早有天使赵常到营。众将迎接诏书,赵常到营开读,诏曰: 征讨之命,出于天子,阃外之寄,主于元戎。尔章邯等统兵征伐,丧师辱命,未有降旨就敢回师,上下之分殊为背叛。今差骑将赵常往拘,系颈来见尚有酌处,如敢违抗罪不容诛。惟诏奉行! 章邯听罢诏书大怒,与众将等一齐揪住赵常,且大呼道:“我等披坚执锐亲冒矢石,万死一生不知受了多少辛苦,前与楚人九战,一连数日昼夜不眠,每日不得一餐,今屡次差人奏事,赵高不容报进,却反问我等重罪!与其随命而赴死,不若斩使而雪恨。”说完拔剑欲杀赵常。 陈稀曰:“不可!若斩使实为抗命,夷族之祸恐难幸免,过去白起为秦将,攻城略地不可胜数,最后被赐死。蒙恬为秦将,北逐匈奴,开辟榆中几千里地域,最终被斩于阳周。为什么呢?功劳太多,秦不能按功行封,于是罗织罪名杀死他们。今将军为将三年,损失士卒十几万计;而诸侯并起越来越多。赵高谄谀为时已久,眼下形势危急,所以打算杀死将军,将军有功也是被杀,无功也是被杀。况且天要亡秦,天下的人全都知道。将军何不倒戈与各路诸侯联合,签订和约共同攻秦,割地为王南向而坐呢?” 章邯听罢对陈稀说:“君言虽然有理。但不知投何处为上?”陈稀曰:“别国新立大多狐疑,未可归附,惟楚国将军功震当时气盖天下,其他诸侯都肘膝而见,吾知他日灭秦者,必楚也。公当投楚,不失封王之贵。”章邯曰:“吾杀项梁与楚有仇,楚将军岂能容我?”陈稀曰:“我与项羽陈说便利,料他定从其议。”章邯曰:“子往说之,吾专候来命。” 于是陈稀匹马到楚营求见元帅,项羽曰:“让他进来!”陈稀入营,见礼毕,项羽道:“尔欲何为?章邯让你为说客耶?”陈稀道:“章将军劳苦三年,身经百战,持兵日久,功难报秦。今者抗命拘使,情愿归附将军,共成王业,不知尊意如何?”项羽拍案大怒道:“章邯杀我季父,千载之恨百世之仇,正欲砍首以为溺器,岂容其归附于我耶?”陈稀冷笑不止。范增曰:“项王威势甚大持兵日久,不得入关者,因为有章邯为藩篱也。今章邯为二世赵高疑忌,今遣使赐死逼迫甚急,章邯进无所往退无所归,不得已才仰附将军。若将军不念旧仇,抚之以恩结之以义,彼必感恩图报,虽蹈汤赴火而为将军所用也。古人云‘三军易得,一将难求。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将军宜忘小仇而成大谋,天下之豪杰也。”项羽曰:“军师之言是也。吾与章邯有仇,本不容降,但季父之仇一人之私也,国家用人天下之公也,岂可区区以报仇为念,而忘用人之公乎?如章邯有心向我,姑免旧忿准彼来降。他日灭秦之后,富贵当共之。” 陈稀拜辞项羽回复章邯。章邯道:“据子之言即当投降,但恐范增多谋,或诱我归楚因而致害,反中其计矣。子可再往以探虚实。”陈稀又赴楚寨见项羽道:“章邯想来投降,但恐将军犹念旧仇自投陷阱。”项羽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重如泰山。欲杀章邯岂无别计?若诱而杀之,以后谁敢来降耶?”说完便折箭为誓付与陈稀。陈稀以折箭来见章邯,备说项将军为人义气。章邯大喜,于是取出赵常斩首示众。然后领十万兵马径赴漳南。 项羽分付章邯等人入见。章邯流涕告羽曰:“章邯因赵高谗言,二世不发救兵,下诏拘禁老小,我等被逼无处容身,如今仰归将军。昔日定陶行兵奋不顾私,有伤尊公罪当万死。今蒙免罪恩同天地,敢不竭力报效以图微功,上报将军不杀之恩,下雪佞臣谗戮之恨。幸惟收录以任驱使。”项羽安抚道:“尔等既归命于我,我今后必当重用,正宜忠心报国勿兴异念。灭秦之后富贵共之。”章邯拜谢,秦将士并皆叩首。项羽即命司马欣为上将军,令他带领二十余秦兵充作前驱,立章邯为雍王留置营中。自己引楚军及各国将士四十万人按程前进,关中大震。 函谷关守将飞马报入咸阳,说章邯杀使命,带领十万军降楚,今项羽统兵会合诸侯,攻函谷关十万紧急。赵高见杀了他的侄儿,只得奏知二世。二世大怒,将章邯等将各家老小夷于咸阳市。 有人传报与章邯等将,说三家老小尽夷于市。章邯等放声大哭。就来禀告项羽,欲统兵杀过漳河,径趋新安、渑池,秦可破矣。项羽请范增计议,范增道:“秦国兵强民富未可轻敌。不若回见怀王立定根本,休养兵马多积粮草,然后两路征进方为上策。”项羽依言,传令大军起行,径回彭城来见怀王。怀王道:“将军统兵远出累建大功,破秦之后,勋业当与金石不磨也。”项羽又引众诸侯并降将章邯等拜见怀王。怀王大喜,分付大排筵席犒赏众军,封项羽为鲁公,刘邦为沛公。 话分两头。却说沛公进攻昌邑,彭越率众来助。 彭越字仲,系昌邑人。常在钜野泽中捕鱼为生,后来流为盗贼。他虽生在乡僻,却深通兵法,同伴之人都服其才。当陈胜、项梁起事之时,有同伴少年对彭越说道:“现在各地豪杰纷纷举兵叛秦,以仲之才,何不仿效诸人据地自立?”彭越答道:“两龙方斗,胜负未分,不如暂待一时。”过了年余,泽中少年也不等彭越发起,自己聚集百余人,往请彭越为长,彭越辞谢。诸少年请之再三,彭越强不过诸人,方始应允。便与诸人约道:“明日日出之时,大众同到此地相会。后来之人便要斩首。”诸人听了不以为意。 等到明日日出,尚有十余人未来,随后陆续方到。有一人到得最迟,已是正午时候。彭越见众人不遵约束,非立威无以服众,便对众人说道:“诸君强推我为长。今约定会期后竟有十余人后到,照军法都应斩首。但人多不可尽诛,只好将最后一人斩首示众。”遂命军校牵出斩之。众人皆道:“何至如此!请恕其初次,以后不敢违令。”彭越不听,竟将其人斩首,设坛祭神发布号令。于是众人大惊不敢仰视!彭越乃收集各地散卒,得千余人。恰遇沛公引兵来攻昌邑,彭越便率众助战。围攻数日急切难下。 沛公别了彭越引兵西进。一日行至高阳安下营盘。正拟预备攻城,忽报:“有高阳人郦食其在外求见。”原来郦食其本是儒士,性喜读书,家贫落魄,无以为生,乃屈身为里中监门吏借以过活。 郦生见天下大乱,自负足智多谋,便欲择主而事建立功业。其时陈胜、项梁等行过高阳者不下数十人,郦生都避匿不与相见。此次沛公兵至陈留,部下有一骑兵是郦生里中人,郦生便问骑兵道:“听说沛公所谋远大,但恨无人为我介绍。”骑兵答道:“沛公素性不喜儒生,有头戴儒冠来见者,沛公便取其冠置之地上,小解其中。与人说话时往往大骂。”郦生道:“你且为我言之,我自有道理。”骑兵回到军中对沛公说道:“臣里中有郦生者,其人现年六十余,身长八尺,人皆称为狂生。今仰慕沛公意欲来见”沛公让他有空就过来,这天郦食其就来求见。 守门人报知沛公有人求见,沛公问他何人。守门人说是一个儒生。沛公道:“我方有事于战争,无暇接见儒士。”守门人转达沛公之语。郦食其怒目按剑大声喝道:“奴才!你再进去对沛公说,吾乃高阳酒徒,并非儒土。”守门人被他一喝大惊失色,将手中名帖落于地上,急忙跪下将名帖拾起,回头走入向沛公说道:“来客乃是天下壮士,大声喝臣,臣一惊,竟至失落名帖!”接着又备述郦生之语。 沛公闻言乃传郦生进见。郦生闻命入内,却见沛公高坐床上张开两足,一边一个女子正在替他洗足,见了郦生安然不动。郦生走近长揖说道:“足下欲助秦国攻各国,还是欲率各国破秦乎?”沛公骂道:“竖儒!天下苦秦已久,故各国并力攻秦,何言助秦而攻各国乎?”郦生道:“既欲聚合义兵共灭秦国,见了长者不宜如此倨傲。”沛公闻言急命罢洗,起立整衣延请郦生上坐。 郦生便说战国时的“合纵连横”之事。沛公闻言十分欢喜,并留他吃饭,且问以进取之计。郦生道:“足下率领乌合之众不满万人,便欲直入强秦,真是如入虎口!今欲建立大功,不如暂驻陈留。陈留为四通八达之地,据天下之要冲,城坚易守,积谷甚多。臣素与其县令相识,请往说之,使其来降。彼若不听,足下引兵攻之,臣为内应。既得陈留,据其城而食其粟,招集四方之兵。兵势既盛,乃可横行天下矣!”沛公从其计,便叫郦生往说陈留县令。 郦生夜至陈留,见了县令说道:“方今秦为无道,天下反叛,足下能顺人心可成大功。若一意坚守危城祸不远矣!”陈留县令惊道:“秦法甚重,妄言者皆遭族诛。先生如此见教,吾实不敢从命,幸勿再言。”郦生见说他不动,便与谈论他事。 县令便留郦生同宿。郦生到得夜半,乘县令睡熟,就床上把他杀死,然后割下首级用物包好,持在手中,悄悄走出县署,逾城而去。 直至军中见了沛公,备述其事。 次日沛公引兵到陈留城下,用长竿挑取县令首级与城上人说道:“汝县令之头已被我取得,汝辈速降可免一死,后降者当先斩之。”城上的人见县令已死,大众无主,遂开城出降。沛公据了陈留,四出招兵,得万余人,乃封郦生为“广野君” 郦生有弟名商,颇有智勇,由郦生荐诸沛公,召为裨将,使他招募士卒,得四千人,沛公遂命他统带随同西进,围攻开封。数日未下,蓦闻秦将杨熊前来救应,沛公索性麾兵撤围,竟去截击杨熊。行至白马城旁,正值杨熊到来,沛公引兵冲杀过去。杨熊未及防备,慌忙退军,前队兵马已伤亡多人,及退至曲遇偏东,地势平旷,杨熊就地布阵准备交战。沛公引兵进击,两阵对圆各不相让。正杀得难解难分,忽有一支生力军赶到,竟向杨熊阵内横击过去,杨熊军被前后截断自然溃乱,再经沛公乘势驱杀,哪里还能支持?杨熊夺路奔走逃入荥阳,手下各军伤失殆尽。二世闻之,遣使者将杨熊斩首示众。 沛公此次交兵,幸亏有人夹攻杨熊有此大捷。正要派员道谢,来将已到面前滚鞍下马,向沛公低头便拜。沛公也下马答礼,扶起一瞧,乃是韩司徒张良。故人重聚喜气洋洋,当即择地安营共叙契阔。 19 秦朝灭亡 原来张良自从辞别沛公,领兵千余人随韩王韩成往取韩地,方才得了数城,却被秦兵来攻。张良兵少不能拒守,又为秦兵夺去,张良只得在颍川一带往来为游兵。此次遇见沛公,张良遂从沛公往攻南阳。南阳郡守率兵迎战,大败,逃入宛城固守。 沛公急欲入关,路经宛城弃之不取,引兵西行,已过宛城数十里,张良忙谏沛公道:“公急于入关,但前途关隘甚多秦兵尚众,假使前有关隘,后有宛城,我兵欲进不能欲退不得,此危道也!故宛城不可不取。”沛公依言,便乘其不备回兵攻之。 南阳郡守昨日望见沛公兵队过城西去,心中正在暗喜,以为可保无事。谁知次早有人来报敌兵攻城。郡守急登城楼一看,只见敌兵势如潮涌旌旗一新,也不知从何处来,不由大惊失色! 回到署内心想:“城中一无防备,如何抵敌?不如早寻一死,免遭敌人之手。”想毕拔起佩刀便欲自刎。 舍人陈恢连忙止住道:“足下若肯归降,臣愿往说沛公,保全足下爵位。若沛公不听,再死未晚。”郡守依言,陈恢便出城来见沛公说道:“臣闻楚王有约,先入关者便称王关中。今足下若驻兵攻城,城坚难破,部下士卒必多死伤;若弃城引兵西进,则宛城必定出兵追击。为今之计,足下不如招其郡守来降,与之立约封以高爵,且收其兵队使他守城,再一路西行,秦地各城听此消息,必然争先开门迎接大兵。足下不损一卒不折一矢,长驱直进毫无阻碍,岂不妙哉?” 沛公依了陈恢之言,便许南阳郡守投降,封为殷侯。以陈恢为千户。 沛公既得宛城引兵西行,所过城邑果然望风归服。沛公又下令兵士沿途不得掳掠,秦民皆喜。行至武关有兵拒守,沛公引兵攻破。 却说二世杀死李斯之后,赵高名正言顺地当上了丞相,事无大小都由他决断,几乎成了太上皇。羽翼已丰的他,渐渐不把胡亥放在眼里。一天,赵高趁群臣朝贺之时,命人牵来一头鹿对胡亥说:“臣进献一匹马供陛下赏玩。”胡亥虽然糊涂,但鹿和马还是分得清的。他失声笑道:“丞相错了,这明明是头鹿,怎么说是马呢?” 赵高一本正经地问左右大臣道:“你们说这是鹿还是马?”大臣们有的慑于赵高的淫威,缄默不语;有的惯于奉承,忙说是马;有的弄不清赵高的意图,说是鹿。胡亥见众口不一,忙召太卜算卦。太卜道:“陛下祭祀时没有斋戒沐浴,所以如此。”胡亥信以为真,便在赵高的安排下,打着斋戒的幌子,躲进上林苑游猎去了。二世一走,赵高便将那些敢于说“鹿”的人纷纷正法。 赵高为什么一定要指鹿为马呢?他当然不是为了当动物学家,而是挑战自己的人生极限,同时确认胡亥的领导能力和工作水平。赵高从这件事便看出胡亥是个糊涂蛋,他就是个摆设, 却说刘项两路兵马东西并进,赵高还想瞒住二世,不让他知道。等到沛公陷入武关,遣人入白赵高,叫他赶紧投降,赵高方才着急。一时想不出办法,只好诈称有病,数日不朝。 二世全仗赵高判决政务,赵高连日不至,未免惊惶。日间心乱,夜间多梦,朦朦胧胧见有一只白虎奔到驾前,竟将他左骖马咬死,二世狂叫一声顿时醒悟。即遣使者责备赵高,令其从速除灭盗贼。 赵高不文不武,徒靠奸计窃揽大权,叫他调兵御乱,他当然无能为力。况且敌军逼近,大势已去,无论如何智勇,也难支持。赵高想保全身家,于是密唤其弟郎中令赵成,女婿咸阳令阎乐商议道:“主上平日不肯听谏,如今事急反而归罪于我,事已至此,只有迫其自杀另立他人。” 赵高属于“半路出家”的宦官,他在净身以前有过妻子儿女,为了实现人生的理想便忍痛挨了一刀当了太监,最终走向权力巅峰,妻子、儿女也成了受人尊敬的贵人,女婿阎乐更是凭借丈人的提拔当上了咸阳令。 阎乐虽然是自己的女婿,但万一与二世合谋那就完了。赵高命人将他的母亲带到家中软禁,然后令阎乐往杀二世。 阎乐只好带领千余人闯入宫门。侍卫和宦者大都惊慌失措四散逃命,也有胆大的向前格斗,都被杀死。二世闻报心中大怒,急召左右近侍迎敌。二世见为首者乃是赵成、阎乐,方知是赵高所为,回顾自己身边,只有一名宦者随侍。 二世自知无救,连忙趋入内殿,宦者一路随入,二世问他:“赵高安心谋反,你何不早言以至于此?” 宦者道:“臣因为不敢多言才侥幸偷活,臣若早言久已诛死,哪能生存至今!”宦者说完阎乐已领兵追进。二世见无路可逃,只得坐以待之。阎乐走近二世之前说道:“足下平日妄行诛杀所为无道。如今天下已经被你逼反,你的江山就要完蛋了。现在应该怎么办,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吧!”说完阎乐把一把剑扔在二世跟前。 二世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盯着地面说:“我可以见丞相一面吗?” “不行。”阎乐冷冷地说。 “那么您跟丞相说说,划给我一郡之地让我为王,好不好呢?” “哈,别做你的美梦了!”阎乐嗤之以鼻扭过头去。 “或者,我只当个万户侯就可以了……”二世可怜巴巴地说。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去死吧。”阎乐不屑一顾地翻着白眼说道。 秦二世几乎急哭了:“要么就让我带着老婆孩子,到乡下当个小老百姓吧……求求您留我一条性命。”二世就像一条狗一样哀求着。 阎乐走到二世跟前,俯下身子咬牙说道:“我奉丞相命令来杀你,我若不杀你!丞相就要杀我母亲!你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我不会把你的话转告丞相的。我现在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你死!你还是速度一点,不要让我亲自动手!”二世哭得眼泪汪汪的,他不得不拾起地上的剑,然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一闭眼,一狠心,秦二世带着他爸爸传世万代的美梦一命呜呼了。 阎乐迫死二世,立即归报赵高,赵高便想篡位,于是直入咸阳宫,取了传国玉玺佩在身上,召集百官及左右侍臣。谁知这班人平日虽畏惧赵高,如今听说二世已死,赵高竟欲篡位,各人心中都不愿意,竟无一人听从。赵高便自己上殿升坐御座。说也奇怪,赵高一走上殿,忽觉殿宇摇动似要倾倒,吓得赵高连忙退下,回望殿宇依旧完好。赵高不信,想是自己头昏眼花,于是定一定神复走上殿,那殿又依前摇动,如此三次。赵高心想:“天意不许,人心不从,乃是我命中无皇帝之分!”只得罢手。 赵高只好召集诸大臣及诸公子说:“秦本王国,始皇统一天下,故称皇帝。现在六国复出,天下分裂,秦地比前更小,不可虚称帝号,应仍称王。二世的兄子子婴秉性仁俭,百姓归服,应立为秦王。”众人闻言不敢异议。赵高便令公子婴斋戒,择日祭告宗庙受取玉玺。又下令以黔首之礼葬二世于杜南宜春苑中。 公子婴为人聪明仁厚,且有智略,与二世大不相同。今被推立为王,明知赵高不怀好意,却又不敢推辞,只得依言前往斋宫斋戒。过了五日,告庙之期已近,子婴心生一计,密召二子及心腹宦者韩谈嘱道:“赵高杀死二世,本欲谋篡,因恐群臣诛之,立我为王。我听说赵高已与楚人立约,尽灭秦室后自己称王。今使我斋戒告庙,一定是想在庙中杀我。不如将计就计,如此这般,方可免祸。”三人答应,各自预备去了。 到了告庙之日,赵高先到庙中,遣人来请子婴,子婴推病不行,一连数次都是如此。赵高见子婴屡请不来,只得亲自来请。到得斋宫,韩谈与子婴二子早巳身藏利刃伏在壁厢等候,赵高全不在意,安然进宫。见过子婴后说道:“即位告庙乃是大典,大王何故不行?”话犹未完,三人手持利刃一齐向赵高奔来。赵高措手不及,早被韩谈一刀杀死,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子婴见赵高既死,大事已定,于是面见群臣即了王位。 子婴下令将赵高尸首车裂示众,并且灭其三族,时人无不称快。子婴探知沛公将由武关进兵,急遣韩荣固守峣关拒之。 阎乐的结局无人知晓。不过阎乐是赵高的“乘龙快婿”,属于赵高三族的范围,按照正常的情况推测,阎乐应该也死在子婴的手里。 却说沛公自破武关,赵高遣人来报已将二世杀死,要求与沛公平分关中之地。沛公现成之功岂肯让与他人?便拒绝其请求。不过数日探马来报:“子婴杀死赵高,现在峣关有兵把守,我兵不得前进。”沛公便欲发兵二万人前往攻关,张良献计道:“现在秦兵尚强不可轻敌。臣闻秦将韩荣乃屠家之子,无甚大志,容易为利所动。今宜遣人持金银宝货往献韩荣,说其归降方可取胜。”沛公即遣郦生前往行事。 韩荣闭关固守。忽报沛公遣使到来,韩荣唤之入见。郦生见了韩荣后说道:“今秦无道苦虐百姓,天下合兵伐之,非独沛公一人也。若将军肯惜天下百姓之苦,开关纳降沛公,沛公保奏义帝,必赏千金、封万户侯,以酬将军之功也。”韩荣曰:“吾食秦禄久矣,背之不义。”郦食其曰:“将军虽不归降,沛公也深感厚德,愿以千金与将军为酬。”韩荣曰:“我与沛公为敌国,岂有受金之理?”郦食其曰:“公不受此札,是与沛公绝情。他日天下诸侯到关兼力攻打,此关终是难保,公那时如何见面?不若今日且受此礼,以为后日之情,公等思之!”韩荣曰:“且权收此礼,仍望沛公与众诸侯讲和罢兵,免致生灵涂炭。此则先生之盛德也。”郦食其曰:“某与沛公转达此意,沛公长者,必能见从也。” 郦食其说完献上许多宝物。韩荣见了果然大喜。 郦食其回见沛公,备道前情。张良曰:“此时韩荣与我讲和,军中必不设备,我兵乘其懈怠突出击之,可获全胜。”沛公称善。于是悄悄引兵直袭秦营。 却说韩荣受金之后,终日饮酒毫无准备,樊哙等抢上关来大杀秦兵,韩荣败回咸阳入奏前事,子婴听后大惊道:“此事如何?”上大夫毕革出班奏曰:“事已危矣!陛下欲救一城生灵,只有出宫至轵道傍迎候沛公,庶免自身夷族之祸。”子婴大哭应允。于是乘坐素车白马,用纽带系在颈上,奉着天子符玺立于轵道之旁。沛公一见大喜。子婴曰:“婴在位无德,闻将军车驾西征,情愿拜降以安万民。”言讫将玉玺送与沛公。沛公曰:“尔等既降,吾奏义帝不害汝等之命。”子婴听毕去讫。可怜子婴身为秦王仅得四十六日,秦国由此灭亡。 20 沛公入关 却说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命令丞相李斯雕刻一枚玉玺,上面写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虫鸟小篆文字。“受命于天”是君权神授思想的体现,意味着皇帝得到了老天爷的认可,他统治老百姓是合情合理的,有权威认证。“既寿永昌”是两层意思,指黎民百姓能够健康长寿,王朝的国运可以永远昌盛。传国玉玺能够得到历代帝王的追捧,一部分原因它是中国首任皇帝秦始皇用过的权力信物,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它本身的材质,以及背后传奇的经历。 在高中语文课本中,节选了《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部分内容,其中就有完璧归赵的故事。秦王听说奇世珍宝和氏璧为赵王所有,想拿出十五座城池交换,蔺相如带着宝物出使秦国,发现秦王并没有诚意,最终将和氏璧偷偷送回,自己也免遭杀身之祸。和氏璧原来并非赵国之物,产地是楚国。楚人卞和在荆山砍柴时,发现有只凤凰停在石头上,没多久便消逝的无影无踪。按理说凤凰这么高贵的物种,寻常地方肯定看不上,不栖无宝之地,它停留驻足的石头,必然是块宝玉, 卞和将璞玉带回,主动上交国家,想要升职加薪,赢取白富美,登上人生巅峰。楚厉王得知消息,交给权威玉工鉴定,这位专家水平不咋地,根本不识货,对楚王说这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而已。厉王大怒,以欺君之罪砍断了卞和的左脚。过了若干年,楚武王继位了,卞和又把璞玉交出来献给国家。武王也派专家鉴定,得到的答案和之前一样,又把卞和的右脚砍断了。五十多年后,楚文王即位,卞和听说新领导上台了,改变了套路,他没有主动找官府,害怕文王也不识货,把双手也给砍了,于是抱着宝物在山下哭了三天三夜,眼泪流干了,甚至哭出了鲜血。 楚文王赶紧派人了解情况,卞和说自己的腿断了也没啥,主要是有冤屈,明明上好的璞玉,非要说成是石头。楚文王赶紧派专家鉴定,这回总算不是砖家,给出结果:的确是世间少有的璞玉。因为是卞和发现的,所以这个宝贝命名为“和氏璧”,楚王将他收为己有,后来又作为宝物赏赐给了相国昭阳。熟料和氏璧没多久便不翼而飞,昭阳怀疑是张仪偷的,张仪被打了几百鞭都没承认。从此销声匿迹了五十多年,突然出现在了赵国,赵王用五百金购买,视为掌上明珠,也被其他国家的君王虎视眈眈。 秦王没有从蔺相如手里骗来和氏璧,却使用强大的武力打垮了赵国,在秦始皇统一中国前,他就已经得到和氏璧了,因为李斯在《谏逐客书》中有明确说法:“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随和之宝正是和氏璧。这块玉有多神奇呢?夏天温度特别低,能散发出阵阵凉意;冬天温度又比较高,可以拿来取暖。等到夜晚吧,还会散发出亮光。不得不说,这个产品实在是太强大了,一块和氏璧相当于空调、暖手宝加上照明灯,怪不得楚王、赵王、秦王都爱不释手。 秦始皇为了更好地使用和氏璧,命令李斯刻成了传国玉玺。有一年嬴政视察地方,乘船经过洞庭湖,突然狂风大作、惊涛拍岸,慌乱之下,秦始皇将传国玉玺抛入水中,希望得到神灵庇佑。突然间风平浪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令人啧啧称奇。秦始皇问博士,这附近的神仙湘君是谁呀?博士告诉他是尧的女儿,舜的妻子,秦始皇大怒,认为湘君有意为难他,惊扰了圣驾,下令三千囚徒把湘山上的树全部砍掉以示惩戒。 八年后的一个夜晚,秦朝使者从关东出差回来,路过华阴平舒道,突然有人拿着宝物要求使者带给皇帝,还说:“今年祖龙死”,使者正要问个明白,那人好像人间蒸发一般。无奈之下,使者把宝物交给秦始皇,并将所见所闻一并告知。秦始皇一看,正是八年前在洞庭湖抛下的传国玉玺。虽然宝物失而复得,嬴政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今年祖龙死呀!祖就是第一、源头、开始的意思;龙指的是皇帝,今年祖龙死就是说始皇帝今年要驾崩了,神灵为了报复他砍伐湘山树木的行为,决定将传国玉玺归还,从此不再庇佑其本人与大秦江山了。始皇帝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只好说:“祖龙者,人之先也!”祖龙指的是祖先,不是我!你们不要胡乱理解!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他又找来巫师占卜,看看如何逢凶化吉。卦象显示出游、迁徙比较吉利,遂下令迁徙三万百姓,自己再度出游。可惜神灵终究没有放过他,最终在沙丘驾崩。 传国玉玺不能保佑秦朝既寿永昌,仅仅几年时间,刘邦就率领军队打进咸阳。子婴没有办法,乖乖地把传国玉玺送给了沛公。 沛公既受子婴之降,诸将曰:“秦王苦虐万民,罪不容诛,沛公何故纵之?”沛公曰:“怀王以我能宽容,所以才我西略至此;且人家已降服,杀之不祥也。”于是入城安民,犒赏三军。 却说沛公与诸将入宫,见宫殿壮丽规模宏大,有三十六宫二十四院,嫔妃美姬数千,狗马珍玩无数,其中有个照胆镜最为奇异:此镜为长方形,广四尺,高五尺九寸,表里通明,人直来照之,其影倒见。若以手扪心而来,则见腹中肠胃五脏,历历可观毫无隔碍。遇有内病掩心照之,能知病之所在,女子若有邪淫之心,则胆张心动,秦始皇常用此镜照人,见胆张心动者,立命杀之。 沛公部下见沛公入了秦宫,也争先恐后地打开府库,将所有财物分取一空。 独有萧何一人却入秦丞相府内,收取紧要图籍、文书,凡地方险要、户口多少、风气强弱等,了如指掌。后来沛公由此得知天下情形,破灭群雄统一天下,皆是萧何之力,毕竟萧何见解与众不同。 沛公见秦宫十分富丽,不觉心中大动,便想住宿其中。谓众将曰:“秦之富贵亦至于此!我就居此以安人心,庶使诸侯无相争夺。”旁有樊哙挺身向前对沛公说道:“沛公欲有天下耶?还是欲为富家翁耶?凡此奢丽之物,皆秦所以亡也!沛公何用焉?愿急还军灞上,无留宫中。”沛公此时已为财色所迷,不肯听从。 张良见沛公不听樊哙之言,又进说道:“秦国所为无道,故公得至此地。今初入咸阳,便学亡秦安享其乐,诸侯入咸阳后决不相容,且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望公听从樊哙之言。”沛公大悟,乃将宫室府库一概封起,传令屯兵灞上以待诸侯。 沛公回到灞上,立即遣人召集各县父老豪杰到来。沛公向众人说道:“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诽谤者诛及三族,聚语者罪至斩首。吾与各国起兵攻秦,立有契约,先入关者立之为王,吾先入关,当为关中王。今与父老约法律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窃财物者,按其轻重、多少定罪。此外一切秦法全部除去。所有官吏人民按诸如故。吾此来乃为父老除害,并无侵犯,切勿惊恐。吾所以回至灞上,乃待各国兵至,共定契约耳。”一班父老豪杰听了沛公之语,人人欢喜异常,拜谢沛公各各回县,通知本处人民知悉。 沛公因地方广阔,乡僻人民或未周知,分遣多人随同地方官吏巡行乡邑,到处晓谕。于是秦地人民个个大喜,争办酒食送到军营。沛公一概辞谢不肯收受,说是仓中米粟甚多,军士日食不缺,因此不想让人民破费。人民一听更加欢喜,只怕沛公不为秦王。 秦自商鞅变法以来专尚严酷,累代相承只有加重。人民一举一动往往触犯刑禁,束缚压制如在汤火之中。今沛公三言两语竟将苛法一概废除,如鱼脱网如鸟出笼,感激之情永久不忘!沛公由此立了基础,后来才得拥有天下,可笑秦代君相枉费精神虐待人民,却将人情卖与沛公,成就汉家四百年天下! 原来沛公心想:“自己首先入关,合了怀王之约,早晚稳作秦王。”故用种种手段固结民心。忽然有人来向沛公说道:“秦地富足十倍于天下,又兼形势强固。今闻章邯已降项羽,项羽立之为雍王,许以关中之地,不日项羽率领各国之兵到来,恐怕你不能据有此地。今当遣兵坚守函谷关,不许各国之兵入关,再召集关中之兵拒之。”沛公也不与张良计议,立即遣兵守关。 却说项羽领兵由河南前进,十一月行至新安地方,忽然演出一场惨祸。 原来秦灭六国统一天下之后,各国官吏行过关中,秦地官吏认为他们是亡国遗民,与俘虏无异,多不以礼看待。各国官吏忍气吞声,心中自然怀恨。这次秦兵投降各国,真是天道循环冤家路窄,各国将士把秦国将卒也看作奴隶一般,动不动就要责骂鞭打。秦国将卒私自商议道:“章将军哄骗我辈降了各国,若能入关破秦还好。若是不能,各国将士将我等掳掠东归,秦又将吾辈父母妻子尽行杀死,这样怎么行呢?我们必须预先打算。” 一时秦兵议论纷纷,各国将军听后都来告知项羽。 项羽遂唤英布、蒲将军密谋道:“秦国降卒人数尚多,其心不服,到了函谷关如果不听号令那就完了!现在不如一概杀死,只与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人秦。”二人立即赞同。于是项羽便命二人领兵,乘着黑夜将秦兵二十万余人坑死在新安城南。 21 鸿门宴 项羽坑杀秦兵后,又前进至函谷关。听说沛公已定关中,有兵关门把守,项羽不由大怒,使英布领兵攻破函谷关。一路前行,到戏地之西鸿门地方驻扎。 此时项羽虽怨沛公,但尚未十分决绝。谁知沛公部下左司马曹无伤便来讨好,希望将来求得封地。他遣人报告项羽道:“沛公欲据关中为王,使子婴为相,所有府库中的一切珍宝都想据为已有。”项羽一听暴跳如雷,厉声大骂沛公。范增在旁乘机说道:“沛公为人贪财好色。此次入关听说不取一毫财物,不近一个妇女,由此可知其志不小。吾使人望其气,皆成五彩龙虎之形,此天子气也!可乘其不备从速击之,勿得迁延错失机会。” 项羽正欲点兵,范增止之曰:“此时未可就行。不若今夜三更时候整率人马,分兵两路杀奔灞上,将刘季杀了以绝后患。”项羽道:“好。”随即分付诸将点扎兵马不题。 项羽有个叔父叫做项伯,他在秦朝时候因怒杀人,自知不免死罪,于是逃往下邳,幸亏张良与他同居,方得避祸。此时正在项羽营中,听说项羽欲击沛公,他与沛公素无交情,自然并不在意。但张良跟着沛公一同受祸,岂不可惜!当下快马加鞭单骑出营,直至沛公营前求见张良,密告项羽来攻之事,要求张良与之同去。张良答道:“我为韩王送沛公入关,今日沛公遇此急难,我若逃去乃是不义。必须告知其事再决行止。”说着抽身便去,项伯禁止不住,只好候着。 沛公听后愕然道:“我与项羽并无仇隙,如何就来攻我?”张良道:“何人劝公守函谷关?”沛公道:“有人教我守关,勿纳各国之兵,可据秦地称王,我乃依议照行,莫非我错了么?”张良便道:“公料部下士卒能敌项羽否?”沛公道:“恐怕不能。”张良接口道:“我军只有十万人,项羽军却有四十万,如何敌得!今天幸好项伯到此邀我同去,我怎敢负公?不得不报。”沛公听了大惊失色,连连顿足道:“如今之计为之奈何?”张良道:“看来只好请项伯转告项羽,只说公未尝相拒,不过守关防盗,请勿误会。项伯乃是项羽叔叔,当可止住羽军。” 沛公一听“项伯”二字,急问道:“君何以识得项伯?”张良道:“项伯曾经杀人坐罪,由良救活,今张良遇难,故来相告。”沛公道:“比君少长如何?”张良说项伯年长。沛公道:“君快与我呼入项伯,我愿以兄礼相事。如能代为转圜,决不负德!” 张良乃出招项伯,邀他同见沛公。项伯道:“这却未便。我来报君乃是私情,怎得径见沛公?”张良急忙说道:“君救沛公不啻救良,况天下未定,刘项二家如何自相残杀?他日两败俱伤与君也是不利,故邀君入商共议和平。”项伯尚要推辞,再经张良苦劝数语,方与张良入见沛公。沛公整衣出迎,延他上坐,一面令军役摆出酒肴款待项伯,自与张良殷勤把盏陪坐一旁。酒至数巡,沛公说道:“我入关后秋毫不敢私取,封府库,录吏民,专待项将军到来。只因盗贼擅自出入,所以遣吏守关不敢少忽,何尝是拒绝项将军耶?愿足下代为传述,只说我日夜望驾决无二心。”项伯道:“君既见委,如有进言自当代达。”张良见项伯言语支吾,又问项伯有子几人,有女几人?项伯一一具答,张良乘间说道:“沛公也有子女数人,希望与您结为姻好。”沛公连忙承认下去。项伯托词不敢攀援,张良笑道:“刘项二家情同兄弟,前曾约与伐秦,今入咸阳大事已定,结为婚姻正是相当,何必多辞!”沛公闻言遽起,奉觞称寿递与项伯,项伯不好不饮,饮尽一觞后也酌酒相酬。张良待沛公饮讫,即从旁笑谈道:“杯酒为盟一言已定,他日二姓谐欢,张良也好叨陪喜席。”项伯、沛公欢洽异常,彼此又饮了数杯。项伯起身道:“夜已深了,即当告辞。”沛公又申说前言,项伯道:“我回去即当转告,但明日早起,公不可不来相见!”沛公许诺,亲送项伯出营。 却说三更时分,项羽升帐查点诸将,内中独少项伯。范增曰:“项将军如何不见?”丁公道:“老大王黄昏时候骑马出营,被我拦住,问他何往,他说打探军情走得甚急。”范增曰:“明公不必动兵,项将军走漏消息,他那里肯定有准备,若去反中其计矣。”项羽曰:“叔父为人忠诚又是至亲,岂有向外之理?先生不必多疑。”范增曰:“项老将军虽不向外,但机事须要严密,如果稍有泄漏便难举动。今晚不必动兵再作区处。”言未毕,人报项老大王到来。项羽问他哪里去了?项伯道:“我有一位故友张良,曾救过我性命,现投在刘季麾下,我怕夜半劫寨破灭刘季,张良也是难保,因此邀他来降。”项羽性急张目问道:“张良来了么?”项伯道:“张良不是不想来降,只因沛公入关未尝有负将军,今将军反欲加攻,张良说将军不讲情理,所以不敢轻投,窃恐将军此举未免有失人心。”项羽愤然道:“刘季乘关拒我怎能说是不负?”项伯道:“沛公若不先破关中,将军也未能骤入,今人有大功反欲加击,岂非不义!况沛公守关全为防备盗贼,他财物不敢取,妇女不敢幸,府库宫室一律封锁,专待将军入关商同处置,就是降王子婴也未尝擅自发落。如此厚意还要遭击,岂不令人失望么?”项羽迟疑半晌才说:“据叔父意见,莫非不击为是?”项伯道:“明日沛公当来谢罪,公可从容相待,庶不失大义。”项羽道:“就叔父所言,刘季似无大罪,如果动兵反使诸侯耻笑。”范增道:“据老臣所知,刘邦原来在家乡沛县的时候,喜欢酒色与钱财,可是这个小流氓看见数不尽的珍宝和美女后竟然一点不动心,而且约法三章要买人心,其志是要谋取天下;今若不早除之,恐生后患。老将军被张良说词瞒过,未可准信。望明公思之!” 范增是个老滑头,他的话很有道理,不过对于年轻气盛并且骄傲自满的项羽来说,即使刘邦“其志不小”又能怎样?量他也不能撼动自己的地位。 这时项伯又说道:“先生杀刘季自有妙策,何必夜半劫寨呢?”项羽曰:“叔父之言是也,先生当再定计。”范增曰:某有三计:第一,请刘邦赴鸿门会,未入席时,明公即责其入关之罪,如彼不能答,拔剑斩之,此为上计;如公不欲自行,可令帐下埋伏百余人,沛公入席后,某举所佩玉玦为号,即唤伏兵杀之,此为中计;如二计不成,着一人斟酒,劝沛公大醉,酒后必失礼,因而杀之,此为下计。若依此三计,杀沛公必矣!”项羽曰:“三计皆可。”于是等待第二天沛公赴会。 却说次日一早,沛公果然带了张良、樊哙及马兵百余人来到鸿门。只见壁垒如云旌旗蔽日,将士人人持戈贯甲。沛公吃了一惊,暗想此来如入虎口,能否生还尚未可知。但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正在凝思之际,车马已到营口。沛公下车整肃衣冠,遣人入内通报。项羽传令请入相见,沛公一步步行进营门,张良随从在后。沛公望见项羽,先自下拜谢罪说道:“臣与将军并力攻秦,将军战于河北,臣战于河南,不料先入关中破灭暴秦,得与将军在此相见。听说有小人谗言离间,使将军与臣不睦。” 项羽本是粗人生性高傲,今见沛公举动谦卑言词逊顺,立时怒气全消。当听沛公说到小人谗间之语,不待沛公说完便直答道:“此乃沛公左司马曹无伤所说,不然何至于此?” 沛公力诉枉屈,项羽也就释然。便命设宴留沛公在军中饮酒。不消片刻筵宴已陈,大众入席饮酒。当时范增坐在上首,项羽与项伯坐在西边,沛公坐在东边,张良在下首陪侍。 项羽性情爽直,从前嫌隙既已解消,便照常看待沛公。又听项伯说沛公入关有功,所以不忍加害。而沛公坐在席上如同针毡,时刻提心吊胆捏一把汗,惟恐遭了毒手。张良心中也替沛公担忧。项伯新与沛公交好,自然十分关切。只有范增是沛公前世冤家,一心要将他除去方才放心。昨日力劝项羽发兵往攻,不想今日一早沛公自己到来。范增以为沛公自来送死,到也省得费力攻击,趁此筵宴之间,项羽若喝令一声将他拿下,如同囊中取物一般容易。 谁知项羽今日却无心杀害沛公。 范增坐在席上甚是着急,当着众人又不便明言,只得频向项羽以目示意,并举起身上所佩玉块与项羽观看,其意要项羽下定决心,速将沛公杀死,一连如此三次。沛公吓得汗流遍体。项羽明知范增之意,可就是默然不应。 范增见三计不成,自叹曰:“若今日不杀沛公,他日必成大患!”于是避席急出,要寻个杀沛公的人。正好看见一壮士在帐后弹剑歌唱: 我有一宝剑,出自昆仑西。 照人如照面,切铁如切泥。 两边霜凛凛,匣内风凄凄。 寄与诸公子,何日得见兮? 范增听罢大喜,这个人姓项名庄,乃项羽从弟。范增附耳与言道:“我主外似刚强,内实柔懦,沛公自来送死,偏不忍杀他,我已三举玉玦,不见我主理会,此机一失后患无穷。你可入内敬酒;敬毕便请舞剑,趁势就座上将沛公杀死。不然我辈皆为此人所擒矣!”项庄依言入内,敬酒已毕说道:“将军与沛公饮酒,军中无可娱乐,请舞剑以佐杯勺?”沛公知他不怀好意,心中急得如小鹿乱撞。项羽不知是计,也就允诺答应了。 项庄既得项羽允诺,便拔出剑来当筵起舞。沛公正在危急,忽见项伯离座拔剑在手,转至东边与项庄对舞。叔侄二人各逞伎俩,但见两道剑光,如片片梨花随风飞舞。项庄心绪原不在于舞剑,每欲趋进杀死沛公,无奈被他叔父将身遮蔽,沛公心中十分感激项伯。 张良见势不妙,便托故走出营外来寻樊哙。樊哙在外久候沛公不出,正在坐立不安,今见张良走出,连忙上前问道:“其事如何?”张良答道:“甚是危急!现在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常欲加害!”樊哙听后跳起道:“如此,势已大迫矣!臣当即入与之拼命!”说罢左手挽着革盾,右手按着佩剑,奋然上前。将入营门,两边卫士见樊哙一脸怒气直闯进来,便一齐拥出想要拦住,樊哙惟恐沛公有失,横着革盾一路撞进。两边卫士抵拦不住,一齐被他撞倒在地。等到爬起来时,樊哙早已入内,张良也随后同入。 项庄因杀不得沛公,将剑空舞一回只得收住,项伯亦收剑归座。范增在席上满望项庄杀死沛公,又被项伯保护不得下手,直气得哑口无言。樊哙以手披开帷帐,见沛公安然无恙心中始安。便立在沛公座旁面向西方,环睁两眼怒视项羽,眼眶尽裂,头发也一根一根向上竖起,这种情形真象找人拼命一样。 项羽素来勇猛,见了樊哙也不觉动色。于是以手按剑向外问道:“来者何人?”张良代答道:“此乃沛公骖乘樊哙是也!”项羽随口赞道:“好个壮士!”命左右赐以卮酒。左右看他是个大汉,要试他酒量如何?却用一个大卮,斟满一斗之酒与之。樊哙拜谢已毕,立起身来将酒一饮而尽。项羽见樊哙酒量甚豪,又命左右赐以猪蹄。左右作弄樊哙,却取一支生猪蹄与之。樊哙也不管他生熟,将革盾覆在地上作为砧板,再将猪蹄放在革盾之上,左手按住,右手拔出佩剑,一块一块切下生吃。屠狗英雄自然能吃生肉。不消一刻竟将猪蹄吃得精光,左右之人都看得呆了! 项羽不禁赞道:“壮士!能再饮酒否?”樊哙答道:“臣此来死且不避,卮酒何足推辞?秦王心如虎狼,杀人惟恐不及,是以天下叛之!怀王与诸将立约:先入咸阳者便为关中之王。今沛公先破秦,进入咸阳后丝毫不敢擅动,封闭宫室回兵灞上,以待将军到来。所以遣将守关,乃防备盗贼与非常变故,似此劳苦功高,未得封侯之赏,将军反听小人之言,欲杀有功之人,此种举动直与亡秦无异,窃为将军不取也。”项羽无言以对,便令樊哙就坐。樊哙与张良一排坐下。坐了片刻,张良目视沛公,沛公徐起,伪说如厕,且叱樊哙出外,不必在此絮聒。樊哙会意,便随沛公出营,张良亦随后走出。 樊哙便劝沛公逃走。沛公道:“此次出来,未曾当面告辞,如何是好?”樊哙急道:“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又何必辞!”说毕连声催促沛公起身。沛公便嘱咐张良说道:“由此路到我军不过二十里,恐项羽遣人来追,你暂缓回去,约计我到了军中,再与项羽道谢!”张良应诺。 沛公怕惊动众人报与项羽,因此不敢乘坐原来车马,自己独骑一马,樊哙、夏侯婴、靳疆、纪信四人步行。 鸿门宴上樊哙虽然身为将军,但其责却是保护刘邦安全的保镖,作为一名保镖,保持冷酷和杀气,能在一定程度上威吓敌人,所以樊哙必须对项羽吹胡子瞪眼睛,樊哙死都不怕,自然不会害怕项羽。 鸿门宴不是战场,较量的不是领兵打仗的本事。真上战场的话,别说樊哙,就算来的人全部一起上,也未必能过打过项羽。但在鸿门宴那种场合,讲的不是排兵布阵,不是上阵冲锋,项羽的优势发挥不出来。 还有樊哙是屠夫出身,上阵打仗也跟项羽、曹参一样,喜欢“先登”,就是身先士卒往前直冲。樊哙进入军门之前,已经撞翻了几个守卫,等于热过身了,而项羽在饭桌上大吃二喝,完全没准备,气势上已经输了樊哙一吧。 总之,樊哙把生死置之度外,加上拥有一定的武力,所以没有什么可怕的。 22 火烧阿房宫 却说刘邦走后,项羽仍然据席坐着,但觉得醉眼朦胧,似寐非寐,好一歇方才旁顾道:“沛公哪里去了?为什么许久不回!”张良故意不答。项羽便使都尉陈平出去寻找沛公。既而陈平入报,说沛公车马尚在,可是沛公不见下落。项羽便问张良道:“沛公如何他去?”张良答道:“沛公力不胜酒,已回灞上去了,留张良在此谢酒,”项羽大怒道:“刘邦不辞而去,还有何说!”范增一见项羽发怒,急忙说到:“刘邦言语虽然柔和,实含奸诈。我之前所献三计,明公统不见信,今不辞而去实是欺侮!放沛公回灞上皆是张良之计,公不可听他遮饰之词。”项羽闻言愈加暴怒,分付左右将张良斩讫报来。张良大叫道:“冤哉冤哉!大王勿怒,臣本韩国人,乃沛公帐下一借士也,沛公原非我主,我何故与他遮饰?大王威镇天下谁人不惧?若杀沛公易如反掌,何必以设筵为由筵前杀人?若天下诸侯闻之,还以为大王不敢与沛公为敌,却赚来鸿门杀之,纵然得到天下也不是名正言顺,反让百世耻笑。愿大王赦臣回灞上,将传国玉玺并各样珍宝取来献与大王,那时即位天下之主名正言顺;若今日杀臣,沛公必逃走他国,将玉玺献与他人或毁弃不存,大王失此重宝,岂不所见之误耶?”项羽闻言便道:“子房之言是也!不然天下人笑我胆怯。况我干戈已定四海归心,刘邦草芥岂足与我为敌?若听范老儿之言几坏我事!”于是令张良回灞上:“快将玉玺珍宝献来,若复抗违,决统百万雄兵踏碎灞上,汝命难保矣!”张良曰:“谨遵大王之命。”便拜辞而归。 这时却有一人在帐后弹鼓作歌曰:“饥熊下山,揭石见蚁,吞之入喉,不妨咳嗽而出。危乎哉!危乎哉!” 子房听之,看其人黄白面皮,神清气爽,执戟而立,只是冷笑,良问曰:“壮士如何冷笑?”其人曰:”范老枉费心,张良能识主;今日脱鸿门,他年镇寰宇。”遂不再言而去。良叹曰:“真贤士也!” 却说沛公与樊哙等人从骊山下一路趱行,回到灞上后立将曹无伤唤至大骂:“不忠之人卖主求荣!今日几遭项羽毒手。”曹无伤不能抵赖垂首无言,沛公喝令左右推出斩首。可叹曹无伤未曾讨得好处,自己却先丧了生命。 项羽出卖曹无伤,看上去很不厚道,后世都认为项羽毫无心机甚至愚蠢至极,其实项羽不齿于曹无伤的叛徒行径。无论曹无伤出于何种目的,他都背叛了自己的主公。项羽是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英雄有大气魄、大忠义。他能原谅杀叔父的章邯,因为各为其主;但他不能原谅背叛主人的曹无伤。无论曹无伤所说是否真实,项羽都不屑一顾。赢要赢得光明正大,输要输得坦荡。对于曹无伤这种告密行径,项羽心中无比鄙视。为了惩罚他所厌恶的叛徒,所以才将曹无伤出卖给刘邦。 却说张良回来后沛公问道:“鲁公有何话说?”张良曰:“他因为明公不告而别,想要杀我,被我一篇言语说过,要我明日献玉玺给他,不可失信。”沛公曰:“玉玺乃传国之宝,不可与人。”张良曰:“不然,得天下者在德不在宝:若明公吝而不与,必惹刀兵,终为他人所得。不若做个人情,明早我持去献与他,他见了肯定欢喜,此所谓舍小而取大也。”沛公说:“好。” 次日张良持玉玺并珍宝赴鸿门来见,项羽令人传入,张良遂将玉玺献上道:“沛公昨日蒙大王赐酒,今日尚未起床,恐失信,使小臣献上玉玺并珍宝,乞赐收录。”项羽将玉玺并各样珍宝陈列几上,光润无暇,心中甚喜。内有一宝乃照星玉斗,遂与范增道:“此宝甚佳,与先生珍玩。”范增一腔怒气无从发泄,便将玉斗放在地上,拔出佩剑砍将下去。只听得“叮当”一声,一双玉斗都被打破。他不敢骂项羽,却骂项庄道:“竖子不足与谋!将来夺项王天下者定是沛公,吾辈必为所擒矣!”项羽怒曰:“古人云:‘君赐食,必先尝;君赐生,必畜之。’我方赐你玉斗,你即击碎,是何道理?”范增道:“沛公之首才是天下之宝,明公不听老臣之言,失此机会,今却受此无用之物,所以击碎。”项羽道:“沛公怯弱,终不能成大事。”范增道;“昔者邓侯不杀楚文王,而楚灭邓;楚子不杀晋文公,而晋灭楚。今明公不杀刘邦,此人必与明公争天下矣!今放之生,如放龙入海纵虎归山,欲再拘之不亦难乎?”张良道:“不然!大王威武天下莫敌,力能扛鼎势能拔山,九战章邯力降子弟,各国诸侯肘膝而见,与邓侯、楚子天壤之别,他们怎能跟您比呢?”项羽笑曰:“知我者先生也!我匣有宝剑,谁敢挡我?” 于是项羽召集众将计议道:“关内已破,玉玺已得,但降王子婴尚未来见,诸侯如何宾服,可差人写书与刘邦,讨子婴来诛之,则大事定矣。”遂修书一封差人赴灞上讨子婴。沛公见书曰: 我与你共伐暴秦拯民涂炭。吾今入关已十余日矣,三世子婴久不来见,这一定是你别有他意,我统大兵与你比武如何? 沛公见书后与诸将议曰:“项羽违约欲王关中,今取子婴以塞诸侯之口。想不给他又怕动兵;如果给他又失初意。”诸将曰:“项羽势不可敌,当以子婴与之。倘被诛戮,愈见明公宽德,天下自有公论。”沛公乃召子婴谕之曰:“尔前日归降,念一国王爵顺天投首,不忍加诛即时释放。不料鲁公违约欲王关中,今日持书来取。你宜前往不可自误!”子婴大哭道:“既降沛公已得生矣,今复投鲁公性命难保。”沛公曰:“鲁公威武甲天下,不可违抗,如果迟延定遭毒手。”众公子道:“不可降!不可降!不如弃咸阳而走,还可以苟延残命。”子婴道:“我若逃去百姓定遭残虐。我为君不过数日,又无恩泽及民,使民被害吾不忍也!”于是仍来轵道傍请见项羽。 项羽一马当先,看那子婴时,素练系颈缟衣拖身,二绳系背口衔款表,项羽接过表来观看,表曰: 秦始皇之孙扶苏之子子婴上言:臣等非敢望宗庙以承宗,惟求守坟墓而延日,百日荷再生之福,一门沾重见之光,早赐全生,愿投肝胆。汤王存夏后之宗,遂成六百之统;武王树殷胄之后,乃开八百之基。大王继殷周而王关中,存赢氏而宏楚胤,臣婴等下情,无任战栗恐迫之至。 项羽看罢表文道:“尔祖虏六国之子孙,害天下之百姓,遗患于汝,汝有何说?”于婴曰:“废关东六国者,乃先祖始皇之所为,非臣之罪也。玉必欲杀臣,臣也不敢怨。但咸阳遭二世残暴,百姓未得安生一日,今日大王入关,百姓已再见天日矣,愿杀臣以雪天下之恨,惟望存百姓以服天下之心,臣虽死犹生。”子婴言还未尽,项羽急喝英布下手,英布一剑将子婴砍作两段。 项羽杀死子婴,秦父老宗室齐声发怨,项羽欲尽杀之,范增大呼道:“不可!昔日刘邦入关秋毫无犯,约法三章深得民心。今大王恩信未施先杀子婴,现在又要杀咸阳百姓,恐人心一失,天下不可图也!”项羽道:“我今率天下诸侯共伐暴秦,子婴乃秦王也,如何不杀?百姓毁辱我即是叛逆,若是存留定为后患。”范增曰:“昔日鲁公杀一无罪宫女,遂致九年旱涝;景公怒杀宫妃,台倾三里。只因无罪杀人,化为飞蝗残食五谷。今明公无罪杀了子婴,以致上天垂象。可怜百姓无辜,若行屠戮有伤和气。”范增苦谏之间,咸阳百姓喊声不止,项羽愈加忿怒!随令英布催趱人马大肆屠戮。一时杀秦公子宗族八百余人,文武百姓四千六百余人,积尸满市流血满渠。咸阳百姓闭门关户,路上无人通行。项羽仍旧怒气不息,还想将咸阳百姓尽数杀灭。范增放声大哭,接着又向前拦住项羽马首而谏曰:“昔汤王时天下大旱,汤以己为牺牲祷于桑林之野,以六事自责,三日遂大雨。汤舍身尚为百姓。况秦民无罪,今日屠戮上干天和,大王独不惧之乎?”项羽默然不答。 却说沛公兵初入秦府时,各争取财货,现在已空虚矣。项羽军费不敷,又要犒赏功臣将士,无处支给,便问范增道:“众将士随我征进一向劳苦,今欲发府库钱粮以酬其功,但库藏空虚何以支给?”范增道:“秦之宝货钱粮天下无比,只因修骊山时将宝物财货费了一半,其余收入始皇墓中,后来胡亥又将府库钱粮浪费,因此空虚。”霸王沉思一会便问范增道:“宝货既在始皇墓中,何不差人取出以劳军士?”范增曰:“始皇虽无道,乃帝王坟墓,无故不可轻动,若掘开取物,迹似劫墓,大王初即位,决不可为也。”项羽怒道:“军师不知,听说始皇墓方圆八九里,高五十尺,以珠玉为星斗,以水银作江河,以金银围绕其椁,以百宝设于柩前为珍玩,以宫女数百人殉葬,六国奇宝,如珊瑚玛瑙,翡翠琉璃,尽在始皇墓中,每夜半常有光彩发现,且始皇无道并吞六国,费天下之财,竭天下之力,残虐百姓甚于桀纣,焚书坑儒恶贯天地。我今既杀子婴诛灭其族,此恨未解,正欲掘墓鞭尸,然后快于心也,岂独爱秦之宝货哉?”说完便领十万人马来到骊山。 项羽到墓前下马,亲监军卒掘冢。三军呐一声喊,人人奋力个个争先,斧声振地尘土遮天,鸟兽潜迹狐狸丧胆。一连三日大冢已开,只见里边都是石城石门,再无土地,两扇石门紧闭,项羽令军士用铁锤打碎,石门遂开。入到石城,中有大路,皆白石砌就,两边俱有栏杆,行有二里才见墓门,推开里边,有大殿、享殿、寝殿,三宫六院,盖造十分齐整,寝殿中便是始皇灵柩,面前陈设宝货,周围堆积金银六十万,各样宝物一百二十件,尽数起出,足足搬了一个月。只剩下一堆宫女枯骨听她抛露。 项羽又要击碎始皇石柩,英布谏道:“不可,此石椁也,内藏石柩,中有铁箭铁炮石子,若走动消息,里边箭炮石子打出,决伤军士,不若仍旧用土填满,庶几无事。”项羽从其言,将始皇墓填平了事。 项羽见阿房宫楼阁华丽,光耀云霄,联络不绝,不由叹道:“此秦之所以亡也,费尽天下财力方成骊山、阿房二宫。我为王,留此故迹无用。”遂命军士将阿房宫付诸一炬。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秦始皇用残暴的手段,历经十二年建立起来的这个冷血帝国,被来自南方更加残暴的项羽无情摧毁了。这座“歌台暖晌,春日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的庞大的宫殿群,整整燃烧了90天,在夜晚,冲天的火光照亮了秦川数百里漆黑的夜空,大火燃烧了整个冬季,一直到第二年的春天才逐渐熄灭。可怜秦朝数十年经营,如今却成了眼前泡影梦里空花! 项羽烧尽阿房宫,咸阳城中个个惊惶人人怨恨。 23 项羽封王 却说项羽烧尽阿房宫,便想起程,转思沛公还在灞上,我若一走,他便名正言顺地做了秦王,如何使得?看来不如报知怀王,请他改过前约,将沛公调徙远方杜绝后患。遂令项伯赴怀王处请命。 于是项伯到彭城拜见怀王,怀王道:“吾前已有命,先入咸阳者为王,又何必请命?”项伯再拜曰:“鲁公功高望重,沛公力弱势孤,不若大王命鲁公为王,足以镇抚百姓。”怀王曰:“不然。信者,人君之大宝也,前约已定,若复更张,是失信于天下。尔速回,但如前约耳!”项伯辞别怀王回告项羽,项羽大怒道:“天下方乱四方兵起,我项家世为楚将,所以权立楚后仗义伐秦。百战经营全出我叔侄两人以及诸君。怀王不过是一个牧羊子,由我叔父拥立毫无功业,怎得自出主见分封王侯?且诸君披坚执锐劳苦三年,怎能不论功行赏裂土分封?诸君与我能同意吗?”诸将都怕项羽,当然都说不同意。项羽又道:“怀王究系我主,应该尊他帝号,我等方可为王为侯。”众人又同声称是。项羽遂尊怀王为义帝,迁于江南彬州,自己自号为西楚霸王。又与范增密议道:“昔怀王约先入关者为王,今沛公先入关中,也当首先封王,但若建都咸阳据关阻险,深为后患,先生对此有何高见?”范增道:“巴蜀乃秦之罪地,山川险阻地方艰苦,不如封沛公为汉王,却将章邯、司马欣、董翳封为三秦王,阻住汉中之路,使他南无所进,东无所归,老死汉中,虽为加封,实是左迁也。”项羽曰:“此计甚妙。”于是传令军政司核查将士功绩依次封赏。乃封沛公为汉王,都南郑;章邯为雍王,都废丘;司马欣为塞王,都栎阳;董翳为翟王,都高奴;英布为九江王,都六台;范增为丞相,称亚父;项伯为尚书令;钟离昧为左司马;丁公为左将军;龙且为大司马;季布为右司马;雍齿为右将军;陈平为都尉;韩信为执戟郎。。。。。。封爵已毕,排设筵宴管待,颁诏传布中外不题。 霸王封爵日久,闻义帝车驾还在彭城,不肯到彬州建都。霸王召群臣计议。陈平出班奏曰:“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今陛下封天下诸侯,外边百姓皆云:‘以臣封臣,古今罕有。’若果有此言,陛下不足以服天下。不若请义帝远处僻地,以塞百姓之言,以免天下议论。”项羽曰:“此言正合吾意。”随命范增领桓楚、于英,赴彭城催义帝往彬州建都。仍将彭城修饰齐整,朕欲往一观,不忘故土之意也。”范增不敢违命,只得启行,辞行时对霸王说道:“臣有三事上谏:第一不可离咸阳,咸阳乃自古建都之地,沃野千里天府之国;第二当重用韩信,盖韩信有元戎之才,若陛下举而用之,则纵横天下所到无敌,如不用即杀之,免使归于他人;第三不可使汉王归汉中,待臣回来再作区处。此三事至关紧要,不可忽也。”霸王曰:“卿去早回,所言三事朕记在心。”范增遂同桓楚、于英赴彭城去讫。 范增刚走,霸王即时传令,着新封诸王五日内还国,惟汉王且留咸阳另有别议,张良一听大惊道:“汉王休矣!若范增回关中,必有谋杀之意,如何得走汉中。”急来见汉王。汉王道:“今日霸王分忖诸王皆令还国,惟本王另有别议,此必谋害之意,为之奈何?”张良曰:“大王老小皆在丰沛,明日可上表,只说请假搬取家小,臣有救大王之计。” 汉王随令郦生作表,次日投进,表曰: 臣丰沛小民,今受封王爵,乃天下之至荣,千载之遭际也。臣身虽荣,而父母妻子远在故土,意欲差人搬取,乞给假三月搬取家小。伏惟圣裁,不胜惶恐之至。 霸王看表后说道:“卿欲回丰沛搬取父母,也是人之常情,朕准奏。”这时张良出班奏曰:“汉王不可以让他回家搬取家小,只可以独遣还国,陛下着人取汉王家小为质,则汉王无别心。”霸王听后说道:准汉王还国,不许给假回丰沛。”张良要的就是这个。钟离昧上谏道:“亚父临别时曾说不可放汉王入汉中,今陛下如何忘了?”霸王道:“留他老小住彭城,又何必留住汉王?况封诏已传内外,如何信亚父之言,而使朕失信于天下也?”于是不听钟离昧之谏。这时韩信叹道:“使汉王入汉中,正中其计矣!他日以思归之心,奋鹰扬之勇,吾辈皆为所虏也!可惜亚父之言已成画饼耳!” 却说汉王回营,立即分付大小将士作急起行。于是众将整率人马,簇拥汉王离开咸阳。 去南郑必经栈道。只见此处群山环抱,沿途都是悬崖峭壁,只有栈道凌空高架以度行人,别无他途。樊哙等人见栈道十分险恶,人人有思归之意,各呐一声喊,便要杀回关中。汉王也怒道:“我奉怀王之约先入关中,谁料项羽背约,左迁我来此险峻去处!又着章邯等三人阻塞东归之路,纵使腾云也飞不出去。此时三秦尚未据守,不如杀上咸阳与他拼个死活。”萧何、张良、郦生下马跪伏在地道:“不可一时暴性误了大事。汉中虽险,乃大王兴王之地。况西南静僻,如大王招军养士,霸王决不得知。待人马强壮兵势严整,那时还定三秦,天下不难图也。若听众人之言倒转东向,霸王率兵西来势如压卵,想要再为汉中王,不亦难乎?”汉王从其言,即令樊哙催趱人马向汉中来。 汉王正行之际,只见张子房下马奏道:“张良送陛下到此,欲辞回韩国。”汉王大惊道:“先生一向与刘邦相从,今欲辞归,使刘邦何所依附?”张良曰:“臣辞陛下东行,虽看故主,实与陛下去干三件大事。”王曰:“哪三件事?”良曰:“一说霸王迁都彭城,留关中与陛下为建都之地;二说诸侯反楚归汉,且令霸王无西征之意;三与陛下寻一个兴汉灭楚的大元帅。干了这三件事,臣在咸阳与陛下相会。愿陛下百事忍耐不要急躁。汉中不过暂居,多则三年,少则两载,管教陛下东归。”汉王曰:“果如先生之言,刘邦虽受苦万千,也不敢埋怨,但先生所举元帅有何凭信?”张良曰:“臣有角书一纸,内有臣手字,并有与陛下平日密言之事,陛下须留用,不可失也。”汉王执张良之手哭道:“先生不可失信!如见太公,为我恳恳拜上,一日得东归,还有迎养之日。非是敢抛弃父母,只因霸王强暴,不得已而赴汉中耳。”张良曰:“谨遵王命。”又与萧何相别,拉在无入处暗与定计道:“如此这般,如寻得破楚元帅来,丞相可用意举荐。”萧何曰:“先生放心,凭你角书,必知其为大将,焉敢蔽贤误国耶?”于是张良辞了汉王及众将,带领五个从人复回旧路,往关中来不题。 却说汉王大军正行之间,只听得后军一齐叫苦不迭。汉王回头看时,只见烈焰连天,浓烟遍野。汉王大叫道:“此必是张良叫人烧绝栈道,使我不得东归,不知他是何主意?”