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闲散人》 第一章 开篇 暖风微熏,初夏的太阳映照着墙里墙外,慢慢洒落一院。 陆氏抱着一小罐鸡汤从东厢厨房那间走出几步,隔着窗轻声喊:“婉姐儿,过来你屋。” “娘,四哥让我帮忙看着点儿四嫂。”林婉给脸色苍白的四嫂拉拉被角,轻手轻脚走出隔间,只在东厢门后勾出头,“有什么事,等四哥回来再说。” “笨丫头。”陆氏回身要拉她,却被她轻巧躲过关上房门,小姑娘转眼又走回里间。 刹那,与缓缓睁眼的沈暖夏对上目光。 “四嫂,你终于醒了。”一声惊喜落下,随之是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开门声,“娘,快盛鸡汤来,我四嫂醒了。” “喳呼啥,就她娇贵,成亲三四年没开怀……”中年女声还未说完,突然间似被谁打断一般消失不闻。 沈暖夏刚睁眼,只觉两眼发花,还没仔细看清方才身边说话的人,对方已经跑出屋门。 此时,她抬眼盯着房顶定神,发现不是曾经熟悉的平面吊顶,而是泥瓦房特有的三角骨架样式。 什么情况?难道是睡一觉回到了前世?可前世她出生在修仙小族,家里也没有这么破的房顶和这么旧的房间。 转世现代后,老家的房子也是单层的平房。 又穿越或又一世? 沈暖夏想从床上坐起看的更清,但混身酸疼额角一抽一抽的疼,好容易坐起时,刚刚跑出去的人又端着冒热气的碗进来。 是个十三四岁的娇俏少女,只见她将碗放到桌上,连忙上前帮沈暖夏倚到墙面,“四嫂,你一天一夜没醒,可把大家吓坏了。 四哥不顾身上的伤,天不亮就赶车去请城里的大夫。” 说话间,这姑娘已经端过鸡汤给她喂到嘴边。 沈暖夏抵挡不住小姑娘的热情,饿出咕咕响的肚子也渴望着食物,不知不觉喝完了一碗鸡汤。 她抬眸对上小姑娘的笑眼,“香,想喝。” “我再去盛。”小姑娘林婉话音未落,人又跑出房门。 沈暖夏这才打量起不大的卧房,原来自己身下是炕,炕头有桌,炕尾是房门,炕对面有两个柜子,一张不大的八仙桌并两把椅子,把另半间占的满当当。 再看自己的衣着,分明是古人装扮,可这身体不是自己。 这是要连历三世的感觉,难道她是天道亲闺女?! 沈暖夏抚着有点肿的额角,努力搜索原主记忆的同时,也在试着感应此地有无灵气。 朦胧中,她听见院子里又响起小姑娘的声音:“娘,你做甚夺走鸡汤?四嫂还饿着。” “大夫没看诊前,不宜吃饱,影响扶脉你懂不懂?”陆氏挡住小闺女的手,坚决不给。 林婉再次伸手夺:“不过些许汤水又没有肉,哪里会饱。 再说,前天天不亮,您就催着四哥四嫂给大哥送柴米,要不他俩也不会饿着肚子被惊马撞翻车,搞的两人都受伤。” “胡说什么,路上有惊马乱撞,与我何干。 沈氏连灌几次汤药,你去问问她还能喝进第二碗汤么?我好心当做驴肝肺。 给你!”陆氏一气之下松手,晃出的汤溅到林婉手上时,她又心疼抽帕子擦。 正连声埋怨之际,入定不成的沈暖夏扶门而出,入乡随俗,她开口叫人:“娘,我头还晕,想去官房。” “被我说着了吧,扶她去。”陆氏拿开鸡汤拐进厨房。 “四嫂,你小心。”林婉迅速移步,稳稳扶住人,“济民堂的大夫说,醒来头晕再所难免,只要神智清醒即可。 糟了,四嫂看我的手,这是几?” “二……四…五。”沈暖夏随着小姑娘伸缩手指报数,讲真,此时此刻她还未收获原主一丁点儿记忆,不知眼前之人的名字。 还好稍后回房洗手时,听见那位婆母喊小姑娘婉姐儿,她坐上炕催小姑娘去看看。 沈暖夏目送人离开,静静躺着尝试再次入定,竟然不知不觉间睡着。 梦里,终于闪过原主断断续续的记忆。 原主沈夏父母仙逝已久,兄长沈行舟凭一身勇力护住家业,守完孝后将妹妹嫁入林家,在外闯荡久未归乡。 前天,原主奉公婆之命,随丈夫林善泽给老大一家送钱送物,不料半路被商队受惊的马匹撞翻,两夫妻当场昏迷不醒。 恰巧,有经过的乡邻认出两人给家里报信,在商队找的大夫看诊后送回家中。 那么,这个家的具体情况呢? 沈暖夏越是想知道,越没有记忆回应,反而感到有人抓住自己的手腕。 警觉之下她用力一甩,但又被人压住动不得,她猛得睁眼,只见一二十来岁的青年站在一侧,炕前有位老大夫正给自己把脉。 青年,无疑是原主记忆中闪现的丈夫,可看到真人,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曾经在哪儿见过? 林善泽对上她狐疑的目光,一道暗芒滑过眼眸,“静心勿言,等大夫诊完脉再说。” 沈暖夏立即闭眼,这语调,她也许大概可能想起在哪儿见过这人,在久远的修仙界时,宗门执法堂甲队队长与他有七八分像。 且,此人眼神不对,不是原主丈夫看原主的眼神。 想到什么,沈暖夏立即排除杂念,平复猛跳一下的心脏,直等到大夫和他离开,才缓缓睁眼。 侧耳听着脚步声向正房移动,她连忙闭目联系空间,还好以前神魂认主,它在。 一个石榴籽大小的玄色物体,沉浸其内,一片灵雾飘渺的地方出现在意识之中。 除了不久前自己开垦出的菜地,旁边居然多出片小小池塘? 再往前几间小屋跃然眼前,里边有前世放进去的石桌竹床,自己三个月来又存储进各类食物。 另外,还有修仙时藏进去的灵草灵果和稀有矿石、法器等。 那时,原想出秘境上交所得时,给自己截留这点灵物,可惜当年在那个秘境得到空间未久,她身死道消转世到了全新的世界,直到三个月前才觉醒修仙界记忆。 彼时,沈暖夏迟迟无法修炼,正在为攒齐最后一点首付努力的她,开启空间后多想拿灵草换钱去。 然并卵,灵草灵石包括矿石已变枯叶碎粉,灵果连果核都裂成渣。 特别是保存它们的玉盒更是变成数瓣,或许转世已耗尽其能,她找典当行人家压价愿收。 价格低的她宁愿扔在空间继续去加班,结果眼睛一闭又一世?! 第二章 像与不像 收敛情绪,沈暖夏再次神魂感应,果然已感应不到原主半丝记忆,她暗叹一声,希望原主有个好去处。 而自己想回去,想来目前不可能,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但首先得把受伤的身体调养好。 她身上的外伤都不要紧,关键是看有无内伤,好在以前修仙时学习炼丹多少会点医术,于是坐起自个儿给自个儿搭脉。 嗯?没啥大事,而且两天的汤药效果不错,身体正在好转中,看来那老大夫的医术蛮好,所谓的高手在民间不外乎如是。 但这身体确实有些气血不足,似曾有寒邪之气入体未尽除,导致阳气不足。 沈暖夏回忆一下跟宗门丹师入世修习,所见之脉像中,此脉女子好像会因此不好受孕。 她正待仔细再探,忽闻正房那边送客的动静,连忙收手滑躺下去。 片刻后,林善泽进门关门,稍倾落坐在炕边凳子上,“大夫说无碍,不必装着,说说你的来历。” 没武力委实被动,沈暖夏迟疑两三息,万千思绪闪过心头,倏忽间她睁眼准备蒙混过关。 但还未张口,林善泽蹭的站起,刷一下大掌卡住她的脖颈,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捏根银针抵上她的百会穴,“想好再说,名字,真实来历。” 沈暖夏身体一僵,她相信他敢动手,不会立刻杀人,却能让人一时醒不来再慢慢丢命,于是果断张口试探:“林师兄,我是沈暖夏。” “嗯,灵兽谷的?”林善泽收起银针,凑近逼视她的双目,似要看进人的神魂一辩真假。 “对对对,林善师兄,果真是你吗? 道魔佛大比,你在坊市处理亲传弟子抢宝时,我有幸见过师兄英姿。 还有一次,我和师兄同一批进的虚弥秘境。”一确定对方身份,在见银针移开后,沈暖夏连忙拉近关系,“林师兄,本是同门生相煎何太急。” 正是那趟虚弥之行,她得到了空间,却最终未走出而转世异界。 当然,这一点她不会说,但没想到林善泽听到虚弥秘境神色微沉,随后手掌猛的用力一卡。 沈暖夏反应极快的拉开他的手,还故意“啊”声尖叫,林善泽回神间,险些一个打滑趴她身上,他第一反应是捂住尖利的声响。 尖叫声引得厨房煎药的林婉急奔而至,“四嫂,呀,你们……” 小姑娘一眼看到四哥趴在四嫂身上,没看第二眼就羞的转身跑走,和急步而来的陆氏撞个满怀。 陆氏见她脸蛋儿飞红,疑惑道:“婉姐儿你?” 但被小闺女推开便想到什么,于是三两步上前,一脚踹向半开的半扇门骂开:“大白天的,不知羞耻,林老四,滚出来。” “娘,你快退开,刚有条蛇爬过。”沈暖夏推开捂自己嘴的林善泽,赶紧解释误会,还小声说:“林师兄,这里可是凡人界,我们已是凡夫俗子。” 林善泽揉揉被震的嗡嗡响的耳朵,斜她一眼也开口向外喊道:“方才娘子被蛇吓到,蛇已爬上了房梁,娘速速关门,别让蛇窜去别的屋。” 一听有蛇,陆氏哪顾上关门,她惊的连退数步,随后又有些半信半疑。 此时,林婉已听到哥嫂的话,合上厨房门又急急跑回,拉着陆氏往正房走,“娘,不怕,四哥会抓到。” 陆氏不由加快脚步,又听见沈暖夏在喊:“抓到了抓到了,婉姐儿找个麻袋扔来。” “不必,我拿破布卷走即可。”林善泽压住对这个师妹自说自话翻白眼的冲动,到外间盆架上拽条布巾一裹,大步流星的出房门走向院门。 正房门内,陆氏瞄见他的背影,暗自松口气,转身一巴掌拍在林婉背上,“跟你说过多少次,别进他们屋。” “娘,我哪知道四哥抱着人躲蛇……”林婉话没说完,又被陆氏拍一巴掌。 恰好林善泽此时返回,陆氏大声说:“行了,陪我坐会儿安安神。 老四,婉姐儿吓到了,你且煎药去。” “好。”林善泽顺势拐进厨房煎药,脑子里一直在回忆,除了进秘境那次,还在何时何地见过沈暖夏,以及对方的相貌。 而另一边,沈暖夏迅速在空间里翻找备下的消炎药,可拿到手中又给放回去。 既然药汤有效,她又何必担着可能出现过敏危险,去拿异世药物服用,每个时代的生灵都有独特的免疫功能。 她又在日用品里找出面镜子,拿出来一照便放回,此貌与修仙时有些像,但更像那现代世界的样貌。 怪道与林善打过照面他没认出,回想关于这位林师兄的事,她一个不是在修炼就是在历炼的弟子,知道的并不多。 只偶尔听谁提过,林善是宗门某位长老从世俗捡回的孤儿,一个剑修天才没拜师却选择加入执法堂,但也有人议论过他是某位长老的私生子。 沈暖夏比较相信前一种说法,因为高阶修士处于修界顶端,对有灵根的孩子多是公开认领正名,几乎不会让孩子有个私生子的名头。 只是,对方似乎对虚弥秘境比较敏感,难不成他也陨落在其间? 哎呀呀,想到一个比自己早结丹的天才,也照样成为凡夫俗子,自己那点不平的心气儿有点儿被抚平怎么办? 笑意浮上心头之际,脚步声临近,她正正脸色坐好,就见林善泽空手走进来。 药汤呢?此地能感应到少许灵气,沈暖夏想快些恢复,她可不愿意随时在这位师兄的威压下生活。 林善泽看懂她眼里的意思,“药还需文火再煎些时候,沈师妹是怎么一照面认出我的?” 沈暖夏坦然道:“师兄和从前有七八分像,气息也像。” “你却与从前不大像。”尽管林善泽此刻是凡人,但修士记忆力强大,他又有完整的神魂,从前见过的人,只要着意回想自然能记起。 不过世间长像一样的大有人在,“既然你是沈暖夏,如今还有几分御兽之能?” “没有灵力,暂时不知。”而且,沈暖夏当时进灵兽谷是为有更多时间修炼,御兽秘术学的一般般。 林善泽不置可否,“那就是你不能证明自己是沈暖夏啰?” “你又能证明你是林善吗?”沈暖夏反问。 第三章 以茶代酒 “我有说过我是林善吗?”林善泽提起茶壶倒水离,壶嘴点头倒过四个茶杯。 沈暖夏轻飘飘瞥一眼他的动作,“一壶配四杯,道友要谈合离吗?” “师妹可别过度解读,我在执法堂多年,见过一些解除道侣关系后的弟子,大进阶时心魔难过。 我们有缘同到此地,恰又是灵气稀薄之所,理应组队互助,尽快引气入体,以期回归修界。”林善泽拥有法力多年,猛一下掉入凡尘颇为不习惯,这和修仙界的绝灵之地暂锁灵力不同。 他递出一杯茶给她,“以茶代酒,执法堂甲队林善,以后还请沈师妹多多关照。” 