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这憨子是我失散的儿子?》 第1章 养不起了啊! 正午的日头毒得能晒裂地皮。 凤阳山村的后山的一座土坟前,却黑压压围着一片人。 十四岁的石牛,正将第五个空碗端端正正摆在土坟前。 “爹,今儿个腊八,按理该喝粥。” 少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声音憨憨的说道:“可咱村…没米了,您别怪俺,先拿空碗凑合着,等俺啥时候吃饱了,给您补上。” 他身后,几十个村民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不是怕坟里的石老三,是怕坟前这个少年。 石牛起身,转过来。 身高八尺,肩宽背厚,粗布短褂绷得紧紧的,露出的胳膊肌肉虬结,像两根老树的根。 他弯腰去拎靠在坟边的两个大家伙,用粗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一手一个,轻飘飘提起来,往肩上一扛。 人群里有村民不由咽了口唾沫。 那玩意儿,上个月王铁匠试过,一个锤子就重得三个壮汉抬不动。 石牛却像扛两根柴火一样轻松。 “石...石牛啊!” 老村长从人群里颤巍巍走出来,手里捧着个粗布包袱说道:“这是全村凑的三张饼,你省着点吃,够你走到徐州的了。” 石牛接过那粗布包袱,掂了掂后,不由憨憨一笑说道:“谢谢村长了。” 石牛笑得很是干净,露出一口白牙。 可村民们却把头埋得更低了。 没法子。 这憨小子,太能吃了。 事情要从去年说起。 石牛的爹石老三,也就是村里老猎户进山摔死了,留下他这个捡来的养子。 村里人心善,开始轮流接济。 可谁成想,这十三岁的半大小子,一顿能吃一斗米,十斤肉。 当然,村里面也没有肉给他吃,这只是夸张比喻。 第一个月,村里面还能凑合。 到了第二个月,各家的米缸顿时便见了底。 第三个月,连来年开春的粮种都要被他吃光了。 “这哪是养人啊,这是养了头饕餮!”村东头李寡妇私下里哭喊。 今早祠堂议事,老村长红着眼拍桌子说道:“再不送走,全村都得饿死,可咱能把他往哪儿送,一个憨子,除了力气大,啥也不会…” 祠堂外,石牛正蹲在井边洗他那俩裹布的大锤子。 井水哗啦啦的,他搓得认真,好像没听见祠堂里的声音。 最后还是王铁匠憋出一句道:“送…送军里去...军中管饱。” 满堂寂静。 老村长手抖了抖道:“军里…那是要打仗,要死人的地方…” “那也比在咱村饿死强,再说,石牛那身力气…您见过他上个月扛回来的野猪不?八百斤,他一个人扛回来的,去了军中,说不定还能混口饱饭,挣个前程!”李寡妇抹泪道。 “就是,如果山上还有吃的还好说,但现在山上吃的都被他给...现在山上的蚂蚱见到他都要飞走...” 一个村民不由苦笑着道。 于是就有了祠堂前这一幕。 石牛扛着锤,背着包袱,站在村口的黄土路上。 身后是全村的男女老少。 “石牛啊!不是村里不留你…实在是,你这饭量,咱村里实在是遭不住啊!”老村长老泪纵横的道 石牛回头,看了看那些熟悉的脸。 一脸愧疚的张婶,去年还给他缝过冬衣。 咬着牙的李叔,曾经教过他怎么认野菜。 还有村头的二狗子,跟他掏过鸟窝… 石牛憨憨的点头说道:“俺知道...” 顿了顿,又说道:“俺爹说过,不能给人添麻烦。” 这话说得朴实,几个妇人当场就哭了。 石牛转身,迈开步子。 脚上的草鞋已经破得露趾头,但他走得稳当,肩上那俩大锤子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走出十几步,肚子里忽然发出一道声音。 那声音,就像是天上的闷雷。 人群里有人“噗嗤”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石牛停住脚,不好意思地回头说道:“那个…村长,饼俺省着吃,等俺到了军中,吃饱了,一定回来还大伙儿的粮。” 说完,他大步向前,再没回头。 日头偏西时,他已经走出三十里地。 包袱里的三张饼,只剩一张半,另外一张半,半个时辰前进肚子了。 他坐在路边石头上,掰着饼往嘴里送,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包袱里除了饼,还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半块玉佩。 青玉质地,边缘残缺,勉强能看出刻着个字,但磨损得厉害,只剩半边轮廓。 石老三捡到他时就挂在他脖子上,说这可能是他亲爹娘留的念想。 不过他一般称自己为石牛。 石牛把玉佩掏出来,对着夕阳看了看。 看不懂,又塞回去。 同一时刻,南京城,皇宫。 朱元璋刚批完一摞奏折,揉着眉心站到窗前。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他脸上镀了层金边。 这位四十二岁的大明开国皇帝,天庭饱满,鼻直口方,长须美髯,年轻时就是出了名的相貌堂堂,如今虽添了皱纹,但眉宇间的威严更盛了。 “重八,累了就歇会儿。”马皇后端着茶盏走进来。 她穿着素色棉袍,发髻只插了根木簪,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朱元璋接过茶,叹口气道:“累倒不怕,就是北边…常遇春...,开平这一仗,不知道会打的怎么样。” 马皇后轻轻给他按着肩膀安慰道:“遇春打仗勇猛,定能凯旋。” “咱知道,就是这心里…总惦记着,北伐是大事,一点岔子都不能出。”朱元璋喝了口茶道。 马皇后没接话,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战乱中走丢的孩子。 那时她才生下双胞胎不久,大军移营时遭元军突袭,慌乱中,襁褓里的次子被民妇抱走,再也没找回来。 她哭了整整三年,直到朱元璋打下应天,才勉强把那份痛埋进心底。 那孩子若活着,也该十四岁了。 “妹子,想啥呢?”朱元璋回头看她。 马皇后摇摇头,把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 天下这么大,哪那么容易找回来。 “没什么,就是看你这些日子操劳,脸色都不好了,北伐的事再急,也得顾着身子。”她笑了笑的道。 朱元璋拍拍她的手道:“咱晓得,等常遇春拿下开平,北边稳住,咱就能喘口气了。” 马皇后点点头,不再多说。 第2章 常遇春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 凤阳山道上,石牛摸黑走了半夜。 月亮升起来时,他终于看见前方有灯火。 是个小驿站,门口挂着“徐”字旗。 肚子又开始叫了。 他摸摸包袱,最后半张饼早在两个时辰前就没了。 犹豫了一下,他扛着锤走到驿站门口,憨憨朝里喊道:“有人不?俺…俺想讨碗水喝。” 驿丞提着灯出来,上下打量他。 破草鞋,粗布衣,肩上扛着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看着像逃荒的,可这身板又壮实得过分。 “进来吧。”驿丞侧身说道。 石牛道了谢,把锤子小心靠墙放好,在长凳上坐下。 驿丞给他倒了碗凉水,他咕咚咕咚喝光,抹抹嘴说道:“谢谢大叔。” “你这是要去哪儿?”驿丞随口问。 “徐州,去从军。”石牛老实回答道。 驿丞一愣,又打量他几眼道:“从军?你这年纪…军中可苦。” “俺不怕苦,俺就是…能吃,村里养不起了,说军中管饱。”石牛诚实的。 这话说得直接,驿丞反倒笑了:“倒是个实诚孩子,徐州现在正募兵,常遇春大将军在那儿,你要真有力气,说不定能混出个名堂。” 常遇春。 石牛记下了这个名字。 然后,他便在驿站柴房凑合了一夜。 入睡前。 石牛又想起去年生辰那天,其实他不知道自己确切生辰,石老三就把捡到他那日算作生辰。 那天他睡到半夜,忽然浑身发热,脑子里多了些挥锤子的法子,力气也大了。 天亮时,屋里就多了这对锤子。 石老三当时吓得跪地磕头,说这是神仙显灵。 石牛倒觉得没什么,就是…肚子更饿了。 “要是真有神仙,就让军中的饭…管饱吧!”他对着窗户外的月亮憨憨念叨。 第二天天刚亮,他就重新上路。 临走前,驿丞塞给他两个窝头说道:“拿着,路上垫垫。” 石牛憨憨道谢,把窝头小心包好,放进包袱。 第七天晌午,徐州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石牛站在官道旁的土坡上,看着远处的城墙。 城墙高耸,青灰色的砖石在日头下反着光,城楼上插着大明的旗帜,红底金字,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肩上的包袱已经空了。 最后半个窝头,一个时辰前进了肚子。 肚子里又开始在叫唤了。 石牛拍拍肚子说道:“别叫了,快到了。” 他扛着锤子走下土坡,跟着人流往城门方向走。 城门口排着长队,有挑担的货郎,有推车的农夫,也有像他这样背着简单行囊的年轻人。 排队时,他听见前面两个汉子低声说话。 “…听说了吗?常遇春大将军在募兵,要去打北元!” “可不是嘛!我表兄上月就去了,说军中饭食管饱,还能领饷银…” 饭食管饱四个字钻进石牛耳朵里,他眼睛亮了亮。 排了半个时辰,终于轮到城门检查。 守门士兵看他年纪轻,多问了两句道:“干啥的,籍贯文书呢?” 石牛老实说道:“从军的,文书…俺没有。” 士兵皱眉:“没文书可不行…”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老兵走过来,上下打量石牛,“小子,多大了?” “十四...” 老兵笑着说道:“十四?你这身板说十八都有人信。” 他指了指石牛肩上裹布的家伙说道:“那是啥?” “锤子。” “解开来看看。” 石牛把麻布解开。 日光下,两柄乌金色的短柄大锤露出来,锤头有西瓜大,锤面上刻着古朴的纹路。 锤一露出来,周围几个士兵都围了过来。 “好家伙,这分量…”老兵试着提了提,一个锤子纹丝不动。 他瞪大眼睛叫道:“你这…拎得动?” 石牛一手一柄,轻松拎起。 周围一片吸气声。 老兵眼睛亮了:“好!好力气!你等着,我去叫募兵处的人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皮甲的小旗官跟着老兵过来。 小旗官看了看石牛,又看了看那对锤子,直接说道:“跟我来。” 石牛跟着小旗官绕过城门,来到旁边搭着的棚子前。 棚前立着木牌:“募兵处”,棚里摆着张桌子,桌后坐着个书记官。 “名字,年纪,籍贯。”书记官头也不抬。 “石牛,十四,凤阳。” 书记官笔一顿,抬头看他:“十四?” 眼前这少年,个头比他还高半头,肩宽背厚,哪像十四岁? “俺属羊的,真是十四。”石牛认真说。 书记官皱眉,指了指棚子角落一个石锁:“举起来看看,举不起就回去,军中不要谎报年纪的。” 那石锁看着不大,但石牛知道,这种实心的少说二百斤。 他走过去,单手抓住石锁柄,一提,轻飘飘的,像拎个空篮子。 他愣了愣,换成两根手指捏着,轻轻松松举过头顶。 棚子内外全静了。 书记官张大嘴,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旁边排队等着检验的人也都看呆了。 石牛把石锁放下,有些憨憨的问道:“这样…行不...” 没等书记官回答,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几匹战马疾驰而来,当先一匹枣红马上,一个身着明光铠的将军勒住缰绳,声音洪亮:“怎么回事,都围在这儿干啥?” 小旗官慌忙上前行礼:“常将军,这...这孩子…” 常遇春翻身下马。 他约莫四十岁,方脸浓眉,眼神锐利如鹰,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走到石牛面前,上下打量着石牛问道:“你举的石锁?” 石牛点头。 常遇春又看了看他脚边那对锤子,眼睛亮了:“这是你的武器?” “嗯。” “拎起来我看看。” 石牛一手一柄,再次轻松的拎起。 常遇春走近,伸手摸了摸锤面,又试了试分量,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说道:“好锤!好力气,小子,叫什么,多大了?” “石牛,十四。” “爹娘呢?” “爹去年走了,没娘。” 常遇春笑声顿住,仔细看了看少年的眼睛。 那眼睛干净,澄澈,像山里的泉水,没半点杂质。 “为啥从军...”他问。 石牛肚子很配合地再次叫了起来。 他不好意思地挠头说道:“俺…能吃,村里养不起了,说军中管饱。” 周围几个士兵忍不住笑出声。 常遇春却没笑。 他看着这个实诚得有点傻的少年,不由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小舅子蓝玉的时候,顿时心里一软。 常遇春用力拍了拍石牛肩膀说道:“好,入我亲兵队,管饱!” 顿了顿,扭头朝书记官喊:“记上!石牛,十四岁,凤阳人,分到本帅亲兵队,对了,先去伙房传个话,给这孩子备五人份的饭,别把咱火头军吓着!” 他又看向旁边一个小兵说道。 哄笑声更大了。 石牛站在那儿,看着常遇春翻身上马远去的背影,又看看书记官递过来的军籍木牌,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石牛,亲兵队”几个字。 他小心翼翼把木牌揣进怀里,憨憨笑了。 好像,真找到能吃饱饭的地方了。 第3章 饭桶 那小兵领着石牛往军营走。 路上,小兵有些好奇的问道:“石牛兄弟,你那锤…到底多重?” 石牛想了想说道:“俺不知道,不过王铁匠好像说过,一个顶三个石锁重。” 小兵咋舌。 三个石锁,那就是六百斤往上。 一对锤,一千二百斤。 这还是人吗? 军营就在城西,一片连着的帐篷和木屋。 小兵把石牛领到亲兵队的帐篷区,指着一个空铺位说道:“你就睡这儿,先把东西放下,我带你去领装备,然后去伙房吃饭。” 石牛把锤子小心靠在铺位旁,包袱放好。 跟着小兵领了一套军服,一双布鞋,一个水囊。 军服是粗布做的,灰扑扑的,但很厚实。 鞋子也比他的破草鞋好多了。 领完东西,小兵带着他往伙房走。 还没到,就闻到饭菜的香味。 石牛的肚子又叫了。 伙房是个大木棚,里面摆着十几口大锅,几个火头军正忙活着。 小兵跟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说了几句,那人打量石牛几眼,点点头,朝里面喊:“老张,常帅吩咐的,五人份的饭!” 里面传来应声。 不多时,一个围着围裙的老火头军端着个大木托盘出来。 托盘上摆着五个大海碗,每个碗里都是满满的高粱米饭,上面盖着菜,白菜炖肉,油汪汪的。 老张把托盘放到石牛面前的木桌上,擦了擦手说道:“小子,吃吧!常帅说了,管饱。” 石牛看着那五大碗饭,咽了口唾沫。 他小心问道:“大叔…这些,都是给俺的?” “嗯,吃不完剩下也行。” 石牛摇摇头说道:“俺不剩饭。”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 第一口饭进嘴时,他眼睛亮了亮,热的,香的,还有肉。 他吃得很认真,一口饭一口菜,嚼得很仔细。 周围几个火头军起初还在看热闹,后来渐渐不说话了。 因为这少年吃得…太专注了。 五大碗饭,普通人一天都吃不完的量。 石牛一碗接一碗,速度不快,但很稳。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粒米进了肚子。 他放下碗,抹抹嘴,站起来朝老张憨憨一笑道:“谢谢大叔,饭很好吃。” 老张张大嘴,半天才说:“…饱了?” “嗯,饱了。” 石牛最后想了想,又补充着道“七分饱。” 老张手一抖,围裙差点掉地上。 石牛把碗筷收拾好,送到洗碗的木桶旁,又问道:“大叔,明天…还在这儿吃吗?” “在...在…你明天还来?”老张还没回过神来。 “嗯!常将军说,管饱。”石牛认真点头道。 他朝老张鞠了一躬,转身跟着小兵走了。 身后,伙房里炸开了锅。 “我的娘啊!五大碗,全吃了!” “老张,你看见没?他吃完了还跟没事人一样!” “这哪是兵啊!这是饭桶成精了吧!” “....” 老张看着空了的五个海碗,喃喃道:“常帅这哪儿招的亲兵…这是招了头饕餮啊!” 夕阳西下时,石牛已经换上了军服,坐在自己的铺位上。 军服有点小,绷得紧紧的,但还能穿。 同帐篷的亲兵陆续回来了。 常遇春的亲兵队有五十人,这个帐篷住了十个。 大家看到新来的石牛,都好奇地围过来。 “你就是常帅破格收的那个石牛?” “听说你一顿吃了五人份的饭?” “你那锤子…真有一千多斤?” 石牛憨憨地一一回答。 他不会说漂亮话,问啥答啥。 大家见他实诚,也都笑了。 一个年纪稍大的亲兵拍拍他肩膀说道:“石牛兄弟,以后咱们就是一个帐篷的兄弟了,我叫王贵,你叫我老王就行,有啥不懂的,问我。” “谢谢王哥。”石牛说道。 王贵又问道:“你真十四?” “嗯。” “那你可得小心了,军中有些规矩,十四岁按理不能上阵,只能做辅兵,常帅破格收你进亲兵队,已经有人不满了,明天训练,肯定有人找茬。” 王贵压低声音提醒。 石牛似懂非懂的道:“找茬…是啥意思?” “就是找你麻烦,你这憨小子…算了,明天你跟紧我,少说话,多看着。”王贵叹气道。 石牛点头回道:“俺听王哥的。” 夜里,帐篷里鼾声四起。 石牛躺在铺位上,睁着眼看帐篷顶。 怀里那块玉佩硌着胸口。 他摸出来,在黑暗里摸了摸。 “爹,俺进军中了,饭很好吃,常将军人很好,王哥也关照俺,您放心,俺一定好好干,不给人添麻烦。”他小声自言自语。 他把玉佩小心收好,闭上眼睛。 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梆子声。 第二天天没亮,号角声就响了。 石牛跟着同帐篷的亲兵们爬起来,穿好军服,到帐篷外列队。 晨雾还没散,操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常遇春站在点将台上,一身明光铠,腰间挎着刀。 他扫了一眼台下,目光在石牛身上停了停,然后开始训话。 话不长,大意是北元未灭,将士当勤加操练,随时准备出征。 训完话,各队分开训练。 亲兵队由副将李诚带着,到营地西边的校场。 校场很大,地上铺着黄土,边上摆着各种训练器械。 石锁,木桩,箭靶,刀枪架。 五十个亲兵列队站好,李诚开始分配训练内容。 “今日练三项,分别是举石锁和劈木桩还有射箭,石牛!”李诚声音洪亮的叫道。 “在!”石牛出列。 “你是新人,先练基本功,去那边,举石锁一百次。” 石牛顺着李诚指的方向看去。 校场角落摆着一排石锁,从小到大,最小的五十斤,最大的三百斤。 他走过去,看了看,直接走向最大的那个三百斤石锁。 周围亲兵都看着。 石牛弯腰,单手抓住石锁柄,一提,轻飘飘举过头顶。 放下,举起。 放下,举起。 动作不快,但却很稳。 一下,两下,三下… 李诚起初还看着,后来嘴角抽了抽,转身去管别人了。 一百次举完,石牛脸不红气不喘。 他把石锁放回原处,走到李诚面前说道:“副将,举完了。” 李诚正指导一个亲兵射箭,回头一看,愣了愣后才道:“…举的哪个?” “那个大的。”石牛指了指三百斤石锁。 李诚沉默了三息,才说道:“去劈木桩,那边,五十根。” 校场另一侧立着一排木桩,碗口粗,一人高。 旁边架子上放着训练用的木刀。 石牛拿起一把木刀,掂了掂后,感觉太轻。 他放下木刀,看向李诚说道:“副将,能用俺的锤吗?” 李诚瞪眼道:“训练用木刀!” “可木刀太轻,使不上劲。” 周围几个亲兵笑出声。 李诚脸一黑的说道:“让你用木刀就用木刀!” 石牛挠挠头,拿起木刀走到一根木桩前。 他摆开架势,这是脑子里那些锤法图样里最基础的劈砍动作。 木刀挥下。 “咔嚓!” 木桩从中间裂开,倒向两边。 校场静了一瞬。 李诚张大嘴。 那木刀是榆木做的,结实,但也不至于一刀劈断碗口粗的木桩啊! 石牛看看手里的木刀,又看看裂开的木桩,憨憨道:“副将,这木桩…不太结实。” “…” 李诚深吸一口气:“换一根!” 石牛走到第二根木桩前,这次收了力,木刀砍进去一半,卡住了。 他拔出来,又砍一刀,木桩这才倒。 李诚脸色稍缓:“就这样,继续。” 第4章 冲突 石牛一根接一根地劈。 他渐渐掌握了力道,每一刀都刚好把木桩劈倒,不浪费力气。 劈到第二十根时,校场入口传来一阵喧哗。 一队士兵走进来,看样子是别的营的。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穿着百户的服饰。 那百户径直走到李诚面前,抱拳说道:“李副将,听说常帅亲兵队新来个能人,一顿吃五人份的饭兄弟们都好奇,来看看。” 李诚皱眉说道:“赵百户,我们正在训练。” 赵百户笑了笑,目光扫向场中,很快锁定了石牛,毕竟整个校场,就他在劈木桩。 “哟,就是这小子,看着也不壮嘛!听说你能举三百斤石锁。”赵百户走过去,上下打量石牛说道。 石牛停下动作,看向李诚。 李诚沉着脸说道:“赵雄,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好奇,小子,举一个看看?要是真能举起来,我赵雄请你吃顿好的。”赵雄嘿嘿一笑,指了指旁边一个二百斤石锁说道。 周围他带来的士兵都起哄。 石牛看向李诚。 李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石牛放下木刀,走到石锁前,单手提起,举过头顶。 赵雄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还是说道:“二百斤不算啥,那边的,三百斤!” 石牛走到三百斤石锁前,同样单手举起。 校场里安静了。 赵雄脸色变了变,忽然指着一旁最大的石锁,那是个四百斤的,平时根本没人用,就是个摆设。 “那个,举那个!” 李诚喝道:“赵雄,那是四百斤!” “怎么,举不起,举不起就直说,不丢人。”赵雄盯着石牛嘲讽道。 石牛看看那石锁,又看看李诚。 李诚咬牙道:“石牛,别逞能,那石锁…” 话没说完,石牛已经走过去。 他弯腰,右手抓住石锁柄,深吸一口气,其实不用吸气,但他觉得这样比较正式。 一提。 石锁离地。 再一提。 石锁举过头顶。 全场死寂。 赵雄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带来的士兵也都瞪大了眼。 石牛举了三息,稳稳放下。 石锁落地,“咚”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他拍拍手上的灰,看向赵雄说道:“举完了,那个…你说请俺吃好的,还算数不。” 赵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憋出一句话说道:“…算...算数!” 李诚这时走过来,冷冷看着赵雄说道:“看够了?看够了就请回吧!我们还要训练。” 赵雄狠狠瞪了石牛一眼,转身带着人走了。 走到校场门口,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嘴里嘟囔着道:“妈的,什么怪物…” 闹剧结束,训练继续。 石牛劈完五十根木桩,又去练射箭。 他没用过弓,第一箭脱靶,第二箭擦边,第三箭就中了靶心。 教射箭的老兵眼睛都直了,不由诧异的道:“你小子…真没练过?” “没,就是觉得,该这么射。”石牛老实说道。 老兵啧啧称奇。 中午吃饭时,石牛又成了焦点。 他端着五人份的饭,现在火头军已经习惯了,直接给他用木盆盛,坐在角落里吃。 周围亲兵们都偷偷看。 王贵端着碗坐过来,小声说道:“石牛,上午赵雄那事,你得小心,那家伙是个小心眼,你今天让他丢了面子,他迟早找回来。” 石牛咽下嘴里的饭说道:“可俺没惹他。” “有些人,你不用惹他,他也会找你麻烦,反正你以后训练,吃饭,都跟我们一起,别落单。”王贵不由叹气说道。 “嗯!谢谢王哥。”石牛点头。 吃完饭,下午是队列和军阵训练。 石牛学得快,李诚教的东西,他一遍就记住。 只是有些规矩他不懂,比如令行禁止,他理解不了为什么听到鼓声就必须停。 “因为战场上,不听号令会害死战友。”李诚耐心解释。 石牛想了想,认真点头道:“俺懂了,听将军的,就是保护战友。” 李诚愣了愣,看着这憨小子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常帅没看错人。 训练到太阳偏西才结束。 石牛出了一身汗,但精神很好。 回帐篷的路上,王贵搂着他肩膀说道:“行啊!石牛,今天给咱们亲兵队长脸了!” 其他几个同帐篷的亲兵也围过来,七嘴八舌。 “那赵雄平时多嚣张,今天脸都绿了!” “石牛兄弟,你那力气到底咋练的?” “...” 石牛憨憨笑,不知道咋回答。 晚上,常遇春把石牛叫到帅帐。 帐里点着油灯,常遇春正在看地图。 见石牛进来,他放下地图,示意石牛坐。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赵雄找你麻烦,你怎么想的?”常遇春问道。 石牛老实说道:“俺没想啥,他就是让俺举石锁,俺举了。” 常遇春笑了:“你这性子…挺好。”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军中人心复杂,有人佩服你,就有人嫉妒你,以后遇到事,多问问王贵,或者直接来找我。” “嗯。” 常遇春又问了石牛训练的情况,听说他射箭一学就会,眼睛又亮了:“明天开始,你上午跟亲兵队训练,下午来找我,我亲自教你兵法战阵。” 石牛挠头道:“将军,俺不识字……” “不识字可以学这是《武经总要》的图册,你先看,我让书记官每天教你认十个字。”常遇春从桌上拿起一本薄册子说道。 石牛接过册子,有些好奇的翻开。 里面是各种军阵图,兵器图,还有简单标注。 他看得懂图,但旁边的字不认识。 “谢谢将军。”他认真说。 常遇春拍拍他肩膀说道:“好好学,你这身力气,加上脑子,将来必成大器。” 石牛不太懂大器是啥意思,但他知道常遇春是为他好。 回到帐篷,同铺的亲兵已经睡了。 石牛轻手轻脚躺下,怀里揣着那本图册。 月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那些军阵图。 奇怪的是,那些图他看一遍就记住了,好像…本来就在脑子里似的。 他又想起去年生辰那天,忽然多出来的那些锤法图样。 “神仙…您要是真在,就保佑俺…别给常将军丢人。”他小声嘀咕起来。 帐篷外,巡夜的梆子声又响了。 梆,梆,梆,梆。 四更天了。 第5章 斥候 北上的军令是在第四天傍晚传来的。 常遇春站在点将台上,声音传遍整个军营。 “三日后拔营,北上开平,各营今日起,进入战备状态!” 台下士兵齐齐应诺,声音震天。 石牛站在亲兵队的队列里,看着台上威风凛凛的常遇春,心里有些兴奋,也有些茫然。 兴奋是因为要打仗了,虽然他还不太明白打仗具体要做什么。 茫然是因为他连开平在哪儿都不知道。 散会后,王贵搂着他肩膀回帐篷说道:“石牛,听见没...要打仗了。” “嗯!王哥,开平…远吗?”石牛点头后问道。 “远,在北边,骑马都得走好些天,不过这次是追击北元残部,常将军说了,要速战速决。”王贵笑呵呵的说道。 帐篷里,亲兵们都在收拾行装。 石牛的东西少,就那对锤子和一套换洗衣物。 他把锤子用麻布仔细裹好,又把玉佩小心揣进怀里。 夜里,李诚来帐篷布置任务。 “从今晚起,加强夜间巡逻,两人一组,一个时辰一换,石牛,你和王贵一组,子时值哨。”李诚举着火把,扫视着十个亲兵说道。 “是。”石牛应道。 子时快到的时候,王贵摇醒石牛说道:“走了,该咱们了。” 石牛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他睡得正香,被叫醒还有点迷糊。 王贵递给他一根长矛说道:“拿着,夜里冷,多穿点。” 两人披上外衣,拿起兵器出了帐篷。 军营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的梆子声。 夜风很凉,吹在身上起鸡皮疙瘩。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光线昏暗。 他们的哨位在军营西北角,靠近马厩。 这里地势高,能看到大半个营区。 王贵找了块石头坐下,石牛站在他旁边,扛着长矛。 “石牛,困不...”王贵小声问。 “有点。”石牛老实说。 “困也得撑着,值哨的时候打瞌睡,按军法要打板子的,不过咱们运气好,咱们这哨位偏僻,一般没人来查…” 王贵打了个哈欠说道。 话没说完,石牛忽然抽了抽鼻子。 “咋了?”王贵问。 “有味。”石牛说。 “啥味,马粪味,这不正常嘛,旁边就是马厩。”王贵也闻了闻后说道。 石牛摇头回道:“不是马粪的味道,好像是别的味道。” 然后石牛就放下了长矛,走到哨位边缘,朝那黑暗中看去。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照亮营地外的荒野。 远处还是黑黢黢的山林,近处是一丛丛及膝的荒草。 “石牛,你看啥呢?”王贵走过来。 “那边…好像有动静。”石牛指着西北方向的草丛说道。 王贵眯眼看了一会儿,啥也没看见的道:“没有啊,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石牛没说话。 他确实看见了,草丛在动,不是风吹的那种动,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面钻一样。 他又抽了抽鼻子,那股味道更明显了。 有汗味,还有皮甲味,最后那个是马骚味,石牛很确定。 “有人。”石牛说。 王贵脸色一变,立刻握紧长矛说道:“有几个...” “不知道,但肯定有,王哥,俺去看看。”石牛拿起长矛便要往前面走去。 “别!万一真是敌人,你一个人去太危险!咱们发信号!”王贵拉住他说道。 “信号会打草惊蛇,俺偷偷过去看看,要真是敌人,俺就回来报信。”石牛认真说道。 王贵犹豫了。 按军法,值哨时擅自离岗是大罪。 但要是真有敌人摸营,不及时发现会更糟。 “那你小心点,半刻钟,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发信号。”王贵咬牙说道。 石牛点头。 他把长矛靠在哨位边,只拎着自己的双锤,弓着腰钻进黑暗里。 他的动作很轻,就像是山里的豹子。 王贵看着他消失在草丛里,手心全是汗。 草丛里,三个黑影正趴在地上,慢慢往前挪。 他们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抹着泥,背着短弓和弯刀。 领头的是个精瘦汉子,他朝后面两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停下。 “前面就是明军大营,看清楚中军帐位置,记下兵力布置,咱们就撤。”领头的小声说道 “老大,听说常遇春在营里,要是能…”后面一个年轻点的说道。 “别做梦!常遇春是明军大将,身边亲兵无数,咱们是斥候,不是刺客,完成任务就行。”领头的低声呵斥道。 三人又往前挪了几丈。 已经能看清军营的木栅栏和哨塔上的火把了。 就在这时候,领头的忽然停下。 “老大...”后面的人问。 领头竖起耳朵,脸色变了:“有动静!” 话音刚落,旁边草丛里站起一个高大身影。 月光刚好从云后露出来,照在那身影脸上,是个少年,看起来才十几岁,肩上扛着两个西瓜大的锤子。 三个斥候都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明军的暗哨。 可暗哨怎么会扛着这么大的锤子。 还这么大摇大摆地站起来。 石牛看着他们,憨憨地问道:“你们…是干啥的?” 三个斥候对视一眼,领头的突然拔刀叫道:“杀!” 三人同时扑上来。 他们动作很快,显然是老手,一左一右一前,封死了石牛的所有退路。 石牛看着他们扑来,没动。 直到最前面的刀快到眼前了,他才抬手,一锤横扫。 “当!” 刀锤相碰,火星四溅。 那斥候只觉得虎口一麻,刀脱手飞了出去。 还没反应过来,锤子已经砸到胸口... “砰!” 人倒飞出去两丈远,撞在一棵树上,滑下来,不动了,一看就是没有了气息。 左右两边的人这时候才冲到。 左边的一刀砍向石牛脖子,石牛低头躲过,反手一锤砸在他腿上。 “咔嚓...” 腿骨断了。 那人顿时便惨叫倒地。 右边的一刀刺向石牛后心,石牛像背后长眼睛似的,侧身,另一锤往后一捅。 锤柄正中小腹。 “呃…” 那人捂着肚子跪下去,吐出一口酸水。 也就是石牛想要留几个问话的,不然这两个也死了。 他是憨子不是傻子,知道将军肯定是要问话的。 战斗开始到结束,不到三息时间。 石牛看着地上三个人。 一个直接断气,一个断腿哀嚎,一个跪着干呕。 石牛挠挠头,走过去检查了一下。 石牛想了想,把三人的兵器都收起来,又用他们的腰带把那两个没断气的捆在一起,像捆柴火一样,两个人背靠背捆成一捆。 做完这些,他扛起锤子,拖着那两个人往回走。 王贵在哨位上等得心焦。 半刻钟快到了,石牛还没回来。 他正要发信号,就看见草丛里钻出个人影。 是石牛。 他肩上扛着锤子,手里拖着…那是什么? 等石牛走近了,王贵才看清,他拖了两个人,捆在一起,像拖死狗一样拖在地上。 “石...石牛,这...这是…”王贵结巴的问道。 “敌人,三个,两个还活着,一个死了,在那边。”石牛把两人扔在地上说道。 王贵瞪大眼睛,看看地上那两个鼻青脸肿的斥候,又看看石牛道:“你...你一个人抓了两个,杀了一个...” “嗯!他们想杀俺,俺就还手了。”石牛点点头说道。 王贵咽了口唾沫,蹲下去检查。 两个人都被捆得结实,一个腿断了,一个脸色惨白但还能动。 “这是…北元的斥候,他们来摸营的。”王贵从那领头的怀里搜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蒙文。 石牛笑着对王贵问道:“王哥,这算立功不...” 第6章 再立功 王贵哭笑不得的回答:“算...当然算!抓了敌军斥候,大功一件,走,咱们去报信!” 两人押着俘虏,其实是石牛拖着,王贵在后面跟着,然后往中军帐走去。 路上惊动了不少巡逻士兵,大家围过来看热闹。 “哟,王贵,石牛,这是咋回事?” “抓了两个奸细,石牛一个人抓的...” “厉害啊!” 到了中军帐,守卫进去通报。 不多时,常遇春披着外衣出来了,李诚跟在后面。 “怎么回事?”常遇春问。 王贵上前报告道:“禀将军,属下与石牛值哨时,石牛发现敌情,独自前往查看,发现了三位斥候,然后杀了一个,擒获两个。” 常遇春看向石牛,又看了看地上那两个俘虏,眼睛顿时就亮了:“石牛,你抓的?” “嗯,他们想杀俺,俺就抓了。”石牛点头说道 常遇春大笑道:“好!好小子!没受伤吧!” 然后他走过去,拍了拍石牛肩膀。 “没。” 常遇春又检查了一下俘虏,尤其看了那个肋骨断的,点点头说道:“手法利落,留了活口,李诚,把人带下去审。” “是。”李诚叫人把俘虏拖走。 常遇春看着石牛,越看越满意,连忙说道:“石牛,这次你立了大功,按军法,擒获敌军斥候,记功一次,赏银十两。” 石牛眼睛亮了:“将军,赏银……能买多少只烧鸡?” 周围的人都笑了。 常遇春也笑着说道:“能买二十只!不过现在军中没烧鸡,等打完仗,回应天,我请你吃个够!” “谢将军!”石牛咧嘴笑。 常遇春又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回去休息。 回帐篷的路上,王贵一直念叨着:“十两银子啊!石牛,你发财了,等发了赏银,可得请我喝酒!” 石牛认真点头:“嗯,请王哥。” 回到帐篷,其他亲兵都醒了,围着石牛问东问西。 石牛不会讲故事,就简单说了经过。 大家听得啧啧称奇。 “石牛,你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就敢摸过去!” “你咋知道有人的?” “闻到的,他们有味儿。”石牛挠了挠头的说道。 “啥味儿?” “汗味儿,皮甲味儿,还有马骚味儿,跟咱们营里的味儿不一样。”石牛想了想后说道。 大家面面相觑。这鼻子也太灵了。 闹腾了一阵,天快亮了。 石牛躺回铺位,却睡不着。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锤子砸在胸口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惨叫声。 他抬起手,在黑暗里看了看。手上好像还沾着血,但其实早就擦干净了。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虽然那人是敌人,虽然那人先动手,但…那毕竟是一条命。 石牛翻了个身,闭上眼。 可一闭眼,就是那人飞出去撞在树上的画面。 “石牛,睡了没?”旁边铺位的王贵小声问。 “没。” “想啥呢?” “想…刚才的事。”石牛说道。 王贵沉默了一会儿:“他们是敌人,是来杀咱们的,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咱们,杀常将军,杀营里的弟兄。” “嗯!俺知道。”石牛点头回道。 “知道就好,打仗就是这样,你以后…还得习惯。”王贵叹了口气的道 石牛没说话。 他想起石老三生前说过的话说道:“石牛啊!人活一世,能不杀生就不杀生,但要是有人要杀你,要杀你在乎的人,那你也不能手软。” “爹,俺今天…没手软。” 天蒙蒙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号角响了,该起床训练了。 石牛爬起来,穿好衣服,拿起锤子。 锤柄握在手里的感觉很踏实,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座山。 走出帐篷,晨光照在脸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上午训练时,石牛抓斥候的事已经传遍了军营。 不少士兵看他眼神都不一样了,有敬佩,有好奇,也有嫉妒。 赵雄那伙人没再来找茬。 李诚训练时对石牛更严格了,但态度也更好。 他甚至私下跟石牛说道:“石牛,你是个好苗子,好好练,将来当将军。” 石牛不知道将军该怎么当,但他认真训练。 下午,常遇春把他叫到帅帐,给了他一个小布包。 “这是赏银,十两,你收好,等回了应天,去钱庄兑成铜钱,或者存起来。”常遇春说道。 石牛接过布包,沉甸甸的。 他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两块银锭,每块五两。 “谢谢将军。”石牛连忙说道。 “这是你应得的,另外,从今天起,你升为小旗,管十个人,就你们帐篷那十个,归你管。”常遇春说道。 石牛愣了愣道:“将军,俺…不会管人。” “学,让王贵帮你,他当兵多年,懂规矩。”常遇春笑道。 “哦。” 从帅帐出来,石牛还有点懵。 他当小旗了... 管十个人。 可他自己还是个新兵啊! 回到帐篷,王贵已经知道了,笑嘻嘻地凑过来说道:“石牛小旗,以后多多关照啊!” 其他亲兵也起哄道:“石牛小旗,石牛小旗!” 石牛只能憨憨的挠了挠头。 王贵拍拍他肩膀说道:“行了,不闹了,石牛,将军让你当小旗,是看重你,你放心,规矩我教你,你只管带着弟兄们训练就行。” 石牛点头道:“嗯,麻烦王哥了。” 夜里,又轮到他们值哨。 这次石牛是领头的,带着王贵和另一个亲兵。 哨位换了地方,在军营东边。 这里靠近粮草堆放处,更紧要。 月光很好,能看清很远。 石牛站在哨位上,握着长矛,看着远处的黑暗。 王贵在旁边小声说道:“石牛,白天的事…你别太往心里去,打仗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石牛没说话。 他看着手里的长矛,矛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远处传来狼嚎声,悠长,凄厉。 夜风吹过,带来荒野的气息。 石牛抽了抽鼻子,忽然皱眉。 “王哥,又有味儿。” 王贵立刻警惕的道:“啥味儿?在哪儿?” 石牛指向东南方向说道:“那边,草丛里,跟昨晚的味儿一样。” 王贵眯眼看了一会儿,啥也没看见。 但他相信石牛的鼻子说道:“我去叫人?” “等等,俺先去看看,万一不是呢!” “小心点。” 石牛拎起锤子,又钻进黑暗里。 这次他更小心了。 昨晚那三个斥候是意外撞上的,今晚要是真有敌人,肯定更谨慎。 他弓着腰,在草丛里移动。 鼻子一直抽动着,追踪那股味道。 越来越近。 草丛里,果然趴着两个人。 他们比昨晚的更隐蔽,几乎和草融为一体。 要不是那股味道,石牛根本发现不了。 石牛悄悄绕到他们侧面。 那两人正在小声说话,说的什么,石牛根本就听不懂。 但看他们的动作,是在观察军营的粮草堆。 石牛握紧锤子,深吸一口气,然后站了起来。 “你们,又是来干啥的?” 那两人猛地回头,看见石牛,脸色顿时就变了。 但他们没像昨晚那三个那样直接动手,而是同时后撤,想跑。 石牛一步跨过去,双锤一横,挡住去路。 “别跑,跟俺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分头逃窜。 石牛愣了一下,追左边那个,几步追上,一锤砸在腿弯。 那人扑倒在地。 石牛回头,右边那个已经跑出十几丈了。 他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掂了掂,用力扔出去。 石头划过一道弧线,正中那人后脑。 “咚!” 那人晃了晃,倒下了。 石牛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人还活着,只是晕了。 他把两人捆好,一手拖一个,往回走。 王贵在哨位上看见他又拖着两个人回来,苦笑道:“石牛,你这是…把斥候当野兔抓呢?” 石牛把俘虏扔在地上说道:“这两个比昨晚的聪明,想跑。” 王贵检查了一下,从他们身上搜出地图和炭笔,地图上标明了粮草堆的位置。 “妈的,真是来探粮草的,石牛,你立大功了!”王贵骂了一句道 这次常遇春亲自审的俘虏。 审完,他脸色凝重。 “北元知道我们要北上,派斥候来摸咱们的底传令全军,加强戒备,明日提前拔营,全速北上!” 常遇春对李诚说道。 “是!” 常遇春又看向石牛,眼神复杂的道:“石牛,你这两晚抓了五个斥候,救了全军,这功…我记下了。” 石牛挠头道:“将军,俺就是值哨…” “值哨是你的本分,但能抓到斥候,是你的本事,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要赶路了。”常遇春拍拍他肩膀说道。 回到帐篷,石牛便直接睡了过去。 第7章 蓝玉 号角声是在第五天黎明响起的。 石牛正在啃第三个馒头,伙房老张现在每天给他准备八人份的早饭,用老张的话说:“少了不够,多了浪费,八份刚刚好七分饱。” 听见号角声,他三口两口把馒头塞进嘴里,抓起靠在铺位旁的双锤就往外跑。 操场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常遇春站在点将台上,一身明光铠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将士们!北元伪帝逃至开平,据城死守,陛下有令,破开平,擒伪帝,彻底扫清北患!”常遇春的声音响彻校场。 “吼...” 数千将士齐声应和,声浪震天。 石牛跟着吼,虽然他不太明白北患具体是啥,但常将军说要打,那就打。 大军开拔是在辰时。 石牛作为常遇春的亲兵,骑马跟在主帅身后。 这是他第一次骑马行军,马是常遇春特意给他挑的西域高头大马,通体乌黑,只有四蹄雪白,取名踏雪。 踏雪驮着石牛和他那对加起来一千多斤的锤子,居然跑得稳稳当当。 王贵在旁边啧啧称奇的道:“石牛,你这马…真能扛。” 石牛憨憨笑,摸了摸踏雪的鬃毛。 估计过一会就要完蛋了。 踏雪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回应。 大军出了徐州城,往北走。 头三天走的都是官道,路平,行军快。 石牛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跟着王贵学骑马,他以前没骑过,但上手很快,三天下来已经能控着马小跑了。 第四天,路开始变得难走起来。 官道没了,只有土路,而且是越走越荒凉。 道路两旁,已经渐渐的看不到田地,看不到庄稼,只有两边那干枯的杂草和光秃秃的树木。 行走了一段距离后,还能够时不时看到废弃的村落,村落里面,房屋的土墙倒塌,院里长满荒草。 石牛骑在马上,看着那些破败的村子,不由开口问王贵道:“王哥,这些村子…咋都没人了?” 王贵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北元骑兵来过的地方,都是这样的。” “他们…把人都杀了?” “不一定杀光,但能抢的抢光,能烧的烧光,活下来的人,要么南逃,要么…”王贵没说下去。 石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想起凤阳山村,虽然穷,但至少还有炊烟,有鸡鸣狗叫。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死寂。 又走了半日,前方出现一片焦黑的土地。 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又好像是混了别的东西。 这时,路边突然有一些白骨出现。 起初是一两具,散落在草丛或是路边。 后来却是越来越多,有些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 大军默默从白骨旁经过,没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脚步声响起。 石牛骑在战马上,打量着两边,突然,他盯着路边一具小小的白骨看。 那骨架很小,像是个孩子,头骨上有个窟窿。 他勒住马,一个翻身便下了马,快步走到那白骨旁蹲下。 王贵赶紧跟过来说道:“石牛,别看了,赶路要紧。” 石牛却是没动,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他看了很久,才抬头问道:“王哥,这还是个小孩?” 王贵叹了口气道:“嗯。” “谁杀的...” “可能是北元骑兵,也可能是乱兵,也可能是…这年头,命是很不值钱的。”王贵摇摇头说道。 石牛伸手,突然小心翼翼地把旁边一截塌掉的土墙扒开,露出一片被被压住的半块陶片。 他把陶片捡起来,擦了擦,是个破碗的底,边缘还有暗红色的痕迹。 “这是…”王贵脸色变了。 石牛把陶片放回白骨旁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他看着王贵,很认真地问道:“王哥,咱们为啥子要打仗啊!” 王贵被问住了。 他当兵六年,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打仗就是打仗,上面让打就打,还能为啥? “因为…北元占着咱汉人的江山...”王贵试着说道。 “那江山是啥?” “江山就是…就是地,就是天下。”王贵卡壳道。 “那地不是一直在那儿吗?谁种不是种,北元人种地,咱们也种地,为啥非要打来打去?” 石牛问得更认真了。 王贵张口结舌,半天憋出一句道:“你这憨子…打仗的事,哪能这么算?” 石牛摇摇头,重新上马。 踏雪迈开步子,他坐在马背上,看着前方蜿蜒的行军队伍,又看看路边的白骨,忽然说: “俺觉得,仗早点打完好,打完仗,就能回去种地了,种地能长庄稼,能吃饱饭,打仗…只能长出来白骨。” 王贵愣愣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憨小子说的话,好像…有点道理。 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傍晚扎营时,石牛又成了焦点。 不是因为他吃饭,现在全军都知道常帅亲兵队有个饭桶,一顿吃八人份,大家已经习惯了,而是因为他干的事。 扎营要挖灶坑,埋锅,打水。 石牛不用工具,直接用手刨,几下就是一个规整的坑。 打水时,别人提两桶,他一手提四桶,来回两趟就把整个亲兵队的水打够了。 几个其他营的士兵围着看热闹。一个络腮胡的百户走过来,看了看石牛,问旁边的人:“这就是常帅破格收的那个石牛?” “回蓝将军,正是。”小兵恭敬回答。 蓝玉,常遇春的妻弟,现任先锋营百户,眯起眼打量石牛。 他三十左右,方脸鹰目,一看就是狠角色。 “听说你一顿吃八人份?”蓝玉开口,声音沙哑。 石牛正在埋锅,抬头看了看蓝玉,点点头:“嗯。” “还听说你单手能举四百斤石锁。” “嗯。” 蓝玉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道:“力气大有什么用,战场上,光有力气就是活靶子。” 石牛认真想了想,说:“俺还会挥锤子。” “挥锤子,锤子能快过箭,能挡得住骑兵冲锋?”蓝玉嗤笑道。 蓝玉听自己的姐夫说过很多次石牛,他还从来没有听自己的姐夫这么夸赞一个人呢! 石牛摇头:“不知道,没试过。” 蓝玉还想说什么,常遇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蓝玉,你闲得慌?” 蓝玉转身抱拳道:“姐夫,我就是看看咱们军中的能人。” 常遇春走过来,拍拍石牛肩膀说道:“埋完了?” “嗯!将军,锅埋好了,水打够了,柴火也劈好了。”石牛站起来,然后他指了指旁边堆成小山的木柴,那是他用手劈的,手刀下去,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裂。 蓝玉眼角抽了抽。 常遇春对石牛说道:“去吃饭吧,今天有肉。” “好。”石牛憨憨一笑,转身往伙房方向走。 等他走远,蓝玉才低声说道:“姐夫,你收这么个憨子进亲兵队,是不是太…” “太什么,你觉得他不行。”常遇春看他一眼说道。 “力气是行,但战场上不是光有力气就够的,得狠,得敢杀人,你看他那眼神,干净得像没沾过血,真打起来,怕是见了血就腿软。” 蓝玉说道。 常遇春笑了笑道:“那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 “赌他第一次上战场,杀的人不比你少。” 蓝玉愣住道:“姐夫,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这憨小子…心里有股劲。你看不懂,我看得懂。”常遇春看向石牛远去的背影说道。 蓝玉将信将疑,但没再说什么。 第8章 俺懂了... 夜里,石牛坐在营火旁,啃着烤饼。 饼是伙房特制的,比巴掌大,厚实,里面夹了肉酱。 他一口气吃了八个,才觉得有点底。 王贵凑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说道:“喝点水,别噎着。” 石牛接过,灌了几口,抹抹嘴道:“谢谢王哥。” 王贵在他旁边坐下,拨了拨火堆,火星噼啪作响。 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更远处有狼嚎。 “石牛,白天你问的那个问题…我后来想了想。”王贵忽然说道。 “啥问题...” “就是为啥要打仗,我老家在淮西,至正十四年,北元骑兵来过,我爹娘,我小妹,都死在那次,村里一百多口人,活下来的不到三十个。”王贵看着火苗说道。 石牛停下咀嚼,看着王贵。 “我那时候十四岁,跟你现在差不多大,我躲在地窖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听着马蹄声,听着房子烧塌的声音,等我爬出来,村子已经没了。” 王贵继续说道。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后来我投了军,跟着常将军打天下,我每杀一个北元兵,就想着,也许少一个北元兵,就少一个村子遭殃,少一群孩子变成孤儿。”王贵说道。 石牛沉默了很久,才说道:“王哥,你恨北元人?” “恨...” 王贵点头回道:“但恨解决不了问题,常将军说过,咱们打仗,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以后不再有仗可打。 等把北元打服了,打怕了,打得他们不敢再来了,咱们就能安安稳稳种地,过日子。” 石牛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认真想了想,说道:“那俺懂了。” “懂啥了?” “俺打仗,是为了保护像王哥你这样的人,也是为了保护以后的孩子,不让他们变成路边那些白骨。”石牛缓缓道。 王贵眼眶一热,用力拍了拍石牛肩膀回道:“好兄弟!” 夜。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换岗的哨兵。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中军帐前停下。 石牛坐起来,听见外面有人低声说话,语气急促。 然后中军帐里亮起灯,常遇春的声音传来:“传令各营百户,立刻来见我!” 他翻身下铺,穿上鞋,抓起锤子就往外走。 王贵也醒了,跟着出来。 帅帐外已经聚了几个人,都是亲兵队的。 李诚也在,脸色凝重。 “出啥事了?”王贵小声问。 李诚压低声音道:“先锋哨探回报,开平城有异动,北元可能在调集援军。” 正说着,各营的百户陆续赶到,蓝玉也在其中。 他进帐前看了石牛一眼,眼神复杂。 帐内,常遇春站在地图前,沉声道:“刚得到消息,北元将领也速率骑兵三万,已至开平以北百里,伪帝想内外夹击,吃掉我军。” 众将哗然。 蓝玉率先开口道:“姐夫,给我五千骑兵,我去截住也速!” “也速是北元名将,三万骑兵都是精锐,不能硬碰硬。”常遇春摇头说道。 “那怎么办,等他们合围?” 常遇春盯着地图,手指在开平城位置点了点道:“也速要来,一定要经过鹰嘴峡,那里地势险要,两面是山,中间一道狭谷,如果我们抢先占据两侧山头…” “埋伏...”蓝玉眼睛一亮。 “对!但动作要快,鹰嘴峡离此一百五十里,也速的骑兵快,最多两天就能到,我们必须一天内赶到,布置埋伏。” 常遇春看向众将说道。 “末将愿为先锋!”蓝玉抱拳。 常遇春点头说道:“蓝玉,你带一千轻骑,连夜出发,务必在明日午时前抵达鹰嘴峡,占据有利地形,我率主力随后赶到。” “是!” 蓝玉转身出帐,经过石牛身边时,顿了顿,低声说道:“憨小子,敢不敢跟我去?” 石牛看向常遇春。 常遇春沉吟片刻,点头道:“石牛,你跟蓝玉去,记住,多看,多学,少说话。” “嗯。”石牛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一刻钟后,一千轻骑集结完毕。 蓝玉翻身上马,看了眼跟在身后的石牛道:“跟紧了,别掉队。” 石牛点头,握紧缰绳。 马蹄声起,千骑如风,冲出大营,没入夜色。 踏雪跑得又快又稳,石牛伏在马背上,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营的灯火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前方,是无边的黑夜,和未知的战场。 蓝玉在马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怕不怕?” 石牛想了想,摇头说道:“不知道,没打过仗,不知道怕是啥感觉。” 蓝玉笑了,这次笑容里少了些嘲讽,多了些别的。 “憨小子,等见了血,你就知道了。” 石牛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挂在马鞍旁的双锤。 锤柄冰凉,但他手心很热。 鹰嘴峡,一百五十里。 夜色如墨,千骑奔行。 马蹄声在荒野上敲出密集的鼓点,踏碎一路草叶露水。 石牛伏在马背上,双手紧握缰绳,眼睛盯着前方蓝玉的背影。 有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北方特有的干冷。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喘息声还有兵甲碰撞的轻响。 所有人都在保存体力,因为谁都知道,天亮之后,就是搏命的时候。 蓝玉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见石牛跟得稳稳当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憨小子骑术居然不错,当然,他那匹西域高头大马也功不可没。 “还有八十里,天亮前必须赶到!”蓝玉忽然开口,声音在风中弥漫。 没有任何人应声,但马蹄声却更加快了。 石牛低头看了眼挂在马鞍旁的双锤。 乌金色的锤身在月光下泛着暗光,锤头那个擂鼓瓮金的刻字若隐若现。 他伸手摸了摸锤柄,冰凉而且格外的顺手。 不知怎的,他想起王贵说的那些话。 “每杀一个北元兵,就少一个村子遭殃。” 石牛握紧了锤柄。 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石牛感觉到,自己竟然没有任何的恐惧。 或许,他天生就应该属于战场的。 第9章 战争 天边在泛起鱼肚白时候,鹰嘴峡终于到了。 两座黑沉沉的山崖如巨鹰张开的尖喙,中间一道狭谷,宽不过二十丈,地上满是碎石。 谷道蜿蜒,长约三里,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 蓝玉勒住马,然后抬手。 身后千骑齐齐停下。 “下马!”蓝玉翻身落地,动作干净利落。 士兵们纷纷下马,牵着战马往两侧山崖上走。 马匹被安置在山后隐蔽处,留了少量人看守。 蓝玉带着几个百户爬上左侧山崖,石牛跟在后面。 崖顶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峡谷。 “看那里。”蓝玉指着峡谷入口。 “也速的骑兵会从那个方向过来,出口在这边。”他又指向另一边说道。 “常帅的主力会埋伏在出口外,等也速军入谷过半,我们两头夹击。” 一个百户皱眉说道:“将军,谷道狭窄,三万骑兵不可能一次性通过,肯定会分成数队,我们只有一千人,就算占据地利,能拦住他们吗?” 蓝玉冷笑道:“谁说要拦住,我们要做的,是制造混乱,拖慢他们的速度,给常帅争取时间。” 他转身看向众人说道:“听好了!等也速军前队入谷,中军行至一半时,我们从两侧崖顶推下滚石擂木,先砸他个晕头转向! 然后弓弩手放箭,专射马匹,等他们乱成一团,我们再杀下去,专挑军官杀!” 众将点头。 蓝玉又看向石牛说道:“憨小子,你跟着我,到时候我说冲,你就冲,我说杀谁,你就杀谁,明白吗?” 石牛点头回道:“嗯。” “还有,上了战场,别发愣,别手软,你手软,死的就是你,是你身边的弟兄。”蓝玉盯着他再次道。 “俺知道。” 蓝玉不再多说,转身布置防务。 滚石擂木早就备好,看来常遇春早有准备,这些物资是提前运到附近的。 石牛坐在崖边一块大石上,看着峡谷。 晨雾渐渐散去,谷底的碎石清晰可见。 风吹过崖顶,带着尘土的味道。 他怀里摸出那块玉佩,看了看,又塞回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蓝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过一个水囊。 “喝点。” 石牛接过,灌了几口。 蓝玉看着他,忽然问道:“真不怕?” 石牛把水囊还给他,想了想后摇头再次道:“不知道,等打起来,就知道了。” 蓝玉笑了:“你这憨子,倒实在。”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继续说道:“我第一次上战场时,十五岁,跟着我姐夫,那会儿腿都抖,刀都握不稳。” “后来呢?” “后来杀了几个人,就不抖了,战场上就这道理,你不想死,就得让别人死。”蓝玉淡淡说道。 石牛没说话。 蓝玉拍拍他肩膀道:“不过你不一样,你这身力气…我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第二个,等会儿打起来,别留手,有多大劲使多大劲。” “嗯。” 日头升高,时间很快就要到午时。 探马从峡谷另一头奔回,气喘吁吁的禀报:“将军!来了,北元骑兵,前队约五千,已到十里外!” 蓝玉站起身,眼中精光一闪的道:“全军准备!” 崖顶上,一千明军悄无声息地进入位置。 滚石擂木被推到崖边,弓弩手搭箭上弦,刀盾手握紧了兵器。 石牛站在蓝玉身后,双手握着双锤。 锤柄被他手心的汗浸得微湿。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 很响。 谷口方向,尘土扬起。 先是几个黑点,然后是一大片,如潮水般涌来。 马蹄声如雷,震得崖顶碎石簌簌落下。 北元骑兵到了。 清一色的皮甲,弯刀和弓箭。 马匹高大,骑士彪悍。 领头的是个中年将领,披着铁甲,头盔上插着翎羽。 “是也速的亲卫队,好家伙,真看得起我们,一来就是精锐。”蓝玉低声说道。 五千骑兵涌入峡谷,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队伍拉得很长,前队已经深入谷中,后队还在源源不断进入。 蓝玉死死盯着谷中,手慢慢抬起。 石牛握紧了锤。 当北元军中军完全进入峡谷,后队还在谷口时,蓝玉的手猛地挥下大声喝道:“放!” “轰隆...” 两侧崖顶,无数滚石擂木倾泻而下。 大的如磨盘,小的如人头,混杂着粗大的树干,呼啸着砸向谷底。 “敌袭...” 北元军瞬间大乱。 滚石砸中人马,鲜血迸溅。 擂木滚过,战骨折断。 马匹受惊,嘶鸣着乱窜,骑士被甩下马背,又被后来者践踏。 “放箭...”蓝玉再喝。 弓弩手探出崖边,箭矢如雨落下。 专射马匹,马倒人翻,整个峡谷中段乱成一锅粥。 “杀...”蓝玉拔刀,第一个跃下崖坡。 石牛紧随其后。 崖坡陡峭,但石牛如履平地。 他双手握锤,几步就冲到谷底,迎面正撞上一群刚从混乱中稳住阵脚的北元骑兵。 当先一个百夫长见有人冲来,狞笑着挥刀劈下。 石牛没躲,左锤一撩。 “铛...” 弯刀断成两截。 锤头去势不减,砸在百夫长胸口。 “噗...” 一声闷响,那百夫长连人带马倒飞出去,撞翻后面三个骑兵。 人在空中时,胸口已经塌陷,眼看活不成了。 石牛动作不停,右锤横扫。 三个冲上来的北元兵像被巨木撞中,横飞出去,筋断骨折。 左锤再砸。 一个试图放箭的射手连人带弓被砸成肉泥。 石牛冲进敌群,双锤舞开。 他没有章法,没有招式,就是砸。 一锤下去,人马俱碎。 再一锤,血肉横飞。 锤风呼啸,所过之处,没有完整的尸体。 一个北元十夫长从侧面偷袭,弯刀砍向石牛脖颈。 石牛头也不回,反手一锤。 “砰...” 十夫长上半身直接炸开,下半身还骑在马上跑出几步才倒下。 “怪物...”有人用蒙语惊恐大叫。 石牛听不懂,但他看见那些人脸上的恐惧。 他不管,继续砸。 蓝玉在另一边厮杀,抽空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他看见石牛一个人,在敌群里杀了个对穿。 双锤每一次挥动,都有数人毙命。 那根本不是战斗,是屠杀。 一个对冲,石牛面前空了十丈。 地上躺着三十多具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碎肉和断骨还有内脏混着鲜血,铺了一地。 石牛身上溅满血,脸上也是。 他抹了把脸,血糊了眼,他眨眨眼,继续往前冲。 前面又有一队北元兵结阵冲来,约五十人,长矛如林。 石牛不躲,径直撞进去。 长矛刺在他身上,刺破军服然后刺进皮肉,但只入半寸,就再也刺不进去。 石牛肌肉一绷,矛杆“咔嚓”一声,然后直接被折断。 双锤抡圆,就像是风车旋转。 这是直接开大招,锤刃风暴... “噗噗噗....” 骨骼碎裂声密集如雨。 五十人的阵列,一个照面就垮了。 残肢断臂飞起,鲜血落到地面,汇聚成一个红色的湖泊... 石牛从阵列另一头杀出来时,身后已经没有了活口。 他这才停了下来,喘了一口气。 不是累,是血腥味太浓,实在是太呛人了。 低头看了看锤头,沾满血肉碎骨,石牛连忙甩了甩,但却没甩掉。 这时,他抬头看见前方有个北元将领正在指挥抵抗。 那人穿着精良铁甲,周围聚着百多名亲卫。 第10章 怪物 那是大鱼啊! 石牛见状,连忙提着两个大锤朝着那大鱼走去。 亲卫们见他走来,就像是见到了鬼神一般,颤抖着身体缓缓后退。 那将领怒吼道:“怕什么!他就一个人,围上去,杀了他!” 亲卫们闻言,只能咬牙冲了上去。 石牛双锤并握,猛地砸地! “轰...” 地面震颤,以他为中心,三丈内的碎石全部震起! 冲上来的亲卫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石牛趁势冲前,左锤横扫,右锤直砸。 “砰砰砰...” 如砸西瓜。 一锤一个,绝对不会再砸第二下。 那将领脸色发白,拔出自己的弯刀就要迎战。 然而,石牛很快便已经到了他的面前,然后一锤砸下。 将领举刀格挡。 “铛...” 刀断,锤落。 头盔连带头颅,被砸进胸腔。 无头尸体晃了晃,倒地。 周围亲卫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石牛没有追,他看向峡谷深处。 那里还有大量北元兵在抵抗,但已被蓝玉率领的明军分割包围。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蓝玉浑身是血,提着刀向他走来。 他看着石牛,看了很久,才吐出一句话道:“你…杀了多少?” 石牛低头数了数地上的尸体,数不清,摇头:“不知道。” 蓝玉嘴角抽了抽。 他刚才亲眼看见,这憨小子一个冲锋就杀了至少百人。 那双锤之下,根本没有一合之敌。 “常帅说得对,你就是个怪物。”蓝玉喃喃道。 石牛没接话,他走到一边,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把双锤放在脚边。 然后从怀里摸出块粗布,开始擦锤头上的血污。 擦得很认真,一下一下。 蓝玉看着他的侧影,忽然觉得,这憨小子擦锤子的样子,比刚才杀人时更让人心惊。 远处传来号角声。 常遇春的主力到了。 峡谷出口方向,明军大旗出现。 常遇春一马当先,率军杀入谷中。 本就溃乱的北元军腹背受敌,彻底崩盘。 战斗在一炷香后结束。 鹰嘴峡内,尸横遍野。 三千北元骑兵被歼,余者溃逃。 常遇春下令不必深追,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石牛坐在石头上,看着明军士兵在尸体间翻找伤员,收集兵器。 他脸上血干了,绷得难受。 他抬手抹了抹,手背上也是血。 蓝玉走过来,扔给他一个水囊说道:“洗洗。” 石牛接过,倒水洗手,然后洗脸。 水冲下血污,露出原本的脸。 还是那张憨厚的脸,只是眼神有些空。 “那你在想啥!” 石牛看着远处一具北元兵的尸体,那是个年轻人,大概不到二十岁,胸口被箭射穿。 “俺在想,他家里,有没有人等他们回去。”石牛慢慢说道。 蓝玉沉默片刻,冷笑道:“那你该想想,要是他们打进中原,有多少人家等不到亲人回去。” 石牛点头道:“嗯。王哥跟俺说过。” 他站起来,提起双锤说道:“蓝将军,还有事不,没事俺去帮忙抬伤员。” 蓝玉看着他走向战场的背影,忽然喊道:“石牛!” 石牛回头。 “今天…干得不错。”蓝玉说。 石牛憨憨一笑:“嗯!” 转身走了。 蓝玉坐在石头上,看着满谷尸体,又看看石牛的背影,忽然笑了。 “姐夫啊姐夫,你这哪儿捡来的宝贝…”他低声自语道。 夕阳西下,鹰嘴峡染上一层血色。 明军开始撤离。 伤员被抬走,战利品被收集,尸体暂时顾不上,等打完开平再说。 石牛扛着双锤,走在队伍中间。 他帮一个伤了腿的士兵背着装备,那士兵一路上不停道谢。 “石牛兄弟,今天多谢你,要不是你冲散那队北元兵,我们那个小队就全完了…” 石牛摇头说道:“没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鹰嘴峡。 峡谷静静躺在暮色里,像一张巨口,刚刚吞噬了三千条性命。 风吹过,带着血腥味。 石牛转回头,继续走。 前方,开平城还在等着。 一路行军,很快...夜色再次降临。 明军大营,篝火点点。 石牛坐在火堆旁,啃着干粮。 周围士兵们都在谈论白天的战斗,话语间充满兴奋。 王贵凑过来,上下打量他说道:“听说你今天杀了一百多个?” 石牛咽下嘴里的饼回道:“俺没数。” “蓝将军亲口说的!现在全营都在传,说常帅亲兵队有个石牛,是煞星转世,锤子底下没活口!” 王贵激动的说道。 石牛挠挠头说道:“他们说得太玄了。” “玄什么玄,我都听说了,你一锤子能把人马一起砸碎...”旁边一个士兵插嘴说道。 石牛想了想,老实说道:“嗯,锤子重,收不住劲。” 众人哄笑。 正说笑着,李诚走过来说道:“石牛,将军叫你。” 石牛起身,跟着李诚往中军帐走去。 帐内,常遇春正在看地图。 见石牛进来,他放下手中炭笔,笑道:“今天打得不错。” 石牛憨憨笑着。 “坐。” 常遇春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然后才笑着道:“蓝玉跟我详细说了,你在鹰嘴峡的表现…很好。” 他顿了顿,看着石牛说道:“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石牛坐直身体。 “战场上勇猛是好事,但不能一味猛冲,你今天杀得兴起,一个人冲进敌群深处,虽然战力无双,但也险。 若是敌军有神箭手,或是设了绊马索,你就算力气再大,也难免吃亏。”常遇春缓缓道。 常遇春也就是在跟石牛说话,要是遇到了其他人,看他们会不会怼他。 你常遇春打仗难道不是直接猛冲的,还好意思说别人。 不过,石牛不知道啊!他只能认真听着。 “记住,打仗不是比武,不讲单打独斗,要跟战友配合,要听号令,要知进退。”常遇春说道! 心里着实过了一把徐达那家伙的瘾。 “嗯!俺记住了。”石牛点头回道。 常遇春满意地点头,又问了石牛几个关于战阵的问题,石牛一一回答,虽然话不多,但都说在点上。 “好了,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行军,开平城…快到了。”常遇春最后说道。 石牛起身行礼,退出帅帐。 帐外,月明星稀。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又摸了摸怀里的玉佩。 “您要是在天有灵,就保佑俺…多杀敌,早点打完仗,让大伙儿都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远处传来巡夜的梆子声。 梆,梆,梆。 三更天了。 石牛走回帐篷,同铺的士兵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躺下,把双锤放在枕边。 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是白天的画面。 ...那些北元兵死前惊恐的脸。 他翻了个身,不再去想。 战场上,你不想死,就得让别人死。 蓝玉说得对。 他睡着了。 梦里,没有战场,只有凤阳山村,石老三在院子里编竹筐,夕阳暖暖的。 第11章 到达开平城 鹰嘴峡的血腥味还没散尽,大军已经拔营。 晨雾中,明军长蛇般的队伍沿着官道向北行进。 石牛扛着双锤走在亲兵队中间,锤头上昨晚擦洗过,但在晨光下仍能看到缝隙里暗红色的痕迹。 本来石牛也有马匹的,不过,因为他两只大锤子太重了,所以,马匹承受不住了。 现在他只能一起跟着走路。 蓝玉策马从队前驰过,经过石牛身边时勒住缰绳,看了他一眼说道:“昨晚睡得好...” 石牛抬头,憨憨点头回道:“嗯。” 蓝玉嘴角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一夹马腹继续往前去了。 王贵凑到石牛身边,小声说道:“蓝将军这是认可你了,昨天那一仗,你救了他手下至少三十人。” 石牛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肩上锤子的位置。 队伍行进速度不快。 常遇春派出的斥候不断回报,前方五十里内没有大规模敌军,只有零散游骑。 午时休整,士兵们席地而坐,啃着干粮。 石牛照例领了五人份的饼和肉干,坐在路边石头上吃。 周围士兵已经习惯了,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再议论。 正吃着,前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斥候飞驰而来,直奔中军。 片刻后,常遇春的亲兵传令各队:“停止休整,列队备战!前方三十里发现北元骑兵,约三千骑!” 队伍瞬间动起来。 石牛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提起双锤站到亲兵队中。 李诚快步走来,快速部署道:“石牛,你跟我到前锋营,常将军要打冲锋。” “嗯。” 石牛跟着李诚往前赶。 前锋营已经列好阵型,蓝玉正在阵前训话。 见石牛过来,蓝玉眼睛一亮的道:“来得正好!石牛,你到最前面。” 石牛走到阵前最中央的位置。 他左右看了看,左边是个持长矛的老兵,右边是个握刀盾的壮汉。 两人都对他点点头。 蓝玉翻身上马,提刀指着北方叫道:“斥候报,元军三千骑正朝我们冲来,常将军令,前锋营正面迎击,中军两翼包抄,都听清楚了,这一仗要打垮他们,打出明军的威风!” “杀!杀!杀!” 三千前锋齐声怒吼。 地面开始震动。 远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出现,迅速变粗。 马蹄声如闷雷滚来,卷起漫天尘土。 北元骑兵来了。 蓝玉眯眼看了看,冷笑:“还真是三千…传令,弓弩手准备!” 前排盾牌竖起,后排弓弩手张弓搭箭。 石牛站在盾牌间隙,看着越来越近的元军。 他握紧锤柄,手很稳。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放箭!”蓝玉大喝。 “嗡...” 一片箭雨腾空而起,划过抛物线落入元军阵中。 人仰马翻。 但元军冲锋未停。 这些草原骑兵悍勇,顶着箭雨继续冲。 两百步,一百步... “长矛!”蓝玉再喝。 前排盾牌猛地前倾,长矛从缝隙中刺出,形成一道矛林。 五十步... 石牛动了。 他第一个冲出阵线。 双锤在身前交叉,迎着元军冲锋的洪流,逆冲而上。 元军前锋的百夫长看见一个明军士兵竟敢单人冲阵,狞笑举刀,催马加速。 人马交错...不,没有交错。 石牛左锤横扫,砸在马腿上。 “咔嚓...” 战马前腿折断,惨嘶扑倒。 马背上的百夫长刚摔下来,右锤已经到了。 “砰...” 头盔连带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 石牛脚步未停,冲进元军骑兵群中。 双锤抡开。 左锤砸马,右锤砸人。 一锤下去,人马俱碎。 他冲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血肉横飞。 元军密集的冲锋阵型,被他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蓝玉在阵前看得清楚,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大吼:“全军冲锋...” 明军阵线动了。 三千前锋如山崩海啸,冲向被石牛搅乱的元军。 石牛已经冲进敌阵三十步深。周围全是元军骑兵,但他丝毫不惧。 双锤舞成两个金色轮盘,所过之处,没有一合之敌。 一个元军十夫长从侧面刺来长矛。 石牛看都不看,右锤回扫,“铛”一声,长矛断成三截,锤势未衰,砸在十夫长胸口。 胸甲凹陷,人飞出去三丈远,撞倒两个同伴。 左边三个元军同时挥刀砍来。 石牛左锤上撩,“铛铛铛”三声,三把弯刀全部脱手。 右锤顺势横抡,三人如被巨木击中,齐齐倒飞。 他脚步不停,继续前冲。 目标明确,元军阵中那个举着狼头旗的将领。 那将领也看见他了,脸色发白,急令亲卫围上去。 二十多个精锐亲卫纵马围来,长矛、弯刀、狼牙棒,各种兵器招呼。 石牛双锤猛地对砸。 “轰...” 巨响如雷。 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三丈内的元军全被震得东倒西歪。 他趁势前冲,左锤砸马,右锤砸人。 “砰砰砰…” 如砸土块。 一锤一个,绝不用第二下。 二十亲卫,不到十息,全灭。 那将领终于慌了,拔马想跑。 石牛怎么会让他跑了。 他双腿发力,猛地前跃,这一跃竟有三丈远,落地时正好在那将领马前。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 石牛左锤砸马头,右锤砸人。 “噗!” 马头碎裂,人飞出去,狼头旗倒了。 周围元军见主将战死,旗倒,顿时大乱。 而此时,明军主力已经全线压上。 蓝玉率军从正面冲垮元军阵型,常遇春亲率中军从两翼包抄。 三千元军被分割包围,溃不成军。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结束时,战场上躺了一千多具元军尸体,余者溃散。 明军伤亡不到三百。 常遇春策马巡视战场,看到石牛时,勒马停下。 石牛正在擦锤子。 他身上溅满血,但都是别人的血。 他自己连皮都没破。 常遇春看了他很久,忽然大笑说道:“好...好小子!这一仗,你首功!” 石牛憨憨一笑道:“将军指挥得好。” “少拍马屁,说说,杀了多少?”常遇春笑骂,但眼里全是欣赏。 石牛挠头道:“没数呢!” “我帮你数了,光我看到的,就不下两百,你小子…真是个怪物。”蓝玉骑马过来,脸上还有血污,但眼睛发亮。 常遇春点头说道:“有此猛将,何愁北元不灭!” 紧接着,他看了看天色说道:“传令,清理战场,就地扎营,明日…兵临开平城!” “是!” 士兵们欢呼起来。 开平城,元上都,就在百里之外了。 当夜,大营篝火通明。 士兵们围着火堆,兴奋地谈论白天的战斗。 石牛又成了话题中心。 “你们看见没...石牛兄弟一锤子下去,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何止...我亲眼看见,他一个人冲进元军阵里,杀了个七进七出!” “七进七出那是说书,不过…也差不多了。” “.....” 石牛坐在火堆旁,安静地啃着烤羊腿。 常遇春特意让人给他烤的,一整条羊腿,五斤重。 王贵凑过来,递给他一囊酒笑道:“尝尝,刚缴获的。” 石牛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得皱眉,但还是咽下去了。 “怎么样?”王贵笑问。 “辣。”石牛老实说。 周围人都笑了。 蓝玉这时走过来,士兵们连忙起身。 蓝玉摆摆手,在石牛旁边坐下,自己也拿起一囊酒喝了一口。 “石牛,白天那招双锤对砸,震倒一片,怎么想的?”他看着火堆笑着问道。 石牛想了想说道:“他们围上来,太多了,一个一个打太慢,震倒了,好打。” 蓝玉嘴角抽了抽:“就因为这?” “嗯。” 蓝玉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叹道:“常将军说得对,你就是个打仗的天才,本能反应都比别人琢磨一辈子强。” 石牛不太懂这话的意思,只是继续啃羊腿。 蓝玉又坐了一会儿,起身拍拍他肩膀:“早点休息,明天…打硬仗。” 开平城不是野战,是攻城。 石牛点头。 夜里,石牛躺在帐篷里,听着周围同袍的鼾声。 他没有马上睡着,而是回想白天的战斗。 那些元军死前的脸,他记不清了。 战场上,没工夫记那些。 他只知道,自己要冲,要杀,要赢... 这样,同袍就能少死几个。 王贵说过,打仗就是这样。 你不杀他们,他们就杀你的兄弟。 石牛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开平城。 第12章 三锤破门 第二日清晨,大军开拔。 走了大半日,申时左右,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 开平城到了。 常遇春下令在城外十里扎营。 大军忙碌起来,设立栅栏,挖掘壕沟还有鹿角等等防御措施。 而石牛却是被叫到中军帐。 帐内,常遇春,蓝玉和几个将领正在看地图。 见石牛进来,常遇春招手说道:“过来。” 石牛走过去。 常遇春指着地图上的开平城:“城高两丈八,砖石结构,四门皆有瓮城,守将是元将哈剌章,麾下约八千守军,咱们只有两万多士兵,强攻伤亡会很大。” 他看向石牛笑道:“你有什么想法?” 帐内其他将领都愣了。 常遇春问一个十四岁的小兵有什么想法,而且这个士兵还是个憨子... 石牛看着地图,憨憨道:“门是木头的。” “嗯?” “木头的,就能砸开,俺的锤子,能砸开。”石牛开口说道。 常遇春直勾勾的看着石牛:“你是说…直接砸城门?” “嗯。” 蓝玉皱眉:“城门有包铁,而且城头有箭矢滚木,靠近都难。” 石牛想了想道:“那……先把射箭的打了。” “怎么打?” “俺冲上去,把他们都砸了,你们就能靠近了。”石牛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去地里拔个萝卜。 帐内一片寂静。 半晌,常遇春却大笑起来:“好!就这么干!” 他常遇春就是这么打仗的,打仗,哪里有那么多的想法,拦路的打死,有门就砸开就行了。 蓝玉急道:“将军!这太冒险了,石牛再勇,也是血肉之躯,城头箭雨下来…” “所以他需要掩护,明日攻城,集中所有弓弩手压制城头,云梯,冲车同时上,石牛,你带一队死士,扛着盾牌冲城门。 只要你能靠近城门,砸开它,这一仗,我们就赢了。”常遇春收起笑容,正色道。 石牛重重的点头:“嗯。” 常遇春环视众将说道:“都听明白了,明日卯时造饭,辰时攻城,这一仗,必须拿下开平!” “是!” 众将退出。 蓝玉留下,看着常遇春说道:“将军,你真让他去砸城门?” 常遇春点头道:“是啊!你见过他打仗,你觉得…城门能挡住他吗?” 蓝玉想了想白天那一锤震倒二十人的场面,沉默片刻,摇头。 “那就对了,这小子……不是凡人。咱们要做的,就是给他创造条件。”常遇春拍拍他肩膀说道。 蓝玉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这一夜,大营很安静。 士兵们早早休息,养精蓄锐。 明日是硬仗,可能很多人看不到后天的太阳。 石牛睡得很沉。 他梦见了凤阳山村,石老三在院子里劈柴,夕阳暖暖的。 醒来时,天还没亮。 他起身,检查双锤。 锤柄很结实,锤头乌金暗沉。 他用手摸了摸锤面,冰凉。 这两只不知道是谁给到他的锤子,坚固无比,这么多天的杀伐,锤子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印子。 帐外传来脚步声,王贵探头进来说道:“石牛,常将军叫你。” 石牛提着双锤走出帐篷。 中军帐前,常遇春身着一身铠甲,正在对一队士兵训话。 这队士兵五十人,个个精壮,披双甲,手持巨大盾牌。 见石牛来,常遇春招手说道:“这些是选出来的死士,跟你冲城门,你们只有一个任务,护着石牛冲到城门下,明白吗?” “明白!”五十人齐吼。 常遇春看向石牛说道:“你的任务,就是砸门,别的不用管。” “嗯。” 天色渐亮。 营中炊烟升起,士兵们默默吃饭,气氛略带凝重。 辰时,号角吹响。 大军列阵,缓缓推向开平城。 城头上,元军旗帜林立,守军密密麻麻。 两军对垒。 常遇春策马阵前,拔刀指城说道:“大明常遇春在此!哈剌章,开城投降,饶你不死!” 城头传来吼声,是蒙语,听不懂。 但意思很清楚,不降。 常遇春冷笑,挥刀叫道:“攻城!” 战鼓擂响。 明军阵中,弓弩手齐射,箭雨压向城头。 云梯队和冲车队开始前进。 与此同时,石牛这边也动了。 他扛着双锤,带着五十死士,直冲城门。 城头箭矢如雨落下。 五十死士举起大盾,结成龟甲阵,将石牛护在中间。 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盾上,偶尔有缝隙中箭的士兵倒下,但立刻就会有人补上。 石牛在盾阵中央,脚步稳快。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城头滚木礌石砸下。 盾阵被砸开缺口,几个死士当场毙命。 但阵型很快又合拢。 三十步... 石牛看到了城门。 包铁的木门,高大厚重,门上有铜钉。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加速,冲出盾阵。 “石牛...”带队的百户惊呼。 但石牛已经冲出去了。 城头守军发现这个不要命的,箭矢集中射来。 石牛双锤舞动,箭矢全部被砸飞。 他速度极快,几个呼吸就冲到城门下。 城头守将哈剌章见状,急令道:“倒火油,快...烧死他!” 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 石牛抬头看了一眼,双锤猛地砸地,借力向后跃出三丈。 “轰...” 火油泼在地上,猛地燃起大火。 但他却已经避开了。 哈剌章再想倒第二锅,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石牛再次前冲,这次直接冲到城门前。 他放下右锤,双手握住左锤锤柄,深吸一口气... 抡圆了,然后直接砸落... “轰...” 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城头守军耳朵发麻。 包铁城门剧烈震动,门上铜钉直接崩飞数颗。 石牛不管不顾,然后便是...第二锤。 “轰隆...” 门板开裂,裂缝从锤击处蔓延。 第三锤。 “轰...” 城门顿时变向内倒塌! 霎时间,烟尘弥漫,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城内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锤。 就三锤。 开平城的城门,开了。 片刻死寂后,明军爆发出震天欢呼:“城门开了...杀啊!” 常遇春顿时便大笑着挥刀前指:“全军冲锋...” 明军如潮水般涌向城门。 石牛站在门洞烟尘中,提着双锤,看着城内慌乱的元军。 第13章 百姓没打俺 城门洞开的烟尘还未散尽。 石牛提着双锤站在门洞中央,看着城内慌乱的元军。 他身后的明军已经如潮水般涌来,喊杀声震天。 “让开!”蓝玉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石牛侧身,蓝玉一马当先冲进门洞,身后是先锋营的步兵。 马蹄踏过倒地的城门碎片,径直冲入城内。 石牛没骑马,他扛起双锤,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开平城内的街道不宽,元军还在组织抵抗。 但城门已破,军心已散,抵抗显得零散而无力。 蓝玉率骑兵在街上冲杀,石牛带着步兵清理两侧。 锤起锤落。 没有技巧,没有花招,就是砸。 一个元军十夫长举刀扑来,石牛左锤横扫,“砰”一声,连人带刀砸进旁边土墙,墙塌了,人没声了。 三个元军弓手在屋顶放箭,石牛右锤脱手掷出。 “轰...” 屋顶塌了半边,三个弓手和碎瓦一起掉下来。 石牛走过去捡起锤子,继续往前。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遇到抵抗就砸,遇到障碍就砸,遇到关着的门…也砸。 半个时辰后,先锋营已经控制了一半城区。 中军也进城了。 常遇春策马来到前线,看到石牛时,这个憨小子正坐在一堆瓦砾上啃干粮,不知从哪个元军伙房翻出来的饼子,已经凉了,但他吃得很香。 “伤亡如何...”常遇春问蓝玉。 “我部阵亡三十七,伤一百二十,元军…光街上尸体就不下八百。” 蓝玉说着,看了石牛一眼加了一句道:“大半是他砸的。” 常遇春也看向石牛。 石牛正好吃完饼,拍拍手上的渣,站起来说道:“将军,北门还没打。” “哈剌章往北门跑了,我派人去追了。”蓝玉说。 常遇春点点头,环视四周。 开平城是元上都,曾经是元朝皇帝驻跸之地,城内有宫殿,有府衙,有大量的仓库。 “传令,清理残余,控制府库,严禁劫掠百姓,违令者,斩!”常遇春下令道 “是!” 命令传下去,大军开始有序接管城市。 石牛被分到清理城西的任务。 他带着一队五十人的步兵,沿着街道逐屋搜查。 大部分元军已经逃了,留下的多是伤兵或来不及跑的。 遇到投降的,捆起来。 遇到抵抗的,石牛一锤解决。 走到一条小巷时,前面突然传来哭喊声。 石牛快步过去,见几个明军士兵正围着一户民宅,门被踹开了,里面有个老汉抱着个小女孩,瑟瑟发抖。 “干什么...”石牛问。 一个伍长回头,见是石牛,连忙行礼:“石牛兄弟,这老头藏着粮食,不交出来!” 石牛看向屋里。 老汉跪在地上,怀里的小女孩约莫五六岁,哭得满脸泪。 “军爷…就这么点粮了,给孩子留口吃的吧!”老汉磕头。 石牛走过去,看了看屋角的米缸,里面确实只有小半缸粟米。 他转身问那伍长道:“常将军令,严禁劫掠百姓,你忘了...” 伍长脸色一变:“这…这是缴获…” “这是百姓的口粮,放回去。”石牛说得很简单。 “石牛兄弟,咱们弟兄也饿…” “饿了去府库领军粮,抢孩子的粮,算啥本事...”石牛看着他。 伍长脸涨红,想争辩,但看着石牛手里的锤子,又不敢。 他咬牙挥手说道:“撤...” 几个士兵悻悻离开。 石牛蹲下来,看着老汉道:“门坏了,俺给你修修。” 老汉愣住了。 石牛起身,走到门口。 门板被踹裂了,门轴也歪了。 他用手把门板掰正,又从院里找了根木棍,掰成合适长短,卡在断裂处。 虽然修得粗糙,但门能关上了。 他从怀里摸出块肉干,刚才清理元军伙房时顺手拿的,塞给小女孩道:“吃。” 小女孩怯生生接过,看了看爷爷。 老汉眼泪流下来,拉着孙女磕头说道:“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石牛摆摆手,转身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跟在后面的士兵面面相觑。 他们没想到,这个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怪物,会对百姓这么…和气。 清理完城西,天色已近黄昏。 石牛回到临时驻地,原先元军的一个兵营。 营里已经架起了大锅,火头军正在做饭。 他领了五人份的饭,坐在角落吃。 正吃着,蓝玉走了过来。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你救了那爷孙俩。”蓝玉在他旁边坐下说道。 石牛嘴里塞满饭,含糊“嗯”了一声。 “做得对...陛下最恨抢百姓的兵,那伍长我已经罚了,抽二十鞭。”蓝玉说道。 石牛点点头,继续吃饭。 蓝玉看着他,忽然问道:“石牛,你打仗这么狠,对百姓却心软,为什么?” 石牛咽下饭,想了想说道:“百姓没打俺,元军打俺。” “就这...” “嗯。” 蓝玉笑着道:“你这道理…倒是简单直接。” 他起身拍拍石牛肩膀:“早点休息,明天可能还要清剿残敌。” 夜里,石牛躺在兵营的通铺上。 周围士兵都在兴奋地议论今天的胜利,计算能得多少赏银。 石牛没参与,他闭着眼,听着。 忽然有人问道:“石牛兄弟,你今天杀了多少?至少二百吧?” 石牛睁眼回道:“没数。” “那你想要啥赏,这次首功肯定是你的,至少能升个百户!” 石牛想了想道:“能多给点饭不?” 众人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哈哈哈!石牛兄弟,你就这点出息!” “放心吧,常将军肯定赏你!” “说不定还能赏个媳妇呢!” “...” 石牛挠挠头,没接话。 媳妇是啥,他不太懂,但饭很重要。 第二天,清理工作继续。 城内的元军残余基本肃清,只有少数躲在民宅或地窖里。 大军开始清点府库物资。 常遇春坐在原先元将哈剌章的公署里,听着各营汇报。 “…粮仓存粮约三万石,军械库有铠甲两千副,刀枪弓弩各数千…”书记官念着清单。 常遇春点头回道:“好,伤亡统计呢?” “我军阵亡四百二十三人,伤一千一百余,歼敌约三千,俘获八百。” 以较小代价攻克元上都,这战绩足以震动朝野。 常遇春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奏捷文书加急送回应天,还有,给石牛单独请功,攻城首功,破门首功,歼敌首功。” “是。” 这时,蓝玉走了进来说道:“将军,斥候回报,元顺帝往北逃了,距离我们约两日路程。” 常遇春眼睛一亮道:“追!” “可是将士们刚打完攻城战,需要休整…”蓝玉犹豫。 “休整一日,后日出发,元顺帝是北元皇帝,抓到他,北伐才算真正成功。”常遇春起身说道。 第14章 追击 命令传下去,大军开始准备轻装追击。 石牛又被叫到中军帐。 常遇春看着他说道:“石牛,后天跟我追元顺帝,敢不敢?” “敢。”石牛回答得很干脆。 “这次要骑马,你那锤子…马受得住吗?” 石牛想了想道:“俺跑着也行。” 常遇春大笑:“那不行,跑着怎么追骑兵,我给你找匹好马,西域来的高头大马,应该驮得动。” “谢谢将军。” “回去准备,后天一早出发。” 石牛回到营地,王贵等人围上来。 “石牛,听说要追元顺帝?” “嗯。” “带上我啊!我也想去!” 石牛摇头说道:“常将军没说带谁,只说带俺。” 王贵叹气道:“也是,咱们这种普通兵,去了也是拖后腿。” 他拍拍石牛肩膀叮嘱道:“你小心点,追皇帝可不是小事。” “嗯。” 接下来的两天,大军在开平休整。 石牛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擦锤子。 那双锤子怎么擦都擦不净,不是真的脏,是乌金色的锤面上,总像蒙着一层暗红。 第三天天没亮,队伍集合了。 常遇春点了三千轻骑,都是精锐。 石牛分到了一匹枣红大马,确实高大健壮,但当他扛着双锤翻身上马时,马腿还是明显弯了一下。 常遇春见状,对马夫说道:“给他马多喂豆料。” “是。” 队伍出发,向北疾驰。 石牛第一次长时间骑马,不太适应。 但他力气大,双腿夹紧马腹,倒也稳当。 只是那对锤子实在太重,马跑了一个时辰就开始喘粗气。 常遇春注意到,下令休整片刻。 石牛下马,拍拍马脖子说道:“辛苦你了。” 马打了个响鼻,低头吃草。 蓝玉走过来,递给石牛一个水囊说道:“喝点。” 石牛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清水。 休整一刻钟,继续出发。 斥候不断汇报元帝行踪。 元顺帝逃得很仓促,带着残部往北狂奔,但带着辎重和家眷,速度不快。 追到下午申时,前方出现一条河。 斥候回报:“将军,元军刚过河,拆了桥!” 常遇春策马到河边查看。 河不宽,但水流湍急,原有的木桥被拆得只剩桥墩。 “找浅滩渡河!”常遇春下令。 士兵们沿着河岸寻找可渡之处。 石牛下马,走到河边,看了看水流,又看了看对岸。 “将军,俺先过去。”他说。 常遇春皱眉道:“水流急,骑马都可能被冲走。” 石牛没说话,他把双锤往肩上一扛,转身走到上游一处河面较宽,水流稍缓的地方。 然后,直接走进了河里。 “石牛...”常遇春惊呼。 河水瞬间淹到他大腿,但他脚步稳当,继续往前走。 水流冲得他身体摇晃,但他下盘极稳,一步一步向前。 走到河中央,水已没胸。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对岸有几个元军哨兵,看见有人徒步渡河,张弓就射。 箭矢飞来,石牛左锤一挥,“叮叮”几声,箭矢全被砸飞。 他脚步不停,继续前进。 元军哨兵吓坏了,又射了几箭,见无效,转身就跑。 石牛走上对岸,浑身湿透,但锤子握得稳稳的。 他回头,朝对岸挥了挥手。 常遇春见状,大笑:“好小子!全军,由此处渡河!” 士兵们牵马下水,有石牛在前面探路,大家心里踏实许多。 渡河花了半个时辰,期间又有小股元军骚扰,被石牛带人击退。 过河后,继续追击。 天色渐暗时,前方斥候飞驰回报:“将军!发现元军营地!,距此十里!” 常遇春精神一振,立刻说道:“全军备战,夜袭!” 三千轻骑悄悄接近。 夜幕下,元军营地篝火点点,隐约能看到帐篷轮廓和巡逻士兵的身影。 常遇春观察片刻,低声部署道:“分三路,我率中路直冲中军,蓝玉左路,石牛右路,记住,目标是元顺帝,别恋战。” “是!” 石牛带着分配给他的五百骑兵,悄悄绕到营地右侧。 他骑在马上,双锤握在手中,眼睛盯着营地。 等待信号。 一刻钟后,中路突然爆发喊杀声。 常遇春率军冲营了。 石牛立刻催马说道:“冲!” 五百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向元军营地。 营内顿时大乱。 元军没想到明军追得这么快,仓促应战。 石牛一马当先,冲进营门,双锤左右开弓。 挡路的拒马,一锤砸碎。 冲来的元兵,一锤砸飞。 他冲到哪里,哪里就是一条血路。 目标明确,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金顶帐篷,那肯定是元顺帝的御帐。 沿途不断有元军拦截,但没人能挡住他一锤。 一个元军百夫长率亲卫结阵阻挡,长矛如林。 石牛马速不减,左锤横扫,一排长矛齐断,右锤跟上,砸在盾阵上。 “轰!” 盾阵崩散,人仰马翻。 他冲过去,马踏敌阵,双锤如轮。 距离金顶帐篷还有五十步时,帐篷帘子掀开,几个人仓皇跑出,上马就往北逃。 其中一人穿着金色盔甲,在火光下格外显眼。 “追!”石牛大喝,催马急追。 那几人骑术精湛,马也是好马,跑得极快。 但石牛的马吃了豆料,体力充沛,紧追不舍。 追出营地约三里,进了一片林子。 林中黑暗,但月光透过枝叶,还能勉强视物。 金甲人回头看了一眼,见只有石牛一人追来,突然勒马,拔出自己的弯刀。 他身边几个护卫也拔刀围上来。 石牛马速不减,直接冲过去。 金甲人挥刀砍来,刀法凌厉,显然不是普通士兵。 石牛左锤一架,“铛”一声巨响,刀被震飞。 右锤顺势砸下... “殿下小心!”一个护卫扑上来,挡在金甲人身前。 “噗!” 护卫被砸得胸骨尽碎,当场毙命。 金甲人趁机滚落马下,往林中深处逃。 石牛下马要追,剩下几个护卫拼死阻拦。 他双锤连挥,三息,五人全倒。 再追进林子,金甲人已不见踪影。 石牛在林中搜索片刻,只找到一件脱下的金甲,扔在灌木丛里。 人跑了。 他提着金甲走出林子,常遇春已带人追来。 “人呢!”常遇春急问。 “跑了,盔甲在这里...”石牛把金甲递过去。 常遇春接过看了看,叹口气:“是元顺帝的盔甲…可惜,让他跑了。” 蓝玉也赶到了,闻言说道:“至少缴获了御甲,也是大功。” 常遇春点点头,看向石牛说道:“你没事吧?” “没事。” “回去清理营地,天亮后继续追。” “是。” 回到元军营地,战斗已基本结束。 元军死的死,逃的逃,营地被明军控制。 清点战果,歼敌约八百,俘获三百,缴获大量辎重。 但元顺帝跑了。 常遇春坐在缴获的元帝御座上,看着那件金甲,沉默良久。 “将军,还追吗?”蓝玉问。 “追,他跑不远...传令,休整两个时辰,天亮出发。”常遇春起身说道。 石牛坐在一堆缴获的粮袋上,啃着干粮。 王贵这次没跟来,他有点不习惯。 吃完饭。 石牛躺下,枕着粮袋然后闭上眼睛。 远处传来伤兵的呻吟,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还有战马偶尔的嘶鸣。 他很快睡着了。 梦里没有战场,没有厮杀。 只有凤阳山村,石老三在院子里劈柴,夕阳暖暖的,灶上有饭香。 他睡得沉,嘴角微微上扬。 常遇春巡营路过,看见这憨小子在睡梦中笑,摇摇头,也笑了。 “这小子…真是老天赐给大明的宝贝。” 月光洒在营地上,照在石牛脸上。 少年睡得很香。 明天,还要追皇帝呢。 第15章 砸穿...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 开平城北五十里,明军先锋营八百轻骑在夜色中疾驰。 马蹄裹了布,蹄声沉闷。 蓝玉一马当先,石牛扛着双锤跟在右侧,王贵在左侧。 三天前追丢了元顺帝,大军在草原上搜索了整整两日,终于发现踪迹,元帝残部往西北方向逃,似乎想绕道去和林。 常遇春下令,蓝玉率先锋营先行追击,咬住敌军,大军随后跟进。 因为石牛的原因,王贵这位亲卫也被一起带上了。 “还有多远...”蓝玉压低声音问身旁斥候。 “最多二十里,他们带着辎重,跑不快...” “加速!” 八百骑再次提速。 石牛骑在马上,双锤横在马鞍前。 那匹枣红大马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适应了这个重量,跑得还挺稳当的。 他眼睛盯着前方黑暗,耳朵听着四周动静。 脑子里那些锤法图样在转,但他没多想,该砸的时候,手自己会动。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前方地形变了。 草原渐渐收窄,两侧出现丘陵。 “停...”蓝玉突然抬手。 全军勒马。 前方是个谷口,两侧山坡不高,但足以藏兵。 “不对劲..太安静了。”蓝玉眯起眼睛说道。 王贵策马上前说道:“将军,要不要派斥候先探?” “来不及了,天快亮了,元帝要是真在前面,天亮前必须咬住他。”蓝玉摇头说道。 他看向石牛说道:“憨子,你带一百人先过谷口,要是没事,发信号。” 石牛点头回道:“好。” 他点了身后一百骑,扛起双锤:“跟俺走。” 百骑出列,缓步走向谷口。 谷口宽约三十丈,两侧山坡草木茂盛。 石牛骑马走在最前,眼睛左右扫视。 走到谷口中央时,左侧山坡突然响起号角。 “呜...” 下一刻,箭雨从两侧倾泻而下。 “有埋伏!”王贵在后队大吼。 石牛几乎在号角响起的瞬间就动了。 他左手锤抡起,在头顶舞成一片乌金色的圆盘。 “叮叮叮叮——” 箭矢撞在锤面上,火星四溅,纷纷折断。 身后百骑有几人中箭落马,但大部分及时举盾。 “退!退出谷口!”石牛大喊。 百骑调转马头,但谷口另一端突然涌出大批元军骑兵,堵住了退路。 两侧山坡也冲出伏兵,看旗号,不是元帝残部,而是元将也速的部队,这是专门留下的断后伏兵,人数至少三千。 也速上次被他跑了,想不到这次又出现了。 “被围了!”一个百户嘶喊。 石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谷口外的蓝玉主力,他们也被两侧山坡分出的元军缠住了,一时冲不进来。 谷口内这一百骑,成了孤军。 “结圆阵!”石牛下马。 马在狭窄谷口施展不开。 百骑迅速下马,以马匹为掩体,结成圆阵。 元军从三面压上来。 为首一个元军千户持长矛,指着石牛用生硬的汉话喊道:“投降!不杀!” 石牛没理他。 他看了看两侧山坡,又看了看谷口外的战况,心里算了算,蓝玉那边八百对两千,暂时能顶住,但谷口这一百人要是没了,伏兵就能从背后夹击蓝玉。 不能没。 他扛起双锤,走出圆阵。 “石牛!回来!”王贵在阵中急喊。 石牛回头,憨憨说道:“王哥,你们守好,俺去砸开一条路。” “你一个人...” “够了。” 石牛转身,面向元军。 那千户见这憨子一个人走出来,愣了一下,随即狞笑道:“找死!” 他一挥手:“杀!” 前排五十名元军骑兵催马冲来。 谷口地面不平,马速不快,但五十骑冲锋,声势仍骇人。 石牛没退。 他向前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实。 第一骑冲到面前,马刀劈下。 石牛左锤向上撩。 “铛!” 马刀飞上半空。 右锤横扫。 “砰!” 马头碎了,战马嘶鸣倒地,骑手摔下来,还没爬起,左锤落下。 第二骑,第三骑同时冲到。 石牛双锤左右开弓。 “砰...” 两匹马同时翻倒。 他继续向前走。 元军骑兵前赴后继冲来,但谷口窄,一次最多冲三骑。 这就成了送死。 石牛的双锤在晨光中化作两道乌金色的旋风。 一锤,人马俱碎。 两锤,人仰马翻。 三锤,血肉横飞。 .... 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在前进。 锤下没有活口。 碰着就死,擦着就残。 五十骑冲完,谷口地上多了五十具尸体,三十多匹死马。 石牛站在尸体堆中,双锤缓缓滴血,身上也溅满了血,但他连喘气都没有。 那千户脸白了。 他没见过这种打法,不躲不闪,不格不挡,就是砸。 一力降十会。 “放箭!放箭!”千户惊慌的嘶吼。 两侧山坡的弓手再次放箭。 石牛双锤舞动,箭矢要么被砸飞,要么被锤风带偏。 他继续向前走,走向千户。 千户身边还有两百步兵,持矛结阵。 “刺!”千户令下。 长矛如林刺来。 石牛左锤横扫,一排矛尖齐断。 右锤跟进,砸在盾阵上。 “轰!” 前排盾兵连人带盾被砸飞,撞倒后面一片。 阵破了。 石牛冲入阵中,双锤如轮。 一锤下去,三四人飞起。 再一锤,血肉四溅。 他没有技巧,就是砸。 但每一锤都恰到好处,砸在人群最密处,砸在阵型关键处。 两百步兵,不到二十息,直接被杀溃了。 千户拔刀,咬牙冲上来。 他是蒙古勇士,刀法精湛,力大无穷,曾在战场上连斩七名明军。 石牛看着他冲来,右锤随手一递。 千户连忙挥刀格挡。 “铛!” 然而,刀直接断了。 锤势不减,砸在胸口。 千户倒飞出去,撞在山坡石头上,胸口凹下去一个大坑,眼看出气多进气少。 主将一死,剩余元军慌了。 石牛没停,他扛起双锤,走向谷口另一端,那边还有近千元军堵着路。 “拦住他!”一个百夫长嘶喊。 元军再次结阵。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冲锋,就结密集枪阵,想把石牛堵死在谷口中央。 石牛看了看那枪阵,又看了看天色。 天快大亮了。 蓝玉那边喊杀声还在继续,但似乎渐渐占了上风,毕竟明军是精锐。 他深吸一口气,双锤握紧。 然后开始奔跑起来。 不是冲向枪阵,而是冲向右侧山坡。 山坡有弓手,见他冲来,慌忙放箭。 石牛左锤护头,右锤砸地。 “轰!” 地面一震,碎石飞溅。 他借这一砸之力,整个人跃起三丈高,落向山坡中段。 弓手们直接吓傻了,这还是人吗? 石牛落地,双锤左右开弓。 