诸将士齐声怨骂张良,个个放声大哭道:“我等生为关内人,死作汉中鬼,何日能够再修栈道?”众人嚷闹间,萧何对着汉王附耳言道:“大王不可怨骂张良。张良昨日与臣相别时,曾说要全部烧毁栈道,表示无东顾之意,以消除项羽猜忌,同时也可防备他人袭击。这样可以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再展宏图。大王何故怨骂张良呢?”汉王听后大喜道:“若非丞相之言,差点误怪子房矣!”遂令三军前进。 不久汉王到得南郑,即了王位安抚百姓,施仁布德治民以宽,汉民莫不悦服,此年五谷丰熟,家家快乐,处处笙歌,汉王甚喜。于是封萧何为相国,曹参、樊哙、周勃、灌婴等以下各有封赏。招贤纳士,积聚粮草,国中大治。 却说张良烧了栈道来到凤岭,暂歇半日,过凤州,出益门,将到宝鸡,只见一支人马拦住去路,高声大叫道:“子房休走,亚父着我在此专等,谁想果从这里来!”张良大惊,正要下马询问来历,那马上将军便道:“子房不要慌,我有话说。” 却说拦住张良者,乃项伯所使也。项伯恐栈道难行,预先差人在此迎接张良。张良入城见了项伯,深谢差人远接。接着又出城打听霸王消息,访问各路诸侯还国情况。有人说韩王成来见霸王,因为来迟,又见张子房随汉王进入汉中,霸王便听信谗言将韩王成杀了,昨日灵柩发回本国去了。张良听罢恨不能死,急欲回国葬主,项伯见张良去意甚急,不敢苦留,当日辞别就行。 张良星夜奔回韩国,见了韩王灵柩放声大哭,以头触地道:“张良不忠,使项羽误害我主,不世之仇,张良当为我主报之,虽肝脑涂地亦不惜也:”言罢又哭。诸公子劝解,于是回本家省问家小,停当数日后方才启行。 24 义帝被杀 却说一日早朝,项羽对群臣说道:“古人言‘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朕虽得天下,而不归故乡,就好像穿着华美的衣服夜行,别人又不知道。况秦宫烧毁,一时难以修整。而彭城乃梁楚之地,自淮河以北九郡,统辖千里,此处正好建都,不失故土。”有谏议大夫韩生言道:“关中东有黄河、函谷关、蒲津,西有大陇关、山兰县等处,南有终南、武关、峡关,北有陕河、渭、泾、潼关,百二山河,三山八水,沃野千里,天府之国也!昔周以此兴霸,秦以此霸业,陛下为何要丢失此处兴王之地呢?”霸王曰:“你说关中可都,但朕意不喜,朕意即是天意。朕心已决,尔等不必多言!纵使曲意建都于此,终是不利。”韩生曰:“陛下为四海之主,如日中天,谁不仰视,又何必拘以还乡为荣呢?”霸王曰:“普天之下,皆为我有,凡可居之地随朕选择,你又何多言呢?”韩生曰:“亚父曾说陛下不可离开咸阳,陛下难道忘了吗?”霸王道:“吾纵横天下,所向无敌,见识岂是范增所能知哉?吾意已决,不必烦聒!”韩生下阶仰天长叹道:“人言楚人沐猴而冠,今果然矣!”霸王在宝座上听到此言,问陈平道:“此言何意?”陈平不敢隐讳,于是近前奏道:“其意以猴比王:狝猴虽着冠帽,心非人也;狝猴心不耐久,戴人衣冠心实急躁;狝猴着人衣冠,终非人性,戴不破,必弄破也。”霸王一听高声骂道:“老畜生!老匹夫!怎敢毁骂朕躬!”喝令执戟官韩信道:“将此老贼推赴咸阳市上,用油镬烹之!” 韩信将韩生押赴市曹,子房得知后也跟在人丛中观看。只见韩生至油镬前高声说道:“尔咸阳百姓,我今日犯罪,非奸臣误国犯了法度,只因霸王欲迁都彭城,怪我再三苦谏,今日烹我,想百日之内刘邦必来复取三秦矣!”韩信听了谓韩生道:“谏大夫少言语,恐霸王知道连累我等。”韩生曰:“皇天后土,昭鉴不远,为国受烹实为屈死。”韩信曰:“公谏迁都,百姓皆以为屈死,但我认为你该死。”韩生曰:“我得何罪该死?”韩信曰:“公居谏议之职,如杀宋义,那时偏将杀主将,公何为不谏?坑杀秦降卒二十万于新安,公何为不谏?斩子婴掘秦墓,烧阿房左迁诸侯,公何为不谏?今蔽锢日深终莫能解,公然后来谏,不亦晚乎?此公之所以取杀也。范增比你如何?尚不能谏,况我等不及亚父远矣,岂能谏乎?你今日之死,不可怨霸王,只能怪你自己。”说完便将韩生烹了。 却说张良打听到韩信住处,一日来到韩信门首求见。门吏入内报知。韩信自思:“我贫贱时并无朋友,今日如何有人相访?”正沉吟间,张良已立于阶下。韩信月明之下见其清标俊雅,有些面熟,不敢遽问,就迎接上厅,各施礼毕,韩信便问:“贤公从何而来?有何贵干?高姓大名?”张良答曰:“某久出在外。先世曾遗下主剑三口,真稀世之宝,不敢言价,但求天下英雄豪杰,先观其人,次卖此剑。已将两口卖与两人,只有这口剑未遇其主。观将军乃天下英杰,特来卖此宝剑,不是虚誉,实出本心。” 韩信见张良夸自己是豪杰,心下甚喜,便起身道:“韩信归楚以来,无人识某为何人,今先生持宝剑而见谕,深蒙过奖,信何敢当?愿求宝剑一观。”张良遂把剑递与韩信,韩信接剑在手灯下观看,只见宝气冲霄霜锋射斗。韩信平日最爱剑,今日见此宝剑十分爱慕,不过囊中空虚不敢问价,便问道:“公有宝剑三口,可有名乎?”张良曰:“都有名目:一口是天子剑,一口是宰相剑,一口是元戎剑。天子剑乃是‘白虹紫电’,宰相剑乃是‘龙泉太阿’,元戎剑乃是‘干将莫邪’。韩信曰:“先生宝剑真为天下奇绝。但不知那两口剑卖与何人,得价几何?”张良曰:“天子剑卖与丰泽刘沛公矣。”韩信曰:“先生见沛公有何征验,将天子剑卖与他?”良曰:“此公有天子福德,前在芒碣山斩白蛇,用的就是天子剑。”信曰:“宰相剑卖与谁?”良曰:“卖与沛县萧何。”信曰:“有何证验?”良曰:“此公有宰相之才,前在关中除秦苛法,约法三章,已卖与他。”韩信听罢笑道:“先生已将两剑卖与汉王、萧相国,可谓得人矣!今将此剑卖与小子,不知要价几何?”良曰:“适才曾说,先观其人,次后卖剑,不论价值多寡,如得其人,即将宝剑相赠,何须言价?久闻将军天下豪杰,以此特来相见,宝剑有主矣!”韩信起谢曰:“宝剑虽蒙见惠,但韩信为人恐未相称。”张良曰:“据将军所学,虽孙吴穰苴,不能过也,但未遇明主耳。昔千里马未遇伯乐,杂于槽枥之间,遭于奴隶之手,与常马等也。及遇伯乐,知其为千里麒骥。长嘶大鸣,追电绝尘,为天下之良马也。今将军碌碌无为未遇识主,不知其为元戎也!若遇识主,言听计从,坐镇中原,极人臣之贵,则非今日之碌碌也。”韩信见张良说到此处,不觉长呼慨叹触动念头,便道:“闻先生之言如照肝胆,信在此日久,一筹莫展百计难言。前屡次上表霸王不听,今欲迁都大事去矣!信不久亦归故里,苟延岁月耳!”张良曰:“将军差矣!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仕,以将军之抱负,岂可按迹衡门,为淮阴之钓叟耶?”韩信长叹道:“先生今晚来见,言语动人议论出众,非独卖剑决有深意也,我于月明之下,灯烛之前,细观举动,先生莫非就是韩国张子房乎?”张良离席起谢道:“久慕大名不敢遽见,今晚拜候实有深意,将军看破岂容自隐?小子便是张良。”韩信大笑,握良手曰:“先生天下豪杰,人中之龙也!我欲弃此归汉,但不知先生有何见谕?”良曰:“汉王实是长者,暂屈汉中终成大事,将军肯从愚见,我有一物与将军为蛰。”正是: 贵似连城和氏璧, 奇如照殿夜明珠, 休言吕望千条计, 不及区区一纸书!” 张良遂于衣襟下取角书一封,递与韩信道:“我昔日离开汉王、萧何时,曾与约下,如荐举元帅来,可凭此角书为记,如有角书须当重用。公可将此书收好,不可失落有误大事。”韩信又问道:“先生已将栈道烧绝,却从何路可入汉中?”张良从书袋中取出一本地图付与韩信道:“此图乃山僻小路,从斜岔入陈仓口,转近孤云岭、雨脚山,绕到鸡头山,径下汉中,近二百里,将军他日破三秦,当从此出。此地汉人也不知,将军当秘之,不可轻示于人也。”韩信将角书、地图收拾在身,又问道:“先生今往何处去?”张良曰:“吾今效苏秦游说六国,着他反楚以分霸王之势,使他无西顾之意,则将军可以任意下三秦,据咸阳,而图天下也。”韩信曰:“某早晚就行,但看事机如何。”韩信并无家小,张良遂与韩信同榻过了一宿。次日,张良别韩信出离咸阳,往各国游说诸侯去了。 却说范增在彭城,催义帝幸郴州。义帝曰:“君,出令者也;臣,奉令而宣化者也。昔项羽立我为君,以此诸侯悦服。而我有约,先入关者为王。今项羽背约自立为王,封天下诸侯,意欲迁我于郴州,废置而不用,何异于首居其下,足居其上,冠履倒置,甚非臣体,尔为项羽亚父,当极言苦谏以正其过,乃助彼为恶,是亡秦之续耳!尔心不愧乎?”范增俯伏在地道:“臣屡次苦谏,项王不听,今又差季布离开咸阳,要来彭城建都。臣也两难,不过惟君所使耳,”帝曰:“尔为项羽心腹之人,正当苦谏,岂可委于从命,此乃阿附小人,非大臣事君之体也!”范增惶恐无地,只得具书奏知霸王。 霸王听说义帝不想离开彭城,不由大怒道:“怀王乃民间竖子,我家所立,尊以为王,千载奇遇尔!却偏使刘邦西行,相为结好。却以恩为仇,妄自尊大,若不剪除,必为后患。”于是叫九江王英布,衡山王吴芮,临江王共敖,潜于大江之中埋伏,却叫范增、季布、桓楚、于英等急催启行, 义帝见项羽屡次差人催行,已无人臣之体,若复留连,恐生他变,于是传令文武大小官员,择日望郴州来。群臣多恋故乡,本来不愿意前往。又见义帝受制于项王,落魄不堪,更加不愿意相从。一路上陆续逃走,义帝不能阻止,只得听之任之。 到得长江北岸,义帝登舟溯江西上,行了多日将到郴地,相距不过数十里,天色已晚,有英布、吴芮、共敖坐三只大船鼓噪大进。三人立于船头大呼曰:“臣等奉项王之命来迎陛下,陛下所有玉符金册留下与臣等为执照。”义帝大骂曰:“尔等助纣为恶不通王化,当此大江中流之际据兵阻行,甚非人臣之礼!”英布等人持刀将船拢近龙舟,直身一跃,众士卒随即都过龙舟来,舟中侍从急欲躲藏,英布等手起刀落杀死数十人,义帝见此光景,指着西北大骂道:“项羽逆贼,他日决遭横死!”说完撩衣望江中一跃而坠,随波逐浪不知所向。其余人等都被英布等杀死。 英布等杀了义帝,欲拢舟上岸,因风色不顺不得傍岸,只好走了。这时岸上有百姓看到英布等杀人,其中一位老人年八十岁,人称董公,为人多读书,知道理,乡人都尊重他,乃倡议道:“英布人马都回去了,我等务要打捞义帝尸首带至郴州,以礼埋葬,然后迎接汉王做个盟主,与义帝报仇。”众人应声道:“我等愿从尊命。”董公率领众人急奔下流,雇觅十多个会水的船家下江跟寻。当晚月明十分,忽见水面漂来一个尸体,众船家打捞上来看时,只见他颜色如生并不改变。众人不识义帝,但见尸体二足中趾上套着两个玉环,乃龙形也。董公曰:“此必义帝也;若常人岂有玉物耶?”众人便以净帛遮体扛至前村,至次日焚香行礼径投郴州,有本州官吏让人将尸体抬至原修宫殿中停放。州官恐霸王知道后寻事谋害,于是急急将义帝葬于郴州。至今义帝坟冢还在,四时享祭不绝。 义帝在政治上是一个傀儡,但他在名义上又是北伐和西征军的组织者,现在这两支军队都取得了胜利,义帝在各支起义军中的地位很高。虽然义帝很不满意项羽,总想摆脱他的控制,但以项羽当时的力量和威望,想要控制义帝其实很容易,杀了义帝对项羽并无好处。 如果项羽比较明智的话,他应该把义帝控制在自己手中,让他仍然留在彭城,然后借他的名义发号施令。如果刘邦听从义帝的命令,项羽就能达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目的;如果刘邦不听从义帝的命令,项羽就可以借义帝的名义加以讨伐。 项羽不是曹操。他杀害义帝并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反而为刘邦反对项羽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英布等弑了义帝后来到彭城,将前事一一说与范增。范增听后懊悔不已道:“义帝乃武信君所立,不想今日被弑于江中,甚非人臣之礼。若再迁都彭城,决不足以图天下矣!我等当急回劝止不可迁都,则刘邦不敢东向。若离咸阳,百日之内,刘邦决出汉中,吾辈不能安矣!”季布曰:“韩生亦有此言,被霸王烹之。”范增道:“我等众人当苦谏,决不可迁都。” 范增留季布修理彭城,自己同众人一起赴咸阳来劝止霸王。只见咸阳十分狼狈,各文武官员都在预备行装,二、三日内便要启行。范增同英布等进见霸王,并将前事一一奏知。霸王听说义帝遇害,不由大喜道:“除我心腹之患矣。”范增曰:“心腹之患不在义帝而在刘邦,陛下今若迁都,不久刘邦决出汉中矣!”霸王曰:“栈道烧绝,吾料刘邦插翅也不能飞出也。”范增曰:“陛下迁都三秦懈怠,其人决有大志,必蓄养豪杰与陛下争衡,出此栈道易如反掌耳!望陛下不可迁都。”霸王曰:“朕号令已出,文武行装已备,岂有中止之理?亚父不必过虑,料刘邦无能为也。”英布曰:“近日各路诸候渐渐反叛,臣恐陛下一离咸阳,人心怠缓,此地绝对难守,陛下不可不虑。”霸王怒曰:”朕自会稽起义以来所向无敌,凡叛去者皆不才之人,何足为用?迁都之事朕意已决,不必多言!如有抗拒者,以韩生为鉴。”范增等长叹一口气走下殿来,只得整备行装起行。 13 李良归秦 话说韩广奉赵王武臣之命招安燕地,所至望风归服,燕地大定。燕人便对韩广说道:“现在楚、赵皆已有王,燕地虽小,也是万乘之国,愿将军自立为王。”韩广辞道:“吾有老母在赵,今若自立,恐老母为赵王所害。”燕人道:“赵王方患秦、楚与之为难,无力禁我。况楚国最强,尚不敢害赵王家族,赵王又安敢害将军家族?”韩广遂依众议,自立为燕王。 赵王武臣闻之,果然无可奈何,索性做个人情,把燕王家属护送还燕。 此时六国除楚、赵、燕外,尚有齐、魏二国。齐国系由故王之后田儋起兵占据称王;魏地亦已由周市平定。燕、赵各国听说周市定了魏地,遂各遣使至魏,请周市自立为魏王。周市执定不肯,说道:“天下昏乱乃见忠臣。今并力攻秦,非立魏王之后不可。”于是周市访知魏公子咎现在楚国,便遣使者到了陈县,向陈王说知,欲迎公子咎回国立为魏王。陈王起初不许,周市又遣使者力请。直至使者往返五次方得陈王应允。遂立公子咎为魏王,以周市为魏相。 赵王武臣见燕地不能完全到手,便想就边界上多占地方。于是与张耳、陈余带兵,到两国交界处驻扎。一日赵王忽想亲入燕地打听情形,也不及与张耳、陈余商议,立刻更换衣服扮作商人,随身只带数个侍从,从僻路私入燕界。偏偏时运不佳,正遇燕兵出来放哨,狭路相逢,内中有兵士以前随韩广由赵国来此,认得赵王武臣,便通知大众将赵王一行人拥到营中,告与燕将知道。燕将见获得赵王,真是奇货可居,遂把他闭在营内派兵看管。故意暗纵赵王侍从一二人,使他逃回报信。 当日张耳、陈余正欲寻找赵王议事,可是不在营中,到处寻觅毫无踪影。正在焦急之际,恰有从人逃回告诉一切。张耳、陈余听说赵王被燕将捉去,不觉大惊!遂选能言之人前往燕将游说,并许他金钱宝货请将赵王送回。使者奉命前往,燕将听了大笑道:“金钱货物燕国尽有,谁人稀罕!汝可回去对他二人说道‘要我放回赵王,须将赵国土地分割一半与我。不然我便将赵王杀死’。只此数语别无他说。”使者见燕将要求过大,口气又甚强硬,难于进说,只得依言回报。 张耳、陈余听了使者回报,共商议道:“他欲得赵国一半土地万难允许,不过他将此事当做一宗买卖,初次开口自然高抬价值,如果将边界数城割让与他,同意放回赵王再作道理。”议定之后又命使者前往。 谁知燕将听到使者所说与要求相差甚远,不由心中发怒,便将使者杀死,吩咐随从之人归去报信,说是:“不照他所主张,此事无庸再提。”张耳、陈余便又遣人往说,添割几处城池。燕将见二人求王愈急,反而格外居奇起来。只可怜赵国使人来一个杀一个,弄得后来无人敢往。 张耳、陈余碰着此种难题,要想救得赵王,赵地去了一半;要想保全赵国,又不能弃却赵王,真是无法可想!过了数日,忽报赵王武臣安然回来,有一个小卒御车直到营中。二人出其不意不觉大喜。 原来赵国有个小卒,平时只在营中砍柴烧火,听说赵王被燕将掠去,燕将要求过奢,所以未得释归。大众无计可施,他偏想得一法,也不告知张耳、陈余。一日早起换过新衣,一身装饰甚是齐整。对他同舍之人说道:“我今日替诸君往说燕将,即将赵王用车载归,不知诸君意下如何?”同舍人听后都笑道:“以前去燕营的使者已有十多人了,都被燕将杀死。量你有何本领能将赵王救回?” 小卒听说后也不回答,大踏步地一直向燕营而去。到了营前叫人入内通报。燕将只道又是张耳、陈余所遣使者,心想:“赵营久无人来,今日又有使者,定是张耳、陈余无法,只好应允我的要求了。”便吩咐唤他进来。 小卒一见燕将便开口问道:“足下知我此来所为何事?”燕将答道:“你不过想得赵王回去,何消说得。”小卒又道:“足下以为张耳、陈余何等人也?”燕将道:“他是贤人。”小卒道:“足下料二人意中何欲?”燕将道:“无非想得赵王回去罢了!”小卒笑道:“足下何曾知他二人心中所欲,我今索性说个明白。他二人非但不欲赵王回国,并且希望足下将赵王杀死。”燕将听了大觉诧异道:“此是何说?”小卒道:“武臣、张耳、陈余三人素无君臣名分。此次合谋取得赵地数十城,三人本意都想南面称王。不过人心未定,不敢将赵地分为三国。且武臣年纪较长,故先立之为王以系人望。现在地方安定,他二人又想瓜分赵地各自称尊。足下将赵王囚拘正合其意。他二人表面上说是欲得赵王,心中实欲燕人杀之,正好又以报仇为名来取燕地。如果两人同心合力,灭取燕国易如反掌。若足下拘留赵王,反为燕国之祸,若以礼送还赵王,张耳、陈余不能遂意,赵王又感激足下之德,则燕国可保无事。” 燕将一听点头称善,立刻预备车马,就命小卒将赵王送了回去。赵王自然感激小卒,重加赏赐,且封以官职。 这时忽报李良已定常山回来复命。赵王见了慰劳一番,又命他往太原招安去了。 李良行至石邑,正遇秦兵防守井陉关,不能前进,此关为著名险要地方。李良正拟遣兵攻打,守关秦将听说是李良,心想此人从前曾作秦官,如今却降赵国,不如设一离间计使其君臣相疑。”乃修成一书遣使前往赵营投递给李良。 书中假作二世口气说道:“爱卿前曾事我,位至大官备受宠幸。今闻在赵国为将,若能自知悔过背赵归秦,当赦其罪并有爵赏。”李良将书阅毕,心中疑惑不定。于是传下命令拔营回去,待赵王添派兵队后再来攻秦。 一路行来,将近邯郸地方,忽见一大队车马风驰而至,仪从甚多。李良以为是赵王出行,慌忙下马俯伏道旁迎驾。及至车马行近,才知不是赵王,而是赵王之姊出外游宴。偏值王姊大醉,不知李良是位大将,当当作寻常官吏看待,自己安坐车中,但命从人传谕免礼。等到李良立起,王姊车马已风驰而去。李良不觉羞惭满面! 李良当众受辱,不但他自己心中生气,旁观诸将也一齐替他不平。中有一人向李良说道:“今天下纷纷举兵叛秦,才能出众者便自称王。将军屡建大功尽可自立,何必依人宇下?且赵王平日看待将军何等恭敬,今日却被女流轻慢!可惜将军盖世英才遭此玷辱。如今只有杀死此妇方可雪耻。”李良自得“二世之书”后心中已有叛赵之意,不过还未决定。此时遭人轻视,又被部将用言激他,不觉恼羞成怒,便依言遣兵追杀王姊。自己率领诸将一径袭取邯郸。 李良到得邯郸城下,守城人见是自家兵队回来,自然毫无疑虑放他进城。李良引兵直到王宫。所有侍卫人等未曾防备,李良遂将赵王武臣杀死,左丞相邵骚也遭此祸。张耳、陈余因事先有人通风报信,得以逃脱。 张耳、陈余侥幸逃脱后,马上纠集残兵万人想替武臣报仇,旁有张耳宾客向张耳道:“二君本是魏人旅居赵地。赵地人心尚未归附,想要自立为王势力太孤。不如访立赵王之后辅以仁义,号召国人便可成功。”张耳、陈余遂立战国赵王后裔赵歇为赵王。由于此时叛军李良占据邯郸,赵歇、张耳、陈余等只好“居信都”。李良趁他基业未定之时进兵击之,陈余立即出兵迎敌。 李良大败而回,只好放弃邯郸投降章邯去了。 14 项梁起义 却说项梁乃下相人,其父即楚名将项燕。战国时,秦兵攻楚,项燕拒敌兵败,被秦将王翦杀死。项氏世为楚将,秦既灭楚,项梁身为布衣,常思为父复仇,未得其便。 项梁有侄名籍,字羽。少时失父,依着项梁过日,为人放荡不羁。项梁尝命其学书,过了许久考问学业,并无成绩。 项梁心想:“我家世代将门,将门之子性质本与文墨不甚相关,不如教他武艺,或者易于成就,也不至堕落家风。”于是命项籍弃书学剑,学了一时,却又无甚长进。项梁大怒,便将项籍唤至面前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偏偏终日嬉游懒求学业。文既不成武又不就,将来长成之后何以自立?!”项籍道:“并非侄儿不肯用心,学书能记得姓名就行。学剑纵然技艺精能,不过敌得一人。此两件事徒费心力,无大用处。侄儿欲学得万人之敌才行。”项梁见项籍志趣不凡,便道:“既然如此,我就教你兵法。”项籍大喜,从此跟从叔父学习兵法。谁知他又不肯耐烦,遇事都是一时高兴。所以起初尚留心听受,到后来领略用兵大概也就撇开,不愿学习到底。项梁知其生性如此,只得由他。 后来项梁因事杀人,本地不可居住,便带项籍避到吴中。项梁在吴中住了一时,与本地一班有名之人尽情结识。人见项梁才学出众,办事干练,都十分敬服。每遇地方上兴大工,或富贵人家出丧,皆请项梁主办。项梁预先定下章程,分发诸人办事,暗地都用兵法管束,以此人人畏服。所办之事井井有条,一郡之人皆称其才。 此时项籍年已弱冠,生得魁梧雄壮,身长八尺二寸,力能举鼎,才气过人。吴中少年也都畏惧。项梁见众心归附,又有勇猛之侄为其辅助,便欲阴图起事。暗地收养死士九十人,其中有一人名称“最高者”,臂力甚大,能拔起树木持在手中,用力击地地面皆陷;又有一人名“参木”,富有智略,项梁常与谋议。参木教项梁收拾密室一间,自己假称养病,藏身其内私铸大钱,置备兵甲以待机会。 一日忽闻秦始皇东游会稽郡,将渡浙江。当地士女争往观看。项梁虽然有志报仇,但因布置未周,不敢下手,也想看看始皇到底是何形状。于是带同项籍随众前往。项籍见皇帝出行十分威武,便用手指着秦始皇对项梁说:“彼可以取而代之。”项梁大惊!惟恐旁人听见惹祸,急将手掩住项籍之口喝道:“不要乱道,诛及三族矣!”项梁由此益加看重项籍,知其侄将来定是不凡,因而谋变之心愈急。 过了一年便是二世元年。其时陈胜起兵占据陈县,四方响应。项梁听说后便欲乘机举事。谁知会稽郡守殷通也想据郡独立,因此遣人请项梁来商议。项梁不知郡守召他何事,只得往见。殷通告知自己意见。项梁听后甚是欢喜。心想:“我正无机可乘,如今有此买卖送上门来,真是凑巧!”遂极口赞成道:“现在江西一带皆反,此时正是天亡秦国之时。吾闻‘先发制人;后发为人所制’,时机不可错过,望明公立即起兵。”殷通长叹道:“我也作此打算。但是起兵须有将官,古语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久仰足下世代为将,现在能统兵者仅有足下一人,敢请足下助我一臂?”项梁踊跃道:“如蒙明公不弃,某愿效力。但恐才薄不胜其任,愿举一人相助。”殷通道:“足下如果有人最好,请问其人姓名?”项梁道:“吴中有一奇士姓桓名楚,现在亡命泽中,无人知其去向,惟侄儿项籍知之。不如令项籍往召,若得此人肯来,举事易矣!”殷通依允。 项梁便回家中嘱咐项籍,命其带剑随同到府,先在外边等候。项梁直入内衙见了殷通,面陈练兵、筹饷、安抚属县等计划。殷通见项梁实心相助,而且指陈方法深合机宜,十分敬重。自以为举事得人定可成功。二人谈论一番,殷通即遣人传进项籍。殷通见项籍躯干雄伟状貌粗豪,十分喜欢,便向项梁说道:“好一位壮士,真不愧项君令侄。”项梁微笑道:“一介蠢夫何足过奖。”殷通便对项籍说道“听说你跟桓楚认识?请你找他过来吧,我有要事与他商量。”项羽拿眼一瞄叔叔,叔叔喝道:“傻小子,愣着干啥,当然可以了!”按照叔侄俩事先的约定,也就是动手的暗号。于是项羽拔出佩剑对殷通说:“我与你不同!我家爷爷项燕被秦所害,我与秦有不共戴天之仇。而你食秦禄为会稽郡守,却兴此叛逆,不忠甚矣!我今杀汝以为不忠者戒。”说完拔剑向殷通砍去,首随剑落尸身倒地。殷通到死都莫名其妙。 这时府中大乱,许多兵役各持兵器汹涌进来,无奈项籍勇猛非常,抡剑杀人宛如切菜一般,近他身者头即落下。被杀者将近百人。 项梁这时走到庭院里,说了句差不多了,于是项羽收剑。那些幸存者有的双膝跪地,那是求饶的,有的扶着墙壁喘气,那是认输的,有的坐在地上呆若木鸡,那是吓傻了。项梁一手拎着殷通的头颅,一手把郡守的印绶佩在身上。对着众人大呼道:“殷通背秦,不足以为郡守,今已杀之。尔等如有不服者,以此头为令。”门卒胥吏俱各惊惶,府中之人皆不敢再抗。项梁遂召集府中属吏连同本地有名望的人,将自己起兵之事告知大家。 时有二牙将季布、钟离昧上堂责之曰:“入其邦,杀其主,夺而自立,非义也。”籍曰:“在殷通为叛臣,在项公为义主,借秦地而报楚仇,天下之大智也。将军若肯相从,共伐暴秦以复六国之后,名垂竹帛不朽之功也,何必以区区殷通为念耶?”二将下堂拜伏道:“愿从将军指挥。”项梁遂以二将为都骑。 项梁为什么要杀殷通?殷通不是已经决心起兵了么?按照常理,他们应该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为什么还要自相残杀呢?原因有两条,一条是殷通起兵,用项梁则项梁,用桓楚则桓楚,为什么要两虎并用呢,原因很简单,权力制衡嘛。两个人互相牵制,殷通就不会被架空,但项梁何许人也?怎么会摸不清你殷通的算计呢! 再说第二条,项梁是楚国的贵族后裔、名将项燕的儿子,*******,哪里会甘心屈居你个秦朝派来的地方官的帐下!领袖的地位,有能力者居之,殷通无德无能,一旦成为项梁叔侄夺取起义军领导权的障碍,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项梁据了会稽郡城,自称将军,以项籍为裨将。一面遣人分路调取各属县兵队,得精兵八千人。选派当地豪杰充当校尉、司马等职。有一人自负才能不得项梁委任,便自己面求项梁。项梁道:“我非忘记足下,只因某年月日遇着某家丧事,曾令足下办理某事,足下不能照办,所以今日不用。”其人一想果有此事,遂无言而退。众人都服项梁知人之明,用人之公。项梁又命项籍前往招安属县。 项籍年方二十有四,做了八千子弟的首领,越显出一种威风。他表字叫做子羽,因嫌双名累坠,减去一字,独留羽字,自己呼为项羽,别人也叫他项羽,所以古今相传。 一日季布、钟离昧复进言道:“协力足以成谋,得将足以立功,今力虽协,而左右尚未得其助,恐孤立不足以建功也。今会稽涂山中有二将,乃桓楚、于英,统八千精兵,啸聚山林,俱有万夫不当之勇。公如得此二将,可以为助。”项梁遂遣项羽往招二将。 项羽同季布等前至涂山,桓楚、于英就请项羽、季布相见。项羽道:“方今二世无道,英雄并起,天下莫不欲诛此暴秦以解生民涂炭。二将军当为天下除害,奈何潜迹山林埋名丘壑,天下诸侯皆笑将军为怯也?项羽今从项公聚精兵数万共议伐秦,欲为六国报仇除此残暴。仰将军之名久矣,待来陈说大义,敬请下山同力伐秦,如成王业之后,富贵共之。”桓楚曰:“秦虽无道,而势力甚强,非有盖世之雄,不足与敌也。公今欲举大义,恐力未足耳。愿比试其强,果能力敌万人,吾二人即从之。”项羽曰:“随将军比试,吾力足以当之。”桓楚曰:“山下禹王庙前有鼎,不知几千斤,公能举起,方可谓无敌矣。”项羽曰:“愿往观之。”随同二将并众多小校来到禹王庙前。看那鼎时,高七尺,围圆五尺,约有五千余斤。项羽乃拽衣向前,用手插入鼎足下,尽力举个平身,绕殿连走三次,面不改容气不喘息,仍轻轻安于原处,看二将道:“汝以为何如?”二将向前抱住道:“公真天神也!吾辈愿随鞭蹬。”众多小校拜伏在地,大呼曰:“公非凡人,古之罕有。”二将遂请项羽一行人进寨置酒延款,次日统领人马一同下山。 正行之间,忽有一族人惊惶驰走。项羽策马近前问道:“尔等居民为何惊走?”众人告曰:“涂山大洋中有一黑龙忽化为马,每日到南阜村咆哮,民不能禁。闻将军大兵至,请为民除害。”项羽同桓楚等人步行到大泽边,只见那马咆哮近前两足腾起,其势有啮人之状。项羽捺衣近前,就势将马鬃揪住,直身上马,绕泽边驰骤十余遍,马汗出势弱无复跳跃。众居民罗拜于前愿求大名,项羽曰:“某楚将项燕之后,姓项名籍字羽,举义兵伐秦,因招军至此。”中有老人长揖向前道:“某等闻将军之名久矣,敢望暂将人马屯住,请将军到小庄拜茶。”项羽遂同恒楚一行人入得庄来,施礼毕,老人殷勤进酒,项羽问曰:“贤公高姓大名未曾相识,乃蒙爱如此!”老人曰:“某姓虞,排行第一,人称某为虞一公。敢问将军青春几何?”项羽道:“某年二十四岁。”虞公曰:“将军有家室否?”项羽道:“尚未择配。”公曰:“某年老无子止生一女,生有聪慧幽闲贞静,不轻笑语自幼读书,明大义。其母生时梦五凤鸣于室,知其长成后必贵也。村中虽有豪家子弟,皆愚陋不足为配。适才见将军力能扛鼎勇敌万人,倡举义兵志在天下,乃盖世英雄也。愿以小女为配。”项羽再拜称谢。公呼虞姬出见,兰姿蕙质真国色也。项羽遂解所佩之宝剑为定,又恐人马骚扰,于是传令起行。 来到会稽城内,项羽领桓楚、于英二将参见,项梁看那二将时,雄雄将士纠纠武夫,所领八千子弟尽是精锐人马。又将所降之马牵过堂下。那马高六尺,长一丈,真龙驹也,项羽命名为乌骓,项羽又以虞姬许配一节告说一遍。项梁大喜曰:“予自起兵以来招亡纳叛,人心顺附,如此天下不难图也。”数日后,项梁遣人娶虞姬归会稽,与项羽成亲,虞姬堂弟虞子期随军听用。 项梁未知陈胜已死,遂于二世二年正月,同项籍带领江东八千子弟渡江西行。 却说陈婴本是东阳令史,为人诚实,一县皆称其长厚。此次东阳百姓杀死县令,聚众数千人,欲推一人为主。但起事之人甚多,地位不相上下,不知应立何人?彼此争持不决。末后有人提议:“请就起事之人以外另推一人,以息急端。”大众都赞成。但所推之人须是平日名誉甚好,为众信服者方能胜任。于是有人想到陈婴身上,众人都赞成。遂遣人到陈婴家中来请。陈婴方闭门自守,忽见多人到来,不知何事吃了一惊。后来听说众人推他为主,陈婴再三辞谢。众人坚执不放,也不管陈婴肯与不肯,将他拥至军中强立为主。陈婴无可奈何只得承认。此信传到外间,人民听说陈婴为主,因他信义素著,一时从者竟有二万人。遂占住东阳招兵买马,声势渐大。众人又推戴陈婴为王,独霸一方不与各地联合。陈婴也觉心动。想要答应,又虑事或不成身家受祸。欲待辞绝,又舍不得王位。心中迟疑不决,便入内与其母商议。 其母听后叹了一口气说:“你到底阅历未深,遇事全无把握。须知一国之王岂是轻易作得!第一须凭借门第压服众人。汝本一介平民,自从我为汝家之妇,未曾听说你先代出过显贵之人,此‘门第’二字不消说了。其次也须才能出众方能保守一方。似你平日为人拘谨,局度不能开展,加以时局多事,临机应变更非所长。据我看来,你若骤然称王享得高位,不但无福消受,反会惹出许多祸殃。何苦作此妄想,我今为你打算,不如依傍他人,事成可得封侯之赏;事败亦不至被世人指名,此是稳当办法。”陈婴受母教训不敢称王。便对诸将道:“凡举大事须是主将得人。吾闻项梁乃项燕之子,项氏世代为将有功于楚,人民尽皆信服。现在项梁已定江东,不日领兵将到。我辈不如率众前往相投,倚其声望必可灭秦,不知大家意见如何?”众人闻言无甚异议。陈婴遂引部下来投项梁。项梁大喜,于是合兵一处渡过淮水,又遇英布领兵也来归附。 英布乃六县人,少年时曾遇一善相之人,看了英布之相便说:“当先受黥刑,然后称王。”英布一听便改黥姓以应之。及至壮年,果然犯法应黥。英布记起相士之言后笑道:“我如今已遭黥刑,为王之事当不远矣!”旁人听后以为笑乐。英布受黥后被发往骊山作工。 骊山工徒不下数十万,英布尽与其头目及豪杰交结。乘督工防范稍疏,带领一众人逃入江中为盗。后闻陈胜起事,也想与之响应,却因兵力寡少未去。鄱阳令吴芮甚得江湖民心,人称“鄱君”,见英布英勇,也与之一同起兵,且以女嫁之。 英布聚兵数千人击破秦兵,一路东行,闻项梁名望故来相投。项梁一路上添兵增将,行至下邳已有六七万人。 这时探马报称:“凌人秦嘉近立景驹为楚王,驻军彭城之东,欲拒我兵。”项梁闻报对众将道:“陈王首先起事,近与秦兵战败,尚不知其下落。今秦嘉竟敢背叛陈王擅立景驹,大逆不道!宜进兵攻之。”诸将奉命奋勇前进,秦嘉战败身死于阵,全军投降。景驹逃往梁地被人杀死。项梁既灭秦嘉,引兵至薛驻扎,有众十余万。正议进兵攻秦,忽报:“沛公刘邦带领百余人来会。” 15 刘邦斩蛇 都说古代做皇帝的人都有帝王之相,什么出生的时候天降祥瑞、狂风暴雨、流星彗星、满天红光等等,这些事是不是真的我们已经无法考证,总之就是要告诉世人,这个人和其他人不一样,皇帝之所以能当皇帝,因为他们都是天之骄子。 却说现在江苏沛县地方,有位刘姓老者名叫执嘉;妻王氏,名叫含始。执嘉生性长厚,时人称之为太公。王氏与太公年龄相等,时人亦呼之为刘媪。刘媪尝生二子,长名伯,次名仲,伯仲生时,无甚奇异,到了第三次怀孕,却与前二胎不同。 相传王氏有事外出,路过大泽,自觉脚力过劳,暂就堤上小坐,闭目养神,似寐非寐,蓦见一个金甲神人从天而下立在身旁,一时惊晕过去,也不知神人作何举动。太公在家记念妻室,见她久出未归,免不得自去寻找。刚要出门,天上忽然昏黑,电光闪闪,雷声隆隆,太公越觉着急,忙携带雨具,三脚两步,趋至大泽。遥见堤上睡着一人,好似自己的妻房,但半空中有云雾罩住,回环浮动,隐约露出鳞甲,象有蛟龙往来。当下疑惧交乘,又复停住脚步,不敢近前。俄而云收雾散,天日复明,方敢前往审视,果然是妻室王氏,欠伸欲起,状态朦胧,到此不能不问。偏王氏似无知觉,待太公问了数声,才睁眼四顾开口称奇。太公又问她曾否受惊,王氏答道:“我在此休息,忽见神人下降,遂至惊晕,此后未知何状。刚才醒来,才知乃是一梦。”太公复述雷电蛟龙等状,刘媪全然不知,好一歇神气复原,才与太公俱归。 不意从此得孕,过了十月,竟生一男。长颈高鼻,左股有七十二颗黑痣。太公知为英物,取名为邦,因他排行最小,就以季为字。太公家世务农,承前启后,无非是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等事。伯仲二子亦就农业,随父营生。独刘邦年渐长大不喜耕稼,专好浪游。太公屡戒勿止,只好听他自由。伯仲娶妻以后,伯妻素性悭吝,见邦身长七尺正是成年,奈何好吃懒做坐耗家产,心中既生厌恨,口中不免怨言。太公稍有所闻,索性分析产业,使伯仲挈眷另居。刘邦尚未娶妻,仍然随着父母。 刘邦懒惰,贪婪,自私,残忍,六亲不认,刘邦一家都是农村户口,刘邦却自认为高人一等,最讨厌和家人一起下地干活,能偷懒就偷懒。太公对刘邦这种懒汉行径实在看不下去了,严厉批评他是个无赖,不愿勤劳致富,只想投机取巧,还拿刘邦弟弟做榜样,让他向弟弟学习,勤俭持家,一点一滴地置办家业。不过刘邦认定自己是做大事的人,他左腿上有七十二颗黑痣,说这是天相之图。 光阴易过,倏忽间已是弱冠年华,他却不改旧性,仍是终日游荡不务生产。又往往取得家财结交朋友,征逐酒食。太公本以为刘邦秉资奇异另眼相看。见他年长无成,乃斥为无赖,衣食都不再周给。刘邦恐乃父叱逐不敢回家,便至两兄家内栖身。两兄究系同胞,却也呼令同食,不好漠视。哪知刘伯忽然得疾逝世,伯妻厌恨小叔,自然不愿续供。刘邦胸无城府直遂径行,不管她憎嫌与否,仍常去长嫂家索食。长嫂借口孤寡男女授受不亲,叫他一个人别来,免得别人闲话。其实怕人说闲话是假,不喜他吃白食是真!刘邦以为嫂子真的怕人闲话,于是带朋友同来。刘伯妻哭笑不得。 一日刘邦又偕同宾客数人到长嫂家,时正晌午,长嫂看见刘邦已是讨厌得很,再添了许多朋友越觉不肯供给。双眉一皱计上心来,急忙趋入厨房用瓢刮釜,佯示羹汤已尽无从取供。刘邦招友就食乘兴而来,忽闻厨中有刮釜声,自悔来得过迟。友人倒也知趣,作别自去。刘邦送友去后回到长嫂厨内,只见釜上蒸气正浓,羹汤约有半锅,才知长嫂故意使诈不想留人吃饭。于是一声长叹掉头而出。 吕公是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不仅家业富庶,而且结交了一批上层社会的朋友。吕雉她们一家原来是单父(今山东单县)人,吕公不知道在当地惹了什么仇人,为了躲避追杀携带家属外出避仇。因为吕公与沛县的县令有旧交,因此就带着一家人躲到沛县来了。 沛县县令看见老朋友一家来了很高兴,热情招待。不久他的手下和朋友都听到了这件事,纷纷前来拜访吕公。因为来人实在太多,县令和吕公干脆定下一个日子大宴宾客,既算作给吕公一家的接风酒,也省却了天天人来人往的麻烦。 这天酒宴按时开始。因为来的人太多,庭院中坐不下,县令和吕公便定下一则规矩:持贺礼不足一千钱者坐之堂下。也就是坐到大厅之外正席之下。 刘邦听说县令大宴宾客也赶来凑热闹,本来按刘邦的收入,他怎么也拿不出一千钱的贺礼。正当他暗自心焦无法可施之时,突然发现庭院中负责登记贺礼钱数的是他老朋友萧何。萧何此时是县里的功曹,相当于现在的首长一秘。 刘邦眼睛一亮,立刻大摇大摆地走了上去,同时大声说道:“贺钱一万!”实际上没有掏出一个子儿!这一声声震中庭,满院子的人都沸腾了。有本地人知道他的性情,无非笑着摇了摇头:“刘家小儿又在空口说大话了!”萧何听说有人贺礼一万,也吃了一惊,待发现是刘邦时啼笑皆非,他这位朋友几斤几两他实在太熟悉了。不由把刘邦拖到一边低声说道:“你来捣什么乱?要是被县太爷知道了,还不是要好好地训斥你一顿吗?” 可是这时已经晚了,因为吕公已经被那一声“贺钱一万”的声音惊动了,于是走出庭院来寻找送贺礼的人。他看到刘邦相貌堂堂,隆准龙颜,美须髯,立即大为惊喜,把刘邦迎入大堂,安排坐到首席上。刘邦面无惧色昂然而入。萧何见事情无法收场,偷偷靠近吕公解释刘邦这个人的毛病,说他爱说大话不办实事,请吕公千万不要生气,也不要把他的话当真。因为刘邦是拿不出一万钱的贺礼的。谁知吕公谜了心窍,偏要把刘邦留在宴席中。这时别的宾客对吕公都唯唯诺诺,而刘邦坐在首席却谈笑风生频频饮酒,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吕公不知被什么迷了心窍,对刘邦的举动越看越爱。酒席中他频频目示刘邦,暗示他酒席之后能够留下来。刘邦会意,酒足饭饱之后仍然坐在那里。等到其他客人走后,吕公把他拖到一边和颜悦色地说:“臣相人多矣,都不及季相,愿季自爱”。刘邦一听又惊又喜,他活了大半辈子浑浑噩噩,乡里人多以无赖认之。没想到今天有人这样鼓励他。然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吕公马上又亲切地问道:“你结婚了吗?我有一个女儿想许配给你,作为你打扫庭院的小妾。”刘邦一听这真是天下掉下的大馅饼啊!他活到三十多岁,因为家底不厚实,且自己成天在乡里闹事,熟悉他的人都不愿意将闺女许配给他。而现在吕公却说要把女儿嫁给他。刘邦立即痛快地答应了。 当吕公定下女儿和刘邦的婚事,很高兴地回家告诉妻子时。吕夫人十分气愤地说:“你平日总说这个女儿非贵人不嫁,沛县县令为他的儿子求婚你都推脱掉了,现在竟然把女儿许配给那个游手好闲的无赖,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吕公强硬地说:“此非儿女子所知也。”于是刘邦和吕雉的婚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当时吕雉还是一个豆蔻少女,而刘邦大她15岁已界中年。那时的吕雉性格温驯,凡事听从父亲的安排。两人结婚后度过了一段甜蜜的时光。 刘邦结婚前和邻居家一个寡妇私通,还生下了一个儿子刘肥。吕雉婚后得知这一事情时,她不仅没有责怪刘邦,甚至还将刘肥接到家中,亲自抚养照看。后来吕雉生下了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也就是后来的鲁元公主和孝惠帝刘盈。但她对刘肥依然关心照顾视同己出。 那时的吕雉确实是一个温婉可人、勤劳持家、孝敬公婆、和睦邻里的善良女子,刘邦公务之余经常回家帮吕雉种地,萧何、曹参、樊哙等人也经常和吕雉来往,吕雉对他们都很尊重和爱戴。 在刘邦和吕雉短暂而又安逸的夫妻生活中,一切都在悄悄变化着。这时候的秦朝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各处起义不断,最为有名的就是陈胜、吴广揭竿而起,这些消息传到刘邦耳中时,刘邦的心里也蠢蠢欲动。 一日吕雉带着两个孩子在田间劳作,有一位老人经过向吕雉讨水喝。吕雉不仅给老人水喝,还把自己带来的饭食都送给老人食用。老人喝过水后对吕雉说:“夫人将来必定是天下贵人啊!”然后又看了看在一旁玩耍的刘盈说:“夫人就是因为他才显贵的啊!”说完之后匆匆离去。这时刘邦正好告假回家,当吕雉把老人的话告诉他后。刘邦拔脚就去追赶老人,请求老人为他相面,老人细细端详后说:“您的夫人和儿子将来都很富贵,而您更是贵不可言。因为是天机,请恕我不能明言。” 樊哙是刘邦的同乡,刘邦玩世不恭游手好闲,樊哙勤勤恳恳靠实业发家。樊哙狗肉做的十里飘香、闻名乡里,刘邦分文没有,白吃白喝。樊哙没办法,为了避免刘邦把他吃得破产,上街卖肉之前先打听刘邦的行踪。刘邦在东他就往西,刘邦在南他就向北。刘邦不好意思白吃,于是将小姨子吕媭撮合给樊哙。樊哙与刘邦算是连襟,以后狗肉只好让他白吃。 刘邦后来做了沛县泗水的亭长,有次送服役的人去咸阳,路上碰到秦始皇的大队人马出巡,秦始皇坐在装饰精美华丽的车上威风八面,刘邦羡慕得脱口而出“大丈夫就应该像这样啊!” 又一次刘邦押送徒役去骊山,很多徒役半路上就逃走了。刘邦走到芒砀山时就停下来饮酒,刘邦对剩下的所有徒役说:“你们都逃命去吧,从此我也要逃跑了!”徒役中有十多个壮士愿意跟他一起逃跑。 于是刘邦等人夜里抄小路通过沼泽地,一个走在前边的人回来报告说:“前边有条大蛇挡在路上,还是回去吧。” 这时刘邦已醉,便大声说道:“大丈夫走路有什么可怕的!”于是赶到前面去斩大蛇。大蛇被斩成两截。刘邦继续往前赶路,这时他醉得更厉害了,于是就躺倒在地上。 后边的人来到斩蛇的地方,看见有一老妇在暗夜中哭泣。有人问她为什么哭,老妇人说:“有人杀了我儿,我在哭他。”有人问:“你的孩子为什么被杀呢?”老妇说:“我儿是白帝之子,变化成蛇,挡在道路中间,如今被赤帝之子杀了,故哭。”众人以为老妇人在说谎,正要打她,老妇人忽然不见了。 公元前209年,秦末农民起义爆发,陈胜、吴广率领起义军攻占陈州,陈胜建立了“张楚”政权,和秦朝公开对立。附近郡县的人民也杀死官吏与之响应。沛令得此消息也想预备举事。旁有萧何、曹参说道:“君本秦之官吏,今欲背却朝廷只恐人心不服。不如招集亡命之辈劫制大众方可成事。”沛令探知刘邦住在芒砀山中,就命樊哙往招。 樊哙到山中见了刘邦,备述沛令招集亡命起事之意。 刘邦听说县令相招,便率众同樊哙一径回来。谁知沛令忽然翻悔,将城门一律关闭不许刘邦入城。 刘邦当时已拥有数百之众,乃作书一封系在羽箭之上射入城中。城中人接书一看,只见书中写道: 天下苦秦已久,各国闻风起义。今父老苦心守城,不日各国兵到,全城都受屠灭。若能共诛沛令与各国联络一气,则身家可保。不然父子俱死,无益也。 父老得书彼此商议,都以为然。众人杀死沛令大开城门,迎接刘邦入城。 萧何、曹参都是沛县文吏,竭力推举刘邦领导大家起事。刘邦顺从民意,设祭坛立赤旗,自称赤帝子,很快义军扩充到三千人。 恰好张良由下邳招集少年百余人与沛公相遇,张良便说服沛公取了下邳,沛公用张良为厩将。 沛公一心想攻取丰邑,便带百余人来向项梁借兵。项梁派步卒五千,将官十人助之。沛公带领新兵与老兵并力攻打丰邑。雍齿兵败投奔魏国去了。 沛公得到丰邑后即领兵随从项梁,刚好项羽攻破襄城回来,沛公与项羽二人由此相见。 16 韩信投军 却说项梁收了刘邦、英布,威势日盛。一日升帐与众将计议:“今人马将佐日渐强大,足可代秦,但中间少一谋士。近闻淮阳居巢有一老人姓范名增,年七十,足智多谋,虽孙、吴不能过也。现在必须一个能言之士说他归楚,此人能来大事可就。”季布起身告曰:“某亦知范增久矣,愿往说之。”项梁大喜,于是准备币帛遣季布启行。 季布不一日来到居巢,先于邻近访问主居,邻人曰:“范增不喜市廛,离城三里有旗鼓山,常居山中静养,等闲不与人相见。”季布寻思此人不得见面,如何说话?遂与一位从人扮做远客,来到范增门前说道:“我们来居巢做生意,消折资本归家不得,闻先生之名愿求一见,请问资身之策。”范增平日好为奇谋,听到家童传报遂许相见。季布同从人进了山庄,只见范增童颜鹤发葛巾布袍,腹隐甲兵胸藏妙算。季布行礼毕,范增问道:“公何处人氏?作何生理?”季布跪而告曰:“某非远客,亦未曾在居巢生理,今奉楚将项梁之命,具礼拜请先生,恐不得见,于是假以远客为名,庶无嫌疑也。如今二世残暴英雄并起,各杀郡守以应诸侯,盖为百姓除害以安天下。先生抱经济之才,负孙、吴之策,年已七十,栖身蓬蒿,与草木为伍,有吕望之年,无吕望之遇,空老牖下诚为可惜。今项梁将军乃楚将项燕之后,仗义行仁文武兼备,会稽起义而四方响应,过江西征群凶慑服。闻先生之名特来恭请,望及时应召垂名金石,与吕望齐驱作天下奇士。速赐裁决无烦再思。”季布说罢将币帛捧跪不起。范增曰:“某闻二世残暴民不聊生,正恨无路兴兵除此无道。今子奉命来请正合吾意。但今日初会且请暂回,明日相见即来领命。”季布跪伏在地恳求不已,且曰:“幸见先生如获珠玉,若待明日又主别议,愿先生勿却!”范增只得将币礼拜领,延请季布上坐款饮。季布至晚宿于范家。范增沉思楚运默算兴隆,不由跌足道:“楚非真命终无远图;但大丈夫一言既出万金不易,岂可悔耶?”当夜就寝。次日收拾行装,带一二从人来见项梁。项梁整衣出迎延之上坐,乃曰:“某闻先生之名已久,日夜悬心,恨军务烦剧未得求见。昨遣季布礼请下山,幸先生不弃屈赐垂顾,大慰平生之愿,万望先生尽心吐露以匡不及。”范增拜曰:“将军世为楚将,倡此义举天下归心,威武所及谁不钦服。增区区老叟料无长才,乃蒙以礼相邀,敢不竭尽心力务成王业,以报今日知遇之恩耶?”项梁就令项籍与之相见。项梁终日与范增谈论,运筹决策每至夜分,项梁自谓相见恨晚。 一日范增向项梁说道:“陈胜败亡固属当然。若论秦并六国,惟有楚国被灭最为冤枉。自从楚怀王入秦不得生还,楚人至今怜之。隐士南公有言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今陈胜起义,不立楚王之后,但知自立,所以其势不能长久。此次足下崛起江东,渡江西行,楚地诸将所以争先归附者,皆因足下世为楚将,以为足下必能复立楚王之后。足下如果能顺众心而行,则大事成矣!”项梁听毕点头称善。遍问诸将皆无异说。于是遣钟离昧等人寻访楚王之后。 钟离昧一日行到南淮浦地,见一群牧童追赶一个小童扑打。那小童生得丰准大耳眉清目秀,被群儿赶打略无愠色。钟离昧向前问道:“你为何被众儿赶打?”童曰:“各小童皆有父母,独我在王社长家牧羊。他众人欺我无父以此赶打。”钟离昧曰:“哪有人没有父母?我见你容貌与众不同,后必大贵,你若实说,我便与你做主。”小童曰:“我今年一十三岁,来此八年矣!我妈说我是楚怀王嫡派子孙,因兵荒马乱逃生在此,其它不知。”钟离昧听罢,急招众人将小童扶上马,径到王社长家请童母出来相见。王社长即忙让童母更换衣服后到草堂相见。钟离昧问她与小童籍贯来历,老母初不肯说,钟离昧再三恳求,童母将贴身汗衫取出,钟离昧看见前襟上有字写着:“楚怀王嫡孙米心,楚太子夫人卫氏。”钟离昧看罢大喜。于是拜伏在地行礼,又唤王社长吩咐道:“快与小殿下和夫人到淮西见项将军领取赏赐。”王社长听说后拜伏在地,将衣服与殿下、夫人换了,随同钟离昧来见项梁。项梁甚喜,择日领大小将佐立米心为楚王,母卫氏为王太后。楚王封项梁为武信君,项籍为大司马副将军,范增为军师,季布、钟离昧为都骑,英布为偏将军,桓楚、于英为散骑,以下大小将官俱有封赏,王社长赏金五十两,彩帛一束,仍令回乡。 楚兵自此日益强盛,各处诸候望风而来。楚将宋义在江夏聚兵,听说项梁立楚之后,也领兵五万会合伐秦。项梁引他朝见怀王,怀王封他为卿子冠军, 这时有个淮阴人仗剑来见项梁。项梁见他容貌不悦,欲不用,范增曰:“此人外貌清癯,中有蕴藉,既来投见即当留用,如若弃置恐塞贤路。”项梁就依增言,封他为持戟郎官,留在帐下听用。 此人姓韩名信,其父早死,家中极贫。韩信年已长成,既不能耕田作工,又不能经商买卖,要想托足公门,无奈无人举荐,因此终日游荡毫无职业,不但养不起母亲,连自己都是到人家混吃混喝。他母亲因儿子不能养她,只好做些女工勉强度日,过了些时候也就死了。韩信见母亲已死,家无一物,只得草草殡殓埋葬。 韩信漂泊无依,仍在人家寄食。有一人是他朋友,现为下乡南昌亭长,韩信时常到他家中吃饭。亭长妻子见韩信天天到来,心中甚是厌烦,又不便当面拒绝,于是想得一计,起个绝早将饭煮好,放在床上吃食。待得早饭时间韩信方到,谁知他家饭已吃过,也不替韩信备办。 韩信见此情形知道自己被人讨厌,此后便绝迹不来。韩信既与亭长断绝,此外可以寄食的又无几家,自然有一餐无一餐,甚至终日不得一食。自想寄食人家也非久计,就想寻一事业,无奈世间几百种生计,都无一件合他的意。想来想去只有钓鱼一事,既不费力气又不必本钱。从前姜太公未遇文王时,也曾垂钓磻溪。“我今学他行径,不至失了身份。”于是韩信觅得钓竿,就到淮阴城下淮河边钓鱼。钓得鱼时卖钱过活,钓不得时仍旧挨饿。 一日忽有一班妇人到河边漂洗线絮,因为都是老妇,人都称她们为漂母。线絮就是蚕茧上剥下来的粗丝,如今持向水边漂之使白。一班漂母作此生活,自然也是寒苦人家。但她们家虽然寒苦,日食倒也不缺,每到吃饭时间各家都有人送饭,比起韩信来自然较胜。 却说一位漂母十分慈善,自己家道不丰,却喜怜贫济困。见韩信常常忍饥过日,心中不忍,便吩咐家中每日多送饭来,分与韩信同食。韩信向来寄食人家已经习惯,况且腹中饥饿难受,也不推辞。从此漂母日日漂絮,韩信日日得食,一连数十日都是如此,漂母毫无厌倦之色。别个漂母见了也不帮贴一餐。到得絮已漂完,漂母将去,韩信心中感激异常,便向漂母道谢,并且说道:“我若他日得志,定当从重报答!”漂母听了不但不喜,反而怒道:“大丈夫不能自食其力,还说什么厚报?我不过是同情你罢了,所以供给饮食,何曾想你报答!”说罢竟自去了。 韩信如此贫困不知谋生,可他有把剑却经常佩在身上。乡里人见他都鄙笑他,市井上的一班轻薄少年更是将他当作玩物,时时戏弄以为笑乐。一日韩信在市上游行,一个少年将他拦住,且讥笑道:“你身体虽然长大,而且喜欢带剑,其实不过胆小心怯而已。”说罢张开两足立在街心,当着众人面前羞辱韩信道:“你若肯拼一死,就拔剑将我刺杀;如其不能,当由我胯下爬过。”说罢面上现出一种鄙薄之色。韩信端看其人想了一会儿,便俯伏地上由他胯下爬过。全市之人都笑韩信畏怯。 韩信有一天看见两个人在路边分油。这两个人有一只容量10斤的篓子,里面装满了油;还有一只空的罐和一只空的葫芦,罐可以装7斤油,葫芦可装3斤油。要把这10斤油平分,每人5斤。但是谁也没有带秤,只能拿手头的三个容器倒来倒去,但总是有多有少。 韩信了解情况后对二人说道:“葫芦归罐罐归篓,二人分油回家走。”二人还是不知怎么分,韩信让他们先倒三斤油葫芦里,再从葫芦里“归”到罐里。“归”到第三次,葫芦里就出现2斤的油量。再把一罐油“归”到篓里,把葫芦里的2斤油“归”到罐里;最后再倒一葫芦3斤油“归”到罐里。这时罐里5斤油,篓里也是5斤油。两个人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却说许负是秦汉时期的一个神人,他被人们称为中国古代第一女神相,许负出生之时,身上挂着一个八卦玉佩,因此被秦始皇赐名。由于许负被秦始皇赐名的事情被传开,许多人争先恐后地来她家里看她,许负看到某些人后便大哭不止,看到某些人后又露出甜蜜的笑容。 一开始人们不以为然,以为不过是正常婴儿的反应,可是后来许多人看出了端倪,原来许负看到人后大哭不止,这些人不久就会厄运将至;而许负看过之后笑的人则喜事连连,后来有人说这个女婴的哭声是诅咒,谁碰上了便有灾难,许家慢慢地安静下来。 许负4岁的时候,便认识了1000多字,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许负10岁的时候,已经读懂许多教书先生都不知道的书。教书先生对其家人说道,令爱具有天人之姿,非我等凡夫俗子能教得了,一定要让高人教,当今除了鬼谷子之外,还有他的三个徒弟,分别是徐福、卢傲和黄石公,但是徐福和卢傲已经出海,只能找黄石公了,许负的家人觉得教书先生说得有理,于是到处寻找黄石公,但是一直未曾寻到。 一日许负看到韩信便说:“你有王侯之贵,当为天下元戎,富贵不轻也。”韩信笑道:“一日不能一饭,尚望贵乎?” 韩信听说项梁起兵后遂来投见,项梁只让他做持戟郎官,韩信闷闷不乐,但也只能在行伍中伺侯不题。 张良见项梁已立楚王之后,又见齐、赵、魏、燕皆已复国,只有韩地无主,于是劝说项梁立韩公子韩成为韩王。项梁以张良为韩司徒,给兵千余人。张良辞了沛公,奉韩成领兵往定韩地。 却说楚兵声势振天,各地归附。传人西秦,赵高恐惧,乃召章邯计议道:“方今天下兵马纵横,吴楚尤甚。项梁立楚后以收人心,与陈婴、刘邦合兵一处屯聚盱胎,十分作乱。汝为大将不行剿杀,若兵临秦地悔将何及?”章邯道:“兵贵神速不可迁延,即日启行。”言罢便与司马欣、董翳、李由带领大小将官,统领三十万精兵,出函谷关东向伐魏,同时伐楚。 魏国见秦兵势众,不敢出战,便遣二使求救于齐、楚。齐王田儋领兵救魏;齐兵大败。田儋、周市被杀。李由与楚兵交战,斩项明于马下。秦兵通合一处。魏王咎听说救兵已败孤城难守,自杀而死。其弟魏豹逃往楚国。章邯入城安抚百姓,接着前往东阿驻扎。 楚军败残人马回见楚王,奏曰:“秦将章邯兵势浩大,齐、魏俱败,今屯住东阿,乞陛下遣人剿捕。”怀王召武信君项梁会议,项梁曰:“臣领兵先斩章邯,接着起兵伐秦。”怀王准奏。于是项梁、项籍、范增领兵二十万前往东阿,离城三十里下寨。项羽大叫章邯出马,且曰:“二世无道,赵高恶逆,尔等鱼游釜中尚不知死,乃敢东向入寇耶?”章邯道:“某上国天兵所向无敌,汝乃湖南草莽妄立楚后,岂足为天人之应哉!”项羽大怒,举枪直取章邯,章邯举枪相迎。战三十合,章邯败走,项羽驱兵来赶。秦将李由放过章邯拦住项羽,项羽大喝一声,李由的战马倒退二十步之远。李由退守雍丘。 项梁到了东阿。章邯出兵拒敌,两军大战一场章邯败走。田荣收复齐地,立其兄的儿子田市为齐王。项梁乘胜追赶秦兵,至濮阳东大破之。章邯引残兵逃入濮阳城中固守,遣使向二世告急。 二世见各国纷起天下大乱,自己不能安心纵乐,于是责备李斯道:“君居三公之位,如何听任群盗横行耶?”李斯被责恐惧,常常郁郁不乐。赵高窥见李斯不乐,于是乘便对他说道:“关东群盗蜂起,章邯新败,国家岌岌不宁!阿房宫工程浩大,亦当暂止,我是宦竖不当进言,君侯何不进谏?”李斯苦笑着摇头说道:“我何尝不想进谏,不过陛下常居深宫很难见到,我找不到机会啊。”赵高见李斯上钩,心下窃喜,表面却不动声色:“只要丞相肯进言,卑职一定留心,瞅到皇上有空闲时即来禀报。”李斯一听感激不尽。 赵高深知胡亥沉湎酒色不能自拔,当然反感别人在他玩兴正浓时前来打扰。赵高看到胡亥狂歌欢舞,或与众姬厮混时,就派人通知李斯:“皇上正闲着,可以奏事。”李斯赶忙去求见,胡亥当然不见,一连几次都是如此,李斯便不敢再往,赵高又着人催促,说是主上此刻无事,正好进谏,不得再误。李斯信以为真,急往求见,又受了一碗闭门羹。二世见李斯频频非时求见,扰其兴趣,遂发怒道:“李斯老贼竟敢拿朕开心!我闲着时他不奏事,偏我宴饮正酣时扫我兴致。难道是看朕年轻,瞧不起朕吗。” 赵高在一旁立即应声说:“也有可能。沙丘之谋丞相也是参与者,现在陛下做了皇帝,他却没有捞到多少好处,所以怀恨在心。大概他想让陛下封他为王呢!”赵高见胡亥的脸色越来越青,又压低嗓门轻轻叹道:“另外还有一事,陛下不问臣也不敢直言相告。”胡亥厉声问道:“莫非又与李斯有关?”赵高拜了两拜接着说道:“丞相长子李由现任三川郡守,陈胜等人与丞相又是同乡。因为这层关系,盗贼们经过三川的时候,李由也不组织攻击,致使事端越闹越大。臣还听说李由与陈贼有过书信往来,由于没有真凭实据,我才不敢贸然奏知圣上。”胡亥一听雷霆大发,立刻派人去调查李由通寇之事。 李斯多次入宫不得一见,又听说二世派人查办其子,方知受了赵高欺骗。于是上书劾奏赵高,历陈罪恶。极言赵高擅作威福,权倾人主。今若不除,恐后为变! 然而胡亥早就被赵高迷惑,视其为股肱心腹尽忠贤臣。他将李斯的申诉书交给赵高。赵高佯作悲伤凄凄惨惨地说:“丞相父子谋逆已久。臣死不足惜,只是担心陛下安危。”听了这几句“赤胆忠心”之言,胡亥大为感动,他安慰赵高说:“爱卿不必挂心,有朕在,谁敢动你。”自此赵高更加肆无忌惮。 却说李由到雍丘不久,项羽、刘邦就攻破城阳,然后直扑雍丘攻城。李由一面派人到濮阳向章邯求援,一面身先士卒拼命死守。激战到第四天中午,李由左臂中箭血流如注。他拔出箭头,包扎好伤口后继续指挥作战。下午城破,李由率军巷战。