沈暖夏心说,看谁都像坏人要怀疑,怪道同门弟子大多不喜欢和执法队的人交友。 但她还是笑着和林善泽碰杯,暂时达成合作。 如此一来,两人入定修炼便可以相互打掩护。 而等喝过茶水,沈暖夏大大方方打听,“我收到的记忆不全面,这家里其他人在做什么?” 林善泽挑挑眉,从她脸上看不到她说的真假,“林家老爷子林川,据说曾在某位开国侯爷帐下听差,早年因伤退出军中,托人转回了老家民籍,买下良田百亩,现今在县衙河泊所做个看门小吏,近日值守白天。 他先后有三任妻子,前两位早逝惹人议论过克妻,后娶望门守寡的陆氏相携至今,虽然孩子们生母不同,但只要成人的,都曾被他强令读过书。 林家有五子二女,长子林善问是个秀才,在县城与人合开私塾教书,妻汤氏,有一子一女。 次子长女是双生子,早夭。 三子林善岳一直在县城岳家的饭馆做掌柜,妻唐氏,有一子。 他们为原配邵氏所生,四子林善泽是填房钱氏生,妻是隔壁村沈氏,无子有二十亩嫁妆田,夫妻俩替林家和舅兄打理田产。 关于四房夫妻,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沈暖夏给出诚意:“没有太多,只知父母已逝,年少时被夺产的族人推入河中受过伤,嗯,当时正好林善泽随父巡河救下她。 其兄沈行舟因此怒劈那家族亲,幸好被林老爷子及时阻住才没出人命。 待沈行舟保住家产,便将妹妹与林家定亲。”所以这两夫妻的感情很好,原主丈夫积极找大夫给原主调理身体。 顿了顿,她又说:“还有一子一女是陆氏所生?” 林善泽颔首:“对,五子林善湖跟着长子读书,前几日两人已同学子们,往府城拜见新上任的提学宗师。 不巧,这些天林善问的女儿出水痘,次女林婉打算去照顾,陆氏不允,所以才会催着两夫妻给长子妻女送东西。” 啧啧,四个兄弟三个妈。沈暖夏直视林善泽,“师兄有没有兴趣考个功名?” “没有。” “此界若无修仙之说,师兄要一直困守田间吗?” “……”林善泽醒来的早,连着两天炼气都一无所获,修仙讲究财侣法地,有个安稳的后方才能安心修炼,他心知短时间内最好呆在林家。 “你认为,我们无法脱离此身?” “大概是,我的肉身遇到秘境灵能爆炸已不复存在。”如果有可能,沈暖夏当然想回去现代世界,自己的身体中。 那里难修炼难,生活却极为方便。 但看穿越小说的都知道,穿来容易穿回难,“凡俗界的国度,有个功名在身,出门游历不用再开具路引。 可这里女子不入科举,否则我就去考一个。” 林善泽不置可否,且在听见大门外有人喊:“四弟,我来看你了。” “林善岳回来了。”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马上收麦,接着夏种秋收,原主是会下地干活的,你管田地就一直没时间修炼。”沈暖夏在他关门时快速说完。 林善泽走的更快,他大步流星来到大门外,就见三哥林善岳抱个严严实实的大篮扑上来。 “我去收山货回来听说你的事,你们伤势不严重吧?”他想拥着四弟往院里走,但却发现一向亲近的弟弟无声退开,“碰到你伤口了?” 林善泽不习惯别人碰触,“没,养几天就好,你收山货还收个婴儿?” “嘘!你怎么猜到的?”林善岳也不等答案,心虚的瞅一眼大门外的车夫,扯着他绕过影壁,远远的对着正房看来的陆氏点头,“娘,我先给四弟的养身药送去,一会儿再给您请安。” 说话间,扯林善泽更紧,后者在他恳求的目光下,忍住没甩开人。 但下一刻,林善岳推着他进了四房的外间,并迅速关门,打开篮盖儿抱出个睡着的孩子,“四弟,这次三哥全指望你救命了。” 林善泽打量着婴儿的脸,“你在外边的孩子?确定是你的吗?” “嗯,我那次收货喝醉,没想到……四弟,孩子的娘急病没了,我现在带回县城,你三嫂定然闹翻天。 你看,能不能先放你这儿?”林善岳十分后悔,但事已至此,他需要时间慢慢和娘子说。 见四弟蹙眉不语,他扫一眼合着的内房门,想到四弟妹多半在养伤:“四弟,你和四弟妹帮忙养些时日,说不定能引来自己的孩子。” 沈暖夏听着翻了个白眼儿,而林善泽拒绝,“三哥,孩子不是物件,你早些与三嫂讲明,早些解除隐患。 或者再去查查孩子。”他此时没有法力,无法帮忙验亲。 “可我不能现在说。”林善岳哪敢突然带回去,他当年求娶娘子时,曾发过毒誓今生只她一人,他不怕回去被骂,怕娘子想不开出事。 “四弟,我,我,”他突然把孩子塞给林善泽,拉开门就跑。 林善泽也反应极快的想抓回人,但他第一次抱孩子,单手抱差点摔落软团子,下意识两手护着时孩子惊醒开哭。 他手忙脚乱抱不住,赶紧进里间给沈暖夏,“你哄一下,我去追人。” 哭声引得陆氏母女惊疑,又见两兄弟前后跑走,两人也急步跑来,看到沈暖夏笨拙的给个婴儿解开襁褓。 “沈氏,你们要抱养个孩子?”陆氏心生怒火,四房两个不经长辈同意,自做主张。 “娘,三伯说是他在外边的孩子。 孩子尿湿了,您来帮帮忙吧。”沈暖不会替人掩护。 而林善泽这边追出大门,马车已跑出老远,他一追,马车跑的更快,转眼出了村子。 第四章 羡慕 林善岳从车窗口偷看到四弟快追上时,一个趔趄手按在地上:“四弟,停车,快停车。” 车夫刚拉住缰绳,还没停稳他就飞快跳下跑来,一见弟弟满头汗,他紧张不已,“四弟,我送你去医馆。” “回家!”林善泽的外伤未愈,刚刚踩到个小圆棍儿,差点又摔到,凡人之躯委实脆弱。 林善岳万分抱歉,立刻蹲下,“我背你。” 但林善泽看都不看他一眼,往家走去。 林善岳拍自己一巴掌,摆手不让车夫跟,他追着弟弟不停的说话。 走到院门口,林善泽才回应一句:“孩子不能不明不白给我,你等爹回来自己交代。” “爹到酉时才下值。” “还有娘。” “又不是亲的。” “但她会照顾孩子,而我和娘子连抱都抱不好。 怎么喂他都不懂。”林善泽已经听见陆氏哄孩子的声音。 东厢房里,陆氏边给孩子喂温水,边教沈暖夏,“小孩子脾胃弱,别的不敢多喂,孩子必须吃奶,等婉姐儿从大壮家取来羊奶,煮了给他喝才行。 三翻六坐七滚八爬,这孩子翻身利索说明有三个月大小。” “娘,我现在的情况,也帮不上忙。 相公应该会把人追回来。”养灵兽沈暖夏会,养人族幼崽儿,她真不会。 陆氏对上握拳啊啊要吃食的孩子,压下骂人的话,“追回来,老三也不可能带走。” 她话音刚落,两兄弟已走进外间住步,林善岳不好进里间,躬身道:“娘,四弟他们都有伤在身,麻烦您给照看几天。 我收了些岳父需要的食材,今日送去县城后立刻回来。” 陆氏脸色难看,抓过水碗给沈暖夏,“再喂他三四口即可。” 然后走出里间,她理都不理躬身的林善岳,径直回去正房。 林善泽轻推三哥让他追上,自己则进来端详孩子,“你看他,像林家人吗?” “不好说,床单湿了,你拿去洗洗。”沈暖夏喂好孩子轻轻翻动他,小心揭出床单递出。 孩子当她逗自己玩儿,发出细轻微的笑声。 而林善泽盯着床单直言不讳,“我,不会洗。” 他以前都是一个净尘术或扔掉换新解决问题,早多少年没亲自动手洗过衣被。 沈暖夏以前住校时洗过,后来基本上都用洗衣机,“先扔盆里,改天再洗。” 她按到他手上,转身翻柜子找新床单。 林善泽从善如流,可扔进外间的大木盆后,总觉得碍眼,于是端到院里的水井旁,半桶水哗啦一下全倒进大盆。 他扫一眼正房,只见三哥垂首站在门边,陆氏端坐正堂圈椅,许久才开口,“我体谅你不易,暂带一下午,把你爹请回来再做决定。 晚上不回来,明早我就送去县城给你媳妇。” “我定然回来,劳烦娘费心。”林善岳掩下难堪,再次躬身一礼退出正房。 待到陆氏找沈暖夏抱走孩子,他才走到水井旁夺过水桶,“你歇着,我来摆水。” 林善泽拉过凳子坐下:“孩子在篮子里放了多久?” 但不等到回答,便闻见一股糊味儿,他连忙往厨房跑,手忙脚乱端开药锅,就见沈暖夏晃晃当当走来,他手上都是灰没法扶人,“我收拾,你别再动。” “我有点饿,头没那么晕了,总不能等着婆婆小姑子再给我端屋里。”一小碗鸡汤不顶饥,沈暖夏到灶前拿开锅盖,蒸笼上有半盆小米粥和几个二合面馍。 此时已近巳时,饭凉的透透的,“你吃热的凉的?” 林善泽走来一看,“热的,打火石会用吗?” “会。”沈暖夏这边加水点火,林善泽接过林善岳送来的两桶水,“三哥,吃饭了吗?” “吃不下,我先回去,下午到河泊所接咱爹。 四弟,四弟妹,方才是我欠考虑,你们担待则个。”林善岳拱个手。 沈暖夏侧身看了眼他,和林师兄长的不像。 林善泽用手肘推着他出门,“三哥别怪我们这会儿帮不上忙。 事缓则圆,路上静静心,回忆回忆事情经过。” 林善岳点头,他之前见四弟行动如常,还以为真的不要紧,“嗯,你三嫂回来探望过你们吗?” 村子离县城不过一二十里,租个车一两刻钟能到。 “来过,那天你岳父得了信,忙前忙后的。 跟娘告退一下。”林善泽也常入世历炼,人情世故他懂,而且修仙也不止修炼。 林善岳很听劝,告退后和四弟向村外走去。 远远的,换到羊奶的林婉看见他们想喊一声,但想到家里的小孩子,瞬间失了心情。 稍后来到家里,见沈暖夏在热饭,“四嫂,你歇着我来烧火。” 沈暖夏摆手:“不用不用,我给旁边小灶烧热你煮羊奶,家里有茉莉花吗?可以去奶腥。” “有,上次大哥拿来一小包。 四嫂,那孩子真的是三哥的吗?”林婉利落的刷一下小灶,雪白羊奶倒进铁锅,一停下来觉得不对,“什么东西糊了?” “汤药没煎好,一会儿洗洗再泡一份。 孩子这会儿在娘房里,说是三伯晚上还要回来。”沈暖夏故意略过她第一个问题。 林婉揉揉眉心,“三嫂知道定要大闹的,我找娘拿茉莉花去。” 沈暖夏目送她离开,首次祈盼林师兄快些回来,或许她意念太强,羊奶刚煮好,林善泽回来。 她问:“孩子多大,母族什么情况?” “五个月,二十里外丁家集的,一个大归的寡妇,孩子外家原指望林善岳纳二房,他一直拖着。 今天专门在半路截住回来的他,说他们不养。 他说孩子是他的。”林善泽倒水洗手盛饭时,林婉拿了茉莉花回来,“四哥,你说三嫂会养吗?” “难。”林善泽不想养,就看林老爷子怎么处置。 沈暖夏不发表意见,安静的吃完饭洗碗,要求林善泽一起洗床单,因为记忆中原主夫妻会一起洗大件。 皂角她用不好,只能拎出床单再按入水盆,陆氏看见直撇嘴。 而林婉是羡慕:“我四哥对四嫂真好。” 陆氏不以为然,“哼,还好家里有水井,不然去河边洗,要被人笑话的。” 林婉:“听说您嫁进来前,几个哥哥轮流洗衣做饭,娶了媳妇再做就被笑话了? 我爹说,酒楼里掌勺的、布坊大师傅多为男子。” 第五章 抓在手中 “那能一样么?”陆氏食指点上小闺女额头,正待说教之际,炕上的孩子开始哇哇哭。 她检查尿布没湿,“羊奶拿来,去你屋找找旧衣裁尿布。” “啊?” “啊什么,旧衣柔软不伤孩子,快去。要不你来喂他?” “我上次给大嫂做袼褙,准备纳鞋底。 现在不知能不能找出一件旧衣,我找四嫂问问。”林婉迅速摇头,她出了正房只见四哥四嫂合力拧干床单,“四嫂,你那儿有不穿的旧衣吗?” “应该有,等下我找找。”沈暖夏等林善泽抱走床单去晒,招呼着林婉进屋。 但林婉只帮她扶到炕上,“不急,四嫂休息下再找。 热气上来了,用不用我把窗户支开?” “不用,你忙去吧。”沈暖夏不过掂了几下床单,混身都酸疼,她想进空间研究那突然多出来的池塘,是否为灵泉水。 顺便试一下,现在的身体能不能一起进去,再找找一直不见踪影的剑和防御镯。 无奈刚支走林婉,林善泽拎盆回来,且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膏,“新拆的药包得泡会儿,这个是活血化瘀的,皮肤吸收快,效果蛮好。 你背上的瘀青,最好还找林婉涂一下。” 沈暖夏倾听几息,院子里没声音,“咳,我想洗个澡再涂。” “晚上烧水洗,外间隔板后有个大浴桶,应该是陪嫁。 你这会儿不涂的话,入定看看结果,我给你护法。”