山坡上的弓手没有近战能力,瞬间溃散。 石牛脚步不停,沿着山坡横着跑,跑向谷口另一端。 元军枪阵在山坡下,仰头看着他,长矛根本就够不着。 石牛跑到枪阵正上方,一跃而下。 双锤在前,人如流星砸落。 “轰...” 砸进枪阵中央。 地面砸出一个坑,周围十余名元军被震飞。 枪阵顿时就乱了。 石牛从坑中站起,双锤横扫。 前排枪兵倒下一片。 他向前冲,像一头蛮牛冲进羊群。 双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没有一合之敌,根本就没有能挡他一击之人。 他就这样一路砸过去,从枪阵这头砸到那头。 然后直接砸穿了。 谷口另一端,堵路的一千元军,被他一个人砸穿了。 身后,王贵看准时机,率百骑冲上来。 “跟石牛冲出去!” 百骑冲过被砸穿的缺口,与谷口外的蓝玉主力汇合。 蓝玉那边也已经击溃了当面元军,正往谷口冲。 两面一夹,谷口内剩余元军顿时崩溃,四散逃窜。 战斗从黎明打到日出,这才终于结束。 也速留下的三千伏兵,被直接全歼。 明军伤亡约两百,其中大半是最初中箭那一拨。 第16章 也速死... 石牛站在谷口,双锤柱地,看着满地尸体。 蓝玉策马过来,上下打量他,半晌说出一句道:“你他娘真是个怪物。” 石牛抹了把脸上的血,憨憨问:“将军,还追不?” “追!也速在这设伏,说明元帝就在前面不远!全军休整一刻钟,喝水喂马,然后继续追!”蓝玉看向西北方向说道。 王贵下马跑过来,抓着石牛肩膀说道:“憨子!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衣服脏了。”石牛看看身上憨笑道。 王贵看着他那一身血不由苦笑道:“这哪是脏了…你这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有亲兵递过水囊,石牛接过来喝了几口,又倒了些在手上,洗了洗脸。 水混着血,流下来,滴在草地上。 蓝玉清点完战损,走过来拍拍石牛肩膀:“这次回去,常将军至少给你升千户。” 石牛不懂千户是啥,只问道:“管饱不?” “管!千户月饷十五石,够你吃了!” “那太好了。”石牛的目标一如既往。 一刻钟后,队伍重新出发。 这次更谨慎,斥候放出去五里。 但没再遇到伏兵,也速把能用的兵都用在刚才那场埋伏了。 中午时分,前方斥候飞驰回报道:“将军!发现元帝车驾,就在前面十里!” 蓝玉精神大振,连忙说道:“全军加速!” 八百骑再次狂奔。 十里外,一片草原开阔地。 几十辆马车,几百骑兵正在艰难前行,正是元顺帝的逃亡队伍。 他们显然没想到明军这么快就突破了也速的埋伏。 当看到地平线上出现的明军骑兵时,车队顿时大乱。 “护驾!护驾!”有元将嘶喊。 元军骑兵调转马头,准备迎战。 蓝玉在马上举起长刀说道:“冲锋!目标金顶马车!” 八百骑如利箭射出。 石牛一马当先。 这次他没下马,开阔地,正是骑兵冲锋的好地方。 双锤握在手中,枣红马全力奔跑。 元军骑兵迎上来。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 三百步...一百步。 石牛左锤举起,右锤护身。 第一个元军冲到他面前,马刀劈下。 石牛左锤横扫。 “砰!” 连人带刀砸飞。 第二个...第三个同时冲来。 石牛双锤左右开弓。 “砰...” 两匹马倒地。 他冲势不减,继续向前。 元军骑兵试图拦截,但没人能挡住他一锤。 他就这样一路砸过去,像一柄烧红的刀子切进牛油。 身后,蓝玉率主力跟上,将元军骑兵冲散。 目标很明确,就是那辆金顶马车。 马车周围有数十名精锐护卫,见石牛冲来,结阵死守。 石牛马速不减,直接撞上去。 双锤砸下。 “轰!” 盾阵崩碎。 他冲进护卫群中,双锤如轮。 一锤,三四人飞起。 再一锤,血肉横飞。 十息,护卫死伤过半。 马车帘子掀开,一个穿着华贵的老者被扶出来,要换马逃跑。 正是元顺帝。 石牛看见了,催马冲过去。 两个护卫拼死拦截,被他一锤一个砸倒。 眼看就要抓到元帝。 斜刺里突然冲出一骑,马上一员大将,手持狼牙棒,直砸石牛头颅。 “也速!”有人惊呼。 是也速,两次都没死,却原来一直护在元帝身边。 这一棒势大力沉,带起呼啸风声。 石牛右锤迎上。 “铛...” 巨响震耳。 狼牙棒脱手飞起。 也速虎口崩裂,大惊失色。 石牛左锤跟上,砸向他胸口。 也速侧身躲闪,锤擦着铠甲过去,“刺啦”一声,铠甲裂开。 他借势滚落马下,大喊道:“陛下快走!” 元顺帝已经上了马,在亲卫保护下往北狂奔。 石牛要追,也速爬起,抽出腰刀再次扑来。 石牛皱眉,右锤随手一砸。 也速举刀格挡。 “铛!” 刀碎。 锤砸在肩头。 也速整个人被砸得跪倒在地,左肩塌陷,口喷鲜血。 但他居然还没死,用右手撑地,死死盯着石牛:“你…叫什么名字…” “石牛。” “石牛…我记住了…下次…必杀你…” 话没说完,石牛左锤落下。 也速,元末名将,卒。 石牛看都没看尸体,催马继续追元帝。 但就这么一耽搁,元帝已经跑出百丈远,身边还有二十余骑护卫。 蓝玉率军追上来,见状急喊道:“放箭!” 箭雨飞出,射倒数骑,但元帝被亲卫用身体护住,还在逃。 “追!”蓝玉咬牙。 但就在这时,北面地平线上,突然出现大片烟尘。 “将军!是元军援兵!”斥候嘶喊。 蓝玉勒马,眯眼看去。 烟尘滚滚,至少数千骑。 元帝逃向援兵方向。 “妈的…就差一点…”蓝玉咬牙说道。 石牛还想追,蓝玉喊住他:“石牛!回来,援兵到了,再追就危险了!” 石牛勒马,看着元帝越跑越远,消失在援兵队伍中。 他挠挠头:“又跑了。” 蓝玉策马过来,看着北面越来越近的元军援兵,下令道:“撤!回开平!” 八百骑调转马头,向南撤退。 元军援兵没有追,他们的任务是接应元帝,不是追击。 回程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就差一点,就能抓到元顺帝。 王贵策马到石牛身边,拍拍他肩膀说道:“别想了,你已经尽力了,一个人冲穿三千伏兵,砸死也速,够本了。” 石牛点头道:“嗯。” 他其实没多想,抓到了就抓到了,抓不到就算了。 他现在想的是,回去能不能吃顿好的。 蓝玉在前面,回头看了石牛一眼,眼神复杂。 这憨子…今天这一战,足以名震天下了。 一个人破伏兵,一个人冲散元帝护卫,一个人砸死也速。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摇摇头,不由笑了笑。 常将军这回,真是捡到宝了。 夕阳西下时,队伍回到开平城北三十里,与常遇春率领的主力汇合。 常遇春听完战报,沉默良久。 然后大笑:“好!好!石牛!你给咱大明长脸了!” 他用力拍石牛肩膀:“也速是北元名将,你能阵斩他,是大功!元帝虽然跑了,但这一战,足以让北元气数大伤!” 石牛被拍得晃了晃,憨憨问:“将军,那…晚上能加鸡腿不...” 常遇春一愣,随即笑得更厉害了:“加!加十个!” 当晚,开平城内,庆功宴。 石牛面前摆了十个鸡腿,他吃得很香。 周围将士都在议论今天的战事。 “听说了吗?石牛一个人杀了三百多…” “何止!我亲眼看见他一锤砸飞五个…” “也速你们知道吧!北元猛将,被石牛一锤砸死了…” “这憨子…真是天神下凡…” “....” 石牛没听见,他在专心吃鸡腿。 第十个鸡腿吃完,他抹抹嘴,看向王贵说道:“王哥,还有不?” 王贵嘴角抽搐说道:“…没了,火头军说今天就杀了十只鸡。” “哦。”石牛有点遗憾。 常遇春端着酒碗过来,坐在他旁边说道:“石牛,想不想当官?” 石牛摇头说道:“当官干啥!能多吃饭不?” “能!当了千户,月饷十五石,够你吃了!”常遇春大笑道。 “那当。” “好!回去我就给你请功,至少千户!” 石牛点点头,继续啃手里最后一点鸡骨头。 啃完了,他站起来说道:“将军,俺困了,去睡了。” 常遇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对身旁蓝玉说道:“这小子……真是块璞玉。” 蓝玉点头道:“就是太憨。” “憨好啊!憨人实在,不会耍心眼,咱大明,就需要这种实在人。”常遇春喝着酒道。 夜深了。 石牛躺在兵营通铺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梦里没有鸡腿,没有战场。 只有一片空白。 他睡得很沉。 营帐外,月亮升起来了。 开平城的城墙上,大明龙旗在夜风中飘扬。 第17章 未免太年轻了些 天没亮,大军就开拔了。 常遇春骑在马上,看着蜿蜒北行的队伍。 这是他北伐以来最畅快的时候,开平已破,元帝北逃,剩下要做的就是一路追过去,打到北元真正的老巢,和林。 三万精锐,全是骑兵。 辎重留在了开平,只带十日干粮。 要的就是一个快。 石牛扛着双锤,骑马跟在常遇春身侧。 那对擂鼓瓮金锤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锤头上的血渍已经干了,结成黑褐色的斑块。 “憨子,待会儿攻城,你打头阵。”常遇春忽然开口说道。 石牛点头回道:“嗯。” “不问为什么?” “将军让俺打,俺就打。” 常遇春笑了,用力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好!今天就让北元鞑子看看,咱大明的先锋是什么样子!” 队伍最前方,蓝玉率领的五千先锋已经看不见影子了。 他们是昨天半夜就出发的,任务是扫清沿途小股元军,为主力开路。 王贵骑马跟在石牛另一侧,小声说道:“石牛,待会儿小心点,可别冲太前。” 石牛看看他,憨憨道:“王哥,将军让俺打头阵。” “头阵也不是让你一个人冲啊!攻城要讲配合,云梯,冲车,弓箭手…”王贵再次劝道。 “哦!可俺觉得,直接砸门更快。”石牛似懂非懂,但很快又说道。 王贵噎住了。 上次那三锤砸破城门的画面还在眼前呢! 常遇春哈哈大笑道:“听见没,憨子有憨子的法子!王贵,你就别操心了,待会儿跟在石牛后面,帮他收拾漏网之鱼就行。” 王贵无奈点头。 同一时间,应天府,皇宫。 朱元璋刚下早朝,正在武英殿看奏折。(武英殿是洪武十五年才建造的,现在提前了,别杠...) 北边的战报是五天前到的,八百里加急,信使跑死了三匹马。 开平大捷,斩首万余,俘获牛羊马匹无数。 但最让他注意的,是战报里那个名字。 “石牛…十四岁,单手举四百斤石狮,三锤破开平城门…””朱元璋放下奏折,手指敲着桌面。 他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朱标询问:“标儿,你怎么看?” 朱标接过战报,仔细看了一遍,沉吟道:“父皇,若战报属实,此子确为万人敌,只是…十四岁,未免太年轻了些。” “年轻好啊!咱十四岁的时候,还在皇觉寺当和尚呢!这小子,是块打仗的料!”朱元璋站起来,走到窗前说道。 马皇后端着茶走进来,闻言笑道:“重八,又看上哪个小将了?” “妹子,你看看这个。”朱元璋把战报递过去。 马皇后接过,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忽然停在某一行上。 “石牛…十四岁…凤阳人…” 她手轻轻一颤。 朱元璋注意到,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名字憨实,像个好孩子。”马皇后放下战报,勉强笑了笑道。 朱元璋没多想,继续说道:“常遇春在战报里说,要给他请功,至少升千户,咱看千户不够,得给个指挥佥事!” 朱标迟疑道:“父皇,十四岁的指挥佥事,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他能杀敌,能破城,就是本事!咱大明,不论年纪,论本事!”朱元璋瞪眼说道。 马皇后轻声说道:“重八,要不…等这孩子回京,召来见见?” “见!肯定要见!等北伐结束,咱倒要看看,这个石牛到底长什么样,让伯仁那个家伙这么看重。””朱元璋笑着说道。 ................................................. 北方的草原上,风开始急了。 常遇春的大军急行两日,终于看见和林的轮廓。 那是一座建在草原上的城,城墙不高,但很厚实。 元朝当年定都大都后,和林就渐渐荒废,但毕竟是旧都,城墙还算完整。 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 元帝虽然跑了,但留守的是北元丞相哈剌章,也是个狠角色。 “报...” 斥候飞马而来叫道:“将军,蓝将军的先锋已到城下三里,正在列阵!” 常遇春点头,看向身后众将说道:“传令,全军加速,午时之前,必须抵达城下!” 三万骑兵再次提速。 石牛骑在马上,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城墙。 他脑子里没什么战术,也没什么想法。 就是觉得,那堵墙…挡着路了。 和林城下。 蓝玉的五千先锋已经列好阵势。 骑兵下马,前排举盾,后排张弓。 城墙上,哈剌章看着城下的明军,冷笑道:“就这么点人,也敢来攻和林?” 副将低声说道:“丞相,探子报,常遇春的主力就在后面,最多半个时辰就到。” “那就在常遇春到之前,先灭了这支先锋,出城,迎战!”哈剌章挥手说道。 和林城门缓缓打开。 五千元军骑兵涌出,在城外列阵。 他们人数和蓝玉相当,但占了守城的便宜,士气不低。 蓝玉握紧刀,正要下令冲锋,这帮子北元人想要找死,那就如他们的愿。 身后传来隆隆马蹄声。 常遇春的主力到了。 三万骑兵铺天盖地而来,尘土飞扬,大地震动。 哈剌章脸色变了。 “关城门!关城门!”他嘶吼。 但已经晚了。 常遇春根本没给元军回城的机会。 他在马上一挥手:“全军...冲锋!” “杀...” 三万骑兵如潮水般涌向城门。 石牛一马当先。 他这次没等命令,也没看左右,就盯着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城门。 枣红马全力奔跑,风在耳边呼啸。 双锤握在手中,锤头朝前。 第一个元军骑兵拦在路上,长矛刺来。 石牛左锤一扫。 “砰...” 连人带矛砸飞。 第二个,第三个... 他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开黄油一样切开元军的阵型。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他就这样一路砸过去,身后留下一道血肉铺成的路。 那些北元人已经看呆了,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屠杀。 常遇春在后方看得热血沸腾,大吼道:“好!就这么打,跟上去!” 明军士气大振,跟着石牛撕开的缺口,疯狂涌向城门。 第18章 再次破门 看着下方的战斗。 哈剌章在城墙上急得跳脚,大声的叫喊道:“放箭!放箭!” 箭雨落下。 但石牛已经冲到城门百步内。 他看见了那扇正在关闭的城门,也看见了门后几十个元兵正在拼命推门。 他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速度再提。 五十步。 三十步。 城门口,一个元军百夫长看见这尊杀神冲来,吓得魂飞魄散,嘶喊:“快!快关门!” 门缝只剩一丈宽。 十步。 石牛从马背上跃起。 双锤高举过头。 人在空中,如大鹏展翅。 然后...砸下。 “轰....” 巨响震天。 两柄擂鼓瓮金锤,同时砸在城门上。 包铁的木门,像纸糊的一样,从中间炸开。 木屑,铁钉,碎肉混在一起,向城门内喷溅。 门后的几十个元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这一锤的冲击力震得七窍流血,倒飞出去。 城门,开了。 被这位憨子给直接砸开了,将城门砸成了碎片。 石牛落在城门洞里,双锤柱地,脚下是碎木和尸体。 他抬头,看向城内。 街道上,更多的元军正涌过来。 他咧嘴,憨憨一笑。 配合他脸上的鲜血,就像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魔一般,让那些元军不由浑身颤抖起来。 石牛扛起双锤,朝着城内走了进去。 常遇春率军冲进城门时,看到的是一幅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景象。 街道上,石牛一个人,双锤舞动,正在往前推进。 他身前,是密密麻麻的元军。 他身后,是一条用尸体铺成的路。 那对锤子每一次挥动,都有三五个人飞起。 砸在胸口,胸口塌陷。 砸在头上,头如西瓜爆开。 砸在腰上,人断成两截。 没有技巧,没有花招,就是砸。 但每一锤,都恰到好处地砸在人群最密处,砸在阵型最关键处。 元军试图围杀他,长矛,马刀,弓箭,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但石牛根本不管。 箭射在他身上,像射在铁板上,“叮叮”作响,纷纷折断。 刀砍在他身上,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他就这样一步步往前推进,像一座移动的山。 常遇春看得热血沸腾,大吼道:“还看什么...跟上!” 明军涌进城门,跟着石牛撕开的缺口,杀进城内。 巷战开始了。 但与其说是巷战,不如说是一边倒的屠杀。 石牛在前面开道,所向披靡。 明军跟在后面,收拾残敌。 一个时辰后,战斗基本结束。 哈剌章在城守府被擒,押到常遇春面前时,这位北元丞相面如死灰,嘴里喃喃:“怪物…那是怪物…” 常遇春没理他,看向一旁的石牛。 少年站在街心,双锤柱地,身上溅满了血,但眼神清澈,正看着街边一个卖烤馕的摊子。 摊主早跑了,馕还在炉子上烤着,焦香四溢。 “饿了?”常遇春走过去。 石牛点头道:“嗯。” 常遇春大笑,对亲兵喊:“去,把全城的厨子都找来,给咱们的先锋做饭!管饱!” 他又拍拍石牛肩膀说道:“憨子,上次你三锤砸破开平城门,现在你又一锤砸碎和林城城门,你已经名震天下了。” 石牛挠挠头说道:“将军,那馕…能吃吗?” “吃!都是你的!” 石牛走过去,从炉子上拿起一个烤馕,吹了吹,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很香。 他蹲在街边,专心吃馕。 周围,明军正在打扫战场,清点俘虏。 蓝玉走过来,看着石牛,半晌说出一句话道:“我现在信了,有些人…就是为战场生的。” 王贵蹲在石牛旁边,小声问:“憨子,刚才…你怕不怕?” 石牛嚼着馕,含糊说道:“怕啥?” “那么多人围着你…” “人多才好啊,一锤能砸好几个,省事。”石牛认真说道。 王贵:“…” 常遇春在一旁听得哈哈大笑。 傍晚,和林城守府被改成了临时帅府。 常遇春坐在主位,众将分列两旁。 战报已经统计出来了。 此战斩首八千,俘获一万二,粮草军械无数。 最重要的是,拿下了北元旧都和林。 “诸位,这一杯,敬石牛!”常遇春举起酒碗说道。 众将齐举碗:“敬石牛!” 石牛端着碗,有点不知所措。 王贵捅捅他:“喝啊。” 石牛仰头,一口喝完。 酒很辣,他皱了皱眉。 常遇春大笑说道:“好!爽快!” 他放下碗,正色说道,“石牛今日之功,足以封侯,本将已写好转报,明日就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回应天,向陛下请功!” 众将纷纷附和。 石牛不太懂“封侯”是啥,但看大家都很高兴,他也跟着憨憨笑。 宴席持续到深夜。 石牛吃饱喝足,回到临时安排的住处,城守府旁边的一个小院。 王贵跟他一起,路上还在念叨:“石牛,你这次真要发达了…封侯啊!知道侯爷是多大的官不?” 石牛摇头。 “反正很大!以后你就是侯爷了,我就是侯爷的兄弟!”王贵激动道。 石牛点头道:“嗯,王哥永远是俺兄弟。” 王贵眼眶一热,用力搂住他肩膀说道:“好兄弟!” 夜里,石牛躺在炕上,很快就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战场,没有鲜血。 只有一片烤馕的香味。 同一夜,应天府。 朱元璋还没睡,正在看北边送来的第二封战报。 战报是几天前从开平发出的,写的是追击元帝,阵斩也速的战事。 他看着战报里那些描述: “石牛单骑冲阵,连毙十七骑…” “阵斩也速…” 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激动,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马皇后轻轻走进来,见他还没睡,轻声说道:“重八,该歇了。” 朱元璋听到声音,不由抬起头来,把战报递给她说道:“妹子,你看看这个。” 马皇后接过,然后就着烛光看完,沉默了许久。 “十四岁的石牛…和咱们的栐儿…一样大。” 朱元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说道:“咱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马皇后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战报。 第19章 不够 和林城的烤馕确实很香。 石牛蹲在街边,又一连吃了六个,才拍拍肚子站起来,这两天他经常跑来这里吃。 王贵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憨子,你这肚子…真是无底洞。” “好吃。”石牛憨憨一笑,嘴角还沾着芝麻。 常遇春从城守府走出来,身后跟着蓝玉和一众将领。 他看了眼满街的明军正在打扫战场,又看向石牛,招手道:“石牛,快点过来。” 石牛拍拍手上的饼渣,走过去。 常遇春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塞到石牛手里说道:“拿着,这是本将的先锋令,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军的先锋官,领五百骑。” 铁牌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一个“常”字。 石牛拿着牌子,有点茫然的道:“将军,先锋官…干啥的?” “就是走在最前面,遇到敌人,你先上,遇到险地,你先闯,明白不?”。”常遇春拍拍他肩膀说道。 石牛点头:“明白了。” 蓝玉在旁边笑道:“常将军这是把你当尖刀用了,不过石牛,你这把刀…确实够尖。” 众将都笑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和林城渐渐安定下来。 明军清扫残余,清点战利品,俘虏分批看押。 常遇春写了战报,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应天府。 第七天,朝廷的回令到了。 传令兵风尘仆仆冲进城守府,单膝跪地说道:“常将军!陛下有旨,北元已溃,和林已克,大军即刻回师开平,整备待命!” 常遇春接过圣旨,看完,对众将道:“陛下的意思,是让咱们先回开平,草原太大,元帝不知逃往何处,追之无益,传令下去,三日后拔营回师!” 众将领命而去。 石牛还不太懂回师是什么意思,王贵跟他解释:“就是回开平城,仗打完了,该回去了。” 石牛挠挠头问道:“哦!那…还打不打仗?” “暂时不打了,回去领赏!你这回立了这么大功,陛下肯定重重有赏!”王贵笑道。 三日后,大军拔营。 石牛领着五百先锋骑,走在最前面。 这五百人都是常遇春亲选的精锐,个个骑术精湛,悍勇善战。 他们看石牛的眼神,有敬畏,有钦佩,毕竟这位先锋官,可是单锤砸开和林城门的怪物。 队伍出了和林城,往东南方向行进。 草原的秋天来得早,草已经开始发黄。 风吹过,草浪起伏,像金色的海。 石牛骑在马上,扛着双锤,眼睛四处看。 这是他第一次在草原上行军,看什么都新鲜。 走了半日,前方出现一片丘陵。 王贵策马靠近提醒道:“石牛,小心些,这种地形,容易有埋伏。” 石牛点头,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加快速度,冲向丘陵。 刚进丘陵地带,两侧突然响起号角声。 埋伏的元军从山丘后冲出来,大约千余人,看样子是和林溃败的残兵,想在这里截杀明军。 “敌袭...”先锋队里有人喊。 石牛眼睛亮了。 他正觉得路上无聊。 双锤一摆,马速不减反增,直冲敌阵。 元军看见这尊杀神冲来,吓得魂飞魄散,和林城下的那一锤,已经成了他们的噩梦。但此刻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石牛冲进敌阵。 锤起。 第一个元兵连人带马被砸飞,人在空中就断了气。 锤落。 三个围上来的元兵被砸成肉泥。 他就像一台碾过麦田的石碾,所过之处,只剩破碎的尸体。 五百先锋骑跟在后面,几乎没捞到什么战果,敌人全被石牛一个人杀穿了。 一刻钟后,战斗结束。 千余元军,死伤过半,余下的四散奔逃。 石牛勒住马,看着满地的尸体,有点不满意的道:“太少了,不够打。” 先锋队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一人小声道:“先锋官…千余人还不够?” 石牛摇头:“一锤才砸三四个,还没过瘾呢。” 众人:“…” 队伍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几天,又遇到几股零散元军,多的数百,少的几十。 石牛每次都是第一个冲上去,双锤横扫,往往几个呼吸间战斗就结束了。 先锋队的士兵们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最后甚至开始打赌起来:“你们猜,这次先锋官几锤能解决?” “我猜五锤。” “三锤!赌一顿酒!” 石牛听见了,回头憨憨问道:“你们在赌啥?” 众人赶紧闭嘴。 王贵笑道:“他们在赌你多厉害。” 石牛想了想道:“那…俺要不要慢点打,让你们多赌一会儿?” 众人哄笑。 ............................ 应天府,皇宫。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刚从北边送来的战报。 这已经是第三封了,第一封是开平大捷,第二封是追击元帝,阵斩也速,这第三封,是攻克和林。 马皇后坐在一旁,手里做着针线,眼睛却不时瞟向朱元璋手里的战报。 朱标站在御案前,正在禀报江南税赋的事。 他说话条理清晰,语气温和,但每一条建议都直指要害。 “…苏州府去年隐田三万亩,儿臣已令巡按御史彻查,涉事官员七人,证据确凿。” 朱标顿了顿道:“按《大明律》,当斩。” 朱元璋抬眼道:“斩?” “是。” 朱标垂首说道:“但儿臣以为,七人之中,有三人是受上官胁迫,罪不至死,可罢官流放,家产充公,余下四人,主谋者斩,从犯充军。” 朱元璋盯着儿子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的道:“标儿,你这手分而治之,玩得越来越熟了。” 朱标神色不变的道:“儿臣只是依律行事。” “依律...依律,这七人都该斩,你这一分,倒让江南那些文官觉得,太子仁慈。””朱元璋把战报放下道。 “儿臣不敢,只是觉得…杀人太多,恐失人心。”朱标轻声道。 朱元璋大笑道:“好!这话说得好!那你就按你说的办,不过,那三个流放的,流放之地…选琼州吧!听说那儿湿热,瘴气重,能不能活下来,看他们造化。”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道:“儿臣遵旨。” 马皇后这时放下针线,轻声问道:“重八,北边的战报…怎么说?” 朱元璋把战报递给她道:“常遇春又立大功了,和林城拿下了,斩首八千,俘虏一万二。” 他顿了顿说道:“战报里,那个石牛…又出了大风头。” 马皇后接过战报,然后迅速看完,目光停留在那些描述上: “石牛单骑冲阵,一锤砸碎和林城门…” “阵前连斩百人,所向披靡…” “年十四,神力无双…” 朱元璋看她神色,叹了口气道:“妹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天下十四岁的孩子多了,总不能见一个就觉得是咱儿子。” “可他左眉…战报上说,他左眉有道疤。”马皇后声音发颤的道。 朱元璋沉默。 朱标走过来,接过战报看了看,温声道:“母后,北疆战事已了,常将军不日将回师开平。 儿臣以为,可召常将军回京述职,届时…让那石牛一同前来,是或不是,一见便知。” 马皇后抬头,眼中含泪:“标儿…” “母后放心,若他真是二弟…儿臣一定好好待他。”朱标轻声道。 朱元璋看着这对母子,最终点头道:“好,就按标儿说的办,等常遇春回开平,就传旨召他回京,带上那个石牛。” 第20章 卸甲风 草原上的行军还在继续。 又走了五日,距离开平城只剩三百里。 这天晌午,大军在一片水草丰美处扎营休整。 石牛正在河边洗马,王贵匆匆跑来说道:“憨子!常将军找你!” 石牛把马拴好,跟着王贵往中军帐走。 路上,王贵低声说:“我听说,朝廷可能要召常将军回京述职,你是先锋官,说不定也要一起去。” “回京?” 石牛不太明白。 “应天府!皇城!你要是去了,说不定能见到陛下!到时候封赏下来,你就真是侯爷了!” 王贵激动道。 石牛对侯爷没概念,但听说能去皇城,有点好奇道:“皇城…大不大?” “大!比和林城大十倍!宫里房子多得数不清,御膳房的饭…听说一顿能做几百道菜,陛下用的筷子都是纯金的呢!”王贵比划着说道。 石牛眼睛亮了:“那…管饱不?” 王贵:“…” 两人走到中军帐外,听见里面传来常遇春的大笑声。 掀帘进去,常遇春正和蓝玉等几个将领喝酒。 见石牛进来,常遇春招手道:“石牛,来,陪本将喝一碗!” 石牛走过去,接过碗,一口干了。 酒很烈,辣得他直皱眉头。 常遇春大笑道:“好!爽快!” 他拍拍身边的位置说道:“坐。” 石牛坐下。 常遇春看着他,眼里满是欣赏:“石牛啊,这次北伐,你立了首功,本将已经写了请功奏折,等回了开平,就派人送回应天,陛下看了,必定重赏。” 石牛挠头说道:“将军,俺不要赏,管饱就行。” 众将哄堂大笑。 蓝玉笑骂道:“你这憨子,就知道吃!放心,陛下赏你的,够你吃一辈子!” 常遇春也笑,笑完正色道:“不过有句话,本将得提醒你,应天府不比军中,规矩多,人心复杂。 你去了,少说话,多听多看,有人问你话,你就说俺不知道,有人找你麻烦…你就来找本将。” 石牛点头道:“嗯,俺听将军的。” 又喝了几碗酒,常遇春脸色泛红,站起来活动筋骨说道:“坐久了,浑身不舒服,石牛,陪本将出去溜溜马!” 两人走出营帐,亲兵牵来马匹。 常遇春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冲了出去。 石牛赶紧上马跟上。 两骑一前一后,在草原上奔驰。 秋风扑面,草香扑鼻。 常遇春骑得很快,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憋闷都发泄出来。 他本是冲锋陷阵的猛将,这次北伐却多半坐镇中军,早就手痒了。 跑出十里,常遇春勒住马,看着远方天地相接处,忽然道:“石牛,你知道本将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石牛摇头。 “咱想看到大明的旗,插遍这草原的每一个角落元人欺压汉人百年,这笔账,得算清楚,可惜…这次让元帝跑了。” 常遇春声音低沉的道。 石牛不懂这些,但他听出常遇春语气里的遗憾,憨憨说道:“将军,下次俺去抓他。” 常遇春一愣,随即大笑道:“好!下次本将和你一起去抓!” 两人又骑了一会儿,返回大营。 傍晚,大军拔营,继续赶路。 常遇春骑在马上,觉得头有点晕,身上发冷。 他以为是喝了酒吹了风,没在意。 又走了二十里,天色渐暗。 常遇春感觉越来越不舒服,眼前发花,握住缰绳的手都在抖。 “将军?”旁边的亲兵察觉不对。 常遇春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身子一歪,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将军!” “常将军坠马了!” 惊呼声响彻队伍。 大军停下。 蓝玉冲过来,抱起常遇春,只见他脸色惨白,浑身滚烫,已经昏迷不醒。 “军医!快传军医!” 军医匆匆赶来,把脉,翻眼皮,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样?”蓝玉急问。 军医颤声道:“卸...卸甲风…而且来势极凶,将军先前征战劳累,今日又饮酒骑马,风寒入体,邪热攻心…怕...怕是…” “怕是什么!”蓝玉抓住军医衣领大吼道。 军医低下头说道:“怕是…没救了。” 周围将领如遭雷击。 蓝玉红着眼大吼道:“放屁!常将军身经百战,怎么可能…快治,要是我姐夫好不了,老子现在就看了你...” “蓝将军,是真的…这症状,我见过太多,来得这么凶的…没有一个能挺过来。”军医快哭了。 队伍一片死寂。 不久后。 几匹快马冲出队伍,朝前锋方向疾驰而去。 石牛正领着先锋队在前开路。 忽然听到身后马蹄声急,回头一看,两个传令兵疯了一样冲过来。 “石先锋!常将军…常将军坠马昏迷,军医说没救了,蓝将军让你速回!” 石牛一愣。 常将军…没救了? 他脑海里闪过常遇春拍他肩膀的样子,给他烤馕的样子,教他兵法的样子。 还有刚才在草原上,常将军说:“下次本将和你一起去抓元帝。” 石牛猛地调转马头。 “王哥!你们继续前进,俺回去一趟!” “憨子,你要干啥?”王贵急问。 石牛没回答,一夹马腹,枣红马如箭射出,向来路狂奔。 风吹在脸上,像刀子。 石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常将军不能死... 他忽然想起,去年生辰那天,他除了得到锤子和锤法,还得到一个小瓶子。 瓶子里的东西,他当时不知道是啥,但冥冥中觉得很重要,就一直收着,虽然看不见,但只要他想,就能取出来。 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瓶子里有十颗丹药,白色的,闻着有股清香。 当时脑子里有个声音说。 救命用的。 石牛以前不懂什么叫救命用的,但现在他懂了。 马速提到极致,草原在耳边呼啸后退。 十里路,转眼即到。 中军处,众将围成一圈,个个面色惨白。 蓝玉抱着常遇春,手在发抖。 “让开!”石牛跳下马,冲进人群。 蓝玉抬头,红着眼:“石牛,你…” 石牛没理他,蹲下身,看着昏迷的常遇春。 常遇春脸色灰白,呼吸微弱,浑身烫得吓人。 石牛闭上眼睛,心里想着那个瓶子。 下一刻,他手里多了一个白玉小瓶。 他拔开塞子,倒出一颗白色丹药,想也不想,捏开常遇春的嘴,塞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 所有人都看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常遇春的脸色,从灰白,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的呼吸,从微弱,渐渐变得平稳。 然后,他咳嗽了一声,然后眼睛,缓缓睁开。 “将...将军醒了!”军医失声惊呼。 蓝玉瞪大眼睛,看着石牛手里的玉瓶说道:“石牛,这...这是…” 石牛把瓶子塞回怀里,憨憨道:“仙人给的,说能救命。” 常遇春虚弱地开口,声音嘶哑道:“…憨子?” 石牛咧嘴笑道:“将军,你醒了。” 常遇春看着他,又看看周围众人,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蓝玉赶紧扶住。 “本将…怎么了?” “姐夫你得了卸甲风,从马上摔下来了军医说…说没救了,是石牛,石牛拿了仙药,把你救回来的。”蓝玉声音发颤的道。 常遇春看向石牛,眼神复杂。 石牛挠挠头说道:“将军,你还欠俺一顿烤全羊呢,不能死。” 常遇春愣了愣,忽然大笑,笑到咳嗽,咳完又笑。 “好…好!本将欠你一顿烤全羊!不,十顿!管饱!” 众将看着这一幕,有人悄悄抹眼泪。 蓝玉用力拍了拍石牛肩膀说道:“石牛,从今往后,你是我蓝玉的兄弟。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石牛点头:“嗯。” 军医这时小心翼翼问道:“将军,您现在感觉……” 常遇春感受了一下,惊奇道:“身上轻快多了,就是有点虚。” 他看向石牛问道:“憨子,你那药…还有吗?” 石牛从怀里掏出瓶子,其实是从那个看不见的格子里取出来的,递过去说道:“还有九颗。” 常遇春接过,看了看,又塞回石牛手里说道:“你收好,这是救命的宝贝,别轻易给人看。” “哦。”石牛收回瓶子。 常遇春在蓝玉搀扶下站起来,虽然还有点晃,但已经能站稳了。 他看向众将,沉声道:“今日之事,不许外传,谁问起,就说本将只是中暑晕倒,已经好了,明白吗?” 众将齐声:“明白!” 常遇春又看向石牛,眼神温和道:“憨子,这次……多谢了。” 石牛憨憨一笑道:“将军对俺好,俺对将军好。” 常遇春眼眶一热,转过头去,深吸一口气说道:“传令,就地扎营,休整一夜,明日…继续回师开平。” “是!” 夜色渐深。 营地里篝火点点。 石牛坐在自己帐篷里,摸着怀里那个看不见的瓶子格子,心里踏实了。 常将军没事了。 真好。 帐篷外,王贵探进头来:“憨子,蓝将军让人送来了烤羊腿,说是赏你的。” 石牛眼睛一亮,起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北方。 草原的夜空,星星很亮。 下次,一定要和常将军一起去抓元帝。 他这样想着,然后转身,朝着烤羊腿的香味走去。 第21章 残兵 天刚蒙蒙亮,大军拔营启程。 石牛骑着枣红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肩上扛着那对擂鼓瓮金锤。 晨光洒在锤面上,泛着暗金色的光。 王贵骑马跟在旁边,手里拿着块干饼啃着问道:“石牛,你早上吃了几人份的早饭....” “六个馍,三碗粥。”石牛老实说。 王贵差点噎着,不由惊奇的道:“那些…火头军没跟你急?” “没,常将军说了,俺吃多少给多少,管饱。”石牛咧嘴笑着回道。 身后传来马蹄声,蓝玉策马过来,脸色比前几日好多了。 常遇春被救活后,这位脾气火爆的将军看石牛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石牛,你过来。”蓝玉对着石牛招手叫道。 石牛闻言,有些疑惑的催马过去。 蓝玉上下打量他,忽然伸手用力拍他肩膀说道:“好小子...我蓝玉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现在我服你了!” 拍得力道很大,石牛身子晃都没晃。 “俺没干啥。”石牛挠头。 “没干啥?” 蓝玉瞪眼说道:“你救了我姐夫,这比杀一万个鞑子都重要,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蓝玉的亲兄弟,谁敢欺负你,老子剥了他的皮!” 石牛憨憨点头回道:“嗯,谢谢蓝将军。” 蓝玉又拍了拍他肩膀,这才策马离开。 王贵凑过来,小声说道:“憨子,蓝将军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他这人脾气爆,但说一不二,以后你在军中,算是有了大靠山了。” 石牛不太懂靠山是啥意思,但他觉得蓝玉人不错。 队伍继续前进。 草原的秋天,风里带着寒意。 远处能看到成群的野马在奔跑,更远处是连绵的群山。 走到午时,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折返,脸色慌张的禀告道:“报!前方三十里发现元军!约两千骑,正朝咱们这边来!” 蓝玉勒住马,脸色一沉的问答:“元军,哪来的元军?” 蓝玉现在巴不得看到元军,让他好好发泄发泄。 顺便也能够帮他姐夫好好报仇。 “看旗号,是北元的一些部落残兵!他们在劫掠沿途部落,正好撞上了!” 蓝玉转头看向中军方向。 常遇春已经策马过来,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蛮子,那些个手下败将,还敢来?” 他看向蓝玉说道:“你带一千骑兵,去把他们灭了。” “是!” 蓝玉抱拳,随即看向石叫道:“石牛,跟我来!” 石牛点头,一夹马腹,枣红马冲了出去。 一千骑兵很快集结完毕,跟着蓝玉和石牛朝前方疾驰。 三十里路,骑兵全速前进,半个时辰就到了。 前方地平线上,果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骑兵。 元军的旗帜在风里飘扬,隐约能听到马嘶和呼喊声。 蓝玉勒住马,眯眼看了看道:“确实是蛮子的军旗,不过是一些在和林被打跑了的残兵,现在又冒出来劫掠,找死。” 他抽出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骑兵说道:“兄弟们,前面有两千鞑子,咱们一千人,怕不怕?” “不怕!”骑兵齐吼。 蓝玉咧嘴一笑道:“那就跟老子冲!杀一个鞑子,赏银五两!杀十个,官升一级!” “杀!” 一千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向元军。 石牛冲在最前面。他左手握着缰绳,右手单臂抡起一只金锤,锤头在阳光下闪着光。 对面元军也发现了明军,开始整队冲锋。 两支骑兵越来越近。 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 石牛看清了最前面那个元将。 那人满脸横肉,穿着皮甲,手里提着一柄长斧。 “杀!”元将用蒙语大吼。 石牛听不懂,但他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两马交错的一瞬间,石牛右手金锤横扫而出。 没有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简单的一扫。 锤头带着风声,砸在元将的长斧上。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长斧脱手飞出,元将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还没反应过来,锤头已经砸到了胸口。 “噗...” 皮甲凹陷,胸骨碎裂。 元将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血,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石牛马速不减,冲进元军阵中。 他双锤齐出,左右横扫。 一锤砸在一名元军骑兵的头上,头盔碎裂,脑浆迸溅。 另一锤砸在另一名骑兵的肩膀上,连人带甲砸塌下去,战马都被带倒。 石牛就像一头冲进羊群的猛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金锤太重,碰着就死,挨着就残。 一个照面,就有七八名元军被砸飞。 后面的明军骑兵看得目瞪口呆。 蓝玉冲在旁边,一刀砍翻一个元军,抽空看了一眼石牛,不论是看几次,都感觉无比的震撼。 “这憨子…真是怪物!” 元军也发现了这个煞星。 有十几个骑兵调转马头,围向石牛。 长矛,马刀,狼牙棒,各种兵器朝石牛招呼过来。 石牛不躲不闪,双锤舞成一个金圈。 “铛铛铛....” 兵器碰撞声连绵不绝。 一柄长矛刺来,石牛一锤砸在矛杆上,矛杆断成两截,握矛的元军手臂震得发麻。 一把马刀砍来,石牛另一锤迎上去,马刀被砸得变形脱手。 狼牙棒砸向石牛后脑,石牛头也不回,反手一锤后扫。 “砰!” 狼牙棒被砸飞,那名元军连人带马被震退好几步。 石牛策马前冲,双锤连续砸出。 每一锤都带走一条人命。 有的被砸碎脑袋,有的被砸断脊骨,有的被砸得胸腔凹陷。 血花飞溅,惨叫声不绝。 转眼间,围上来的十几个元军全成了尸体。 石牛浑身浴血,但都是敌人的血。 他抹了把脸,然后继续往前冲。 元军阵型被他一个人冲乱了。 蓝玉抓住机会,带领明军骑兵猛冲。 一千对两千,人数劣势,但气势完全压倒。 元军开始溃散。 有胆子小的调转马头就跑。 一个跑了,带动十个,十个带动百个。 兵败如山倒。 蓝玉大吼道:“追!一个也别放过!” 明军骑兵追杀溃兵,草原上到处都是逃窜的元军和追击的明军。 石牛追上一个元军百户,一锤砸在马屁股上。 战马嘶鸣倒地,那百户摔下来,还没爬起来,石牛的第二锤已经到了。 “饶命...”百户用生硬的汉话喊。 锤头停在他头顶三寸。 石牛看着他,憨憨问道:“会说汉话?” “会...会一点...”百户脸色惨白。 “为啥劫掠部落...”石牛问。 百户愣了愣,没想到这煞星会问这个,结结巴巴道:“没...没粮了…大军散了,只能抢…” 石牛皱眉问道:“抢自己人?” “草原上…没吃的,只能抢…”百户声音发抖的回道。 石牛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手中锤子缓缓用力。 “嘣...” 随着石牛的锤子落下,那北元蛮子脑袋顿时一个轰鸣,然后脑袋上流出了花花绿绿的东西。 蓝玉策马过来,看着那已经没有了气息的蛮子,不由有些好奇的问道:“问什么了...” “没啥!呵呵...”石牛憨笑着挠了挠头的回道。 蓝玉见状,不由摇了摇头。 第22章 战功 战斗结束。 两千元军,被击杀一千三百多,俘虏四百多,跑了两百多。明军伤亡不到百人。 这仗打得漂亮。 蓝玉让人清点战果,自己策马来到石牛身边,上下打量他问道:“受伤没?” 石牛摇头:“没。” “你这一身血…” “都是鞑子的。” 蓝玉点点头,忽然又问道:“石牛,你刚才…杀了多少?” 石牛想了想说道:“没数,大概…一两百多吧!” 周围听到的士兵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场战斗,单人杀一百多,这已经不是勇猛了,这是杀戮机器。 蓝玉深深看了石牛一眼,没再说什么。 大军原地休整,处理伤员,收拢战马。 石牛坐在草地上,拿着块布擦锤子上的血。 王贵凑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说道:“喝点。” 石牛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大半袋。 他看着这个才十四岁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些人天生就属于战场。 常遇春策马过来,脸色红润了许多。 他跳下马,走到石牛面前,用力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好小子!刚才那一战,我远远看到了,你一个人就冲散了元军前阵!” 石牛咧嘴笑说道:“常将军教得好。” 常遇春大笑道:“我可没教你怎么打仗,你这完全是蛮力破阵!” 他顿了顿,正色道:“不过,蛮力也好,巧劲也罢,能打赢就是好本事,石牛,你天生就是打仗的料。” 石牛挠头道:“俺就是力气大。” “力气大也是本事。” 常遇春看着他,眼里有欣赏,也有感说道:“这次回开平,我就上书陛下,给你请功,以你的功劳,封个将军绰绰有余。” “将军,俺能当将军?”石牛眨眨眼,不由问道 “怎么不能?” 常遇春笑道:“你救了我的命,这是大功,又屡立战功,破城杀将,这更是大功,加在一起,封个将军都是陛下开恩,说不定能封侯。” 石牛对侯没概念,但听说能当将军,心里有点高兴。 “当了将军…还管饱吗?”他问。 常遇春一愣,随即大笑道:“管,管饱,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石牛也笑了。 休整完毕,大军继续启程。 这次遭遇战只是个小插曲,没人放在心上。 草原上本就散落着北元残部,撞上了就打,打完了就走。 又走了三天,开平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依旧巍峨,城楼上大明龙旗飘扬。 常遇春看着城池,感慨道:“不久前,咱们从这儿出发,去打和林,现在回来了。” 蓝玉在一旁说道:“姐夫,这次回去,陛下肯定要召你回京述职,石牛的事…你打算怎么说?” 常遇春沉默片刻,低声道:“实话实说,石牛的功劳,一点都不能少,他那身本事,还有那救命的药…都得让陛下知道。” “那药的事…”蓝玉犹豫。 “就说石牛说是梦里神仙给的,别多问,别多说,陛下自有决断。”常遇春看了他一眼说道。 蓝玉点头。 大军缓缓进城。 开平城的守军早就得到消息,城门大开,百姓夹道欢迎。 石牛骑在马上,看着道路两旁欢呼的人群,有些茫然。 王贵在旁边说道:“憨子,他们是在欢迎咱们,咱们打了胜仗,给他们带来了太平。” 石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到军营,常遇春立刻召集众将议事。 石牛作为先锋官,也参加了。 大帐里,常遇春坐在主位,脸色严肃说道:“诸位,此次北伐,咱们打下了和林,击溃了北元主力,这是大功。 但元帝跑了,这是遗憾,陛下那里,我会如实禀报。” 众将沉默。 常遇春继续说道:“我已写好奏折,明日就派人快马送回应天府,咱们在开平休整十日,等陛下旨意。” 他看向石牛:“石牛,你的功劳,我单独写了一份,你识字不多,我让人念给你听。” 一个书记官站出来,展开一卷文书,开始念。 念的是石牛的功劳:开平城首破城门,杀也速,救常遇春,和林城破门,沿途剿灭元军残部… 一桩桩,一件件。 念到最后,书记官声音都有点抖。 大帐里鸦雀无声。 所有将领都看向石牛,眼神复杂。 有敬佩,有羡慕,也有嫉妒。 石牛坐在那儿,憨憨地听着,好像那些功劳不是他的。 念完了,常遇春问道:“石牛,有什么要补充的?” 石牛想了想,摇头说道:“没了。”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石牛的功劳,大家有目共睹,等陛下旨意到了,该封赏的封赏,该升官的升官,在这之前,谁也不许在背后嚼舌根,明白吗?” “明白!”众将齐声。 议事结束,众将散去。 石牛走出大帐,王贵跟上来,低声说道:“憨子,你现在可是名人了,刚才那些将军看你的眼神…啧啧。” 石牛挠头道:“名人…是啥?” “就是出名了,大家都知道你了。”王贵说道。 “不过你得小心,出名了,盯着你的人就多了,有人想巴结你,有人想害你。” 石牛不太懂:“为啥害俺?” “因为你挡了别人的路。” 王贵叹气解释:“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明白,反正你记住,除了常将军和蓝将军,还有我,别人给你的东西别乱吃,别人跟你说的话别全信。” “嗯,俺记住了。”石牛点头回道。 两人往亲兵队帐篷走。 路上遇到几个其他营的士兵,看到石牛,都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石先锋!” 石牛憨憨点头。 等走远了,还能听到他们低声议论。 “那就是石牛,看着也不凶啊……” “你懂啥,人家在战场上可凶了,听说一个人一个冲锋就杀了一两百多鞑子!” “我的天…” 石牛听着,没什么感觉。 杀人就是杀人,多少都一样。 回到帐篷,他照常擦锤子,吃饭,睡觉。 夜里,他躺在床上,摸着怀里那个看不见的瓶子格子。 九颗丹药,还在。 他又想起常遇春昏迷的样子。 “下次,不能再让常将军那样了,得看着他,别让他喝酒吹风。”他小声嘀咕着。 帐篷外,风吹过营旗。 更远处,一匹快马冲出开平城,朝着应天府方向疾驰而去。 马上骑士怀里揣着的,是常遇春写给朱元璋的奏折。 奏折里,详细记录了此次北伐的战果,以及一个叫石牛的少年的功劳。 还有,那个救命的“仙药”。 夜色深沉。 第23章 圣旨到 开平城的初春,积雪未完全消融,城墙上残留着战争的痕迹。 中军帐内,常遇春大马金刀坐在主位,左侧坐着蓝玉,右侧则是石牛。 半个月过去,石牛身上的皮甲换成了精钢打造的重铠,两柄乌黑铁锤靠在椅旁,锤头上暗红色的血渍已渗入铁质。 “报...” 传令兵掀帐而入,单膝跪地道:“将军,应天府使者已至城外五里!” 常遇春猛地站起身,钢盔上的红缨颤动道:“终于来了,蓝玉,随我出城迎接!” 蓝玉也站了起来,拍了拍石牛的肩膀说道:“憨子,一起去接旨。” 石牛点点头,提起双锤就要往外走。 “等等!接圣旨不用带兵器,放下放下。”常遇春哭笑不得。 石牛低头看了看锤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们靠在帐柱旁。 这三个月,这对锤子几乎没离过他的手。 开平城门大开,常遇春率众将列队相迎。 远处黄尘扬起,一队骑兵簇拥着一辆马车缓缓行来。 马车在城门前停下,帘子掀起,一名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官走下马车。 “圣旨到!常遇春接旨!” 常遇春率众单膝跪地说道:“臣常遇春接旨。” 文官展开明黄卷轴,朗声诵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征虏副将军常遇春,北击残元,克和林,收开平,拓土千里,扬我国威,功在社稷。 着即率有功将士返京述职,论功行赏。钦此...”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常遇春双手接过圣旨。 文官这才露出笑容,扶起常遇春说道:“常将军,陛下在应天日日盼捷报,得知将军连克二城,龙颜大悦啊!” 常遇春哈哈大笑道:“全赖将士用命,这位是蓝玉将军,此次北伐先锋。” 蓝玉抱拳行礼。 文官目光落在常遇春身后的石牛身上,微微一怔。 那青年身材魁梧异常,站在众将中如鹤立鸡群,虽面无表情,但眼中偶有精光闪过。 而且,这文官总感觉面前这个汉子的容貌很是熟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这位是…” “这是石牛,我军第一猛将,和林城门就是他砸开的。”常遇春拍拍石牛后背说道。 文官眼中闪过惊异,但很快恢复平静,拱手道:“壮士勇武,必得陛下重赏。” 石牛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三日后,大军开拔南返。 常遇春特意将石牛安排在自己身旁,一路上絮絮叨叨道:“憨子,到了应天府,见了陛下和娘娘,要有礼数。 陛下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会答的看我眼色…” 石牛骑在马上,目光平视前方,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蓝玉策马从旁经过,笑道:“姐夫,你就别费心了,这憨子战场上威风八面,到了应天,陛下见了欢喜还来不及,哪会怪他失礼。” “你懂什么,应天府不是战场,规矩多着呢。”常遇春瞪他一眼道。 王贵跟在队伍后面,看着石牛的背影,眼中满是欣慰。 三个月前那个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憨小子,如今已是军中有名的悍将。 虽然还是少言寡语,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 行军第十日,队伍抵达黄河渡口。 渡船有限,大军需分批过河。 常遇春下令扎营等候。 傍晚时分,营火点点升起。 石牛坐在火堆旁,捧着大碗吃饭。 火头兵老张特意给他多盛了两大块肉道:“多吃些,这一路辛苦。” “谢谢张叔。”石牛低头扒饭。 老张坐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道:“到了应天府,要是陛下赏你金银,记得存起来,将来娶媳妇用。” 石牛抬起头,眼中露出困惑道:“媳妇?” “就是婆娘,给你做饭,暖被窝的。”老张比划着说道。 石牛想了想,摇头道:“我有营房住,有饭吃。” 老张哭笑不得,正要再说,常遇春走了过来道:“老张,别教坏孩子。” 他在石牛旁边坐下道:“憨子,别听他的,到了应天,陛下自有安排。” 石牛点头,继续吃饭。 常遇春看着他,心中感慨。 这三个月,石牛在战场上的表现,已不能用勇猛来形容。 那简直就是一头人形凶兽。 他记得打下和林城后,残余的元军突围,约有两千骑兵冲阵。 常遇春本要调兵围堵,石牛却单人双锤迎了上去。 那一战,常遇春终生难忘。 两千骑兵如黑色潮水涌来,石牛一人站在原野上,渺小如蚁。 然后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躲避的意图,就是冲,就是砸。 铁锤挥过,人马俱碎。 一锤下去,能砸飞三四个骑兵。 元军的弯刀砍在他重铠上,只能留下白痕。 箭矢射来,他连躲都不躲,任箭矢钉在铠甲上,继续前冲。 一个对冲,两百余骑毙命。 元军胆寒,调转马头要逃。 石牛追了上去,硬是靠两条腿追上了骑兵,又是一阵屠杀。 那一战结束,原野上尸横遍野。 石牛站在尸堆中,浑身浴血,铁锤上的血顺着锤柄往下滴。 他抹了把脸,走回本阵,对常遇春说:“饿了。” 常遇春当时手都在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为将有这样的猛士,何愁天下不平? “姐夫,想什么呢?”蓝玉的声音打断了回忆。 常遇春回过神,笑道:“想咱们这次回京,陛下会给什么赏赐,憨子,你想要什么爵位。” 石牛放下碗,很认真地想了想:“能吃饱就行。” 常遇春和蓝玉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渡过黄河后,沿途景象逐渐繁华。 村庄多了,田地整齐,百姓见到军队也不惊慌,反而有老者携幼童在路旁跪拜。 常遇春令部下不得扰民,严明军纪。 又行半月,终于抵达长江北岸。 站在渡口,已能望见对岸应天府的城墙轮廓。 常遇春深吸一口气道:“终于回来了。” 大军渡江,在城外十里扎营。 按规矩,军队不能直接入城,需在城外等候旨意。 当日下午,又一队使者到来。 这次来的是一位面白无须的内官,声音尖细:“陛下有旨,常将军明日巳时入宫觐见,有功将士名单已呈报,陛下要亲自见见那位砸开和林城门的壮士。” 说着,内官目光落在石牛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点点头:“果然威武。” 常遇春拱手道:“有劳公公传旨。” 内官凑近些,低声道:“常将军,陛下对这位石壮士很是好奇,娘娘也问了数次,明日入宫,可要好生准备。” “多谢提点。” 内官走后,常遇春拉着石牛进了营帐。 “憨子,明日见了陛下,要行跪拜礼,陛下问话,如实回答就是,皇后娘娘若问你什么,也要恭敬回答。” 石牛点头:“记住了。” 常遇春拍拍他肩膀说道:“去休息吧,明日要早起。” 第24章 面圣 夜深了,营帐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石牛躺在铺上,睁着眼睛。 帐篷顶上有个月牙形的小洞,能看到外面的星星。 他想起小时候,石老三也常带他看星星。 老头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人。 “爹,你变成星星了吗?”石牛轻声问。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 他摸了摸怀里,那里有个硬物。 是那块玉佩,自从石老三死后,他一直贴身戴着。 玉佩温润,触手生温。 “我只是想活着。”石牛喃喃自语。 然后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常遇春早早叫醒石牛。 两人换上干净的铠甲,骑马入城。 蓝玉和王贵等有功将领随行。 应天府城门高大巍峨,守城士兵查验过文书后,恭敬放行。 踏入城中,喧嚣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 卖早点的摊贩吆喝着,孩童在巷口玩耍,妇人提着篮子上街采买。 这里是繁华之地,与塞北的荒凉截然不同。 石牛骑在马上,好奇地左右张望。 他从未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 “别东张西望,直视前方。”常遇春低声道。 一行人穿过繁华街市,抵达皇城。 朱红宫墙高达三丈,金瓦在晨光中闪耀。 宫门前禁军肃立,甲胄鲜明。 常遇春等人下马,在宫门外等候。 不多时,一名内官出来引路道:“常将军,陛下在武英殿等候,请随咱家来。” 穿过重重宫门,走过长长的甬道,终于来到武英殿前。 殿门敞开,隐约可见殿内人影。 内官高声通报:“征虏副将军常遇春及有功将士到...” 常遇春深吸一口气,整理衣甲,迈步进殿。 石牛跟在后面,第一次踏入这座帝国权力的中心。 大殿宽阔,数根盘龙金柱撑起穹顶。 阳光从高窗射入,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道道光柱。 殿内已经站了不少文武官员,分列两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进来的将士,尤其在石牛身上停留最久。 常遇春率众走到殿中,单膝跪地道:“臣常遇春,率北伐有功将士,叩见陛下!” “平身。” 声音从前方传来,沉稳威严。 石牛抬起头,看向御座。 那里坐着一个人。 身着明黄龙袍,面容刚毅,目光如电。 虽已年近五旬,但浑身散发着久居上位者的气势。 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山,镇压着整个朝堂。 这就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而在朱元璋身侧,稍偏下位置,坐着一位青年。 约莫十四岁模样,面容清俊,眉眼温和,但眼中自有坚毅之色。 他穿着杏黄龙纹袍,正微笑着看向殿中,看那模样,跟石牛还有那么点相似,不过要看久了才会发觉。 那是太子朱标。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常遇春等人,在石牛身上顿了顿道:“常遇春,北伐之功,朕已览战报,你率军连克二城,扬我国威,该赏。” “臣不敢居功,全赖将士用命,陛下天威。”常遇春躬身。 朱元璋摆摆手道:“功就是功,蓝玉...” “臣在!”蓝玉出列。 “你为先锋,勇冠三军,赐爵永昌侯,赏金千两。” 蓝玉的永昌侯本来是洪武十二年才有的,没想到提前了十年。 蓝玉大喜道:“谢陛下隆恩!” 接着,朱元璋又封赏了数位将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石牛身上。 “你就是石牛?” 石牛出列道:“是。” “抬起头来。” 石牛抬头,与朱元璋对视。 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 那不是武力的压迫,而是久居天下至尊之位者的威严。 但石牛心中无惧,眼神平静。 朱元璋看了他许久,忽然问道:“和林城门,真是你一人砸开的?” “是。” “用何兵器?” “铁锤。” “锤在何处?” “在营中。” 朱元璋点点头,对身旁内官示意。 十几个高壮侍卫一起抬着一对铁锤,正是石牛那对。 “是这对?” 石牛眼睛一亮道:“是。” 朱元璋起身,走下御座。 他走到锤前,伸手摸了摸锤头。 锤身乌黑,锤头硕大,上面血迹斑斑。 “好锤,好将。”朱元璋问道。 他转身看向石牛说道:“你想要什么赏赐?” 石牛想了想道:“能吃饱就行...” 殿中一片寂静,随后有官员忍不住低笑。 朱元璋也笑了:“吃饱,这容易,但你立下大功,岂能只求温饱。” 他顿了顿说道:“朕封你为镇北将军,赐府邸一座,黄金百两,绸缎千匹。” 石牛不懂官职,但听到黄金和绸缎,知道是贵重东西,便躬身道:“谢陛下。” 朱元璋走回御座,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着石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常遇春战报中说,你是被养父石老三收养,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 “是。” “的你的身上可有信物...” 石牛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从怀里掏出玉佩。 内官接过,连忙呈给了朱元璋。 玉佩入手温润,雕工精细,正面是蟠龙纹,背面刻着一个朱字。 朱元璋的手不由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石牛然后又看向身侧的太子朱标。 朱标也看到了玉佩,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这玉佩…从何得来...”朱元璋声音低沉问道。 “爹给的,他说捡到我时,就在我身上。”石牛如实说道。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 他握着玉佩,指节发白。 整个武英殿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都察觉到气氛不对,但无人敢出声。 良久,朱元璋开口道:“今日封赏到此,常遇春等人先退下,石牛留下。” 常遇春心中一震,但不敢多问,躬身领命。 退出武英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石牛站在那里,背脊挺直,阳光从殿门照入,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 常遇春忽然有种预感。 这个憨子的命运,从今日起,将要彻底改变。 殿门缓缓关闭。 武英殿内,只剩下朱元璋,朱标和石牛,以及几名贴身内官。 朱元璋走下御座,来到石牛面前。 他虽然比石牛矮了半个头,但气势却比石牛足。 “孩子,你今年多大?”朱元璋的声音有些沙哑的询问道。 “十四...” “生辰何时...” “爹说,捡到我的时候是至正十五年腊月初八。” 朱元璋闭上眼睛。 至正十五年,那一年,他正在和陈友谅苦战。 那一年腊月,马皇后诞下一对双胞胎。 其中一个先天体弱,刚出生没多久就在战乱中失踪,生死不明。 那孩子身上,就带着这样一块玉佩。 朱元璋睁开眼,看着石牛的脸。 那眉宇,那鼻梁,越看越像年轻时的自己,也像朱标。 “标儿...”朱元璋唤道。 朱标走过来,站在石牛面前。 两人对视,仿佛在照镜子。 只是朱标更清秀些,石牛更粗犷。 “像吗?”朱元璋问。 朱标声音发颤:“像…太像了…” 他伸出手,想碰石牛的脸,又缩了回去。 眼中已含泪水... 石牛困惑地看着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孩子,从今日起,你就住在宫中,哪里也不要去。” 他转身,对贴身内官下令道:“传太医令,准备滴血认亲,再派人去查,至正十八年,应天之战时,有哪些部队经过城南。 所有当年参与那场战事的老兵,都给朕找来!” 内官领命匆匆而去。 朱元璋又看向石牛,眼神复杂道:“在你身世查明之前,你就叫石牛,但若查明…” 他没有说下去。 石牛站在那里,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威严的皇帝,此刻眼中竟有一丝…温柔? 殿外,阳光正好。 应天府的春天,终于来了。 第25章 马皇后 武英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朱元璋带着朱标和石牛两人走了出来。 来到宫殿外面,阳光很是刺眼,石牛不由微微眯了眯眼睛。 “爹,直接去坤宁宫吗?” 朱标低声问道,目光却不时看向石牛。 朱元璋点头,迈步走在前面。 他的步子很大,石牛得稍快些才能跟上。 穿过长长的宫道,两旁是朱红高墙,偶尔有宫女太监匆匆走过,见到皇帝立刻跪伏在地。 石牛却显得有些局促。 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他习惯了军营的粗犷,这里的精致突然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 一路上,地面都是铺的很光洁的金砖,墙上雕刻着看起来无比繁复的花纹,连路边的树都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小子,放轻松一点,不要拘束。”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朱元璋头也不回地说道,不过语气却是比在殿中温和了些。 石牛嗯了一声,却还是绷着身子。 朱标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别紧张,娘亲很和善的。” 石牛看了他一眼。 这个和自己长得像的少年说话温文尔雅,眼神清澈,确实让人心安。 但石牛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皇帝要带他去见皇后。 坤宁宫到了。 宫殿比刚才的武英殿稍小些,但更加精致。 门前站着两名宫女,见到朱元璋立刻跪拜:“陛下万福。” “娘娘在吗?” “娘娘在殿内缝制衣服,奴婢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 朱元璋摆摆手,然后便径直走了进去。 石牛跟着跨过门槛。 殿内燃着淡淡的檀香,摆设很是简单但却透着雅致。 正中的软榻上,坐着一位妇人。 她穿着素色常服,未施粉黛,手中针线正在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朱元璋时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重八,今日朝会这么早就散了?”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朱元璋身后。 先是朱标,她点点头道:“标儿也来了。” 接着看到了石牛。 马皇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手中的针线便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道声响。 她缓缓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石牛的脸,嘴唇微微颤抖。 “这…这是…” 朱元璋走上前,扶住她的手臂说道:“妹子,你先坐下。” 马皇后却挣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石牛。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朱标连忙上前搀扶。 石牛站在原地,看着这位皇后走近。 她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慈祥,此刻眼中却蓄满了泪水。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马皇后的声音发颤的询问。 “石牛。” “多大了?” “十四...” 马皇后伸出手,想碰石牛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的手在颤抖。 “重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转头看向朱元璋,泪水已经滑落。 朱元璋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递了过去。 马皇后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就紧紧攥在手心。 她的指节发白,整个人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朱标连忙扶她坐下。 “妹子,你先别激动,这孩子的养父说,是在至正十五年腊月捡到他的,身上就带着这块玉佩,咱已命人去查,当年那场战乱,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元璋在她旁边坐下说道。 马皇后却仿佛没听见,只是盯着石牛看。 她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从眉骨到鼻梁,从嘴唇到下巴。 “像…太像了…和标儿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更壮些…”她喃喃自语道。 石牛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习惯被人这样盯着看。 朱标看出他的不安,轻声说道:“娘,您吓到他了。” 马皇后这才回过神,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复情绪说道:“孩子,你别怕,来,走近些让我看看。” 石牛看了看朱元璋,见皇帝点头,才向前走了两步。 马皇后仔细端详着他,忽然说道:“你转过去。” 石牛闻言微微有些疑惑,不过还是转身。 马皇后的目光落在他颈后。 那里衣领下方,隐约可见一块红色的印记。 “等等!”马皇后站起身,走到石牛身后,轻轻拨开他的衣领。 一块月牙形的红色胎记,清晰可见。 马皇后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向后踉跄,被朱标扶住。 “娘!”朱标惊呼。 马皇后却推开他,又上前一步,颤抖着手抚上那块胎记。 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到石牛的皮肤时,石牛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是…是这块胎记…当年我亲手点的朱砂…是这块…就是这个位置…”马皇后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转过身,泪如雨下的道:“重八...是栐儿,是我们的栐儿。” 朱元璋霍然起身说道:“你确定...” “我确定!这块胎记,是我生他们兄弟俩时,亲自点上的朱砂印,标儿在左肩,栐儿在颈后,都是月牙形,我记得清清楚楚!”马皇后激动地说道。 她抓着朱元璋的手臂说道:“而且你看他的脸,和标儿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更黑些,更壮些…” 朱元璋看着石牛,又看看朱标。 确实,两个人站在一起,眉眼鼻梁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朱标更白净文雅,石牛更粗犷刚毅。 朱标也红了眼眶。 他走到石牛面前,仔细打量这个可能是自己亲弟弟的少年,越看越觉得像。 石牛被三个人围着看,更加不自在了。 他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位皇后娘娘哭得很伤心,而皇帝和太子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很奇怪。 “孩子…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马皇后又走回来,这次她不再犹豫,伸手轻轻抚上石牛的脸问道。 她的手掌温暖,带着薄茧。 石牛愣了愣,不知怎的,却是没有躲开。 “还好,爹对我好。”他老实回答道。 “你爹…我是说,收养你的那位老人家,他…” “去年走了。”石牛说。 马皇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说道:“苦了你了…我的儿…” 石牛困惑地看着她。 朱元璋咳嗽一声说道:“妹子,现在还不能确定,咱已命太医令准备滴血认亲,也派人去查当年的事了,在查明之前…” “还有什么可查的,玉佩是他的,胎记是对的,长相和标儿一模一样,年岁也对得上,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马皇后激动地说道。 她紧紧抓住石牛的手,生怕他跑了似的道:“这就是我的栐儿,我不会认错,一个当娘的,怎么可能认错自己的孩子!” 朱元璋沉默了。 确实,太像了。 像到连他这个见过无数风浪的皇帝,心里面也相信这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次子。 “就算如此,也要走完程序,这是皇家规矩,也是给百官,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朱元璋最终说道。 马皇后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就是舍不得放手。 她拉着石牛在软榻上坐下,上下打量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你这些年…都怎么过的?”她哽咽着问道。 石牛想了想说道:“跟着爹打猎,种地,后来爹走了,我去从军。” “从军…打仗苦不苦?”马皇后心疼地摸着他的手,那只手大而粗糙,布满老茧和伤疤说道。 “不苦,有饭吃。”石牛摇头说道。 马皇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孩子说话简单,但每一句都让她心酸。 该吃过多少苦,才会觉得有饭吃就不苦了? 朱标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如果这真是自己的双生弟弟,那这些年他在外漂泊,而自己在宫中锦衣玉食… 第26章 认亲 “听伯仁...常遇春说你很能打。” 朱元璋看了眼自己那激动的妹子,不由转换话题忽然问道。 石牛想了想回道:“还行。” 朱元璋难得笑了。 “常遇春的战报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你一个对冲能杀百余人,三锤砸开开平城门,一锤轰开和林城门。” 马皇后听得心惊,虽然早就知道了自己这个二儿子的一些事情,但那时候和现在的心情可不一样。 “可有受伤...” “没有,他们打不过我。”石牛摇头说道。 这话说得憨直,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朱元璋眼中闪过赞许。 这才像是他的儿子,勇猛无敌,睥睨天下。 “陛下,娘娘,殿下...太医令到了。”门外内官禀报。 朱元璋站起身说道:“让他进来。” 一名白发老太医提着药箱走进来,跪拜行礼。 “准备滴血认亲。”朱元璋吩咐道。 太医令应诺,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碗,一把银针。 他先走到朱元璋面前:“请陛下赐血。” 朱元璋伸出手指,太医令用银针轻轻一刺,挤出一滴血滴入碗中清水中。 接着是朱标。 轮到石牛时,他有些犹豫。 马皇后握紧他的手说道:“别怕,不疼的。” 石牛其实不是怕疼,只是不习惯。 但他还是伸出手。 银针刺破指尖,一滴血落入碗中。 随着他的血液滴入碗中,一道常人看不到的涟漪在碗中荡漾开来。 然后...三滴血在水中缓缓移动,最终,融在了一起。 太医令仔细看了看,跪地禀报说道:“陛下,三血相融,此为亲缘之证。” 殿内一片寂静。 马皇后紧紧抱住石牛,放声大哭道:“栐儿…我的栐儿啊…娘终于找到你了…” 朱标也红了眼眶,上前轻轻拍着母亲的背。 朱元璋站在那里,看着碗中融在一起的三滴血,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的手微微颤抖,但很快稳住。 “拟旨。”他沉声道。 内官立刻准备好笔墨。 “皇次子朱栐,幼年失散,今已寻回,着即认祖归宗,恢复本名朱栐,封吴王,赐王府,享双王俸禄。” 他顿了顿,看向石牛,现在该叫朱栐说道:“你既已归宗,往后便叫朱栐,石牛这个名字,留着当小名吧!” 朱栐有些茫然。 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变成朱栐了,还封了什么王。 马皇后却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抱着他,好像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朱标擦擦眼泪,露出笑容说道:“二弟,欢迎回家。” 太医令和内官悄悄退了出去,留下这一家人在殿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金砖上,暖洋洋的。 马皇后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 她拉着朱栐的手,细细问他这些年的事。 朱栐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但马皇后听得极其认真。 朱元璋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也有暖意。 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皇帝,此刻只是一个找回儿子的父亲。 “你养父…葬在何处?”马皇后轻声问道。 “凤阳,村后山上。” “改日,娘陪你回去祭拜,他养大了我的儿,这份恩情,我们朱家要记一辈子。”马皇后说道。 朱栐点点头。 他其实不太懂这些复杂的感情,但能感觉到皇后娘娘是真心对他好。 “你以后就住在宫里,坤宁宫东侧有处偏殿,先收拾出来给你住,等吴王府修好了再搬出去。”朱元璋开口说道。 朱栐嗯了一声。 “你想要什么,尽管说,这些年亏欠你的,爹娘都会补上。”朱元璋难得温和,走到自己儿子旁边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朱栐想了想道:“能把我的锤子拿来吗?” 朱元璋一愣,随即大笑道:“好!把你的锤子拿来,爹可是知道,你那锤子可是五六人都抬不起来的!” 马皇后却嗔怪道:“孩子刚回来,说什么锤子不锤子的,栐儿,饿不饿,娘让人给你做吃的。” 朱栐眼睛一亮道:“饿。” 马皇后破涕为笑:“好好好,娘这就吩咐御膳房,你想吃什么?” “肉。”朱栐老实说。 朱标在一旁笑道:“二弟,宫里的厨子手艺好,你想吃什么肉都有。” 很快,一桌丰盛的饭菜摆了上来。 朱栐看到满桌的鸡鸭鱼肉,眼睛都直了。 他在军营吃得已经算不错,但跟这一比,简直天壤之别。 马皇后一个劲给他夹菜说道:“多吃些,你看你瘦的。” 其实朱栐一点也不瘦,一身腱子肉。 但在母亲眼里,孩子永远都是瘦的。 朱元璋看着朱栐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这孩子吃饭的架势,一看就是饿过肚子的。 “二弟慢点吃,别噎着。”朱标给他倒了杯水。 朱栐接过,一饮而尽,继续埋头苦吃。 马皇后看着看着,眼泪又掉下来了道:“这些年…不知饿了多少顿…” “娘,二弟回来了,是喜事。”朱标劝道。 “对,喜事...是喜事。”马皇后擦擦眼泪说道。 吃完饭,马皇后拉着朱栐说话,从下午一直说到傍晚。 她想知道儿子这些年的一切,哪怕是最细碎的小事。 朱栐话不多,但问什么答什么。 他说起跟石老三打猎,说起山里的冬天,说起第一次上战场。 说到战场时,他眼神发亮,说得也多了些。 马皇后听得心惊肉跳,但看到儿子眼中的光,又不忍打断。 朱元璋和朱标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夕阳西下时,朱栐打了个哈欠。 他今天起得早,又经历了这么多事,确实累了。 马皇后这才反应过来说道:“瞧我,光顾着说话了,栐儿,你先去休息,偏殿已经收拾好了。” 她亲自带朱栐去偏殿。 殿内布置得很舒适,床铺柔软,熏着安神的香。 “好好睡一觉,明天娘再来看你。”马皇后给他掖好被角,依依不舍地离开。 走出偏殿,马皇后又红了眼眶:“重八,真是我们的栐儿…” 朱元璋搂住她的肩安慰道:“是,是咱们的儿子回来了。” 朱标站在一旁,望着偏殿的方向,心中满是温暖。 他有弟弟了,亲弟弟。 朱樉:“....” 朱棡:“....” 朱棣:“....” 朱橚:“.....” 四个朱标弟弟骂骂咧咧的退出群聊。 夜色渐深,坤宁宫安静下来。 偏殿里,朱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一样。 他突然有了爹娘,有了哥哥,还成了什么吴王。 他摸了摸颈后的胎记。 原来这个印记,是亲娘点上去的。 他又想起石老三。 老头要是知道他是皇帝的儿子,会是什么表情? 想着想着,朱栐睡着了。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没有梦见战场,没有梦见鲜血。 只梦见一个温婉的妇人,哼着轻柔的歌谣,拍着他入睡。 那是他记忆中从未有过的温暖。 第27章 马皇后的儿子们 天刚蒙蒙亮,朱栐就醒了。(以后主角就称呼为朱栐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精致的帷帐,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这不是军营,也不是凤阳的山村小屋。 这是皇宫,坤宁宫的偏殿。 昨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闪过,滴血认亲,封吴王,马皇后抱着他哭,朱元璋拍着他的肩说:“回来就好”。 朱栐坐起身,揉了揉额角。 他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许多奇怪的东西。 会跑的钢铁盒子,能飞上天的铁鸟,还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像。 最奇怪的是,梦里还有个声音告诉他,他有个系统,每年能签到一次,那些丹药,锤子,神力,都是这么来的。 “系统是什么?”朱栐喃喃自语。 话音刚落,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一片光幕,上面写着几行字。 【宿主:朱栐/石牛】 【年龄:14岁】 【已签到奖励:神力/洪武元年,擂鼓瓮金锤及盖世锤法/洪武元年,九转还魂丹×9/洪武二年,已使用1颗】 【下次可签到时间:洪武三年】 朱栐眨了眨眼,光幕还在。 他伸手去摸,手却穿了过去。 “真是神仙给的东西?”他挠挠头。 梦里还告诉他,他是重生的,知道一些以后的事。 但具体知道什么,又模模糊糊。 比如他知道自己所在的时代叫明朝,开国皇帝是朱元璋,也就是他爹。 他知道大哥朱标原本会早逝,但现在不会了,因为他有丹药。 他还知道几个弟弟的名字和大概命运,老三朱樉荒唐,老四朱棡暴戾,老五朱棣会当皇帝… “老五当皇帝?”朱栐皱眉。 梦境在这里就模糊了。 不过他也没多想。 憨人有憨福,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 反正现在大哥好好的,爹娘好好的,他也回来了。 至于那个系统,每年给点好东西,挺好。 朱栐翻身下床,动作利落。 有宫女听到动静,连忙进来伺候。 “吴王殿下,奴婢服侍您更衣。” 朱栐摆摆手说道:“我自己来...” 他习惯了自己动手,不习惯被人伺候。 穿好衣服,是一套崭新的常服,料子柔软,绣着暗纹。 朱栐觉得不如军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 走出偏殿,马皇后已经在正殿等着了。 “栐儿,睡得好吗?”她迎上来,仔细打量儿子的脸色。 “好。”朱栐点头。 马皇后笑了:“那就好,来,先用早膳。” 早膳很丰盛,粥,点心,小菜摆了一桌。 朱栐吃得很快,但不再像昨天那样狼吞虎咽。 觉醒的记忆让他多了些常识,知道在宫里吃饭要讲究些。 马皇后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欣慰,儿子学得快。 正吃着,外头传来喧哗声。 “让我们进去!我们要看二哥!” “三哥你小声点…” “怕什么,大哥又不在。” 马皇后皱眉,对宫女说道:“去看看,谁在外头喧哗?” 话音未落,殿门就被推开了。 三个少年冲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十一二岁的胖小子,穿着锦衣,一脸骄横。 后面跟着两个稍小的,一个瘦高,一个精壮。 “母后,听说二哥回来了,在哪呢?”胖小子喊道。 马皇后沉下脸说道:“樉儿,谁教你这么没规矩的?” 这胖小子正是三皇子朱樉。 他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梗着脖子道:“儿臣就是想看看二哥嘛…”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朱栐身上。 朱栐也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朱樉愣住了。 “这…这就是二哥?”他瞪大眼睛。 朱栐长得和朱标太像了,只是更黑更壮,眉眼间多了股战场杀伐气。 朱樉身后的两个少年也凑过来看。 瘦高的是四皇子朱棡,精壮的是五皇子朱棣。 “真像大哥…”朱棡喃喃道。 朱棣却盯着朱栐的手看,那双手大而粗糙,指节突出,一看就是握惯了兵器的手。 “二哥,听说你三锤就能够砸开开平城门?”朱棣忽然问道,眼睛发亮。 朱栐点头:“嗯。” “一锤轰开和林城门?” “嗯。” “阵前斩了也速?” “嗯。” 朱棣激动说道:“怎么斩的,用锤子砸的吗?砸了多少下。” 马皇后听不下去了:“棣儿!那是战场厮杀,有什么好问的!” 朱棣这才意识到失礼,连忙行礼说道:“母后恕罪,儿臣就是好奇…” 朱樉却撇撇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力气大嘛。” 朱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这一眼,让朱樉心里一紧。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深潭,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威压。 朱樉忽然想起听说的那些战场传闻,一个对冲杀百余人,锤子下没有活人… 他咽了口唾沫,不敢再挑衅。 马皇后叹了口气道:“你们三个,今日的功课做了吗?” 朱樉眼珠一转的道:“母后,儿臣听说二哥回来了,特意来看望,功课…功课下午再做。” “现在就去。”马皇后不容置疑道。 “母后~”朱樉还想撒娇。 “去...”马皇后板起脸。 朱樉只好悻悻行礼,带着朱棡和朱棣退下。 走到门口,朱棣还回头看了朱栐一眼,眼中满是崇拜。 马皇后摇头说道:“这几个孩子,栐儿,你以后好好管管他们。” 朱栐:“...” 几个弟弟,看着挺活泼的。 早膳后,马皇后带朱栐在坤宁宫花园散步。 “你父皇已经命工部修建吴王府,就在东华门外,离皇宫近,你随时可以进宫。” 马皇后说道:“不过在那之前,你先住在这里,也好让娘多看看你。” “嗯。”朱栐应道。 “你那些军中的朋友,伯仁和蓝玉他们,想见的话随时可以召进宫来,你父皇说了,你虽封了王,但不必拘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马皇后又在旁边说道,马皇后看出了自己这个儿子的不自在。 朱栐眼睛一亮道:“能出宫吗?” “当然能,不过要带侍卫,你现在身份不同了。”马皇后笑道。 朱栐点头。 他确实想去找常遇春他们,毕竟在这里他也只有常遇春几个熟悉的。 正说着,朱标来了。 “母后,二弟。”他微笑着走进花园。 “标儿,今日不忙?”马皇后问。 “早朝散了,有些事想和二弟说说。”朱标道。 马皇后知道兄弟俩要说话,便道:“那你们聊,我去看看午膳准备得如何。” 她离开后,花园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朱标仔细打量着朱栐,忽然笑道:“二弟,你今日看起来有些不同。” 朱栐心里一动。 大哥果然敏锐。 “做了个梦,想通了些事。”他憨憨道。 朱标点头,没有追问,而是道:“听说老三老四老五他们来过了?” “嗯。” “没为难你吧?” “没有。” 朱标松了口气道:“那就好,这几个小子,皮得很,尤其是老三老四,仗着年纪小,经常闯祸。” 朱栐想起朱樉那骄横的样子,问道:“爹不管吗?” “管,但爹忙,平日都是我管着他们,不过现在你回来了,以后可以帮我一起管。”朱标道。 “怎么管?” 刚刚娘说让他管管,现在大哥也这么说,他要怎么管... “该打打,该骂骂,你是二哥,管教弟弟天经地义。”朱标温声道。 朱栐点头。 这个他懂,村里长辈管教晚辈也是这样的。 “对了,你的锤子还放在武英殿那边,爹说让你偶尔去练练,别生疏了。”朱标笑着道。 “现在能去吗?”朱栐问。 “能,我陪你去。” 第28章 你杀过鸡吗? 兄弟二人往武英殿走去。 路上,朱标轻声说道:“二弟,有件事你得知道,你封吴王,朝中有些议论。” “什么议论?” “有人说你刚回来就封王,不合规矩,也有人说你战功赫赫,该封。”朱标道。 朱栐对这些不懂,但听出大哥话里有话。 “大哥,俺不懂这些,你说咋办就咋办。” 朱标笑道:“你不用管,爹和我会处理,你只管做你的吴王,想打仗就去打仗,想练锤就练锤。” “嗯。”朱栐点头。 他心里明白,大哥这是在护着他。 到了武英殿侧边的演武场,朱栐的擂鼓瓮金锤已经摆在那里。 八个侍卫正在试图抬起其中一柄,个个面红耳赤,锤子却纹丝不动。 见朱标和朱栐来了,侍卫们连忙行礼。 “殿下,吴王殿下,这锤子…太重了。”领头的侍卫苦笑道。 朱标看向朱栐。 朱栐走过去,单手握住锤柄,轻轻一提。 六百斤重的擂鼓瓮金锤被他单手举起,在空中挽了个锤花。 侍卫们目瞪口呆。 朱标虽然早知道二弟神力,亲眼见到还是震撼。 “二弟,你这力气,真是天下无双。”他摇头苦笑道。 朱栐放下锤子,憨憨道:“还行。” 他拿起双锤,在演武场上练了起来。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劈,砸,扫,抡。 但每一锤都带着呼啸的风声,锤影重重,气势惊人。 朱标站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 这个弟弟,是真正的万人敌。 练了一刻钟,朱栐收锤,面不红气不喘。 “好锤法。”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朱标回头,见是常遇春和蓝玉来了。 “常将军,蓝将军。”朱标微笑点头。 常遇春和蓝玉连忙行礼:“太子殿下,吴王殿下。” 朱栐看到他们,露出笑容:“常将军,蓝将军。” 常遇春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朱栐肩上,没拍动,自己手反而震得发麻。 “好小子,听说你认祖归宗了,还封了吴王!”常遇春大笑道。 “老子带的兵成了王爷,够吹一辈子了!” 常遇春还是这么不客气,不过,这就是他的性子。 蓝玉也笑道:“石牛...现在该叫吴王了,我这运气,真是没得说。” 朱标知道他们关系好,便道:“你们聊,我还有些政务要处理。” 他离开后,常遇春更放得开了。 “小子,在宫里住得惯吗?”他问。 “还行,就是规矩多。”朱栐老实道。 “哈哈,那是自然,不过你也别太拘束,该咋样还咋样,皇上说了,你虽然封了王,但想去军营随时可以去。”常遇春道。 朱栐眼睛一亮道:“能去?” “能!咱们的军营随时欢迎吴王殿下。”蓝玉连忙点头道。 三人正说着,又有人来了。 是朱樉、朱棡和朱棣。 这三个小子不知怎么溜出来的,跑到演武场来看热闹。 “常将军!”朱棣认得常遇春,兴奋地跑过来。 常遇春对皇子们行礼:“三殿下,四殿下,五殿下。” 朱樉摆摆手,眼睛却盯着朱栐手里的锤子:“二哥,你这锤子真有那么重?” 朱栐把锤子递过去:“你试试。” 朱樉上前,双手握住锤柄,用力一抬...锤子纹丝不动。 他憋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力气,锤子还是不动。 朱棡也试了试,同样抬不动。 轮到朱棣,他较劲了半天,勉强让锤子离地一寸,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我的天…二哥,你平时就用这个打仗?”朱樉喘着粗气说道。 “嗯。”朱栐点头,单手把锤子拎起来,随意地扛在肩上。 朱棣看着,眼中崇拜更盛。 “二哥,你能教我用锤吗?”他问道。 朱栐看了看他瘦小的身板,摇头道:“你太小,拿不动。” 朱棣不服气道:“我以后会长大的!” 常遇春笑道:“五殿下有志气,不过练锤得先练力气,您要是真想学,可以从石锁练起。” 朱棣认真点头:“好,我从明天开始练!” 朱樉却撇嘴道:“练什么锤,累死了,二哥,听说你打仗很厉害,杀了多少人啊?” 这话问得突兀。 朱栐还没回答,蓝玉就皱眉道:“三殿下,战场厮杀不是儿戏。” 朱樉不以为然道:“问问怎么了?” 朱栐看着他,忽然道:“你杀过鸡吗?” 朱樉一愣的回道:“没有。” “那你说什么杀人。”朱栐淡淡道。 朱樉被噎住了。 朱棣却听出二哥话里的意思...战场不是用来吹嘘的。 “二哥,我以后也要上战场。”他认真道。 朱栐看了看这个九岁的弟弟,点头道:“等你长大了再说。” 正说着,有太监来传话道:“吴王殿下,皇后娘娘请您回坤宁宫用午膳。” 朱栐应了,对常遇春和蓝玉道:“常将军,蓝将军,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改日来军营,兄弟们都想你了。”常遇春笑道。 朱栐点头,扛着锤子走了。 朱樉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道:“神气什么…” 朱棡拉了拉他说道:“三哥,别说了。” 朱棣却追上去道:“二哥,我能跟你一起去坤宁宫吗?” 朱栐回头看了他一眼道:“随你。” 朱棣高兴地跟了上去。 朱樉和朱棡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常遇春和蓝玉看着这一幕,相视而笑。 “这小子,在宫里也不会吃亏。”常遇春道。 “那是,他可是吴王,不过我看五殿下倒是真崇拜他。”蓝玉道。 “五殿下有眼光走,咱们也出宫去。”常遇春点头。 坤宁宫里,马皇后已经摆好了午膳。 见朱栐带着三个弟弟回来,她有些惊讶,但也没说什么。 “都坐吧。”她温声道。 午膳很丰盛,但朱樉吃得心不在焉,不时偷看朱栐。 朱栐却只管吃饭,动作虽快却不粗鲁。 饭后,马皇后对朱樉三人道:“你们该回去做功课了。” 朱樉不想走,但不敢违抗母后,只好带着朱棡离开。 朱棣却赖着不走:“母后,我想多跟二哥待会儿。” 马皇后心软了:“那你留下吧,不过不许打扰二哥休息。” “是!”朱棣高兴道。 下午,朱栐在偏殿小憩。 朱棣就守在门外,也不进去,就蹲在台阶上等着。 朱栐醒来时,看到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一动。 他走出去:“你不去玩?” 朱棣站起来:“我想听二哥讲打仗的事。” 朱栐想了想,在台阶上坐下:“想听什么?” “都行。”朱棣挨着他坐下。 朱栐便简单讲了讲开平之战,和林之战。 他讲得平淡,没有夸张,但那些真实的战场细节,已经让朱棣听得入迷。 “二哥,打仗…可怕吗?”朱棣忽然问。 朱栐沉默片刻,道:“可怕,也不可怕。” “什么意思?” “杀人可怕,但保护兄弟不可怕。”朱栐道。 朱棣似懂非懂地点头。 夕阳西下时,朱棣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朱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想起梦中的那些模糊记忆。 老五朱棣,将来会当皇帝。 但现在,他只是个崇拜二哥的九岁孩子。 朱栐摇摇头,不再多想。 管他以后如何,现在他是二哥,老五是他弟弟。 这就够了。 夜幕降临,坤宁宫点起了灯。 朱栐躺在柔软的床上,看着头顶的帷帐。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觉醒了前世记忆,见了几个弟弟,重新拿起了锤子。 他知道自己有了系统,知道了一些未来,但他决定继续做那个憨直的朱栐。 不想当皇帝,不想争权夺利。 就想保护爹娘,保护大哥,保护这些弟弟。 至于其他的… 朱栐闭上眼睛。 憨人有憨福,想那么多干嘛。 睡觉。 第29章 大本堂 上午,早朝刚散。 谨身殿里,朱元璋把朱栐叫到跟前,指着御案上的一份奏章问道:“栐儿,这上面写的啥,你给俺念念。” 朱栐凑过去看了看,那奏章上密密麻麻都是字。 他挠挠头,老实说道:“爹,俺不认得字。” 朱元璋愣住了。 马皇后正在一旁看茶,闻言也抬起头道:“栐儿,你…你没念过书?” 朱栐摇头回道:“没,俺在村里时,没人教。” 其实他觉醒的记忆里是识字的,但那是前世的简体字和部分知识,跟大明的文字不完全一样。 而且他现在决定继续装憨,自然不能暴露。 朱元璋和马皇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心疼。 他们的儿子,大明的吴王,居然不识字。 “是爹娘疏忽了,该早点想到的。”马皇后走过来,轻轻抚着朱栐的头说道。 朱元璋皱眉想了想说道:“这样,从明儿起,你跟标儿一起去大本堂念书。” “大本堂?”朱栐茫然。 “就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二弟,我教你。”朱标从外头进来,笑道。 朱元璋点头道:“对,标儿学问好,你跟着他学,正好那几个小的也在大本堂,你顺便看着点他们。” 朱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读书… 他想起前世被课本支配的恐惧。 但现在是憨子朱栐,憨子不能拒绝。 “哦。”他闷闷应了声。 朱标看出弟弟不太情愿,笑道:“二弟放心,读书不难,大哥慢慢教你。” 第二天一早,朱标就带着朱栐往大本堂去。 大本堂在文华殿东侧,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 两人到的时候,里头已经坐了几个少年。 除了见过朱樉,朱棡,朱棣三个弟弟。 还有一个更小的,是六皇子朱橚,今年才七岁,在最后面还有两个小不点,五岁左右的朱桢和朱榑。 见到朱标和朱栐进来,朱棣第一个站起来:“大哥,二哥!” 朱樉和朱棡也跟着站起来,只是不太情愿。 朱橚还小,但还是怯生生地喊了声道:“大哥,二哥。” “大哥,二哥...”两个五岁的小不点也看向了两人,两个小不点对于朱栐满脸的好奇。 虽然是在皇宫里面,而且年纪也还小,不过两人都听说过朱栐这位二哥之前的一些战绩。 朱标点点头,对几个弟弟道:“从今儿起,二弟也来大本堂念书,你们要互相照应。” 朱樉眼珠一转道:“二哥也念书?他不是会打仗就行了吗?” “老三。”朱标看他一眼。 朱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朱棣却很高兴:“二哥坐我旁边吧!” 朱标安排朱栐坐在朱棣旁边,自己坐在最前面。 很快,老师来了。 今天来的老师有三位,分别是宋濂,陶凯,孔克仁。 这三位都是当世大儒,负责教导皇子们读书。 三人进来,先向朱标行礼道:“太子殿下。” 然后看到朱栐,都是一愣。 宋濂年最长,须发皆白,他上前问道:“这位是…吴王殿下?” 朱栐站起来,憨憨道:“俺是朱栐。” 宋濂点点头,他已经听说吴王回宫的事,只是没想到会来大本堂。 “吴王殿下请坐。”他温声道。 见过了几人,陶凯两人便出去了,只剩下宋濂在学堂里面。 课程开始。 今天讲的是《论语》。 宋濂在上面讲:“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朱栐坐在下面,刚开始还认真听,但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 这些之乎者也,他听得云里雾里。 而且他觉醒的记忆里,《论语》的解读跟宋濂讲的也不太一样。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 朱棣坐得笔直,听得认真。 朱樉在打哈欠。 朱棡在玩毛笔。 朱橚三个太小,已经趴在桌上快睡着了。 朱栐又看向前面的朱标。 朱标听得专注,还不时在纸上记笔记,不过,朱标因为年长,其实这些书他早就已经学过,他可以自己学自己的。 不过,为了给几个弟弟做榜样,他才会待在学堂里面。 “吴王殿下。” 宋濂的声音忽然响起。 朱栐回过神,见宋濂正看着他。 “殿下可听懂老夫所讲...”宋濂问。 朱栐老实摇头道:“没听懂。” 堂内一阵低笑。 朱樉笑出声来。 宋濂皱眉,看向朱樉:“三殿下为何发笑?” 朱樉连忙正色道:“学生…学生想起高兴的事。” “什么高兴的事?” “学生…学生昨日读书有得,心中欢喜。”