杀到西门时身边只剩下十几个贴身护卫,李由最终被刘邦部下曹参斩杀。 17 破釜沉舟 李由死后,义军将士见他血染战衣,仍然手握长矛怒目圆瞪,都为之哭泣。前去调查的王明、陈宗听说此事后,冒死向二世奏道:“臣奉诏至关东调查三川郡守李由,其并无通寇之事。雍丘一战为国捐躯,忠烈可嘉。”项羽目睹李由惨烈之状也深为感动,令人把李由尸体送回其老家上蔡安葬。不过这一切二世都蒙在鼓里,王明、陈宗的上书也落在赵高手里。 过了几日,李斯邀同将军冯劫和右丞相冯去疾联名上奏二世,建议暂停阿房宫工程,减少边区戍守和转输。二世对李斯本来就有怒气,这下一触即发。他咆哮道:“这些都是先帝开创的功业,必须继续从事!我即位两年蜂盗并起,完全是因为你们镇压不力。你们身为两朝重臣,上无以报先帝,次不能为朕尽忠,有何资格占着丞相、将军的位子!”说罢下令将他们交付司法官审办。 冯去疾、冯劫非常痛心,为了不受羞辱,便在狱中含恨自杀了。胡亥派赵高审讯李斯父子,赵高立即露出魔王的本性。他天天严刑逼供,打得李斯皮开肉绽体无完肤;李斯实在受不住,只得招了假供。他之所以不自杀,是因为自思有雄辩之才,又是秦王朝的有功之臣;自己又的确没有谋反,如果上书二世,说不定就会赦免他。可他哪里知道,他的申诉书全部落入赵高手中。赵高轻蔑地将他的上书撕个粉碎,然后派亲信假称御史、谒者,奉二世之命前来复讯。李斯不知是假,果然尽翻前供自陈冤枉,却被痛打一番。如此数次。后来二世真的派人来审讯他,李斯以为还是和以前一样,就仍以假口供对之。胡亥看到口供后认为李斯真想谋反,不由对赵高感恩戴德:“如果不是爱卿,朕几乎被丞相出卖了!”等到调查“李由通盗”的使者回来时,赵高又欺骗二世说使者已将李由就地正法。 二世二年七月,经过一系列精心策划,李斯的罪名终于被赵高罗织而成,再也无法改变了。李斯被腰斩咸阳市。临刑之际,李斯与其次子一同就缚。李斯顾其次子说道:“我欲与汝再牵黄犬,出上蔡东门赶捕狡兔,已经不可能了!”说着大哭不止,次子亦哭,家属无一不哭。俄而监刑官至,先命将李斯黥面,次割鼻,次截左右趾,又次枭首,又次斩为肉泥。根据李斯制定的秦法,谋反应诛三族,而李斯的儿子多娶秦公主,诸女多嫁秦公子,这时也一并诛死。说起秦法真是惨无人道! 李斯凭借自身的才能,他在秦国干得非常出色,从廷尉一直干到大秦帝国的丞相,帮助秦始皇设郡县制、统一文字、罢黜百家、建立以吏为师的文化思想,成为当时皇权之下的第一人。 而赵高并非像电视剧里描绘的这般丑陋无能,相反他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不止颜值高,还善于书法,从而得到秦始皇的信任。 赵高作为内官之首,胡亥只能是他的傀儡,而内官比外官有一个天然的优势,那就是他想见秦二世就能见到秦二世,他有更多的说话权利。 李斯既死,二世便命赵高为中丞相。从此赵高肆无忌惮,将二世看成自己的玩弄之物。 却说执戟郎韩信一日入帐谏项梁道:“公渡江到此屡破秦军,威名日盛,不过秦兵虽败,秦将章邯终究是百战名将,不可轻视。近闻他屡次添兵,必将与我决一死战;若我军不先戒备,一旦被他袭击,如何抵敌呢。”项梁大怒曰:“我自起兵以来所向无敌,量此孤城何足为难!章邯闻我之名心胆俱碎,何敢出城劫我营寨耶?你胯下之人,怎敢妄为筹划以阻军心耶?”遂将韩信叉出。 这时宋义说道:“古人言骄兵必败!今士卒懈怠久矣。秦军虽围困在城,但连日养精蓄锐,又兼章邯秦之名将,善能用兵,韩信之言亦良策也。”项梁道:“君也多心。章邯屡次败退,哪里还敢再来!就使他逐日添兵,也不过守着濮阳罢了;况天公连日下雨,路上泥泞难行,他怎能攻我,一俟天晴,我即攻城去杀章邯,看他逃往何处!”说罢掀髯大笑,骄态如绘。 宋义还想再言,项梁接着说道:“我之前征集齐师同去攻秦,偏田荣怀有私怨不肯同去,今章邯增兵与我为难,不如再召田荣率师来会,他若仍然不至,我即移兵攻齐。”宋义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便向项梁说道:“公如果欲召田荣,臣愿一往。”项梁欣然许诺,宋义便起身辞行出营东去。 走至半途,适遇齐使高陵君,免不得互相接谈。宋义问道:“君将往见武信君么?”高陵君说是。宋义又道:“我受项梁差遣出使贵国,一为两国修和,二为自己避祸。君不可速进,免受灾殃。”高陵君详问原因,宋义答道:“武信君屡战屡胜,已致骄盈,士卒也多懈怠,恐难再战。我听说章邯连日增兵,志在报复,项梁轻视秦军拒谏不纳,将来必为所乘,不败何待?君今日前去未免受累,还是徐徐就道方可无虞。我料旬日之内项梁就要失败了!”高陵君似信非信,自思宋义为楚臣,有此关照不为无因。于是嘱咐舆夫缓缓前进。 果然高陵君未到楚营,项梁已经败亡。原来宋义走后,军中仍然宽弛,不但未曾戒严,就是巡卒散处也不加检查。时当秋季,凄风苦雨连宵不止,楚军昼餐夜宿蹉跎过去。一夕安睡营中,忽听营外喊声震天,好似千军万马奔杀进来。楚军惊起,但见四面统是火光,敌军统向营门中突入,见人便砍遇马便刺,楚军躲闪不及。勉强持了军械上前阻拦,哪里是敌军对手,徒送了许多头颅。只见最后一员大将,金盔铁甲跃马舞刀,锋刃所及血肉横飞,此人正是章邯。项梁仓皇出帐,与章邯两下争锋,一个是长刀乱劈光焰逼人,一个是短剑难支心胆已落。才过片时,项梁即被章邯劈作两段。 楚营中失了主帅没头乱跑,几个兵士溜出营外,逃往外黄报知项羽、沛公。 项羽听说项梁被杀,不由哭倒在地,诸将再三劝解。羽曰:“某自幼无父,蒙叔父抚养成人,教习兵法视我如子。今功业未竟中道而殂,此心如碎安能不哭。”言毕又哭。范增曰:“为国捐躯臣之大节,项将军命该如此。如今楚业未就,将军果能继承其志,何必效仿儿女如此悲泣呀?”项羽起身谢道:“谨如先生所教。”遂将项梁尸体葬于定陶。 一日怀王遍召诸将会议攻秦。怀王首先开口道:“秦始皇暴虐,人民海内交怨,今二世尤为无道,前项梁西向进攻所过皆克,不幸中道失计忽遭败挫,现拟再接再厉誓灭暴秦,还问何人敢当此任?”说完顾视两旁,诸将瞠目结舌无一应命。怀王又朗声道:“诸君听着,今日无论何人,但能麾兵西向首先入关,便当立为秦王。”言未已,即有一人应道:“末将愿往!”又有一人厉声道:“我亦愿往!”怀王瞧着,第一个应声的乃是沛公,第二个厉声的就是项羽,两人统要西行,反弄得怀王左右为难。项羽又道:“叔父战死大仇未报,末将誓不甘休!今愿请兵数千捣入秦关,复仇雪耻。就使刘季愿往,末将也要与之同行。”怀王听后徐声道:“两将同心灭秦还有何言?就请部署兵马择日启行。” 沛公、项羽奉命趋出。还有老将数人未曾告退,又向怀王进言道:“项羽为人慓悍残忍,所过地方无不酷待,如此凶暴怎好令他统军?现在既然定议攻秦,不应单靠武力,须得一忠厚长者仗义西行,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加诛。秦地百姓苦秦已久,若得义师前去除暴救民,自然箪食相迎无思不服。故为大王计,项羽决不可遣,宁可独遣沛公!沛公不如项羽残暴。”怀王道:“我知道了!” 次日升堂议事,沛公、项羽都来禀请出兵日期。怀王叫项羽暂留彭城,不必与沛公同行。项羽不禁暴躁起来,正要与怀王辩论,可巧外面有人入报,说是赵国使臣前来求见。怀王急命左右召入赵使。 赵使踉跄进来行礼,同时将国书呈上。原来秦将章邯移兵攻赵,赵将陈余出兵抵敌,吃了败仗退至巨鹿。章邯在城南下寨,自督兵士日夜攻城,城中当然危急,不得不遣使四出分道求援。怀王将来书传示诸将,项羽一见雄心勃勃,又想去杀章邯替叔报仇,当下请命欲行。怀王遂命宋义为上将,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领二十万人马往巨鹿救赵。 怀王深信宋义,由他自定行止。另遣沛公西行。沛公别过怀王出都就道,遇着陈胜项梁散卒一并收集,约得万人,连破秦军二戍,击走秦将王离,又向昌邑进发。 王离败走河北投奔章邯,章邯令他助攻巨鹿,巨鹿守兵越加恐惧,日夜盼望楚军入援。 偏偏宋义逗留安阳不肯进兵,赵使一再敦促仍然不行。宋义接连住了四十六日,部将莫名其妙,项羽更是忍耐不住,于是入帐对宋义说道:“秦军围赵甚急,城内死者七八。若能鼓噪大进攻击其外,赵兵杀出以应其内,内外夹攻秦军必败,章邯可擒也。”宋义道:“不然!今秦军围赵,若章邯胜则秦军疲乏,我再攻之必破矣;若章邯不胜,而我攻之也必破矣,此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也。若论披坚执锐我不如公,坐运筹策公不如我。”乃下令军中道:猛如虎,狠如狼,强不可使者,皆斩之! 此军令明明指着项羽,项羽见了自然愤怒。本来项羽因怀王不许他领兵入关,又命他为宋义属将,心中已是怏怏不平。又想怀王是我叔父所立,叔父已死,该由我代为大将才对。现在反而屈居人下,真是岂有此理! 一日宋义饮酒高会,恰好天寒大雨,士卒在雨中冻馁不可当。项羽暗行军中,见各营都有怨言,项羽便进帐厉声言道:“诸将奋勇戮力急欲攻秦,而你却不肯引兵渡河,必待秦兵疲惫而后击之。秦兵强大,赵兵怯弱,以强敌弱怎会疲惫?且武信君新丧,楚王坐不安席,尽将境内之兵总属将军,非为救赵,实欲破秦。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今不恤士卒终日私宴,非社稷之臣也!”宋义不听,项羽恨之。次日宋义升帐,项羽仗剑入帐大呼曰:“宋义谋反,所以留兵不进,我奉楚王密旨斩杀宋义,特此晓谕三军。”宋义听罢便欲逃走,项羽一剑将他挥为两段。众将俯伏帐下说道:“首立楚后者,将军叔父也,今将军诛此叛逆正合人心。”众将俱立项羽为假上将军,职专征伐。又使桓楚报命楚王,数宋义叛楚之罪。怀王虽然知道宋义枉死,但无力能制项羽,只得任命他为上将军。项羽受了上将军之职,从此军威大振,名闻诸侯。 于是遣英布为先锋,率军二万渡河。章邯听说英布来到,急差司马欣、董翳渡河以抵来兵。营寨方才立定,英布前军早到。二将出马与英布交战,英布举斧径奔二将。正战之间,项羽从后杀至。司马欣、董翳二将大惊,撇了英布径望河北逃走。 项羽大获全胜,所得军器辎重不计其数。 随后项羽按剑高坐,命令所有军队悉数渡过黄河前去营救赵国。楚军渡过漳河以后,项羽让士兵们饱吃一顿,每人再带三天干粮,然后命令破釜沉舟。三军踊跃大呼道:“愿从将军决一死战!” 章邯听说楚兵要与秦兵决一死战,急召王离、苏角、王官等人到帐下分付道:“项羽勇冠三军不可轻敌。你们各队人马分为九路,连寨结营,待我与彼对敌,每队以次接应,待楚兵深入重地,九路人马合兵截杀,必获全胜。”众将得令,各调人马准备。只见楚兵已到,项羽一马当先,章邯出马对敌。项羽一见章邯便切齿骂道:“逆贼杀我季父,此仇不共戴天!”骂完跃马挺枪直取章邯,章邯举枪相迎,二人大战五十回合,章邯败走。未及五里远,早有王离人马接应,章邯退后,王离出马与项羽交战,不到二十回合,项羽卖个破绽,王离一枪刺来,项羽躲过,就势将王离捉过马来,众军将王离绑缚归阵。章邯见王离被擒,拨马便走,项羽大叫道:“逆贼哪里去?”催动人马追赶,项羽骑的是乌骓马,日行千里,众军跟不上,俱落其后,项羽骑马飞奔章邯。章邯见项羽无兵,又回马交战,项羽恨不得一枪刺死章邯,章邯只是招架,如何当敌?危急之时,秦将涉间兵到,接住项羽厮杀。战不十合,项羽按住火尖枪,顺手一鞭望涉间打去,涉间落马而死。章邯逃走。 各国将士听说楚兵进攻,以为楚军一定会被秦兵杀败,于是都立在自己营壁上观战,没有一个阵营出兵。当看到楚军将秦军打得落花流水时,诸侯们都吓得胆战心惊。 项羽既破秦军,传令各国将军都来相见。将军们俯伏地上不敢仰视。项羽此时尊严无比威震天下,各国将军皆归节制。 赵王歇与张耳见已解围,亲自出城拜谢项羽及诸将。接着又往陈余营内责其不肯相救,张耳、陈余遂生嫌隙。 项羽又领精兵三十万追赶章邯。所到郡县都箪食壶浆迎候楚军,各路诸侯膝行而见,项羽势力益震,以此日行五十里,或三十里。范增谏曰:“章邯远遁,诸候顺附,天人响应,正是将军化家为国之时,何必亲冒矢石追此穷寇?以增愚见,不若屯兵漳南养精蓄锐。赵高乃妒忌小人,二世又昏暗不知征战之苦,章邯居外兵不应手,必然心志恍惚持疑不定,兼之将军神武,破邯灭秦指日可见也。”项羽道:“谨如先生之教。”于是屯兵漳南不题。 章邯屯军函谷关,士卒无粮马无草料,各路诸侯又与楚军会合同力攻秦。章邯派长史司马欣传报二世。赵高却不投进,且有不信任章邯之意。司马欣急忙逃回军中,他怕有人追杀,所以没走原路。赵高果然派人追杀他,但是没有追上。 司马欣报告章邯说:“赵高居中用事,我们不可能有所作为。如果仗打赢了,赵高必然嫉妒我们的功劳;仗打不赢,我们免不了要被处死。希望将军深思熟虑。”章邯听后犹豫不决。 18 章邯降楚 却说秦二世一日出猎回宫,众宫嫔迎入,二世就在寝宫安歇。一宫嫔低声问内使道:“外边消息如何?”内使道:“听说章邯连败九次,折兵三十万,楚兵不日过关,我等不知如何是好呢!”二世听到后急忙叫宫嫔内使过来问道:“你们刚才说的什么?”二人俱到二世面前泣奏道:“今天下诸侯十分变乱,章邯折兵三十万,秦地不久为楚兵所夺,臣等死无葬地矣!”二世大惊曰:“汝等如何得知?”众人道:“内外无人不知,惟陛下被赵高蒙蔽不得知也!”二世急召赵高骂道:“汝为丞相,事无大小皆汝执掌,前日蒙蔽屈杀李斯;今日兵败国家危急,你如何不奏我知,终日只在我面前欺诳?罪当诛戮!”赵高免冠叩首道:“臣虽备员丞相,只管内事侍奉陛下。若征讨贼寇,却在大将军章邯、王离等人,如今差人追问章邯慢军之罪,再遣大将征进自然无事。外边声势不过是别人传说,章邯又无奏报,陛下何必听宫宦之言耶?章邯等人丧师辱命略无寸功,缘情论罪法当赐死。今再选大将代彼征伐,庶为便益。”二世准奏。赵高就令侄子赵常为使,召回章邯等问罪不题。 这时有人来报章邯:“赵高专权内外蒙蔽,因二世责他欺诳之罪,赵高致疑要害将军,目下已将三家老小拘禁。”章邯听后大惊道:“内有权奸外有劲敌,两难之地如何区处?”遂请董翳等将从长计议。董翳曰:“赵高心计最难测度,一言之间李斯夷族。今若嗔怒,吾辈定遭毒手。”言未毕,早有天使赵常到营。众将迎接诏书,赵常到营开读,诏曰: 征讨之命,出于天子,阃外之寄,主于元戎。尔章邯等统兵征伐,丧师辱命,未有降旨就敢回师,上下之分殊为背叛。今差骑将赵常往拘,系颈来见尚有酌处,如敢违抗罪不容诛。惟诏奉行! 章邯听罢诏书大怒,与众将等一齐揪住赵常,且大呼道:“我等披坚执锐亲冒矢石,万死一生不知受了多少辛苦,前与楚人九战,一连数日昼夜不眠,每日不得一餐,今屡次差人奏事,赵高不容报进,却反问我等重罪!与其随命而赴死,不若斩使而雪恨。”说完拔剑欲杀赵常。 陈稀曰:“不可!若斩使实为抗命,夷族之祸恐难幸免,过去白起为秦将,攻城略地不可胜数,最后被赐死。蒙恬为秦将,北逐匈奴,开辟榆中几千里地域,最终被斩于阳周。为什么呢?功劳太多,秦不能按功行封,于是罗织罪名杀死他们。今将军为将三年,损失士卒十几万计;而诸侯并起越来越多。赵高谄谀为时已久,眼下形势危急,所以打算杀死将军,将军有功也是被杀,无功也是被杀。况且天要亡秦,天下的人全都知道。将军何不倒戈与各路诸侯联合,签订和约共同攻秦,割地为王南向而坐呢?” 章邯听罢对陈稀说:“君言虽然有理。但不知投何处为上?”陈稀曰:“别国新立大多狐疑,未可归附,惟楚国将军功震当时气盖天下,其他诸侯都肘膝而见,吾知他日灭秦者,必楚也。公当投楚,不失封王之贵。”章邯曰:“吾杀项梁与楚有仇,楚将军岂能容我?”陈稀曰:“我与项羽陈说便利,料他定从其议。”章邯曰:“子往说之,吾专候来命。” 于是陈稀匹马到楚营求见元帅,项羽曰:“让他进来!”陈稀入营,见礼毕,项羽道:“尔欲何为?章邯让你为说客耶?”陈稀道:“章将军劳苦三年,身经百战,持兵日久,功难报秦。今者抗命拘使,情愿归附将军,共成王业,不知尊意如何?”项羽拍案大怒道:“章邯杀我季父,千载之恨百世之仇,正欲砍首以为溺器,岂容其归附于我耶?”陈稀冷笑不止。范增曰:“项王威势甚大持兵日久,不得入关者,因为有章邯为藩篱也。今章邯为二世赵高疑忌,今遣使赐死逼迫甚急,章邯进无所往退无所归,不得已才仰附将军。若将军不念旧仇,抚之以恩结之以义,彼必感恩图报,虽蹈汤赴火而为将军所用也。古人云‘三军易得,一将难求。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将军宜忘小仇而成大谋,天下之豪杰也。”项羽曰:“军师之言是也。吾与章邯有仇,本不容降,但季父之仇一人之私也,国家用人天下之公也,岂可区区以报仇为念,而忘用人之公乎?如章邯有心向我,姑免旧忿准彼来降。他日灭秦之后,富贵当共之。” 陈稀拜辞项羽回复章邯。章邯道:“据子之言即当投降,但恐范增多谋,或诱我归楚因而致害,反中其计矣。子可再往以探虚实。”陈稀又赴楚寨见项羽道:“章邯想来投降,但恐将军犹念旧仇自投陷阱。”项羽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重如泰山。欲杀章邯岂无别计?若诱而杀之,以后谁敢来降耶?”说完便折箭为誓付与陈稀。陈稀以折箭来见章邯,备说项将军为人义气。章邯大喜,于是取出赵常斩首示众。然后领十万兵马径赴漳南。 项羽分付章邯等人入见。章邯流涕告羽曰:“章邯因赵高谗言,二世不发救兵,下诏拘禁老小,我等被逼无处容身,如今仰归将军。昔日定陶行兵奋不顾私,有伤尊公罪当万死。今蒙免罪恩同天地,敢不竭力报效以图微功,上报将军不杀之恩,下雪佞臣谗戮之恨。幸惟收录以任驱使。”项羽安抚道:“尔等既归命于我,我今后必当重用,正宜忠心报国勿兴异念。灭秦之后富贵共之。”章邯拜谢,秦将士并皆叩首。项羽即命司马欣为上将军,令他带领二十余秦兵充作前驱,立章邯为雍王留置营中。自己引楚军及各国将士四十万人按程前进,关中大震。 函谷关守将飞马报入咸阳,说章邯杀使命,带领十万军降楚,今项羽统兵会合诸侯,攻函谷关十万紧急。赵高见杀了他的侄儿,只得奏知二世。二世大怒,将章邯等将各家老小夷于咸阳市。 有人传报与章邯等将,说三家老小尽夷于市。章邯等放声大哭。就来禀告项羽,欲统兵杀过漳河,径趋新安、渑池,秦可破矣。项羽请范增计议,范增道:“秦国兵强民富未可轻敌。不若回见怀王立定根本,休养兵马多积粮草,然后两路征进方为上策。”项羽依言,传令大军起行,径回彭城来见怀王。怀王道:“将军统兵远出累建大功,破秦之后,勋业当与金石不磨也。”项羽又引众诸侯并降将章邯等拜见怀王。怀王大喜,分付大排筵席犒赏众军,封项羽为鲁公,刘邦为沛公。 话分两头。却说沛公进攻昌邑,彭越率众来助。 彭越字仲,系昌邑人。常在钜野泽中捕鱼为生,后来流为盗贼。他虽生在乡僻,却深通兵法,同伴之人都服其才。当陈胜、项梁起事之时,有同伴少年对彭越说道:“现在各地豪杰纷纷举兵叛秦,以仲之才,何不仿效诸人据地自立?”彭越答道:“两龙方斗,胜负未分,不如暂待一时。”过了年余,泽中少年也不等彭越发起,自己聚集百余人,往请彭越为长,彭越辞谢。诸少年请之再三,彭越强不过诸人,方始应允。便与诸人约道:“明日日出之时,大众同到此地相会。后来之人便要斩首。”诸人听了不以为意。 等到明日日出,尚有十余人未来,随后陆续方到。有一人到得最迟,已是正午时候。彭越见众人不遵约束,非立威无以服众,便对众人说道:“诸君强推我为长。今约定会期后竟有十余人后到,照军法都应斩首。但人多不可尽诛,只好将最后一人斩首示众。”遂命军校牵出斩之。众人皆道:“何至如此!请恕其初次,以后不敢违令。”彭越不听,竟将其人斩首,设坛祭神发布号令。于是众人大惊不敢仰视!彭越乃收集各地散卒,得千余人。恰遇沛公引兵来攻昌邑,彭越便率众助战。围攻数日急切难下。 沛公别了彭越引兵西进。一日行至高阳安下营盘。正拟预备攻城,忽报:“有高阳人郦食其在外求见。”原来郦食其本是儒士,性喜读书,家贫落魄,无以为生,乃屈身为里中监门吏借以过活。 郦生见天下大乱,自负足智多谋,便欲择主而事建立功业。其时陈胜、项梁等行过高阳者不下数十人,郦生都避匿不与相见。此次沛公兵至陈留,部下有一骑兵是郦生里中人,郦生便问骑兵道:“听说沛公所谋远大,但恨无人为我介绍。”骑兵答道:“沛公素性不喜儒生,有头戴儒冠来见者,沛公便取其冠置之地上,小解其中。与人说话时往往大骂。”郦生道:“你且为我言之,我自有道理。”骑兵回到军中对沛公说道:“臣里中有郦生者,其人现年六十余,身长八尺,人皆称为狂生。今仰慕沛公意欲来见”沛公让他有空就过来,这天郦食其就来求见。 守门人报知沛公有人求见,沛公问他何人。守门人说是一个儒生。沛公道:“我方有事于战争,无暇接见儒士。”守门人转达沛公之语。郦食其怒目按剑大声喝道:“奴才!你再进去对沛公说,吾乃高阳酒徒,并非儒土。”守门人被他一喝大惊失色,将手中名帖落于地上,急忙跪下将名帖拾起,回头走入向沛公说道:“来客乃是天下壮士,大声喝臣,臣一惊,竟至失落名帖!”接着又备述郦生之语。 沛公闻言乃传郦生进见。郦生闻命入内,却见沛公高坐床上张开两足,一边一个女子正在替他洗足,见了郦生安然不动。郦生走近长揖说道:“足下欲助秦国攻各国,还是欲率各国破秦乎?”沛公骂道:“竖儒!天下苦秦已久,故各国并力攻秦,何言助秦而攻各国乎?”郦生道:“既欲聚合义兵共灭秦国,见了长者不宜如此倨傲。”沛公闻言急命罢洗,起立整衣延请郦生上坐。 郦生便说战国时的“合纵连横”之事。沛公闻言十分欢喜,并留他吃饭,且问以进取之计。郦生道:“足下率领乌合之众不满万人,便欲直入强秦,真是如入虎口!今欲建立大功,不如暂驻陈留。陈留为四通八达之地,据天下之要冲,城坚易守,积谷甚多。臣素与其县令相识,请往说之,使其来降。彼若不听,足下引兵攻之,臣为内应。既得陈留,据其城而食其粟,招集四方之兵。兵势既盛,乃可横行天下矣!”沛公从其计,便叫郦生往说陈留县令。 郦生夜至陈留,见了县令说道:“方今秦为无道,天下反叛,足下能顺人心可成大功。若一意坚守危城祸不远矣!”陈留县令惊道:“秦法甚重,妄言者皆遭族诛。先生如此见教,吾实不敢从命,幸勿再言。”郦生见说他不动,便与谈论他事。 县令便留郦生同宿。郦生到得夜半,乘县令睡熟,就床上把他杀死,然后割下首级用物包好,持在手中,悄悄走出县署,逾城而去。 直至军中见了沛公,备述其事。 次日沛公引兵到陈留城下,用长竿挑取县令首级与城上人说道:“汝县令之头已被我取得,汝辈速降可免一死,后降者当先斩之。”城上的人见县令已死,大众无主,遂开城出降。沛公据了陈留,四出招兵,得万余人,乃封郦生为“广野君” 郦生有弟名商,颇有智勇,由郦生荐诸沛公,召为裨将,使他招募士卒,得四千人,沛公遂命他统带随同西进,围攻开封。数日未下,蓦闻秦将杨熊前来救应,沛公索性麾兵撤围,竟去截击杨熊。行至白马城旁,正值杨熊到来,沛公引兵冲杀过去。杨熊未及防备,慌忙退军,前队兵马已伤亡多人,及退至曲遇偏东,地势平旷,杨熊就地布阵准备交战。沛公引兵进击,两阵对圆各不相让。正杀得难解难分,忽有一支生力军赶到,竟向杨熊阵内横击过去,杨熊军被前后截断自然溃乱,再经沛公乘势驱杀,哪里还能支持?杨熊夺路奔走逃入荥阳,手下各军伤失殆尽。二世闻之,遣使者将杨熊斩首示众。 沛公此次交兵,幸亏有人夹攻杨熊有此大捷。正要派员道谢,来将已到面前滚鞍下马,向沛公低头便拜。沛公也下马答礼,扶起一瞧,乃是韩司徒张良。故人重聚喜气洋洋,当即择地安营共叙契阔。 19 秦朝灭亡 原来张良自从辞别沛公,领兵千余人随韩王韩成往取韩地,方才得了数城,却被秦兵来攻。张良兵少不能拒守,又为秦兵夺去,张良只得在颍川一带往来为游兵。此次遇见沛公,张良遂从沛公往攻南阳。南阳郡守率兵迎战,大败,逃入宛城固守。 沛公急欲入关,路经宛城弃之不取,引兵西行,已过宛城数十里,张良忙谏沛公道:“公急于入关,但前途关隘甚多秦兵尚众,假使前有关隘,后有宛城,我兵欲进不能欲退不得,此危道也!故宛城不可不取。”沛公依言,便乘其不备回兵攻之。 南阳郡守昨日望见沛公兵队过城西去,心中正在暗喜,以为可保无事。谁知次早有人来报敌兵攻城。郡守急登城楼一看,只见敌兵势如潮涌旌旗一新,也不知从何处来,不由大惊失色! 回到署内心想:“城中一无防备,如何抵敌?不如早寻一死,免遭敌人之手。”想毕拔起佩刀便欲自刎。 舍人陈恢连忙止住道:“足下若肯归降,臣愿往说沛公,保全足下爵位。若沛公不听,再死未晚。”郡守依言,陈恢便出城来见沛公说道:“臣闻楚王有约,先入关者便称王关中。今足下若驻兵攻城,城坚难破,部下士卒必多死伤;若弃城引兵西进,则宛城必定出兵追击。为今之计,足下不如招其郡守来降,与之立约封以高爵,且收其兵队使他守城,再一路西行,秦地各城听此消息,必然争先开门迎接大兵。足下不损一卒不折一矢,长驱直进毫无阻碍,岂不妙哉?” 沛公依了陈恢之言,便许南阳郡守投降,封为殷侯。以陈恢为千户。 沛公既得宛城引兵西行,所过城邑果然望风归服。沛公又下令兵士沿途不得掳掠,秦民皆喜。行至武关有兵拒守,沛公引兵攻破。 却说二世杀死李斯之后,赵高名正言顺地当上了丞相,事无大小都由他决断,几乎成了太上皇。羽翼已丰的他,渐渐不把胡亥放在眼里。一天,赵高趁群臣朝贺之时,命人牵来一头鹿对胡亥说:“臣进献一匹马供陛下赏玩。”胡亥虽然糊涂,但鹿和马还是分得清的。他失声笑道:“丞相错了,这明明是头鹿,怎么说是马呢?” 赵高一本正经地问左右大臣道:“你们说这是鹿还是马?”大臣们有的慑于赵高的淫威,缄默不语;有的惯于奉承,忙说是马;有的弄不清赵高的意图,说是鹿。胡亥见众口不一,忙召太卜算卦。太卜道:“陛下祭祀时没有斋戒沐浴,所以如此。”胡亥信以为真,便在赵高的安排下,打着斋戒的幌子,躲进上林苑游猎去了。二世一走,赵高便将那些敢于说“鹿”的人纷纷正法。 赵高为什么一定要指鹿为马呢?他当然不是为了当动物学家,而是挑战自己的人生极限,同时确认胡亥的领导能力和工作水平。赵高从这件事便看出胡亥是个糊涂蛋,他就是个摆设, 却说刘项两路兵马东西并进,赵高还想瞒住二世,不让他知道。等到沛公陷入武关,遣人入白赵高,叫他赶紧投降,赵高方才着急。一时想不出办法,只好诈称有病,数日不朝。 二世全仗赵高判决政务,赵高连日不至,未免惊惶。日间心乱,夜间多梦,朦朦胧胧见有一只白虎奔到驾前,竟将他左骖马咬死,二世狂叫一声顿时醒悟。即遣使者责备赵高,令其从速除灭盗贼。 赵高不文不武,徒靠奸计窃揽大权,叫他调兵御乱,他当然无能为力。况且敌军逼近,大势已去,无论如何智勇,也难支持。赵高想保全身家,于是密唤其弟郎中令赵成,女婿咸阳令阎乐商议道:“主上平日不肯听谏,如今事急反而归罪于我,事已至此,只有迫其自杀另立他人。” 赵高属于“半路出家”的宦官,他在净身以前有过妻子儿女,为了实现人生的理想便忍痛挨了一刀当了太监,最终走向权力巅峰,妻子、儿女也成了受人尊敬的贵人,女婿阎乐更是凭借丈人的提拔当上了咸阳令。 阎乐虽然是自己的女婿,但万一与二世合谋那就完了。赵高命人将他的母亲带到家中软禁,然后令阎乐往杀二世。 阎乐只好带领千余人闯入宫门。侍卫和宦者大都惊慌失措四散逃命,也有胆大的向前格斗,都被杀死。二世闻报心中大怒,急召左右近侍迎敌。二世见为首者乃是赵成、阎乐,方知是赵高所为,回顾自己身边,只有一名宦者随侍。 二世自知无救,连忙趋入内殿,宦者一路随入,二世问他:“赵高安心谋反,你何不早言以至于此?” 宦者道:“臣因为不敢多言才侥幸偷活,臣若早言久已诛死,哪能生存至今!”宦者说完阎乐已领兵追进。二世见无路可逃,只得坐以待之。阎乐走近二世之前说道:“足下平日妄行诛杀所为无道。如今天下已经被你逼反,你的江山就要完蛋了。现在应该怎么办,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吧!”说完阎乐把一把剑扔在二世跟前。 二世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盯着地面说:“我可以见丞相一面吗?” “不行。”阎乐冷冷地说。 “那么您跟丞相说说,划给我一郡之地让我为王,好不好呢?” “哈,别做你的美梦了!”阎乐嗤之以鼻扭过头去。 “或者,我只当个万户侯就可以了……”二世可怜巴巴地说。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去死吧。”阎乐不屑一顾地翻着白眼说道。 秦二世几乎急哭了:“要么就让我带着老婆孩子,到乡下当个小老百姓吧……求求您留我一条性命。”二世就像一条狗一样哀求着。 阎乐走到二世跟前,俯下身子咬牙说道:“我奉丞相命令来杀你,我若不杀你!丞相就要杀我母亲!你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我不会把你的话转告丞相的。我现在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你死!你还是速度一点,不要让我亲自动手!”二世哭得眼泪汪汪的,他不得不拾起地上的剑,然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一闭眼,一狠心,秦二世带着他爸爸传世万代的美梦一命呜呼了。 阎乐迫死二世,立即归报赵高,赵高便想篡位,于是直入咸阳宫,取了传国玉玺佩在身上,召集百官及左右侍臣。谁知这班人平日虽畏惧赵高,如今听说二世已死,赵高竟欲篡位,各人心中都不愿意,竟无一人听从。赵高便自己上殿升坐御座。说也奇怪,赵高一走上殿,忽觉殿宇摇动似要倾倒,吓得赵高连忙退下,回望殿宇依旧完好。赵高不信,想是自己头昏眼花,于是定一定神复走上殿,那殿又依前摇动,如此三次。赵高心想:“天意不许,人心不从,乃是我命中无皇帝之分!”只得罢手。 赵高只好召集诸大臣及诸公子说:“秦本王国,始皇统一天下,故称皇帝。现在六国复出,天下分裂,秦地比前更小,不可虚称帝号,应仍称王。二世的兄子子婴秉性仁俭,百姓归服,应立为秦王。”众人闻言不敢异议。赵高便令公子婴斋戒,择日祭告宗庙受取玉玺。又下令以黔首之礼葬二世于杜南宜春苑中。 公子婴为人聪明仁厚,且有智略,与二世大不相同。今被推立为王,明知赵高不怀好意,却又不敢推辞,只得依言前往斋宫斋戒。过了五日,告庙之期已近,子婴心生一计,密召二子及心腹宦者韩谈嘱道:“赵高杀死二世,本欲谋篡,因恐群臣诛之,立我为王。我听说赵高已与楚人立约,尽灭秦室后自己称王。今使我斋戒告庙,一定是想在庙中杀我。不如将计就计,如此这般,方可免祸。”三人答应,各自预备去了。 到了告庙之日,赵高先到庙中,遣人来请子婴,子婴推病不行,一连数次都是如此。赵高见子婴屡请不来,只得亲自来请。到得斋宫,韩谈与子婴二子早巳身藏利刃伏在壁厢等候,赵高全不在意,安然进宫。见过子婴后说道:“即位告庙乃是大典,大王何故不行?”话犹未完,三人手持利刃一齐向赵高奔来。赵高措手不及,早被韩谈一刀杀死,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子婴见赵高既死,大事已定,于是面见群臣即了王位。 子婴下令将赵高尸首车裂示众,并且灭其三族,时人无不称快。子婴探知沛公将由武关进兵,急遣韩荣固守峣关拒之。 阎乐的结局无人知晓。不过阎乐是赵高的“乘龙快婿”,属于赵高三族的范围,按照正常的情况推测,阎乐应该也死在子婴的手里。 却说沛公自破武关,赵高遣人来报已将二世杀死,要求与沛公平分关中之地。沛公现成之功岂肯让与他人?便拒绝其请求。不过数日探马来报:“子婴杀死赵高,现在峣关有兵把守,我兵不得前进。”沛公便欲发兵二万人前往攻关,张良献计道:“现在秦兵尚强不可轻敌。臣闻秦将韩荣乃屠家之子,无甚大志,容易为利所动。今宜遣人持金银宝货往献韩荣,说其归降方可取胜。”沛公即遣郦生前往行事。 韩荣闭关固守。忽报沛公遣使到来,韩荣唤之入见。郦生见了韩荣后说道:“今秦无道苦虐百姓,天下合兵伐之,非独沛公一人也。若将军肯惜天下百姓之苦,开关纳降沛公,沛公保奏义帝,必赏千金、封万户侯,以酬将军之功也。”韩荣曰:“吾食秦禄久矣,背之不义。”郦食其曰:“将军虽不归降,沛公也深感厚德,愿以千金与将军为酬。”韩荣曰:“我与沛公为敌国,岂有受金之理?”郦食其曰:“公不受此札,是与沛公绝情。他日天下诸侯到关兼力攻打,此关终是难保,公那时如何见面?不若今日且受此礼,以为后日之情,公等思之!”韩荣曰:“且权收此礼,仍望沛公与众诸侯讲和罢兵,免致生灵涂炭。此则先生之盛德也。”郦食其曰:“某与沛公转达此意,沛公长者,必能见从也。” 郦食其说完献上许多宝物。韩荣见了果然大喜。 郦食其回见沛公,备道前情。张良曰:“此时韩荣与我讲和,军中必不设备,我兵乘其懈怠突出击之,可获全胜。”沛公称善。于是悄悄引兵直袭秦营。 却说韩荣受金之后,终日饮酒毫无准备,樊哙等抢上关来大杀秦兵,韩荣败回咸阳入奏前事,子婴听后大惊道:“此事如何?”上大夫毕革出班奏曰:“事已危矣!陛下欲救一城生灵,只有出宫至轵道傍迎候沛公,庶免自身夷族之祸。”子婴大哭应允。于是乘坐素车白马,用纽带系在颈上,奉着天子符玺立于轵道之旁。沛公一见大喜。子婴曰:“婴在位无德,闻将军车驾西征,情愿拜降以安万民。”言讫将玉玺送与沛公。沛公曰:“尔等既降,吾奏义帝不害汝等之命。”子婴听毕去讫。可怜子婴身为秦王仅得四十六日,秦国由此灭亡。 20 沛公入关 却说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命令丞相李斯雕刻一枚玉玺,上面写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虫鸟小篆文字。“受命于天”是君权神授思想的体现,意味着皇帝得到了老天爷的认可,他统治老百姓是合情合理的,有权威认证。“既寿永昌”是两层意思,指黎民百姓能够健康长寿,王朝的国运可以永远昌盛。传国玉玺能够得到历代帝王的追捧,一部分原因它是中国首任皇帝秦始皇用过的权力信物,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它本身的材质,以及背后传奇的经历。 在高中语文课本中,节选了《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部分内容,其中就有完璧归赵的故事。秦王听说奇世珍宝和氏璧为赵王所有,想拿出十五座城池交换,蔺相如带着宝物出使秦国,发现秦王并没有诚意,最终将和氏璧偷偷送回,自己也免遭杀身之祸。和氏璧原来并非赵国之物,产地是楚国。楚人卞和在荆山砍柴时,发现有只凤凰停在石头上,没多久便消逝的无影无踪。按理说凤凰这么高贵的物种,寻常地方肯定看不上,不栖无宝之地,它停留驻足的石头,必然是块宝玉, 卞和将璞玉带回,主动上交国家,想要升职加薪,赢取白富美,登上人生巅峰。楚厉王得知消息,交给权威玉工鉴定,这位专家水平不咋地,根本不识货,对楚王说这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而已。厉王大怒,以欺君之罪砍断了卞和的左脚。过了若干年,楚武王继位了,卞和又把璞玉交出来献给国家。武王也派专家鉴定,得到的答案和之前一样,又把卞和的右脚砍断了。五十多年后,楚文王即位,卞和听说新领导上台了,改变了套路,他没有主动找官府,害怕文王也不识货,把双手也给砍了,于是抱着宝物在山下哭了三天三夜,眼泪流干了,甚至哭出了鲜血。 楚文王赶紧派人了解情况,卞和说自己的腿断了也没啥,主要是有冤屈,明明上好的璞玉,非要说成是石头。楚文王赶紧派专家鉴定,这回总算不是砖家,给出结果:的确是世间少有的璞玉。因为是卞和发现的,所以这个宝贝命名为“和氏璧”,楚王将他收为己有,后来又作为宝物赏赐给了相国昭阳。熟料和氏璧没多久便不翼而飞,昭阳怀疑是张仪偷的,张仪被打了几百鞭都没承认。从此销声匿迹了五十多年,突然出现在了赵国,赵王用五百金购买,视为掌上明珠,也被其他国家的君王虎视眈眈。 秦王没有从蔺相如手里骗来和氏璧,却使用强大的武力打垮了赵国,在秦始皇统一中国前,他就已经得到和氏璧了,因为李斯在《谏逐客书》中有明确说法:“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随和之宝正是和氏璧。这块玉有多神奇呢?夏天温度特别低,能散发出阵阵凉意;冬天温度又比较高,可以拿来取暖。等到夜晚吧,还会散发出亮光。不得不说,这个产品实在是太强大了,一块和氏璧相当于空调、暖手宝加上照明灯,怪不得楚王、赵王、秦王都爱不释手。 秦始皇为了更好地使用和氏璧,命令李斯刻成了传国玉玺。有一年嬴政视察地方,乘船经过洞庭湖,突然狂风大作、惊涛拍岸,慌乱之下,秦始皇将传国玉玺抛入水中,希望得到神灵庇佑。突然间风平浪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令人啧啧称奇。秦始皇问博士,这附近的神仙湘君是谁呀?博士告诉他是尧的女儿,舜的妻子,秦始皇大怒,认为湘君有意为难他,惊扰了圣驾,下令三千囚徒把湘山上的树全部砍掉以示惩戒。 八年后的一个夜晚,秦朝使者从关东出差回来,路过华阴平舒道,突然有人拿着宝物要求使者带给皇帝,还说:“今年祖龙死”,使者正要问个明白,那人好像人间蒸发一般。无奈之下,使者把宝物交给秦始皇,并将所见所闻一并告知。秦始皇一看,正是八年前在洞庭湖抛下的传国玉玺。虽然宝物失而复得,嬴政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今年祖龙死呀!祖就是第一、源头、开始的意思;龙指的是皇帝,今年祖龙死就是说始皇帝今年要驾崩了,神灵为了报复他砍伐湘山树木的行为,决定将传国玉玺归还,从此不再庇佑其本人与大秦江山了。始皇帝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只好说:“祖龙者,人之先也!”祖龙指的是祖先,不是我!你们不要胡乱理解!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他又找来巫师占卜,看看如何逢凶化吉。卦象显示出游、迁徙比较吉利,遂下令迁徙三万百姓,自己再度出游。可惜神灵终究没有放过他,最终在沙丘驾崩。 传国玉玺不能保佑秦朝既寿永昌,仅仅几年时间,刘邦就率领军队打进咸阳。子婴没有办法,乖乖地把传国玉玺送给了沛公。 沛公既受子婴之降,诸将曰:“秦王苦虐万民,罪不容诛,沛公何故纵之?”沛公曰:“怀王以我能宽容,所以才我西略至此;且人家已降服,杀之不祥也。”于是入城安民,犒赏三军。 却说沛公与诸将入宫,见宫殿壮丽规模宏大,有三十六宫二十四院,嫔妃美姬数千,狗马珍玩无数,其中有个照胆镜最为奇异:此镜为长方形,广四尺,高五尺九寸,表里通明,人直来照之,其影倒见。若以手扪心而来,则见腹中肠胃五脏,历历可观毫无隔碍。遇有内病掩心照之,能知病之所在,女子若有邪淫之心,则胆张心动,秦始皇常用此镜照人,见胆张心动者,立命杀之。 沛公部下见沛公入了秦宫,也争先恐后地打开府库,将所有财物分取一空。 独有萧何一人却入秦丞相府内,收取紧要图籍、文书,凡地方险要、户口多少、风气强弱等,了如指掌。后来沛公由此得知天下情形,破灭群雄统一天下,皆是萧何之力,毕竟萧何见解与众不同。 沛公见秦宫十分富丽,不觉心中大动,便想住宿其中。谓众将曰:“秦之富贵亦至于此!我就居此以安人心,庶使诸侯无相争夺。”旁有樊哙挺身向前对沛公说道:“沛公欲有天下耶?还是欲为富家翁耶?凡此奢丽之物,皆秦所以亡也!沛公何用焉?愿急还军灞上,无留宫中。”沛公此时已为财色所迷,不肯听从。 张良见沛公不听樊哙之言,又进说道:“秦国所为无道,故公得至此地。今初入咸阳,便学亡秦安享其乐,诸侯入咸阳后决不相容,且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望公听从樊哙之言。”沛公大悟,乃将宫室府库一概封起,传令屯兵灞上以待诸侯。 沛公回到灞上,立即遣人召集各县父老豪杰到来。沛公向众人说道:“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诽谤者诛及三族,聚语者罪至斩首。吾与各国起兵攻秦,立有契约,先入关者立之为王,吾先入关,当为关中王。今与父老约法律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窃财物者,按其轻重、多少定罪。此外一切秦法全部除去。所有官吏人民按诸如故。吾此来乃为父老除害,并无侵犯,切勿惊恐。吾所以回至灞上,乃待各国兵至,共定契约耳。”一班父老豪杰听了沛公之语,人人欢喜异常,拜谢沛公各各回县,通知本处人民知悉。 沛公因地方广阔,乡僻人民或未周知,分遣多人随同地方官吏巡行乡邑,到处晓谕。于是秦地人民个个大喜,争办酒食送到军营。沛公一概辞谢不肯收受,说是仓中米粟甚多,军士日食不缺,因此不想让人民破费。人民一听更加欢喜,只怕沛公不为秦王。 秦自商鞅变法以来专尚严酷,累代相承只有加重。人民一举一动往往触犯刑禁,束缚压制如在汤火之中。今沛公三言两语竟将苛法一概废除,如鱼脱网如鸟出笼,感激之情永久不忘!沛公由此立了基础,后来才得拥有天下,可笑秦代君相枉费精神虐待人民,却将人情卖与沛公,成就汉家四百年天下! 原来沛公心想:“自己首先入关,合了怀王之约,早晚稳作秦王。”故用种种手段固结民心。忽然有人来向沛公说道:“秦地富足十倍于天下,又兼形势强固。今闻章邯已降项羽,项羽立之为雍王,许以关中之地,不日项羽率领各国之兵到来,恐怕你不能据有此地。今当遣兵坚守函谷关,不许各国之兵入关,再召集关中之兵拒之。”沛公也不与张良计议,立即遣兵守关。 却说项羽领兵由河南前进,十一月行至新安地方,忽然演出一场惨祸。 原来秦灭六国统一天下之后,各国官吏行过关中,秦地官吏认为他们是亡国遗民,与俘虏无异,多不以礼看待。各国官吏忍气吞声,心中自然怀恨。这次秦兵投降各国,真是天道循环冤家路窄,各国将士把秦国将卒也看作奴隶一般,动不动就要责骂鞭打。秦国将卒私自商议道:“章将军哄骗我辈降了各国,若能入关破秦还好。若是不能,各国将士将我等掳掠东归,秦又将吾辈父母妻子尽行杀死,这样怎么行呢?我们必须预先打算。” 一时秦兵议论纷纷,各国将军听后都来告知项羽。 项羽遂唤英布、蒲将军密谋道:“秦国降卒人数尚多,其心不服,到了函谷关如果不听号令那就完了!现在不如一概杀死,只与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人秦。”二人立即赞同。于是项羽便命二人领兵,乘着黑夜将秦兵二十万余人坑死在新安城南。 21 鸿门宴 项羽坑杀秦兵后,又前进至函谷关。听说沛公已定关中,有兵关门把守,项羽不由大怒,使英布领兵攻破函谷关。一路前行,到戏地之西鸿门地方驻扎。 此时项羽虽怨沛公,但尚未十分决绝。谁知沛公部下左司马曹无伤便来讨好,希望将来求得封地。他遣人报告项羽道:“沛公欲据关中为王,使子婴为相,所有府库中的一切珍宝都想据为已有。”项羽一听暴跳如雷,厉声大骂沛公。范增在旁乘机说道:“沛公为人贪财好色。此次入关听说不取一毫财物,不近一个妇女,由此可知其志不小。吾使人望其气,皆成五彩龙虎之形,此天子气也!可乘其不备从速击之,勿得迁延错失机会。” 项羽正欲点兵,范增止之曰:“此时未可就行。不若今夜三更时候整率人马,分兵两路杀奔灞上,将刘季杀了以绝后患。”项羽道:“好。”随即分付诸将点扎兵马不题。 项羽有个叔父叫做项伯,他在秦朝时候因怒杀人,自知不免死罪,于是逃往下邳,幸亏张良与他同居,方得避祸。此时正在项羽营中,听说项羽欲击沛公,他与沛公素无交情,自然并不在意。但张良跟着沛公一同受祸,岂不可惜!当下快马加鞭单骑出营,直至沛公营前求见张良,密告项羽来攻之事,要求张良与之同去。张良答道:“我为韩王送沛公入关,今日沛公遇此急难,我若逃去乃是不义。必须告知其事再决行止。”说着抽身便去,项伯禁止不住,只好候着。 沛公听后愕然道:“我与项羽并无仇隙,如何就来攻我?”张良道:“何人劝公守函谷关?”沛公道:“有人教我守关,勿纳各国之兵,可据秦地称王,我乃依议照行,莫非我错了么?”张良便道:“公料部下士卒能敌项羽否?”沛公道:“恐怕不能。”张良接口道:“我军只有十万人,项羽军却有四十万,如何敌得!今天幸好项伯到此邀我同去,我怎敢负公?不得不报。”沛公听了大惊失色,连连顿足道:“如今之计为之奈何?”张良道:“看来只好请项伯转告项羽,只说公未尝相拒,不过守关防盗,请勿误会。项伯乃是项羽叔叔,当可止住羽军。” 沛公一听“项伯”二字,急问道:“君何以识得项伯?”张良道:“项伯曾经杀人坐罪,由良救活,今张良遇难,故来相告。”沛公道:“比君少长如何?”张良说项伯年长。沛公道:“君快与我呼入项伯,我愿以兄礼相事。如能代为转圜,决不负德!” 张良乃出招项伯,邀他同见沛公。项伯道:“这却未便。我来报君乃是私情,怎得径见沛公?”张良急忙说道:“君救沛公不啻救良,况天下未定,刘项二家如何自相残杀?他日两败俱伤与君也是不利,故邀君入商共议和平。”项伯尚要推辞,再经张良苦劝数语,方与张良入见沛公。沛公整衣出迎,延他上坐,一面令军役摆出酒肴款待项伯,自与张良殷勤把盏陪坐一旁。酒至数巡,沛公说道:“我入关后秋毫不敢私取,封府库,录吏民,专待项将军到来。只因盗贼擅自出入,所以遣吏守关不敢少忽,何尝是拒绝项将军耶?愿足下代为传述,只说我日夜望驾决无二心。”项伯道:“君既见委,如有进言自当代达。”张良见项伯言语支吾,又问项伯有子几人,有女几人?项伯一一具答,张良乘间说道:“沛公也有子女数人,希望与您结为姻好。”沛公连忙承认下去。项伯托词不敢攀援,张良笑道:“刘项二家情同兄弟,前曾约与伐秦,今入咸阳大事已定,结为婚姻正是相当,何必多辞!”沛公闻言遽起,奉觞称寿递与项伯,项伯不好不饮,饮尽一觞后也酌酒相酬。张良待沛公饮讫,即从旁笑谈道:“杯酒为盟一言已定,他日二姓谐欢,张良也好叨陪喜席。”项伯、沛公欢洽异常,彼此又饮了数杯。项伯起身道:“夜已深了,即当告辞。”沛公又申说前言,项伯道:“我回去即当转告,但明日早起,公不可不来相见!”沛公许诺,亲送项伯出营。 却说三更时分,项羽升帐查点诸将,内中独少项伯。范增曰:“项将军如何不见?”丁公道:“老大王黄昏时候骑马出营,被我拦住,问他何往,他说打探军情走得甚急。”范增曰:“明公不必动兵,项将军走漏消息,他那里肯定有准备,若去反中其计矣。”项羽曰:“叔父为人忠诚又是至亲,岂有向外之理?先生不必多疑。”范增曰:“项老将军虽不向外,但机事须要严密,如果稍有泄漏便难举动。今晚不必动兵再作区处。”言未毕,人报项老大王到来。项羽问他哪里去了?项伯道:“我有一位故友张良,曾救过我性命,现投在刘季麾下,我怕夜半劫寨破灭刘季,张良也是难保,因此邀他来降。”项羽性急张目问道:“张良来了么?”项伯道:“张良不是不想来降,只因沛公入关未尝有负将军,今将军反欲加攻,张良说将军不讲情理,所以不敢轻投,窃恐将军此举未免有失人心。”项羽愤然道:“刘季乘关拒我怎能说是不负?”项伯道:“沛公若不先破关中,将军也未能骤入,今人有大功反欲加击,岂非不义!况沛公守关全为防备盗贼,他财物不敢取,妇女不敢幸,府库宫室一律封锁,专待将军入关商同处置,就是降王子婴也未尝擅自发落。如此厚意还要遭击,岂不令人失望么?”项羽迟疑半晌才说:“据叔父意见,莫非不击为是?”项伯道:“明日沛公当来谢罪,公可从容相待,庶不失大义。”项羽道:“就叔父所言,刘季似无大罪,如果动兵反使诸侯耻笑。”范增道:“据老臣所知,刘邦原来在家乡沛县的时候,喜欢酒色与钱财,可是这个小流氓看见数不尽的珍宝和美女后竟然一点不动心,而且约法三章要买人心,其志是要谋取天下;今若不早除之,恐生后患。老将军被张良说词瞒过,未可准信。望明公思之!” 范增是个老滑头,他的话很有道理,不过对于年轻气盛并且骄傲自满的项羽来说,即使刘邦“其志不小”又能怎样?量他也不能撼动自己的地位。 这时项伯又说道:“先生杀刘季自有妙策,何必夜半劫寨呢?”项羽曰:“叔父之言是也,先生当再定计。”范增曰:某有三计:第一,请刘邦赴鸿门会,未入席时,明公即责其入关之罪,如彼不能答,拔剑斩之,此为上计;如公不欲自行,可令帐下埋伏百余人,沛公入席后,某举所佩玉玦为号,即唤伏兵杀之,此为中计;如二计不成,着一人斟酒,劝沛公大醉,酒后必失礼,因而杀之,此为下计。若依此三计,杀沛公必矣!”项羽曰:“三计皆可。”于是等待第二天沛公赴会。 却说次日一早,沛公果然带了张良、樊哙及马兵百余人来到鸿门。只见壁垒如云旌旗蔽日,将士人人持戈贯甲。沛公吃了一惊,暗想此来如入虎口,能否生还尚未可知。但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正在凝思之际,车马已到营口。沛公下车整肃衣冠,遣人入内通报。项羽传令请入相见,沛公一步步行进营门,张良随从在后。沛公望见项羽,先自下拜谢罪说道:“臣与将军并力攻秦,将军战于河北,臣战于河南,不料先入关中破灭暴秦,得与将军在此相见。听说有小人谗言离间,使将军与臣不睦。” 项羽本是粗人生性高傲,今见沛公举动谦卑言词逊顺,立时怒气全消。当听沛公说到小人谗间之语,不待沛公说完便直答道:“此乃沛公左司马曹无伤所说,不然何至于此?” 沛公力诉枉屈,项羽也就释然。便命设宴留沛公在军中饮酒。不消片刻筵宴已陈,大众入席饮酒。当时范增坐在上首,项羽与项伯坐在西边,沛公坐在东边,张良在下首陪侍。 项羽性情爽直,从前嫌隙既已解消,便照常看待沛公。又听项伯说沛公入关有功,所以不忍加害。而沛公坐在席上如同针毡,时刻提心吊胆捏一把汗,惟恐遭了毒手。张良心中也替沛公担忧。项伯新与沛公交好,自然十分关切。只有范增是沛公前世冤家,一心要将他除去方才放心。昨日力劝项羽发兵往攻,不想今日一早沛公自己到来。范增以为沛公自来送死,到也省得费力攻击,趁此筵宴之间,项羽若喝令一声将他拿下,如同囊中取物一般容易。 谁知项羽今日却无心杀害沛公。 范增坐在席上甚是着急,当着众人又不便明言,只得频向项羽以目示意,并举起身上所佩玉块与项羽观看,其意要项羽下定决心,速将沛公杀死,一连如此三次。沛公吓得汗流遍体。项羽明知范增之意,可就是默然不应。 范增见三计不成,自叹曰:“若今日不杀沛公,他日必成大患!”于是避席急出,要寻个杀沛公的人。正好看见一壮士在帐后弹剑歌唱: 我有一宝剑,出自昆仑西。 照人如照面,切铁如切泥。 两边霜凛凛,匣内风凄凄。 寄与诸公子,何日得见兮? 范增听罢大喜,这个人姓项名庄,乃项羽从弟。范增附耳与言道:“我主外似刚强,内实柔懦,沛公自来送死,偏不忍杀他,我已三举玉玦,不见我主理会,此机一失后患无穷。你可入内敬酒;敬毕便请舞剑,趁势就座上将沛公杀死。不然我辈皆为此人所擒矣!”项庄依言入内,敬酒已毕说道:“将军与沛公饮酒,军中无可娱乐,请舞剑以佐杯勺?”沛公知他不怀好意,心中急得如小鹿乱撞。项羽不知是计,也就允诺答应了。 项庄既得项羽允诺,便拔出剑来当筵起舞。沛公正在危急,忽见项伯离座拔剑在手,转至东边与项庄对舞。叔侄二人各逞伎俩,但见两道剑光,如片片梨花随风飞舞。项庄心绪原不在于舞剑,每欲趋进杀死沛公,无奈被他叔父将身遮蔽,沛公心中十分感激项伯。 张良见势不妙,便托故走出营外来寻樊哙。樊哙在外久候沛公不出,正在坐立不安,今见张良走出,连忙上前问道:“其事如何?”张良答道:“甚是危急!现在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常欲加害!”樊哙听后跳起道:“如此,势已大迫矣!臣当即入与之拼命!”说罢左手挽着革盾,右手按着佩剑,奋然上前。将入营门,两边卫士见樊哙一脸怒气直闯进来,便一齐拥出想要拦住,樊哙惟恐沛公有失,横着革盾一路撞进。两边卫士抵拦不住,一齐被他撞倒在地。等到爬起来时,樊哙早已入内,张良也随后同入。 项庄因杀不得沛公,将剑空舞一回只得收住,项伯亦收剑归座。范增在席上满望项庄杀死沛公,又被项伯保护不得下手,直气得哑口无言。樊哙以手披开帷帐,见沛公安然无恙心中始安。便立在沛公座旁面向西方,环睁两眼怒视项羽,眼眶尽裂,头发也一根一根向上竖起,这种情形真象找人拼命一样。 项羽素来勇猛,见了樊哙也不觉动色。于是以手按剑向外问道:“来者何人?”张良代答道:“此乃沛公骖乘樊哙是也!”项羽随口赞道:“好个壮士!”命左右赐以卮酒。左右看他是个大汉,要试他酒量如何?却用一个大卮,斟满一斗之酒与之。樊哙拜谢已毕,立起身来将酒一饮而尽。项羽见樊哙酒量甚豪,又命左右赐以猪蹄。左右作弄樊哙,却取一支生猪蹄与之。樊哙也不管他生熟,将革盾覆在地上作为砧板,再将猪蹄放在革盾之上,左手按住,右手拔出佩剑,一块一块切下生吃。屠狗英雄自然能吃生肉。不消一刻竟将猪蹄吃得精光,左右之人都看得呆了! 项羽不禁赞道:“壮士!能再饮酒否?”樊哙答道:“臣此来死且不避,卮酒何足推辞?秦王心如虎狼,杀人惟恐不及,是以天下叛之!怀王与诸将立约:先入咸阳者便为关中之王。今沛公先破秦,进入咸阳后丝毫不敢擅动,封闭宫室回兵灞上,以待将军到来。所以遣将守关,乃防备盗贼与非常变故,似此劳苦功高,未得封侯之赏,将军反听小人之言,欲杀有功之人,此种举动直与亡秦无异,窃为将军不取也。”项羽无言以对,便令樊哙就坐。樊哙与张良一排坐下。坐了片刻,张良目视沛公,沛公徐起,伪说如厕,且叱樊哙出外,不必在此絮聒。樊哙会意,便随沛公出营,张良亦随后走出。 樊哙便劝沛公逃走。沛公道:“此次出来,未曾当面告辞,如何是好?”樊哙急道:“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又何必辞!”说毕连声催促沛公起身。沛公便嘱咐张良说道:“由此路到我军不过二十里,恐项羽遣人来追,你暂缓回去,约计我到了军中,再与项羽道谢!”张良应诺。 沛公怕惊动众人报与项羽,因此不敢乘坐原来车马,自己独骑一马,樊哙、夏侯婴、靳疆、纪信四人步行。 鸿门宴上樊哙虽然身为将军,但其责却是保护刘邦安全的保镖,作为一名保镖,保持冷酷和杀气,能在一定程度上威吓敌人,所以樊哙必须对项羽吹胡子瞪眼睛,樊哙死都不怕,自然不会害怕项羽。 鸿门宴不是战场,较量的不是领兵打仗的本事。真上战场的话,别说樊哙,就算来的人全部一起上,也未必能过打过项羽。但在鸿门宴那种场合,讲的不是排兵布阵,不是上阵冲锋,项羽的优势发挥不出来。 还有樊哙是屠夫出身,上阵打仗也跟项羽、曹参一样,喜欢“先登”,就是身先士卒往前直冲。樊哙进入军门之前,已经撞翻了几个守卫,等于热过身了,而项羽在饭桌上大吃二喝,完全没准备,气势上已经输了樊哙一吧。 总之,樊哙把生死置之度外,加上拥有一定的武力,所以没有什么可怕的。 22 火烧阿房宫 却说刘邦走后,项羽仍然据席坐着,但觉得醉眼朦胧,似寐非寐,好一歇方才旁顾道:“沛公哪里去了?为什么许久不回!”张良故意不答。项羽便使都尉陈平出去寻找沛公。既而陈平入报,说沛公车马尚在,可是沛公不见下落。项羽便问张良道:“沛公如何他去?”张良答道:“沛公力不胜酒,已回灞上去了,留张良在此谢酒,”项羽大怒道:“刘邦不辞而去,还有何说!”范增一见项羽发怒,急忙说到:“刘邦言语虽然柔和,实含奸诈。我之前所献三计,明公统不见信,今不辞而去实是欺侮!放沛公回灞上皆是张良之计,公不可听他遮饰之词。”项羽闻言愈加暴怒,分付左右将张良斩讫报来。张良大叫道:“冤哉冤哉!大王勿怒,臣本韩国人,乃沛公帐下一借士也,沛公原非我主,我何故与他遮饰?大王威镇天下谁人不惧?若杀沛公易如反掌,何必以设筵为由筵前杀人?若天下诸侯闻之,还以为大王不敢与沛公为敌,却赚来鸿门杀之,纵然得到天下也不是名正言顺,反让百世耻笑。愿大王赦臣回灞上,将传国玉玺并各样珍宝取来献与大王,那时即位天下之主名正言顺;若今日杀臣,沛公必逃走他国,将玉玺献与他人或毁弃不存,大王失此重宝,岂不所见之误耶?”项羽闻言便道:“子房之言是也!不然天下人笑我胆怯。况我干戈已定四海归心,刘邦草芥岂足与我为敌?若听范老儿之言几坏我事!”于是令张良回灞上:“快将玉玺珍宝献来,若复抗违,决统百万雄兵踏碎灞上,汝命难保矣!”张良曰:“谨遵大王之命。”便拜辞而归。 这时却有一人在帐后弹鼓作歌曰:“饥熊下山,揭石见蚁,吞之入喉,不妨咳嗽而出。危乎哉!危乎哉!” 子房听之,看其人黄白面皮,神清气爽,执戟而立,只是冷笑,良问曰:“壮士如何冷笑?”其人曰:”范老枉费心,张良能识主;今日脱鸿门,他年镇寰宇。”遂不再言而去。良叹曰:“真贤士也!” 