林善泽希望她有不同的感受,好为自己提供经验。 他盘坐炕头盯着,沈暖夏轻易不敢进空间,很配合的入定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黑暗中“看到”五颜六色的灵气光点,小心翼翼想引入体内,可它们调皮的与自己擦身而过,转眼消失。 沈暖夏仍然坚持修炼,它们却再不出现,她默默睁眼,“灵气极少,一闪而逝。” “慢慢来。”林善泽支起窗户,片刻后拎来半桶热水,兑好让她擦汗洗脸。 古代房屋基本不开后窗,好在林家院里有大树遮阳,而东厢虽与隔壁邻居夹道较宽,之前孩子哭声也未必没引起人注意。 “林家能做到一日三餐,午食在正午前做,你若吃不进得提前报备。”林善泽暗笑自己居然操起闲心。 “那会儿药已煎好,我大概吃不进饭。 你打开柜子,找两件旧里衣给林婉裁尿布。”还好只早晚喝汤药,不然沈暖夏一天不用吃饭。 说完,就对上林善泽明亮的眼眸,“哦,师兄看我做甚?” 林善泽端走水盆:“看你吩咐起我理所当然。” 沈暖夏当然狡辩:“被原主影响。” “呵呵。”林善泽摆明了不信,但还是从柜子里找出旧衣拿走。 沈暖夏终于又能独处,她躺下来到空间小池塘边,水底有泉眼儿,细细感应有丝若有似无的灵气。 慬慎起见,她需要找家里的鸡鸭试验效果。 心念一动间,她又置身小屋的卧房,不断扫视床椅和几个衣柜,以及堆成垛的打折卫生用品。 一包包送进来容易,再腾空寻物得有充足时间,但必须再找找才能安心,哪怕搬空三间正房所有纸包和衣柜。 不说自己炼制的第一把剑,只她在修仙界放进来的隐形防御镯,兼具储物功能,那是于别处历炼所得,外表看着是银质的,尽管空间极小,但也能存放数瓶救命丹药。 转世觉醒记忆的三个月,她找了两个多月,都未见其残片。 且不提那里藏的造化丹定神补元等高阶丹药,仅仅最普通的回春丹,刮点粉末多兑水,凡人也能服用。 另有一瓶引气入体前后皆可用的培元丹,吃一粒她现在的身体立刻能好九成九。 此刻只凭神魂意念,搬空一个卧房的东西有点儿累。 但想到可能落在某处的丹药,沈暖夏又一次斗志昂扬,从房顶到地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搜寻,结果还是没见着。 当时她放在竹床上,如今连个渣渣都不见,难道要将客厅和另外几间房再摸索几遍? 要知道,其他房间也被她检查过,后分门别类装满东西,举凡米面粮油药、蛋奶糖肉水等吃的,都放在保鲜构造的东厢两间内。 另有太阳能充电板,柴油及柴油发电机,二八大杠,维修工具。 日用洗化、火柴、蜡烛、打火机,种子、菜刀、盆桶壶缸、电击棍、辣椒喷雾、干电池、手电筒、矿工灯等等等等,分别放在西厢两间。 能备则备,天知道会不会再有个末世生存,万幸自己来到了山清水秀的古代世界,也不算白准备。 沈暖夏浏览完这些东西,外边传来林婉的声音:“四嫂,药煎好也散过凉,你现在喝么?” 她迅速回到身体,对着窗外的林婉点头,“午时了么,你四哥呢?” “午时二刻,娘说最好找只产奶的母羊买家来,省的天天去大壮哥家换羊奶。 四哥很赞成,现在多半在谁家挑羊。”以前大嫂三嫂养孩子时,林婉从没觉得这么多的事。 沈暖夏下炕,“我帮你做饭。” “做好了,四嫂养好身体再帮我。”说话间,林婉已返回厨房端药汤。 厨房只与沈暖夏这间隔一间房,她很快拿到小姑子送的汤药喝完,并且一副不胜药力的模样,再次睡下。 实际是又进空间,继续搜索防御镯。 她这次打算在卧室的窗外找找,重新摆回床椅纸包,合上屋门的刹那,忽见右边门拉手银光一闪。 沈暖夏下意识的抓,那苦寻多日的防御银镯,此刻完好无损的,被她真真切切抓在手中。 她的意念以最快速度探入,不分品类取出所有丹瓶闪出空间。 睁眼一看,不仅丹瓶滚在炕上,防御银镯也未脱离手心。 沈暖夏丢开,迅速找出培元丹打开,仅犹豫一息仍决定服用,她三两下合窗打坐,片刻不到她一身臭汗,身上的酸疼之感消失。 高兴之余,腾两个丹瓶只留几粒培元丹、回春丹在外,其它高阶丹药又尽数送回空间卧房。 她拿起防御银镯和丹瓶想了又想,林师兄眼利的很,定会看出自己状态变好,那他会杀人夺宝吗? 沈暖夏检讨一息急于身体好转的迫切,随即决定分享丹药,不仅赌林师兄的人品,也赌自己的。 第六章 流程 现在,必须快速洗个战斗澡,外间还有一桶温水,天热不怕冷。 沈暖夏插好门,从空间取大盆和毛巾,赶在师兄回来之前洗好换衣裳,然后涂些大夫开的药膏,培元丹可以祛毒通经络,却无法瞬间消除瘀青。 开窗开门散气,动作一气呵成,只可惜头发暂时不能洗,免得引人怀疑。 恰此时,听到动静的林婉好生奇怪:“娘,四嫂一会儿关窗又开窗做什么?” 待见四嫂端着一盆水要出大门的样子,她不听娘亲阻止跑来,“四嫂,你凉水洗澡?” “你四哥备下的温水,发了一身汗,不洗难受。”沈暖夏说完,才后知后觉师兄这人怪会体贴人的。 嗯,给丹药的天秤又偏向他一分。 而更体贴的林婉,已经夺走木盆将水泼去路边空地,然后一转身看见四哥赶着一只羊,后边还跟俩小羊羔,“三个?” 隔壁一家的小孩子们瞅见,都跑到门口:“小羊小羊,咩咩咩。” “善泽哥,我能摸摸么?”已经有一大一小两个跑到羊羔近前,吓的它们直往羊妈妈怀里钻。 “善泽侄儿,你买好多羊做甚?养肥了冬天吃羊肉么?”幺房出长辈,八岁的林小郎是隔壁林家十七爷的老来子,他爹比林善泽的爹还小几岁。 之前,林善泽家几代单传,他的曾祖父和林小郎的祖父是堂兄弟。 他单抱起羊羔给两个孩子摸,那天醒来时,是这家的林大郎在帮自己上药,“下午挤羊奶喝,你们要有时间,可以来尝尝好喝不。” “好……”年龄小的那个刚点头,就被林小郎打断:“不行啊,下晌先生要考试。 改天我们再去看小羊羔。”说着,一手再见一手搂住小侄子往家走。 林善泽还听见对方小声说,“定是善泽侄儿买来给他媳妇养身体喝的,你跑去喝就不够侄媳妇喝了。” 他不禁摇头失笑,迎上林婉听她吐槽,“你和四嫂还没养好身体,一个个勤快的不行,躺那休息好的慢吗?” “给,吃过饭没。”林善泽递她个草编蝈蝈。 “呀,真漂亮!你和四嫂都不吃,我和娘吃过了。”林婉跑回家要给娘和四嫂献宝。 沈暖这边夸两句,赶紧把抱出来的衣物放盆里倒水,她犹豫着端回屋还是继续洗时,林善泽进到院里。 且对上她的笑脸多看了两眼,才把羊拴进南墙的牲口棚下。 向陆氏禀明价格上交余钱后,又走来水井边立定不动。 沈暖夏仰头与他对视,用极低的声音说:“师兄,我有个宝贝跟来了,有丹药。” 下一瞬,林善泽蹲下,“我来洗。” 沈暖夏差点笑出声,“我去给你烧热水,等会儿洗澡。” 少倾,林婉向陆氏再次羡慕四嫂有福气时,她这边已经从枕头下拿出丹药和防御银镯。 林善泽看也不看防御镯,只打开培元丹服下一粒,接下来照着沈暖夏的流程走一遍,洗澡洗衣不要太开心。 傍晚时分,林家老爷子骑毛驴同林善岳一起回来,进院没等洗脸,抄起手里的竹鞭,劈头盖脸揍儿子。 偏林善岳不敢喊疼,还跪下任老爷子打,不多久,外衫竞是被鞭打出几道口子见了血。 “爹,仔细手疼。”林婉心软想阻止,被陆氏拦住后只能正话反说。 而沈暖夏也不好到院里看公爹教训三伯哥,她轻唤打坐上瘾的林善泽,“师兄。” “打不死,多打会儿让老头儿出出气,定是忍了一路。 你想劝?”林善泽睁开眼穿鞋,但一点出门去劝的意思都没。 沈暖夏摇头,无论那孩子是不是林善岳的,他都对不起发妻幼子,“老爷子三观正,总规儿子有错该打。 对了,家里有竹制的门帘窗帘么?天热开窗有蚊虫。” “应该有。三观是什么?”林善泽话音刚落,就听见林婉疾呼,“三哥!” 他咻的闪出门,沈暖夏紧跟而出,看见他抱起被打晕的林善岳往西厢的头间走,那是三房住处。 林善泽边走边说:“娘子拿药膏,婉姐儿备热水,放外间盆架即可。” “诶。”两人应声而动,那边孩子又刚好醒来哭闹。 陆氏沉下脸去哄,心道三房总不省心。 为甚这么说? 原来,林家正房五间,老爷子和长子分住两头儿,是林善问十年前中了秀才,在旧宅上新建的,否则平头百姓按制正堂仅能建三间。 如今东西厢房则各有三间,其卧房格局相似,每间里边都隔开一人高的墙垒了灶,好方便冬天烧炕用。 不同的是,东厢第一间是卧房,第二间算是粮仓,第三间为灶房,末尾又搭半间耳房做柴房饲料间。 而西厢的三间全是卧房,分别住着林善岳夫妻、林婉和大侄女,林湖和两个侄子。 但其实在八年前,林善岳夫妻成亲住东厢第一间,那时林善泽没成亲住东厢第二间,弟弟妹妹并粮仓都在西厢。 但唐氏怀孕后,嫌东厢冬不暖夏不凉,非得换房不可。 老大夫妻说长子合该住东厢,咱们换,但林老爷子不同意,长子是他的顶梁柱,就让三子住西厢吧。 而唐氏为此还请娘家爹娘做见证,于是她换去西厢,东厢第一间拆炕拆灶当粮仓用。 等林善泽成亲,没说和五弟换房,而是将东厢第一间粉刷垒炕,粮仓换去第二间。 粮仓:我在哪? 那会儿,唐氏在隔壁十七奶奶跟前,影射婆婆陆氏苛待前头两位的孩子,气得陆氏半月没出门。 三年前,又讲娘家弟弟年少老父年迈,说通布行当帐房的林善岳,到娘家饭馆做掌柜,她也一起住去县城。 老三心甘情愿去,林老爷子当时没说啥,而今天一向挺直的背脊,略弯下来,他长叹一声,拉过凳子坐在厨房门外。 沈暖夏和林婉对视一眼,打水摆饭不敢劝,一顿饭吃的无声无息。 入夜再次修炼无果,林善泽说,“林老爷子问我,待查明孩子是林善岳的,能否领养。” “不养,他有亲父嫡母。”沈暖夏只想做个闲散人,她不想再劳心劳力卷成英年早逝。 “好,到时我们坚决拒绝。”林善泽毫无预警的翻身对着她,“师妹,我有一个一样的防御镯。” 第七章 沙甜沙甜 “呃?!”沈暖夏也翻身面对他,但感觉到对方呼吸的热气,她干脆坐起来。 林善泽拉过她右手轻滑,笑的多少有些轻佻:“害羞?” “师兄在对我调情?动作生疏,手滑的有点儿快。”沈暖夏缓缓侧躺对他挑眉,顺势收回右手晃腕。 银色的防御镯,在黑喑中忽明忽暗。 “别引诱我抢!”林善泽一把握住按下,气息微沉,“隐形或收起。” 初初组队,沈暖夏自然不想闹别扭,立即隐形防御镯,“师兄知道它可以隐形?” 林善泽躺平,“虚弥秘境延迟关闭,有一天,出口突然被什么撞击出裂口。 秘境随之电闪雷鸣,击出无数空间裂缝,雷电打中哪个修士,此人瞬间飞落裂缝,有险险避过冲出出口者,更有掉入裂缝不见的。 我被打中后躲过裂缝,包括防御银镯在内的几个法器掉进其中,眼看就要冲出出口,不成想防御镯莫名飞回,反把我撞入另一空间裂缝。 而现在,它还完好无损的浮动在我神魂内沉睡。” 如果被自己的法器背刺,林师兄请节哀,如果是被救一命,林师兄会怎样? 沈暖夏听见他握拳的噼啪声,“师兄,此物都炼的大差不差,我这个仅能存几粒丹药,而你的能保护神魂更高级。” 林善泽瞥她一眼,“我筑基后在渡仙塔历炼所得,当时是一对,另一个不跟我走。 没想到,被你拿到。”说话间,他翻身俯看她,“沈暖夏,该不会我是被你的防御镯拉入此界的吧?” 沈暖夏送他个白眼儿,“灵能爆炸也是雷电引发,说不定你先掉裂缝,我才是被强行拉来的那个。 而且,你确定冲出出口的人,真的出了虚弥秘境? 修士求长生,真得长生者有几?多数昙花一现,身死道消。” “你甘心做一辈子凡夫俗子?我不甘心。”林善泽咬牙切齿。 沈暖夏心说:我已经做过一世凡人,凡人大踏步发展,某些方面比修士还强,高铁最新时速比筑基御剑飞行都快,“师兄,你没炼气就先要入魔么?” “……”林善泽一滞,气息翻涌间,眼里的星光时明时暗,被她平静无波的眸子盯住片刻,那股若有似无的戾气逐渐隐去。 紧绷的身体一放松,他埋落沈暖夏怀里,“你倒适应的快。” “忘了问师兄,我这身体五行中最突出的是水木灵根,你呢?”她所在的修仙界,也是有灵根者皆五行俱全,单看哪种属性值更高,就修此类功法。 