朱樉胡诌道。 宋濂哪能看不出他在撒谎,但也没深究,转而看向朱栐道:“殿下初学,听不懂是正常的,老夫再讲一遍。” 他又讲了一遍。 朱栐还是摇头:“还是不懂。” 宋濂有些无奈。 这时,朱标在一旁道:“宋师,二弟此前从未读过书,或需从识字开始。” 宋濂想了想,道:“那今日殿下便先从识字开始,其他殿下就先温习刚刚臣所讲的内容。” 他让书童拿来《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殿下跟着念。”宋濂念道。 朱栐跟着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他念得有些生涩,但字音是准的。 宋濂指着书上的字:“这是‘天’,这是‘地’…” 朱栐看着那些繁体字,脑子里却浮现出前世的简体字。 奇怪的是,他居然能对上。 天就是天,地就是地,只是写法不同。 “殿下可记住了?”宋濂问。 朱栐点头道:“记住了。” “那老夫考考你,这个字念什么?”宋濂指着“玄”字道。 朱栐看了一眼:“玄。” 宋濂又指“黄”。 “黄。” “宇。” “宇。” “宙。” “宙。” 一连考了十几个字,朱栐全答对了。 宋濂有些惊讶。 他又指了后面的字:“洪荒。” 朱栐看了看:“洪荒。” “日月盈昃。” “日月盈昃。” “辰宿列张。” “.....” 宋濂越考越惊。 这位吴王殿下,不是说没念过书吗? 怎么识字这么快? “殿下此前真未识字?”宋濂忍不住问。 朱栐憨憨道:“真没识过,就是觉得这些字…看着眼熟。” 他说的眼熟,是前世记忆里的简体字。 但在三位大儒听来,这就是天赋异禀。 “过目不忘...”朱标也在旁边听到了自己二弟等人的话,不由瞪大眼睛低声说了一句。 第30章 天赋异禀 学堂发生的事情,还吸引了其他两位大儒的兴趣。 宋濂想了想,又考了《三字经》里的字。 “人之初,性本善…” 朱栐照样全认出来了。 不仅认出来,他还能大概说出意思。 “人之初,就是人刚生下来的时候,性本善,就是本性是善良的。”他按照前世的理解说道。 宋濂眼睛亮了。 这位吴王殿下,虽然言语憨直,但悟性极高啊! “殿下是如何理解‘性本善’的?”宋濂问。 朱栐想了想,道:“小孩子刚生下来,不懂好坏,得教,教好了就好,教不好就坏。” 这话简单直白,但道理是对的。 宋濂连连点头道:“殿下虽未读经,却已得其中三昧。” 朱樉在旁边听得不是滋味。 他识字可没这么快,当初学《千字文》,花了半个月才认全。 “二哥真没念过书?”他小声嘀咕。 朱棣却一脸崇拜:“二哥真厉害!” 朱标也笑了。 他早知道二弟不笨,只是憨直,如今看来,确实有天赋。 接下来的课,宋濂讲得格外起劲。 他发现朱栐虽然不懂经义,但识字极快,而且对道理的理解很直接,往往能一言中的。 比如讲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朱栐直接道:“就是自己不想挨打,就别打别人。” 粗俗,但形象。 宋濂不但不恼,反而觉得这样讲皇子们更容易懂。 果然,连朱樉都听进去了。 “那要是别人先打我呢?”朱樉问。 朱栐看他一眼:“那就揍回去。” “咳咳...殿下,圣人之意是…”宋濂连忙道。 “俺知道。” 朱栐挠挠头说道:“但总不能站着挨打吧?” 宋濂一时语塞。 朱标笑道:“宋公,二弟的意思是要有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朱栐点头道:“对,大哥说得对。” 宋濂想了想,居然觉得有道理。 这堂课下来,三位大儒对朱栐刮目相看。 下课后,宋濂特意留下朱标。 “太子殿下,吴王殿下虽然启蒙晚,但天赋极高,过目不忘,悟性通透老夫建议,对吴王殿下的课业要更加严格,不可因他初学而松懈。”宋濂郑重道。 朱标点头:“宋师说的是,我会督促二弟。” “不光是督促,吴王殿下年纪已不小,该抓紧时间多读些书,老夫建议,每日加一个时辰的课。” 陶凯说道。 孔克仁也道:“正是,以吴王殿下的天赋,若能专心读书,将来必成大器。” 朱标闻言一一应下。 等三位老师走后,朱栐才苦着脸过来道:“大哥,真要加课?” 朱标拍拍他的肩笑道:“二弟,老师们是看重你,你识字这么快,连宋公都说是天才,这是好事。” “可俺不想整天读书…”朱栐嘟囔。 “读书是为了明理,你以后是吴王,要管封地,要带兵,不识字不懂道理怎么行?”朱标温声道。 朱栐不说话了。 他知道大哥说得对。 但他真不喜欢读书。 尤其是那些之乎者也,听得他头大。 两人回到坤宁宫,马皇后已经等着了。 “今日读书如何?”她笑着问。 朱标把情况说了,尤其提到老师们夸朱栐是读书天才。 马皇后又惊又喜:“真的?栐儿这么厉害?” 朱栐憨憨道:“就是认得几个字…” “那也很好了!你才第一天念书就能认那么多字,娘真高兴。”马皇后拉着儿子的手说道。 正说着,朱元璋也来了。 听朱标说完,朱元璋哈哈大笑:“好!不愧是咱的儿子!” 他大手一挥道:“既然老师们说要严格,那就严格!从明儿起,栐儿每日在大本堂多留一个时辰,标儿你盯着他。” 朱栐:“…” 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爹,俺还想练锤…”他试图挣扎。 “练锤下午练,上午读书,就这么定了。”朱元璋不容置疑。 朱栐欲哭无泪。 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系统光幕发呆。 【下次可签到时间:洪武三年】 还有好几个月。 要是能签到个“过目不忘丹”之类的就好了… 不对,他好像本来就会过目不忘? 朱栐想了想,确实,今天那些字他看一遍就记住了。 这是前世记忆带来的好处。 但好处也是负担。 第二天,大本堂的课果然加了量。 不仅宋濂,陶凯和孔克仁也轮流来给朱栐开小灶。 三位大儒都发现了,这位吴王殿下虽然表面憨直,但学东西极快。 识字过目不忘,道理一点就通。 就是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说话太直。 比如学《诗经》,读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朱栐直接问:“这鸟好吃吗?” 宋濂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殿下,这是喻意,喻意!以雎鸠喻君子淑女之情。”他解释道。 朱栐点头:“哦,就是看对眼了。” “…” 宋濂发现,跟这位吴王殿下讲课,得时刻做好被噎住的准备。 但奇怪的是,朱栐虽然说话直,理解却不差。 几天下来,他已经能背《千字文》《三字经》,还能说出大概意思。 这进度,比朱樉他们快多了。 朱樉很不服气。 “二哥肯定是偷偷用功了。”他私下对朱棡说。 朱棡撇嘴道:“用功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朱棣却道:“二哥本来就很聪明,只是以前没机会读书。” “老五你就知道拍马屁。”朱樉哼道。 “我说的是实话。”朱棣不服。 几个小子吵吵闹闹,大本堂倒是热闹了不少。 朱元璋和马皇后不时来查看。 每次看到朱栐认真读书的样子,两人都欣慰不已。 尤其是马皇后,有时看着两个儿子并肩而坐,一个温文儒雅,一个憨直认真,眼眶就发热。 她的双胞胎两个儿子,终于都在一起了。 这天下午,朱栐好不容易从大本堂出来,立刻跑去演武场练锤。 双锤在手,他才觉得自在。 正练着,朱棣跑来了。 “二哥,我能看你练锤吗?”朱棣一脸好奇的问道。 “嗯。”朱栐点头,继续练。 朱棣坐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羡慕。 等朱栐练完,他才凑过来道:“二哥,读书累不累?” “累。”朱栐老实道。 “我觉得也是那些之乎者也,听得我头疼。”朱棣叹气道。 朱栐看了他一眼:“但你听得认真。” “因为大哥说,不读书将来没法帮爹分忧。”朱棣道。 朱栐一愣。 他没想到这个九岁的弟弟已经想这么多。 “你想帮爹分忧?”他问。 “想,爹打天下不容易,大哥管朝政也辛苦,我长大了要帮他们。”朱棣点头。 朱栐沉默片刻,拍拍他的肩说道:“好样的。” 朱棣笑了:“二哥,你以后还打仗吗?” “打,有敌人来,俺就去打。”朱栐道。 “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等你长大了再说。” “我很快就长大了!” 朱栐看着这个一脸认真的弟弟,忽然想起梦里的模糊记忆。 老五朱棣,将来会当皇帝。 但现在,他只是个想帮父兄分忧的孩子。 也许,历史可以不一样? 朱栐摇摇头,不再多想。 “走,俺带你去吃饭。”他扛起锤子。 “好!”朱棣高兴地跟上。 兄弟俩往坤宁宫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高大魁梧,一个瘦小却挺直。 宫道两旁,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第31章 逃课 大本堂里,宋濂正讲着《尚书》。 朱栐坐得笔直,眼睛盯着书上的字。 他已经能认得大半了,但那些拗口的句子还是让他头疼。 旁边的朱棣听得认真,不时在纸上记着什么。 前头的朱樉和朱棡却坐不住了。 朱樉捅了捅朱棡,小声道:“老四,好无聊,咱们溜吧!” 朱棡看看讲台上的宋濂,又看看窗外的天色,咽了口唾沫道:“去哪?” “御花园鱼池,抓鱼烤着吃!”朱樉眼睛发亮。 “被逮到怎么办?” “怕啥,大哥今天去文华殿议事了,二哥就是个憨子,不会告状。”朱樉撇嘴道。 朱棡想了想,点头道:“走!” 两人趁宋濂转身写字的功夫,猫着腰溜出了大本堂。 朱栐看见了,但他没吭声。 朱棣也看见了,低声道:“二哥,三哥四哥逃课了。” “嗯。”朱栐应了声,继续看自己的书。 他现在有了前世记忆,知道朱樉和朱棡在历史上都是荒唐王爷,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们还是孩子,逃课抓鱼也不算大错。 而且,他想起前世记忆里,朱元璋对儿子们管教极严,逃课被抓肯定没好果子吃。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外头传来脚步声。 朱元璋和马皇后来了。 “咱来看看孩子们读书读得咋样。”朱元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宋濂连忙起身行礼:“陛下,皇后娘娘。” 朱元璋摆摆手,走进学堂,目光一扫。 朱标不在,去文华殿了。 朱栐在,朱棣在,朱橚在,后头两个小的也在。 朱樉和朱棡的座位空着。 朱元璋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老三老四呢?”他问。 宋濂额头冒汗的说道:“三殿下和四殿下…方才还在…” “放屁!人都没了还方才在,你们当先生的就这么看着学生跑了?”朱元璋怒道。 马皇后连忙拉住他说道:“重八,别急,许是去茅房了。” “茅房,俩人一起去,还去这么久。”朱元璋瞪眼道。 “来人!” 两个太监赶紧进来。 “去,把老三老四给咱找回来,挖地三尺也得找着!”朱元璋吼道。 太监连滚带爬地去了。 朱元璋气呼呼地坐下,马皇后在一旁劝道:“孩子还小,贪玩也是常事…” “小,十三,十一岁了还小,栐儿十四都能上阵杀敌了!”朱元璋指着朱栐道。 朱栐憨憨抬头道:“爹,俺没逃课。” “知道你乖!老五,你知道你三哥四哥去哪了不。”朱元璋语气缓了缓,又瞪向朱棣说道。 朱棣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儿臣…儿臣不知。” 他其实是知道的,但不想告状。 朱元璋何等精明,一看他神色就明白了:“说!” 朱棣低下头道:“儿臣真不知…” “你不说是吧!行,等找回来,连你一起罚!”朱元璋冷笑道。 朱棣脸白了。 这时,朱栐开口道:“爹,俺知道。” 众人都看向他。 “你知道?”朱元璋挑眉。 “嗯,他们去鱼池抓鱼了。”朱栐老实道。 朱元璋一愣:“你咋知道?” “他们溜出去的时候,俺听见了,老三说要去烤鱼吃。”朱栐道。 朱元璋气得直拍桌子:“反了天了!逃课,抓御花园的鱼,还烤着吃,这是皇子干的事吗?!” 马皇后也皱起眉:“这两个孩子,太不像话了。” 很快,太监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浑身湿漉漉、手里还抓着鱼的少年。 正是朱樉和朱棡。 两人一见朱元璋,吓得手里的鱼都掉了。 “爹…爹…”朱樉结结巴巴道。 “跪下!”朱元璋吼道。 两人扑通跪下。 “说!干啥去了!”朱元璋指着地上的鱼。 朱樉哆嗦道:“儿臣…儿臣肚子有些饿,想去鱼池抓条鱼垫垫肚子…” “肚子饿...肚子饿要抓鱼,还要烤着吃,你当咱是傻子!”朱元璋冷笑道。 朱棡连忙道:“爹,是儿臣的主意,不关三哥的事…” “放屁,你俩一丘之貉!来人!拿板子来!今儿不打断你们的腿,你们不知道什么叫规矩!” 朱元璋气得站起来。 朱樉和朱棡吓得脸都绿了。 朱元璋怒道:“看看你们,再看看你们二哥,差不多的年纪,人家在干啥!他们在干啥!” 朱栐挠挠头,没说话。 这时,外头传来朱标的声音传来:“爹,娘,怎么了?” 朱标从文华殿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跪着的两个弟弟,还有地上的鱼,顿时明白了。 “大哥救我!”朱樉像抓到救命稻草。 朱标没理他,先向朱元璋和马皇后行礼,然后温声道:“爹,这事交给孩儿处理吧!” 朱元璋瞪眼道:“你处理?你怎么处理?” “爹放心,儿臣定会让三弟四弟记住教训,您先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朱标安抚道。 马皇后也劝道:“重八,就让标儿处理吧!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管。” 朱元璋看看朱标,又看看地上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哼了一声道:“行,你处理,但要让咱满意!” “是。”朱标应下。 朱元璋气呼呼地拉着马皇后走了。 临走前,马皇后回头看了朱标一眼,眼神里有关切,但没说话。 等爹娘走了,朱标才转身看向两个弟弟。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微笑。 但朱樉和朱棡却打了个寒颤。 他们太了解这个大哥了。大哥越是笑,说明越生气。 “三弟,四弟,起来吧!”朱标温声道。 两人不敢起。 “起来。”朱标又说了一遍,语气还是温和的。 两人这才哆哆嗦嗦站起来。 朱标走到他们面前,看了看他们湿透的衣服,又看了看地上的鱼。 “鱼抓了几条!”他问。 朱樉小声道:“两…两条…” “烤了吗?” “还…还没…” “那可惜了,今天天气有些热,鱼离了水,一会儿就臭了。”朱标笑了笑道。 朱樉和朱棡不敢接话。 朱标转头对朱栐道:“二弟,你去把门关上。” 朱栐乖乖去关门。 朱棣和朱橚几个小的缩在座位上,大气不敢出。 门关上了,学堂里静悄悄的。 朱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两个弟弟道:“说吧,为什么逃课?” 朱樉硬着头皮道:“大哥,天太热了,我们坐不住…” “坐不住...二弟怎么坐得住,五弟怎么坐得住,六弟七弟八弟怎么坐得住。”朱标挑眉道。 “他们…”朱樉语塞。 “你们比他们大,反倒不如他们。”朱标的声音冷了下来。 朱棡连忙道:“大哥,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第32章 惩罚 “知道错了,那说说,错在哪?”朱标笑了笑的道。 “错在…错在逃课。”朱樉道。 “还有呢?” “还有…抓御花园的鱼。” “还有呢?” 两人面面相觑,想不出来了。 朱标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说道:“第一,逃课是对先生不敬,宋公乃当世大儒,父皇请他来教你们,你们却溜出去抓鱼,这是不敬师长。” “第二,抓御花园的鱼是破坏宫规,那些鱼是供观赏的,不是让你们烤着吃的,这是目无规矩。” “第三,你们让爹娘担心,让大哥失望,爹日理万机,娘身子不好,还要为你们操心,大哥每天要处理朝政,还要抽空来看你们读书,你们呢?就这么回报。” 朱标盯着他们缓缓道。 朱樉和朱棡低下头。 “最重要的是,你们是皇子,皇子不读书,不明理,将来如何辅佐父皇? 如何治理封地? 如何为百姓做事?” 朱标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老三,你十三岁了,再过几年就要去封地了,你现在连《论语》都背不全,到了封地,你怎么管?” 朱樉脸涨得通红。 “老四,你十一岁了,也不小了,你比老五还大,可学问还不如他,你说,你这哥哥怎么当的?” 朱棡羞愧难当。 朱标走回椅子坐下,对朱栐道:“二弟,你说,该怎么罚?” 朱栐愣了愣:“俺...俺不知道…” “你是他们二哥,有管教之责,今天这事,你也看见了,你说该怎么罚?”朱标道。 朱栐想了想,憨憨道:“逃课不对,该打。” “打哪里?打多少?”朱标问。 “打手心吧!打十下。”朱栐道。 朱标点头道:“好,就按你说的,老三老四,伸手。” 朱樉和朱棡苦着脸伸出手。 朱标对朱栐道:“二弟,你来打。” “俺...”朱栐瞪大眼。 “你是二哥,你打...记住,要让他们记住疼,但别打坏了。”朱标说道。 朱栐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两个弟弟的手。 他这手,一锤能砸死一百多人,打手心… “大哥,俺手重…”他小声道。 “就是要重,不重他们记不住。”朱标笑着道。 朱栐只好走过去,接过宋濂递过来的戒尺。 宋濂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太子这招高明,让吴王来打,既体现了兄弟间的管教,又让两个皇子不敢怨恨,吴王是憨子,憨子打人没轻没重,打了也是白打。 而且也能让吴王在这些兄弟面前立威,以后吴王肯定是要成为宗正的。 朱樉和朱棡看着朱栐手里的戒尺,腿都软了。 “二哥,轻点…”朱樉哀求道。 朱栐没说话,举起戒尺。 “啪!” 第一下打在朱樉手心。 朱樉“嗷”一声叫出来,手心顿时红了。 朱栐收了九成九的力,但就算这样,也够疼的。 “啪!” 第二下。 朱樉眼泪都出来了。 十下打完,朱樉的手肿得像馒头。 轮到朱棡。 朱棡吓得直哆嗦。 “伸手。”朱栐道。 朱棡颤巍巍伸出手。 “啪!” 同样的十下,朱棡的手也肿了。 打完,朱标才说道:“好了,记住这个疼,下次再逃课,就不是打手心这么简单了。” 两人连连点头。 “还有,从今儿起,你们每天多留一个时辰,把今天落下的课补上,宋师,麻烦您了。”朱标又道。 宋濂连忙道:“老臣遵命。” 朱樉和朱棡脸都垮了。 “现在,去把《论语》前五篇抄十遍,明天交给我,抄不完不许吃饭。”朱标道。 两人苦着脸应下。 朱标这才起身,对朱栐道:“二弟,跟我来。” 朱栐跟着朱标出了大本堂。 走到廊下,朱标才停下,转头看朱栐:“二弟,你今天做得很好。” 朱栐挠挠头道:“俺就是按大哥说的做。” “我知道你手重,收了力,不然老三老四的手就废了。”朱标笑道。 朱栐憨憨道:“他们是俺弟弟,不能打坏。” 朱标拍拍他的肩道:“你呀,表面憨,心里明白得很。” 朱栐没说话。 他确实明白。 前世记忆觉醒后,他知道了朱标在历史上的地位,那个仁厚却早逝的太子。 但现在,历史已经改变了。 常遇春没死,他回来了,朱标也能活得更久。 而且,他发现这个大哥,确实如史书记载,表面仁慈,实则手段高明。 今天这事,朱元璋要打板子,是真打,打完了兄弟间必有隔阂。 朱标让朱栐打手心,既罚了,又让两个弟弟知道是兄长管教,不是父皇责罚。 打完了还要补课抄书,这才是真正的惩罚,肉体疼几天就忘了,课业压下来,那才是长期的苦。 “大哥,你对俺真好。”朱栐忽然道。 朱标一愣,笑了:“你是我亲弟弟,不对你好对谁好?” “可你对老三老四也挺好,虽然罚他们,但没让爹打他们板子。”朱栐道。 朱标叹了口气道:“爹的脾气你知道,真让他打,老三老四得躺半个月,咱们是兄弟,能管教就管教,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他顿了顿,又道:“二弟,你记住,咱们兄弟几个,将来要互相扶持,爹打下的江山,得咱们一起守。” 朱栐点头:“俺知道,俺帮大哥守。” 朱标笑了,揽住他的肩道:“走,去坤宁宫,娘该等着了。” 两人往坤宁宫走去。 夕阳西下,把兄弟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本堂里,朱樉和朱棡一边抄书一边龇牙咧嘴。 朱棣凑过来道:“三哥四哥,还疼吗?” “废话!你让二哥打十下试试!”朱樉瞪他道。 朱棡苦着脸道:“二哥手也太重了…” 宋濂在一旁道:“殿下,吴王殿下已经收了力了,若是真用力,您二位的手骨都得碎。” 两人打了个寒颤。 朱棣小声道:“谁让你们逃课的…活该。” “老五你找打是吧?”朱樉举着肿手作势要打。 朱棣赶紧躲开道:“我说实话嘛!你看二哥,从来不逃课,多认真!” 朱樉和朱棡不说话了。 他们看着自己肿痛的手,再看看桌上厚厚的书,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大哥手下,逃课的代价,比在爹手下大多了。 爹打一顿就完了。 大哥打完,还得补课,抄书,挨训… 这黑心汤圆,太狠了! 而此刻,坤宁宫里,马皇后听完朱标的汇报,笑了:“标儿处理得好,既罚了,又没伤兄弟和气。” 朱元璋哼道:“便宜那两个小子了!” 朱栐憨憨道:“爹,他们手肿了,可疼了。” 朱元璋这才脸色稍缓道:“疼就对了!不疼记不住!” 他看看朱标,又看看朱栐,忽然笑了道:“你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倒是配合得好。” 朱标微笑:“是二弟配合得好。” 朱栐挠头:“俺就是听大哥的。” 马皇后拉着两个儿子的手,眼眶微红:“你们兄弟和睦,娘就放心了。” 窗外,暮色渐浓。 皇宫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大本堂里,朱樉和朱棡还在苦哈哈地抄书。 而这一夜的教训,让他们至少半年没敢再逃课。 第33章 教导 几天后,天色刚亮。 朱栐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他住的偏殿离坤宁宫不远,窗外已经能听见洒扫宫女轻微的脚步声。 昨晚抄书抄到半夜的朱樉和朱棡,此刻正苦哈哈地坐在大本堂里。 两人的手还肿着,握笔都费劲。 “三哥,你抄到第几遍了?”朱棡苦着脸问。 “第五遍…还有五遍…老五那小子,昨天跑得倒快!”朱樉龇牙咧嘴地写着。 朱棣在一旁练字,闻言抬头道:“我又没逃课。” “你!” 朱樉想骂人,可手一用力就疼,只能憋回去。 宋濂端坐在讲席上,闭目养神,仿佛没听见这些动静。 辰时正,朱标来了。 他先去看了看朱樉和朱棡抄的功课,眉头微皱的道:“字太潦草,重抄。” 两人脸都绿了。 “大哥…” “怎么,嫌多...”朱标淡淡看过去。 朱樉连忙摇头道:“不多不多…” “那就好好抄。” 朱标点点头,在主位坐下。 他今天是特意来陪读的,父皇说了,得让这两个小子长点记性。 朱栐也来了。 他憨憨地坐在朱标旁边,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个肉饼。 “大哥,吃。”他递过去一个。 朱标接过,笑道:“又是御膳房王师傅做的?” “嗯,俺早上去了,他说今天肉多。”朱栐自己也拿起一个,大口吃起来。 朱棣眼睛亮了道:“二哥,还有吗?” 朱栐把油纸包推过去说道:“还有两个。” 朱棣开心地拿了,分给朱樉和朱棡一人一个。 两人愣了愣,没想到二哥还给他们带吃的。 “谢谢二哥…”朱棡小声道。 朱栐憨憨道:“快吃,吃饱了抄书。” 宋濂开始讲课:“荀子·大略...治之经,礼与刑,君子以修百姓宁’” 朱标听得认真,朱栐也努力听着,虽然有些地方听不懂,但大哥说过,听不懂也要听。 朱樉和朱棡一边吃饼一边听,手还在疼,心里却暖了些。 讲完一段,宋濂问道:“太子以为,荀子此言何意?” 朱标沉吟道:“荀子的意思是,治国的根本在于礼与刑的结合,君子通过礼乐教化百姓,使其安宁。” 宋濂点头道:“太子所言极是。” 他又看向朱栐:“吴王殿下可听懂了?” 朱栐挠挠头:“俺…俺觉得,管人靠规矩和棍子,好人修自己,大家才不闹腾!” 这话说得直白,宋濂却笑着道:“殿下说得质朴,然道理如此。” 朱标也笑道:“二弟说得对,就是这个意思。” 早课结束,朱标要去武英殿议事。 他起身对朱栐道:“二弟,你随我来。” 两人出了大本堂,往武英殿去。 路上,朱标道:“二弟,今日爹要议北元余孽之事,你听听也好。” “俺不懂那些…”朱栐憨憨道。 “不懂就听,听多了就懂了你是吴王,将来要帮爹和大哥守江山的。”朱标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武英殿里,朱元璋已经在座。 徐达,常遇春,李善长,刘伯温等人分列两侧。 见朱标带着朱栐进来,朱元璋点头:“来了,坐。” 朱标在左侧首位坐下,朱栐挨着他坐下。 “继续说。”朱元璋看向徐达。 徐达拱手道:“陛下,北元虽破,也速虽死,然残部仍散居草原,据报,扩廓帖木儿已收拢残部三万余人,盘踞在沈儿峪一带。” 常遇春道:“陛下,给臣五万兵马,臣必擒扩廓来献!” 朱元璋没立刻答应,而是看向刘伯温说道:“伯温,你说。” 刘伯温沉吟道:“陛下,如今已是七月,草原即将入秋,若此时出兵,待大军抵达,已是秋末冬初,草原苦寒,于我军不利,不如待来年开春,草长马肥时再行征讨。” 李善长也道:“臣附议,且今岁北征耗费粮草甚巨,应天府粮仓已去三成,当休养生息一年。” 常遇春急了:“陛下,兵贵神速啊!若给扩廓喘息之机,来年恐成气候!” 朱元璋看向朱标说道:“标儿,你说。” 朱标起身道:“爹,儿臣以为,刘先生和李先生所言有理,北征刚毕,将士疲惫,粮草不继,确应休整。 然常将军所虑亦是,不可纵容扩廓坐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儿臣以为,可命边军加强戒备,广派斥候探查北元动向,同时,命户部加紧屯田积粮,工部赶制军械。 待来年开春,若扩廓有异动,即刻发兵剿灭,若无异动,亦可练兵备战。” 朱元璋点头:“标儿考虑周全。” 他又看向朱栐:“栐儿,你说呢?” 朱栐愣了愣,没想到爹会问自己。他想了想,憨憨道:“爹,扩廓要是敢来,俺就去打他,他要是不来…俺也想去打他。” 殿内众人都笑了。 朱元璋大笑道:“好!这话实在!扩廓那厮,咱早晚要收拾他!” 议完事,众臣告退。 朱元璋留下朱标和朱栐。 “标儿,前日你说的那个案子,查得如何了?”朱元璋问。 朱标神色严肃起来说道:“爹,儿臣已查明,谢恕奏报,松江府有官绅勾结,欺隐官租,已捕拿一百九十余人,里面是有冤案。 一百九十多人,要都是欺隐官租的恶徒,那松江府的官租早就收不上来了,可去年松江的税粮,是足额交齐的!” 朱元璋脸色沉下来:“咱也这么觉得,松江一府,能欺隐官租的,有三五十人顶天了,这一下抓了一百九十多个,怕是连良民也抓进去了。” “爹打算如何处置?”朱标问道。 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的道:“他这是想用百姓的血染红自己的官帽,当诛九族!” 朱栐心里一紧。 他虽然恢复了前世记忆,知道朱元璋手段酷烈,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震撼。 朱标却道:“爹,九族太重了,谢恕之罪,罪在其身,其族人未必知情。且其父谢成,乃开国功臣,曾随爹征战多年。 儿臣以为,谢恕毕竟是监察御史,若处置过重,恐寒了言官之心,不如这样,便革去他的御史之职,贬为地方知县,让他也尝尝为民做主的难处。” 朱元璋盯着朱标说道:“标儿,你心软了。” 朱标摇头:“爹,儿臣不是心软,治国当以法,然法亦当有度,诛九族牵连太广,恐伤民心。 且谢成有功于国,若因其子之罪而灭全族,恐寒了功臣之心。” 朱元璋沉默了。 他看看朱标,又看看朱栐,忽然道:“栐儿,你说呢?” 朱栐这次认真想了想。 前世记忆里,他模糊知道明朝初年贪污案很多,朱元璋杀得很狠。 但他也记得,大哥朱标经常劝谏。 他憨憨道:“爹,俺不懂这些,但大哥说得对,坏人该杀,但不能乱杀好人。” 朱元璋看了他半晌,忽然笑着道:“你俩啊…一个说贬官,一个说不乱杀好人,行,就依标儿,那就这么办。 不过,若是冤案超过五十人,咱还是要重办!。” 朱标松了口气道:“爹圣明。” 出了武英殿,朱标对朱栐道:“二弟,刚才你答得很好。” “俺就是实话实说。”朱栐道。 “实话实说就好。” 朱标笑了笑,然后搂住自己弟弟的肩膀道:“治国理政,有时候不需要太多弯弯绕,但也不能太直。 就像今日,爹要诛九族,是震慑百官,我求贬官,是体现仁政,你说不乱杀好人,是百姓心声。 这三者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治国之道。” 朱栐似懂非懂地点头。 第34章 曹国公 “走,去坤宁宫,娘该等咱们用午膳了。”朱标揽着他的肩。 坤宁宫里,马皇后已经摆好了一桌菜。 朱樉,朱棡,朱棣也来了,两人手还肿着,但精神好多了。 “娘,今天有红烧肉!”朱棣眼睛亮晶晶的。 马皇后笑道:“知道你爱吃,特意让御膳房做的。” 朱元璋也来了,一家子围坐一桌。 “爹,大哥说谢恕的案子定了...”朱樉小心翼翼地问。 朱元璋瞥他一眼:“怎么,你也关心朝政了?” 朱樉缩缩脖子说道:“儿臣就是好奇,就是问问…” 朱元璋淡淡道:“不该问的别问,好好读书...” 几个小的连忙点头。 马皇后给朱元璋夹了块肉说道:“重八,吃饭呢,别说这些。” 朱元璋这才脸色稍缓,对朱标道:“标儿,你今日处理得不错,还有,郭英那边,你去敲打敲打。” 朱标点头:“儿臣明白。” 朱栐听得云里雾里。 郭英... 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 饭后,朱标带着朱栐出了坤宁宫,解释道:“郭英的管家经常靠主家的名字为非作歹,爹的意思是,让郭英自己处置。” “那大哥要去骂郭英?”朱栐问。 朱标摇头说道:“不是骂,是提醒,郭英是功臣,不能因下人犯错而损其体面,我去一趟,让他自己清理门户,既保全了他的颜面,也警示了其他人。” 朱栐明白了。 这就是大哥的手段,看似温和,实则处处周到。 两人走到宫门口,朱标忽然道:“二弟,你想不想去军营看看?” 朱栐眼睛一亮道:“想!” “那明日我带你去神策卫大营,你也该见见你未来的部下了。”朱标笑道。 朱栐被封吴王后,朱元璋给他配了三千亲兵,都是从各军挑选的精锐,暂驻神策卫大营。 “谢谢大哥!”朱栐开心道。 朱标看着他憨厚的笑脸,心里暖暖的。 这个弟弟,虽然憨直,但心地纯善,勇武过人。 有他在,自己这个太子,将来登基后也能多一份助力。 更重要的是,他是真的把朱栐当亲弟弟疼。 回到东宫,朱标叫来詹事府官员,开始处理政务。 他如今已开始监国,每日要批阅大量奏章。 看着奏章上各地报来的灾情,民变,边患,朱标神色凝重。 “殿下,浙江又发大水了。”詹事府左春坊大学士黄观递上一份奏章。 朱标接过细看,眉头越皱越紧的道:“淹了七个县…户部拨的赈灾银呢?” “已拨二十万两,但…杯水车薪。”黄观低声道。 朱标沉默片刻,提笔批注道:“命浙江布政使开仓放粮,免受灾各县三年赋税,另从南京仓调粮十万石,即刻运往浙江。” 批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道:“着监察御史严查赈灾银两去向,若有贪墨,立斩不赦。” 黄观看着那凌厉的笔迹,心中凛然。 太子平日温和,但涉及百姓疾苦,手段绝不软弱。 另一边,朱栐回到自己住的偏殿,从怀里摸出个小玉瓶。 这是系统空间里的丹药,还有九颗。 他把玉瓶收好,躺到床上。 今天经历的事太多,他得好好消化消化。 朝堂上的争论,爹和大哥的治国之道,还有明天要去见的亲兵…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夜深了,皇宫渐渐安静下来。 武英殿里,朱元璋还在看奏章。 马皇后端着参汤进来说道:“重八,该歇了。” 朱元璋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妹子,你说标儿和栐儿,将来能守好这江山吗?” 马皇后笑道:“标儿仁厚有谋,栐儿勇武纯善,兄弟俩同心协力,怎么守不好?” 朱元璋点点头,喝了口参汤道:“也是…咱多活几年,多教教他们。” 他看向窗外,夜色沉沉。 .................................................. 洪武二年十一月,应天府已入了冬。 清晨的寒风吹过神策卫大营,校场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朱标领着朱栐从营中出来,身后跟着一队东宫护卫。 “二弟,方才那些将士,你可记住了?”朱标侧头问道。 朱栐憨憨点头道:“记住了,那个黑脸的叫张武,白脸的叫陈亨,都是常将军挑出来的。” 朱标笑道:“常将军对你倒是上心,这三千亲兵个个都是精锐,不过你要记住,他们现在是你的人了,你得学着怎么带。” “俺会好好待他们的。”朱栐认真道。 两人上了马车,往城中驶去。 朱标掀开车帘,看着窗外街景,缓缓道:“二弟,今日带你去见的,是咱们的姑父和表兄。” “姑父?”朱栐眨眨眼。 “嗯,爹的姐夫,李贞姑父,还有李文忠表兄,他是姑父的儿子,如今是都督佥事,掌着左军都督府。”朱标解释道。 朱栐在记忆里搜索着。 前世模糊的印象中,李贞好像是洪武十一年去世的,李文忠要晚一些…具体记不清了。 但他记得,这两人都是对老朱家很忠心的。 马车在一座府邸前停下。 门楣上挂着曹国公府的匾额,这是朱元璋登基后册封李贞的,府邸便以此命名。(曹国公是洪武三年才册封的,不过这里提前了,曹国公熟悉一点。) 早有管家在门前等候,见马车停下,连忙迎上来道:“拜见太子殿下,吴王殿下,老爷已经在正堂等候。” 朱标点点头,带着朱栐往里走。 都是亲戚,朱标早就跟李贞打过招呼了,让他别出来迎接,这次来拜访用的是晚辈身份。 穿过前院,正堂里,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正坐着喝茶。 他穿着寻常的棉袍,面色和善,见朱标进来,连忙起身:“太子殿下…” “姑父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叫标儿就行。”朱标快步上前扶住,“ 李贞这才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朱栐身上,仔细打量道:“这就是…栐儿。” “正是二弟,二弟,这是姑父。”朱标侧身让开笑道。 朱栐憨憨行礼:“姑父好。” 李贞看着朱栐的脸,又看看朱标,眼眶有些发红:“像…真像,当年你娘生你们兄弟俩时,我还去瞧过,两个小娃娃长得一模一样…”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大步走进来,身形魁梧,眉目间有几分英气。 他见到朱标,抱拳道:“太子殿下。” “文忠表兄这是二弟,朱栐。”朱标笑着回礼。 李文忠看向朱栐,眼中闪过惊讶,随即笑道:“早就听说吴王殿下勇冠三军,今日一见,果然英武。” 朱栐挠头:“表兄过奖了。” 第35章 小小大明战神 几人落座,仆人奉上热茶。 李贞叹道:“当年栐儿走失,你娘哭了好几个月,如今找回来了,真是老天保佑。” 朱标点头道:“是啊,娘这些天高兴得很,每日都要叫二弟去坤宁宫用膳。” “该的,该的,栐儿,在军中可还习惯?”李贞连连点头,又看向朱栐。 “习惯,常将军和蓝将军都对俺很好。”朱栐老实道。 李文忠笑道:“常将军前日来府上,说起栐儿在开平城下三锤破门的事,说得眉飞色舞,他说这辈子没见过这般勇力的。” 朱标也笑着道:“二弟确实是天生神力。” 正说着,外面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跑进来,穿着锦袄,脸蛋红扑扑的。 他见堂上有客人,愣了愣,躲到李文忠身后。 “景隆,来见过两位表叔。”李文忠把儿子拉出来。 李景隆怯生生地看着朱标和朱栐,小声道:“太子表叔好…吴王表叔好。” 朱栐看着这小娃娃,心里一动。 李景隆... …这个名字他记得。前世的记忆里,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建文朝大将军,一战葬送几十万大军的人物。 不过现在的李景隆,还是个奶娃娃。 朱栐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御膳房做的桂花糖。 他递过去道:“给,甜的。” 李景隆眼睛一亮,接过糖,奶声奶气道:“谢谢吴王表叔。” 李贞笑道:“这孩子,就爱吃甜的。” 朱标看着李景隆,温声道:“景隆几岁了?” “五岁。”李景隆伸出五根手指。 “可识字了?” “识得一些,爹教我《千字文》。” 李文忠摸摸儿子的头说道:“这孩子还算聪明,就是贪玩。”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 李贞问起北征的事,朱标简单说了说。 当听到朱栐阵斩也速时,李贞连连惊叹道:“了不得,了不得!十四岁就有这般本事,将来必是国之栋梁。” 李文忠却道:“栐儿勇武是好事,但战场凶险,还是要当心,我听说扩廓帖木儿已收拢残部,来年必有一战。” 朱标点头道:“爹也是这么想,不过有二弟在,咱们倒不怕扩廓。” 正说着,外面管家来报:“老爷,午膳已经备好了。” “好,太子,吴王,咱们边吃边聊可好...”李贞站起身来邀请道。 “一切都由姑父安排就好。” 朱标笑着回道。 午膳摆在后堂。 菜式不算奢华,但很丰实。 炖羊肉,红烧鱼,炒时蔬,还有一锅热腾腾的鸡汤。 李贞亲自给朱标和朱栐盛汤道:“天冷了,喝些热汤暖暖身子。” 朱标接过道:“谢谢姑父。” 朱栐也接过,大口喝起来。 李贞看着朱栐吃饭的样子,笑着道:“栐儿胃口真好。” “他啊!一顿能吃三大碗。”朱标也笑。 李景隆坐在李文忠旁边,小口吃着饭,眼睛却一直偷看朱栐。 他小声问李文忠:“爹,吴王表叔真的能一锤砸开城门吗?” 李文忠点头道:“常将军亲眼所见,错不了。” 李景隆眼睛里冒出崇拜的光。 用过午膳,朱标和李文忠到书房说话,朱栐则在院子里陪李景隆玩耍。 李景隆拿着个小木剑,比划着道:“吴王表叔,你能教我使锤吗?” 朱栐摇头:“你还小,拿不动锤。” “那我什么时候能拿动?” “等长大了。” 李景隆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兴奋起来说道:“那吴王表叔,你给我讲讲打仗的事吧!” 朱栐想了想,简单讲了讲开平城破门的事。 他没说太多血腥的,只说怎么砸门,怎么冲进去。 李景隆听得入神,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书房里,朱标和李文忠的谈话则严肃得多。 “文忠表兄,浙江水患的赈灾银,左军都督府可收到拨付?”朱标问道。 李文忠点头道:“收到了,已按太子吩咐,派兵押运往浙江,不过…我听说,地方上有些动静。” “什么动静?” “有人想打这批银子的主意,浙江布政使司衙门里,有几个官员跟当地豪绅勾连,想从中分一杯羹。”李文忠沉声道。 朱标眼神冷下来道:“名单有吗?” 李文忠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密报:“这是检校递来的,我抄了一份。” 朱标接过细看,越看脸色越沉。 名单上有七个人,官职都不高,但都在要害位置。 若他们联手,确实能贪掉不少银子。 “表兄觉得该如何处置?”朱标问。 李文忠道:“按律当斩,但这几人背后牵扯不小,若贸然动手,恐打草惊蛇,不如先稳住,等银子到了地方,他们伸手时再抓现行。” 朱标沉吟片刻,点头道:“表兄说得对,不过不能等太久,灾民等不起。这样,我明日让都察院派御史暗访,一旦查实,立即拿人。” “太子英明。”李文忠道。 朱标收起名单,又道:“还有一事。爹说,来年开春若用兵,想让二弟随军,表兄觉得如何?” 李文忠想了想道:“吴王勇武,随军能提振士气,但他毕竟年轻,没独自带过兵,不如让他先在我左军都督府历练几个月,熟悉军务。” “好主意,那就有劳表兄了。”朱标笑道。 “自家人,客气什么。”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朝政,直到申时初,朱标才起身告辞。 李贞和李文忠送到门口。 “标儿,栐儿,常来啊。”李贞拉着朱标的手道。 “一定,姑父,我爹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想要让你去宫里面住一段时间,你就是不肯...”朱标点头。 “我一个外姓老头子老住在皇宫算什么事...”李贞摇头说道。 朱栐也憨憨道:“姑父,俺会常来的。” 李景隆拽着朱栐的衣角道:“吴王表叔,下次来教我练武!” “好。”朱栐摸摸他的头。 马车驶离曹国公府。 朱标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朱栐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表婶硬塞给他的点心。 他递给朱标一块道:“大哥,吃。” 朱标接过,咬了一口到:“二弟,你觉得姑父一家如何?” “好,姑父和善,表兄稳重,小景隆…挺可爱的。”朱栐老实道。 朱标笑了:“是啊,都是实在人,爹常说,姑父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朱栐点头。 系统空间里还有九颗丹药,救常遇春用了一颗。 以后姑父和表兄若有事,他得救。 第36章 学习 “二弟,明日开始,你去左军都督府,跟着文忠表兄学军务。”朱标忽然说道。 “啊!俺去学那个?”朱栐愣了。 “嗯!你是吴王,将来要独当一面的,光会打仗不行,还得会治军,会调度,会谋划。 文忠表兄是宿将,跟他学,比在宫里看书强。”朱标认真看着他说道。 朱栐想了想,点头道:“俺听大哥的。” “好。” 朱标拍拍他的肩说道:“不过你也别怕,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文忠表兄性子直,但人好,会耐心教你的。” 马车驶入皇城。 回到坤宁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马皇后正在绣花,见两人回来,笑道:“回来了,见过姑父了?” “见过了,姑父身体还好,就是腿有些旧疾,天冷了会疼。”朱标坐下道。 马皇后叹道:“那是早年落下的病根,当年他跟重八打仗,有一次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腿就冻坏了。” 朱栐听着,心里记下了。 “景隆那孩子呢!”马皇后又问。 “五岁了,聪明伶俐,就是崇拜二弟,缠着要学武。”朱标笑道。 马皇后也笑:“小孩子都崇拜英雄,栐儿,你以后可以多教教他。” “嗯。”朱栐点头。 正说着,朱元璋来了。 他披着大氅,身上还带着寒气,一进来就问道:“见过姐夫了。” “见过了。”朱标起身。 朱元璋坐下,马皇后给他倒了杯热茶。 “姐夫那人实在,你们多跟他亲近,文忠也不错,稳重,办事牢靠,栐儿,你以后多跟你表兄学学。”朱元璋喝了口茶说道。 “爹,俺明天就去左军都督府。”朱栐道。 朱元璋一愣,看向朱标。 朱标解释道:“儿臣让二弟去跟文忠表兄学军务。” “好!” 朱元璋一拍大腿,然后继续道:“是该学!光会抡锤子不行,还得会带兵!文忠是咱一手带出来的,有本事,跟他学准没错!” 朱栐憨憨笑着。 晚膳时,朱樉,朱棡,朱棣,朱橚也来了。 朱棣听说二哥明天要去左军都督府,羡慕道:“二哥,我也想去。” 朱元璋瞪他一眼道:“你才多大?好好读书!” 朱棣缩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用过晚膳,朱元璋把朱标叫到武英殿,朱栐也跟着去了。 殿里烧着炭盆,暖和得很。 朱元璋拿出一份密报道:“标儿,你看看这个。” 朱标接过,看完后脸色凝重道:“扩廓在沈儿峪集结了五万人...” “嗯。” 朱元璋沉声道道:“比咱想的还多,看来来年这一仗,是非打不可了。” “爹打算让谁挂帅?”朱标问。 朱元璋看向朱栐说道:“栐儿,你说呢?” 朱栐想了想:“常将军。” “为什么?” “常将军熟悉北元,打仗猛,而且…俺想跟他一起去。”朱栐憨憨道。 朱元璋大笑道:“好!那就让常遇春挂帅!栐儿,你给他当先锋!” “是!”朱栐眼睛亮了。 朱标却有些担心:“爹,二弟毕竟年轻…” “年轻怎么了,霍去病十八岁封冠军侯,栐儿十五了,该历练了!再说,有常遇春看着,出不了事。”朱元璋摆手。 朱标这才点头:“那…儿臣明日就拟旨。” “拟吧!” 朱元璋看着朱栐,眼中满是期许的道:“栐儿,这一仗好好打,让天下人都看看,咱老朱家的儿子,个个都是好样的!” 朱栐重重点头道:“爹放心,俺一定好好打!” 夜深了,朱栐回到偏殿。 躺在床上。 扩廓帖木儿,他记得这个名字。 前世记忆里,这人好像挺难缠的。 不过没关系,他有锤子。 一锤不行,就两锤。 两锤不行,就三锤。 总能砸开的。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洪武二年十一月,应天府的冬天来得有些急。 天刚蒙蒙亮,朱栐就从床上爬起来。 他如今住在吴王府,但每日清晨都要进宫,先去坤宁宫给马皇后请安,然后去大本堂读书,下午还要去左军都督府跟李文忠学军务。 “殿下,该起了。” 亲兵队长张武在门外轻声唤道。 他原本是常遇春麾下的百户,因作战勇猛被挑来给朱栐当亲兵队长。 另一个队长陈亨则负责王府护卫。 朱栐应了一声,穿衣出门。 晨风带着寒意,他却不觉得冷。 系统给的身体素质让他在冰天雪地里赤膊都不打颤,但马皇后特意给他做了厚棉袍,他得穿着。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在梳头。 “栐儿来了。”她从铜镜里看见儿子,笑着转身。 “娘,俺来了。”朱栐憨憨行礼。 马皇后拉他坐下,仔细打量道:“又长高了,这棉袍合身吗?” “合身,暖和。”朱栐老实道。 “暖和就好,天冷了,多穿点,听说你今日要去大本堂,宋先生讲《大学》,你听着就是,不懂就问,别怕。”马皇后摸摸他的脸说道。 “俺知道。” 朱栐心里苦笑。 前世他是个普通打工族,哪读过四书五经。 现在重活一回,还得从头学起。 好在他觉醒记忆后,理解力强了不少,虽比不上朱标过目不忘,但勉强能跟上。 从坤宁宫出来,朱栐往大本堂去。 大本堂在文华殿旁,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 朱栐到时,朱樉,朱棡,朱棣等几个弟弟都已经到了。 “二哥!”朱棣最先看见他,眼睛一亮。 朱樉和朱棡正在角落里交头接耳,不知嘀咕什么,见朱栐来了,连忙坐正。 “二哥早。”朱棡规规矩矩道。 朱栐点点头,在朱棣旁边坐下。 不多时,宋濂进来了。 这位大儒如今是太子朱标的老师,也兼着教皇子们读书。 “今日讲《大学》首章。”宋濂翻开书卷,声音平稳。 朱栐认真听着,虽然很多话半懂不懂,但他记性好,先背下来再说。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宋濂缓缓讲解。 朱栐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不会写毛笔字,朱标特意给他准备了炭笔,让他先练着。 课到一半,朱樉开始打哈欠。 朱棡用手肘捅捅他,朱樉连忙坐直。 宋濂瞥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讲课。 好不容易挨到课毕,宋濂布置了背诵任务,明日要抽查。 宋濂一走,朱樉就瘫在椅子上说道:“可算完了!二哥,你听得懂吗?” 朱栐老实摇头道:“一半一半。” “我就更不懂了,什么明德亲民的,还不如去校场练箭。”朱樉叹气道。 朱棡也道:“就是,读书真没意思。” 朱棣却道:“三哥四哥,读书能明理,爹说了,不读书就是莽夫。” “你懂什么,你才九岁,等你到我这年纪就知道了。”朱樉撇嘴道。 朱栐看看他们,憨憨道:“大哥说,读书是为了懂事,带兵也要懂道理,不然就是蛮干。” 朱樉和朱棡对视一眼,不敢反驳。 他们不怕宋先生,但怕这个憨憨的二哥,因为真会动手打手心的。 “二哥,下午你去左军都督府吗?”朱棣问。 “去,跟文忠表兄学军务。”朱栐道。 “我能去吗?”朱棣眼睛发亮。 “你还小,爹不让,等你大了,俺带你去。”朱栐摸摸他的头说道。 朱棣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二哥你学会了,回来教我。” “好。” 第37章 洪武三年 午膳在东宫用的。 朱标特意让御膳房做了炖羊肉,给朱栐补身子。 “二弟,今日宋先生讲得如何?”朱标问。 “还行,就是有些话不太明白。”朱栐边吃边说。 “哪里不明白?大哥给你讲。” 朱栐说了几处,朱标耐心解释。 他讲得比宋濂通俗,朱栐渐渐听懂了。 “原来是这样…”朱栐恍然。 朱标笑道:“二弟其实不笨,就是没基础,慢慢来就好。” 用过膳,朱栐要去左军都督府了。 朱标送他到宫门,嘱咐道:“文忠表兄军务繁忙,你多听多看,少说话,不懂的记下来,回来问我。” “俺记住了。” 左军都督府在皇城西边,离五军都督府不远。 朱栐到时,李文忠正在看军报。 “表兄。”朱栐进门。 李文忠抬头,笑道:“吴王来了,坐。” 他放下军报,从架上取下一幅地图铺开:“今日咱们讲粮草调度,你看,这是应天府,这是北平,大军若从应天出发,粮草该如何运送?” 朱栐看着地图,前世模糊的记忆涌上。 他知道明朝后来有漕运,有驿站,但具体怎么操作,不清楚。 “走水路?”他试探道。 “对,但不全对,春夏走漕运,确实快,但冬天河道结冰,就得走陆路,陆路耗粮更多,因为民夫和牲口也要吃粮…”李文忠指着运河线。 他详细讲解,朱栐认真听着。 讲到一半,李景隆跑进来了。 “爹!吴王表叔!”小家伙蹦蹦跳跳。 李文忠皱眉道:“景隆,爹在做事。” 李景隆缩缩脖子,但眼睛看着朱栐。 朱栐从怀里摸出块糖,他现在习惯随身带糖,给弟弟们,也给小景隆。 李景隆接过糖,开心道:“谢谢表叔!” “去玩吧,别打扰爹。”李文忠道。 李景隆跑了。 李文忠摇头:“这孩子,就爱缠着你。” “景隆挺乖的。”朱栐憨笑。 继续讲课。 李文忠不仅讲理论,还让朱栐参与实际军务,核对粮册,计算损耗,安排押运路线。 朱栐学得有些吃力,但他不放弃。 前世他没什么大本事,这辈子有了系统,有了亲人,他想多做点事。 既然来到了这里,朱栐就想着改变一些东西,起码要让汉人站在世界之巅。 傍晚,朱栐从都督府出来,没回王府,而是去了神策卫大营。 他惦记着常遇春和蓝玉。 大营里,常遇春正在校场看士兵操练。 “常将军!”朱栐老远就喊。 常遇春回头,大笑:“殿下!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朱栐跑过去。 蓝玉也在,他如今对朱栐亲得很,拍着他肩膀道:“吴王殿下今日没读书?” “读了,下午学军务,刚完事。”朱栐老实道。 “学那些干啥!打仗就是冲上去干,不过…你是王爷了,学学也好。”常遇春撇嘴道。 朱栐憨笑。 三人进了军帐,王贵端来热茶。 “殿下,听说你每日忙得很?”常遇春问。 “嗯,早上读书,下午学军务,晚上有时大哥还叫俺去听政事。”朱栐道。 “累不累?” “累,但爹娘大哥想让俺学,俺就学。” 常遇春和蓝玉对视一眼,都有些感慨。 “殿下长大了。”常遇春叹道。 “俺本来就不小。”朱栐挠头。 蓝玉笑道:“是是是,咱殿下可是阵斩也速的猛将!” 聊了一会儿军中近况,常遇春说起扩廓:“那小子在沈儿峪集结了五万人,来年必有一场恶仗,殿下,到时候你跟咱一起冲!” “好!”朱栐眼睛亮了。 王贵在一旁插话道:“殿下,您让俺送去凤阳的东西,已经送到了。” 朱栐一愣,才想起来。 前些日子,他让王贵派亲兵去了一趟凤阳,给他长大的村子送了些银两和礼物,一百两银子,十匹棉布,还有应天府的特产。 “村里人咋说?”朱栐问。 “高兴坏了,老村长拉着俺们的人哭,说石牛有出息了,没忘了乡亲,俺们走的时候,全村人都来送,还让捎回来好多山货。” 朱栐心里暖和。 他虽然憨,但知恩图报。 石老三养他十四年,村里人接济他吃饭,这些他都记得。 “下次再去,多带点东西。”朱栐道。 “是!” 从大营出来,天色已暗。 朱栐回到吴王府时,朱标已经在等他了。 “大哥?”朱栐惊讶。 “来看看你,今日学得如何?”朱标笑道。 “还行,文忠表兄教了粮草调度,有点难,但俺记下了。”朱栐坐下。 张武端来晚膳,兄弟俩一起吃。 因为朱栐不喜欢侍女的伺候,所以,他的吴王府除了一个管家,几个做杂物的下人和厨娘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而张武和陈亨就经常客串侍女。 朱标说起朝中的事:“浙江那几个贪赈灾银的,已经抓了,爹说要诛三族,我说诛三族太重,诛首恶全家,其余流放就好,百官都说太子仁慈。” 朱栐听着,心里明白,大哥这仁慈,是建立在爹的严厉之上的,若没有爹说要诛三族,大哥说诛全家也不会显得仁慈。 这就是帝王术。 “大哥做得对。”朱栐憨憨道。 朱标看着他,忽然问:“二弟,你觉得爹狠吗?” 朱栐想了想:“爹对坏人狠,对百姓好,对咱家人更好。” 朱标笑了:“说得对!所以咱们也要这样,对百姓好,对自家人好,对坏人…该狠就得狠。” “俺听大哥的。” “你呀!堂堂一个吴王府,没有一个侍女怎么行,你看,你大哥我过来都要人家张武斥候,张武毕竟是你的亲卫队长,不能让人家做这些事情。 而且,张武他们都是粗人,伺候不了人,还是让娘给你几个侍女伺候着的好。” 朱标看着空落落的吴王府,不由哭笑不得的道。 “可是...” “别可是,这次听大哥的...”朱标直接打断了朱栐的话。 “这...好吧!” 朱栐看着朱标那严肃的表情,只能答应下来。 虽然他不习惯被人伺候,但其实习惯一下还是可以的。 用过膳,朱标又考了朱栐今日学的军务,见他答得不错,这才放心回去。 这次出来吴王府事情办得很让太子殿下满意,这毕竟是自己娘给他派发的任务。 夜里,朱栐躺在床上。 这一天很累,但很充实。 读书,学军务,看常将军,还有大哥的教导…… 这些都是前世没有的。 前世他孤身一人,这辈子有爹娘,有大哥,有弟弟,有姑父表兄,有常将军蓝将军这些长辈。 他想守护这些。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朱栐的日常很规律。 清晨请安,上午读书,下午学军务,晚上有时陪朱标听政,有时自己去校场练锤,或是去陪陪马皇后。 他进步很快。 读书虽然还是半吊子,但已经能背下《大学》《中庸》。 军务方面,李文忠夸他有悟性,一点就通。 朱樉和朱棡还是调皮,但不敢在朱栐面前放肆,有一次两人逃学去斗蛐蛐,被朱栐抓个正着,各打了三下手心,疼得他们龇牙咧嘴。 朱棣则成了朱栐的小跟班,一有空就缠着二哥讲战场故事。 腊月时,朱元璋把朱栐叫到武英殿。 “栐儿,学得咋样了?”朱元璋问。 “还行,爹。”朱栐老实道。 朱元璋递给他一份军报:“你看看。” 朱栐接过,是边关来的,扩廓在沈儿峪练兵频繁,似有南下之意。 “开春这一仗,咱准备让常遇春挂帅,徐达坐镇北平策应,你当先锋,怕不...”朱元璋道。 “不怕。”朱栐摇头。 “好!这几个月好好学,开春就让天下人看看,咱老朱家的吴王,不光有勇,还有谋!”朱元璋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俺一定好好学。” 腊月二十,朱栐又让王贵派人去凤阳送年货。 这次送得更多。 五百两银子,五十匹布,还有米面油盐,够全村过个好年。 亲兵回来时说,老村长领着全村人朝应天府方向磕头,说石牛…说吴王殿下是大善人。 朱栐听了,心里便踏实了许多。 转眼就到了除夕。 皇宫里面设了家宴,朱元璋和马皇后坐在上位,下面是朱标,朱栐,还有朱樉,朱棡,朱棣,朱橚,朱桢,朱榑这些弟弟,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 其中,朱栐还见到了九岁的临安公主,才一岁的安庆公主。 朱元璋喝多了,拉着朱栐的手说道:“栐儿,你回来这一年,爹高兴,你娘高兴,你大哥高兴…咱老朱家团圆了!” 马皇后在旁抹泪。 朱标笑着劝酒。 朱栐憨憨笑着,心里暖得像火炉。 宴散时,已是子时。 朱栐回到吴王府,刚躺下,忽然想起,明日是大年初一,是系统签到的日子。 他有些期待。 这一年签到,会得到什么呢? 带着这个念头,他沉沉睡去。 第38章 签到 洪武三年,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 朱栐就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外面已经传来了零星的鞭炮声,但他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不是过年,是系统。 “签到。” 他憨憨地说了声。 【叮!洪武三年签到成功】 【获得:世界地图(标注版)×1,地球仪×1】 【物品已存放至系统空间】 朱栐愣了下。 世界地图,地球仪。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那里悬浮着两样东西。 一卷很大的羊皮纸,和一个球。 他心念一动,两样东西出现在床上。 羊皮纸卷起来有他胳膊那么粗,解开绳子,慢慢铺开,好家伙,得有一张床那么大。 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涂着不同颜色,还写了很多小字。 朱栐凑近了看。 他前世读书少,但地图还是认得的。 这张图上,大明只占了中间一块,东边是大海,海那边还有一大片陆地,上面写着美洲和白银矿藏极丰。 西边也有一大片,写着西欧诸国技术萌芽。 南边有块孤零零的大陆,标注澳洲牧场万里。 北边则是冰天雪地。 “这么齐…”朱栐喃喃道。 他又拿起地球仪。 这是个木球,表面贴着纸,画得跟地图一样,但能转。 他转了转,看着大明那块地方...真小啊。 朱栐坐在床边,盯着这两样东西看了半天。 前世记忆里,他知道世界很大,但真看到这么详细的图,还是震撼。 尤其那些标注。 美洲白银,澳洲牧场,西欧火器发展…这要是给爹看,给大哥看… 他忽然站起来,把地图重新卷好,抱起地球仪就往外走。 “殿下,这么早去哪?”守在门外的张武问道。 “去东宫,找大哥!”朱栐头也不回的道。 张武和陈亨赶紧跟上。 今天是大年初一,按理说王爷该在府里等着百官拜年,但这位爷想干啥就干啥,他们也只能跟着。 天色还早,街上没什么人。 朱栐抱着地球仪,走得飞快。 到了皇城东华门,守门的侍卫认得他,赶紧开门。 “吴王殿下,这么早…” “俺找大哥。”朱栐径直往里走。 东宫离东华门不远,朱栐熟门熟路。 到了宫门口,当值的太监见是他,连忙行礼道:“吴王殿下,太子爷还没起…” “俺等他。” 朱栐说着就往里走。 太监不敢拦,只能跟着。 东宫正殿里静悄悄的,朱栐把地图和地球仪放在桌上,自己坐下。 张武和陈亨守在门外。 等了一炷香时间,里头有动静了。 朱标从寝殿出来,穿着常服,看样子刚洗漱完。 “二弟,你怎么这么早来了?”朱标有些惊讶。 “大哥,你看这个。”朱栐站起来,指着桌上的东西。 朱标走过来,先看到地球仪说道:“这是…球?” “这叫地球仪,大哥你转一下。”朱栐憨憨道。 朱标疑惑地转了转球,看到上面标注的大明,倭国,南洋…他眼睛渐渐瞪大了。 “这…这是天下?”他抬起头不可置信的说道。 “嗯,这是整个天下,大哥你看,这是地图,一样的。”朱栐又把地图铺开说道。 朱标看着铺开半张桌子的地图,手有些抖。 他读书多,知道天圆地方,可这球…这图上,大明只是其中一块。 “这…这是哪来的?”朱标声音发紧。 “昨天夜里,白胡子老头又托梦了,今早起来就在俺床上。”朱栐老实道。 朱标深吸一口气,仔细看地图。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标注:“美洲…白银矿藏极丰…澳洲…牧场万里…西欧…火器发展…” “大哥,这要是真的,那咱们大明…”朱栐憨憨道。 “若这是真的…那咱们现在打的这些仗,争的这些地盘,只是…只是井底之蛙。”朱标手指按在大明的位置上。 他忽然抬头:“走,去见爹!” “现在?” “现在!这等宝物,必须让爹立刻看到!”朱标卷起地图,抱起地球仪就往外面走去。 兄弟俩匆匆出了东宫,往谨身殿去。 朱元璋大年初一也要早起,这会儿应该在用早膳。 路上,朱标忽然想起什么道:“二弟,你用过膳没?” “没。” “那等会儿在爹那儿吃。” 到了谨身殿,果然,朱元璋正和马皇后一起用早膳。 见两个儿子这么早来,有些意外。 “标儿,栐儿,咋了?”朱元璋放下筷子。 “爹,娘,你们看这个。”朱标把地球仪放在桌上,又把地图铺开在地上。 朱元璋和马皇后凑过来看。 “这是…”朱元璋皱眉。 “爹,这是天下,您看,这是大明,这是北平,这是应天府…但这整个天下,比咱们想的,大得多。”朱标转动地球仪。 朱元璋盯着地球仪看了半晌,又蹲下来看地图。 他的目光锐利,扫过那些标注。 “美洲…白银…澳洲…牧场…栐儿,这又是那白胡子老头给的?”他喃喃念着,忽然抬头问道。 朱栐在认亲的当天,朱元璋就问过救治常遇春的弹药是哪里来的了。 朱栐也将系统说成了白胡子老头,也就是仙人给的。 当时朱元璋和马皇后刚刚见到自己的二儿子,也就当他藏拙,没有多问,现在看来,那白胡子老头还真有点可能... “嗯,今早出现的。”朱栐点头。 朱元璋站起来,在殿里踱步。 走了两圈,他停下说道:“标儿,你觉得这图真不真?” “儿臣觉得…多半是真的,您看这海岸线,与咱们水军探知的能对上,倭国和朝鲜的位置也对,而且…这图太精细了,不像胡编的。” 朱标沉声说道。 马皇后轻声道:“重八,若这是真的…那天下之大,远超咱们所想。” 朱元璋走回桌边,手指按在美洲上:“白银矿藏极丰…若真有这么多银子…” 他又看向澳洲:“牧场万里…能养多少马...而且,这倭国的竟然也有一座那么大的银矿。 朱标道:“爹,这图若真,那咱们现在做的事,得重新想了,北方草原,只是疥癣之疾,真正的天地,在海上,在西边。” 朱元璋沉默良久,忽然大笑道:“好!好!白胡子老头又送大礼了!栐儿,你真是咱的福星!” 他拍拍朱栐的肩膀说道:“这东西,先收好,别让外人知道,标儿,你找人悄悄临摹一份,原图收起来,咱们…慢慢琢磨。” “是。” 朱栐憨憨道:“爹,那俺先吃饭了,饿了。” 朱元璋一愣,随即大笑:“对对对,吃饭,来,坐下一起吃!” 早膳很丰盛,朱栐吃得香。 朱元璋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地上的地图。 马皇后给朱栐夹菜,轻声道:“栐儿,那白胡子老头……还说了啥没?” “没说,就给了东西。”朱栐嘴里塞着包子。 用完早膳,朱元璋让朱标把地图和地球仪先收好,又嘱咐朱栐:“这事儿别往外说,常遇春,蓝玉他们也先别说。” “俺知道。”朱栐点头。 从谨身殿出来,朱标要去安排临摹的事,朱栐则准备回府。 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今天常遇春他们会上门拜访。 “大哥,常将军可能要回去吴王府,我先回去一下,晚点去你那里。” “好,你去吧,我直接去文华殿找人。” 第39章 常氏 在吴王府跟常遇春还有蓝玉等人聊了一会后,朱栐再次折返东宫。 这会儿已经是午间,东宫热闹了些。 他径直往正殿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声音。 “殿下,您这耳朵可真软。” 朱栐愣了下,推门进去。 只见朱标站在桌前,旁边站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大概十三四岁,一身劲装,头发束成马尾,眉眼英气。 她正用手捏着朱标的耳朵,朱标不但没生气,还一脸无奈。 “常姑娘,别闹了…” “谁让您昨日答应陪我练箭又爽约的?”女孩挑眉。 朱栐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 他从来没见过大哥这个样子,被人捏着耳朵,还求饶。 两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朱标看见朱栐,脸一红,赶紧把女孩的手拨开说道:“二弟,你…你怎么回来了?” 那女孩倒是大方,上下打量朱栐说道:“这就是吴王殿下...” 朱栐憨憨点头问道:“你是…” “常婉,常遇春是我爹,殿下,我常听爹提起你,说你是天下第一猛将。”女孩笑道。 朱栐挠头道:“常将军过奖了。” 朱标整理了下衣裳,干咳一声说道:“二弟,你回来了。” “嗯。” 朱栐走上前去,然后看了看朱标,又看看常婉,忽然憨憨道:“大哥,你们…在玩?” 朱标脸更红了:“没有!常姑娘就是…就是顽皮了些。” 常婉却笑道:“殿下,我在教太子爷练箭呢!他昨日答应我的,结果跑去跟宋先生论经了,我这是惩罚他。” 朱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前世记忆里,他知道常遇春有个女儿,后来嫁给了朱标,就是太子妃常氏。 原来…现在就这样了。 “那你们继续,俺走了。”朱栐转身就往外面走去,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能做电灯泡。 “二弟!那个…这事别跟爹娘说。”朱标叫住他道。 “啥事...”朱栐回头。 “就是…常姑娘在这儿的事。” “哦,好...”朱栐憨憨应了声,走了。 出了东宫,他还在想刚才那一幕。 大哥被人捏耳朵…还挺有意思。 回到吴王府,张武迎上来说道:“殿下,曹国公府送来年礼。” “李贞姑父...”朱栐问。 “是,还有李文忠将军也送了。” 朱栐点点头,进府去看。 年礼不少,有绸缎,糕点, 还有一把好弓。 他让张武登记入库,又备了回礼。 忙完这些,已近下午时分。 曹国公府送来了这么多的年礼,林慵再怎么说也是要上门一趟,想到这里,朱栐便开口道: “张武,让胡伯准备一些年礼,你去备马,咱们去曹国公府拜年。” 胡伯是吴王府的管家,马皇后给他派来的。 “是!” 曹国公的府邸距离吴王府不远。 朱栐到时,府里正热闹。 刚刚进门,就看到小家伙李景隆正在跑来跑去,老远就听见他在笑。 “殿下!你怎么来了!”看到朱栐的身影,坐在院子里面的李文忠不由站起身来问道。 “给表兄拜年来了。”朱栐憨笑。 “吴王表叔...” 李景隆也是跑向了朱栐,李景隆很是喜欢朱栐,因为每次见到都会给他带好吃的。 果然,李景隆刚刚跑上前去,朱栐就给了他压岁钱和一包零嘴。 “谢谢吴王表叔...”李景隆一把抱住压岁钱和零嘴,嘴甜的回道。 “好好好!进来坐!”而,李文忠却是走上前来,拉着他往里走。 国公府的厅里坐了很多人,有徐达,上午见过的常遇春还有蓝玉也在,还有其他几个将领。 见到朱栐到来,都不由站起来行礼。 “诸位叔伯坐,俺就是来拜个年。”朱栐摆摆手。 朱栐来到李贞的面前,施了一礼后笑道,读了这么多书,他还是知道一些礼仪的。 “姑父,侄儿过来给你拜年了。” “殿下快起,来,来姑父旁边坐下...”见到朱栐,李贞很是开心,连忙拉着他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然后,众人便开始闲聊起来。 正聊着,常婉从后堂出来了,在她的后面,还跟着一个七岁左右的小女娃,小女娃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是一副美人胚子。 特别是那一双眼睛看起来灵动无比。 看见朱栐,常婉眼睛一亮的叫道:“吴王殿下!” “常姑娘。”朱栐点头。 常遇春笑道:“婉儿,你见过殿下了?” “上午在东宫见的,殿下,这位是徐妙云,是徐叔叔的大女儿,她对王爷可是好奇得很的。”常婉回了自己父亲的询问,然后才笑着将身旁的女娃介绍给朱栐。 朱栐一愣,徐妙云,这不是朱棣以后的正妃,以后的徐皇后。 朱栐好奇的看了眼徐妙云一眼,然后才说道:“好奇,好奇俺干啥!俺只是个有把子力气的将军,还不如徐叔呢!” “殿下可不能这么说,若是没有殿下的那几锤,伯仁也不会这么简单将两个城池打下来。” 徐达笑呵呵的说道。 对于自己这个大女儿,徐达还是很骄傲的。 “殿下,我只是好奇你那两只锤子是不是真的有五六百斤重而已...”被人这么看着,徐妙云也不害羞,反而很是大方的走了出来,对朱栐说道。 “所以,殿下,我能够去看看你的武器,那两只大锤吗?” 徐妙云一脸期待的看着朱栐说道。 “对对对,殿下,我也很是好奇呢!”常婉也在旁边好奇的说道。 常遇春笑骂:“丫头片子,看什么锤子!殿下,别理她,这丫头被我惯坏了,整天舞刀弄枪的。” 朱栐却道:“锤在府里,没带来,你要是想看,改天来俺府上。” “真的?”常婉和徐妙云高兴道。 “嗯。” 蓝玉在一旁笑道:“姐夫,我这外甥女,以后怕是得找个能打的女婿才行。” 常遇春大笑:“那可不!得比我能打!” 众人都笑。 朱栐看着常婉,想起她捏朱标耳朵的样子,心里觉得,大哥以后的日子…可能挺热闹。 在曹国公府用了晚膳,朱栐才告辞。 在门口分别时,常婉和徐妙云还不忘提醒道:“殿下,我们改天再去看锤子!” “好。” 回府路上,张武低声道:“殿下,常姑娘和太子爷…” “嗯?”朱栐看他。 “没什么,就是…常姑娘经常去东宫,宫里宫外都有些传言。”张武说道。 朱栐憨憨道:“大哥的事,大哥自己知道。” 他心里清楚,常婉以后会是太子妃,是大哥的正妻。 次日,朱标来了。 “二弟,地图临摹好了,原图你收着,临摹的图和地图仪爹拿去了。”朱标坐下,神色有些疲惫。 “大哥累了?”朱栐点了点头问。 “嗯,跟工部,户部的人议了一天,关于那地图上的事…不能明说,只能拐弯抹角地聊。”朱标揉揉眉心。 朱栐让张武上茶。朱标喝了口,忽然道:“二弟,今日在东宫…你看见的事…” “俺没看见啥。”朱栐憨憨道。 朱标一愣,随即笑了:“你呀!常姑娘她…就是性子直,没什么坏心思。” “俺知道,常将军的女儿,肯定不差。”朱栐点头道。 朱标看着他,忽然问:“二弟,你觉得常姑娘咋样?” “挺好,能捏你耳朵,厉害。”朱栐老实道。 朱标失笑道:“你…算了,不说这个,开春可能要打扩廓,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锤子擦好了,马也喂壮了。”朱栐闻言,顿时便眼睛都亮了。 “不光要冲阵,也要学着带兵,你现在是吴王,不能总是自己冲在最前面。”朱标提醒道。 “俺知道,李文忠表兄教了俺很多。” 兄弟俩聊到中午,朱标才回宫。 第40章 侍女 洪武三年正月初三。 朱栐一大早就被张武叫醒了:“殿下,今日该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哦。”朱栐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这些日子他确实忙。 大本堂要读书,李文忠那儿要学带兵,还要应付那些上门拜访的勋贵。 虽然大多时候都是胡伯在张罗,但他这个吴王总得露个面。 洗漱完毕,换上常服,朱栐带着张武和陈亨往皇城去。 坤宁宫今日很热闹。 朱栐刚到宫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笑声。 走进去一看,马皇后正坐在榻上,身边围着几个宫女。 见朱栐来了,马皇后笑道:“栐儿来了,快过来坐。” “娘。”朱栐憨憨行礼,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 马皇后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慈爱:“这些日子可还习惯,胡伯说你把府里打理得不错。” “胡伯能干,俺就是听他说。”朱栐老实道。 “那也不能什么都听他的,你是吴王,得有自己的主意。”马皇后说着,朝旁边招招手。 “小竹,小樱,过来。” 两个十三四岁的宫女走上前来,齐齐行礼:“见过吴王殿下。” 朱栐愣了下。 马皇后笑道:“这是娘给你挑的两个贴身侍女,小竹稳重,小樱活泼,以后就跟着你,照顾你起居,你府里虽有人,但没个贴心的女子照料总是不行。” 朱栐看着两个女孩,有些不自在。 前世记忆里,他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突然多两个侍女… “娘,俺自己能行…” “能行什么,你看看你这衣裳,领子都没理好,小竹,给殿下整理一下。”马皇后嗔道。 叫小竹的宫女走上前来,低着头,伸手给朱栐整理衣领。 她动作轻柔,手指灵巧,很快就把领子抚平了。 朱栐僵着身子,不敢动。 马皇后看着笑了:“瞧你这孩子,还不好意思了?她们都是干净人家的姑娘,小竹的爹原是军中百户,战死了,她娘把她送进宫来。 小樱是应天府人,家里遭了灾,入宫讨个活路,都是老实本分的,你好好待她们。” “哦…”朱栐应了声。 “以后她们就跟着你了,在府里伺候你起居,出门时也跟着,帮你打点些琐事。”马皇后顿了顿。 “你也十五了,该有个贴心人照料了。” 朱栐听出这话里的意思,挠挠头,没接话。 正说着,外头传来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朱元璋和朱标一前一后走进来。 “爹,大哥。”朱栐站起来。 “坐坐坐。”朱元璋摆摆手,在马皇后身边坐下,看了眼小竹小樱。 “这俩丫头是…” “我给栐儿挑的贴身侍女,他府里没个细心人照料,我不放心。”马皇后道。 朱元璋点点头:“是该有个人照顾,栐儿,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嗯。”朱栐应道。 朱标在朱栐旁边坐下,低声问道:“二弟,听说你前日去曹国公府,见到常姑娘和徐家丫头了?” “见到了,常姑娘还说要来府上看俺的锤子。”朱栐点头。 朱元璋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不由看了眼大儿子,然后大笑道:“这丫头,跟她爹一个性子,喜欢舞刀弄枪,标儿,你可得管着点。” 朱标脸微红道:“爹…” 马皇后看看朱标,又看看朱栐,忽然道:“重八,说到这个,我正想跟你商量件事。” “啥事?”朱元璋问。 “标儿和栐儿的婚事,标儿兄弟俩都十五了,该考虑了。”马皇后直截了当的道 朱栐一愣。 朱标也怔了下:“娘,儿臣还小…” “小什么小,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带兵打仗了,寻常百姓家,十五六岁成亲的多的是。 你是太子,栐儿是吴王,婚事该早些定下来。”马皇后嗔道。 朱元璋摸着下巴想了想道:“妹子说得对。标儿,栐儿,你们可有中意的姑娘?” 朱标看了眼朱栐,没说话。 朱栐憨憨道:“大哥还没成亲,俺不急。” “你大哥的婚事自然要先办,不过可以先相看着,标儿,你可有中意的人?”马皇后笑道。 朱标迟疑片刻,低声道:“儿臣…全凭爹娘做主。” 朱元璋和马皇后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常遇春的闺女,你觉得咋样?”朱元璋直接问道。 朱标脸更红了:“常姑娘…她性子直爽,很好…” “那就她吧!常遇春跟咱是老兄弟,他闺女咱看着长大,知根知底,性子是野了点,但心眼实在,配得上咱标儿。”朱元璋拍板道。 马皇后点头:“婉儿那孩子我挺喜欢,常来宫里陪我说话,跟标儿也合得来,就是…她老往东宫跑,宫里有些闲话,早些定了也好。” 朱栐在旁边听着,心里清楚,这事儿早就定了。 前世记忆里,常婉就是太子妃,洪武四年嫁给朱标,洪武七年生下朱雄英。 “那栐儿呢!你可有中意的?”马皇后看向朱栐问道。 朱栐挠头道:“俺…俺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前世记忆里,都没有他的存在,哪里知道自己王妃是谁啊! “不知道就慢慢想,你是吴王,婚事不能马虎,咱得给你挑个好的,家世和品性还有相貌都得配得上你。”朱元璋道。 朱栐憨憨道:“俺听爹娘的。” 马皇后笑了:“这孩子,就会说这句,不过不急,等你大哥的婚事办了,再给你慢慢挑。”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 “母后!母后!” 几个半大孩子跑进来,正是朱樉,朱棡,朱棣和朱橚。 “没规矩!见着朕也不行礼?”朱元璋瞪眼。 几个孩子赶紧站好,齐齐行礼:“儿臣参见父皇,母后,太子哥哥,吴王哥哥。” 朱栐看着这几个弟弟,心里觉得有趣。 “大过年的,别吓着孩子,来,都过来坐。”马皇后笑道。 “大哥,听说你要娶常将军的女儿?”朱樉笑嘻嘻地问。 朱标脸一红,不由板起个脸道:“谁跟你说的?” “宫里都传遍了说常姑娘经常去,东宫找你,还捏你耳朵…”朱棡接话道。 “胡说什么!”朱标赶紧捂住他的嘴。 朱标转头看向了自己的二弟。 却是见到自己二弟在那笑呢!看来不是二弟,那会是谁... 看来东宫里面的下人要好好管理管理了。 朱标皱起了眉头。 朱元璋和马皇后都笑起来。 马皇后笑道:“看来这事儿是真瞒不住了,重八,要不早些下旨?” “嗯!开春就办。” 朱栐听着,心里盘算着时间。 第41章 战前 洪武三年开春常遇春要去北平练兵,接下来可能要打扩廓帖木儿。 正想着,朱元璋看向他道:“栐儿,开春可能要打扩廓,你准备好了吗?” “不光要冲阵,这次让你带一路兵,你跟着李文忠学了不少,该实战练练了。” “是。”朱栐应道。 朱棣在旁边听得兴奋:“爹,我也想去!” “你去干啥?毛还没长齐呢!好好读书练武,等长大了再说。”朱元璋瞪眼道。 朱棣嘟囔:“二哥十四岁就上阵了…” “你能跟你二哥比,你二哥是天生的将种,你是什么...先把《孙子兵法》背熟了再说!”朱元璋笑骂。 朱棣不说话了,但看朱栐的眼神更崇拜了。 马皇后看着这一屋子儿子,心里满足。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朱元璋道:“重八,那地图的事…” 朱元璋会意,对孩子们道:“你们先出去玩,朕跟你们大哥二哥说点事。” 朱樉几个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出去了。 小竹小樱也跟着退下,坤宁宫里只剩下朱元璋一家四口。 “地图临摹得如何了?”朱元璋问朱标。 “已经好了三份,一份存在文华殿,一份存在武英殿,原图在二弟那儿,工部和户部的人看了临摹图,都很震惊,尤其是看到美洲白银,澳洲牧场的标注…” 朱标说道。 朱元璋沉吟道:“这事儿不能急,咱大明现在刚立国三年,北元还没灭,国内百废待兴,航海,开拓…得一步一步来。” 朱标点头说道:“儿臣明白,不过有些事可以早做准备,比如造船,比如训练水军…” “这些你去张罗,标儿,你心细,想得周全,栐儿,你帮着大哥,有什么想法就说。”朱元璋道。 朱栐憨憨道:“俺不懂这些,但俺知道,要出海得有结实的船,厉害的炮,俺可以帮大哥练兵。” 朱元璋笑了:“对,你就帮大哥练兵,火器,水军,这些你都上点心,等打完了扩廓,咱就着手准备。” “爹!那国库的银两应该不够了...”朱标有些担忧的道。 “不急,先把眼前的事办好,扩廓这一仗要打好,北元彻底打垮了,咱才能腾出手来干别的。”朱元璋道。 一家四口又说了会儿话,朱元璋和朱标要去武英殿议事,朱栐也准备告退。 临走前,马皇后叫住他道:“栐儿,小竹小樱你带回去,好好待她们,她们都是苦命的孩子,跟着你是她们的福气,也是你的福气。” “俺知道。”朱栐点头。 出了坤宁宫,小竹小樱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见朱栐出来,两人齐齐行礼道:“殿下。” “走吧,回府。”朱栐道。 回去的路上,小樱活泼些,忍不住问:“殿下,咱们回府后要做什么?” 朱栐想了想道:“该干啥干啥。你们…你们以前在宫里做什么,现在还做什么。” 小竹轻声说道:“殿下,皇后娘娘让我们照顾您起居,以后您的衣裳,饮食,住处都由我们来打理。” “哦。”朱栐应了声,心里还是有点不自在。 到了吴王府,胡伯迎出来,看见小竹小樱,笑道:“殿下,这两位就是皇后娘娘赐的侍女吧?老奴已经安排好住处了,就在您院子旁边的厢房。” 朱栐点点头,对两女说道:“你们先跟胡伯去安顿,有事…有事再说。” 小竹小樱跟着胡伯去了。 张武在旁边低声道:“殿下,您别不自在,宫里的皇子王爷,哪个没有贴身侍女,这是规矩。” “俺知道,就是…不习惯。”朱栐挠挠头。 陈亨笑道:“慢慢就习惯了,殿下,这两位姑娘看着都挺本分,是皇后娘娘精心挑的,您放心。” 朱栐没再多说,往后院走。 刚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朱棣的声音道:“二哥!二哥!” 朱栐推门进去,见朱棣正坐在他书桌前,翻看他那些兵书。 “你怎么来了?”朱栐问。 朱棣没有回答朱栐的话,反而开口询问:“二哥,开春打扩廓,你真要带兵啊?” “嗯。” “带多少?” “不知道,爹还没定。” 朱棣羡慕道:“真好啊…我也想去。” 朱栐看着他,想起前世记忆里,朱棣后来成了永乐大帝,五征蒙古,七下西洋。 现在看,就是个崇拜哥哥的小屁孩。 “你好好练武读书,以后有的是机会。”朱栐道。 “那二哥你教我练锤!”朱棣兴奋道。 朱栐摇头:“你拿不动俺的锤。等你长大了再说。” 朱棣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二哥你教我骑马射箭!这个总能教吧?” 朱栐想了想:“行,等有空了教你。” 正说着,外头胡伯来报:“殿下,常将军和蓝将军来了。” 朱栐站起来说道:“请他们到前厅。” 又对朱棣说道:“你先回去,别让爹知道你偷跑出来。” “哦…”朱棣不情愿地走了。 朱栐往前厅去,心里琢磨着,常遇春和蓝玉这时候来,估计是说开春打仗的事。 果然,到了前厅,常遇春一见他就神色认真的道:“殿下,这次的北征可能不好打,扩廓那小子躲在漠北,像个老鼠,一直躲着,但咱必须打,不打服他,北边永无宁日。 皇上意思,让我和徐达各带一路,殿下你…可能跟着我这一路,单独带一支偏师。” 朱栐眼睛一亮道:“俺自己带兵?” “对。” 常遇春道:“五千人,骑兵两千,步兵三千,殿下,这可是你第一次独立带兵,得打出威风来。” 朱栐重重点头:“俺一定打好。” 常遇春拍拍他肩膀道:“殿下,咱信你,开平城下,和林城外,你都证明了自己。这次,让扩廓也尝尝你的锤子!” 三人又商量了些细节,常遇春和蓝玉才告辞。 送走他们,朱栐回到书房,看着墙上挂的地图,心里盘算着。 开春这一仗,他要证明自己不光能冲阵,还能带兵。 而更远的未来… 他看向地图上那片广阔的大海。 总有一天,大明的船队会驶向那里。 但现在,先打好眼前这一仗。 第42章 誓师 洪武三年三月初七,应天府城外大校场。 卯时刚过,天边才泛鱼肚白,校场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五万大军列阵而立,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最前排是三千骑兵,清一色的枣红战马,马上的骑士个个挺直腰板,眼神锐利。 后面是两万步兵,长矛如林。 再往后是弓弩手和火铳手,最后是辎重车队。 点将台上,徐达一身铁甲,按剑而立。 他左侧站着李文忠,右侧空着一个位置,那是给常遇春留的,常遇春此刻已在北平练兵,大军此去便是要与他汇合。 徐达的目光扫过台下,在骑兵阵前那个格外显眼的身影上停了停。 吴王朱栐。 这少年今日穿了一身特制的明光铠,甲片在晨曦下泛着冷光。 他胯下是一匹通体乌黑的蒙古马,比寻常战马高出一头,是朱元璋特意从御马监挑出来的。 马鞍两侧,那对擂鼓瓮金锤静静挂着,锤头比常人脑袋还要大上许多。 徐达心中暗暗点头。 开平城三锤破门,和林城一锤轰城,阵前斩杀也速…这些战绩他早从军报中看过无数遍。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每次见到这少年,还是忍不住感叹,真是一员天生的猛将。 “三哥,你看二哥。”台下队列中,朱棣悄悄捅了捅身边的朱樉,压低声音说。 朱棣踮着脚往前看,咂咂嘴道:“二哥这身行头真威风,等咱长大了,也要这样。” “你得先练好武艺,二哥那对锤子,你拿都拿不动。”朱棡在旁边泼冷水。 朱棣不服气:“我现在拿不动,以后总能拿动!” 几个皇子是特意来送行的。 朱元璋本来不让他们来,是马皇后说让弟弟们看看哥哥如何为国出征,这才允了。 辰时整,鼓声骤起。 三通鼓罢,一队仪仗从城门方向行来。 当先是一面明黄大旗。 旗下一匹白马上,太子朱标一身杏黄蟒袍,头戴翼善冠,神色肃穆。 徐达率众将下台相迎恭敬道:“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诸位将军请起。”朱标翻身下马,扶起徐达,目光在众将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朱栐身上。 兄弟俩对视一眼。 朱标走到朱栐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头盔下的束带,轻声道:“二弟,此去漠北,万事小心。” “俺晓得。”朱栐憨憨点头。 朱标又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个锦囊。 “娘让咱带给你的。里面是她去庙里求的平安符,还有…还有咱写的一些行军要注意的事项,你识字慢,让张武陈亨念给你听。”他顿了顿道。 朱栐接过锦囊,揣进怀里贴身放好道:“谢谢大哥。” 朱标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上点将台。 台下五万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台上。 “将士们!” 朱标的声音清朗,借着晨风传遍校场。 “今日尔等出征,为的是大明北疆永固,为的是天下百姓安宁!扩廓帖木儿盘踞漠北,屡犯边关,掠我百姓,此贼不除,北境不宁!” 他顿了顿,看向了徐达这位大帅叫道:“徐将军!” “臣在!”徐达抱拳。 “常将军!” 北平方向,仿佛有感应般,远在千里之外的常遇春此刻也在整军。 “李文忠!” “臣在!”李文忠踏步上前。 “沐英!” 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将领应声出列。 他面庞棱角分明,眼神沉稳中透着锐气,正是朱元璋的义子沐英。 朱标看向他,眼中多了几分温和道:“沐大哥,此去你帮我看着二弟一下,可别让他冲动了。” “殿下放心。”沐英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他从小在马皇后身边长大,与朱标感情极深。 最后,朱标看向朱栐道:“吴王朱栐!” 朱栐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连忙抱拳道:“俺在!” “你率五千偏师,随大军出征。这是你第一次独立领兵,要听徐将军和常将军调遣,但该冲时冲,该杀时杀,莫堕了咱大明的威风!” “俺明白!”朱栐重重点头。 朱标从侍从手中接过酒碗,高举过顶说道:“这一碗,敬天地祖宗,佑我大明!” 他仰头饮尽,将碗重重摔在地上。 “啪!” 瓷碗粉碎。 台下五万人齐声高呼:“佑我大明!佑我大明!” 声浪震天。 誓师毕,大军开拔。 朱标一直送到十里长亭。 临别时,他拉住朱栐的马缰,低声道:“二弟,扩廓不比也速,此人狡诈,用兵诡谲,你勇力无双,但切记不可孤军深入,中了埋伏。” “大哥放心,俺记着。”朱栐认真点头。 虽然朱栐已经不是第一次随军了,但现在他可是朱标的双生弟弟,朱标心里的担忧不比马皇后这个当娘的少。 所以,只能一遍一遍的嘱咐朱栐要当心。 毕竟在战场上,暗箭难防。 “总之你记住就是,去吧!早去早回。”朱标拍拍马脖子说道。 朱栐拨转马头,追上队伍。 大军如一条长龙,向北蜿蜒而行。 三月初十,大军抵达徐州。 在此休整一日,补充粮草。 军营里,朱栐在自己的帐篷里看地图。 张武和陈亨守在帐外。 “殿下。”帐帘掀开,沐英走了进来。 朱栐抬头,对这个义兄他还不熟悉,只知道是爹娘的义子,从小是马皇后带着长大。 “沐将军。”他起身。 沐英摆手笑道:“叫什么将军,叫哥就行,咱俩虽然头回见,但我早就听过你的事,开平城三锤破门,了不起!” 他语气真诚,眼神清澈。 朱栐能感觉到,这个义兄是真心夸他。 “也没啥…”朱栐挠挠头。 “别谦虚。”沐英在他对面坐下,指着地图,“徐将军让我来跟你说说,接下来几日的行军路线,咱们从徐州北上,过济南,到德州,然后沿运河北上至通州,最后到北平与常将军汇合。 这一路约莫要走二十天。” 朱栐认真听着。 “徐将军说,现在你先跟着中军走,路上多看看李将军是如何调度行军和安营扎寨的。” 沐英说着,忽然压低声音说道:“不过私下说,李将军用兵太稳,常将军才叫一个猛,到了北平你就知道了。” 朱栐点头。 他想起常遇春在开平城下,明明可以围而不攻,非要亲自带兵冲锋。 “常将军的性子,俺晓得。”他憨憨一笑。 沐英也笑了:“对,你们在开平并肩作战过,说起来,你小子手段还挺高明的,常将军那卸甲风,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硬是让你给救回来了。” 第43章 沐英 朱栐心里一动,想起那粒丹药。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笑。 两人又聊了会儿,沐英起身告辞道:“早点歇着,明日卯时开拔。” 帐帘落下,帐篷里恢复安静。 朱栐躺到行军床上,看着帐篷顶。 外面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远处有马嘶。 这是他第二次出征。 和第一次不同,这次他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扩廓帖木儿,北元最后的名将,盘踞漠北多年,手下还有数万骑兵。 这一仗,不好打。 但他不怕。 他摸摸怀里的锦囊,又想起大哥临别时的叮嘱。 三月十五,大军过济南府。 知府率众官员在城外迎接,犒劳三军。 徐达下令休整半日,让将士们吃顿热饭。 朱栐在营区转悠。 营地里的兵卒见朱栐过来,纷纷站起身来行礼。 “殿下!” “都坐都坐。”朱栐摆手,走到一口大锅前。 锅里正煮着肉,香气四溢。 火头军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见朱栐盯着锅看,咧嘴笑道:“殿下要来一碗不?今天知府送了十头猪,管够!” “来一碗。”朱栐也不客气。 老兵盛了一大碗肉,又抓了两个馍。 朱栐接过,蹲在锅边就吃。 周围士兵悄悄看他。 这位吴王殿下,传闻中三锤破城的猛将,吃起饭来和他们这些大头兵没两样。 “殿下,这肉味道咋样?”有胆大的士兵问。 朱栐嚼着肉,含糊道:“香!比宫里…比俺在家吃的还香。” 他差点说漏嘴。 其实宫里御膳精致,但大锅煮的肉,别有一番滋味。 士兵们都笑起来。 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道:“殿下,到了北平,常将军肯定要请咱们吃烤全羊,他那烤羊的手艺,全军第一!” “....” 士兵们七嘴八舌说着,气氛热络起来。 朱栐听着,心里踏实。 这些兵,将来或许有他的手下了。 他要带他们上阵,带他们活着回来。 三月廿一,德州。 运河码头,数百艘漕船已经等候多时。 大军要改走水路,顺运河北上。 朱栐第一次坐这么大的船。 他站在船头,看着两岸景物缓缓后退。 李文忠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 “吴王殿下可习惯坐船?” “还行,就是晃。”朱栐老实道。 李文忠笑了:“这才刚开始,等入了海,那才叫晃。” 他顿了顿后,继续说道:“不过这次咱们不走海路,扩廓在西北,咱们要从北平出居庸关,过宣府,入山西,最后到甘肃。” 朱栐点头。 这些路线,大哥给他的锦囊里写了,张武这几天一直在念给他听。 “殿下,徐将军让我转告你,到了北平后,常将军会分五千兵给你。但这五千兵不是给你冲阵用的,你要学着带他们扎营,行军,设伏,断后,你跟我学了这么久,是时候使用一下了。 打仗不光靠勇力,更要靠脑子。”李文忠忽然正色道。 朱栐认真听着。 “我知道你勇冠三军,但一个好将军,要能带兵打胜仗,还要能把兵活着带回来。这话,你记着。”李文忠拍拍他的肩膀。 “俺记着了。”朱栐重重点头。 船队日夜兼程,沿运河一路北上。 三月廿八,通州码头。 常遇春已经在此等候三日了。 见到船队靠岸,他大步迎上去。 徐达刚下船,就被他一把抱住:“大哥!可算把你盼来了!” 徐达被他抱得喘不过气,笑骂道:“松开!你这蛮牛!” 常遇春嘿嘿笑着松开手,目光往后一扫,看到朱栐,眼睛一亮:“殿下!” 朱栐快步上前说道:“常将军!” 常遇春上下打量他,用力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小子,又壮实了!这身铠甲不错,比开平那会儿威风!” 他又看向朱栐身后那对锤子,咧嘴笑道:“这回,咱们再用这对锤子,把扩廓那小子的脑袋砸开花!” 众将都笑起来。 大军在通州休整一夜,次日开赴北平。 北平城,这座前元大都,如今是大明北方重镇。 城墙高大,箭楼林立。 常遇春这一个多月在此练兵,将城池守得铁桶一般。 进城后,徐达立刻召集众将议事。 将军府正堂,巨大的沙盘摆在中央,上面插着各色小旗。 徐达指着沙盘:“探马来报,扩廓主力仍在兰州一带,但其游骑已出现在宁夏,河套。 我意,大军分三路,我率中军出居庸关,常遇春率左路军出古北口,李文忠率右路军出喜峰口,三路齐进,在宣府汇合,然后西进山西。” 他看向朱栐说道:“吴王殿下率五千偏师,随左路军行动,但你有临机决断之权,若遇战机,可自行出击。” 朱栐抱拳:“是!” 常遇春补充道:“你那五千人,我已经挑好了,全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兵,骑兵一千五,步兵三千五,另配两百辆大车运辎重,明日你就去接手。” “谢常将军!” 议事毕,众将散去。 常遇春单独留下朱栐,带他到军营。 校场上,五千将士列阵以待。 见常遇春和朱栐过来,一个千户高声喊道:“全体都有,敬礼!” 五千人齐刷刷抱拳。 常遇春对朱栐道:“这些人,交给你了,好好带。” 朱栐看着眼前黑压压的士兵,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五千双眼睛看着他。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 “俺叫朱栐,往后,俺带你们打仗。” 顿了顿,又说: “俺的规矩就一条,冲阵时跟紧俺,撤退时俺断后,活着出去,活着回来。” 校场上静了片刻。 然后,五千人齐声吼道: “愿随殿下!” 声震云霄。 常遇春在旁边看着,嘴角扬起。 这小子,有点将军样了。 当夜,朱栐在军营住下。 他的帐篷扎在营区中央,张武陈亨守在帐外。 王贵现在是他的亲兵队长,带着五十个精挑细选的汉子,负责护卫。 夜深了,朱栐还没睡。 他坐在油灯下,看着沙盘上那些小旗。 扩廓帖木儿… 这一战,就要开始了。 帐外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朱栐吹灭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握了握拳。 爹,娘,大哥。 等俺打赢这一仗,就回家。 第44章 魔神降世 洪武三年四月初八,沈儿峪。 天色灰蒙,晨雾未散。 山谷里传来战马嘶鸣,夹杂着金铁交击的声响。 扩廓帖木儿的先锋骑兵,两千蒙古轻骑,在日出时分突然出现在明军左翼。 他们从雾中冲出,箭如飞蝗。 “敌袭...” 警戒的号角撕裂清晨的宁静。 常遇春的中军帐里,众将正在议事。 听到号角,常遇春霍然起身,抓起头盔就往外冲大叫道:“他娘的,扩廓这小子来得倒快!” 徐达比他沉稳,按住他肩膀说道:“遇春,不急,探马报来的只是先锋,扩廓主力还在三十里外。” 他看向帐中诸将:“吴王殿下。” 朱栐抱拳:“在!” “你带本部五千人,去会会这支先锋,记住,打疼就行,别追太深,扩廓狡诈,恐有埋伏。” “俺明白!” 朱栐大步出帐。 帐外,五千将士已经整装待发。 张武牵来黑马,不要问踏雪,踏雪他已经无了...这都不知道换了几匹马了。 朱栐翻身上马,锤指前方说道:“跟俺走!” 五千人如离弦之箭,冲出营寨。 左翼战场上,蒙古骑兵正在冲击明军防线。 他们分成数队,轮流放箭,箭矢落在盾牌上,发出一道道的闷响。 明军步兵举盾防御,弓弩手在盾后还击。 但蒙古骑兵机动太快,箭法又准,已有数十明军中箭倒下。 “让开!” 一声大喝从后方传来。 明军士兵回头,只见一骑黑马如旋风般冲来,马上一员大将,金甲银锤。 “是吴王!” “殿下来了!” “....” 士兵们精神一振,主动让开通道。 朱栐单骑冲出阵线,直面蒙古骑兵。 对面,蒙古骑兵也看到了这员明将。 为首的百夫长眯起眼睛,用蒙语喝道:“那人就是朱栐!杀了他,王爷重重有赏!” 二十余骑调转马头,朝朱栐冲来。 他们拉开弓弦,箭矢破空。 朱栐不闪不避,双锤抡起。 “铛!铛!铛!” 箭矢射在锤头上,火星四溅。 眨眼间,双方距离已不足十丈。 蒙古骑兵收弓拔刀,刀光凛冽。 朱栐左手锤横扫。 “砰!” 当先三骑连人带马被砸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已筋骨尽碎。 右手锤紧跟着砸下。 又一骑被锤头正中胸口,铁甲凹陷,人从马背上倒飞三丈,落地时已不成人形。 朱栐马不停蹄,冲入敌群。 双锤翻飞,如虎入羊群。 每一锤落下,必有人马毙命。 锤风所及,血肉横飞。 不过片刻,二十余骑全灭。 那百夫长脸色惨白,拔马欲逃。 朱栐一夹马腹,黑马如电窜出。 两马交错瞬间,锤头轻点。 百夫长后背炸开,一口血喷出,栽落马下。 朱栐勒马,锤指前方还在放箭的蒙古骑兵,大喝道:“还有谁!” 声如雷霆,震得山谷回响。 蒙古骑兵阵型一滞。 他们久闻朱栐威名,但今日亲眼所见,方知传闻不虚。 这哪是人,分明是魔神降世。 “退!快退!” 副将用蒙语高喊。 蒙古骑兵调转马头,往山谷深处撤退。 朱栐却没追。 他记着徐达的嘱咐,打疼就行。 但也不能让他们走得这么轻松。 “弓弩手!”朱栐回头喊道。 阵后,五百弓弩手上前。 “放箭!” 箭雨腾空,追着蒙古骑兵的背影射去。 惨叫声从雾中传来,又有数十骑落马。 残余的蒙古骑兵仓皇逃窜,消失在晨雾中。 战场安静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百余具蒙古骑兵的尸体,还有几十匹受伤的战马在哀鸣。 明军士兵开始打扫战场。 朱栐下马,走到一具尸体旁。 这是个蒙古将领,看甲胄样式,至少是个千户。 陈亨上前翻查,从尸体怀里摸出个铜牌,递给朱栐:“殿下,是扩廓的亲卫。” 朱栐接过铜牌看了看,上面刻着蒙文。 他看不懂,随手揣进怀里。 “清点伤亡。”他吩咐道。 张武很快回来禀报:“殿下,咱们死了二十三人,伤五十七人,斩敌一百四十六骑,缴获战马八十九匹,弓箭刀甲若干。” 朱栐点点头。 初战小胜,但扩廓的先锋就如此精锐,主力恐怕更难对付。 正想着,常遇春带着亲兵骑马过来。 “殿下,打得好!那群鞑子,见到你的锤子就跑,跟兔子似的!”常遇春大笑道。 他翻身下马,看了看战场,啧啧道:“一锤一个,干净利落,不过…徐将军说了,这只是试探,扩廓这小子,肯定憋着坏呢。” 朱栐点头说道:“俺晓得。” 常遇春拍拍他肩膀:“走,回营,徐将军要议下一步。” 中军帐里,沙盘已经摆开。 徐达指着沈儿峪地形说道:“扩廓把战场选在这里,是有算计的,你们看,这山谷两边是山,中间窄,两头宽。 他若把主力藏在山谷深处,诱咱们进去,然后两头一堵,就是瓮中捉鳖。” 李文忠皱眉道:“那咱们不进去?” “不进去,怎么打,难道跟他在这儿耗着。”常遇春瞪眼,“ 徐达摆手:“别急。扩廓想诱咱们,咱们就将计就计。” 他看向朱栐:“殿下,你那五千人,明日一早,大张旗鼓进山谷,但记住,进去三里就停,掘壕固守,做出要扎营的架势。” 又看向沐英:“沐英,你带一万人,悄悄绕到山谷北侧山脊,多带弓弩火铳,等殿下那边打起来,你就从山上往下打,专射他们的后背。” 最后看向常遇春和李文忠:“你们各领两万人,埋伏在山谷入口两侧。一旦扩廓主力出现,就封住谷口,咱们来个反包围。” 众将抱拳:“遵命!” 徐达看向朱栐,神色严肃:“殿下,你这五千人,要做饵,扩廓若来攻,必是雷霆之势,你要顶住至少一个时辰,等沐英从山上杀下来。” 朱栐重重点头道:“俺顶得住。” 当夜,军营忙碌。 士兵们检查兵器,打磨刀剑,给战马喂足草料。 朱栐在自己的帐篷里,看着沙盘上的地形。 张武端来晚饭,一大碗羊肉汤,三个馍。 “殿下,趁热吃。” 朱栐接过,边吃边问:“咱们那五千人,士气咋样?” “高着呢!今天殿下那一锤一个,弟兄们看了都服气,都说跟着殿下打仗,痛快!”张武笑道。 陈亨也点头道:“就是,以前跟常将军冲阵,虽然也勇,但没殿下这么…这么干脆。” 朱栐憨憨一笑,继续喝汤。 吃过饭,他让张武陈亨去休息,自己坐在油灯前。 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远处有马嘶。 他想起白天战场上那些蒙古骑兵。 那些人的眼神,凶悍,但不怕死。 扩廓能纵横漠北这么多年,手下确实不一般。 这一仗,不会轻松。 但朱栐不怕。 他握了握拳,闭上眼睛。 第45章 观音奴 四月初九,卯时。 晨雾比昨日更浓。 朱栐率五千将士,大张旗鼓进入沈儿峪山谷。 战鼓擂响,旌旗招展。 五千人排成长队,缓缓推进。 进谷三里,朱栐下令停止前进。 “挖壕沟,立营寨!” 士兵们立刻动手,铲土掘壕,打下木桩,拉起栅栏。 两个时辰后,一个简易营寨初具规模。 朱栐登上营中望楼,看向山谷深处。 雾还未散,看不清远处情况。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盯着他们。 午时,雾渐渐散去。 山谷深处,隐隐传来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如闷雷滚动。 “敌袭...” 瞭望兵高声预警。 朱栐跳下望楼,翻身上马。 营寨外,蒙古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这次不是两千先锋,而是整整一万铁骑。 马踏大地,尘土飞扬。 当先一杆大纛,上绣金狼。 旗下,一员大将,四十来岁年纪,面如古铜,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扩廓帖木儿。 他勒马立在山坡上,俯瞰明军营寨。 身旁副将道:“王爷,那就是朱栐,朱元璋的二儿子,封了吴王。” 扩廓眯起眼睛,看着营寨前那员金甲将领。 “听说他三锤破开平,一锤轰和林,阵前斩了也速?” “是,探马亲眼所见,此人勇力非人,锤下从无活口。” 扩廓冷笑道:“勇力再强,也不过一人,传令,全军冲锋,踏平这座营寨,我要用朱栐的人头,祭我北元战旗!” 号角长鸣。 一万铁骑开始加速。 马蹄声震耳欲聋,大地颤抖。 营寨里,明军士兵握紧兵器,屏住呼吸。 朱栐单骑立于营门前。 他回头看身后五千将士,大声道:“弟兄们,怕不怕?” “不怕!” 五千人齐吼。 朱栐咧嘴一笑说道:“好!今天,咱们就让扩廓知道,大明男儿,没有孬种!” 他转回头,看向越来越近的蒙古铁骑。 右手锤缓缓举起。 锤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朱栐一夹马腹,黑马如箭射出。 单骑冲阵! 扩廓在山坡上看得清楚,眉头一皱的道:“他要一人冲阵,狂妄!” 话音未落,战场形势骤变。 朱栐冲入敌阵,双锤抡开。 第一锤,砸飞五骑。 第二锤,扫倒一片。 第三锤,正中一匹战马头颅,马头炸裂,马背上骑士被甩出三丈。 他如猛虎入狼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蒙古骑兵的冲锋阵型,硬生生被他撕开一道口子。 但骑兵太多,前赴后继。 很快,朱栐的身影被淹没在人潮马海中。 扩廓嘴角扬起:“勇则勇矣,但匹夫之勇,何足道…”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 只见骑兵阵中,十余骑连人带马倒飞出来。 朱栐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浑身浴血,但都是敌人的血。 双锤舞成风车,方圆三丈,无人能近。 蒙古骑兵的冲锋势头,竟被他一人硬生生挡住。 扩廓脸色变了。 他见过猛将,但没见过这么猛的。 这已经不是人了。 “放箭!射死他!”扩廓厉声下令。 后排骑兵张弓搭箭。 箭雨如蝗,覆盖朱栐所在区域。 朱栐不闪不避,双锤舞得更快。 “铛铛铛铛……” 箭矢射在锤头上,全部弹开。 偶尔有几支漏网之箭射中铠甲,也破不开明光铠的防御。 他反而借着箭雨掩护,再次冲杀。 这一次,他直奔扩廓的大纛。 “拦住他!”扩廓的亲卫队长大喝。 三百亲卫骑兵迎上去。 这些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甲胄精良,马术精湛。 他们分成三队,轮番冲锋,长矛如林。 朱栐毫不畏惧,迎面撞上。 第一队,锤扫马腿,十余人落马。 第二队,锤砸人胸,又是一片倒地。 第三队冲到近前,朱栐左手锤脱手飞出。 “呜...” 锤头旋转着砸入敌群,一连砸翻七八骑,去势不减,又砸中后面数人。 右手锤紧跟着横扫,剩下骑兵全部落马。 三百亲卫,不过盏茶工夫,全灭。 朱栐勒马,捡回左手锤,看向山坡上的扩廓。 两人距离,已不足百丈。 扩廓身边,只剩下数十亲兵。 他脸色铁青,拔马欲走。 就在这时,山谷两侧山脊上,突然响起震天喊杀声。 沐英的一万人,出现了。 弓弩齐发,火铳轰鸣。 蒙古骑兵的后阵大乱。 紧接着,山谷入口方向,也传来战鼓声。 常遇春和李文忠各率两万人,封住了谷口。 扩廓的一万铁骑,被包围了。 “王爷,快走!”副将急道。 扩廓咬牙,最后看了眼还在冲杀的朱栐,拔马往山谷深处逃去。 主帅一逃,蒙古骑兵军心大乱。 明军四面合围,杀声震天。 这一战,从午时打到申时。 扩廓的一万铁骑,战死三千余,被俘两千多,其余溃散。 明军伤亡不到千人。 大胜。 夕阳西下时,战场渐渐安静。 朱栐坐在一块石头上,张武在给他擦拭铠甲上的血污。 陈亨过来禀报道:“殿下,抓了个女的,看穿着像是贵族。” 朱栐抬头:“带过来。” 不一会儿,两个士兵押着一个蒙古女子走来。 这女子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华丽的蒙古袍,头发散乱,但眼神倔强。 她看到朱栐,用生硬的汉话问道:“你就是朱栐?” 朱栐点头说道:“是俺,你是谁?” 女子仰头道:“我是扩廓帖木儿的妹妹,敏敏特穆尔,你要杀就杀,休想辱我!” 朱栐愣了愣。 扩廓的妹妹? 他挠挠头道:“俺不杀女的,你先押着,等徐将军发落。” 敏敏特穆尔被带下去时,回头狠狠瞪了朱栐一眼。 朱栐没在意。 他站起身,看向山谷深处。 扩廓跑了,但这一仗,只是个开始。 远处,常遇春骑马过来,老远就喊道:“殿下,今天这一锤一个,过瘾!过瘾啊!” 朱栐憨憨一笑。 夜幕降临,军营里点起篝火。 士兵们围着火堆,烤着缴获的羊肉,笑声阵阵。 中军帐里,徐达看着战报,脸上露出笑意。 这一仗,开门红。 但扩廓主力未损,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他抬头看向帐外,夜色中,沈儿峪山谷如巨兽匍匐。 这一战,才刚刚开始。 第46章 埋伏 沈儿峪的夜,来得比平原晚。 西边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暗红时,山谷里已经点起了篝火。 明军大营连绵数里,火光星星点点,与天上初现的星辰相映。 中军帐内,徐达正与诸将议事。 沙盘上插满了小旗,代表明军的蓝旗已经推进到山谷中段,而代表北元军的红旗则退守深处。 “今日一战,斩敌三千余,俘两千,扩廓元气未伤,但锐气已挫,他主力尚有五六万,退守二道梁一带,那里地势更高,易守难攻。”徐达指着沙盘说道。 常遇春抱着胳膊,哼道:“易守难攻也得攻,总不能在这儿跟他耗着,粮草从陕西运来,路上就得半个月,耗不起。” 沐英点头道:“常将军说得是,扩廓既然退守高处,咱们就得想办法把他引下来,或者在下面困死他。” 李文忠沉吟道:“困死怕是不易,探马来报,二道梁后有条小路通陇西,扩廓若见势不妙,可以从那儿跑。” 众将看向朱栐。 朱栐正盯着沙盘上二道梁的位置,眉头微皱。 徐达问道:“殿下可有想法?” 朱栐抬起头,憨憨道:“俺觉得,扩廓今天吃了亏,肯定憋着火,他要是聪明,就该趁夜来劫营,找回面子。” 这话一出,帐内安静了一瞬。 常遇春一拍大腿道:“对啊!扩廓那小子,最是要面子!今天被殿下打得落荒而逃,他能忍得住。” 徐达眯起眼睛,手指在沙盘边缘轻敲道:“殿下说得有理,那咱们就将计就计,今夜加强戒备,等他来。” “末将请令守前营!”常遇春立刻道。 “末将守左营。”沐英跟上。 李文忠也抱拳:“右营交给我。” 徐达点头:“好,中军我亲自坐镇,殿下...” 他看向朱栐说道:“你带本部人马,埋伏在营外三里那片林子里。扩廓若来劫营,必从此过,等他们过去一半,你就从后面截断,咱们前后夹击。” 朱栐抱拳道:“俺明白!” 众将散去准备。 朱栐走出中军帐,迎面碰见张武。 “殿下,那个蒙古郡主,吵着要见你。”张武道。 “郡主...”朱栐一愣。 “就是扩廓的妹妹,她说她是北元的郡主,看守的弟兄说,她不吃不喝,就要见殿下。”张武挠头说道。 朱栐想了想道:“带她来俺帐篷。” 片刻后,敏敏特穆尔被带到朱栐帐中。 她身上的华丽蒙古袍已经沾了尘土,头发重新梳理过,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 脸上没有泪痕,眼神依旧倔强。 朱栐坐在矮凳上,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说道:“坐。” 敏敏特穆尔不坐,站着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朱栐老实道:“等仗打完了,送回应天府,由俺爹发落。” “你爹...你是说大明皇帝?”敏敏特穆尔皱眉,随即恍然的道。 “嗯。” “他会杀了我?” 朱栐摇头说道:“不知道,可能会让你去庙里,或者嫁人。” 敏敏特穆尔咬住嘴唇,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放了我,我让我哥哥退兵。” 朱栐笑着说道:“你以为俺傻,放了你,扩廓更得来打。” “那你要怎样才肯放我?” 朱栐想了想,认真道:“等扩廓投降,或者被打跑,俺就放你。” “那不可能!” 敏敏特穆尔激动起来叫道:“我哥哥是北元最厉害的将帅,成吉思汗的子孙,宁死不降!” 朱栐也不生气,憨憨道:“那就没办法了,你饿不饿?俺让人送饭来。” 敏敏特穆尔瞪着他,忽然觉得跟这个憨子说话,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话题道:“你今天在战场上,杀了我多少人?” 朱栐挠头:“没数,大概…百来个?” “你不觉得残忍吗?” “战场上,你死我活,有啥残忍的,你们蒙古人南下时,杀的人少吗?”朱栐理所当然的道。 敏敏特穆尔语塞。 她想起小时候听族人讲的故事,祖父辈南下中原,攻城掠地,确实杀人无数。 “那不一样…”她低声说道。 “有啥不一样?”朱栐站起来,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指着外面篝火旁休息的明军士兵。 “你看那些弟兄,他们家里也有爹娘妻儿,要是今天俺不杀你们的人,死的就是他们,你说,俺该选哪个?” 敏敏特穆尔说不出话。 朱栐放下帘子,回头道:“打仗就是这样,没道理可讲,你要怨,就怨这世道吧!而且,最先劫掠的也是你们...” 他喊来张武说道:“送她回去,给她弄点吃的,别饿死了。” 敏敏特穆尔被带走前,回头看了朱栐一眼。 这个明军将领,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不凶恶,不骄狂,甚至有些憨。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今天在战场上如魔神降世,杀了她那么多族人。 她心里乱糟糟的。 子时,月隐星稀。 朱栐带着五千人马,悄悄出营,埋伏在营外三里的林子中。 这片林子不大,但树木茂密,藏五千人绰绰有余。 张武和陈亨分守两侧。 朱栐坐在一棵大树下,闭目养神。 夜风穿过林间,带来远处的虫鸣。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 就在天快亮时,林外传来了马蹄声。 声音很轻,但密集。 朱栐睁开眼睛。 透过枝叶缝隙,他看到一队骑兵正从林外小路经过。 黑衣黑马,马蹄上裹着布,无声无息。 人数大约三千,全是轻骑。 领头的将领身材魁梧,面罩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正是扩廓帖木儿。 他果然来了。 朱栐握紧双锤,耐心等待。 三千骑兵如暗流,从林外淌过。 一半,三分之二,四分之三… 当最后一批骑兵即将通过时,朱栐站起身。 “杀!” 一声暴喝,打破黎明前的寂静。 五千明军从林中杀出,如猛虎出闸。 扩廓的骑兵猝不及防,后阵大乱。 “有埋伏!” “快撤!” 蒙古骑兵试图调转马头,但林间小路狭窄,一时间人挤马,马撞人,乱作一团。 朱栐单骑冲入敌群,双锤翻飞。 一锤砸在马腿上,战马哀鸣倒地,背上骑士摔落。 一锤横扫,三名骑兵被同时砸飞。 他专挑人多的地方冲,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扩廓在前队,听到后方喊杀声,心知中计。 “不要乱!前队变后队,冲出去!”扩廓帖木儿调转马头,亲自带队往回冲。 却没有想到,他迎面就撞上了朱栐。 第47章 写信... 扩廓帖木儿和朱栐两人在乱军中照面。 扩廓眼中闪过厉色,长刀劈出。 朱栐举锤格挡。 “铛!” 火星四溅。 扩廓只觉虎口剧痛,长刀险些脱手。 他心中骇然,这朱栐的力气,果然如传闻般恐怖。 朱栐第二锤已经砸来。 扩廓侧身闪避,锤头擦着甲胄而过,铁甲竟被刮出一道深痕。 他不敢再战,拔马便走。 “王爷快走!”亲卫拼死上前,拦住朱栐。 朱栐也不追扩廓,专心清理这些亲卫。 锤起锤落,血肉横飞。 待他杀透重围时,扩廓已经带着残兵逃远了。 林间小路上,留下了七八百具蒙古骑兵的尸体,还有数百匹无主战马。 天亮了。 朱栐清点战果,己方伤亡不到百人。 “殿下,抓了个活的,是个千户。”张武押着一个蒙古将领过来。 那将领左臂受伤,血流不止,脸色惨白。 朱栐问道:“扩廓往哪跑了?” 千户咬牙不答。 朱栐也不逼问,挥挥手:“带下去治伤,别让他死了。” 他翻身上马,率军回营。 营中,徐达等人已经在等。 常遇春大笑着迎上来说道:“殿下,干得漂亮!探马来报,扩廓逃回二道梁,身边只剩下两千多人,气得砍了好几个亲兵!” 沐英也笑道:“这一下,扩廓再不敢轻易出来了。” 徐达点头道:“殿下这次又立了大功,不过扩廓虽败,主力尚在,困兽犹斗,咱们还不能松懈。”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骑快马冲入营门,马上骑士滚鞍下马,高喊道:“八百里加急!应天府圣旨到!” 使者被带到中军帐,取出黄绫圣旨。 徐达率众将跪接。 使者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儿峪初战告捷,朕心甚慰,吴王朱栐勇冠三军,特赐金甲一副,宝弓一张,良马十匹。 三军将士,各有封赏,望尔等乘胜追击,早日剿灭扩廓,平定西北。钦此。” 众将叩首:“吾皇万岁!” 使者又取出一封密信,交给徐达。 徐达拆开看了,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 他看向朱栐:“殿下,圣上还有口谕,让你接旨后立即回信,报个平安。” 朱栐挠头道:“俺知道了。” 当日下午,朱栐便用自己带的炭笔给应天府回了一封信。 信很简单: “爹,娘,大哥,俺挺好,打了两仗,都赢了,扩廓被俺打跑了,抓了他妹妹,俺没受伤,吃得饱,睡得香,等打完仗就回去。栐儿。” 徐达收到信,封好后,便交给使者。 使者郑重收起,上马离去。 望着使者远去的背影,朱栐忽然想起什么,问徐达说道:“徐叔,扩廓的妹妹,咋处置。” 徐达沉吟道:“先关着,等战事结束再说,此女身份特殊,杀不得,放不得,只能带回京由圣上定夺。” 朱栐点头。 他其实有点同情那姑娘。 但战场上,同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二道梁,北元军营。 扩廓帖木儿坐在大帐中,脸色铁青。 帐下众将,无人敢言。 今日黎明劫营,又折了近千精锐。 加上前日损失,开战不过三日,已经折了四千多人。 而明军伤亡,恐怕还不到一千。 “将军,明军势大,又有朱栐那怪物,硬拼恐怕…”副将小心翼翼开口。 “恐怕什么...你是想让本王不战而逃?”扩廓冷冷道。 副将跪地道:“末将不敢!只是…只是咱们从兰州撤来,本是为了诱敌深入,在沈儿峪歼灭明军。 可如今看来,徐达不上当,反而把咱们困在这儿了。” 扩廓何尝不知。 他原计划是诱明军进入山谷深处,然后断其退路,围而歼之。 可徐达老辣,只派朱栐前出扎营,主力却守在谷口。 如今他反而成了被围的那个。 “陇西那边,有消息吗?”扩廓问。 另一将领道:“探马回报,陇西守将答应出兵接应,但至少要五日后才能赶到。” “五日…徐达会给咱们五天时间吗?”扩廓咬牙道。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 “什么事!”扩廓喝道。 亲兵进帐禀报:“将军,郡主…郡主被明军俘虏了。” 扩廓霍然起身:“什么...” “今日劫营时,明军喊话说,公主在他们手中,让将军…让将军投降。” 扩廓一拳砸在案上,木案应声而裂。 他妹敏敏,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父母早亡,叔伯兄弟都在内斗中死绝。 只剩这个妹妹,他从小带大,视若珍宝。 “朱栐…本王与你不共戴天!”扩廓眼中喷火的道。 “将军,咱们怎么办?” 扩廓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令,全军备战,明日拂晓,全线出击,与明军决一死战!” “将军三思!明军火器犀利,硬冲恐怕……” “不冲怎么办,等死吗?” 扩廓厉声道:“趁现在还有五六万人,拼死一搏,或许还有生机,等陇西援军到了,内外夹击,未必不能胜!” 众将面面相觑,最终齐声道:“末将领命!” 夜幕再次降临。 沈儿峪两侧的山峦,如巨兽蹲伏。 山谷中,明军大营篝火通明。 北元军营却一片漆黑,只有巡逻兵的火把在移动。 决战前夜,寂静得可怕。 朱栐坐在自己帐中,擦拭着双锤。 锤头上的血迹已经擦净,在油灯下泛着乌光。 张武端来晚饭,一大碗羊肉面,三个馍。 “殿下,趁热吃。” 朱栐接过,然后便大口吃了起来。 陈亨在一旁道:“殿下,探马来报,扩廓营中有异动,恐怕明日要有大动作。” 朱栐点头道:“俺知道,徐叔说了,扩廓困兽犹斗,明天肯定是场硬仗。” “殿下怕吗?” 朱栐咽下嘴里的面,憨憨道:“有啥好怕的,打仗就是这样,你杀我,我杀你,怕了就别来。” 张武和陈亨对视一眼,都笑了。 是啊!跟着这样的主子,有什么好怕的。 一锤下去,天塌了都能顶住。 夜深了。 朱栐躺下,闭上眼睛。 梦里,他又看到了应天府的皇宫,看到了爹娘和大哥。 还有坤宁宫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应该已经结果了吧。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帐外,夜风呼啸。 远处传来狼嚎,悠长凄厉。 但明军大营里,鼾声此起彼伏。 士兵们睡得很香。 因为他们知道,明天,吴王殿下会带着他们,再打一场胜仗。 第48章 重骑兵 黎明前的黑暗最浓。 沈儿峪两侧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趴伏着的巨兽。 北元军营方向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 “呜呜呜....” 三声长号,一声比一声急促。 明军大营内,哨兵敲响了铜锣。 “敌袭!敌袭!” 整个军营瞬间活了过来。 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披甲持械,迅速列阵。 中军帐内,徐达披挂整齐,扫视诸将。 “扩廓这是要拼命了,昨夜劫营不成,今日便想正面硬冲。”他沉声道。 常遇春咧嘴笑道:“那正好,省得咱们去找他。” 沐英抱拳道:“大帅,末将请令率左军守谷口。” 李文忠道:“末将守右翼。” 徐达点头,看向朱栐说道:“殿下,今日之战,扩廓必集全力攻我中军,你...” “俺知道,俺守中军,谁来打谁。”朱栐憨憨道。 徐达笑了:“好,那中军就交给殿下。” 众将出帐。 天边泛起鱼肚白。 晨雾从谷底升起,给战场披上一层薄纱。 北元军出营了。 黑压压的人马,如潮水般涌下山坡。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旌旗如林。 扩廓帖木儿亲自披挂上阵,手持长刀,立于阵前。 他身后,是北元最后的精锐,五万余人。 “今日之战,有进无退!胜则生,败则死!”扩廓振臂高呼。 “呼嗬!呼嗬!呼嗬!” 北元军齐声呐喊,声震山谷。 明军阵中,徐达眯眼看着对面。 “传令,火铳手准备。” 令旗挥动。 三千火铳手在前排蹲下,枪口对准前方。 这是明军的制式火器,射程百步,一发一装填。 对付骑兵冲击,效果有限,但能挫其锐气。 扩廓也看到了明军的火铳阵。 他冷笑一声,挥刀前指。 “第一阵,冲!” 五千骑兵发起了冲锋。 马蹄踏地,如雷鸣般轰响。 尘土飞扬。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放!” 明军阵中,令旗挥下。 “砰砰砰...” 火铳齐射,白烟弥漫。 冲在最前的北元骑兵倒下一片。 但后面的骑兵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冲锋。 一百步,五十步... “长枪阵!” 明军阵型变换。 火铳手后撤,长枪兵上前。 三丈长的枪林竖起,斜指前方。 骑兵撞上枪林。 人仰马翻。 惨叫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第一波冲击被挡住了。 但扩廓面无表情。 这五千骑兵,本就是消耗品。 “第二阵,上!” 又是五千骑兵冲出。 这一次,他们绕开枪林,从两侧迂回。 明军两翼的步兵方阵迎了上去。 战斗进入白热化。 山谷中,到处都是厮杀的身影。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朱栐站在中军大旗下,静静看着。 他手里提着双锤,锤头垂地。 张武和陈亨分列左右,身后是五千亲兵。 都是精挑细选的壮汉,个个身高八尺,膀大腰圆。 “殿下,咱们什么时候上?”张武有些按捺不住。 朱栐摇头道:“再等等,扩廓还没动。” 正说着,对面阵中,扩廓动了。 他亲自率领一万精骑,从中路直冲而来。 这一万骑兵,前面五千全都是重甲。 人马皆披铁甲,只露眼睛。 这是北元最后的底牌...重骑兵,想不到扩廓帖木儿竟然组建了这么一支队伍。 “来了。”朱栐眼睛一亮。 他提起双锤,翻身上马。 “弟兄们,跟俺冲!” 五千亲兵齐声应诺。 “杀!” 朱栐一马当先,冲出阵中。 对面,扩廓也看到了朱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朱栐...拿命来!”扩廓狂吼。 两支铁骑对向冲锋。 距离迅速拉近。 一百丈,五十丈,二十丈... 朱栐举起了右锤。 扩廓举起了长刀。 十丈! “铛!” 锤刀相撞。 扩廓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长刀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被震得从马背上抛起,向后摔去。 朱栐左手锤横扫。 三名护卫扩廓的亲卫被同时砸飞,胸甲凹陷,口喷鲜血。 扩廓落地,连滚数圈才止住。 他挣扎着站起,发现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抬头看时,朱栐已经杀入铁浮屠阵中。 那对擂鼓瓮金锤,在重甲骑兵中如入无人之境。 一锤砸在马头上,战马哀鸣倒地。 一锤扫在马腿上,连人带马一起掀翻。 朱栐根本不挑目标,哪儿人多往哪儿冲。 锤起锤落,必有伤亡。 重甲骑兵引以为傲的重甲,在擂鼓瓮金锤面前,如纸糊一般。 一锤下去,铁甲凹陷,里面的人骨断筋折。 再一锤,连人带甲被砸飞数丈。 扩廓看得目眦欲裂。 这五千重甲骑兵,是他花十年心血打造的。 每一副甲胄都价值千金,每一个骑兵都是百战精锐。 可现在,在朱栐面前,如稻草般被收割。 “拦住他!拦住他!”扩廓嘶声怒吼。 更多的骑兵涌向朱栐。 但无济于事。 朱栐的马快,锤重,力大。 他根本不停,只管往前冲。 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五千亲兵跟在后面,如一把尖刀,将铁浮屠阵型撕开一道口子。 张武和陈亨各持长矛,护住朱栐两翼。 三人呈锥形阵,直插敌阵核心。 扩廓被亲兵扶上另一匹马,还想再战。 副将拉住缰绳说道:“将军,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扩廓回头望去。 明军左右两翼已经压了上来。 沐英和李文忠各率两万人,从两侧包抄。 北元军阵型大乱。 重甲骑兵被朱栐冲散,失去冲击力。 步兵被明军长枪阵挡住,寸步难进。 败局已定。 “不,我不撤!敏敏还在他们手里!”扩廓吼道。 “将军,留得青山在啊!”副将苦苦哀求。 正这时,一骑快马从后方奔来。 “将军!陇西援军到了!就在三十里外!” 扩廓眼睛一亮:“多少人?” “两万骑兵!” “好!传令,且战且退,向陇西方向靠拢!”扩廓精神一振的道。 号角声响起。 北元军开始后撤。 但撤退很快变成了溃败。 明军趁势掩杀。 朱栐率亲兵一路追击,直杀到二道梁下。 扩廓带着残部逃上山梁,据险而守。 朱栐这才勒马。 眼前的山梁陡峭,易守难攻。 强攻伤亡太大。 “殿下,追不追?”张武问道。 朱栐摇头道:“不追了,等徐叔来。” 他调转马头,率军回撤。 这一路,尸横遍野。 大多是北元军的尸体,也有少量明军。 朱栐面无表情。 战场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49章 围杀 回到中军时,徐达等人已经在大帐。 “殿下回来了!今日这一战,殿下又立首功!”常遇春大笑着迎上来说道。 沐英也赞道:“那重骑兵在北元军中号称无敌,今日被殿下一人冲散,此战之后,殿下威名必将传遍天下。” 朱栐憨憨道:“扩廓跑了,上了二道梁。” 徐达点头道:“我知道了,探马来报,陇西方向有北元援军,扩廓这是要等援军会合。” “那咱们怎么办?”朱栐挠了挠头的问道。 徐达沉吟片刻道:“二道梁地势险要,强攻不易,但也不能让他们会合。” 他看向朱栐:“殿下,你带一万精兵,绕到二道梁后,截断扩廓退路,也挡住陇西援军,可能办到?” 朱栐点头道:“能。” “好!” 徐达拍案道:“常将军,你率两万人正面佯攻,牵制扩廓主力,李将军,你率一万人守谷口,防止扩廓狗急跳墙,沐将军,你随殿下同去,协助殿下。” 众将领命。 朱栐出帐,点齐一万兵马,准备出发。 沐英跟上来道:“殿下,此去山路难行,需轻装简从。” 朱栐道:“俺知道,带三天干粮就够了。” 沐英笑道:“殿下倒是爽快。” 两人率军出营,绕向二道梁后方。 山路果然难行。 许多地方马不能过,只能下马步行。 好在朱栐的亲兵都是山里出身,走山路如履平地。 沐英的兵也不差,毕竟专门练过的。 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峡谷。 “过了这条峡谷,就是二道梁后山。”沐英指着地图道。 朱栐看了看地形,峡谷狭窄,仅容三马并行。 “这地方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憨憨道。 沐英点头说道:“正是,咱们就在这儿设伏,等陇西援军。” “那扩廓呢?” “扩廓若从二道梁下来,也会经过这儿,咱们正好一网打尽。” 朱栐挠头道:“沐哥,你比俺聪明。” 沐英大笑道:“殿下是猛将,我是谋将,各有所长。” 两人布置伏兵。 峡谷两侧山上埋伏弓箭手,谷口设路障,谷中挖陷马坑。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傍晚。 夕阳西下,山谷里一片金黄。 朱栐坐在一块大石上,啃着干粮。 沐英走过来,递过水囊。 “殿下,有件事我想问。” “问呗。” “你那对锤子,到底有多重?” 朱栐想了想道:“有一千多斤吧!” 沐英苦笑:“今日我见你一锤将铁浮屠连人带马砸飞三丈,那力道...怕是千斤不止。” 朱栐憨笑道:“俺也不知道,反正能用。”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探马来报:“殿下,将军,陇西援军到了,距此五里。” 沐英起身:“准备战斗。” 峡谷两侧,士兵们握紧了兵器。 朱栐提起双锤,翻身上马。 “沐哥,你指挥,俺冲锋。” 沐英点头道:“好,等他们进谷一半,咱们就动手。” 马蹄声越来越近。 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的骑兵。 打着北元的旗帜,人数约两万。 领头的是个中年将领,络腮胡子,目光凶狠。 他看到峡谷,勒住马。 “将军,怎么了?”副将问。 “这峡谷险要,恐有埋伏。”将领皱眉道。 “那绕道?” “绕道要多走一天,扩廓将军等不及。” 将领沉吟片刻,挥手道:“派一队斥候先进去探路。” 一队百人骑兵驰入峡谷。 他们在谷中走了一圈,没发现异常。 “将军,谷中无人。” 将领这才放心命令道:“全军前进,快速通过。” 两万骑兵涌入峡谷。 马蹄声如雷鸣,在山谷间回荡。 朱栐藏在山石后,静静等待。 一半,三分之二... 当最后一批骑兵进入峡谷时,他举起了右锤。 “杀!”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巨石从两侧山上滚落,砸向谷中。 弓箭手现身,箭如雨下。 谷口的路障被推倒,堵住退路。 朱栐率亲兵从正面杀出。 双锤翻飞,如虎入羊群。 陇西援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有埋伏!” “快撤!” 但后路已经被堵住了,后路已断。 谷中狭窄,人马拥挤,自相践踏。 那络腮胡子将领还算镇定,挥刀指挥道:“不要乱,向前冲,冲出去!” 他率亲兵向谷口猛冲。 迎面撞上朱栐。 “挡我者死!”将领狂吼,长矛直刺朱栐的胸口。 然而...朱栐举锤格挡。 “铛!” 长矛顿时便被折断。 将领虎口崩裂,还没反应过来,第二锤已经到了。 “砰!” 胸口凹陷,人从马背上飞出,撞在山壁上,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主将一死,北元军彻底崩溃。 有的下马投降,有的弃械逃窜,有的拼死反抗。 但无济于事。 峡谷已成屠场。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两万陇西援军,被杀五千,俘一万,逃散五千。 明军伤亡不到千人。 沐英清点战果,喜道:“殿下,这一下,扩廓彻底成瓮中之鳖了。” 朱栐点头说道:“回去告诉徐叔。” 两人率军押着俘虏,返回大营。 此时天色已黑。 大营中篝火通明。 徐达听说全歼援军,大喜过望。 “好,好啊!殿下又立大功!扩廓现在粮草已断,援军被灭,最多三天,必降!” 常遇春笑道:“那咱们就围他三天,看他降不降。” 正说着,帐外传来喧哗。 “什么事?”徐达皱眉。 亲兵进帐禀报:“大帅,那个蒙古郡主...又闹着要见殿下。” 朱栐挠头道:“她又咋了?” “她说...她说若殿下不放她走,她就绝食自尽。” 众将面面相觑。 徐达看向朱栐:“殿下,你看...” 朱栐起身道:“俺去看看。” 他走出大帐,来到关押敏敏特穆尔的帐篷。 帐篷里,饭菜原封不动地摆在矮几上。 敏敏特穆尔坐在铺上,抱着膝盖,面无表情。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朱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听说你要绝食?”朱栐问。 “放我走。”敏敏特穆尔声音沙哑。 “为啥?” “我要去找我哥哥。” 朱栐摇头道:“你哥哥败了,陇西援军也被俺灭了,他现在自身难保,你去找他,是送死。” 敏敏特穆尔咬住嘴唇道:“那我也要去,我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宁死不受辱。” “没人辱你,等仗打完,俺送你回应天府,俺爹不会杀你,可能会让你嫁人,或者去庙里。”朱栐憨憨道。 “我不嫁!更不当尼姑!” 朱栐挠头:“那你想干啥?” “我要回草原,放羊,骑马,过自由的日子。” 朱栐沉默片刻说道:“等天下太平了,草原也是大明的,你想放羊就放羊,没人拦你。” 敏敏特穆尔瞪着他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俺的意思很简单,仗总会打完的,到时候蒙古人,汉人,都是一家人,都能好好过日子。”朱栐认真道。 “你...你真是这么想的?” “嗯。” 敏敏特穆尔低下头,不说话了。 朱栐指了指饭菜道:“吃饭吧!饿死了,就看不到那天了。” 说完,他转身出帐。 走到帐口时,身后传来声音。 “等等。” 朱栐回头。 敏敏特穆尔看着他,轻声道:“如果我哥哥...投降,你们真能不杀他?” 朱栐想了想道:“这得问俺爹,不过徐叔说了,扩廓是个人才,要是肯降,多半能活。” “那...那你能帮我带句话给他吗?” “啥话?” “告诉他,敏敏还活着,让他...让他也活着。” 朱栐点头道:“好,俺试试。” 他走出帐篷。 夜风吹来,带着血腥味和青草香。 远处,二道梁上有点点火光。 那是王保保的营地,王保保是扩廓帖木儿的汉名。 朱栐抬头望了望星空。 明天,或许就能结束这场战争了。 他紧了紧手中的锤柄,向自己的帐篷走去。 营地里,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有的在擦兵器,有的在说笑。 看到朱栐,纷纷起身行礼。 “殿下。” “殿下。” 朱栐憨憨点头,走过一处处篝火。 在他身后,不知是谁先哼起了小调。 是凤阳的民谣,他小时候常听养父唱。 渐渐的,更多的人跟着哼起来。 歌声在夜风中飘荡,飘向远山,飘向星空。 朱栐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 他们来自天南地北,为同一个目标而战。 这一刻,朱栐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握紧锤柄,继续向前走。 脚步坚定。 第50章 劝降 晨雾从沈儿峪谷底缓缓升起,给二道梁披上了一层薄纱。 明军大营里,士兵们早已起身,埋锅造饭,擦拭兵器。 炊烟与晨雾混在一起,在山谷间缭绕。 中军帐内,徐达正与诸将议事。 “扩廓困守二道梁已三日,粮草将尽,军心必乱,昨夜探马来报,梁上已有士卒偷偷下山投降。” 徐达指着沙盘说道。 常遇春咧嘴笑道:“那还等啥!今日一鼓作气攻上去,活捉扩廓!” 沐英却摇头道:“常将军,二道梁地势险要,强攻伤亡太大,不如再围两日,待其不战自溃。” “等啥等...” 常遇春瞪眼道:“咱们在这儿多耗一日,粮草就多消耗一日,要我说,今日就攻!” 两人看向徐达。 徐达沉吟片刻,转向一直没说话的朱栐问道:“殿下,你看呢?” 朱栐正蹲在帐口看蚂蚁搬家,闻言抬头,憨憨道:“俺听徐叔的,徐叔说打就打,说不打就不打。” 众将都笑了。 徐达也笑道:“殿下倒是省心,好,那就再围一日,不过今日要施加压力,让扩廓知道,他已是瓮中之鳖。” 他看向沐英说道:“沐将军,你率五千人,从北坡佯攻,声势要大,但不必真攻。” “末将领命。” “常将军,你率八千精兵,堵住梁西退路,若扩廓突围,务必拦住。” “好嘞!” “李将军,你率火铳手在梁下布阵,若有敌军下山,一律射杀。” 李文忠抱拳:“遵命。” 徐达最后看向朱栐道:“殿下,你率亲兵在谷口待命,随时准备接应。” 朱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点头回了一句:“嗯。” 众将出帐。 朱栐回到自己的营区,张武和陈亨已经整好队伍。 五千亲兵,个个精神抖擞。 “殿下,今日有仗打...”张武搓着手问。 朱栐摇头道:“不一定,徐叔说可能不打。” 陈亨有些失望:“那咱们就在这儿干等?” “等呗!打仗就是这样,有时候一等好几天。”朱栐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昨晚剩下的饼子,他掰成三块,分给两人。 三人蹲在营帐边啃饼子。 远处传来鼓声。 沐英开始佯攻了。 喊杀声从北坡传来,震天动地。 但听那声势,就知道是虚张声势。 朱栐啃完饼子,舔了舔手指,忽然道:“你们说,扩廓这会儿在干啥!” 张武想了想道:“肯定是愁眉苦脸,想着怎么跑呗。” 陈亨道:“我要是他,昨夜就趁黑突围了,还等啥?” 朱栐摇头道:“他跑不了,梁西有常叔堵着,梁东是悬崖,梁南有李将军的火铳阵,梁北沐哥在攻。 四面都是咱们的人。” “那他不是死定了?”张武道。 “不一定,徐叔说,扩廓是个人才,要是肯降,他就能活。”朱栐憨憨道。 正说着,一骑快马奔来。 是徐达的亲兵。 “殿下,大帅请您过去。” 朱栐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跟着亲兵来到中军帐。 帐内除了徐达,还有一人。 是个北元装束的中年人,被捆着双手,跪在地上。 “殿下,这是扩廓派来的使者。”徐达道。 朱栐看了看那使者,使者也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显然,这位使者在梁上见过朱栐冲阵的样子。 “扩廓说啥!”朱栐问。 徐达示意使者说话。 使者用生硬的汉话道:“我家将军说,愿与大明议和,只要大明退兵,他愿称臣纳贡,永不犯边。” 徐达冷笑道:“议和?他现在还有资格议和?” 使者额头冒汗,但仍强作镇定道:“我家将军虽处劣势,但梁上还有万余将士,若拼死一战,贵军也要付出代价。 不如各退一步...” “各退一步...好啊!你回去告诉扩廓,让他自缚下山,我保他不死。他麾下将士,凡放下兵器者,一律不杀,这是最后的机会。”徐达打断他的话道。 使者还想说什么,徐达挥手道:“带下去。” 亲兵将使者押出。 帐内只剩徐达和朱栐两人。 “徐叔,扩廓真会降吗?”朱栐问。 徐达摇头道:“很难说,扩廓此人,心高气傲,让他投降,比杀他还难,不过...” 他顿了顿后看向朱栐说道:“他妹妹在咱们手里,这或许是个筹码。” 朱栐挠头道:“徐叔想让俺去劝降?” “不,让那姑娘去劝。”徐达笑着回道。 “敏敏...” “对,扩廓与他妹妹感情深厚,若他妹妹亲自上山劝降,或许能成。” 朱栐想了想道:“那要是扩廓趁机扣下他妹妹呢?” “扣下也无妨,一个女子,改变不了战局。但若能劝降扩廓,就是大功一件。” 朱栐点头道:“那俺去跟她说。” 他出了中军帐,往关押敏敏特穆尔的帐篷走去。 帐篷外有两个士兵看守。 见朱栐来,连忙行礼。 “她吃饭了吗?”朱栐不由问道。 “回殿下,早饭送进去了,没动。” 朱栐掀帘进去。 帐篷里,敏敏特穆尔坐在铺上,面前的饭菜已经凉了。 她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这几夜都没睡好。 听见动静,她抬头,见是朱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又来做什么?”她声音沙哑。 朱栐蹲下身,看着她说道:“你哥哥派使者来了,说要议和。” 敏敏特穆尔眼睛一亮道:“真的...” “但徐叔不答应,徐叔说,让你上山劝你哥哥投降,这是最后的机会。”朱栐老实道。 敏敏特穆尔愣住。 “我...我去劝降?” “嗯,你哥哥现在困在梁上,粮草将尽,军心涣散,最多再撑两天,到时候要么饿死,要么被攻破。 徐叔说,若他肯降,保他不死。” 敏敏特穆尔咬住嘴唇,沉默良久,才道:“我哥哥...他不会降的。” “为啥?” “他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是草原的雄鹰,宁愿战死,也不会低头。” 朱栐挠头道:“可雄鹰也要吃饭啊!梁上没粮了,饿着肚子咋打仗...” 这话说得朴实,却直指要害。 敏敏特穆尔看着他,忽然问道:“若我哥哥不降,你们真会强攻?” “会。” “那会死多少人?” “不知道,但肯定不少,你哥哥的人会死,咱们的人也会死。” 敏敏特穆尔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 帐篷里静了下来。 远处传来鼓声和喊杀声,沐英的佯攻还在继续。 第51章 回应天 良久,敏敏特穆尔抬起头,眼中有了决断道:“好,我去。” 朱栐点头说道:“那俺送你到梁下。” 他站起身,正要出去安排,敏敏特穆尔忽然叫住他。 “等等。” 朱栐回头。 “若...若我劝降成功,你真能保我哥哥不死?” “徐叔说的,徐叔说话算话。” “那你呢?你能保证吗?” 朱栐想了想,认真道:“俺也能保证,你哥哥是个人才,死了可惜,只要他肯降,好好给大明办事,俺保他活。” 敏敏特穆尔看着他憨直的脸,不知怎的,心里竟信了这话。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 “走吧!” 两人出了帐篷。 徐达已经安排好护送队伍。 五十名精锐骑兵,由张武率领,护送敏敏特穆尔到二道梁下。 朱栐也骑上马,跟在队伍后面。 一行人出了大营,往二道梁方向行去。 一路上,两人闲聊了几句。 说话间,就已经来到梁下。 沐英的佯攻部队正在后撤,见朱栐来,沐英策马过来。 “殿下,这是...” “送她上山劝降。”朱栐道。 沐英看了看敏敏特穆尔,点头道:“好,我让人护送你们到半山。” 他派了一队士兵,护送众人上山。 山路陡峭,马不能行,只能步行。 敏敏特穆尔虽然会骑马,但走这样的山路还是吃力。 走了不到一半,就气喘吁吁。 朱栐见状,伸手说道:“俺拉你。” 敏敏特穆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朱栐的手很大,很厚,全是老茧。 但握起来,却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在他的搀扶下,山路似乎不那么难走了。 半山腰有一处平台,明军在这里设了哨卡。 再往上,就是北元军的防线。 “就到这儿吧!你一个人上去,见到你哥哥,好好说。”朱栐松开手,对敏敏特穆尔道。 敏敏特穆尔看着他,忽然问道:“你不怕我上去就不下来了?” 朱栐憨笑道:“那有啥怕的?你要不下来,俺就攻上去,把你和你哥哥都抓下来。” 这话说得直白,却让敏敏特穆尔笑了。 这是她被俘以来,第一次笑。 “好,我尽量劝他。”她说完,转身往山上走去。 朱栐站在平台上,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 张武凑过来道:“殿下,您说能成吗?” “不知道,但试试总没错。”朱栐老实说道。 他们在平台上等了约莫一个时辰。 山上传来了动静。 一队北元士兵下山,为首的举着白旗。 “我们将军请明军主帅上山议事!”那士兵喊道。 朱栐让张武回去报信,自己带着几个亲兵,跟着北元士兵上山。 二道梁上,北元军营一片狼藉。 帐篷破败,士兵们或坐或躺,个个饿的面黄肌瘦。 见到朱栐,许多士兵眼中露出恐惧,纷纷低头。 扩廓的帅帐在梁顶。 帐外,敏敏特穆尔站在那里,见朱栐来,冲他点了点头。 朱栐掀帘进帐。 帐内,扩廓帖木儿坐在主位上,盔甲未卸,但神色疲惫。 他左右站着几个将领,也都是满脸憔悴。 见朱栐进来,众将都握紧了刀柄。 扩廓抬手制止,看着朱栐,沉声道:“吴王殿下亲自上山,就不怕我设伏杀你?” 朱栐憨憨道:“你杀不了俺,俺也杀不了你,徐叔说了,今天是来谈事的,不是打架的。” 这话说得直白,帐内气氛缓和了些。 扩廓苦笑道:“谈事...谈什么,谈我如何投降。” “嗯,徐叔说了,你肯降,保你不死,你手下将士,放下兵器者,一律不杀。” 扩廓沉默。 他左右将领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年长的开口道:“将军,降了吧!兄弟们...撑不住了。” 另一个也道:“是啊将军,山下围得铁桶一般,冲不出去,粮草已尽,再撑下去,只能饿死。” 扩廓看向朱栐问道:“你如何保证不杀我?” 朱栐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那是朱元璋亲赐的吴王令。 “这是俺爹给的,见令如见俺,俺用这个保证,只要你不反悔,好好给大明办事,俺保你活。” 扩廓盯着那块令牌,良久,长叹一声。 他站起身,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捧起。 “扩廓帖木儿...愿降。” 帐内众将纷纷放下兵器。 朱栐接过刀,憨憨道:“好,那下山吧!” 他转身出帐。 帐外,阳光正好。 敏敏特穆尔站在阳光下,见他出来,眼中含泪,却带着笑。 朱栐冲她点点头,率众下山。 身后,扩廓和他的将领们,垂头跟着。 梁上的北元士兵见主帅投降,纷纷放下兵器,排队下山。 这一日,洪武三年四月十七,扩廓帖木儿在沈儿峪二道梁投降。 北元最后的精锐,就此覆灭。 下到山脚时,徐达已率众将在等候。 见扩廓下来,徐达迎上前,正色道:“扩廓将军,你能迷途知返,实乃明智之举,我徐达以名誉担保,必在皇上面前为你请命。” 扩廓单膝跪地回道:“败军之将,但求活命,不敢他求。” 徐达扶起他说道:“请起,今后同朝为臣,不必多礼。” 常遇春咧嘴笑道:“早该如此,打来打去,死那么多人,何必呢?” 沐英也道:“扩廓将军是豪杰,皇上定会重用。” 众人回营。 是夜,明军大营设宴,款待降将。 虽然只是简单的饭菜,但气氛还算融洽。 朱栐没参加宴会,他回到自己帐篷,倒头就睡。 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 醒来时,张武端来热水。 “殿下,徐帅说今日拔营,回兰州。” 朱栐洗脸,边洗问道:“扩廓呢?” “在徐帅帐中,还有他妹妹,也在。” “哦。” 朱栐洗完脸,啃了两个饼子,出帐溜达。 营地里正在收拾行装,准备拔营。 他走到中军帐附近,见敏敏特穆尔独自站在一棵树下,望着远方。 朱栐走过去,憨憨道:“看啥呢?” 敏敏特穆尔回头,见是他,轻声道:“看草原的方向。” “想家了?” “嗯。”她顿了顿,又道:“谢谢你。” “谢俺啥?” “谢谢你保我哥哥不死。” 朱栐挠头说道:“那是徐叔说的,俺就是传个话。” 敏敏特穆尔看着他,忽然道:“你是个好人。” 朱栐笑了:“俺爹也这么说。” 正说着,徐达从帐中出来,见两人在说话,笑道:“殿下,敏敏姑娘,准备出发了。” 朱栐点头,对敏敏特穆尔道:“走吧,回应天,那儿也有草原,也有马,你想放羊就放羊。” 敏敏特穆尔看着他憨直的脸,忽然觉得,去应天,也许不是坏事。 她点点头,跟着他往营外走去。 阳光洒在沈儿峪的山谷间,昨夜的血腥已被晨风吹散。 远处,明军的队伍如长龙般蜿蜒前行。 朱栐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二道梁。 梁上已空无一人。 这一战,结束了。 他转回头,策马前行。 前方,是回应天的路。 也是回家的路。 第52章 喝酒 兰州城的五月,风里带着沙土的味道。 明军大营设在城外,连绵数里的帐篷像一朵朵白色的蘑菇。 自沈儿峪大捷后,徐达率军回兰州休整已半月有余。 这日午后,朱栐蹲在自己的帐篷外,用一块粗布擦拭那双擂鼓瓮金锤。 锤头沾着的血渍早已洗净,但铁器在战场上磕碰出的细微划痕,却擦不掉。 他也不在意,只是仔仔细细地擦,连锤柄上缠的布条都解开重新缠紧。 观音奴从旁边的帐篷出来,见他这模样,便走过去。 “殿下又在擦锤子?” 朱栐抬头,憨憨笑道:“嗯,闲着也是闲着。” 观音奴在他旁边坐下,看着那对骇人的巨锤。 她已经见过这锤子在战场上的威力,但此刻安静地躺在朱栐手中,却显得朴实无华。 “这锤子多重?”她问。 “一个六百斤。”朱栐老实回答。 观音奴咋舌。 她兄长扩廓使的长刀才三十斤,已是军中有名的重兵器。 这一对锤子,怕是整个草原都找不出第二人能舞动。 “你从小就这么大力气?” 朱栐想了想,摇头道:“不是,以前俺在村里时,力气虽比旁人大些,但也没现在这么厉害。 好像是...去年开始,力气一天比一天大。” 他没法说系统的事,只能含糊带过。 观音奴却信了,点头道:“我兄长说过,有些人天生就是为战场而生的,你是这种人。” 朱栐挠头笑了笑,继续擦锤子。 两人就这么坐着,半晌不说话。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从城中驰出,领头的正是常遇春。 常遇春见到朱栐,勒马过来,咧嘴笑道:“殿下,还在擦你那宝贝锤子,走,跟俺进城喝酒去!” 朱栐摇头道:“常叔,徐叔说军中不能饮酒。” “现在不是休整嘛!再说,咱不喝多,就两碗,暖暖身子,王贵从城中买了些好肉,烤得滋滋冒油,你不去可惜了!” 常遇春跳下马,拍拍朱栐的肩膀说道。 朱栐听到肉字,眼睛亮了亮。 观音奴见状,轻声道:“去吧,整日待在营里也闷。” 常遇春这才注意到她,抱拳道:“敏敏姑娘也一起,放心,都是自己人,没那么多规矩。” 观音奴迟疑片刻,点头应了。 三人骑马进城。 兰州城经过战火,街市有些萧条,但酒楼茶馆还是开了几家。 常遇春领着他们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后院却别有洞天。 王贵已经在院里生了火,烤架上串着两只肥羊,油滴在炭火上,噼啪作响。 蓝玉也在,正抱着酒坛子倒酒,见朱栐来,笑道:“殿下可算来了,再不来这肉都让我姐夫吃光了!” “放屁!俺才吃了一块!痛快!”常遇春骂骂咧咧地坐下,抓过酒碗先灌了一大口,哈出一口热气。 朱栐在火堆旁坐下,王贵递给他一大块烤得焦黄的羊腿。 “殿下趁热吃。” 朱栐也不客气,接过就啃。 观音奴坐在他旁边,小口吃着王贵特意给她切的小块羊肉,目光却在众人脸上流转。 这些明军将领,在战场上个个如狼似虎,私下里却像寻常兄弟般打闹。 常遇春粗豪,蓝玉爽直,王贵憨厚,就连这个憨憨的吴王殿下,此刻也吃得满嘴流油,毫无架子。 她想起草原上的部族首领们,等级森严,上下分明。 不禁有些恍惚。 “敏敏姑娘,吃肉啊,别客气!”常遇春见她发愣,招呼道。 观音奴回过神,点头道:“多谢将军。” “谢啥!你兄长现在也是咱大明的人了,往后都是一家人,等回了应天,皇上肯定要封他官职,说不定还让他带兵呢!”常遇春摆手说道。 这话让观音奴心中一动。 自兄长投降后,她最担心的就是大明会不会真心接纳。 如今听常遇春这么说,似乎朝中并无排斥之意。 蓝玉接话道:“扩廓将军是个人才,皇上爱才,不会亏待他,就像殿下说的,死了可惜,活着给大明办事,才是正道。” 朱栐正啃着羊腿,闻言点头,含糊道:“嗯,徐叔也这么说。” 众人正吃着,门外又进来一人。 是沐英。 “好哇,你们在这儿偷吃,也不叫我!”沐英笑着走过来,自己拿碗倒了酒,挨着朱栐坐下。 “殿下,肉分我一块?” 朱栐大方地撕下半条羊腿给他。 沐英接过,啃了一口,赞道:“王贵手艺见长啊!” 王贵嘿嘿笑道:“沐将军过奖了。” 沐英边吃边道:“我刚从徐帅那儿过来,应天有消息了。” 众人顿时停下动作。 “啥消息?”常遇春问。 “战报送抵应天,皇上大喜,已经下旨封赏,徐帅晋魏国公,常将军晋鄂国公,李将军晋曹国公,我也沾光,封了个西平侯。”沐英说着,看向朱栐。 “至于殿下,殿下也没有什么好封赏的,殿下可是无望了,陛下让殿下要什么去找太子殿下要去...” 常遇春咧嘴笑道:“都是一家人,殿下也没有什么好分的。” 主要是朱栐刚刚认祖归宗,也刚刚被册封为吴王,而且朝廷国库也不富裕,所以才说让他去找自己大哥要去。 朱栐憨憨点头。 沐英继续道:“还有扩廓将军,皇上封他为归义侯,授都督佥事,暂留军中听用,待回京后再行安排。” 观音奴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兄长不仅保住了性命,还有官职爵位,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沐英看了她一眼,又道:“敏敏姑娘也有安排,皇上说,敏敏姑娘既是扩廓将军之妹,当妥善安置。 徐帅的意思,是让姑娘随军回京,交由皇后娘娘照看。” 观音奴手一颤,碗里的酒洒出些许。 回京...交给马皇后照看... 她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名为照看,实为软禁,是牵制兄长的人质。 但事到如今,还有选择么? 朱栐忽然道:“俺娘人好,你放心。”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却让观音奴心中一暖。 她抬头看朱栐,见他正认真啃着羊腿,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可那双憨直的眼睛里,却有着让人安心的真诚。 “嗯,我相信殿下。”她轻声道。 常遇春哈哈笑道:“这就对了,皇后娘娘最是仁慈,敏敏姑娘去了,定不会亏待,来来,喝酒喝酒!” 众人举碗。 第53章 婚事 夜色渐深,炭火渐弱。 千里之外的应天府,皇宫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坤宁宫中,马皇后正拿着针线,缝补一件旧衣裳。 朱元璋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军报,看了又看,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妹子,你看看,咱栐儿又立功了!沈儿峪大捷,生擒扩廓,这可是泼天大功!” 马皇后头也不抬,轻声道:“功不功的,人平安就好,战场上刀剑无眼,我这心啊!整天悬着。” 朱元璋放下军报,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咱知道你担心,可栐儿不是凡人,那是天神下凡,你瞅瞅这战报上写的,‘吴王殿下身先士卒,双锤所向披靡,敌军望风披靡’,咱大明有这等猛将,是福气!” 马皇后停下针线,叹道:“福气是福气,可他才十五岁,本该在宫里读书习字,跟着标儿学道理,现在却整日在战场上厮杀...我这当娘的,心里不是滋味。” 朱元璋沉默片刻,低声道:“妹子,咱懂你的心思,可栐儿不是寻常孩子,他是天上的将星,落在咱朱家了。 你让他整日待在宫里,反倒憋屈,你看现在,他在战场上如鱼得水,将士们敬他爱他,常遇春,蓝玉那些悍将,都拿他当亲兄弟待,这不挺好?” 马皇后眼眶微红,点了点头道:“我就是...就是舍不得。”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朱标走了进来。 “爹,娘。” “标儿来了,坐。”朱元璋招手。 朱标坐下,看了眼母亲手中的旧衣裳,认出那是朱栐小时候穿过的,心中了然。 “娘又在想二弟了?” 马皇后抹了抹眼角,笑道:“不想不想,想了也没用,标儿,你来得正好,娘有事跟你商量。” “娘请说。” “我和你爹的意思是想着,今年就把你的婚事办了,等到伯仁从兰州回来,怎么就将婉儿迎娶回东宫,你觉着如何?” 朱标脸上一红,低声道:“全凭爹娘做主。” 朱元璋哈哈大笑道:“瞅瞅,咱标儿还害羞了!常遇春那莽夫,却是生了个好闺女,标儿,常婉这孩子咱很是满意,配得上你。” 朱标点头道:“常姑娘是很好。” 马皇后欣慰道:“那就这么定了,等栐儿他们回京,咱就着手准备,标儿,你是太子,婚事不能马虎,得办得风风光光的。” “谢娘。” 朱元璋忽然道:“说到婚事,扩廓那妹妹,敏敏特穆尔,你们看配栐儿如何?” 马皇后和朱标都是一愣。 “重八,你这是...” 朱元璋正色道:“妹子,你听咱说,扩廓投降,是好事,但他是北元名将,在草原上威望甚高。 咱要用他,也得防着他,若是把他妹妹嫁给栐儿,一来是安抚,二来也是牵制,栐儿性子憨直,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咱得替他想着。” 马皇后皱眉道:“可那姑娘是北元人,栐儿他...” “北元人咋了?咱大明海纳百川,只要归顺,就是咱大明的人,再说了,栐儿那性子,娶个草原姑娘,说不定更合得来。 你瞅瞅他,整日舞枪弄棒,跟个野马似的,寻常女子哪管得住他?”朱元璋摆手说道。 朱标沉吟道:“爹说得有理,二弟憨直,娶个心思单纯的草原姑娘,反倒简单,若是娶个心思重的,日后反倒麻烦。 而且这门亲事若能成,对安抚北元旧部大有好处。” 马皇后听父子俩都这么说,也松了口:“那...那也得问问栐儿的意思。” 朱元璋笑道:“问啥,咱给他定了他还能不乐意,栐儿最听咱的话,等回了京,咱就跟他说,他保准憨憨地点头。” 朱标也笑了:“二弟确实如此,不过还是要问问二弟的。” 马皇后无奈摇头,心里却琢磨起那北元姑娘来。 战报里提过几句,说那姑娘被俘后不哭不闹,颇有气节。 若真成了儿媳,倒要好好看看。 “重八,那姑娘...人怎么样?”她忍不住问。 朱元璋挠头道:“这咱哪知道,得问徐达他们,不过扩廓是条汉子,他妹妹应该不差。 妹子你放心,等回了京,你先见见,要是不合适,咱再想别的法子。” 马皇后这才点头。 朱标又道:“爹,二弟他们何时回京?” “快了,圣旨已经发出,估摸着半月内就能到兰州,徐达接了旨,就会整军回朝,算算日子,六月初就能抵京。” “那儿子去准备迎接事宜。” “嗯,去吧,办得体面些,咱要好好犒赏三军!” 朱标起身行礼,退出坤宁宫。 殿内又只剩老两口。 马皇后拿起针线,继续缝补那件旧衣裳,忽然轻声道:“重八,你说栐儿知道要娶亲,会是什么反应?” 朱元璋想象了一下,乐了:“那憨小子,保准挠着头说俺听爹的,然后该吃吃该喝喝,跟没事人一样。” 马皇后也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又湿了。 她的栐儿,长大了。 兰州大营。 朱栐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观音奴关切道:“殿下着凉了?” “没,就是鼻子痒。”朱栐憨憨道,继续啃着手里新拿的羊排。 而旁边的一些汉子已经开始打闹起来。 朱栐早就习惯了。 观音奴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些日子,她跟着明军从沈儿峪到兰州,见惯了这些将领的豪放。 起初觉得粗鲁,如今却觉得...真实。 当然,草原上的汉子会更加的粗鲁,不论是贵族还是那些平民。 不过,因为在中原待了一些时间的原因,一些贵族也开始装起来了。 “殿下,应天府...是什么样子?”她忽然开口询问。 朱栐想了想,道:“很大,人很多,房子也高,宫里更气派,不过俺觉得,还是军营自在。” “殿下不喜欢宫里?”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规矩多,在军营,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多好。” 观音奴轻笑:“那殿下回了京,岂不是要不自在了?” 朱栐憨笑道:“没事,俺有法子,俺去找常将军和蓝将军,要不就去军营转转,反正俺是王爷,没人敢管俺。”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逗得观音奴笑出声来。 朱栐见她笑,也跟着笑。 火光照在两人脸上,暖融融的。 远处传来更鼓声,夜已深了。 几个家伙终于吵累了,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王贵和沐英费力地把他们扶回帐篷。 朱栐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对观音奴道:“俺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营地里。 五月的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气。 观音奴忽然道:“殿下,谢谢你。” “谢俺啥?” “谢谢你...让我兄长活下来,也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 朱栐挠头道:“不用谢,都是应该的。” 观音奴停下脚步,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那张憨直的脸显得格外清晰。 “殿下,到了应天,我...我能去找你说话吗?” 朱栐点头:“能啊,俺的王府就在宫外不远,你想来就来,俺娘说了,让俺多交朋友,你是俺的朋友,当然能来。” 朋友... 观音奴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好,那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营地的篝火渐渐熄灭,只剩几盏风灯在夜色中摇曳。 明日,圣旨就该到了。 然后,就是回京的路。 第54章 打猎 兰州城外,明军大营开始拔寨。 旌旗招展,车马辚辚。 徐达下令分三路回京。 左路由李文忠率领,走北路经山西。 右路由常遇春率领,走南路经河南。 中路由徐达亲自统率,带着扩廓降军及俘虏,走中路经河南归德府,直回应天。 朱栐被安排在徐达的中军,随行的还有观音奴。 “殿下,这一路要走二十余日,您要是闷了,就来找俺们说话。”王贵帮着张武和陈亨整理吴王的行装,一边絮叨着。 朱栐蹲在帐篷边,看着兵士们拆卸营帐,憨憨道:“王贵哥,你回京后去哪?” 王贵一愣,笑道:“俺当然是跟着常将军,他去哪俺去哪,不过...殿下要是有用得着俺的地方,只管开口。” “嗯。”朱栐点头。 那边观音奴也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站在自己的帐篷外,望着远处连绵的营寨出神。 马匹已经备好,朱栐翻身上了自己的黑马,那对擂鼓瓮金锤挂在马鞍两侧,沉甸甸的。 徐达策马过来,看着朱栐,温声道:“殿下,一路上若有什么不适应的,尽管说。” “徐叔,俺没事,就是...营里的干粮没啥油水,俺馋肉了。”朱栐憨笑着道。 徐达哈哈大笑道:“这好办,沿途若有集市,咱就买些肉食,若是没有...”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山峦说道:“殿下神力,打猎也是一把好手。” 朱栐眼睛一亮。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向东而行。 头三日,队伍行进在陇东高原,黄土沟壑连绵不绝。 日头毒辣,风吹起的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朱栐戴着斗笠,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色。 他想起凤阳的山村,也是这般黄土地,只是没有这般辽阔。 观音奴骑马跟在他身侧,见他出神,轻声问:“殿下在想什么?” “想俺以前在村里的时候,那时候俺爹还在,俺们爷俩也常上山打猎,不过那山里野物少,有时候转一天,也就打几只野兔。” 朱栐老实道。 观音奴默然。 她想起草原上的日子,兄长带着她纵马驰骋,猎黄羊,射大雕,那才是真正的狩猎。 “殿下若是想打猎,前面就是六盘山,山里野物多。”观音奴道。 朱栐转头看她道:“你会打猎?” “草原上的儿女,哪个不会骑马射箭...”观音奴微微一笑,带着些许骄傲。 朱栐挠头笑道:“那好,等扎营了,咱去打猎。” 傍晚,大军在六盘山脚下扎营。 朱栐果然去找徐达,说要带几个人进山打猎。 徐达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朱栐身边跟着的张武,陈亨和王贵,还有那个北元郡主,沉吟片刻道:“去可以,但日落前必须回营,带足火把,别走太深。” “好!”朱栐高兴应下。 六人六马,进了山。 六盘山山势险峻,林木茂密。 七月时节,山里清凉,草木葱茏。 朱栐一马当先,观音奴紧随其后。 张武三人跟在后面,警惕地观察四周。 “殿下,这边有鹿粪。”观音奴眼尖,指着地上道。 朱栐下马查看,果然是新鲜的。 他抬头看了看林子深处,憨笑道:“看来今晚有肉吃了。” 众人牵着马,循着痕迹往里走。 穿过一片松林,前面出现一片开阔的山谷,谷中有溪水流过。 溪边,七八头梅花鹿正在饮水。 “殿下,看!”陈亨压低声音。 朱栐摆摆手,示意众人噤声。 他从马鞍上取下弓箭,这是常遇春送他的三石硬弓,寻常人拉都拉不开。 搭箭,拉弓。 弓如满月。 “嗖!” 箭矢破空而去,正中一头雄鹿脖颈。 鹿群惊散,那头雄鹿挣扎着跑出十几步,轰然倒地。 “中了!”王贵兴奋道。 朱栐放下弓,憨憨一笑。 观音奴却盯着他手中的弓,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三石弓,一箭毙命,这力道和准头... “郡主,你也试试?”朱栐将弓递给她。 观音奴摇头:“我用不了这么重的弓。” 她从马背上取下自己的弓,那是一张精致的反曲弓,弓背上镶着银饰。 搭箭,瞄准,松弦。 另一头逃窜的母鹿应声而倒。 “好箭法!”张武赞道。 观音奴收起弓,淡淡道:“草原上长大的,都会这个。” 朱栐咧着嘴笑道:“你真厉害。” 众人上前收拾猎物。 两头鹿都不小,雄鹿怕是有两百斤,母鹿也有一百多斤。 “够了够了,再多也带不回去。”王贵高兴道。 朱栐却看向山谷深处说道:“俺还想打点别的,徐叔说,山里有野猪。” “殿下,野猪凶猛,还是...”陈亨劝道。 话没说完,林子深处传来一阵哼哧声。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头硕大的野猪带着几头半大的崽子,正从林子深处走出。 那野猪怕是有三百斤,獠牙外翻,浑身鬃毛如针。 “说曹操曹操到。”朱栐笑了,伸手去拿锤子。 “殿下,用箭吧。”观音奴忙道。 “箭太慢。”朱栐已经提锤上前。 野猪见到人,顿时警觉,低头刨地,发出威胁的哼声。 朱栐不慌不忙,一步步走近。 十步,八步,五步... 野猪猛地冲来,獠牙直刺! 朱栐侧身一闪,右手锤抡起,划出一道弧线。 “砰!” 锤头正中野猪侧脑。 那三百斤的庞然大物,竟被这一锤打得横飞出去,撞在一棵松树上,树干咔嚓断裂。 野猪落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几头野猪崽子惊慌逃窜,钻入林中。 张武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观音奴虽知朱栐神力,但亲眼见他一锤毙野猪,还是心中震撼。 朱栐走回来,将锤子挂回马鞍,憨笑道:“这下够吃了。” 众人将猎物捆好,拖在马后,往回走。 日落前,他们回到了大营。 营中兵士见吴王殿下拖回这么多野物,都围了过来。 “殿下猎的?” “好大的野猪!” “今晚有肉吃了!” 朱栐大手一挥的道:“都帮忙收拾,今晚全营加餐!” 众人欢呼。 徐达闻讯赶来,看着地上的野猪和鹿,摇头笑道:“殿下这是把六盘山的野物一锅端了?” “徐叔,野猪肉炖了香,鹿肉烤了嫩,俺都馋好几天了。”朱栐搓着手道。 徐达大笑道:“好,今晚咱就开荤!” 第55章 造势 营地里架起大锅,生起篝火。 野猪被剥皮切块,扔进大锅和野菜一起炖。 鹿肉切成条,抹上盐巴,架在火上烤。 香气弥漫整个营地。 朱栐蹲在最大的那口锅旁,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肉块。 观音奴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那馋样,忍不住笑道:“殿下饿了?” “嗯,中午就吃了俩饼子,早饿了。”朱栐老实道。 王贵端着一碗刚炖好的肉过来说道:“殿下,先尝尝。” 朱栐接过,也不怕烫,吹了两口就吃。 “香!你也尝尝。”他含糊道,又夹了一块给观音奴。 观音奴接过,小口吃着。 确实香。 草原上吃肉多是烤制,这般炖煮的吃法,别有一番风味。 夜幕降临,篝火熊熊。 兵士们围着火堆,吃肉喝酒,徐达特许今日可饮一碗。 朱栐捧着个大碗,里面堆满了肉,吃得满嘴流油。 “也让我来尝尝...”徐达接过一碗肉,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徐达转头望去。 只见扩廓正在和几个北元降将单独坐了一处,正默默吃肉。 吃了就好,吃了就代表对于大明没有那么抗拒了。 那边,朱栐已经吃完了一大碗肉,又去盛了一碗。 观音奴看着他,轻声道:“殿下胃口真好。” “俺从小就能吃,以前在村里,俺爹总说,养俺一个,抵得上养三个。”朱栐憨笑道。 “殿下...想养父吗?” 朱栐顿了顿,点头:“想,俺爹对俺好,虽然家里穷,但从不短俺吃的,俺现在能吃饱了,可俺爹...” 他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 观音奴默然。 她想起父母,想起草原上的亲人。 如今降了明,往后便是大明臣子,草原...回不去了。 “郡主,你别难过,俺娘说了,以后应天府就是你家,俺大哥也说,会好好待你们兄妹。”朱栐忽然道。 观音奴抬头,看着火光映照下那张憨直的脸。 “嗯,谢谢殿下。” 夜深了,篝火渐熄。 朱栐吃饱喝足,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虫鸣。 他想起今天打猎的情形,想起以前和养父上山的日子。 那时候,父子俩扛着简陋的弓箭,在山里转悠一天,能打到只野兔就是好运气。 养父总是把肉多的部分给他,自己啃骨头。 “爹,俺现在能吃饱了...”朱栐喃喃自语,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隔壁帐篷里,观音奴却睡不着。 她躺在行军床上,望着帐篷顶。 今日打猎,她看到朱栐一锤毙野猪的勇武,也看到他憨憨馋肉的孩子气。 这个大明吴王,真是让人看不懂。 勇武如天神,憨直如赤子。 兄长降明,她本以为会受尽屈辱,却不想遇到这么个人。 也许...也许真如他所说,以后会好吧。 观音奴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草原上的风声。 第二日,大军继续东行。 过了六盘山,地势渐平,进入了关中平原。 沿途开始看到村庄田地,百姓见大军过境,纷纷驻足观望。 朱栐骑在马上,看着田里绿油油的庄稼,忽然道:“徐叔,这地里种的是麦子吧!” 徐达看了眼,道:“是麦子,再过两月就该收了。” “俺以前在凤阳,村里也种麦子,但收成不好,要是能种点高产的庄稼就好了。”朱栐道。 徐达笑道:“殿下还懂农事?” “不懂,就是觉得百姓吃不饱,可怜。”朱栐老实道。 徐达默然。 这位吴王殿下,虽憨直,心思却善。 又行数日,出了潼关,进入河南地界。 离应天越来越近了,几路大军也汇合在了一起。 这日扎营后,朱栐正在帐篷外擦锤子,徐达派人来请。 到了中军帐,只见徐达,常遇春,李文忠,沐英都在还有扩廓也在。 “殿下请坐。”徐达道。 朱栐坐下,疑惑道:“徐叔,找俺啥事?” 徐达正色道:“再过五六日,咱们就到应天了,有些事,得先跟殿下说说。” “啥事?” “扩廓将军归降,是大事,皇上定要召见,到时候朝会上,可能会有文官刁难,扩廓将军要有准备。”徐达看向扩廓,脸色严肃的道。 扩廓神色平静的道:“末将明白。” 徐达又对朱栐道:“殿下是吴王,又是此战功臣,朝会上皇上可能会问话,殿下只需照实说便是,不必理会那些文官。” 朱栐挠头道:“俺不会说话,怕说错。” 常遇春哈哈笑道:“殿下怕啥,皇上是您亲爹,太子是您亲哥,说错了也没人敢怎么样!” 李文忠也笑道:“常将军说得是,殿下放宽心。” 沐英温声道:“二弟,到时候我站你旁边,要是不知道怎么说,就看我的眼色。” 朱栐点头道:“好,俺听沐英哥的。” 众人又商议了一番回京后的安排,直到夜深才散。 朱栐回到自己帐篷,却见观音奴站在外面。 “郡主,还没睡?” “睡不着,殿下,回京后...我兄长他...”观音奴轻声道。 “你放心,有俺在,没人敢欺负你们。”朱栐拍着胸脯道。 观音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嗯,我相信殿下。” 月光洒在营地上,安静祥和。 千里之外的应天府,皇宫里灯火通明。 武英殿内,朱元璋正和朱标对着地图商议。 “标儿,你看,徐达他们现在已经过了洛阳,再有三四日就能到归德府,然后顺运河南下,七八日就能抵京。”朱元璋指着地图道。 朱标点头:“儿臣已经安排好了迎接事宜。礼部,兵部和工部都协调妥当,沿途驿站也备足了粮草。” “好,办得妥当,只是...那些文官,怕是会对扩廓投降的事说三道四。”朱元璋满意道,随即又皱眉。 朱标微微一笑说道:“爹放心,儿臣已有准备,扩廓归降,是彰显我大明威德的好事,儿臣会让御史台先造势,把这事定为天命所归。” 朱元璋看着儿子,眼中闪过赞许。 他这个太子,仁厚却不软弱,该硬的时候比谁都硬。 “栐儿那边呢!那北元郡主...”朱元璋问。 朱标道:“儿臣打听过了,那姑娘叫观音奴,汉名敏敏,是扩廓亲妹,今年十六,知书达理,还会骑射。 娘已经说了,等回了京,先见见人,若是合适...”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了。 朱元璋点头道:“你娘看过,咱就放心,对了,栐儿那憨小子,知道要娶亲不?” 朱标失笑道:“二弟哪懂这些,怕是还想着回京后找常将军他们喝酒吃肉呢。” 朱元璋也笑了:“这憨小子...也罢,等他回来,咱亲自跟他说。” 父子俩又说了会儿话,朱标才告退。 朱元璋独自坐在殿中,看着墙上的巨幅地图,那是朱栐献上的世界地图。 他的目光从应天移到草原,又移到更远的西方。 “天下这么大...咱大明,这才刚起步啊。”朱元璋喃喃自语道。 窗外,应天府的夏夜,闷热而漫长。 但这座都城,正在等待它的英雄归来。 第56章 怒... 洪武三年五月十八,应天府。 天刚蒙蒙亮,城外十里亭已经聚满了人。 朱标一身明黄太子常服,站在亭前。 身后是礼部和兵部的官员,还有数百御林军列队。 远处,尘土飞扬。 旌旗先现,接着是黑压压的人马。 徐达一马当先,身后是明军主力。 再往后,是北元降军的队伍,人数约有两三千,军容虽不如明军齐整,但也算规整。 朱栐骑马跟在徐达身侧,一身银色铠甲,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停!” 徐达勒马,大军在百步外停下。 徐达翻身下马,领着众将上前。 “末将徐达,率西征将士还朝,叩见太子殿下!”徐达单膝跪地。 身后,常遇春,李文忠,沐英,蓝玉和朱栐等将领齐齐下马跪拜。 “末将等叩见太子殿下!” 朱标快步上前,扶起徐达说道:“徐叔叔快请起,诸位将军请起!” 他目光扫过众将,最后落在朱栐身上。 两月不见,这个弟弟似乎又壮实了些,脸上多了些风霜之色,但眼神依旧憨直。 “二弟。”朱标轻声道。 “大哥。”朱栐咧嘴笑了。 朱标拍了拍他的肩,又转向徐达道:“徐叔叔一路辛苦,父皇已在奉天殿等候,请诸位将军随我入城。” “谢殿下!” 大军重新开拔,降军被安排在城外临时营地,徐达等主要将领随朱标入城。 应天府内,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 “看,那是徐大将军!” “常将军!常将军!” “吴王殿下,那是吴王殿下!” 人群喧哗,欢呼声不绝。 朱栐骑在马上,看着两边热情的百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常遇春凑过来笑道:“殿下,百姓这是欢迎咱呢!” “俺知道,就是...不习惯。”朱栐憨憨道。 “以后就习惯了。”常遇春大笑。 队伍行至承天门外,众人下马。 奉天殿前,百官列队。 朱元璋站在殿前丹陛上,一身龙袍,神色肃穆。 “臣徐达,率西征将士凯旋,叩见皇上!”徐达领众将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走下丹陛,亲手扶起徐达说道:“天德辛苦了。” “为陛下效命,不敢言苦。”徐达恭敬道。 朱元璋又扶起常遇春道:“伯仁,此番又立大功。” 常遇春咧嘴笑道:“陛下,这都是将士用命,尤其是吴王殿下,沈儿峪一战,可是立了首功!” 朱元璋看向朱栐。 朱栐忙道:“爹,俺就是听徐叔和常将军的令。”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严肃道:“都起来吧,进殿说话。” “宣...北元降将扩廓帖木儿觐见!” 殿外,王保保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 观音奴跟在他身边,低声道:“兄长,小心。” “嗯。”王保保点头,迈步进殿。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王保保走到殿中,单膝跪地道:“北元降将扩廓帖木儿,叩见大明皇帝陛下。” 声音洪亮,不卑不亢。 朱元璋打量着他,良久才道:“扩廓,你与咱大明为敌多年,今日为何归降?” 王保保抬头道:“陛下,臣此前各为其主,如今北元气数已尽,陛下天命所归,臣愿归顺明主,为陛下效力。” “说得好听。”一个声音从文官队列中传来。 众人看去,是御史中丞陈宁。 陈宁出列,拱手道:“陛下,扩廓帖木儿乃北元名将,与我大明交战多年,杀伤我军民无数,今日虽降,难保不是权宜之计。 臣以为,当严加看管,不可轻信。” 又一名文官出列道:“陈大人所言极是,扩廓反复无常,今日降明,明日难保不叛,依臣之见,当削其兵权,软禁京师。” 王保保脸色不变,但手已握紧。 观音奴在殿外听着,心提到了嗓子眼。 朱标微微皱眉,正要说话,却听一个憨厚的声音响起: “你们胡说!” 众人看去,是朱栐。 他瞪着那几个文官,大声道:“王保保是真心归降,在军中这些日子,他帮着安顿降军,从无二心。 你们没见过,咋能乱说?” 陈宁拱手道:“吴王殿下,您年纪尚轻,不知人心险恶...” “俺是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俺知道,答应了人家的事就得做到!徐叔和常将军都说了,王保保是条汉子,既已归降,就该以诚相待!”朱栐打断他说道。 另一个文官道:“殿下,此乃军国大事,不是儿戏...” “俺没儿戏!”朱栐声音大了些。 朱元璋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 陈宁见皇帝不语,胆子大了些道:“殿下,降将终究是降将,不可不防,臣建议,将扩廓及其部众分散安置,严加监视...” “你!” 朱栐怒了。 他答应过观音奴,会护着她大哥。 现在这些文官当殿刁难,他不能忍。 “砰!” 朱栐一脚踏出。 奉天殿的金砖地面,竟被他这一脚踩得裂纹四溅! “你们再说一句试试!”朱栐瞪着眼,手握成了拳。 殿中一片寂静。 那几个文官吓得后退两步。 徐达...常遇春等人也愣了,没想到朱栐会在殿上发这么大火。 “二弟!” 朱标喝了一声。 朱栐看向大哥,眼中怒气未消道:“大哥,他们...” “退下。”朱标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栐咬了咬牙,退后一步,但眼睛还瞪着那几个文官。 朱标走到殿中,先对朱元璋拱手道:“父皇,二弟性情憨直,见不得人受委屈,还请父皇恕罪。” 朱元璋摆摆手,示意无妨。 朱标转身,面向文武百官。 他的神色温和,声音平静道:“陈大人,刘大人,你们所言,是出于谨慎,本宫理解。” 陈宁等人松了口气。 但朱标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心头一紧: “不过,你们可知道,扩廓将军归降时,是带着麾下三万精锐一并归顺的?” 陈宁一愣:“这...” “你们可知道,沈儿峪战后,扩廓将军亲自劝降北元残部,为我大明收拢了八千骑兵?” “你们又可知道,回师途中,扩廓将军约束部众,秋毫无犯,沿途百姓有目共睹?” 朱标一连三问,声音依旧温和,但句句如锤。 陈宁额头见汗道:“殿下,臣...臣也是为大明着想...” “为大明着想,就该知道什么是大局,扩廓将军归降,是北元军心溃散的开始,若我大明苛待降将,往后谁还敢降? 北元残部必会死战到底,到时又要多死多少将士?”朱标淡淡道。 他看向王保保,温声道:“扩廓将军,你放心,我大明既受你归降,便会以诚相待,你麾下将士,愿从军者编入明军,愿归田者赐予田地。 至于你...” 朱标转身,向朱元璋拱手道:“父皇,儿臣建议,授扩廓将军都督佥事之职,仍领旧部,驻守大同,防备北元。” 朱元璋闻言,沉默了一会后,缓缓点头道:“准。” 王保保心中一震,伏地叩首道:“臣,谢陛下隆恩!谢太子殿下!” 他没想到,大明太子会如此信任他。 更没想到,朱栐会为了他当殿发怒。 那几个文官脸色惨白,不敢再言。 第57章 成亲... 朱标又看向他们,声音依旧温和道:“陈大人,刘大人,你们忠心可嘉,但往后议事,需多了解实情,不可妄下论断。 这次就算了,若有下次...” 他没说完,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陈宁等人连忙跪地道:“臣等知错!” 朱标这才转身,对朱元璋道:“父皇,儿臣建议,今日先到此,让徐叔叔和诸位将军好生休息。 明日晚宴,再为将士们庆功。” 朱元璋起身道:“好,就按太子说的办,天德,你们先回去歇着,扩廓,你也先安顿下来。” “谢陛下!” 众将退出奉天殿。 殿外,朱栐追上朱标道:“大哥,刚才俺...” 朱标拍拍他的肩道:“二弟,你做得对,答应人家的事,就该做到,不过往后在殿上,不可再动怒跺脚,奉天殿的地砖修起来可费事。” 朱栐憨笑道:“俺知道了。” “去吧,回府好好歇着,晚点记得进宫来,娘念叨你好久了。”朱标笑道。 “嗯!” 朱栐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大哥,那王保保的妹妹...” “放心,娘已经安排好了,暂时住在坤宁宫偏殿,等过些日子,再作打算。”朱标笑道。 “哦。”朱栐放心了,这才快步离开。 朱标看着他背影,摇头笑笑,又看向殿内那几个还跪着的文官,眼神微冷。 “陈宁。”他唤道。 陈宁连忙起身道:“殿下...” “你身为御史中丞,风闻奏事是本分,但今日之事,你确实草率了,回去好好想想,什么是真正的为朝廷着想。” 朱标淡淡道。 “是,是...”陈宁汗如雨下。 朱标不再理他,转身往东宫去了。 他知道,今天这一出,朝中那些还想刁难降将的人,该消停了。 而他这个憨直的弟弟,虽然鲁莽了些,但那颗赤子之心,却是最难得的。 回到吴王府,胡伯早已带着全府上下在门前迎接。 “殿下!您可回来了!”胡伯老泪纵横。 小竹和小樱也红了眼眶:“殿下...” 朱栐挠头道:“俺回来了,你们别哭啊。胡伯,府里还好吧?” “好,都好!皇后娘娘常派人来问,太子殿下也常来,殿下瘦了,也黑了...”胡伯抹着泪道。 “战场上风吹日晒的,没事。”朱栐笑道,“对了,有吃的没?俺饿了。” “有有有!早就备下了,老奴知道殿下回来,让厨房准备了一桌好菜!”胡伯连忙道。 “太好了!”朱栐眼睛一亮,大步往府里走。 吃过饭,洗了澡,朱栐躺在自己床上,觉得浑身舒坦。 还是家里好啊。 “嘿嘿...”朱栐笑了。 想着想着,他沉沉睡去。 这一觉,直睡到日头偏西。 醒来时,小竹进来禀报道:“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朱栐连忙起身穿衣。 前厅,朱标正坐着喝茶。 “大哥。”朱栐憨笑着进来。 朱标放下茶盏,打量他道:“睡好了?” “嗯,睡饱了,大哥,你咋来了?”朱栐坐下道。 “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说个事,今日朝会的事,爹没怪你,反而夸你有担当。”朱标笑道。 “真的?”朱栐眼睛一亮。 “当然。”朱标笑道,“不过爹说了,下不为例。奉天殿的地砖,一块值十两银子呢。” 朱栐吐吐舌头:“俺知道了。” 朱标正色道:“二弟,今日你护着王保保,是对的,但你要知道,朝中之事,不是非黑即白。 有些文官刁难,未必是恶意,可能是出于谨慎,也可能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忠诚。” 朱栐挠头道:“俺不懂这些...” “不懂没关系,大哥教你,往后遇到这种事,你可以站出来说话,但不要动怒,更不要动手,就像今天,你说王保保在军中的表现,说得就很好。 摆事实,讲道理,比发火有用。”朱标温声道。 “哦...”朱栐似懂非懂。 朱标知道他一时间不明白,也不强求,转而道:“对了,王保保的妹妹,娘见过了,说是个好姑娘,你...你觉得如何?” 朱栐一愣:“啥如何?” “娘的意思,是想让她嫁给你。”朱标直说了。 朱栐瞪大眼道:“嫁...嫁给俺?” “嗯。” 朱标笑眯眯的看着他继续道:“你今年十五了,该成亲了,那姑娘是北元郡主,娶了她,对安抚北元降众有好处。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大哥去跟娘说...” “俺...俺不知道,俺没想过成亲。”朱栐老实道。 朱标不由笑着道:“那就慢慢想,反正不急,你先跟人家处处看,合得来再说。” “咋处处?”朱栐茫然。 “就是...多见见面,说说话...这样吧,明日娘在御花园设宴,你也来,见见人家。””朱标有些无奈,这个弟弟在战场上勇猛无敌,在感情上却是一张白纸。 “哦。”朱栐点头答应下来。 成亲... 他真没想过。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现在才十五岁,虽然他的身体一看就不止十五岁。 而且,他对观音奴也是有一点好感的,但... 是个好姑娘。 可是... 朱栐叹了口气。 他还没准备好,当别人的丈夫。 算了,顺其自然吧! 窗外,月光如水。 同样的月光,也照在坤宁宫偏殿。 观音奴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今日朝会的事,她已经听说了。 朱栐为了护她兄长,当殿发怒,踩碎地砖。 她心中感激,又有些歉疚。 若不是为了她,他不必得罪那些文官。 “郡主,还没睡?”一个宫女进来。 “睡不着。”观音奴轻声道。 “皇后娘娘派人传话,说明日御花园设宴,请您也去。”宫女道。 观音奴心中一动。 她知道,这场宴,意味着什么。 兄长降明,她作为妹妹,最好的归宿就是嫁给大明皇室。 而吴王朱栐,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见过他的勇武,也见过他的憨直。 是个好人。 可是... 观音奴也叹了口气。 她还没准备好,嫁到异国他乡。 月光静静洒落,照着两个未眠的人。 第58章 习武... 次日,天刚亮。 吴王府门口就传来一阵喧闹。 “二哥!二哥!” “快开门,我们要见二哥!” 朱栐还在睡觉,被这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坐起来。 小竹从外间进来,轻声道:“殿下,是三皇子和四皇子他们来了。” 朱栐揉了揉眼睛,嘟囔道:“这么早...” 穿好衣服来到前厅,只见朱樉,朱棡,朱棣三个小子正围着胡伯叽叽喳喳。 “二哥!”朱棣第一个看到朱栐,眼睛一亮就扑过来。 十岁的朱棣个头长得快,已经到朱栐胸口了。 他拉着朱栐的袖子,兴奋道:“二哥,听说你这次西征,一锤子就把王保保打服了?快跟我们说说!” 朱樉也凑过来道:“二哥,听说你劝降了三万元军...咋劝的?” 朱棡性子稳些,但也满脸期待地看着朱栐。 朱栐挠挠头道:“你们咋知道这么多?” “宫里都传遍了!昨日朝会的事,太监们说得可神了,说二哥你在奉天殿一脚踩碎金砖,吓得那些文官屁滚尿流!” 朱棣说道。 朱栐脸色一僵,连忙说道:“谁说的?俺没踩碎,就是...踩裂了几条缝。” “那也厉害!二哥,教教我们武艺吧!我们也想上战场!”朱棣眼睛放光的道。 朱樉和朱棡连连点头。 朱栐看着这三个弟弟,叹了口气道:“你们还小,上啥战场,再说了,打仗不是闹着玩的。” “我们不小了!我十岁了,爹这个年纪都...”朱棣挺起胸脯叫道。 “都啥?”朱栐敲了他脑袋一下,“爹这个年纪在要饭,你也想去要饭?” 朱棣捂着脑袋,委屈道:“二哥...” “行了行了,俺今天还得进宫给娘请安,昨天回来都没去,再不去娘该骂俺了,你们要是没事,就回去读书。”朱栐摆摆手说道。 “我们跟你一起去!”三个小子异口同声。 朱栐无奈,只能带着他们一起进宫。 坤宁宫里,马皇后刚用过早膳,正和观音奴说话。 “娘娘,吴王殿下和三位皇子来了。”宫女禀报。 “快让他们进来。”马皇后笑道。 朱栐领着三个弟弟进殿,先行礼:“娘。” “儿臣给母后请安。”朱樉三人也规规矩矩行礼。 马皇后笑着让他们起来,目光落在朱栐身上道:“栐儿,昨日回来怎么不来见娘?” 朱栐憨笑道:“娘,昨天太累了,一回去就睡了。” “睡到现在?”马皇后挑眉。 “没...今天几个弟弟一大早就来了。”朱栐老实道。 马皇后看向朱樉三人:“你们又去烦你们二哥了?” 朱樉连忙道:“母后,我们是去听二哥讲战场故事。” “对对对!二哥可厉害了,一锤子...”朱棣点头如捣蒜的道。 “行了行了...你们二哥刚回来,让他歇歇,观音奴,麻烦你去给几位殿下倒杯茶。”马皇后笑着打断道。 观音奴应了声,起身去倒茶。 朱棣好奇地打量着她,小声问朱棡道:“四哥,这就是北元郡主?” 朱棡点头道:“应该是。” 观音奴端茶过来,朱栐接过道:“谢谢。” “殿下客气。”观音奴轻声道。 马皇后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转而对朱樉三人道:“你们几个,今日的功课做了吗?” 朱樉脸色一僵:“母后,今天不是休沐吗...” “休沐就不用读书了?你们大哥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休沐日都在文华殿看书。”马皇后板起脸教训道。 “大哥是太子嘛...”朱棣小声嘟囔。 “太子更要刻苦,你们虽然不用当太子,但也不能荒废学业,去,回文华殿读书去,下午让先生检查,要是不过关,看你们父皇怎么收拾你们。”马皇后道。 三个小子蔫了,不情不愿地行礼告退。 等他们走了,马皇后才对朱栐道:“这几个皮猴子,就得严加管教。” 朱栐憨笑道:“娘说得对。” 马皇后让观音奴也下去休息,殿里只剩母子二人。 她拉着朱栐的手,仔细打量后说道:“瘦了,也黑了,西边苦寒,吃了不少苦吧!” “没吃苦,徐叔和常将军照顾俺呢!吃得饱穿得暖。”朱栐摇头道。 马皇后叹道:“你呀!就是报喜不报忧...” 朱栐挠了挠头的道:“娘说什么,俺听不懂...” “你个皮猴子,倒是会装...”马皇后笑骂道。 “嘿嘿...” 朱栐只能憨笑着配合。 马皇后沉默片刻,轻声道:“栐儿,你觉得...观音奴这姑娘如何?” 朱栐一愣,挠头道:“挺好的...娘咋又问这个?” “娘是想,你也十五了,该成家了,观音奴是北元郡主,你娶了她,对安抚北元降众有好处。 而且娘看这姑娘,性子沉稳,识大体,是个好妻子的人选。”马皇后柔声说道。 马皇后其实对于观音奴很是满意,现在就看自己儿子喜不喜欢了。 朱栐低头不语。 他其实知道,这桩婚事对自己,对大明都有好处。 而且观音奴确实不错。 但他心里总有些别扭,好像自己的人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娘不逼你,你先跟人家处处看,合得来再说,今晚御花园设宴,你也来,跟人家说说话。” 马皇后见他这样,温声道。 “嗯。”朱栐应了声。 从坤宁宫出来,朱栐没回府,而是去了文华殿。 他想看看那几个弟弟是不是真在读书。 文华殿侧殿里,朱樉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朱棡在偷偷看闲书,只有朱棣老老实实地在写字。 先生不在,大概是去用茶了。 朱栐走进去,敲了敲桌子。 朱樉一个激灵醒过来,看到朱栐,松了口气道:“二哥,是你啊...” “先生呢!”朱栐问。 “去喝茶了。”朱棡把闲书藏到身后,心虚道。 朱栐扫了一眼,走到朱棣身边,看他在写什么。 是《论语》的抄写,字迹工整。 “写得不错。”朱栐道。 朱棣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道:“二哥,你教我练武吧!我保证好好读书,但你也得教我武艺。” 朱栐想了想:“你真想学?” “真想!”朱棣用力点头。 朱樉和朱棡也凑过来道:“二哥,我们也想学!” 第59章 家宴 朱栐看着这三个弟弟,忽然想起前世记忆里的一些记忆... 朱棣,未来的永乐大帝。 朱樉和朱棡,历史上的荒唐王爷。 这一世,有他和大哥在,应该不会让他们走老路吧? “学武可以,但有两个条件。”朱栐举起手指说道。 “什么条件?”三人齐声问。 “第一,功课不能落下,先生检查必须过关。” “没问题!” “第二,学武不是闹着玩,要吃得了苦,俺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卯时来吴王府,先扎一个时辰马步。” “卯时!太早了吧...”朱樉脸一垮的道。 “那就算了。”朱栐转身要走。 “别别别!我去!卯时就卯时!”朱棣拉住他说道。 朱棡也咬牙道:“我也去!” 朱樉见两个弟弟都答应了,只能苦着脸道:“好吧...” “那说定了,明天卯时,吴王府演武场见,谁迟到,就别学了。”朱栐道。 “是!” 从文华殿出来,朱栐在宫里闲逛。 不知不觉,走到了武英殿附近。 “二弟...” 朱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栐回头,见朱标从武英殿出来。 “大哥。”朱栐迎上去。 “你怎么在这儿?”朱标笑问。 “刚从文华殿过来,看看几个弟弟。”朱栐道。 朱标带着朱栐来到了太子府,等下人端上来茶水和零嘴后。 朱标这才道:“对了,今晚御花园设宴你没有忘记吧!” “娘刚刚才跟俺说,大哥放心,不会忘记的。”朱栐有些无语的回道,他是憨,不是傻。 “观音奴也会去,二弟,你想好没有。”朱标看着朱栐笑道。 在朱标想来,这件事情是八九不离十了,毕竟他可是问过常遇春等人的,知道在回来的那段时间里面,自己二弟跟人家姑娘有多好。 朱栐沉默片刻,老实道:“大哥,俺没想过成亲,但要是爹娘和大哥都觉得好,俺...俺听你们的。” 朱标拍拍他的肩道:“别勉强自己,婚姻大事,终究要你自己愿意,这样吧!今晚你先跟人家处处看,合得来再说,合不来,大哥去跟爹娘说。” “谢谢大哥。”朱栐心里一暖。 这就是朱标,永远为他着想的大哥。 傍晚,御花园。 宴席设在临湖水榭,四周挂了宫灯,映得水面波光粼粼。 朱元璋和马皇后坐在上首,朱标和常婉坐在左侧,朱栐和观音奴坐在右侧。 朱樉,朱棡,朱棣几个小的也来了,坐在下首。 宴席很简单,几样时蔬,几道荤菜,一壶酒。 朱元璋心情很好,举杯道:“今日家宴,不谈国事,就说说家常,老二西征归来,立了大功,咱高兴。” 众人举杯共饮。 马皇后给朱栐夹了块肉道:“多吃点,补补身子。” 又给观音奴夹了块鱼道:“你也多吃,别拘谨。” 观音奴轻声道谢。 朱棣在下面小声道:“母后偏心,就给二哥夹菜...” 马皇后瞪他一眼:“你二哥在外面打仗辛苦,你辛苦什么?天天在宫里捣蛋。” 众人都笑了。 宴席气氛轻松,朱元璋说了些战场旧事,常婉说了些宫外趣闻,朱标偶尔插几句,妙语连珠。 朱栐话不多,但一直在听。 观音奴也很少说话,只安静地坐着。 宴至中途,马皇后道:“栐儿,你带观音奴去园子里走走,消消食。” 朱栐一愣,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点头道:“去吧,年轻人多走走。” 朱栐只能起身,对观音奴道:“走吧。” 两人离开水榭,沿着湖岸慢慢走。 夜幕降临,宫灯在风中摇曳。 走了好一段,两人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朱栐先开口:“那个...俺娘说的话,你别在意,她就是这样,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观音奴轻声道:“娘娘是关心殿下。” “嗯!你...你在宫里住得惯吗?”朱栐挠挠头询问。 “惯的,娘娘待我很好,宫女们也周到。”观音奴回道。 “那就好,你兄长那边,你放心,爹已经封他做都督佥事,驻守大同,往后好好干,前途不会差。” 朱栐顿了顿。 观音奴停下脚步,看向朱栐感激道:“殿下,昨日朝会的事,我兄长跟我说了,谢谢你为他说话。” “没啥,俺答应过你,会护着他,答应了就得做到。”朱栐摆手道。 观音奴看着眼前这个憨直的少年,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当作政治工具,嫁给一个不认识的明国皇子。 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赤诚的人。 “殿下,如果...如果陛下和娘娘真的要我们成亲,你...愿意吗?”她轻声道。 朱栐沉默良久,才道:“俺不知道,俺没想过成亲,但...如果是你,俺不讨厌。” 很直白的话,没有任何花哨。 观音奴却笑了:“殿下很诚实。” “俺不会说谎,你要是愿意,咱就处处看,你要是不愿意,俺跟爹娘说,不逼你。””朱栐道。 “我愿意。”观音奴轻声道。 朱栐一愣道:“啊?” “我说,我愿意,殿下是个好人,嫁给你,我不委屈。”观音奴抬起头,眼中有着坚定道。 朱栐看着她,忽然也笑了:“那...那就处处看?”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话渐渐多了起来。 观音奴说起草原上的事,朱栐说起战场上的事。 一个说骑马射箭,一个说抡锤破阵。 竟也能说到一块去。 水榭里,朱元璋和马皇后看着远处并行的两个身影,相视一笑。 “成了。”马皇后轻声道。 “还得看他们自己,不过咱看,有戏。”朱元璋道。 朱标也笑道:“二弟憨直,观音奴沉稳,倒是互补。” 常婉掩嘴笑道:“我看吴王殿下脸都红了。” 众人都笑了。 夜色渐深,宴席散去。 朱栐送观音奴回坤宁宫偏殿,在门口道:“那...俺回去了。” “殿下慢走。”观音奴轻声道。 朱栐转身要走,又回头道:“明天早上,俺要去教几个弟弟练武,你要不要来看?” 观音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好。” 看着朱栐远去的背影,观音奴心中忽然安定了。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从北元郡主到大明吴王妃。 似乎...也不错。 而朱栐走在回府的路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成亲就成亲吧! 反正观音奴不讨厌。 第60章 我要学你用锤! 洪武三年,五月二十。 天还没亮透,东边刚泛起鱼肚白,吴王府门口就传来“砰砰”的拍门声。 “二哥!二哥开门!” “说好卯时练武的,快开门!” 朱栐迷迷糊糊被吵醒,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可见这几个小家伙的声音有多大。 外间传来小竹的声音:“殿下,三皇子和四皇子他们来了。” “这才什么时候...”朱栐嘟囔着下床。 推开窗一看,外头天色昏暗,估摸着离卯时还差两刻钟。 穿好衣裳来到前院,胡伯已经开了门,朱樉,朱棡,朱棣三兄弟正站在门口,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家伙。 十岁的朱橚和朱桢。 “二哥!”朱棣第一个冲进来,眼睛亮晶晶的。 朱樉和朱棡也跟着进来,朱樉还打着哈欠道:“二哥,我们没迟到吧!” 朱栐看了看天色道:“还不到卯时,你们来这么早干啥!” “睡不着!一想到要跟二哥学武,我昨晚都没睡好!”朱棣兴奋道。 朱棡也道:“二哥,我们都准备好了!” 朱栐这才注意到,这五个小子都穿着短打衣裳,脚上是薄底快靴,确实是练武的打扮。 连最小的朱桢也像模像样地扎着腰带,只是腰带太长,在腰上缠了两圈还垂下一截。 “老五老六,你们俩也来凑热闹?”朱栐看着朱橚和朱桢,两人虽然也已经十岁,不过,因为两人身材看起来跟朱标差不多,瘦小瘦小的。 可不是朱樉等人能比的。 朱橚认真点头道:“二哥,我也要学武。” 朱桢也是举手教师叫道:“二哥,我也要...” 朱栐揉了揉额头叫道:“行吧!都来,先说好,练武苦,谁要是喊累,以后就别来了。” “不喊累!”五人异口同声。 朱栐领着他们来到演武场。 这演武场是马皇后特意吩咐建的,地面铺了青砖,四周摆着兵器架,角落里还放着石锁,石担。 “先活动开身子,跟着俺做。”朱栐示范了几个拉伸动作道。 五个小子有样学样,朱樉和朱棡做得还算标准,朱棣更是认真,朱橚和朱桢就有些滑稽了,或许是两个小家伙都没有做过这样的锻炼,竟然弯腰摸脚都摸不到。 活动完,朱栐道:“学武先练下盘,扎马步是基础,来,跟着俺。” 他两腿分开,屈膝下蹲,做了个标准的马步。 五人跟着蹲下,朱樉和朱棡勉强能蹲住,朱棣扎得最稳,朱橚摇摇晃晃,朱桢干脆一屁股坐地上了。 “老六,起来...蹲稳了。”朱栐走过去把他拎起来。 朱桢苦着小脸:“二哥,腿酸...” “酸也得蹲,蹲不稳怎么学武?”朱栐板起脸。 朱桢只好咬牙重新蹲下。 蹲了不到半刻钟,朱樉先受不住了,腿直打颤道:“二哥...还要多久啊...” “一刻钟。”朱栐站在前面,自己也在扎马步,纹丝不动。 朱樉哀嚎一声,咬牙坚持。 朱棡也好不到哪去,额头上冒汗,身子开始晃。 只有朱棣,虽然也流汗,但蹲得稳稳当当,眼神坚定。 不愧是未来的永乐大帝。 好不容易熬过一刻钟,朱栐喊了声“起”,五人如蒙大赦,纷纷站起来揉腿。 “这才刚开始,明天继续,以后每天加一刻钟,什么时候能蹲半个时辰,俺再教你们别的。” 朱栐看着他们说道。 “半个时辰!”朱樉脸都白了。 “咋...不想练了?”朱栐看他说道。 “练!练!我就是说说...”朱樉连忙说道。 休息片刻,朱栐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根白蜡杆道:“来,今天先教你们怎么拿枪。” 他握住枪杆,做了个中平枪的起手式说道:“枪是百兵之王,讲究扎,拦,拿,崩,点,穿,劈等等,今天咱们先学扎。” 说着,他向前一扎,枪尖“嗖”地破空,快如闪电。 五个小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来,一人一根。”朱栐从兵器架上取下几根短些的白蜡杆分给他们。 朱棣接过枪,学着朱栐的样子握枪,有模有样。 朱樉和朱棡也勉强能握稳,朱橚和朱桢就费劲了,因为体质没有朱樉他们好,所以手里拿着枪杆,身体不停的颤抖着。 “先练握枪,虎口对枪尖,后手要稳...”朱栐纠正他们的姿势道。 正教着,朱樉忽然说道:“二哥,你这枪太轻了,有没有重些的,我要学你用锤!” 朱栐瞥他一眼道:“你连枪都握不稳,还想用锤,俺那对锤,一个六百斤,你拿得动?” 朱樉缩了缩脖子道:“六百斤...那算了。” 朱棡两眼放光的说道:“二哥,怪不得你一个冲锋就能够冲杀百人以上的敌人,真是太强了...” 朱栐挠挠头道:“差不多吧!反正冲过去,锤子抡开,碰着的都死。” 五个小子听得一脸崇拜。 “二哥,那...那你杀了多少人啊!”朱桢一脸好奇的问道。 朱栐摇头说道:“没数过,俺记那个干啥。” 正说着,演武场门口传来声音:“哟,这么热闹。” 众人转头,见朱标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常婉。 “大哥!”朱棣最先喊。 朱标笑着走过来:“老远就听到你们的声音,这么早就来练武?” “大哥,我们在跟二哥学枪!”朱樉抢着道。 朱标看了看他们手里的白蜡杆,点头道:“是该学点武艺,强身健体,不过...” 他看向朱樉和朱棡说道:“你们俩今日的功课做了吗?” 朱樉脸色一僵:“大哥,这才卯时...” “卯时怎么了,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卯时已经在文华殿读书了。”朱标板起脸。 朱棡小声道:“大哥,我们就练一会儿,练完就去读书...” “练完马上去,下午我要检查。”朱标道。 “是...”两人垂头丧气。 常婉在一旁掩嘴轻笑,对朱栐道:“吴王殿下,听说你枪法也厉害?” 朱栐憨笑道:“还行吧,俺主要用锤,枪是跟徐叔学的,会点皮毛。” “谦虚了。”常婉笑着说道。 朱栐挠挠头,不知该说啥。 朱标看着五个弟弟练枪,看了一会儿,对朱栐道:“二弟,你教你的,不用管我们。” 朱栐点头,继续教五人扎枪。 朱棣学得最快,已经能像模像样地扎出几枪。 朱樉和朱棡就差点意思,扎枪软绵绵的。 朱橚和朱桢纯粹是玩,抱着枪杆嘻嘻哈哈。 第61章 吕本 教了半个时辰,朱栐让他们休息。 五个小子累得瘫坐在地,只有朱棣还站着,拿着枪继续练。 朱标走过去拍拍朱棣的肩膀说道:“老五,歇会儿。” “大哥,我不累,二哥说,练武要刻苦。”朱棣抹了把汗道。 朱标笑道:“刻苦也得讲方法,别累伤了。” 正说着,胡伯来报:“殿下,常将军来了。” 话音刚落,常遇春的大嗓门就从外头传来:“石牛!俺来了!” 常遇春大步走进演武场,见这么多人,愣了一下:“哟,这么热闹。” “常叔。”朱栐迎上去。 常遇春拍拍他肩膀道:“听说你在教弟弟们练武,俺来看看。” 说完不由看向朱樉等人道:“几位殿下,练得咋样?” 朱樉苦着脸说道:“常将军,累死了...” “累就对了!练武哪有不累的,想当年俺跟你爹打仗的时候,一天跑百里路,那才叫累。”常遇春大笑道。 朱标笑道:“常将军今日怎么有空来?” “俺找石牛说点事,不过不急,你们先练。”常遇春也不客气,直接叫朱栐以前的名字。 朱标等人也知道常遇春的性子,所以也没有说什么。 朱栐对五个弟弟道:“今天就到这,明天卯时继续,谁迟到,加练半个时辰。” “是!”五人齐声应道,一个个揉着胳膊腿走了。 等他们走了,常遇春才道:“石牛,我昨日跟天德被陛下叫过去,见到了那张地图...石牛,那地图你是哪里的来的。” 常遇春越说,就越是激动。 对于他们这些武官来说,这地图就是神器啊! 朱栐一愣,想起来是洪武三年大年初一签到时得到的世界地图和地球仪。 那东西他也没有用,直接献给了朱元璋,朱元璋当时震惊得半天没说话,后来就把东西收起来了,说是等时机再用,也就是临摹了几份而已。 “常叔,那地图俺也不懂,就是觉得画得挺大。”朱栐憨笑道。 “不懂归不懂,但那图上标的地方...俺听皇上提了一嘴,说有什么倭国白银,美洲金银,澳洲牧场...乖乖,天下这么大,咱们大明才占了一小块。” 朱标在一旁听了,轻声道:“常将军,此事父皇有安排,咱们听着就是。” “是是是,俺就是好奇,石牛,你说要是真有那么多地方,咱们是不是该去打下来?”常遇春搓搓手道。 朱栐挠头说道:“常叔,打仗要花钱的,再说了,现在北元还没灭完呢。” “这倒也是,不过俺就是想想...行了,不说这个,俺找你是有别的事。”常遇春点头说道。 “啥事?” 常遇春皱眉道:“他手底下那些蒙古兵,跟咱们的兵起过几次冲突,虽然没打起来,但总归是个隐患。” 朱标闻言,正色道:“常将军,此事详细说说。” 常遇春便道:“王保保投降后,他手底下还有三万多人,皇上让他驻守大同,这些蒙古兵野惯了,跟咱们的军纪不合,上个月为了抢水源,跟大同卫的兵差点动手。 虽然王保保压下去了,但俺总觉得...不踏实。” 朱栐想了想问道:“常叔,你觉得王保保会反?” “那倒不至于,王保保是聪明人,知道反了没好处,但他手底下那些人...难说。”常遇春摇头道。 朱标沉吟片刻道:“此事我会禀报父皇,不过常将军,王保保既然已降,咱们也该以诚相待,不可猜忌太过。” “俺知道,所以俺才来找石牛,你跟王保保熟,他妹妹还在宫里,你看能不能...旁敲侧击问问?” 常遇春开口询问道,“ 朱栐点头道:“行,俺找机会问问观音奴。” “那就好。”常遇春拍拍他,“行了,俺走了,你们继续。” 送走常遇春,朱标对朱栐道:“二弟,王保保那边,你多留心,此人能用,但也要防。” “俺明白。”朱栐道。 兄弟俩又说了会儿话,朱标便带着常婉走了。 朱栐回到房里,小竹端来早饭。 他吃着粥,心里却在想常遇春说的事。 王保保...这个北元名将,投降后一直很安分,但手底下那些人确实不好管。 正想着,外头传来小樱的声音:“殿下,观音奴姑娘来了。” 朱栐放下碗说道:“请她进来。” 观音奴走进来,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衣裙,衬得肤色更白。 她见朱栐在吃早饭,轻声道:“打扰殿下了。” “没事,你吃了没?”朱栐问道。 “用过了,今日娘娘让我出宫办事,路过吴王府,便来看看。”观音奴笑着道。 朱栐让她坐下,小竹又端了茶来。 喝了两口茶,朱栐问道:“你兄长最近...还好吧?” 观音奴点头道:“兄长前日来信,说在大同一切都好,就是...手底下有些人不太服管。” 朱栐心中一动道:“怎么个不服管...” “有些旧部,习惯了草原上的规矩,对大明军纪不适应,兄长在信中很苦恼,说打不得骂不得,怕闹出事来。”观音奴轻声道。 朱栐想了想道:“你跟他说,实在不行,就请旨裁军,把那些不服管的遣散了,只留愿意守规矩的。” 