却说沛公与樊哙等人从骊山下一路趱行,回到灞上后立将曹无伤唤至大骂:“不忠之人卖主求荣!今日几遭项羽毒手。”曹无伤不能抵赖垂首无言,沛公喝令左右推出斩首。可叹曹无伤未曾讨得好处,自己却先丧了生命。 项羽出卖曹无伤,看上去很不厚道,后世都认为项羽毫无心机甚至愚蠢至极,其实项羽不齿于曹无伤的叛徒行径。无论曹无伤出于何种目的,他都背叛了自己的主公。项羽是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英雄有大气魄、大忠义。他能原谅杀叔父的章邯,因为各为其主;但他不能原谅背叛主人的曹无伤。无论曹无伤所说是否真实,项羽都不屑一顾。赢要赢得光明正大,输要输得坦荡。对于曹无伤这种告密行径,项羽心中无比鄙视。为了惩罚他所厌恶的叛徒,所以才将曹无伤出卖给刘邦。 却说张良回来后沛公问道:“鲁公有何话说?”张良曰:“他因为明公不告而别,想要杀我,被我一篇言语说过,要我明日献玉玺给他,不可失信。”沛公曰:“玉玺乃传国之宝,不可与人。”张良曰:“不然,得天下者在德不在宝:若明公吝而不与,必惹刀兵,终为他人所得。不若做个人情,明早我持去献与他,他见了肯定欢喜,此所谓舍小而取大也。”沛公说:“好。” 次日张良持玉玺并珍宝赴鸿门来见,项羽令人传入,张良遂将玉玺献上道:“沛公昨日蒙大王赐酒,今日尚未起床,恐失信,使小臣献上玉玺并珍宝,乞赐收录。”项羽将玉玺并各样珍宝陈列几上,光润无暇,心中甚喜。内有一宝乃照星玉斗,遂与范增道:“此宝甚佳,与先生珍玩。”范增一腔怒气无从发泄,便将玉斗放在地上,拔出佩剑砍将下去。只听得“叮当”一声,一双玉斗都被打破。他不敢骂项羽,却骂项庄道:“竖子不足与谋!将来夺项王天下者定是沛公,吾辈必为所擒矣!”项羽怒曰:“古人云:‘君赐食,必先尝;君赐生,必畜之。’我方赐你玉斗,你即击碎,是何道理?”范增道:“沛公之首才是天下之宝,明公不听老臣之言,失此机会,今却受此无用之物,所以击碎。”项羽道:“沛公怯弱,终不能成大事。”范增道;“昔者邓侯不杀楚文王,而楚灭邓;楚子不杀晋文公,而晋灭楚。今明公不杀刘邦,此人必与明公争天下矣!今放之生,如放龙入海纵虎归山,欲再拘之不亦难乎?”张良道:“不然!大王威武天下莫敌,力能扛鼎势能拔山,九战章邯力降子弟,各国诸侯肘膝而见,与邓侯、楚子天壤之别,他们怎能跟您比呢?”项羽笑曰:“知我者先生也!我匣有宝剑,谁敢挡我?” 于是项羽召集众将计议道:“关内已破,玉玺已得,但降王子婴尚未来见,诸侯如何宾服,可差人写书与刘邦,讨子婴来诛之,则大事定矣。”遂修书一封差人赴灞上讨子婴。沛公见书曰: 我与你共伐暴秦拯民涂炭。吾今入关已十余日矣,三世子婴久不来见,这一定是你别有他意,我统大兵与你比武如何? 沛公见书后与诸将议曰:“项羽违约欲王关中,今取子婴以塞诸侯之口。想不给他又怕动兵;如果给他又失初意。”诸将曰:“项羽势不可敌,当以子婴与之。倘被诛戮,愈见明公宽德,天下自有公论。”沛公乃召子婴谕之曰:“尔前日归降,念一国王爵顺天投首,不忍加诛即时释放。不料鲁公违约欲王关中,今日持书来取。你宜前往不可自误!”子婴大哭道:“既降沛公已得生矣,今复投鲁公性命难保。”沛公曰:“鲁公威武甲天下,不可违抗,如果迟延定遭毒手。”众公子道:“不可降!不可降!不如弃咸阳而走,还可以苟延残命。”子婴道:“我若逃去百姓定遭残虐。我为君不过数日,又无恩泽及民,使民被害吾不忍也!”于是仍来轵道傍请见项羽。 项羽一马当先,看那子婴时,素练系颈缟衣拖身,二绳系背口衔款表,项羽接过表来观看,表曰: 秦始皇之孙扶苏之子子婴上言:臣等非敢望宗庙以承宗,惟求守坟墓而延日,百日荷再生之福,一门沾重见之光,早赐全生,愿投肝胆。汤王存夏后之宗,遂成六百之统;武王树殷胄之后,乃开八百之基。大王继殷周而王关中,存赢氏而宏楚胤,臣婴等下情,无任战栗恐迫之至。 项羽看罢表文道:“尔祖虏六国之子孙,害天下之百姓,遗患于汝,汝有何说?”于婴曰:“废关东六国者,乃先祖始皇之所为,非臣之罪也。玉必欲杀臣,臣也不敢怨。但咸阳遭二世残暴,百姓未得安生一日,今日大王入关,百姓已再见天日矣,愿杀臣以雪天下之恨,惟望存百姓以服天下之心,臣虽死犹生。”子婴言还未尽,项羽急喝英布下手,英布一剑将子婴砍作两段。 项羽杀死子婴,秦父老宗室齐声发怨,项羽欲尽杀之,范增大呼道:“不可!昔日刘邦入关秋毫无犯,约法三章深得民心。今大王恩信未施先杀子婴,现在又要杀咸阳百姓,恐人心一失,天下不可图也!”项羽道:“我今率天下诸侯共伐暴秦,子婴乃秦王也,如何不杀?百姓毁辱我即是叛逆,若是存留定为后患。”范增曰:“昔日鲁公杀一无罪宫女,遂致九年旱涝;景公怒杀宫妃,台倾三里。只因无罪杀人,化为飞蝗残食五谷。故古人云,‘一夫衔恨匹妇含冤。’今明公无罪杀了子婴,以致上天垂象。可怜百姓无辜,若行屠戮有伤和气。”范增苦谏之间,咸阳百姓喊声不止,项羽愈加忿怒!随令英布催趱人马大肆屠戮。一时杀秦公子宗族八百余人,文武百姓四千六百余人,积尸满市流血满渠。咸阳百姓闭门关户,路上无人通行。项羽仍旧怒气不息,还想将咸阳百姓尽数杀灭。范增放声大哭,接着又向前拦住项羽马首而谏曰:“昔汤王时天下大旱,汤以己为牺牲祷于桑林之野,以六事自责,三日遂大雨。汤舍身尚为百姓。况秦民无罪,今日屠戮上干天和,大王独不惧之乎?”项羽默然不答。 却说沛公兵初入秦府时,各争取财货,现在已空虚矣。项羽军费不敷,又要犒赏功臣将士,无处支给,便问范增道:“众将士随我征进一向劳苦,今欲发府库钱粮以酬其功,但库藏空虚何以支给?”范增道:“秦之宝货钱粮天下无比,只因修骊山时将宝物财货费了一半,其余收入始皇墓中,后来胡亥又将府库钱粮浪费,因此空虚。”霸王沉思一会便问范增道:“宝货既在始皇墓中,何不差人取出以劳军士?”范增曰:“始皇虽无道,乃帝王坟墓,无故不可轻动,若掘开取物,迹似劫墓,大王初即位,决不可为也。”项羽怒道:“军师不知,听说始皇墓方圆八九里,高五十尺,以珠玉为星斗,以水银作江河,以金银围绕其椁,以百宝设于柩前为珍玩,以宫女数百人殉葬,六国奇宝,如珊瑚玛瑙,翡翠琉璃,尽在始皇墓中,每夜半常有光彩发现,且始皇无道并吞六国,费天下之财,竭天下之力,残虐百姓甚于桀纣,焚书坑儒恶贯天地。我今既杀子婴诛灭其族,此恨未解,正欲掘墓鞭尸,然后快于心也,岂独爱秦之宝货哉?”说完便领十万人马来到骊山。 项羽到墓前下马,亲监军卒掘冢。三军呐一声喊,人人奋力个个争先,斧声振地尘土遮天,鸟兽潜迹狐狸丧胆。一连三日大冢已开,只见里边都是石城石门,再无土地,两扇石门紧闭,项羽令军士用铁锤打碎,石门遂开。入到石城,中有大路,皆白石砌就,两边俱有栏杆,行有二里才见墓门,推开里边,有大殿、享殿、寝殿,三宫六院,盖造十分齐整,寝殿中便是始皇灵柩,面前陈设宝货,周围堆积金银六十万,各样宝物一百二十件,尽数起出,足足搬了一个月。只剩下一堆宫女枯骨听她抛露。 项羽又要击碎始皇石柩,英布谏道:“不可,此石椁也,内藏石柩,中有铁箭铁炮石子,若走动消息,里边箭炮石子打出,决伤军士,不若仍旧用土填满,庶几无事。”项羽从其言,将始皇墓填平了事。 项羽见阿房宫楼阁华丽,光耀云霄,联络不绝,不由叹道:“此秦之所以亡也,费尽天下财力方成骊山、阿房二宫。我为王,留此故迹无用。”遂命军士将阿房宫付诸一炬。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秦始皇用残暴的手段,历经十二年建立起来的这个冷血帝国,被来自南方更加残暴的项羽无情摧毁了。这座“歌台暖晌,春日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的庞大的宫殿群,整整燃烧了90天,在夜晚,冲天的火光照亮了秦川数百里漆黑的夜空,大火燃烧了整个冬季,一直到第二年的春天才逐渐熄灭。可怜秦朝数十年经营,如今却成了眼前泡影梦里空花! 项羽烧尽阿房宫,咸阳城中个个惊惶人人怨恨。 23 项羽封王 却说项羽烧尽阿房宫,便想起程,转思沛公还在灞上,我若一走,他便名正言顺地做了秦王,如何使得?看来不如报知怀王,请他改过前约,将沛公调徙远方杜绝后患。遂令项伯赴怀王处请命。 于是项伯到彭城拜见怀王,怀王道:“吾前已有命,先入咸阳者为王,又何必请命?”项伯再拜曰:“鲁公功高望重,沛公力弱势孤,不若大王命鲁公为王,足以镇抚百姓。”怀王曰:“不然。信者,人君之大宝也,前约已定,若复更张,是失信于天下。尔速回,但如前约耳!”项伯辞别怀王回告项羽,项羽大怒道:“天下方乱四方兵起,我项家世为楚将,所以权立楚后仗义伐秦。百战经营全出我叔侄两人以及诸君。怀王不过是一个牧羊子,由我叔父拥立毫无功业,怎得自出主见分封王侯?且诸君披坚执锐劳苦三年,怎能不论功行赏裂土分封?诸君与我能同意吗?”诸将都怕项羽,当然都说不同意。项羽又道:“怀王究系我主,应该尊他帝号,我等方可为王为侯。”众人又同声称是。项羽遂尊怀王为义帝,迁于江南彬州,自己自号为西楚霸王。又与范增密议道:“昔怀王约先入关者为王,今沛公先入关中,也当首先封王,但若建都咸阳据关阻险,深为后患,先生对此有何高见?”范增道:“巴蜀乃秦之罪地,山川险阻地方艰苦,不如封沛公为汉王,却将章邯、司马欣、董翳封为三秦王,阻住汉中之路,使他南无所进,东无所归,老死汉中,虽为加封,实是左迁也。”项羽曰:“此计甚妙。”于是传令军政司核查将士功绩依次封赏。乃封沛公为汉王,都南郑;章邯为雍王,都废丘;司马欣为塞王,都栎阳;董翳为翟王,都高奴;英布为九江王,都六台;范增为丞相,称亚父;项伯为尚书令;钟离昧为左司马;丁公为左将军;龙且为大司马;季布为右司马;雍齿为右将军;陈平为都尉;韩信为执戟郎。。。。。。封爵已毕,排设筵宴管待,颁诏传布中外不题。 霸王封爵日久,闻义帝车驾还在彭城,不肯到彬州建都。霸王召群臣计议。陈平出班奏曰:“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今陛下封天下诸侯,外边百姓皆云:‘以臣封臣,古今罕有。’若果有此言,陛下不足以服天下。不若请义帝远处僻地,以塞百姓之言,以免天下议论。”项羽曰:“此言正合吾意。”随命范增领桓楚、于英,赴彭城催义帝往彬州建都。仍将彭城修饰齐整,朕欲往一观,不忘故土之意也。”范增不敢违命,只得启行,辞行时对霸王说道:“臣有三事上谏:第一不可离咸阳,咸阳乃自古建都之地,沃野千里天府之国;第二当重用韩信,盖韩信有元戎之才,若陛下举而用之,则纵横天下所到无敌,如不用即杀之,免使归于他人;第三不可使汉王归汉中,待臣回来再作区处。此三事至关紧要,不可忽也。”霸王曰:“卿去早回,所言三事朕记在心。”范增遂同桓楚、于英赴彭城去讫。 范增刚走,霸王即时传令,着新封诸王五日内还国,惟汉王且留咸阳另有别议,张良一听大惊道:“汉王休矣!若范增回关中,必有谋杀之意,如何得走汉中。”急来见汉王。汉王道:“今日霸王分忖诸王皆令还国,惟本王另有别议,此必谋害之意,为之奈何?”张良曰:“大王老小皆在丰沛,明日可上表,只说请假搬取家小,臣有救大王之计。” 汉王随令郦生作表,次日投进,表曰: 臣丰沛小民,今受封王爵,乃天下之至荣,千载之遭际也。臣身虽荣,而父母妻子远在故土,意欲差人搬取,乞给假三月搬取家小。伏惟圣裁,不胜惶恐之至。 霸王看表后说道:“卿欲回丰沛搬取父母,也是人之常情,朕准奏。”这时张良出班奏曰:“汉王不可以让他回家搬取家小,只可以独遣还国,陛下着人取汉王家小为质,则汉王无别心。”霸王听后说道:准汉王还国,不许给假回丰沛。”张良要的就是这个。钟离昧上谏道:“亚父临别时曾说不可放汉王入汉中,今陛下如何忘了?”霸王道:“留他老小住彭城,又何必留住汉王?况封诏已传内外,如何信亚父之言,而使朕失信于天下也?”于是不听钟离昧之谏。这时韩信叹道:“使汉王入汉中,正中其计矣!他日以思归之心,奋鹰扬之勇,吾辈皆为所虏也!可惜亚父之言已成画饼耳!” 却说汉王回营,立即分付大小将士作急起行。于是众将整率人马,簇拥汉王离开咸阳。 去南郑必经栈道。只见此处群山环抱,沿途都是悬崖峭壁,只有栈道凌空高架以度行人,别无他途。樊哙等人见栈道十分险恶,人人有思归之意,各呐一声喊,便要杀回关中。汉王也怒道:“我奉怀王之约先入关中,谁料项羽背约,左迁我来此险峻去处!又着章邯等三人阻塞东归之路,纵使腾云也飞不出去。此时三秦尚未据守,不如杀上咸阳与他拼个死活。”萧何、张良、郦生下马跪伏在地道:“不可一时暴性误了大事。汉中虽险,乃大王兴王之地。况西南静僻,如大王招军养士,霸王决不得知。待人马强壮兵势严整,那时还定三秦,天下不难图也。若听众人之言倒转东向,霸王率兵西来势如压卵,想要再为汉中王,不亦难乎?”汉王从其言,即令樊哙催趱人马向汉中来。 汉王正行之际,只见张子房下马奏道:“张良送陛下到此,欲辞回韩国。”汉王大惊道:“先生一向与刘邦相从,今欲辞归,使刘邦何所依附?”张良曰:“臣辞陛下东行,虽看故主,实与陛下去干三件大事。”王曰:“哪三件事?”良曰:“一说霸王迁都彭城,留关中与陛下为建都之地;二说诸侯反楚归汉,且令霸王无西征之意;三与陛下寻一个兴汉灭楚的大元帅。干了这三件事,臣在咸阳与陛下相会。愿陛下百事忍耐不要急躁。汉中不过暂居,多则三年,少则两载,管教陛下东归。”汉王曰:“果如先生之言,刘邦虽受苦万千,也不敢埋怨,但先生所举元帅有何凭信?”张良曰:“臣有角书一纸,内有臣手字,并有与陛下平日密言之事,陛下须留用,不可失也。”汉王执张良之手哭道:“先生不可失信!如见太公,为我恳恳拜上,一日得东归,还有迎养之日。非是敢抛弃父母,只因霸王强暴,不得已而赴汉中耳。”张良曰:“谨遵王命。”又与萧何相别,拉在无入处暗与定计道:“如此这般,如寻得破楚元帅来,丞相可用意举荐。”萧何曰:“先生放心,凭你角书,必知其为大将,焉敢蔽贤误国耶?”于是张良辞了汉王及众将,带领五个从人复回旧路,往关中来不题。 却说汉王大军正行之间,只听得后军一齐叫苦不迭。汉王回头看时,只见烈焰连天,浓烟遍野。汉王大叫道:“此必是张良叫人烧绝栈道,使我不得东归,不知他是何主意?”诸将士齐声怨骂张良,个个放声大哭道:“我等生为关内人,死作汉中鬼,何日能够再修栈道?”众人嚷闹间,萧何对着汉王附耳言道:“大王不可怨骂张良。张良昨日与臣相别时,曾说要全部烧毁栈道,表示无东顾之意,以消除项羽猜忌,同时也可防备他人袭击。这样可以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再展宏图。大王何故怨骂张良呢?”汉王听后大喜道:“若非丞相之言,差点误怪子房矣!”遂令三军前进。 不久汉王到得南郑,即了王位安抚百姓,施仁布德治民以宽,汉民莫不悦服,此年五谷丰熟,家家快乐,处处笙歌,汉王甚喜。于是封萧何为相国,曹参、樊哙、周勃、灌婴等以下各有封赏。招贤纳士,积聚粮草,国中大治。 却说张良烧了栈道来到凤岭,暂歇半日,过凤州,出益门,将到宝鸡,只见一支人马拦住去路,高声大叫道:“子房休走,亚父着我在此专等,谁想果从这里来!”张良大惊,正要下马询问来历,那马上将军便道:“子房不要慌,我有话说。” 却说拦住张良者,乃项伯所使也。项伯恐栈道难行,预先差人在此迎接张良。张良入城见了项伯,深谢差人远接。接着又出城打听霸王消息,访问各路诸侯还国情况。有人说韩王成来见霸王,因为来迟,又见张子房随汉王进入汉中,霸王便听信谗言将韩王成杀了,昨日灵柩发回本国去了。张良听罢恨不能死,急欲回国葬主,项伯见张良去意甚急,不敢苦留,当日辞别就行。 张良星夜奔回韩国,见了韩王灵柩放声大哭,以头触地道:“张良不忠,使项羽误害我主,不世之仇,张良当为我主报之,虽肝脑涂地亦不惜也:”言罢又哭。诸公子劝解,于是回本家省问家小,停当数日后方才启行。 24 义帝被杀 却说一日早朝,项羽对群臣说道:“古人言‘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朕虽得天下,而不归故乡,就好像穿着华美的衣服夜行,别人又不知道。况秦宫烧毁,一时难以修整。而彭城乃梁楚之地,自淮河以北九郡,统辖千里,此处正好建都,不失故土。”有谏议大夫韩生言道:“关中东有黄河、函谷关、蒲津,西有大陇关、山兰县等处,南有终南、武关、峡关,北有陕河、渭、泾、潼关,百二山河,三山八水,沃野千里,天府之国也!昔周以此兴霸,秦以此霸业,陛下为何要丢失此处兴王之地呢?”霸王曰:“你说关中可都,但朕意不喜,朕意即是天意。朕心已决,尔等不必多言!纵使曲意建都于此,终是不利。”韩生曰:“陛下为四海之主,如日中天,谁不仰视,又何必拘以还乡为荣呢?”霸王曰:“普天之下,皆为我有,凡可居之地随朕选择,你又何多言呢?”韩生曰:“亚父曾说陛下不可离开咸阳,陛下难道忘了吗?”霸王道:“吾纵横天下,所向无敌,见识岂是范增所能知哉?吾意已决,不必烦聒!”韩生下阶仰天长叹道:“人言楚人沐猴而冠,今果然矣!”霸王在宝座上听到此言,问陈平道:“此言何意?”陈平不敢隐讳,于是近前奏道:“其意以猴比王:狝猴虽着冠帽,心非人也;狝猴心不耐久,戴人衣冠心实急躁;狝猴着人衣冠,终非人性,戴不破,必弄破也。”霸王一听高声骂道:“老畜生!老匹夫!怎敢毁骂朕躬!”喝令执戟官韩信道:“将此老贼推赴咸阳市上,用油镬烹之!” 韩信将韩生押赴市曹,子房得知后也跟在人丛中观看。只见韩生至油镬前高声说道:“尔咸阳百姓,我今日犯罪,非奸臣误国犯了法度,只因霸王欲迁都彭城,怪我再三苦谏,今日烹我,想百日之内刘邦必来复取三秦矣!”韩信听了谓韩生道:“谏大夫少言语,恐霸王知道连累我等。”韩生曰:“皇天后土,昭鉴不远,为国受烹实为屈死。”韩信曰:“公谏迁都,百姓皆以为屈死,但我认为你该死。”韩生曰:“我得何罪该死?”韩信曰:“公居谏议之职,如杀宋义,那时偏将杀主将,公何为不谏?坑杀秦降卒二十万于新安,公何为不谏?斩子婴掘秦墓,烧阿房左迁诸侯,公何为不谏?今蔽锢日深终莫能解,公然后来谏,不亦晚乎?此公之所以取杀也。范增比你如何?尚不能谏,况我等不及亚父远矣,岂能谏乎?你今日之死,不可怨霸王,只能怪你自己。”说完便将韩生烹了。 却说张良打听到韩信住处,一日来到韩信门首求见。门吏入内报知。韩信自思:“我贫贱时并无朋友,今日如何有人相访?”正沉吟间,张良已立于阶下。韩信月明之下见其清标俊雅,有些面熟,不敢遽问,就迎接上厅,各施礼毕,韩信便问:“贤公从何而来?有何贵干?高姓大名?”张良答曰:“某久出在外。先世曾遗下主剑三口,真稀世之宝,不敢言价,但求天下英雄豪杰,先观其人,次卖此剑。已将两口卖与两人,只有这口剑未遇其主。观将军乃天下英杰,特来卖此宝剑,不是虚誉,实出本心。” 韩信见张良夸自己是豪杰,心下甚喜,便起身道:“韩信归楚以来,无人识某为何人,今先生持宝剑而见谕,深蒙过奖,信何敢当?愿求宝剑一观。”张良遂把剑递与韩信,韩信接剑在手灯下观看,只见宝气冲霄霜锋射斗。韩信平日最爱剑,今日见此宝剑十分爱慕,不过囊中空虚不敢问价,便问道:“公有宝剑三口,可有名乎?”张良曰:“都有名目:一口是天子剑,一口是宰相剑,一口是元戎剑。天子剑乃是‘白虹紫电’,宰相剑乃是‘龙泉太阿’,元戎剑乃是‘干将莫邪’。韩信曰:“先生宝剑真为天下奇绝。但不知那两口剑卖与何人,得价几何?”张良曰:“天子剑卖与丰泽刘沛公矣。”韩信曰:“先生见沛公有何征验,将天子剑卖与他?”良曰:“此公有天子福德,前在芒碣山斩白蛇,用的就是天子剑。”信曰:“宰相剑卖与谁?”良曰:“卖与沛县萧何。”信曰:“有何证验?”良曰:“此公有宰相之才,前在关中除秦苛法,约法三章,已卖与他。”韩信听罢笑道:“先生已将两剑卖与汉王、萧相国,可谓得人矣!今将此剑卖与小子,不知要价几何?”良曰:“适才曾说,先观其人,次后卖剑,不论价值多寡,如得其人,即将宝剑相赠,何须言价?久闻将军天下豪杰,以此特来相见,宝剑有主矣!”韩信起谢曰:“宝剑虽蒙见惠,但韩信为人恐未相称。”张良曰:“据将军所学,虽孙吴穰苴,不能过也,但未遇明主耳。昔千里马未遇伯乐,杂于槽枥之间,遭于奴隶之手,与常马等也。及遇伯乐,知其为千里麒骥。长嘶大鸣,追电绝尘,为天下之良马也。今将军碌碌无为未遇识主,不知其为元戎也!若遇识主,言听计从,坐镇中原,极人臣之贵,则非今日之碌碌也。”韩信见张良说到此处,不觉长呼慨叹触动念头,便道:“闻先生之言如照肝胆,信在此日久,一筹莫展百计难言。前屡次上表霸王不听,今欲迁都大事去矣!信不久亦归故里,苟延岁月耳!”张良曰:“将军差矣!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仕,以将军之抱负,岂可按迹衡门,为淮阴之钓叟耶?”韩信长叹道:“先生今晚来见,言语动人议论出众,非独卖剑决有深意也,我于月明之下,灯烛之前,细观举动,先生莫非就是韩国张子房乎?”张良离席起谢道:“久慕大名不敢遽见,今晚拜候实有深意,将军看破岂容自隐?小子便是张良。”韩信大笑,握良手曰:“先生天下豪杰,人中之龙也!我欲弃此归汉,但不知先生有何见谕?”良曰:“汉王实是长者,暂屈汉中终成大事,将军肯从愚见,我有一物与将军为蛰。”正是: 贵似连城和氏璧, 奇如照殿夜明珠, 休言吕望千条计, 不及区区一纸书!” 张良遂于衣襟下取角书一封,递与韩信道:“我昔日离开汉王、萧何时,曾与约下,如荐举元帅来,可凭此角书为记,如有角书须当重用。公可将此书收好,不可失落有误大事。”韩信又问道:“先生已将栈道烧绝,却从何路可入汉中?”张良从书袋中取出一本地图付与韩信道:“此图乃山僻小路,从斜岔入陈仓口,转近孤云岭、雨脚山,绕到鸡头山,径下汉中,近二百里,将军他日破三秦,当从此出。此地汉人也不知,将军当秘之,不可轻示于人也。”韩信将角书、地图收拾在身,又问道:“先生今往何处去?”张良曰:“吾今效苏秦游说六国,着他反楚以分霸王之势,使他无西顾之意,则将军可以任意下三秦,据咸阳,而图天下也。”韩信曰:“某早晚就行,但看事机如何。”韩信并无家小,张良遂与韩信同榻过了一宿。次日,张良别韩信出离咸阳,往各国游说诸侯去了。 却说范增在彭城,催义帝幸郴州。义帝曰:“君,出令者也;臣,奉令而宣化者也。昔项羽立我为君,以此诸侯悦服。而我有约,先入关者为王。今项羽背约自立为王,封天下诸侯,意欲迁我于郴州,废置而不用,何异于首居其下,足居其上,冠履倒置,甚非臣体,尔为项羽亚父,当极言苦谏以正其过,乃助彼为恶,是亡秦之续耳!尔心不愧乎?”范增俯伏在地道:“臣屡次苦谏,项王不听,今又差季布离开咸阳,要来彭城建都。臣也两难,不过惟君所使耳,”帝曰:“尔为项羽心腹之人,正当苦谏,岂可委于从命,此乃阿附小人,非大臣事君之体也!”范增惶恐无地,只得具书奏知霸王。 霸王听说义帝不想离开彭城,不由大怒道:“怀王乃民间竖子,我家所立,尊以为王,千载奇遇尔!却偏使刘邦西行,相为结好。却以恩为仇,妄自尊大,若不剪除,必为后患。”于是叫九江王英布,衡山王吴芮,临江王共敖,潜于大江之中埋伏,却叫范增、季布、桓楚、于英等急催启行, 义帝见项羽屡次差人催行,已无人臣之体,若复留连,恐生他变,于是传令文武大小官员,择日望郴州来。群臣多恋故乡,本来不愿意前往。又见义帝受制于项王,落魄不堪,更加不愿意相从。一路上陆续逃走,义帝不能阻止,只得听之任之。 到得长江北岸,义帝登舟溯江西上,行了多日将到郴地,相距不过数十里,天色已晚,有英布、吴芮、共敖坐三只大船鼓噪大进。三人立于船头大呼曰:“臣等奉项王之命来迎陛下,陛下所有玉符金册留下与臣等为执照。”义帝大骂曰:“尔等助纣为恶不通王化,当此大江中流之际据兵阻行,甚非人臣之礼!”英布等人持刀将船拢近龙舟,直身一跃,众士卒随即都过龙舟来,舟中侍从急欲躲藏,英布等手起刀落杀死数十人,义帝见此光景,指着西北大骂道:“项羽逆贼,他日决遭横死!”说完撩衣望江中一跃而坠,随波逐浪不知所向。其余人等都被英布等杀死。 英布等杀了义帝,欲拢舟上岸,因风色不顺不得傍岸,只好走了。这时岸上有百姓看到英布等杀人,其中一位老人年八十岁,人称董公,为人多读书,知道理,乡人都尊重他,乃倡议道:“英布人马都回去了,我等务要打捞义帝尸首带至郴州,以礼埋葬,然后迎接汉王做个盟主,与义帝报仇。”众人应声道:“我等愿从尊命。”董公率领众人急奔下流,雇觅十多个会水的船家下江跟寻。当晚月明十分,忽见水面漂来一个尸体,众船家打捞上来看时,只见他颜色如生并不改变。众人不识义帝,但见尸体二足中趾上套着两个玉环,乃龙形也。董公曰:“此必义帝也;若常人岂有玉物耶?”众人便以净帛遮体扛至前村,至次日焚香行礼径投郴州,有本州官吏让人将尸体抬至原修宫殿中停放。州官恐霸王知道后寻事谋害,于是急急将义帝葬于郴州。至今义帝坟冢还在,四时享祭不绝。 义帝在政治上是一个傀儡,但他在名义上又是北伐和西征军的组织者,现在这两支军队都取得了胜利,义帝在各支起义军中的地位很高。虽然义帝很不满意项羽,总想摆脱他的控制,但以项羽当时的力量和威望,想要控制义帝其实很容易,杀了义帝对项羽并无好处。 如果项羽比较明智的话,他应该把义帝控制在自己手中,让他仍然留在彭城,然后借他的名义发号施令。如果刘邦听从义帝的命令,项羽就能达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目的;如果刘邦不听从义帝的命令,项羽就可以借义帝的名义加以讨伐。 项羽不是曹操。他杀害义帝并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反而为刘邦反对项羽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英布等弑了义帝后来到彭城,将前事一一说与范增。范增听后懊悔不已道:“义帝乃武信君所立,不想今日被弑于江中,甚非人臣之礼。若再迁都彭城,决不足以图天下矣!我等当急回劝止不可迁都,则刘邦不敢东向。若离咸阳,百日之内,刘邦决出汉中,吾辈不能安矣!”季布曰:“韩生亦有此言,被霸王烹之。”范增道:“我等众人当苦谏,决不可迁都。” 范增留季布修理彭城,自己同众人一起赴咸阳来劝止霸王。只见咸阳十分狼狈,各文武官员都在预备行装,二、三日内便要启行。范增同英布等进见霸王,并将前事一一奏知。霸王听说义帝遇害,不由大喜道:“除我心腹之患矣。”范增曰:“心腹之患不在义帝而在刘邦,陛下今若迁都,不久刘邦决出汉中矣!”霸王曰:“栈道烧绝,吾料刘邦插翅也不能飞出也。”范增曰:“陛下迁都三秦懈怠,其人决有大志,必蓄养豪杰与陛下争衡,出此栈道易如反掌耳!望陛下不可迁都。”霸王曰:“朕号令已出,文武行装已备,岂有中止之理?亚父不必过虑,料刘邦无能为也。”英布曰:“近日各路诸候渐渐反叛,臣恐陛下一离咸阳,人心怠缓,此地绝对难守,陛下不可不虑。”霸王怒曰:”朕自会稽起义以来所向无敌,凡叛去者皆不才之人,何足为用?迁都之事朕意已决,不必多言!如有抗拒者,以韩生为鉴。”范增等长叹一口气走下殿来,只得整备行装起行。 25 韩信背楚归汉 却说韩信自从见了张良后,此心倦倦不能忘,先将家僮打发回淮阴,然后到都尉陈平家拜访。韩信知道陈平有意降汉,因而以言挑之曰:“霸王迁都,汉王决出汉中,咸阳非国家所有也。”陈平曰:“霸王近日杀义帝,迁彭城,烹韩生,自以为是,决不足以久安。汉王长者,他日终成大事。贤公在此碌碌,不若背而去之,得以展大才也。”韩信曰:“我亦有此心久矣,恐沿路关津难过。”陈平曰:“此亦不难,我衙门有印信文书,与贤公一纸随身,所过关口径自长行,只说入汉中探听消息。”韩信拜谢曰:“若得此文书,诚千金之赐也:他日若得寸进,决不敢忘盛德。”陈平曰:“贤公保重。我不久也欲投汉,仍望贤公提拔。”韩信得了批文拜辞陈平,预备行李拴束停当,分付门吏道:“我出城访友明日归来,你可用心看守。”匹马径出咸阳。行至安平关口,把关军士拦住问道:“将军往何处去?”韩信随将批文与众人验看,且到关上见守关总管,各施礼毕,总管问韩信:“足下何处去?”韩信曰:“霸王差往三秦,会同整饬兵马关防汉兵,着星夜传报。”即辞众人出关,策马西行不题。 却说把门二吏等了几日,不见韩信回来,急忙报知亚父说:“韩信一月前与人相会,说了一夜话,那人就在韩信家过宿,随后将家僮打发回籍,今假说访友次日就回,不意前后过了四日不见归来,想是逃走不敢不报。”范增听了这话便跌脚道:“此人我终日悬念在心,前曾叮嘱项王说:若用此人,须当重用;若不用此人,须当除之,不意今日走了,他肯定是投汉中去,我心上又生一大病矣!若不追来,我晓夜不得安然。”于是入内奏知霸王:霸王怒道:“胯夫安敢背我归汉!”范增曰:“韩信极有见识,臣屡次举荐,陛下只是不用,今被他走了,决归汉中,他日为陛下一大患也!”霸王曰:“彼无文凭,关上必然拦阻,如何得脱?”急差钟离昧道:“你领二百骑与我将胯夫捉来,碎尸万段以警其众!”钟离昧依命追赶,来到安平关,责怪关上官兵道:“如何轻放韩信过去,有失关防?”把关总管道:“韩信有随身印信批文,说是有约会三秦紧急公事,某等安敢阻挡?今已过关三日矣!将入汉境,明公恐不能追及,不若飞报三秦遣兵追赶,况栈道烧绝决难经过,庶可赶上。”钟离昧即作飞檄传报三秦,着兵追赶。钟离昧回咸阳,将前事奏知霸王。霸王曰:“即使逃去,料韩信胯夫成何大事?不足挂念!”于是传令文武大小官员,随车驾赴彭城建都,却留吕臣、机公守咸阳。 却说韩信离开安平关,一路直抵散关,照前验批过关,来到三岔路口,自思此处正是紧要去处,将张良地图取出,观看入汉中去路。看毕方欲策马,只见东方一骑马飞奔前来,手执大牌分付路口兵:“尔等如遇匹马过来,当追看批文中姓名,如不是韩信,方许放过去。”众军士便道:“方才过去一人匹马独行,不曾追问来历,何不赶上问他一声?”那执牌军官急忙赶上韩信问道:“将军姓甚名谁?有何公干?”韩信曰:“我姓李,前往汉中探亲。”那人问:“有批文否?”信曰:“有批文在此。”那人务要取看,韩信取公文打开,正欲递与观看,却于背上拔剑将其人杀死。那关中五人向韩信奔来,韩信匹马近前,举剑将五个军士尽行杀死,策马急向西行。 韩信杀了报事官并军士五人,寻思:“倘地方知道杀死官军,肯定跟从此路而来,被他捉往,却不误了大事?”急转过山口,从僻小夹路向西南而行。两边都是山,中间止有一小路,涧水潺潺波流有声,断岸千尺十分险峻,韩信到此不得驰骤,只得勒着马一步步缓行,又不知何处往陈仓渡口。正在犹豫,只见山坡边转过一个樵夫来,韩信便道:“樵夫,哪条路往陈仓去?”那樵夫放下柴担,用手指着那山路道:“此去绕过山岗就是小松林;过了这林子下边便是乱石滩,过一石桥却是峨嵋岭,上了岭,甚难走,须下马牵着,行过此,方是太白岭,岭下有人家,吃了饭过孤云山、雨脚山,渡了黑水,过了寒溪,便是南郑。将军不可夜行,恐有大虫。”樵夫说了山径,韩信将地图一对,分毫不差,拜谢樵夫策马而行。樵夫则挑柴担下山。韩信暗思:“楚兵知我杀军士,肯定从这条路赶来,倘遇樵夫说与他这条小路,我肯定被他捉住。不若杀了樵夫,若军马只从栈路上赶,决不知有此路也。”韩信回马叫住樵夫。樵夫只道再问路径,回头正待相问,被韩信揪住头发一剑杀了,拖到山凹之下用土埋了。韩信乃下马纳头拜道:“非韩信绝情,实在出于不得已也!他日得地之时再来与君厚葬,以报其德。”随即洒泪上马西行。 韩信杀了樵夫,径过山岗,出了小松林,渡乱石滩,一日下了太白岭来,近山有个酒馆,下马入到酒馆来,方饮数杯,不觉想起樵夫来:“我因恐楚兵追及,不得已而杀之,非薄情也。”遂作歌一首,借笔砚在白壁粉墙上题歌曰: 迷黯竟何往?无由问乡识。 忽见采樵人,问君将安适? 勒马立山前,乃云西川国。 樵人指要路,按图无差忒, 追兵恐忽至,斩汝绝踪迹, 无罪遭霜锋,我心为君恻。 韩信题歌毕。只见后边走出一位壮士,看着韩信道:“你背楚归汉杀了樵夫,却来我家题诗,我若拿住你,却待重赏。”韩信起身道:“壮士你既居汉土,为汉中百姓,为何却说这话?”那壮士大笑,拜伏在地道:“我祖父乃周臣,姓辛名雷,世居扶风,传至父亲辛金,因始皇残暴,遂移家于太白岭,以卖酒为生。某名辛奇,不事家产,专好采猎,娴熟武艺,一向未遇明主,所以栖迹于此。昨夜梦飞虎自东北高山而来,卧在草蓬之上,醒来知道今日必有贵客经过,因此不曾出外采猎,等了半日,却见贤公策马下山光临草店,我在壁里窥见,知公为非常人也,因此出来拜见。适来言语冒渎,望乞恕罪。” 韩信低头一看,只见辛奇虎口带刀茧,左眼下方斜贯一道旧疤,恰似苍鹰掠翅的痕迹。 辛奇凝视来客良久,忽将油灯掷向泥地:“将军莫非韩信?“ 灯油泼溅处,火舌舔上韩信袍角。千钧一发之际,辛奇长枪横扫,火星迸溅中枪尖已挑飞火种:“三年前沛县集市,某曾见过将军,后来听说去楚投军,今日怎会沦落至此?“ 韩信扶起辛奇后说道:“看你一表堂堂素怀忠烈,今汉王宽仁大度,招纳天下豪杰,何不倾心投之,以图封侯建节,不失家谱也?”辛奇曰:“某怀此心久矣,待公投见汉王,决然显贵,那时统兵破楚,可暗从此地而来,路僻且近,使三秦不知汉兵从何而下也。”韩信大喜,握辛奇手曰:“此言不可轻泄于人,待我伐楚之时,你可随我建功,不可失也。”辛奇便留韩信在家住宿。当日母妻俱出草堂拜见。韩信见辛奇如此忠诚,亦将自己心事一一告知,遂与之结拜为兄弟。 次日韩信拜辞便要起身,辛奇曰:“前边是孤三、雨脚山,路径甚险,可能有大虫,恐尊兄孤身难行,小弟预备器械,送尊兄过了寒溪便是南郑地方,小弟再回来。”韩信拜谢道:”不劳远送。”辛奇不肯,于是吩咐母妻看守店房,自己收拾行李,拿了一条长枪,带了弓箭腰刀,随同韩信直望孤云而来。一路与韩信说些兵**些武艺,一二日来到寒溪,远远望见南郑,辛奇用手指道:“尊兄可从此处往南郑去,不远矣。”韩信道:“贤弟回家,早晚打听我出汉中,可急来相见。”辛奇曰:“小弟到家专望麾盖,如有消息星夜前来迎接。”韩信不忍分手,各各洒泪相别,辛奇仍回太白岭去,韩信便望南郑来。 韩信策马进入南郑,风俗自是不同:老者安闲,少者负劳,行人让畔,道不拾遗,家家快乐,处处笙歌,田野开辟,桑麻盛茂,韩信甚喜。寻个店房歇下,将行李收拾停当,分付店家仔细看守。那店家道:“官人放心!我这店中不比别处,若路上失了物件,亦无人敢拾,店中行李岂有差失?” 韩信出得店来,徐步看那汉中:南有剑门之险,东有栈道之阻,前控六路,后据大江,为荆襄之襟喉,实秦陇之要害。韩信来到衙门前,有匾云:“招贤馆”,两边具有榜文,上写若干事宜,晓谕军民人等知悉: 一件熟晓兵法,深知韬略,可为元戎;二件骁勇过人,斩将搴旗,可为先锋:三件武艺出众,才堪驱使,可为散骑。。。。。。 韩信看罢榜文,便问居民:“掌管招贤者何人?”居民曰:”招贤者乃滕公夏侯婴也。汉王封其人为汝阴侯,为人好贤下士,不拘小节。”韩信大喜,遂写了籍贯姓名来见滕公。滕公看韩信一表非俗,暗思:“此人曾闻其名,原是楚臣,如何不辞千里而来,必有缘故。”便问道:“贤士从何而来?亦曾出仕否?”韩信曰:“某楚臣也,项王不能用,于是弃暗投明,从咸阳而来。”滕公曰:“栈道烧绝,山路甚险,贤士如何便得到此?”韩信曰:“志图报效,不惜路远,攀藤附葛,缘山而来,所期有在,遂忘劳苦。”滕公曰:“壮哉!贤士曾看榜文否?愿求一言,以观其蕴。”韩信曰“信各科皆通,但此外一科未曾开出。”滕公曰:“哪一科未曾开出?”韩信曰:“一件才兼文武,学贯天人,出将入相,坐镇中原。安定华夏,百战百胜,取天下犹如反掌,堪为破楚元帅,所以说此内少一科也。”滕公听罢大惊,纳头便拜道:“素闻贤士之名,未曾识面,今千里而来,非一人之幸,实天下社稷之幸也。愿闻良策毋吝珠玉。”韩信曰:“若汉王用我,统倾国之师,倡有名之举,东向伐楚,先取三秦,次收六国,使项王去其羽翼,范增束手无策,不数月收复咸阳,易如反掌耳!但恐明公不能举,汉王不能用也。”滕公曰:“贤士口出大言恐无实学!项王三年之间纵横天下,贤士却说胜他易如反掌,不也失于夸张么?”韩信曰:“不然!某冒险而来,跋涉千里倘无实见,徒费口舌大言欺人,是狂妄而取咎也!由汉人观之,以为项王不可敌;在某观之,如婴孩之不若也,何言武勇贯于古今乎?”滕公大喜曰:“我明日早朝奏知汉王,肯定重用贤士。”韩信曰:“明公未可奏知汉王,乞引见萧相国,二公会约,共力推荐,汉王才知道韩信,得以大用也。”滕公曰:“贤士所见甚明,今晚就与相国会约,请贤士相见,料相国必不敢轻也。”韩信便辞滕公回店不题。 26 萧何月下追韩信 却说滕公晚上径赴萧何府相会,滕公道:“韩信弃楚来汉中,议论出众,学问渊博,真天下奇士也。”萧何曰:“我也尝闻其名,此人素贫贱,钓于淮下,寄食漂母,遇恶少叱辱,甘受胯下,一市人皆笑之。后仗剑投楚,楚授以执戟郎官,亦未重用,惟范增屡次举荐,项王不用。想是因楚不用,遂弃彼就此。但恐汉王知其为人,也不肯重用。”滕公曰:“此人可惜未遇,如果重用,一定可以建立奇绩不负所举。”萧何曰:“明日可着他来相见。”滕公便辞萧何归宅,次日差人去店中请韩信往见萧何。萧何所居丞相府,门禁严肃堂阶深远,先有伺候官报入府,然后一门吏出来,问了姓名告知丞相。只见一椽吏出来,请贤士进府相见。韩信入到堂下,萧何即出檐下拉信入堂,也不设坐与之立谈。萧何曰:“滕公深称大学,今幸相见。”韩信曰:“信在楚闻汉王圣明,丞相贤达,求士若渴,卑礼折节,不辞千里而来。到此数日始见滕公,昨与相见尚未倾倒;今见丞相后,即欲仍归故里,宁甘心泉石,不屈人之下也。”萧何曰:“贤士未见囊锥脱颖,为何见貌变色耶?”韩信曰:“昔齐王好鼓瑟,晋有一贤士善鼓,王再三延访。一日贤士至齐国,王坐于堂下,欲贤士鼓瑟。贤士曰:‘王如好瑟乐闻,当焚香赐坐听臣鼓瑟,臣必尽心为之。今王坐臣立如待仆隶,臣为何自贱而为王乐乎?’鼓瑟者尚羞立于王侧,而丞相为国求贤,欲闻治国之要,今反而倨傲以接贤士,所以韩信欲去,不愿留于其国也!”萧何闻言即延之上坐而拜曰:“萧何无知,有失待客之礼,还望恕罪。”韩信曰:“丞相求士实为国家,某相见意欲倾心,以图补报,非一人之私也。”萧何乃拱手问信道:“愿贤士论天下之形势,决天下之安危,明天下之治乱,审天下之强弱,然后天下可图也。”韩信曰:“关中百二山河,天府之国,自古帝王为建都之地。项王舍此不居,乃迁都于彭城,此失天下之形势也!汉王虽左迁于汉中,但养精蓄锐,为虎豹在山之势,使智者无以用其谋也,不亦为得乎?项王所向无敌,天下诸侯畏其强而已,然背叛之心藏于不测,外似平安内有隐祸,反不若汉之远处偏方收拾人心。项王弑义帝于江中,大肆不道,而汉王约法三章,除秦苛法,虽左迁南郑,而天下属望,若举兵向东,百姓莫不引领来归。此即天下形势。丞相又何疑焉?”萧何曰:“据贤士所言,楚可伐乎?”韩信曰:“当此之时,项王东迁,诸侯离叛,百姓嗷嗷,三秦不为严备,汉兵正当可举之日也。”萧何见韩信说到此处,乃近前附耳曰:“前日栈道已烧绝,汉兵急难举行,奈何奈何!”韩信笑曰:“丞相何必欺人至此耶?前日烧绝栈道,定有别路可通。此计可以瞒项王,而智者看破不可欺也!”萧何闻言不由大笑,于是离席下拜道:“萧何自入汉中以来未曾与人谈论,今日闻贤士之言如醉方醒,使我胸中痛快不能舍也!”连叫左右备马,与贤士回私宅少坐,先差人预备酒席。 萧何同韩信到宅,分宾主而坐,设酒相待。萧何见韩信议论如长江大河,一泻万里,心甚奇之。因思汉王有福,感此豪杰来投,称赞不已,破楚元帅,非信莫属,于是留韩信私宅安歇,分付家僮二人朝夕伺候答应。韩信从此在萧何家居住,却将张良角书藏在身边不肯取出。 萧何自得韩信,喜而不寐,又思:“张良曾有角书合同,心须寻一个破楚大元帅,连角书一同荐来。今日放着这个韩信,正是破楚元帅,却错过不荐,想是张良未曾得遇。我明日早朝,同滕公极力荐举。” 次日早朝,萧何与滕公两人出班奏曰:“臣等于招贤馆得一贤士,韬略精通见识高远,堪为破楚元帅。乞大王重用。”汉王曰:“贤士何处人?曾出仕否?愿说姓名,朕当录用。”萧何奏曰:“此人原是淮阴人,姓韩名信。曾为楚国执戟郎官,霸王不用,因弃楚归汉,不远千里而来。昨叩其蕴,虽伊尹、子牙不能过也。”汉王笑曰:“我在沛县时,曾闻此人受辱胯下,乞食漂母,一乡人轻贱之。丞相若举此人为将,三军不服诸侯讪笑,项羽闻之还不是笑掉大牙?以为我为瞽目人也!”萧何曰:“古之大将,多出自寒微,岂可以门户而论人耶?伊尹莘野匹夫,太公渭水钓叟,后来皆成大事。韩信虽出微贱,而胸中所学为天下奇士,若舍而不用,使彼投于他国,是弃连城之璧,碎和氏之宝也。愿大王听微臣之谏急用韩信,项羽可灭咸阳可复。如负所举,治臣等之罪。”汉王曰:“既然卿等举荐,可召韩信来相见。”萧何传命,着禁门大使召韩信入内朝见。 韩信寻思:“汉王如此召我决不重用,我且进内看他如何待我。”于是入内朝见汉王。汉王问曰:“汝千里而来,未见才能。今仓廒缺官管理,升汝为连廒官,试看尽职如何。”韩信谢恩,略无愠色。萧何滕公甚是不安。 韩信退到仓所,查点斗级人等,验看仓廒估计粮数,取算盘一把,照米堆多寡,开除一算毫厘不差。在仓斗级老人,见信查算明白,拜伏在地曰:“自来管仓大人,未有如贤公精明神算也。”韩信笑曰:“量此仆隶之事,有何难哉?” 一日早朝毕,汉王退至便殿,召萧何等入内议事。汉王曰:“朕在此久住思欲东向,未有良策,奈何?”萧何曰:“东向非难,必得一破楚元帅,方可举行。”汉王曰:“朕所思者,正是此耳。”萧何曰:“王不必多思,只重用韩信,大事定矣!”汉王曰:“韩信贫时,自己都没能力生活,怎能当此大任而与项羽相敌呢?”萧何曰:“韩信真将才也!不可错过!”汉王道:“既如此,且将韩信加升治粟都尉。”韩信欣然领受。 次日萧何入内见汉王,早朝礼毕,汉王宣萧何上殿曰:“朕近日梦中多凶险,又思父母家眷都在彭城,何月能够相见?郁郁于此,非久居之地也!”萧何奏曰:“昔齐景公放猎回,语晏子曰:‘寡人每梦不祥,于心不快。’晏子曰:‘梦之不祥请言之’。景公曰:‘我上山见虎,入泽见蛇,何也?’晏子曰:‘山为虎所居,泽为蛇所藏,何为不祥。今国有三不祥,未审我王知否?’景公曰:‘吾不知也。’晏子曰:‘国有贤士而不知,一不祥也;知之而不能用,二不祥也;用之而不擢之以重任,三不祥也。’今王梦中凶险,是有贤士而不能重用之故也。臣恐项王从范增计,举兵而西,王将何人以御之?此臣日夜之忧也!”汉王曰:“国中有贤,朕岂有不重用之理?是我到汉中许多时,何尝有贤而不用耶?”萧何曰:“今有一大贤而王不用,是遗目前而思久远,不亦误乎。”汉王曰:“大贤安在?丞相当言之,朕即擢用也。”萧何曰:“臣欲举荐,又恐我王嫌他门户寒微,出身卑贱,徒举而不用,反失贤士之心,则四方虽有豪杰,不欲为王用也。”汉王曰:“卿不必多言,即将贤士姓名报知。”萧何近前叩首道:“举国贤士,惟淮阴人韩信也。”汉王曰:“卿二次举荐,已加封为治粟都尉,岂谓不能用耶?”萧何曰:“治粟都尉不足以尽韩信之才能,必拜封大元帅之职,然后可以留韩信也。不然,韩信必去矣!”汉王曰:“爵不可以滥加,权不可以轻与。韩信一月之间二次封赏,未见其有尺寸之功,若加以元戎之职,其他将士必怨我赏罚欠当,退而有言也。”萧何曰:“自古圣明帝王随材致用,因人授职。丰沛将士虽多劳苦,皆非韩信可比。臣料韩信乃栋梁大材,所以才屡次为王举荐!”汉王曰:“姑从丞相之言,待张良或有贤士举来,朕当重用,不负昔日角书之约;若张良未有保举,那时再用韩信不迟。” 萧何不得已,回府又请韩信相叙。问他如何可以下秦?如何可以出栈道?如何可以收六国?韩信避席正言道:“吾以丞相素知兵法,即以此言观之,盖不知也!兵家相机而动,随时通变,不可先传,不可遥度,如水流制形,战而知胜,鬼神不可测其妙,父子不可达其指,临事之际自有妙算。丞相岂可下问乎?”萧何大喜,愈加敬重。 韩信辞回公馆,一连数日不见动静,韩信寻思:“今汉王不知重,众人也不钦服,纵将角书投献,也不足以制服百官。我在此有何好处?不如逃走,另行择主而事。”遂收拾行李匹马出门,也不到萧何处辞别。 萧何听说韩信去了,急到公馆问时,左右众人道:“昨晚吩咐备马,说是欲远行,我等不敢不从。不意一夜装束停当,今早五更时启行,从东门而出,不知何往。”萧何一听跌脚大叫道:“屡次荐举汉王不用,直被他走了!若不追回,我终日不得安寝矣。”随呼从人急急赶到东门,问守门官兵:“曾见一将军骑马背剑出门去否?”门官答曰:“今早五更开门,见此人径过东门去了,估计离此五十里了。”萧何听罢策马追赶。来到一村询问乡民道:“尔曾见一将军过去否?”乡民曰:“今早有人骑马背剑自西而来,今去有五、六十里路远矣。”萧何又立即上马追赶。渐渐天晚,一轮明月初出,萧何乘着月色来到寒溪河边。此时正当八月,夜静江寒深山路险,秋水新涨马不能渡,远远望见一人匹马沿溪寻渡,萧何大喜曰:“此必韩信也!”遂与从人扯住马辔。这时从后边又一匹马急赶而来,乃滕公夏侯婴也。婴曰:“某方朝回,有人来报韩将军匹马出东门,吾料贤士因汉王未曾大用,欲投他国,于是急赶而来。不料丞相亦来追赶!”韩信见萧何、夏侯婴如此殷切,极尽忠爱,遂叹曰:“二公可谓纯臣也。世之为相者,或嫉贤妒能,或独擅威权,谁肯犯颜苦谏极力举贤,二公世所罕有,足知汉业当兴。如信匪才,敢不倾心从命,愿为门下贤士。”萧何、夏侯婴当月明之下握住韩信的手说道:“古人云:‘士遇知己者死。’我二人深知贤士为伊吕之俦,管乐之匹,足可以伐秦破楚。吾二人愿以身家竭力保举,如汉王仍不重用,吾二人也弃官回乡,不欲久困于此也。”韩信闻言只得挽辔而回,暂住在萧何府上不题。 27 韩信拜将 却说汉王早朝,周勃等奏曰:“关东诸将,亡去者有十数人。丞相萧何也不辞而去,今两日矣!”汉王大惊曰:“萧何从吾丰沛起义,一时未尝相离。其他诸将或纠聚而来,或中途相从,今日之去也不深怪。萧何与我名虽君臣,实同父子,为何也舍我而去耶?”汉王饮食俱废,方到宫中又出便殿,心内急躁,如失左右手。正思议间,只见禁门大使来报曰:“萧丞相、滕公回矣!”汉王一见且喜且怒道:“竖子从我数年,未尝一日相舍,近日诸将多有亡去,你如何也去耶?”萧何曰:“臣受汉王知遇之恩,为一国丞相之职,汉王何负于臣,臣乃亡去耶?臣今连夜追赶亡去之人,欲为我王东归之计,以图恢复关中,坐取天下也。”王曰:“追何人者?”萧何曰:“追韩信也。”汉王笑道:“诸将亡者皆不追,却言追韩信者何也?”萧何曰:“诸将易得,韩信难求。汉王如果想王汉中,韩信去与不去无足轻重,如欲与项王争衡,东向而图天下,非韩信不足与议也!今王若不用韩信,臣免冠服纳与我王,愿归田里,免使他日为项羽所虏也。”夏侯婴亦奏曰:“萧何所言实为国家,非为韩信,忠心报主,王当知重也。”汉王曰:“卿等闻他议论便以为可用。朕思为将之道所系甚重,国家之安危,三军之存亡,仰赖于一人。若一时轻信用他为将,却将三十万兵马付他统理,七十员将官听他约束,倘依丞相言,三秦可下项羽可破,深得今日荐举之功,如果能言而不能行,资谈有余临事不足,非独我等受虏,三十万生命死于无辜,丞相一时悔之何及。朕闻韩信亲死不能治葬,无谋也;寄居亭长乞食漂母,无能也;受辱胯下乡人贱之,无勇也;事楚三年官止执戟,无用也。似此四无之人,相国当熟思之!”萧何曰:“据王之言也是有理,不过以臣所见恐怕未然。孔子遭困陈蔡,非无能也;匡人围之,非无勇也;卒老于行,非无用也。今日韩信之受辱乞食,乃君子不得时也;官止执戟,乃未遇其主也。臣与信言洞见肺腑,他真的是有用之良材,天下之奇士,决非徒资口谈也!臣待罪辅佐职在求贤,今见贤不能举,举贤不重用,臣所以昼夜不安,冒死为王言也。”汉王曰:“今日已晚,卿且回,明日早朝,与卿等会议。” 萧何、滕公复来与韩信相见:“汉王明日会议,拜公为将。”韩信曰:“汉王还在犹豫,二公空费心耳!”萧何曰:“汉王若不用公,我等坚决弃官而去,不敢欺也,”韩信曰:“在楚时范增与我也极为知已,屡次举荐霸王不听。后范增左使彭城,临行之时奏三事:第一件,不可放汉王入汉中;第二件不可离咸阳;第三件,当重用韩信,如不用当杀之。某知项王决不能用,最终必被范增谋害,所以背楚归汉,无他意也!公昼夜为国竭尽心力,今有一物与公拆看,管教汉王剖析群疑,免劳相国极言苦谏。”萧何问他有何妙物,韩信便于书囊中取出张良角书来,萧何一见角书惊骇不已,立即拜伏于地道:“贤公许久在此,如何不肯发出?使我终日苦谏费尽心力!汉王若见此书,如得连城拱璧,再无疑矣。”韩信曰:“某少贫贱。恐初来投汉,未见寸长,丞相决不见信,所以将子房角书暂隐未发。待公极力举荐,小子少露愚衷,今已心志相投,然后却将角书奉览,公之心才释然矣。”萧何又拜曰:“贤公真的是天下豪杰,所见自然与寻常不同,某愈加敬重,不可舍也!”于是相辞各就寝。 次日上朝,萧何笑容满面地将张良角书捧上。汉王接书观看,大惊曰:“韩信既有角书,为何一向不肯发出?”萧何备将韩信前情奏知,汉王喜曰:“卿屡次荐举,未能取信,不意张子房也有角书荐举,天下豪杰所见略同,可见韩信实有大才,朕所见昏暗,今日知过矣!可拜韩信为将,以副荐举之意。”萧何曰:“臣荐贤为国,非一己之私也。今据张良角书,汉王始知臣有所见,非滥举也。但今日拜韩信为将,恐韩信终不留也。”汉王曰:“拜将恐轻韩信,乃拜为大将,重加封爵,韩信可以留矣。”萧何曰:“若拜为大将,韩信则可留。但又不知如何行拜将之礼?”汉王曰:“召来封拜可也。”萧何曰:“王素慢无礼,今拜大将如呼小儿。在王以封拜为重,若以臣观之,韩信乃复去矣。”汉王曰:“那如何才行呢?”萧何曰:“王如拜韩信为大将,必择日斋戒,设坛祭告天地,如黄帝之拜风后,武王之拜吕望,然后言拜将之礼。”汉王曰:“准如卿议。”萧何谢恩回见韩信,具言汉王行筑坛拜将之礼,韩信拜谢。旬日内,萧何画成筑坛拜将图本,上进汉王观看。 汉王大喜,随命灌婴督工管理,限一月内完备。灌婴领军士于城西筑坛,诸色人等各依次预备不题。 却说萧何举荐韩信,外人一向不知,看到筑坛,人人自以为必得大将。樊哙曰:“我与汉王起兵丰沛,遂得关中,救驾鸿门,随军入汉,社稷之臣,同甘共苦者也。今日筑坛拜将,惟我足以当之。”众人曰:“向闻萧相国荐举大贤,但不知是何人。若以起初功臣论之,唯樊哙、周勃、滕公数人而已,料不出诸公之外也。”只见灌婴来奏汉王:“筑坛已毕,陛下可以选择吉日拜将。”汉王曰:“宣萧何来计议!”萧何曰:“吉日已择定,各项人等俱已派就,请王一、二日内宿宫斋戒,令百官晓谕百姓,肃清御路伺候拜将,各衙门不判押,不动刑,不宰牲,不饮酒,不茹荤。”汉王于是同文武百官斋戒三日。 至期汉王驾起,前至相国府,传命捧韩信上车,推转轮毂径出西门。两边旗幡映日金鼓震天,文臣峨冠博带列左而行,武将顶盔贯甲随右而进,征尘不起香雾满街。初时诸将闻筑坛拜将,皆以为得大将。及见汉王驾至相国府,所拜大将乃韩信也,三军皆惊。舞阳侯樊哙随汉王御驾后行,与周勃等言道:“我等千辛万苦随主上到此,今已三年矣,如何反被胯夫节制?大丈夫岂可甘受其屈而不申表其心?”于是急忙下马赶到汉王驾前大呼曰:“请王车驾暂停,臣有一言上告:韩信乃淮阴饿夫,乞食漂母,受辱胯下,在楚为执戟郎,弃楚而来,空钓唇舌,未有尺寸之功,王今拜他为大将,项王闻之必然耻笑,天下诸侯以为我汉中无人,却用这胯夫为将,不等与敌人交兵,人家已知虚实。阻三军踊跃之心,长敌人果敢之气,三秦决不能下,强楚决不能破,观此非细事也!望陛下熟思之。”汉王听樊哙之言,在车上犹豫不言。萧何大踏步近前叱之曰:“不可不可!你樊哙等如遇冲锋破敌,则可用汝出力。若是运筹决策百战百胜,鬼神不可测,彼此不能知,非韩将军不足以当之。尔等只有听其指挥,安敢轻发此言以乱军心?我今谬居相国,然拜将之事已定,你在王前恃其微功出位妄言,不遵军法,即当斩首。”夏侯婴亦奏曰:“陛下已出号令众当遵守,樊哙却在驾前妄言,若使人人效尤,陛下何以东征?韩元帅何以行法?何惜樊哙一人,以坏国家大事?”汉王闻言亦怒,遂将樊哙擒拿,听候发落不题。 汉王即到斋宫洗手,然后传旨文武百官执事人员,安照原定礼仪就位行礼,如有喧哗失仪者,定以军法从事。只听三声炮响一路香风,引礼官导引韩信上坛,汉王捧龙章凤篆,乐队奏八音之章,太史官读祝文曰: “汉中王刘邦,昭告于皇天上帝后土神元曰:臣邦赖天地之德,肃清海宇为国求贤,是以拜韩信为大将,并专征伐之权,荡天下之妖氛,扶乾坤之正气;效黄帝拜风后,大舜拜皋陶,殷汤拜伊尹、周武拜吕望。今项籍横暴西楚背约为王,弑君独霸劫墓取财,开宫恋女屠戮咸阳,焚烧阿房天厌神怒。韩信有鬼神不测之机,抱沧海难度之志,人中豪杰国士无双,今用以为将,允孚公议。尚飨! 太史官读罢祝文,汉王行礼毕,乃拜韩信为破楚大将军。汉王亲捧虎符玉节、金印宝剑授与韩信曰:“从此上至于天,下至于渊,尽从将军节制。将军其钦承之!” 韩信跪而奏曰:“臣闻国不可从外而治,军不可从中而御,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不可以应敌。臣既受命,敢不尽心竭力以报陛下!”汉王大喜道:“恨得将军之晚也!”于是与韩信一同下坛。 第二天百官上朝,武士押樊哙于朝门外听旨发落。汉王曰:“朕拜韩信为大将,据萧何之三荐,会张良之角书,稽其抱负听其议论,知其为有用之才也;樊哙朕之亲戚,自恃功高冲突仪仗,阻驾妄言,无人臣之礼,昨已擒拿,法宜当诛,以警三军。” 萧何曰:“主上困处汉中,终日思求大将,今得韩信,实为国家之大幸,诸公亦得东归矣。樊哙无知,出此狂言,犯法当诛,但念丰沛元勋,鸿门护从,姑拟宽宥,以昭褒绩。如再违犯,斧钺难免。请自圣裁定夺。” 汉王随即传旨:“樊哙恃功狂悖,似难宽宥,下议有辞,姑从所议,仍令带罪征进,听军门节制。”一唱一和,近臣即传旨释放樊哙。 樊哙自此听从韩信节制。 一日,汉王车驾同百官来到教军场,观看营阵队伍,与前通不同,甚喜。韩信具甲胃至王前持立不拜,乃曰:“臣甲胃在身,未敢行礼,只将手册一本捧上,请陛下圣览。”上面皆是晓谕将士之言: 其一:闻鼓不进,闻金不退,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 其二:呼名不应,点视不到,违期不至,动乖帅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其三: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禄违度,声号不明;此谓懈军,犯者斩之。 其四:多出怨言,怒具主将,不听约束,梗教难治;此谓横军,犯者斩之。 其五:扬声笑语,蔑视禁约,驰突军门;此谓轻军,犯者斩之。 其六:所用兵器,弓弩弦绝,箭无羽镞,剑戟不利,旗纛凋弊;此谓欺军,犯者斩之。 其七:?谣言诡语,造捏鬼神,假托梦寐,大肆邪说,蛊惑吏士;此谓妖军,犯者斩之。 其八:奸舌利齿,妄为是非,调掇吏士,令其不和;此谓谤军,犯者斩之。 其九:所到之地,凌虐其民,逼**女;此谓奸军,犯者斩之。 其十:窃人财物,以为己利,夺人首级,以为己功;此谓盗军,犯者斩之。 其十一:军中聚众议事,私近帐下,探听军机;此谓探军,犯者斩之。 其十二:或闻所谋,及闻号令,漏泄于外,使敌人知之;此为背军,犯者斩之。 其十三:调用之际,结舌不应,低眉俯首,面有难色;此谓恨军,犯者斩之。 其十四:出越行伍,搀前越后,言语喧哗,不遵禁训;此谓乱军,犯者斩之。 其十五:托伤诈病,以避征伐,捏伤假死,因前逃避;此谓诈军,犯者斩之。 其十六:主掌钱粮,给赏之时,阿私所亲,使士卒结怨;此谓弊军,犯者斩之。 其十七:观寇不审,探贼不详,到不言到,多则言少,少则言多;此谓误军,犯者斩之。 以上禁令,订为一册,用帅印钤封进上,与汉王留览;再写一册,交与军正官曹参收掌。 汉王看罢禁令后叹曰:“前日操练人马,真儿戏耳!今日如此调度,如此发落,三军焉有不整?人心焉有不服?以此东征,寡人自无忧矣!”遂命驾回。 28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却说韩信整点人马完备,请汉王择日启行东征。众将士面面相觑道:“栈道尚不曾修完,元帅如何便要东征?却从哪条路出师?”各人不知来历,又不敢动问,密来奏汉王,汉王差人召入萧何问道:“韩元帅今早请朕车驾东征。樊先锋修补栈道未完,却从哪条路进兵?卿可往韩信处一问以解疑问。”萧何当夜就到韩信住宅。此时韩信正在灯下查点各路起兵文书,尚未寝歇,见萧何击门,韩信急整衣冠出迎,分宾主而坐。萧何近前附耳道:“今早元帅请汉王车驾东征,汉王疑大军不知从何路进发,差萧何前来请明,乞示方略。”韩信曰:“丞相昔日与子房相别烧绝栈道,定知此路,丞相又何必下问?”萧何曰:“当时虽知有路,未闻其详。又见将军差樊哙修整栈道,以此致疑。”韩信曰:“此乃明修栈道,使章邯不为准备,我却从陈仓小路进发,不五日就到散关,丞相请将此言回奏汉王,不必圣虑。”萧何闻言甚喜,急来奏知汉王。汉王此时也未就寝,听到萧何所奏十分喜悦。 