林善泽想睡觉,但这两夜都睡的不安稳:“火土,有安神香么?” “没,师兄大约醒来后费心太过,接下来有我在,师兄放心休息两日即可调整好。”安神香点燃,仙凡神魂皆可受益,可惜价格不低,沈暖夏只买少许随身存在储物戒内,早已毁在秘境内。 而定神丹,没有修为的人就别想服用了,承受不起。 过了会儿,感觉林师兄气息已平稳,她推推肩上的人,“师兄,你很重,而且有故意占我便宜的嫌疑。” “趴这里舒服,原主两夫妻情深意浓,身体会受其影响。”林善泽不动,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感觉不错,历次大战后,那合欢宗能长盛不衰自有其道理。 原来你是这样的林师兄! 小心眼儿,白天的话不过夜又回旋打来,沈暖夏用力推他到一边,侧身笑语:“头发有汗味儿,不然师兄这样的好男儿投怀送抱,我哪舍得推开。” “明天洗头,睡觉。”林善泽败退,一翻身留给她个后背。 沈暖夏偷乐,愉快的入眠,妥妥的一夜无梦。 天未亮,林善泽起床吵到沈暖夏,“我得去看看林善岳,老爷子行伍出身,出手重。 你睡不着的话,可以打坐修炼半个时辰。” “我也起来煎药、烧饭吧,装作恢复快,就不用再喝那些苦汤药。”沈暖夏瞄一眼空间里的表,已经早上四点多,她习惯了看表,对以前看天辩时还没捡起来用。 而关于修炼,“师兄,你有没有想过,如今我们算是初学者,打坐时间不宜过久。 当年我们初入道途,即便灵气浓郁也是循序渐进数日,才能小有所成。” “你是说,不走奇经八脉,单每日早晚一次,只循环一个小周天? 你替我护法一刻钟。”林善泽又重新上炕,并将窗户小小支开,流通室内气流。 沈暖夏也折起薄被腾地方,“再来一粒培元丹么?” “早上没时间洗澡,晚上服用。 连服三日排出体内杂质即可。”林善泽很快盘坐入定,多年修炼就这点好,能秒入修炼状态。 不刻意抓取灵气,意念引导气血行走体内经络。 一刻多钟后,不用沈暖夏喊,他自己醒来,眼里带有喜色,“颇有神清气爽之感,大道至简,果然要从最简单的开始。 我一时着相,之前习惯运行大周天,委实属于无用功。换你,我护法。” 沈暖夏摆手,她没有道心不稳,自个儿修炼就行。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好言哄走师兄,她抵住门,神魂意识先进空间查看。 空间没有变化,池塘也没扩大,倒是种的菜长势喜人,很想吃个西红柿呢! 还没洗脸刷牙,只能望果兴叹,而牙膏牙刷怕也不能明面上拿出来用。 回归意识,想身体闪入空间,成功! 沈暖夏打着跑的去刷牙洗脸,红红的番茄入口,沙甜沙甜。 不知此界有无种植,回头打听一二,好把买的西红柿种子种到外边,以后光明正大的吃。 带着甜甜的心情修炼一周天,效果加倍好,不过刚一开门,那边传来哇哇哭声。 林善泽从对门走来,示意她只做事别出声。 这边厢,陆氏捂着头起来,又是换尿布又是哄孩子,边上的林老爷子也起床,他辰初要接班,往往会卯初打一套拳再吃饭,路上可以慢慢走。 但今日不行,“我看着,你去做饭。” “我听见院里有动静,该是四房两个起了。 这孩子半夜醒两次,我照应不了。”陆氏很想送去三房,但老爷明显不想再让唐氏有借口闹腾。 “他们有伤在身,去喊婉姐儿帮你。”林老爷子不接她的话。 第八章 笑问 “不喊,我闺女还小,连着担惊受怕,两天两夜照顾哥嫂没睡个囫囵觉。 四房两口都能动了,担待妹妹一二又如何?”陆氏不满,丢下孩子就走。 林老爷子张嘴结舌,再听孩子呜呜哭闹,他心烦:“别哭了!还不晓得你是不是我林家的种。 我几个孩子,幼时从不哭闹。”他忘了,那是有孩子亲娘在用心照看,才没闹他。 可小娃娃哪会听他的,兀自哭声更大。 沈暖夏大锅已经下了米,小灶烧开少许水冰在凉水里,见林善泽挤来羊奶,又加大火力烧开,“娘,先拿温水哄哄那孩子,羊奶马上就好。” 陆氏很满意两人的行动,“悠着点,别碰到伤口。” 还让沈暖夏从食柜内多拿出几个鸡蛋煮,给两人补身体。 而此时,天已蒙蒙亮,临近麦收,不少村民早早起来去平整打麦场。 林家坐北朝南,房后是开出的两分菜地,稍远有河,而大门对面一排邻居不仅离的远,也是坐北朝南开门。 加上他家又把着这一排房的西头儿,孩子的哭声,也就东边的林十七爷家能听见,再往东的人家根本听不到。 “娘,隔壁又有孩子哭,你仔细听,我没骗你。 大嫂,你也听见了吧?”林小郎也被吵醒,噔噔噔跑进厨房要证明自己没听错。 十七奶奶情知不寻常,但也只能和小儿子打哈哈,“可能有亲戚带了孩子来探望泽哥儿。” 林小郎认真思索:“是么?为什么我没见着?” “定是的,听,不哭了,你再去睡会儿养养神,饭做好喊你。”十七奶奶送他送回房。 再进厨房,她大儿媳妇郑氏小声说,“娘,昨天隔壁除了老三善岳回来,没别人。 傍黑儿他家一阵鞭打声时,婉姐儿还喊她爹仔细手疼。 这鞭子总不会打向受伤的善泽,多半是落在老三身上。 您说,孩子会不会是善岳在外头……” “禁声,没影儿的事,不要捕风捉影,也不许给别人提起。 特别是在唐氏跟前。”十七奶奶厉声打断儿媳,但眼晴不自觉望向隔壁。 郑氏低头撇撇嘴,过几天收麦,唐氏定然回来,一个会哭的娃娃在跟前,她能看不见? 林家这边,正给孩子喂羊奶的陆氏,也在说此事,“……你倒是出了一时之气,后边咋办? 老三不论是在家养伤,还是去县城住,他媳妇都会察觉不对劲。 要我说,趁早挑明让老三抱回去养着,省得瞒来瞒去瞒成仇。” “还不确定是不是岳哥儿的,等查过再说。”林老爷子不耐烦听这些。 陆氏冷笑:“怎么查?孩子娘没了,人家一口咬定是老三的,他自己也说孩子生下滴血验亲是他的。” “无知,滴血验亲做不得准。”林老爷子年轻时为活命入过绿林,后加入义军随先帝大军转战南北,当过总旗争过百户,见识也算多广。 他丢下惊诧的陆氏,大步来寻三子,见其背上好些鞭痕,不禁暗暗心疼,“在家好好养几天。” “爹,我今天不回城,乐羽娘俩儿会担心的。”林善岳涂药后,光背趴着。 闻言,林老爷子想再揍他一顿:“担心?那都回来住,正好快收麦子,老住在娘家算怎么回事。 你是娶了唐家女,不是入赘唐家。” 林善岳急道:“不行,娘子看到那孩子会气疯的。 爹,我们只是住在店后边,没住岳父家。” “你准备怎么解释背上的伤?何时把孩子的事,告诉你媳妇? 她知道后要让你不认孩子,你怎么办?”林老爷子恨声三问。 林善岳沉默片刻,“爹,要是四弟能抱养,就不必告诉我娘子,也算皆大欢喜。” 门外来送糖水蛋花的林善泽,决定给妹妹喝。 恰好,林婉打着哈欠从隔壁出来,刚要说四哥起的好早,就喜提甜蛋花一碗。 而且,还听见老爹在吼三哥,“屁的皆大欢喜,泽哥儿将来会生儿子,为何要一个私生子占据名下嫡长?” 林婉眨眨眼有点懵圈,三哥这是要四哥帮他养儿子?好没道理。 而林善泽转身就走,不知林老爷子是发现他在门外,才如此说的,还是意识到他不愿。 他几步走到厨房,见沈暖夏已经做好米汤,“房后有种菜,我们摘点去。” 此刻天光大亮,沈暖夏从善如流,和进来的林婉打个招呼,拿上菜篮向后院进发。 后院三四米宽,种着几株枣树榆树,架着一些竹架,平时晒衣被用。 林善泽打开后墙角门,不远处的河水映入眼帘,再看东边几户的菜园连成排。 沈暖夏绕到菜地下方的台阶,看见有鱼在河面跳跃,还有几个少年在捞渔篓,“回头可以来钓鱼。” 话音刚落,隔壁的后角门走出一人:“善泽媳妇,你和善泽大好了?” “十七奶奶安,娘子主要伤在头,还需将养。”林善泽因沈暖夏一刹那的微怔,信了她接收的记忆不全,大概是她撞到头的原因。 沈暖夏也连忙跟着问安,所幸十七奶奶话不多,只叮嘱几句注意多休息,就进自家菜园子。 而林善泽也不是专门摘菜来的,他带着沈暖夏走向林家西边一片稀疏树林,有槐树、枣树、梨树、柿树、石榴树,品类多间距大。 他掐下几朵石榴花递来:“这也是老爷子买下的宅地。” 沈暖夏叹息槐花开败,“计算得当,能再盖两座小点儿的宅子,有你一份吗?” “必须有。”林善泽可以不用,但该是原主的不能少。 两人逗留许久,方才进菜地,沈暖夏挑了些苋菜、小葱,懒得回去拿刀具,韭菜只掐走一小把儿。 她转身见师兄两手泥:“师兄,你把韭菜根拔掉,下一茬就没得长了。 我有理由怀疑你没做灵膳堂的任务。” “我的厨艺就是在膳堂学的,韭菜太稠长不大。”林善泽修仙之前,一直以为仙人都只吃仙果仙露。 结果宗门要求每一个弟子都必须学会种菜做饭,长大一些还要学种田,好似忧心未辟谷弟子饿着的模样。 后来他才知晓,是宗门嫌辟谷丹卖价便宜,不想多炼。 沈暖夏笑问:“一会儿,你做几个韭菜鸡蛋饼?” 话音未落,就见林婉急步跑来,“大嫂带了羲姐儿回来,羲姐儿有些不对。” 说着,她还打个了激灵。 第九章 你行的 “别慌,怎么不对法?”沈暖夏迎上握住她的手,边往家走边和师兄对视。 林婉咽了咽口水,等四哥锁上后门才用极低的声音说:“她直勾勾的看人,我拉她的手回房,她手比井水还凉。 声音阴测测的学着猫叫,四嫂,她她,不会是生病沾到不干净的东西吧?”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沈暖夏半托着打软腿的小姑子。 “勿妄言。”林善泽先她们一步穿过门洞到前院。 还未走进正房,已听见大嫂汤氏哽咽说话,“……千盼万盼,她总算好了没落疤。 可万没料到,昨晚羲姐儿半夜披发赤脚扒上墙,她叫的和那只来过家里的狸花猫一模一样。 我娘家弟妇要抱下她回房,竞是被她踹出鼻血摔倒。 三更半夜的,邻居也被吵醒问可是进了贼,我们两个妇人好容易把人架回房,也不敢去请大夫,唯恐传出对羲姐儿不利的话。 这不,城门一开我马上带她回来,医馆还未开门,弟妇在城里等着请大夫。” 想到传说中被鬼怪附身者多被烧死,她又呜呜呜低泣,“孩子一夜没睡,就不闭眼,呜呜呜呜……” 陆氏温声安慰:“不怕不怕,可能是惊着了,一会儿找个神婆做做法。” “等大夫来看过再说其它,我现在到河泊所请个假。”林老爷子起身出门,与林善泽走了个照面,“泽哥儿,你照看着点儿,我很快回来。” “嗯。”林善泽看了眼被大嫂紧紧搂住的林羲,八岁的女孩儿直勾勾的盯着门板,眼下一片黑青,且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这,像是神魂出现了问题。 他和走来的师妹打个暗语,到厨房包两个煮鸡蛋,送林老爷子出门。 沈暖夏和婆婆、大嫂打招呼,汤氏两眼无神的忘记回应。 林婉走在她身后看侄女还是那个样子,心慌慌。 不成想,四嫂放下篮子,主动走近并握住羲姐儿的手,“好些天没见義姐儿,清减不少。 四婶要做韭菜鸡蛋饼,你能吃几个?” 汤氏愣住,而陆氏要张口说什么时,被沈暖夏无声制止。 只见她一手揉压林羲的神门穴,在小姑娘缓缓收回目光看她,张口发出喵声之际,她另一手已按向小姑娘耳后的安眠穴。 几息喵声后,林羲主动收声眨眼。 而悄声进正堂的林善泽,不知何时来到沈暖夏身侧,并捏着根银针,在其他几人惊疑的目光中,一针刺入林羲耳后安眠穴。 汤氏紧张不已,“四弟?” 林善泽摆手示意安静,而此刻,沈暖夏开始轻诵《太上清心诀》: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我心无窍,天道酬勤;我义凛然,鬼魅皆惊;我情豪溢,天地归心;我志扬迈,水起风生;天高地阔,流水行云;清新治本,直道谋身;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反复三遍,丝丝韵律入耳,在场诸人,特别是汤氏感觉自己焦躁的心逐渐平静之际,怀里的女儿闭上一夜未合的双眼。 林善泽扶稳侄女的头拔针,“大嫂,此乃道医所授入眠针法,送羲姐儿去睡会儿。 若有疑问,可等大夫来了仔细请教。” “诶诶。”