观音奴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办法...我会写信告诉兄长。”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观音奴便告辞了。 送走观音奴,朱栐坐在院里发呆。 胡伯走过来:“殿下,想什么呢?” “殿下...”胡伯见他发呆,不由再次轻声唤道。 朱栐回过神回道:“没事,俺瞎想呢。” 朱栐想到那些想要反的人,不由摇了摇头,因为那些都是同族,王保保下不去手,若是常遇春等人在,估计已经死了一片了。 同日晚,吕府。 书房里灯火通明,吕本坐在主位,下首坐着几个江南出身的文官。 “吕大人,听说太子殿下快要大婚了?”一个瘦高文官问道。 吕本点头道:“宫中传出消息,皇上已经下旨,就在今年十月份,太子迎娶常遇春之女常婉为太子妃。” “常遇春....淮西武将,粗鄙之人,其女如何配得上太子?”另一个圆脸文官皱眉道。 吕本看了他一眼说道:“常遇春是开国功臣,皇上器重,其女为太子妃,也是情理之中。” “可太子妃将来是国母,岂能出自武将之家,我江南女子,知书达理,温婉贤淑,才是国母之选。”瘦高文官道。 吕本不语,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圆脸文官压低声音道:“吕大人,您家千金今年十四,正是适婚之龄,且才貌双全,若是能入太子府...” 吕本放下茶盏道:“太子妃已定,此事休提。” “太子妃是定了,可太子侧妃呢!太子将来登基,三宫六院,总要有江南女子一席之地。 吕大人若是能将千金送入太子府,将来生下皇子...未必没有机会。”瘦高文官继续道。 吕本心中一动。 他确实有个女儿,名唤吕婵,今年十四,生得貌美,且精通琴棋书画,是他精心培养的。 若是能送入太子府... “可常婉那丫头,跟太子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且常遇春势大,不好得罪。”吕本缓缓道。 “常遇春是武将,皇上在时还好,将来...再说了,咱们江南士族同气连枝,若是吕大人有意,咱们自然会相助。”圆脸文官意味深长的道。 吕本沉默良久,才道:“此事...从长计议,太子大婚在即,不可轻举妄动。” “是是是,我等明白。”几人连忙道。 又说了会儿朝中琐事,几个文官便告辞了。 送走客人,吕本独自坐在书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女儿入太子府...未必不可行。 太子朱标仁厚,且重文治,若是女儿能得太子青睐,生下皇子... 仁厚的太子太得人心了,就连吕本这样的老狐狸也一直以为太子是个仁义的。 将来太子登基,若是常婉之子不成器,或是...出点意外... 吕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此事急不得,得慢慢谋划。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夜空中的明月。 江南士族被淮西武将压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翻身了,而且,这大明对他们这些世家大族不够友好,还是北元的政策对他们好啊! 而这翻身的第一步,或许就在这深宫之中。 吕本默默的喝着酒水,然后嘴角缓缓勾起。 第62章 吕氏行动 洪武三年八月,应天府。 秋老虎还在发威,皇城内外却是一片忙碌。 再过两个月,就是太子朱标大婚的日子,礼部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这一日早朝,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文武百官,朗声道:“太子大婚,是国之大礼,咱想着,得办得隆重些,礼部,准备得咋样了?” 礼部尚书出列躬身道:“回禀陛下,一应礼仪,器物,宾客名单都已拟定,只待皇上御览。” “行,下午送到武英殿来,咱和太子一起看天德,王保保了,他那边安置得如何?”朱元璋说完,又看向徐达道。 徐达出列道:“回皇上,王保保所部三万余人已安置妥当,按皇上的旨意,分批编入各卫所,王保保本人现居大同,很是安分。” “安分就好,他妹妹在宫里,咱妹子也挺喜欢那丫头,等过些日子,咱想着给她寻个好人家。”朱元璋点头道。 这话一出,底下几个文臣神色微动。 吕本站在文官队列中,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转了几个念头。 皇上这话,是要把观音奴许给谁,若是许给吴王... 他正想着,朱元璋已经转了话题道:“太子大婚后,咱想着让太子开始监国,咱也松快松快,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皇上圣明!”百官齐声道。 早朝散后,吕本缓步走出奉天殿,几个江南出身的官员凑了过来。 “吕大人,皇上说让太子监国,这可是大事。”一个瘦高文官低声道。 吕本点头道:“太子仁厚,监国是早晚的事,只是...” “只是什么?” 吕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有些话,不能明说。 众人走到午门外,各自上了轿子。 吕本坐在轿中,闭目沉思。 太子监国,意味着朱标开始正式参与朝政。 若是此时能将女儿送入太子府... 回到府中,吕本径直去了后院。 吕婵正在绣花,见父亲来了,忙起身行礼道:“爹爹...” 吕本看着她,十四岁的女儿生得亭亭玉立,眉眼精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他精心培养的大家闺秀。 “婵儿,坐。”吕本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吕婵乖巧地坐下,等着父亲说话。 “太子大婚在即,你可知晓?”吕本问道。 “女儿知道,太子妃是常将军之女常婉。”吕婵轻声道。 “常婉那丫头,虽是功臣之女,但毕竟是武将出身,性子怕是野了些,太子仁厚,将来登基为帝,后宫需要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女子辅佐。” 吕本放下茶盏道。 吕婵睫毛轻颤,听懂了父亲的意思。 “爹的意思是...” “太子妃已定,但太子侧妃之位尚有空缺,爹想着,若你能入太子府,将来生下皇子,未必没有机会。” 吕本看着女儿说道。 吕婵沉默片刻,低声道:“爹爹,女儿听说太子与常婉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感情再笃,也抵不过时间,况且,皇家之事,从来不是儿女情长那么简单,江南士族被淮西武将压了这么多年,需要有人在宫里说话。” 吕本缓缓道,声音中没有任何的情谊。 “可是...常将军势大,若是得罪了他...” “常遇春是武将,皇上在时还好,将来...再说了,爹又不是要你跟常婉争宠,只是要你在太子府站稳脚跟,为江南士族争一席之地。”吕本道。 吕婵咬了咬唇,最终点头道:“女儿听爹爹的。” 吕婵根本不想进入深宫,她熟读书籍,当然知道一进入深宫便身不由己,更何况她是吕家的后代。 她也知道自己父亲想要她进入深宫做什么,但她无法拒绝。 既然享受了吕家的一切,那现在就到了他付出的时候了。 “好孩子,这几日,皇后娘娘要在宫中设宴,为太子大婚预热,爹会想办法让你入宫。到时候,你要把握好机会。”吕本露出笑容说道。 “女儿明白。” ...... 与此同时,东宫。 朱标正在批阅奏章,常婉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走进来。 “殿下,歇会儿吧。”常婉把碗放在桌上说道。 朱标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婉儿,你来了。” 常婉走到他身后,帮他捏着肩膀道:“听说今日早朝,皇上说要让你监国?” “嗯,爹说大婚后就让咱开始监国。”朱标道。 “那可得累坏了。”常婉轻声道。 朱标笑道:“累点不怕,能为爹分忧就好,对了,大婚的事准备得咋样了?” “皇后娘娘那边都安排好了,礼部的人天天往坤宁宫跑,忙得团团转,我娘说,嫁妆都备齐了,就等日子到了。”常婉笑道。 朱标握住她的手说道:“婉儿,委屈你了,本来想给你办得更隆重些,但爹说现在天下初定,不宜太过铺张。” “我不在乎那些,只要能嫁给你,简简单单的婚礼我也愿意。”常婉摇头道。 两人正说着,外头太监来报道:“殿下,吴王殿下来了。” “让二弟进来。”朱标道。 朱栐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道:“大哥,嫂子,俺给你们带好吃的来了。” 常婉脸一红道:“吴王殿下,还没大婚呢,别乱叫。” “早晚的事嘛!这是宫里新做的糕点,娘让俺给你们送点来。”朱栐憨笑道,把食盒放在桌上道。 朱标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 “二弟,坐,正好有事问你。” 朱栐在椅子上坐下道:“啥事?” “王保保那边,最近有啥动静没?”朱标问道。 朱栐挠挠头说道:“俺前日见了观音奴,她说她兄长来信,说一切都好,就是手底下有些人不安分,总想着回草原。” “回草原...”朱标皱眉道。 “嗯,那些人习惯了草原上的生活,在大同待不惯,王保保正头疼呢,打不得骂不得,怕闹出事来。”朱栐道。 朱标沉吟片刻道:“这事得想个法子,不能让他们闹起来。” “俺跟观音奴说了,让她劝王保保,实在不行就裁军,把那些不服管的遣散了,只留愿意守规矩的。”朱栐道。 “这法子倒是不错,不过得跟爹说一声。”朱标点头道。 “爹知道了,说让王保保自己看着办,只要不闹事就行。”朱栐道。 常婉在一旁听着,忽然道:“吴王殿下,听说皇上想把观音奴许配给你?” 朱栐一愣,憨笑道:“俺不知道,爹没跟俺说。” “我看是八九不离十了,观音奴那丫头我见过,生得标致,性子也温柔,配你这吴王正好。” 常婉笑道。 朱栐挠头道:“嘿嘿...” 朱标和常婉都笑了。 “二弟,娶媳妇是天经地义的事,哪能不娶,爹要是真给你指婚,你可不能推辞。” “俺知道。”朱栐点头道。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朱栐便告辞了。 等他走了,常婉对朱标道:“殿下,吴王殿下虽然憨直,但心地善良,观音奴若是嫁给他,倒是般配。” “嗯,二弟性子实诚,不会亏待人家,对了,婉儿,大婚前这几日,你多进宫陪陪娘,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朱标道。 “我知道,明日我就去。”常婉道。 第63章 吕氏行动2 几日后,坤宁宫设宴。 马皇后为了太子大婚预热,请了不少勋贵家的女眷入宫。 吕婵也在受邀之列。 宴席设在御花园,秋菊正开,满园金黄。 马皇后坐在主位,常婉坐在她身边,帮着招呼客人。 吕婵跟着母亲坐在下首,眼神时不时往主位瞟。 她看见常婉穿着一身淡粉色宫装,举止大方得体,与马皇后说话时神态亲昵! 这就是未来的太子妃,常遇春的女儿... 虽然她心里不想进入深宫,但,她父亲等人已经决定好了,她是一定会成为太子侧妃的。 不知为何,心里感到有些羡慕。 宴席过半,马皇后笑道:“今日天气好,诸位夫人小姐不必拘礼,可在园中随意走走。” 众人谢恩,三三两两散开。 吕婵找了个机会,走到常婉身边,屈膝行礼道:“臣女吕婵,见过常小姐。” 常婉回头看她,笑道:“吕小姐不必多礼。” “常小姐,臣女久闻您才貌双全,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吕婵轻声道。 “吕小姐过奖了,听说吕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是真正的才女。”常婉打量着她道。 两人客套了几句,吕婵试探道:“常小姐与太子殿下青梅竹马,真是令人羡慕。” 常婉笑道:“是啊,我与殿下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深些。” “不知太子殿下平日喜欢什么?臣女想着,太子大婚是大事,该准备些贺礼才是。”吕婵问道。 常婉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殿下喜欢读书,喜欢下棋,也喜欢骑射,不过吕小姐不必费心准备贺礼,殿下说了,大婚一切从简。” “是...”吕婵听出她话中的疏离,心中暗恼,面上却依旧恭敬。 正说着,朱标从远处走来。 “婉儿。”朱标唤道。 常婉转身笑道:“殿下怎么来了?” “爹找咱有事,路过御花园,看见你们在这儿,就过来看看。” 朱标说着,看向吕婵说道:“这位是...” “臣女吕婵,见过太子殿下。”吕婵忙行礼。 朱标点头道:“吕小姐不必多礼。” 吕婵抬起头,看着朱标。 太子殿下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温文尔雅,眉目清秀,气质从容。 她心中一荡,之前的那一点不愿顿时便消散了去,不由柔声说道:“殿下,臣女近日读《诗经》,有一处不解,不知可否请教殿下?” 朱标道:“吕小姐请讲。” “《关雎》篇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臣女不解,为何君子要求娶淑女,而非淑女求嫁君子?”吕婵问道。 常婉在一旁听着,眉头微皱。 朱标笑道:“《关雎》讲的是男女之情,君子爱慕淑女,自然要求娶,这是人之常情,无关尊卑。” “原来如此...殿下博学,臣女受教了。”吕婵轻声道。 朱标点点头,对常婉道:“婉儿,爹还在武英殿等咱,咱先过去了。” “殿下慢走。”常婉道。 等朱标走了,吕婵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痴迷。 常婉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道:“吕小姐,那边菊花开得正好,咱们去看看?” “好。”吕婵收回目光,跟着常婉走了。 宴席结束后,吕婵回到府中,吕本忙问:“如何,可见到太子了?” “见到了,太子殿下果然仁厚温和,与常婉...感情甚笃。”吕婵点头道。 “感情再笃,也抵不过新人,你可有机会与太子说话?”吕本不由问道。 “说了一两句,请教了个问题,不过常婉在一旁看着,不太好深谈。”吕婵道。 吕本沉吟道:“无妨,慢慢来,太子大婚后,东宫总要添人,到时候爹再想办法。” “爹爹,女儿觉得...常婉不是好相与的,她看着温和,实则精明得很。”吕婵低声道。 “那是自然,常遇春的女儿,岂会是蠢人,不过再精明,也挡不住皇上的旨意,只要皇上点头,她又能如何?”吕本道。 吕婵默然。 ...... 几日后,武英殿。 朱元璋看着手中的奏章,对朱标道:“标儿,王保保上表,说要裁军,把那些不服管的蒙古兵遣散了,只留愿意守规矩的。” 朱标道:“这是好事,爹准了就是。” “咱准了,不过咱想着,那些遣散的蒙古兵,得妥善安置,不能让他们流落在外,成了匪患。”朱元璋放下奏章道。 “爹说的是,可让地方官府给他们分田分地,让他们安家落户。”朱标道。 “行,就这么办,对了,你大婚的事准备得咋样了?”朱元璋点头道。 “都准备好了,就等日子到了。”朱标道。 朱元璋笑道:“好,等你们大婚后,咱就让你监国,咱也松快松快。” 父子俩正说着,马皇后走了进来。 “重八,标儿,大婚的聘礼单子拟好了,你们看看。”马皇后道。 朱元璋接过单子,扫了一眼道:“行,就按这个办,常遇春那老小子,咱可不能亏待了他闺女。” 朱标笑道:“爹,常叔说了,不要聘礼,只要婉儿过得好就行。” “他不要咱也得给,这是规矩,对了,妹子,栐儿那小子,跟观音奴怎么样了,两人最近有没有一起出去...” 朱元璋好奇的问道。 马皇后想到自己的二儿子笑道:“两人最近可是经常在一起出去,感情好着呢!” “好,这就很好,等标儿大婚后,咱就下旨给栐儿赐婚。”朱元璋笑道。 朱标道:“爹,二弟知道了吗?” “还没跟他说,那憨小子,两人都已经这样了,咱直接下旨就是。”朱元璋笑道。 马皇后却道:“重八,还是先跟栐儿说一声,别吓着他。” “行,听妹子的。”朱元璋点头道。 ...... 又过了几日,吕府。 吕本下朝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吕婵迎上来:“爹爹,怎么了?” “今日早朝,皇上说太子大婚后,就要为吴王指婚,把观音奴许给吴王。”吕本沉声道。 吕婵一愣:“观音奴?王保保的妹妹?” “嗯!皇上这是要把蒙古人也拉拢过来,吴王娶了观音奴,蒙古人就更归心了。”吕本道。 “那...吴王岂不是势力更大了?”吕婵道。 “是啊!吴王本就勇武,现在又有了蒙古人的支持...不过还好,吴王是个憨子,不懂争权,否则...”吕本皱眉道。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吕婵心中却转了几个念头。 吴王若是娶了观音奴,那太子这边... “爹爹,女儿入太子府的事...”她低声问道。 吕本看了她一眼道:“等太子大婚后再说,现在不宜动作。” “女儿明白。” 吕婵退下后,吕本独自坐在书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吴王娶观音奴,太子娶常婉,皇上这是要把武将和蒙古人都拉拢到皇家来。 那他们这些文臣... 吕本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看来,得加快动作了。 第64章 太子成婚 洪武三年十月,应天府。 中秋佳节,皇城内外张灯结彩,喜庆的气氛比往年更浓。 今日是太子朱标大婚的日子。 天还没亮,朱栐就起床了。 他穿上一身崭新的亲王礼服,绛紫色蟒袍,腰束玉带,头戴七旒冠冕。 这身行头是马皇后亲自盯着尚衣监赶制的,用料考究,绣工精细。 “王爷,您穿这身真精神。”侍女小樱一边帮他整理衣襟,一边笑着说。 朱栐挠挠头,憨笑道:“这衣裳太拘束,不如常服穿着舒服。” “今日是太子殿下大婚,您得穿得隆重些。”小竹端来温水让朱栐洗漱,轻声说道。 洗漱完毕,朱栐走出房门。 院子里,亲兵队长张武和陈亨已经等候多时。 “王爷,马车备好了。”张武躬身道。 “骑马去,坐马车太憋屈。”朱栐说着,大步走向马厩。 王府门口,胡伯已经牵来一匹枣红马。 这是朱元璋前几日赏赐的西域良驹,通体赤红,四蹄如雪,取名“赤霄”。 也不知道这匹马会不会跟以前其他的马一样很快就垮了呢! 就像那一匹踏雪,骑了没几天就垮了。 朱栐翻身上马,带着张武,陈亨等亲兵朝皇宫方向而去。 天色渐亮,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百姓。 太子大婚是举国同庆的大事,应天府的百姓自发地在门前挂起红灯笼,贴起喜字。 “快看,是吴王殿下!” “吴王殿下来了!” 百姓们见到朱栐,纷纷欢呼起来。 这大半年来,吴王朱栐的名声早已传遍应天。 开平城三锤破门,和林城外一锤轰城,阵前斩杀也速,劝降王保保,这些事迹在说书人的口中传了一遍又一遍。 朱栐憨笑着向百姓们挥手,催马前行。 到了午门外,文武百官的车马已经排成长队。 朱栐是亲王,可以直接走侧门入宫。 “二弟!” 刚进宫门,就听见朱标的声音。 朱栐转头看去,只见朱标穿着一身大红婚服,头戴远游冠,正站在金水桥边。 今日的朱标格外精神,眉宇间既有太子的威严,又有新郎官的喜气。 “大哥!你今天真俊!”朱栐跳下马,大步走过去。 朱标笑道:“你也不差,这身蟒袍穿在你身上,倒是合身。” “娘让人改了好几次,说俺长得壮,得放宽些。”朱栐憨笑道。 兄弟俩并肩朝奉天殿走去。 路上,朱标轻声问:“二弟,昨晚睡得可好?” “好得很,一觉到天亮,大哥,你紧张不?”朱栐道。 “有点...虽说跟婉儿青梅竹马,可今日是大婚,那么多文武百官看着,还有那么多礼仪要遵守...”朱标老实承认。 “怕啥,有俺在呢!谁敢捣乱,俺一锤子砸扁他!”朱栐拍拍胸脯说道。 朱标被逗笑了:“今日是大喜日子,可不许动粗。” “知道知道,俺就说说。”朱栐挠头道。 跟着朱标去接了太子妃常婉后。 两人走到了一起,奉天殿前,文武百官已经按品级站立两旁。 见到太子和吴王并肩走来,众人纷纷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千岁!吴王殿下千岁!” 朱标微微点头,朱栐则憨笑着挥手道:“各位大人好!” 礼部尚书上前道:“殿下,吉时将至,请殿下入殿等候。” 朱标点点头,对朱栐道:“二弟,你先去位置上坐着,待会儿仪式开始,你可得帮我看着点。” “放心,大哥!”朱栐拍拍胸脯。 奉天殿内,朱元璋和马皇后已经端坐在龙椅凤座上。 朱元璋今日穿了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脸上难得地挂着笑容。 马皇后则是一身大红凤袍,头戴九龙四凤冠,雍容华贵。 朱栐走到亲王席位坐下,旁边是三皇子朱樉,四皇子朱棡,五皇子朱棣等人。 “二哥!你这身衣裳真威风!”朱棣见到朱栐,眼睛一亮。 朱栐笑道:“老五,你今天也穿得精神。” 朱樉凑过来小声道:“二哥,大哥结婚,练武是不是可以休息几天。” “是啊!二哥,我们要休息几天啊!”朱棡也是一脸期待的看着朱栐。 “行,不过只能休息一天...”想到今天大哥结婚,肯定是要玩到很晚的了,所以,朱栐就给了这几位弟弟一天休息的时间了。 “才一天啊!不过总比没有的强了...”朱樉嘟囔道。 “谢谢二哥...”朱棡笑呵呵的看着朱栐说道。 朱棣几个也是高兴的对朱栐道谢。 朱栐看着几个弟弟,心里暖暖的。 这段时间来,他天天带着弟弟们习武读书,几个小子虽然调皮,但对他这个二哥倒是敬重得很。 殿外传来礼乐声。 吉时已到。 礼部尚书高声唱道:“太子大婚礼,开始!” 鼓乐齐鸣,钟磬和奏。 朱标站在殿中,面向朱元璋和马皇后行三跪九叩大礼。 “儿臣朱标,拜见父皇母后!” 朱元璋朗声道:“太子今日大婚,成家立业,望你夫妇和睦,同心同德,为大明朝,为天下百姓,尽忠尽责!”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朱标恭敬叩首。 马皇后眼中含泪,温声道:“标儿,从今往后,你便是真正的成人了,婉儿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 “儿臣定不负母后期望!”朱标再拜。 礼毕,朱标起身,转向殿外。 这时,常遇春穿着国公礼服,手牵红绸,领着女儿常婉缓缓走入奉天殿。 常婉今日凤冠霞帔,红盖头遮面。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窈窕的身姿,端庄的步伐,已显露出大家闺秀的风范。 常遇春走到殿前,向朱元璋和马皇后躬身行礼道:“臣常遇春,携女常婉,拜见皇上,皇后娘娘!” “平身,伯仁...从今日起,咱们就是亲家了。”朱元璋笑道。 “臣惶恐!小女能嫁与太子,是臣家天大的福分。”常遇春忙道。 在这样的场合,常遇春也正经了起来。 马皇后柔声道:“常将军不必过谦,婉儿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标儿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气。” 常遇春眼圈微红,将红绸交到朱标手中:“太子殿下,婉儿就...就托付给您了。” “常叔放心,我定会好好待婉儿。”朱标接过红绸,郑重道。 常遇春退到一旁,与徐达,李文忠等武将站在一起。 这位沙场猛将,此刻竟也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第65章 太子成婚2 礼部尚书继续主持仪式。 “一拜天地!” 朱标和常婉转身向殿外天地行礼。 “二拜高堂!” 两人向朱元璋和马皇后行礼。 “夫妻对拜!” 朱标和常婉相对而立,躬身对拜。 “礼成!” 钟鼓再鸣,百官齐贺:“恭贺太子殿下大婚!恭贺皇上,皇后娘娘!” 朱元璋哈哈大笑道:“好!好!今日太子大婚,朕心甚慰,传旨,赐宴奉天殿,文武百官同贺!” “谢皇上隆恩!” 宴席摆开,奉天殿内顿时热闹起来。 朱栐坐在亲王席上,看着大哥牵着大嫂的手,脸上露出憨笑。 他是真为大哥高兴。 “二哥,你看常叔。”朱棣小声说。 朱栐转头看去,只见常遇春正和徐达,李文忠等人喝酒。 几杯酒下肚,常遇春的话多了起来。 “天德,你说咱闺女嫁得好不好?”常遇春拉着徐达的手问道。 “好!当然好太子仁厚,婉儿贤淑,天造地设的一对!”徐达笑道。 “那是...咱闺女从小就聪明,武艺也好,标儿那小子...不对,太子殿下,小时候没少被咱闺女欺负!” 常遇春一拍桌子。 这话声音不小,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 朱元璋在龙椅上听见,哈哈大笑:“伯仁说得没错!标儿小时候,确实没少挨婉儿的打!” 马皇后笑着摇头道:“重八,你也是,这事还拿出来说。” “有啥不能说的,标儿,你说是不是?”朱元璋笑道。 朱标脸一红,拱手道:“爹,您给儿臣留点面子...” 常婉在盖头下也红了脸,轻声道:“爹,您少说两句...” 殿内顿时一片笑声。 朱栐也笑得开心。 他端起酒杯,走到常遇春那桌。 “常叔,俺敬您一杯!” 常遇春见到朱栐,眼睛一亮道:“殿下!来,陪常叔喝!”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殿下,常叔跟你说,你大哥成婚了,接下来就该你了,皇上说了,要把观音奴那丫头许给你,常叔看挺好。 那丫头模样标致,性子也温柔,配你正好!”常遇春拉着朱栐的手,有些醉意地道。 朱栐憨笑道:“常叔,这事俺听爹娘的。” “对!听皇上和皇后的!来,再喝!”常遇春又倒了一杯酒说道。 这边喝得热闹,那边文官席上,吕本独自坐着,脸色不太好看。 他看了一眼女儿吕婵所在的女眷席,只见吕婵低着头,手中的筷子半天没动一下。 今日太子大婚,常婉风风光光嫁入东宫,成了太子妃。 而他吕家的女儿,连侧妃的位置都没捞到。 “吕大人,怎么独自喝闷酒?”一个声音传来。 吕本抬头,见是户部侍郎杨宪。 “杨大人...没什么,只是年纪大了,喝不动了。”吕本勉强笑笑的道。 杨宪在吕本身边坐下,低声道:“吕大人,今日太子大婚,常家可是风光无限啊。” 吕本淡淡道:“常将军是开国功臣,女儿嫁与太子,理所应当。” “话是这么说,可常家本就是武将之首,如今又与皇家联姻,这势力...怕是有些太大了。”杨宪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 吕本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杨大人慎言。常将军忠心耿耿,皇上信重,这话可不能乱说。” “是是是,下官失言了,只是觉得,朝堂之上,文武平衡才是长久之计。”杨宪忙道。 吕本没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杨宪见他不语,也不再多说,起身去了别桌。 吕本看着杨宪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沉思。 宴席进行到一半,朱元璋起身举杯。 “诸位爱卿,今日太子大婚,朕心甚喜,太子自小仁厚聪慧,如今成家立业,将来必能继承大统,造福天下!” “皇上圣明!太子殿下千岁!”百官齐声高呼。 朱元璋继续道:“太子大婚后,朕将让太子开始监国,处理日常政务,朕这些年,为了这大明朝,没少操心。 如今太子长大了,也该让他历练历练。”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太子监国,这意味着朱标将正式开始参与朝政,权力大增。 徐达和常遇春等武将面露喜色。 太子仁厚,又与常家联姻,对他们武将来说是好事。 而一些文官,则神色复杂。 吕本低着头,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 “此外,吴王朱栐,自认祖归宗以来,屡立战功,忠勇可嘉,朕决定,加封吴王为征虏大将军,统辖京营三万兵马,负责京城防务!” 朱元璋又道。 “儿臣领旨!谢父皇!”朱栐起身行礼。 朱元璋看着朱栐,眼中满是慈爱:“栐儿,你大哥主文,你主武,兄弟齐心,咱大明江山才能稳固。” “爹放心,俺一定帮大哥守好江山!”朱栐憨声道。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 朱标带着常婉,给朱元璋和马皇后敬酒之后,常氏就被送回去了屋内等着朱标,而朱标则是一桌一桌地开始敬酒。 到了朱栐这桌,朱标笑道:“二弟,大哥敬你一杯。” “大哥,俺祝你跟大嫂白头偕老,早生贵子!”朱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敬完酒,朱标对朱栐低声道:“二弟,待会儿宴席散了,你来东宫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好。”朱栐点头。 宴席直到傍晚才结束。 朱栐送走醉醺醺的常遇春,又安顿好几个喝多的弟弟,这才朝东宫走去。 东宫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朱栐走进书房,见朱标已经换下婚服,穿着一身常服坐在书案前。 “大哥,你咋不陪大嫂?”朱栐问道。 “婉儿累了,先歇着了,二弟,坐。”朱标笑道。 朱栐在椅子上坐下。 朱标从书案下拿出一个木盒,推到朱栐面前。 “二弟,这是大哥送你的礼物。” 朱栐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把精致的短刀。刀鞘镶金嵌玉,刀身寒光闪闪。 “这是...”朱栐拿起短刀,仔细端详。 “这是西域进贡的宝刀,名秋水,大哥知道你用锤,但这把刀小巧,带在身上防身也好。”朱标道。 “谢谢大哥!真好看。”朱栐憨笑道。 朱标看着他,轻声道:“二弟,今日大哥成婚了,以后就是真正的大人了,爹让大哥监国,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你帮大哥,好不好?” “大哥你说啥呢!你是俺大哥,俺不帮你帮谁?有啥事,尽管吩咐!”朱栐正色道。 朱标笑了,眼中却有些湿润。 “好兄弟。” 窗外,明月高悬。 奉天殿的灯火渐次熄灭,而东宫的喜烛,正长明。 这一夜,应天府无人入眠。 太子大婚,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第66章 管教 洪武三年,十月。 应天府皇城,秋日的阳光透过银杏树的枝叶,在青石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朱栐从京营巡视回来,骑着赤霄马从东华门入宫,准备去坤宁宫给马皇后请安。 刚走到御花园附近,就听见一阵哭喊声。 “殿下饶命!奴婢知错了!” “求求您放过小安子吧!” 朱栐眉头一皱,催马循声而去。 御花园东南角的假山旁,三个少年正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小太监。 为首的是三皇子朱樉,穿着一身锦袍,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 旁边是四皇子朱棡,正笑嘻嘻地看着。 还有六皇子朱榑,不过才六岁,被奶娘抱着,也在那里拍手笑。 那小太监不过十二三岁年纪,趴在地上,背上衣服已经破了几道口子,露出红肿的鞭痕。 “让你把本王的蛐蛐养死了!打死你个狗奴才!”朱樉举起竹竿又要打。 “住手!” 一声大喝如惊雷般炸响。 朱樉手一抖,竹竿掉在地上。 三人转头看去,只见朱栐从马上翻身而下,大步走了过来。 “二...二哥...”朱樉脸色一白。 朱棡也连忙站直身子:“二哥。” 朱栐走到近前,看了看地上的小太监,又看了看三个弟弟,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二哥,这小太监把三哥的常胜将军养死了,那蛐蛐可是三哥花二十两银子买的!”朱棡抢先告状。 朱栐蹲下身,看了看小太监的伤势,沉声道:“你叫什么?蛐蛐怎么死的?” 小太监忍着疼,颤声道:“奴婢叫小安子,是御花园打扫的...三殿下的蛐蛐,奴婢昨日喂食时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就死了,奴婢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朱栐站起身,看向朱樉:“就为了一只蛐蛐,你就把人打成这样?” “二哥,那可是常胜将军!斗败了老四的黑霸王,老五的金甲神!”朱樉还有些不服气。 “所以呢?一只虫子,比人还金贵?”朱栐的声音冷了下来。 朱樉被这气势一压,不敢说话了。 朱栐转头对亲兵队长张武道:“张武,送小安子去太医署治伤,记吴王府的账。” “是!”张武上前,小心地扶起小安子。 小安子眼泪直流,连连磕头道:“谢吴王殿下!谢吴王殿下!” 待张武扶着小安子离开,朱栐才转过身,盯着三个弟弟。 “老三,老四,老六,你们跟俺过来。” 朱樉和朱棡对视一眼,不敢违抗,跟着朱栐走到假山后的空地。 奶娘抱着朱榑也想走,朱栐道:“奶娘,把老六放下,你也退下。” “殿下,六皇子还小...”奶娘有些犹豫。 “放下。”朱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奶娘只得把朱榑放下,退到远处。 朱榑才六岁,站都站不太稳,看着朱栐,有些害怕地往朱棡身后躲。 朱栐看着三个弟弟,沉声道:“跪下。” “二哥!”朱樉叫道。 “俺说,跪下。”朱栐重复了一遍。 朱樉和朱棡不情不愿地跪下,朱榑见两个哥哥跪了,也懵懂地跟着跪倒。 “知道错在哪了吗?”朱栐问。 “二哥,不就是打个太监嘛...宫里哪个主子不打奴才?”朱樉嘟囔道。 朱栐盯着他道:“那你告诉俺,爹打过太监吗?娘打过宫女吗?大哥打过下人吗?” 朱樉语塞。 “爹常说,咱们朱家是穷苦出身,最知道百姓的苦,如今当了皇帝,皇子,更不能忘了本。” 朱栐一字一句道:“太监宫女也是人,也是爹娘生的,你为了一只蛐蛐就把人往死里打,这是皇子该做的事? 而且,你们现在这么对待这些太监宫女,往后要是他们心怀怨恨...” 朱棡闻言,顿时就身体一抖,然后小声道:“二哥,我们知错了...” “知错...俺看你们不知!老六才六岁,你们就带他看这个,让他从小就觉得打人是应该的。”朱栐喝道。 朱榑被这一喝,哇地哭了出来。 朱栐看了看他,语气稍微缓和道:“老六,二哥不是凶你,你还小,不懂事,但你三哥四哥不该带你看这个。” 他转头对朱樉和朱棡道:“把手伸出来。” 两人不敢违抗,伸出手掌。 朱栐从腰间解下马鞭,这是他巡视京营时用的,鞭柄是乌木,鞭身是牛皮。 “今日俺代爹娘管教你们,老三打太监十下,俺打你二十鞭,老四在一旁看热闹不劝阻,打十鞭,老六还小,不打,但得看着,记住今天的事。” 说罢,扬起马鞭。 “啪!” 一鞭抽在朱樉手心。 朱樉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却咬着牙没叫出来。 朱栐虽然收了九成力,但这鞭子抽在手上,还是火辣辣地疼。 “一,二,三...” 一鞭一鞭,不紧不慢。 朱樉的手心很快红肿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 二十鞭打完,朱栐看向朱棡。 朱棡吓得一哆嗦,但还是伸出手。 十鞭下去,朱棡的手也肿了。 打完,朱栐收起鞭子,沉声道:“记住今天的疼,以后再让俺知道你们欺负太监宫女,就不是打手心这么简单了。” “是...二哥...”两人垂着头道。 “去,每人写一百遍仁者爱人,明日送到吴王府给俺看,写不完,不准吃饭。”朱栐道。 “一百遍...”朱棡苦着脸。 “嫌少,那就两百遍。”朱栐道。 “不不不,一百遍,一百遍!”朱棡连忙道。 朱樉却还梗着脖子道:“二哥,你为了个太监打我们,我要告诉爹!” 朱栐看着他,忽然笑了:“行,你去告,看看爹是骂你还是骂俺。” 朱樉一咬牙,爬起来就往乾清宫方向跑。 朱棡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去了。 朱榑还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朱栐把他抱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土道:“老六,记住,打人不对,尤其是欺负比自己弱的人,那是懦夫行为,真正的强者,是保护弱者的。” 朱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去吧!找你奶娘去。”朱栐把他放下。 奶娘连忙跑过来,抱着朱榑走了。 朱栐摇摇头,继续往坤宁宫去。 第67章 哭诉 乾清宫。 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听见外面一阵哭声。 “父皇!父皇要给儿臣做主啊!” 抬头一看,朱樉和朱棡哭哭啼啼地跑进来,两人举着红肿的手掌。 “怎么了这是?”朱元璋放下朱笔。 “父皇,二哥打我们,就为了一只蛐蛐,一个小太监,他把儿臣打成这样!”朱樉哭道。 朱元璋看了看两人的手,眉头一皱道:“仔细说,怎么回事?” 朱樉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自然略过了自己打太监的事,只说朱栐无缘无故打他们。 正说着,门外太监来报:“皇上,达定妃求见。” “让她进来。”朱元璋道。 达定妃是朱榑的生母,曾经是陈友谅的侍妾,生得貌美,颇得朱元璋宠爱。 她一进来,就哭着跪下道:“皇上,您要给榑儿做主啊!吴王殿下把榑儿吓坏了,回来一直哭,问什么也不说...” 朱元璋揉了揉太阳穴道:“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来哭。” 达定妃道:“臣妾问了奶娘,说是吴王殿下在御花园打了三皇子、四皇子,还吓唬六皇子,榑儿才六岁啊,哪经得起这么吓...” 朱元璋脸色沉了下来。 他对朱栐是宠爱,但也最恨皇子仗势欺人。 若真是朱栐无故打弟弟,他绝不轻饶。 “去,把吴王叫来。”朱元璋对太监道。 “皇上,已经有人去请了。”太监躬身道。 话音刚落,朱栐就走了进来。 他刚在坤宁宫请完安,就被叫过来了。 “爹,您找俺?”朱栐行礼道。 朱元璋沉着脸道:“栐儿,你打了老三老四?” “打了。”朱栐老实承认。 “为什么?” “他们欺负太监,把一个小太监打得背上全是伤,就为了一只养死的蛐蛐,俺让他们记住,打人不对。”朱栐道。 朱元璋看向朱樉和朱棡道:“真有此事?” 朱樉忙道:“父皇,那太监养死了儿臣的常胜将军,那可是二十两银子买的...” “所以你就把人往死里打?”朱元璋的声音冷了下来。 朱樉一哆嗦,不敢说话了。 达定妃却道:“皇上,就算三皇子有错,也该由皇上管教,吴王殿下毕竟是兄长,下手也太重了,您看这手肿的...” 朱元璋看了看朱樉和朱棡的手,确实肿得厉害。 他看向朱栐道:“栐儿,你下手重了。” 朱栐道:“爹,俺收了力,不然一鞭下去,手就断了,这伤看着重,抹点药,两天就好。” “那也不能这么打...”达定妃还想说。 “够了。” 一个温和却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马皇后走了进来。 她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脸上带着淡淡的不悦。 “皇后娘娘...”达定妃连忙行礼。 马皇后没理她,径直走到朱元璋身边,看了看朱樉和朱棡的手,又看了看朱栐。 “栐儿,你做得对。”马皇后直接道。 “娘娘!”达定妃叫道。 马皇后转头看她,眼神平静道:“定妃,你觉得栐儿做得不对?” “臣妾...臣妾只是觉得,吴王殿下下手太重,榑儿还小,被吓坏了...”达定妃低声道。 马皇后淡淡道:“榑儿被吓坏,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事,三皇子,四皇子在御花园公然打太监,六皇子才六岁,就被带去看着,这是教他什么。 教他皇子可以随意打杀下人,教他人命不如一只蛐蛐?” 她每说一句,达定妃的脸色就白一分。 “本宫早就说过,宫里不许苛待下人,太监宫女也是人,犯了错可以罚,但不能私刑拷打,你们俩,回去闭门思过三日,抄《孝经》十遍,抄不完不准出门。” 马皇后看向朱樉和朱棡道。 “是...母后...”两人垂头道。 马皇后又看向达定妃道:“定妃,你教子无方,罚俸三个月,好好想想怎么教儿子。” “臣妾...领罚。”达定妃咬着嘴唇,不敢反驳。 马皇后在后宫的威严,无人敢挑战。 处理完这些,马皇后才转向朱栐,语气柔和下来道:“栐儿,你管教弟弟没错,但以后注意方式,打手心可以,别打太重。” “娘,俺知道了。”朱栐憨笑道。 朱元璋这时也开口道:“栐儿做得对,咱朱家的儿子,不能成为欺压百姓的恶霸,今天这事到此为止。” 他看向朱樉和朱棡:“你们俩,好好跟二哥学学,什么叫仁,什么叫义,再让咱知道你们欺负人,就不是打手心这么简单了。” “儿臣知错了...”两人彻底蔫了。 “都下去吧。”朱元璋挥手。 众人退下后,乾清宫里只剩下朱元璋和马皇后。 朱元璋笑道:“妹子,你刚才可真威风。” 马皇后叹了口气道:“重八,孩子们长大了,得好好教,尤其是老三老四,性子有些骄纵,不管教不行。” “栐儿管得好,这孩子,看着憨,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什么是是非对错。”朱元璋道。 “是啊,栐儿虽然憨直,但心地善良,最见不得欺负人的事。”马皇后欣慰道。 朱元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观音奴那丫头,在坤宁宫住得可习惯?” “习惯,那孩子懂事,知书达理,武艺也好,跟栐儿倒是般配。”马皇后笑道。 “等过了年节,就给他们把婚事办了。” “咱看行。”朱元璋点头。 …… 吴王府。 朱栐回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小竹和小樱迎上来,一个帮他解披风,一个端来热茶。 “王爷,听说您今天在宫里管教皇子了?”小樱好奇地问。 “你消息倒灵通。”朱栐喝了口茶。 “宫里都传遍了,说吴王殿下公正严明,连皇子犯错也照罚不误。”小竹轻声道。 朱栐摇摇头道:“老三老四就是欠管教,俺不管,以后指不定闯什么祸。” 正说着,管家胡伯进来道:“王爷,太子殿下派人送东西来了。” “大哥?”朱栐起身。 来到前厅,东宫的太监捧着一个锦盒。 “吴王殿下,太子殿下说,今日之事他听说了,您做得对,这是殿下让送来的伤药,给三皇子四皇子用的。”太监躬身道。 朱栐打开锦盒,里面是两瓶上好的金疮药。 还有一张字条,是朱标的笔迹:“二弟,管教得好,大哥支持你。” 大哥迎娶了太子妃后,好几天连人影都见不到了... 朱栐笑了,对太监道:“回去告诉大哥,药俺收了,谢谢大哥。” 太监退下后,朱栐拿着药,想了想,对胡伯道:“胡伯,把这药给老三老四送去,就说俺打的,俺给药,让他们长记性。” “是。”胡伯接过药,笑着去了。 小樱掩嘴笑道:“王爷,您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三皇子四皇子怕是又怕您又敬您。” 朱栐憨笑道:“俺这是为他们好。” 夜深了,朱栐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想起白天的事,想起朱樉和朱棡那不服气的眼神,想起朱榑懵懂的样子。 这些弟弟,将来都是要就藩的亲王,若现在不好好教,到了封地,指不定怎么祸害百姓。 前世记忆苏醒后,他知道很多事,知道这些弟弟里,有的将来会被暗杀,有的会胡作非为。 这一世,有他在,绝不会让这些事发生。 “得好好管教他们。”朱栐喃喃道。 “一个都不能长歪。” 月光如水,洒在吴王府的屋檐上。 应天府的秋夜,宁静而深沉。 第68章 寿宴 洪武三年,十月二十一。 清晨的应天府还笼罩着一层薄雾,皇城内已经忙碌起来。 今日是朱元璋四十五岁寿辰,虽不是整寿,但朝廷上下仍要操办万寿节庆典。 朱栐天没亮就起了床,穿着一身崭新的吴王常服,在亲兵队长张武和陈亨的陪同下,从吴王府出发往皇城去。 “王爷,白虎已经送到光禄寺了,那边的人吓了一跳,说是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白老虎。”张武骑马跟在朱栐身侧,笑着说道。 “那畜生可不好打,在山里找了七天才遇上,俺就想,爹的寿辰,得送个稀罕物。”朱栐憨笑道。 自从在不久前知道朱元璋的寿辰快到了,朱栐就想着给朱元璋送点什么,因为上次马皇后的寿辰,朱栐特地去山里给马皇后狩猎了一只白鹿,活的... 那些文官还说什么瑞兽来的,那白鹿马皇后很是喜欢,现在还养在坤宁宫,这可是朱栐送给她这个母亲的第一个东西,她得好好养着。 所以,朱元璋的寿辰朱栐也前往了山里,想要找一个什么好的东西。 刚刚好在这七天的时间里面,找到了一头白虎,不过,那白虎太过凶悍,没办法捉活的,朱栐只能杀死了。 陈亨接口道:“可不是稀罕么,听说光禄寺的厨子都不敢下手剥皮,最后还是王爷亲自去剥的。” 朱栐点点头。 那头白虎足有一丈二尺长,重八百多斤,是他在紫金山深处寻了七天七夜才猎到的。 寻常虎豹见了他就跑,只有这白虎凶猛异常,敢扑上来撕咬。 朱栐没用锤子,赤手空拳与它搏斗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拧断了它的脖子。 虎皮完整剥下,已交给内务府鞣制,准备制成大氅献给朱元璋。 虎骨泡酒,虎肉则成了今日万寿宴的一道主菜。 一行人从东华门入宫,刚过奉天门,就看见朱标正站在文华殿前与人说话。 “大哥!”朱栐喊道。 朱标回头,见是朱栐,笑着走过来道:“二弟来得早,听说你给父皇猎了头白虎?” “嗯,在山里找了七天,爹肯定喜欢。” 朱栐憨笑道。 “父皇昨日就听说了,高兴得不行,说满朝文武送的寿礼,都不如你这头白虎实在,走,先去坤宁宫给母后请安。”朱标拍拍朱栐的肩膀。 兄弟二人并肩往坤宁宫去,张武陈亨远远跟在后面。 自从知道自己妹子有一头祥瑞白鹿后,朱元璋就酸的不行,现在不用羡慕了,他也有白虎,虽然是死的,不过总比没有的好。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在梳妆。 见两个儿子进来,她放下梳子,笑道:“都来了,栐儿,听说你猎了头白虎,没伤着吧?” “娘,俺没事,那畜生伤不了俺。”朱栐道。 马皇后仔细看了看朱栐,确认没受伤,才放下心来道:“下次可不许这般冒险,白虎凶猛,万一伤着怎么办。” “娘放心,二弟的本事您还不知道?”朱标笑着打圆场。 正说着,观音奴从偏殿走出来。 她在坤宁宫住了小半年,已经习惯了宫里的生活,穿着一身浅蓝色宫装,亭亭玉立。 “见过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吴王殿下。”观音奴行礼道。 马皇后招手让她过来道:“敏敏也起了,今日万寿宴,你也跟着去,坐本宫身边。” “是。”观音奴应道,偷偷看了朱栐一眼。 朱栐冲她憨笑。 观音奴脸一红,低下头去。 马皇后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这俩孩子,一个憨直,一个羞怯,倒是般配。 等过了年,就把婚事办了。 …… 午时,谨身殿。 殿内已摆好了数十桌宴席。 朱元璋坐在正中御座上,马皇后坐在他右侧。 左侧是太子朱标,再往下是诸位皇子和公主。 文武百官按品级依次而坐,殿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朱栐坐在朱标下首,对面是三皇子朱樉,四皇子朱棡。 两人看见朱栐,都缩了缩脖子,上次被打手心的事,他们还记忆犹新。 “今日是咱的寿辰,诸位爱卿不必拘礼,吃好喝好。”朱元璋举起酒杯,朗声道。 群臣齐声道:“恭祝皇上万寿无疆!” 饮过第一杯酒,寿礼开始呈献。 先是诸王,公主献礼。朱标献的是一幅亲手抄写的《孝经》,字迹工整,笔力遒劲。朱元璋看了连连点头道:“标儿有心了。” 接着是朱栐献礼。 四名侍卫抬着一副巨大的虎骨架走进殿来,骨架洁白如玉,头骨完整,虎口大张,威猛非凡。 殿内一片惊叹。 “父皇,这是二弟猎的白虎骨架,儿臣请匠人处理过,可长久保存。”朱标起身解释道。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骨架前仔细观看,越看越喜:“好!好一头白虎,栐儿,这畜生你怎么猎到的?” 朱栐憨憨道:“在山里找了七天,遇上了,它就扑过来,俺跟它打了一会儿,拧断了脖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殿内众人却听得心惊。 赤手空拳搏杀白虎,这得是何等神力? “好...不愧是咱的吴王!这寿礼,咱最喜欢!”朱元璋大笑道。 接下来,内侍抬上数十道菜肴,其中一道虎肉摆在朱元璋面前最显眼的位置。 虎肉鲜红,蒸得恰到好处,香气四溢。 朱元璋夹了一筷尝了,点头道:“肉质紧实,是好东西,诸位爱卿都尝尝。” 宴席正式开始,歌舞助兴。 朱栐埋头吃饭,他食量大,面前摆了七八个空碗。 旁边的朱标不时给他夹菜,兄弟俩一个吃一个夹,配合默契。 酒过三巡,殿内气氛渐渐热烈。 这时,刑部侍郎吕本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御前道:“皇上万寿,臣等不胜欣喜。臣女吕婵特献舞一曲,为皇上贺寿。” 朱元璋点头道:“准。” 第69章 配不配 吕本转身示意,一名绿衣少女从殿外翩然而入。 这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生得肤白貌美,眉眼含情。 她穿着一身淡绿色舞裙,裙摆缀着金线,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臣女吕婵,恭祝皇上万寿无疆。”少女声音清脆,行礼时姿态优美。 音乐响起,吕婵开始起舞。 她的舞姿确实曼妙,身段柔软,动作流畅,一颦一笑都透着妩媚。 殿内不少官员看得目不转睛,连朱樉和朱棡都伸长了脖子。 朱标也在看,但眼神平静,没有多少波动。 朱栐一边啃着虎腿,一边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手中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这就是年轻的吕氏,未来建文帝朱允炆的母亲,现在就在惦记自己大哥了。 不过想到后世等人对吕氏的猜测和分析,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善茬,自己现在的大嫂常氏和以后的侄子朱雄英,估计都是死在这个女人的手里。 所以,朱栐觉得自己不能让这个女人进入东宫。 不然又得回到以前的时间线。 “毒妇…”想到这里,朱栐不由低声说道,声音很轻,但坐在他旁边的朱标听到了。 “二弟,你说什么?”朱标转头,满脸好奇的询问。 朱栐回过神来,摇摇头说道:“没啥,就是觉得这女人…俺不喜欢。” 朱标一愣。 他这个二弟虽然憨直,但很少直接说不喜欢谁。 而且朱栐的感觉往往很准,他说谁好,那人多半真不错。 他说谁不好,那人多半有问题。 朱标重新看向殿中起舞的吕婵,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一舞终了,吕婵盈盈下拜道:“臣女献丑了。” 朱元璋点头道:“跳得不错,赏。” “谢皇上。”吕婵起身,眼神却飘向了朱标的方向。 她慢慢退下,经过太子席位时,故意脚步一缓,身子晃了晃,似要摔倒。 朱标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 吕婵顺势抓住朱标的手臂,站稳后慌忙松开,脸红道:“臣女失仪,请太子殿下恕罪。” “无妨。”朱标淡淡道,收回手。 吕婵退下后,朱标拿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转动着。 朱栐凑过来,低声道:“大哥,这女人刚才故意的。” “嗯,看出来了,二弟不喜欢她。”朱标笑了笑道。 “不喜欢,看着…不舒服。”朱栐很肯定的道。 朱标若有所思。 宴席继续进行,但朱标明显心不在焉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朱元璋有些乏了,起身道:“诸位爱卿继续,咱先去歇歇。” 马皇后也起身,对朱标道:“标儿,照顾好你二弟,别让他喝多了。” “儿臣遵命。”朱标起身相送。 朱元璋和马皇后离席后,殿内气氛更放松了。 官员们互相敬酒,谈笑风生。 朱栐吃饱了,打了个饱嗝,对朱标道:“大哥,俺出去透透气。” “去吧!别走远。”朱标道。 朱栐起身出了谨身殿,沿着廊道往御花园方向走。 刚走到花园月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啜泣声。 朱栐皱眉,走进去一看,只见假山旁,吕婵正蹲在那里小声哭泣,旁边站着吕本。 “婵儿,别哭了,今日虽然没成,但来日方长。”吕本低声安慰。 “爹,太子殿下根本不理我…我跳舞时他看都没多看几眼…”吕婵抽泣道。 “急什么...太子妃常婉虽然与太子青梅竹马,但毕竟是武将之女,粗俗无文。你是书香门第,知书达理,只要有机会接近太子,定能让他动心。” 吕本继续说道:“等太子妃失了宠,你就是东宫之主,到时候生下皇孙,咱们吕家…” 后面的话朱栐没听清,因为他故意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 吕本和吕婵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朱栐,脸色顿时白了。 “吴…吴王殿下…”吕本慌忙行礼。 吕婵也赶紧擦干眼泪,福身行礼。 朱栐看着他们,憨憨道:“吕大人,你们在这儿干啥?” “没…没什么,臣女有些不舒服,臣带她出来透透气。”吕本强笑道。 “哦!那你们透完了吗?透完了赶紧回去,宫里规矩,外臣不能在后宫久留。”朱栐点点头说道。 “是是是,臣这就回去。”吕本拉着吕婵,匆匆走了。 朱栐看着他们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回到谨身殿,朱栐找到朱标,把他拉到一边。 “大哥,俺刚才在御花园听见吕本跟他女儿说话,那女人想进东宫,想当太子妃,还想生皇孙。” 朱栐压低声音道。 朱标眼神一冷道:“当真...” “嗯,俺亲耳听见的,吕本说,等太子妃失了宠,他女儿就是东宫之主。”朱栐点头说道。 朱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二弟,多谢你告诉大哥。” “大哥要小心,那女人不是好人。”朱栐认真道。 “大哥知道,放心,大哥心里有数。”朱标拍拍朱栐的肩膀说道。 宴席散时,已是申时末。 朱栐和朱标一起出宫,走到奉天门外,看见吕家的马车还没走。 吕婵站在车旁,见朱标出来,眼睛一亮,又想上前。 朱标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上了东宫的马车。 “回东宫...”朱标对车夫道。 马车启动,朱栐骑马跟在旁边。 车内,朱标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旁边是帮他按摩的常婉。 他想起二弟的话,想起吕婵在宴席上的表现,想起江南那些世家的动作…… “想进东宫...也得看你们配不配。”朱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马车外,朱栐骑着马,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应天府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洪武三年的万寿节,就这样过去了。 但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第70章 纳侧妃 洪武三年,十月二十五。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奉天殿外已经聚集了等候早朝的文武官员。 十月的应天府清晨寒意渐浓,官员们穿着朝服,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呵出的白气在灯笼昏黄的光下飘散。 朱栐站在武将队列的前排,身上穿着吴王蟒袍,外面披了件黑色大氅。 他昨晚睡在宫里,今早是跟朱标一起从东宫过来的。 “二弟,今日朝会上若有人提起那件事,你不要冲动,看大哥的。”朱标低声叮嘱道。 朱栐点点头道:“俺知道,大哥放心。”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 自从万寿节那晚听见吕家父女的对话,他就知道这事迟早要闹到朝堂上。 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 卯时正,钟鼓声起,宫门大开。 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而入,在奉天殿内分列两班。 “皇上驾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朱元璋从后殿走出,登上御座。 他今日穿着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神色肃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跪拜。 “平身。”朱元璋抬手。 待百官起身,早朝正式开始。 先是各部奏报常规事务,户部报秋税收缴情况,兵部报边关防务,工部报皇陵修缮进展。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常规事务奏毕。 这时,礼部尚书陶凯出列道:“陛下,臣有本奏。” “讲。”朱元璋道。 陶凯拱手道:“陛下,太子殿下已于去年大婚,太子妃常氏温良贤淑,乃国之幸事,然东宫至今仅有太子妃一位,子嗣之事关乎国本。 臣以为,当为太子殿下选纳侧妃,以绵延皇嗣,稳固国基。” 殿内安静了一瞬。 朱标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朱元璋看了儿子一眼,淡淡道:“太子年轻,子嗣之事不必着急。” 这时,又一名官员出列,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汪广洋。 “陛下,陶尚书所言极是,太子乃国本,东宫岂能只有一位妃嫔,臣听闻浙江布政使吕本之女吕婵,年方十五,知书达理,德才兼备,可为太子侧妃。” 话音落地,殿内气氛微妙起来。 武将队列里,常遇春眉头一皱,蓝玉更是直接冷哼了一声。 朱栐站在徐达身边,憨憨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了握拳头。 又有几名文官出列附和。 “臣附议,吕氏女出身书香门第,与太子妃一文一武,相辅相成。” “东宫充实,乃社稷之福。” “吕氏女温婉贤淑,定能辅佐太子殿下。” 说话的几乎都是江南出身的官员。 朱元璋手指轻轻敲着龙椅扶手,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最后落在朱标身上道:“太子,你怎么看?” 朱标出列,躬身道:“父皇,儿臣与太子妃成婚一年时间不到,夫妻和睦,子嗣之事,顺其自然即可,不必急于纳妃。”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吕本终于站了出来。 他走到殿中,拱手道:“陛下,太子乃储君,东宫之事非家事,乃国事,选纳侧妃,一为开枝散叶,二为平衡东宫。 太子妃常氏出身将门,性情刚烈,若有侧妃温婉相伴,更能彰显皇家宽容大度。”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显,常婉是武将之女,不够温柔,需要个文官家的女儿来平衡。 常遇春脸色一沉,就要出列,被徐达用眼神止住了。 朱元璋看向朱标道:“太子,吕爱卿所言,你觉得如何?” 朱标抬起头,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微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吕大人,你说太子妃性情刚烈,此言何据?”他转身看向吕本说道。 吕本一愣,忙道:“臣…臣只是据常理推断,常家世代为将,常将军性情豪爽,其女想必也…” “想必,吕大人,你并未见过太子妃几次,就敢妄断其性情?此为朝堂,说话要有依据。” 朱标打断他的话道。 吕本脸色一白。 朱标继续道:“至于你说选纳侧妃是为平衡后宫,孤倒是好奇,东宫如今只有太子妃一人,何来平衡之说。 难道在吕大人看来,太子妃一人独大,需要有人制衡?” 这话就重了。 吕本慌忙跪倒道:“臣绝无此意!臣只是为皇室子嗣着想…” “为孤的子嗣着想,吕大人如此关心孤的后院,孤是不是该多谢你?”朱标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 殿内一片寂静。 谁都听出来了,太子这是动了真怒。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储君,此刻站在那里,虽未提高声量,但那股气势让不少官员都低下了头。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嘴角微微勾起,没说话。 朱标环视殿中那些刚才附议的官员,缓缓道:“纳妃之事,孤自有主张,倒是诸位大人...” 他顿了顿道:“如此关心孤的床帏之事,是不是太闲了些,江南税赋去年短收两成,河南黄河堤坝今年夏汛损毁三处,陕西旱情未解。 这些事,怎么没见诸位如此积极上奏?” 几个江南出身的官员额头冒汗。 “臣…臣等知罪…”有人小声道。 朱标没理他们,转身对朱元璋躬身道:“父皇,儿臣以为,朝廷当以国事为重。 纳妃之事,儿臣暂无此意,若他日有需,自会禀明父皇母后。” 朱元璋点点头:“准了,此事不必再议。” “陛下,太子殿下年轻,或许不知…”吕本还不死心。 “吕本。”朱元璋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却让吕本浑身一颤。 “你女儿多大了?”朱元璋问。 “回…回陛下,小女今年十五…” “十五,该说亲了,朕记得宋国公冯胜有个侄儿,今年十八,还未娶妻,朕做个媒,把你女儿许给他,如何?”朱元璋淡淡道。 吕本脸色瞬间惨白。 冯胜那个侄儿? 那是个有名的纨绔子弟,整日流连青楼,文不成武不就… “臣…臣谢陛下隆恩…”吕本叩首,声音发颤。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警告他。 朱元璋摆摆手道:“行了,退下吧。” 吕本踉跄着退回队列。 早朝继续,但再没人敢提纳妃之事。 第71章 迁都讨论 散朝时,已是辰时末。 百官从奉天殿出来,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朱栐追上朱标道:“大哥,刚才…” “没事,一群跳梁小丑罢了。”朱标拍拍他肩膀的肩膀说道。 兄弟俩并肩往外走,身后跟着常遇春,徐达等武将。 “太子殿下今日真是让末将开了眼,那吕本脸都绿了。”常遇春哈哈笑道。 徐达也笑道:“殿下平日里温和,真动起怒来,颇有陛下当年风范。” 朱标谦逊道:“两位叔伯过奖了,标儿只是看不惯他们算计。” 正说着,吕本从旁边走过,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朱标忽然叫住他道:“吕大人。” 吕本浑身一僵,转过身来:“太…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朱标走到他面前,微笑道:“方才在殿上,本宫语气重了些,吕大人莫怪。” “不敢不敢…”吕本忙道。 “不过,有句话本宫还是要说清楚,太子妃是本宫的结发妻子,任何人若对她不敬,便是对本宫不敬。 吕大人,可明白...”朱标话锋一转,声音冷了许多。 吕本额头冒汗道:“臣…臣明白…” “明白就好,对了,冯胜那个侄儿,本宫也听说过,虽然有些顽劣,但毕竟是宋国公府的人,你女儿嫁过去,不会吃亏的。” 朱标点点头说道。 吕本脸色更难看了。 这话听着是安慰,实则是敲打,你女儿只能嫁这种人,别痴心妄想。 “臣…臣告退…”吕本几乎是逃也似的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常遇春啐了一口说道:“什么东西,也敢打东宫的主意。” 蓝玉更是直接道:“要我说,就该把他调出应天,放到偏远地方去。” 朱标摇摇头道:“不必,经此一事,他不敢了。” 众人走到午门外,各自上轿上马。 朱标对朱栐道:“二弟,跟大哥回东宫吃饭,你嫂子说今天炖了羊肉。” “好!”朱栐憨笑。 兄弟俩上了东宫的马车。 车内,朱标靠在软垫上,长舒一口气。 “大哥,你刚才真厉害。”朱栐认真道。 朱标笑了:“厉害什么,不过是敲打敲打他们,这些江南世家,总想着把女儿送进宫里,好攀附皇权。 今日是吕家,明日就是张家,李家。” “那咋办?”朱栐问。 “不怎么办,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他们不越界,本宫可以容他们存在,但若敢动歪心思...” 他眼神一冷,然后声音冷淡的道:“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 朱栐点点头。 他想起前世记忆里,吕氏最后确实进了东宫,还生下了朱允炆,常婉和朱雄英都死得不明不白… 这一世,有他在,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马车到了东宫。 常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马车停下,快步迎上来。 “回来了?我听说今早早朝…”她看着朱标,眼神关切的道。 “没事,都解决了。”朱标握住她的手,温声道。 常婉松了口气,又看向朱栐说道:“二弟也来了,正好,羊肉炖好了。” 三人进了东宫,来到膳厅。 桌上果然摆着一大锅炖羊肉,香气扑鼻。 朱栐眼睛一亮道:“真香!” “就知道你爱吃,多吃点。”常婉笑着给他盛了一大碗道。 朱标也坐下,接过妻子递来的碗,忽然道:“婉妹,今日朝上,有人说你性情刚烈,不适合当太子妃。” 常婉动作一顿,随即挑眉道:“谁说的?” “吕本。”朱标道。 常婉冷笑一声道:“他怎么不直接说我是个母老虎?” “他不敢,不过婉妹,你要是真变成母老虎,我也喜欢。”朱标笑了。 “油嘴滑舌。”常婉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朱栐埋头吃肉,假装没看见大哥大嫂打情骂俏。 他感觉自己不应该过来吃羊肉,回家自己杀一头也不费事的... 正吃着,外面太监来报:“太子殿下,吴王殿下,皇上有请,说有事相商。” 兄弟俩对视一眼,放下碗筷。 “爹这时候叫咱们,什么事?”朱栐问。 朱标摇头:“去了就知道了。” 两人出了东宫,往乾清宫去。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站在一张大桌子前,桌上摊着一幅地图。 见两个儿子进来,朱元璋招手说道:“标儿,栐儿,过来看。” 兄弟俩走过去,看见那幅地图,是一幅详尽的江淮地区舆图,凤阳府的位置被朱砂笔特意圈了出来。 “这是工部新绘的舆图,你们看,咱老家在这儿。”朱元璋手指点在凤阳的位置说道。 朱标仔细看着地图,凤阳地处淮河中游,北接中原,南控江淮,位置确实紧要。 “爹,您是想…”朱标隐约猜到了。 朱元璋点点头,眼中闪着光道:“标儿,咱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应天虽好,但偏居东南。 咱大明都城,该在天下正中。”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地图说道:“凤阳是咱老家,根基所在,北可御蒙古,南可控江南,西连巴蜀,东通大海。 若迁都于此,才是真正的龙兴之地,天下中心。” 朱栐憨憨道:“爹,凤阳俺熟,那边山地多,易守难攻。” “对!” 朱元璋拍道:“栐儿说到点子上了,凤阳四面环山,淮河为障,比应天更利于防守。咱这些日子让工部测算过,若在凤阳建都,宫城可依山而建,外城沿淮河修筑,比在应天平地起城更稳固。” 朱标沉思片刻,道:“爹,迁都是大事,耗费甚巨,如今北元未平,国库虽充盈,但若大兴土木,恐百姓负担过重。” “咱知道,所以这事只是先跟你们说说,眼下北边还没平定,不是迁都的时候,但咱想着,等天下太平了,这事得办。” 朱元璋叹口气道。 他又看向两个儿子,目光深远的道:“标儿,你是太子,将来这江山是你的,栐儿,你是吴王,是大明最锋利的刀。 迁都凤阳,不只是换个地方,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大明根基在淮西,在咱起兵的地方。” 朱标郑重道:“爹,儿臣明白了,若真迁都,确实该回凤阳,那是咱朱家的根。” 朱栐也点头道:“爹说去哪,俺就去哪,凤阳俺熟,还能带爹去以前俺住的山里打猎。” 朱元璋笑着道:“好,好,不过这是以后的事,眼下还得先把北边收拾干净。” 他收起地图,对朱栐道:“栐儿,这图你先拿回去收好,工部绘了三份,这一份你留着。” “是,爹。”朱栐接过卷好的地图。 “对了,栐儿,你那个观音奴,在坤宁宫住得也够久了,过了年,就把婚事办了吧!”朱元璋想起什么道。 朱栐一愣,随即憨笑道:“听爹的。” 从乾清宫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朱标和朱栐并肩走在宫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二弟,你说,真迁都凤阳,得花多少银子?”朱标忽然说道。 朱栐挠挠头道:“俺不懂这个,但肯定不少,不过俺觉得凤阳做为帝都好像不太行,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行。” 朱标闻言不由一愣。 之后便没再说话,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自己这个弟弟虽然是个憨子,但却不傻,只是不喜欢使用脑子而已。 他说这件事情不行,估计是真的不怎么行。 不过,这些事情还是以后的事情了,还有北伐...事情都得一步步来。 兄弟俩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宫墙的拐角。 奉天殿的屋檐上,几只鸽子扑棱棱飞起,掠过紫金山的轮廓,飞向西北方向,那是凤阳的方向。 第72章 洪武四年 洪武四年,正月初一。 天还没亮,应天府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家家户户门前贴着红纸春联,孩童们穿着新衣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炊烟的味道。 皇宫里更是热闹。 寅时刚过,朱栐就起来了。 小竹和小樱伺候他穿上一身崭新的绛紫色吴王常服,腰间系着玉带,外面披了件貂皮大氅。 这件貂皮还是大嫂送他的。 “王爷,今日要先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再去乾清宫给皇上请安。”小竹一边给他整理衣襟一边说道。 “俺知道。”朱栐憨憨道。 他昨晚睡在吴王府,今早要先进宫拜年。 按照规矩,皇子们要先给马皇后请安,再一起去见朱元璋。 出了王府,张武和陈亨已经等在门口。 两人也是一身新衣,见朱栐出来,拱手道:“王爷,新年吉祥!” “新年吉祥!走,进宫。”朱栐笑道。 骑马到东华门时,正好遇见朱标和常婉的马车。 “大哥,大嫂!”朱栐翻身下马。 朱标从马车上下来,常婉也跟着下了车。 夫妻俩都穿着朝服,朱标是一身明黄太子服,常婉是杏黄色太子妃礼服,头戴珠冠,端庄秀丽。 “二弟来得早。”朱标笑道。 “俺睡不着,就起来了。”朱栐挠挠头。 常婉笑着递过来两个红布包说道:“二弟,这是嫂子给你的压岁钱。” 朱栐一愣道:“大嫂,俺也是十六…” “十六也是弟弟,拿着,图个吉利。”常婉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 朱栐只好收下,憨憨道谢。 三人一起进了宫,往坤宁宫去。 坤宁宫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马皇后坐在正殿上首,身穿大红凤袍,头戴九凤冠,笑容满面。 下首坐着几位嫔妃,再往下是公主们。 朱樉,朱棡,朱棣,朱橚等一些皇子已经到了,正规规矩矩地站着。 见朱标和朱栐进来,朱樉和朱棡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去年被二哥打手心的事,他们还记着呢。 “儿臣给母后请安,恭祝母后新年吉祥,福寿安康。”朱标领着弟弟们跪下叩头。 “好,好,都起来,来,每人一个红包。”马皇后笑道。 宫女端着托盘上前,上面摆着一排红布包。 皇子公主们依次上前领红包,说吉祥话。 轮到朱栐时,马皇后特意多给了他一个道:“栐儿,这个是你爹让给你的。” 朱栐接过,憨憨道:“谢谢娘,谢谢爹。” 拜完马皇后,众人又往乾清宫去。 乾清宫正殿里,朱元璋已经端坐在龙椅上。 徐达,常遇春和李文忠等重臣也都在,按照规矩,正月初一,在京三品以上官员都要进宫朝贺。 “儿臣恭祝父皇新年吉祥,万岁万岁万万岁!”朱标领着弟弟们跪下。 “臣等恭祝皇上新年吉祥!”众臣齐声道。 朱元璋满脸笑容道:“好,都起来,今日过年,不必拘礼。”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朱栐身上道:“栐儿,过来。” 朱栐走上前来说道:“爹。” 朱元璋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牌,递给他道:“这是咱给你的新年礼,凭此玉牌,可随时入宫见咱和你娘,不必通传。” 殿内一阵低低的惊叹。 随时入宫不必通传,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除了太子朱标,就连朱樉等皇子都没有这样的权利。 朱栐接过玉牌,憨憨道:“谢谢爹。” 赏赐完毕,朱元璋起身道:“走,去奉天殿,百官还在等着。” 奉天殿外,文武百官已经按品级列队等候。 见朱元璋出来,齐声高呼道:“恭祝皇上新年吉祥,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云霄。 朱元璋站在殿前高台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感慨。 四年前,他刚刚登基,天下还未平定。 如今北元已退至漠北,大明疆域稳固,百姓安居乐业。 这都是将士们用命打下来的江山。 “诸位爱卿平身,今日是洪武四年正月初一,咱愿与诸位共勉,励精图治,让大明江山永固,百姓安居乐业!”朱元璋朗声道。 “臣等谨遵圣谕!” 朝贺仪式持续了半个时辰。 结束后,朱元璋在谨身殿设宴,款待群臣。 宴席摆了上百桌,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朱栐坐在朱标下首,埋头吃饭。 他食量大,面前很快就堆起了空碗。 旁边的朱樉小声对朱棡道:“二哥这饭量,顶咱们五个。” 朱棡点头:“难怪力气那么大。” 朱棣凑过来,崇拜地看着朱栐说道:“二哥,你那个擂鼓瓮金锤,什么时候能教教我?” 朱栐抬头,憨憨道:“老五,你拎不动,一个六百斤呢。” 朱棣不服气的再次叫了起来道:“我现在是拎不动,等我长大了…” 上次他也是这么说的。 “长大了也拎不动,这锤子,全天下就俺能耍。”朱栐实话实说的道。 自从朱栐回来之后,这几个小家伙就经常想着以后想要耍一耍朱栐的两个锤子,不过练武了这么久,还是拿不起来。 朱棣顿时蔫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朱元璋起身举杯说道:“诸位爱卿,今日咱高兴,有一件事要宣布。” 殿内安静下来。 朱元璋看向朱栐道:“吴王朱栐,年已十六,该成家了,咱已下旨,正月十五元宵节后,为吴王与观音奴举行大婚。” 众臣齐声道:“恭贺吴王殿下!” 朱栐站起来,憨憨地拱手回礼。 观音奴坐在马皇后身边,脸羞得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人。 常遇春大笑道:“好!咱侄儿也要成亲了,到时候俺一定多喝几杯!” 徐达也笑道:“吴王成亲,是朝廷大喜事。” 宴席一直持续到未时。 散席后,朱栐回到吴王府。 他喝了不少酒,虽然以他的体质不至于醉,但还是有些微醺。 胡伯迎上来说道:“王爷回来了,热水已经备好,您先沐浴更衣吧。” “好。”朱栐点点头。 沐浴更衣后,他独自坐在书房里。 窗外又响起爆竹声,夜幕已经降临,应天府万家灯火。 朱栐闭上眼睛,心中默念:“系统,签到。”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改良纺车图纸一份!】 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复杂的图纸,上面画着一种前所未见的纺车结构。 图纸旁还有文字说明,详细解释了这种纺车如何通过齿轮传动提高纺纱效率,比现有纺车快三倍以上。 朱栐睁开眼睛,挠挠头。 纺车... 不要说现在他不了解这个,就算是前世,他也不了解这个东西。 不过,虽然不了解,但前世记忆里隐约知道,纺织业好像挺重要的。 不过这图纸太复杂,他看不懂。 “算了,明天给娘看看。”朱栐自言自语。 他把图纸内容记在心里,准备明天画出来。 毕竟马皇后经常会织布,知道的肯定比他多。 第73章 吴王成亲 正月初二,朱栐一早就进宫了。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在和几位嫔妃说话,见朱栐来,笑道:“栐儿这么早?” “娘,俺有个东西给您看。”朱栐憨憨道。 “哦?什么东西?”马皇后好奇。 朱栐让宫女拿来纸笔,凭着记忆把系统给的图纸画了出来。 他虽然字写得不好,但画图却意外地准确,系统给的记忆就像印在脑子里一样。 马皇后接过图纸,仔细看着,越看越惊讶。 她虽然出身不错,不说小时候见过母亲纺纱织布,对纺车很熟悉,就长大之后,也是经常做这些事情。 对于纺车她也是很了解的了。 但这图纸上的纺车,结构精巧复杂,许多部件她都没见过。 “栐儿,这是…” “俺梦里白胡子老头给的,说这个纺车织布快,能帮娘。”朱栐照例用这个借口。 马皇后又看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道:“这里…这个齿轮的设计…妙啊!如果真能做成,纺纱效率至少能提高两倍!” 她激动地站起来说道:“栐儿,这图纸太重要了,江南纺织业发达,若是推广这种纺车,百姓织布能省多少工夫!” 朱栐憨笑道:“娘觉得有用就好。” 马皇后当即命人去叫工部侍郎。 工部侍郎来了后,看到图纸也是大吃一惊道:“皇后娘娘,这…这纺车设计精妙绝伦!臣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传动结构!” “能做出来吗?”马皇后问。 “能!绝对能,给臣几天时间,臣一定做出样品!”工部侍郎激动道。 “好,这事就交给你了,记住,保密,样品做出来前,不要外传。”马皇后道。 往后织布简单了,也可以将布匹的价格打下来,这样也能让百姓穿得起衣服。 “臣遵旨!” 工部侍郎捧着图纸,如获至宝地走了。 马皇后拉着朱栐的手,眼眶有些湿润的道:“栐儿,你真是娘的福星,这纺车若能推广,不知能造福多少百姓。” 朱栐憨憨道:“能帮到娘,帮到百姓,俺就高兴。” 正月初五,工部传来消息。 样品做出来了。 马皇后带着朱栐亲自去工部作坊看。 作坊里,一架崭新的纺车摆在中间。 不同于传统纺车,这架纺车有更多的齿轮和传动杆,结构复杂但井然有序。 工匠演示操作,只见纺锤飞速旋转,纱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缠绕上去。 “皇后娘娘请看,传统纺车一人一日最多纺纱四两,这架新纺车,熟练工一日可纺纱一斤二两,效率提高了三倍!” 工部侍郎激动道。 马皇后亲自试了试,果然又快又省力。 “好!好!立即着手制作一百架,先在宫里和应天府试用,若效果好,明年推广到大明各地。” 她连连称赞的道。 “是!” 从工部出来,马皇后心情极好。 “栐儿,你这份新年礼,比什么都贵重。”她看着儿子,满眼慈爱。 朱栐憨笑道:“娘高兴就好。” 马车驶过应天府的街道,两旁店铺已经开业,行人熙熙攘攘。 马皇后望着窗外,忽然道:“栐儿,你二月八日成亲,东西都准备了吗?” “胡伯在准备,俺不懂这些。”朱栐挠头。 “不懂就学,成了亲就是大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憨吃憨玩。”马皇后笑道。 “俺知道。”朱栐点头。 马车回到皇宫,刚进坤宁宫,就看见朱元璋和朱标在说话。 “爹,大哥。”朱栐行礼道。 朱元璋招手让他过来:“栐儿,你娘跟咱说了纺车的事,好,很好!这又是白胡子老头给的?” “嗯。”朱栐点头。 朱元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是道:“你这孩子,憨人有憨福,不过成亲后,得多长点心眼,不能总这么憨。” 朱标笑道:“二弟这样挺好,实在。” “实在是好,但也不能太实在,对了,二月八日你成亲,咱已经让礼部准备好了,场面不能比标儿当年小。” 朱元璋道。 朱栐憨憨道:“谢谢爹。” 正月初十,新纺车在宫里试用成功的消息传开了。 几位公主和嫔妃用了都说好,纺纱又快又省力。 马皇后下令,在坤宁宫设一个小作坊,教宫女们使用新纺车,织出来的布用来做宫里的衣裳。 正月十五,元宵节。 应天府张灯结彩,秦淮河上花船如织。 朱栐和朱标一起出宫看灯,常婉也跟来了。 三人走在热闹的街市上,两旁是各式各样的花灯。 “二弟,成亲后就是大人了,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咱们都十六了。”朱标看着弟弟,虽然他们是同岁,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是有些感慨。 朱栐憨笑道:“俺再大也是大哥的弟弟。” 常婉笑道:“二弟成了亲,明年就该有孩子了,到时候咱们朱家就更热闹了。” 正说着,前方一阵喧哗。 原来是有杂耍班子在表演,一个壮汉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 朱栐看了一眼,憨憨道:“假的,石头是处理过的。” 常婉好奇:“二弟怎么知道?” “俺能看出来,真的石头不是那样。”朱栐说道。 朱标笑了:“二弟这眼力,不愧是沙场猛将。” 三人逛到亥时才准备回去。 不过,在回去之前,朱标偷偷摸摸给了朱栐一本小册子,让他晚上回去看看。 回去之后,朱栐很是好奇的打开了小册子,这本小册子竟然是彩色的,而里面竟然是... 这是大哥担心他不会洞房啊! 切... 朱栐一边吐槽,一边好奇的打开了小册子。 他在前世也是看过许多老师的作品的,手机里面还收藏.... 不...我的清白.... 二月八,转眼就到。 吴王府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每一个角落。 天还没亮,朱栐就被叫起来,穿上大红喜服,戴上金冠。 胡伯忙前忙后,指挥着府里上下布置。 辰时,迎亲队伍出发。 朱栐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喜服,胸前戴着大红花。 身后是八抬大轿,鼓乐喧天。 队伍从吴王府出发,绕城半圈,最后进入皇宫,观音奴这些日子一直住在坤宁宫,要从宫里接出来。 坤宁宫里,观音奴已经梳妆完毕。 她穿着蒙古风格的嫁衣,头戴珠冠,面遮红纱。 马皇后亲自为她整理衣襟,眼眶微红。 “敏敏,以后你就是吴王妃了,栐儿虽然憨直,但心地善良,会对你好的。” 观音奴轻声应道:“臣女明白。” 外面鼓乐声渐近。 马皇后为她盖上盖头,扶着她走出坤宁宫。 宫门外,朱栐已经下马等候。 见观音奴出来,他憨憨地上前,按照礼官的指引,行了礼,然后牵起红绸的一端。 观音奴握着另一端,手微微颤抖。 两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皇宫,上了花轿。 迎亲队伍绕城一周,最后回到吴王府。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宴席摆了一百多桌,文武百官都来贺喜。 朱元璋和马皇后也亲自来了,坐在主位。 常遇春喝得满脸通红,拍着朱栐的肩膀道:“侄儿,成亲了就是大人了!以后好好待你媳妇!” 徐达,李文忠,蓝玉等人也轮番敬酒。 朱栐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夜幕降临,宴席渐散。 朱栐回到新房时,已经有些脚步虚浮,他虽然酒量好,但也架不住这么多人灌。 新房内红烛高照,观音奴还盖着盖头坐在床边。 朱栐走过去,憨憨地站了一会儿,才想起要掀盖头。 他拿起秤杆,轻轻挑开红纱。 烛光下,观音奴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朱栐挠挠头,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观音奴小声道:“王爷…” “叫俺栐哥就行。”朱栐憨憨道。 “栐…栐哥。”观音奴声音更小了。 朱栐坐下,想了想道:“俺是个憨子,不懂那些文绉绉的,但俺答应你,以后会对你好,不让别人欺负你。” 观音奴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憨直的少年,忽然笑了。 “臣妾相信。” 窗外,月光如水。 第74章 请安 洪武四年,二月九日。 天刚蒙蒙亮,吴王府后院的新房里就有了动静。 观音奴醒得早,睁眼看见身边还在熟睡的朱栐,脸一下子红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刚要下床,朱栐就睁开了眼睛。 “醒了?”他憨憨地问。 “嗯…栐哥,该起了,今日要去给父皇母后请安。”观音奴小声说。 朱栐坐起来,挠挠头回道:“对,是该去请安。” 两人刚穿戴整齐,来到外面,就听到前面传来的动静。 胡伯已经起来了,正在指挥下人打扫庭院。 “王爷起这么早?”胡伯笑着问。 “习惯了,胡伯马车准备好没有,咱们还要去进宫请安。”朱栐说着跟观音奴前往前厅。 “王爷,老奴已经准备好了。”胡伯笑呵呵的回道。 “好...” 朱栐点了点头的道。 就在这时,外头就传来一阵喧闹声。 “二哥!二哥起了没!” “我们来给二哥二嫂请安了!” 是朱樉和朱棡的声音,听着就不怀好意。 朱棣也在外面喊道:“二哥,开门啊!” 朱栐皱眉,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口挤着三个脑袋,朱樉,朱棡,朱棣还有躲在后面的朱橚。 “你们干啥?”朱栐问。 朱樉嘿嘿笑道:“二哥,我们来看看你…和二嫂。” 朱棡也凑过来道:“二哥,昨晚上睡得可好?” 两个小子一脸促狭。 朱栐抬手就给了朱樉一个脑崩儿道:“小小年纪不学好,找打是吧?” “哎哟!二哥,我就是问问…”朱樉捂着额头叫道。 “问啥问,滚去练武场,等会儿俺检查你们功夫。”朱栐板着脸。 朱樉和朱棡顿时苦了脸。 朱棣却兴奋道:“二哥,我是不是现在能跟你学锤法了。” “你拎得动锤子再说,敏敏,收拾好了吗?咱们先去练武场操练操练这几个小子。”朱栐说完,转身对屋里喊道。 观音奴从屋里出来,已经梳妆整齐,穿着一身浅紫色宫装,端庄秀丽。 她见门口这么多皇子,有些害羞,但还是得体地行礼道:“见过诸位殿下。” 朱樉和朱棡赶紧回礼:“见过二嫂。” 朱棣也规规矩矩行礼:“二嫂好。” 朱橚躲在后面,小声叫了句:“二嫂…” 朱栐大手一挥道:“走,都去练武场。” 吴王府的练武场很大,足有半个校场大小。 朱樉,朱棡,朱棣,朱橚四个小子站成一排,朱栐站在他们面前。 观音奴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 “老五,你先来,练套拳给俺看看。”朱栐对朱棣说。 朱棣今年十一岁,不说之前已经跟着宫里的武师学了一年多,还有最近跟着朱栐学习了那么久,已经有些进展了。 他走到场中,摆开架势,打了一套太祖长拳,拳法已经有模有样,力道也很不错。 朱栐看完了,点点头道:“还行,就是下盘不稳,马步得再练。” 接着是朱樉和朱棡。 两人比朱棣大,练武时间也长,拳法打得虎虎生风。 朱栐却看得直皱眉道:“花架子太多,真打起来不管用,老三,你这一拳要是打俺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朱樉不服气的道:“二哥,我这拳很重的,而且,我最近可是跟徐达徐将军学习了万人敌本事的...” “不管你是学习什么万人敌,现在是俺在教你,重来,打俺一拳试试。”朱栐招手。 朱樉犹豫了下,还是走上前,运足力气一拳打在朱栐胸口。 “砰”一声闷响。 朱栐纹丝不动。 朱樉却捂着手倒退两步,龇牙咧嘴:“二哥,你胸口是铁打的吗?” “不是铁打,是你力气太小。”朱栐摇头说道。 最后... 练了半个时辰,四个小子累得气喘吁吁。 朱栐这才放过他们说道:“行了,今日就到这儿,明日继续。” 朱樉苦着脸道:“二哥,我明天还要上学…” “上学前练,卯时就来,跟以前一样...”朱栐不容商量。 四个小子垂头丧气地走了,本来还想着趁着二哥刚刚成婚,还能够偷懒几天的,没想到最后还是没偷懒成。 朱栐转身对观音奴憨笑道:“这几个小子,不操练不成器。” 观音奴抿嘴笑道:“栐哥对他们倒是严厉。” “严师出高徒,俺大哥说的。”朱栐道。 两人简单用了早饭,便进宫请安。 乾清宫里,朱元璋和马皇后正在用早膳。 见朱栐和观音奴进来,马皇后笑道:“来了,坐下一块吃。” 朱元璋也难得和颜悦色道:“栐儿,成了亲就是大人了,以后做事要更稳重些。” “是,爹。”朱栐憨憨应道。 观音奴规规矩矩行礼:“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好孩子,快起来,在吴王府住得可习惯,栐儿有没有欺负你...”马皇后拉她坐下道。 观音奴脸红道:“栐哥对我很好。” 朱元璋满意地点头道:“那就好,栐儿虽然憨,但心地实在,你多担待。” 说了会儿话,朱元璋要去上朝,便先走了。 马皇后留下朱栐和观音奴,细细叮嘱了许多夫妻相处之道。 “敏敏,你是蒙古人,嫁到大明来,难免有不习惯的地方,有什么事尽管跟娘说,娘给你做主。”马皇后拉着观音奴的手说。 “谢母后关心,儿臣会尽快适应。”观音奴感动道。 “栐儿也是,别整日只顾练武,多陪陪媳妇,母后还想着抱孙子呢!”马皇后又嘱咐朱栐。 “俺知道。”朱栐点头。 朱栐听到这个倒没有什么,不过,观音奴就有些害羞了,不由红着脸低下了头。 从乾清宫出来,两人又往东宫走去,准备去找朱标聊聊。 第75章 再次出征 东宫里,朱标和常婉也刚用完早膳。 见朱栐和观音奴来了,常婉高兴地迎上来:“二弟,弟妹,快进来!” 她拉着观音奴的手,上下打量道:“弟妹真好看,这身衣裳也衬你。” 观音奴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嫂过奖了。” 朱标笑道:“二弟,成了亲感觉如何?” 朱栐挠头道:“没啥感觉,就是屋里多了个人。” 常婉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这憨子,就知道说大实话。” 她拉着观音奴坐下,亲热地说道:“弟妹,以后常来东宫坐坐,咱们妯娌俩多说话,宫里这些嫔妃公主,要么年纪太大,要么年纪太小,难得有个能说话的。” 观音奴点头道:“好,我一定常来。” 常婉又问她在蒙古的生活习惯,喜欢吃什么,有什么爱好。 两人聊得投缘,朱标和朱栐反而插不上话了。 “得,咱们成多余的了。”朱标笑着对朱栐说。 “大哥,俺正想问你,迁都的事,爹还惦记着吗?”朱栐问。 朱标点头道:“惦记着呢,昨日还跟工部的人说,让先把凤阳的舆图再绘详细些,不过眼下国库虽然充裕,但北边还没彻底平定,不是迁都的时候。” “俺还是觉得凤阳不怎么好,总感觉会出问题...”朱栐说。 “这件事情你不用理会,大哥会处理的,而且爹也只是先做准备,真要动工,至少还得等三五年。”朱标道。 两人正说着,外面太监来报:“太子殿下,吴王殿下,皇上召二位去武英殿议事。” 朱标和朱栐对视一眼,起身。 常婉对观音奴说道:“弟妹,你就在这儿陪我说话,让他们男人忙去。” 观音奴点头道:“好。” 武英殿里,朱元璋正在看一份军报。 徐达,常遇春,李文忠等武将都在。 见朱标和朱栐进来,朱元璋道:“来了,北边有新消息,王保保派人送来的。” 他指了指军报:“北元那边又内讧了,也速死后,脱古思帖木儿和也速迭儿争权,打得不可开交。 王保保说,这是个机会,建议咱们趁乱出兵,彻底解决北患。” 徐达道:“陛下,臣以为可行,北元内乱,军心不稳,此时出兵,事半功倍。” 常遇春也道:“对,趁他病要他命!臣愿为先锋!” 朱元璋看向朱标说道:“太子,你觉得呢?” 朱标沉吟片刻道:“父皇,儿臣以为可出兵,但不宜大举进攻,可派一支精锐骑兵,以王保保为向导,深入漠北,骚扰牵制。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再大军压境,可收全功。” “嗯,标儿说得有理,那谁去合适?”朱元璋点头道。 众人目光都看向朱栐。 朱栐憨憨道:“爹,俺去。” 朱元璋笑了:“就知道你要去,行,这次就你去,带五千精骑,王保保给你当副手,记住,以骚扰为主,不必强攻,保存实力。” “是!”朱栐应道。 常遇春道:“陛下,让蓝玉也跟着去吧,那小子整天嚷嚷要打仗。” “准。”朱元璋道。 议定出兵之事,众臣散去。 朱元璋留下朱标和朱栐说道:“栐儿,这次去漠北,不比以前,漠北地广人稀,补给困难,你要多听王保保的,他对那边熟。” “俺知道。”朱栐点头。 “标儿,你帮栐儿筹备粮草军械,三日后出发。”朱元璋又道。 “儿臣领旨。”朱标道。 从武英殿出来,朱栐对朱标说道:“大哥,俺这一去,少说也得两三个月。” “放心,家里有我,弟妹那边,我会让你大嫂多照顾。”朱标拍拍他肩膀道。 回到东宫,常婉和观音奴还在说话。 见两人回来,常婉问道:“议完事了?” 朱标点头,看向观音奴说道:“弟妹,二弟三日后要出征漠北,这一去可能得几个月。” 观音奴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道:“栐哥是将军,出征是应当的。” 朱栐憨憨道:“俺很快就回来。” 常婉拉着观音奴的手道:“弟妹别担心,二弟勇猛无敌,定能平安归来,这些日子你就多来东宫,咱们做伴。” “谢大嫂。”观音奴轻声道。 虽然心里很是不舍,但这是正事... 三日后,清晨。 应天府北门外,五千精骑整装待发。 朱栐骑着乌骓马,身穿铁甲,背后交叉负着两柄擂鼓瓮金锤。 额!又换了一匹战马。 王保保和蓝玉分列左右。 王保保是在朱元璋收到信之后让他赶回来的。 朱元璋带着文武百官前来送行。 “栐儿,记住咱的话,以骚扰为主,不可贪功冒进。”朱元璋叮嘱道。 “爹放心,俺记住了。”朱栐应道。 马皇后眼睛微红的道:“栐儿,一定要平安回来。” “娘,俺一定回来。”朱栐憨笑。 朱标上前,递过一个水囊说道:“二弟,这里面是参汤,路上喝。” 常婉也拉着观音奴过来。 观音奴走到朱栐马前,递上一双亲手做的皮手套道:“栐哥,漠北风大,戴上这个。” 朱栐接过,憨憨道:“谢谢。” 时辰到,大军开拔。 五千铁骑如一条黑龙,向北而去。 观音奴站在城墙上,望着渐行渐远的队伍,久久不动。 常婉陪在她身边,轻声道:“弟妹,回去吧,二弟会回来的。” 观音奴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北方,转身下了城墙。 大军出了应天府,一路向北。 蓝玉策马来到朱栐身边:“吴王,这次咱们怎么打?” 朱栐憨憨道:“兄长,你说...” 王保保道:“殿下,漠北如今两股势力,脱古思帖木儿在东,也速迭儿在西,咱们从中间穿插过去,先打脱古思帖木儿,他实力较弱,容易得手。 打了就跑,让他们猜不透咱们意图。” “好,就按你说的。”朱栐点头。 蓝玉笑道:“这招狠,让他们狗咬狗,咱们捡便宜。” 王保保也笑了:“蓝将军说得对,北元如今就是一群饿狗,给块骨头就能打起来。” 大军日夜兼程,十日后进入漠南。 再往北,就是茫茫草原了。 朱栐望着远处天地相接的地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情。 这天下,很大。 而大明,要走的路还很长。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牌,那是朱元璋给他的,随时入宫的凭证。 等这仗打完,回去好好陪陪爹娘,陪陪大哥,还有…观音奴。 “传令,加速前进!”朱栐扬起马鞭。 五千铁骑如风般掠过草原,卷起漫天烟尘。 洪武四年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第76章 赶路 洪武四年,三月十七。 漠南草原深处,一支骑兵队伍正在向北行进。 队伍约莫五千人,人衔枚马裹蹄,除了马蹄踏过草地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马嘶,几乎听不到其他声响。 朱栐骑在乌骓马上,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身上穿着铁甲,外罩皮袍,脸上蒙着布巾抵挡风沙。 背后的双锤用厚布包裹,只露出锤柄。 王保保策马跟在左侧,蓝玉在右侧。 “兄长,还有多久能到捕鱼儿海?”朱栐问道。 王保保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环顾四周地形,答道:“照现在的速度,至少还得走二十天。 过了前面那片丘陵,就是真正的漠北了,那边更冷,风更大。” 蓝玉啐了一口道:“这鬼地方,三月了还这么冷,风吹得脸生疼。” 确实,漠北的春天来得晚。 虽然已是三月中旬,但草原上的积雪还未完全融化,早晚气温仍在零下。 寒风从北边刮来,带着沙粒和冰碴,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大军已经走了半个多月。 从应天府出发时,江南已是春暖花开。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景色也越荒凉。 进入漠南后,满眼都是枯黄的草原,偶尔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树,在风中瑟瑟发抖。 “这还只是开始,等到了捕鱼儿海那边,风更大,有时候能把马都吹倒。”王保保道。 朱栐点点头,没说话。 他前世记忆里对这段历史知道得不多,只记得蓝玉在捕鱼儿海大破北元,但具体细节不清楚。 这一世有王保保带路,应该会顺利些。 大军继续前进。 到了午时,朱栐下令休息。 士兵们下马,从马背上取下干粮和水囊,找背风的地方坐下吃饭。 干粮是炒面和肉干,硬邦邦的,得就着水慢慢嚼。 朱栐也下了马,和王保保,蓝玉围坐在一起。 “兄长,你说脱古思帖木儿和也速迭儿,现在打到什么程度了?”朱栐边嚼肉干边问。 王保保喝了口水,道:“我离开应天前收到的消息,两人在斡难河一带对峙,各有一万多兵马。 脱古思帖木儿实力弱些,但占着地利,也速迭儿兵多,但补给线长。” “那咱们先去打谁?”蓝玉问。 “按原计划,打脱古思帖木儿,他兵力少,容易打,而且他在东边,离大明边境更近,打了之后撤退也方便。” 王保保说道。 朱栐想了想道:“打了就跑?” “对,打了就跑,让他们猜不透咱们的意图,最好能挑起他们更大的矛盾,让他们打得更狠。”王保保点头道。 蓝玉笑道:“这招阴,不过老子喜欢。”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哨骑从北边奔来,到近前翻身下马:“报!吴王殿下,前方三十里发现一支北元游骑,约两百人,正在向南移动!” 朱栐站起身道:“距离咱们还有多远?” “按他们的速度,两个时辰后会到这一带。”哨骑道。 王保保皱眉道:“是探马,脱古思帖木儿派出来打探消息的。” “吃掉他们?”蓝玉眼睛一亮。 朱栐摇头道:“不行,吃了他们,脱古思帖木儿就知道咱们来了,放他们过去,咱们绕开。” 王保保赞同道:“殿下说得对,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蓝玉有些遗憾,但也没说什么。 朱栐对哨骑道:“继续监视,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 “是!”哨骑上马离去。 大军休息了一个时辰,继续出发。 这次朱栐下令改变方向,向东偏了十里,避开那支游骑的路线。 草原上视野开阔,十里距离足够隐蔽了。 果然,下午申时左右,哨骑回报那支游骑从西边十里外经过,没有发现明军。 “让他们过去,咱们继续走。”朱栐道。 夜幕降临时,大军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营。 士兵们搭起简易帐篷,点燃篝火。 草原上的夜晚很冷,没有火根本熬不住。 朱栐坐在自己的帐篷里,看着地图。 王保保在一旁指点道:“殿下,咱们现在在这儿,再往北走五天,就能到克鲁伦河,过了河,就是脱古思帖木儿的地盘了。” “他的大营在哪儿?”朱栐问。 “在捕鱼儿海东北一百里,一个叫巴彦淖尔的地方,那里有淡水湖,水草丰美,适合驻军。” 王保保指着地图上一个点说道。 蓝玉凑过来看道:“咱们直接去打他大营?” “不,打大营太冒险,咱们人少,不能硬拼,最好是打他的粮队,或者小股部队,打了就跑。” 王保保摇头说道。 朱栐点头:“俺听兄长的。” 正商议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朱栐走出帐篷。 一名士兵跑来说道:“殿下,起风了,很大的风!” 朱栐抬头看天。 只见北边的天空黑压压的,云层低垂,狂风卷着沙土扑面而来。 “沙尘暴!快,让所有人抓紧帐篷,马匹拴好!”王保保脸色一变的道。 话音刚落,狂风就呼啸而至。 沙土被卷起,天地间一片昏黄。 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十米。 士兵们慌忙加固帐篷,把马匹牵到背风处。 风越来越大,帐篷被吹得哗哗作响,有几顶甚至被连根拔起。 朱栐站在风中,眯着眼睛。 这风确实大,吹得人站立不稳。 但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 “殿下,进帐篷吧!”王保保喊道。 朱栐摇头道:“俺去看看马。” 他顶着风走到拴马的地方。 乌骓马和其他战马都被拴在一起,风沙打得它们不停嘶鸣,焦躁地踢踏着。 朱栐摸了摸乌骓马的脖子,低声道:“别怕,一会儿就好。” 乌骓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渐渐安静下来。 其他马匹见状,也慢慢平静了。 风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渐渐变小。 沙尘散去后,营地一片狼藉。 帐篷倒了好几顶,物资散落一地。 所幸没人受伤,马匹也都安好。 士兵们开始收拾残局。 蓝玉骂骂咧咧地从帐篷里钻出来,满头满脸都是沙土的道:“他娘的,这鬼地方!” 王保保苦笑道:“这才刚刚开始,漠北的沙尘暴更厉害。” 这还只是小型的沙尘暴,若是大一点的... 第77章 先杀 朱栐拍了拍身上的土,对王保保道:“兄长,咱们得加快速度,这种天气,拖得越久越不利。” “是,明天一早出发,尽量多赶路。”王保保点头回道。 当晚,朱栐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久久不能入睡。 