次日汉王传令三军启行,萧何率领所属百官送出汉中,各乡父老百姓望尘遮道。汉王以袍袖掩面而泣,君臣百姓恋恋不舍。萧何等送汉王过汉中辞回,带领百官父老安抚地方催趱粮饷。汉王车驾向东从容而行。 这天韩信到教军场点军,先召先锋樊哙到帐下说道:“将军授先锋之职,如今汉王车驾亲征,栈道被张良烧绝,三军如何可过?公可领一万人夫,重修残缺,再整险隘。绛侯周勃,棘蒲侯柴武一同监修,违期以军法处之,将军勿辞劳苦,当星夜前去修整。”樊哙曰:“元帅军令,怎敢不去修整?但栈道甚险,烧绝处连接三百余里,岂可一月便能修整?元帅如欲杀哙就请明说,哙就元帅处请死,决不敢领此任务!”韩信道:“临事不可避难,避难者不忠。将军素怀忠义,才干精敏,正当建此奇功,使三军得以便道东征也。” 樊哙只好率领一万人夫来修栈道,限期一个月内完工。只见山路崎岖接连云汉,又兼桥梁烧毁树木丛杂,三军无可立之地,人夫甚难动手。樊哙自思:“这是韩信不能伐楚,却将这个干系放在我身上,他却迟延日期不肯举兵,肯定是这个意思。”遂同周勃、柴武登孤云山上一望,只见一带栈路十分险峻,二人看罢栈道,彼此相顾道:“如此险峻,虽十万壮夫一年也修不完。”樊哙道:“他如今军令甚严,主上又甚宠爱,我等若以为难,便是抗违军令,必须依着他修理。可恨张子房烧之甚易,到如今修之甚难!”士卒在高崖处插木,巅峻处搭桥,筋疲力尽气乏神疲,怨恨张良又畏惧韩信。 樊哙正愁闷间,只见大夫陆贾赍一块木牌飞檄而来,上写道:“即日起大兵东征,樊哙作速督催人夫,依期修完栈道;如过限不完,定依军法从事。”樊哙看罢叫苦不迭,便说:“栈道工程浩大,如何修得?敢劳大夫与我方便一言。”陆贾见无人在侧,附耳与樊哙道:“元帅密有吩咐,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樊哙听后甚喜,可是到外边却又扬言道:“这等工程如何一月修完?便是一年也修不成!”千埋怨,万埋怨,陆贾却又当众吩咐道:“先锋不可违限,元帅军法甚严,须当遵守,莫误莫误!” 樊哙请周勃、柴武到帐议事,然后附耳低言细语,二将听令连夜出寨,爬山度岭越栈道而去。 却说韩信催动人马,将到太白岭时吩咐卢绾说:“我昔日过太白岭下遇一壮士,姓辛名奇,其人最有义气,留我过一宿,拜为兄弟。其家卖酒为生,汝可到彼访问得实,我要亲往一拜,以报昔年相遇之爱。”卢绾领命前去访问,不一时回报:“山坡边有一壮士,逐一大虫绕山而来,众军士将他们一起围住,所以不能通行。”韩信策马近前,看那壮士头戴虎皮磕脑,身穿黑豹皮裙,手执三股钢叉,那虎见壮士赶来,又见三军围绕,便望壮士一扑,壮士就势一叉,正中大虫项下,大虫不能动身。众军士一齐近前乱枪戮死。韩信看那壮士时,正是太白岭下故人辛奇。辛奇一见韩信,急来拜伏在地。韩信急忙下马扶起。辛奇便道:“小弟闻元帅修栈道,只道人马从栈道出,不想元帅兴兵到此,大慰所望。”韩信曰:“自别贤弟日久,因国事忙,未得具书奉问。今日到太白岭,不想得遇贤弟,十分大幸!”即差后军牵马来,一同辛奇上马,又问:“贤弟移居何处?就同拜见老母。”辛奇曰:“转过山嘴高崖处便是寒居。。”韩信遂同十数亲随同到辛奇家。辛奇请老母并妻子出来相见,韩信具黄金百两奉老母,辛奇不敢受,韩信曰:“此皆汉王所赐,奉贤弟为养母之资,贤弟可随我建功立名,岂不美哉!”辛奇拜谢收领。韩信曰:“汝母即我母也,贤弟远去,岂可使老母独居山僻?”吩咐两亲随送辛奇老母与妻子到汉中居住。辛奇拜辞老母,吩咐妻子用心侍奉,随同韩信起行。 韩信将过寒溪,仍然徐徐启行。到三岔路,却令人寻找斩樵夫之处。军士报说路傍山凹之下覆土一堆,想是樵夫埋于此处。韩信令乡人破木为棺,更换衣衾,改葬樵夫于三岔松林内,用石砌成坟墓,立一石碣,在上面镌刻“大汉元年乙未秋八月七日,破楚大元帅韩信为义士樵夫立位。”传令有司办祭,韩信亲率诸将祭于坟所,行三奠礼。 不说韩信人马前进,且说大散关守关者乃副将章平,知汉王差樊哙修栈道,兴兵东证,又兼日前范亚父累次有檄,着章平用心守把散关,但有消息不可轻动,必须先传报三秦早作预备。今闻樊哙修栈道,又闻拜韩信为将,急差人申报雍王。章邯闻报大喜道:“韩信在楚一筹不展,弃楚归汉不过备数,汉王无知拜为大将。况韩信素无重望,一旦为将,人心决然不服,三军何以调遣?将士何以用命?就如栈道数百里烧绝,一时如何修完?此等行兵不过迁延岁月,徒为口悦耳!”左右道:“范亚父屡次有檄文来,着大王严加防备,正恐汉兵入寇。今章平来报想是紧急,大王须当预备人马,再遣一大将协同章平守把,庶不失事。”章邯曰:“栈道工程甚大,人马急难登涉,待其入寇再有传报,那时动兵不迟。此信不过遥度,恐非事实。”遂收下来文打发差人,且曰:“待得实情时再来报知。”章邯坦然如旧不作准备。差人回报章平,备说雍王不肯听信,待有实情再去通报。章平因此也不作预备。 只见关下守关军士忽然报说:“今有汉家修栈道人夫一百名,因受苦不过逃来投降。”章平大喜曰:“我正要问他来历,快着他们到关上来!”不多时,守关军卒带领一百人夫上门投降。章平曰:“尔等何处人?为何逃来,恐是诈降。自来讨死耳!”众人哭道:“我等是普安郡民丁,汉王借来修栈道。终日又无供给。樊哙又是个急躁的人,被他日逐催逼做工。栈道又险峻,限一个月完工,就是一二年也修不完!汉王却拜韩信为将,空说兴兵,不见动静,料不能成事!众军士不服,近日逃了许多,我众人都是民夫,中间这两个为头的总甲,都是好武艺,愿投将军麾下,带挈我等吃顿饱饭,岂有别心?”章平便叫为头的两个人来问道:“汝二人叫甚名字?”两人向前禀复道:“我二人原是普安郡猎户出身,一名周勃、一名柴武。因汉王借民夫,本郡无人押解,便让我两人作总甲管领众人。不想这栈道工程浩大,又无口粮,终日痛打不过,又不敢回普安郡去,因此带众人逃来将军麾下,情愿守更看铺,讨些口粮以延生命,待太平时回家。”说罢泪如雨下。章平见他说得可怜,遂留二人帐下听用。二人凡事谨慎小心,又与上下人等和睦,关上的人无不敬他,以此寸步不离章平。旬日之间,章平拜二人为大旗牌官,关上大小事情都与他们计议,二人一一应答不差。 不料这天有巡卒来报:“汉兵遍地而来,先锋樊哙今领五万人马杀到关前。”章平大惊曰:“栈道未完,人马从何处过来?”言未了,又有人来报:“樊哙到关下攻打甚急。”章平一边差人飞报章邯,一边领三千人马来与樊哙对敌。樊哙曰:“章邯诱秦卒二十万投降,被项羽坑之,自己却受王爵苟安富贵。今日天兵到来,还不早早开关受死!”章平曰:“汉王受霸王封爵,不安分受职,却妄动余孽,徒速死耳!”樊哙大怒,举戟直取章平,章平挺枪来迎,二将大战二十回合,章平抵敌不住败走。辛奇催动后军一齐掩杀,章平匹马逃走上关去。樊哙、辛奇收兵回营,章平将关紧闭。 人报元帅到来,樊哙、辛奇离营远接。韩信策马近前大呼道:“守关主将上来答话!”章平、周勃、柴武都到关上,韩信耀武扬威举鞭言道:“霸王无道背约自立,放弑义帝天下切齿。今汉王亲统大兵,汝当束手归降,敢说一言不降,教汝立见流血!”章平便道:“我乃雍王亲族,岂肯降你胯下匹夫!”一言未罢,只见周勃、柴武走上前来,将章平劈头揪住即时绑缚,又对关上军士说道:“汉王有德天下归心,汝等急来投降免致诛戮,敢道一个不字,汝等皆是死数。”众军士见章平被捉,又见关下汉兵大举,于是全部拜伏在地道:“吾等情愿归降。”周勃、柴武立即开关请韩信上来。这个便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韩信到关上安抚降卒,却将章平拿到帐下说道:“你与章邯同姓,抗拒天兵本当斩首。且先割你一耳去报章邯”。说完便叫军士将章平右耳割下。 韩信接着传令夏侯婴作先锋,辛奇为副先锋,二人领兵望废丘杀来。 29 平定三秦 却说雍王章邯在废丘,闻散关一连两起飞报,说汉兵势众攻打甚急,望遣兵协助。章邯闻报大惊曰:“我前日以为栈道未完,汉兵恐难入寇,不意今日已到散关。”随即令吕马通、孙安点押人马伺候迎敌。言未罢,有章平带伤来见章邯,哭拜不起。章邯道:“你如何失了散关?汉兵如何出栈道?韩信如何用计?”章平便将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事备细说了一遍。章邯摇头道:“范亚父再三说韩信深为后患,霸王不听,今果然矣!”又曰:“你且退后,等我杀此胯夫以雪其恨。”左右曰:“大王不可轻敌,韩信诡计多端,须当斟酌。”章邯道:“我用兵三十余年,经百十余战,量此胯夫何足惧哉?”当即催动人马起身。 夏侯婴先到废丘,见有敌军未敢出战,离废丘五十里安营。韩信人马随即也到,与夏侯婴附耳言道:“章邯乃秦之名将,不可力敌当以智取。公明日对敌,当如此如此而行。”夏侯婴等领令去了。 次日章邯出马与夏侯婴对敌。章邯曰:“汉王受封汉中,能自保疆土足矣,为何又听从胯夫之言入寇取死耶?”夏侯婴曰:“义帝初约先入咸阳者为王。我汉王兵不血刃义降子婴,天下响应,正当为关中之主。项羽违约自立为王,左迁诸侯放弑义帝,大逆不道。今我主亲领大兵东征,汝当延颈受死,怎么妄言汉王入寇耶?”章邯大怒,挺枪直取夏侯婴,夏侯婴举刀交还。战十合,夏侯婴望松林小路而走,韩信人马到来拦住章邯。韩信道:“我在此等候多时了!”章邯道:“胯夫在此久等,欲寻死耶?”韩信大怒,举戟直取章邯,章邯举枪交还,未及数合,韩信败走,章邯挥动三军人马往前追赶。随后季良、季恒领本部三千兵也追赶来,韩信被人追赶甚急,连人带马跌下涧去。章邯道:“胯夫合当死于吾手!”于是挥转人马望前杀来。进到山谷中,两旁都是树木,却不见一个军士,楚兵拥住谷中不得回转。天色又渐昏黑,章邯心上犹豫,急忙传令军马且住。那人马前后举动,急难收煞,早有一半进入山谷来,才停住脚,只听山顶上一声炮响,四下里冲天火起。章邯知道中计,急回马要出谷中,又被自己人马拥住,无路可出。季良、季恒急来叫道:“前面有条山径小路,斜曲上去可到凤岭。”章邯即同二将弃马步行,从小路爬到岭上,气喘不迭,三人权在岭上休息,又听得山下呐喊,四边火势愈大。章邯曰:“此处不可久住,恐汉兵追来,我三人又无兵器,如何抵敌?不若乘着月色捱过岭去,寻着楚营再作区处。”三人一步步走下岭来,到路口有个山神庙,三人到庙里歇定。方才合眼,只听得远远有人马过来,季良从门缝里看时,只见为首一员大将乃是楚将吕马通。章邯打开庙门问道:“你等如何知道我在这里?”吕马通道:“大王追赶汉兵,章平说韩信多诈,叫我引一枝人马救应。臣领本部一千人马行至中途,忽见前面火起,回来的军士说是大王中计,臣不敢前进正在区画,不想大王却在此庙中,十分大幸!”章邯即同吕马通等人上马转回废丘。 章邯懊悔不及吩咐将士:“我兵新败未可出敌,且将关紧闭,休息数日然后出敌。”言未罢,人报韩信人马围城毁骂,甚是无礼。章邯大怒曰:”我为秦将威镇六国,何人不惧?今位居王爵镇守三秦,遇一胯夫,反闭门受其辱耶?”遂令左右:“快整点人马出城,我要与胯夫决一胜负!”众将谏曰:“不可!韩信故意激怒大王,意欲智赚出城中其奸计。且待军士休息数日再战不迟。”章邯怒气不息,遂向众将吩咐:“今晚预备劫营,季良领兵三千,出北门冲汉左哨;季恒领兵三千,出南门冲汉右哨;我领一万兵,出西门劫汉中寨;章平带伤不能出敌,把守废丘。”各分派已定。 韩信料章邯必定劫营,遂传下将令:着樊哙、柴武领兵三千,阻楚军北路,夏侯婴、周勃领兵三千,阻楚军南路;大营人马俱退后三十里下营;韩信守住后哨,却令辛奇领精兵五千,埋伏于大营之左;卢绾领兵五千,埋伏于大营之右。等章邯人马回动,二路人马杀出,必获全胜。分调已毕,天色已晚。 章邯人马等到二更将尽,大开城门放下吊桥,衔枚而出杀奔汉营。季良等出北门,季恒、吕马通等出南门,章邯等出西门,三路人马蜂拥而来,章邯杀到大营,见是空营,已知中计,急传令三军快回,言未毕,只听火炮振天,两路汉兵杀出,箭如飞蝗,杀得楚兵七断八截,各自逃生。左右众将保护章邯逃走。正行之间,早有一箭射来,章邯右肩中箭几乎落马,左右扶住死战得出。季良出北门,樊哙、柴武三千人马忽然突出,夜晚不及交战,楚兵大败。 章邯当夜奔入废丘,因为肩上中箭疼痛不止,令医士敷上药,用白绢缚了卧病不起;传令三军用心把守四门,又星夜差人往各郡县调兵防护。 却说韩信催动人马,把废丘四门围了,传令诸将安下营寨,预备攻城之具昼夜攻打。这废丘乃周旧城,周围都是高山,山麓之下通白水大江,城池坚固,墙垣宏阔,攻打甚难。 当晚韩信同曹参带领几个健卒来到城后高处,韩信指与曹参道:“此城下水自西北方而来,环东南而去,其流甚急,汝可带领一千人,各具囊沙壅住水口,让水倒转冲入废丘,不一时废丘入鱼腹矣。”曹参即领一千人来到废丘东南河口边,以囊沙壅住水口。八月之时秋水正涨,那水不得顺流,直冲入废丘城来,四边墙垣遇水便倒。 在韩信看来,章邯最好的选择是投降,反正他已经降过项羽一次,而且现在他的战友司马欣和董翳也已投降,他为何不降呢? 巨鹿之战时,他手握二十万大军,尚且投降项羽,如今,他已是穷途末路,又有什么理由不降呢?按说他现在更应该投降。 可事实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章邯选择了自杀。也就是说,他宁愿死,也不愿投降韩信。投降韩信有那么屈辱吗? 事实上对于章邯而言,投降韩信确实是一件非常屈辱的事。 当初他投靠项羽,完全是被迫,而不是对秦朝落井下石,追逐利益。一开始章邯并不愿意投降项羽,他希望为大秦建功立业,可是二世皇帝胡亥对他不信任,多次派人到前线指责他。后来赵高又取代李斯担任丞相,更是对章邯不友善,还差点杀了他的同事司马欣。 章邯不想成为第二个蒙恬,无奈之下,只好向项羽投降。 尽管事出有因,但在章邯看来,这终究是一种背叛。章邯因此受到内心的道德谴责。既然不能做大秦的忠臣,那就做项羽的忠臣,如果又背叛项羽,岂不成了职业叛徒?世人将如何看待自己? 章邯打心里看不起韩信,所以宁死不降!一个胯夫,为人所不齿!他如果投降,不是承认自己不如胯夫吗?这跟项羽后来宁可自刎也不肯投降一样。项羽投降韩信是不可想象的!他说服不了自己! 章邯自杀后,韩信分付曹参放开河口流通水道。半日之间水势俱下。 却说秦将董翳听说韩信到来,便与谋士李芝计议道:“韩信兵势大振,栎阳人马不多恐难为敌,须会合塞王同力御汉,再遣人奏知项王发兵救援,庶可保守栎阳。”言未毕,有人来报:“汉兵已到刘家镇,离栎阳不过百里,请大王急出迎敌。” 董翳遣大将耿昌、副将吴伦领兵一万,出城五十里下寨;自领兵一万离城二十里下寨。只见尘土起处汉兵到来,耿昌、吴伦二将领兵出战。门旗开处,韩信跃马近前高叫道:“二将早早受降,否则立见诛戮!”二将大怒,各举兵器径奔韩信。韩信背后早有两员大将纵马出阵,他们一个是舞阳侯樊哙,一个是绛侯周勃。二将与耿昌、吴伦对敌。交战二十来个回合,樊哙卖个破绽,让耿昌一刀砍来,樊哙手起一戟将他刺落马下。吴伦无心恋战放马逃回。韩信挥动三军追杀,正遇翟王董翳。董翳对韩信说:“雍王误中奸计,废丘失守,若我救兵应援,汝已受擒多日矣。”韩信曰:“汝不过章邯一仆吏耳,如何敢鼓唇舌?”董翳大怒,纵马挺枪直取韩信,韩信挥戟来迎。二将战未数合,樊哙、周勃二马急出。董翳抵敌不过望后便走。早有汉将辛奇、灌婴从后杀来。董翳见两边人马围住,鼓声振地喊声振天,重重叠叠都是汉兵,董翳下马搠枪高呼:“势穷力迫,情愿投降。”众军士上前将他拿了,两边人马各归队伍。 韩信回到中军坐定,军士押董翳到帐下。韩信急出帐,以手扶董翳上帐,命左右设坐,董翳拜伏在地曰:“亡国之俘受擒麾下,得赐收录已为再生,岂敢与元帅行宾主之礼耶?”韩信曰:“贤公乃秦之名将,受封为王。今不弃归汉得事明君,同为汉臣何分彼此?”董翳见韩信如此厚待,于是入帐就席而坐。韩信曰:“贤公既为汉臣,韩信有一事相求:即烦贤公修书一封致塞王,叫他早来纳款归降汉王,仍旧封爵共扶王室,岂不美哉?”董翳曰:“请元帅进城安抚百姓,某即修书说塞王归汉。尊意以为如何?”韩信曰:“大兵正要进城。”董翳立即策马到城下叫门,只见城门大开,两边百姓俱设香案迎接汉兵。韩信吩咐三军不许骚扰百姓。董翳便差李芝去说司马欣归汉。 次日李芝来到高奴进见塞王,同时送上董翳书信,书曰: 翟王董翳再拜塞王麾下:秦王无道诸侯离散,楚兵西来势不可敌,那时从雍王之命率兵归降,实在出于不得已也。今汉王宽仁大度天下属心,韩信用兵仿佛孙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智取散关水涌废丘,席卷而来势如破竹。某顺天意昨已投降,韩信以宾礼相待不失王爵。恐王孤立终难自保,于是差幕宾李芝驰书上闻,惟王鉴纳。不宣。 塞王看书大怒曰:“未曾与胯夫交兵,便束手归汉,岂大丈夫之所为耶?”遂将来书扯碎,喝令左右将李芝叉出。李芝叹曰:“大王兵不满数万,将佐不过数人,二秦已破高奴孤立,项王远驻彭城,大王智不及韩信,勇不及樊哙,一败之后,有家难入有国难投,那时追想翟王之言晚矣!大王幸思之。”塞王拔剑怒曰:“汝量我无智勇,我今出阵生擒樊哙,立诛胯夫,汝当受我一剑!”李芝曰:“大王如与汉兵对敌,莫说擒樊哙,杀韩信,若是冲他一阵得他一卒,那时大王就将臣杀之,以正欺诳之罪,臣不怨悔也。”塞王便呼左右将李芝监候,随即传令点押军马,先差副将刘林、王守道领兵一万为先锋,次后司马欣领兵四万出高奴,投栎阳不远处下寨。 早有李芝军士星夜回栎阳,将前事备细说了一遍。董翳径来中军说与韩信,韩信叹曰:“量此无智匹夫,如砧上之肉!吾当擒之。”言未毕,有探马来报,司马欣离栎阳五十里下寨。樊哙听说司马欣要生擒樊哙立诛胯夫。樊哙咬牙切齿地说:“某情愿与司马欣决个胜负,坚决要把他拿来见元帅。”韩信曰:“将军如要去,我有密计,必须如此如此方可取胜。”樊哙得令,当晚便与董翳计议曰:“司马欣甚是无礼,将贤公的书扯碎,又将李芝监候,若不定计捉来以塞其口,反被他讪笑。”董翳曰:“将军有何见教?”樊哙曰:“若要捉司马欣,须要将贤公的亲人绑缚,然后同心腹百人去欣寨投降,彼必收录。明早贤公可来营索讨,彼必出营答话,我等随后一齐上去将他捉住。彼军无主自乱,高奴可破矣。”董翳曰:“我有长子董式极其骁勇,公可缚去假作投降,彼方准信。”樊哙大喜,即时点健卒一百名,同柴武杂在乱军卒中,径从栎阳僻路来。行五十里早到欣寨。小校传报司马欣。司马欣曰:“着他进来!”樊哙进营便说:“我等原是楚兵,随翟王镇守栎阳,不想翟王归降韩信,昨日差他长子出城探听大王消息,我等将他灌醉,捉来投献大王。”司马欣见是董式立即大骂道:“汝父与我同受霸王封爵,现在如何背楚归汉?且押去与李芝一处监候,等捉了董翳一齐解赴彭城。”众人拜了,出外伺候。 次日早,董翳领人马来,摇旗呐喊请塞王答话。司马欣全身冠带与董翳相见。董翳大骂曰:“你不知天时不晓存亡,项羽杀子婴,坑降卒,正是我等仇人。我今背楚归汉深合天道,而你却扯碎我书监我谋士,昨夜又捉我长子!前日敢说生擒樊哙立杀韩信,你若敢与樊哙对敌一合,我即下马受缚。”司马欣听了这话便叫道:“你便叫樊哙来,我与他对敌。”一言未毕,背后一人将他拖于马下叫道:“我便是舞阳侯樊哙!”众军卒一边将司马欣押赴中军报功,一边放了董式。 韩信便唤军士押过司马欣来,韩信道:“楚王乃秦之仇人,而汉王有恩于秦,你曾为秦将,当为秦归汉,此乃顺天者昌也,今被擒来有何理说?”司马欣低头不语:董翳、樊哙等众将劝曰:“塞王不得已误受楚将,今到麾下,愿元帅宽恕,仍望奏过汉王照封王爵,料他倾心事汉,决无二心。”韩信着武士放司马欣起来。司马欣向韩信拜谢。于是三秦悉定。 韩信接着奉迎汉王车驾进入废丘,邻近郡县望风归降。 汉王即命将士素服为义帝举哀三日。分遣使者遍告各国,书中说道: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羽放杀义帝大逆无道,寡人亲为发丧,兵皆缟素,愿诸侯王发兵一同击楚。 汉王所遣使者到了赵国,见过赵王歇及陈余。陈余对使者说:“张耳是我仇人,现在汉军,汉王如肯将他杀死,我当从命发兵。”使者回报汉王,汉王暗中寻觅与张耳状貌相似的人,然后将他斩了,遣使者持首级赴赵。陈余只道是真,于是遣将带兵助汉。 汉二年四月,汉王率领关中及韩、魏、殷、赵、河南五国之兵,共计五十六万人,声势浩大地进军彭城。 30 乱世佳人 公元前二0五年,项羽率兵北上攻打齐王,汉王引兵东进,一路长驱直入到得彭城。当时楚兵尽随项王伐齐,彭城守兵不多,闻风逃遁,于是项王都城竟被汉王占住。汉王进得彭城,一洗从前耻辱,心中十分高兴。料想项王一时不能回救,即使回来我兵众多,也是不惧。遂将项王美女、珍宝尽数收取享用,日日置酒大会诸将。部下军士都欢呼畅饮,全不防备。 虞子期护送虞姬及家眷到楚营,备说汉王大兵屯住彭城,将后宫宝货美女尽数收取。项王闻报大怒曰:“刘邦敢夺我彭城虏我后宫,誓不与刘邦并立!”乃命龙且、钟离昧领兵攻齐,自己亲领精兵三万,昼夜兼行赶回彭城。 离城三十里下营,差人下战书与汉王。汉王折书观看,书曰: 西楚霸王书付刘邦曰: 朕封尔为汉王,坐守西土带甲十万,安享天禄亦当知止;今不自量力侵扰关内,所降诸侯皆猥才庸识不足为御。朕今与尔会战,尔当延颈以试我剑,使尔片甲不归,鱼游釜中!速来出敌,勿自退悔! 汉王回书来日会战。 次日,汉王命魏豹出城十里布下阵势,以为救援,自己却调动五队人马前进。只见霸王前边列两面龙凤日月旗,旗开处霸王出马大呼曰:“汉王出阵答话!”汉王乘逍遥白骢马,与许多随从将佐来到。楚王一见切齿大骂曰:“刘邦!想你不过泗上一亭长,朕封你为汉王,心尚不足,妄动兵马侵朕疆界,你敢与我决战三合,我便束手归汉,如不能战,当受死马下!”汉王曰:“你也不过是个村夫,恃汝强暴,何足与我为敌!”霸王乃拍马举枪直取汉王,舞阳侯樊哙,绛侯周勃,并柴武、卢绾一干众将各举兵器一拥杀来。只见征尘蔽日杀气冲天,霸王精神倍加力敌众将,这时项庄、桓楚、虞子期、季布又各领大兵冲杀过来。三万楚兵十分凶悍,听说汉兵占领楚地,人人拼命死战。汉兵战一合,败一合,战十合,败十合,那项王执一竿火尖枪左右乱搠,无人可当。突然间冲入汉阵挑落数将,竟向汉王马前狂杀过来。樊哙等慌忙拦截,都不是项王对手。汉王没命乱跑落荒而去,众将无心保护汉王,各走各路。霸王同项庄等四将挥动大军尽力追杀,直杀得汉兵尸横遍野血流成渠。是日汉兵损失三十余万,睢水为之不流。 须臾楚兵围绕三匝如铁桶一般,汉王回顾随身士卒只有数百骑,渐近黄昏,汉王叹曰:“吾必死矣,虽腾空也不能出此重围也!”正在危急之际,忽见东南方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黑雾弥空黄尘四塞,周围楚兵皆掩面站立不住,惊惶迷乱四散奔走,汉王见马头前隐隐有白光引路,遂策马前进,行二十里风色渐息。霸王整点三军不见汉王,众军士曰:“大风起后楚兵散失,汉王不知所往。”范增跌足道:“刘邦一定走脱矣!陛下当连夜差人追赶,若不就此时擒住,以后恐怕难遇机会了。”霸王即差丁鲍领三千人马,务要星夜把刘邦追来,丁鲍得令向东南大路追赶。 汉王匹马独行,自思若非这一阵大风,肯定被楚兵所虏矣。正思想间,忽然后面尘土起处,早有追兵到来,当先就是楚将丁鲍。丁鲍追上汉王,汉王道:“邦至此不能逃矣!但贤者不相危而相爱也,公如怜我,则当使我远遁,他日得地决不相忘;如不念邦之孤弱,邦即束手就擒也。”丁鲍曰:“今日之事乃君事也,臣不敢废命。王当策马南行,臣发数矢以为追捕之状,使三军不相疑也。”汉王转身即投东南而去。丁鲍拔箭咬去箭头,发数矢而回。丁鲍放了刘邦,谁知后来竟为此事被刘邦斩首! 汉王一路行去,自思距家不远,不如趁便回家搬取老父娇妻,免得落入楚兵毒手。当下驰至丰乡走近家门,但见双扉紧闭外加封锁,禁不住吃了一惊,慌忙查问四邻,都说不知去向。汉王甚是焦急,又恐楚兵来追,立即起行。 话分两头。却说现在的江苏省睢宁县城东,有一条清澈舒缓的河流绵延向北,河里水草丰茂、鱼虾成群,河岸芳草萋萋、高树成荫,沿河两旁是座座绿树掩映的村庄和片片井然有序的粮田。一条宽阔平坦的深青色高速公路由东北穿越而来,横跨河流,向西南方向延展。河的东岸与公路的交汇处,是一个安详静谧的小村,屋舍纵横,院落重重,白杨繁茂,高槐影动。在这一片古朴清幽中,有一处破落的小院,枯井荒祠、断碑残碣,落寞凄凉中,似乎正诉说着来自于悠远历史的沧桑故事。 这河就是西渭河,睢宁县三大主要河流之一;这路就是徐宿宁高速公路,由徐州经宿迁直达南京;这村就是戚姬村,这院就是戚姬苑,当年汉文帝为纪念刘邦的宠妃戚夫人而建。当地的乡亲称之为“戚苑庙”。但见古刹荒芜,深宅坍弛,阴风习习。行人路过,顿时便觉得毛骨悚然,不敢近前。 因为戚夫人最后惨死于茅房,当地不少民众视之为厕神,每逢上元节、中元节,都有在家中厕所外祭祀戚夫人的习俗。 这是后话。却说当时刘邦单枪匹马逃到曹州东南二十余里的戚家村时,适与村内一位老人相遇。刘邦下了战马,殷勤地向老人问讯求宿。老人见他容貌不凡,就把他引到家中叩问姓氏,汉王也不讳言讲明实迹。老人说道:“老朽不知驾到,有失远迎!今日里中家中有喜庆事,刚刚喝酒归来,得遇大王尊驾,不胜荣幸。”说着便向汉王下拜。汉王即忙扶起,且转问老人家世,老人道:“老朽姓戚,定陶县人,前因秦项交兵避乱至此,当时妻离子散只有小女随着,权借此地寓居,乱世为人,不如太平为犬,说也可怜。”言下甚是惨沮。汉王饥肠辘辘急欲求食,便向老人说道:“此处有无酒饭可沽?”老人道:“此地乃是僻乡,并无市镇,大王如不嫌简亵,寒家尚有薄酒粗肴可以上供。”汉王连忙说好。老人即传声入内,叫他女儿整备酒饭。不过一时,便有一个二九佳人,携着酒食姗步来前,汉王瞧着,虽是衣衫朴陋,却也体态轻盈,免不得称羡起来。戚女放下酒肴,便向汉王行礼。汉王起身相答,戚女盈盈拜毕转身返入。老人遂与汉王酌饮,汉王连饮数觥愁肠渐放,且问戚女曾否许人。老人道:“小女尚未许人。前有相士谈及,谓小女颇有贵相,今日大王到此,莫非前缘注定应侍大王巾栉,未知大王尊意如何?”汉王道:“寡人逃难到此得蒙留宿,已感盛情,怎好再屈令媛为姬妾哩?”老人道:“只怕小女不配侍奉,大王何必过谦!”汉王道:“既承老丈美意,我即领情便了。”当下解玉带作为聘礼。老人复唤女儿出拜,戚女腼腆出来,含羞裣衽受了玉带。并由老人叫她斟酒捧献汉王,汉王一饮而尽。当戚女斟至第二杯时,汉王就命戚女酬饮,戚女也不固辞,慢慢的把酒喝干,这便算是合卺酒了。戚女复入内取饭出供汉王,汉王吃了一饱。夜色已阑,老人令女儿陪着汉王,戚女马上更衣,跳起了折腰舞。汉王趁着酒兴挽女同宿。戚女已解云情雨意,且终身得侍汉王可望富贵,于是曲意顺承,由他宽衣解带拥入衾中。两情缱绻一索得男,也就是刘如意。戚女想做妃嫔,谁知后来竟为人彘! 第二天汉王出见戚公,吃过早膳即欲辞行。戚公父女苦留他再住数日,汉王道:“我军溃败,将士等不知所在,我何能在此久留?且容我往收散卒,待有大城可住,当来迎接老丈父女,决不爽约!”戚公不好强留,送别汉王。只有戚女格外生感,仅得了一宵恩爱,偏要两地分离,无限伤感,依依惜别!汉王未免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临别絮语恋恋不舍。最终还是硬着心肠,嘱咐一声珍重,出门径去。 走了多时,忽见尘头起处,约有数百骑驰来,他以为是楚兵,急忙藏入林中偷眼窥着。待来骑已近,方认得是自己人马,当先一员将军不是别人,就是部将夏侯婴。夏侯婴受封滕公兼职太仆,常奉王车。彭城一战,汉王舍车乘马仓皇走脱,夏侯婴保着空车突出楚围,四处找寻汉王,走了一夜方才相遇。夏侯婴具述经过情形,且请汉王换马登车。汉王改坐车上,夏侯婴御车,其余将士骑马跟随。沿途见有难民纷纷奔走,就中有一幼童一幼女狼狈同行,屡顾车中。夏侯婴一经瞧见似曾相识,便语汉王道:“难民中有两个孩儿,好似大王的子女,究竟是与不是,请大王鉴察!”汉王张目外顾,果然是两个亲生子女,便命夏侯婴抱登车上,汉王问明情由,两孩儿说与祖父母亲避难出奔,想来寻访父亲,途中被乱兵冲散,今祖父母亲不知何处去了。说完泪下不止,汉王也为之动容。 当日项王指望一战擒了汉王。谁知天不做美刮起风来,竟被汉王走脱,顿觉懊丧。待得风色稍定,收集士卒聚在一处,心想汉王虽逃,此去不远。遂命诸将分路前往追寻,务要将汉王擒获回报。 楚将季布领兵追来。汉王急命夏侯婴快走,夏侯婴御车向前飞奔。汉王走一程,季布追一程,一走一追看看将及。汉王恐车重行迟,急将子女推堕车下。夏侯婴见了大惊,连忙左提右挈,把两孩儿抱置车中。汉王心中焦急,怒骂夏侯婴不知轻重。 残阳如血染赤霄,夏侯婴的驷马战车碾过砀山碎石。后座上刘盈与鲁元公主相互搂抱,锦缎衣襟沾满草屑与血渍。 汉王恐车重行迟,急将子女推堕车下。夏侯婴见了大惊,连忙左提右挈,把两孩儿抱置车中。汉王心中焦急,怒骂夏侯婴不知轻重。 夏侯婴只顾驾车也不答话。汉王俄而又将两孩推落,夏侯婴再把两孩扶载,如此一连数次,汉王拔出剑来要杀夏侯婴,夏侯婴闪过一旁。两孩儿复被汉王踢下,夏侯婴索性令别将御车疾驰,自己一边一个将两孩揽在怀中,然后一跃上马骑行。 经过过芒砀山隘口时,三十骑楚兵突然杀出。夏侯婴猛扯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刘盈的玉佩坠入泥沼。 听到太子惊恐的哭喊,夏侯婴反手挥戟格开劈来的青铜戈,暗红色的血珠溅在刘盈睫毛上,凝成琥珀般的泪滴。 楚将季布追赶不及,只好领兵回去。刘盈姐弟竟赖夏侯婴之力得以保全。 汉王见追兵去远稍稍放心,夏侯婴这时也策马驰至,两下会叙,决定向下邑投奔。下邑在砀县东,曾由汉王妻兄吕泽带兵驻扎。 当夜宿于下邑破庙,吕泽麾下斥候送来热汤。刘邦抚摸着孩子被绳索磨破的臂膀,突然暴起踹翻陶罐:“今日差点为你们赔上性命!“陶片飞溅中,夏侯婴沉默着擦拭刘盈额角血痕,那柄救过刘邦十二次的环首刀,此刻正落在熟睡的鲁元颈侧。 第二天吕泽前来探望,见了汉王当然迎入,汉王方得了一个安身的地方。 汉将打听到汉王所在,陆续趋集,汉王势又渐振。 刘邦任由项羽杀父煲汤不配做儿子,危急抛子不配做父亲。在伦理道德上,刘邦绝不是一个正常的人,在流氓无理上,也很少有人能与他匹敌。在他看来,只要保全自己得了天下,女人要多少有多少,儿女后代也不用愁,所以危急时刻,刘邦果断地抛弃自己的子女。 不过夏侯婴为什么一定将孩子抱回呢?大家想一想,如果刘邦和夏侯婴两人逃了出来,一双儿女却被敌人抓去,即使刘邦能饶过夏侯婴,孩子他娘吕雉会放过他吗?因为刘邦可以生许多孩子,而吕雉只有两个孩子。 所以孩子活着夏侯婴才能活着,孩子死了他也活不成。刘邦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但是“专业司机”夏侯婴推脱不了责任。 有些事就在坚持一下,夏侯婴的坚持让他的后半生过得一帆风顺,刘盈称帝后对他也感恩戴德,最后封其为汝阴侯。 却说审食其奉着太公、吕后。项王遣将四出追赶汉王,审食其等恰与楚兵相遇。有人识得汉王家室,于是带回军中报知项王。项王见汉王走脱,但拿得家室在此,也是奇货可居。便吩咐软禁军中好生看待。又有人来报擒得汉将王陵之母,项王也吩咐留养军中不可杀害。 汉王听说老父、娇妻为敌所虏,忍不住号啕大哭。旋经诸将劝解才勉强收泪。刘邦危难时儿女都可以割舍,老父、妻子算什么呢?在人前做做样子罢了。 男人总是喜新厌旧的,吕雉不在身边的日子刘邦并没有怎么思念自己的发妻,因为他找到了自己的灵魂伴侣。戚姬懂音律、善歌舞,每当刘邦高歌的时候,戚姬就随着歌曲翩翩起舞,然后其他客人就会呱唧呱唧鼓掌,算是定陶早期的明星组合了。戚姬作为女子还懂得下棋,经常和刘邦下得难解难分,偶尔还能下赢刘邦几局(其他人不敢赢他),这让刘邦大呼过瘾。 “戚小姐比那只母老虎强多了。”刘邦心想。 戚夫人怀孕以后,刘邦让她注意保养身体,同时照顾刘盈姐弟。 戚夫人抚摸着刘盈冰凉的脚踝,铜盆里漂着的芍药花瓣随涟漪打转。这个被父亲冷落的长子像只受伤的幼鹿,总在深夜蜷缩在长乐宫角落。戚夫人解开刘盈腰间的玉带,将温热的药膏涂抹在孩子因尿床浸湿的衣襟上——这是她从太医令处偷来的方子,能治小儿惊悸。 当鲁元公主因高热呓语时,戚夫人会避开侍卫潜入椒房殿。她带来用鹿血调制的药散,那是当年在沛县救刘邦时从游方道士处求来的秘方。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熟睡的公主脸上,她轻轻拭去孩子额头的冷汗,腕间金钏与银匙相撞,发出细碎的哀鸣。 不久戚姬就为刘邦诞一个儿子,爱屋及乌,刘邦非常喜欢这个儿子,亲自取名为“如意”。要知道刘邦取名比较随便,大儿子就叫刘肥,可见刘邦对刘如意的喜爱。 刘邦对刘如意表现出来的喜爱让戚姬开始想入非非,加上刘邦喝醉了就会吐槽吕雉是个什么样的黄脸婆,本来只求一生能跟着汉王就满足的戚姬开始有了野心。 不过吕雉的实力不是戚姬所能比的,和戚家投奔刘邦不同,吕家是刘邦的创业合伙人,刘邦逃难的时候,吕雉的大哥吕泽统率汉军驻守在砀郡下邑,为刘邦保留后期项羽斗争的火种。刘邦听说吕泽在下邑后,急忙抄小路前去投奔他。吕泽看到大舅哥身边的美艳女子,皱了皱眉头,刘邦这种人精当然知道吕泽的顾虑,当即册立刘盈为王太子。吕泽这才喜笑颜开,发兵帮助刘邦。 经过这件事情以后戚姬也是看到了自己和吕雉之间的差距,回到了安分守己的状态,只是每天陪着刘邦,在他下班后为其洗去战争的残酷和政事的繁琐带来的不悦。 31 许负看相 却说王陵本沛县人,为人生性率直,在县中被称为豪杰,因为比汉王年长,汉王尝以兄礼事之。后来各国起兵,王陵也聚众数千人占住南阳。汉王为沛公时领兵路过南阳,遣人招之。王陵自思沛公平日敬我如兄,如今往投反居其下,心中终觉不愿,遂托词不往。此次汉王还定三秦,使薛欧、王吸往迎家室。二将顺路到南阳拜见王陵,传达汉王之意。王陵漂泊数年毫无成就,心中也想择主而事。见项王暴虐知其必败,其他国王又不认识,只有汉王是其旧交。而且听说他为政宽仁人民仰归,今又遣人来招,王陵决计归汉。 谁知行至阳夏地方,却被项王发兵拦阻不得前进,两下相拒许久。一日得探卒报告:“汉王由彭城大败回到荥阳。”王陵急同二将赶到荥阳拜见汉王。 项王将王陵之母留置军中,听说王陵素来孝顺,吩咐看管之人格外优待,希望陵母心中感激,引得王陵归楚。恰好一日王陵遣人到来,项王遂请陵母东向坐了上座,自己南向而坐,使者向陵母问好,并转达王陵之言。陵母听说王陵已从汉王心中暗喜,碍着项王在前不便直说。使者见陵母无甚话说也就辞归。陵母假装送使者与他一同走出。 陵母行到营外,眼中流泪对使者说:“相烦您传语陵儿,汉王为人宽厚,应当好好奉事,切勿因老妇在此怀有二心。老妇今日当以死相送,免得陵儿挂念!”说罢拔出剑来自刎而死。使者见了大惊,连忙快马加鞭飞驰而去。 陵母言语被项王近侍听得分明,当听到以死相送时,心中正在错愕,忽见陵母拔剑自刎,急欲救时已来不及。 近侍飞步入营报告项王。项王怒骂陵母不知好歹!接着下令将陵母尸首放在釜中烹煮,以泄其恨。 使者见了王陵备述其母语言,并告知死信。王陵哭倒在地。诸将都来劝解,王陵痛哭不止。后来听说母尸被烹,更是痛入骨髓,哭得死去活来,深恨项王惨无人道,立意为母报仇。汉王听说陵母死得惨烈,不胜伤感,极力抚慰王陵。从此王陵一心归汉。 却说各国国王见楚强汉弱,恐为项王所攻,皆反汉归楚。雍王司马欣、翟王董翳趁着汉兵败散之际又投降楚国。赵相陈余听说张耳没死,怨恨汉王欺骗自己,也与汉断绝和好。魏王豹身在汉军也想反叛,但一时不能回国只得忍耐。及见汉王驾回栎阳,便托词母病,请假回国侍疾。汉王信以为真慨然应允,魏王豹回到平阳都城后,即下令将黄河渡口截断,设兵防守。 汉王心想自己待魏王豹不薄,这次一定是听了楚人游说一时迷惑。如果遣一舌辩之士前去劝导,或能令其悔悟免得动兵。想罢便呼郦生说道:“先生善长口才,若能劝魏豹回心便是大功,我当拨出魏地万户封赏先生!”郦生欣然领命,星夜驰往平阳进见魏豹,仗着三寸不烂之舌,反复陈词晓谕祸福。魏豹毫不动情淡淡地说:“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若得一日自主,便是一日如愿。汉王专喜侮人,待遇诸侯群臣不啻奴仆,今朝骂,明朝又骂,毫无君臣礼节,我不愿与他再见了。”郦生见魏王豹不听,只得回来复命。 其实魏王豹不肯归汉别有原因。一日许负至魏,魏王豹召见。许负对魏王豹说:“大王之相贵在后宫。”魏王便召其姬薄氏让其看相。许负看到薄女不胜惊愕道:“将来必生龙种,当为天子。”魏豹惊喜道:“真的么?试看我面如何?”许负笑道:“大王原是贵相,今已为王,还能说是未贵么?”魏豹闻言知道自己不过为王,不过儿子为帝胜过自为,倒也欢喜得很。当下厚赠许负送她归家,且格外宠爱薄女,几与正室无二。就是兴兵背汉也是为了许负一言。他想有子为帝,必须由自己先立基业,因此他既不助汉也不助楚,郦生往说也被谢绝。 许负生于秦始皇二十六年,她的出身可谓惊天动地。那一年秦始皇统一天下,诏令各地官吏,广征神异祥瑞之事上奏朝廷。 这年秋天,温县县令许望和妻子赵氏生下一个女儿,此女生下来就手握玉块,玉上面的文王八卦图隐约可见。女孩百天就能说话,这般异相惊动了秦始皇。秦始皇认为这是吉瑞之兆,下令赏赐许望黄金百镒以养其女。为了表达自己对皇帝的感激,许望给女儿取名莫负。 莫负天赋异稟,很小的时候就精通阴阳五行之说,还对《连山》和《归藏》有所领悟。教书先生自知自己能力有限,就建议莫负去找黄石公学习。 许望就带着女儿到颍川去找黄石公,但此时黄石公已经云游去了,父女二人只得回家。 一日莫负在大门外玩耍,一个白发老翁前来向她讨水喝,莫负就回屋给老翁倒茶。当她端着茶碗出来时,才发现老者已经不见了;只见门口放了一本书,书上写着“心器秘旨”四个字,旁边还写有“天道暗,莫负谁?相人者,具慧眼。群雄起,天下乱。慎相之,助君贤”几个小字。 莫负翻开书卷看了看,发现书中写的都是阴阳八卦和相面之术。莫负潜心学习,将自己所学阴阳八卦和相术结合在一起,形成了自己的一种独特相术。 不久莫负相面之能传遍全城,这件事也惊动了秦始皇。秦始皇派人去召莫负,但莫负早就知道秦始皇要找自己,在家中装病不去。当郡中官员走后,莫负告诉父亲秦朝将亡,天下即将大乱。没过多久,秦始皇死于第五次东巡途中,秦二世胡亥继位,接着又爆发了陈胜吴广起义,天下果然大乱。莫负于是将自己的名字改为许负。 许负让父亲和三个哥哥组织招募志士,与秦朝决裂,等待机会再决定去向。后来刘邦等人途经温县,许负在听到陈平和周勃的喊声之后,说这两个人都有宰相之质,就令人打开城门,还回去喊自己的父亲前来迎接,许望也在女儿的建议下投靠刘邦。许负告知刘邦他是贵人,因此才劝父亲投靠他,刘邦听后非常高兴。 这时刘邦听说魏王豹不肯归附不由大怒!便命韩信、灌婴、曹参等将率领马、步军三万人前往攻魏。 韩信到得黄河岸边,分遣探卒察看形势。过了数日探卒回报:“这一带魏兵防守严密,不过上流夏阳地方不见魏兵。”韩信便令曹参领兵三千,前往山中伐取木材,然后堆在夏阳河岸。又令灌婴领兵三千,购买数千个瓦罂、瓦缶,也运到夏阳等候。”二将领命而去。 韩信留兵一千守营,叫他们日中虚设旌旗,夜间满点灯火,摇旗擂鼓作渡河状。韩信自引大军迳投夏阳而去。 魏将柏直带兵驻在蒲坂,听说韩信兵到对岸,下令军士严行把守津口。 谁知对面只是摇旗擂鼓,一连数日并无举动。柏直正在生疑,忽有魏王使者到来,说汉兵早已渡河袭取安邑,魏王亲自领兵迎敌,望将军火速回兵!”柏直闻报大惊!立即引兵回救。走到半路听说汉兵已袭破平阳,魏王豹被掳,柏直只好也率众投降。 原来韩信引兵到夏阳,见曹参、灌婴已将各物齐备,于是命令将大小木头缚成方格,然后将瓦罂、瓦缶安放格中,将士们乘此渡过对岸。魏兵以为汉兵都在津口,所以夏阳不作防备。此计还是相当于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韩信遣使向汉王报捷,并将魏王豹及其妻、子装入监车,派兵解往荥阳。 汉王一见魏豹破口大骂,魏豹匍匐座前,磕头如捣蒜,汉王转怒为喜道:“量你鼠辈有何能为!今日权寄汝首,若是再有异心,族诛不迟。”魏豹又叩了几个响头方才退出。 汉王命将魏豹家眷没入为奴,豹妾薄姬也被发往织室作工。 一日汉王无事,偶到织室游玩,忽见薄姬貌美,便命送入后宫。 薄姬未嫁之时,与管夫人、赵子儿二人结为闺中密友。三人曾私下约誓:“将来如有人先得富贵,当彼此提拔不得忘记。”不料此时三人都到了汉王后宫。 一日管夫人、赵子儿随侍汉王左右,二人言及少时誓约之事,汉王一听立即遣人召来薄姬侍寝。薄姬说道:“妾昨夜梦见一龙,盘在妾之胸上,不觉吃惊而醒!”汉王道:“此乃贵兆,吾当为汝成就其事。”说也奇怪,薄女经过一夜雨露后便得怀胎,十月满足后果生一男,取名为恒,也就是将来的汉文帝。 许负说薄姬当生天子,可她没说魏王豹当生天子啊! 32 楚将归汉 却说九江王英布本强盗出身,自率众投降项梁后,常身先士卒所至无敌,勇冠三军诸将莫及。项王成了霸业,都亏英布之力。项王到咸阳大封诸将时,便立英布为九江王。 英布自以为功成名就,正好及时行乐。 于是大兴宫室广造园林,多选美女,遍求奇花名木、珍禽异兽,终日饮宴游玩。一日忽报项王遣使到来,英布请入相见。 使者传项王之命,命英布带兵同往伐齐。 英布此时已为声色所迷,无心战阵,又久享安乐,不肯再干危险事业。于是向使者推辞道:“吾近来多病,身体衰弱,大不如前,万难临阵杀敌。但大王有命,当遣将率兵随同征进,望使者善言转达大王,幸勿见罪。”说罢派一员大将领兵四千人,随使者前往复命。 使者见英布并无病容,知道他设词推却,回去便将实情告知项王。项王大骂英布:“忘恩负义!不想一身富贵都是我提拔出来的?如今我有急事,他却忍心坐视不肯效劳,十分可恶!”项王再遣使者赶赴淮南严词责备,命其即行来楚。英布被责心中恐惧,不敢前往。使者只得回复项王。项王愈怒,又别遣使者逼他前来。英布起先一心顺着项王,项王命其杀死义帝立即奉命办理。此次使者接二连三催促起程,英布惟恐项王见罪更不敢往。项王见屡召不至异常愤怒,转念又想:“现在北有齐、赵,西有汉王与我为敌,惟有英布是我党羽,且其人骁勇不可多得,当设法收买其心,若逼之太甚反为不美。”项王想到这里怒气渐平,暂时也就置之不理,自己引兵伐齐去了。 英布自思:“屡次违背项王命令,项王必定怨恨。如今要想亲近,又恐遭其陷害。要想与之断绝,又恐势力不敌。好在天下未定,落得徘徊观望。”等到汉兵取得彭城,英布闻信后也不来救。汉王由彭城败回,知道英布与项王结怨,便遣隋何前往说服他。 隋何带二十人来到淮南,英布命太宰以礼接待。隋何欲见英布,英布见楚兵大胜,汉兵大败,楚使现在又在国中,不便接见汉使,于是托词推延。 隋何住在馆舍,一连三日都不能见到英布,心中纳闷。便对太宰说道:“大王连日托故不肯见臣,料大王之意必以为楚强汉弱,臣此次特为此事来与大王陈说。若臣所言有理,大王固然听从;若臣所言不当,请大王将我等二十人正法市曹,也可表明大王背汉归楚之意,望太宰代为转达。” 太宰与英布备述隋何言语,英布便命太宰带同入见。隋何见了英布说道:“汉王特遣使臣敬问大王,楚、汉、九江同为邻国,大王何以与楚独亲?”英布答道:“寡人一向对项王北面称臣,所以服事楚国。”隋何道:“大王以为楚国甚强可以托庇,所以称臣服事项王。但项王前日伐齐身先士卒,大王理应率兵自为先锋,何以只发四千人前往助战?汉王攻取彭城时项王尚在齐地,大王却坐观成败不遣一卒渡淮,所谓托庇于人者当如是乎?”英布闻言默然不语。 隋何接着说道:“而且大王事楚不过空名而已,项王岂不知之?其心早已怨恨大王,不过一时无暇来伐耳!项王自负勇力战无不胜。而今汉王收聚重兵坚守荥阳,楚兵远来深入敌国,欲战,则汉兵坚守不动;欲攻城,力又不及。故以现势言之,楚不如汉也。今大王若起兵背楚,项王必来问罪,大王将项王绊住争战,汉王便可稳取天下。到时大王仗剑归汉,汉王一定割地分与大王,淮南地方亦归大王。汉王使臣进此愚计,希望大王留意。” 英布听后说道:“寡人谨遵来命!”隋何辞归馆舍,过数日又不见动静。隋何着人打听,原来楚国使者也在催促英布发兵。隋何直入殿中对楚使说道:“九江王现已归汉,你楚国怎么又来请兵?” 英布只好将楚使杀死。这消息传到彭城,项王气得双目圆睁,无名火高起三丈,立即派项伯、龙且领兵驰攻九江。英布出兵对敌,连战数次杀个平手。相持一个多月后楚兵逐渐加增,英布支持不住,只得弃了军队改换服装,与隋何由山僻小路直到荥阳,求见汉王。 谁知传报进去,并不见汉王出来迎接。候了许久才有人传。英布心中不悦,勉强入得宫中。只见汉王独据一床令人洗足,见英布走进仍是不动,面上露出倨傲之色。英布见汉王如此怠慢不觉大怒!但是到了此地又不便发作,只得向前行礼。汉王略略起身招呼,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英布退出又羞又气,想起平日为王何等尊贵,今日到来却任人凌践,自悔不该到这里来。 英布一路走出汉宫,早有官员备齐车马,邀请英布到馆舍歇息。英布垂头丧气任其所至。忽然到了一处,英布抬头一看,只见门墙高大俨如王宫,门前卫士执戟两旁,一见英布到来尽皆行礼。英布甚觉奇异。从人请英布下车,早有人在前引路,经过数重大门方到后堂,无数宫娥、彩女上前叩见。走到后面又有一座宽大园林,内中楼台亭阁,花木禽兽无一不有。招待官引英布看了一周后说道:“此是汉王替大王备下的宫邸,请屈居。”英布一见转怒为喜。这时厨人来进肴馔,山珍海味罗列满前;歌童舞女当筵奏技。等到酒阑席散夜静更深,还有歌女不肯离去。英布乐得受用,左拥右抱其乐陶陶,一夜风光不胜殚述。 英布一日想起妻、子,暗遣亲信往九江探问。谁知项王已遣项伯将他妻、子全部杀死。英布十分痛恨项王,又遣使者招集部下残兵带归荥阳。从此英布一心归汉。 却说陈平乃阳武县户牖乡人,早失父母,与兄长同居,兄已娶嫂,祖遗财产仅有田地三十亩。陈平性喜读书,尤其喜欢黄帝、老子的学说。陈平的哥哥见陈平喜欢交游,便承担了家中的全部劳动,让陈平有时间外出游学。其嫂见小叔但知交友读书,坐享现成茶饭,全然不肯帮同劳作,心中甚是不悦,但碍于丈夫面子不便发作。 陈平不曾劳苦,长成之后生得白白胖胖面貌甚美。一日有朋自远方来,其兄刚好前往田间,其嫂与陈平出来招待。寒暄已毕,彼此各叙家常。 友人说话中间留心观看,见茅屋数间墙壁破坏,久未修理。日用器具除土炕瓦盆外萧然无物,知其家中甚贫。又看陈平容貌丰腴举止儒雅,不像农夫模样,竟似贵家公子。于是笑问道:“君家并不富足,不知君平日吃什么东西,身体竟长得如此肥壮?”陈平未及回答,其嫂应声答道:“不过食糠耳!有叔如此不如没有。”说罢长叹一声愤然入内。 友人见此情形也觉无味,只好辞出。陈平被嫂子当众抢白,虽然十分羞愤,但也不好与她计较。 陈平的哥哥陈伯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干活,太阳落山才回家,家中只有读书的的陈平和嫂嫂。乡里妇女喜欢嚼舌根,看陈平天天与嫂嫂两个人在家,时间久了,就有谣言说陈平与嫂子偷情。 邻人彼此传说,兄长得知后骂嫂子道:“不贤之妇招人口舌!若是留在家中,必定离间我兄弟。”于是将她休回母家。陈平见兄长为自己割断夫妇恩情,心中也觉不忍,婉劝其兄仍留嫂子,其兄不听,后来经陈平极力调和,方才接回家中完聚。 陈平年已二十余岁,其兄决心为之娶妇。偏是高不成,低不就,因为富人不肯将女儿许之。贫人女儿陈平又看不上,此事也就蹉跎下来。 一日村中有一大姓人家举办丧事,同村各家都来帮忙,有钱者出钱,无钱者出力,以尽乡邻之谊。 陈平家贫无钱,只好加倍出力。这时丧家来了一客,须发皓白衣服华美,见陈平人品轩昂大加赏识,便唤至面前问他姓名居处。陈平告知后,来客便随陈平一路回家。来客来到门前举头观看,见是数间茅舍编席为门,心想其家果然清苦。再看门外却有许多车辙之迹,不但深而且宽广,其人暗想陈平虽然贫穷,但所交游的肯定是有名人物。于是也不与他交谈,竟自回去。 陈平甚是疑惑,但也不便动问。过了数日,忽有人来与陈平作媒,说是富人张负的孙女要嫁给他。陈平十分奇怪!其兄见是富家女自然欢喜。原来前日来客就是张负。 说起张负孙女,幼年早许人家,不料尚未过门其夫已死。后来又许一家,其夫又死。一连许过五个人家都是如此。乡里人都说此女克夫,再也没有人敢来议婚。张负见孙女婚事不谐,心中颇以为念。此次遇见陈平留心察看,知他将来一定发迹。回到家中便对其子张仲说道:“我想将孙女嫁与陈平。”张仲一听愕然说道:“陈平家贫,平日又不事生产,一县之人都耻笑他!父亲大人为何欲许婚耶?”张负道:“此事我自有主意,非汝所知。陈平美貌,怎么会长久贫贱呢?吾意已决,汝勿多言!”于是遣媒定议。 到了行聘之日,张负自出财帛,借与陈平作为聘礼。陈平择日完婚,张负又私给钱财备办酒席。并切嘱孙女道:“汝今出嫁当守妇道,不得倚富欺贫。必须事兄如父,事嫂如母。”同乡之人见张负如此看重陈平,人人窃笑。 陈平自从娶得张负孙女后,用度充裕交游日广。一班人见他作了富家女婿,从此也另眼相待。 一日适遇社祭,里中按户出钱,买了许多猪羊祭品,酬神已毕,大众公推陈平为宰分割祭肉。陈平按各家出钱数目逐户给与。陈平左手执刀,右手持秤,一面割肉,一面称其重量。众人见他分肉甚是公平,都无争论。里中父老在旁赞美道:“善哉!陈孺子为宰甚是称职!”陈平听后感慨地说:“使我得宰天下,也跟分肉一样!” 秦二世元年(前209),陈胜、吴广起义后,六国贵族也纷纷起兵,陈平往事魏王咎。不久受谗亡归项羽,随从入关破秦。后来又随项王回到彭城。殷王司马卯叛楚,项王命陈平领兵攻之。陈平兵至殷地,司马卯投降,陈平得胜而还。项王赐金二十镒,拜为都尉。 不久汉兵攻破殷地,司马卯背楚降汉,项羽迁怒于陈平。陈平不仅遭到项羽的责备,而且他出的计谋项羽也不再采纳。陈平觉得自己成了受气包,说不定哪天项羽会杀了他,他看清项羽是个鲁莽武夫,最终不可能取胜,于是挂印封金,仅带一剑防身,由僻径逃走了。 陈平一口气奔到黄河岸边,雇定一船坐在舱中。那船户一篙点开,陈平举目观看,见船户五六人都是彪形大汉,只有自己一个渡客。船户一面撑船,一面频频以目注视陈平。 陈平大恐,心想这班人一定不怀好意!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他马上脱了衣服扔在船上,然后光着上身来帮船夫划船。船夫看他腰间什么也没有,衣服掉在船上也没有什么声音,知道他身上没有什么贵重东西,也就打消了加害他的念头。 陈平脱险后来到修武,恰遇汉王兵到。陈平的友人魏无知正在汉王军中。魏无知便向汉王举荐,汉王召见陈平并与之谈论,心中甚悦!又问陈平道:“你在楚国所任何官?”陈平道:“任都尉。”汉王即拜陈平为都尉,并使之参乘,兼掌护军。 此信传到诸将耳中,众议哗然,都说大王新得楚国一个逃兵,未知其才便与之同车,且使之监护亲贵,殊不可解。汉王听后一笑置之。 及汉王兵败彭城,陈平跟至荥阳,周勃、灌婴等与之不睦,遂向汉王谮言道:“陈平虽然是个美男子,不过就像帽子上的美玉一样,内里未必有真东西。我们听说陈平在家时曾与嫂子私通;初事魏王,后事项王,又不称职,才来归汉。大王授以尊官,令其护军,恩宠已极,陈平应该尽忠报答。不过听说陈平大受贿赂,勒索诸将金钱,钱多者得好处;钱少者得恶处,如此反复乱臣,希望大王明察。” 汉王听了心中不免生疑。他立即把陈平的介绍人魏无知找来,指责他说:“魏无知你真无知!怎么介绍这样的一个人来呢”。魏无知回答道:“我推荐陈平看重的是他的能力,而不是他的品行。假设一个人品行很高尚,但能力很差,这样的人对您来说有什么用呢?眼下正是与楚军决战的关键时刻,陈平与嫂子私通的破事还是不要深究吧。”刘邦一想也对,他结婚前也与人私通,还生了一个儿子刘肥。 不过破事可以不问,朝三暮四与受贿索贿可不行!刘邦又唤陈平问道:“听说你原来帮助魏王,后来离开魏王去帮助楚王,现在又来帮助我,而且勒索诸将钱财。你这样做,让别人怎么相信你呢?”陈平道:“臣前事魏王,言不见听,所以辞去;继事项王,见项王所信者非其宗族即其妻兄,其他人都不能任用。因为听说大王善能用人,所以慕义相投。臣只身远来,若不受贿无以度日,假使臣计有可采之处,愿大王用之。若一无可采,则大王所赐钱财臣当封还,免官归里。”汉王一听连忙说道:“我乃戏言,幸勿见怪!”于是复加厚赐,升为护军中尉。诸将见汉王如此宠爱陈平,也就不敢再言。 汉王受困荥阳,终日劳心军务不得休息,便对陈平叹道:“似此战争纷纭,天下何时可定?”陈平答道:“项王心多疑忌,轻信谗言,左右忠直之臣,不过范增、钟离昧、龙且、周殷等数人而已。今大王若行反间之计,使他君臣自疑必生内乱。然后举兵攻之楚兵可破。”汉王一听立命支出黄金四万斤交付陈平,说此款可作为反间之用,但求计策有效,不问作何用处。”陈平奉命收了黄金自去行事。 33 项羽中计 陈平回到家中,密唤心腹小校数人混入楚营,并将一些黄金分给底层士兵,让他们造谣:“钟离昧、龙且等久随项王,多立战功竟不得封王,因此心怀怨望,暗地与汉联盟共灭楚国。”消息传到项王耳中,项王果然怀疑钟离昧等人。陈平又派人诈称范增经常派使者求见汉王,项王心想:“亚父几番劝我杀死汉王,又劝我并力攻汉。他与汉王已成仇敌,岂有反通之理?”因此不肯相信。 陈平无法可想,一日忽报项王遣使到来。陈平大喜,急与汉王附耳低言:如此如此。汉王点头依允。汉王见过楚使便遣人陪伴,留在馆舍用膳。楚使到馆舍歇息片刻,忽见门外众人抬着十余贡物入门。贡物中排列无数山珍海味、牛羊鸡鸭、各色美酒,加上杯盘匙著,件件精美。楚使心想:“此席定是为我而设,因为我是项王使者。”楚使正想得高兴,忽见吏人慌慌张张将各物抬出,又另换一桌饭菜到来。楚使用眼一瞟,见肴撰都是些青菜、萝卜,米饭也极粗糙,鱼肉更是不见,比起先前酒席有如天壤之别。楚使不由怒气上冲。本想拒绝不吃,可是肚饥难熬,只好胡乱吃了一些。不料菜蔬中带着臭味,酒也是酸的,饭也是烂的,越看越恼,于是暗问吏人为何如此?吏人露出一种为难之色,接着吞吞吐吐地说:“我们以为您是亚父使者,谁知道却是项王使者,汉王如果知道请您吃酒席,还不是把我们骂死?”楚使一听当时就放下杯箸,大踏步地走出客馆,城中守吏也不阻挡,由他自去。他便一口气跑回楚营,一五一十地报告项王,并且说道:“原来亚父与汉王私下相通,亚父定将楚国军情报与汉王,故其使者受到优待。而大王使者却不被当人看待,吃的东西猪食不如,以后大王务须留意。”项王怒道:“我前日早有所闻,还道他老成可靠,哪知他果有通敌情事!这个老匹夫,想是活得不耐烦了!”说着便欲召入范增当面诘责。左右请项王不要过急,待有真凭实据方可加罪,于是项王暂从含忍。而范增全然不知,一心一意想替项王夺取天下。 看到这里,可能大家都会觉得不对,项羽就是用脚趾头想想,也会明白这是刘邦搞的反间计,范增绝对不会和刘邦暗中勾结。为什么呢?因为如果他们真的暗中勾结,那绝对不能让项羽知道。只有项羽不知道,勾结才能成功。现在这样做不是明目张胆地对项羽说:咱们正在和亚父勾结呢。 难道陈平就不担心,这一招会被项羽看出来,结果适得其反,项羽从此不再怀疑范增,而且君臣同心吗? 因此陈平使的这个计策,根本就不叫反间计,而是陈平给项羽递了一个撵走范增的理由而已。因为项羽早就不待见范增了,虽然范增名义上是他的“亚父”,可这个“亚父”不是他心甘情愿认的,而是项梁让他认的,他其实并不认可。可是范增却多次在他面前表现出“爹”的样子。 比如说鸿门宴上面,项羽不听范增的,就是不杀刘邦。项羽从来没有把生命当回事,从来没把别人看上眼,他坑杀20万秦朝降卒就是个证明。所以项羽要杀刘邦,也就是一念之间。如果不是范增反复提醒,项羽说不定就把刘邦给杀了(“范增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项王默然不应”)。就因为范增反复提醒,项羽心里十分反感,因此干脆不听范增的,我就是不杀刘邦,气死你个老不死的! 陈平正是看出项羽对范增有天大的意见,所以才会选择这么一个低级的反间计,让项羽有借口把范增赶走。 一日范增入见项王道:“汉王现困围城,外无救兵内乏粮食,正是灭亡之时。大王宜督励将士奋勇攻城,早晚攻破荥阳擒获汉王,切勿失此机会。”项王此时已中陈平之计,见范增急欲攻城,反疑他别有用心不肯听从。范增见他默默无言,又急忙说道:“古人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从前鸿门宴时,臣劝大王速杀刘季,大王不从臣言,因此养痈贻患挨至今日,现在又天赐良机,把他困在荥阳,若再被他逃脱纵虎离山,卷土重来必不可敌,臣恐我不逼人,人且逼我,后悔还来得及么!”项王被他一诘,忍不住闷声说道:“你叫我速攻荥阳,但恐荥阳未必攻下,我的性命便要被你送脱了!” 