汤氏乍然回神,竞是抱脱了女儿。 “我来。”沈暖夏和林婉同时出声,但没有定下神的汤氏速度快。 “婉姐儿,钥匙在我荷包里。”汤氏不准备把女儿送去西厢,而是要抱进自己的卧房。 林婉立刻抓过荷包开门,而陆氏等几个女眷进西边里间后,低声问:“善泽,你何时会的医术?” “不会,只是和府城一位游方道医学了点针灸之法,想冬天帮爹驱除腿上的寒邪。”原来的林善泽又不是一天到晚在家,且农闲会带妻子寻访名医,他现在说学了就是学了。 陆氏颔首,她素来知晓丈夫留老四在身边全权打理田产,就是看中了这孩子的孝心,“老爷知道,定然高兴。” 话落,就见小闺女和老四媳妇走出西间,她连忙问,“怎么样?” 林婉愁的,“大嫂抱着羲姐儿发呆,我看她也吓的不轻。 大哥也是,带着五哥和乐耕一走十来天,羲姐儿病了他都不知道。 娘,找人给大哥送个信儿吧。”其实,她也担心几人的安危。 陆氏瞪她:“你大哥那是有正经事,关乎今年的乡试。 再者,到府城来回四百里有余,那是说送信儿就能送到的么? 去,帮你四嫂多备几个菜,等会儿亲家媳妇要来。” 林婉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暖夏拉住拎菜篮,“娘,我们这就去。” 而陆氏这边从椅子站起的瞬间,眼前一花赶紧扶住八仙桌。 “娘。”林婉吓一跳,沈暖夏反应极快的跳过来扶她坐下,“您怎么了?” 同时悄悄搭脉,嗯,初看没什么事儿,可能低血糖,“婉姐儿,给娘沏碗甜蛋花水,算了我去吧。” “嗯,娘你别吓我。”林婉蹲在陆氏腿边,手都有点儿抖,“这两天咋回事儿,一个个不是病就是伤。” “没事,一夜没睡成,头有点晕。”陆氏扶额,她感觉口发干,“善泽,那孩子被老爷送去你三哥屋里,你得空儿看一眼。 还有,最好到村口迎一迎大夫。” “好,一会儿请大夫给您扶扶脉。”他点头应下,和沈暖夏一起到厨房才问,“要紧么?” “搭脉时间短,初测肝气不舒,有点贫血。 多半是双生子降世时,留下的毛病。 照看个婴儿太耗精力,你看能不能跟老爷子商量下,雇个奶娘来看孩子。”反正沈暖夏是照顾不过来的。 她一提到孩子,西厢里传来了哇哇哭声,这下,林善泽也想扶额,“明天去买些符纸,画些驱邪镇宅符。” 沈暖夏不得不提醒他:“师兄,咱俩可能在驱邪之列。” “……”林善泽没好气的看她一眼,听见林善岳喊人拿尿布,他深吸一口气,“你说的没错,想摒弃杂事,我该读书考功名。” “师兄,你行的,我去正房拿尿布。”沈暖夏刚迈出门,看见林婉抓着一大把尿布跑进西厢。 接着不知林善岳说了什么,传出林婉的怒吼:“嫌慢你抱回去养啊。 知不知道娘刚才差点晕倒,羲姐儿的问题也不小。我们都欠你的吗?” 第十章 激动 “师兄,林婉性子不错。”沈暖夏不高兴,这林善岳把个勤快善良的妹子气的吼人。 林善泽嗯了声,大步走去西厢,不大会儿推着林婉出来,“你去隔壁找十七奶奶,就说请她大儿媳来帮几天忙,一天工钱五十文。” 林婉沉默片刻摇头,“外人要是看到羲姐儿的状况,会不会传出不好的风声?” “那就把孩子送去照看几天,不必担心被外人知晓,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早晚瞒不住。 我们不说透,十七奶奶家也不会多问。 想想娘的身体。”林善泽既然决定,必要如此做的。 林婉想到娘走路都打软腿的样子,一咬牙点头去请人。 林善泽转回西厢,叮嘱林善岳几句,便把哭闹不休的孩子抱来厨房,“尿了一炕,多半渴了。” “水马上开。”沈暖夏也没闲着,不仅烧起小锅灶,还燃起煎药的小炭炉坐上一壶水,煎药什么的,能免一回是一回。 少倾,两人一个笨手笨脚喂孩子水,另一个端着蛋花水进正房。 “娘,我喂您。”沈暖夏扶着陆氏坐起。 “别,你身上还有伤,我休息会儿自己喝。”陆氏又不是不能动,哪会让儿媳手把手喂,“刚才,我好像听见婉姐儿发脾气,她做甚去了?” 沈暖夏没瞒她:“相公找她去请隔壁的婶娘照看孩子。 您的身子得调养两天,我和婉姐儿都不会照顾婴儿。 羲姐儿那边还不确定如何,家里委实抽不出人手。” “唉……”陆氏微愣,只长叹一声,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当年生双生子时很是凶险,后来仔细将养不敢再生,就怕和原配一样伤身早亡。 而昨晚那孩子一会儿吐奶,一会儿又尿又拉,折腾死个活人,自己还不落好。 “你打开上边的柜子,拿那卷儿靛蓝棉布,一会儿郑氏来看顾孩子,送给她。”她递出钥匙。 沈暖夏拿了布匹离开,她与陆氏没甚话说,又去问了大嫂需要什么,才回厨房。 这时,隔壁郑氏已经抱着孩子在哄,“太小,新地方住不惯。” 但她没哄多久,孩子没再哭不说,还咯咯笑起来。 沈暖夏几人神情一松,一遍遍谢着送她出门,林婉还拎着孩子衣物和尿片,拽着母羊一块儿送去隔壁。 呼,终于得清净,“师兄,羲姐儿应该曾魂魄离体,不知为何没尽数归位。 只怕要去她住的地方,找找原因,还要找出她学猫叫的猫,查看有无诡异。” 林善泽:“你找机会问问大嫂,那猫出现前后的情形。 不过见到猫,以你现在的身手,能抓到么?” 沈暖夏一滞,她此刻法力武功尽无,“请武师。” 话音未落,林善泽朝她伸手:“银子拿来,明日去请。” “我有银子吗?不该公中出吗?”沈暖夏拍开他手去洗菜,但仔细回想,柜子里的确有银子。 再抬头,就见师兄已打好鸡蛋,“师兄我来炒,你迎一迎大夫去。” 林善泽放下碗,“不做鸡蛋饼了?” “我来做。”沈暖夏劝走他,开始制作鸡蛋面糊。 不多久,林婉回来闻到饼香,快步进门,“四嫂,好香。” 沈暖夏笑道:“你来的正好,拿碗给娘和大嫂盛饭各送一份去。” “嗯嗯,我能尝尝不?”林婉走到灶前,见四嫂捏开一个鸡蛋散在饼面,大为吃惊:“四嫂,这般费鸡蛋的么? 你,你不怕娘生气吗?”尽管家里比其他人家吃的更好,可也没这么奢侈的。 沈暖夏三两下将锅里的一张饼翻面,“偶尔补一下身体有好处,你想家里人生病时吃不进饭吗?” “不想,娘若有意见我来解释。”林婉连连摇头。 “好,这个你吃。”沈暖夏铲出煎好的饼,她就喜欢这小姑娘的通透。 林婉受不住诱惑,不怕烫的咬一口,嘶哈嘶哈直喊烫,连忙吞一口四嫂递来的凉水,“四嫂,你没说给三哥送,是不是不喜欢他的小算盘。” 沈暖夏自然不会正面回答,人家毕竟是兄妹,她快速盛出三份饭和饼,让小姑子赶紧送去并陪着吃完再回来。 接下来,她将面糊用完又炒个的韭菜鸡蛋,才不紧不慢的取出空间池塘水,分别兑成三份不一样的份量,到牲口棚下的鸡笼前挑三只鸡喂下。 然后静静观察时,林婉端了空碗远远的问:“四嫂,暂时别喂鸡,我中午给大家炖鸡汤。” 陆氏听见,原想说昨天已杀过一只,但转念一想羲姐儿在家,随即决定愿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而沈暖夏并不想喝鸡汤,但她也不反对林婉做,“我只喂些水。” 希望,这水不会引起暴毙的后遗症。 她借着打扫牲口棚,认真观察了十分钟,三只鸡依然活的好好的,而喝下那份全是池塘水的鸡,却是最最有精神的。 很好,池塘灵水可以食用,当然,为保证安全,她会连续试验三天。 “四嫂,我来收拾。”林婉刷过碗,收拾过厨房赶紧来替人。 沈暖夏也没坚持打扫,不过刚把铁锨给小姑子,就听见好几道急驰的马蹄声,而且正在接近这边。 而她打算到大门外看一眼时,马蹄声陡然止住,她问林婉:“大夫有骑马来看诊的吗?” 话音未落,就见一男子急冲冲跑进门,并脚步不停的奔向正房。 “大哥,是大哥回来了。 五哥和乐耕定然在后边。”林婉一激动,丢下手上的铁锨往大门跑,一转眼,差点和急步进门的两个少年撞到。 两少年同时发问:“婉姐儿(小姑),娘(羲姐儿)可还好?” 林婉刚一摇头,两人旋风一般往正房里冲,她也跟着往回跑。 林善岳听见动静,趴在窗口张望,然后对上牵着两匹马回来的林善泽问:“是大哥?” “对。没等来大夫,先等回了大哥。”但后边这句,是林善泽转身和沈暖夏说的。 沈暖夏帮他一起拴马之际,正房里传出了大嫂的痛哭声,“哭出来挺好的,省的郁结与心。 等会儿,我再问她狸花猫,她也能有心思回答。” 林善泽挑挑眉,“大哥定会问前因后果。 你这么积极,是想进县城?” 第十一章 逛逛 “我是想救孩子。”沈暖夏在师兄若有似无的窃笑下,轻咳两声:“县城有甚可看,我是想到外边转转。 师兄,你面对居住环境的未知,也总感觉少点什么吧。 唉,古代凡人女子受限颇多,想出个门都难。”无论做修士还是当凡人时,她每住一地都要摸清住所的安全进出口,以备突发事件,能以最有效的应对措施。 林善泽自然有同样感觉,所以即便他会看诊些普通脉像,昨天也照样借十七爷的毛驴进城找大夫,只为了解一下周围情形,“原本我想明天带你去县城复查身体,偏今天大嫂又请大夫来,这个理由不能再用。 而且牛车还未修好,新的牛也未买。” “我可以骑马。”沈暖夏拍拍两匹马。 “林家人没见过你骑马,且这两匹马是租的。”林善泽对骑马不感兴趣,他更喜欢御剑飞行,但如今自己的本命宝剑也不知流落何方。 沈暖夏不愿放弃,“没见过不见得不会。 而且伤患不同,今天来的大夫一定就是昨天的吗? 走,我和你一起去村口迎接大夫,和大嫂的娘家人。” 说着也不等师兄点头,她当即迈步走向大门,而林善泽想让师妹低头求自己的打算基本落空,只好不紧不慢的跟上。 沈暖夏沿着记忆中的路线,从西边小路行至前两排,然后再向右拐不多远,即是林家村的入口。 不过想要走到官道上,还需要再走二三里的乡间土路,两人此刻正在其间。 而路两旁黄灿灿的麦子,不少穗头微屈,看着也算饱满,她两指掐出一粒一捏,还含有一定水分,需得再长五到十天收割才行。 说起来这算是她第一次走出村口,走的远些回望,村子看着不小。 路上偶遇的村民,都会向他们打招呼,她只需要随着师兄回应一下即可,她不禁感叹,“我能说基本上不认识么? 而林家的人缘,有老爷子和林秀才在,看起来顶好。” “你的原身读过书,除了隔壁十七奶奶家和前排一位邻居,本来就不常与人来往。 人缘儿这个东西,能为大家带来钱财和利益者,多半会不错。”林善泽住步看着她。 “师兄,前边有辆马车走来,而且仅一辆,里边是大夫的话,大嫂的弟媳没跟来。 你为何一直看着我?难道医馆有女大夫,和女眷同乘?”沈暖夏深知古代少有女医坐堂。 “猜猜马车里的大夫是否一直为你看诊那位。 赌十两银子。”林善泽缺钱,不,他是兜里没一文钱。 沈暖夏蓦然瞪大眼睛,“师兄,银子而已,你可从柜中自取。” 主要林善泽知晓那些钱,除了大舅哥的,多是娘子的私产,他这原主疼妻子爱开小灶儿,就没攒多少,“房里钱财皆由娘子掌理,赌不赌?” “赌,我选不是昨天的大夫,师兄选下一个?”沈暖夏语带戏谑。 林善泽才不会那么幼稚,他也选了同样的,并等马车走近时开口:“请问是济民堂的大夫吗? 我们是林秀才的家人,特意到此迎接。” 车帘掀开,的确不是昨天的老大夫,而是个中年人并一药童。 大夫本想请林善泽一起坐车,但瞥见沈暖夏也在,他只请指明是村里哪一人家。 而沈暖夏巴不得自己逛逛,随即催促师兄领大夫回家,她稍后即到。 林善泽用膝盖想也知道她的真实意途,但这么大个人丢不了,“依你,别上官道。” 沈暖夏当然不会在武力欠缺时乱逛,她只是在村子周围走一走。 入目多是土坯房,偶有半砖瓦半土坯的,能像林家一样,全部是砖瓦房的一个巴掌数的过来。 从村东南返回时,有一壮实的中年妇人跑来和她说:“善泽媳妇,你这是大好了。我家老二媳妇说等你醒过来,就登门探望。 你进家里坐会儿不,她一大早进城交绣品去,约摸快回来了。” 沈暖夏想说不用,但妇人又靠近一分,且语速极快的道:“你看,今年割麦给我娘家兄弟报个名行不。” 