他想起应天府,想起爹娘,想起大哥,想起观音奴… 出征前,观音奴那不舍的眼神,他记得很清楚。 “打完仗就回去。”朱栐心里想着,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还没亮,大军就拔营出发。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时好时坏。 有时候晴空万里,能看到远处连绵的雪山。 有时候又狂风大作,沙尘遮天蔽日。 越往北走,环境越恶劣。 草原变得稀疏,露出大片沙地。 水源越来越少,有时候走一天都找不到一条河。 士兵们开始出现不适。 有人嘴唇干裂,有人脸上被风沙刮出伤口,还有人因为水土不服拉肚子。 朱栐下令把携带的药物分下去,又让军医加紧诊治。 “这样下去不行,还没到地方,人就病倒一片。”王保保忧心忡忡的道。 “那怎么办?”蓝玉问。 王保保想了想道:“前面五十里有个绿洲,叫哈拉和林,我以前去过,那里有水,可以休整两天。” 朱栐点头道:“好,就去那儿休整。” 两天后,大军抵达哈拉和林。 这是一片不大的绿洲,中间有个湖泊,周围长着些胡杨和红柳。 虽然荒凉,但总算有水了。 士兵们欢呼着冲过去,有的直接趴在水边痛饮,有的脱了衣服跳进湖里洗澡。 朱栐下令在此休整三日。 这三日里,生病的士兵得到治疗,马匹也补充了草料和水。 王保保带人在周围探查,确认没有北元军队的踪迹。 第三日傍晚,朱栐正在湖边看士兵们训练,哨骑又回来了。 “殿下,发现一支北元运粮队,约五百人,从东边过来,看样子是往脱古思帖木儿大营去的。” 王保保眼睛一亮道:“运粮队?多少人护送?” “约两百骑兵,其余是民夫和马车。”哨骑道。 “打不打?”蓝玉看向朱栐。 朱栐想了想:“打,不过要快,打完就走,不能恋战。” 王保保补充道:“最好扮成也速迭儿的人,让他们以为是也速迭儿偷袭。” “怎么扮?”蓝玉问。 王保保笑道:“北元各部的装束略有不同,我熟悉,咱们换上他们的衣服,用他们的兵器,再留几面也速迭儿的旗子。” “好主意!”蓝玉拍手。 朱栐点头道:“就这么办。” 当天夜里,大军悄悄离开绿洲,向东行进。 王保保选了一处峡谷作为伏击地点,那里是运粮队的必经之路。 第二天上午,运粮队果然出现了。 五百多人的队伍,长长的马车队,护卫的骑兵散在前后。 等车队完全进入峡谷,朱栐一声令下,明军从两侧杀出。 他们穿着北元服饰,挥舞着弯刀,嘴里喊着蒙古语。 运粮队的护卫猝不及防,瞬间被冲散。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两百护卫骑兵死伤大半,其余逃散。 民夫大多跪地投降。 朱栐下令把粮车全部烧毁,只带走一些干粮和马匹。 临走前,王保保特意在战场上插了几面也速迭儿的旗帜。 “这下够脱古思帖木儿头疼的了。”蓝玉笑道。 大军迅速撤离,向西迂回,避开可能追来的敌军。 两天后,他们回到哈拉和林绿洲。 休整一夜,继续向北。 这一次,目标直指捕鱼儿海。 洪武四年的春天,漠北草原上,一场好戏刚刚拉开帷幕。 而远在应天府的皇宫里,朱元璋正看着北边送来的军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栐儿这孩子,越来越会打仗了。”他对身边的朱标说。 朱标也笑了:“二弟虽然憨,但打仗有天赋,又有王保保辅佐,应该不会有事。” 马皇后却担心道:“漠北那么冷,栐儿会不会冻着?衣服带够没有?” “娘放心,二弟走前我让人给他做了三件皮袍,冻不着。”朱标安慰道。 朱元璋收起军报,看向窗外。 北方,很远的地方。 他的儿子正在那里,为大明的边疆浴血奋战。 “等栐儿回来,咱要好好赏他。”朱元璋说。 窗外,春风吹过,柳枝吐出新芽。 洪武四年的应天府,春天已经来了。 而漠北的春天,还在路上。 洪武四年,四月初三。 漠北的夜来得特别早,酉时刚过,天色就完全暗了下来。 气温骤降,寒风如刀。 朱栐的大军在克鲁伦河南岸扎营,这里是一处背风的河谷,两岸有稀疏的胡杨林遮挡。 即便如此,夜里的风依然刺骨。 士兵们挤在帐篷里,围着篝火取暖。 火堆上架着铁锅,里面煮着肉干和炒面混合的糊糊,这是漠北行军时最常见的食物。 朱栐没有进帐篷。 他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大石上,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 身上只穿了件单衣,却不见丝毫寒意。 王保保端着两碗热糊糊走过来,递给他一碗后说道:“殿下,吃点东西。” 朱栐接过碗,三两口喝完,把碗递回去道:“兄长,还有多久到捕鱼儿海?” “照现在的速度,最多十天,不过越往北走越难走,前面有片沼泽地,这个季节刚开始化冻,泥泞得很。” 王保保在他身边坐下后说道。 “能绕过去吗?”朱栐问。 “绕的话要多走五天,而且得翻山,更费劲,直接穿过去,一天就能过,就是人马会弄得一身泥。”王保保摇头道。 朱栐想了想后说道:“穿过去,节省时间。” “我也是这个意思。”王保保点头。 两人正说着,蓝玉从营地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半块硬邦邦的肉干,边走边啃。 “他娘的,这肉干越来越硬,老子牙都快崩掉了,殿下,刚才哨骑回报,北边五十里发现北元游骑的踪迹,人数不多,二三十人。”他在朱栐另一侧坐下。 “还是脱古思帖木儿的人?”朱栐问道。 “看装束像是,不过离得太远,没敢靠近确认。”蓝玉道。 王保保皱眉道:“应该是巡哨的,脱古思帖木儿在巴彦淖尔的大营离这儿不到三百里,派游骑出来巡视很正常。” “那咱们会不会被发现了?”蓝玉问。 “不好说,殿下,我的意思是,明天加快速度,尽快穿过沼泽地,到了北岸就安全些,那边地形复杂,容易隐蔽。”王保保看向朱栐道。 朱栐点头道:“好,明天天一亮就出发。” 第78章 沼泽 夜色渐深。 营地里除了守夜的士兵,大部分人都睡了。 这时,帐篷外传来脚步声,是王贵。 王贵跟张武和陈亨一样,现在都是朱栐的亲兵队长,所以,才跟着一起来了。 “殿下,还没睡?”王贵掀开帐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睡不着,你怎么也没睡?”朱栐接过汤碗。 “刚才去查岗了,兄弟们冻得够呛,我让火头军多烧了些热水这鬼地方,白天热晚上冷,真不是人待的。”王贵在对面坐下道。 朱栐喝了口热汤,问道:“马匹怎么样?” “还行,就是草料不多了,漠北这草,又硬又干,马不爱吃。”王贵叹口气,“得尽快找到水源丰美的地方,让马休整几天,不然撑不到捕鱼儿海。” “过了沼泽地,应该就有好草场了。”朱栐想起王保保的话。 两人聊了一会儿,王贵回去休息了。 朱栐躺下,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应天府的样子,坤宁宫里的娘亲,乾清宫里的爹,东宫里的大哥,还有…观音奴。 第二天寅时,天还没亮,大军就拔营出发。 清晨的草原弥漫着白雾,能见度很低。 士兵们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草地上走着。 朱栐骑在乌骓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 乌骓马似乎很适应这种环境,步伐稳健,不时打个响鼻,不过这段时间以来,身体瘦弱了许多。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亮,雾气也开始散去。 前方出现一片望不到边的沼泽地。 水洼星罗棋布,枯草和芦苇丛生,有些地方还结着薄冰。 “就是这儿了,殿下,得下马步行,骑马容易陷进去。”王保保勒住马。 朱栐翻身下马,对身后的传令兵道:“传令,全军下马,牵马步行,注意脚下,别陷进泥里。” 命令传达下去,五千士兵纷纷下马。 蓝玉走到朱栐身边,看着眼前的沼泽,骂了句道:“他娘的,这怎么走?” “跟我来,我几年前走过一次,记得一条相对好走的路。”王保保在前面带路道。 他在沼泽边缘仔细辨认了一会儿,选定一个方向,率先走了进去。 朱栐牵着乌骓马跟上。 沼泽地确实难走。 脚下是松软的泥地,每一步都会陷进去半只脚。 有些地方表面看着是草地,踩上去却是深坑,得用木棍探路。 马匹走得更艰难,时不时就会陷住,得几个人一起拉才能拽出来。 走了不到三里,队伍就被拉得很长。 朱栐回头看了看,对王保保道:“这样太慢,照这个速度,一天走不出这片沼泽。” 王保保苦笑:“没办法,这已经是最快的路了,殿下你看...” 然后,他指着远处:“那边看起来平坦,其实下面是深潭,人掉进去就上不来了。” 朱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片水洼,水面平静,但周围的草都枯死了。 “有毒?”朱栐问。 “不是毒,是沼气,沼泽底下腐烂的东西会产生毒气,人吸多了会头晕,严重的会死。 我上次来,有两个兄弟就死在那种水潭边。” 王保保解释道。 朱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大军继续前进。 到了午时,才走了不到十里。 士兵们又累又饿,朱栐下令休息一个时辰。 没有干柴生火,只能啃冷硬的干粮。 朱栐坐在一块还算干燥的土堆上,看着手里的肉干。 这肉干是出征前特制的,加了盐和香料,能保存很久,就是硬得像石头。 他用力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蓝玉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说道:“殿下,喝点水。” 朱栐接过,灌了一口,问道:“兄弟们情况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几个崴了脚,已经让军医处理了,照这个速度,天黑前能走出去吗?”蓝玉在他旁边坐下道。 “够呛!”朱栐看向王保保。 王保保正在观察地形,闻言回头道:“按现在的进度,至少还得走三个时辰,天黑前应该能到北岸,但肯定要赶夜路。” “赶夜路太危险,这沼泽晚上看不清路。”蓝玉皱眉。 “那就在沼泽里过夜?”朱栐问。 王保保摇头道:“更危险,晚上气温低,沼泽会结冰,人和马都受不了,而且万一有毒物出没…”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朱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说道:“那就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走出去。” 休息结束,大军继续前进。 这次朱栐走到了最前面,他力气大,遇到难走的地方,直接搬来石头或枯木垫路。 遇到深坑,他一个人就能把陷进去的马拽出来。 有他开路,速度果然快了不少。 但沼泽地实在太大了。 又走了两个时辰,天色开始变暗,前方还是望不到头的沼泽。 “殿下,得点火把了,不然天一黑,根本看不见路。”王保保道。 朱栐点头:“传令,点火把,继续走。” 士兵们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把,队伍变成了一条蜿蜒的火龙,在沼泽中缓慢移动。 火光照亮了周围,但也引来了麻烦。 “嘶嘶...” 草丛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小心!有蛇!”王保保突然喊道。 话音未落,一条手臂粗的花斑蛇从芦苇丛中窜出,直扑最近的一名士兵。 那士兵吓得后退,脚下一滑,跌进泥坑。 花斑蛇扑了个空,转头又扑向另一人。 朱栐眼疾手快,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手腕一抖,枯枝如箭般射出。 “噗”的一声,枯枝贯穿蛇头,将蛇钉在地上。 蛇身剧烈扭动了几下,不动了。 “是毒蛇,这种蛇毒性很强,咬一口半个时辰内必死。”王保保走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凝重。 “都小心点,看着脚下。”朱栐对周围士兵道。 队伍继续前进,但所有人都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看到了硬地的影子。 “到了,前面就是北岸!”王保保惊喜道。 士兵们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终于,在戌时末,大军全部走出了沼泽。 踏上坚实的土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朱栐下令扎营。 这次选了个高地,背风,周围视野开阔。 篝火点燃,热食煮上,营地渐渐有了生气。 朱栐坐在火堆边,看着跳跃的火焰。 王保保走过来,递给他一块烤热的饼说道:“殿下,吃点热的。” 朱栐接过饼,咬了一口,问道:“兄长,明天能到捕鱼儿海吗?” “如果顺利,三天就能到。”王保保在他对面坐下,“不过明天得先找个地方让马休整,今天这一路,马累坏了。” 朱栐点点头,没说话。 他望着北方,那里是捕鱼儿海的方向,也是脱古思帖木儿大营的方向。 这一仗,必须打好。 不仅要打赢,还要赢得漂亮。 要让北元知道,大明不是他们能惹的。 要让爹和大哥知道,他没辜负他们的期望。 夜更深了。 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和远处传来的狼嚎。 朱栐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明天,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而在他们北方两百多里外,巴彦淖尔湖畔,脱古思帖木儿的大营里,一场争吵正在进行。 “粮队被劫,肯定是也速迭儿干的!除了他还有谁?!”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 “未必,也可能是明军,我听说南边有明军活动的迹象。”另一个声音反驳。 “明军?他们敢深入漠北,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王保保投降明军了,他最熟悉漠北地形!” “够了!”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帐篷里顿时安静下来。 脱古思帖木儿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他今年三十多岁,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眉斜到右腮,看起来狰狞可怖。 “不管是谁干的,都要查清楚,派五百骑南下,沿着克鲁伦河巡查,发现可疑人马,立即回报。”他缓缓道。 “是!”部下领命而去。 脱古思帖木儿站起身,走到帐篷外,望着南方的夜空。 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南方悄悄逼近。 夜色如墨。 草原上的风,更冷了。 第79章 捕获 洪武四年,四月十五。 漠北的春天来得晚,草原上还是一片枯黄,只有零星几点新绿从干裂的土缝里钻出来。 风很大,从北方吹来,卷起漫天黄沙。 朱栐的大军在克鲁伦河北岸休整了两天,马匹啃食着刚冒头的嫩草,渐渐恢复了精神。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就忙碌起来。 士兵们拆帐篷、收拾行装、检查兵器,准备继续北上。 朱栐站在营地边缘的高坡上,望着北方。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舞,身上的皮袍猎猎作响。 “殿下,今天这风太大了,怕是要起沙尘。”王保保走到他身边,眯着眼睛看了看天色。 “能走吗?”朱栐问。 “能走,就是得慢点,这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马也不爱走。”王保保道。 蓝玉也从营地里走过来,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眼睛说道:“他娘的,这鬼地方,天天刮风,而且这风比刀还利,刮得脸都生疼。” 朱栐没说话,转身往营地走。 辰时初,大军拔营出发。 果然如王保保所说,风越来越大,沙尘也越来越浓。 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十步外就看不清人影。 士兵们用布巾蒙住口鼻,低着头艰难前行。 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不时停下不肯走。 朱栐骑着乌骓马走在最前面,他不用蒙布巾,风沙吹在脸上,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王保保跟在他身边,用皮袍的袖子遮着脸,大声道:“殿下,这样走太慢了,要不找个地方避避风?” 朱栐看了看四周,远处有几处土丘,可以挡风。 “去那边。”他指着土丘方向。 大军转向,往土丘移动。 走到土丘背风处,风果然小了很多。 朱栐下令休息,等风小些再走。 士兵们靠坐在土丘下,从行囊里掏出干粮和水。 干粮是炒面,用水和成糊状,勉强能咽下去。 朱栐也吃了些,然后起身在周围查看。 这片土丘不高,但连绵一片,像是被风沙常年侵蚀形成的。 地上散落着一些白骨,有牛羊的,也有…人的。 “这里打过仗?”朱栐捡起一块头骨,上面有刀砍的痕迹。 王保保走过来看了看,点头道:“是,三年前,也速迭儿和脱古思帖木儿在这里打过一仗,死了不少人。” “谁赢了?”朱栐问。 “也速迭儿赢了,所以脱古思帖木儿才去了和林,现在又去了捕鱼儿海,不过那一仗也速迭儿损失也不小,不然早就追过去了。”王保保道。 朱栐把头骨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时,哨骑从风沙中钻了出来,急匆匆跑到朱栐面前。 “殿下,东北方向发现了北元骑兵,约三百人,正往这边来。” “多远...”朱栐问。 “不到十里,风沙大,他们走得慢,但方向确实是这边。”哨骑喘着气说道。 王保保脸色一变道:“可能是脱古思帖木儿派出来巡查的,咱们得赶紧走。” “走不了了,风沙这么大,咱们一动,马蹄印就会被发现。”朱栐看着东北方向说道。 “那怎么办?”蓝玉拔出腰刀。 朱栐想了想道:“打,全部吃掉,一个不留。” 他看向王保保说道:“兄长,这附近有没有适合埋伏的地方。” 王保保环顾四周,指着土丘另一侧道:“那边有条干涸的河沟,可以藏人。” “好,去河沟埋伏。”朱栐下令道。 大军迅速行动起来,牵着马躲进河沟。 河沟不深,但足以隐藏身形。 士兵们趴伏在沟沿,刀出鞘,箭上弦。 朱栐,王保保和蓝玉三人伏在最前面,透过风沙观察着东北方向。 约莫一刻钟后,风沙中出现了一队骑兵的影子。 确实是北元骑兵,约三百人,穿着皮袍,戴着皮帽,腰挎弯刀。 他们在风沙中艰难行进,不时停下辨别方向。 领队的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有道疤,正是脱古思帖木儿手下的千户哈剌。 “这鬼天气,还让咱们出来巡哨!”一个年轻骑兵抱怨道。 “少废话,大王的命令,你敢不听,粮队被劫,大王正上火,小心把你脑袋砍了。”哈剌瞪了他一眼。 年轻骑兵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队伍继续前进,渐渐接近土丘。 哈剌看了看土丘,对身边人道:“去那边避避风,等风小些再走。” 骑兵队转向,往土丘而来。 河沟里,朱栐眼睛眯了起来。 他做了个手势,身后的士兵们握紧了兵器。 北元骑兵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马匹的轮廓了。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放箭!”朱栐大喝一声。 “嗖嗖嗖...” 数百支箭矢从河沟里射出,如雨点般落在北元骑兵队中。 惨叫声响起,数十人中箭落马。 “有埋伏!迎敌!”哈剌大惊,拔刀大喊道。 但风沙太大,北元骑兵队形散乱,一时无法组织有效反击。 朱栐从河沟里跃出,双锤在手,如猛虎般扑入敌阵。 “轰!” 一锤砸下,连人带马砸成一摊肉泥。 再一锤横扫,三名骑兵被拦腰打断,血雾喷溅。 王保保和蓝玉也带兵杀出,明军如狼似虎,将北元骑兵分割包围。 哈剌见状,知道中了埋伏,拔转马头就想跑。 朱栐哪会让他走,大步追上去,一锤砸向马腿。 “咔嚓”一声,马腿断裂,哈剌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还想爬起,朱栐的锤子已经抵在了他胸口。 “别…别杀我…”哈剌脸色惨白,用生硬的汉语求饶。 战斗很快结束。 三百北元骑兵,死伤两百多,剩下几十人投降。 明军只伤了十余人,无人阵亡。 朱栐让士兵打扫战场,把俘虏押到一边。 哈剌被带到朱栐面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们是脱古思帖木儿的人?”朱栐问。 哈剌听不懂汉语,茫然地看着他。 王保保走过来,用蒙古语又问了一遍。 哈剌连忙点头:“是,我们是脱古思大王麾下,奉命南下巡查。” “巡查什么?”王保保问。 “粮队被劫,大王怀疑有敌军潜入,让我们沿河搜索。”哈剌道。 王保保翻译给朱栐听。 朱栐点点头,又问道:“脱古思帖木儿大营有多少人?在什么位置?” 哈剌犹豫了一下。 朱栐的锤子往前递了递,锤头几乎贴到他的鼻子。 哈剌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道:“我说,我说!大营在捕鱼儿海西岸,有骑兵八千,步兵五千,还有民夫和家属,总共两万多人。” 第80章 击杀... “防卫如何?”王保保问。 “大营分内外两层,外营是步兵和民夫,内营是骑兵和眷属,四面有哨塔,每天三班轮值。”哈剌一股脑全说了。 朱栐听完,对王保保道:“问问他,有什么办法能混进去。” 王保保用蒙古语问了。 哈剌眼珠转了转,道:“有…有办法,我是千户,有通行令牌,可以带人进外营。” “内营呢!”王保保追问。 “内营得有大王的手令,不过…我可以试试,就说抓到奸细,要送进去审问。”哈剌道。 王保保看向朱栐。 朱栐沉思片刻,道:“让他带路,咱们扮成他的人,混进外营。” “太冒险了,万一被识破,咱们就陷在里面了。”蓝玉皱眉。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过不能全进去,我带三百人进去,兄长和蓝将军在外面接应。”朱栐道。 “殿下,我去吧!我熟悉北元大营的布置。”王保保道。 朱栐摇头说道:“你得在外面指挥,万一出事,你得带兵接应。” 他又看向哈剌道:“你最好别耍花样,否则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哈剌连连点头道:“不敢,不敢!” 风沙渐渐小了。 朱栐选了三百精锐,换上北元骑兵的衣甲,带上哈剌的通行令牌。 王保保和蓝玉带剩余人马在土丘后隐藏,约定以响箭为号。 一切准备就绪,朱栐翻身上马。 他穿了件北元千户的皮袍,脸上抹了些灰土,看起来倒有几分像。 三百精锐也装扮完毕,看起来像是一支北元巡逻队。 “出发。”朱栐下令。 队伍出发,哈剌被两名士兵夹在中间,马缰绳拴在前面的马鞍上。 他若敢乱动,立刻就会被拽下马。 一行人往捕鱼儿海方向行进。 风沙完全停了,天色渐晴。 草原辽阔,一望无际。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湖泊的轮廓。 捕鱼儿海到了。 这是漠北最大的湖泊之一,水面辽阔,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湖畔散布着大片帐篷,密密麻麻,如草原上的蘑菇。 炊烟袅袅升起,能听到人声和马嘶。 确实是大营。 朱栐勒住马,仔细观察。 大营确实分内外两层,外营帐篷简陋,多是步兵和民夫居住。 内营帐篷高大整齐,还有木栅栏围护。 哨塔上有人影晃动,营门处有士兵把守。 “走,过去。”朱栐对哈剌道。 哈剌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在前面。 队伍缓缓靠近大营。 营门守卫看到哈剌,喊道:“哈剌千户,回来了?” 哈剌强笑道:“回来了,抓了几个可疑的人,要送进去审问。” 守卫看了看朱栐等人,没发现破绽,挥手放行。 队伍顺利进入外营。 营地里人来人往,有士兵在训练,有民夫在搬运物资,有妇女在煮饭。 看到哈剌带人进来,都让到一边。 哈剌带着朱栐等人往里走,渐渐接近内营。 内营门口守卫更严,有二十多名士兵,都穿着皮甲,手持长矛。 “站住,什么人?”守卫队长喝道。 哈剌上前,递上令牌说道:“是我,哈剌,抓了几个奸细,要送进去审问。” 守卫队长接过令牌看了看,又打量朱栐等人。 “这些都是你手下?怎么看着眼生?” 哈剌忙道:“是刚补充的新兵,从南边部落招来的。” 守卫队长又看了几眼,才挥手道:“进去吧!不过大王正在议事,你们先去偏帐等着。” “是...是...”哈剌松了口气。 队伍进入内营。 内营比外营整洁得多,帐篷排列整齐,中间一条主道,直通中央大帐。 大帐前立着狼头大纛,迎风招展。 朱栐看到了目标。 但他没急着动手,而是跟着哈剌来到一处偏帐。 偏帐里没人,只有几张毯子和矮桌。 朱栐让士兵守在帐外,自己带着哈剌进帐。 “现在怎么办?”哈剌小心翼翼地问。 朱栐没理他,走到帐门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中央大帐前有数十名护卫,个个身材魁梧,手持弯刀。 脱古思帖木儿应该就在里面。 朱栐估算了一下距离,从偏帐到大帐,约五十步。 中间有巡逻的士兵,还有来往的军官。 硬冲的话,三百人对付整个大营,肯定不行。 得想别的办法。 他回头看向哈剌说道:“脱古思帖木儿每天什么时辰出来?” “一般是申时,出来巡视营地。”哈剌道。 朱栐看了看天色,现在是未时末,离申时还有半个时辰。 “好,等他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偏帐外不时有人经过,但没人进来。 帐内的士兵都绷紧了神经,手按刀柄。 朱栐坐在毯子上,闭目养神。 终于,申时到了。 外面传来号角声,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 朱栐睁开眼,掀开帐帘看去。 中央大帐的门帘掀开,一群人从里面走出来。 为首的是个魁梧汉子,脸上有道刀疤,正是脱古思帖木儿。 他穿着华丽的皮袍,腰挎金刀,在护卫簇拥下往营地里走。 朱栐眼睛眯了起来。 就是现在。 他对身后的士兵做了个手势。 士兵们会意,悄然散开,堵住偏帐周围的路。 朱栐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偏帐。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有护卫注意到他,喝道:“什么人?站住!” 朱栐没停,继续往前走。 护卫们警觉起来,拔刀围上来。 脱古思帖木儿也停下脚步,皱眉看向这边。 朱栐距离他还有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护卫们已经冲到他面前,弯刀劈下。 朱栐双锤在手,一锤横扫。 “铛铛....” 数把弯刀被震飞,护卫们惨叫着倒地。 脱古思帖木儿脸色大变道:“有刺客!拦住他!” 更多护卫涌上来。 朱栐如猛虎入羊群,双锤挥舞,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他目标明确,直扑脱古思帖木儿。 脱古思帖木儿拔刀迎战,但他哪是朱栐的对手。 只一锤,金刀断裂。 再一锤,胸骨塌陷。 脱古思帖木儿瞪大眼睛,嘴里喷出血沫,缓缓倒地。 至死,他都没看清杀他的人是谁。 大营瞬间大乱。 “大王死了!” “有刺客!” “快抓刺客!” “.......” 朱栐砸死脱古思帖木儿后,并不恋战,大喝一声道:“撤!” 三百精锐护着他往外冲。 偏帐里的士兵也杀出来,里应外合,杀出一条血路。 内营的护卫试图阻拦,但群龙无首,指挥混乱。 朱栐带人冲到营门,守门士兵还想关门,被他两锤砸飞。 冲出内营,外营也乱成一团。 王保保和蓝玉听到动静,带兵杀来接应。 两支人马汇合,且战且退,迅速脱离大营。 等北元军队组织起追击时,朱栐等人已经消失在草原深处。 夕阳西下,捕鱼儿海湖畔一片狼藉。 脱古思帖木儿的尸体被抬进大帐,北元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大王死了,粮草被劫,军心涣散。 这个仗,还怎么打? 而五十里外,朱栐的大军正在疾驰。 马背上,朱栐回头望了一眼捕鱼儿海的方向。 这一锤,应该够北元疼一阵子了。 接下来,就看徐达将军的主力什么时候到了。 夜色降临,草原上燃起篝火。 洪武四年的北伐,终于取得了关键性突破。 第81章 北元乱 洪武四年,四月十八。 捕鱼儿海之战的消息,像草原上的野火一样迅速蔓延。 脱古思帖木儿被击杀的第二天清晨,北元大营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将领们聚在中央大帐外争吵,士兵们窃窃私语,民夫们开始收拾行装准备逃跑。 “大王死了,这仗还怎么打?”一个千户大声道。 “不是还有纳哈出将军吗?他手里还有三千骑兵,可以让他主持大局。”另一个将领说道。 “纳哈出在百里外的牧场,等他回来至少要两天,这两天里,明军要是杀个回马枪怎么办?” “要不…咱们撤吧?往北撤,去漠北深处,明军追不上的。” “撤...粮草都被劫了,拿什么撤...马都饿得走不动道了!” 争吵声越来越大,几乎要动起手来。 这时,一个中年将领站了出来,是脱古思帖木儿的堂弟,名叫巴图。 “都别吵了!大王死了,我是他堂弟,按草原规矩,该由我暂领部众。”巴图喝道。 几个将领对视一眼,没人说话。 巴图见没人反对,继续道:“眼下最要紧的是两件事,一是防备明军再来袭击,二是筹集粮草。 我命令,各营加强戒备,派出哨骑五十里内巡查,另外,派人去附近部落征集牛羊,先解决吃饭问题。” 命令下达,但执行起来却大打折扣。 士兵们士气低落,巡逻时敷衍了事。 派去征集牛羊的人空手而归,附近的部落听说脱古思帖木儿死了,要么闭门不出,要么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迁移。 到了午后,营地里开始出现逃兵。 先是三五个,后来成队成队地溜走。 军官想拦,但拦不住,大王都死了,谁还听你的? 巴图气得拔刀砍了两个逃兵,却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恐慌。 “他要杀自己人!” “快跑,留下来也是死!” “....” 逃兵越来越多。 到傍晚时分,原本八千骑兵和五千步兵的大营,只剩不到六千人。 而且这六千人里,真正听巴图指挥的,只有他自己的千余人马。 其他将领各自带着部下,占据了营地的不同区域,互不统属。 夜幕降临时,分裂终于爆发。 一个名叫托雷的将领带着八百骑兵,突然拔营向北而去。临走前还抢了巴图营区的几十匹马。 巴图带兵去追,却被托雷的骑兵射退。 这一下,其他将领也坐不住了。 “巴图连自己人都管不住,还怎么带我们打仗?” “各走各的吧!” “对,回自己部落去!” “....” 一夜之间,北元大营分崩离析。 巴图带着千余人往东,想去投奔纳哈出。 另外几个将领各自带着几百人到千余人不等,分别往北或往西散去。 原本两万多人的大营,到天亮时,只剩三千多老弱病残和民夫,茫然地留在原地,不知何去何从。 …… 与此同时,百里外。 朱栐的大军在一条小河旁休整。 哨骑带回了北元大营分裂的消息。 “殿下,北元人自己散了,分成七八股往不同方向跑了。”哨骑禀报道。 朱栐正蹲在河边洗脸,闻言抬起头说道:“散了,都散了?” “是,大营里只剩些老弱和民夫,能打仗的都跑了。”哨骑道。 王保保走过来,皱眉道:“这倒麻烦了,他们聚在一起,咱们还能一网打尽,现在分散逃跑,追起来可就费劲了。” 蓝玉也开口道:“而且草原这么大,他们往草深的地方一钻,咱们上哪找去?” 朱栐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走到战马旁,从马鞍袋里掏出那幅简陋的草原地图,这是出征前王保保亲手绘制的。 地图铺在草地上,朱栐蹲下来看。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那种详细地图,不过因为有王保保绘制的地图,朱栐就没有将自己的那一份拿出来。 王保保和蓝玉也蹲下。 “他们往哪些方向跑了?”朱栐问哨骑。 哨骑指着地图说道:“往北的有两股,一股往肯特山方向,一股往鄂尔浑河方向,往西的一股,往杭爱山方向,往东的一股,应该是去投奔纳哈出。 还有几股小股的,方向不明。” 朱栐盯着地图看了半晌,手指点在往东的方向上。 “这股最大?” “是,约一千五百人,由脱古思帖木儿的堂弟巴图率领,都是精锐骑兵。”哨骑道。 朱栐又指向往北的两股问道:“这两股呢?” “往肯特山的有八百人,往鄂尔浑河的有九百人,都是脱古思帖木儿麾下的老部下。” “往西的呢?” “六百人左右,领头的叫托雷,是个悍将。” 朱栐点点头,站起身道:“追东边这股。” “为何?往北的两股人数更多,而且肯特山,鄂尔浑河都是北元老巢,不该优先剿灭吗?” 蓝玉转头看着朱栐笑道。 王保保却明白了。 “殿下是想截住他们去投奔纳哈出,纳哈出手里还有三千骑兵,若是让巴图这一千五百精锐汇合过去,纳哈出的实力就大增了。 到时候更难打。” “对,而且巴图是脱古思帖木儿的堂弟,有正统名分,他若和纳哈出合兵,很可能被推举为新的大汗。 必须在他见到纳哈出之前,把他灭了。” 朱栐解释道。 蓝玉恍然大悟道:“有道理,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蓝玉想到这里,诧异的看了眼朱栐。 这是...聪明了。 “现在,轻装简从,只带三天干粮,追!”朱栐翻身上马道。 第82章 北元乱2 大军迅速行动起来。 只带必要的兵器和干粮,其他辎重全部留下,由两百人看守。 四千八百骑兵翻身上马,跟着朱栐往东疾驰。 草原四月,草刚长到脚踝。 马蹄踏过,溅起一片草屑和泥土。 朱栐冲在最前面,乌骓马四蹄翻飞,如一道黑色闪电。 王保保和蓝玉分列左右,三人呈箭头状,引领着大军。 风在耳边呼啸。 从早晨追到中午,中途只停下让马喝了次水。 哨骑不断往返,报告巴图部队的动向。 “殿下,巴图就在前面三十里,他们走得不快,好像在等什么人。” “等什么人?”朱栐问。 “不清楚,但他们在一条小河旁停了小半个时辰,后来又继续走了。” 朱栐皱眉。 巴图在等什么?援军?还是… 他忽然想到什么,对王保保道:“兄长,这附近是不是还有一个北元的部落存在。” 王保保想了想,点头道:“有,往东八十里有个叫兀良哈的部落,大约两千人,巴图可能是想先去那里补充马匹和粮草。” “那就更不能让他到了,加速!”朱栐一夹马腹道。 大军便再次提速。 三十里距离,对于骑兵来说,不过半个时辰的事。 午后未时,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巴图部队的身影。 他们果然走得不快,队伍拉得很长,看起来懒懒散散。 朱栐举起右手,大军缓缓减速。 “休息一刻钟,让马喘口气。”朱栐下令。 士兵们下马,给马喂水喂料,自己也抓紧时间啃几口干粮。 朱栐爬上一个小土坡,观察敌情。 巴图的部队约一千五百人,正在一片洼地里休息。 他们显然没发现追兵,连警戒哨都没派出去多远。 “轻敌了,他们以为咱们不敢追这么深。”王保保也爬上来,低声说道。 “正好,蓝将军,你带一千人绕到东边,堵住他们去路,兄长,你带一千五百人从西边包抄。 我带剩下的从正面冲。”朱栐从土坡上下来说道。 “殿下,正面冲锋太危险,还是我来吧!”蓝玉道。 朱栐摇头道:“不,我冲正面,才能最快打乱他们阵型,你们只管包抄,别放跑一个。” 蓝玉还想说什么,王保保拉了他一把后说道:“听殿下的。” 一刻钟后,大军再次上马。 朱栐居中,王保保在西,蓝玉在东,三支队伍悄然散开。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青草的气息。 朱栐拔出腰间的长刀,这种追击战,锤子不太方便,他用的是制式马刀。 刀身反射着阳光,寒光凛凛。 “冲锋!”朱栐大喝一声。 乌骓马嘶鸣着冲出,身后两千三百骑兵如潮水般涌向洼地。 马蹄声如雷鸣,大地震动。 洼地里的北元兵终于发现了不对。 “敌袭!” “明军来了!” “上马...快上马!” “....” 巴图从毯子上跳起来,看见从西边冲来的明军骑兵,脸色大变。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追到这里…” 但没时间多想了。 他翻身上马,拔出弯刀说道:“迎敌!迎敌!” 北元兵仓促上马,阵型还没摆好,明军已经杀到眼前。 朱栐一马当先,马刀挥过,一颗人头飞起。 再一刀,劈开一个北元兵的胸膛。 鲜血喷溅,染红了他的皮甲。 明军骑兵如狼似虎,冲入敌阵,瞬间将北元兵分割成数块。 巴图想组织抵抗,但根本来不及,他的部队本来就行军疲惫,又毫无防备,此刻完全被打懵了。 “往东撤!往东撤!”巴图大喊。 但东边,蓝玉的一千骑兵已经堵了上来。 “往西!”巴图又喊。 西边,王保保的一千五百骑兵严阵以待。 三面合围,只剩北边一个缺口。 但北边是片沼泽地,马根本跑不起来。 “完了…”巴图心中一片冰凉。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北元兵死的死,降的降,巴图本人被王保保生擒。 当王保保把他押到朱栐面前时,这个脱古思帖木儿的堂弟已经面如死灰。 “要杀便杀。”巴图梗着脖子道。 朱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对王保保道:“绑起来,带回去。” “是。” 打扫战场,清点战果。 此战歼敌八百,俘虏五百,只有两百多人趁乱逃入沼泽,生死不明。 明军伤亡不到百人,大获全胜。 最重要的是,缴获了六百多匹战马,这对于长途奔袭的骑兵来说,是宝贵的补充。 “殿下,接下来怎么办,是继续追其他几股,还是回师。”蓝玉问道。 朱栐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地图。 “回师,去捕鱼儿海大营。” “去那里做什么,那不是个空营了吗?”蓝玉不解的道。 “空营里还有三千多老弱和民夫,这些人留着,明年可能就是新的骑兵,不如带回去,安置在边关,既能补充人口,又能绝后患。”朱栐开口道。 王保保点头说道:“殿下考虑得周到,草原上人口本就稀少,带走这三千人,北元气数就更弱了。” “还有,大营里应该还有不少物资,咱们的补给不多了,正好补充一下。”朱栐补充道。 看着朱栐的背影,蓝玉突然感觉有些意外,这吴王现在也不憨了啊! 摸了摸脑袋,蓝玉突然感觉自己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不过,看到众人都已经离开了,他也不多想,连忙朝着大家追去。 而大军这边,开始转向,往捕鱼儿海方向返回。 巴图被绑在马背上,垂着头,一言不发。 夕阳西下,草原被染成一片金黄。 远处,几只秃鹫在天上盘旋,等待着盛宴。 洪武四年的春天,北元的脊梁,正在被朱栐,这位新册封的吴王一寸寸打断。 第83章 天气恶劣 洪武四年,四月廿一。 草原的天气说变就变,昨日还晴空万里,今日一早便飘起了雪花。 朱栐大军裹挟着俘虏,押送着缴获的马匹物资,在漫天风雪中艰难前行。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子刮过。 能见度不足百米,队伍不得不放慢速度。 “这鬼天气!”蓝玉啐了一口,吐出的唾沫瞬间结成冰碴。 出来这段时间,蓝玉其他的没什么,就是天天对天气吐槽。 王保保裹紧身上的羊皮袄,眯眼望着前方白茫茫一片,沉声道:“这种天气行军最危险,容易迷路,也容易冻伤。” 朱栐骑在乌骓马上,身上只穿着普通皮甲,却不见丝毫寒意。 他回头看了眼队伍,四千多士兵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 俘虏们被绳索串成长队,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 “传令,原地休整半个时辰,找个背风处。”朱栐下令。 号令传下去,队伍停了下来。 士兵们赶紧寻找能避风的地方,三五成群挤在一起取暖。 朱栐下了马,走到一处土坡后。 张武和陈亨跟上来,拿出干粮和水囊。 “殿下,吃点东西吧。”张武道。 朱栐接过一块硬邦邦的面饼,咬了一口,在嘴里慢慢含化。 这种天气,水囊里的水都快结冰了,只能靠体温融化干粮。 “俘虏那边怎么样?”朱栐问。 王贵从那边过来,脸冻得通红,搓着手道:“冻死了三个老的,其他还好,不过再这样走下去,怕是要死更多。” 朱栐皱了皱眉。 这些俘虏大多是老弱妇孺,体质本就弱,经不起这般折腾。 可若放慢速度,大军补给又撑不住。 正思索间,蓝玉和王保保也走了过来。 “殿下,照这个速度,咱们至少还要三天才能回到捕鱼儿海大营,粮食倒是够,但马料不多了。 雪天草都被盖住,马吃不饱。”蓝玉说道。 王保保补充道:“而且这种天气,万一遇上暴风雪,很可能会迷路。草原上迷路,就是死路一条。” 朱栐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兄长,这附近有没有能避风的山谷或者洞穴?” 王保保想了想,摇头道:“这一带地势平坦,没什么大山,不过往东南方向二十里,有个叫白狼洼的地方,三面有矮坡,勉强能挡风。” “二十里…现在出发,天黑前能到吗?”朱栐算了算时间说道。 “勉强可以,但得抓紧时间。” 朱栐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道:“传令,全军开拔,往东南方向白狼洼前进,到了那里扎营,等雪停了再走。”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士兵们虽然疲惫,但听说有能避风的地方,都打起精神,重新整理队伍。 风雪中,大军调转方向,往东南行进。 路更难走了。 积雪深的地方能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拔出脚来。 马匹也吃力,不时有马失蹄摔倒。 朱栐走在队伍最前面,乌骓马不愧是宝马,在这种路况下仍能稳步前行。 他不时回头,看看后面的队伍跟没跟上。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俘虏踉跄摔倒,滚在雪地里爬不起来。 旁边的明军士兵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朱栐看见了,却是没有多说什么。 在这样的天气下,不时有马匹摔倒,还是他上前去将那马匹给抬了起来。 又走了约莫十里,雪渐渐小了,风却更大了。 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雪雾。 能见度更低,队伍不得不靠绳索连接,防止有人走散。 “殿下,这样不行!太危险了!”蓝玉扯着嗓子喊,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道。 朱栐也意识到了。 他勒住马,闭上眼睛,仔细感知风向。 如果不尽快找到避风处,整支队伍都可能被冻死在草原上。 “还有多远?”他问王保保。 王保保眯眼辨认方向,指着左前方说道:“大概七八里,但风向变了,现在顺风,走得快些。” “加快速度!能扔的东西都扔掉,轻装前进!”朱栐喝道。 命令传下去,士兵们开始丢弃不必要的装备。 锅碗和帐篷甚至一些缴获的兵器,都被扔在雪地里。 俘虏们也被解开了绳索,让他们互相搀扶着走。 速度果然快了不少。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起伏的坡地。 “到了,那就是白狼洼!”王保保兴奋地喊道。 那是一片三面环坡的洼地,虽然不高,但确实能挡住大部分风雪。 坡地上稀稀拉拉长着许多的灌木,都被雪盖住了。 队伍涌入洼地,顿时感觉风小了许多。 士兵们赶紧清出一片空地,支起仅存的几顶帐篷。 更多人只能找块相对干燥的地方,铺上毯子,挤在一起取暖。 朱栐下了马,四处查看地形。 这洼地不大,勉强能容纳全部人马。 坡地上的灌木可以砍来生火,虽然湿,但总比没有强。 “张武,带人去砍柴,多砍些。” “陈亨,安排人挖坑,挖深些,下面铺树枝,上面盖毯子,比直接睡雪地强。” “王贵,俘虏那边你负责,老弱妇孺进帐篷,青壮在外围。” 一道道命令下达,队伍有条不紊地安顿下来。 天色渐渐暗了。 几堆篝火在洼地里燃起,湿柴烧得噼啪作响,冒着浓烟。 但好歹有了火,有了热乎气。 士兵们围着火堆,烤着干粮,喝着化开的雪水。 朱栐坐在最大的那堆火旁,王保保和蓝玉坐在他对面。 “殿下,今日多亏你果断决定,不然今晚在外面过夜,至少要冻死几百人。”蓝玉真心实意地说道。 王保保也点头说道:“草原上的风雪,最能要人命,当年我随军征战时,见过整支百人队一夜冻死的。” 朱栐没接话,只是盯着跳跃的火苗。 他其实也有些后怕。 如果今日不是王保保熟悉地形,如果不是自己当机立断,这五千多人可能真要交代在草原上了。 带兵打仗,光有勇武不够,还得懂天时,知地利。 “明日雪能停吗?”他问。 王保保抬头看看天,摇头道:“难说,看这云层,至少还要下一两天。” “那就在这儿扎营,等雪停了再说,粮草还够几天?”朱栐道。 蓝玉算了算说道:“省着点吃,五天。” “够了,五天怎么也停了。” 正说着,张武端着个陶碗过来,碗里是热腾腾的肉汤。 “殿下,喝点热的,刚煮的,加了干肉和野菜。” 朱栐接过,喝了一口,热汤下肚,浑身都暖和起来。 “俘虏那边也分了吗?”他问。 “分了,按您的吩咐,老弱妇孺都有。”张武道。 朱栐点点头,继续喝汤。 蓝玉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吴王,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还是那张憨厚的脸,还是那副实诚的样子,但做事越来越周全,考虑问题越来越长远。 也许是在军中历练出来了,蓝玉这么想着。 嗯!他只能这么想,知道了大秘密的蓝玉不敢乱说。 蓝玉只是桀骜不驯,可不是傻。 第84章 俘虏 夜深了,雪还在下。 洼地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传来的马嘶。 朱栐没有睡,他披着大氅,在营地里巡视。 张武和陈亨跟在身后,一人提着一盏防风灯笼。 走到俘虏聚集的区域,几个帐篷里传出孩子的哭声,很快又被大人捂住。 朱栐停下脚步,掀开一顶帐篷的帘子。 里面挤了二十多人,大多是妇女和孩子。 见他进来,都惊恐地缩在一起。 “别怕,俺就看看。”朱栐憨憨道。 他扫了一眼,帐篷里还算暖和,地上铺着干草和毯子。 虽然挤,但总比在外面强。 退出来,又看了其他几顶帐篷,情况都差不多。 “殿下,您对这些俘虏太好了,按军中的规矩,俘虏能活着就不错了,哪还管他们住得舒不舒服。” 陈亨低声说道。 朱栐没接话,只是问道:“冻死的都埋了吗?” “埋了,在坡上挖的坑,埋了五个老人。”张武道。 “嗯,回去后,记下他们的名字,若是能找到家人,给些抚恤。” “是。” 继续巡视,来到士兵们休息的地方。 大多数人已经睡了,裹着毯子蜷缩在火堆旁。也有没睡的,三三两两小声说话。 “这次回去,该升官了吧?” “升不升官不知道,赏银肯定少不了,殿下从来不小气。” “那倒是,上次打和林,我分了十两银子,够家里吃半年了。” “....” 朱栐听了,笑了笑,没打扰他们,悄悄走开了。 回到自己休息的地方,王保保还没睡,正坐在火堆旁擦刀。 “兄长还没睡?”朱栐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想起些旧事,当年我也在这片草原上带兵,遇到过这样的风雪,那一夜,我损失了三百弟兄。” 王保保淡淡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今日看到殿下如此周全安排,我很欣慰,为将者,当惜兵如子。” 朱栐沉默片刻,道:“兄长,等回了应天,你跟俺一起练兵吧!京营三万兵马,需要人带。” 王保保一愣,抬头看他。 “殿下不疑我?” “疑什么?你是观音奴的大哥,就是俺大哥,再说了,你熟悉草原,熟悉北元,有你帮忙,以后打北元更容易。” 朱栐憨憨道。 王保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坚定。 “好,承蒙殿下信任,我定不负所托。” 夜深了,雪渐渐小了。 朱栐裹紧大氅,靠在土坡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应天府的景象,皇宫,吴王府,吴王府里的观音奴... 他嘴角微微勾起。 .......................................... 洪武四年,四月廿三。 白狼洼的雪停了。 清晨,洼地里弥漫着薄雾。 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堆灰烬冒着青烟。 士兵们早早醒来,收拾行装,喂马备鞍。 经过一夜休整,大多数人恢复了精神,虽然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眼神里有了光。 朱栐站在土坡上,看着营地里的忙碌景象。 雪后的草原白茫茫一片,天空湛蓝如洗,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殿下,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张武走过来禀报。 朱栐点点头,问道:“俘虏那边怎么样?” “死了两个老人,其他的都还好,有几个孩子发了热,军医给喂了药,应该能撑住。”张武道。 “嗯,出发吧。”朱栐转身走下土坡。 号角声响起,队伍开始集结。 俘虏们被重新编队,老弱妇孺被安排在队伍中间,青壮在外围。 这次不用绳索捆缚了,经历了昨日的风雪,这些俘虏明白,跟着明军走才能活命。 大军缓缓开出白狼洼,继续向捕鱼儿海方向前进。 雪后的路更难走了。 积雪融化,草地变得泥泞,马蹄踩下去,溅起泥水。 队伍速度慢了下来,一天只能走三十里。 又走了两天,进入了一片丘陵地带。 这里的雪薄了许多,有些向阳的坡地已经露出了枯黄的草皮。 王保保指着前方道:“翻过这片丘陵,就是哈拉哈河,过了河再走一百五十里,就是捕鱼儿海。” “哈拉哈河现在能过吗?”朱栐问。 “这个季节,河水应该刚解冻不久,水不会太深,但水流急,得找浅滩。”王保保道。 正说着,前方探路的斥候回来了。 “禀殿下,前方五里发现一个小部落,大约百来帐,有牛羊。” 朱栐勒住马,看向王保保。 王保保皱眉道:“这附近不该有部落,可能是从北边迁过来的游牧。” 蓝玉策马上前道:“殿下,要不要打,百来帐,最多五六百人,咱们一个冲锋就能拿下。” 朱栐沉思片刻,摇头道:“不打,绕过去。” “绕过去,那可是送上门的功劳。”蓝玉不解道。 这次跟着吴王出来,蓝玉感觉自己变笨了,自己怎么也跟着自己姐夫混了这么久的时间,怎么还比不过吴王。 “俺们这次目标是捕鱼儿海的北元王庭,不宜节外生枝,打这个小部落,耽搁时间,还会走漏风声。”朱栐解释道。 王保保赞同道:“殿下说得对,这些小部落就像草原上的眼睛,打了一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蓝玉这才反应过来,挠挠头道:“还是殿下想得周全。” 大军调转方向,绕了个大弯,避开了那个部落。 又走了半日,前方出现了一条蜿蜒的河流。 哈拉哈河到了。 河水确实刚解冻,河面漂浮着碎冰,水流湍急,哗哗作响。 河面宽约二十丈,深不见底。 王保保带人沿河寻找,终于在下游三里处找到一处浅滩。 这里河面宽阔,水流较缓,河底是坚硬的砂石。 第85章 战前... “就从这里过。”朱栐下令道。 士兵们开始准备渡河。 马匹先过,骑兵牵着马,慢慢涉水。 河水冰冷刺骨,没到大腿。 马匹有些不安,被主人牵着才肯往前走。 朱栐骑在乌骓马上,第一个下河。 乌骓马不愧是宝马,毫不畏惧,稳稳地踏进水中,一步一步向对岸走去。 朱栐回头喊道:“跟紧俺!别掉队!” 士兵们纷纷下河,排成长队,缓缓渡河。 俘虏们被安排在中间,明军士兵前后保护。 渡河花了近一个时辰。 等所有人都上了对岸,太阳已经偏西。 河风吹来,湿透的衣裤很快结了冰碴,冷得人直打哆嗦。 “快!生火烤干衣服!”朱栐下令。 士兵们赶紧找柴生火,脱下湿衣服烤。 俘虏那边也生了火,妇女们围在一起,给孩子换干衣服。 朱栐坐在火堆旁,看着河对岸。 过了这条河,就真正进入北元腹地了。 距离捕鱼儿海还有一百五十里,按现在的速度,最多四天就能到。 “兄长,你对捕鱼儿海熟悉吗?”他问王保保。 王保保点点头道:“当年随大汗巡视过几次,那里有个大湖,水草丰美,适合放牧。王庭就设在湖东岸,地势平坦,易守难攻。” “守军有多少?” “不好说,北元新败,王庭应该不会留太多兵马,但捕鱼儿海是重地,至少有三四千精锐骑兵驻守。” 王保保沉吟道。 朱栐算了算,自己这边有四千兵马,加上俘虏里能打仗的青壮,凑个五千不成问题。 五千对三四千,人数占优,但对方是守城,有地利。 “得想个法子,不能硬攻。”朱栐喃喃道。 蓝玉凑过来道:“殿下,要不咱先派人混进去,里应外合?” “怎么混,咱们都是汉人面孔,一进去就被认出来了。”王保保摇头。 朱栐忽然想起那些俘虏。 他站起身,走到俘虏聚集的地方。 俘虏们见吴王过来,都紧张地站起来。 “都坐下。”朱栐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个中年汉子身上。 这汉子身材魁梧,脸上有道刀疤,是俘虏里少有的几个看起来能打的。 “你叫什么?”朱栐看着他的脸问道。 “回…回王爷,我叫巴特尔。”汉子用生硬的汉语回答。 “巴特尔,勇士的意思,好名字,你想不想回草原?”朱栐憨憨一笑的道。 巴特尔一愣,随即眼神闪烁道:“王爷的意思是…” “俺要打捕鱼儿海,需要人帮忙,你熟悉那里,若能助俺破城,不仅放你自由,还赏牛羊百头,如何...”朱栐缓缓道。 巴特尔沉默片刻,咬牙道:“王爷说话算话?” “俺朱栐说话,一口唾沫一颗钉。”朱栐认真道。 “好!我巴特尔愿为王爷效劳!”巴特尔单膝跪地回道。 其他俘虏见状,纷纷跪倒道:“我等愿效劳!” 朱栐扶起巴特尔,道:“不着急,先跟俺说说捕鱼儿海的情况。” 众人围着火堆坐下,巴特尔开始讲述。 “捕鱼儿海王庭分内外两城,外城是牧民和奴隶居住,内城是贵族和守军。城墙是土石垒成,高两丈,有四门。” “守军分三班,每班千人,昼夜巡逻,城内有马厩,粮仓,军械库…” 巴特尔说得详细,朱栐听得认真。 等他说完,天色已经全黑。 “殿下,按巴特尔所说,强攻确实不易。”王保保皱眉道。 朱栐却笑了:“有办法了。” 他指着巴特尔道:“明日,你带五十个可靠的弟兄,换上破烂衣服,扮作逃难的牧民,先混进捕鱼儿海外城。” “混进去后做什么?”巴特尔问。 “什么都不用做,就在外城待着,等俺大军到了,听到号角声,就在城里放火,制造混乱。” “内城的守军见外城起火,定会出城查看,到时俺率军冲杀,里应外合。” 王保保眼睛一亮的说道:“好计,外城一乱,内城守军必分兵,咱们就有机可乘了。” 蓝玉也兴奋道:“殿下这脑子,越来越灵光了!” 朱栐憨憨一笑:“都是跟表哥学的。” 计策定下,众人分头准备。 巴特尔挑了五十个精壮俘虏,都是以前当过兵的,有些武艺。 朱栐让人给他们准备了破旧的羊皮袄,又把兵器磨旧,看起来像是逃难多日的牧民。 “记住,进城后低调些,别惹事,等俺的信号。”朱栐叮嘱道。 “王爷放心,我等明白。”巴特尔郑重道。 次日一早,巴特尔带着五十人先行出发。 他们轻装简行,只带了三天的干粮,扮作从北边逃难过来的部落残兵。 朱栐大军则原地休整一天,等巴特尔他们走远了再出发。 这一天,朱栐也没闲着。 他让士兵们检查装备,磨快刀枪,喂饱马匹。 又让王保保训练那些愿意打仗的俘虏青壮,教他们简单的阵型和号令。 到了傍晚,一切准备就绪。 朱栐站在营地中央,看着眼前这五千人马。 四千明军,一千俘虏青壮,虽然装备参差不齐,但士气高涨。 “弟兄们!前面就是捕鱼儿海,北元最后的聚集地所在!打下那里,咱们就能回家了!”朱栐大声道。 “回家,回家!”士兵们齐声高呼。 “这一仗,可能会死,可能会伤,但俺朱栐保证,活着的,重重有赏,战死的,抚恤加倍,你们的家人,朝廷养着!” “愿随殿下死战!”张武振臂高呼道。 “愿随殿下死战!”五千人齐声呐喊,声音震动整个草原。 朱栐翻身上马,双锤一指前方道:“出发!” 大军开拔,向着捕鱼儿海,向着最后的战场,踏着夕阳余晖,坚定前行。 夜色渐浓,草原上起了风。 风吹动旌旗,猎猎作响。 朱栐骑在马上,望着前方黑暗中的道路,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这一仗,必须赢。 为了大明,为了爹娘,为了大哥,也为了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也为了可以早一点回去。 乌骓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决心,昂首长嘶,加快了脚步。 身后,五千人的队伍如同一条长龙,在草原上蜿蜒前行。 星光点点,照亮征途。 洪武四年的春天,草原上的最后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第86章 黄雀... 洪武四年,四月廿七。 清晨的草原弥漫着薄雾,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 朱栐站在一处缓坡上,透过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景象。 五里外,捕鱼儿海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 湖东岸,北元王庭的土城墙轮廓依稀可见。 但此刻,那座城正在被围攻。 城墙外,密密麻麻的骑兵正在冲锋,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头。 攻城方至少有五六千人马,打着各种颜色的旗帜,其中最大的一面黑旗上绣着金色狼头。 “也速迭儿…他果然来了。”王保保看着那远处的动静后,不由脸色凝重的道。 蓝玉凑过来,兴奋道:“殿下,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速迭儿在攻城,咱们正好从后面捅他屁股!” 朱栐没说话,继续观察。 攻城战已经进入白热化。也速迭儿的部队分三路进攻,东门和南门是主攻方向,北门也有少量兵力牵制。 城头上的守军拼死抵抗,箭矢和石块不断落下,但攻城方人多势众,已经有好几架云梯搭上了城墙。 “巴特尔他们应该已经混进城了。”朱栐低声道。 正说着,城里突然冒出几处浓烟。 先是东南角,接着是西南,然后是城中心。 火势很快蔓延,黑烟滚滚升起。 城头上的守军明显慌乱起来,有一部分人开始下城救火。 也速迭儿的部队见状,攻势更猛了。 “时机到了。”朱栐缓缓说道,然后便翻身上马。 乌骓马感受到主人的战意,昂首长嘶。 五千将士已经集结完毕,在坡后静静等待。 朱栐策马来到军前,双锤一举:“弟兄们!前面就是也速迭儿,北元的叛贼!大明的敌人,今日咱们要做的很简单...” 他锤指前方:“冲过去,杀光他们,拿下捕鱼儿海!” “杀!杀!杀!”将士们齐声呐喊。 朱栐不再多言,一夹马腹,乌骓马如离弦之箭冲下山坡。 “跟紧殿下!”蓝玉大吼一声,率骑兵跟上。 王保保指挥步兵方阵,稳步推进。 五千大军如同洪流,从缓坡上倾泻而下,直扑也速迭儿的后军。 也速迭儿正在阵前督战,忽听身后传来震天喊杀声。 “怎么回事!”他回头望去,只见一支明军从雾中杀出,当先一骑黑袍黑马,双锤舞动如风。 “朱栐,是朱栐!”有人惊恐大喊。 也速迭儿脸色大变,他万万没想到明军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偏偏选在这个时机。 “后军变前军!迎敌!”他急忙下令。 但已经晚了。 朱栐的马太快,锤太重。 第一锤砸下,三名骑兵连人带马被砸成肉泥。 第二锤横扫,五匹战马腿骨折断,骑手摔落马下。 第三锤…第四锤… 朱栐根本不停,乌骓马在敌阵中横冲直撞,双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蓝玉率骑兵紧随其后,长刀挥舞,砍瓜切菜般收割着生命。 也速迭儿的后军瞬间崩溃。 这些士兵本来在专心攻城,突然遭袭,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不少人甚至没来得及调转马头,就被明军砍翻在地。 “顶住!顶住!”也速迭儿声嘶力竭地大喊。 但他的命令在混乱中显得苍白无力。 朱栐已经看到了他。 那面黑底金狼旗太显眼了。 “也速迭儿!拿命来!”朱栐大喝一声,策马直冲过去。 沿途试图阻拦的骑兵,都被他一锤一个砸飞。 有个百夫长挺枪刺来,朱栐左手锤轻轻一拨,长枪断成三截,右手锤顺势落下,连人带马砸进土里。 也速迭儿见朱栐冲来,心中骇然,但身为首领,他不能退。 “保护大汗!”亲卫们拼死上前,组成人墙。 朱栐根本不躲,乌骓马直接撞进人堆。 双锤左右开弓,每一锤都带走两三条性命。 有个亲卫悍勇,挥刀砍向马腿。 朱栐俯身一锤,将那人的头颅连同头盔一起砸扁。 血溅了他一脸,他随手抹去,眼睛死死盯着也速迭儿。 也速迭儿终于怕了。 他调转马头,想往攻城部队方向逃。 “想跑?”朱栐冷笑,从马鞍旁摘下一张硬弓。 这弓是特制的,三石强弓,寻常人根本拉不开。 朱栐搭箭,拉满,松弦。 箭矢破空而去,快如闪电。 也速迭儿听到风声,下意识侧身躲避,但晚了。 箭矢从他右肩射入,透体而出,带出一蓬血花。 他惨叫一声,从马上摔落。 亲卫们慌忙下马去救。 朱栐已经冲到了。 双锤如风车般旋转,砸飞所有试图靠近的敌人。 最后,他勒住马,看着地上挣扎的也速迭儿。 “降,还是死?”朱栐冷冷道。 也速迭儿脸色惨白,肩上的伤口血流如注。 他看着周围,自己的亲卫已经死伤殆尽,明军正在全面碾压他的部队。 攻城部队发现后方遇袭,已经停止攻城,但阵型已乱,被王保保指挥的步兵方阵分割包围。 败了,彻底败了。 “我…我降…”也速迭儿艰难说道。 朱栐点点头,对赶来的张武道:“绑了,给他止血,别让他死了。” “是!” 战斗还在继续,但已经失去悬念。 也速迭儿被擒,脱古思帖木儿被杀,这一次北伐已经算是圆满了。 主将被擒,旗倒兵散。 也速迭儿的部队开始溃逃,有的往草原深处跑,有的干脆跪地投降。 城头上的守军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本来已经岌岌可危,突然援军从天而降,顿时士气大振。 “开城门!迎王师!”有人大喊。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巴特尔带着五十人从里面冲出来,加入追杀溃兵的行列。 太阳完全升起时,战斗基本结束。 草原上到处是尸体和伤兵跪地求降的俘虏。 明军将士正在打扫战场,收缴兵器,收拢马匹。 朱栐站在也速迭儿的黑旗旁,看着眼前的捕鱼儿海。 第87章 回家 捕鱼儿海确实很美... 湖水无比的清澈,水鸟飞翔。 湖东岸的城池虽然有些破损,但大体完整。 王保保走过来,身上溅满血迹,但神情振奋的道:“殿下,此战大捷!歼敌三千余,俘虏两千,余者溃散,我军伤亡不到五百。” 蓝玉也来了,咧嘴笑道:“殿下,这一仗打得痛快!也速迭儿这老小子,做梦都想不到咱们会在这时候杀出来。” 朱栐点点头说道:“进城。” 大军开进捕鱼儿海。 城里的景象有些凄惨。街道上到处是火灾后的痕迹,一些房屋还在冒烟。 百姓们躲在门后,透过门缝惊恐地张望。 巴特尔带着几个老人迎上来,跪地行礼道:“王爷!我等幸不辱命!” “起来吧!你们做得很好,城里情况如何?”朱栐下马扶起他们。 “回王爷,守军原本有四千,被也速迭儿攻城时死伤近半,现在还剩两千左右,都已放下武器。”巴特尔道。 正说着,一队北元官员打扮的人从府衙方向走来,为首的是一名白发老者。 老者走到朱栐面前,深深鞠躬道:“老臣孛罗,拜见大明吴王殿下。” “你是...”朱栐问。 “老臣是北元中书省平章,受脱古思帖木儿大汗之命留守王庭,如今大汗已逝,王庭被围,幸得殿下相救。 老臣愿率众归降,只求殿下善待城中百姓。”孛罗苦涩道。 朱栐看着他,又看看周围那些惶恐的百姓,缓缓点头道:“只要真心归顺,大明不杀降,不掠民。” 孛罗松了一口气,再次鞠躬道:“谢殿下仁慈。” 接下来是繁琐的受降,清点和安民工作。 朱栐把具体事务交给王保保和蓝玉处理,自己带着亲兵巡视全城。 捕鱼儿海王庭比想象中要大,分内外两城。 外城是平民区,内城是宫殿和官署。 宫殿虽然比不上应天皇宫的规模,但也颇为宏伟,全是汉式建筑,显然是当年元朝鼎盛时修建的。 朱栐走进正殿,里面空荡荡的,龙椅上已经积了一层灰。 脱古思帖木儿死后,这里就没人敢坐了。 他在殿里转了一圈,来到后殿的书房。 书房很大,书架上的书籍却不多,大多是兵法和史书。 桌上摊着一幅地图,是草原各部的地形图。 朱栐拿起地图看了看,标注得很详细,连一些小部落的迁徙路线都有。 “殿下。”王保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朱栐回头说道:“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俘虏都集中在城外营地,兵器马匹已清点完毕,粮仓也封了。” 王保保走进来,看到桌上的地图,眼睛一亮的道:“这是好东西。” “嗯,带回去给爹看看。”朱栐卷起地图。 王保保犹豫了一下,道:“殿下,有件事…” “说。” “也速迭儿想见您。” 朱栐挑眉:“他想说什么?” “他说,他知道北元最后的藏宝地,愿意献出,换一条活路。” 朱栐笑了:“带他来。” 不多时,也速迭儿被押进来。 他肩上的伤口已经包扎,但脸色依然苍白。 “说吧,什么藏宝地?”朱栐坐在椅子上,淡淡道。 也速迭儿跪在地上,低声道:“殿下,北元虽然败了,但百年积累,仍有大量财宝藏于隐秘之处。 其中最大的一处,在肯特山深处,是当年忽必烈大汗留下的复国之资。” “有多少?” “黄金十万两,白银百万两,珠宝玉器不计其数,只要殿下饶我一命,我愿亲自带路。”也速迭儿道。 朱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道:“这宝藏,脱古思帖木儿知道吗?” “知道,但他还没来得及去取,就…” “就死了。”朱栐接道。 也速迭儿点头。 “那你为什么没去取?”朱栐又问道。 也速迭儿苦笑道:“我本想打下捕鱼儿海,整合各部后再去取宝,没想到…” “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速迭儿,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反被聪明误。”朱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说道。 他顿了顿,道:“宝藏的事,俺会派人去查,至于你…” 也速迭儿紧张地抬头。 “押回应天,听候父皇发落。”朱栐挥挥手。 也速迭儿松了口气,只要不死,就有希望。 他被押下去后,王保保皱眉道:“殿下,真信他的话?” “信不信,查了就知道,不过这事不急,先处理好眼前的事。”朱栐道。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池说道:“兄长,你说这捕鱼儿海,该怎么处置?” 王保保沉吟道:“此地水草丰美,位置紧要,若放弃,恐被其他部落占据,再生事端。 若驻军,距离太远,补给困难。” “所以?”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扶持一个亲大明的部落在此放牧,作为屏障,朝廷只需派少量官员监督,定期巡视即可。” 朱栐点点头说道:“跟俺想的一样。你觉得巴特尔如何?” 王保保眼睛一亮:“巴特尔是本地人,熟悉情况,此次又立了功,确实是个好人选。” “那就这么定了,传令下去,三日后班师,留一千人暂时驻守,等朝廷派官员来接替。” “是!” 三天时间,足够处理战后事宜。 阵亡将士的遗体火化,骨灰装坛,准备带回家乡。 俘虏中的青壮愿意从军的编入明军,不愿意的发放路费遣散。 老弱妇孺由巴特尔暂时安置,等朝廷的政策。 在这段时间里面,朱栐还在这捕鱼儿海旁边找了一颗大石头,刻上了几个大字:大明土地,犯边者死! 还在旁边立了一个石碑,专门雕刻上吴王朱栐打下捕鱼儿海的事迹。 同时他也派蓝玉带兵去找了那一批宝藏,虽然没有也速迭儿说的那么多,但也不少了。 有了这一批宝藏,造船可以开始了。 第四天清晨,大军开拔。 朱栐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捕鱼儿海。 朝阳下的湖泊美如画卷,这座北元最后的王庭,从此归入大明版图。 “走吧,回家了。”朱栐轻声说道,其实他早已经心急如焚,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回应天。 乌骓马迈开步子,向着南方,向着家的方向奔去。 在他的身后,四千五百人的队伍带着胜利的荣光,踏上了返回应天的归途。 草原的风吹动旌旗,猎猎作响。 洪武四年的春天,北元,彻底成为历史。 第88章 战报... 洪武四年,五月十日。 应天府皇宫,乾清宫里气氛凝重。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半个月前的军报,眉头紧锁。 马皇后坐在一旁,两手捧着一个茶杯,双手发白,嘴里正不停的念着什么。 朱标站在下首,脸色也很不好看。 观音奴跪在马皇后脚边,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已经二十三天了,栐儿最后一封军报是四月十七发出来的,说已逼近捕鱼儿海,之后就再没消息。” 朱元璋放下军报,声音低沉的道。 朱标深吸一口气,然后安慰道:“父皇,北疆路途遥远,消息传递本就缓慢,二弟用兵神速,或许已经打下捕鱼儿海,只是信使还在路上。” “可这也太久了,栐儿那孩子憨直,打起仗来不管不顾,万一…”马皇后喝了一口茶水后,眼中满是担忧的回道。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万一中了埋伏,万一粮草不济,万一… “娘,你放心,二弟不会有事,不说他身边有王保保,有蓝玉,还有五千精兵,再说,以二弟的本事,这天下就没有人伤得了他。” 话虽如此,但他自己的手心也在出汗。 二十三天没有消息,这太反常了,这可是他的双生弟弟,跟其他弟弟可没法相比。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北方的天空一片湛蓝,连云都很少。 “再等三天,若还没有消息,咱就派兵进入草原去找。”朱元璋缓缓说道。 “父皇英明。”朱标连忙开口说道。 观音奴抬起头,不由担忧的问道:“皇后娘娘,吴王…他真的不会有事吗?” 马皇后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放心,栐儿福大命大,一定平安的。” 话是这么说,但乾清宫里的气氛依然沉重。 接下来的三天,对皇宫里的人来说,度日如年。 朱元璋每天要问三次有没有北边的消息,马皇后食不知味,朱标处理政务时也时常走神。 观音奴每天去大报恩寺上香,祈求佛祖保佑夫君平安。 五月十三日,清晨。 朱元璋刚起床,正在用早膳,太监王景弘急匆匆跑进来。 “陛下!陛下!北边来人了!八百里加急!” 朱元璋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快传!” 不多时,一个满身尘土的驿卒被带进来,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 “陛下,吴王殿下军报,四月廿七,我军大破北元王庭于捕鱼儿海,擒获也速迭儿,斩首三千,俘虏两千,缴获牛羊马匹无数,金银财宝满载五十车!” 驿卒的声音因为太过于激动而有些发颤。 朱元璋接过油布包,手微微发抖。 他拆开包裹,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书。 最上面是朱栐的亲笔信,字迹歪歪扭扭,但写得很认真: “爹,娘,大哥,俺打下来了。” “捕鱼儿海拿下了,也速迭儿抓住了,北元没了。” “俺没事,弟兄们也没事,就伤了四百多人,死了八十三个。” “城里百姓都投降了,俺让巴特尔暂时管着,等朝廷派人。” “缴获的东西不少,金子银子好多,还有珠宝,具体数目另附清单。” “对了,俺在湖边立了块碑,刻了大明土地,犯边者死。” “大概五月底能回来,想家了。” “栐儿敬上。” 信虽然很短,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朱元璋心上。 他反复看了三遍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震得殿梁都在颤。 “好!好!好!咱的栐儿,把北元给灭了!”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眼中闪着泪光。 旁边的马皇后连忙抢过信,看完后捂着脸哭出声来。 是喜极而泣。 朱标也接过信,看完后长舒一口气,对驿卒道:“辛苦你了,下去领赏吧!” “谢太子殿下!”驿卒叩首退下道。 朱元璋拿着信,在殿里来回踱步,兴奋得像年轻了二十岁。 “标儿,你看到了吗?栐儿把北元灭了,从今往后,北方再无大患!” 朱标笑道:“看到了,父皇,二弟这次立了大功。” “何止是大功,是天大的功劳,传旨,今日罢朝,朕要与皇后,太子庆贺。”朱元璋拍着桌子。 “父皇,还是先处理正事。”朱标提醒道, “二弟将这么大的疆域打了下来,总要让朝廷派人去接收北元百姓,还要派兵驻守。” “对,对...”朱元璋连忙冷静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 父子俩仔细看后面的文书。 看到父子俩的模样,马皇后带着观音奴一起前往坤宁宫。 这详细的文书是蓝玉和王保保一起写的,都是关于这一战的详细信息。 有详细的战报,记录战斗经过。 有俘虏名单,包括也速迭儿等重要人物。 有缴获清单,金银数目惊人。 还有朱栐对北疆治理的建议,这都是朱栐关于上辈子的一些建议,他写不了那么多的字,就让王保保两人代笔。 “栐儿提议,北元百姓宜迁不宜留,他建议将捕鱼儿海附近的部族迁到长城沿线,分给土地,教他们耕种,逐步同化。” 朱元璋指着其中一页说道。 朱标点头道:“二弟这建议很实在,草原部族逐水草而居,若放任不管,日后必再生乱。 迁入内地,给予生计,三代之后便是大明子民。” “还有驻军,栐儿建议在捕鱼儿海设卫所,驻军三千,由朝廷派将领轮守,草原各部,扶持亲大明的首领管理。” 朱元璋翻到下一页说道。 “儿臣觉得可行,具体人选,还需与兵部商议。”朱标建议道。 正说着,外面又传来通报声道:“陛下,徐达,常遇春,李善长,刘伯温求见。” “来得正好,让他们进来。”朱元璋道。 四人进殿,行礼后,徐达率先问道:“陛下,臣听闻北边有消息了?” “不止有消息,有天大的好消息!天德,你看看。”朱元璋将战报递给徐达说道。 徐达接过,快速浏览,脸上逐渐露出震惊之色。 “这…吴王殿下真的把北元王庭打下来了?” “千真万确!”朱元璋笑道。 第89章 雄心万丈 战报在四人手中传阅,每看一人,便多一声惊叹。 常遇春看完后,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不由开口道:“好小子!比我当年还猛!” 李善长抚须道:“陛下,此乃天佑大明,北元既灭,北方可安矣。” 刘伯温则更关注后续治理道:“陛下,吴王殿下的建议很中肯,迁移部族,设卫驻军,确是长治久安之策。” “咱也是这么想,今日叫你们来,就是商议此事,兵部,户部,工部都要动起来,尽快拿出章程。” 朱元璋说道。 五人就在乾清宫里商议起来。 迁民需要土地,粮种,房屋。 驻军需要营寨,粮饷,轮换。 管理需要官员,通译,教化… 事情千头万绪,但每个人都很兴奋。 这是开国以来最大的胜利,意味着大明真正统一了天下。 商议了整整一个上午,初步方案才定下来。 徐达负责调兵驻防,常遇春负责迁移安置,李善长协调钱粮,刘伯温选拔官员。 “一个月内,必须到位,栐儿五月底回来,咱要让他在应天看到,他打下的土地,咱们治理得好好的。”朱元璋定下时限说道。 “臣等遵旨!”四人齐声道。 等他们退下,朱元璋这才想起还没告诉坤宁宫。 “走,标儿,咱们一起去找你娘庆祝庆祝。” 父子俩来到坤宁宫时,马皇后正和观音奴说话。 见他们进来,马皇后急问道:“重八,商议得如何?” “都安排好了,妹子,这下你可以放心了,栐儿不仅平安,还立了不世之功。”朱元璋笑着说道。 马皇后双手合十的道:“佛祖保佑。” 观音奴跪下行礼:“臣妾谢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牵挂。” “起来吧!栐儿也是咱的儿子,咱怎么能不牵挂...” 朱元璋说完,突然看着她说道:“观音奴,你哥哥这次也立了功,栐儿在信里说,王保保献策良多,作战勇猛。” 观音奴眼睛一亮的道:“兄长能为大明效力,是他的福分。” “等栐儿回来,咱要好好封赏,不止栐儿,所有将士都要赏。”朱元璋笑道。 朱标笑着说道:“父皇,二弟这次缴获极丰,光是金银就有近两千万两,这笔钱,可以办很多事。” 朱元璋点头道:“是啊,咱正愁修长江堤坝的钱不够,这下解决了。”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造船,栐儿之前说的那个大航海和去攻打倭国,需要大船,有了这笔钱,咱可以造一支真正的船队。” 马皇后提醒道:“重八,栐儿还没回来呢,你先别想那么远,你要让栐儿休息休息,而且,栐儿还没有子嗣呢!” “对对,先等栐儿回来,让栐儿休息休息...说起来,这臭小子信里就写那么几个字,也不知道详细情况。”朱元璋笑道。 朱标说道:“二弟不善文墨,能写这些已经不错了,详细战报另附有文书,儿臣看了,此战确实凶险。” 他简单说了战斗经过说道:也速迭儿正在攻城,朱栐率军突袭其后,一举破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栐儿用兵,颇有章法。”朱元璋评价道。 “二弟虽憨,但打仗确实有天分,而且还是表兄教导的。”朱标道。 正说着,外面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朱樉,朱棡,朱棣和朱橚四个小子跑进来,见朱元璋在,连忙站好行礼。 “父皇,母后,大哥。” “怎么了,跑这么急?”马皇后问道。 朱棣兴奋的叫道:“母后,我们听说二哥把北元灭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你们二哥立了大功。”朱元璋不由开心说道。 四个小子顿时炸开了锅。 “二哥太厉害了!” “我要学二哥,以后也去打仗!” “我也要!” 朱元璋板起脸说道:“打仗不是儿戏,你们二哥那是本事,你们先把书读好,武练好。” “是…”四个小子耷拉下脑袋。 朱标打圆场道:“不过二弟确实厉害,等你们二哥回来,让他教你们几招。” “真的...”朱棣眼睛又亮了。 “真的。”朱标笑道。 几个小子又高兴起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朱元璋看着他们,心中感慨。 曾几何时,他还只是个放牛娃,连饭都吃不饱。 如今,他坐拥天下,儿子个个成器。 尤其是栐儿,那个失散多年,憨直却勇猛的儿子,竟然把困扰中原百年的北患给解决了。 “重八,想什么呢?”马皇后问道。 朱元璋回过神来,笑道:“想咱们家,想咱们大明的未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五月的阳光明媚,照在宫墙上,金碧辉煌。 远处,秦淮河的水静静流淌,河上的船只来来往往。 更远处,长江奔流入海,汇入无边大洋。 朱元璋仿佛看到,不久的将来,大明的船队扬帆起航,驶向那些地图上标注的远方。 而带领船队的,会是他的儿子们。 标儿坐镇朝堂,栐儿开疆拓土。 兄弟齐心,大明必将强盛万年。 “传旨,吴王朱栐平定北元,功在千秋。待其凯旋,朕要亲率百官出城三十里迎接。”朱元璋忽然说道。 “儿臣领旨。”朱标躬身说道。 观音奴再次跪倒,泪流满面。 这一次,是喜悦的泪。 坤宁宫里,欢声笑语。 之前乾清宫中,也是雄心万丈。 而千里之外的草原上,一支凯旋的队伍,正朝着家的方向,日夜兼程。 洪武四年的夏天,大明迎来了开国以来最辉煌的胜利。 一个全新的时代,即将开启。 第90章 迎接 洪武四年,五月廿八。 应天府外三十里,接官亭。 天色微明,官道两旁已站满了百姓。 从城里到亭子,三十里路,黑压压全是人。 男人踮脚张望,妇人牵着孩童,老人坐在路旁石头上,更有一些半大的孩童爬到了路边的一些大树上面。 “来了没?来了没?” “还没呢,听说辰时才到。” “吴王殿下真把北元灭了?” “那还能假?朝廷都发告示了,捕鱼儿海大捷,听说斩杀了北元的皇帝,还擒下了那也速什么的...” “.....” 百姓们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兴奋。 接官亭里,朱元璋穿着明黄龙袍,端坐在亭中主位。 马皇后坐在他右侧,穿着凤冠霞帔。 朱标站在父母身后,一身杏黄太子常服。 文武百官分列亭外两侧,徐达,常遇春,李善长,刘伯温站在最前。 常遇春伸长脖子往北看,嘴里念叨着:“怎么还不来?” 徐达笑道:“伯仁,急什么,该来总会来。” “我能不急吗?那可是我挖掘出来的将…哦不,是咱吴王殿下。”常遇春差点说错了,连忙改口,但脸上笑意藏不住。 朱标看着北方官道,心中也是焦急得很。 二十多天了,自从收到捷报,他就盼着二弟回来。 如今终于到了日子了。 马皇后坐在朱元璋的身旁,手里抓着一张手帕,那手帕早已经让她抓成一团。 “哒哒哒...” 辰时初,远处传来急切的马蹄声。 很快,就有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骑士高喊道:“来了...吴王大军到了!” 人群顿时便开始骚动起来。 朱元璋连忙站起身,走到亭边,想要第一时间见到自己的儿子。 官道尽头,烟尘开始渐起。 先是几面红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接着是黑压压的队伍。 队伍最前方,一人骑着乌骓马,身披玄甲,肩扛双锤。 正是朱栐。 在他身后是蓝玉和王保保等将领,再往后是凯旋的五千精兵,和一车车的战利品和牛羊马等牲畜。 队伍缓缓行来,距离接官亭百丈时,朱栐翻身下马。 他将双锤交给亲兵张武,也不管张武那顿时就吓得苍白的脸色,独自一人快步走向亭子。 走到亭前三十步,朱栐单膝跪地,抱拳道:“儿臣朱栐,幸不辱命,平定北元,今率军凯旋,拜见父皇,母后,太子殿下!” 声音洪亮,传遍四野。 朱元璋快步走下亭子,急忙双手扶起朱栐说道:“好!好!栐儿辛苦了!” 马皇后也走过来,拉着朱栐的手上下打量着他说道:“瘦了,也黑了。” 朱栐憨笑道:“娘,俺没事,结实着呢!” 朱标走过来,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笑道:“二弟,好样的。” 朱标的两个眼眶也有些泛红。 兄弟俩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朱元璋转身,面对百官和百姓,朗声道:“吴王朱栐,北征大捷,灭北元王庭,擒其首恶,拓土千里,功在千秋!今日凯旋,朕心甚慰!” “吾皇万岁!吴王千岁!”百官顿时便齐声高呼起来。 百姓也跟着呼喊,声震四野。 朱栐挠挠头,有些不适应这场面。 仪式继续。 朱元璋亲自为朱栐披上红绸,这是凯旋大将的荣耀。 马皇后为他戴上花环,这是来自于母亲的心意。 朱标为他递上御酒,这是兄长的祝贺。 接着是犒赏三军。 朱元璋宣布,所有出征将士,赏银翻倍,赐酒肉。 阵亡者抚恤加倍,子女由朝廷抚养。 将士们高呼万岁,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仪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结束时已近午时。 朱元璋拉着朱栐的手说道:“走,我们一起先回城。” 朱栐点头,又想起什么,对身后的蓝玉道:“蓝叔,你带弟兄们回营,好好休息。” “殿下放心。”蓝玉拱手回道。 朱栐又看向王保保说道:“兄长,你也一起进宫吧!爹说有话问你。” 王保保躬身回道:“臣遵命。” 一行人上马的上马,上轿的上轿,往城里去。 官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跪倒,高呼吴王千岁。 朱栐骑在马上,有些不自在,小声道:“爹,这人也太多了。” 朱元璋笑道:“栐儿,你立了大功,百姓自然敬你。好好受着,这是你应得的。” 队伍缓缓入城。 应天府内更是万人空巷。 从洪武门到皇城,街道两旁挤满了人。 酒楼茶馆的窗户全开着,人们探出身来张望。 “那就是吴王啊!真年轻...” “听说才十六岁,就把北元给灭了!” “看见那对锤子没,听说一个六百斤!” “我的天…” “....” 就在这些议论声中,队伍来到皇城前。 朱元璋下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然后对朱栐说道:“栐儿,你先回吴王府歇息,换身衣服,晚上来宫里吃饭。” 吴王府里面还有个女人等着他回去呢! “是,爹。”朱栐应道。 他又看向马皇后说道:“娘,俺晚上带观音奴一起来。” “好,好....快回去吧!敏敏盼你盼得眼睛都肿了。”马皇后开心的笑道。 能够看到自己儿子平安归来,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马皇后开心的了。 朱栐憨笑一声,带着亲兵往吴王府方向去。 马皇后见到自己儿子的身影消失,这才在侍女的搀扶下回了皇宫。 而王保保却是跟着朱元璋进宫,他要详细汇报北疆情况。 …… 吴王府。 观音奴一早就在门口等着。 她穿着一身浅红色宫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略施脂粉。 从辰时等到巳时,再到午时。 终于,远处传来马蹄声。 “王妃,殿下回来了!”侍女小樱急忙跑进来报信。 观音奴快步走到门口。 朱栐骑马来到府前,翻身下马。 “敏敏。”他看着观音奴憨憨叫道。 观音奴眼圈一红,强忍着没哭出来,福身道:“妾欢迎王爷得胜归来。” “嗯,回来了,你…还好吗?”朱栐走到她面前牵着她的手说道。 “好,妾很好,不过殿下瘦了。”观音奴抬头看他有些心疼的道。 “没瘦,壮实了,走,进去说。”朱栐牵着她的手往王府走去,然后笑道。 第91章 饥渴难耐 两人进了府,胡伯迎上来,老泪纵横的道:“殿下,您可回来了。” “胡伯,俺没事。”朱栐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 朱栐也不敢用力,就怕一掌将胡伯给送走了。 小竹小樱也过来行礼,两个丫头眼睛都红红的。 朱栐对观音奴道:“俺先去洗个澡,一身尘土。” “热水准备好了。”观音奴点头说道。 朱栐转身便去沐浴更衣。 观音奴在房里等着,心里百感交集。 这两个月来,她每天都在担心。 虽然知道夫君勇武,但战场凶险,谁又能知道会出什么事? 还好,平安回来了。 还立了不世之功,虽然这个不世之功打的是她以前的... 正想着,朱栐洗完澡出来,换了身常服。 他走到观音奴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给你带的。”朱栐憨憨的道。 观音奴接过,打开一看,是一串狼牙项链,还有一块白色的石头,晶莹剔透。 “这是…”她拿起石头有些疑惑的问道。 “狼牙是俺打的狼,石头是在捕鱼儿海湖边捡的,俺看着好看,就给你带来了。”朱栐道。 观音奴握紧石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哭啥!不喜欢?不喜欢俺再去…”朱栐见状顿时便慌了。 “喜欢,妾很喜欢,殿下有心了。”观音奴抹去眼泪说道。 朱栐松口气,憨笑道:“喜欢就好。” 两人坐下说话。 观音奴问起北征的事,朱栐简单说了说。 说到战斗,他言语简略,但观音奴能听出其中的凶险。 “殿下以后…能不能少冲在前面?”她轻声道。 朱栐挠头说道:“俺是将军,不冲前面咋行,不过你放心,俺厉害,没人伤得了俺。” 观音奴知道劝不动,也不再说了。 很快,房间的氛围就变得有些暧昧起来。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喧闹声。 “二哥!二哥!” 是朱棣的声音。 顿时,朱栐觉得自己的锤子有饮血的冲动,这些家伙太扫兴了。 观音奴羞红着脸拍了拍朱栐的后背,朱栐只能起身出去,只见外面朱樉,朱棡,朱棣,朱橚四个小子冲进院子。 “二哥...你可回来了!”朱棣跑得最快,一把抱住朱栐的手臂叫道。 朱栐瞪了眼这个家伙,然后才无奈的笑着摸摸他的头道:“都来了?” “来了来了!二哥,听说你连北元皇帝都杀了,他长啥样?”朱棡兴奋的说道。 “跟咱们差不多,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朱栐无奈的说道。 “二哥真厉害,父皇说要给我们讲你的故事。”朱樉也道。 朱栐笑道:“晚上去宫里吃饭,到时候爹肯定要说。” 几个小子缠着朱栐开始问东问西。 观音奴站在廊下看着,脸上带着笑。 这时,又有人过来了。 是常婉。 只见她带着一个侍女,正朝着几人走来,脸上还带着笑容。 “二弟回来了?”常婉笑道。 “嫂子...”朱栐忙行礼。 “快别多礼了,我就是来看看,你大哥在宫里忙着,让我先来道贺。”常婉摆手说道。 她看向观音奴道:“二弟回来了,弟妹气色好多了。” 观音奴脸颊绯红,福身道:“见过大嫂。” “都一家人,别客气,晚上一起进宫,母后准备了好些菜。”常婉拉着她的手笑道。 “是。”观音奴应道。 常婉又对朱栐道:“二弟,这次辛苦你了,北元一灭,北疆可安,你大哥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朱栐憨笑道:“应该的。” 众人说了会儿话,常婉先回东宫了。 四个小子也被胡伯劝走,说让殿下休息。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朱栐和观音奴回到房里,朱栐也没有了先前的意思。 只感觉精神有些累。 “累了?”观音奴问。 “有点,赶了十几天路。”朱栐实话实说,战斗倒是不累,就是赶路很是累人。 “那睡会儿,晚上还要进宫呢!”观音奴笑道。 朱栐点了点头,脱了外衣便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观音奴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脸。 十六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眉宇间已有将军的威严。 她轻轻抚过他的眉毛,心中满是庆幸。 还好,平安回来了。 …… 傍晚,皇宫。 坤宁宫里摆了三桌宴席。 朱元璋和马皇后坐主桌,朱标和常婉坐一侧,朱栐和观音奴坐另一侧。 其他皇子公主坐另外两桌。 菜很丰盛,鸡鸭鱼肉俱全。 朱元璋心情极好,频频举杯。 “栐儿,这杯爹敬你,给咱大明长脸了!” 朱栐忙起身说道:“爹,俺敬您。” 父子俩对饮。 马皇后笑道:“少喝点,栐儿一路辛苦。” “高兴,多喝两杯没事,标儿,你也喝。”朱元璋笑道。 朱标举杯说道:“二弟,大哥敬你。” 兄弟俩饮尽。 席间,朱元璋问起北疆详情。 朱栐不善言辞,王保保代答,王保保也被朱元璋留在了皇宫内。 而蓝玉则是跟着五千士兵一起庆祝。 他详细说了捕鱼儿海之战,也说了战后安置。 朱元璋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王保保,你这次有功,咱记下了。”朱元璋道。 王保保躬身道:“臣既归大明,自当效忠。” “好,来来,吃菜!”朱元璋大笑道 宴席持续到戌时。 朱标和常婉也就先回东宫了。 朱栐和观音奴见状也开始告退。 走出坤宁宫,夜风微凉。 观音奴披上披风,朱栐走在她身侧。 “殿下…”观音奴轻声道。 “嗯?” “谢谢你平安回来。” 朱栐憨笑着回道:“俺答应过你,会平安回来的。”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 月光洒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奉天殿的灯火还亮着。 朱元璋又在和徐达,李善长等人开始议事。 北疆平定,但后续治理千头万绪。 不过今夜,至少可以先睡个好觉。 朱栐和观音奴回到吴王府。 府里静悄悄的,下人们都歇了。 两人回到房里,观音奴伺候朱栐更衣。 “敏敏。”朱栐忽然道。 “殿下?” “俺以后…尽量少让你担心。”朱栐认真道。 观音奴眼眶一热,轻声道:“殿下能平安,妾身就知足了。” 朱栐握住她的手说道:“俺答应你。” 应天府的万家灯火,逐渐开始熄灭。 洪武四年的五月,在这一夜,缓缓落下帷幕。 而大明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第92章 看望李贞 洪武四年,六月初三。 天刚蒙蒙亮,吴王府后院的演武场已经热闹起来。 “腰挺直!出拳要有力!” 朱栐站在场中,手里拿着根细竹竿,看着面前扎马步的四个弟弟。 朱樉,朱棡,朱棣和朱橚排成一排,个个满头大汗,双腿打颤。 “二哥…能…能歇会儿吗?”朱樉喘着粗气道。 “才一炷香就歇,战场上敌人能让你歇?”朱栐瞪眼道。 朱棡苦着脸说道:“二哥,我们又不打仗…” “那也得练,强身健体,而且,谁说你们以后就不打仗的,世界很大,还有许多的战斗要打...姿势又歪了。”朱栐一竹竿轻敲在他背上后说道。 “嘶...二哥轻点...” 朱棡几人并不知道自己二哥嘴里世界很大的意思,只是感觉有些难受。 朱棣咬紧牙关,虽然也累,但硬是撑着没吭声。 朱橚年纪最小,小脸早已经憋得通红,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朱栐走过去,扶住他的肩膀说道:“老六,再坚持十息,数到十就歇。” “一,二,三…”朱橚小声数着,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数到十,朱栐点头说道:“好,歇一刻钟。” 四个小子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 朱樉捶着腿抱怨道:“二哥,你练我们就罢了,怎么连老六都不放过?” “老六身子弱,更得练。”朱栐在石凳上坐下,接过小竹递来的毛巾擦汗。 自从北征回来,他就开始带着几个弟弟晨练。 每天早上卯时起,练到辰时。 马皇后起初还心疼,后来见孩子们气色好了,饭量大了,也就不说什么了。 朱元璋倒是很赞成:“练!都该练!咱朱家的儿子,不能是软骨头。” 歇了一刻钟,朱栐起身说道:“来,接着练拳法。” 四人连忙站起来,跟着朱栐学拳。 这套拳法是朱栐自创的,没什么花哨招式,就是直来直往,讲究个快狠准。 朱棣学得最认真,一招一式都力求到位。 朱樉和朱棡就偷懒多了,动作软绵绵的。 朱栐也不多说,竹竿伺候。 “啪!” “啊!”朱樉捂着屁股跳起来。 “动作标准点。”朱栐面无表情。 朱樉苦着脸,只好认真起来。 练到辰时末,终于结束。 四个小子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回去洗洗,吃早饭。”朱栐道。 “二哥,明天能晚点吗?”朱棡试探着问。 “不能,卯时,迟到加练半个时辰。” 四人哀嚎一声,互相搀扶着走了。 朱栐看着他们的背影,憨憨一笑。 这时观音奴走过来,手里端着茶盘。 “殿下辛苦了,喝口茶。” 朱栐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道:“不辛苦,这几个小子,不练不行。” 观音奴笑道:“妾看他们这些日子壮实多了,母后还说老六脸色好了不少。” “嗯,练武强身,对了,今日要去曹国公府,你准备一下。”朱栐放下茶杯道。 “是,礼物妾已经备好了。” …… 巳时三刻,吴王府门前。 两辆马车准备停当。 朱栐和观音奴坐一辆,后面一辆装着礼物。 张武和陈亨骑马护卫,另有八名亲兵随行。 曹国公府在城西,离吴王府不远。 不过两刻钟就到了。 马车停在府门前,早有小厮进去通报。 朱栐和观音奴下车,李贞已经迎了出来。 “老臣见过吴王殿下,吴王妃。”李贞躬身行礼。 朱栐忙上前扶住道:“姑父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 李贞是朱元璋的姐夫,姐姐朱佛女早逝,朱元璋对他一直很照顾,封了曹国公。 老人今年五十多了,头发花白,但精神尚好。 “快请进,快请进。”李贞笑道。 一行人进了府。 李文忠也从里面出来,见到朱栐,拱手道:“见过表弟。” “表兄。”朱栐回礼。 众人来到正厅坐下。 侍女奉上茶点。 李贞打量着朱栐,叹道:“栐儿这次北征立了大功,好,好啊!一劳永逸的将北方平定了,这样大明就少了很多的威胁。” “姑父过奖了。”朱栐憨笑道。 “不过奖,不过奖。”李贞摇头说道。 李文忠也是开心的道:“表弟捕鱼儿海一战,名震天下,军中弟兄都佩服得很。” 毕竟吴王可是他教导出来的,有人夸赞朱栐,他也是很开心的。 就是这次北伐,他没有去草原就是了,不然他一定要让草原人知道他李文忠的鼎鼎大名。 朱栐挠挠头,不知该怎么接话。 观音奴见状,温声道:“殿下只是尽本分,姑父和表兄谬赞了。” 李贞看向观音奴,点头道:“王妃说得是,都是一家人,不说客套话。” 他转头对侍女道:“去把景隆叫来。” 很快,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被领了进来。 正是李景隆。 小家伙虎头虎脑的,看见朱栐顿时就高兴的叫道:“表叔,吴王表叔...” 小家伙可是知道,这位吴王表叔对他很是好的,每次来都会给他带好吃的。 众人都笑了。 朱栐招手让他过来:“给,你喜欢的饴糖...” 李景隆走到他面前,看着那饴糖,不由高兴的接了过来,然后乖巧的道:“谢谢吴王表叔。” “景隆,不得无礼。”李文忠忙道。 “表兄不用那么严厉,二丫头还小呢!”朱栐憨笑着摸了摸李景隆的头说道。 李景隆在旁边闻言,连忙点头赞同,就是,他可还是个小孩。 李贞叹道:“这孩子,就喜欢殿下,好几次都问殿下怎么没有来看他。” “看来俺还是挺受欢迎的,等二丫头大点,俺带他习武...” “那可太好了!”李贞喜道。 众人又聊了会儿家常。 朱栐问起李贞身体,李贞说老毛病,天气一变就咳嗽。 朱栐想起系统空间里还有九颗丹药,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轻易就拿出来。 不过他心里记下了,等有机会,可以给姑父一颗。 中午在曹国公府用了饭。 李贞年纪大,喝了点酒就乏了,先去歇息。 李文忠陪着朱栐说话。 “表弟,北疆已经定了,不过,还是有些部落不服管教,还是要好好管理才行。”李文忠道。 朱栐点头:“俺知道,爹让汤叔在那边镇着,应该没事。” “汤和将军自然可靠,不过表弟,我听说朝廷有人提议迁都凤阳,这事你怎么看?”李文忠顿了顿说道。 朱栐一愣道:“俺听爹说过,但没说定。” “迁都是大事,若真迁都,应天这些世家怕是要闹。”李文忠压低声音说道。 朱栐皱眉道:“他们敢?” “明着不敢,暗地里少不了使绊子,表弟,你如今位高权重,又是皇室至亲,有些人可能会打你的主意。”李文忠道。 “打俺主意?”朱栐不解。 “比如联姻,你虽已娶王妃,但按制,亲王可纳侧妃,那些世家若想把女儿送进吴王府,也不是不可能。”李文忠直言不讳的道。 朱栐摇头回道:“俺不要,有敏敏就够了。” 李文忠笑了:“表弟专情是好事,但就怕有人不死心。” “不死心就打出去,俺的锤子不认人。”朱栐憨憨道。 李文忠哈哈大笑道:“好!不愧是表弟!” 两人又聊了会儿军务,直到申时,朱栐和观音奴才告辞。 回府路上,观音奴轻声问:“殿下,表兄说有人想往府里送人…” “你放心,俺不会要,有你就够了。”朱栐握住她的手说道。 观音奴脸颊微红,心里甜甜的。 虽然如此,但观音奴还是说道:“殿下不可,这样不久显得妾是个妒妇...” “谁敢说...” 第93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过了几日,天气晴好。 朱栐一早起来,见阳光明媚,便动了心思。 “敏敏,今日天气好,咱们出城玩去。”他兴冲冲的说道。 观音奴正在绣花,闻言抬头问道:“殿下想去哪?” “去城外河边,野炊,叫上老三老四他们,还有大嫂,热闹热闹。”朱栐笑道。 观音奴也来了兴致:“好,妾去准备。” 很快,消息传到东宫和各个王府。 朱标要处理政务,走不开,常婉便带着侍女来了。 朱樉,朱棡,朱棣,朱橚四个小子一听要出去玩,高兴得蹦起来。 朱桢和朱榑还小,马皇后就没让他们跟着。 辰时末,两辆马车,几匹马,浩浩荡荡出了城。 张武陈亨带了一队亲兵护卫,还牵了头肥羊,带了锅碗瓢盆。 地点选在秦淮河上游一处河滩,水面宽阔,岸边绿草如茵。 到了地方,亲兵们开始搭灶生火。 朱栐亲自宰羊,手法娴熟。 观音奴和常婉带着侍女准备其他食材。 几个小子在河边疯跑。 “二哥!河里有鱼!”朱棣突然对着朱栐喊道。 朱栐闻言不由走了过来,然后低头看去,果然见水里有鱼影。 “等着,俺去抓。”他放下刀,走到河边。 河水清澈,能看见尺许长的鲤鱼游来游去。 朱栐从一个侍卫手里接过一杆长枪,然后来到河边屏息凝神。 突然... 朱栐手中长枪猛地刺下。 “噗...” 提起手中长枪。 “哗啦!” 一条大鱼被他用长枪插了上来,还在上面扑腾着呢! “哇!”小子们惊呼。 朱栐把鱼扔给张武说道:“拿去收拾。” 然后又抓了几条,这才罢手。 那边火已经生好,羊肉切成大块,穿在铁签上烤。 鱼也收拾干净,抹了盐,用荷叶包了埋进火堆。 常婉还带了糕点,水果,摆了一地。 朱樉和朱棡最是调皮,趁着朱栐不注意,偷偷去摘河边野果。 “老三老四!别跑远!”朱栐喊道。 两人应了一声,转眼又没影了。 朱棣比较稳重,帮着捡柴火。 朱橚年纪小,乖乖坐在常婉身边,吃着糕点。 很快,烤肉的香气飘散开来。 朱栐坐在火堆旁,翻动着肉串。 观音奴坐在他身边,递过调料说道:“殿下,盐和孜然。” 朱栐接过来,均匀撒上。 肉烤得金黄冒油,滋滋作响。 “好了,来吃。”朱栐招呼。 众人围坐过来。 朱樉和朱棡也回来了,手里捧着把野果。 “二哥,给你吃。”朱樉递过来。 朱栐接过,咬了一口,酸得皱眉道:“这么酸还摘?” 朱棡嘿嘿笑道:“我们觉得甜啊。” 常婉尝了一个,也酸得眯眼道:“你俩口味真特别。” 众人大笑。 羊肉外焦里嫩,撒上孜然辣椒,香味扑鼻。 朱栐先给观音奴和常婉各递了一串,又给弟弟们分。 朱棣接过肉串,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但还是竖起大拇指道:“二哥烤的肉真香!” 朱橚小口小口吃着,满嘴油光。 朱樉和朱棡狼吞虎咽,差点噎着。 “慢点吃,多着呢。”朱栐笑道。 又从火堆里扒出烤鱼。 荷叶打开,鱼香四溢。 鱼肉鲜嫩,带着荷叶的清香。 常婉赞道:“二弟这手艺,比御厨还好。” 观音奴也点头道:“殿下做什么都好吃。” 朱栐憨笑道:“俺就随便烤烤。” 吃饱喝足,众人坐在河边休息。 河水潺潺,清风拂面。 朱樉和朱棡吃饱了又开始闹,跑到河边打水漂。 朱棣也加入,三人比谁打得远。 朱橚靠在常婉怀里,有些困了。 观音奴和常婉说着悄悄话,不时轻笑。 朱栐躺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蓝天白云。 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战场厮杀,没有朝堂纷争,只有家人相伴。 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个忙碌的现代人,何曾有过这般悠闲。 “二哥...你也来打水漂,我教你。”