范增摸不着头脑,见项王双目睃着自己,忍耐不住说道:“天下事已经大定,愿大王好自为之,勿堕敌人狡计,臣年老智昏,不能裨补万一,乞赐骸骨归里以终余年。”说毕掉头径出。项王也不挽留,一任范增回入本营。范增此时已经绝望,遂将项王前后所封侯印、赐品一律缄封,遣人送还项王,然后愤然离开楚营。 范增一腔愤闷无处发泄,加之年过古稀,经此忿郁气血凝滞。行不数日,背上忽生一疽。范增心想:“楚国将亡,不如早死为妙,免得汉王得志与我为难。”于是不肯延医服药,催促车马速行,希望赶到家中得见家人而死。谁知背疽日大一日,尚未行到彭城便觉不能支持,于是停留旅舍暂住。左右请得医生来,可是毒气已深无法施治。又过数日,范增竟死于旅舍。 后人都为范增可惜,其实范增也不怎么聪明。如果范增明智点的话,既然他已经看出来刘邦不是平常人,而项羽不是可造之材,那他为什么不弃暗投明呢? 还有刘邦和项羽在河南附近对峙,而彭越则专门扰乱他的后方,带领几万人攻占了江苏安徽的十几个地方。项羽很生气,让将领继续与刘邦对峙。自己回攻彭越。他打了外黄很久,一直没有打下来。过了几天外黄自己投降了。项羽觉得很没面子,便想来个屠城。这时候外黄舍人的儿子才十六岁,去见项羽说,大王您还要继续攻打剩下的十几个城池,如果您现在屠城的话,只会让别的城池死命坚守。项羽想想很对,便很大度地接受了外黄的投降,而其他的城市听说后纷纷主动投降,没过多久便夺回了所有的城池,彭越只好又跑回沼泽地里去了。 既然一个十六岁的孩子都能够说服项羽,为什么范增就不能呢?最后连自己的老命也陪了进去。所以他实在不怎么聪明。 项王听说范增死于途中也觉伤感,未免起了悔心。自思范增事我数年当无歹意,肯定是汉王设计陷害,今与刘季誓不两立,定当踏平此城方足泄恨。于是召入钟离昧等好言抚慰,且嘱他用力攻城立功候赏。钟离昧倒也感奋拚死进攻,把荥阳城围得跟铁桶相似。汉王想要逃走无计可施。正在忧虑之际,忽报将军纪信来见。屏退左右密说道:“现在楚兵攻城甚急,城中兵少食尽,眼看荥阳不能保守。但失却荥阳还是小事,大王万乘之躯关系甚重。若令诸将保护冲杀出去,纵然得脱兵士也多死伤,项王定起大军追赶。臣今想得一计,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使楚军不作防备,大王便可乘机逃出。” 汉王一听十分感动。便谢道:“将军忠义之气可动鬼神,但愿此去天佑保全,异日天下平定共享富贵,永不相负!”纪信道:“大王既用臣计,事不宜迟以速为妙。”汉王问道:“将军有父母乎?”信曰:“有母。”王曰:“将军之母即刘邦之母也,吾事之。”又问曰:“将军有妻乎?”信曰:“有妻。”王曰:“将军之妻即刘邦之妹也,吾养之。”又问曰:“将军有子女乎?”信曰:“止有一子,尚幼。”王曰:“将军之子即邦之子也,吾抚育之。将军无忧!”纪信叩头道:“臣死得其所矣。” 于是张良、陈平即写降书,差人出城报项王曰:“汉王被围急矣,愿出降与霸王相见,望陛下不加诛之为幸。”项王拆书观看,书曰: 汉王刘邦顿首上书霸王陛下:臣邦蒙封守汉中,到彼水土不服,乃思东归。不料睢水大败已丧胆矣,今依身荥阳苟全性命。韩信东征皆他自为,招之不来挥之不去,非邦之罪也。今陛下大兵临城指日可破,大王若念怀王之约昔日之情,赦臣死罪恩同再造。情愿面缚出降。望陛下怜之!不宣。 霸王看罢来书也觉可怜。于是问汉使道:“刘邦几时出城投降?”汉使曰:“今夜即出降。”项王大喜立即允准,打发使者回报。传令各军停止进攻。 将近黄昏,刘邦先出女子二千人自东门陆续出城。楚军见女子出城都来争看。或有人报霸王曰:“汉王出女子数千行未尽也。”霸王笑曰:“刘邦酒色之徒,贪恋妇女如此之多,何足以成大事?范增虑之过也!” 到了晚上,刘邦命枞公、周苛人马把守荥阳,自己同文武将士乘快马望成皋而去。而纪信却身穿龙袍头戴冕旒,乘坐汉王御车排齐仪仗,前遮后拥蜂拥而出。纪信端坐车中,到了楚营公然不行君臣之礼,也不见有归降之意。项王怒曰:“刘邦一定醉死车中矣!见朕也不下车投见。”左右执火把望车中照看,只见纪信端坐不言,左右急报楚王道:“车中非汉王,乃汉臣纪信也。”楚王叹曰:“刘邦逃之甚易,纪信代之实难,此忠臣也!”急唤季布曰:“你可说纪信降朕,朕实爱之。”季布向前大呼道:“纪信代刘邦出围,可谓忠臣,霸王怜爱不忍诛戮,尔当感王大恩下车投降,仍封以重爵,尔不可负王命也。”纪信大骂曰:“沐猴之徒痴心妄想!大丈夫事主忠心不二,此头虽断而金石不磨!臣生为汉臣死为汉鬼,烈烈之志,岂汝言可感耶?”楚王知其不降,便命人举火焚车,但见烈焰之中,纪信骂不绝口,须臾焰灭,车与人俱成灰烬矣! 纪信甘代汉王舍身赴难,为汉室第一忠臣。及汉已定国,功臣多半封侯,刘邦在庆功会上想起纪信的功劳,对满朝文武大臣说:“纪信功高德重,没有他献计献策,就没有我刘邦的今天。我封他为督城隍,把他的家乡改名为我先前的封号——汉王乡,把他的骨灰送家乡安葬,并建庙塑像,永远享受香火。”后来刘邦还下令全国各县城建城隍庙。故后人称纪信庙为“城隍庙”,纪信塑像为“城隍老爷”。后人有诗叹道: 忘身救主古无俦, 不忍君王作楚囚。 汉寝至今无麦饭, 将军庙食尚千秋。 却说项王忽接得探马急报,说是魏相国彭越渡过睢水,大破下邳驻扎的楚军,杀死楚将薛公,气势甚盛。项王大怒道:“可恨彭越这般撒野,我先去毙了他,然后再来擒捉刘邦。”说着拔营东去。 彭越受命汉王为魏相国。项王进攻荥阳,彭越往来游弋截楚粮道,此次又阵斩楚将,项羽如何不愤?于是倍道东行,一遇越兵,便与豺虎相似兜头便打。彭越抵敌不住,只得又退渡睢水向北而去。项王追赶不及,只好又引兵西进攻打荥阳。 却说魏豹闲住荥阳,见霸王攻城不下,于是带领从人到城上与周苛、枞公说道:“汉王弃城而走,荥阳为废地矣!二公坚守不降徒自受苦。倘若城破,二公能与项王为敌乎?”枞公、周苛大怒道“汝乃反覆小人,狗彘不如,乃敢妄为议论以惑军心!且汉王临行以荥阳付我二人,我二人足能坚守。现在未经数日就开门投降,苟图富贵不恤大义,上负君恩下负民望,忠心报国能这样嘛?我们头可断,志不可移!留你终为后患。”说罢揪住魏豹头发,一刀斩于城上。可怜魏豹妻妾被刘邦抢去,如今自己的小命也送掉了! 周苛又遣人往请韩王信(非胯夫韩信)。韩王信忽见魏豹被杀死在地,吓得面无人色。 韩王信怀疑周苛叛汉杀死魏豹。周苛急忙上前说明其事,并且说道:“此举乃是迫不得已。”韩王信明知魏豹死得冤枉,但事已如此只得听之。于是三人同心守城。谁知项王击败彭越后立即回军拥上城来,汉兵拦阻不住,周苛、枞公急忙举刀往下齐砍,龙且左执蛮牌右手举枪,架住宝刀一跃而前。众军士陆续随后将枞公捉住。周苛下城,整点人马与楚交战。季布、钟离昧在东门角楼放起火来,早塌下一角,即时城破。楚兵趁势一齐杀进城来,周苛抵挡不住?奔西门而走,龙且随后追赶不题。 且说枞公被众军士捉住,来见霸王,霸王曰:“量汝一介匹夫有何武勇,竟敢抗拒天兵?今被擒来,若肯委心归降,即封汝为荥阳太守,仍令管领荥阳郡事。汝意如何?”枞公曰:“城破被擒,势穷力竭,有死而已,岂有归顺之理?请王早赐诛戮,以全臣节!”霸王见枞公忠义慷慨,甚怜之。季布从容说道:“大丈夫建功立业才是豪杰。岂可甘受其死寂寂无闻,宁不可惜耶?”枞公曰:“生顺死安,惟求此心无愧耳!吾今竭力守城,已尽此心。楚兵势盛,蹴尔城破,非我志衰气馁,乃力不能支也。汝今劝我归降,今日虽降,明日又叛矣!惟知有汉,不知有楚,忠心不二,万金不易也。”季布说枞公不动,回见霸王道:“枞公心如铁石,延颈不避其死,且云今日虽降,明日又叛,观此言不欲归降也,陛下何必留意耶?”霸王曰:“彼既不降,命左右牵出斩之。”枞公临死之时神色不变,众军士莫不叹惜。 却说龙且追赶周苛至大林,只见周苛横刀勒马,单等楚兵到来。龙且追至大呼道:“周苛!汉王已逃不知所往,孤城已破,妻子被擒,你却抗拒天兵不早归降,何必痴愚之甚耶?”周苛曰:“为臣死忠,为子死孝,城破失守,此心已负愧多矣,若复俯首归降,有何面目立身于天地间哉?”挥刀直取龙且,龙且大怒,举枪拍马战在一处。约斗二十回合,周苛拨马望大林中逃走,不防树枝钩住战袍,急难脱身,龙且马已近前,举枪高叫曰:“汝若归降,免汝一死!”周苛将刀砍断树枝,急要奔走。楚兵大队人马俱到,围住大林,将周苛捉住。龙且将周苛带回楚营见霸王,左右喝令跪下,周苛挺立不屈。项王素知周苛深通韬略,困守孤城竟能支持许久,又见他一表人材气概雄壮,心中颇觉爱惜,霸王曰:“枞公已经降楚矣,汝今既为我所获,如肯相从,我当拜为上将,封三万户,比汉王看待更厚,不知汝意如何?”周苛一听睁起两眼厉声骂道:“枞公、纪信与臣,皆汉廷人物,岂肯依从暴楚而苟延性命耶?你要劝我投降,不如你自己投降!你非汉王敌手,不久必为汉王所擒,如何反来劝我?” 项王闻言大怒道:“我好意叫你归顺,你反而如此无礼!”于是喝令左右将周苛推入汤釜烹之。周苛毫无惧色,任他褫剥衣服掷入鼎镬,水火既济,熔成了一锅人肉羹。 项王处死枞公、周苛,只留韩王信一人囚在后军听候发落,随即引兵进攻成皋。 34 韩信伐齐 汉王听说荥阳已失,楚兵乘胜来攻,其锋甚锐,自料不能抵敌,便想:“韩信、张耳现在驻兵修武,有众十余万,军势甚盛,欲往依之,又恐韩信见我情形狼狈,未免心中看轻,他既手握兵权,假使不遵我命,我也无可奈何。到时反而受制于他,万一他别生异心更为可虑。必须设计夺其兵权方无此患。”汉王想定主意,遂留下将士守城,独与夏侯婴乘车出了城门,渡过黄河行至修武,天色已晚觅一旅舍,一宿无话。 次日一早,汉王即同夏侯婴乘车驰至韩信营前,假称汉王使者,一直入内,守营将士不敢拦阻。汉王走进中军,却值韩信、张耳高卧未起,中军将吏认得是汉王到来,欲入内通报,汉王连忙摇手阻止。自己慢步走进韩信卧室,见韩信仍是睡熟,汉王即取将印、兵符持在手中,然后悄悄出来。汉王既得将印、兵符,立时升坐中军宝帐,命军吏传令召集诸将。 诸将闻令,皆顶盔贯甲上来参见。大众举头一望,只见坐在帐上的人不是韩信、张耳,而是汉王。众人出其不意全部吃惊!也不知汉王何时到得中军?但是将印、兵符既归汉王掌握,只得上前听令。汉王便发命令,将诸将重新分派职守,诸将领命而去。 此时韩信、张耳方才睡醒,听说汉王到来,自己将印、兵符都被夺去,二人大惊!只得急整衣冠出来相见。两人伏地请罪道:“臣等不知大王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汉王叹曰:“轻骑数人绕营,驰骤直入中军,将军尚睡未起,印已取过,左右也无人报知。倘刺客诈称汉使入营,取将军之首,如探囊取物耳!将军坐镇一国,敌人新降,疏漏如此,怎能争衡天下呢?”韩信羞愧满面,站立不往,叩头伏罪。汉王也责备张耳道:“汝为副将,正当参赞军务,严加谨慎,昼夜关防,勿使敌人窥探虚实,方为节制之兵。像你营阵欠严,关防不密,纵人驰骤往来,真同儿戏,汝亦不能无罪。若以军**之,韩信即当废斥,汝当斩首庶可警众。但念汝等累有勤劳,又兼天下多事,适在用人之际,姑且饶恕。若复疏虞,决正军法!”韩信、张耳再三叩头谢罪。汉王又对二人说道:“我要亲统此军与项王对敌。张耳速回赵地固守,防备楚王入侵。韩信尽起赵军往伐齐国。”二人此际失了将印、兵符,毫无权力,只得奉令收拾前往。汉王夺得二人之兵军势复振。听说成皋已被项王占领,楚兵不日西来。汉王一面遣将领兵阻其进路,一面召诸将商议道:“如今成皋即将失守,吾意不如弃了成皋以东之地,聚集兵力专守巩、洛一带,诸君以为何如?”郦生急谏道:“不可!楚人既拔荥阳,不知坚据敖仓,望大王急攻荥阳,然后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绝太行之道,守白马之津,以地制敌,天下可定矣!”汉王闻言称善! 郦生又说道:“现在燕、赵已平,惟有齐国未服。齐国地方千里,地势险阻,未易攻破。臣请奉诏往说齐王,使之降汉。”汉王遂遣郦生往齐。 却说韩信奉汉王之命伐齐,早有探卒报知齐王田广、齐相田横。二人急命大将华无伤、田解领兵二十万到历下拒敌。 一日忽报汉王遣郦生来见,齐王召入。郦生道:“现在楚、汉相持,天下不久将归汉矣。”齐王道:“先生何以知之?”郦生道:“汉王与项王一同攻秦,汉王先入咸阳,项王背约,移汉王于汉中。又杀义帝于江南,汉王闻之为义帝发丧,兴兵讨楚名正言顺。所过之处无不降服。项王有背约之名,杀义帝之罪。又吝惜爵赏任用私人,以此天下背叛贤才怨恨,不肯为之尽力。由此观之,汉王之得天下无疑也!大王宜速降汉,齐国社稷庶几可保,否则危亡立至矣!”齐王便与相国田横商议,田横说行。 却说韩信在赵屯兵日久,正欲计议伐齐,忽有人来报:“郦大夫差人来下书。”韩信令至帐下,其人曰:“郦大夫奉汉王诏,与齐国陈说利害,齐王愿罢兵请降,今已具表赴成皋,齐七十余城尽归汉矣。有书在此,上见元帅。”韩信接书拆封,书曰: 汉大夫郦食其顿首,书奉韩元帅麾下:生奉王旨出使于齐,罢兵息争,委心帖附,顺天休命,悉归王化,皆仰仗汉王之圣明,实赖元帅之威德,不动声色,下齐七十余城,免三军汗马之劳,救一国生灵之命。兹遣小启上达,乞罢干戈,旋师成皋,休军养威,举众伐楚,六国景从,恢弘大业。元帅之功,铭之鼎彝,某不敢贪大功为己有也。食其再拜。 韩信看书大喜,对来使道:“大夫既已下齐,我即旋师成皋,与汉王会兵伐楚。齐王听说汉兵到徐州后,随即遣兵前来协助,共力破楚。”韩信写了回书,打发来使回去报知郦生。郦生得书来见齐王,齐王甚喜,历下军队尽罢守备,齐王与郦生日日酣饮作乐,并不提防汉兵。 韩信自从得了郦生书信后,便与张耳计议会合汉王伐楚。方欲发落三军,只见阶下一人高叫道:“不可!不可!将军受诏伐齐,汉王又别遣使者说齐,但并无诏书命将军罢兵,将军何得不进?且郦生不过一儒生耳,一旦说降齐国七十余城,而将军领数万之兵才攻得赵国五十余城,论起功勋反不如一个竖儒,岂不被人耻笑?”韩信被蒯彻一激,遂引兵渡过黄河,乘着齐军无备,掩旗息鼓直到历下。韩信发下命令:“命灌婴领兵二万往攻华无伤营寨;命曹参领兵二万往攻田解营寨。”韩信自领大军随后接应。 将近齐营,华无伤、田解才知汉兵到了,慌忙引兵迎敌,因为事前并无布置,临时措手不及,自然杀个大败。 华无伤被灌婴生擒,田解阵亡。齐军见主将已没各自逃生。韩信既得历下,立命进攻临淄。 临淄乃齐国都城,齐王田广、齐相田横正款留郦生纵饮。郦生本高阳酒徒,见了杯中之物恋恋不舍,今日不走,明日也不走,一连过了数日仍然不走,不想一条老命就要被酒断送了。 这时忽得探报,说是韩信大破历下之兵不日将至。齐王闻报大惊,急召郦生诘责道:“我误信你言撤除边防,总道韩信不再进攻,谁知你怀着鬼胎,佯劝我归汉撤兵,暗中却使韩信前来,乘我不备覆我家邦,你真的行得好计,看你今日有何话说?”郦生急忙答道:“韩信背约进攻,非但卖友而且欺君!愿大王容我修书往诘,看韩信如何答复,就死未迟!”田广、田横齐声道:“韩信如果退兵不必说了,否则请试鼎镬,莫怪我君臣无情!”郦生匆匆写好书信,差人出城径投汉营。巡哨小校报入中军,韩信升帐,差人呈上书信,韩信拆书观看,书曰: 郦食其顿首再拜韩元帅麾下:前蒙手书旋师成皋,齐王得书甚喜,愿意与汉联合。今将军复统兵取齐,似与前书不合。齐国君臣以我为欺诈,欲斩我首以雪其恨。某死不足惜,而王命差遣齐表已行,今元帅反覆变更,使汉使遭诛,而王命不能取信于天下,将军独能安于心乎?某命悬于旦夕,惟望将军垂救!食其顿首百拜。 韩信看罢来书激动天良,半晌说不出话来。偏蒯彻又来进言:“将军屡临大敌不动声色,一人性命顾他甚么?毕世大功岂可轻弃?请将军勿再迟疑。”韩信曰:“郦生奉王命而说齐,我今破齐,齐王必杀郦生矣,恐于王命有碍。”蒯彻曰:“王命先遣将军伐齐,而无止将军之诏,将军伐齐,奉王初命也。既遣将军,而又复差郦生,其失在汉王,不在将军也,将军何惑焉?”韩信听了蒯彻言语,便对来使说道:“我是奉命伐齐,未闻谕止,既然引兵到此,志在一劳永逸,烦为我转告郦大夫,彼为国家效死,韩信不能瞻顾了。” 来使只好返报。齐王便令左右取出油鼎要烹郦生。郦生大骂道:“我被胯夫所卖,自愿就烹,但大王国家从此灭亡,韩信将来也难免诛夷,果报不爽,恨我不得亲见!”说罢用衣裹首跳入油鼎,不一时煮得烂熟!后人有诗叹道: 本是高阳一酒徒, 争功末路竟亡躯。 淮阴他日同烹狗, 得失鸡虫孰有无。 郦生被烹实在是因为韩信,而韩信将来受诛也由此暗伏祸根。郦生奉汉王之命前往说齐,既得招降齐国不辱使命,偏为韩信所卖以致焚身,同样能平齐国,汉王自然希望和平解决,不希望韩信动武。不过楚国未平,汉王含忍未发。韩信虽智,独不能察汉王之隐。韩信最终被诛,也不值得同情。 齐王既烹郦生,人报汉兵已到,齐王与田横急引兵登陴拒守。韩信催兵急攻,不消几日竟将临淄攻破。齐王与兵士杀出城来奔往高密,遣人到项王处求救。田横也奔入博阳去了。 韩信既得临淄,听说齐王现在高密,于是遣将守住临淄,自领大军追之。将到高密探报:“项王遣龙且领兵二十万救齐,已与齐王合兵,现驻在潍水东岸。”韩信闻报,传令就潍水西岸安营。 龙且听说韩信兵到,便与次将周兰商议迎敌,周兰献计道:“汉兵远来锋不可当。我兵各顾家室无心恋战。为今之计,不如坚壁清野固守不出。汉兵客居齐地运粮不便,到时可以不战而破。”龙且笑道:“胯夫韩信有何能力?我听说他少年贫贱,衣食不周寄食漂母,贪生怕死受辱胯下。这般无用的人物,怕他甚么!况我奉项王命令前来救齐,若不与韩信接仗,就使他粮尽乞降,也没有什么战功,现在如果一战得胜,威震齐国,齐王必然委国听从,这不是名成利就么?”便不听周兰之言准备厮杀。 韩信听说龙且要战,立即下令军中制造布囊万余个,满装沙土听候使用。到晚间韩信独唤傅宽上前听令:“你可领兵五千人,每人携带沙囊两个,悄悄行到潍水上流。一齐用沙囊填下将水壅住。我在河中悬一灯球,若见灯球熄灭,即令军士拔起沙囊放水下来,不可有误。”傅宽领命而去。 次日一早韩信升帐,命曹参、灌婴各引兵一万,就河岸芦苇中伏定,待楚兵渡水追赶我军,即时突出截其归路,再围住厮杀。” 韩信自引大军来到潍水岸边。一望河中之水仅可没胫,便令军士涉水而过。楚营将士见汉兵渡水来攻,连忙报知龙且。龙且披挂上马引兵出营,遥望汉兵仅有一半渡河,尚余一半屯在隔岸。龙且挥兵进战,韩信诈败逃走。龙且大喜道:“我早就知道胯夫畏怯不能力战。”龙且匹马当先,挥动人马尽力追赶,到中流时望见水上悬一灯球,上书六个大字:“吊灯球斩龙且。”龙且大怒,即举刀将灯球砍倒。 傅宽远远望见灯球熄灭,急令兵士将沙囊拔起,但见河水汹涌而下。此时楚兵正在渡河,忽闻上流水响,蓦然一望,河水陡长数尺,河中兵士不及提防,猛水一冲立脚不住,已有数百人随波逐流而去。 韩信知道龙且骁勇,而且性如烈火,所以令柴武做一万多沙囊壅住上流潍水,中间悬挂灯球为记,龙且看见后定然发怒砍倒灯球,灯球一落立即拔起沙囊,于是大水自上而下疾如飞箭,遂将楚兵淹死。 这时龙且已经渡河追赶汉兵。忽闻后面喊声大起,曹参、灌婴两彪人马从后追来,前面韩信又回军掩杀,三路人马前后夹攻,将龙且团团围住。龙且与周兰拼死抵敌,两人战到力竭,部下兵士都已死亡。汉兵一拥上前将龙且杀死;周兰方欲逃走,灌婴一马追到生擒过来。汉兵将龙且首级挑在竿上让隔河楚军观看。楚军见主将已死,立即一窝蜂似的四散逃走。 齐王田广闻楚军大败,弃了高密逃去。汉兵追至城阳将田广杀死。田横听说田广已死,遂自立为齐王进攻灌婴,灌婴迎战于赢下。田横大败逃往梁地,投奔彭越而去。齐地由此大定。 韩信见齐地富足,便想自立为齐王,遣使持书前往汉王请命。 这时汉王在成皋养病,听使者说韩信大破楚军,平定齐国。汉王甚喜。使者又呈上韩信书信,汉王拆开一看,只见信上写着:“齐人虚伪多诈,反复无常,而且倚仗南边与楚为邻,所以很难摆平他们。敬请汉王允许我当假齐王,以便镇定他们!” 所谓假齐王,就是齐国的代理王。这就奇怪了,为何韩信没有要求刘邦封他为真王,而偏来个假王,是不是他太不自信了? 其实不是韩信的胆不够大,也不是韩信的实力不够强,而是韩信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在挖掘通往齐王的道路中,也必须给自己留一条退路。韩信以半要挟半商量的语气向刘邦提出申请,如果刘邦答应他当代理齐王,那迟早有一天会转正,如果刘邦不识时务,拒绝他的齐王之路,那就对不起了,以前你夺我帅位,这次再想夺相,门儿都没有。同时你也别想叫我替你去打项羽了,如果惹我不高兴,我还有可能替项羽反过来抄你老底呢。 韩信的这个两全之策,到了刘邦这里却成了一个两难问题。 在刘邦看来,不管他是否答应韩信,刘邦本人都亏本。首先郦食其本来就搞定齐王了,可你却偏偏攻打齐国害死郦食其。这对你韩信来说不亏什么,可是我刘邦不但亏了一个郦食其,而且又亏了一个盟友,更亏了一支军队,你韩信手里的那些兵还是我叫萧何从关中派出来给你的呢。 其次我刘邦整天被项羽追来追去,脚力都跑没了,还受了一箭差点没命,现在好不容易疗好伤,你不想着怎么来帮我扶我,却一心想赖在齐国享受成果,这世上哪有这等便宜的事啊!你这不是找抽吗? 果然,当韩信的使者向刘邦传达请示时,刘邦当即暴跳如雷,拍着桌子大怒道:“我困守此地望他来助,他不来助我,还想做假齐王么?” 此时张良、陈平在旁,见汉王发怒,惟恐忤了韩信之意。就在刘邦准备再次对韩信的使者破口大骂时,张良和陈平不约而同地各从一边狠狠地踩了刘邦一脚。 刘邦一下子愣住了,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位自己的谋略大师。 张良马上附到刘邦耳边说道:“目前楚汉相争不下,形势于汉十分不利,根本就没有实力打消韩信自立为王的野心,不如趁势立韩信为齐王,使之为我坚守,不然变生顷刻。”刘邦一听恍然大悟。 现在的韩信不是过去的韩信,他的翅膀真的硬了,动不得,更打不得。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哄着他了。 但是已经骂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刘邦怎么收得回来呢? 不过刘邦不但能收,而且收得十分漂亮。 刘邦再次跳起来,对着韩信使者大骂道:“大丈夫平定诸侯,不妨就做真王,为何要称假王呢!你们回去告诉韩相国,我刻好王印后,马上派人给他送过去!” 刘邦不愧为天下第一号变色龙,龙卷风都没有他转得快! 次年二月,刘邦果然派张良给韩信送去王印,立他为齐王,并令其发兵攻楚。 韩信受领王印,择定吉日即了齐王之位,心中十分满足。正在调集军队预备攻楚。忽报项王遣使者武涉到来,韩信命其入见。武涉说道:“项王闻足下当了齐王,甚是喜悦,特遣使者前来拜贺!足下与项王本有旧情,如今何不反汉归楚。汉王为人反复无常不可相信。从前汉王为项王所困,当其危急之时服礼哀求誓不敢负。一旦得脱便背弃盟约攻楚,可见其人不足亲信。这次强立足下为王并非本心,只因项王尚在。将来项王灭亡,足下必不能保,为足下计,何不与楚联合三分天下。若是为汉攻楚必致后悔,此乃智者所不为也。” 韩信笑道:“我前事项王,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戟,言不听,计不用,所以背楚归汉。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付我数万兵士,解衣衣我,推食食我,我若负德,必至不祥。我已誓死从汉了!请为我复谢项王。”武涉见他志决,只好辞归。 这时蒯彻四顾无人便说道:“如今楚、汉分争,足下为汉则汉胜,为楚则楚胜,天下之权操自足下。足下若能听臣之计两不相为,三分天下鼎足而立,此王霸之业也。愿足下熟思之!” 韩信听后答道:“汉王待我甚厚,岂可见利忘义为此悖德之事?”蒯彻道:“足下自以为与汉王相得,臣以为误矣!当日张耳、陈余为刎颈之交,后来张耳逃归于汉,借兵东来杀陈余于泜水,为天下所笑!此二人岂非天下至交?但最终自相残杀。足下以为自己与汉王极其相得,不过交谊与张耳、陈余相比如何?今足下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已经很危险了!”韩信犹豫未决。蒯彻又说道:“古语云: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正是时候,将军若坐失良机,日后悔之晚矣。”蒯彻之言原是不错。谁知韩信想来想去不忍背汉。又倚着自己功多,汉王必不会夺国,便不听蒯彻之计。蒯彻对天长叹道:“足下不听臣言,他日被害之时,尚有后悔也。”韩信拂袖而入。蒯彻假作癫狂,行走市上,因而作歌以叹之。歌曰: 楚若存兮公势重, 羽若亡兮公必夷! 李斯东门兮思黄犬, 郦生被烹兮念酒卮, 临危思安兮悔已晚, 遇难始悔兮意已迟。。。。。。 蒯彻行歌于市,左右传报与韩信,韩信笑曰:“不过前日所常谈也,又何听焉?”不日到成皋朝见汉王,又复谢加封分地之恩。他不听蒯彻之言,其实已经离死不远了。 35 太公、吕后归国 却说楚汉两军在广武地方相拒数月,汉兵早得敖仓,粮食丰足。楚兵远道运粮,彭越又不时引兵截击,以致军饷缺乏。项王几次搦战,汉兵坚守不出。霸王即与项伯、钟离昧等将计议道:“今汉兵会各路诸侯与朕决战,楚军缺食难以持久,尔等有何良策?”项伯道:“太公拘禁于此未曾还国,何不取来,令他修书一封下与汉王,彼若退兵,便放太公回成皋;若仍与楚相拒,就将太公诛戮,使刘邦为万世之罪人。陛下若依此计,可抵百万雄兵也。”项羽遂依项伯之言,差人往彭城取太公。不一日太公来到广武。霸王召太公入帐下说道:“汝子刘邦终日与我为敌,全不以汝为念。我今命你修书一封,着刘邦罢兵息争,我就放你同吕氏回成皋,使你父子夫妻相聚,你以为如何?”太公道:“刘邦自幼贪财好色不顾父母,今以富贵为重,弃我如陌路人一般,恐怕去书也不济事,为之奈何?”霸王曰:“你且修一封书寄去,看他如何再作区处。”太公于是修书一封呈上霸王,霸王看罢书后说道:“刘邦见到此书后若不退兵,真所谓衣冠禽兽者也!”即差中大夫宋子连赍书赴成皋。汉王拆书捧读,书曰: 太公付书汉王刘邦:尝谓虞舜大孝,弃天下如敝履;汝以富贵为重,视我如路人,自睢水遭虏,今已三年,幸蒙楚王秉好生之德不加诛戮,拘处公所日给饮食,得延性命。吕氏思恋儿子泪不能干。汝纵横天下不以为念,真是铁石心肠,土木形骸也!今霸王取我至广武,累次要诛,我再三哀告,特修家书与你,你可思此身从何而来?世间万物何以为重?若解此理,便如大舜视天下如敝履耳,作速罢兵取我还国,使父子夫妇完聚,岂不美乎?若仍然屯兵相距,我命难保,你纵有天下,是舍父命而图富贵,万世唾骂,你心岂能自安耶?临楮泣书,尔当自省! 汉王看罢家书毫不介意,便对宋子连说道:“我与项王同事怀王,结拜为兄弟,我父即汝父,我父在楚,就如在我汉营一般,何必较论彼此?若霸王杀了我父,天下人不独骂我,亦骂霸王也!前日霸王阴使季布弑了义帝,惹天下诸侯至今切齿,今若杀了我父,不惹天下唾骂?你回去上覆太公,叫他宽心在楚营居住,就如在我汉营一般。”说罢就让两个女子扶入帐后歇息。宋子连欲去,又没讨个回信,欲不去,汉王已入内不出。张良、陈平众人设酒款待宋子连,并催促他回去。 宋子连回到广武,即将汉王所言对霸王备说一遍。霸王次日亲统大兵列成阵势,命军士抬出油镬设于军前,将太公置于俎上,命军士传呼道:“汉兵早退,免烹太公;如不退,烹太公!”汉王急出阵前大呼道:“我与你同事义帝,义帝命我二人约为兄弟,由此看来,我父即是你父,你今必欲烹食我父,希望能够分我一杯肉羹,不必虚言吓我。”言罢谈笑自若,似无哀戚之意。霸王大怒,即欲烹太公,项伯急忙止之曰:“凡为天下者不顾家,大禹有父名鲧,因治水无功被杀,大禹仍治水三年,三过家门而不顾。今汉王与陛下争天下,太公被拘三年,汉王略不相顾,正是以天下为重耳。今陛下若杀太公,既与胜败无关,又添他人怨恨。”项王见项伯说得有理,便命人将太公解下照前留养。汉军闻知人人欢喜。 项王因此计不行,沉思数日又想出一策,列开阵势后说要与汉王单挑,生死由命。汉王本是无赖,怎么可能跟他单挑?于是责备项王道:“你身犯十大罪,我今说与你听:背义帝之约,立我为汉王,汝罪一也;矫诏杀死宋义,汝罪二也;擅率诸侯之兵入关,汝罪三也;烧秦宫室,掘始皇墓,汝罪四也;杀秦王子婴,汝罪五也;用诈谋坑死秦降卒,汝罪六也;封所爱诸将于好地,迁各国故主于恶地,汝罪七也;逐去义帝自都彭城,汝罪八也;暗杀义帝,汝罪九也;为政不平大逆无道,汝罪十也。吾统义兵以诛残贼,不屑与你挑战。”项王听毕气得七窍生烟,便命部下放箭。一时箭如飞蝗射过涧来。汉王胸前中箭翻身落马,左右连忙救起。 汉军将士见汉王中箭,恐怕伤了要害难保性命,人人大惊!汉王忍痛用手扪着足上说道:“贼兵竟然射中了我的足指。”众人闻言心中稍安。汉王被左右扶归中军,立召医士取出箭镞,伤处用药敷扎。汉王受了重伤卧病在床,汉军将士纷纷议论,都说:“强敌在前,大王若有不测,楚兵来攻如何是好?”张良从旁听得,力劝汉王出外巡行以安军心。汉王勉强挣扎起身,左右扶上小车遍行一遭。大众看见汉王出行谣言方息。汉王趁便又到成皋城中养病去了。 项王见汉王中箭心中大喜。急令人前往汉营打听,探卒回报说汉王未死,项王也便无心进攻。正是: 一矢相遗已及胸, 托词中趾示从容, 聪明毕竟由天授, 通变才能却敌锋。 却说汉王因太公不能还国,遂召张良、陈平等议救,张良曰:“若使太公还国,必须差人与楚讲和,况楚方缺粮势弱,必从其议。但须一能言之士往楚为使才行。”言未毕一人上帐叫道:“臣愿往楚讲和。” 汉王视之,乃洛阳侯公也。侯公世家洛阳,遭秦乱不仕,少负豪气。一日有邻家兄弟分家私,不相和睦,争讼数年不决,侯公往与和解,用一篇话说得兄弟二人相让不争,自此乡人都爱之敬之。后来汉王东征,即留帐下听用。今见汉王欲差人往楚讲和,因此上帐愿为使命。 张良、陈平道:“霸王性暴气刚,人不可轻犯,贤公往说之,倘一言不合恐致彼怒,太公既不得还国,贤公必遭其害,那时反辱君命!公当三思不可造次。”侯公曰:“若据先生之言,霸王终不可近,太公决不可还,大王养我辈又有什么用呢?”汉王曰:“公既敢去,必济吾事。”遂修书付侯公。侯公即赴楚营来见霸王。 霸王闻侯公来,知道是汉王差来讲和,遂命刀斧手列于两边,霸王仗剑坐于帐上,瞋目向外虎视。侯公自外从容而入,大笑不止。霸王大怒道:“你为汉使来下说词,何敢大笑不止,欲寻死耶?”侯公笑曰:“陛下为万乘之君天下之主,武威震于寰宇,号令布于四方,何人不畏?今见一贫寒之士,却列刀斧于左右,陛下又仗剑而坐,臣所以大笑也。”霸王便掷剑于地,且喝退刀斧手,然后问他:“你来何为耶?”侯公曰:“臣此来欲迎太公、吕后也。现有汉王书奉大王。”霸王接书展开,书曰: 汉王书奉项王麾下:邦与王争衡数年,经七十余战,白骨暴野,积尸如山,有父母之心者,独能忍乎?今遣侯公与王讲和,以鸿沟为界,鸿沟之西属汉,鸿沟之东属楚。各定疆宇,罢兵息争,永保富贵,不失兄弟之情,尚存怀王之约,使百姓安于枕席,吾二人坐享燕乐,而诸将士也少为宁息。王熟思之,以为进止。 霸王看罢书,自思一向与汉交战,兵疲粮尽,久困于此,终难取胜,汉王既来说和,不若从其言还兵彭城,日醉玉楼,不亦乐乎!谅他一时不至背约。遂召侯公道:“本欲与汉王决战,以定雌雄,今观来书,亦似有理。汝且回去,朕明日与汉王相见。” 侯公又道:“启奏陛下,太公、吕后久质在楚,今既讲和,须令还国,使汉王父子亲睦,夫妻完聚,天下诸侯一定会认为:陛下不杀人之父,所以广其孝也;不污人之妻,所以昭其洁也;拘久而复与,所以明其义也。”霸王曰:“明日讲和之际,就让太公、吕后还家,你可传与汉王知道。”侯公曰:“臣之命,实悬于陛下一言之下,臣今回营,就将陛下玉音传知汉王,陛下之言金石不易,若是变更臣命休矣!望陛下怜之!”霸王曰:“大丈夫一言既出,如壁立万仞,岂会失信。你可速回,不要多话!”侯公便告辞霸王回营。 钟离昧、季布谏曰:“陛下与汉讲和,不可放太公还国,汉王反复小人,恐有变更,则陛下无复管束矣。”霸王曰:“一言已出,岂可复回?”项伯曰:“太公在楚,陛下久禁不杀,足见陛下之仁。今若释放,汉王深感陛下之恩,自无变更之理。”项王曰:“卿言是也!” 次日,霸王命文武将士各穿常服,太公、吕后随于马后。汉王亦无甲兵,惟文武将士相随而行。霸王曰:“自今与王各分疆界,无相争夺,朕将解组东归矣。”就命左右引太公、吕后交付汉王。汉王见太公、吕后过来,即趋近迎往汉营,接着又拜谢霸王道:“太公久蒙恩养,深感至德,真生死而骨肉者也。”二王各辞回营。汉王因侯公议和有功,于是封他为平国君。 36 四面楚歌 却说太公既回,刘邦父子完聚夫妇团圆,白发红颜相偕醉月,真个是苦尽甘来不胜欣慰。不过吕后心中,尚恨审食其不得在座。 汉王因和议成功,项王已归,也想罢兵西回关中。张良、陈平一同进来谏道:“臣等请大王议和,无非是为了太公、吕后。今二人已归,正好与他交战。而且现在天下土地我已得了三分之二,燕、齐诸国又来归服,势力正强。项王兵少粮尽,此乃天亡楚国!不趁此时进兵,任其回去,无异于养虎贻患也!”汉王曰:“鸿沟之约,已有盟誓,今若变更,不足以取信天下也。”两人齐声道:“拘小信而失大义,明智者不为也。昔汤武不诛桀纣,天下终不可得。若汉王以盟誓自拘,洪基为项王所得,大王徒苦半生,臣等也劳而无益,愿大王统一疆宇为四海之主,使天下诸侯北面朝王,臣等亦得为盛世之臣,岂不美哉!”二人专知趋利不讲信义,汉王又复变计,于是遣使约齐王韩信、魏相彭越起兵前来接应。又命陆贾修书于霸王,书曰: 汉王刘邦上书霸王麾下:前太公、吕后在楚,久羁不令还国,临阵又置于俎上,我蓄恨怀怒非止一日;又恐投鼠伤器甚为两难,不得已与你分界讲和,今太公、吕后俱已还国,故大张旗鼓与王会兵,王如不惧,速起兵前来决战,勿违! 霸王看书大怒,便将来书扯破大骂曰:“刘邦反复小人,将太公、吕后诱哄还国,如今却又负盟背约。想我身经三百余战所向无敌。尔可速回告诉刘邦,我即领兵同他决战,不杀此贼誓不班师!” 霸王刚刚出城,忽大风骤起,将中军纛旗折为两断,三军尽吃一惊。霸王所乘乌骓马行至玉楼桥下,也大嘶数声。周兰、项伯各相议曰:“大旗被折,龙马长嘶,此非吉兆,何不扣马以止前进?”又着虞子期于后车急奏虞后,劝止进兵。 周兰、项伯和文武众臣又近前启奏霸王道:“陛下方出城,大旗折倒,龙马长嘶,此行兵之所忌也。不若旋师,少待数日,再差人打听汉兵消息,然后进兵不迟。”霸王曰:“纣以甲子而亡,武王以甲子而兴,何验于彼,而不验于此?大抵风折旌,马长嘶,亦偶然耳!岂可大兵既出,内外皆知,复又回师,反致百姓猜疑。若汉之细作知之,传闻于彼,决笑朕之怯也!”随即起身挥动人马,方欲前进,左右来报:“虞娘娘差人上书。”项王笑曰:“御妻差人上甚书?有何话说?”拆书观看,乃虞后亲笔车中所就。其书曰: 文王听后妃之谏而成圣,大禹读涂山之箴而兴夏,自古帝王未有不从谏而成治也。妾本妇人,无甚远见,比闻汉将韩信,诡计百出。须当预为防备。周兰等言,字字有意,实为效忠,陛下不可不听。况今日之行,大风折旗,乌骓长嘶,此上天示警,陛下尤当退省,岂可谓寻常之兆而忽之耶? 霸王观书,方有退归之意,忽然李左车近前说道:“汉兵太多,军粮不敷,恐陛下大兵一临,决难支持。兵法有云:兵多将累,况无粮乎?陛下若乘彼三军无粮而征之,不战自乱,必克胜矣。”霸王闻左车之言,决意西向,无复留恋。又见前部人马已行五十里之外,难于挽回,于是长驱前进,再没有敢于拦阻者。 次日升帐召诸将曰:“尔等从吾数百战,未尝败北,今日汉兵势重,不可轻敌,须要倍加用心。钟离昧领兵三万在左哨驻扎,季布领兵三万右哨驻扎,桓楚为前部,虞子期为后应,诸将随朕出战。若彼败,可速追,若彼胜,四面救援,务要仔细提防,各相保守。” 数日后有探哨小校飞报汉王,霸王统兵三十万,出徐州长驱而来,一路郡县官吏逃避,民不安生。霸王人马将到固陵,在三十里外安下营寨。汉王原约韩信、彭越领兵来会,此时期限已过,两路兵马仍不见到来,只得独自出战。 当日两边排成阵势,项王出马大骂汉王:“不顾信义,反复小人!”一边骂一边匹马冲入汉军。 汉将慌忙拦阻,怎禁得项王一股怒气。汉军没有人是他敌手,不是被他刺死,就是被他戳伤,汉王见不可支,立即拍马奔回。主帅一动全军皆散,项王乐得大杀一阵,把汉兵驱回营中,然后收兵自去。 汉王狼狈还营,检点兵士死了好几千名,将佐也死了几十个,不由垂头丧气闷坐帐中。可巧张良进来,于是顾问道:“韩信、英布、彭越三将屡召不至,奈何?”张良曰:“韩信虽封为王,而未有分地;彭越屡建大功,亦无封爵之赏;英布背楚投汉以来未加优礼。三人见利忘义贪而自矜,大王若裂土封赏,使各有郡邑所辖,彼皆争相用力为之一战。王命一到即趋前来,岂有不奉命者哉!”汉王曰:“先生洞见三人肺腑。我现在就加封韩信为三齐王,临近一带郡邑皆属统理,一应租税钱粮悉供齐王支用。英布加封淮南王,凡淮南所产之物,悉为英布供给之费。彭越封为大梁王,凡梁地所出,皆为彭越收管支用。”韩信、彭越、英布三人闻言大喜!立即答应引兵前来。 项王虽然胜了汉兵,却因粮食不足,一路缓缓退兵。汉王却又引兵追赶,恰遇韩信、彭越领兵到了,与汉王会合一处。英布平定九江后,也引兵前来接应。 韩信即统大兵先行,汉王人马陆续前进,离楚营三十里下寨。一会儿有人报告汉王,说韩信今晚领数十骑投东南而去,不知所往。汉王大惊道:“楚汉相争,主将夜晚逃遁,莫非赚我于此,而与霸王连和乎?”汉王疑虑不决,但只能掌灯坐守。将过五鼓月已西沉,小校急走回报:“元帅回营矣!”汉王犹豫半晌,即差萧何前往问之。萧何即带数人来到中军与信相见。韩信曰:“丞相深夜相访有疑心乎?”萧何曰:“元帅今晚远出不知何往?”韩信曰:“项王武勇,平川对敌恐难取胜,因此往寻一处诛项王之处。”萧何听说甚喜,回见汉王备说前情,汉王大喜。 次日韩信召诸将听候军令:樊哙、灌婴作第一起,周勃、周昌作第二起,靳歙、卢绾作第三起,吕马通、杨喜作第四起,张耳、张苍作第五起,娄烦作第六起,夏侯婴、王陵作第七起,曹参、柴武作第八起,英布作第九起,汉王同诸将第十起。各领精兵五千,照定地方驻札,炮响为号,急出攻战,待项王进入广武便无出路,韩信人马调拨已定。 接着韩信又贴出榜文辱骂项王,榜文写道: 人心皆背楚, 天意属炎刘, 剑光生烈焰, 要斩霸王头。 霸王一见榜文立即带领诸将蜂拥而来,韩信出马相见。霸王突出军前骂道:“韩信胯夫!你原是楚臣,前日朕使武涉召你归楚,你为何执昧不从?归楚你或许还能为王,归汉你死无葬地矣!今日朕与你对战如何?死于我手也好过死在刘邦手上!”韩信道:“陛下当代帝王,岂可亲操戈矛与我对战,想自取其辱耶?”霸王挺枪直取韩信,韩信虚掩一枪向东南而逃。霸王催动三军大叫:“今日一定要捉此胯夫,以雪我无穷之恨!”钟离昧、项伯、项庄、周兰、虞子期、桓楚、丁公、雍齿、周殷等人分头随霸王追赶韩信。韩信将霸王渐渐引入广武山,钟离昧急道:“广武山只有此出路,倘韩信用兵阻塞山口,我兵决然受困矣!陛下未可尽力追赶,不如暂且扎营于此,略待后军到来,以观事机如何?”霸王道:“既无出路,且屯兵于此。待后军到来再说。”忽见后军来报:“后军人马被汉将樊哙、灌婴截了一半,不得进发。”钟离昧道:“前有大山之阻,后有汉兵围绕,陛下不可在此屯兵。”霸王道:“山口把住,肯定有重兵围绕,一时冲杀不出,不若仍旧追赶韩信,将此胯夫杀掉再说。” 二人相议未定,四面火炮齐举,不知多少汉兵卷地面来。楚兵不战自乱。霸王大怒,挥动人马冲杀出来,正遇九江王英布拦住去路。霸王大骂:“叛国之贼,有何面目见我!”布曰:“放弑义帝乃汝所为,却使天下诸侯骂我,我今日正欲诛此悖逆以明心事!”举斧直取霸王,霸王举枪交还。霸王与英布大战五十回合。这时娄烦一面人马冲来,季布、恒楚急举兵器出马,霸王看二将出马对敌,于是收枪转马回到山阜。 正斗间,曹参、柴武人马又到,四面汉兵又围绕上来,霸王急兜转马,见韩信在山顶上扎营高坐,两边笙歌齐奏作欢饮酒。霸王大怒骂道:“胯夫安敢欺我如此!”急令左右诸将催动人马分头上山,务要捉拿胯夫韩信。诸将得令正欲上山,忽见山上擂木炮石打将下来,军士俱不能上。霸王切齿嗔目便欲亲自上山,季布谏曰:“不可!韩信设此奸计,就是要让陛下动怒亲自上山,夜黑之际须防炮石流矢。不若暂过一宿,侯明日天晓再撞杀出去。” 不一日项王兵至垓下,汉兵四路云集,项王全然不惧。韩信使将军孔熙领兵为左翼,将军陈贺领兵为右翼,自率诸将为中军。又使将军周勃、柴武领兵为后队保护汉王。 韩信自率中军出战,两阵对圆。楚兵人人奋勇个个争先。但见烟尘涨天喊声动地。这一场恶战,杀了两个多时辰不分胜负!项王杀得性起,大喝一声匹马陷阵,楚军随后如潮涌进。汉兵渐渐不能抵敌,韩信传令退军,项王引众赶来。但听第二次炮发,又有两路伏兵截住项王。项王杀得性起,仍旧有进无退,汉军伏兵迭起。项王杀开一重又复一重,杀到第七、八重的时候,部众零落将弁伤亡,项王也自觉力疲,只好收兵退回营中,计点人马已折一半。 韩信得胜而回,分拨将士四面安营,将楚军围了数重。为了瓦解军心,韩信派人用牛皮制成风筝,上敷竹笛放到夜空中,风吹笛子发出凄凉的声音,张良又令随军楚人唱起楚歌。楚军听到乡音想起故乡,斗志都涣散了。其歌曰: 九月深秋兮,四野飞霜; 天高水涸兮,寒雁悲怆。 最苦戌边兮,日夜傍徨; 披坚执锐兮,骨立沙岗! 离家十年兮,父母生别; 妻子何堪兮,独宿孤房。 虽有腴田兮,孰与之守? 邻家酒熟兮,孰与之尝? 白发倚门兮,望穿秋水; 稚子忆念兮,泪断肝肠。 胡马嘶风兮,尚知恋土; 人生客久兮,宁忘故乡? 一旦交兵兮,蹈刃而死; 骨肉为泥兮,衰草濠梁。 魂魄悠悠兮,不知所倚; 壮志寥寥兮,付之荒唐。 当此永夜兮,追思返省; 急早散楚兮,免死殊方。 我歌岂诞兮,天遣告汝; 汝其知命兮,勿谓渺茫! 汉王有德兮,降军不杀; 哀告归情兮,放汝翱翔。 勿守空营兮,粮道已绝; 指日擒羽兮,玉石俱伤。 项王自念兵卒寡少粮食将尽,筹思无策。辗转床上不能成寐。遂独自出帐,走到营前散步。忽听得远远唱歌之声四处响应,侧耳细听字字清晰,暗自惊讶道:“此是楚歌,难道楚地都被汉人占了?似此如何是好!?”项王郁郁不乐回到帐中,吩咐左右取出酒肴,又叫来虞姬与自己饮酒解闷。 37 霸王别姬 猿灵看了敖凡一眼,示意他往后退,敖凡赶紧招呼百变和蓝龙,蓝龙自然是很乖巧的跟着后退,而百变起初不理他,直到猿灵说话才跟着后退,来到了敖凡身边,却也看都不看他一眼。 看到原本着相的团长此刻如此的蛋定,图克顿时没有了言语。因为既然团长如此说了,那么就是已经有了准备,即便是真的除了什么意外,也可以及时的遏制。 而就在他准备招呼手下兄弟行礼的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今晚虽是中秋家宴,却是与以往不同,出席的不仅仅是皇室成员,还有一些朝中的后起之秀。 新君……新君是谁他无意知晓,也不想再次蹚浑水,他们老宋家扶持三代君王看多了悲欢离合血流成河,这还不够么?他折损了最优秀的儿子和孙子,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丢失任何一个儿孙了。 听了她的话,慕容晴莞心中微微有些触动,却也并未深想,视线再次落向前方。 “不用为我感到唏嘘,我活的够久了,若非想要再次见到青山,我早就不存在这个世间了,千年的行尸走肉,如今也算是我终于可以解脱了。”雅婷伸出手,随即一阵清凉覆盖在她的手心上,然后将她包裹。 丁伯又做了解释。原来古武有分为几个境界,是以力量为标准的。 “呵呵,我居然沒有发现这里有东西,能够有生物进來,自然也能够出去了。”程啸眉开眼笑道。此时不禁激动不已,暗想百灵一族被困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终于到了外面的世界。 “臣妾听闻皇后娘娘凤体违和,特意带了些补品过来探望娘娘,希望娘娘能早日康复。”孟淑娴轻轻开口。 梅林郑重的回答道,他觉得老师说的有道理,强者不该任性妄为,而应该约束自我,这样对整个大陆,对他自己都有好处。 “那啥,我不会跳舞。毕竟我是死肥宅,怎么可能会做跳舞这个高难度运动呢?”安瑾企图萌混过关道。 多买多中,少买少中,不怕千次落空,但求一次成功,诸如这样的标语,不知从何时起,就代替了扶贫济困、救死扶伤的口号。 众人似乎意识到什么,一个个犹如失去依靠般,身体直直的倒在地上,眼神涣散。 就是不知最终是否能够落实到位,不知是否能够进行强有力的监管。 他这屋子里火盆的火势不大,饶是如此,他竟然只穿了一件薄衫,秦莞想说,可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她又忍了住,到底是在朔西寒原之上摸爬滚打的,身子竟是火炉一般。 掂量着三根金条,高非心里很清楚,这是新鸿对自己今天释放他们的货车表示感谢。 厉先杰听出了他话含讥讽,但是并没有搭茬,扶着上官湘儿上了车。 自此,他只会休息,而不休闲下来。这虽有失去,但得到的是效率。 脚踏着诛仙剑的陈毅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他倒是并不害怕牛头和判官之间产生的纠纷和猫腻。 外人不在,主题比较轻松,谈生意,或者聊生活,通常是怎么玩?哪里休闲?加拿大滑雪,非洲打猎,或者飞南半球过夏天?无不是高端享受。安峰听了,感觉自己只是刚刚步入会玩的行列里。 在虬龙头顶的天穹中,出现一条贯穿无尽虚空的裂缝,裂缝在疯狂的撕裂加剧,似乎把这一整片天都劈开了。 两人继续对他实施殴打,准备离开时,再在他‘腿’关节处踩上一脚,奥托几乎要把牙齿咬断,两人冷笑一声,转身上车,汽车迅速消失在黑夜中。整过打人的过程井然有序,耗时两分多钟。 现在他们最想干的事情,当然就是试验一下刚刚获得的恶魔果实的能力了。 匕首仿佛跨越空间一般,瞬间没入那土褐色火焰之中,随即嗤的一声,带着许些未被石心炎烧尽的灰黑色血液从那道人影背后穿出,飞回罗森的手中。 心湖不由深叹了口气,手指抚上他的脸,在他的细腻瓷白的脸上滑着。 凌云这句话问得十分巧妙,言语中的另一层意思也更加明显。我现在问你的就是黑石今天兵力阵容布置情况,当场转轮王的面。 戴琳的左右两边,有着两位青年与之交谈甚欢,其左侧的青年模样虽平凡,但身材极为的魁梧,背着一把暗红色巨斧,浑身都是充斥着凌厉气息。 地宫所在处,他自然是通过魔鬼蛛的信息知道的一清二楚,这里本就是必经之处,且可以提前从石碑幻影上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肖俊峰不语,只是依然用那种灼热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这回轮到君墨熙不自在了,自己又不是大姑娘,干嘛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着自己? 琦蕾偏头看着我微笑道,可是她的笑容却是苦涩的,我真切的可以看出来。 这是一次极为平和的作战,沒有千军万马,沒有刀枪林立,沒有血肉横飞,有的只是每方各带数十人,在城外相会,这些人甚至沒有谁带着兵器。 王乐不禁眉头皱起,他没想到南华观的生存环境如此恶劣,一时间心中充满了无奈与失落。 苍白的脸色,颤抖着的双手,细密的冷汗无不刺激着她们的神经,香蒂更是忍不住呼唤了出来,身旁的丹宁三人此时也是满脸的担忧,恨不得是自己去承受那一份痛苦。 38 刘邦称帝 却说汉王打败项羽后还至定陶,与张良陈平二人密议多时,即趋入韩信营中。韩信亟起相迎奉王就座,只听得汉王面谕道:“将军屡建大功得平项羽,寡人始终不忘。如今休兵息民不复劳师,将军可缴还军符仍就原镇!”此时韩信无词可拒,只好把印信取出交还汉王。汉王得了印信立即持去。俄而又传出一令,说是楚地已定义帝无后,韩信生长楚中习楚风俗,可改封楚王,镇定淮北,定都下邳。 此时天下半为封建,半为郡县。封建之中,诸侯王凡有八国,即楚王韩信、韩王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长沙王吴芮、赵王张耳、燕王臧荼、闽越王无诸。其余土地皆为郡县,属于天子。惟有南粤一处为赵陀所据,尚未归汉。 韩信复与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韩王信等联名上疏,尊汉王为皇帝。汉王假意推让道:“寡人闻‘帝号惟贤者有之’。今诸侯王皆推寡人,寡人何以克当?!”诸侯王皆道:“大王起于细微,灭乱秦,诛不义,平定天下,德施四海,宜居帝位,天下幸甚!”汉王道:“既承诸侯王厚意,寡人敢不从命!” 于是汉王于汜水之阳即皇帝位,文武百官一齐朝贺,颁诏大赦,追尊先妣刘媪为昭灵夫人,立王后吕氏为皇后,王太子刘盈为皇太子。刘邦自率群臣定都洛阳。 中国历代帝王对天象都极为重视,因为他们认为天象表达天意。在众多天象中有一种备受关注,那就是五星连珠。 什么是五星连珠呢?就是金、木、水、火、土五颗行星排成一条直线,这被看成是最吉利的天象。 史书记载刘邦登基那一年曾经出现五星连珠的天象。现代天文学家利用计算机推演,证明五星连珠发生在刘邦继位的第二年。 根据计算机推演,中国历史上还有两次发生过五星连珠的天象:一次发生在吕后称制之时,一次发生在武则天称帝之时。因为史学家不想证明女主顺应天命,所以即使出现五星连珠的天象也不加以记载。或者真的没有看到,那时没有计算机推演。 高祖平定海内不久,就在洛阳南宫大开筵宴,遍召群臣一同会饮。酒行数巡,高祖乃对众人宣言道:“列侯诸将佐朕得有天下,今日君臣同聚,希望直言问答不必忌讳。朕有一问,朕何故得天下?项氏何故失天下?”当有两人起座同声答道:“陛下平日待人侮慢,不及项羽宽仁。但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每得一城即作为封赏,能与天下共利,所以人人效命得有天下。项羽妒贤忌能多疑好猜,战胜不赏功,得地不分利,人心懈体乃失天下,这便是得失的辨别。”两人乃是高起王陵,高祖笑道:“公知其一,不知其二。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继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克,吾不如韩信;此三人,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所以得天下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其所以为我擒也。”群臣闻言都下座拜伏,称为至言。高祖大悦,又令大众归座,续饮多时兴尽始散。 一日高祖罢朝无事,正在宫中闲坐,忽有戍卒娄敬求见,高祖便命唤入。 原来娄敬乃齐国人,此次充当兵卒前往陇西戍守,行经洛阳,忽然想出一事,便欲面见高祖。但自顾一个平民,如何能见天子?于是访得一个同乡人姓虞,现为将军,便托其先行介绍。虞将军见他身穿旃衣外披羊裘,甚不雅观,便脱身上绸衣令其更换。娄敬辞道:“凡人须各安本分,应穿绸衣便用绸衣入见;应穿旃衣便就旃衣入见。吾乃平民不敢更换服饰。”虞将军听他说得有理,也不相强。于是先入宫中向高祖说知,高祖即命娄敬入见。 高祖赐他酒食,娄敬食完后说道:“陛下定都洛阳,是否欲与周朝比盛?”高祖说是。娄敬道:“陛下取得天下与周不同,周由诸侯积德十余世,至武王始为天子。周公相成王方营洛邑,后至平王方才东迁。诸侯不服,周不能制。今陛下崛起丰沛灭秦胜楚,大战七十小战四十,专由武力取得天下。为陛下计不如定都关中。关中负山带河形势险固;沃野千里号为天府。骤然有变,百万之众立时可以招集;天下虽乱坚守险要,关中之地亦可保全,是为上策。” 高祖听后便将此语遍问群臣。群臣多是山东之人,不欲西入关中,乃托词说道:“周都洛阳传国数百年;秦都关中不过二世即亡,所谓在德不在险。且洛阳东有成皋,西有殽黾,背河面洛,险亦可恃。”高祖疑惑不决,又问张良。张良道:“洛阳虽然有险可守,但中间平原不过数百里,田地甚薄,四面受敌,非用武之国。关中左有殽、函,右有陇、蜀,三面据险,独以一面东临诸侯。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娄敬之说甚是。” 高祖闻言决定定都关中,且说道:“首先建策定都关中之人乃是娄敬,娄者刘也。”于是赐娄敬为刘氏,拜为郎中,号曰“奉春君”。 又命萧何就渭水之南建筑长乐、未央两宫,待宫成方始迁都。 却说各国诸侯王都是高祖所立,惟燕王臧荼乃项羽所立。今项羽已灭,臧荼心中不安,遂于当年八月起兵叛汉。高祖亲率诸将讨之,不上两月便擒获臧荼平定燕地。高祖将他素日心爱之人卢绾立为燕王。 原来卢绾之父与太公交好甚密,卢绾又与高祖同日出世,乡里人因两家同日生子,实是合村有喜,于是各出钱文买了羊酒与两家贺喜。高祖、卢绾年渐长成,同在一个书塾读书,二人十分相得。乡里人见两家父子交好,高祖又与卢绾同日生辰,于是复买羊酒送与两家。后来高祖长成时时闹事,避匿他处不敢回家,亏得卢绾一路照应,高祖因此愈加亲爱。及高祖起兵,卢绾为宾客,高祖拜为将军,随侍左右。高祖东击项羽,拜卢绾为太尉,群臣中如萧何、曹参等也是高祖旧人,但都不及卢绾亲密,所以将他立为燕王。 一日有人入报高祖,说故齐王田横避匿海岛,有党徒五百余人一同居住。高祖不免加忧,即派朝臣赍了诏书前往招安。 田横被灌婴击败后投奔彭越,听说彭越起兵从汉,又潜身奔赴东海,寻得一个岛屿作为枝栖。他本来疏财好士广结豪侠,此次投奔海岛,有同时随行的,有闻风趋集的,因此共得五百余人。及汉使到了岛中交付诏书,田横阅毕便向汉使说道:“我前时曾烹郦食其,今虽蒙天子赦罪召令入都,但其弟郦商现为将军,臣若到来,郦商必然怀恨,暗地设计报仇,臣因此恐惧不敢奉诏。” 田横的存在毕竟是刘邦的一块心病,于是刘邦又一次派使臣到海岛上告知田横,说皇帝已经告诫郦氏族人不得伤害田氏。田横入朝,大可封王小可封侯,如果再拒绝,朝廷将派大军前往剿灭。迫于刘邦的强大压力,田横只好带领两位部属,跟随使者来到洛阳。 田横来到距离洛阳三十里处时,他的内心充满矛盾。想当初自己也是威震一方的大王,一呼百应何等威风?如今却以俘虏的身份前去投降苟且偷生。怎么对得起田氏的列祖列宗呢?又怎么面对那些十分尊敬自己的部下呢?田横最后下定决心:宁死也不受辱。于是,他从容地对自己的部属说:“本来我与皇帝都是面南称王,现在却要向他屈膝投降,这对我来说是一种侮辱。皇帝召我到洛阳去,目的是要监视我,怕我谋反。这里距离洛阳仅有三十里,我现在可以自杀,他如果看到我真的死了,从此以后就可以安心做皇帝了。”说完就横刀自杀了。 刘邦看到田横的首级,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同时也非常惋惜。便按王侯的礼节安葬了他。跟随田横同来的两个部属见自己的主人宁死不愿受辱,深受感动,他们在田横的墓旁亲手挖了两个坑,然后也横刀自杀了。 早有人报知高祖,高祖听了大惊,心想田横之客原来都是贤人。听说尚有五百人现在海岛,如果知道田横已死,定为其主报仇,不如尽数召来授以官职。遂又遣使前往,只说田横已受封爵特来相招。众人信以为实,一同随使者来到洛阳。当得知田横并二客已经自杀后,五百人便同往田横墓上大哭一场,然后全部自杀。 汉使不得不据实入奏。高祖且惊且喜,仍令吏役一律掩埋。 田横既死,高祖又想到楚将季布、钟离昧。自从垓下兵败,二人不肯投降脱身逃走,至今未获。于是下诏通饬天下,悬赏购拿以绝后患。 季布乃是楚人,少时任气仗义,乡里称为侠客。后归项羽为将,常与汉兵争战,屡次追逐高祖,高祖几遭毒手,因此心中甚恨其人。如今项羽既灭,季布不敢降汉,独自逃匿。高祖见季布逃去,便悬出赏格:“有人知风报信或者擒得季布来献者,赏以千金;如敢私自藏留,事发后罪及三族。” 原来季布藏在濮阳一户姓周的人家。周家说:“陛下悬赏捉拿你非常紧急,追踪搜查就要来到我家了,将军若肯听从我的话,我才敢给你献个计策;若将军不听,我请先行自刎而死,表明我不是不肯收留。”季布见周氏说得激切,只得依从。于是周氏便七手八脚将季布改装起来。先把季布的头发剃得精光,然后取出一个铁环套在颈上,牢牢拴住;然后再脱去身上衣服,换上灰色毛布之衣。 此种装饰在今日看来,竟像一个和尚,惟颈上多了一个铁环。 原来秦汉制度:凡犯罪之人没收为奴者,都要剃去头发带上铁环,名为髡钳。 季布此时闭着双眼一任他人排布,回想自己平日何等豪雄,扶危济困名震一时。