这次不待沈暖夏说话,从隔壁跑出来另一位瘦瘦的妇人,只见她抱着盖盖儿的陶盆:“我说周家嫂子你要抢活儿吗? 善泽兄弟特意圈定的二十亩的麦子,是选了三家一块儿种一块分工钱的。 我们劳心劳力一年,你现在多加娘家兄弟来分钱是啥意思?” “不是不是,他婶子……”周家嫂子连连摆手,林家村多是林姓,她一般不愿发生口角。 瘦瘦的妇人打断她的话,“啥不是,我刚听的一清二楚。 我这弟媳妇也不会听差,你就是要娘家人来割麦分工钱的。 当初要不是你二儿媳和弟媳妇娘家一个村,这活计哪轮的到你周家。” 周家嫂子倒没打断她,而是听完后大声反驳:“不是就不是,我说的割麦是善泽媳妇娘家大哥的地。 他林家婶子,你都不搞搞清楚,上来就冤枉人。 善泽媳妇你可要替我说句公道话,我娘家挨着你们南湖村,常年在那边做短工,老实能干的很。” 两妇人声音可不小,片刻间引来左右邻居或明或暗的看热闹。 “俩人又吵上了?” “咋善泽家的也在,听说伤的不轻。” “看着能走能动,养好了吧。” “没呢,我见她额头还一片乌青,说是两天没醒。” “善泽家的,你这伤不好在外吃风,快家去吧。” 沈暖夏谢过这善意的提醒,又冲围观众人含笑颔首,倒让那议论声戛然一止。 而那瘦瘦的妇人,则是满脸不信,且还向沈暖夏求证周家嫂子说的真假。 “田里的事开春儿已安排妥,目前没听说要加人。 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一步。”沈暖夏可不参与她们的争论,找个借口立刻离开。 周家嫂子失望不已,瘦瘦的妇人却得意的仰眉,“哼,啥好事儿都想掺一脚,美的你。” 且追上沈暖夏:“弟妹,我一会儿拿了鸡蛋去探望你啊。” “不用不用。”沈暖夏自己存的好几箱鸡蛋,还在空间放着没动。 “要的要的,我也是有事儿求到弟妹你这里。 你见识多,帮忙看看这个,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小子,跑去西湖摸到的,我不愿找那周家儿媳问。”瘦瘦的妇人,拔开盆盖儿露出一物。 第十二章 大湖 沈暖夏原是出于礼貌没跑走,听到西湖二字还略有误解,但在见到陶盆里一条由白渐黑流苏,边上的皮绳后,她主动停下。 特别是那绳上串着几个泛出灵气的花钱,引起了她的兴趣。 她让对方立刻合上,并行至这条路拐弯处,眼看左右无人才低声说:“嫂子,这是驱灾避邪的花钱,流苏可能是剑上的剑穗。 花钱乃法器,买东西不行,有爱好此物者可能会收集,一般人不会要。 剑穗不值钱,但上边的玉扣值几个钱。 这两样东西以特殊结法缠在一起,不知其主为何人有无官非,且入水时日应该不太长,还是不卖为妙,也不要自用,万一有失主寻来不好交代。” 廋瘦的妇人一拍大腿,“看,我就说是有讲究的,昨天孩子爹要拿去城里找人问问,被我给拦了下来。 这要真有官非可咋办,咱小老百姓是万万惹不起的。” “嫂子可以问明孩子在何时何处取出湖,边上都有哪些人,这些人可有摸到什么东西,最近有无关于此物的流言传出。 然后再跟家人商量一下处理办法。”沈暖夏会劝她别卖,但不会劝导什么报官,这又不是轮回到第二世生活的文明信息时代。 “啊这,他在西湖村就是我娘家村外的大湖,跟那一片儿的淘小子们下湖捕鱼玩。 别的我们也没问,现,现在问晚不晚?”瘦瘦的妇人有些心慌,她求救一般望向沈暖夏。 沈暖夏暗叹一声,“您回家商量下,我不会外传。” “我这就去打麦场找孩子爹。”瘦瘦的妇人抱着盆往家送。 沈暖夏也加快脚步回家,关于大湖她所知甚少,灵气非是花钱自带,会是大湖里有灵气吗? 这边厢,大夫给大小两个病患开过药,言明药箱内是急救用的,想疗效好得回县城抓药。 于是林善泽又要骑马跟去,还好老大林善问让他好好养身体,指派五弟和儿子去抓药,让儿子看望其守在县城的舅母。 不然,等沈暖夏回来也一时见不到人。 “事已至此,吃过饭再去抓药。”送走大夫,林善问领着男丁们一起进厨房盛饭,包括林善岳也被他拉起来。 男子汉大丈夫,受点伤趴炕上等人伺候,丢兄弟们的脸。 别说,饼香饭少,配着一道韭菜,一份香油扮咸菜,几个人是一丁点没剩全部吃光光。 林婉见大家意有未尽的样子,准备再起一锅饭,“大哥你们饱没,我再做点汤面?” 林善问笑着摆摆手,“不必不必,婉姐儿的厨艺见长,我这段时间住家里有口福了,明早再做几个一样的饼可行?” “我也要。”老五林善湖投票,而林家长孙林乐耕,只是笑笑没说话,还帮着小叔一起收拾餐桌。 长兄如父,林家的孩子,在林善问的要求下,从小都要帮着做家务,农忙还要下田。 为此专门留两亩地没出租,干多干少不要紧,关键是学会动手做事,免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四嫂做的饼,对了四哥,四嫂是去前排周家了吗? 你们早上的药吃了么?”林婉不居功,但家里今天人多,她想找四嫂商量下中午多杀只鸡做二米饭。 “药泡足时辰再煎,我去接她回来。”林善泽吃过饭,总有一种掐个净尘诀的冲动。 而他一离开,林善问让其他人都出去做事,独独留林善岳在跟前。 且笑脸秒变黑脸:“四弟提醒过你,你为何不到娘那边问安侍疾?” “我有伤。”没伤,林善岳也不乐意去。 啪,林善问一巴掌拍在餐桌上,震的对面的三弟打个激灵,井边洗碗的妹妹刷的站起看过来。 他眼里的怒气上升,如果不是爹揍伤三弟,他现在就上手了:“娘是照顾那个孩子才发病的,她昨天完全可以不理会,你要忘恩负义?” “我没有。”林善岳委屈,四时八节他都有厚礼孝敬的,反而是照顾他长大的钱嬢嬢,没等到自己的孝敬。 林善问觉得这个弟弟越活越糊涂,“你有,吃饭你能动,问个安会疼死吗?” 林善岳垂首不语,就听大哥又说,“我已经让五弟多买两瓶上等金疮药回来,并去亲家老爷店里给你请假一个月。” “大哥!” “有话憋回去,一会儿你给娘煎药侍疾,过几天割麦,你全程下地。 敢不去,家法伺候,我亲自动手。” “我,我听大哥的。”林善岳败在血脉压制下,爹打自己是留了手的,大哥却真的会下重手。 那竹条不间断劈在屁股上的感觉,他小时候尝过一次再不想有第二次。 “苦着脸给谁看呢?我给你换药去。”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林善岳托起三弟往西厢。 林婉继续洗刷,笑眼里有隐去的泪花,大哥最好了,她决定给大哥做只他最喜欢的茶熏鸡。 不长时间,交流过大湖情况的沈暖夏和林善泽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林婉在杀鸡的画面,手起刀落放鸡血,动作一气呵成。 “好刀法。”沈暖夏不吝夸奖。 林婉得意的扬下巴:“四哥再帮我抓一只,今天炖一个,熏一个。” 林善泽无声支持,但拔鸡毛时,他忽然想起件事,“婉姐儿,你四嫂吃早饭没?” “呃……”林婉没注意,然后她就看见四哥丢下没拔光的鸡,大步回房。 沈暖夏当然没吃早饭,反正她空间里有食物,选几样复古糕点摆出来吃即可。 但想到师兄对房里有什么一清二楚,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用意识在空间生火烧水,预备晚上洗澡用。 嘿嘿,她当初不仅存进来煤炉和好多煤球,还有尺寸不一的地锅灶,以及大批的柴炭。 话说在转世那个现代世界,买无烟炭还好些,买柴可是费她不少时间。 夏日用炭烧水,好生奢侈,但没办法,用煤球还得在明火中烧出火才行。 她这边一应准备妥当,房门被推开,且听见师兄问:“早饭没吃?” 沈暖夏之前摆着银子做掩饰,意识瞬间回归,抬头对他笑道:“我想吃肉,红烧肉。” 好可惜,这类现成的美食,她做的刚好吃完,穿来前还没烧出第二批存储,生猪肉和火腿、腊货倒存有一些。 银子数出十两,“明天,我们进县城买肉?” 第十三章 更美 “你可真执着,明天咱们下馆子去。 老爷子也没吃早饭,吃什么,一块儿给你做点。 对了,大哥他们准备洗澡,你暂时呆屋里。”林善泽拿过碎银又问她要荷包。 “好,老爷子能请下假吗?”沈暖夏对古代吏员制度不了解。 “找县令单是等侯就要半天,老爷子是直接和人调个值守时间。 快说现在吃什么。”林善泽门清儿,荷包装好银子又扔回桌上。 沈暖夏只好说鸡蛋饼配黄瓜丁,收获师兄一指禅点额三下。 还别说,林师兄的厨艺顶顶好,而且将韭菜换成芫荽,更美。 不过给林老爷子熬的绿豆粥,一直没等来正主儿,反而给赶回来的林善湖和林乐耕、林乐羽三个解了渴。 没错,三房七岁的林乐羽也一同从县城归家,他在大伯那间私塾好请假的很。 也不知这孩子是不是知道多了个弟弟,在他对他爹背上的伤表示同情,说会在跟前侍疾后,一句没问他爹怎么伤的,该干嘛干嘛去。 至于该回来的唐氏,因为娘家饭馆有人定宴席,林善湖又不告知她陆氏生病,她说要过两天才能回来。 而不久,林老爷子那边托人送来一封信,说是河泊所大使的老母亲病故,他不仅请不来假,今晚可能也不会回家。 信上还说,老大回来前,家里事暂由林善泽全权负责。 有大哥在,林善泽一点儿不想沾各房的事,果断病遁丢手。 而沈暖夏也算是基本见到所有林家人,且也看到了林善问林秀才的江湖地位。 从巳初开始,便有里长族老们不断登门拜访,那学堂里先生也抱着好些卷子来请教,并邀请秀才老爷得空时,进学堂给学童们指点一二。 甚至,那辆据说在邻村还没修好的牛车,午饭后就有人送来,同时牛经济还与人赶来些壮牛、骡子和驴,任林家人挑选。 这个挑牛的活计,林善泽躲不开,但他选的也很随意,价格最高的那头。 如此买牛简单快速,而人家林秀才还在一边夸,“四弟眼光独到。” 然后又道:“上午五弟已将租的两匹马还回,家里如今人多事繁,四弟再挑一匹骡子。 好马,家里暂时养不了,五弟可否先挑个代步的毛驴用?” “可以么大哥?”林善湖的眼睛闪闪发亮,他和林婉是双生子,今年不过十三岁的年龄。 有时放学早想回家住,又不好意思找大哥去租车,此时能有个独属自己的代步工具,不管是驴是马他都高兴。 只见他拉着两个侄子讨论选哪一头时,林善泽又随手选中骡子,“就它。” 这次价格不是最高的,但林善问林秀才仍是夸赞,“毛色好,负重多,且是母马所育之马骡,比驴骡高大,寻常可以其代练马术。” “我也是如此想法。”林善泽坦然受赞。 边上,沈暖夏都替师兄脸红,但林家人好像都一副习以常的样子。 待五弟选好毛驴,林善问仍是一阵夸奖点评,且他付帐极其爽利,又预定一辆带厢的新车配骡子,喜的牛经济双手奉送上好驴垫一套。 且言明试驾三天,不满意可以调换后,才连连道谢告辞离去。 那边,煎好药的林善岳慢吞吞走来,“大哥,我能用骡车不?” “说的甚话,买来就是给咱们大家用的。 但只能为自己用,而不是替别人家做脚力。 你也有看的到,别人家的车马闲暇时总歇在马棚,很是爱护。”林善问心知三弟想问的是,能否在唐家去外县采买食材时用,他必须掐灭三弟的苗头。 院内诸人,除了还小的林乐羽不知大伯在内涵自己爹,其他人都懂。 林婉斜了一眼三哥,又问大哥,“三个大牲口,回头再多一辆车,牲口棚边上的鸡笼需得挪走。 大哥,后院重垒个鸡圈还是用笼子?” “你小时侯被院里跑的鸡鸭啄过,爹才决定用鸡笼养鸡。 如今定然不怕,你觉得哪种方法更好养,我们来动手完善。”林善问常常引导弟弟妹妹们,独立决事的能力。 林婉思考片刻,觉得鸡在院里跑来跑去,纯属增加自己的劳动负担,“后墙边垒个鸡圈,集上再买两只大鹅看护它们。” 林善问颔首认同:“嗯,一会儿我和你五哥,到村尾挖些土打坯垒。 三弟,你别愣着,送药去。” 林善岳闻言慢吞吞的挪步,引得林善问心烦,臭小子越发的牛心左性,回头还得揍。 那是弟弟妹妹的亲娘,爹的老来伴儿,为他们,你也要表现出应有的态度,何况后娘也不可能真的让你床前侍疾。 