朱棣跑过来拉着朱栐说道。 朱栐坐起身来说道:“好,俺看看你打得怎么样。” 走到河边,朱棣捡了块扁石,侧身一甩。 石子在水面跳了七八下,才沉下去。 “不错。”朱栐点头。 朱樉不服气道:“看我的!” 他用力一甩,石子却直接沉了。 众人哄笑。 朱棡也试了,跳了五下。 朱栐捡了块石子,随手一甩。 石子在水面连续跳了二十几下,几乎到了对岸。 “哇!”小子们目瞪口呆。 “二哥,你怎么做到的?”朱棣兴奋地问。 “角度,力道...多练就会。”朱栐简单道。 朱棣认真点头。 又玩了一会儿,日头偏西。 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城。 马车上,朱橚已经睡着了,常婉抱着他。 朱樉和朱棡也累了,靠在车厢里打盹。 朱棣还精神,拉着朱栐问打仗的事。 朱栐挑了些不凶险的说,饶是如此,也听得朱棣两眼放光。 “二哥,等我长大了,也要跟你去打仗。” “好,等你长大了再说。”朱栐笑道。 回到城里,已是傍晚。 各自回府。 朱栐和观音奴进了吴王府,胡伯迎上来。 “殿下,王妃,宫里来人了,说皇上召殿下明日进宫议事。” “知道了。”朱栐点头。 观音奴有些担心:“这么晚召见,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应该不是,可能就是问问北疆的事。”朱栐宽慰道。 但他心里清楚,爹这时候召见,多半不是小事。 不过今日玩得尽兴,那些烦心事,明日再说。 夜色渐深,吴王府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秦淮河畔的欢笑,仿佛还在风中飘荡。 第94章 弹劾 洪武四年,六月初四。 天刚亮,朱栐便起身穿戴整齐,准备进宫。 观音奴帮他整理袍服,轻声叮嘱:“殿下,朝堂之上若有言语冲突,不必动气,万事有父皇和大哥在。” “俺知道,放心,俺不会跟那些酸书生一般见识。”朱栐憨憨一笑的的道。 昨天他去见了朱元璋,然后就知道了那些弹劾他的奏折。 辰时初,朱栐骑马来到午门外。 今日不是大朝会,但奉天殿里已经聚了不少官员。 朱栐走进殿内,武将们纷纷抱拳行礼,文官们则神色各异,有的微微颔首,有的直接别过脸去。 朱标站在文官队列前方,见朱栐进来,对他使了个眼色。 朱栐会意,走到武将队列前站定。 不多时,朱元璋从后殿走出,登上御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朱元璋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待百官起身,早朝开始。 先是常规奏报,户部、兵部、工部依次汇报,一切如常。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该议的事都议完了。 这时,都察院左都御史汪广洋出列道:“陛下,臣有本奏。” “讲。”朱元璋抬眼看他。 汪广洋拱手道:“陛下,臣近日听闻,吴王殿下前些日子献了一物与皇后娘娘,乃是一张织机图纸。皇后娘娘命将作监依图制造,已在宫中试用。” 殿内安静下来。 朱标微微皱眉,朱栐则面色如常。 “确有此事,怎么,汪御史对此有异议?”朱元璋淡淡的道。 “臣不敢,只是吴王殿下身为亲王,国之藩屏,当以修身治国为要,这织机图纸虽是小物,但殿下与工匠为伍,亲自绘图造器,恐有失亲王体统。” 汪广洋忙道。 话音落地,又有几名文官出列附和。 礼部尚书陶凯道:“汪御史所言甚是,吴王殿下勇武过人,战功赫赫,此乃殿下所长。 然这工匠之事,乃下人所为,殿下亲涉其中,确实不妥。” 刑部侍郎吕本也道:“殿下若能多读圣贤书,明经义,知礼法,方为皇室表率,这奇技淫巧之物,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一时间,七八名文官纷纷进言,意思都差不多,吴王不该搞这些工匠玩意儿。 武将队列里,常遇春气得脸色发青,徐达也眉头紧锁。 蓝玉更是忍不住低声骂道:“放屁...能造出好东西就是本事!”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没有说话。 等文官们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道:“太子,你怎么看?” 朱标出列,躬身道:“父皇,儿臣以为,诸位大人所言有失偏颇。” 他转身面向众臣,声音温和但清晰的道:“二弟所献纺车图纸,母后命人制成后,儿臣亲眼见过。 新纺车比旧式效率高出三倍不止,若推广民间,百姓织布更快,穿暖更易,此乃利国利民之举,何来有失体统之说?” 汪广洋忙道:“太子殿下,利民固然是好,但此事可由工部操办,吴王殿下贵为亲王,亲自绘图,实在…” “实在什么,汪大人是说,我二弟不该关心百姓冷暖?还是说,亲王就该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而且,工部若是能够画得出来,还用得着我二弟出手。” 朱标打断他,脸上依然带着微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臣…臣绝无此意!”汪广洋额头冒汗。 朱标不再看他,环视殿中众臣,缓缓道:“诸位大人饱读诗书,自然知道百姓生存不易。 二弟虽不擅文墨,但他心里装着百姓,北征时,他见将士衣裳单薄,便想着如何让百姓织布更快,这等心思,难道不比空谈经义更实在...” 殿内一片寂静。 文官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吕本硬着头皮道:“太子殿下所言有理,但…但吴王殿下终究是亲王,当为天下表率。 若人人都学殿下这般亲涉工匠之事,岂不乱了尊卑?” “乱了尊卑,吕大人,你口中的尊卑,是让亲王高高在上,不问民生,那本宫倒要问问,你吕家是尊还是卑...” 这话就重了。 吕本慌忙跪倒:“臣失言,臣失言!” 朱元璋这时才开口道:“行了,都起来吧。” 他看向朱栐说道:“栐儿,他们说你的不是,你有什么想说的?” 朱栐出列,憨憨道:“爹,俺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原来的纺车太慢,俺娘和宫里的宫女织布辛苦,就想着能不能快点。 梦里白胡子老头给了俺这张图,俺就献给娘了。” 他挠挠头,继续道:“至于什么体统不体统的,俺不懂,俺就知道,能让娘轻松点,能让百姓多织点布,是好事。 好事就该做,管他是亲王还是百姓。”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不少武将暗暗点头。 徐达出列道:“陛下,老臣以为吴王殿下所言极是,殿下心系百姓,此乃大德,那些虚头巴脑的体统,不要也罢。” 常遇春也道:“就是,能造出好东西就是本事,咱看那些酸书生,除了耍嘴皮子,还会啥?” 文官们脸色难看,但不敢反驳这两位勋贵重臣。 朱元璋扫视殿内,缓缓道:“咱起兵前,也种过地,要过饭,咱知道百姓苦,知道一口饭和一件衣有多难。 栐儿这张纺车图,能让百姓织布更快,穿得更暖,这是天大的好事。”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道:“至于什么亲王体统,咱告诉你们,咱朱家的体统,就是心里装着百姓。 栐儿做得对,做得很好,以后再有这等利民的好东西,尽管献上来,咱重重有赏!” “陛下圣明!”武将们齐声道。 文官们也只能跟着道:“陛下圣明…” 朱元璋又看向汪广洋等人:“你们几个,既然这么关心体统,那就去好好想想,什么是真正的体统。 退朝...” “恭送陛下!” 朱元璋起身离去。 早朝散去,百官从奉天殿出来。 文官们脸色都不太好,匆匆走了。 武将们则围住朱栐,纷纷夸赞。 第95章 被刺激到了 常遇春拍着朱栐的肩膀道:“好小子,说得好,让那些酸书生见识见识,啥叫真正的亲王!” 徐达也笑道:“殿下今日这番话,看似朴实,实则有大智慧。” 朱标走过来,对众将拱手道:“多谢诸位叔伯仗义执言。” “太子殿下客气了,咱们都是实在人,看不惯那些虚的。”常遇春哈哈笑道。 众人说笑一阵,各自散去。 朱标和朱栐并肩往宫外走。 “二弟,今日之事,你可明白其中缘由?”朱标轻声问道。 朱栐点头道:“俺大概明白,他们不是真的在乎什么体统,是看俺不顺眼。” “不错...你战功太高,又得父皇宠爱,手中还掌着京营兵权,有些人怕了,想方设法要打压你。 而且,还有些是江南商贾世家的人,江南是丝绸布匹的最大产地,若是这么简单就可以织出好布来,那他们的产业就会受到冲击。” 朱标不由叹道。 “俺又不想跟他们争。”朱栐憨憨道。 “你不想争,但他们不信,今日是纺车图,明日可能就是你练兵太严,后日可能是你与武将交往过密…总之,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找你的不是。”朱标摇头说道。 朱栐皱眉道:“那咋办...总不能啥都不干吧?” “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有爹在,有大哥在,他们翻不起浪,只是二弟,你记住,日后做事更需谨慎,别给他们留下话柄。” 朱标笑着说道。 “俺知道了。”朱栐点头。 兄弟俩走出午门,正要上马,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 “太子殿下,吴王殿下,皇上有请,说在乾清宫等二位。” 两人对视一眼,又折返回宫。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坐在案前看奏折。 见两个儿子进来,他放下笔,笑道:“来了,坐。” 朱标和朱栐在下首坐下。 朱元璋看向朱栐说道:“栐儿,今日朝上,你受委屈了..” 朱栐摇头道:“俺没事,俺又没有错。” “对,没做错,不过标儿说得对,日后要更小心些,那些人,明的不敢来,暗地里会使绊子。” 朱元璋满意地点头说道。 朱标在旁边突然说道:“爹,儿臣觉得,此事背后恐怕不简单,汪广洋,陶凯,吕本这几人,平日也算稳重,今日却如此齐心地针对二弟,怕是有人串联。” 朱元璋冷笑一声道:“咱知道,江南那些世家,看咱重武轻文,心里不痛快,栐儿是武将之首,又是咱儿子,他们自然要拿他开刀。”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他们打错算盘了,栐儿这张纺车图,咱已经让工部加紧制作,先在应天府推广,再慢慢铺到全国。 等百姓得了实惠,看他们还敢说什么。” 朱标笑道:“爹这招高明,百姓得了好处,自然念二弟的好,那些文人再怎么说,也抵不过实实在在的利民之举。 等到制作出来,就可以租给百姓使用,让百姓制作出了布匹,赚了银两再还钱...” “就是这个理,对了,栐儿,你那白胡子老头,还给了啥好东西没?”朱元璋点头道。 朱栐挠挠头道:“梦里有时会梦到些东西,但俺记不全。等俺想起来了,再告诉爹。” “好,不急,有啥好东西,尽管拿出来,咱给你撑腰。”朱元璋笑道。 又聊了一会儿,朱元璋道:“行了,你们回去吧,标儿,你留一下,咱还有事跟你说。” 朱栐起身告退。 出了乾清宫,他独自往宫外走。 走到半路,迎面遇见王保保。 “见过吴王殿下。”王保保拱手行礼。 “兄长不必多礼。”朱栐忙扶住他。 自从观音奴嫁入吴王府,王保保对朱栐的态度也亲近了许多。 两人并肩走着,王保保低声道:“殿下,今日朝上的事,我听说了。” 朱栐笑道:“没啥,都过去了。” 王保保摇头道:“殿下不可大意,我在北元时,也见过朝堂争斗,有时比战场还凶险。 今日之事只是开始,那些人不会罢休的。” 朱栐点点头:“俺知道,谢谢兄长提醒。” 王保保犹豫了一下,又道:“殿下,我如今在朝堂任职,也听到些风声,有些文官私下串联,说要限制武将权力,尤其是…殿下您的兵权。” 朱栐皱眉道:“俺的兵权是爹给的,他们想收就收?” “明着不敢,但会找各种理由,比如京营耗费太多,比如殿下练兵太严…总之,会一点点削。” 王保保道。 朱栐沉默片刻,道:“俺明白了,多谢兄长。” 两人走到午门外,各自上马分别。 回府路上,朱栐一直在想王保保的话。 兵权…那些人果然是在打这个主意。 不过有爹在,有大哥在,他倒不怕。 只是这朝堂争斗,确实比战场还烦人。 回到吴王府,观音奴迎上来说道:“殿下,怎么样了?” “没事,都解决了,爹还夸俺做得好。”朱栐憨笑道。 观音奴松了口气:“那就好,妾担心了一上午。” “有啥好担心的,走,吃饭去。”朱栐拉着她的手往膳厅走。 午后,朱栐在书房里看兵书。 虽然认字不多,但慢慢看也能看懂一些。 正看着,胡伯进来禀报道:“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朱栐忙起身去迎。 朱标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二弟,你看这个。” 他将图纸摊开在桌上,是一张改进后的纺车图,上面标注了尺寸和用料。 “这是工部根据你的图纸改进的,效率还能再提一成,母后已经命内务府先做一百架,发给宫中侍女试用。 若效果好,就在应天推广。”朱标笑道。 朱标拿到这张图纸的时候,也很是惊讶,以前他们可不会这么做的,现在是被自己弟弟给刺激到了。 朱栐仔细看着图纸,虽然看不懂那些标注,但能看出结构更精巧了。 “真好,这样娘织布就更轻松了。” 朱标点头道:“不止宫中,等推广到民间,百姓也能受益,二弟,你这张图,能活人无数。” 朱栐憨憨笑道:“俺没想那么多,就是想让娘轻松点。” “就是这份心最可贵,对了,爹让我告诉你,下个月京营大比,你好好准备。到时候爹会亲自去看,让那些文官也看看,咱们京营的威风。” 朱标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好!”朱栐眼睛一亮。 京营大比,那是展现兵力的好机会。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练的兵,是什么样的。 兄弟俩又聊了会儿,朱标才告辞离去。 朱栐送走大哥,回到书房,看着那张纺车图,憨憨地笑了。 朝堂争斗他不懂,但练兵,他在行。 只要做好这些,就对得起爹的信任,对得起大哥的维护。 至于那些文官…随他们去吧。 第96章 训练 京郊龙骧军大营,天刚蒙蒙亮,校场上已经站满了士兵。 一万名龙骧军精锐列成方阵,个个站得笔直,目视前方,纹丝不动。 朱栐站在将台上,手里拿着根马鞭,来回踱步。 他已经这样站了快半个时辰。 下面有些士兵的腿开始发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但没人敢动。 “都站稳了,当兵的,连站都站不稳,还打什么仗?”朱栐的声音如洪钟的道。 这是他从前世记忆里想起来的法子,站军姿。 刚开始练的时候,士兵们都不理解,觉得这有啥用,不如多练几趟刀枪。 但练了半个月后,效果出来了。 站得稳,阵列就稳。 阵列稳,战场上就不容易乱。 又过了半炷香时间,朱栐才下令道:“休息一刻钟,喝水!” “谢将军!”三千人齐声喊道,声音震天。 士兵们这才活动腿脚,轮流去喝水。 这些水都是盐水,能够补充他们流失的水分和电解质。 校场边上,几个经过京营外面的文官远远看着,交头接耳。 “这吴王练兵,真是古怪,站这么长时间,有什么用?” “可不是,听说还让士兵叠被子,要叠成四方块,这不是瞎折腾吗?” “嘘,小声点,别让听见了…” “...” 朱栐其实听见了,但懒得理他们。 他走到旁边另一个方阵前,这里站着一群特殊的人。 朱樉,朱棡,朱棣,朱橚四个皇子,还有常茂,都穿着普通士兵的军服,站得笔直。 常茂是常遇春知道朱栐要练兵的时候,特地将自己这个儿子送来的。 朱樉腿抖得最厉害,脸色发白。 朱棡也好不到哪去,嘴唇都咬出了血印。 朱棣虽然也累,但眼神坚毅,站得最稳。 朱橚年纪最小,才十一岁,已经快撑不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毕竟年纪最小,而且他对于练武其实并没有多少的兴趣,但又不敢跟朱栐这位二哥说,只能强忍着。 常茂站在最前面,他虽然也累,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不服输的劲。 “都站好了,你们是皇子,是国公之子,但在这军营里,就是兵,兵就要有兵的样子。”朱栐走过去,看着他们说道。 朱樉忍不住大声叫道:“二哥,我们绝对不给你丢脸的…” “好,那二哥就好好看着...”朱栐很是满意的看了眼自己的这个弟弟,不由露出了一个憨笑。 又站了一刻钟,朱栐才让他们休息。 朱樉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发酸的腿。 朱棡也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朱棣虽然也累,但还是站着活动腿脚。 朱橚直接哭了出来道:“二哥,俺不想练了,太苦了…” 朱栐蹲下来,看着他道:“六弟,二哥知道你对武事没有兴趣,但你的身子骨还是弱了点,等到你身体练得强壮了些,你就不用来了。” 朱橚擦擦眼泪,看向朱棣。 朱棣走过来,拍拍他肩膀说道:“六弟,二哥说得对,练武没有不苦的。” 常茂站在一旁,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他刚来的时候,根本不服朱栐。 觉得这个吴王不就是力气大点,打仗猛点,凭什么训他? 但练了半个月,他服了。 朱栐的训练方法虽然古怪,但确实有效。 站军姿练耐力,叠被子练细心,正步走练队列,障碍跑练灵活… 更重要的是,朱栐自己从不偷懒。 士兵站多久,他就站多久。士兵跑多远,他就跑多远。 甚至练得比士兵还狠。 “常茂。”朱栐叫他。 “在!”常茂立刻站直。 “你带他们去练障碍跑,一个时辰。”朱栐道。 “是!”常茂领命,带着几个皇子往障碍场去。 朱栐又走回将台,看着下面休息的士兵,大声道:“都听好了,下午练负重跑,每人三十斤,跑十里,完不成的,晚饭减半!” 士兵们齐声应道:“是!” 虽然苦,但没人抱怨。 因为朱栐给的军饷高,伙食好,而且真上了战场,这些训练确实能保命。 更重要的是,朱栐从不克扣军饷,不虐待士兵,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这样的将军,士兵愿意跟。 …… 午后,朱元璋和朱标悄悄来到大营。 两人没穿龙袍和太子服,只穿着常服,站在校场外的土坡上看着。 校场上,士兵们背着三十斤的沙袋,正在跑步。 尘土飞扬,但队列整齐。 朱栐跑在最前面,背的沙袋比别人重一倍,但速度不减。 “父皇,您看二弟这练兵之法,确实别具一格。”朱标笑道。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咱看了半个月的练兵奏报,这小子练出来的兵,精气神都不一样。” 他指着那些跑步的士兵:“你看,跑这么累,但没人掉队,队列不乱,这要是上了战场,令行禁止,比那些乱哄哄的强多了。” 正说着,朱栐带着队伍跑过来了。 看见朱元璋和朱标,他愣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带队跑完最后一圈。 跑完后,才解散队伍,跑过来行礼。 “爹,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朱元璋笑道:“来看看你练的兵,不错,有模有样。” 朱标也道:“二弟,你这练兵之法,从哪学来的?” 朱栐挠挠头道:“俺自己想的,觉得这样练出来,兵更听话,更能打。” 他总不能说,是从前世记忆里搬来的现代军训! 朱元璋也没多问,只是道:“你练的这些法子,可以写成章程,发给各卫所,让他们也学学。” “是,爹。”朱栐应道。 三人走进中军帐,朱标拿出几份奏折。 “二弟,你看看这个。” 朱栐接过一看,是几份弹劾他的奏折。 内容都差不多,说他练兵太严,苛待士兵,有违仁道。 “又是哪帮文官?”朱栐皱眉说道。 朱标点头道:“还是那些人,汪广洋,陶凯带的头,说你让士兵站那么久,是折磨人,叠被子是多此一举,负重跑是虐待…”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他们懂个屁,练兵不严,上战场就是送死,栐儿,你别理他们,该怎么练还怎么练。” 朱栐憨憨一笑的道:“俺本来也没打算理他们。” 朱标又道:“不过二弟,你练兵之法虽好,但也要注意分寸,我听说前几日有几个士兵累晕了?” “是有三个,但他们是偷懒没吃早饭,不是练晕的,俺已经罚他们了,也让他们吃饱了再练。”朱栐解释道。 朱元璋满意地点头道:“这就对了,严是要严,但也不能真把兵练坏了。” 第97章 大比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闹声。 朱栐走出帐篷一看,是常茂和朱樉吵起来了。 “凭什么说我偷懒,我明明跑完了!”朱樉脸红脖子粗。 常茂冷笑道:“你是跑完了,但你是最后一个,拖了全队的后腿!” “我…我年纪小,跑得慢怎么了?” “年纪小不是理由,战场上敌人会因为你年纪小就不杀你吗?”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朱栐走过去,沉着脸说道:“吵什么?” 常茂立刻站直道:“将军,三殿下训练偷懒,还不服管教。” 朱樉也道:“二哥,我没偷懒,我就是跑得慢了点…” 朱栐看看两人,又看看旁边站着的朱棡,朱棣,朱橚。 “常茂,你作为队长,队员没跟上,你有没有责任?”他问。 常茂一愣道:“我…” “你当然有责任,你是队长,要带着他们一起跑,帮他们跟上,光会骂人有什么用?”朱栐开口说道。 常茂低下头道:“是,我错了。” 朱栐又看向朱樉:“你跑得慢,是不是事实?” 朱樉小声道:“是…” “是就认,别找借口,从今天起,你每天加练十里,什么时候能跟上队伍,什么时候停。”朱栐道。 朱樉苦着脸:“二哥…” “在军营里,叫将军。”朱栐板着脸。 “是,将军…”朱樉垂头丧气。 朱棣和朱棡这时站出来说道:“将军,我们请求陪三哥一起加练。” 朱栐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准了,你们也加练十里。” “谢将军!”朱棣大声道。 朱元璋和朱标在后面看着,相视一笑。 “标儿,老四和老五,有股子劲儿。”朱元璋低声道。 朱标点头:“四弟和五弟确实不错,肯吃苦,有担当。” 处理完这事,朱栐又带朱元璋和朱标去看其他训练。 障碍场上,士兵们翻高墙,爬绳网,过独木桥,动作干净利落。 射击场上,士兵们练习弩箭,百步外的靶子,十中七八。 格斗场上,两人一组对练,拳拳到肉,但点到为止。 朱元璋越看越满意。 “栐儿,你这兵练得好,比咱当年带的兵还整齐。” 朱标也道:“二弟,下个月京营大比,龙骧军定能拔得头筹。” 朱栐憨笑道:“俺就是想着,练好兵,保护好爹和大哥。” 朱元璋拍拍他肩膀说道:“好孩子,有你这话,爹就放心了。” 看完训练,朱元璋和朱标就准备回宫。 而京营这边,天色渐晚,士兵们开始吃晚饭。 大锅炖肉,白面馒头,管饱。 朱栐也端着碗,跟士兵们一起吃。 常茂端着碗凑过来,坐在他旁边。 “将军,今天…今天我说话冲了,对不起。”常茂低声道。 朱栐看了他一眼说道:“知道错就好,记住,当队长不是光会训人,要带着弟兄们一起进步。” “是,我记住了。”常茂认真道。 朱樉也端着碗过来,小声道:“二哥,我今天真没偷懒…” “俺知道,你就是体力差,所以要多练,别灰心,练多了就好了。”朱栐拍拍他肩膀说道。 朱樉点点头,大口吃饭。 朱棣,朱棡,朱橚也都围过来,一群半大孩子,吃得津津有味。 夕阳西下,校场上洒满金光。 朱栐看着这些士兵,看着这几个弟弟,心里踏实。 练兵虽然苦,虽然累,虽然有人弹劾,但他知道,自己做的没错。 练好兵,保护好这个家,保护好这个国。 这就是他该做的事。 至于那些文官的闲言碎语… 随他们去吧。 他憨憨一笑,咬了口馒头...真香。 ............................ 八月一日,清晨。 京郊演武场上旌旗招展,四十八卫的军旗在夏风中猎猎作响。 演武场北面搭起了观礼台,朱元璋端坐正中,左侧是马皇后,右侧是太子朱标。 文武百官分坐两侧,将台下的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 今日是京营四十八卫大比之日。 朱栐站在龙骧军方阵前,身穿黑色铁甲,肩披猩红披风。 身后一万龙骧军将士肃立,鸦雀无声。 徐达,常遇春,李文忠等武将坐在观礼台前排,目光都落在龙骧军身上。 “伯仁,听说吴王练兵很有一套...”徐达低声问常遇春。 常遇春咧嘴一笑的道:“天德兄待会儿看了就知道,俺那儿子在栐儿手下练了几个月,现在简直换了个人。” 那边文官席位上,吕本和汪广洋等人也在低声议论。 “站得倒是整齐,但花架子有什么用?”汪广洋不以为然。 “就是,战场厮杀靠的是勇武,站得再齐还能站死敌人。”有人附和。 辰时正,鼓声响起。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观礼台前沿,朗声道:“今日大比,意在检验京营战力,各卫拿出真本事来,优胜者重赏!” “万岁!万岁!万岁!”四十八卫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大比第一项是队列演武。 最先上场的是金吾卫,三千将士列队行进,步伐还算整齐,但细看之下,总有几人跟不上节奏。 接着是羽林卫,虎贲卫…各卫依次上场,表现大同小异。 文官们看得昏昏欲睡,武将们也提不起精神,这些都看惯了。 直到龙骧军上场。 一万将士分为十个方阵,从演武场东侧入场。 “齐步...走!”朱栐一声令下。 “踏踏踏...” 一万双脚同时踏地,声音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方阵行进,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线,斜看还是一条线。 将士们摆臂的高度,步伐的幅度,分毫不差。 观礼台上,文官们瞪大了眼睛。 武将们则坐直了身子。 “这…怎么练的...”徐达倒吸一口凉气。 常遇春嘿嘿笑道:“殿下说这叫站军姿,先站稳了,才能走齐。” 队列行进至观礼台前,朱栐高喝:“正步...走!” “刷!” 一万条腿同时踢出,高度一致,动作一致。 “踏踏踏...” 正步砸地的声音如闷雷滚动,震得观礼台都在微微颤动。 朱元璋看得眼中放光,马皇后也忍不住点头。 朱标更是面露笑容,二弟这兵练的,太给他长脸了。 队列演武结束,龙骧军退场时,依然保持着整齐的队形。 观礼台上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议论声。 “这……这也太齐了!” “怎么练出来的?” “吴王练兵,果然有独到之处…” “...” 吕本等人脸色难看,却也无话可说,眼睛不瞎的都看得出,龙骧军的队列比其他卫强出不止一筹。 第98章 战事再起 大比第二项是千人对战。 演武场中央划出四个区域,各卫派出千人队,用包了布头的木刀木枪对战。 金吾卫对羽林卫,虎贲卫对骁骑卫等等… 战斗激烈,但混乱。 打着打着就成了混战,军官的命令传不下去,士兵各自为战。 轮到龙骧军时,对手是神策卫。 双方列阵,相距百步。 朱栐没有上场,站在场边指挥。 龙骧军千户常茂在阵前,高举令旗。 “锋矢阵...前进!” 千人队立刻变阵,前排盾牌手,中排长枪手,后排刀斧手。 整个阵型如箭矢般向前推进。 神策卫千户见状,也下令冲锋。 两军相接。 龙骧军阵型不乱,盾牌手抵住冲击,长枪手从缝隙中刺出,刀斧手护住两翼。 进退有序,攻防有度。 反观神策卫,一接战就乱了阵型,士兵挤成一团。 不到一刻钟,神策卫溃败。 “停!”裁判官敲锣。 龙骧军立刻收队,重新列阵,仿佛刚才的战斗没发生过。 观礼台上,朱元璋拍案叫好道:“好,令行禁止,阵型不乱,这才是能打仗的兵!” 徐达也感慨道:“吴王练的这兵,上了战场,一千能抵三千用。” 常遇春更是得意道:“那是,俺儿子带的队!” 接下来几场,龙骧军连战连胜。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什么阵型,龙骧军总能保持阵型完整,指挥通畅。 最后一场,龙骧军对上了同样保持全胜的羽林卫亲军。 羽林卫带队的人叫赵虎,是一个壮汉。 两军对峙,气氛凝重。 “变阵...方圆阵!”常茂令旗一挥。 龙骧军迅速变阵,外围盾牌,内圈长枪,中心弓弩。 整个阵型如铁桶一般。 赵虎见状,冷笑一声的道:“锥形阵,给我破开它!” 羽林卫如锥子般刺向龙骧军方阵。 “守!”常茂大喝。 盾牌手抵住冲击,长枪手从盾牌间隙刺出。 羽林卫连续三次冲锋,都没能破开阵型。 赵虎急了,亲自带队冲锋。 就在这时,常茂令旗再挥:“变...鹤翼阵!” 龙骧军阵型突然变化,中间后退,两翼前伸,如仙鹤展翅,将羽林卫包了进去。 羽林卫陷入包围,阵型大乱。 “停!”裁判官敲锣。 赵虎脸色铁青,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观礼台上,朱元璋大笑:“好!栐儿练的兵,阵法精通,指挥若定,当为第一!” 千人对战,龙骧军全胜。 大比第三项:单人对战。 演武场上立起十个擂台,各卫选出好手,一对一较量。 龙骧军这边,常茂第一个上场。 他这几个月在朱栐手下苦练,不仅练队列阵法,个人武艺也没落下。 朱栐亲自指点他武艺,虽然学不到朱栐那种神力,但技巧大有长进。 常茂连战连胜,连败七名对手。 最后一场,他对上了以后是锦衣卫的百户蒋瓛。 蒋瓛是现在拱卫司的第一高手,使一把双手刀,刀法狠辣。 两人在擂台上交手三十余合,常茂一锤震飞蒋瓛的刀,获胜。 “单人对战第一,龙骧军常茂!”裁判官高声宣布。 常茂站在擂台上,看向观礼台,看向朱栐。 朱栐冲他点点头。 常茂眼圈一红,几个月前,他还是个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现在,他成了京营大比第一。 这一切,都是吴王教的。 大比结束,朱元璋正要宣布赏赐,忽然一骑快马从演武场外疾驰而来。 马上骑士浑身是土,背后插着三面红旗。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骑士冲到观礼台下,滚鞍落马,跪地高呼道:“陛下,北疆急报!” 全场寂静。 朱元璋沉声道:“讲!” “高丽国王王颛,勾结建州女真首领猛哥帖木儿,发兵五万,进犯我大明广宁镇,开原!广宁镇守将战死,开原被围,危在旦夕!” “什么!”观礼台上炸开了锅。 朱元璋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案上道:“好个高丽王,好个女真鞑子!咱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倒先打上门来了!” 朱标起身道:“父皇,当速发援兵!” 徐达,常遇春等武将也纷纷起身:“臣等愿往!” 朱元璋目光扫过台下,落在朱栐身上道:“栐儿,你的兵练好了,敢不敢上阵?” 朱栐出列,单膝跪地道:“爹,龙骧军愿为先锋,踏平高丽,扫灭女真!” 他身后,一万龙骧军将士齐声高呼:“踏平高丽!扫灭女真!” 声震四野。 朱元璋眼中闪过欣慰之色,但随即道:“此战关系重大,不可轻敌,徐达!” “臣在!”徐达出列。 “命你为征虏大将军,统领十五万大军,北伐高丽,女真。”朱元璋道。 “臣遵旨!” “常遇春,邓愈为副将。” “遵旨!” “朱栐为先锋,率龙骧军先行。” “遵旨!” 朱元璋又看向朱标说道:“标儿,你负责粮草调度,不得有误。” “儿臣遵命。”朱标躬身。 安排完毕,朱元璋对一个骑士说道:“你速去北疆,告诉守军,援军即到,让他们再坚持十日!” “是!”骑士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演武场上气氛肃杀。 刚才的大比喜庆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战前的凝重。 朱栐回到龙骧军方阵前,看着这一万将士。 “弟兄们,练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大比,你们展现了龙骧军的威风。但真正的考验,在战场上。 高丽,女真犯我边疆,杀我将士,围我城池,你们说,该怎么办?” “杀!杀!杀!”万人齐吼。 朱栐点头道:“好!明日出发,让那些蛮夷见识见识,什么是大明龙骧军!” “大明万胜,龙骧万胜!” 观礼台上,朱元璋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马皇后轻声道:“重八,栐儿才十六岁……” “十六岁怎么了,咱十六岁时,咳咳....栐儿是咱的儿子,是大明的吴王,该他担的担子,就得担起来。”朱元璋握住她的手说道。 朱标也道:“母后放心,二弟有分寸,再说有徐叔,常叔他们照应,不会有事。” 马皇后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她知道,自己儿子是属于战场的,不过,上一次的事情,让她好几个晚上都睡不好,但那又能怎样。 大比草草结束,各卫回营备战。 朱栐没有回吴王府,直接去了龙骧军大营。 中军帐内,常茂,张武,陈亨等将领齐聚。 “将军,咱们真要打高丽?”常茂兴奋道。 “嗯!高丽从东边来,女真从北边来,两面夹击,咱们的任务是解开原之围,然后与徐叔大军会合,直捣高丽王京。” “那女真呢?”张武问。 “女真...顺道灭了就是。”朱栐说完后憨憨一笑。 众将精神一振。 这才像吴王说的话。 “传令下去,全军检查装备,明日寅时出发,告诉弟兄们,这一仗打好了,人人有赏。 打不好…俺第一个不答应。”朱栐道。 “是!”众将领命而去。 帐内只剩朱栐一人。 他走到帐外,看着营中忙碌的士兵,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这些兵,他练了几个月,从站都站不稳,到现在令行禁止。 现在,要上战场了。 真正的战场,不是演武,不是木刀木枪,是真刀真枪,是你死我活。 但他不担心。 他练的兵,他知道。 “二弟。”身后传来朱标的声音。 朱栐回头道:“大哥。” 朱标走到他身边,并肩看着军营说道:“这一去,多加小心。” “嗯,俺知道。”朱栐点头。 “高丽王王颛,不是简单人物。女真猛哥帖木儿,更是骁勇善战,不可轻敌。”朱标说道。 “俺不会轻敌,但也不会怕他们。”朱栐憨笑道。 朱标笑了,拍拍弟弟的肩膀道:“好,这才是我朱标的弟弟,等你们凯旋,大哥在应天设宴,为你们庆功。” “那俺可要好好喝一顿。”朱栐笑道。 兄弟俩相视一笑。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龙骧军就要出征了。 而这场征战,将拉开大明东北边疆的新篇章。 第99章 一定要怀上啊! 戌时。 应天府吴王府里灯火通明。 朱栐从宫里回来时,观音奴正在后院的小亭子里绣着什么。 见他进来,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迎了上来。 “王爷回来了。”她声音轻柔,穿着一身淡青色袄裙,烛光下眉目温婉。 “嗯,爹让俺明日出征。”朱栐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观音奴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观音奴的手顿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白。 她坐到朱栐对面,低声道:“这么快…北边刚打完…” “高丽和女真联手犯边,开原被围,等不了,你别担心,俺打过的仗多了,没事。”朱栐放下茶盏,看着观音奴安慰道。 “妾身知道王爷勇武,但…”观音奴咬了咬唇,没再说下去。 她是将门之女,从小听父兄讲战场上的事,知道刀枪无眼。 更何况这次是去辽东苦寒之地,对手是高丽和女真联军,不是草原上那些已经衰败的北元残部。 朱栐见她担忧,憨笑道:“真没事,徐叔,常叔他们都去,俺是先锋,带着龙骧军先走一步。” “先锋…”观音奴更担心了。 先锋意味着最先接敌,最危险。 她忽然起身,走到朱栐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 朱栐一愣,这还是观音奴第一次这么主动。 “王爷,妾嫁过来已经好几个月了,您在家的时候,加起来不到一个月。”她声音很轻,带着颤抖道。 朱栐挠挠头,确实是这样。 二月大婚,然后练兵,现在又要出征。 “等打完这一仗,俺多陪陪你。”他承诺道。 观音奴却摇头,抬起头看着他,烛光映着她泛红的眼眶:“王爷,妾身不是要您陪着…妾身是怕…” 她说不下去了。 怕什么? 怕丈夫战死沙场,怕自己刚嫁过来就成了寡妇,怕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只能守着空荡荡的王府… 这些话,她说不出。 朱栐明白了。 他伸手,有些笨拙地拍拍观音奴的背说道:“别怕,真的,俺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 观音奴被他这话逗得破涕为笑,嗔道:“净胡说。” 气氛轻松了些。 观音奴重新坐好,擦了擦眼角,忽然道:“王爷,妾身…妾身想给您生个孩子。” 朱栐又是一愣。 观音奴脸红了,但还是鼓起勇气道:“有了孩子,您出征时,妾身也有个念想…等孩子长大了,也能像他爹一样,保家卫国。” 这话说得委婉,但朱栐听懂了。 她是想用孩子拴住他,让他多想着回家。 憨直如他,此刻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意。 “好...等俺回来。”他点头道。 观音奴却摇头:“妾身…妾身想现在就要。” 她说完这话,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朱栐。 朱栐看着她羞怯的模样,想起这两个月来,观音奴一直温婉守礼,从未有过逾矩之举。 今晚这样主动,是真怕他回不来了。 他站起身,向观音奴伸出手。 观音奴抬头,烛光下眼里有期待,有羞怯,也有决然。 她把手放进朱栐掌心。 朱栐牵着她,往后院正房走去。 …… 夜深了。 王府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亲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正房的烛火还亮着。 观音奴靠在朱栐怀里,手指轻轻划着他胸口。 “王爷,您给妾身讲讲战场上的事吧。”她忽然翻了个身,趴在朱栐胸口,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说道。 “战场有啥好讲的,就是打打杀杀。”朱栐道。 “妾想听...想听您怎么三锤砸开开平城门,怎么一锤轰开和林城门,怎么…怎么在捕鱼儿海灭的北元。” 观音奴坚持道。 她眼里有崇拜,有好奇,也有心疼。 朱栐看着她,心里软了一块。 他想了想,开始讲道:“开平那次,是俺第一次上大战场…” 他讲得很简单,没有渲染,没有夸张,就是平铺直叙。 但观音奴听得入神。 听到他扛着冲车撞城门时,她抓紧了他的手臂。 听到他在箭雨中冲锋时,她屏住了呼吸。 听到他斩杀也速时,她眼里闪着光。 “王爷以后打仗,能不能…多想着家里,想着妾身。”她声音闷闷的道。 “嗯,俺想着。”朱栐认真道。 “等这次回来,妾身…妾身要给王爷生好几个孩子,儿子像您一样勇武,女儿…女儿像妾一样,在家等您回来。” 观音奴红着脸道。 “好,生他七八个。”朱栐笑了。 “那不成猪了。”观音奴嗔道,心里却甜滋滋的。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观音奴渐渐困了,靠在朱栐怀里睡着了。 朱栐却没睡。 他睁着眼,看着帐顶。 怀里的人呼吸均匀,温热柔软。 他想起前世记忆里,自己是个普通人,朝九晚五,娶妻生子,平淡安稳。 这一世,成了大明的吴王,娶了王保保的妹妹,马上又要去征伐高丽女真。 人生际遇,真是奇妙。 但他不后悔。 这一世,有爹娘,有大哥,有妻子,有弟兄,有他该守护的东西。 这就够了。 至于战场…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辽东的山川地势。 高丽从东边来,女真从北边来,开原被围… 这一仗,该怎么打? 想着想着,他也睡着了。 …… 第二天寅时,天还没亮。 朱栐轻轻起身,没吵醒观音奴。 他穿戴好铠甲,拿起双锤,出了房门。 王府里,张武和陈亨已经等在前院。 “王爷,龙骧军已在城外集结完毕。”张武禀报。 “粮草呢!”朱栐问。 “已装车,随军而行。”陈亨道。 朱栐点头,正要往外走,身后传来脚步声。 观音奴披着外衣追了出来。 “殿下…”她眼圈红红的,显然哭过。 朱栐转身,看着她说道:“你回去睡,天还早。” 观音奴摇头,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说道:“这是妾绣的,里面放了平安符,王爷带着。” 朱栐接过香囊,上面绣着一对鸳鸯,针脚细密。 “俺带着。”他认真道。 观音奴又拿出一个包袱:“这里面是妾做的肉干,路上饿了吃。” “好。”朱栐接过。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给的都给了。 两人对视着,一时无言。 最后还是朱栐开口道:“俺走了,你在家好好的,等俺回来。” “嗯!王爷保重。”观音奴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朱栐伸手,笨拙地擦掉她的眼泪,然后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观音奴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她站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一定要怀上啊…”她低声祈祷。 …… 城外,龙骧军大营。 一万将士已经列队完毕,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朱栐骑马入营,来到阵前。 常茂,王贵等将领迎上来。 “将军,全军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常茂道。 朱栐点头,看向这一万将士。 这些人,他练了半年,从一群新兵,练成了令行禁止的精锐。 现在,要上真正的战场了。 “弟兄们...高丽和女真犯我边疆,杀我将士,围我城池,咱们龙骧军,是京营精锐,是大明的刀锋。 这一去,要让那些蛮夷知道,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朱栐开口,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 “虽远必诛!虽远必诛!”万人齐吼,声震四野。 朱栐高举右手叫道:“出发!” 军令一下,大军开拔。 一万龙骧军,五千骑兵在前,五千步兵在后,辎重车马居中,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朱栐骑马走在最前,身后是龙骧军的旗帜。 晨光中,那面旗帜猎猎作响。 应天城墙上,朱元璋和朱标并肩站着,看着大军远去。 “爹,二弟这一去,得多久?”朱标问。 “少则半年,多则一年,高丽山多城坚,女真擅山林战,不好打。”朱元璋道。 “有二弟在,应该没问题。”朱标道。 朱元璋点头:“咱也这么想,栐儿是福将,总能打胜仗。” 父子俩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大军消失在视线尽头,才转身下城。 城外官道上,朱栐回头看了一眼应天城。 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 但他不担心。 家里有爹娘,有大哥,有妻子。 他只要打好仗,早点回来就行。 “驾!”他催动战马,加快速度。 身后,一万龙骧军紧紧跟随。 尘土飞扬,旌旗招展。 第100章 到达开原 洪武四年八月,辽东边境。 秋风已带寒意,草木开始泛黄。 一支万人的骑兵队伍正沿着官道向北疾驰,马蹄踏起漫天尘土。 朱栐骑在战马上,身上穿着黑铁甲,双锤挂在马鞍两侧。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抬头望望天色。 从应天出发已经差不多有二十天,每天行军近百里,人困马乏。 但开原被围的消息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背上,让他们不敢稍停。 “将军,前面就是辽河,过了河再走一百二十里就是开原。”王贵策马靠近,指着前方说道。 朱栐点点头,对身边的传令兵道:“传令下去,全军在辽河边休整一个时辰,饮马喂料,检查兵器。” “是!” 命令传下去,行军速度渐渐放缓。 到了辽河边,已是申时。 河水滔滔,对岸的山林在暮色中显得阴沉。 士兵们纷纷下马,有的去河边打水,有的拿出干粮啃食,有的检查马匹蹄铁。 朱栐坐在一块大石上,接过张武递来的水囊喝了几口。 “将军,探马回报,开原城已经被围了八天,高丽军三万人,女真军两万,加起来五万人,守将是辽东都指挥使叶旺,手下只有八千守军,情况危急。” 陈亨走过来禀报道。 “五万...咱们这一万人,得想法子。”朱栐下意识的挠了挠头。 常茂在一旁道:“将军,咱们是骑兵,擅长野战,不如直接冲击围城敌军,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朱栐摇头道:“五万人不是小数,硬冲吃亏,得先探清楚敌军布置。” 一万个弟兄,死伤一个他都很痛心。 他站起身,走到河边,望着对岸。 前世记忆里,他对明初辽东战事了解不多,只知道高丽和女真时常犯边。 但具体怎么打,还得靠这一世的经验。 “王贵,你带一百轻骑,趁夜过河,摸清敌军营寨位置,粮草存放处,主将大帐在哪。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朱栐转身道。 李文忠表哥不愧是 “遵命!”王贵领命而去。 “陈亨,你带人去附近山林,看看有没有本地猎户,问问这一带的地形。” “是!” 两人分头行动。 朱栐又对常茂道:“让弟兄们吃饱喝足,好好休息,今晚半夜渡河,明天拂晓前必须赶到开原城外。” 常茂犹豫道:“将军,咱们急行军二十多天,人困马乏,是不是休整一天再战?” 朱栐摇头道:“开原等不了,叶旺撑了八天,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咱们早到一天,城里就少死些人。” 常茂不再多说,下去传令。 士兵们听到明天就要打仗,都默默检查起兵器来。 长矛的矛尖要磨利,弓弦要调紧,箭矢要数清。 没人说话,只有磨刀石擦过铁器的声音,沙沙作响。 …… 同一时间,应天府,吴王府。 观音奴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个未做完的香囊。 针线在她指尖穿梭,绣的是一对戏水鸳鸯。 她已经绣坏三个了,总是心绪不宁,针脚歪斜。 “王妃,夜深了,该歇息了。”小竹轻声道。 观音奴摇摇头说道:“我再坐会儿,你们先下去吧。” 小竹和小樱对视一眼,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观音奴一人。 她放下香囊,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辽东舆图。 手指轻轻划过图上标注的开原两个字。 王爷现在到哪了。 应该快到辽河了吧! 她想起不久前,朱栐出征那晚,两人在房里的对话。 他说等回来,要生好几个孩子... 观音奴脸一红,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也不知道会不会怀上...一定会的...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她低声祈祷。 窗外月色如水,照在她脸上,映出眉宇间深深的忧虑。 …… 八月十八,寅时。 辽河北岸,一支骑兵队伍悄无声息地穿过山林。 朱栐骑在马上,目视前方。 王贵已经探明敌情回来,此刻正在他身边低声汇报。 “将军,围城敌军分三处扎营,高丽军主营在东门,约两万人,女真军在西门,约一万五千人。 还有一营在南门外,是高丽和女真的混编,约一万五千人,北门靠山,敌军只设了哨卡,兵力不多。” “粮草呢!”朱栐问。 “粮草主要存放在东营和南营,西营的女真人似乎自带干粮,存粮不多。” 朱栐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常茂。”他低声道。 “末将在!” “你带三千骑兵,绕到北面,从北门入城,告诉叶旺,援军到了,让他准备接应。” “是!” “张武。” “末将在!” “你带两千骑兵,去西面山林埋伏,等我这边打起来,女真人若是来援,你就从侧翼杀出,截断他们。” “遵命!” “陈亨,你带两千骑兵,去东面埋伏,等高丽军主力出营救援南营时,冲击他们侧后。” “是!” “王贵跟着我,剩下三千骑兵,直冲南营。” 分派完毕,各将领命而去。 朱栐看着前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握紧双锤,对身后三千骑兵道:“弟兄们,开原城里的袍泽被围八天,死伤不知多少。今天咱们来了,就要让那些高丽人和女真人知道,犯我大明的代价!” 三千骑兵沉默着,但眼神都燃着火。 “跟我冲!”朱栐一马当先,冲出山林。 三千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颤抖。 南营的高丽-女真联军刚刚起床,正在生火做饭。 突然听见马蹄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支黑色骑兵如洪水般冲进营寨。 “敌袭!敌袭!”有人用高丽语大喊。 但已经晚了。 朱栐冲在最前,双锤左右挥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一个高丽将领举刀来挡,被一锤砸中胸口,整个人飞出去三丈远,撞翻了一座帐篷。 三千骑兵如虎入羊群,长矛突刺,马刀劈砍。 营寨里顿时乱成一团,高丽兵和女真兵仓促应战,却根本不是对手。 “稳住!结阵!”一个女真将领用生硬的汉语大喊。 但没人听他的。 营寨被冲得七零八落,士兵们各自为战,很快就被分割包围。 朱栐一眼看见那个女真将领,策马冲过去。 女真将领举刀劈来,朱栐左手锤一架,右手锤已经砸在他肩膀上。 “咔嚓”一声,肩骨粉碎。 女真将领惨叫倒地,朱栐补上一锤,结果了他。 第101章 分兵 主将一死,南营更乱。 有人想逃往东营或西营,但刚出营门,就被明军骑兵追上砍倒。 不到半个时辰,南营一万五千人溃败,死伤过半,余者四散奔逃。 东营的高丽军听到动静,果然派兵来援。 一万高丽军刚出营门,就被埋伏在侧翼的陈亨率两千骑兵冲击侧后。 高丽军阵型大乱,进退不得。 西营的女真人倒是谨慎,只派了五千人出来探查。 张武率两千骑兵从山林杀出,一番冲杀,女真人见势不妙,又缩回营中。 这时,常茂已经率三千骑兵从北门入城。 叶旺在城墙上看到援军,激动得热泪盈眶。 “开城门,接应吴王!”他大喊。 北门打开,常茂率军入城,很快来到东门城楼。 “叶将军,吴王殿下率龙骧军来援,正在南面冲杀敌营!”常茂道。 叶旺看向城外,果然见南营火光冲天,杀声震耳。 “太好了!太好了!吴王带了多少人?”他连声说道。 “一万精骑。” 叶旺一愣:“一万?敌军有五万啊...” 常茂笑着说道:“叶将军放心,吴王打仗,从来都是以少胜多,您看,南营已经快完了。” 叶旺望去,果然见南营的抵抗越来越弱,明军骑兵在里面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 “那...那我们怎么办?”叶旺问。 “吴王有令,让守军整顿兵马,等信号一出,就从东门杀出,与城外伏兵夹击高丽军。” 叶旺精神一振的道:“末将遵命!” 他转身对副将道:“传令,所有能动弹的,都到东门集合,咱们憋了八天,该出口恶气了!” “是!” 城里还有六千多守军,虽然大多带伤,但听说援军到了,都鼓起勇气,拿起兵器聚集到东门。 城外,朱栐已经肃清南营。 他让王贵清点战果,自己登上一个土坡,观察战局。 东面,陈亨的两千骑兵还在与高丽援军缠斗,双方僵持不下。 西面,女真营寨紧闭,显然在观望。 朱栐想了想,对传令兵道:“给城里发信号,让叶旺出城。再传令陈亨,佯装不敌,往南撤退,引高丽军追击。” “是!” 很快,三支响箭射向天空。 开原东门大开,叶旺率六千守军杀出。这些守军被围八天,心中憋着一股火,此刻如猛虎出闸,直扑高丽军营。 高丽军本就因援军受挫而军心不稳,见城里守军也杀出来,顿时大乱。 陈亨那边接到命令,故意露出破绽,率军往南撤退。 高丽主将以为明军力竭,大喜道:“追!别让他们跑了!” 一万高丽军紧追不舍,却不知不觉被引到了南营附近。 朱栐见时机已到,率三千骑兵从侧翼杀出,截断高丽军退路。 叶旺的守军也从另一面包抄过来。 三面夹击,高丽军陷入重围。 “杀!”朱栐一马当先,双锤如车轮般挥舞,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高丽军试图结阵抵抗,但在明军骑兵的反复冲击下,阵型很快崩溃。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一万高丽援军全军覆没,主将被朱栐一锤砸死。 剩下的两万高丽军在东营里不敢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援军被歼灭。 朱栐也不急着攻营,让部队稍作休整。 这时,西营的女真人突然打开营门,开始往北撤退。 “将军,女真人要跑!”王贵道。 朱栐看了一眼道:“让他们跑,咱们兵力不足,不能两面开战,先把高丽人解决再说。” 女真军撤退得很干脆,一万五千人很快消失在北方山林中。 朱栐这才转向东营,对叶旺道:“叶将军,让你的人喊话,告诉高丽人,投降不杀。” 叶旺点头,让懂高丽语的士兵上前喊话。 东营里沉默了片刻,终于,营门打开,一个高丽将领举着白旗走了出来。 “我们...我们投降...”他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朱栐点点头后说道:“放下兵器,双手抱头,出来列队。” 高丽军陆续走出营寨,放下兵器,在空地上列队。 两万人都已经垂头丧气,再无战意。 朱栐让人清点俘虏,救治伤员,打扫战场。 这一战,龙骧军阵亡三百余人,伤五百余。 歼灭高丽军两万五千,女真军约五千,俘虏两万。 开原之围,一日而解。 叶旺走到朱栐面前,单膝跪地道:“末将叶旺,谢吴王殿下解围之恩!” 朱栐扶起他:“叶将军守城八日,辛苦了,城里情况如何?” 叶旺眼圈一红的道:“八千弟兄,还剩六千三百余人,大多带伤,百姓死伤...不下两千。” 朱栐沉默片刻,拍拍他肩膀说道:“咱们会替他们报仇的。” 他转身,看向东方。 那里是高丽的方向。 这一战只是开始。 接下来,该轮到他们付出代价了。 夕阳西下,开原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但城墙上的大明旗帜,依然在晚风中猎猎飘扬。 ...... 洪武四年,九月初三。 开原城外,军营连绵十余里。 徐达率领的十五万大军已在前日抵达,与朱栐的一万龙骧军会合。 整个辽东的明军兵力达到十六万,旌旗蔽日,营寨如林。 中军大帐内,众将齐聚。 徐达坐在主位,左侧是常遇春,邓愈,右侧是朱栐和王保保。 帐中挂着一幅巨大的辽东舆图,上面标注着高丽和女真的疆域。 “诸位,开原之围已解,但此战不能就此结束,高丽、女真屡犯我边,若不予以重击,边境永无宁日。”徐达开口,声音沉稳的道。 常遇春拍案而起的道:“老徐说得对,咱们十六万大军在此,就该一鼓作气,打过高丽去,把那什么王颛抓来应天问罪!” 邓愈较谨慎,说道:“常将军勇武,但高丽境内多山地,易守难攻,我军虽众,若贸然深入,恐被拖入持久战。” 朱栐憨憨开口道:“邓叔说得对,高丽山地多,不好打,但俺觉得,可以分兵。” 众人都看向他。 朱栐走到舆图前,指着鸭绿江道:“高丽主力现在应该集中在平壤一带,防备咱们渡江。咱们可以分三路。 一路从开原东进,攻高丽北境,一路从辽阳南下,渡鸭绿江直取平壤,还有一路…” 他手指往东北移说道:“打女真。” 徐达眼睛一亮道:“吴王的意思是,先灭女真,再图高丽?” “嗯!女真人在开原跑了,肯定回老巢了,咱们要是全力打高丽,女真可能从背后捅刀子。 不如先收拾了女真,断了高丽援军,再专心攻打高丽。”朱栐点头道。 王保保接口道:“末将赞同吴王所言,女真诸部散居山林,若不尽早剿灭,必成后患。 末将愿率本部骑兵,北上征讨。” 徐达沉吟片刻,看向常遇春和邓愈说道:“你们觉得如何?” 常遇春挠挠头说道:“…吴王说得有道理,女真那些蛮子,打仗不行,但骚扰起来烦人。先灭了也好。” 邓愈也点头说道:“我没有意见。” “好...那就分兵三路。本帅率八万主力,从辽阳南下,渡鸭绿江攻平壤,常遇春率三万,从开原东进,攻高丽北境。 吴王和王保保,你们率五万骑兵,北上剿灭女真各部。”徐达做出决定道。 他看向朱栐说道:“吴王,女真之事就交给你了,要快,最迟两个月,必须肃清辽东以北所有女真部落。” “是!”朱栐抱拳回道。 “王将军,你熟悉草原地形,要多协助吴王。”徐达对王保保道。 “末将遵命!”王保保郑重道。 会议结束,众将各自回营准备。 第102章 该喝药了 朱栐刚走出大帐,就听见常遇春在后面喊道:“栐儿,等等!” 朱栐停下脚步,有些好奇的问道:“常叔,啥事?” 常遇春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北边冷,多带些厚衣裳,女真人狡猾,别轻敌。” “俺晓得,再狡猾也经不住俺的一锤...”朱栐憨笑。 常遇春大笑道:“你小子,比你常叔年轻时还猛!行了,去吧!注意安全。” 朱栐点点头,往自己营寨走去。 一路上,士兵们见到他都肃然行礼。 “吴王!” “将军!” 朱栐一一回应,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容。 回到龙骧军营寨,张武,陈亨王贵,常茂都已等在帐中。 “将军,会议如何?”张武问。 朱栐把分兵计划说了一遍。 常茂兴奋道:“打女真...好啊!那些蛮子在开原溜得快,这次看他们往哪跑!” 王贵较沉稳的道:“将军,女真诸部分散,要一个个剿灭,耗时耗力,咱们只有五万骑兵,怎么打。” 朱栐走到小舆图前说道:“女真分建州,海西,野人三大部,建州女真在长白山一带,首领猛哥帖木儿。 海西女真在松花江流域,野人女真在最北边,分散最广。” 他手指点在建州位置说道:“擒贼先擒王,猛哥帖木儿是女真最强者,先打他,他败了,其他两部就好办了。” “怎么打?”陈亨问。 朱栐想了想后说道:“猛哥帖木儿知道咱们大军在开原,肯定防备,咱们可以佯攻海西部,引他分兵来援,然后半路伏击。” 王保保掀帐进来,正好听见这话,赞道:“好计策,末将愿率本部为诱饵,佯攻海西部。” 朱栐摇头道:“不,兄长熟悉草原,该负责主攻,诱饵让常茂去。” 常茂一愣道:“我?” “嗯,你年轻气盛,猛哥帖木儿不会太防备,带五千骑兵,大张旗鼓去打海西部,但记住,只骚扰,不硬拼,把建州援军引出来就行。” 朱栐看着他说道。 常茂抱拳说道:“末将领命!” 朱栐又对王保保道:“兄长带两万步兵,埋伏在长白山南麓的鹰嘴峡,那是建州往海西的必经之路,地形险要,适合伏击。” “好!”王保保点头。 “张武,陈亨你们各带一万兵马,从东西两翼包抄建州老巢,等猛哥帖木儿带兵出援,就端他老窝。” “遵命!” “王贵跟着我,剩下一万步兵和五千骑兵,作为预备队,随时策应。” 分派完毕,朱栐道:“三日后出发,这几天,让弟兄们好好休整,检查兵器马匹,北边天冷,厚衣裳,皮帽和手套都备齐。” “是!” 众将领命而去。 朱栐独自坐在帐中,看着舆图上的长白山。 前世记忆里,女真后来成了大患。 这一世,他要趁他们还弱小时,彻底铲除。 不是征服,是灭亡。 不留余地。 …… 同一时间,应天府。 皇宫,武英殿。 朱元璋拿着刚送到的战报,脸上笑意掩不住。 “好!好一个朱栐!一万破五万,一日解围,还俘虏两万!徐天德的军报里,把咱栐儿夸上天了!” 马皇后坐在一旁,虽然也是很高兴,不过更多的是担心。 朱标站在下首,笑道:“二弟这次可立大功了,开原守军八千,被围八天,若再晚到几日,城必破。 这一战救下上万军民,功德无量。” 朱元璋点头说道:“该赏,等栐儿回来,咱要好好赏他!” 他看向朱标说道:“标儿,你觉得赏什么好?” 朱标想了想道:“二弟现在是吴王,爵位已到顶,不如赏些实在的,加食禄三千石,赐丹书铁券,再给他龙骧军扩编至五万。” “准!都准!另外,传旨辽东,所有参战将士,每人赏银五两,军官加倍,阵亡者抚恤二十两,伤者十两。”朱元璋大手一挥的道。 “是,儿臣这就去办。”朱标躬身。 马皇后忽然道:“重八,栐儿媳妇前几日进宫,看着瘦了些,怕是担心栐儿,你下旨的时候,顺带给吴王府也赏些东西,让她宽宽心。” 朱元璋笑道:“妹子想得周到,那就赏吴王妃珍珠十斛,绸缎百匹,再让御膳房每日送些补品去。” “谢父皇。”朱标代弟媳谢恩。 …… 吴王府。 观音奴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是朱栐托军中信使捎回来的,写得很简单: “媳妇,俺在开原打了胜仗,没事,别担心,天冷了,多穿衣裳,等打完战争就回去。栐。” 就这几句话,她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王妃,宫里来赏赐了。”小竹进来禀报。 观音奴放下信,起身迎接。 太监宣旨,赏赐之物摆了一院子。 宣完旨,太监笑道:“吴王妃,皇上皇后特意吩咐,让您好生保重身体,等吴王凯旋。” 观音奴谢恩,让人打赏太监。 回到屋里,她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轻声道:“孩子,你爹又打胜仗了,等你出生,他应该就回来了…” 小樱端来安胎药说道:“王妃,该喝药了。” 观音奴喝完药,又拿起那封信看。 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用力很深。 她仿佛能看见,那个憨直的汉子在灯下,笨拙地握着笔,一笔一画写家书的样子。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她低声祈祷。 …… 九月初七,辽东。 朱栐率领五万骑兵,离开开原,向北进发。 秋深了,草原上的草已经枯黄,风吹过时,卷起漫天黄沙。 常茂率五千骑兵为先锋,大张旗鼓往海西女真方向去。 王保保率两万骑兵,悄悄转向鹰嘴峡。 张武、陈亨各率一万,从两翼迂回。 朱栐自领一万五千中军,缓缓跟进。 行军三日,已入女真地界。 这日黄昏,探马来报:“将军,常茂将军已与海西部接战,斩首三百,焚毁两处营地。海西部首领派人向建州求援。” “猛哥帖木儿有动静吗?”朱栐问。 “建州已集结一万骑兵,由猛哥帖木儿亲自率领,预计明日出发救援海西。” 朱栐点点头:“传令王保保,鹰嘴峡准备伏击,传令张武和陈亨趁建州兵力空虚,今夜袭营。” “是!” 夜幕降临。 朱栐站在山岗上,望着北方。 那里是长白山的方向,山林深处,就是女真人的家园。 这一战,他要让这片土地,再也没有敢犯大明的女真人。 “将军,咱们何时动身?”王贵问。 朱栐看向夜空,星辰闪烁。 “等张武陈亨得手,咱们就去鹰嘴峡,给猛哥帖木儿送份大礼。” 他握了握身边的双锤。 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沉静。 这一路杀过来,从开平到和林,从捕鱼儿海到开原。 锤下亡魂无数。 但他从不后悔。 因为他在守护的,是这个新生的国家,是那些在应天等着他的人。 爹,娘,大哥,媳妇… “传令下去,全军休息两个时辰,子时出发。” “是!” 朱栐转身下山岗,身影融入夜色。 远处,长白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而明军的刀锋,已经指向它的咽喉。 第103章 杀猛哥帖木儿 子时,月隐星稀。 朱栐率一万五千中军准时出发,马蹄裹布,人衔枚,在夜色中向北疾行。 长白山余脉在黑暗中连绵起伏,如同趴伏的巨兽。 行军两个时辰,前方探马来报道:“将军,王保保将军已在鹰嘴峡设伏,常茂将军那边与海西部纠缠,建州援军已出发,预计明日午时抵达鹰嘴峡。” “张武陈亨那边呢?”朱栐问。 “张将军陈将军已率军抵达建州老巢外围,等建州主力离开后就动手。” 朱栐点点头道:“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在寅时前抵达鹰嘴峡南侧埋伏。” “是!” 部队加快速度,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进。 王贵骑马跟在朱栐身边,低声道:“将军,这猛哥帖木儿能统一建州女真,不是庸才,会不会识破咱们的计策?” 朱栐憨憨一笑道:“他就算知道是计,也得来,海西部若被灭,建州就孤掌难鸣,他不敢不救。” 王贵恍然道:“这是阳谋。” “嗯,所以咱们得打得狠,一举灭了他的主力。”朱栐握了握锤柄。 寅时初,部队抵达鹰嘴峡南侧山林。 鹰嘴峡是两山之间的一条狭长谷道,形如鹰嘴,最窄处仅容五马并行,地势险要。 王保保已经率两万人在峡谷两侧埋伏好,见朱栐到来,从林中迎出。 “吴王,都安排好了,峡谷两侧各伏一万兵,备足了滚木礌石,弓箭手也都就位。”王保保禀报道。 朱栐观察地形,点头道:“兄长安排得妥当,等建州军入谷一半,先放滚木礌石,再弓箭齐射,待他们大乱,咱们从南北两头堵住谷口,来个瓮中捉鳖。” “正是此意。”王保保道。 朱栐想了想又道:“不过猛哥帖木儿能统一建州,必有亲卫精锐,寻常弓箭恐怕伤不了他,俺带一千亲兵,埋伏在谷中最窄处,等他过来,直接冲阵擒王。” “太危险了,猛哥帖木儿身边至少上千亲卫,您只带一千人…”王保保急道。 “一千够了,人多反而施展不开,兄长放心,俺有分寸。”朱栐憨笑道。 王保保知道劝不住,只能道:“那末将率兵在谷口策应,一旦有事,立刻杀入。” “好。” 朱栐带着一千亲兵,悄悄摸到峡谷最窄处,藏身在一片乱石后。 天色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峡谷中雾气弥漫,能见度不高。 辰时,探马来报:“建州军前锋已到十里外,约三千人。” “放他们过去。”朱栐下令。 不多时,马蹄声由远及近。 三千建州骑兵穿过峡谷,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些女真兵都穿着皮甲,背着弓箭,警惕地观察着两侧山林。 但明军埋伏得很好,没有暴露。 前锋通过后,又过了约一刻钟,主力到了。 猛哥帖木儿骑在一匹黑马上,走在队伍中间。 他身材魁梧,脸上有道刀疤,眼神锐利如鹰。 身边围着数百亲卫,个个精悍。 队伍拉得很长,前军已出谷,中军刚入谷,后军还在谷外。 朱栐估算着时机,见猛哥帖木儿进入最窄处,猛地起身大喝:“杀!” 一千亲兵从乱石后杀出,直扑女真中军。 与此同时,峡谷两侧滚木礌石如雨落下,箭矢如蝗虫般射向谷中。 “有埋伏!”女真军大乱。 猛哥帖木儿不愧是久经战阵,虽惊不乱,大喝道:“不要乱,前军后军向中靠拢,弓箭手还击。” 但峡谷狭窄,滚木礌石砸下,人仰马翻,阵型根本展不开。 朱栐一马当先,双锤挥舞如风,所过之处人飞马倒。 猛哥帖木儿看见他,瞳孔一缩的道:“那就是明军主将,杀了他!” 数百亲卫向朱栐涌来。 朱栐不闪不避,迎着人潮冲去。 锤起锤落,血肉横飞。 一个照面,十余亲卫连人带马被砸成肉泥。 猛哥帖木儿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怪物? 他自诩勇武,在建州无人能敌,但见到朱栐这般杀法,心中也不禁发寒。 “放箭,射他马!”他急忙命令道。 箭矢射向朱栐的坐骑,但那马也是精挑细选的战马,身上披着皮甲,中了几箭仍能冲锋。 朱栐更是挥锤拨开箭矢,转眼已杀到猛哥帖木儿三十步内。 “保护首领...”亲卫队长率人挡在前面。 朱栐一锤砸下,那队长举刀格挡,刀断人亡,连人带马被砸进地里。 猛哥帖木儿知道不能退了,再退军心就散了。 他咬牙抽出弯刀,催马迎上叫道:“明将休狂!” 两马交错。 猛哥帖木儿弯刀劈向朱栐脖颈,朱栐左手锤架开,右手锤顺势横扫。 猛哥帖木儿俯身躲过,弯刀再刺朱栐肋下。 朱栐不躲不闪,任刀刺中,刀尖刺破衣甲,却只入肉半分,被他肌肉死死夹住。 猛哥帖木儿大惊,想抽刀,却抽不动。 朱栐左手锤已到。 猛哥帖木儿弃刀,滚鞍落马。 锤子擦着他头皮扫过,带起一片血花。 他在地上翻滚几圈,头盔已掉,披头散发,额头鲜血直流。 “首领!”亲卫拼死来救。 朱栐一锤一个,杀散亲卫,跳下马来,走向猛哥帖木儿。 猛哥帖木儿爬起身,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死死盯着朱栐。 “投降,饶你不死。”朱栐道。 猛哥帖木儿啐了一口血沫叫道:“建州勇士,宁死不降!” 他挥刀冲来。 朱栐叹了口气,一锤砸下。 刀碎。 第二锤跟上,砸在猛哥帖木儿胸口。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猛哥帖木儿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软软滑落,眼中光彩迅速消散。 建州女真首领,毙命。 “首领死了!”女真军大乱。 这时,王保保率军从南北谷口杀入,两面夹击。 女真军本就因中伏而慌乱,主将一死,更无斗志,纷纷弃械投降。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 一万建州援军,战死四千,被俘六千。 峡谷中尸横遍地,血流成溪。 朱栐让王贵清点战果,自己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猛哥帖木儿的尸体。 王保保走过来,感慨道:“此人能统一建州,也算雄主,可惜了。” 朱栐摇摇头说道:“他不死,女真不灭,兄长,传令张武陈亨,可以动手了。” “是。” 第104章 前往高丽 同一时间,建州老巢。 张武和陈亨接到信号,率两万兵马杀入营地。 建州主力已随猛哥帖木儿出征,营中只剩老弱妇孺和少量守军,毫无抵抗之力。 不到两个时辰,营地被攻破。 张武按照朱栐的命令,将女真贵族全部斩杀,普通部众则集中看管。 午后,朱栐率军抵达建州营地。 “将军,此战共斩首女真贵族一百三十七人,俘获部众两万余人,牛羊马匹无数。”张武禀报道。 朱栐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女真妇孺,沉默片刻道:“十五岁以上男丁,全部处死,妇孺和十五岁以下男孩,送往开原,分给将士为奴。” 王保保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他知道,这是要彻底绝了女真复起的可能。 “海西部和野人部呢?”陈亨问。 朱栐道:“猛哥帖木儿已死,建州已灭,那两部不足为虑,休整三日,然后分兵剿灭。” 三日后,明军兵分两路。 朱栐率三万剿海西部,王保保率两万剿野人部。 海西部听闻建州覆灭,首领率部投降。 野人部分散,王保保花了半个月时间,才将各大部落剿灭肃清。 至九月底,辽东以北女真三大部,女真边直接平定了,最后,朱栐对于那些小部落也不忘直接灭亡。 …… 十月初,应天府。 武英殿内,朱元璋拿着辽东战报,哈哈大笑。 “好!好!咱栐儿又立大功,灭女真三部,擒杀猛哥帖木儿,平定辽东以北!” 朱标站在下首,笑道:“二弟这一战打得漂亮,鹰嘴峡伏击,斩首四千,俘虏六千,建州老巢一举端掉,海西部望风而降,野人部也被王保保剿灭。 从此辽东以北,再无女真之患。” 马皇后既高兴又担心的道:“栐儿没受伤吧?” “母后放心,战报上说二弟毫发无伤,还亲手锤杀了猛哥帖木儿。”朱标开口道。 朱元璋满意点头道:“该赏!传旨,吴王朱栐加食禄五千石,赐黄金千两,绸缎千匹。 所有参战将士,每人赏银十两,军官加倍。” “是。”朱标应道。 马皇后又道:“栐儿媳妇已经三个月了吧?得多赏些补品。” “对!再赏吴王妃人参十支,灵芝二十朵,让太医院每日派人去诊脉。”朱元璋道。 …… 吴王府。 观音奴的肚子已经显怀,正在院子里散步。 小竹拿着战报匆匆进来高兴叫道:“王妃!王爷又打胜仗了,灭了女真三部,杀了他们的首领!” 观音奴接过战报,仔细看着,眼圈渐渐红了。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她喃喃道。 小樱扶着她说道:“王妃,太医说您不能太激动。” 观音奴摸着肚子,轻声道:“孩子,你爹又赢了…等你出生,他应该就快回来了…” 正说着,宫里赏赐到了。 看着满院的赏赐,观音奴谢恩后,对胡伯道:“胡伯,把补品分一半,送给常姐姐那儿去。” 她知道,太子妃常婉也怀了身孕,比她早一个月。 “是,王妃。”胡伯应道。 …… 十月初五,辽东。 朱栐在开原休整部队,清点战果。 这一战,共歼灭女真军两万余人,俘虏部众五万余,牛羊马匹数十万。 辽东以北,千里之地,尽归大明。 “将军,接下来是不是该南下打高丽了?”常茂跃跃欲试。 朱栐看着舆图,摇头道:“不急,徐叔那边应该已经渡江了,咱们先整顿辽东,把女真之地消化掉。” 朱栐便直接下令,在女真故地设三卫,分别是建州一卫,建州二卫,建州三卫,各驻军五千,屯田戍守。 又从俘虏中挑选青壮,编入军中,补充损失。 忙完这些,已是十月下旬。 这日,王保保来找朱栐说道:“吴王,有件事…” “兄长请说。” 王保保犹豫道:“女真虽灭,但猛哥帖木儿有一子,年方十岁,在乱军中逃脱,被几个亲卫护着往北去了。 末将派人追了三百里,没追上,估计是逃往更北的苦寒之地了。” 朱栐皱眉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派精骑继续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王保保领命。 朱栐走到帐外,看着北方。 秋风萧瑟,草木枯黄。 但他知道,那个逃掉的孩子,将来可能成为祸患。 “传令,悬赏千金,捉拿猛哥帖木儿之子,凡提供线索者,赏银百两,擒获者,赏千金,封百户。” 命令传下,辽东各地张贴告示。 但茫茫山林,要找一个刻意躲藏的孩子,谈何容易。 朱栐只能将此事记在心里,等将来有机会再彻底解决。 十月底,徐达军报传来,明军已渡鸭绿江,连破高丽三城,兵锋直指平壤。 常遇春那边也从北境攻入,连战连捷。 高丽王颛遣使求和,被徐达拒绝。 朱栐知道,该南下了。 “传令全军,三日后出发,南下与徐叔会合。” “是!” 开原城外,大军集结。 朱栐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北方。 那里,是女真覆灭之地。 而南方,还有一场大战在等着他。 他举起锤子,指向南方。 “出发!” 三万多的大军,旌旗招展,向南开拔。 女真的覆灭,往后将不会再有满清那个辫子国的出现,他再一次改变了历史。 马蹄踏起滚滚烟尘,在秋日阳光下,如同一条黄龙,蜿蜒向南。 那里,是高丽的土地。 那里,还有敌人要征服。 朱栐的脸上,露出憨直而坚定的笑容。 这些日子,从应天到开平,从和林到捕鱼儿海,从开原到长白山。 他一直在战斗。 为了这个国家,为了那些人。 他愿意一直战斗下去。 直到天下太平。 直到海晏河清。 第105章 汇合 三万大军行驶在路上。 行军三日,这才抵达鸭绿江北岸。 江面宽阔,水流湍急。 对岸已经可以看到高丽的旗帜。 “将军,高丽军在江对岸布防,约有万人。”探马来报。 朱栐登高观察,只见江对岸营寨连绵,箭楼林立。 “徐叔大军在何处?”他问。 “徐大将军已在平壤城外扎营,常将军从东线攻入,已连破三城,高丽王颛调集全国兵力,一面在平壤抵抗徐大将军,一面在鸭绿江布防,想阻止我军南下。” 朱栐憨憨一笑道:“他想得美。” 他召来众将说道:“明日渡江,张武率五千人为前锋,先渡过去扎营,陈亨率五千人第二批渡江,巩固滩头。 俺率中军随后。” “将军,高丽军在江对岸有重兵,直接渡江恐伤亡惨重。”王保保劝道。 “俺有办法,今夜子时,派五百水性好的弟兄,悄悄泅渡过江,放火烧他们的粮草营。等他们乱起来,咱们再渡江。” 朱栐憨笑着说道。 “好计!”众将赞道。 当夜子时,五百精挑细选的水性好手,口衔短刀,背着油布包裹的火油,悄悄下水。 十月江水已寒,但这些人都是辽东老兵,耐得住。 朱栐站在江边,看着黑暗中一个个身影消失在江面上。 半个时辰后,对岸忽然火光冲天。 喊杀声隐约传来。 “成了!”王贵兴奋道。 朱栐下令:“张武,渡江!” “是!” 五十条准备好的木筏和小船一齐下水,载着五千明军向对岸划去。 对岸高丽军营大乱。 粮草营起火,守军忙着救火,滩头防守松懈。 张武率军顺利登岸,迅速建立滩头阵地。 陈亨第二批渡江,巩固防线。 等朱栐率中军渡江时,高丽军才组织起反扑。 一万高丽军向滩头杀来。 朱栐刚上岸,见敌军杀到,二话不说,翻身上马,率亲兵迎上。 双锤挥舞,如虎入羊群。 一个照面,数十高丽兵飞起。 “挡住他!”高丽将领大喊。 弓弩手放箭。 箭矢如雨。 朱栐不躲不闪,挥锤拨开箭矢,直冲敌阵。 马踏连营,锤扫千军。 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高丽军从未见过如此猛将,胆气尽丧,纷纷后退。 “不准退!退者斩!”高丽将领挥刀斩杀两名逃兵。 但溃势已成,拦不住。 朱栐看见那将领,策马冲去。 百步距离,转眼即至。 那将领举刀来迎。 锤到。 刀碎,人亡。 高丽军彻底崩溃,四散逃窜。 明军趁势掩杀,斩首三千,俘虏两千。 天亮时,战斗结束。 鸭绿江防线,破。 朱栐下令休整一日,同时派人向徐达报捷。 …… 应天府。 坤宁宫里,观音奴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在院子里散步。 小竹拿着刚到的战报,匆匆进来说道:“王妃!王爷捷报!” 观音奴接过战报,手有些颤抖。 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十月十一日,吴王率军渡鸭绿江,破高丽军万人防线,斩首三千,俘两千,我军伤亡不足五百。 “好…好…”观音奴眼圈红了。 小樱扶着她说道:“王妃,王爷又打胜仗了,您该高兴才是。” “我高兴,就是…就是担心他,孩子快四个月了,他爹还在战场上…”观音奴摸着肚子说道。 正说着,马皇后从外面进来。 “敏敏,栐儿又打胜仗了,你别担心...”马皇后笑容满面。 “母后。”观音奴见到马皇后,连忙叫道。 马皇后关切地问道:“你身子如何,太医今日来诊脉了吗?” “来过了,说一切安好。”观音奴道。 “那就好,你好好养胎,栐儿那边不用担心,他有分寸。”马皇后安慰道。 话虽如此,她眼中也有一丝忧虑。 战场上刀剑无眼,纵然知道儿子勇猛,当娘的哪能不担心。 …… 同时,捷报也传到朝堂。 奉天殿内,朱元璋拿着战报,哈哈大笑。 “好!咱栐儿渡江破敌,一天就拿下鸭绿江防线,高丽王颛这下该睡不着觉了!” 朱标也笑道:“二弟用兵越来越老练,夜袭烧粮,趁乱渡江,一举破敌,确是大将之才。” 文武百官纷纷道贺。 “吴王勇武,实乃国之栋梁。” “高丽指日可下,陛下洪福。” “...” 朱元璋心情大好,下令道:“传旨,犒赏三军,每人发酒肉,军官加倍,再传令徐达,速战速决,早日拿下平壤。” “是。” 退朝后,捷报内容传到宫外。 应天府街头,百姓们争相传告。 “听说了吗?吴王又打胜仗了!” “鸭绿江防线一天就破了,斩首三千!” “吴王真是天神下凡,跟着他打仗,咱大明儿郎就不会输!” “...” 茶馆里,说书先生已经开始编新段子。 “话说那日鸭绿江畔,吴王殿下双锤一挥,喝道:‘挡我者死!’高丽军万人,竟无一人敢上前…” 百姓听得如痴如醉,自豪之情油然而生。 这就是咱大明的吴王,战无不胜! …… 鸭绿江南岸。 朱栐率军休整三日后,继续南下。 沿途高丽城池望风而降。 高丽王颛将主力都调往平壤抵抗徐达,北方防务空虚。 朱栐一路势如破竹,连下五城。 十一月二日,抵达平壤以北百里处的安州。 安州城高墙厚,守军五千。 朱栐观察城池后,下令围而不攻。 “将军,为何不攻?”常茂问道。 “攻城伤亡大,等两天,徐叔那边应该会有动静。”朱栐道。 果然,两日后,徐达派信使来。 “吴王殿下,大将军已攻破平壤东门,高丽王颛率残部退往开城,大将军令殿下速至平壤会合,共商进兵之策。” 朱栐当即下令道:“留五千人围安州,其余人马,随俺南下平壤。” “是!” 大军开拔,一日夜急行军,十一月六日抵达平壤城外。 第106章 高丽陷落 徐达已在城外大营等候。 “徐叔!”朱栐下马行礼。 徐达笑着扶起他:“殿下又立了大功,渡江破敌,连下数城,高丽军闻风丧胆。” “徐叔过奖,平壤这么快攻下,才是大功。”朱栐憨笑。 二人进入中军帐。 帐内众将齐聚,常遇春,蓝玉、李文忠等都在。 “殿下来了,正好,咱们商议下一步,高丽王颛退往开城,聚集残部约三万人,开城是高丽旧都,城防坚固,不好打。” 徐达指着地图道。 常遇春说道:“硬攻伤亡太大,不如围困,断其粮道,待其自乱。” “围困耗时太久,陛下要速战速决而且也只能围困三面。”徐达摇头说道。 朱栐看着地图,忽然道:“徐叔,高丽水师还在吗?” 徐达一愣道:“高丽水师主力在釜山一带,约有战船百艘,怎么了?” “俺有个想法,派一支偏师,从海上绕到开城后方登陆,两面夹击。”朱栐憨憨道。 众将眼睛一亮。 “好计...高丽军注意力都在陆上,海上空虚,若有一支奇兵从后方登陆,必能打乱其部署。” 李文忠赞道。 “谁去?”徐达问。 众将纷纷请战。 朱栐道:“俺去吧!俺还没坐过船打仗呢!” 徐达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栐儿善打硬仗,登陆后需迅速建立滩头阵地,压力不小。 给你两万人,战船五十艘,够不够?” “够了。”朱栐点头。 “我率主力在正面佯攻,牵制高丽军,你从仁川登陆,直插开城后方,十日后,同时发动总攻。” 徐达道。 “是!” 计划定下,众将各自准备。 朱栐回到自己营中,召集部将。 “张武,陈亨还有常茂随俺渡海,王贵,你率五千人留守平壤,看守俘虏,转运粮草。” “是!” “兄长,你熟悉辽东,俺走后,你协助徐叔,防备女真残部袭扰后方。”朱栐对王保保道。 王保保郑重道:“吴王放心,末将必不负所托。” 当夜,朱栐率两万精锐悄悄离开大营,向东海岸进发。 十一月二十,抵达仁川海岸。 五十艘战船已在此等候。 这些船大多是缴获的高丽战船,也有部分是大明水师的。 朱栐第一次见这么多船,憨憨笑道:“真大。” 登船,扬帆。 两万人马,分乘五十船,向西南方向航行。 海上风浪不小,许多北方兵士晕船呕吐。 朱栐也有些不适应,但他体质过人,很快适应。 航行两日,十月二十一,船队抵达开城以西海域。 远远可见海岸线。 “将军,前方就是登陆点,岸边有高丽军哨所,约五百人。”向导禀报。 “灭掉。”朱栐简单道。 五十艘战船靠岸,明军蜂拥而下。 哨所高丽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淹没。 朱栐率军登陆,迅速控制滩头。 “张武,率五千人向左,控制那片高地,陈亨,率五千人向右,封锁道路,常茂,你带着其余人马,随俺向前推进十里扎营。” “是!” 明军行动迅速,半个时辰就建立起稳固的登陆场。 朱栐站在高地上,看着远处的开城城墙。 城墙上旗帜飘扬,守军来回巡逻。 他们还不知道,背后已经来了敌人。 “传令,休息一夜,明日筑营固守,等徐叔信号。” “是。” 当夜,朱栐坐在营中,看着地图。 开城三面环山,一面靠海,易守难攻。 但从海上登陆,就绕开了最险要的防线。 “将军,有高丽百姓。”哨兵来报。 朱栐出帐,只见几个高丽老农被带过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问问他们,开城粮草囤在哪里。”朱栐对通译道。 通译询问后禀报:“他们说,开城粮草大半囤在城西永丰仓,守军约两千。” 朱栐眼睛一亮。 “明日,先打永丰仓。” …… 十月二十三,晨。 朱栐率五千精兵,突袭永丰仓。 守军猝不及防,仓门被破。 两千守军抵抗了一个时辰,死伤过半,余者投降。 朱栐下令打开粮仓,将粮食分给随军的高丽民夫。 “告诉开城百姓,大明不杀降,不抢粮,只诛首恶,开城若降,保全性命家产。” 消息很快传开。 开城内,高丽王颛得知后方被袭,粮仓被夺,大惊失色。 “明军何时渡的海,为何无人来报...” 臣下战战兢兢:“陛下,明军从仁川登陆,行动迅速,哨所被灭,消息传不回来…” “废物,现在怎么办?前有徐达,后有朱栐,粮仓又被夺…”王颛暴怒道。 “陛下,唯有死守…”有人道。 “守,拿什么守?粮草只够半月,两面受敌,怎么守,当初是谁说要去攻打大明领域的。” 王颛颓然坐下,眼中尽是绝望。 …… 十一月二十六,徐达主力在开城正面发动佯攻。 投石车和云梯齐上,声势浩大。 高丽军全力防守。 同一时间,朱栐在后方发动真攻。 五千明军猛攻开城西门。 朱栐一马当先,双锤砸开城门。 守军溃散。 明军涌入城中。 “降者不杀!”朱栐大喝。 高丽兵纷纷弃械。 王宫方向,喊杀声起。 高丽王颛在亲卫保护下,试图从东门突围。 刚出宫门,就遇上了朱栐。 “高丽王,投降吧!”朱栐道。 王颛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将领,苦笑着道:“你就是吴王殿下。” “是。” “败在你手里,不冤,寡人…投降。”王颛长叹一声,下马,解下佩刀跪在地上说道。 国王投降,其余守军再无斗志,纷纷归降。 十一月二十七,午时,开城陷落。 高丽,亡。 朱栐站在开城王宫前,看着跪满一地的降臣降将。 远处,徐达大军正从东门入城。 “殿下,干得漂亮!”常遇春老远就开口喊道。 朱栐憨憨一笑。 这一仗,从八月到十一月,从辽东到高丽。 北灭女真,南平高丽。 他做到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 但他笑得很开心。 因为,他离回家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第107章 军报... 洪武四年,十二月二十三。 开城的冬意已经很浓了,清晨的霜花结在营帐外沿,白茫茫一片。 朱栐从帅帐里走出来,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飘散。 他穿着厚厚的棉甲,外面罩了件黑色大氅,那是去年马皇后亲手缝的。 “王爷,今日启程回京,东西都收拾好了。”张武上前禀报。 “嗯,将士们准备得如何?”朱栐问道。 “都准备好了,就等王爷下令,大伙儿归心似箭,都想家了。”陈亨也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意道。 朱栐点点头,望向远处。 开城王宫已经挂上了大明的旗帜,城头上巡逻的是明军士兵。 高丽亡国后,徐达留邓愈率五万兵马镇守,同时从辽东,山东调来文官,开始治理这片新归的土地。 按照朱元璋的旨意,高丽改设朝鲜布政使司,下辖八府三十六县。 高丽王室成员被押送应天,贵族土地分给归降的将士和当地贫民。 徐达还下令,在高丽沿海选址修建码头,船坞,为将来可能的海上行动做准备。 “徐叔他们何时走?”朱栐问。 “徐大将军三日前已启程回北平,常将军和蓝将军回辽东,李文忠将军率部南下,扫荡残余反抗势力。”王贵禀报道。 朱栐沉默片刻。 这一仗从八月打到十二月,灭女真,平高丽,麾下龙骧军三万兵马,如今还剩两万六千余人。 战死三千多,伤五千,其中重伤八百余人。 这些伤亡,大部分是在攻打开城和扫荡女真部落时造成的。 “阵亡将士的骨灰都收好了吗?”朱栐问。 “收好了,按王爷吩咐,每人一个瓷坛,贴上名字籍贯,共三千一百二十七坛。”张武声音低沉。 朱栐深吸一口气说道:“带他们回家。” “是!” 辰时正,大军开拔。 两万六千明军列队出城,队伍绵延数里。 最前面是朱栐的吴王大旗,后面是各营旗帜。 阵亡将士的骨灰坛装在二十辆大车上,用白布覆盖,由老兵护送。 开城百姓站在街道两旁,默默看着这支征服了他们国家的军队离开。 有老人低声哭泣,有年轻人眼中带着仇恨,但更多人只是麻木。 亡国之民,能活着已是幸运。 朱栐骑马走在队伍最前,没有回头。 战争就是这样,你死我活,没有对错。 高丽王颛若不挑衅大明,不杀使臣,不犯边境,也不会招来灭国之祸。 出了开城,沿官道向北。 行军三日,抵达平壤。 平壤城比开城受损更重,城墙有多处坍塌,正在修复。 邓愈在此坐镇,见朱栐大军到来,出城相迎。 “吴王殿下凯旋,末将在此恭候多时了。”邓愈拱手道。 朱栐下马还礼道:“邓将军辛苦,高丽初定,防务繁杂,有劳将军了。” “分内之事,殿下此番灭国之功,回京后陛下定有厚赏。”邓愈笑道。 “将士用命,非俺一人之功。”朱栐憨憨道。 两人寒暄几句,邓愈安排大军在城外扎营休整。 当晚,邓愈在平壤府衙设宴,为朱栐饯行。 席间,邓愈感慨道:“末将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如殿下这般勇将,开城一战,殿下率五千人破西门,擒高丽王,真乃神兵天降。” 朱栐举杯道:“邓将军过奖,若无徐叔在正面牵制,若无将士用命,俺一人也打不下开城。” “殿下谦逊,不过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邓愈饮尽杯中酒,正色道。 “将军请讲。” “殿下勇武无双,乃国之利刃,然刀锋过利,易折易伤,此番回京,朝中恐有非议,说殿下杀戮过重,有伤天和。 殿下需有所准备。” 朱栐沉默片刻,点点头道:“多谢将军提醒,俺记住了。” 他其实知道。 灭女真时,他下令十五岁以上男丁皆斩,妇孺迁往辽东安置。 女真三部,前后斩杀四万余众,俘虏八万。 平高丽时,开城破后,有高丽残军藏匿民居反抗,他下令全城搜捕,反抗者格杀勿论,又斩三千。 这些事,战报上写得清楚。 朝中那些文官,定然会说他不仁。 但那又如何... 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更何况,他灭女真,是为后世除患。 灭高丽,是为大明拓土。 问心无愧。 …… 与此同时,应天府。 捷报早已传回。 十二月初十,第一份捷报抵京:吴王率军破开城,擒高丽王颛,高丽亡。 朱元璋在奉天殿上放声大笑,当即下旨:犒赏三军,封赏有功将士。 十二月十五,第二份捷报:吴王扫荡高丽全境,平定残余反抗,斩首万余,俘虏五万。 朝野震动。 十二月二十,第三份捷报:徐达和常遇春等部已分别回防,吴王率龙骧军于十二月二十九启程回京。 消息传开,应天府沸腾了。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吴王殿下要回来了!” “高丽灭了!那可是一个国家啊,说灭就灭了!” “吴王殿下真是天神下凡,跟着他打仗,咱大明就没输过!” “……” 皇城内,坤宁宫。 观音奴的肚子越发大了起来,她现在跟常氏一起被安排到了坤宁宫里面住着,有马皇后看着。 她坐在暖炕上,手里做着小儿衣裳,针线活不算精细,但一针一线都很用心。 马皇后坐在对面,看着两个儿媳,眼中满是慈爱。 “敏敏,栐儿快回来了,你放宽心,好好养胎。” 观音奴点点头,手却微微发抖道:“母后,我…我就是担心,战场上刀剑无眼,他虽然勇猛,但…” “娘知道,但栐儿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你看,这不就要回来了吗?”马皇后握住她的手说道。 正说着,朱标从外面进来。 “母后,二弟的信到了。”他手里拿着一封书信。 观音奴眼睛一亮,想站起来,被马皇后按住。 朱标笑道:“二弟在信里说,他已从平壤启程,估计很快就能够抵京,让咱们别担心,他一切都好。” 说着把信递给观音奴。 观音奴接过信,仔细看着。 信是朱栐口述,书记官代笔的,字迹工整,内容简短: “爹,娘,大哥,敏敏,俺一切都好,没受伤,高丽平了,女真灭了,仗打完了,很快就回家,等俺...栐” 最后那个“栐”字,是朱栐自己写的,歪歪扭扭,但很用力。 观音奴看着那个字,眼泪就下来了。 “这孩子,写信也这么憨。”马皇后笑着,眼圈却也红了。 常婉在旁边安慰道:“二弟平安就好,此番灭国之战,功在千秋,父皇已下旨,等二弟回京,要举行凯旋大典,让天下人都看看,咱大明的吴王是何等英雄。” “太张扬了吧…”观音奴小声道。 “该张扬,栐儿出生入死,为国拓土,这是天大的功劳,就该让天下人知道。”马皇后正色道。 朱标点头:“母后说得是,二弟的功劳,配得上这份荣耀。” …… 第108章 回到应天... 洪武五年,正月初一,朱栐大军抵达辽东辽阳。 在此休整两日,补充粮草。 同时,朱栐再次签到了一份宝贝,准备回去之后给到自己大哥和父皇。 这可是好东西,明朝百姓都很是喜欢的东西。 这个年,是没有办法跟自己父母和妻子一起过了,也不知道元宵能不能赶得上。 在辽阳守将盛情款待下,席间说起女真之事。 “殿下灭女真三部,永除辽东之患,末将代辽东百姓,敬殿下一杯!”守将举杯道。 朱栐饮尽,问道:“迁来的女真妇孺,安置得如何?” “按殿下吩咐,分置各卫所,与汉民杂居,教其农耕,禁其狩猎,孩童入社学,习汉文汉话。 三代之后,当与汉民无异。” “好,旦有异动,立即镇压。”朱栐点头道。 “末将明白!” 休整完毕,继续南下。 正月初六,过山海关。 正月初八,抵北平。 徐达在北平等候,见到朱栐,亲自出城十里迎接。 “殿下,瘦了。”徐达拍拍朱栐肩膀。 “徐叔,您也瘦了。”朱栐憨笑道。 徐达安排了一些事情后,先一步带着大军回大明,而且他还要让人在高丽海边建造码头,为往后做准备。 徐达大笑道:“打仗哪有不瘦的,走,进城,你常叔和蓝玉也在,咱们聚聚。” 当夜,徐达府中设宴。 常遇春,蓝玉,朱栐还有北平诸将齐聚一堂。 酒过三巡,常遇春感慨道:“栐儿,你这仗打得漂亮,高丽立国数百年,说灭就灭了,往后史书上,你得留大名。” 蓝玉也道:“殿下用兵,看似憨直,实则精妙,开城之战,海陆夹击,打得高丽王措手不及,真是神来之笔。” 朱栐挠头说道:“都是表哥教导得好,也跟徐叔和常叔学的。” “你小子…还学会谦虚了。”常遇春笑骂道。 这时,徐达突然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朝中有些人,可能会说你杀戮过重,尤其是女真之事,十五岁以上男丁皆斩,这…” “该杀...女真悍勇,复仇心重,留其男丁,必为后患,俺既然做了,就不怕人说。”朱栐声音平静的道。 常遇春拍案说道:“说得好,战场之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那些文官懂个屁,就会在朝堂上空谈仁义。” 蓝玉也道:“殿下做得对,女真三部,这些年劫掠辽东,杀害百姓无数,早该灭了。” 徐达叹了口气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罢了,回京后若有非议,我等为你说话。” “多谢徐叔。”朱栐举杯。 当夜,众人畅饮至深夜。 朱栐喝了不少,但没醉。 他回到住处,站在院子里看月亮。 腊月的北平很冷,月光也清冷。 他想起应天府,想起坤宁宫温暖的灯火,想起观音奴。 “王爷,夜深了,歇息吧。”张武拿来大氅。 朱栐接过披上,问道:“张武,你有家吗?” 张武一愣,道:“有,爹娘在凤阳,还有个妹妹,今年该十六了。” “回去后,给你放假,回家看看。” “多谢王爷!”张武感激道。 朱栐拍拍他肩膀,转身进屋。 正月初九,大军继续南下。 从北平到应天,官道畅通,行军迅速。 正月十二,抵济南。 正月十五,过徐州。 正月十八,抵达应天府外五十里的龙潭驿。 至此,离京城只剩一日路程。 元宵还是没能赶上,不过,余生还长,还有时间,不差这一个元宵。 朱栐下令在龙潭驿扎营,休整一日,明日入京。 消息传到应天,整个京城都动起来了。 朱元璋下旨:明日午时,太子朱标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迎接吴王凯旋。 城内主要街道清扫干净,悬挂彩旗。 百姓自发聚集,准备明日迎接大军。 坤宁宫里,观音奴坐立不安。 “母后,明日…明日殿下真的回来了?” 马皇后笑着点头道:“回来了,明日午时入城,太医说了,你胎象稳,可以出门,但不能久站。 明日咱们在皇城楼上看着就好。” 观音奴摸着肚子,喃喃道:“好,孩子,你爹要回来了……” 东宫,朱标也在准备。 他特意让人赶制了一面大旗,上书“凯旋”二字,准备明日亲自举着,迎接二弟。 这一夜,应天府无数人无眠。 有兴奋的百姓,有期待的官员,有激动的将士家属。 更有深宫里,那个望眼欲穿的女子。 正月十九,清晨。 天还没亮,朱栐就醒了。 他换上崭新的吴王朝服,外面披上黑色大氅,那是马皇后缝的那件。 张武和陈亨还有常茂等将领也换上最好的盔甲,精神抖擞。 辰时,大军开拔。 两万六千将士,列队整齐,旌旗招展。 阵亡将士的骨灰车走在最前,覆盖白布,肃穆庄严。 巳时三刻,抵达应天城外十里亭。 那里,已经人山人海。 太子朱标身着储君朝服,站在最前。 身后是文武百官,再后面是自发前来迎接的百姓。 “来了!来了!”有人喊道。 远处,大军身影出现。 朱标深吸一口气,举起那面“凯旋”大旗。 朱栐看见大哥,看见那面旗,心中一热。 他策马上前,在朱标十步外下马,单膝跪地:“臣朱栐,奉命征讨高丽,女真,今得胜还朝,特向太子殿下复命!” 朱标快步上前,扶起他道:“二弟,辛苦了。” 兄弟对视,眼中都有泪光。 “回来就好。”朱标用力拍拍朱栐肩膀笑道。 这时,礼官高唱道:“迎凯旋之师,奏乐...” 鼓乐齐鸣,声震云霄。 朱标拉着朱栐的手,走向城门。 身后,大军整齐列队,昂首入城。 街道两旁,百姓欢呼。 “吴王千岁!” “大明万胜!” “...” 呼声如潮,席卷全城。 朱栐走在人群中,看着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心中感慨。 这就是他守护的大明,这就是他守护的百姓。 值了。 队伍缓缓行进,从洪武门入皇城。 奉天殿前,朱元璋身着龙袍,站在那里。 马皇后站在他身旁,观音奴挺着已经有些明显的肚子,站在马皇后身边,眼中含泪。 朱栐走到阶下,跪拜道:“儿臣朱栐,征讨凯旋,拜见父皇,母后!” 朱元璋快步下阶,连忙扶起自己的二儿子道:“栐儿,起来,让爹看看。” 他仔细端详朱栐,见他脸上多了风霜,但精神奕奕,身上没有伤,这才放下心来。 “好,好,平安回来就好。” 马皇后也走过来,拉住朱栐的手,眼泪直流的道:“栐儿,瘦了…” “娘,俺没事。”朱栐憨笑。 他看向观音奴。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朱元璋大笑道:“今日栐儿凯旋,乃国之大喜!传旨,设宴奉天殿,犒赏三军,封赏有功将士!” “吾皇万岁!吴王千岁!”呼声震天。 朱栐站在阶上,望向远方。 应天城的轮廓在冬日阳光下清晰可见,这座他守护的城市,这片他守护的江山。 这一刻,所有的征伐,所有的厮杀,都值得了。 第109章 一家人的晚饭 洪武五年,正月十九,傍晚。 奉天殿的庆功宴还在继续,但朱栐已经悄悄退了出来。 观音奴在坤宁宫等他。 穿过长长的宫道,远远就看见坤宁宫门前的灯笼亮着。 朱栐加快脚步,刚走到宫门口,就看见观音奴站在廊下,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摸着隆起的肚子。 五个月的身孕,已经很明显了。 朱栐站在那里,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殿下…”观音奴声音发颤。 朱栐快步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叫道:“敏敏。”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堵在喉间。 还是观音奴先开口,她低下头,轻声道:“我…我有了。” “俺知道,爹娘都告诉俺了,五个多月了。”朱栐憨憨道,目光落在她肚子上,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嗯!太医说,大概四月底五月初生...”观音奴脸红了,小声回道。 朱栐眼睛一亮,想伸手去摸,又缩了回来道:“俺手糙…” “没事。”观音奴拉着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肚子上。 隔着厚厚的冬衣,能感觉到温热,还有轻微的胎动。 “他在动。”朱栐惊讶道。 “嗯,最近动得厉害,母后说,肯定是个调皮的小子。”观音奴笑道,眼角却有泪花。 朱栐笨拙地替她擦去眼泪说道:“别哭,俺回来了。” “我没哭,是高兴的。”观音奴靠在他肩上。 夫妻俩就这么站在廊下,静静相拥。 过了好一会儿,马皇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道:“栐儿,敏敏,外头冷,进来吧。” 两人这才进屋。 坤宁宫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 马皇后坐在暖炕上,笑着看他们:“好了,人回来了,心也安了吧?” 观音奴不好意思地松开朱栐的手,坐到马皇后身边轻声叫道:“母后…” “好了好了,不笑你,栐儿,这一仗打了半年,辛苦了。”马皇后拉着她的手,又看向朱栐说道。 “不辛苦,娘,就是惦记家里。”朱栐憨笑道。 “知道惦记就好,敏敏这几个月,天天担心你,茶不思饭不想的,要不是太医看着,人都要瘦脱相了。”马皇后点头道。 观音奴小声道:“母后…” “好好好,不说了,栐儿,先去洗漱换身衣服,一会儿过来吃饭,今晚就住宫里,你爹也过来。” 马皇后笑着拍拍她的手道。 “是,娘...” 朱栐退出去,自有宫女引他去侧殿沐浴更衣。 等他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常服回到正殿时,朱元璋和朱标已经在了。 因为庆功宴没有吃饱的几人都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暖炕边的小桌前,桌上摆着简单的几样菜。 一盆炖羊肉,一盘炒鸡蛋,两样青菜,还有一锅米饭。 没有山珍海味,都是家常菜。 “栐儿,坐。”朱元璋指着身边的座位。 朱栐坐下,先给朱元璋和马皇后各夹了块羊肉,又给朱标和观音奴夹了菜。 朱元璋看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道:“出去打仗半年,倒学会照顾人了。” “爹,俺一直都会。”朱栐憨憨道。 “是是是,咱的憨儿子长大了。”朱元璋大笑。 一家人边吃边聊。 朱标问起高丽战事的具体细节,朱栐一一说了。 说到开城之战,五千人破西门,朱元璋连连点头道:“用兵奇正相合,不错。” 说到女真之事,十五岁以上男丁皆斩,朱元璋沉默片刻,道:“做得对,女真狼性,不除后患无穷。” 马皇后轻声道:“就是杀戮重了些。” “妹子,你不懂,草原上的狼,你放过它一次,它就记着你,下次就会咬断你的喉咙。 栐儿做得对,除恶务尽。”朱元璋摇头道。 朱栐埋头吃饭,没说话。 他心里明白,女真不灭,百年之后必成大明心腹大患。 既然有机会,就要斩草除根。 饭后,宫女撤去碗筷,端上热茶。 朱元璋喝了口茶,看向朱栐道:“栐儿,此番灭高丽,平女真,功劳甚大,但朝中已有非议,说你杀戮过重,有伤天和。 你可有准备?” 朱栐点头道:“爹,俺知道,但战场之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女真劫掠辽东数十年,杀害百姓无数,俺若不杀其男丁,日后必为祸患。 高丽王颛不自量力犯我大明边境,灭国是其自取。” “说得好!这才是咱朱重八的儿子,那些文官懂什么,就会空谈仁义,真让他们上战场,怕是刀都拿不稳。” 朱元璋赞道。 朱标温声道:“二弟不必担心,此事大哥会处理,明日早朝,若有御史弹劾,大哥自有应对。” “多谢大哥。”朱栐憨笑道。 “一家人,说什么谢,对了,二弟,你之前在信里说,从高丽带回了些好东西?”朱标摆摆手道。 朱栐这才想起来,连忙从怀里掏出两份卷轴说道:“爹,大哥,这是俺这次在路上…嗯…梦里白胡子老头给的。” 他把卷轴摊开在桌上。 一份是《细盐的诞生》,上面详细绘制了在海边修筑盐田的方法,从纳潮,制卤,结晶到收盐,每一步都有图解。 还有盐矿怎么提取食用盐的方法。 另一份是《白糖提炼术》,不仅有熬糖,脱色还有结晶的工艺流程图,更是标注了所需器具的制法和尺寸。 朱元璋和朱标凑近细看,越看越惊讶。 “这…二弟,这盐矿的盐真的...当真可行?”朱标抬头,眼中闪着光道。 “当然可行,这可是那白胡子老头给的,肯定是可行的。”朱栐一边吃一边说道。 朱元璋手指敲着桌子,沉思道:“若真能如此,那盐价可降三成不止,如今官府收盐,一石盐课税银三钱,市价却卖到一两以上。 