如今山穷水尽无路可走,自顾堂堂男子岂不能早寻一死,何至为人奴仆受此辱没?但因平生功业尚未成就,一遭危难便欲自尽,别人反笑我志气薄弱死得无名,心中实是不甘,所以暂时忍耐,希望将来得见天日,重新建立一番事业,也可雪此耻辱。 季布正在胡思乱想,周氏早已将他装扮完全。季布揽镜自照,眼中不禁流下泪来。周氏着实安慰一番,便命左右备了一辆广柳车,将季布装在车中,当作货物免人生疑。周氏自带家僮数十人随车押送,即日起程。 行经多日到了一处,车马停在门前。周氏先行入内见过主人,说是新得一奴要来贩卖,其人闻言,便命将季布唤入。季布此时只得装作奴仆身分向其行礼。其人将季布浑身上下看了一回,心中明白,故意问明身价若干,遣人如数付与周氏,便将季布留下。周氏辞别其人自回濮阳。 从此季布便在此人家中为奴。此人乃是鲁国有名的一个大侠,姓朱名家。他自少生长鲁地,鲁地之人大抵学习儒业,只有朱家生成一种侠性,看见他人灾难,比看自己还要着急,定要设法拯救。 后来朱家知道他是季布,便安置他在田地耕作,并且告诫儿子说:“田间耕作的事都要听从这个佣人吩咐,而且要和他吃同样的饭。” 接着朱家又装作商人,乘坐轻便马车来到洛阳,觅一僻静旅馆歇下。朱家暗想满朝公卿,惟有夏侯婴一人生性义侠,又与高祖亲密,欲救季布只在此人身上。于是换了衣服去见夏侯婴。夏侯婴久慕朱家之名,今闻来访连忙延入相见。夏侯婴留朱家喝了几天酒。朱家乘机对夏侯婴说:“季布犯了什么大罪,陛下追捕他这么急迫?”夏侯婴说:“季布多次替项羽窘迫陛下,陛下怨恨他,所以一定要抓到他才肯甘休。”朱家说:““人臣各为其主,当初丁鲍因为不忍心杀主上,最后落得身首两分。季布前为楚将追逐主上,正是尽其职守。主上又要杀他。到底怎样做才是对的呢?今楚国虽灭,项氏之臣尚多,岂能尽数诛戮?再说凭着季布的贤能,陛下追捕又如此急迫,他不会向北逃到匈奴,或者向南逃到粤地去吗?这种忌恨勇士而去资助敌国的举动,就是伍子胥要鞭打楚平王尸体的原因。您为什么不向陛下说明呢?” 夏侯婴知道朱家是位大侠客,季布一定是隐藏在他那里,便答应说:“好。”夏侯婴果真按照朱家的意思向刘邦奏明。刘邦就赦免了季布。后来季布被刘邦召见表示服罪,刘邦任命他做了郎中。 此事传播外间人人皆知,都说季布能屈能伸,不愧丈夫气概。朱家满腔热血肝胆照人,义侠尤为难得,由此朱家名闻天下。后来季布历任显官,朱家却终身不与相见。 高祖既赦季布,只余钟离昧未获,听说其家在楚,且钟离昧素与韩信交好,怀疑其人必在楚国,遂下诏楚王韩信捕拿。不知钟离昧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39 韩信得意忘形 却说韩信易齐为楚,明知汉王记着前嫌,但也只能遵着命令,改领楚王印起行。 到了楚国都城下邳,想起自己少年之时穷困无聊,曾蒙某人怜恤,又曾受某人耻辱,一恩一怨,心中了了记得。如今功成名就回到故乡为王,正是大丈夫扬眉吐气之日,从前恩怨必须逐一报答。论起受恩之人要算漂母第一。她是一贫苦妇人,又与我素不相识,一旦萍水相逢怜我无食,竟肯供给饭菜,一连数十日毫无倦色,到了临别我向她道谢,说出感激图报之语,她反道并不望报。此种胸襟度量,天下能有几人,谁知竟出在一个妇女身上。今我得享富贵,自当从重报答。但事隔十余年,不知此人是否生存,遂遣人前往淮阴访问。 使者到了淮阴,查知漂母尚在,传韩信之命召入宫中。 韩信见漂母容貌比前苍老许多,问起近来状况仍是漂絮为生。漂母见韩信丰彩异常,比起从前垂钓之时竟同两人,心中也甚欢喜。韩信便命左右取出黄金千斤赠与漂母,说道:“区区薄礼,聊报昔日一饭之恩。”漂母受之不辞,谢别韩信回去。漂母得此一笔大财,养老已是有余,便不再作漂絮生活。 一班同事女伴闻漂母享受厚报尽皆艳羡。想起当日漂絮之时一同遇见韩信,只她一人分饭与吃,大众还暗中笑她,何苦把闲饭养活闲汉,何曾料到韩信竟为一国之王,今日可得好处,各自追悔不已。后人因感漂母高义,就淮阴立祠祀之,香火至今不绝。 韩信既报漂母,同时又召下乡亭长来见。下乡亭长闻召,心想我当日供给韩信饭顿不少,虽然后来因为我妻讨厌绝迹不来,但论从前所吃之饭,也可比得漂母,今漂母已得千金之赏,又来召我,必定也有厚赠。于是欢欢喜喜,换了衣服入见韩信。拜贺已毕,却听韩信说道:“我从前也曾叨扰饭菜,本想从重报答,谁知汝是小人,为德不终日久生厌,竟与妻子躲在帐中饮食,惟恐被我得知又要破费。”亭长听到此语,不觉惭愧满面无话可答。韩信便命左右取钱一百文,掷与亭长说道:“只此已足酬当日柴米之费,汝可收了去罢。”左右之人都对亭长露出鄙薄之色。亭长无地自容,欲待不收,又恐韩信动怒,只得拾了钱文抱头鼠窜而去。众人见此情形不觉失笑,此种耻辱比刑罚更觉难受。 亭长出去之后,又见带进一人。其人一见韩信俯伏在地,连连叩头自称该死。原来此人即是淮阴市上少年,前曾藐视韩信,当众要他爬出胯下以为笑乐。如今事隔十年,此人已到中年时代,忽闻韩信做了楚王,心中大惊,正要预备逃走,却被韩信遣人来唤,一时不及避匿,心头小鹿乱撞。自料此去定遭杀死,却又无法脱身,只得硬着头皮来见。不待韩信开口,自己先行谢罪。此时心中但望免死。左右见此人正是韩信冤对,想他此来必然不得便宜。 谁知韩信见他惶恐异常,反而用言抚慰道:“汝可安心不须惊惧,吾召汝来正欲录用,并非计较往事。”于是命之为中尉。此人立即转惧为喜,连忙谢恩就职。 左右觉得韩信以德报怨,用意殊不可测。韩信便对左右说道:“此人乃是壮士,当其辱我之时,我岂不能拼死杀他?但念死得无名,所以暂时忍辱方有今日。回想此人激我也算有益于我,由此看来,不但无怨而且有恩,故特与以官职。”众人听后皆服,韩信甚是得意。 一日忽报楚将钟离昧来到,韩信请入相见。钟离昧备述兵败逃走不肯降汉等情,现在访拿甚急特来相投。韩信念起旧时交情,便将钟离昧收留。过了一时又得高祖诏书,令其严拿。韩信不忍将钟离昧献出,假向使者说道:“钟离昧并未到此,容饬各县查捕。”于是照例行文各县敷衍一番。使者不知是假回去复命,钟离昧却安然住在楚国。 也是合当有事,韩信因自己到国未久,便带了从官巡行各县。一路上旌旗蔽日剑戟如林,真是十分威武。国王出入用兵护卫,本是寻常之事,偏有人赶到洛阳向高祖上书。说是楚王韩信发兵谋反。高祖本来深忌韩信,得了报告也不问他真假,便想借此夺回楚地。于是秘会诸将问其计策。诸将都说应该立即发兵击之。陈平却问高祖道:“来人上书告发韩信谋反,外间有人知得此事否?”高祖道:“无人知晓。”陈平道:“韩信自己知道此事否?”高祖道:“不知。”陈平道:“陛下现有军队能有楚兵精练乎?”高祖道:“不能胜过楚兵。”陈平道:“陛下诸将用兵有及韩信者乎?”高祖道:“不及韩信。”陈平道:“陛下军队不及楚兵之精,诸将用兵又不如韩信,今突然起兵攻之,是催促韩信谋反激成战事,臣窃为陛下危之。”高祖道:“如今计将安出?”陈平道:“古代天于经常巡狩大会诸侯。今南方有云梦,陛下只须假作出游云梦,大会诸侯于陈地。陈地为楚之西界,韩信听说天子出游,势必出郊迎谒,陛下待其来谒,只须如此如此,楚地可定。”高祖听说后大喜,于是遣使分赴各国,说是天子将要南游云梦,约齐诸侯王都到陈地聚会。使者奉命分头去了。 高祖六年十二月,陈平及诸将随同车驾起行前往陈地。 韩信听说高祖将至陈地,虽然不知是陈平之计,但因前此高祖两次夺其兵权,知道他对自己心怀疑忌。此次前来陈地会集诸侯王,不知是何用意。欲待发兵自卫,又想自己并无罪过,高祖谅不至平空见罪。况他此来出于好意,见我陈列兵队岂不是反招嫌忌?欲待亲身迎谒,又恐事有不测,便与左右计议曰:“前日何说汉帝知我隐藏钟离昧,有人谗言害我,叫我杀掉钟离昧以塞人口。我念钟离昧乃是故旧,不忍加害。不意帝出游云梦,如果知我隐藏钟离昧,肯定怀疑我有他意。不若依隋何之言杀昧以见帝,庶解帝疑,而塞人之言也。”于是便到后花园面见钟离昧说道:“汉帝出游云梦,恐怕知道你在我处,疑我与你交通,不惟无益于你,也无益于我。现在我想把你杀死献于帝前,以释我罪,这个也是迫不得已,请你不要恨我。”钟离昧原以为韩信可靠故来投奔,谁知道竟是个无义之徒。不过卖友求荣,将来定有报应。于是答道:“将军不可自误!今日杀我,不日即杀将军。”韩信道:“宁帝负我,我不负帝!你快死吧,以表我无叛心也。”钟离昧破口大骂道:“胯夫如此无情,全不念昔日之义!恨我不能见汝死耳!”骂毕拔剑自刎而死。韩信割下钟离昧首级,即日离了下邳,直到陈地等候。 过了数日,韩信闻报高祖到来,亲自出郊迎接,遥见高祖车驾,便持钟离昧首级伏在道旁拜谒。谁知高祖一见韩信,立即喝令左右拿下!两旁武士一齐涌出。韩信大声叫屈,高祖道:“你如何叫屈?”韩信道:“臣乃陛下开国功臣,无罪而缚之,这不是冤屈?”帝曰:“汝葬父母而侵夺民田,使百姓敢怒而不敢言,怨声载道,其罪一也;无事陈兵出入,以示威武,使四方见之者莫不寒心,其罪二也;钟离昧为楚臣,与你旧交甚厚,不杀可也,何必逼他自杀?其罪三也;汝昔日伐齐,不顾郦生说降之功,必欲矫诏得齐而求假王,汝意已有擅专之僭,其罪四也;后来我被楚兵围困成皋,屡次求救,汝坐观胜负,略无救援之意,其罪五也;既改封于楚,终日怏怏不乐,其罪六也。汝心反复不定,终必作乱,今我出巡云梦,知汝必来相见,就擒之,汝有何说?”韩信闻言长叹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人言,‘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今天下已定,我固当烹!”高祖也不多言,命左右将他缚载车后。 高祖车驾将至云梦,离三十里,天色已晚,帝下车乘白龙马,按辔行到一大林。方入林,忽龙马咆哮。高祖想林中必有刺客,即令樊哙带百人入林探看。樊哙入林见一壮士,年近三十,挽弓带箭藏于林中,哙即捉住见帝。帝曰:“汝何人?在此隐藏?”其人曰:“臣乃准阴一少年,蒙楚王韩信厚恩,昨闻陛下不知因为何罪缚信,于是藏于林中,等楚王过,欲劫夺之耳。”帝曰:汝非劫韩信,实欲射我。幸赖龙马示警,未遭汝害,若我误入林中,必遭毒手矣!”令左右举金瓜将其打死。韩信在车后听说少年被害,十分悼惜。 等到各国国王到来,听说韩信谋反被擒,各自暗惊,但未知虚实,不敢替他辩白。高祖会见诸侯王之后,托词韩信谋反不往云梦了,命诸侯王各回本国,自带韩信回到洛阳。 刘邦把韩信关到狱中,韩信以为寿命到头了,就打算写本兵书传给后人。不料吕后知道后下了一道懿旨,说他身为犯官不能擅写兵书。韩信悲愤难忍仰天长叹道:“这个婆娘太狠毒了!不但要我的命,连我的名也要除掉啊!”有个狱卒听到他的话后,跪在韩信面前说道:“王爷!您就把用兵之法传给小人吧!”韩信苦笑一声之后说道:“本王若不知用兵之道,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如今悔之晚矣,怎么能再连累你呢?”狱卒恳求再三,韩信便取来一根筷子,然后在地上画了个方框,又在框中画了一条“界河”,河中写着“楚河”、“汉界”四个字。接着又在河界两边各画了三十六个小格后说道:“本王今年刚好三十六岁,一生助汉灭楚屡立大功,到头来却死在汉王手里。你平时对我百般照料,今生今世我也没有机会报答你了,就把生平所学传给你吧。”说完他叫狱卒取来纸笔,把纸裁成三十二个小块,布在方框内界河两方。一边写着帅、仕、相、车、马、炮、兵等字,另一边写着将、士、象、车、马、炮、卒等字。 摆好后,韩信边移动纸片边告诉狱卒:“这个方框就是千军万马的大战场,两面各代表一方的军力。用兵之道贵在主帅多谋善变,通盘筹划奇正配合,以不变应万变……”并具体教狱卒如何跳马、出兵等。又规定自己人不打自己人,但无路可走也可能被逼死。狱卒边点头边称赞:“奇!王爷真是个奇人啊!” 从那天起,韩信每天都和这个狱卒守着方框研究兵法。因为纸片易烂,就换成了扁圆形的小木头坨儿,为了区别敌我又染成红、黑两色。因为“奇”“棋”谐音,后人便称之为“象棋”。 40 高祖封侯 却说高祖知道韩信并无谋反举动,不过畏忌其才才把他下狱。如今既夺其土地,又怜其无罪,遂下诏封之为淮阴侯,将楚地分为二国,立刘贾为荆王,据有淮东;立弟刘交为楚王,据有淮西。又立兄刘喜为代王,长子肥为齐王,于是同姓诸王共得四国。惟侄子刘信不得分封留居栎阳。太公疑是高祖失记,有次说及,高祖愤然说道:“儿并非忘怀,只因刘信妈妈度量狭小,不愿分羹我吃,儿所以尚有余恨。”阿嫂原是器小,阿叔也不大度。太公默然无言。高祖见父意未惬,乃封刘信为羹颉侯。号为羹颉,始终不肯释嫌。 高祖接着封曹参为平阳侯,周勃为绛侯,樊哙为舞阳侯,郦商为曲周侯,夏侯婴为汝阴侯,灌婴为颍阴侯,吕泽为周吕侯,吕释之为建成侯,陈稀为阳夏侯,。。。。。。兹不备述。 高祖因张良、陈平并无战功,有司亦未议及,便自行封他二人。令张良自己选择齐地三万户,张良道:臣在下邳避难,闻陛下起兵乃至留邑相会,这是天意举臣授陛下。陛下听用臣谋幸得有功,今但赐封留邑臣愿已足,怎敢当三万户呢?”高祖乃封张良为留侯,良拜谢而退。嗣又召入陈平,因陈平为户牖乡人,就封他为户牖侯。平拜让道:“这不是臣的功劳,请陛下另封他人。”高祖道:“我用先生计画战胜攻取,为何不得言功?”陈平答道:“若非魏无知,臣怎得进事陛下?”高祖嘉叹道:“汝可谓不忘本了!”乃传见魏无知特赐千金,且令陈平仍然受封。陈平与魏无知一同谢恩退出。良、平两人毕竟聪明。 又下诏封萧何为酂侯,计八千户。 诸将闻此消息尽皆不服。于是不约而同地入见高祖道:“臣等被坚执锐,多者百余战,少亦数十战,攻城得地大小不等,舍命杀敌劳苦异常。今萧何并无汗马功劳,但弄文墨安坐议论,何以反居臣等之上?”高祖见诸将声势汹汹负气而来,说话之间愤懑不平,便对众人从容说道:“诸君亦知田猎否?追杀兽兔靠着猎狗,发纵指示靠着猎夫。诸君攻城克敌,却与猎狗相似,徒然取得几只走兽罢了。萧何能发纵指示,使猎狗逐取兽兔,这可比得猎夫。据此看来,诸君不过功狗,萧何却是功人!况萧何举族相随,多至数十人,试问诸君从我能有数十人么?我所以重赏萧何,愿诸君勿疑!”诸将听后默然退去。 一日高祖在洛阳南宫复道上行过,张良跟随左右。高祖无意中向外一望,只见水边聚集多人,正在交头接耳议论,定睛细看乃是诸将。高祖心疑,问张良道:“彼等所议何事?”张良道:“陛下原来不知,彼等必是相聚谋反。”高祖惊道:“天下方且太平,何故谋反?”张良道:“陛下出身布衣,用此辈取得天下。今陛下身为天子,所封赏者都是平日所爱之人,所诛戮这亦是生平仇怨之人。此辈闻有司计功论赏,恐陛下不能遍封,以后寻其过失杀之,所以相聚谋反。” 高祖大惊问道:“如今有何良策?”张良沉吟半晌道:“陛下平日最憎恶的是谁?”高祖道:“雍齿与我少时就有旧怨,我常遭其侮辱,心想杀之,因其功多所以不忍。”张良道:“今惟有先封雍齿以示诸将。诸将见雍齿受封,自然人人安心不复谋反。” 雍齿是刘邦所有追随者中最坑他的一个,雍齿与刘邦都是沛县的老乡,有句话叫做:“老乡见老乡,背后打一枪。”雍齿完美诠释了这个俗语的含义。 雍齿原为沛县世族。公元前209年,刘邦扛起反秦的大旗,雍齿随从。但是雍齿向来看不起刘邦,在雍齿的眼里,刘邦就是一个市井小混混,他凭什么能够领导大家走上革命的道路呢?他肯定没有这个能耐。 秦二世二年,刘邦和秦军打得热火朝天,秦军把刘邦围在丰邑。经过一番浴血奋战,刘邦打败了秦军,命令雍齿驻守丰邑,要知道丰县这个地方是刘邦的根据地,战略位置极其重要。 可是魏国旧贵族,陈胜的部将周市,以复辟魏国收复旧地为名,突然兵临“丰”城之下,因为秦朝统领六国的时间不长,所以旧贵族在故国百姓中还有一定的势力和影响。 雍齿经不住诱惑,刘邦刚走就把丰县让给了周巿,刘邦知道后勃然大怒。 气急败坏的刘邦急忙赶回来攻打雍齿,可是两次都没能攻打下来,直至后来攻占砀郡得兵六千,加上项梁所助兵卒五千,集结足够的兵力才将雍齿擒获。雍齿看项羽人多势众很有实力,又改投项羽的门下。 雍齿投奔这个投奔那个,换来换去,最后又回到刘邦的手里。 刘邦听张良一说,急命左右置酒大会诸将,即日封雍齿为什邡侯。食邑2500户。 高祖既封雍齿,又催促丞相御史从速定功行封。当日酒散之后诸将回家,各自暗喜道:“雍齿尚且封侯,吾辈可保无患。”过了数日,高祖又封诸将数十人为侯。内中王陵为安国侯,审食其为辟阳侯,其余诸人不必细述。 列侯既已受封,有司又奏请定其位次高下,高祖尚未开言,诸将一齐说道:“平阳侯曹参身受七十伤,攻城得地其功最多,应列第一。”高祖本欲令萧何居第一位,今闻诸将推举曹参,心想我前次已违了众心多封萧何,如今更有何法能使萧何占先?一时思索不到。正在迟疑未答,旁有关内侯鄂千秋近前说道:“诸臣所议皆误,曹参虽有攻城得地之功,然不过一时之事。陛下与楚战争五年,中间丧失士卒不计其数。萧何常由关中遣兵充补,每遇陛下危急之时,萧何不待诏令,常发数万之众前来接应。当楚汉相距荥阳为时甚久,军中并无现成粮草,萧何常由水道运粮供给不致缺乏。陛下虽屡次战败失地,萧何常能保全关中以待陛下,此乃万世之功。据臣愚见,萧何宜列第一,曹参次之方为公平。” 高祖听鄂千秋之言正合其意,心中大喜,连连点头称善。 于是将萧何列第一位,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所有萧何兄弟子侄十余人皆赐食邑。又想起从前为亭长前往咸阳时,各人皆送钱三百,独萧何送钱五百,比他人多二百,遂加封萧何二千户以为报答。 高祖行封已毕,起驾前往栎阳。 此时太公亦在栎阳宫中居住,高祖每隔五日必来一见太公,仍行家人之礼,再拜请安,侍坐片刻,方始回去。此本家庭常事,父子之间理应如此。谁知一日高祖又乘车来见太公,才到宫门之前,太公持帚出门迎接,一路倒退而行。高祖一见大惊,急忙跳下车,抢前两步扶住太公说道:“大人何故如此?”太公笑道:“皇帝乃是人主,为天下臣民瞻仰,奈何因我一人乱了法度。”高祖闻言大悟。遂同太公入宫坐下,心想太公平日并未如此,这次一定有人教他。 因遣人暗地查访,原来却是太公家令。家令见高祖即位已久,太公尚无尊号,欲待向高祖陈明,又怕显他忘却父亲反触其忌,遂想出一法,使之自行觉悟,便对太公说道:“古人有言‘天无二日,地无二王。’今皇帝虽子,乃是入主;太公虽父,乃是人臣,如何反使人主来拜人臣?未免为人轻视,恐致威令不行。”太公依言,故一见高祖到来,忽然恭敬。高祖探得是家令所言心中甚喜。暗想我一向忘却此事,幸他一言将我提醒,于是回到自己宫中,命人持了黄金五百斤赐与太公家令。夏五月,高祖下诏道:人之至亲莫如父子。故父有天下传归于子,子有天下尊归于父,此人道之极也。前日天下大乱,兵革并起万民苦殃,朕被坚执锐自率士卒,犯危难,平暴乱,立诸侯,偃兵息民天下大安,此皆太公之教训也。诸王侯将军已尊朕为皇帝,而太公未有尊号,今上尊太公为太上皇。 太公既受太上皇尊号,名正言顺,以后高祖来见,自然安坐受拜,不须再行客气。 说起太公,他从小到老身为布衣,一向随便惯了。自从当了太上皇,要想出外游玩便要惊动多人,排起銮驾前扶后拥,出得宫门又须清道驱逐行人,遇见王侯将相,都来伏地迎谒,许多礼节实在讨厌。他不想看见别人对他趋避行礼,从此也就懒于出门了。不过长日住在深宫享受丰衣美食,又过于清闲无法消遣,偶然寻了侍臣宫女闲话一回,也觉无甚趣味。回想前在丰邑,或与亲戚故旧谈心,或与屠户、贩夫相聚一处斗鸡打球,何等逍遥自在!如今深居皇宫如同拘囚,还不如从前自由。因此想起故乡便欲东归。又怕高祖不肯任其归去,所以终日闷闷不乐。 一日高祖到来,见太上皇颜色凄怆,恐是身体不爽,问起却又无病,便唤太上皇左右近侍问明缘故。高祖心想太上皇回去年纪已老,且并无亲人在侧,终觉不安。于是想得一策。即唤著名巧匠吴宽前往丰邑,将街道房屋市井田园逐一看明,绘成详细图样,就在栎阳附近按图改造,不消数月完工。高祖命名为新丰,下诏将丰邑市井之人全数移到此处居住,一切费用皆由官中供给,各人都将家中什物、牲畜带来。及至到了新丰,一见街巷道路俨然就是故里,连着门户式样都是一样,大家个个称奇。于是男女老幼不须他人指引便能认取自己房屋,犬羊鸡鸭放在街上,也能认识道路自回其家,好像整个丰邑都被移来一样。 众人无不欢喜,各加赏赠以酬其劳。高祖见新丰已成,便请太上皇前往游玩,太上皇到了新丰,恍如身回故里,心中大悦,从此不再愁闷。 一天高祖在未央宫中,奉太上皇登御前殿,自率王侯将相等人一同谒贺。拜跪礼毕大开筵宴,高祖陪太上皇正座饮酒,两旁分宴群臣按班坐下。高祖捧觞起座为太上皇祝寿。太上皇笑容可掬接饮一觞,王侯将相依次起立向太上皇恭奉寿酒。太上皇随便取饮,约莫喝了好几杯,酒酣兴至越觉开颜,高祖便戏说道:“从前大人常说臣儿无赖不能治产,还是仲兄尽力田园善谋生计。今臣儿所立产业,与仲兄相比谁多谁少呢?”太上皇无词可答,只好尴尬地微笑。 刘太公本是个庄户老头,根本不知道朝廷是怎么回事,权力也与他毫不相干。刘邦大庭广众之下追驳父言,史家却传为美谈,当真皇帝就比百姓高贵多少呢?真是怪事。 41 白登之围 在我国历史上,西域泛指玉门关、阳关以西的广袤地区,涵盖今新疆及中亚部分地区。其地理范围因朝代更迭而变化,狭义上以新疆为核心。 西汉初,西域有三十六个小国,后又分为五十余国。西域诸国以天山为界分为南北两部: 南道诸国:包括且末、小宛、皮山、莎车等国,依托塔里木盆地南缘绿洲发展,人口较少,多则数万。 北道诸国:以危须、焉耆、龟兹、疏勒为代表,占据盆地北缘交通要道,其中龟兹人口最多(约8万),经济与军事实力较强。 盆地西南、葱岭一带有蒲犁、无雷等国。 楼兰,后称鄯善,扼守盆地东端,成为汉匈争夺的枢纽。 这些国家语言不一,习俗各异,互不统属,人口少则几百,多则数万,其中龟兹人口最多,有8万人。 匈奴主要活动在蒙古高原,后来通过战争或联盟,匈奴的势力逐渐扩张到西域。 却说匈奴自从被蒙恬逐过黄河北岸,势微力弱。蒙恬既死,诸侯叛秦,中国大乱,所有迁移人民与戍边士卒全部散归,匈奴于是又渡过黄河取回旧地。匈奴俗呼国王为单于,呼王后为阏氏。当日匈奴国王名为头曼。头曼单于有一太子,名为冒顿。后来王后阏氏生一少子,头曼便欲废去冒顿立其少子,但因冒顿尚无过失,不好无故废立。于是想得一法欲借他人杀之。 其时匈奴东有东胡,西有月氏,都很强盛。匈奴与月氏两国不和,头曼欲杀冒顿,便将冒顿送与月氏为质,等冒顿到了月氏,头曼又起兵往攻月氏。月氏国王大怒,将杀冒顿。冒顿得知月氏有一匹好马,于是趁势偷来骑上逃去,月氏追赶不及,竟被他逃回本国。 头曼见儿子安然回来,不由吃了一惊,问他如何逃脱。冒顿一一说知。头曼服他勇敢,于是拨出一万骑兵交给他带领。 冒顿逃得性命惊魂甫定。知道父王有意害他欲立少弟,因此心中怀恨。如今掌握兵权,但恐众人不从,于是心生一计。造成一种骲箭,以骨为镞上穿一孔,射之有声名为鸣镝。冒顿调集部下日日演习骑射,且下令道:“凡遇我鸣镝所射之处,诸将士当尽力射之,若有不肯发箭者,即行斩首。”部众闻令不知何意。 冒顿既下此令,知部众未必都能遵守,于是不时率众出外射猎。初时冒顿用鸣镝射取鸟兽,部众中有忘却命令不立即照射者,冒顿便将其人斩首,由此部下尽皆恐惧。以后出猎,凡遇鸣镝所射,无论有无鸟兽,众矢向之齐发。冒顿自念众人虽然听令,尚未可恃,只因鸟兽乃无关紧要之物,若遇稍有关系未必都能从命,必须逐一试验方可安稳行事。 一日,冒顿以其鸣镝射其好马,左右见此马是他心爱,有不敢射者,冒顿立斩之。又一日,冒顿竟将鸣镝对着自己爱妻射去,左右中有惶恐不敢射者,冒顿又斩之。众人吓得两股战战,从此死心塌地不敢违令。 过了一时,冒顿又出打猎,路上遇见单于一匹好马。急抽鸣镝向之射去,响声未绝,但见万矢齐飞有如雨点。只因部下将士被冒顿斩得怕了,人人提心吊胆,执着弓矢预备,但闻鸣镝之声,觑定方向自然射去,也不管射的是何人物。冒顿见此情形,心知众人可用,乃请其父头曼出外射猎。头曼不知是计,便同冒顿出外,冒顿乘间用鸣镝射其父王,部下众人也随鸣镝而射,头曼立即就被射死。 冒顿趁势引兵入内,杀死后母及少弟,自立为单于。 此信传到东胡,东胡国王一向自恃强大,今闻冒顿弑父自立,以为有衅可乘。听说匈奴蓄有一匹千里马,便遣使前来索取,若不允便兴兵问其弑逆之罪。冒顿知道东胡故意刁难,便将千里马交与来使带去。 东胡王既得千里马,心中甚喜,以为冒顿畏己不敢违逆。 过了一时,又遣使往见冒顿,说是欲得单于一位阏氏。冒顿听了心中虽怒,却又假装毫不在意地说:“与人为邻,如何为一女子失欢。”即将所爱阀氏送与东胡。东胡王见冒顿竟将自己爱妻奉送,心中愈加骄矜。得步进步,便想侵占土地。 原来东胡与匈奴交界之处有一段荒地,长千余里,二国皆弃之不居,各在自己界上掘穴派兵看守。东胡王遣使对冒顿说:“匈奴与我交界,所有弃地既不居住,何不归我国占领。”冒顿将此事遍问群臣,群臣以为此地无甚关系,或言可与,或言勿与。冒顿大怒道:“土地乃国之根本,如何轻易与人,群臣中有言可与者,尽行推出斩首。”说完立时披挂上马,下令国中军队即日随从进发,有落后者斩。冒顿匹马当先,领着军队直向东胡杀去。东胡国王本来看轻冒顿不曾设备,忽闻冒顿大兵到来,仓皇迎敌连战连败。 冒顿乘胜灭了东胡杀死国王,掳其人民畜产归国。冒顿乘胜进兵,西破月氏,南破楼烦,尽夺蒙恬所得故地,又侵入中国燕、代等地。此时中国正值楚汉战争,无暇顾及外患。 冒顿单于统一草原后,建立以单于为核心的部落联盟制,下设左右贤王等二十四长,形成游牧军事帝国。其经济依赖畜牧、掠夺和边市贸易,冶铁技术吸收燕赵工匠,军事上形成“控弦之士三十万“的机动力量。 冒顿时期匈奴控制区面积达600万平方公里,人口约300万,骑兵机动速度达日行300里(约150公里),远超汉军步兵的日行20里。 冒顿的扩张策略以军事威慑与资源掠夺为核心,使匈奴成为汉初最强大的边疆威胁。 提起韩信,很多人第一印象就会想到淮阴侯韩信。不过出生在同一个时代的还有另一个韩信,他们名字相同,命运轨迹也相似。 韩王信同样名为韩信,只是为了区别所以被称为韩王信。相较于韩信而言,韩王信虽然没有像韩信一样出名,但他的战绩同样不容小觑。 韩王信是原来韩襄王的庶出孙子,据史书记载,韩王信身高八尺五寸(约1.96米),勇武过人。秦末追随项梁、刘邦,助其收复韩地,因功被封为韩王。 但秦灭六国之后,他便失去了往日的荣华富贵。面对六国纷纷复出,项梁立韩成为王,项梁战死后韩成投奔楚怀王。直到刘邦带兵进攻阳城,韩王信遇到张良才登上秦末的历史舞台,他被任命为韩国将军,追随刘邦从南路进军,并跟随他入关灭秦。 项羽西入关中灭秦之后,大封天下十八路诸侯,韩成求取韩王之位被项羽拒绝,最后被项羽废黜并杀害,改封郑昌为韩王。之后刘邦在韩信的帮助下东进,汉二年,韩王信奉命攻略韩国故地,并击灭、擒获郑昌。 楚汉战争中,韩王信对刘邦中心耿耿,他镇守成皋、荥阳,牵制楚军主力,为刘邦胜利提供战略支撑。 公元前202年,刘邦正式称帝,建立汉朝。刘邦正式封韩王信为韩王,最初封地在颍川。 尽管刘邦兑现了当初许下的承诺,但刘邦还是害怕韩王信会威胁汉朝的稳定,在建国次年,便将韩王信的封地改到了太原以北,表面防胡,实为“以异姓制异姓“。太原郡辖14县,但60%土地为匈奴控制区,形同流放。 韩王信随后上书表示为了更好抵御匈奴,请求建都马邑,刘邦同意了。 高祖六年秋,冒顿起兵来侵,竟将马邑围住。韩王信遣人向高祖求救,高祖立即发兵。韩王信恐汉兵路远救应不及,又屡次遣使到冒顿军中求和。 刘邦对此极为不满,并怀疑此次军事行动的失败,完全是因为韩王信与匈奴勾结,于是暗中谋划对策,准备除掉韩王信。 刘邦的猜忌与匈奴频繁侵扰使韩王信陷入两难:汉军救援迟缓,匈奴攻势猛烈,韩王信多次求和反遭猜忌。 公元前201年,匈奴冒顿率军围攻马邑,韩王信战败后投降,献城并联合匈奴反汉。此举引发刘邦亲征,双方在铜鞮、晋阳激战,韩王信败逃匈奴。 韩王信的叛变成为白登之围的***。 公元前200年冬,刘邦亲率32万大军攻打匈奴并准备平定韩王信,刘邦开始打得很顺利,很快就击溃了韩王信的军队,对阵匈奴也是连连胜利,可是当刘邦向北行进到平城时,却被冒顿单于率领的四十万精锐骑兵包围在白登山上,并且派大兵分扎在各个路口截住汉兵后援。高祖登上山头向四面眺望,只见四面八方都有匈奴的骑兵屯驻把守。 当时正值天气严寒,连日雨雪不断。高祖和将士们都冻得手脚发僵。被围了3天后,粮食也快吃完了,汉军饥寒交迫危在旦夕。被围到第7天时,陈平忽然又生妙计。他看到冒顿单于对新得的阏氏十分宠爱,朝夕不离。这次在山下扎营,经常和阏氏一起骑马进进出出,浅笑低语情深意笃。心想冒顿虽然能出奇制胜,但也不免被妇人所惑,于是派遣使臣乘雾下山,然后悄悄走进阏氏帐篷,向她献上许多金银珠宝,另外取出一幅图画,说是请阏氏转给冒顿单于。 阏氏一见黄金珠宝,立即目眩心迷爱不释手,再打开图画,只见画上绘着一个绝色美女,不禁起了妒意,便问道:“这幅美人图是干什么用的?” 汉使装出一副虔诚的样子说:“汉帝被围愿意罢兵言和。所以把金银珠宝送给您,再把国中第一美人献给单于。因为美人现在不在军中,所以先把她的画像呈上。” 阏氏愤怒地说。“这个用不着,赶快拿回去吧!” 汉使说:“汉帝也是事出无奈;如果您能帮我们解围,我们自然不会再把美人献给单于了。”阏氏说:“请你回去告诉汉帝,尽管放心好了。” 阏氏将图画交给使者后,回到后营就对单于说:“军中得到消息,汉朝几十万大军正在前来救援,恐怕明天就要到了。如果汉兵与救兵内外夹攻,我们以后就不能共享安乐了。” 阏氏说完泪如雨下,单于将信将疑,可是又怕阏氏不高兴,便在第二天撤兵走了。陈平用此妙计让匈奴退兵,刘邦一场大难消失于无形。 白登之围后,韩王信在边境更加活跃,柴武将军奉命平定韩王信,经过一番恶战,韩王信大败亏输,被柴武斩于军中。 韩王信死了,但匈奴仍不断袭击汉军,高祖便召关内侯刘敬议事。刘敬道:“天下初定士卒久劳,若再兴师远征实非易事,这匈奴不是武力所能征服的。”高祖道:“不用武力,难道可用文教么?”刘敬又道:“冒顿单于弑父自立,性若豺狼,怎能与谈仁义?为今之计,只有想出一条久远的计策使他子孙臣服,方可无虞;但恐陛下未肯照行。”高祖道:“果有良策使他子孙臣服,还有何说!你可以明白告诉我。”刘敬便说道:“要想匈奴臣服,只有和亲一策,鲁元公主是当今大汉的唯一公主,如果把她嫁给冒顿并给与丰厚的嫁妆,冒顿肯定喜出望外,以后公主所生的男孩就是匈奴王子。冒顿活着的时候是你的女婿,冒顿死后你的外孙便成为匈奴的首领。外孙当然不会敌视外祖父,几代人传下来,匈奴人就是您的后代了。 刘邦一听很有道理。他送一个女儿给匈奴,到时可以得到整个匈奴,这个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于是他立即决定将鲁元公主嫁给冒顿单于。 他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吕后,吕后一听大惊道:“妾惟有一子一女相依终身,奈何欲将女儿弃诸塞外配做番奴?况且女儿已经许嫁赵王,陛下身为天子,难道可以食言吗?妾不敢从命!”说到此处,那泪珠儿莹莹坠下,弄得高祖说不下去,只好付诸一叹。 过了一宵,吕后恐高祖变计,忙令太史择吉把公主嫁与张敖。好在张敖朝贺未归,趁便做了新郎。高祖无可奈何,只好听她所为,良辰一届立即成婚,两口儿恩爱缠绵,留都数日后便拜辞帝后回国去了。 但高祖意在和亲,不能为此中止,于是从宫中选了一个宫女,诈称公主嫁给冒顿单于。 汉匈和亲,汉朝皇帝名义上算是匈奴单于的岳父,可是汉朝送出公主的同时,还要送给匈奴丰厚的嫁妆,直白地说就是又送女人又送钱,然后换来两国的和平。 汉武帝时期国力鼎盛,卫青、霍去病横扫大漠;但是汉武帝后期国力又衰退,依旧执行和亲政策,直到东汉时期才不再与匈奴和亲。 42 赵佗归汉 却说赵佗不是越人,他本来是河北真定人。 秦始皇一心想要建立超越三皇五帝的功业,他不仅要做中原人的天子,更要荡平“四夷”,做天下人的天子,将权力延伸到更广阔、遥远的区域,其中就包括南方的百越。 百越,战国时主要分布在今江浙、福建、两广到越南北部一带,处于落后的奴隶制,断发文身,错臂左衽,部落之间常结为联盟,或为了争夺地盘和生产资料相攻击。这可能是“广东人吃福建人”最早的梗。其中居于今广东一带的越族被称为南越,广西一带的称为西瓯,福建一带的称为闽越。 中原列国看这些族名,跟化学元素周期表似的,就统称其为百越。 在平定六国后,为进一步统一中国,秦始皇派屠睢率50万大军“南征百越之君”。 史书记载,此战十分惨烈。大秦的虎狼之师五路伐越,三年不解盔甲,再加上五岭阻隔,水土不服,遭到了越人的顽强抵抗。 屠睢以为,与越人作战不过洒洒水。他进军岭南,盲目深入越地,还对被征服的部落采取高压政策。在打败西瓯后,屠睢处死了其首领译吁宋,用秦朝的严刑峻法钳制越人。越人纷纷躲进山岭丛林之间,就算与禽兽杂处,也不愿做秦军的俘虏。 一夜,强悍的越人乘秦军疲弊,出奇兵攻之,大破秦军,杀死屠睢。秦军大量将士伤亡,南征秦军遭受重创,不得已补充兵力,调整战略。 前217年,接任屠睢指挥秦军的任囂与赵佗有了灵渠提供的后勤保障,再次率军入越,三年内击溃百越的反抗力量,终于将岭南正式纳入秦朝的版图,实现了始皇帝“皇帝之土,南尽北户”的理想。 任嚣为统一大业立下汗马功劳,史书将他与当时在北方防御匈奴的蒙恬并称:“秦北有蒙恬,南有任嚣,始皇乃得以自安。” 秦始皇既定南粤之地,便置桂林、南海、象郡三郡,徙谪戍之民与蛮人杂居,其中任嚣为南海尉,专断一方,总领岭南全局,以赵佗为龙川县令,龙川县属南海郡。 除了在此地戍守、落户定居的50万秦军,秦朝还奉行一贯的移民政策,先后四次有组织地向岭南大规模移民。 来自中原的戍卒、农民、手工业者、商人与谪吏,为岭南蛮荒的烟瘴之地带去了先进的文化和生产技术。 好景不长,到了秦朝末年,中原大乱,群雄逐鹿。此时岭南尚有几十万秦军,不知何去何从。 “南下干部”任嚣审时度势,知道秦朝暴政不得人心,不日必将灭亡,而自己苦心经营的岭南可凭借天时地利独霸一方,以避战乱,无奈自己年老多病,后来渐渐病重,自知不济,心想龙川令赵佗为人英武,甚有干略,可胜此任。于是遣人往召赵佗。 赵佗奉命前来,直到病榻之前相见。任嚣屏退左右说道:“近闻陈胜、吴广等兴兵聚众扰乱中国,未知何日始得安定。南海地处僻远,我怕敌人来侵,意欲塞断道路自为防备,以待时变,偏值病甚不能行此事。吾遍观郡中官吏无足与言,故召你当面托付。我死之后你即代我之位,此地负山面海,东西数千里,可以立国。你当好自为之。”赵佗一一领诺。不过数日任嚣身死,赵佗便接任南海尉。即饬守将塞断道路设兵防守,守将依言办理。于是南粤三郡皆归赵佗占领,赵佗自立为南粤武王。 赵佗与他的前辈任嚣一样,为推动民族融合,主动与越人打成一片。他鼓励汉越通婚,消除隔阂。后来的南越国权相吕嘉是当地豪门,其家族“男尽尚王女,女尽嫁王子弟宗室”,和赵氏家族盘根错节,世代联姻。 越人断发文身,赵佗就不再束发戴冠,学着越人头发结着椎髻,张开两腿坐着。秦朝严刑峻法,赵佗反其道而行之,政简刑清。史载南越无赋税,只需交实物租。 赵佗推行的种种利国利民、消弭冲突的举措,缓和了汉越矛盾,有利于日后统一。 及高祖平定天下,赵佗自恃险远不肯称臣。高祖因为战争初息士卒劳苦,而且粤地难于征进,便想趁势立赵佗为南粤王,命陆贾出使,说服南越归顺。 陆贾奉命到了南粤,不见赵佗亲身迎接,料定他是个倔强之人。心想此次与他见面,说话须要不卑不亢,太卑则损失使者身分,有辱国体;太亢则赵佗不肯受命,误了和约,只有相机行事方能成功。 陆贾主意既定,赍了印绶一直入内,望见赵佗昂然坐在堂中,身上穿着越人服饰,头上也不戴冠,身上也不束带,张起两膝箕踞而坐,摆出一幅倨傲不恭的样子。 陆贾见赵佗如此傲慢无礼,便一直走到他面前大声说道:“足下乃是中国人,祖宗坟墓、兄弟亲戚都在真定。如今足下反其天性弃却冠带,徒以区区粤地与天子抗衡,足下这是要大祸临头了。当今天子入关平秦灭楚,五年之间海内平定,此非人力实由天意。听闻足下在岭南称王,不助天下诛讨暴逆,诸大臣皆请移兵问罪。但天子怜惜百姓暂且休战,命臣前来赐予印绶。君王理宜出迎北面称臣,谁知竟然以敌国之体相待,天子听说后必然震怒,若命偏将领十万之兵前来,则粤人杀王降汉易如反掌耳。”赵佗一听立即起座笑道:“久居蛮夷以致失礼,幸勿见责。”遂与陆贾坐下纵论世事。 赵佗见陆贾对答如流,想要为难他,于是问道:“我与萧何、曹参、韩信等人相比如何?”陆贾答道:“足下似乎高出一筹。”赵佗又问道:“那我与皇帝相比如何?”陆贾肯定不能说他比皇帝高出一筹,便答道:“皇帝起自丰、沛,诛灭群雄,为天下兴利除害,上继三皇五帝之业,地方万里政由一家,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未曾有此。今大王人众不过数十万,且在崎岖山海之间,不如汉之一郡,大王何得自比于汉帝?”赵佗听陆贾说话得体,不能驳他,便大笑道:“我不在中国起事,仅据此地称王;若使我当日也居中国,岂有不及汉帝之理?” 经过一番争论,赵佗接受了陆贾的建议,登台受封粤王,还盛情挽留陆贾住下,日日与之饮酒谈论,情形甚是亲密。而且对陆贾说道:“粤中无人足与言语,幸得先生到来,所言闻所未闻。” 宴饮数月,赵佗将粤中所产珠宝赐与陆贾,约计价值千金,又别送财礼千金,陆贾拜受回到长安,入见高祖复命。 高祖听说赵佗愿意称臣奉约,心中大喜,遂拜陆贾为太中大夫。 陆贾出使南越后,赵佗接受刘邦的册封,岁修职贡,恢复贸易,实际上相当于汉朝的一个藩属国。汉朝向南越提供岭南最缺乏的牛马、铁器等资源,南越向汉朝进贡璧玉、珠玑、犀角、鹦鹉、孔雀等物产,直到汉高祖去世,汉越相安无事。 43 两个忠臣 却说刘邦年轻的时候曾外出游学,游学的时候给张耳做过门客,后来陈胜揭竿而起,天下英雄群起响应,刘邦和张耳都成为响应者中的佼佼者,在咸阳分封中,刘邦成为汉王,张耳成为常山王。 张耳或许是运气比较差,或许是能力不足,总而言之,张耳没能守住常山国,被陈余驱逐出常山国。丢了封地和王位的张耳找到刘邦,刘邦十分礼遇张耳,并派韩信帮张耳夺回了常山国,在常山国的地盘上重新封张耳为赵王。张耳去世后,张耳的儿子张敖继承了赵王王位。 适值张敖妻室新丧,吕后怕高祖将鲁元公主嫁给匈奴单于,于是将公主嫁给张敖。张敖求之不得,立即封鲁元公主为王后。 高祖七年车驾过赵,张敖听说老丈人到来,亲自出境迎接。到了赵国都城邯郸,高祖直入王宫,鲁元公主出来拜见,便留高祖小住数日。张敖对岳父十分孝敬,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捏肩捶背,并且亲自奉上饮食,比对待自己的亲爹还要亲。 但高祖生来傲慢,动辄将人乱骂,如今身为天子,更觉比前尊大。又因张敖是他女婿,便把他看同儿女一般,不加一毫礼貌。张起两足昂然上坐,将张敖呼来喝去如同奴仆,稍不如意信口乱骂。张敖虽然是他女婿,不过也是一国之王,现在又在他国中,高祖竟然不顾他体面。张敖遭他侮辱后一味顺受,低声下气毫不介意。谁知惹得贯高、赵午等人发怒,要替张敖出气。 贯高、赵午本是张耳门客,如今皆为赵相,他两人年过六旬,平日为人负气,不肯略受委曲。见张敖为高祖所侮,两人看不过去,互相私语,讥笑张敖孱弱,于是一同入见张敖说道:“大王出郊迎驾致敬尽礼,皇帝却毫不答礼任情辱骂,难道做了天子便好如此吗?臣等愿为大王除去皇帝!”张敖大骇,啮指出血指天为誓道:“这事如何使得?从前先王失国,全仗皇帝威力得复故土,传及子孙,此恩此德世世不忘,君等奈何出此妄言!”两人见张敖不从,私下议论道:“我王生性忠厚不忍背德,何必与他商议。如今我等自去行事,事成归王,不成我等拼却一命也觉干净。”商议已毕,方欲下手预备,不料高祖早已起程去了。众人见时机错过,只得搁下。 过了一年,高祖领兵往击韩王信余寇于东垣,寇平之后,高祖传令回京。贯高早已探知消息,预料高祖回京时必由赵地经过,且知他是按照驿站而行,想起赵地柏人县是个大站,高祖到此肯定要在馆舍歇宿。遂与同党十余人密议,暗遣力士数人各怀利刃,前往柏人馆厕所中埋伏等候,高祖到来肯定要上厕所,到时就在厕所中将他杀死。 安排已定,不消几日,高祖果然到了柏人。也是高祖命不该死,进了行宫后便问左右:“此县何名?”左右回答:“县名柏人。”高祖道:“柏与迫音相近,柏人者乃是为人所迫,地名不利,不可在此住宿。” 随即传令起行,贯高所谋又复落空。贯高仇人得知此事后心中暗喜,便想害死贯高报仇。虽然明知会连累多人,现在也顾不得了。 九年冬十二月,高祖到了洛阳,贯高仇人便来上书告发。高祖大怒,因贯高、赵午都是赵相,其他人也是赵国官吏,心想赵王张敖定是同谋,立遣武士持诏前往赵国,将张敖、贯高、赵午等十余人解到洛阳审问,并通告赵国臣民,如敢随从赵王前来,罪及三族。 武士奉命到赵国宣读诏书,张敖一向不知此事,听了诏书好似晴空打雷。但此时埋怨诸人已是不及,只能束手受缚。赵午等人闻此消息,心想不如早寻一死,免得下狱受刑,于是个个拔刀自刎而死。独有贯高颜色不变,见诸人纷纷寻死,气得破口大骂:“我王并未谋逆,此事由我等所为,今日连累我王,如果都一死了之,何人替我王申辩呢?”于是情愿受绑随行。有几个赤胆忠心的赵臣也想随着。偏偏诏书中不准相从,并有罪及三族的厉禁,于是想出一法,自去髠钳,假充赵王家奴随诣洛阳,高祖也不与张敖相见,即交廷尉典狱讯办。 鲁元公主听说丈夫被捕吓得直哭,她知道丈夫被人所累并无此意,于是急急收拾行装赶到长安,见了吕后哭诉求救。吕后一听也是惊疑,便与女儿一起来到洛阳。听说张敖与贯高已经下狱,高祖正饬廷尉严行讯办。 吕后见了高祖便代张敖辩白,请他立即下诏赦免。高祖不允,吕后一连说了数次,大意说张敖乃是女婿,他看女儿情分肯定不会为此。高祖怒道:“张敖若得天下,难道少你一个女儿?”吕后见高祖发怒,因此不敢再言。 廷尉因张敖是高祖女婿,当然另眼相待留居别室。独使贯高对簿,贯高朗声道:“这都是我等所为,与王无涉。”廷尉疑他袒护赵王,便令隶役重笞贯高。贯高咬牙忍受绝无他言。一次讯毕,明日再讯,后日三讯,贯高坚执前词为王呼冤,末后廷尉又将铁条烧红刺入贯高肢体,贯高不堪忍受晕过数次,甚至身无完肤九死一生,但他仍然不改前言。廷尉没法,只好将审问贯高情形上奏高祖。 高祖见奏不觉赞道:“真是壮士!”便问群臣道:“汝等谁人识得贯高,即行前往狱中看视,可以私情问他,到底赵王有无同谋。”旁有中大夫泄公出班奏道:“贯高与臣同里,臣素识之,此人崇尚节义不轻一诺。”高祖遂命泄公持节前往狱中,此时贯高遍体刑伤动弹不得,狱吏将他放在鞭舆之中。泄公持节走到近前,贯高躺在狱中正在愁闷,如今见到故人甚是欢喜,二人彼此畅谈一如平日。泄公见贯高受此苦痛也觉伤感。 说话中间,泄公便问起谋刺之事,赵王是否知情。贯高答道:“凡人谁不爱父母妻子,假如我不是首谋,岂肯为赵王一人断送一家性命?只因赵王实在不曾与谋,我也不好赖他。此事皆系我等所为。”于是将高祖如何轻慢赵王,彼等如何发怒如何设计,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泄公知贯高所说都是实情,便依言回报高祖。高祖才相信张敖确实无罪,于是下诏赦之出狱。 高祖暗想贯高为人耿直真是难得,又命泄公前往,将赵王出狱之事告知贯高,以慰其心,并赦贯高之罪。贯高听说后问道:“赵王果真赦出乎?”泄公道:“真的已赦出。”贯高大喜。泄公又道:“主上甚重足下,特命我持节来赦足下之罪。”贯高听说自己被皇帝赦免后并不高兴,他说自从被关进大牢,自己就没有想着活着出去,之所以没有自杀,是想替赵王伸冤,如果自己死了,赵王的冤屈也就无人申诉了。如今赵王平安无事,自己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况人臣有弑君罪名,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皇帝呢!纵然皇帝不杀,自己心里也很惭愧呀。说完便将双手自扼咽喉,立时气绝而死。 高祖听说贯高自尽后甚是叹惜。又闻郎中田叔、孟舒等十余人不避危难自甘为奴,相随张敖也是难得,便一起召见,人人对答如流,满朝群臣都辩他不过。高祖暗想赵国群臣都是贤士。便将他们一律拜为诸侯及郡守。 高祖与吕后同返长安,张敖亦令随行。既至都中,降封张敖为宣平侯,将代地并入赵国,移封代王如意为赵王,因如意年幼未能就国,特命阳夏侯陈豨为代相,先往镇守。另任御史大夫周昌为赵相。 周昌是沛人,他和堂兄周苛都在秦时担任泗水士卒。刘邦在沛县起兵的时候,打败了泗水郡的郡守、郡监,二兄弟以后就追随刘邦。 公元前203年,楚军在荥阳把刘邦团团围住,情况紧急,刘邦悄悄逃出重围,命令周苛留守荥阳城。楚军围荥阳,周苛以“反国之臣,难与共守”为由杀了魏豹。楚军攻破荥阳,想任命他为将领,周苛痛斥道:“你们这些人应该赶快投降汉王,不然的话很快就要做俘虏了!”项羽听罢大怒,立刻烹杀了周苛。于是刘邦拜周昌为御史大夫。周昌经常跟随汉王,并且多次击败项羽军。高祖六年时周昌被封为汾阴侯,周苛的儿子周成也被封为高景侯。 周昌为人强直敢言,不过因为口吃不善措词,就使一时不能尽说,挣得头面通红,也一定要徐申己意不肯含糊,所以萧、曹等都视他为诤臣,就是高祖也称他正直,怕他三分。 一日周昌有事入陈,趋至内殿,即闻有男女嬉笑声,凝神一瞧,遥见高祖上坐,怀中揽着一位美人儿调情取乐,那美人儿就是专宠后宫的戚姬,周昌连忙掉头转身就走,不意已被高祖窥见,撇了戚姬赶出殿门,高呼周昌。周昌不便再行,重复转身跪谒,高祖趁势展开两足,骑住周昌颈项问道:“汝既来复去,想是不愿与朕讲话,究竟看朕为何等君主呢?”周昌仰面睁看高祖,把嘴唇乱动片刻,激出一句话道:“陛下好似桀、纣哩!”高祖听了大笑,将足移下放他起来。周昌才将他事奏毕扬长自去。 戚夫人生得天姿秀丽,容光照人,善能鼓瑟击筑,又能为翘袖折腰之舞。《出塞》、《人塞》、《望归》等曲一经戚姬度入娇喉,抑扬宛转真个销魂。随身侍女数百人皆习音乐,每当歌舞表演时一齐举首高唱声彻云霄,高祖甚悦。 戚姬既得专宠,便怀着夺嫡的思想,日夜在高祖前颦眉泪眼,求立儿子如意为太子。高祖不免心动,且太子刘盈秉性柔弱,不若如意聪明,索性趁早废立,既可安慰爱姬,复可保全国祚。只是吕后随时防着,但恐太子被废,几视戚姬母子为眼中钉。 会值如意改封,高祖欲令他就国,惊得戚姬神色仓皇,慌忙向高祖跪下,未语先泣,扑簌簌的泪珠儿不知堕落几许!高祖便婉语戚姬道:“我本想立他为太子,只是废长立幼名义未顺,还是从长计议罢!”哪知戚姬听了此言索性号哭失声,宛转娇啼不胜悲楚。高祖又怜又悯,不由脱口说道:“算了!我就立如意为太子便了。” 翌日临朝召集群臣,提出废立太子的问题,群巨惊骇,黑压压地跪在一地同声力争,无非说立嫡以长古今通例,且东宫册立有年并无过失,如何无端废立,请陛下慎重云云。高祖不肯遽从,顾令词臣草诏,蓦听得一声大呼道:“不。。。。。。不……不可!”高祖瞧着乃是口吃的周昌,便问道:“你只说不可两字,究竟是何道理?” 周昌本来就有口吃的毛病,再加上非常气愤,也就口吃得更加厉害了,周昌越是惶急,越是说不出口,面上忽青忽紫,好一歇才挣出数语道:“臣口不能言,但期期知其不可;陛下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 高祖看周昌如此情形,忍不住大笑起来;满朝大臣听他说出两个期期,也都暗笑不已。究竟期期二字何解,周昌自己也说不清楚。本来一件十分严肃的事情,被周昌口吃弄得不了了之。 高祖笑了数声退朝罢议,群臣都起身退归,周昌亦趋出,殿外遇着宫监,说是奉皇后命延入东厢,周昌不得不随他同去。既至东厢门内,吕后已经立候,正要上前行礼,不料吕后突然跪下,周昌急得手忙脚乱,慌忙屈膝俯伏,但听吕后娇声道:“周君请起,感君保全太子,所以敬谢。”周昌答道:“为公不为私,怎敢当此大礼?”吕后道:“今天若非周君力争,太子恐怕已经被废了。”说毕乃起,周昌也起身自去。 高祖退朝以后,戚姬大失所望,免不得又来絮聒。高祖道:“朝臣无一赞成,就使改立,如意也不能安。我劝你还是从长计议。” 戚姬泣语道:“妾并非定欲废长立幼,但妾母子性命悬诸皇后手中,总望陛下曲为保全!” 高祖道:“我自当慢慢设法,决不使你母子吃亏。” 戚姬无奈,只好收泪耐心等待,高祖沉吟数日未得良谋。每当愁闷无聊,便与戚姬相对悲歌,唏嘘欲绝。 一日刘邦独自不乐慷慨悲歌,满朝文武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掌管符玺的御史名叫赵尧,他的年纪很轻,但是却揣摩出了刘邦的心思,于是赵尧就主动去找刘邦谈心。 赵尧人虽然年轻,但是非常有才,周昌是御史大夫,是所有御史的头儿。周昌有个朋友叫赵人方,他跟周昌说:“你手下那个赵尧,不是一般人,你要好好重用他。”结果周昌很无所谓地笑着说:“那小子那么年轻,就是个刀笔小吏,不至于这么重视他。” 不料周昌这话让赵尧知道了,赵尧就记恨在心,天天想着怎么报复把周昌给挤走。 现在赵尧见了刘邦,就问道:“皇上近来心情不佳,可是因为赵王年少,戚夫人又与吕后不和,担心您万岁之后赵王不能自保?” 这刘邦倒也是开明,换作后来的朝代,有几个敢当着皇帝的面说“皇帝万岁之后”?刘邦叹了口气说:“是啊,我很担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尧说:“这好办啊,陛下只要为赵王(刘如意)安排一个强硬的相国,并且是吕后、太子和群臣都敬畏的人就可以了。” 刘邦点了点头,回答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没有想出合适的人选啊。” 赵尧笑了笑,说:“御史大夫周昌,其人坚强正直,从吕后、太子到群臣,没有不怕他的。全朝臣上下,只有他合适。” 刘邦想了想,还真是。虽然周昌是支持太子的,可说到既有威望,又有能力,还要刚正不阿,除了周昌也没有别的合适的人了。这样一来太子失去一个强大的后盾,赵王刘如意倒是得到了一个有力的支持。于是刘邦决定把周昌改封为赵国国相,后来又觉得赵尧这小子很懂自己心意,便让赵尧顶替周昌的位置封为御史大夫。 周昌临走前哭的稀里哗啦,上气不接下气地哭问刘邦:“臣从一开始就追随陛下,陛下为什么要单单把我抛弃到诸侯国去呢?” 刘邦说:“我非常了解您的品格,虽然这是降职,但我实在为赵王担心。再三考虑,除了您之外,其他人谁也不行!您就为我委屈一遭吧!”皇上这么信任,周昌自然无法拒绝。于是被调任赵国相国。 周昌虽然不同意刘邦改立如意为太子,但是不等于说他不喜欢赵王。他知道刘如意年幼戚夫人善良,母子俩根本震不住文臣武将!为汉室江山考虑,他选择吕氏母子!这才是真正的忠臣!如果为自己的荣华富贵选择站队,那就是投机取巧的小人! 44 韩信之死 汉高祖十年七月,太上皇病逝,安葬栎阳北原。特就陵寝旁建置一城,取名万年,设吏监守。 葬事才毕,赵相周昌乘便进谒,高祖即忙召入。周昌行过礼后屏人启奏道:“代相陈豨拥有强兵,臣恐他暗中谋变,因此据实奏闻。”高祖闻奏命周昌仍回赵国防守,一面遣人前往代地查办。 原来陈豨乃宛陶人,初从高祖人关,以将军定代地,破臧荼,封阳夏侯。高祖甚加宠信。因代地关系紧要,乃命陈豨为代相,统领边兵防备匈奴。陈豨豪侠,特别仰慕魏公子无忌,今为将守边,便多招宾客收养门下,无论贫富贵贱,一律平等看待。所以远近之人争来趋附。 陈豨在代地已有数年,有次告假归里,路过赵国都城邯郸,适遇周昌为赵相。周昌听说陈豨到来,自然前往拜会。忽见他门下宾客及相随之人不计其数,车马共有千余辆,邯郸旅舍都被占满。周昌不免惊讶,后来陈豨回代又过赵国,宾客之多仍如前时。周昌怀疑他聚众谋乱,于是入京面告高祖。高祖立即遣人调查。使者据实回报,说是没有谋反证据,高祖也就不加深究。 谁知陈豨因此恐惧,得知韩王信与王黄、曼丘臣现在匈奴,于是暗遣宾客前往交结,彼此立下盟约联合举兵。到了十年七月,太上皇驾崩栎阳宫,高祖遣使往召陈豨。陈豨闻召大惊,托言病重不肯来京。接着与王黄、曼丘臣约期反叛,陈豨自称代王,逼迫代地官民服从自己。高祖闻信立即自率诸将星夜赶到赵国,周昌迎入邯郸城中。 高祖叫周昌就赵地选择壮士为将,周昌奉命选得四人。高祖一见便骂道:“竖子安能为将!”四人被骂后俯伏地上不敢做声。高祖骂人后又授他们为将,且各封一千户。左右进谏道:“诸将士相从入汉伐楚,至今有功尚未尽赏,今四人何功竟得受封?”高祖道:“陈豨谋反,邯郸以北之地都被他占据,如今只有邯郸本地军队与他抗衡,吾又何惜四千户呢。”左右闻言个个称善。高祖又问陈豨部将是谁,左右对道:“都是从前商贾之人。”高祖于是取得多金,令干吏收买陈豨将领,陈豨将领陆续来降。高祖命周勃前去攻击,周勃一鼓入城荡平。陈豨一败涂地逃往匈奴去了。 高祖留周勃防御陈豨,自引诸军西归。途中想到赵、代二地不便强合,还是照旧分封各有专责。于是封子刘恒为代王,使都晋阳。这刘恒就是薄姬所生。后来高祖专宠戚姬,对薄姬几乎不理不睬。薄姬毫无怨言,但将刘恒抚养成人。今日刘恒受封代地,索性将母妃一同接去。高祖现在只喜欢戚姬,因此随他母子偕行。薄姬反得跳出祸门,与儿子安享富贵去了。 却说韩信被高祖擒缚降为淮阴侯,心想自己战功甚高,满以为据地称王传与子孙。不料高祖畏忌其才,竟夺其国,难免心中怨恨,经常郁郁不乐。又因自己一向为王,周勃、灌婴等皆居其下,如今降为列侯,每遇朝会时竟与诸人同班,心尤不甘,于是常常称病不朝。 一日闷坐无聊,乃乘着轻车出外消遣。一路行来,经过舞阳侯樊哙宅门,本意不愿进去,偏被樊哙闻知,连忙出来迎接,执礼甚恭,仍如前时在军时候,向韩信跪拜称臣,且语韩信道:“大王肯下临臣家,真是荣幸极了!”韩信自觉难为情,不得不下车答礼入门小坐,略谈片刻即便告辞。樊哙恭送出门,等韩信登车方才返入。韩信不禁苦笑道:“我乃与樊哙为伍么?”说着匆匆还邸。从此深居简出,免得撞见众将愁烦。 一日高祖无事,与韩信评论诸将才能,各有高下。高祖便问道:“如我能领多少军队?”韩信答道:“陛下能领十万之兵。”高祖问道:“如君能领多少?”韩信答道:“臣多多益善。”高祖听后笑道:“既然多多益善,何故为我所擒?”韩信道:“陛下虽然不善御兵,却善御将,此臣所以为陛下所擒。况陛下种种举动直是天授,非由人力所能。”高祖听了方才无言。 等到陈豨谋反,高祖自领兵队击之,诸将皆随军征进,独韩信称病不肯从行。过了月余,忽有韩信舍人栾说因事得罪韩信。韩信将他拘执意欲杀之。栾说心中忧惧,他知道韩信素为朝廷所忌,此时不如说他通同陈豨谋反,朝廷定然相信办他罪名,如此我不但可免一死,而且可以博得富贵。 栾说想定,于是秘密写成一书,遣人交与其弟,书中说几年前陈豨奉命为代相,去之前来向韩信告辞。韩信屏退左右延入相见,接着又执着陈豨之手,与之同步中庭。韩信仰天叹道:“你是我的知己,我有一言奉告。”陈豨道:“愿听将军命令。”韩信道:“足下所守代地,乃天下精兵所聚,职任甚为重要。主上平日虽然十分宠信足下,但是若有人来说足下谋反,初次虽然未必相信,到第二次,主上未免生疑,若到三次,主上定然发怒亲自领兵征讨。此时关中空虚,我为足下从中起事,便可取得天下。”陈豨素知韩信本领,听了此言相信不疑,即答道:“谨如尊命。”此外二人又说了许多言语,陈豨起身告别。韩信送出门外再三叮嘱,方才分手。如今陈豨果然谋反,主上亲征,韩信故意称病不肯相从,却暗中遣人前往陈豨处通信,嘱其尽力抵敌,当即从中相助。韩信打发使人去了,便与自己亲信家臣密谋,欲乘夜间诈作诏书,尽赦罪徒奴隶给以兵器,亲自带领袭攻吕后、太子,各事都已布置清楚,专待陈豨回信便行起事。栾说知得此事后强行谏阻,韩信大怒将他拘囚,所以遣弟代为上书。 以上情节都是栾说捏造,韩信真的想谋反怎么可能让他知道? 吕后得书后十分惶急,即召萧何商量对策。萧何借着问病名目来见韩信,韩信不便拒绝,没奈何出室相迎。萧何握手与语道:“高祖已将陈豨破灭,现在遣使报捷,朝臣都联翩入贺,君不过偶然违和当无他虑,应该入宫道贺借释众疑。奈何杜门不出呢?”韩信本来无病,又却不过萧何情面,只得随同入贺。 贺毕吕后道:“群臣且出,着淮阴侯入便殿有事密议。”韩信方进便殿,有四五十个武士立即将他缚住。韩信道:“臣有何罪娘娘缚臣?”吕后曰:“帝拜你为大将,后又封你为齐王,改封楚王,闻你谋反出游云梦,擒来后念你有功不曾加诛,还封你为淮阴侯,帝未尝负你。你为何结连陈豨谋反?”韩信问道:“有何指实?”吕后曰:“你家仆栾说告变在此。”韩信曰:“此栾说诈言,望娘娘详察。”吕后曰:“帝破陈豨,陈豨已招认,你还口强!”韩信叹曰:“悔不用蒯彻之计,乃为小女子所诈,岂非天哉?”接着又说:“高祖封我为王时说过:韩信见天不死见地不死见金不死见铁不死。