唉,长兄难为。“四弟,喂下牛套车。” “等会儿我来喂,四哥需要静养,我和五哥帮你挖土。”林婉可担心四哥留下什么病根了。 还在捋毛驴培养感情的林善湖,听见妹妹说他,马上拴起毛驴去准备铁锨和锄头。 而林婉已是跑向正房,她得给娘端汤药去。 “爹,我也去帮忙。”十岁的林乐耕主动要求,林乐羽也不甘示弱要一起。 林善问见两个小的非常有眼力劲儿的帮四弟搬草料,很欣慰,但等五弟拿齐工具,他却拉人到一边与之单独说话。 耳力好的沈暖夏听见他说:“没告诉你三嫂,娘病了吧? 现在,骑着毛驴再进城一趟,一定要当面告知她。” “她回来,娘更头疼。”林善湖不以为自己有错。 再多的,沈暖夏也没刻意去听,而是去厨房给大家准备喝的开水。 这边,林善问还在说:“县城从东门到西门,不过二三里,什么消息都传的快。 大哥我好歹算一乡贤,咱们家频繁请大夫,除了你三嫂全部回村里,你猜有没有人跑去唐记饭馆搬弄口舌? 你三嫂怎甘凭白落个不孝,回来定然理论。到时,你要与她辩么?” 林善湖立刻应激:“不要,跟她吵浪费时间,还不如多看些书。” 林善问笑着拍拍五弟肩膀,“多读书好啊! 你明年就要下场,是半个大人了,与后宅妇人一般见识岂不徒落笑柄?” 他将五弟忽悠走,哦不,是劝走后,围观全程的林善泽送来一碗茉莉花凉茶:“说好些话累,润润嗓子。” “你小子,敢笑话大哥。”林善岳抬脚做势要踢。 第十四章 众乐乐 林善泽极其利落的侧腿闪开,但林善问紧跟着一脚接一脚,他连闪带回击时,搞得凉茶洒甩出半碗。 原身跟老爷子学的那点拳脚功夫,还不如他大哥一个书生稳健。 再见大哥得意夺碗饮尽余下的茶,他凉凉道:“又不是药,还故意要洒出些。” “最苦的不是药啊!娘养几天即可。 而羲姐儿的状况不容乐观,请来的姜大夫是县城最擅长小方脉科(儿科)和针灸科的圣手。 可他说,最好能请祝由科的大夫会脉。 你大嫂自责不已,恨不得马上找个捉妖仙人来家。”林善问顿觉满口苦涩。 林善泽斟酌片刻,“大哥信我吗?” 林善问正色:“当然信,我们是亲兄弟。” 林善泽一指五弟那间隔出的书房,两兄弟移步其中,“我常翻我娘留下的书,观羲姐儿之前似曾离魂。” “钱嬢嬢的书?”爹娶妻有一标准,必须识字儿,林善问知晓这个娘不仅识文断字,还通卜算之术,从前她还在时,观测天时极准。 林善泽点头称是,并让他重视大嫂说起的狸花猫,“这等情形,最好能找出那只猫。 明天我们和大哥,一起进城寻一寻。” “好!我再与你大嫂问明一切。”因着女儿一直睡着,大夫建议等孩子自然醒,所以林善问只听到妻子说过女儿学一只猫叫,却并未亲眼见着。 他急急忙去找妻女,连走出正堂和他说话的三弟,都不曾注意到。 林善岳倒不会为此对兄长不满,只是快步走向林善泽:“四弟,大哥怎么这般急?感觉羲姐儿那边无甚异常的。”否则大嫂早就跑出西间屋喊人了。 “儿女都是心头肉。”说完,林善泽不给他机会说起送走孩子的事,抓着茶碗几步进到厨房。 然后就见沈暖夏将大小灶都烧满锅的水,“洗头?” 沈暖夏看一眼门窗外无人,低声道:“等你们挖土那会儿,我服丹备着洗漱,咱们错开时间洗。” 她如今没法力烘干长发,晚上洗头,哪有白天洗干的快。 林善泽以实际行动支持,不大会儿已将热水拎去四房,复又打了新井水再烧两锅。 第二锅烧好,林善问已问明遇猫之事,他又急急找到厨房,“四弟,猫儿应是有主之物,你大嫂说它颈上戴着银圈玉饰。 三天前,羲姐儿落痂大好,你大嫂为保险起见,仍然拘着她不许出房门。 可这猫儿忽然出现在房顶,随后又跳上羲姐儿的窗,许是这孩子关了好几日,看见它干干净净十分欢喜。 她小舅母想赶走她还不愿意,逗弄了大半天猫儿自己离开。 当晚,羲姐儿梦里一直笑许久,接连两夜如此,不成想昨晚忽的变成那样。” 林善泽认真听完,猫有主就好,“县城养猫的多否?能如此大方的给猫戴项圈的,恐也少见。” 林善问不是在读书,就是在教书,“我还真没注意过,现在的问题是,找到猫拿什么理由找人借它一用。 咱们仅是有点怀疑,无法断定与猫绝对有关。 德陵县城不好找祝由科的医者,更不闻有得道高人。上午我已派耕哥儿雇镖师去府城寻访。 而那些乡里游走的神婆,我信不过。” 西照日头蛮热的,林善泽不想多说话,“可直接登门索要。” 沈暖夏在一旁润色师兄的话:“大伯,找见后可由你和大嫂同去主家请求,就说羲姐儿被那猫儿惊到,想来主家也会通融一二。” “很是很是,这样,我现在进城一趟打听打听,关城门前回来。”林善问已是等不及明天。 但林善泽提醒他:“城里的宅子,止羲姐儿小舅母在。 白天找周围邻居,多是女眷在家,大嫂怕一时无法成行。 我和娘子收拾下,同你一道去。” “不不不,你们得养身体,不可再来回奔波。 我自己去请街坊们帮忙。”林善问关心则乱,即知有此一节,越早动起来越好。 依然是沈暖夏从旁劝解:“大伯,明日我与相公还要去济民堂复诊换药,您不妨等上一晚。” “果真等不及,带着婉姐儿耕哥儿同去。”总归,在服用完三次培养丹前,林善泽不想在外折腾。 “差点儿忘了婉姐儿他们,我这就去。”林善问等之不及,转头就去牲口棚喊稀罕牛骡的小兄弟俩。 林善泽只好帮忙套车,不一会儿呼呼拉拉送走一群人,什么挖土打坯买大鹅,通通推后。 家里一下安静下来,沈暖夏心道:此时不修炼,更待何时? 林善泽也是如此想法,他让师妹先行打坐,自己则是寻三哥找出一箱竹帘冲刷。 片刻后,沈暖夏插好门窗,腾换空间烧热的水到外边,“呼,能在师兄眼皮底下进空间,殊为不易。 此处结了婚再不能拥有独立房间,不像修仙界的道侣们,有各自的修炼室。” 咦,等一下,似乎以前原主可以在夏收秋种前后,回娘家小住二三日。 想到此心里一乐,她迅速换完水,服下培元丹、打坐、洗澡换装一条龙,只可惜引气入体仍然无果。 而空间里带点灵气的水泡澡,尽管无法一夕洗髓,也比普通井水解乏,舒服! 发丝努力擦成半干,沈暖夏又不厌其烦的把浴桶内,逐渐散去灵气的水,又加入许多井水冲散最后一丝,保证让林师兄看不出来端倪。 但林善泽又不是个傻的,师妹一开门他首先闻到一股淡香,于是连忙关门打量她:“你用的什么洗头?” xx洗发水,她选的是味道最最淡的。 沈暖夏当然不会告诉他实情,“一丁点调香。” “借我一用。”林善泽没有半分见外。 沈暖夏登时无言以对,好几息后,她先送出培元丹一粒:“就一点点,用完不可复生。” 不料林善泽靠近她肩头,挑她一缕头发闻着:“丝滑清爽,师妹,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修士多爱美,渴求长生并不止对寿元的追求,否则定颜丹也不会炒出高价。 “师兄,早给你备着,但有个小小要求。”沈暖夏既然敢使用,自是做好了准备,修士炼出的形形色色、古古怪怪的生活品不要太常见。 林善泽接过她又递来的瓷瓶,打开一闻和她发香一样,“有多小?” 第十五章 优秀 “去沈家打扫时,多住些天。”沈暖夏想自由活动几日,如果保有武力,她哪会任由现在的身份桎梏行动。 “东西都给过我,不应你你又该如何?”林善泽将丹药瓷瓶放至里间,拎着她先前倒入旧桶的洗澡水去开门。 沈暖夏咻的闪到他眼前,满眼期待:“师兄也想到清静之所休息的吧?” 林善泽被她发梢扫过鼻尖,不由直视着她,只见师妹身着缠枝青衣绣裙,半挽半散的发梢垂落胸前,那红润的脸庞嫩如剥壳鸡蛋诱人。 他刹时放下水桶,将人推回里间,“梳好妆,注意着点儿,对面还有人呢。” 刚刚臭尖一痒心口麻酥酥,不能再看,他赶紧转身倒水洗浴桶,接着去挂正堂门及两边厢房的竹门帘、竹窗帘,委实忙得一批。 等到他架起防蚊帐幔,净下心一套修炼流程走完,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且还大大方方顶着半干的头发在院子里晒干,转头又找沈暖夏帮他梳理好。 完全在屋里擦干头发的沈暖夏:就好气!于是阴恻侧问:“天热,要不要我帮师兄修剪的薄一点?” “看来你会剪,不准故意剪难看。 夫妻敌体,我的体面也是你的。”林善泽也不愿找外边的修发师傅,他煞有其事的找出剪刀梳子,甚至在地上铺好大片纸接碎发,又很认真的搬来个小兀子坐在炕下。 沈暖夏轻拍自己额头,她拒绝不掉,以后一定要记着,林师兄惯会就坡下驴。 还好她上大学迷汉服那阵子,有和室友们互相练过盘发修剪,比做修士时简单一挽好亿点点。 尽管古人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毁,但也会根据实际情况修剪头发胡须,以保证干净整洁,此谓灵活有度是也。 咔嚓咔嚓,她熟练的技术再现江湖,不多久剪好梳理。 三两下在师兄头顶挽出道髻,再以束髻小巾定型。 林善泽取过铜镜一看,“很不错,以后交你打理。” “没好处不干。”沈暖夏还想找人帮着梳头呢,一念至此,她下炕利落拆开自己的发散开。 林善泽正拍去肩头碎发,见她刷刷几下剪下好大一把发丝,很有一种按住她手的冲动。 然后他的手比脑子快,轻巧阻住师妹再剪,把人按坐在桌前高凳,“我帮你,你帮我,不让你吃亏。” 沈暖夏顺势给他剪刀,“一会儿帮我洗衣?” “嗯。”林善泽尽量剪的少,很快完成,又慢慢帮师妹梳理盘发之际,嘴角不由翘起。 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梭在发间,沈暖夏忽然有点不自在,想转身又被按住,只能暗叹一声,“师兄,你这么温柔我很忐忑,那些银子可以分你一半,培元丹也随要随到。” 林善泽盘好发的手一顿,“十两银子暂时已够,此时仅是心血来潮而已。 女子的发剪太薄,撑不起头饰。” 话音刚落,他已将首饰盒中的花冠,在师妹发顶插好,还把铜镜置于她脸前看。 沈暖夏赞道:“师兄居然比我盘的都好。” “虽然是第一次上手,但也的确比你优秀。”林善泽才不会说,他只会盘这一种最简单的花冠圆髻。 犹记自己年少时,曾接过看顾某长老孙子的任务。 被那调皮小子拉去各大坊市春楼观美人,而且还是故意大早上去看素颜,以致看多了女子晨起梳装,知晓盘梳步骤。 “你收拾碎发全部烧掉,我去洗衣。”他抓走衣物快步离去,或许自己接收太多原主的记忆,误将师妹当妻子对待。 沈暖夏等他一走,暗自腹诽:林师兄一闪而逝的心虚模样,是为哪般? 猜不到,她自然不再浪费时间,而是专注拾净碎发,并找来陶盆尽数烧成灰。 不说修士要这样处置,古代凡人也一样防厌胜蛊术,要烧净剪下的发丝和指甲。 而她这边刚烧完放进个空盒,就听见院门被人急促拍响,她赶紧洗手掀帘。 “来了,稍等。”林善泽修炼前拴的大门,忘记打开。 他将拧干的衣裳交给师妹:“晾去后院,我开门。” 说罢,已大步流星走向西南院门,刚一打开就见一张冷脸,是三嫂唐氏。 见是他开门,还微微一怔:“你三哥没在家?” 唐氏身旁年长的妇人,她亲娘赵氏却悄悄拽她,并满脸笑容,“善泽这是大好了? 我们一听到亲家母病倒,马上赶车过来。”说着,示意女儿去车上拿慰问礼品。 林善泽微微拱手见礼,又招呼车夫到门廊下休息,才着引着赵氏进院:“五弟没跟上马车?” 赵氏神色古怪,“他在村口。” “他的毛驴,不知做了什么,被八爷爷家的一群大鹅扑上来围追。”唐氏拎着礼物进门,转过影壁一眼看见门窗挂上竹帘,心下还是满意的。 要知河道离的不远,入夏这边的蚊虫颇多,即便后院种有驱蚊草种,也不能完全杜绝。 西厢二房内,林善岳听到娘子的声音,又想去见她,又怕去见她,左右为难之际趴在竹窗帘下,拨开缝看一眼人。 唐氏没发现丈夫偷瞄自己,只顺手将包袱放在屋外凳子上,她久不见女眷出来:“娘和四弟妹好些没?” 话音刚落,沈暖夏已是从后院过道赶来,并急走几步掀开正堂门帘,她已从唐氏和妇人的相貌,判断出她们的关系。 这位三嫂长的明艳大气,身段也极好,笑起来定然极美。 “亲家母请进,三嫂,婆婆她服药后,刚睡下。 我这边已好个七七八八。”她接待女客,示意师兄去沏茶。 少倾,大家分宾主入座,赵氏很是关心道:“亲家太太那边,大夫怎么说?” 沈暖夏捡能说的说,“连番劳累过度,需得静养些时日。” “年龄上来,是不如年轻时能干。”赵氏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难道陆氏亲自照看四房累病的? 要不说亲母女呢,唐氏瞥向四弟妹,心说婆婆把个沈氏照顾的脸色红润,却要扰得大家回来侍疾。 她低声问:“大嫂在里间陪着么?可要排值?” “大嫂和羲姐儿受了惊,大夫开了汤药。”沈暖夏话音未落,唐氏不由紧张,“是羲姐儿病情反复不成?” 沈暖夏目光凛凛扫视二人:“羲姐儿三天前,已由济民堂姜大夫亲自判定痊愈。 只是回村前,一只狸花猫突然扑出,惊到了她。” 第十六章 她 “哦哦,痊愈就好,痊愈就好。”唐氏不知为何,被四弟妹方才眼神所慑,居然背心一寒,声音随之弱下八个度。 赵氏也心惊于沈暖夏刚刚看来的那一眼的气势,她稳住心神,“小孩子年纪小,容易受到惊吓。 想来服些安神汤,好好睡一觉就好。” “姜大夫也是这么说。”沈暖夏又柔和一笑,如春回大地:“茶水煮好,我为亲家母取来,稍待。” 她起身掀帘而出,迎上端茶走来的师兄,食指一转指向西厢,“那边要神隐到底,不来见客人么?” 虽然她理解唐氏怕儿子被传染才失态高声,但也不想再陪着她们母女说客套话。 “给,我把人绑过来。”林善泽将托盘递出。 沈暖夏白他一眼,转身挂着客气的笑脸走回正堂,并就着杯底茉莉花,一一给赵氏和三嫂沏开。 又是一番寒喧后,唐氏端了杯热水说去看下婆婆醒没,她开门经过东次间再入东稍间。 一眼看见圆桌上几个药包,再绕过公爹做的竹制炕屏,就见婆婆端端正正睡着,额头还有少许薄汗。 她近前帮忙擦拭,“娘,喝点水吗?” 陆氏在她推门时就醒来,但不想和任何人说话,特别听出唐氏的声音后,只做未醒状态。 唐氏也知趣的留下水慢慢退走,至正堂她轻叹,“娘的脸色比从前憔悴许多。”连乌青眼黛都隐隐出现。 “你在跟前好生侍候着,我带来的参片,可询问过大夫后,给你婆婆炖汤进补。”赵氏也不是非得见陆氏不可。 礼数到了即成,她叮嘱女儿几句就提出告辞。 唐氏还想让亲娘到自己房里坐会儿,但赵氏说家里店里都忙,需得快些回去。 沈暖夏等她们母女说完话,才同三嫂一起送客。 三人来到大门外,看见头发有点乱的老五牵住毛驴,在树下向车夫问着什么。 两人一见赵氏出来,连忙行礼。 林善湖情真意切留客不成,又说要护送赵氏回城,后者自然婉拒。 沈暖夏有心问一下见没见到师兄时,又听他说,“那赵婶婶稍待片刻,我四哥去菜园给您摘菜,马上就来。” 中间还看向沈暖夏,“四嫂,劳你催四哥摘的再快些呗。” 然后又和赵氏吹:“我娘种的菜可水灵了,黄瓜自带清甜,茄子生吃也鲜嫩无比。 韭菜、茴香包饺子,香的一群小孩儿流口水。” “哈哈哈,那婶婶一定要尝尝。”赵氏顶喜欢这个孩子,嘴甜又会读书,儿子也在林秀才的私塾,总说外甥的小叔功课常常得优。 唐氏在一边侧头远望,不想看娘被几根菜哄的眉开眼笑。 这边厢,沈暖夏一绕过影壁,就见师兄拎着两大篮的蔬菜送来。 赵氏拿到如此接地气的回礼,很是高兴,须知关系一般的话,人家可不会送这些家常之物。 亲戚亲戚,常来常往才能常亲近。 最终,她拗不过林家两兄弟,答应他们一直护送出村上官道。 车马远去,唐氏和沈暖夏走向院内阴凉处:“怎的其他人都不在家,羽哥儿回来后,是和他爹一道吗?” 沈暖夏屏避第二个问题:“都跟着大伯进城找猫。” “找猫?要给羲姐儿喊魂儿?”唐氏瞥向大嫂住的正房西梢间,婆家上下与别个人家不同,都稀罕闺女。 连带着,她们做儿媳的也比旁人家受尊重,只这一点,羡慕死附近的大姑娘小媳妇。 “三嫂,今天吃饭人多,我去醒些面蒸馍。”沈暖夏看一眼天色再看树影,已快至申正,再瞄下空间里的表,下午四差点十分。 很好,必须常看天辩时,把钟表计时做事后参考。 “你歇着,我回屋收拾收拾,马上来和面。”唐氏忙将之前放凳上的包袱拿走。 沈暖夏料定她见到屋里的人,一时间不会没心思做家务,还是自己做完更保险。 果不其然,不大会儿西厢传出唐氏抬高的声音,“原来你在家!后背咋伤成这样?” 下一刻她被林善岳捂住嘴,“别吵吵,我不要紧,皮外伤两三天就好。” 唐氏扒开他的手,刷的扯开他裤子看见也有伤,“能打你屁股的,不是爹就是大伯。 具体说一说,你犯了啥错。” “就,我跑到百里外卧犁县的深林去,也没提前告诉爹一声,家里有事找不见我,还以为也出了事。”林善岳抓紧裤子,到底没说实话。 “该,早跟你说别去,店里宁愿不挣府城官绅的银子,成心为难人嘛。 什么山槐花开的晚,此时合该有余香,我爹说德陵县方圆几百里,都没座山。 偏你和爹保证,说那深林或有晚开的槐花,折腾几天不过采回一筐,万一伤着怎么办? 打你真不亏。”就是打的忒狠了些,好几道血印,唐氏心疼的把丈夫按趴下,“你看,药都蹭的没影也不包扎下,我再给你涂一遍。” 林善岳很想说午休时已上过药,且天太热不用包扎,但娘子愿涂就依她,总之万事顺着不惹她生气最好。 唐氏端着盆到厨房寻热水,见到沈暖夏已经在和面,她有些不好意思,“四弟妹幸苦了,我先给相公擦药。 面开后揉面上锅你不必再管,晚饭也有我来做。” 沈暖夏无所谓,“不妨事,小锅里有刚烧开的水,大锅里的水已经凉温。” 唐氏依言盛出一盆温水走到门口,就见羲姐儿突然出现,还直勾勾盯着自己“喵喵”叫。 她惊的后退,要不是沈暖夏眼疾手快扶住她和盆,定然晃一身水摔倒。 “她……”唐氏松开手,心口慌的一批,又见羲姐儿转身跑,四弟妹丢下盆就追。 沈暖夏发现小姑娘跑的贼快,一个晃眼已经消失在影壁后。 还好她这身体时常劳作,服过培元丹也矫健许多,奋力一跑,在小姑娘拽大门时抓住人。 但小姑娘挣扎的太厉害,连踢带挠的险些脱离她的双手,她若用手刀砍或摔地上,又怕现在力道不准伤了孩子。 于是一狠心,反剪林羲双手到其背后,将人死死抱住。 小姑娘口中发出更尖利的猫叫,沈暖夏不敢松开手,任她向后踹,同时大声喊唐氏:“三嫂,快拿绳子来。” 第十七章 信鸽 “羲姐儿羲姐儿,你在哪别吓娘。”汤氏一睁眼发现女儿不在,吓的混身发抖。 她一冲出正堂,就看见女儿被两个弟妹捆住手脚抬着,老三手足无措跟在一侧。 她扑来搂住女儿,紧咬唇压住自己声音,怕引起邻居注意。 陆氏也听见动静出来察看,看见眼前一幕默默掀开门帘,“汤氏莫哭伤眼睛,药可备好?” “午时仅灌进半碗。”汤氏心疼至极,努力压下哽咽声,却控制不住泪水。 沈暖夏和唐氏把人抬进西梢间炕上,拿开堵羲姐儿的帕子,“大嫂见谅,我们委实抱不住人才绑的。 娘,麻烦找些糖来给羲姐儿吃。 羲姐儿,你不动不叫喂你吃糖,听话一会儿还给你炸小鱼干儿。” 小姑娘随即张大嘴不见吃的,又开始喵,陆氏赶紧去拿糖,“善泽媳妇,再给她煎副药去。” “好。”沈暖夏松开小姑娘的肩头,见她不再乱动才对唐氏点头。 唉,这要不是自家孩子,真就下狠手敲晕省事。 唐氏随即松开腿滑坐炕尾,平缓着凌乱的气息,拉开袖口露出一片乌青,那是绑腿时被踢的,“我和四弟妹被蹬踹好多下。” 汤氏连声道歉,复又塞上帕子堵女儿还喵叫的嘴,给沈暖夏拿药包:“昨晚,我们也是绑了她一夜。 不晓得相公,找见那只猫没有。” 还在找,但林善问肯花银子,先找巡衙役塞银角子帮忙,后又买了好多包红糖,在住处前后左右挨家挨户给邻居们送。 终于从后巷一落魄书生口中得到点消息,说是他几天前,见有只戴银圈玉饰的猫,跑进藏香阁内也没见有人赶。 总算有线索,林婉和两个侄子要跟去,但那是青楼,林善问不许他们跟。 可青楼还未到开门时间,也是他赏钱给的足,又在县城小有名气,看门的才没赶人,并透露妙嫣姑娘有抱过这么一只猫。 哪知藏香阁老鸨见面却说:“猫儿是位包下妙嫣的贵客所有,他昨天下午已经离开。” “可知去往何处?怎般样貌,一行几人?” “那却不知的。” “劳您再想想。”林善问摸出个刻有吉祥如意的金锞子,推到她眼前。 老鸨眼前一亮,凭她眼力这至少有一两金,“贵客说是去蓬莱访仙,带着好大一群人。 至于人嘛,真真是芝兰玉树,英资不凡,丹凤眼悬胆鼻。” 林善问正仔细听着,对方已然说完,他来的匆忙,没第二块金子出,“可否见妙嫣姑娘一面?” “妙嫣姑娘一早应几位仕子所邀游湖,还不曾归来。”老鸨起身做势送客。 林善问情知她推托,却也知再问不出什么,当即告辞离去。尽管怀疑老鸨的话,他还是跑去东城门打听昨天可有陌生贵公子出行。 他不知道的是,老鸨送走他,随即找去妙嫣的院落,连连敲门。 门应声而开,老鸨跟着个武婢打扮的丫头穿过抄手游廊,转过几个弯到达一处假山凉亭。 亭内,一身粉兰的妙嫣姑娘,正在抚琴。 老鸨轻步靠近,“哎呦我的姑娘啊,真个有人来打问贵客行踪。” “何人?”妙嫣抚错一个音,当即停住,而方才领人进来的武婢双目一凝,直视老鸨。 “衙后街的林秀才,不过我按之前备好的词,打发走了他。”老鸨倾身低语。 待她将方才的对话一一叙完,妙嫣姑娘亲自送她出院,之后吩咐身边武婢,“准备笔墨和信鸽。” “是。”武婢立刻照做,她们可不认为林秀才是来寻猫的。 不长时间,就有几只鸽子飞出这座小院,向西飞去运河边上的德州。 而在县城东门的林善问已从守城卫那里,查知昨天一天都没陌生贵公子经过。 之所以查的那么快,全赖林老爷子和一位老守卫几十年的交情,这老头儿还答应回头将另三个城门也替他打听清。 林善问再次来到藏香阁附近盯了好久,意外发现里边有鸽子飞进飞出,总觉得不寻常。 但事情卡在这里,他身上又没好些银子,想晚上再进去找妙嫣问更详细的也不成。 于是只能回住处,领着妹妹他们回家,明日再来。 等到他归家后,看见抱着大碗一直吃炸鱼干,还时不时舔舔手的女儿,连亲爹都不看一眼,恨不得将碗砸掉。 汤氏看出他的意图,连忙推着人退至门口,“她吃完前千万别夺走,不然她又闹腾的按不住。先前强行喂她吃药,差点咬到三弟妹。 你当四弟四弟妹为什么坐在书房,就是守着怕羲姐儿再闹。” 书房占西次间一多半,设在窗下,靠后墙的小部分位置是冬天烧炕的灶台,中间有隔断。 可谓雅致与土味并存。 沈暖夏和林善泽坐在书桌前翻书,只要侄女不闹,他们就不会转身看卧室内。 林善问使劲儿压下焦躁,“她以前从不喜欢吃这个,会不会吃坏肚子?鱼刺……” 汤氏心里有数:“不会,娘找徐家买的新鱼干,两个弟妹把鱼骨都炸酥了。 四弟妹专门用大碗盛,实际每碗仅有七八条拇指小鱼。” “几碗?” “三碗。” “二十多条,不能再给。” “等她吃完这碗喝过汤,让四弟再扎睡。”汤氏也是没办法,总不能让孩子一直饿着,叹口气上前喂汤。 林善问趁机拿走大碗,羲姐儿反应极快的抓走里边最后一条鱼干儿,还狠狠瞪他一眼。 他深吸口气,喊了声四弟,外边坐着的林善泽和沈暖夏齐刷刷起身。 两人以极快的速度制伏羲姐儿,强行喂完汤便施针让她睡下。 汤氏把人放好:“相公,猫可找到。” “嗯,今日主人不在,明天再上门拜访。”林善问不想她跟着担忧,给四弟使个眼色,两人到院子去说话。 沈暖夏则是安慰大嫂一会儿,也走出正房想回屋休息。 但没在院里看见别人,只见三嫂在厨房门口向她招手,“四弟妹,大伯、四弟跟五弟一起去挖土。 还有些鱼干,你再教教我调味呗,晚饭可以当一道菜。” 沈暖夏真不想去呀! 必须从厨房家务中解脱出来,否则想当闲鱼纯属妄想。 而这一天在忙乱中结束,翌日天不亮,她又早早起床。 “你先行服丹修炼,我烧洗澡水去。”林善泽也跟着起床,他们决定,今日将第三日份的培元丹吃完看修炼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