娘娘不能杀我。”吕后道:“这有何难?我让你不见天地金铁再死不就行了?”于是叫人把韩信用布围起来,然后绑到未央宫长乐殿钟室之下,用削尖的毛竹把他捅死了,确实不见天地金铁。吕后接着又夷其三族。是日大地昏暗日月晦明,愁云黑雾昼夜不散,长安人民尽皆嗟叹,往来客商也无不悲沧,后人有诗叹曰: “九原若解酬恩怨, 不恨高皇恨蒯通(蒯通即蒯彻。因避汉武帝刘彻名讳)。” 韩信死前长叹:“悔不用蒯通之计”,不知是后悔自己当时没有赌一把?还是故意显示自己有机会反但是并没有反?但吕后是不考虑这些的!谁叫你当时不反呢? 看官看过前文,应该知道萧何月下追韩信的故事,当时登坛拜将何等重用。就是垓下一战,若非韩信足智多谋围困项王,高祖也未必能够骤得天下。可是以前力荐韩信的萧丞相,如今却骗他入宫把他处死,岂不可叹?最可痛的是处死韩信倒也罢了,父族母族妻族也被一古脑儿杀尽,可见吕后何其泼悍,萧何又何其不仁!真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吕后斩韩信已毕,即写表申奏高祖,表曰: 大汉十一年九月,皇后吕雉上言:淮阴侯韩信既食汉禄,不守臣道,辄生异志,顿改初心,交结陈豨,大肆谋反,家奴告变,实有显迹。密从萧何之请斩首未央,夷其三族传报邯郸,晓谕北伐,使陈豨丧胆,奸宄消魂,天兵下临,指日奏凯,臣妾不胜欣慰之至! 高祖览表甚喜,既而追思韩信功劳,也很伤感,便跟左右诸将说道:“韩信归朕之时,萧何屡次举荐,朕拜为大将,其后累建大功,诸将不能及,乃天下奇才,虽古之名将亦不及也。朕解衣赐食待之甚厚,岂可与陈豨交通谋为不轨?后既杀之,朕甚悼惜。”说完不觉泪下数行,左右也都泣涕,遂将韩信首级传布远近,人人莫不嗟叹。 45 兔死狗烹 高祖因栾说告发韩信有功,便封之为慎阳侯。又向吕后问起韩信临死有何言语,吕后便将韩信之语说了一遍。高祖听说韩信提及蒯彻,便说道:“此人乃是齐国辩士,原来韩信谋反都是由他指教,真是可恨。”遂使人赴齐,传语曹参速将蒯彻拿来。曹参怎敢违慢,严饬郡吏四处兜拿。蒯彻无从逃脱,被吏役拿解进京,高祖怒目诘责道:“你敢教淮阴侯谋反么?”蒯彻直答道:“臣原是叫他独立,可惜竖子不听我言,遂至族诛,当初韩信如果听我的话,说不定现在就是皇帝哩。”刘邦大怒,喝令左右将蒯彻烹了,蒯彻呼天鸣冤。高祖道:“你教韩信谋反,罪过韩信,理应受烹,还有何冤?”蒯彻说:“臣闻跖犬吠尧,尧岂不仁?但犬只知为主,非主即吠。也就是说:当两个人相斗的时候,狗一定会帮助自己的主人而咬他人,但主人不一定比他人好。当初我在韩信帐前做事,只知道帮韩信出主意,哪里会想到大王呢?要是当时我在大王帐下,自然就不会帮韩信出主意了,而是为大王您着想了。今日海内粗平,未尝没有人不为他人怀谋,陛下能一一尽烹乎?人不尽烹,独烹一臣,臣所以呼冤!”高祖闻言不禁笑道:“你真会说!我便放了你罢!”遂令左右为蒯彻释缚,蒯彻再拜而出,仍回到齐国去了。 蒯彻把自己比作狗子,把刘邦比作尧帝,刘邦当然高兴,所以放了他。 刘邦听说韩信死后,太史公用“且喜且怜”来形容。喜的是汉朝隐患没了,怜的是韩信的功劳与才华。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当韩信将项羽消灭以后,他的价值也就到头了。刘邦马上夺取了他的兵权,而且降职软禁。吕后将韩信诱骗杀掉,这件事情刘邦虽然不知道,但却是他最想做的。刘邦怕自己杀了功臣被天下人耻笑,而吕后一点也不怕。 那萧何为什么要害韩信呢?因为韩信好比一个炸弹,随时会被引爆。萧何不敢拿自己的性命来赌韩信会不会谋反,所以死掉的韩信才是好韩信。 韩信死后,萧何满眼是泪抬头望天,他说:“我萧何计杀韩信,终不负天下苍生!” 是啊,萧何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维护自己和刘邦,他也不愿意天下再动干戈,就算有一万个不舍,他还是要除掉韩信。 却说高祖亲征陈豨时行至邯郸,曾遣人往召梁王彭越带兵前来。彭越说是有病不能自来,不过遣将领兵前往邯郸接应。高祖见彭越不到心中大怒,又遣使者责备彭越。彭越被责自然恐惧,便想亲见高祖当面谢过。梁将扈辄谏道:“不可,王之前不往,如今见责始往,往必被擒,不如趁此举事。”彭越心想扈辄所虑甚是,韩信被擒就是榜样。因此止住不行。但扈辄劝他谋反,他也不肯。 谁知彭越太仆因事犯罪,怕他究治,便逃到洛阳向高祖上书,说梁王与扈辄谋反。高祖得书不动声色,遣使者赍诏到梁,随带武士多人。彭越自出接诏,使者乘其不备,命武士将彭越、扈辄拿下,一直解到洛阳下入狱中,交廷尉王恬开审办。 王恬开奉命审出实情,原是扈辄起意,彭越并未听从,依照法律彭越无罪。王恬开照实上奏。高祖情知彭越冤枉,不忍杀之,下诏将彭越免为庶人,移到蜀中青衣县居住,即日遣吏役押送起行。彭越虽然受冤,却还留得性命,于是随着吏役上路。 一日行至郑地,正好吕后由长安起程前赴洛阳。两下相遇,彭越见是吕后,立即泪流满面拜谒路旁,备陈始末自明无罪,恳求吕后向高祖说情,将自己放回昌邑故里。吕后闻言慨然许诺,并用好言安慰,即命彭越随同自己同到洛阳。彭越收泪谢了吕后,高高兴兴随她前进。 不日到了洛阳,吕后入见高祖道:“彭越乃是壮士,今陛下令居蜀地,无异养虎贻患。不如趁此时诛之。”高祖又把他交给廷尉王恬开审讯,王恬开迎合吕后之意,说是罪应族诛,高祖准奏。此时彭越正在盼望诏书下来赦他回里。谁知诏书说他谋反应当族诛。这时才知道自己竟为吕后所卖。 彭越起事时就说,他年老了,与刘邦第一次一起作战时,并没有跟随刘邦西进,一度成为孤军,彭城之战失败,彭越又没和刘邦西去,半生漂泊,只不过想要安身立命之所。发配去蜀,一年老,二没兵权,怎么会是祸患呢? 第一次帮刘邦打昌邑,第二次帮田荣打项羽,从不考虑太多,总是一口答应,作为山东人的彭越,2000多年前就以豪爽示人。 彭越和韩信一样,也是刘汉夺取天下的大功臣之一,尽管军事谋略与指挥才能不如韩信,但他有先进的游击战术实践,为后世的游击战争做理论,其功绩可以和韩信相提并论,其光芒闪烁2000多年。 在楚汉战争中,正是他率部在楚军后方开展神出鬼没的游击战争,用“敌进我退,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灵活战术,让项羽成了头疼不已的“挠背王”,可以说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他不仅沉重打击了楚国的军需补给,而且使项羽两面作战疲于奔命。可以说楚汉战争正是在汉军的正面防御、韩信的千里突围和彭越的敌后骚扰,三位一体珠联璧合的有机配合下,才取得了大汉立国的决定性胜利,三者缺一不可。 到了三月,高祖下令诛死彭越灭其三族,并将他的肉切碎分赐诸侯,悬其首级于洛阳市上示众,遣武士看守,并下诏道:“有人敢收尸者,即行捕拿。”数日后,果见一人身穿素服,随带祭礼来到彭越头下,跪在地上排列祭品,拜毕放声大哭,甚是哀切。武士一拥上前将他拿住,问起姓名乃是栾布。 原来栾布本是梁国人,家甚贫困,流落到了齐国,在一酒店中充当酒保,遂与彭越交好。后来彭越入钜野为盗,栾布被人劫去卖到燕地为奴,偏遇家主被人杀害,栾布为其家主报仇杀死仇人。此时臧荼为燕将,听说此事后觉得栾布甚有义气,于是举为都尉,臧荼为燕王时,又用栾布为将军。 项羽既灭,臧荼起兵叛汉。高祖讨平燕地,栾布兵败被掳。彭越向高祖请赎栾布,高祖许之。彭越遂将栾布赎回,以为梁国大夫。此次栾布奉彭越之命出使齐国,待回来时才听说彭越已死,有诏禁人收视。栾布感念彭越私恩,又悲他死得冤枉,于是不顾自身安危来到洛阳,哭祭一回后任其捕拿。 武士捕了栾布奏闻高祖。高祖命将栾布带进后骂道:“彭越谋反伏诛,吾有诏禁人收视,汝敢哭祭,明明与彭越一同谋反。”说罢喝令左右烹之。左右答应一声,一齐拥上将栾布提起,正要掷入汤釜。栾布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全然不惧,但因一腔冤愤未尽发泄,于是回顾高祖道:“臣有一言,愿说毕后然后就死。” 高祖道:“汝有何言可即说来。”左右将栾布放下,栾布大声道:“陛下自从彭城败回,受困于荥阳、成皋之间,全赖彭王在粱地与汉联合,断楚粮道,项王有后顾之忧,所以不能引兵西进。当此之时,彭王为楚则汉破,为汉则楚破,楚汉成败皆出于彭王。况垓下之围若无彭王,项氏不至灭亡。及天下已定彭王受封,也想传之万世。今陛下征兵于粱,彭王因病不能亲行,陛下即疑为反叛将其诛灭,臣恐功臣从此人人寒心。现在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请即就烹。” 栾布朗朗说了一遍,替彭越死后吐气,自觉爽快,也不待武士动手,自己撩起衣服便向汤釜跳去。高祖听栾布所言不错,又见其人慷慨义烈,不由心中感动赦了栾布,并且拜为都尉,后以军功封俞侯,为燕王相。后来燕、齐之间皆为立社,曰栾公社,此是后事。 高祖既杀彭越,遂将粱地分为二国。立子刘恢为梁王,刘友为淮阳王。 前次高祖欲废太子刘盈,更立赵王刘如意为太子,吕后吃惊不小,当日所议未成,但高祖既存此心,早晚必见实行。若使废立事成,刘如意将来即了帝位,自己即使仍为太后,但刘如意乃戚夫人所生,母以子贵,戚夫人自然得势,自己反要仰其鼻息。而且太子刘盈本是嫡子,转须北面称臣,心中实在不甘。辗转寻思,欲求保全太子之位,却又无法可想,只是日常焦急愁苦,不知如何是好。旁有亲信近侍进言道:“留候张良最善设计,素得主上信用,不如使人寻他设法。”吕后依言,密遣其兄建成侯吕释之往见张良。 此时张良正托病在家学习导引之法,不食米谷闭门不出,已有年余。今闻吕释之求见,张良只得请入相见。吕释之见了张良就说道:“您一直是皇上的谋臣,现在皇上准备换太子,您怎么能够高枕无忧呢?” 张良一听急了,你说我是皇上的谋臣,现在皇上想立的不是你外甥,我没帮皇上出谋划策就不错了,你还过来埋怨我。于是回答道:“当初皇上多次处在危机中,所以采用我的计策。现在天下安定了,皇上因为个人喜好要换太子,这是皇上的家事,即使有一百个跟我一样的谋臣去劝也没有用啊。”这点张良就聪明,在一个不太自信的皇帝手下做事,自己又不十分出众的情况下。甭管太子是不是国本,只要牵扯到皇帝的家事,自己就不应该管。比如后来的岳飞,他的死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太关注皇帝的立嗣问题。一个员工就是老板请来打工的,你管他包养几个大学生?遗产怎么分? 46 平定英布 吕泽之一听来软的不行,索性强硬地说:“你张良说什么也要给我外甥出个主意保住太子之位,不然我就不走了,就跟你耗在这里。” 张良没办法,可又实在不想参与到政治斗争中去,尤其是这种皇嗣之争最为敏感。太子争夺战,一旦被拉下水,就再也出不来了。可现在吕泽跟块狗皮膏药一样地粘住自己,不给他献策他是不会走的。于是张良想了个办法,他对吕泽说道:“这件事不是动动嘴就能解决的。如今有四个人,皇上一直想任用人家却不肯听他的。这四个人年纪很大,觉得皇上不懂得尊重别人,所以躲在深山里不肯出仕。不过皇上很敬重他们,如果您能不吝惜金玉璧帛,再让太子写一封信,言辞谦恭有礼,并预备车辆,派口才很好的说客前去恳请,他们应该会来。来了之后把他们当做贵客,让他们时常跟着太子入朝,让皇上看到这四个想请都请不来的人,一定会很惊讶并且询问他们。这对太子有极大的帮助。” 吕泽一听这办法还算靠谱。就问张良是哪四个人,这么有能量?张良告诉吕泽:“这四人便是‘商山四皓’。” 说说这四个老头,相传这四人分别叫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东园公。后来不少文人雅士都为四皓题诗来表达仰慕之情,如唐代的李白、白居易等人。能被张良推荐、被刘邦崇拜的,那说明四人在当时的确有名,且受人尊崇。不过在我个人看来,“天子呼来不上船”未必都是淡泊名利,反而这些人里不乏沽名钓誉之辈。不过话说回来,沽名钓誉这种事,首先还是要有一定的能力,否则想钓也钓不住,一下子就被人识破了。 于是吕泽照着张良的指示教刘盈怎么去拉拢商山四皓,刘盈便写了一封言辞极为诚恳谦卑的书信,并准备了十分丰厚的礼品找人去迎请四皓,没多久商山四皓就被请来了。四个白胡子老头,甭管能力怎么样,起码一看就是仙风道骨,这让吕氏一家安心了不少。 忽有警报传来,说是淮南王英布谋反。淮南王英布本是楚将,项羽封之为九江王,后来叛楚归汉,与韩信、彭越共灭项羽,高祖仍将九江故地封给他为淮南王。英布称心如意频频来朝,君臣之间毫无猜忌。到高祖十一年春正月,听说淮阴侯韩信为吕后所杀,英布开始恐惧。 公元前196年的一天,英布正在打猎,忽报高祖遣使到来颁赐礼物,英布接到礼物后十分高兴,当他打开后发现是肉酱。英布问是什么肉,使者说是反贼彭越的肉,英布一听犹如惊弓之鸟,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爬不起来,过了很久才缓过神来,他无奈地想道:刘邦已经开始清洗功臣了,不久就会轮到我头上,与其到时束手就戮,不如早为布置先发制人,于是密令部将加强警戒,等待时机预备起事。此种秘密举动,高祖自然不知。 却说英布有一爱姬偶患疾病,出门到医家诊治。此医家正与中大夫贲赫家对门,贲赫见王姬日日往来医家,心想自己身为侍中,便与王姬相见也无妨碍,况且听说此姬为王宠幸,若是蒙她赏识在王前提拔数句,一定可以将我升官。贲赫想到此处十分高兴,于是逐日前往医家等候王姬到来,出门迎送、奔走奉承异常恭敬,连随来人马都给与饮食。又不时觅得奇珍异宝献上。王姬见贲赫十分殷勤,更兼受他的厚礼,心中甚喜。知道他是王的近臣,也就不甚避忌与之问答,不消几日彼此渐熟。贲赫见王姬病已痊愈,遂办了一席丰盛酒筵,恭请王姬一同入席。王姬也不推辞,酒散之后王姬回宫,便将贲赫记在心上。 一日英布入宫,王姬在旁侍奉,说话中间偶然提到贲赫,王姬称赞他是个好人,英布听了十分诧异,便含怒问道:“你如何知他是个好人?”王姬见英布动怒吓了一跳,自悔出言冒昧,见英布追问甚急,便将前事说了一遍。 英布一听便怀疑二人有私情,逼问王姬。王姬抵死不认,英布又遣人往召贲赫来质证,贲赫一听十分恐惧,推称患病不敢入见;又想英布召他不到定然发怒,不如及早逃走,于是整理行装偷得使节,到了馆驿诈称奉着王令,有紧要公事前往长安,吩咐驿吏预备车马立时起程。驿吏见他是淮南王近臣,手中又执着使节,自然信以为真,慌忙备齐车马让他前往。贲赫上车后嘱咐御者加鞭速走,每到一站换马便行,昼夜趱程到了长安。 贲赫既到长安,立即修成一书,亲自诣阙奏闻。书中说淮南王英布谋反已有形迹,请趁他未发之时先行诛之。刘邦有些为难,贲赫说的情况没有真凭实据,如果贸然去抓英布,可能会造成误会,说不定真的会引起叛乱。丞相萧何在一旁提醒着说:“英布受汉厚恩,不应有此反谋,说不定贲赫和他有仇,暗中诽谤,皇上可以先把贲赫关进大牢,然后遣使前往淮南查明。”高祖依言办理,立遣使者去了。 当日英布见贲赫称病不肯应召,心中更怒,即命武士往捕,贲赫早已逃去,但将家属收拿下狱,又派人四出侦查,方知已经乘驿赴京,急命轻骑追赶,已来不及。不过数日便有汉使到来,查出英布聚兵之事。英布便将爱姬和贲赫全家处斩,即日发兵谋反。 高祖正为废立太子之事发愁,听说英布谋反,便令刘盈率领诸将前往讨伐。打赢了固然是好,打败了就把他废掉,打死了就改立刘如意。 然后高祖就躲在宫中等候消息,并饬令守门官吏不得放进群臣,所有亲旧大臣皆不敢入内。如此十余日,群臣不知高祖病状如何,又不得一见,心中都觉不安。 舞阳侯樊哙见高祖疏远大臣,深恐内中有变,倚着自己与高祖连襟,比起诸人更加亲近,便自愿为首率领诸人入见,大众赞成。樊哙于是在前先行,诸大臣随后一同进入宫门。守门人阻他不住,樊哙一直排闼入内,望见高祖将头枕在一个宦者身上。 樊哙见高祖神情懒散,不觉流泪说道:“从前陛下与臣等东征西讨意气雄壮,如今天下已定,陛下神情竟与昔日大异,群臣闻陛下患病尽皆忧惧。陛下不与臣等相见,乃独与宦者同处,还记得二世赵高之事乎?可为寒心。”高祖见樊哙说得激切不觉大笑,即由床上起坐。诸大臣见高祖容色如常方才放心。其实高祖无甚大病,只因近日被戚夫人缠扰不过,欲立赵王如意为太子,自己心中委决不下,便寻个静处独自沉思此事,不光诸大臣不得见面,连吕后、太子、戚夫人、刘如意等也都不与相见。樊哙是吕后妹夫,自然一心顾着太子,怕他想偏了欲行废立,所以才带领群臣闯了进去。又借宦者在旁提及二世、赵高,隐喻废立可以亡国。 刘邦起义后,樊哙就是刘邦的坚实臂膀,樊哙杀狗手艺精湛,打起仗来也勇猛无敌,而且总是冲在最前面。因此每取得一次胜利,樊哙就晋升一级。 刘邦称帝后,册封吕雉为皇后,立刘盈为太子。吕后野心勃勃锋芒毕露,没等刘邦同意就把一代兵圣韩信捅成筛子,还将彭越垛成肉酱。刘盈生性仁懦,大权旁落已成必然,于是刘邦又想改立戚夫人之子刘如意为太子。戚夫人为求自保,也热衷于为儿子哀求。吕后当然不肯放手,煮熟的鸭子怎么可能飞了,于是拉拢樊哙。樊哙见了戚夫人象凶神恶煞一般吹胡子瞪眼睛,扬言迟早要杀了她,戚夫人吓得魂飞魄散,急忙钻进刘邦怀里啼哭。后来戚夫人见到樊哙就像见到鬼一样,远远地躲着走。 吕后也终日提心吊胆,十分忧虑,要想设法保全太子,却又不知从何下手,真是愁扬百结珠泪双垂。 却说东园公、夏黄公、角里先生、绮里季四人,见高祖欲令太子领兵,明的是想借事废他,乃相聚一处密议道:“我等来此本为保护太子,如今太子领兵事在危急,岂容袖手旁观?” 于是一同往见建成侯吕释之,说道:“太子领兵,纵使有功位不加尊,若是无功便当受祸。而且部下诸将从前相随主上,平定天下,立有功勋,自命甚高。今使太子统领此辈,无异以孤羊带领群狼,谁肯服从命令替他尽力?此去不能成功。吾闻韩非子有言:‘母爱者子抱。’今戚夫人日夜侍奉主上,赵王如意常常抱在面前,将来定然代为太子。现在事已危急,足下何不速请吕后往见主上,如此如此方可免祸。”吕释之闻言大悟,此时天色已晚,也等不得天明,便乘夜入宫见了吕后,告知四人言语。吕后觉得四人甚有见解,遂即依计而行。 次日吕后往见高祖,待得无人在侧说道:“英布乃天下猛将,善于用兵非同小可。如今朝中诸将皆陛下旧日同辈,却命太子统领,此辈岂肯听命?太子纵有本领无从施展。若使英布闻知愈加放胆,长驱西来更无畏忌,天下危矣。陛下虽然抱病,勉强载入卧车统兵前进,诸将见陛下亲征,何人敢不尽力?陛下虽不免受些辛苦,但是为了妻子也是无法,还望陛下强自支持。”吕后连哭带说泪流满面。高祖觉得她的话也有道理,便向吕后说道:“我早知竖子本不中用,只得自行罢了。”于是发下命令预备亲征。 此时张良正在卧病,听说高祖出征,勉强出来相送,因对高祖说道:“陛下出征,臣理应随行,无如病甚不能如愿,今有一言上陈。楚人生性猛利,望陛下切不可与之争锋。”高祖允诺。张良又请命太子为将军,统领兵马留守关中,高祖依言。此时叔孙通已为太子太傅,高祖又命张良为太子少傅,张良受命自回,高祖催军进发。 当日英布决意起事,于是召集部下说道:“主上年纪已老厌倦兵事,闻我起兵自己未必肯来,定然派遣诸将迎敌,论起诸将之中,只有韩信、彭越二人最为可虑,如今二人已死,其余皆不足畏,我军奋勇前进可操胜算。”于是下令东攻荆国,荆王刘贾亲自领兵来迎。战了一阵,刘贾兵败被杀,英布尽收荆地之兵,渡过淮水攻入楚地。楚王刘交领兵拒之,刘交分兵为三,有人谏道:“英布善战为人所畏,今分为三军,彼若败吾一军,其余一定都散走,安能彼此相救?”刘交不听,遂与英布接战,前军战败,后二军果然散走,英布乘胜长驱西进,适与高祖大军相遇。 高祖下令安营,亲自登高望敌,遥见英布军队甚多旌旗齐整,人马雄壮十分精练,又看他行军布阵一如项羽。高祖见了知是劲敌,心中不悦,遂令诸将领兵出营排成阵势。高祖自到阵前,遣人传语英布出来相见,英布即引部众到来。高祖一见英布便说道:“朕封你为王南面称孤,有何不足何苦谋反?”英布答道:“我也不过想当皇帝而已。”高祖怒骂英布反复无常,挥兵进攻。英布部下接住厮杀。高祖恐将士懈怠,亲在前敌督战,不料忽被敌箭射中,高祖忍痛不肯退却,两下大战良久,英布大败而退。原来英布料高祖自己不来,谁知事出意外,今日阵前相见不免胆怯。汉军诸将见高祖扶病临阵受伤不退,于是人人奋勇陷阵,英布抵敌不住,率领余众一路退去。汉兵立即从后追赶。 英布逃到江南,随身仅有百余人,正在无路可走,心中十分危急,忽有长沙王吴臣遣人到来,邀请英布前往长沙,说是要与他一同投奔南粤。英布本是长沙王吴芮女婿,此时吴芮已死,其子吴臣嗣立为王。英布因吴臣是他妻兄,自然相信不疑,遂与使者一同起行。 到了长沙,吴臣设筵款待,饮酒至晚,英布大醉,即投公馆宿歇,将二鼓之后,吴臣同四十武士,各执利刃,从公馆后门暗地越墙而过,径到英布寝歇处。只闻英布鼾睡如雷,吴臣看得较近,用力一剑,将英布斩首落地,耳房中有十数从人听到声音后叫道:“大王房中如何有人?”急起身抢出,四十个武士将他们拦住,尽行杀死。 次日天明,吴臣将英布首级过江来见汉帝,汉帝听说英布被吴臣杀死,甚喜,急召入,令吴臣将英布首级捧上验看。陈平谏曰:“不可!英布乃世之骁将,今被暴杀,魂魄未散,恐有恶气冲犯龙体。”帝曰:“朕自丰沛起兵,十数年来经百余战,大小首级不知见过几万,岂惧英布首级耶?”遂捧上观看,帝大骂曰:“黑面贼:不安守臣节,却要谋反,今被斩首,你还敢再纵横吴楚之间耶?”言未毕,只见英布睁圆怪眼,须发直竖,一阵恶气将帝冲倒, 英布既死淮南平定。高祖遂立其子刘长为淮南王。又因荆王刘贾为英布所杀,下诏将荆地改为吴国,立哥哥刘仲之子沛候刘濞为吴王。刘濞既已受封,高祖唤到近前,将他相貌详细看了一遍后说道:“朕看你的形状具有反相。”刘濞闻言大吃一惊,正欲分辩,高祖用手抚摩其背说道:“自此以后五十年,东南必有乱事,莫非应在你身上?但是天下同姓一家,你须牢记我言切勿谋反。”刘濞听了莫名其妙,却又不敢多说,只得叩头答道:“微臣万万不敢。”谁知到了景帝时代,七国之乱就是刘濞首倡,此是后事。 47 大风歌 却说高祖平定英布以后,想起彭城兵败之后,一向未曾回乡,如今相去甚近,不如顺路一行,重览旧时风景,与父老故人畅叙一番,也是大丈夫快意之事。想罢遂命起驾前往沛县。 沛县官吏闻信,早已预备行宫等候。地方人民听说高祖回乡,家家户户悬灯结彩,各各扶老携幼,出到境上迎接,望见高祖车驾到来,欢声雷动。高祖入得沛宫,遍召亲戚故旧到来相见,一同饮酒叙旧。又选出沛中儿童一百二十人,教以歌曲使之演唱。高祖饮到酒酣心中十分畅快,亲自击筑作歌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高祖歌罢,便命儿童将此歌学习,同声高唱,自己又起舞一回,此时乐极不觉伤心,流下数行泪来,因对诸人说道:“游子常思故乡,吾虽建都关中,万岁之后,吾魂魄犹思恋沛县。且吾由沛公诛讨暴逆,遂得天下,今即以沛县为吾汤沐之邑,所有租税力役永远豁免。”此诏既下,沛中人民自然更加欢喜。 高祖又将故旧妇女如武负、王媪等一并召到,赐以酒食,畅谈从前及别后情形,个个尽醉极欢方才散去。 如此一连十余日,高祖欲去,众人再三挽留,高祖道:“吾一行人马众多,在此耽搁已久,若再留恋,父老子弟等如何供给得起。”众人见高祖执定要去,各自备办酒食,同到沛县西境饯行,县中人民为之一空。待高祖车驾行到此处,众人争先献上酒食,高祖却不过众人厚意,下令将人马停住,搭起帐棚又与众人痛饮三日。沛县父老乘着饮酒中间叩头请道:“沛县人民幸得永免租税力役,丰邑尚未得免,惟愿陛下哀怜。”高祖说道:“丰邑乃吾生长之地,心中极不能忘,不过恨其帮同雍齿叛我,今既承父老固请,也一并免其租税力役。”父老闻言又为丰人叩谢,高祖于是别了众人起行。后人便就沛县筑歌风台。并且有诗咏道: 高台击筑忆英雄, 马上归来句亦工。 一代君民酣饮后, 千年魂魄故乡中。 青天弓剑无留影, 落日河山有大风。 百二十人飘散尽, 满村牧笛是歌童。 高祖回到长安以后,病势日重。戚夫人见高祖如此情形,深恐一旦驾崩,自己母子性命不保,便日夜催促高祖速易太子。高祖见她涕泣哀求,不免心中怜惜。又想起太子刘盈终是庸懦无能,前次命其出征英布,一定是他心中惧怕,当面不好推辞,背地却去求他母亲设法挽回,所以吕后对我说出许多言语,末后竟累我带病临阵,以致身受重伤,似此不肖儿子,如何能够承嗣帝位。 说起如意,现年已经十二岁,也不为小,更兼天性聪明,又有萧、曹等老臣辅佐,将来嗣位可保太平无事,此前欲易太子,因为群臣谏阻以至罢议,如今旧事重提,谅无人敢再进谏,纵使有之,我若执意不听,料朝中也无周昌那种力争之人,此事正好实行。 高祖主意已定,便又说欲废太子,群臣仍然进谏,此时张良身为太子少傅,见此事与彼职任有关,不免也出言阻止。高祖果然不听,张良遂托病不出视事。 独有太子太傅叔孙通上前谏道:“昔日晋献公溺爱骊姬,废太子申生,立少子奚齐,晋国因此乱了数十年。秦始皇不早立扶苏为太子,使赵高得用诈谋别立胡亥,以致灭亡,此为陛下亲见之事。今太子仁孝天下皆闻,吕后又与陛下同甘共苦,岂可背弃?陛下如必欲废嫡立少,臣请先行就死,以颈血洒地。”说到此处,叔孙通按住佩剑意欲自杀。高祖慌忙离座止住说道:“不可如此,吾不过偶出戏言,何必顶真。”叔孙通道:“太子乃天下根本,根本一摇天下振动,陛下奈何以天下为戏?”高祖只得假意答应道:“我听你言不易太子。”叔孙通闻言方才退去。 吕后得知高祖此次再议废立,比前更为决心,虽然有人力争,恐怕无济于事。又想起戚夫人三番五次图谋夺嫡,用着狐媚手段迷惑主上,真是可恨,我若一朝得志,必不轻易放过她们,定要慢慢处治,以报此仇。吕后越思越气,又急又恨,日坐深宫如同牢狱,不时暗召建成侯吕释之入宫,密议补救方法,二人议了多次,束手无策。忽然想起张良所教之计,未曾一用,现在四皓聘来已久,高祖尚未闻知,必须寻个机会,使四皓随同入见,此计有无效力,固不可知,但事已危急,不妨一试。二人议定,便一心一意等候机会。 更有太子刘盈,自知失爱于父,惟恐稍有过失被高祖闻知,借口实行废立,以此兢兢业业,遇事倍加戒慎,高祖见太子循谨,平日并无失德,也就延挨时日,不能决断施行。 一日高祖病体稍愈,便在宫中置酒,特召太子刘盈到来侍宴。吕释之闻知暗喜道:“此次正可实行留侯之计。”遂通知四皓,随同太子入见。高祖见太子到来,背后随着四人,年纪大都在八十以外,须眉如雪,衣冠高大,形状甚是魁梧雄伟,心中诧异,便问太子刘盈道:“这四位是何方高人?”刘盈道:“此乃商山四皓也。”刘邦心里很不是滋味,难道我堂堂一国之主,日理万机,还不如一个整天游手好闲、乳臭未干的小子吗?于是问道:“我找你们多年,你们都不给面子。如今却追随我的儿子,这是为啥?”四个老头异口同声地说:“陛下一向轻慢高士,而皇太子忠厚仁孝,不像你脾气急躁,所以我们愿意为太子效劳。” 说到底刘邦还是一个心胸宽广的君子,要是换了夏桀、商纣之流,这样对他说话,管你什么商山四皓,唰唰唰,四个脑袋便落了地。刘邦面有愧色地说:“既然如此,就拜托四位高人好好辅佐他吧。” 朝会结束后,刘邦召来戚夫人,指着“四皓”的背影说:“我本想更换太子,但是太子有他们四人辅佐,说明太子羽翼已丰,难以动摇太子的地位了。吕雉这回真的是你的主人了!”说罢长叹一声,戚夫人也凄楚不已。随后,刘邦让戚夫人跳楚舞,自己则借着酒意击筑高歌:“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翼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奈何?虽有弓矢,尚安所施!” 一对恩爱夫妻暂时抛开世俗权力,边歌边舞,歌是悲伤的,刘邦唱着唱着,也忍不住流下泪来。而戚夫人更是一边跳舞一边哭泣。 许多人看到这里,都认为戚夫人不自量力死有余辜!其实这是她唯一的救命机会,刘如意不当皇帝,戚夫人母子都逃脱不了被杀的命运! 戚夫人是个单纯的女子,一开始并没有让孩子当太子的打算,对权力也没有渴望。她没有笼络人心,也没有建立自己的党羽,除了刘邦以外她从来不跟外人接触。她以为只要安安分分地做好自己,只要不得罪别人,自己就会相安无事。然而长期的耳濡目染,戚夫人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她目睹吕雉将汉初的头号功臣韩信杀死,后来又诛杀彭越,并且把彭越剁成肉酱送给英布。英布以为刘邦也要杀他,于是起兵反叛,吕雉又顺理成章地干掉了英布。这些人都是西汉的功臣,有的还是和刘邦一起打天下的。这些人都敢杀,吕雉还会放过自己母子吗? 明知道吕雉阴险狠毒,戚夫人也没有办法对付。与其让对方杀死,还不如自己自尽!当她将自尽的想法告诉刘邦后,刘邦忍不住老泪纵横!他怎么舍得让她死呢?如果早知道自己死后戚夫人被吕雉残害成人彘,刘邦真的应该让她自尽! 不久燕王卢涫叛变,高祖立即派樊哙以相国的身份率军讨伐。 樊哙走后,高祖病势渐重不能起床,时多躁怒,旁有侍臣素与樊哙不睦,便趁无人之时近前说道:“樊哙与吕后结为死党,听说陛下欲易太子,心中甚是不平,此次领兵征燕,临行前曾对人说过:‘皇上晏驾,他便引兵回国,尽杀戚夫人、刘如意诸人。’似此大胆妄言,难保他日不见诸实事,望陛下早除此人以绝后患。”高祖心中正虑戚夫人、刘如意不得保全,又因樊哙是吕后妹夫,自然与吕后一党,听了此言深信不疑,于是即召周勃到床前说道:“樊哙见我有病,巴不得我早死,今命你和陈平乘坐驿车前往军中,即斩樊哙之头,由陈平带回复命,你代樊哙为将,”二人受诏即时起行。让陈平前往樊哙军中传诏,然后将周勃暗载车中,到了军营便立斩樊哙,由周勃夺印代替。陈平、周勃二人当即动身, 吕后闻信大惊,急欲阻止已来不及,又见高祖在盛怒之下,她也不敢进言。谁知高祖因怒气激动箭疮,病益沉重。有人保荐一位医士,说是极其高明,吕后即遣人迎他到来。医士奉召到高祖床前诊视病情。高祖自觉病重痊愈无望,却又故意问医士道:“此病可治否?”医士说是可治。高祖骂道:“朕由布衣出身,手提三尺剑取得天下,岂非出于天命?吾命在天,虽有扁鹊何益?”遂命左右取金五十斤赐与医士,令其归去。 48 高祖驾崩 刘邦为什么有病不治呢?难道他真的如此看得开生死吗?事实正好相反,刘邦十分怕死。因为这个医生是吕后找来的,刘邦害怕吕后对他下毒手! 那么吕后为什么要杀刘邦呢?首先一个原因就是婚外恋。 据司马迁记载,吕后有个相好名叫审食其。 审食其生得十分清秀,又兼性情柔顺善于迎合,刘邦身为沛公时,因他是同里之人,平日相识,遂用为舍人。刘邦带领一帮兄弟离开沛县时,将自己的妻儿老小通通交给审食其照顾。吕后人在中年不惯独居,又欺太公年老子女尚幼,遂与审食其私通,明来暗去情好甚密。 及高祖兵败彭城,审食其与吕雉带着刘太公一起由沛起行,逃亡途中被楚军抓获成了俘虏。之后长达三年,审食其与吕雉一起呆在楚军当中。 审食其虽然身被拘囚,却喜得常与吕后相见。吕后因他患难相随更加亲爱。后来楚汉议和,审食其随太公、吕后归汉,不多时项羽破灭,高祖封赏诸将,吕后乘机提起审食其,说他保护家属有功,高祖遂封之为辟阳侯。此后高祖连年巡幸洛阳,并有戚夫人为伴不嫌寂寞,只要吕后不去缠扰就好。吕后安居宫中,她也巴不得高祖不来,自己好与审食其同梦。宫娥彩女们虽然知道两个人暗通,不过也不敢泄漏情事,有时还帮两人引线,好从中得些意外赏钱。 吕雉与审食其在一起生活将近十年。这十年正是刘邦最艰难的十年。对于吕雉来说,这十年是前途未卜的十年,也是生死难料的十年。一边是长期闯荡在外的丈夫,一边是时刻守在身边照顾自己的男人,吕雉与相依为命的审食其产生感情,而且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这些都太正常了,也完全可以理解。 不过高祖头上戴着绿帽子,他真的不知道吗? 吕雉嫁给刘邦时,刘邦只是街头的一个小混混,家境贫困一无所有,而且还比吕雉大了十几岁。而当时的吕雉却是大户人家的闺秀,不但年轻貌美,更是温柔娴淑。后来刘邦常年在外厮杀奔走,一家老小全靠吕雉照顾。刘邦打下江山当上皇帝之后,更是三宫六院美女如云,他早就不将吕雉放在眼里。所以对于吕雉与审食其发生恋情,刘邦内心是理解的,也是可以接受的,所以干脆不闻不问。 善谋大事的刘邦十分冷静,他知道如果杀了审食其,那就等于向全世界宣布,他刘邦被吕后戴绿帽子了。所以他不但没杀审食其,还听从吕后的建议封他为辟阳侯。 刘邦可以容忍吕后,但吕后能够容忍刘邦吗?不能!刘邦朝三暮四也就算了,可他竟然想改立太子。现在命人斩杀樊哙,下一个肯定就是审食其了!如果审食其死了,太子又废了,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刘邦是不是吕后害死的,我现在也不好瞎说。不过他在命令斩杀樊哙不久之后就去世,确实有些令人怀疑。 刘邦弥留之际,吕后问他死后人事的安排:“萧相国死后,由谁来接替呢?”刘邦说曹参。吕后问曹参之后是谁,刘邦说:“王陵可以接任曹参,但王陵智谋不足,可以由陈平辅佐。陈平虽然有智谋,但不能决断大事。周勃虽然不擅言谈,但为人忠厚,日后安定刘氏江山的肯定是他,用他做太尉吧。”吕后又追问以后怎么办,刘邦有气无力地说:“以后的事你也不会知道了。”吕后谨记数人姓名,并且依着高祖所言任用,这些人果然诛灭吕氏平定了祸乱。 夏四月甲辰,高祖驾崩于长乐宫中。 高祖自从三十九岁起兵,四十二岁入关灭秦,与项羽战争五年平定天下,四十六岁即皇帝位,至此八年,享年五十三岁。 吕后见高祖已死,心中又动杀机,此时仅有近侍数人在旁,吕后吩咐秘不发丧。又令人将审食其召入宫中,密与商议道:“现在主上驾崩,列侯诸将布满朝廷,现在要他们奉事少主,他们岂肯甘心?不如将他们一概族诛,不知汝意以为如何?” 审食其本是个无用的人,对于朝廷事体毫无主见,又兼平日自己品行不端,诸将看他不起,因此极力赞成。吕后问他如何下手。审食其寻思半晌一筹莫展。 吕后又召其兄吕释之、其侄吕台等人商议,诸人一连想了三日三夜,也想不出什么方法。 宫中商议未决,却早已被人闻知。原来曲周侯郦商之子郦寄素与吕释之之子吕绿交好。吕绿是个蠢货,言语间不免泄露风声。郦寄心想他父亲也是诸将之一,当然不能连累在内,便急回家中告知郦商,令其速行避匿,以免一同受祸。郦商一听大惊,连忙入宫找到审食其,邀到僻静之处说道:“听说主上已崩四日,秘不发丧,吕后设计尽诛诸将,此计若行天下危矣。现在灌婴领兵十万东守荥阳;樊哙领兵二十万北定燕地,倘若听说主上驾崩诸将被诛,必然连兵西向来攻关中,汉家灭亡就在眼前了。审食其听说后目瞪口呆,遂将此言告知吕后。 吕后一听只好作罢,遂下令丁末日发丧,此时高祖已死四日,群臣闻信都入宫中哭丧。到了五月丙寅葬于长陵,群臣上庙号为高皇帝。太子刘盈嗣位,是为汉惠帝,尊吕后为皇太后,下诏大赦天下。 却说陈平与周勃奉诏往斩樊哙,两人在途中边走边合计。陈平说:“樊哙乃枭雄之将,现握兵权,若是不肯奉诏造起反来,我二人岂不是白白送死?纵使樊哙俯首听命,可他是吕后妹夫,眼下皇帝病得这么厉害,万一皇帝死了怎么办?到时吕后还不是归罪我们。” 周勃一听没了主张,便问陈平道:“要么把樊哙放了?”陈平说:“放也不能放,万一皇上不死呢?咱们不如把他绑上囚车送到长安,或杀或免让皇上自己决定。”周勃认为这个主意不错。 此时樊哙统领大兵定了燕地十八县,驻扎蓟南。陈平与周勃行到蓟南,离军十里停住不进,下令随从人等就地筑成一坛,却遣人持节前往军中,命樊哙到来受诏。樊哙觉得高祖使者自己不到军中,却在远地筑坛召他受诏,不知道什么意思。樊哙也没多想,立即一个人骑马赶来接诏。 不料台后忽然转出周勃,当即下令将樊哙拿下钉入囚车,接着又赶到中军大帐代替樊哙。陈平押解囚车返回长安。 行不数日,路人传说高祖驾崩。陈平庆幸自己没将樊哙斩首,于是立即赶回长安。 陈平跌跌撞撞地跑入宫中,跪倒在汉高祖灵前放声大哭,边哭边说道:“您让我就地斩决樊哙,我不敢轻易处置大臣,现在已经把他押解回来了。”这话明明是说给活人听的。吕后听说樊哙没死,又见陈平泪流满面,便安慰道:“君可暂行回家歇息。不宜过于劳苦。”陈平趁机请求留在长安,吕后也就答应了,还拜他为郎中令辅助新皇。陈平不杀樊哙,再次保全了自己。 却说惠帝五岁时被高祖立为太子,到了九岁,高祖即皇帝位,又立为皇太子,如今高祖驾崩,年已一十七岁,嗣立为帝。惠帝天性宽仁谨慎,但未免过于柔弱,国事多由吕后专断。吕后为人妒忌,心又狠毒,看着高祖留下的一班嫔妃,就如眼中钉一样十分痛恨。尤其戚夫人恃宠谋易太子,吕后最为切齿,如今得志,便欲将一肚皮怨恨尽数发泄。 等到高祖丧葬事毕,吕后下令将高祖嫔妃都囚入永巷。妃嫔中有生皇子封为国王者,也不得随子赴国,只有薄姬平日无宠少得进见,其子刘恒现为代王,吕后独许其回代,薄姬因此得为代王太后。 其她妃嫔都被囚入永巷,衣食粗恶不免饥寒,回想平日吃的都是珍馐美味,穿的是珠玉锦绣,如今繁华过眼往事成空,一个个花容惨淡长吁短叹。 戚夫人本是吕后第一冤家,刘邦死后,戚夫人失去了唯一靠山,她向吕太后请求三尺白绫,但是吕雉拒绝了。她不可能这么便宜了她。她要折磨戚夫人,要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据说有这么一件事,在和项羽争霸时,刘邦曾经两天没有入睡,吕后和樊哙用尽了所有的办法,都无法让刘邦从地图边挪动脚步,吕后不得以只好求助戚夫人。戚夫人不进军帐,只在自己的营房中轻声唱了几句歌词,刘邦就像个绳牵木偶一样循声而往,最后在戚夫人那里足足歇息了一天一夜。这件事给了吕后非常大的打击,戚夫人也为自己的惨死埋下了伏笔。 吕后令人将她漂亮的秀发一根一根扯下来,然后用铁链拴住脖子,穿上粗笨的囚衣,让她天天捣米。戚夫人自小娇生惯养,只知道吹弹歌舞,如今却要她做此苦工。为了防止她自杀,吕后派人二十四小时把守。 戚夫人没日没夜地捣米,一边捣米一边流泪,一边流泪一边唱歌: 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相伍!相离三千里,谁当使告汝! 这首《舂歌》形式灵活,语言质朴,情感真挚。一个被侮辱与被伤害的弱女子形象呼之欲出,千百年来打动了无数读者的心,成为可以与《垓下歌》、《大风歌》媲美的千古绝唱。 吕后所派监舂之人听到戚夫人歌词中含有怨恨,不敢隐瞒,便来告知吕后。吕后一听大怒道:“贱人还想倚靠她的儿子!我如今先把她的儿子杀了,然后再来慢慢处治她。”于是遣使前往赵国,召赵王如意来京。 49 戚夫人被杀 周昌接到使者送来的竹简时,正站在邯郸城外的漳水河畔。春寒料峭中,他望着对岸赵国王宫飞檐翘角的轮廓,想起刘邦临终托付的情景——那日未央宫的青铜灯树映着刘邦蜡黄的脸,老人枯槁的手死死攥着他的腕甲:"周昌,如意这孩子就托付给你了。" 此刻他凝视着竹简,三枚火漆印赫然在目。第一枚是吕后特制的朱雀纹,第二枚是长安少府的鱼符,第三枚竟盖着太子刘盈的螭虎印。 "来人!"周昌突然转身,腰间玉具剑撞在车辕上发出脆响。侍从慌忙捧上舆图,他枯瘦的手指划过漳水与滏阳河交汇处:"传令北城守军,今夜子时在丛台下埋设伏弩。再让西城的冶坊连夜打造三百面蒙皮鼓。" 当夜子时,丛台下的芦苇荡里蛰伏着三百名赵国锐士。他们手中的秦弩经过周昌秘密改良——将望山刻度放大三倍,箭镞换作邯郸特产的寒铁锥。城头蒙皮鼓被浸透桐油,鼓槌系着浸过火油的麻绳。 这是周昌担心刘如意抗旨不遵,吕后派兵征讨才准备的。 第二天周昌谎称刘如意有病,拒绝赴京。 使者一次往返,赵王不至,二次往返,赵王仍然不至。吕太后问明使人,原来是周昌一人阻往。周昌对朝使说:“当初高皇帝将赵王嘱咐与臣,命臣尽心保护。今赵王年纪尚少,窃闻太后怨恨戚夫人,欲召赵王进京杀害,赵王有病,臣期期不敢奉诏!” 使者依言回报,吕后见三次召他不来,又闻周昌许多言语,愈加愤怒。于是想出一条调虎离山的法儿,先召周昌,再召赵王。 御史大夫一职始设于秦朝,是古代最高监察官。“木强”是司马迁对西汉御史大夫周昌的形容,说他像木石一样耿直倔强。 周昌有两个儿子,一名周宣,一名周义。周义与如意同岁,相貌也相仿。周昌前往长安之前,千叮万嘱长子周宣一定要保护如意安全。如果太后征召赵王,就让周义假冒赵王前往。太后很少见过如意,周义入朝一定不会引起怀疑。 及周昌进谒太后,太后怒叱道:“你不知我怨恨戚氏么?为何不使赵王前来?”周昌直言作答道:“正因为太后怨恨戚氏,我才不肯让他进京。先帝以赵王托臣,臣在赵一日,应该保护一日;况赵王系嗣皇帝少弟,为先帝所钟爱。臣之前力保嗣皇帝,得蒙先帝信任,无非望臣再保赵王,免致兄弟相戕,若太后怀有私怨,臣不敢参预!臣唯知先帝遗命!”吕太后无言可驳,叫他退出,但不肯再令往赵。一面派使者飞召赵王。周宣早就做好安排,让弟弟周义跟随来使入朝,自己伪装成行商,提前两天抵达长安。 到了长安,周宣按照父亲的嘱咐先去找右丞相王陵,请王陵将周昌的机密信件交给惠帝。 历史上的人物事件,大凡能入成语的,多有深远影响。成语“期期艾艾”,便包含口吃周昌劝谏刘邦的典故。他的故事还在许多诗词中得以流传。如东晋袁宏《咏史诗》:“周昌梗概臣,辞达不为讷”,唐人张祜《华清宫和杜舍人诗》:“畋思获吕望,谏祗避周昌”。 按照古代社会的宗法传承制度,继承人立嫡不立庶。周昌敢于坚持原则,对有违古制的想法,即使皇帝他也敢反驳。 最值得肯定的是,周昌的所作所为全部出自公心,不计个人得失。他反对废掉太子另立如意,是为了维护宗法制度;可后来为了保护如意,他又放弃御史大夫的职位,降级做了诸侯王国国相。无论是在御史大夫任上,还是做赵国国相,他都尽职尽责。 惠帝看了周昌的信后,知道将要入朝的不是赵王而是周义!惠帝心地善良,更感念周昌忠义,因此亲自到霸水迎接周义,对外宣称入朝的便是赵王。为了防止别人认出周义不是如意,更为了防备母后加害,惠帝与周义形影不离。 俗语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惠帝爱护周义格外注意,但百密也有一疏。惠帝元年十二月中,惠帝趁着隆冬要去射猎,天气尚早,周义还卧着未醒,惠帝不忍唤起,且以为稍离半日谅也无妨,于是决然外出。待至射猎归来,周义已七窍流血呜呼毕命!惠帝抱定尸首大哭一场。后来暗地调查,或云鸩死或云扼死,想要究明主使,无非就是太后娘娘。儿子不能罪及母亲,惠帝只好付诸一叹! 周义死后,吕太后只道是刘如意已亡,于是开始变本加利地折磨戚夫人。吕雉先命人将她的手脚砍断,又刺穿其耳膜,再把她的眼珠子挖出来,接着强迫她喝下哑药,让她连哀嚎之声都无法发出。吕雉称其为“人彘”,也就是猪的意思,其实杀猪也没有这样残忍。做完这一切,吕雉拍了拍手,命人把惨不忍睹的戚夫人扔进茅厕。 刘盈性格单纯,善良,吕雉想让他知道要坐天下就不能手软,否则别人就会把他当成案板上的鱼肉,于是她命宫监引惠帝来看“人彘”。惠帝从未听说“人彘”的名目,心中甚是稀罕,于是跟着太监出宫往观。宫监曲曲折折导入永巷,趋入一间厕所中,开了厕门指示惠帝道:“这个就是‘人彘’。”惠帝向厕内一望,但见一个人身,既无两手,又无两足,眼内只剩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那身子还能活动,一张嘴开得甚大,却不闻有甚么声音。看了一回又惊又怕,不由顾问宫监究是何物?宫监说是“戚夫人”。一言未了,惠帝失声大叫道:“好一位狠心的母后,竟令先父爱妃死得这般惨痛!”说着眼中不知不觉垂下泪来。随即走入寝室躺卧床上,满腔悲愤无处可伸,索性不饮不食又哭又笑,宫监见他神色有异不便再留,只好回复太后去了。 太后闻知自来探视,而且给刘盈讲了许多她当年颠沛流离的故事,被夫君抛弃的故事,被当作人质囚禁的故事,自己受刑的故事,以及回来后被贱人排挤的故事。她希望儿子知道他这个皇上做的有多么的不易和危险。她想警示惠帝:看到了吧?如果不是当娘的我有足够的手段,也许今天那个人彘就是我。如果不是当娘的我斩草除根,咱们娘俩的江山如何能坐上,也许早被人家给连锅端了。 她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像自己当年一样,经历过残忍的事,能变得心硬起来。她想警示儿子,当皇帝后必须狠起来、恶起来,不能有妇人之仁。想让他看看人彘,磨练一下他的胆量。 可她走后,惠帝依然象傻子一般,而且一连数日不愿起床。 太后急召医官诊治。医官投了好几服安神解忧的药剂,才觉有些清爽,想起戚夫人惨样,又是呜咽不止。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年妍雅无双宠冠后宫的戚夫人、弹琴击筑吹笛作歌唱《上灵》、腰肢袅娜翘袖折腰为舞的戚夫人,会变成一个怪物!吕太后再遣宫监探问,惠帝向他发话道:“汝为我奏闻太后,此事非人类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可请太后自行主裁罢!”吕后听了不免怀惭。悔不该令惠帝前往观看,但有一件事正中其意,那就是惠帝请她主政,她于是独揽大权任意妄为,竟将辟阳侯审食其留在宫中,一同饮食起居坦然无忌。 周昌听说爱子遇害,又闻戚夫人惨死,也是愤恨不已!不过为了保全刘如意,又不能跟外人明言,于是称疾不朝厌闻外事。到了惠帝三年竟然病终,赐谥悼侯,命子袭封。这还是报他立争废立的功劳。如果吕太后知道他以自己的儿子代替赵王刘如意去死,只怕会将他掘墓鞭尸! 与戚夫人相比,吕后对薄姬却非常优待。 原因一、薄姬不受刘邦的宠爱,身份低微,不在吕后报复的范围之内。薄姬也是一个苦命的女人,以二婚的形式进入刘邦后宫,自身就感觉低人一等。而且进入刘邦后宫后,一年多的时间不受刘邦待见,偶然被宠幸一次怀了龙种后,刘邦除了觉得她是儿子刘恒的母亲外,再也不记得薄姬这个女人了。薄姬的心思只在儿子身上,步步走来如履薄冰,就像是一棵小草般被人忽视。吕后报复的都是刘邦生前宠爱的女人。 原因二、薄姬从没有做过伤害吕后感情的事。只要自己和儿子活着,不受到别人的伤害就好。所以薄姬没有心思,也没有能力去伤害别人。对于吕后来说,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太后,而薄姬则是匍匐在下的一个“小妾”。薄姬的娘家别说有势力,几乎都没有亲人了,她的父母早就双亡了。所以吕后正眼都不会瞧她。薄姬如此没有欲望,人缘也不错,吕后索性做个顺水人情,让薄姬跟儿子一起去了代国。 无欲则刚,不争就是最大的争。是你的,别人谁也抢不走。薄姬和儿子刘恒因为不争才躲过吕后的杀戮,而且还得到大臣们的拥护。 50 刘如意学艺 却说刘邦称帝以后,对群臣论功行赏,刘邦以萧何为首功,曹参功居第二。曹参心中不服,认为自己应居首功,从此曹参与萧何之间便存在间隙。 萧何临终前,惠帝前来探望,并且询问道:“萧丞相之后,谁可为相乎?”萧何答道:“知臣莫若君,陛下应该知知道臣会举荐谁。”惠帝思索片刻后问道;“萧丞相认为曹参如何?”萧何泪如泉涌答道:“陛下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老臣可以无憾而去矣。”萧何为国家举荐人才,并不以自己的喜恶而决定,他认为曹参是一个有治国之才的能人。 曹参得知萧何去世的消息,安排门客准备行装,并且说道:“我将要入朝当相国去了。”不久朝廷果然派人来召曹参入宫为丞相。原来,曹参知道萧何一定会举荐自己为丞相。 曹参为相国时,对当时的法律制度不做任何改变,一切按照萧何制定的汉法去执行。曹参发现别人的细小过失一律宽容。相府的人不用敬小慎微地办公,不用害怕因小失误而被责罚,一心一意处理政务,提高了办公效率。 曹参为相期间,整日痛饮美酒,汉惠帝得知后便派曹参之子曹窋前去规劝,结果曹窋被曹参大骂一顿。第二天早朝后,汉惠帝留下了曹参。君臣进行了一席对话,曹参表示:如今的天下更适合休养生息,采用黄老之治,沿用先前的法令治理天下即可。汉惠帝将信将疑地接受了他的意见。 曹参任相三年期间,西汉政治稳定,经济稳定发展,人口增长,百姓生活相对安逸。汉朝经历了秦朝的苛政,楚汉争霸,天下生灵涂炭。最需要的就是休养生息,政策清明,轻徭薄赋,给人民喘息的机会。萧何制定的法规符合当时的社会情况,所以不做改变,汉王朝也可以在渐进中走向强盛。曹参也因此得到百姓们的认可,被世人称为贤相。 却说周义伪装成赵王入朝后,为防止走漏风声,刘如意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盼着周义和母后早日归来。周昌在信中恳求惠帝让戚夫人和爱子一同返赵。刘如意只要能与妈妈在一起生活,他愿意假戏真做,将赵王之位让给周义。他觉得每天提心吊胆地生活,还不如隐姓埋名,与妈妈回归乡下共享天伦之乐。 这天王府的老仆人周德忽然归来,他本来陪护周义一同入朝,周义被惠帝接走之后,他一直住在周昌府上。周义与戚夫人被害之后,周侯爷一气病倒,他想到刘如意还在赵王府上,万一让吕太后知道在劫难逃!自己偷梁换柱让爱子顶包,轻则处死重则灭族!他让老仆人周德骑上自己的战马,日夜兼程回赵王府报信! 刘如意听说母后遇害,还被吕后做成人彘,只气得浑身发抖头晕目昡!他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知觉,身子摇摇晃晃地向后便倒。 周德急忙上前扶住,使劲掐他的人中,刘如意这才醒转过来。周德无心述说事情的经过,只催刘如意赶快收拾行李逃命。刘如意不敢迟疑,草草捡了些下人的衣物,捆成个小包袱,然后跟着周德出了王府。其实周德也不知道带着如意朝哪里跑为好,只捡一些偏僻少人的小路往前走,心中全没有一点目标。他们一面不停地走着,一边听周德断断续续地述说周义、戚夫人遭难的始未。周德的叙述充满凄凉,刘如意听得心中滴血,他一面流泪一面悄悄地攥紧了拳头。 漫无目的的颠波,一路上风餐露宿担惊受怕,主仆二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泰山脚下。周德忽然想起周昌的好友辛奇先生就隐居在泰山。现在反正是走投无路,不妨去碰碰运气,于是一路打听,总算找到了辛奇的“白云草堂”。 辛奇与周昌有过八拜之交,他做过韩信的护卫,立下不少汗马功劳。韩信被杀之后,他便隐居到云雾苍茫的泰山深处。见高祖的爱子不期而至,辛奇大为惊讶,待听说周义和戚夫人的不幸遭遇后,他不禁老泪纵横。他热心地留下主仆二人,并表示会竭尽全力保护他们。 刘如意瞥向辛奇那只谈话之余也不肯放开剑柄的手,上面满是老茧,令人动容。听说韩信在与楚军交战的时候,辛奇就靠这把剑保护他出生入死,打得楚军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功。 如意笑着问他道:“敢问前辈,几岁开始学剑?” “我五岁打熬身体,八岁开始碰剑。” 辛奇的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从记事开始,他就被老父亲耳提面令,令他习文学武。在发现儿子没有学文的天分后,便专精于武,父亲请一些名师来传授他剑艺,虽然他练就了一身本领,但那披星戴月的日子可不好受。 剑,君子之器,乃战国百兵之首也。战国时期的人,在穿衣打扮方面自有其特殊的习俗,特别明显的一项就是佩剑。《礼记·玉藻》记载说士人“必佩剑”,佩剑和佩玉作为君子的象征风靡天下。 在赵国更是如此,这一路上过来,明月见道旁有许多行人,除了穷得买不起剑的庶民外,那些鲜衣怒马的贵族子弟,单衣布履的士人,甚至连衣服文采的商人,都随身佩剑。 剑就像是男人的第三条腿,没带剑,你都不好意思出门跟人打招呼! 玩剑的人一多,在带动铸剑行业之余,也滋生了一批以剑术闻名诸侯,以此博名得利的剑师、剑客。 “赵国上下,从大王到庶民,无不好剑如命,故而许多韩剑客都汇聚于邯郸……” 辛奇接着说到:“其实我的剑术只是庶人之剑,我还有两种剑术要献予赵王,分别是诸侯剑和天子剑!” 庶人之剑,瞋目而语难。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剖肝肺,与斗鸡无异,一旦命尽气绝,对于国事没什么用处。 诸侯之剑,以智勇之士为剑锋,以清廉之士为剑锷,以贤良之士为剑脊,以忠圣之士为剑谭,以豪桀之士为剑夹。此剑挥舞起来,旁若无人,上法昊天日月星,下效大地顺四时,中和民意以安四方。此剑一旦使用,如雷霆之震,四封之内,无不宾服! 至于天子之剑,更是不得了,当以燕国为剑锋,齐鲁为剑锷,赵卫为剑脊,两周为剑谭,韩魏为剑夹,再用中原之外的蛮夷戎狄来包裹此剑,渤海为绕,常山为带,动如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此剑上贯浮云,下绝厚土,不出则已,一出必一匡天下,诸侯臣服! “我就学庶人之剑吧!我只想为母后报仇,再也不想当什么太子,皇帝了!” 不过辛奇口中那些劈、刺、点、撩、崩、截、抹、穿、挑、提、绞、扫等庶人剑术招式,在不懂武艺的明月听来,就如云里雾里了。 刘如意总算有了个栖身之处,在深山中过着“不知今夕何夕”的日子。刘如意生得眉清目秀器宇轩昂,只可惜深山寂寞,每日闲着便跟随周德上山打柴,更多的时间则是一个人游荡在诱人的山野中,与古松奇石为伴。 一天清晨刘如意早早起床,在晓雾迷朦的山野中闲荡,无意中发现远处石崖上有个人影在飞跃翻腾,身手敏捷宛如飞鸟野猿。刘如意悄悄过去一看,那人竟是年逾花甲的辛奇先生,只见他先是打拳踢腿,接着又舞刀弄枪,一招一式虎虎生风,刘如意看得眼花缭乱,心中暗暗称奇。看着看着,刘如意决定好好跟着辛奇先生学好武艺,将来好为妈妈报仇! 主意打定,刘如意便每天天不亮起身,蹑手蹑脚地摸到石崖不远的一个隐蔽处,偷看辛老先生练武,一举一动暗暗记在心中,然后找一个僻静的地方,仿照辛老先生的动作比手划脚,先练了一段时间拳脚,后来又折一段松枝作剑演习剑术,拿来碎石当镖练习暗器,时间一长,竟也练得有模有样了。 有一天辛奇有事外出,刘如意趁机溜到石崖上,从一个小草棚里搬出兵器,真刀实剑地演练起来。他一点一劈舞动正酣时,辛奇刚好回来。辛奇见他一招一式象模象样,不禁大为惊诧,于是隐在一块大石块后察看。练完剑,刘如意又随地拾起几枚石子,猛地向百步之外的一棵树上掷出,只听飓地一声,一只松鼠应声落地,辛奇不由失声叫好。刘如意这才察觉旁边有人,转身一看原来是辛老先生,刘如意的脸不由“刷”地一下红了。辛奇追问之下,刘如意原原本本地道出了自己学武的目的和经过。辛奇不但没有责怪她,还对他为母报仇的志气大赞一番。 从此以后,辛奇正式收刘如意做徒弟。辛奇原是韩信的护卫,本事高强。刘如意生有神力,十二岁时就能拽三百斤弓、八石之弩。辛奇道:“观君之力,较君之射,必当为母报仇。”如意拜谢。辛奇遂于白云草堂内辟一静室,让刘如意在里面日夜打坐,摒除一切杂念,直练到心如止水物我两忘,体内真气与天地之气合而为一源源不断;接着又将毕生揣摩出的绝技“摄神运气法”尽数传授给他。 晨雾未散,后山的松林里浮动着潮湿的寒气。露水顺着叶尖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刘如意赤足踩在沁凉的石阶上,脚趾因常年练功已生出厚茧,每一步都稳如磐石。远处传来山涧的轰鸣,与松涛声交织成一片混沌的背景音 他扎马步如苍松扎根,双手呈三体式撑开,指节因过度用力泛起青白。丹田处气息翻涌,如沸水翻腾,汗珠顺着脊背滑落,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金芒。膝盖弯曲的弧度分毫不差,十年苦修的筋骨早已习惯这般负荷。 夕阳西沉时,他盘坐于瀑布前的岩石上。水流轰鸣声中,掌心缓缓推出,将一片枯叶隔空击入岩缝。 刘如意突然暴喝一声,右拳如猛虎出笼,拳风撕裂空气,将面前半人高的灌木打得枝叶纷飞。拳速快至极致时,竟在空气中拖拽出残影,仿佛一条赤练毒蛇破空疾驰。左腿顺势横扫,脚尖点地借力腾空,一记“飞云踢”正中三丈外的松树,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摄神运气法”乃是以自己的意念为武器,随意运气,心至气至,使出看似轻柔的一招,威力却是无比,十丈以外的树叶都能被功力震得纷纷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