私盐屡禁不绝,就是因为利润太高。” 朱标接着道:“白糖更是稀罕物,如今市面上的糖多是红糖,黑糖,白糖都是从西域来的贡品,价比黄金。 若我大明能自产白糖…”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这是两条财路,而且是能充盈国库的大财路。 朱元璋看向朱栐,目光深邃道:“栐儿,这图爹就先收好了,明日早朝后,咱叫上工部,户部的人,好好商议。” “好的,爹,反正就交给你了。”朱栐卷好图纸递到朱元璋的面前说道。 这时,观音奴打了个哈欠。 马皇后见状,笑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敏敏怀着身孕,不能熬夜,栐儿,今晚你们就住侧殿吧。” “谢母后。”观音奴起身行礼。 朱栐扶着她,跟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道别,往侧殿去。 侧殿已经收拾好了,床铺得软软的,炭盆烧得旺旺的。 观音奴坐在床边,朱栐蹲下来,笨拙地帮她脱鞋。 “殿下,我自己来…”观音奴脸红了。 “别动...你现在是两个人,得小心。”朱栐按住她说道。 他小心地帮她脱了鞋袜,又扶她躺下,盖上被子。 自己则坐在床边,看着她。 “殿下不去洗漱吗?”观音奴问。 “一会儿去,俺再待会儿。”朱栐摸摸她的肚子说道。 观音奴笑了,握住他的手道:“殿下,这半年,我天天担心你。” “俺知道...以后俺尽量不出远门了,就在京城,守着你,守着孩子。”朱栐笑呵呵的道。 “那可不行,殿下是大明的吴王,是征虏大将军,该出征还得出征,只是…要小心,要平安回来。” 观音奴摇头说道。 “嗯!俺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朱栐点头说道。 夫妻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观音奴渐渐困了,闭上眼睛睡着了。 朱栐轻手轻脚地去洗漱,回来时,观音奴已经睡熟。 他小心地躺在她身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就是家的感觉。 第110章 打嘴仗找大哥... 次日,正月二十,早朝。 奉天殿内,气氛微妙。 果然有御史出列弹劾。 “陛下,吴王殿下征高丽,灭女真,功勋卓著,然杀戮过重,有伤天和,女真三部,斩四万余众,高丽开城,又斩三千。 如此杀伐,恐非仁君之道。” 说话的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宁。 嗯!又是这位陈宁,脚下的石砖才修补好没多久呢! 朱元璋面无表情道:“那依陈爱卿之见,该如何?” 陈宁拱手道:“臣以为,当约束吴王,日后征战,当以招抚为主,杀伐为辅,如此方能彰显大明仁德,令四方归心。” 话音刚落,常遇春就站了出来。 他声如洪钟的说道:“你懂个屁...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女真劫掠辽东数十年,杀害百姓何止十万,高丽杀我使臣,犯我边境,若不严惩,何以立威。 吴王殿下除恶务尽,正是为大明除患,为百姓报仇。” 蓝玉也出列道:“咱姐夫说得对!那些蛮夷,你跟他讲仁义,他当你软弱,只有打服了,打怕了,他们才肯老老实实称臣纳贡!” 陈宁脸色一白,还要再说,却被朱标打断了。 打嘴仗这种事情,还是他这个太子比较专业,二弟负责外面的事情就好。 “陈御史,你可知女真三部,去年一年在辽东劫掠了多少村庄?”朱标温和开口道。 “这…”陈宁语塞。 “你不知道,本宫告诉你,去年一年,女真劫掠辽东村庄三十七个,杀害百姓两千四百余人,掳走妇女儿童八百余。 这些,兵部都有记录。”朱标声音依然温和,但眼神锐利的道。 他环视殿中诸臣说道:“高丽王颛,杀我使臣蔡斌,率军犯我辽东,掠我边民,这些,礼部和兵部也有记录。”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百姓残忍,吴王殿下灭女真,平高丽,是为辽东百姓报仇,是为大明除患。 此乃大功,何过之有?”朱标缓缓道。 殿内一片寂静。 陈宁低下头,不敢再言。 朱元璋这才开口道:“太子说得对,战场之事,非文人所能妄议,吴王之功,当赏。传旨。 赏赐吴王黄金千两,绸缎五百匹,阵亡将士抚恤加倍,伤者厚赏。” 吴王本来就是一字王,还是征虏大将军,统辖京营龙骧军三万兵马,负责京城防务,朱元璋都不知道要怎么赏赐了,只能给这些东西了。 “吾皇圣明!”群臣齐声道。 早朝散去。 朱栐走出奉天殿,常遇春和蓝玉追了上来。 “殿下,别理会那些文官,他们懂个屁。”常遇春粗声道。 “姐夫说得对,殿下是为国除患,功在千秋。”蓝玉也在旁边劝说道。 朱栐憨笑道:“俺没在意,他们爱说就说。” 正说着,徐达和汤和也走了过来。 徐达拍拍朱栐肩膀道:“殿下,今日早朝,太子殿下为你说话,说得在理,往后若还有人非议,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汤和笑道:“殿下此番灭国之战,打出我大明的威风,往后那些周边小国,想犯我边境,都得掂量掂量。” 众人边说边往外走。 到了午门外,各自上轿上马。 朱栐正要上马回府,朱标从后面叫住他说道:“二弟,等等。” “大哥...”朱栐回头。 朱标走过来,低声道:“二弟,那两份图纸,爹让午后去武英殿商议,工部和户部的人都会到。” “好,俺知道了。”朱栐点头。 “还有,吕家那边,父皇已经下旨,将吕婵许给冯胜的侄儿,婚期定在下月初六。”朱标犹豫了一下说道。 朱栐一愣道:“这么快?” “不快了,免得他们再起心思。”朱标淡淡道。 这样已经便宜那吕家了,他都还没有分出手来处理那吕氏,就被自己父皇给处理了。 朱栐点点头,没再多问。 兄弟俩分别,朱栐骑马回吴王府。 吴王府在皇城东边,离东宫不远。 府门大开,管家胡伯带着一众仆役在门口迎接。 “恭迎王爷回府!”众人跪拜。 “起来吧!都辛苦了,这个月每人加发一月俸银。”朱栐下马,把缰绳递给亲兵说道。 “谢王爷!”众人喜道。 朱栐走进府中,府内一切如旧。 小竹和小樱两个丫鬟迎上来,一个端茶,一个拿热毛巾。 “王爷,王妃呢?”小竹问。 “在宫里住几天,陪母后,府里最近怎么样?”朱栐喝了口茶说道。 胡伯禀报道:“回王爷,一切安好。”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 “二哥,二哥回来了吗?” 是朱棣的声音。 朱栐走出去,只见朱棣、朱樉、朱棡三个小子站在院子里,后面还跟着朱橚。 “二哥!”朱棣看见朱栐,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 朱樉和朱棡也跟过来,但有些畏缩,上次被打手心的事,他们还记着。 “都来了,进屋说话。”朱栐笑道。 众人进了正厅,朱栐让丫鬟上茶点。 这些弟弟过来就是想要听故事的,反正每次他从战场之中回来,这几个小弟弟就过来想要听他讲战场里面的故事。 不过,那些都是流血的故事,没什么好说的,虽然他们往后也是要前往战场的,朱栐还想要帮自己的弟弟们挡一下外面的战争,等他们大一点,他们就算是不想去他也会带着他们去。 等他们学好了本事,就算是进入了战场也能够好好的保护自己。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朱棣等人这才郁闷的告辞离开。 朱栐送到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朱棣回头挥手:“二哥,我明天再来!” 朱栐笑着点头。 这时,刚刚好已是午时。 胡伯来报:“王爷,宫里来人了,说皇上请王爷去武英殿。” 朱栐起身,换了身朝服,骑马进宫。 武英殿内,朱元璋,朱标,工部尚书,户部尚书,还有几位侍郎都在。 桌上摊着那两份图纸。 见朱栐进来,朱元璋招手说道:“栐儿,过来,你跟工部详细说说,这盐田和白糖到底怎么弄。” 朱栐走过去,指着图纸,开始讲解。 他讲得简单直白,都是图纸上的内容,但工部的官员听得连连点头。 “妙啊!” “白糖这脱色之法,前所未见,若能成,必是暴利!” “....” 众人议论纷纷。 朱元璋看向户部尚书问道:“若推广此法,盐税能增多少?” 户部尚书沉吟道:“陛下,如今盐课岁入约二百万两,若盐价降三成,销量必增,加之此法成本大降,臣估计…岁入可增至三百万两以上。” “白糖呢?” “白糖…如今市面白糖,一斤价银五钱,还供不应求,若我大明能自产,不说外销,光是内销,一年也能有数百万两的利润。” 户部尚书眼睛发亮的道。 朱元璋拍案道:“好!那就办!工部,先在沿海选三处试点,建盐田,白糖工坊,先在应天,苏州,杭州各建一处。” “臣遵旨!”工部尚书躬身。 朱元璋又看向朱标:“标儿,此事你盯着,要快。” “是,父皇。”朱标应道。 商议完毕,众人告退。 朱栐也要走,被朱元璋叫住。 “栐儿,陪爹走走。” 父子俩走出武英殿,在宫道上漫步。 冬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宫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栐儿,你觉得,咱大明现在怎么样?”朱元璋忽然道。 朱栐想了想道:“很好,爹打下的江山,百姓安居乐业。” “是啊,安居乐业。”朱元璋叹口气,“但咱总想着,还能更好。你看这应天府,繁华是繁华,但偏居东南。咱还是想迁都凤阳,那里是咱的根。” “爹想迁,那就迁,俺听爹的。”朱栐憨憨道。 大哥说过,这件事情有他在,不用他处理。 所以,朱栐便随意敷衍了自己老爹一句。 “不是想迁就能迁,迁都耗费甚巨,朝中反对者众多,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朱元璋摇头说道。 他停下脚步,看向朱栐说道:“栐儿,你是吴王,是咱最锋利的刀,但刀不能只会砍杀,还得会守护。 往后,爹希望你要帮着腻大哥,好好的守护这大明江山。” “俺知道,俺一定帮大哥,守好这江山。”朱栐郑重道。 朱元璋笑了,拍拍儿子的肩膀:“好,好。” 父子俩继续往前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奉天殿的屋檐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第111章 朱雄英提前出世 洪武五年,四月十二。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龙骧军营的校场上已经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朱栐穿着一身黑色短打,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方三千士卒操练。 “左...转!” “右...转!” “前进...” 令旗挥舞,军阵如臂使指。 这支龙骧军是朱栐回京后亲自整训的,从京营中挑选精壮补齐,日日苦练,又有老兵带着。 半年下来,已是军容严整,士气高昂。 “停!” 朱栐抬手,军阵骤停。 他走下点将台,来到阵前,随手点了名百户道:“出列。” 那百户小跑上前,单膝跪地:“王爷!” “你这一队,刚才转向慢了半步,知道为什么?”朱栐问。 百户额头冒汗说道:“卑职…卑职指挥不力。” “不是指挥不力,是你心里有杂念,练兵就是练心,心不静,军阵就乱,今日操练结束,你这一队加练一个时辰。” 朱栐摇头道。 “遵命!”百户不敢有怨言。 朱栐又扫视全军,朗声道:“你们都听着,龙骧军是天子亲军,是京营精锐,日后若有战事,是要第一个顶上去的。 平日里多流汗,战场上才能少流血,明白吗?” “明白!”三千人齐声应道,声震校场。 朱栐点点头,对旁边的张武道:“继续练。” “是。”张武接令。 朱栐转身离开校场,骑马回城。 春日的应天府,柳絮纷飞。 他从朝阳门进城,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挑担的货郎吆喝着,车马行人往来不绝。 路过户部衙门时,看见外面排着长队。 朱栐勒马,有些好奇的问路边一个卖糖人的老汉道:“老人家,这排队干什么呢?” 老汉抬头见是朱栐,忙行礼道:“王爷,这是户部在卖盐票呢!新制的细盐,便宜又干净,一斗才三钱银子,比从前便宜了一半还多!” 朱栐心中了然。 这是新盐制法推广开后的效果。 去年年底工部在沿海建了三处盐场,十几个眼眶,开春后第一批盐产出,果然如图纸所说,雪白细腻,产量大增。 户部定价时,朱元璋拍板:“盐是百姓日用,不能贵,一斤盐成本多少?” 户部尚书答:“新法制盐,一斤成本不到一钱银子。” “那卖价就定一斤三钱,盐商那边,跟他们说清楚,这是朝廷定价,谁敢囤积居奇,抬价销售,查出来严惩不贷。”朱元璋道。 如今新盐上市,百姓争相购买。 从前私盐横行,就是因为官盐贵。 现在官盐便宜又干净,私盐自然没了市场。 朱栐继续往前走,又看见几家新开的铺子,招牌上写着“白糖铺”。 铺子前排队的更多。 一个妇人拎着篮子出来,篮子里装着一包白糖,脸上喜滋滋的。 旁边的同伴问道:“这糖真那么白?” “可白了,跟雪似的,甜得很,价钱还公道,一斤才五钱银子。”妇人道。 “这么便宜?从前西域来的白糖,一斤要一两多呢!” “可不是嘛!听说是宫里传出来的法子,咱们大明自己能产了。” 朱栐听着,嘴角露出憨笑。 这两样东西推广开来,国库又能增收不少。 他骑马回到吴王府,刚进门,就看见观音奴在院子里散步。 九个月的身孕,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小竹和小樱一左一右扶着,走得小心翼翼。 “殿下回来了。”观音奴看见朱栐,眼睛一亮。 朱栐下马,快步走过去:“怎么不在屋里歇着?” “太医说要多走动,生产时才好。”观音奴笑道。 朱栐扶着她,在院子里慢慢走。 春日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今日感觉怎么样?”朱栐问。 “挺好的,就是小家伙老踢我。”观音奴摸摸肚子。 “等他出来,俺打他屁股。”朱栐憨憨道。 观音奴笑了:“那可不行,母后说了,这是你第一个孩子,得疼着。” 夫妻俩正说着,外面传来马蹄声。 朱棣的声音响起:“二哥!二哥在吗?” 朱栐回头,只见朱棣,朱樉,朱棡三人骑马而来,后面还跟着几个侍卫。 三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这半年跟着朱栐练武,几个小子壮实了不少,一个个的都已经能开半石弓了。 “二哥,今日还练不练?”朱棣问。 “练,怎么不练,不过得等等,你们先活动活动,俺送你们嫂子回屋。”朱栐说道。 他扶着观音奴回房,安顿好,这才出来。 院子里,朱樉和朱棡正在扎马步,朱棣在练拳。 朱栐走过去,纠正朱棣的动作:“腰要挺直,拳要出力,你这软绵绵的,打蚊子呢?” 朱棣吐吐舌头,重新摆好架势。 这段时间,朱栐带着几个弟弟练武,从基本功开始,循序渐进。 朱樉和朱棡起初叫苦连天,被朱栐罚了几次后,也老实了。 朱棣倒是真喜欢,练得最勤。 “好了,今日练刀。”朱栐从兵器架上取下几把木刀,分给三人。 他亲自示范,一招一式,教得认真。 “刀要稳,力要沉,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花架子没用。”朱栐边教边说。 朱棣学得最快,几遍下来就有模有样。 朱樉和朱棡差些,但也能跟上。 练了一个时辰,三人满头大汗。 朱栐让停下休息,小樱端来茶水。 朱棣灌了一大口,抹抹嘴道:“二哥,你什么时候再出征?” “怎么,想跟俺去?”朱栐笑问。 “想!”朱棣眼睛发亮,“我都十三岁了,能上战场了!” 朱樉和朱棡也点头。 朱栐摇头道:“还早,等你们再大些,武艺练好了,再说。”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朱棣嘟囔。 “至少十五岁,战场上刀枪无眼,没本事就是送死。”朱栐道。 正说着,外面又有人来。 是朱标。 他穿着一身常服,面带喜色。 “大哥。”朱栐起身。 “二弟,都在呢!正好,跟你们说个好消息,你们嫂子生了,是个儿子。”朱标很是高兴的笑道。 朱栐一愣,随即大喜道:“真的...什么时候?” “昨夜亥时,母子平安,父皇高兴得不行,今日早朝都没上,在坤宁宫守着。”朱标笑道。 朱棣几人也都围过来道:“大哥,我们有侄子了?” “嗯,你们当叔叔了。”朱标摸摸朱棣的头。 朱栐搓搓手道:“俺去看看。” “等等,父皇说了,今日先别去,婉妹刚生产,需要休息,明日再去。”朱标道。 “也好。”朱栐点头。 朱标又对朱棣三人道:“你们三个,明日跟大哥一起进宫,见见你们大侄子。” “好!”三人齐声应道。 朱标坐了一会儿,交代了些事情,便回宫了。 第112章 已有取死之道 朱栐送他出门,回来时,观音奴已经站在廊下。 “殿下,大嫂生了?”观音奴好奇的问道。 “嗯,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咱们的孩子,再过一个月左右也要出生了。”朱栐扶着她说道。 观音奴摸着肚子,轻声道:“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 “儿子女儿都好,都是俺的宝贝。”朱栐憨笑道。 次日。 朱栐早早起床,带着观音奴进宫。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笑得合不拢嘴。 朱元璋坐在旁边,眼睛都笑眯了。 朱标坐在下首,常婉脸色还有些苍白的躺在坤宁宫的偏殿,但精神头不错。 “爹,娘,大哥,嫂子。”朱栐和观音奴行礼。 “快起来,栐儿,敏敏,过来看看你们大侄子。”马皇后招手。 朱栐走过去,只见襁褓里一个小小的婴儿,皮肤红红的,眼睛闭着,睡得正香。 “父皇赐名了,叫雄英,朱雄英。”朱标轻声道。 “好名字,雄英,雄武英杰。”朱栐憨笑。 朱雄英这是提前了好几年出现了。 朱元璋笑道:“咱的嫡长孙,将来要像他爹和他二叔一样,文能治国,武能安邦。” 这时,朱棣,朱樉,朱棡也来了。 三人凑过来看婴儿,朱棣小声问:“二哥,他好小。” “你刚出生时也这么小。”朱栐道。 马皇后把婴儿递给奶娘,对众人道:“都坐下说话。” 众人落座。 朱元璋看向常婉:“婉丫头,辛苦了,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跟你母后说。” “谢父皇。”常婉轻声道。 马皇后拉着观音奴的手说道:“敏敏,你也快了,这几日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胎位正,一切安好。”观音奴道。 “那就好,有什么不舒服,立刻说,别忍着。”马皇后叮嘱。 正说着,外面太监来报:“皇上,徐将军,常将军,蓝将军求见。” “让他们进来。”朱元璋道。 徐达和常遇春,蓝玉三人进来,都是满脸喜色。 “恭喜皇上,恭喜太子殿下!”三人行礼。 “免礼,都坐,你们消息倒灵通。”朱元璋笑道。 常遇春大笑:“臣昨晚就听说了,高兴得一宿没睡!臣当外公了!” 徐达也笑道:“太子殿下喜得嫡子,是国之大喜。” 蓝玉凑到朱标身边说道:“殿下,让臣看看小皇孙?” 朱标让奶娘抱过来,蓝玉看了看,咧嘴笑道:“像殿下,也像太子妃,将来定是英武不凡。” 众人说笑一阵,朱元璋忽然道:“对了,栐儿,你献的那盐法和糖法,效果不错,昨日户部报上来,光是这两个月在应天周边地区,盐税就增收三十万两,白糖卖出五万斤,利润十万两。” 朱栐憨憨道:“有用就好。” “何止有用,是大用,盐价降了,百姓受益,白糖卖了,国库增收,这两样,抵得上十万大军一年的军费。” 朱元璋高兴的道。 这二儿子可真是他的福星啊! 徐达几人也都点头。 他们都是知兵的,知道钱粮对军队的重要性。 有了钱,就能练精兵,造利器。 “父皇,儿臣以为,这两样技术,当逐步推广至全国,尤其是白糖,可设官营工坊,专营专卖,利润全入国库。” 朱标道。 “准!这事你盯着办。”朱元璋点头道。 正说着,婴儿哭了。 奶娘连忙哄,常婉接过,轻声安抚。 马皇后笑道:“好了,雄英饿了,咱们出去说话,让婉丫头喂孩子。” 众人退出内室,来到外殿。 朱元璋对朱栐道:“栐儿,你这几个月在京里,练兵练得如何?” “回爹,龙骧军,已是百战之兵。”朱栐道。 “那就好,北边虽然平了,但草原辽阔,还有残部流窜,高丽虽灭,但倭国那边,最近不太安分。”朱元璋点头说道。 朱栐眼睛一亮道:“爹,倭国有异动?” “探子报,倭国南朝怀良亲王,最近频频袭扰沿海,劫掠商船,不过这事不急,等雄英满月,你孩子出生后再说。” 朱元璋道。 胆敢将国立在咱的银矿上,倭国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是。”朱栐应道。 他心里却记下了。 倭国…迟早要去一趟的。 众人在坤宁宫用了午膳,各自散去。 朱栐和观音奴便坐着马车开始回府。 马车里,观音奴靠在朱栐肩上,轻声道:“殿下,太子妃生了儿子,父皇母后那么高兴。” “嗯,嫡长孙,自然高兴。”朱栐道。 “那我要是生个女儿…”观音奴有些担忧。 “女儿怎么了?女儿也是俺的宝贝,爹娘不会在意的,你放心。”朱栐认真道。 观音奴这才安心。 回到了吴王府。 朱栐扶她坐下后问道:“饿不饿?让小竹弄点吃的。” “还不饿,殿下,我想去院里坐坐。”观音奴摇头。 “好。” 夫妻俩来到院里,坐在石凳上。 春日的午后,阳光明媚,院子里桃花开了,粉粉的一片。 “殿下,你说咱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观音奴问。 朱栐憨笑着说道:“?琼芝弥宇宙,硕器聿琳琚,启龄蒙颂体,嘉历协铭图。这是爹给俺们这一脉排的字,若是儿子的话,那就叫朱琼武,跟他爹一样武艺超群,若是女儿的话,那就叫...朱欢欢,一辈子都欢欢乐乐。” (这个是后面唐王的字辈,也写不到他,就拿来用用。) “朱琼武,朱欢欢…好听。”观音奴念了一遍,笑了。 虽然男的有点穷兵黩武的意思,但只要自己是殿下取的都好。 两人还在这里取名字呢!莫非忘了还有个霸道的爹在,以后可不知道还有没有起名字的机会。 “你喜欢就好。”朱栐憨笑。 两人静静坐着,看着满树桃花。 风吹过,花瓣飘落,落在观音奴的发间。 朱栐轻轻替她拂去。 时光静好。 第113章 朱欢欢 洪武五年,五月初七。 天还没亮,吴王府里已经灯火通明。 产房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观音奴压抑的痛呼声。 朱栐在门外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焦急。 “殿下,您坐下歇会儿吧!”小竹端了杯茶过来。 朱栐接过茶,却喝不下去,又放回托盘说道:“进去多久了?” “寅时三刻开始的,现在快半个时辰了。”小竹轻声道。 朱栐握了握拳头。 他战场上杀敌无数,面对千军万马都不皱一下眉头,此刻却觉得比打仗还难熬。 产房里,观音奴的叫声时高时低,两个产婆在里面忙碌,还有太医在外间候着。 “用力,王妃,再用力!”产婆的声音传出来。 朱栐忍不住要推门进去,被小樱拦住道:“殿下,产房不洁,您不能进。” “俺媳妇在里面受苦,俺…” 正说着,外面传来马蹄声和太监的唱报道:“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朱栐一愣,忙迎出去。 朱元璋和马皇后从马车上下来,后面还跟着朱标。 “爹,娘,大哥,你们怎么来了?”朱栐行礼。 马皇后快步走过来说道:“敏敏发动了,这么大的事,娘能不来吗?现在怎么样了?” “进去半个时辰了,还在生。”朱栐老实道。 马皇后拍拍他的手说道:“头胎都这样,别急,产婆是宫里有经验的,太医也在,没事的。” 朱元璋也道:“栐儿,别慌,坐下等。”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也在院子里踱起步来。 朱标陪在朱栐身边,轻声道:“二弟,别担心,婉妹生雄英时也是这样,熬过去就好了。” 朱栐点点头,但眼睛还是盯着产房的门。 天色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产房里的声音时断时续,观音奴的叫声已经有些嘶哑。 朱栐听得心疼,好几次想冲进去,都被马皇后拉住了。 “栐儿,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你现在进去,不但帮不上忙,反而添乱,相信产婆,相信太医。”马皇后温声道。 “娘,俺知道,就是…”朱栐说不下去。 这时,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生了,生了!”产婆的声音带着喜悦。 朱栐眼睛一亮,就要往里冲。 “等等!产婆还没收拾好,再等一刻钟。”马皇后拉住他后说道。 这一刻钟,朱栐觉得比一年还长。 终于,产房门开了,一个产婆抱着襁褓出来,满脸笑容:“恭喜王爷,恭喜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王妃生了个小郡主,母女平安!” 朱栐顾不上看孩子,连忙开口问道:“俺媳妇怎么样?” “王妃累了,睡着了,但身子无碍,就是有些虚弱,需要好生调养。”产婆恭敬回道。 朱栐这才松了口气,看向产婆怀里的婴儿。 小小的,红红的,眼睛闭着,小嘴微微张着,正在睡觉。 “给朕看看。”朱元璋走过来。 产婆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过去。 朱元璋抱着襁褓,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很柔和的道:“像栐儿,也像观音奴,好,好。” 马皇后也凑过来看,笑道:“鼻子像栐儿,嘴巴像敏敏,是个美人胚子。” 朱标也看了看,对朱栐道:“二弟,恭喜,当爹了。” 朱栐憨笑着,伸手想抱,又不敢抱的说道:“这么小…” “你大哥第一次抱雄英时也这样...来,娘教你。”马皇后笑着说道。 她从朱元璋手里接过孩子,示范给朱栐看后说道:“一只手托着头颈,一只手托着屁股,抱稳了。” 朱栐小心翼翼地接过,抱在怀里。 小小的婴儿,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如泰山。 这是他朱栐的女儿。 “爹,娘,俺有女儿了。”朱栐抬起头,眼圈有些红。 朱元璋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咱朱家又添一口人。” 马皇后笑道:“你们爷仨先出去,本宫进去看看敏敏。” 朱元璋点头,对朱栐道:“栐儿,抱着你闺女,跟咱来。” 三人来到前厅。 朱栐还抱着孩子,动作越来越熟练。 朱元璋坐下,喝了口茶,问道:“名字想好了吗?” 朱栐憨憨道:“俺和敏敏之前想过,若是女儿,就叫欢欢,希望她一辈子欢欢乐乐的。” “朱欢欢…不错,简单喜庆。咱的孙女,就该欢欢乐乐的。”朱元璋念了一遍,点头道。 朱标笑道:“欢欢,这名字好记,雄英有了妹妹,以后有人陪他玩了。” 正说着,马皇后从后面出来,脸上带着笑说道:“敏敏醒了,精神还不错,就是累,本宫让太医开了方子,好好调养一个月。” 朱栐忙连忙问道:“娘,俺能进去看看吗?” “去吧,轻点声,敏敏刚睡着。”马皇后道。 朱栐把孩子交给马皇后,轻手轻脚地进了产房。 观音奴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嘴角带着笑。 “殿下…”她轻声道。 朱栐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说道:“辛苦了。” “不辛苦,看到孩子,什么都值了。”观音奴看着丈夫,“是女儿,殿下不会失望吧!” “说什么傻话,女儿怎么了,女儿是爹的小棉袄,俺喜欢得很。”朱栐认真说道。 观音奴笑了,安心地闭上眼睛。 朱栐陪了她一会儿,等她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出来。 前厅里,朱元璋和马皇后还在逗孩子。 小欢欢醒了,睁着黑溜溜的眼睛,不哭不闹,好奇地看着周围。 也是因为小欢欢在皇家出世,不缺吃喝,不然不会这么快睁开双眼。 “这孩子乖,不像雄英,刚出生时哭得震天响。”马皇后笑道。 朱元璋也难得地露出慈祥的笑容道:“像标儿小时候,安静。” 朱标闻言笑道:“爹,您不是说儿臣小时候也爱哭吗?” “那是你记错了。”朱元璋面不改色。 众人都笑了。 这时,外面又有人来。 是常遇春一家,还有徐达和蓝玉等人。 “恭喜吴王殿下....哎...臣参见皇上,大姐,太子殿下。”常遇春一进来就大嗓门喊道,看见朱元璋等人,忙行礼。 “免礼,你们消息倒灵通。”朱元璋笑道。 “臣一早听说吴王府请了太医和产婆,算算日子,估摸着是王妃生了,就赶紧过来了。”常遇春笑道。 徐达也道:“恭喜陛下,又添孙女。” 蓝玉凑过来看孩子说道:“呀!这小丫头,真俊!” 常遇春的妻子蓝氏也来了,她是观音奴在应天府少数能说得上话的女眷之一。 马皇后把孩子递给她,蓝氏抱着,轻声道:“这孩子有福相。” 众人说笑一阵,朱标对朱元璋道:“爹,今日早朝…” “不去了,让百官等着,咱孙女出生,天大的事也得往后排。”朱元璋摆手道。 朱栐忙道:“爹,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咱是皇上,咱说了算,再说了,那些文官,整天啰啰嗦嗦,让他们等半天也好,清净清净。” 朱元璋瞪眼道。 朱标苦笑,只好吩咐太监去传旨。 第114章 倭国 众人在吴王府用了早膳。 席间,朱元璋对朱栐道:“栐儿,你如今当爹了,肩上担子更重。” “俺知道了,爹...”朱栐连忙点头说道。 朱元璋点头道:“那就好,对了,倭国那边,探子又报,怀良亲王最近动作频频,又来咱们海边犯边。” 朱栐眼神一冷道:“爹,让俺去。” “不急,你闺女刚出生,你在家多陪陪她们母女,等欢欢满月了再说,而且,战船也还没有建造好呢!” “可是…” “没有可是,打仗什么时候都能打,闺女刚出生,你这个当爹的得在跟前。”朱元璋不容置疑的道。 朱栐只好应下。 徐达道:“皇上,倭国弹丸之地,也敢如此猖狂,臣以为,当派水师剿灭。” “这事咱心里有数,等标儿把盐糖两事办妥了,国库更充裕了,再动手不迟,要么不打,要打就得打得他们永世不敢再犯。” 朱元璋道。 常遇春一拍桌子说道:“皇上说得对,要打就打狠的,到时候臣请战!” 蓝玉也道:“臣也去!” 朱元璋瞪了他们一眼道:“去什么去,你们都有差事在身,打倭国是水战,你们会水战吗?” 常遇春和蓝玉哑火。 他们确实不擅水战。 朱元璋又道:“这事以后再说,栐儿,你这几日就在家陪着敏敏和孩子,朝事和军务都先放放。” “是,爹。”朱栐应道。 早膳后,朱元璋和马皇后回宫,朱标也回去处理政务。 常遇春等人也各自散去。 吴王府安静下来。 朱栐回到后院,观音奴已经醒了,正在喝粥。 小欢欢躺在旁边的摇篮里,睡得正香。 “殿下,父皇母后他们回去了?”观音奴问道。 “嗯,回去了,爹让俺在家陪你,欢欢睡了。”朱栐在床边坐下,看着女儿说道。 “刚睡下,这孩子乖,不怎么闹。”观音奴笑道。 朱栐握住她的手说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殿下,倭国的事…”观音奴摇头道。 “你怎么知道?”朱栐一愣。 “刚才母后跟我说了,殿下若要去打仗,不必顾虑我们母女。我是蒙古女子,知道丈夫该做什么。” 观音奴轻声道。 朱栐心中感动,憨笑道:“爹说了,等欢欢满月再说。这段时间,俺好好陪你们。” 观音奴点点头,靠在丈夫肩上。 夫妻俩看着摇篮里的女儿,心里都暖暖的。 接下来的日子,朱栐果然推了所有事务,专心在家陪妻子女儿。 龙骧军交给张武和陈亨打理,每日只去校场巡视一个时辰。 朝中官员发现,最近皇上的脾气好了许多,连带着整个朝廷的气氛都轻松了些。 有官员私下议论:“太子有了儿子,吴王又得了个女儿,皇上高兴得很。” “可不是嘛,皇上现在上朝都不怎么骂人了。” “吴王真是皇上的福星,自从他回来,皇上笑容都多了。” “这话可不敢乱说…” “...” 但事实确实如此。 朱元璋现在每天下朝后,都要问一句道:“雄英和欢欢今日怎么样?” 马皇后更是隔三差五就往太子和吴王府跑,送补品,送布料,送玩具。 朱标也常来,抱着欢欢逗弄:“欢欢,叫大伯。” 欢欢才几天大,当然不会叫,只是睁着大眼睛看他。 朱标还会抱着朱雄英来看妹妹,虽然他自己还是个婴儿,但看见欢欢时,居然伸出小手去摸。 马皇后笑道:“这兄妹俩,有缘。” 五月十五,欢欢满八天。 按习俗,该洗三了。 吴王府摆了几桌酒席,请了亲近的亲友。 朱元璋和马皇后都来了,朱标带着常婉和朱雄英,常遇春一家,徐达,蓝玉,汤和,李文忠等武将都到了。 产婆抱着欢欢,用温水给她擦洗,一边洗一边念吉祥话:“洗洗头,做王侯,洗洗身,做贵人,洗洗手,荣华富贵全都有…” 欢欢很乖,不哭不闹,只是偶尔蹬蹬小腿。 洗完,产婆用红布包好,交给观音奴。 马皇后拿出一个长命锁,金灿灿的,上面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字,给欢欢戴上。 “这是奶奶给的,保佑咱们欢欢平平安安,快快乐乐。”马皇后慈祥道。 朱元璋也给了礼物,一对小巧的金镯子,上面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咱孙女,就得戴最好的。”朱元璋难得地笑道。 众人都送了礼,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堆了半屋子。 酒席开始,气氛热闹。 常遇春喝了几杯,大着舌头对朱栐道:“吴王,你这闺女好啊,以后给我家茂儿当媳妇怎么样?” 常茂今年十五了,在旁边听得脸顿时就白了。 “爹,您胡说什么呢!” 你是觉得自己儿子活得太好了,准备全尸都不给儿子留啊! 朱栐憨笑道:“常叔,这话可不能乱说,俺女儿刚刚出生呢!” 虽然憨笑,不过看向常茂的眼里充满了危险的意味。 “也是,也是...不过我家茂儿可不差,将来肯定是个猛将!”常茂还不知道自己儿子刚刚在地府门口走了几步呢! 常茂更窘了。 徐达笑道:“伯仁,你这话说的,好像吴王的女儿嫁不出去似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常遇春忙道。 说笑间,朱标对朱元璋道:“爹,盐糖两事的推广,已经初见成效。上个月,光是应天周边,盐税就增收五十万两,白糖利润三十万两。 若是推广到全国,每年最少能增收五百万两。” 朱元璋眼睛一亮道:“这么多?” “只多不少,而且盐价降了,百姓得了实惠,都说皇上圣明。”朱标道。 朱元璋满意地点头说道:“这事你办得好,等全国推广开了,国库充盈了,咱就能做更多事。” 他看向朱栐道:“栐儿,听见没,你献的那两样东西,帮了大忙。” 朱栐憨憨道:“有用就好。” 徐达叹道:“吴王殿下真是天降福星,打仗勇猛,还能献此利国利民之法。” 蓝玉也道:“是啊,皇上,有吴王在,咱们大明何愁不兴?” 朱元璋闻言顿时就大笑道:“说得好,来,喝酒!” 众人举杯。 酒过三巡,朱元璋忽然道:“栐儿,欢欢满月后,你就该准备出征了。” 朱栐神色一正:“爹,去哪?” “倭国,怀良亲王越来越猖狂,前几天又去劫掠了几个村子,咱大明的水师,是时候出去练练了。” 朱元璋眼神冷下来道。 朱栐握拳道:“俺去!” “这次不用你打头阵,咱已经令汤和准备水师,你先去沿海巡视,熟悉水战,等时机成熟了,再一举拿下倭国。” 朱元璋说道。 “是!”朱栐应道。 观音奴在旁边听着,握着丈夫的手紧了紧。 朱栐察觉,转头对她憨笑:“放心,俺会平安回来的。” 观音奴点头:“我相信殿下。” 宴席散时,已是黄昏。 送走客人,朱栐扶着观音奴回房。 欢欢已经睡了,小脸红扑扑的。 观音奴看着女儿,轻声道:“殿下,您要去多久?” “不知道,但俺答应你,一定尽快回来,等倭国平了,俺就在家陪你们,哪儿也不去。”朱栐道。 观音奴笑了:“那怎么行,殿下是吴王,是大明的将军,该出征还得出征。只要殿下平安,妾身就安心。” 朱栐心中温暖,抱住妻子说道:“谢谢你,敏敏。” 夫妻俩依偎着,看着熟睡的女儿。 窗外,月色正好。 洪武五年的五月,吴王府添了小郡主,大明又将开启新的征途。 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第115章 谋划 洪武五年,六月。 应天府已入盛夏,秦淮河上画舫如织,笙歌不绝。 河畔酒楼里,江南的盐商糖商们却聚在雅间,面色凝重。 “诸位,朝廷这新法推行半年,咱们的生意,已去了七成。”说话的是苏州盐商陈万三,五十多岁,瘦长脸上满是愁容。 桌上七八人,都是江南有头有脸的商人。 往年这时候,他们该在盘算今年能赚多少银子,现在却只能对着账本叹气。 “陈兄说得是,那新盐法一出,盐价降了一半,晒盐场产盐又快又多,咱们那些煮盐的灶户,现在连工钱都挣不出来了。” 杭州盐商周德海叹了口气。 “糖更甚,朝廷的白糖,又白又细,价钱还便宜,我家的糖,堆在仓库里都卖不出去!”松江府的糖商王员外拍桌说道。 众人沉默。 半年前,太子朱标奉旨推行新盐法和新糖法。 海盐晒制法让盐产量翻了五倍,成本大降。 白糖提炼术制出的白糖,品质远超传统的红糖。 百姓得了实惠,朝廷盐税糖税大增,唯独他们这些传统盐商糖商,生意一落千丈。 “打听清楚了吗?这两样法子,到底是谁献的...”陈万三压低声音问。 周德海左右看看,才小声道:“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吴王朱栐献的。” “吴王...就是那个打仗厉害,一锤能砸开城门的憨王?”王员外一愣道。 “正是,听说是他梦中得神仙所授,献给了皇上。”周德海点头道。 “神仙所授…我看是妖法!好好的盐糖生意,被他这么一搅和,全乱了!”陈万三冷笑。 有人小声道:“陈兄,这话可不能乱说…” “怕什么!咱们几家,世代做盐糖生意,祖祖辈辈攒下的家业,现在眼看就要败了!你们甘心?”陈万三瞪眼恼怒道。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甘心。 但能怎么办... 跟朝廷作对,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陈万三见众人犹豫,忽然道:“我听说…城外白云观里,来了位白莲教的大师。” “白莲教!那可是…”有人惊呼道。 “禁声,那位大师说了,朝廷推行妖法,乱了纲常,是上天要降灾的征兆,若想保住家业,就得…清君侧。”陈万三做了个手势,压低声音道。 “清君侧”三个字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 这是要造反啊! “陈兄,这…这太冒险了!”周德海颤声道。 “冒险,再这么下去,咱们的家产全得赔光!你们想想,那吴王献了盐糖法,下一步会献什么。 纺车法已经让布价跌了三成,再来几样,咱们还有什么活路。”陈万三冷笑道。 众人沉默。 陈万三继续道:“那位大师说了,白莲教在江南有十万信众,只要咱们出钱出粮,他们就能起事。 到时候攻入应天,清君侧,除妖人,恢复旧制。” “能成吗?”有人犹豫。 “怎么不能,朝廷精锐都在北边,应天府守军不过三万,吴王虽勇,但他一个人能够挡得住千军万马。 咱们若和白莲教里应外合,未必没有机会。”陈万三眼中闪着恨意说道。 王员外咬牙道:“陈兄说得对,再不拼一把,家业就没了,我王家出十万两!” “我周家出八万!”周德海也豁出去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认捐。 陈万三满意地点头道:“好!诸位回去后,悄悄联络族中子弟和护院家丁,备好兵器。 等白莲教那边准备好了,咱们就动手!” “那吴王…”有人担心。 “吴王交给我,我陈家有个庶族的侄女,在吴王府当丫鬟,到时候,想办法在饮食里下点东西…”陈万三阴狠道。 众人会意,都不再说话。 窗外,秦淮河上的歌声依旧,却掩不住雅间里的杀机。 …… 六月二十,吴王府。 朱栐正抱着女儿在院子里散步。 小欢欢已经一个多月了,长得白白胖胖,见人就笑。 观音奴坐在廊下做针线,看着丈夫抱着女儿的样子,嘴角带笑。 “殿下,欢欢该喂奶了。”奶娘过来道。 朱栐不舍地把女儿递过去,走到观音奴身边坐下。 “敏敏,爹说等欢欢满百天,就让俺去沿海巡视水师。”朱栐道。 观音奴手一顿,随即笑道:“该去的,殿下是将军,总不能一直在家陪我们母女。” “俺舍不得你们。”朱栐憨憨道。 “妾也舍不得殿下,但国家大事要紧,殿下放心去,妾会照顾好欢欢,等殿下回来。”观音奴放下针线,握住丈夫的手说道。 朱栐心中温暖,正要说话,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朱标来了。 “大哥!”朱栐起身。 朱标笑着走过来,先看了看观音奴说道:“弟妹气色好多了。” “谢大哥关心。”观音奴起身行礼。 “坐,自家人不必多礼,二弟,有件事要跟你说。”朱标摆手,又逗了逗奶娘怀里的欢欢,才对朱栐道。 两人来到书房。 朱标坐下,神色严肃起来:“二弟,最近江南那边,有些不对劲。” “咋了?”朱栐好奇的问道。 “新盐法新糖法推行后,江南的盐商糖商损失惨重,我收到密报,他们暗中聚会,怨气很大。”朱标说道。 朱栐皱眉问道:“他们想干啥?” “还不清楚,但肯定没好事,我让应天府衙暗中盯着,发现有几个大商人和城外的白莲教有接触。”朱标敲着桌子说道。 “白莲教?”朱栐皱了皱眉头。 他是知道白莲教的,前世记忆里,这教派在元末明初经常造反。 “对,白莲教在江南信众不少,一直蠢蠢欲动,若是和那些商人勾结,恐生祸乱。”朱标沉声道。 “那咋办,要不要俺去抓起来?”朱栐道。 朱标摇头道:“没有证据,不好抓,而且牵涉太广,江南世家盘根错节,贸然动手,容易引起动荡。” 他看向朱栐说道:“二弟,你的龙骧军练得怎么样了?” “能打了,俺天天盯着,三万人都练出来了。”朱栐自信道。 “好,我已经密令五城兵马司加强戒备,但真要有事,还得靠你的龙骧军,二弟,这几日你警醒些,若有异动,立即出兵镇压。” 朱标点头道。 “是!”朱栐应道。 朱标又交代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送走朱标,朱栐回到后院,对观音奴道:“敏敏,这几日你带着欢欢,少出门。” 观音奴看出丈夫神色不对,忙问:“出什么事了?” “可能有人要闹事,不过没事,有俺在。”朱栐憨笑,但眼神很认真。 观音奴点头:“妾身知道了。” …… 六月二十五,夜。 白云观后山密室,烛火摇曳。 陈万三和周德海等商人坐在下首,上首是个穿着白袍的中年道人,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诸位施主,钱粮可备齐了?”道人开口,声音低沉。 “回大师,已备齐,白银五十万两,粮食十万石,兵器三千件,都在城外庄子藏着。”陈万三恭敬道。 道人点头说道:“好,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大开,正是起事良机,那日应天府有庙会,人多眼杂,咱们的人混进去容易。” “大师,具体如何行事?”周德海问。 道人道:“七月十五子时,我在城中放火为号,白莲教三千教众攻东华门,你们各家护院家丁攻西华门。 皇宫守军不过五千,咱们内外夹击,必能攻入。” “那吴王的龙骧军和其他卫所的大军…”王员外担心。 道人冷笑道:“除了金吾卫,其他卫所都在城外大营,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已经控制皇宫了,只要抓住皇帝和太子,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怕什么龙骧军之类的。” 陈万三咬牙道:“大师说得对!成败在此一举!” “不过,吴王勇猛,需先除之,陈施主,你安排的人,可妥当了?” 陈万三点头道:“妥了,我那侄女小翠,在吴王府厨房帮忙,七月十四晚,她会在吴王的饮食里下药。 那药无色无味,服后三个时辰发作,浑身无力。” “好!吴王一除,大事成矣!”道人抚掌说道。 众人又商议了细节,直到三更才散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密室屋顶上,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第116章 叛乱 六月二十六,东宫。 朱标看着手中的密报,脸色阴沉。 “七月十五,白莲教勾结江南商人谋反…好,好得很。”他冷笑着说道。 下首站着个精悍汉子,是朱标暗中培养的密探头目。 “殿下,要不要提前抓人。”汉子问。 朱标摇头说道:“不急...现在抓,只能抓几个头目,江南世家的根子除不掉,等他们七月十五动手,咱们一网打尽。” “可是…他们计划对吴王下毒…”汉子担心。 朱标眼中寒光一闪的道:“这个不用担心,本王自有安排,你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即来报。” “是!”汉子退下。 朱标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忽然提笔写了封信,叫来亲信太监道:“送去吴王府,亲手交给吴王。” “是。” …… 吴王府。 朱栐看完信,憨憨的脸上露出笑容。 “大哥就是大哥,想得周全。” 他烧了信,对门外喊道:“张武,陈亨!” 两人进来:“王爷有何吩咐?” “从今天起,厨房所有饮食,都由你们亲自盯着,送进后院的,更要小心。”朱栐道。 “是!”两人虽不解,但坚决执行。 “还有,去把胡伯叫来。”朱栐想了想道。 胡伯很快来了,恭敬的看着朱栐叫道:“王爷。” “胡伯,府里是不是有个叫小翠的丫鬟?”朱栐问。 胡伯想了想道:“是有,在厨房帮忙,是陈管事的远房侄女,王爷,她有问题?” “嗯!你暗中盯着她,但别打草惊蛇。”朱栐说道。 “老奴明白。”胡伯眼中闪过厉色。 他这条命是马皇后救的,谁想害吴王,他就跟谁拼命。 安排完这些,朱栐回到后院。 观音奴正在哄欢欢睡觉,见他进来,轻声道:“殿下,是不是出大事了?” “没事,有人想闹腾,大哥和俺已经安排好了,欢欢,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娘亲。” 朱栐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说道。 观音奴靠在他肩上说道:“妾身相信殿下。” 夫妻俩静静坐着,窗外月色如水。 …… 七月十四,晚。 吴王府厨房里,小翠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参汤。 “王爷,该喝汤了。”她轻声道。 朱栐接过碗,憨笑道:“好。” 他端起来,正要喝,忽然道:“小翠,你在府里多久了?” 小翠心中一紧:“回王爷,三个月了。” “哦,三个月...陈万三是你什么人。”朱栐点点头,忽然问道。 小翠脸色瞬间惨白,手一抖,托盘掉在地上。 “王…王爷…” 朱栐把碗放下,憨憨道:“这汤里,下了药吧?” 小翠腿一软,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的道:“王爷饶命!是…是奴婢的叔父逼我的!他说我不做,就杀我全家…” 朱栐看着她,叹了口气道:“既然做了,那就要接受相应的惩罚。” 小翠一愣,整个身体都开始不停的颤抖起来。 然后连连对着朱栐磕头。 “待下去吧!”朱栐摆手。 然后,就有两个士兵进了屋内,然后将小翠直接拉走了。 朱栐端起那碗参汤,倒进花盆里。 “可惜了,好好的一碗汤。”他嘀咕道。 …… 七月十五,中元节。 应天府果然有庙会,秦淮河畔人山人海,灯火通明。 子时将近,大多数人已经回家,街上渐渐冷清。 东华门外,忽然燃起大火。 “走水了...走水了!”有人大喊。 几乎同时,黑暗中冲出无数人影,手持刀枪,扑向东华门守军。 “杀!” “清君侧!除妖人!” 喊杀声震天。 守门将士早有准备,立即结阵迎战。 “放箭!”守将大喝。 箭雨落下,冲在前面的白莲教徒倒了一片。 但后面的人悍不畏死,继续冲锋。 西华门那边,也传来喊杀声。 各家护院家丁在白莲教徒的带领下,猛攻城门。 皇宫内,朱元璋站在奉天殿前,听着远处的喊杀声,面色平静。 “来了?”他问。 朱标站在身侧点了点头回道:“来了,爹。” “多少人...” “东华门三千,西华门两千,还有各家护院家丁千余人,总共六千左右。” 朱元璋冷笑道:“六千人就敢攻皇宫,真是找死。” “爹,二弟已经带龙骧军进城了,很快就到。”朱标道。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 朱栐一马当先,手持双锤,身后是三千铁骑。 “龙骧军在此!叛逆受死!” 他大喝一声,冲入敌阵。 双锤挥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一个白莲教头目举刀砍来,朱栐一锤砸下,连人带刀砸成肉泥。 “吴王!是吴王!”有人惊恐大喊。 “他没中毒!”陈万三在远处看见,脸色惨白。 道人也是大惊道:“怎么可能!那药…” 话没说完,朱栐已经冲到他面前。 “妖道,受死!” 一锤砸下,道人举剑格挡。 “铛”的一声,剑断,锤落,道人脑浆迸裂。 陈万三转身要跑,被朱栐追上,一锤砸在后背,吐血倒地。 龙骧军铁骑冲入敌阵,如虎入羊群。 白莲教徒和各家护院虽然人多,但哪里是精锐骑兵的对手,很快溃不成军。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东华门和西华门外,尸横遍地。 朱栐提着滴血的锤子,走到陈万三面前。 陈万三还没死,躺在地上喘气。 “为…为什么…”他盯着朱栐。 朱栐憨憨道:“你们要杀俺,要杀俺家人,俺当然要还手。” 陈万三惨笑,咳出血来道:“吴王…你断我们生路…我们只能拼命…” “生路是自己挣的,不是靠害人,你们若是好好做生意,朝廷不会赶尽杀绝,但你们勾结白莲教造反,就是死路。” 朱栐认真道。 陈万三闭上眼睛,断了气。 朱栐收起锤子,对张武道:“清理战场,抓活的。” “是!” …… 七月十六,早朝。 奉天殿内气氛肃杀。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 “江南盐商陈万三、糖商周德海,王员外等七家,勾结白莲教谋反,昨夜已被平定。涉案者共计六百三十八人,该如何处置,诸位爱卿说说。” 百官噤若寒蝉。 谋反,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朱标出列道:“父皇,儿臣以为,首恶当诛,但牵连不宜过广,陈,周, 王等七家家主及参与谋反者,当斩,其族人若无参与,可流放边疆,其余从犯,按律处置即可。” 有文官想要求情,但看着朱元璋的脸色,不敢开口。 朱元璋沉默片刻,点头回道:“准,太子仁厚,就按你说的办。” “谢父皇。”朱标躬身回道。 朱元璋又道:“此次平叛,吴王有功,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 朱栐出列道:“谢爹…谢父皇。” “此外,新盐法新糖法,利国利民,往后谁敢再非议,以谋反论处!”朱元璋扫视群臣。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道。 退朝后,朱标和朱栐并肩走出奉天殿。 “大哥,你咋知道他们要造反?”朱栐问。 朱标微笑道:“江南那些世家,盘根错节,利益受损,必生祸心,我早就派人盯着了。” “那下毒的事…” “也是我让人透露给小翠的,她若真有良心,就不会下药,若下了,你也早有防备。”朱标道。 朱栐恍然大悟道:“原来都是大哥安排的。” “二弟,你献的盐糖法,让百姓得了实惠,朝廷多了税收,这是大功,但动了别人的利益,就会有人拼命。 往后,这样的事还不会少。”朱标拍拍他肩膀说道。 “俺不怕,有大哥在,有爹在,俺什么都不怕。”朱栐憨笑道。 朱标笑了:“对,咱们兄弟一起,什么都不怕。” 两人走出宫门,阳光正好。 应天府又恢复了平静,但暗流依旧在涌动。 洪武五年的这个夏天,一场未遂的谋反被镇压,江南世家遭到清洗,新法推行再无障碍。 而大明的前路,还很长。 第117章 遇见 洪武五年,七月底。 天气依然炎热,但过了最酷暑的时节。 吴王府里,小欢欢已经两个多月大,会咯咯地笑,眼睛黑亮亮的,像极了观音奴。 朱栐今日休沐,正抱着女儿在院子里逗弄。 观音奴坐在廊下绣花,偶尔抬头看看父女俩,眼里满是温柔。 “殿下,马车备好了。”胡伯进来禀报。 “好,这就去,敏敏,走,咱们去东宫,大哥说有事。”朱栐小心翼翼地把女儿递给奶娘,对观音奴道。 观音奴放下针线,起身整了整衣裳说道:“可是太子妃有什么事?” “不知道,大哥只说让咱们过去,反正去了就知道了。”朱栐憨笑道。 夫妻俩带着女儿,乘马车往东宫去。 马车出了吴王府,沿着街道缓缓行驶。 应天府经过前些日子的清洗,街市比往常冷清了些,但依然繁华。 行至太平桥附近,前面传来吹吹打打的喜乐声。 “这是谁家办喜事?”观音奴掀开车帘一角看去。 只见前方一队迎亲队伍,新郎骑着白马,身穿大红喜服,正往这边来。 那新郎看着二十出头,面色苍白,眼圈发黑,骑在马上身子歪斜,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模样。 “是冯胜冯将军的侄儿,冯安。”朱栐看了一眼道。 观音奴也听说过这个人,冯胜的侄儿,有名的纨绔子弟,整日流连青楼赌坊,文不成武不就,名声极差。 “也不知是哪家姑娘,嫁给这种人…”观音奴叹道。 朱栐没说话,他隐约猜到了。 迎亲队伍越来越近,那顶八抬大轿跟在白马后,轿帘紧闭。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轿子的红色窗帘被吹开一角,红盖头也被风掀起,露出了新娘的脸。 一张清秀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正是吕婵。 她似乎察觉到轿帘开了,慌忙低头,但那一瞬间的悲戚,被朱栐和观音奴看得清清楚楚。 “是吕本的女儿吕婵…”观音奴低声道。 朱栐点点头,放下车帘。 马车停在路边,让迎亲队伍先过。 吹打声渐行渐远,朱栐对车夫道:“走吧。” 马车继续前行,车内一时沉默。 观音奴轻声道:“吕婵也是可怜人,嫁给这么个丈夫…” “她不可怜,若是让她进了东宫,可怜的就是大嫂和雄英了。”朱栐摇头说道。 观音奴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若是吕氏真成了太子侧妃,以她的心机和吕家的算计,太子妃常婉和皇长孙朱雄英,恐怕都不会有好下场。 “殿下说得对,是妾身想简单了。”观音奴低声道。 朱栐握住她的手说道:“敏敏,你不知道,有些人看着可怜,但心是黑的,大哥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家人。” 观音奴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马车到了东宫。 朱标已经在门口等着,见他们下车,笑道:“二弟,弟妹,来了,欢欢又长大了些。” 他从奶娘怀里接过小欢欢,逗弄着道:“叫大伯。” 小欢欢咯咯笑,小手抓住朱标的手指。 “大哥,叫俺们来啥事?”朱栐问。 “进去说。”朱标抱着孩子往里走。 进了东宫正殿,常婉也在。 她接过小欢欢,喜欢的不得了,笑呵呵的道:“这孩子真俊,像弟妹。” “大嫂又有了?”观音奴见常婉小腹微隆,惊喜道。 常婉脸一红,点头道:“刚两个月。” 朱标笑道:“雄英要有弟弟或妹妹了。” 几人落座,宫女奉上茶点。 朱标这才说起正事道:“二弟,前些日子平叛的事,父皇说要论功行赏,我拟了个名单,你看看。” 他从袖中取出份奏折。 朱栐接过,憨憨道:“大哥看着办就行,俺不懂这些。” “你是龙骧军主帅,该懂的。”朱标坚持让他看。 朱栐只好翻开。 上面列着平叛有功将士的名单和赏赐,张武、陈亨、王贵等人都列在其中,赏赐也很合理。 “都行,大哥安排得好。”朱栐合上奏折。 朱标收回去,又道:“还有件事,吕婵今日出嫁,你看到了吧?” “嗯,路上碰到了。”朱栐点头。 “冯安那小子,不是良配,不过,吕家想要攀附东宫,想要进入东宫,他们也配,父皇便赐下了这个婚事,咱们不便多说。”朱标淡淡道。 常婉插话道:“吕婵嫁给冯安,可真是太好了,那日朝上她爹那副嘴脸,我现在想起来还生气。” 朱标拍拍她的手说道:“都过去了。” 他看向朱栐说道:“二弟,我叫你来,主要是想跟你商量迁都的事。” “迁都?”朱栐一愣。 “对,父皇前几日又提起了,说凤阳的宫城已经可以开工了,虽然慢,但先建着,我想着,等北边彻底平定,迁都的事就该提上日程了。 大哥我也劝过,不过,因为二弟你从北元带回来的金银,还有盐糖的收益,让父皇打定了主意要开始修建凤阳的皇宫。” 朱栐挠了挠头,他也是不知道怎么做了,最后只能问道:“那得多久?” “快则三五年,慢则七八年,北元虽然灭了,但蒙古各部还未完全臣服,辽东的女真,还有高丽,都还要处理手尾呢!”朱标叹气道。 “爹打仗那么久,应该是想要享受享受吧!”朱栐憨笑道。 “还享受享受呢!最近爹倒是享受了,天天抢着抱雄英,逗弄雄英,那些奏折都送到大哥这里来了。” 朱标开始跟自己这个最亲的弟弟吐槽起了朱元璋。 “大哥,你跟俺说也没用啊!俺也不能帮你处理奏折。”朱栐挠了挠头的道。 “大哥也只是跟你诉诉苦而已,可没有让你们处理奏折的意思,对了,等会在东宫用饭,你嫂子已经去让人准备饭菜了。”朱标不由笑着说道。 “哦哦!有什么肉...” 朱栐闻言,顿时变眼睛一亮的道。 第118章 攀龙附凤 正说着,外面太监来报:“太子殿下,宋国公冯胜求见。” 朱标和朱栐对视一眼。 “请他进来。”朱标道。 片刻后,冯胜进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臣参见太子殿下,吴王殿下。”冯胜行礼。 “宋国公不必多礼,坐。”朱标抬手。 冯胜坐下,看了眼朱栐和观音奴,欲言又止。 “宋国公有事但说无妨,都是自家人。”朱标道。 冯胜这才道:“殿下,臣那个不争气的侄儿…今日成亲,娶的是吕家女儿。” “这件事情孤知道。”朱标点头。 “臣…臣管教无方,让那孽障丢了冯家的脸,那吕氏嫁过来,恐怕…”冯胜叹气道。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冯安不是良配,吕氏嫁过来,日子不会好过。 朱标淡淡道:“宋国公,婚事是父皇定的,吕家也愿意,咱们不便多说,至于冯安,你既知他不成器,就该严加管教。 你是开国功臣,莫要让一个侄儿坏了冯家名声。” 冯胜忙道:“殿下教训的是,臣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嗯,还有别的事吗?”朱标问。 冯胜犹豫了一下,道:“臣听说…吕氏出嫁前,曾闹过绝食,说宁死不嫁,吕本把她关在房里,硬逼着上了花轿。” 朱标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既生在吕家,就该认命。” “是…是…”冯胜额头冒汗。 他听出来了,太子对吕家,一点同情都没有。 “宋国公若没别的事,就退下吧,本宫还要与吴王商议军务。”朱标道。 “臣告退。”冯胜躬身退出。 等他走了,朱标对朱栐道:“看到没,冯胜这是来探口风的,想看看咱们对吕婵的态度。” “他怕大哥怪罪?”朱栐问。 “嗯,冯安不成器,吕氏嫁过去若过得不好,他怕咱们觉得冯家怠慢了,其实他多虑了,吕氏过得如何,与我何干。” 朱标冷笑道。 常婉轻声道:“标哥,吕氏虽然可恨,但毕竟是个女子,嫁给冯安那种人,确实可怜。” “婉妹,你心善,但有些人不能同情,吕氏若进了东宫,第一个要害的就是你和雄英。 她现在这样,是咎由自取。”朱标握住她的手说道。 常婉点点头,不再说话。 观音奴在一旁听着,心中暗叹。 这就是皇家,看似温情,实则步步惊心。 吕氏想攀龙附凤,最终落得这般下场,也算是报应。 又在东宫坐了会儿,朱栐和观音奴告辞回家。 马车里,观音奴靠在朱栐肩上,轻声道:“殿下,妾身今日才真正明白,皇家…真不容易。” “嗯,所以俺得保护你们,有俺在,谁也不能欺负你和欢欢。”朱栐搂住她说道。 观音奴心中温暖,抬头看他:“殿下,若是…若是以后有人要把女儿送进吴王府,殿下会纳妾吗?” 朱栐一愣,随即憨笑道:“不会,有你和欢欢就够了,俺不贪心。” “可是皇家子弟,三妻四妾是常事…”观音奴低声道。 “常事归常事,俺不想要,俺就喜欢你和欢欢,多了麻烦。”朱栐认真道。 观音奴笑了,眼中含泪的道:“殿下待妾身真好。” “你是我媳妇,不对你好对谁好。”朱栐理所当然道。 马车回到吴王府,天色已近黄昏。 刚进门,胡伯就迎上来:“王爷,常将军和蓝将军来了,在花厅等着。” 朱栐和观音奴对视一眼。 “你去陪欢欢,俺去见常叔和蓝叔。”朱栐道。 “嗯,殿下少喝点酒。”观音奴叮嘱。 “知道。” 朱栐来到花厅,常遇春和蓝玉果然在,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 “常叔,蓝叔,啥时候来的?”朱栐笑道。 “刚到,听说你去东宫了,就等着,来,坐,陪叔喝两杯。”常遇春招手道。 朱栐坐下,蓝玉给他倒酒。 三人先干了一杯,常遇春才道:“栐儿,听说今日吕氏出嫁,你碰上了?” “嗯,路上看到了。”朱栐点头。 “活该!那吕本不是好东西,他女儿也不是省油的灯,嫁给冯安,正好,一对混账。”蓝玉啐道。 常遇春却是在旁边狠狠道:“若不是陛下下旨,咱绝对饶不了吕本那个老家伙。” 常遇春又道:“栐儿,你如今是吴王,位高权重,以后少不了有人想往你府里塞人。你可要警醒,别像吕家那样,拿儿女当筹码。” “常叔放心,俺不会。”朱栐认真道。 “我知道你不会,你是个重情义的,来,喝酒。”常遇春拍拍他肩膀。 三人又喝了几杯,聊起军中的事。 三人喝到月上中天才散。 送走常遇春和蓝玉,朱栐回到后院。 观音奴还没睡,在灯下做针线。 “咋还不睡?”朱栐问。 “等殿下,常将军和蓝将军走了?”观音奴放下针线,起身帮他更衣道。 “嗯,喝了不少。” 朱栐憨笑解释道:“常叔说,让俺别学吕家,拿儿女当筹码。” 观音奴手一顿,轻声道:“常将军是真心疼殿下。” “嗯,常叔对俺好,像亲爹一样。”朱栐道。 更完衣,两人躺下。 观音奴靠在朱栐怀里,忽然道:“殿下,若是…若是以后妾身只生女儿,没有儿子,殿下会纳妾吗?” 朱栐一愣,随即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傻媳妇,生儿生女都一样,欢欢是俺的宝贝,再来个女儿,也是宝贝,没有儿子咋了,俺又不靠儿子传宗接代。” 他搂紧她说道。 “可是皇家…” “皇家咋了,大哥有儿子就行,俺无所谓,敏敏,你别想这些,有你和欢欢,俺就知足了。”朱栐打断她说道。 观音奴眼泪流下来:“殿下…” “睡吧!明天俺还得去军营。”朱栐拍拍她。 “嗯。” 烛火熄灭,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朱栐抱着观音奴,很快睡着了。 观音奴却睁着眼,许久才闭眼。 她想起白日里吕氏流泪的脸,想起太子妃常婉微隆的小腹,想起马皇后对她说的话… “敏敏,栐儿是个憨直的,你要多替他想着,皇家不比寻常人家,一步错,步步错。” 她握紧丈夫的手,心中暗下决心,这一生,定要护好这个家,护好这个憨直的丈夫,护好他们的孩子。 窗外,夜风轻拂。 应天府的万家灯火,一盏盏熄灭。 唯有皇宫和东宫,依然亮着。 奉天殿里,朱元璋还在批奏折。 马皇后端了碗参汤进来,轻声道:“重八,该歇了。” “看完这份就歇,妹子,标儿今日跟栐儿说了迁都的事。”朱元璋抬头,笑了笑说道。 “孩子们怎么说?”马皇后问。 “标儿稳重,栐儿憨直,都听咱的,等打下来的地盘都收尾了,咱们就回凤阳,回老家。”朱元璋放下笔说道。 马皇后点头:“好,回老家。” 她看向殿外,月光如水。 这个天下,这个家,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这就够了。 第119章 巡查... 洪武五年,七月初三。 吴王府的演武场上,朱栐正光着膀子挥舞双锤。 一对擂鼓瓮金锤在他手中轻若无物,舞得虎虎生风,带起的劲风将地上落叶卷得四处飞扬。 “咿呀!咿呀!” 奶声奶气的呼唤从廊下传来。 朱栐闻声收锤,转身看去。 只见自己的女儿朱欢欢正被观音奴抱着,小丫头正摇晃着自己的小手,嘴里不停的叫唤着什么。 “小丫头好像是知道夫君你在这里,一直吵着来呢!”观音奴脸上带着笑容对朱栐说道。 朱栐把双锤往地上一放,蹲下身张开双臂走了上去。 只见小丫头咯咯笑着扑进他怀里,小手抓住他汗湿的衣襟。 “是不是想爹爹了...”朱栐抱起女儿,用胡子蹭她的小脸。 欢欢被他蹭得直躲,笑得更大声了。 观音奴从一旁小竹手里取来毛巾,然后走了过来,递上汗巾,嗔道:“殿下这一身汗,别凉着了。” “没事,俺身体壮。”朱栐接过汗巾胡乱擦了擦,抱着女儿往屋里走。 刚进正厅,胡伯就来禀报道:“王爷,宫里来人了,说皇上召您入宫议事。” 朱栐和观音奴对视一眼。 “俺去换身衣服。”朱栐把女儿交给观音奴。 两刻钟后,朱栐骑马来到皇宫。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看奏折,朱标坐在一旁。 “爹,大哥。”朱栐行礼。 朱元璋放下奏折,招手道:“栐儿来了,坐。” 朱栐在下首坐下,太监奉上茶。 “栐儿,北元,女真,高丽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眼下就剩倭国那边老是犯边还没收拾。” 咱听说,倭寇最近又闹得凶,浙江,福建沿海报上来好几起劫掠。”朱元璋开门见山的道。 朱标接话道:“二弟,父皇的意思,倭国必须打,但跨海作战不比陆地,得先摸清水军情况。 你明日带一千龙骧军,去松江府巡查水军,看看战船,兵员,粮草,回来禀报。” 朱栐点头道:“俺去,啥时候出发?” “明日一早,这次主要是巡查,把情况摸清楚,真要打倭国,得准备周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朱元璋道。 “儿臣明白。”朱栐应道。 朱元璋又对朱标道:“标儿,冯胜和耿炳文那边,西域的战事如何了?” 朱标回道:“回父皇,冯将军已率军出嘉峪关,耿将军从兰州出发,两路并进,按日程算,现在该到哈密了。 西域诸部这些年虽表面臣服,但时有反复,此番大军压境,当能彻底收复。” “嗯,西域要稳,海疆也要稳,咱大明,陆上海上都得硬气。”朱元璋手指敲着桌面说道。 商议完正事,朱元璋留两个儿子吃饭。 饭桌上,朱元璋忽然道:“栐儿,你那对锤子,现在还用得顺手吗?” “顺手,爹。”朱栐扒着饭道。 “海上打仗跟陆地不同,船晃得厉害,你那一身本事,在船上能不能施展?”朱元璋有些担心。 朱栐憨憨道:“船晃俺就站稳点,没事。” 朱标笑道:“父皇放心,二弟在平壤登陆时,从战船跳上岸,一锤就砸开了城门,船晃对他没影响。” “那就好。”朱元璋点头。 吃完饭,朱栐告退。 从乾清宫出来,朱标送他到午门。 “二弟,这次巡查,仔细些,水军这些年疏于操练,战船也老旧,你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回来咱们好想法子改进。”朱标叮嘱道。 “俺知道。”朱栐应道。 “还有,江南那些世家,虽然前番清洗了一波,但余孽未尽,你这次去沿海,小心有人使绊子。” 朱标压低声音说道。 朱栐咧嘴一笑道:“大哥放心,谁敢使绊子,俺锤死他。” 朱标失笑,拍拍他肩膀:“去吧!早去早回。”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 吴王府外,一千龙骧军已整装待发。 这一千人都是跟随朱栐南征北战的老兵,甲胄鲜明,军容整肃。 朱栐身穿黑色甲胄,外披吴王大氅,从府里走出来。 观音奴抱着欢欢送到门口。 “殿下早去早回。”观音奴把准备好的干粮递给他。 欢欢伸出小手要抱,朱栐接过女儿亲了一口说道:“在家听娘的话,爹过阵子就回来。” “咿呀!咿呀!”小丫头含糊不清地说。 朱栐笑着把女儿还给观音奴,翻身上马。 “出发!” 一千铁骑出应天府,往东而行。 松江府离应天不过三百里,骑兵快马加鞭,两日便到。 七月初六,午后。 朱栐率军抵达松江府水军营寨。 松江府知府和水军指挥使早已接到消息,在营外等候。 “下官松江知府周文元,参见吴王殿下。” “末将松江水军指挥使刘大海,参见吴王殿下。” 两人躬身行礼。 朱栐下马道:“免礼,带俺看看水军。” 刘大海忙道:“殿下请。” 一行人进入水军营寨。 营寨临江而建,江面上停着数十艘战船。 大的有三层楼船,小的有快艇和哨船。 朱栐走到江边,仔细看那些战船。 船身多有破损,有的船板开裂,有的帆布破烂。 江风吹过,带着一股霉味。 “这些船,多久没修了?”朱栐问。 刘大海额头冒汗道:“回殿下,去年修过一次,但…但朝廷拨的银两不够,只能补补漏,大修修不起。” 朱栐没说话,沿着江岸走。 来到校场,水军士兵正在操练。 但人数稀稀拉拉,动作懒散,看到朱栐来了,才慌忙整队。 “有多少兵?”朱栐问。 “按册应有五千,实有…实有三千二百。”刘大海声音越来越小。 朱栐转身看他道:“缺额近两千,怎么回事?” 刘大海扑通跪下:“殿下恕罪!实在是…实在是军饷不足,不少兵卒偷跑回乡种地了。 末将也曾上报,但…” 周文元也跪下了:“殿下,松江府这些年赋税都用于北征和最近修建的凤阳宫城,实在无力补足水军粮饷。” 朱栐皱眉。 他知道父皇这些时日一心扑在北边和迁都上,对水军确实有些疏忽。 “起来吧!带俺上船看看。”朱栐道。 刘大海赶紧爬起来,引朱栐上了一艘楼船。 船上更显破旧。 甲板木板松动,踩上去咯吱作响。 船舱里潮湿阴暗,一股霉味扑鼻。 “这样的船,能出海?”朱栐问。 刘大海硬着头皮道:“近海巡逻还行,远海…恐怕不行。” 朱栐在船上走了一圈,脸色越来越沉。 下船后,他对刘大海道:“把所有战船列队,俺要一艘一艘看。” “是!” 整个下午,朱栐查看了所有战船。 结果令人失望。 四十艘战船,能出远海的不到十艘,其余都只能在江里转转。 第120章 水军 傍晚,朱栐在水军中军帐召集将领。 “刘指挥使,你说实话,若现在有倭寇来犯,松江水军能挡住吗?”朱栐直接问。 刘大海沉默片刻,苦笑道:“殿下,末将不敢欺瞒,若小股倭寇,或许能挡,若大股来犯…只怕难。” 帐中其他将领也都低头。 朱栐环视众人,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的眼睛一段时间后,才缓缓说道:“俺这次来,是奉皇上之命巡查水军,实话告诉你们,皇上要打倭国,水军必须强起来。” 众人一惊。 “但看现在这样子,怎么打...船是破的,兵是少的,粮饷是不足的,这些,俺都会如实禀报皇上。”朱栐站起身说道。 因为自己老爹对于沿海都是防御为主,岸边的防御措施倒是很好,不过水师和战船就不怎么重视。 刘大海忙道:“殿下,非是末将等不用心,实在是…” “俺知道,俺不怪你们,但往后,水军必须强起来,从明天起,所有战船检修,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拆了重造。 缺的兵员,俺会上奏补足,粮饷,也要想办法备好。”朱栐打断他的话道。 他看向众人说道:“皇上要打倭国,这是国策,水军要是拖后腿,别说你们,俺也得挨骂。” “末将明白!”刘大海等将领齐声道。 “明白就好,现在,跟俺说说,如果要打倭国,需要多少战船,多少兵员,多少粮草。” 朱栐坐下后说道。 刘大海精神一振,忙让人取来海图,铺在桌上。 “殿下请看,从松江出海,往东至倭国,海路约两千里,若大军征伐,至少需战船两百艘,其中楼船五十艘,快船一百五十艘。 兵员需五万,粮草需够三月之用。” 朱栐仔细听着,不时提问。 这一谈,就谈到深夜。 第二日,朱栐继续巡查。 他让龙骧军士兵登上战船,与水军一起操练。 这些北方来的骑兵大多没坐过船,不少人在船上吐得昏天黑地。 朱栐却稳如泰山,站在船头纹丝不动。 “殿下不晕船?”刘大海惊讶道。 “不晕,船晃就当骑马了。”朱栐憨憨道。 他其实也有些不适应,但身体强悍,很快就能稳住。 操练间隙,朱栐找来老水兵询问。 “你们常年在海上,可曾遇过倭寇?”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兵道:“回殿下,遇过,去年秋天,在舟山外海,遇着三艘倭船,咱们五艘船围上去,打了半个时辰,击沉一艘,抓了二十多个倭寇。” “倭寇战力如何?” “凶得很,不要命,但咱们船大,炮猛,真打起来他们不是对手,就是他们船小,跑得快,追不上。” 朱栐点头,又问了些细节。 在松江巡查五日,朱栐把水军的情况摸了个透。 七月十一,他准备返程。 临行前,他对刘大海道:“刘指挥使,水军整顿之事,俺会禀报皇上,你们也做好准备,不出三年,必有一战。” “末将遵命!”刘大海郑重道。 朱栐率军离开松江,返回应天。 路上,他一直在想水军的事。 战船要造,兵员要补,粮饷要筹。 这些都不是小事,需要朝廷全力支持。 但眼下,朝廷的重心还在西域和迁都上。 回到应天,已是七月十四。 朱栐没回王府,直接进宫。 乾清宫里,朱元璋和朱标正在商议西域战报。 见朱栐进来,朱元璋问:“栐儿回来了,水军情况如何?” 朱栐行过礼,如实禀报道:“爹,情况不好,战船老旧,兵员缺额,粮饷不足,松江水军四十艘战船,能出远海的不到十艘。 五千兵员,实有三千二。” 朱元璋眉头皱起道:“这么差?” “是,刘指挥使说,若要打倭国,至少需战船两百艘,兵员五万,粮草三月之用。” 朱栐如实的道。 朱标沉吟道:“两百艘战船,不是小数,造一艘楼船需银万两,五十艘就是五十万两。快船便宜些,但一百五十艘也得三十万两。 加上兵员粮草,这一仗,少说需百万两。” 朱元璋手指敲着桌面,半晌道:“银子倒是有,栐儿从北元带回来的金银还有剩,盐糖的收益也不少。 但造战船需要时间,训练水军也需要时间。” 他看向朱栐:“栐儿,你说,需要多久能把水军整顿好?” 朱栐想了想道:“如果全力造战船,训练水军,至少需要两年。” “两年…也好,趁这两年,把西域彻底平定,凤阳宫城也能多建一些,等这些都妥了,再全力打倭国。” 朱元璋喃喃道。 朱标道:“父皇,儿臣以为,可先拨银三十万两,让工部和松江水军着手建造新船。同时招募水兵,加紧操练。 两年时间,当能练出一支可战之水师。” “准。”朱元璋点头,“标儿,这事你督办。” “儿臣遵命。”朱标应道。 朱元璋又对朱栐道:“栐儿,水军整顿,你也多费心,你是吴王,又是征虏大将军,海疆之事,你得多担待。” “爹放心,俺一定把水军练好。”朱栐认真道。 正事说完,朱元璋问起西域战况。 朱标禀报:“冯胜将军和耿炳文将军已经开始跟东察合台汗国交锋了,按冯将军所报,年前当能平定西域全境。” “好!西域一定,咱大明西边就稳了,接下来,就是海疆。”朱元璋拍案说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道:“倭国…等水军练成,非得把这根刺拔了不可。” 朱栐和朱标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 从乾清宫出来,天色已晚。 朱标送朱栐出宫,路上道:“二弟,你先回家歇几日,陪陪弟妹和欢欢,水军整顿之事,不急在一时。” “嗯。大哥,西域那边…”朱栐点头。 “西域无碍,冯胜和耿炳文都是老将,稳得很,倒是你,这次巡查辛苦了。”朱标笑道。 “不辛苦。”朱栐憨笑。 兄弟俩在午门外分别。 朱栐骑马回府,刚到门口,就看见观音奴抱着欢欢在等。 “殿下回来了!”观音奴迎上来。 欢欢伸出小手:“咿呀!咿呀!” 没想到半个月没见,自己女儿还认得自己。 朱栐连忙下马,接过女儿,一家人进了府。 晚饭后,朱栐把巡查水军的事简单说了说。 观音奴听罢,轻声道:“殿下又要忙了。” “嗯,得忙一阵子,等打完倭国,俺好好陪你们。”朱栐搂着她道。 观音奴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她知道,丈夫是大明的吴王,是征虏大将军,肩上担着江山社稷。 她能做的,就是把这个家照顾好,让他无后顾之忧。 夜深了,朱栐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想起松江那些破旧的战船,想起水兵们眼中的期待,想起朱元璋说“非得把这根刺拔了不可”。 倭国… 他前世记忆里,倭寇祸害沿海数百年,后来更酿成大患。 这一世,既然他来了,既然他有这个能力,就得把这事彻底解决。 不仅要打,还要打服,打得他们再也不敢犯边。 这一仗,必须要赢.... 第121章 西域出事 洪武五年,七月二十六。 应天府刚刚下过一场雨,午后的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湿润气息。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 朱标坐在一旁,整理着户部报上来的盐糖收益账册,自洪武五年初,朱栐献上海盐晒制法和白糖提炼术后,工部在沿海设了十二处盐场,在福建开辟了三千亩甘蔗田。 短短半年,盐产量翻了三倍,白糖更是成了抢手货,通过海商卖到南洋,西洋,换回的白银已超过百万两。 “爹,照这个势头,到年底,盐糖两项收益能破千万两。”朱标合上账册,脸上带着喜色。 朱元璋放下朱笔,笑道:“栐儿这憨小子,梦里老神仙给的方子倒是实在,盐价降了,百姓吃得起。 白糖卖了,朝廷有钱,真是大好事!” 正说着,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被太监引进来,扑通跪下道:“陛下!八百里加急,西域军报!” 朱元璋脸色一肃的道:“讲!” “七月十五,冯胜将军率军追击东察合台汗国残部,在哈密以西三百里的戈壁中伏! 敌军联合了吐鲁番和别失八里等六个西域小国,还有北元残部约两万人,总计八万联军设伏!” “我军伤亡如何?”朱标急问。 “冯将军所部五万人,中伏后死伤万余,若不是耿炳文将军及时率军从侧翼救援,恐…恐全军覆没。 如今两军合兵一处,退守哈密城,但粮道被截,箭矢不足,情势危急!”传令兵声音发颤的说道。 朱元璋猛地站起,一拳捶在御案上道:“冯胜误事!” 朱标连忙扶住父亲说道:“父皇息怒!当务之急是派兵救援。” 朱元璋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标儿,立刻召徐达,常遇春,李文忠还有你弟弟小栐进宫议事!” “儿臣遵命!” 半个时辰后,武英殿。 徐达,常遇春,李文忠和朱栐匆匆赶到。 朱元璋将军报递给众人传阅。 徐达看完,眉头紧锁的道:“冯胜太急了,东察合台汗国虽弱,但西域诸部盘根错节,应当稳扎稳打才是。” 常遇春骂道:“这老冯,打了一辈子仗,怎么在阴沟里翻船!” 李文忠沉声道:“陛下,臣愿率军驰援。” 朱栐看完军报,抬头道:“爹,俺去。” 朱元璋看向他:“栐儿,西域不比草原,戈壁茫茫,水源难寻,你有把握?” “有,冯叔和耿叔被困,得去救,带龙骧军去,快。”朱栐回答得简单干脆的道。 朱标说道:“父皇,二弟说得对,龙骧军都是骑兵,行军快,从应天到哈密四千里,若急行军,二十日可到。” 徐达补充道:“陛下,可令陕西都司出兵三万,自兰州西进,与吴王殿下东西夹击,再令四川都司出兵两万,自松潘北上,牵制吐蕃诸部,防止他们与东察合台勾结。” 朱元璋沉思片刻,拍板道:“好!栐儿,你率龙骧军一万,明日出发,驰援哈密。 徐达,你调陕西和四川兵马,按方才所说部署。 常遇春,你坐镇应天,统筹粮草军械,确保供应不绝。” “臣遵旨!”三人齐声应道。 “标儿,你拟旨,冯胜中伏失机,本应问罪,但念其被困,暂夺其征西大将军印,由耿炳文暂代。 待战事结束,再行论处。”朱元璋又道。 “是。” 众人领命退下,各自准备。 朱栐出了武英殿,正要回府,朱标追上来道:“二弟!” “大哥。” 朱标拉住他,低声道:“此去西域,万事小心,戈壁之中,水源至关重要,你带足向导。 东察合台汗国敢设伏,必有所恃,切莫轻敌。” “俺知道,大哥放心,俺一定把冯叔和耿叔救出来。”朱栐点头说道。 兄弟俩说了几句后,这才在宫门外分别。 朱栐骑马回府,刚进门,观音奴就迎上来:“殿下,宫里来人说西域出事了,你要出征?” “嗯,明日出发。”朱栐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解下披风。 观音奴连忙帮他更衣,小竹端来热水。 “这次要去多久?”观音奴问。 “说不准,快则两月,慢则三月,欢欢呢?”朱栐洗了把脸说道。 “刚睡下,妾身去给殿下准备行装。”观音奴取来干净衣裳说道。 “辛苦你了。” 这一晚,吴王府灯火通明。 观音奴亲自为朱栐收拾行李,干粮,水囊,药物,换洗衣物,一样样检查。 朱栐则去了书房,摊开西域地图。 这张图纸还是他那个系统给的,不过这一份不是原本,而是拓印出来的。 朱栐仔细看着,脑海里回忆着前世对西域的零星记忆,那里干旱少雨,昼夜温差大,打仗最重要的是控制水源。 次日清晨,寅时。 龙骧军营寨,一万骑兵已集结完毕。 这些士兵跟随朱栐南征北战,灭北元,平女真,征高丽都是百战精锐。 人人披甲持矛,背弓挎刀,战马雄健。 朱栐身穿黑色鱼鳞甲,外罩吴王大氅,骑马立于阵前。 徐达,常遇春,李文忠都来送行。 “吴王殿下,此去路途遥远,保重!”徐达拱手道。 常遇春拍拍朱栐肩膀道:“殿下,狠狠揍那些西域蛮子!给老冯报仇!” 李文忠递上一个水囊说道:“殿下,这是西域商人送的皮囊,装水不漏,带着有用。” 朱栐一一谢过,最后看向宫门方向。 朱标站在那里,冲他挥挥手。 朱栐点头致意,转身面向大军。 “出发!” 一万铁骑出应天府,向西而行。 从应天到哈密,四千里路。 朱栐下令急行军,每日行进两百里,夜宿晓行。 沿途经过凤阳,开封,洛阳,长安各地官府早已接到朝廷文书,提前备好粮草饮水,在驿道旁等候。 龙骧军过处,百姓围观,议论纷纷。 “是吴王的兵!” “听说西域出事了,吴王去救援。” “吴王出马,肯定能打赢!” “....” 八月初五,大军抵达兰州。 陕西都司的三万兵马已在此等候,统兵的是都督佥事郭英。 “末将郭英,参见吴王殿下!”郭英率众将迎接。 “郭将军免礼,情况如何?”朱栐下马就问。 郭英引他入城,边走边禀报:“殿下,最新军报,冯、耿二位将军仍困守哈密,东察合台汗国联军约八万,围城半月,但哈密城坚,一时攻不下。 不过城中存粮最多再撑一月。” 朱栐看着地图说道:“从兰州到哈密,还有一千八百里,中间要过祁连山,穿戈壁,郭将军,你部准备如何?” “三万兵马,其中骑兵一万,步兵两万,粮草备足两月之用,水车五百辆。”郭英答道。 “好,明日出发,骑兵先行,步兵押运粮草随后。”朱栐下令。 八月初六,四万大军出兰州,继续西进。 过了凉州,地貌逐渐变化。 草原退去,戈壁出现。 黄沙漫漫,天地苍茫。 白日烈日如火,夜里寒风刺骨。 朱栐让士兵用布蒙住口鼻,防止风沙。 又严令各队节约用水,按量分配。 行军第十日,进入祁连山区。 山路崎岖,大军速度放缓。 这时,前方哨骑回报:“殿下,发现小股敌军,约千人,在三十里外的山口设卡。” 朱栐下令:“张武,带一千人,去扫清障碍,要快,别耽误大军行程。” “末将领命!”张武率一千骑兵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张武回来复命:“殿下,山口已通,斩敌三百,俘获二百,其余溃散。审问俘虏得知,他们是吐鲁番兵,奉命在此拦截援军。” “吐鲁番…看来西域诸部都掺和进来了。”朱栐看向西方。 第122章 鬼门关 洪武五年,八月十七。 祁连山深处,一支大军正在崎岖山道上行进。 朱栐骑马走在队伍最前,身后是一万龙骧军骑兵和一万陕西骑兵,再后面是两万步兵和辎重车队。 山风凛冽,吹得大旗猎猎作响。 “殿下,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出祁连山了。”向导指着远处一座白雪皑皑的山峰说道。 朱栐抬头望去,那座山峰高耸入云,山顶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这里的风景很好,若不是现在是在战争期间,若是带着观音奴来这里散心那就好了。 不过,这些事情要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再说了。 “还要走多久?”朱栐转头询问那个向导。 “快的话三日,慢的话五日,不过…吐谷浑人说,那边有条峡谷,是必经之路,叫鬼门关,易守难攻。” 向导犹豫了一下后说道。 “鬼门关...详细说说。”朱栐勒住马后问道。 向导咽了口唾沫后这才解释道:“那峡谷长五里,两侧悬崖陡峭,只能容五马并行,若敌人在那里设伏,扔石头都能砸死人。” 朱栐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的山影。 “张武,陈亨。” “末将在!”两人策马上前。 “带三百精骑,先行探路,若发现敌情,速回报,不可交战。”朱栐下令。 “遵命!” 三百骑兵脱离大队,疾驰而去。 朱栐又对郭英道:“郭将军,传令全军,放缓速度,保持警戒。” “是!” 大军继续前进,但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士兵们握紧了兵器,眼睛不断扫视两侧山崖。 行军两个时辰后,前方突然传来了马蹄声。 张武带着几名骑兵飞奔回来,脸上带着急切叫道:“殿下,峡谷入口有敌军,约三千人,正在修筑工事!” “看清旗号了吗?”朱栐问。 “有吐鲁番的,还有别失八里的,看装束还有北元残部。”张武答道。 朱栐点点头,对郭英道:“传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扎营。” 号角声起,四万大军在山谷中停下。 中军帐很快支起,朱栐召集众将议事。 “鬼门关必须过,诸位有何良策?”朱栐摊开地图。 郭英指着地图说道:“殿下,除了鬼门关,还有两条路,一条往南,绕行八百里,经青海湖过柴达木,但那条路水源稀少,大军难行。 另一条往北,绕行千里,经居延海,时间来不及。” “也就是说,只能硬闯鬼门关。”朱栐道。 “正是,但敌人在入口修筑工事,强攻伤亡必大。”郭英点头道。 众将闻言,只能沉默。 这时,一名老卒开口道:“殿下,末将有个想法。” 说话的是陕西军中的一个千户,姓杨,五十多岁,脸上有道刀疤。 “讲。” 杨千户道:“末将年轻时曾在河西贩马,走过祁连山几次,鬼门关峡谷虽险,但两侧悬崖并非不可攀登。 若派一支精兵,趁夜从侧面爬上去,袭敌后方,正面再强攻,或可破之。” 朱栐眼睛一亮的问道:“悬崖多高...能爬吗?” “北侧悬崖稍缓,有岩缝可攀,但需要身手好的,末将估摸,三五十丈高。”杨千户道。 朱栐起身,走到帐外,望向远方。 夕阳西下,群山如黛。 “张武,挑五百身手最好的,跟杨千户去探路,若能爬,今夜就行动。”朱栐下令。 “遵命!” 张武和杨千户领命而去。 朱栐又对众将道:“其余人,准备强攻,明日寅时造饭,卯时出发,巳时前必须赶到峡谷入口。” “是!” 众将领命,各自回营准备。 夜幕降临,祁连山的夜晚寒冷刺骨。 张武和杨千户带着五百精兵,悄悄摸到鬼门关北侧山崖下。 仰头望去,悬崖如刀削般陡立,但在月光下,隐约能看到岩缝和突出的岩石。 “我先上。”张武解下兵器,只带匕首和绳索,开始攀爬。 他身手确实矫健,手脚并用,在岩缝间腾挪,如猿猴般向上。 一丈,两丈,十丈… 下面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条绳索从崖顶垂下。 “成了!”杨千户大喜,指挥士兵依次攀爬。 五百人花了两个时辰,全部爬上崖顶。 张武站在崖边,连忙朝着下面望去。 峡谷入口处,篝火点点,敌军营寨清晰可见。 “杨千户,你带三百人,绕到敌后,我带两百人,从侧面摸下去,先解决哨兵。”张武道。 “好!” 两队人分头行动。 张武带着两百人,沿着山脊向南摸去。 崖顶风大,吹得人站立不稳。 但这些人都是精兵,训练有素,悄无声息地前进。 一个时辰后,他们便来到了敌营正上方的崖顶。 向下望去,能看到巡逻的士兵,营帐间的通道,甚至能听到隐约的说话声。 “准备绳索,下去后先杀哨兵,再放火。”张武低声道。 士兵们将绳索固定在岩石上,一个个滑下。 张武第一个落地,就地一滚,藏在一堆木料后。 两个巡逻兵正好走过来。 张武闪电般出手,捂住一人的嘴,匕首划过喉咙。 另一人还没反应过来,也被旁边扑上来的士兵解决。 “散开,按计划行动。” 两百人分成二十队,潜入营寨。 营寨中央,最大的帐篷里,几个将领正在喝酒。 主位上坐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是吐鲁番大将阿卜杜拉。 “明军被挡在峡谷外,进不来,等他们粮草耗尽,自然退兵。”阿卜杜拉举杯大笑。 旁边一个别失八里的将领说道:“将军不可大意,听说这次来的明军主将是那个吴王,勇猛异常。” “吴王...再勇猛也是人,还能飞过这鬼门关不成,来,咱们来继续喝酒!”阿卜杜拉不屑的道。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喊杀声。 “怎么回事?”阿卜杜拉扔下酒杯,冲出帐篷。 他跑到了外面,只见营寨四处火起,喊杀震天。 一队明军如神兵天降,正在营中冲杀。 “敌袭!敌袭!”阿卜杜拉拔刀大喊。 但已经晚了。 张武带着五十人直冲中军帐,见人就杀。 第123章 哈密 阿卜杜拉挥刀迎上,与张武战在一处。 两人交手十余回合,阿卜杜拉力气不济,被张武一刀劈中肩膀,倒地不起。 “绑了!”张武喝道。 这时,营寨后方也传来喊杀声,是杨千户带的三百人到了。 前后夹击,三千守军大乱。 有人想往峡谷里跑,但峡谷狭窄,挤成一团。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天明时分,守军或死或降,全部肃清。 张武顿时就让人清点战果,歼敌一千二百,俘虏八百,其余的人已经全部溃散。 己方伤亡不到百人。 “快,发信号,让殿下进军!”张武下令。 三支响箭射向天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炸开。 十里外,朱栐看到信号,立即下令说道:“全军出发,急行军!” 四万大军如洪流般涌向鬼门关。 辰时初,大军抵达峡谷入口。 张武已带人清理了路障,打开通道。 “干得好啊!”朱栐拍拍张武肩膀说道。 “殿下,俘虏了敌将阿卜杜拉,是吐鲁番的大将。”张武道。 “带上来。” 阿卜杜拉被押上来,肩膀包扎着,脸色惨白。 “会说汉话吗?”朱栐问。 阿卜杜拉点头。 “峡谷里还有多少伏兵?东察合台汗国的主力在哪?”朱栐盯着他开口道。 阿卜杜拉咬咬牙,不说话。 朱栐也不废话,对张武道:“拉下去,砍了。” “是!”张武拽着阿卜杜拉就走。 “等等!我说...我说...峡谷里有五千人,分三段设伏,东察合台汗国的主力在哈密城外,约五万,由汗王黑的儿火者亲自率领。” 阿卜杜拉慌了道。 “吐鲁番、别失八里这些国家,为何帮东察合台?”朱栐又问。 阿卜杜拉苦笑:“明军若占了西域,我们这些小王国的好日子就到头了,黑的儿火者答应,打败明军后,瓜分冯胜军的粮草器械,还许诺不侵犯我们的领地。” 朱栐点点头,挥挥手说道:“带下去,好生看管。” 大军继续前进,进入鬼门关峡谷。 峡谷果然险峻,两侧悬崖高耸,抬头只见一线天。 朱栐令骑兵下马步行,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后,缓缓推进。 行至一里处,前方突然滚下巨石。 “举盾!”军官大喝。 士兵们举起大盾,巨石砸在盾上,砰砰作响,有人被震得口吐鲜血。 但阵型没乱。 “弓箭手,仰射!”朱栐下令道。 千余名弓箭手向两侧崖顶放箭。 崖上传来惨叫声,滚石的数量明显减少。 “继续前进!” 大军顶着箭雨滚石,艰难前行。 又走了一里,前方出现路障,乱木垒成工事,后有敌军据守。 “破开它!”朱栐道。 一队重甲步兵上前,用斧头劈砍路障。 敌军放箭,箭矢叮叮当当射在盔甲上,效果甚微。 路障很快被破开。 “冲!” 明军如潮水般涌过,与守军短兵相接。 峡谷狭窄,兵力施展不开,但明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渐渐压倒了敌军。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五千伏兵被歼灭大半,余部溃逃。 午时,大军终于走出鬼门关。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戈壁滩,远处能看见绿洲和城池的影子。 “那就是哈密?”朱栐问向导。 “回殿下,那是哈密卫下属的烽火台,哈密城还在百里之外。”向导答道。 朱栐下令道:“全军休整两个时辰,埋锅造饭,治疗伤员。” 士兵们终于能坐下歇口气,很多人累得直接躺倒在地。 朱栐走到一处高坡,用千里镜观察四周。 戈壁茫茫,黄沙漫漫,只有几丛骆驼刺在风中摇晃。 “殿下,抓到一个舌头。”陈亨押着一个西域装束的人过来。 这人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闪烁。 “你是何人?”朱栐问。 那人跪地磕头叫道:“将军饶命,小人是哈密城的商人,被东察合台人抓来当向导。” “哈密城现在情况如何?”朱栐问。 “回将军,哈密城还在明军手里,但被围得水泄不通,小的逃出来时,听他们说城中粮草只够半月了。” 朱栐心中一紧。 从鬼门关到哈密还有百里,大军急行军也要两天。 而城中只剩半月粮草。 “黑的儿火者的大营在何处?”朱栐又问。 “在哈密城西二十里,依水扎营,连营十余里。”商人答道。 朱栐让陈亨带商人下去,摊开地图。 “郭将军,你看...我军四万,敌军在哈密有五万,加上西域各部的援军,总数可能超过八万。 硬拼不是上策。”他指着地图说道。 郭英点头说道:“殿下说得是,但冯将军被困,必须救。” “救是要救,但得用巧劲,这里是伊吾,东察合台的后方粮道必经之地,若派一支奇兵,绕到敌后,断其粮道,敌军必乱。” 朱栐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说道。 “绕后...戈壁之中,大军行进难藏踪迹。”郭英皱眉道。 “不用大军...我带龙骧军去,一万骑兵,轻装简从,夜间行军,昼伏夜出。”朱栐连忙说道。 “太冒险了!殿下乃千金之躯,岂能亲身犯险?”郭英焦急的道。 朱栐憨笑道:“郭将军放心,俺自有分寸,你率主力三万,明日开拔,大张旗鼓向哈密进军,吸引敌军注意。 俺带龙骧军绕道北面,五日之内,必断敌粮道。” 郭英还要劝,朱栐摆摆手道:“军情紧急,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对张武道:“传令龙骧军,每人只带三日干粮,水囊灌满,卸下重甲,准备夜行。” “遵命!” 夕阳西下,戈壁上的风更大了。 朱栐站在营中,看着士兵们忙碌准备。 他知道,接下来的五天,将决定这场西域之战的胜负。 也决定着冯胜和耿炳文和五万明军的生死。 夜幕降临,龙骧军一万骑兵集结完毕。 人人轻装,只穿皮甲,带弓箭马刀。 “出发!”朱栐翻身上马。 一万铁骑如幽灵般消失在戈壁的夜色中。 身后,郭英站在营门口,久久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吴王殿下,一定要平安归来…”他喃喃道。 夜风呼啸,卷起黄沙,掩去了一切痕迹。 第124章 劫粮 洪武五年,八月廿一。 伊吾绿洲以北三十里,一片胡杨林在夜色中静默伫立。 朱栐趴在一处沙丘后,用千里镜观察远处的火光。 那是东察合台汗国的运粮队营地,连绵二里有余,篝火点点如星河落地。 “殿下,探清楚了...粮车三百辆,骆驼八百头,守军约五千,分三处扎营,中间是主将大帐。”张武从后面爬上来,压低声音道。 “主将是谁?”朱栐问。 “旗号是‘牙’,应该是黑的儿火者的侄子牙木儿。”张武答道。 朱栐点点头,收回千里镜。 龙骧军一万骑兵已在胡杨林中隐藏了整整一天,人马噤声,只等今夜动手。 这是他们离开主力后的第五个夜晚。 五天里,这一万人昼伏夜出,在戈壁中绕行近六百里,从祁连山北麓迂回至伊吾绿洲。 路上遇到过三次小股巡逻队,都被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陈亨。”朱栐转头。 “末将在!” “你带三千人,从西侧突入,烧粮车,记住,一定不要恋战,烧完就走。” “遵命!” “张武带三千人,从东侧杀入,目标是驼队,把骆驼惊散,让它们往敌营冲。” “是!” “其余四千人,随我直取中军,斩那牙木儿,三更就动手,以火箭为号。”朱栐握紧锤柄说道。 众将领命,各自下去准备。 朱栐靠在沙丘上,望着星空。 戈壁的夜晚冷得刺骨,风吹过胡杨林,发出呜呜的响声。 远处营地里传来隐约的歌声和笑声,那些守军还不知道死神已经降临。 他想起应天府,想起坤宁宫里的观音奴和自己的女儿欢欢。 出征前,观音奴抱着女儿送他到城门口,眼睛红红的,却强笑着说:“我和欢欢等你回来。” 马皇后也拉着他的手说道:“栐儿,西域路远,一定要平安。” 朱标更是亲自送到长江码头,兄弟俩在船头说了许久的话。 “二弟,西域不比中原,那边的人狡诈,你要多长个心眼。”朱标叮嘱道。 “俺知道,大哥放心。”朱栐憨笑。 “还有,冯叔和耿叔被困,救是要救,但别把自己搭进去,实在不行就退回来,咱们再从长计议。” “俺晓得。” 此刻想起这些,朱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有家要回,有妻女在等,所以这一战,必须赢。 三更将至。 朱栐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 旁边的士兵递上水囊,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让精神一振。 “准备。”他低声道。 四千骑兵悄然上马,刀出鞘,箭上弦。 远处营地里,最后一队巡逻兵走过,篝火旁的值守士兵打着哈欠。 时间到了。 朱栐举起长弓,一支火箭射向夜空。 “杀...” 喊杀声骤然响起,如惊雷炸裂。 陈亨的三千骑兵从西侧杀入,火箭如雨点般射向粮车。 干燥的粮草瞬间燃起大火,火光冲天。 “敌袭!敌袭!”营地大乱。 张武的三千人从东侧冲入,马刀挥舞,砍断骆驼缰绳。 受惊的骆驼四处狂奔,撞翻帐篷,践踏士兵。 朱栐一马当先,率四千精骑直扑中军大帐。 “拦住他们!”有将领反应过来,组织抵抗。 但太晚了。 龙骧军如一把尖刀,轻易撕开防线。 朱栐双锤挥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重达六百斤的擂鼓瓮金锤在他手中轻如木棍,但砸在人身上,却是筋骨俱碎。 一个百人队试图阻挡,朱栐纵马冲过,双锤左右开弓,十余人飞上半空。 余者胆寒,四散溃逃。 中军大帐就在眼前。 牙木儿刚从帐中冲出,披甲未整,见明军已杀到近前,大惊失色。 “放箭!放箭!”他嘶吼道。 一队弓箭手仓促放箭,箭矢稀疏拉拉,被明军盾牌挡住。 朱栐已冲到三十步内。 牙木儿咬牙拔刀,他亦是东察合台有名的勇将,不信自己会输。 两马交错。 牙木儿挥刀劈砍,刀势凶猛。 朱栐不闪不避,左锤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弯刀脱手飞出。 右锤顺势砸下,牙木儿举盾相迎。 木盾粉碎,铁锤砸在胸甲上,胸骨尽碎。 牙木儿从马上倒飞出去,撞翻两个亲兵,落地时已无气息。 “将军死了!”周围的士兵惊恐大喊。 主将一死,守军彻底崩溃。 有人跪地投降,有人四散逃窜,有人还想反抗,很快被斩杀。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火光映红半边天,粮车大半被烧,骆驼惊散大半,营地一片狼藉。 “清点战果。”朱栐下令。 张武策马过来说道:“殿下,歼敌两千余,俘虏一千八百,余者溃散,粮车烧毁二百七十辆,骆驼逃散五百余头,缴获完好粮车三十辆,骆驼三百头。” “我军伤亡?” “阵亡二十七人,伤一百三十余,多是轻伤。” 朱栐点点头。 以二十七人的代价,歼灭五千守军,烧毁敌粮,这个战果可以接受。 “把俘虏绑了,押到绿洲边看管,缴获的粮食分给士兵,每人带三日口粮,余下的...直接烧了。”他顿了顿后说道。 “烧了?”张武一愣。 “带不走,也不能留给敌人。”朱栐道。 “是!” 大火继续燃烧,剩余的粮食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朱栐站在火前,脸上被映得通红。 这一把火,烧掉的是东察合台大军的命脉。 哈密城外的五万敌军,最多还能支撑十天。 十天后,粮尽兵溃。 “殿下,接下来怎么办?”陈亨问。 朱栐看向东方,那是哈密的方向。 “去哈密,与郭将军会合。” “现在去?敌军主力都在那边...”陈亨犹豫。 “正因为主力在那边,我们才要去,断其粮道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让他们知道,后路已断,军心必乱。” 朱栐翻身上马说道。 他扫视众将说道:“传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天明出发,直奔哈密。” “遵命!” …… 同一时间,哈密城西,东察合台大营。 黑的儿火者站在营门高台上,望着东方天际隐隐的红光,眉头紧锁。 “那是什么?”他问。 身边的将领摇头说道:“不知,或许是野火。” “野火...”黑的儿火者喃喃道,心中却涌起不祥的预感。 五天前,他接到探报,明军主力三万已出鬼门关,正向哈密进军。 他立即调兵遣将,准备在哈密城外与明军决战。 但还有一支明军不见了踪迹。 那个吴王,那个传说中三锤破城的猛将,那一万龙骧军骑兵,如人间蒸发般消失在戈壁中。 “牙木儿那边有消息吗?”黑的儿火者问。 “昨日有信使来报,粮队已到伊吾,今日该启程了。”副将答道。 第125章 解救 黑的儿火者点点头,但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转身下台,回到大帐。帐中挂着哈密周边的地图,上面插满了小旗。 明军主力从东南来,预计明日抵达。 哈密城中还有两万守军,虽被围困,但粮草尚可支撑半月。 只要粮道畅通,他有信心在野战中击败明军。 东察合台的骑兵天下闻名,五万对三万,胜算很大。 但若粮道... “报...”亲兵冲进大帐,脸色惨白。 “何事惊慌?” “将军,伊吾...伊吾粮队遇袭,牙木儿将军战死,粮车尽毁!” 帐中一片死寂。 黑的儿火者猛地站起:“消息属实?” “溃兵已逃回,说是明军骑兵夜袭,人数过万,打的旗号是‘吴’!” “吴王...”黑的儿火者跌坐回椅中,脸色铁青。 他终于知道那支消失的明军去哪了。 绕行六百里,断他粮道,好狠的手段。 “军中存粮还有多少?”他嘶声问。 粮官颤声道:“只够...只够十日。” 十日。 黑的儿火者闭上眼睛。 十日后,五万大军无粮,不战自溃。 “将军,现在怎么办啊!”众将焦急的询问。 “两条路,一,立即撤军,退回吐鲁番。二,明日与明军决战,若能速胜,可缴获其粮草。” 黑的儿火者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的道。 “撤军...哈密城中的明军若追击...” “决战...明军主力已到,再加上吴王那支奇兵,我军两面受敌...” “....” 帐中争论不休。 黑的儿火者握紧拳头。 撤退,意味着此次东征彻底失败,他在汗国中的威望将一落千丈。 决战,若胜了还有转机,若败了... “传令,明日辰时,全军列阵,与明军决战。”他终于做出决定道。 “是!” 命令传下,大营忙碌起来。 士兵们检查兵器,喂饱战马,将领们巡视营寨,鼓舞士气。 但粮道被断的消息已经悄悄传开,军心开始浮动。 …… 哈密城中。 冯胜站在城头,望着西面敌营的灯火,眉头紧锁。 他被围已近一月,十万大军折损三万,若不是耿炳文及时救援,他可能已战死沙场。 这是他从军以来最大的败绩。 “冯将军,喝口水吧!”耿炳文走上城头,递过一个水囊说道。 冯胜接过,却没喝,而是说道:“炳文,你说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算日子,该到了,吴王殿下用兵向来迅捷,既然皇上派他来,定然能解围。”耿炳文道。 “吴王...他才十七岁,虽然勇猛,但毕竟年轻,西域不比中原,这边地势复杂,各部狡诈...” 冯胜苦笑着道。 话没说完,东面突然传来号角声。 两人同时转头。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一条黑线,在晨曦中缓缓移动。 “是援军!”城头士兵惊呼。 冯胜抓起千里镜,仔细看去。 只见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正是明军旗号。 当先一面大旗,上书一个“郭”字。 “是郭英!”冯胜大喜。 但随即他又皱眉道:“只有三万人...敌军有五万,再加上西域各部援军,总数超过八万。 郭英这三万人,怕是不够。” 耿炳文也看到了:“吴王殿下呢?不是说吴王也来了吗?” 两人在援军中寻找,却没看到“吴”字旗。 “难道分兵了?”冯胜猜测。 正说着,西面敌营号角大作,东察合台大军开始出营列阵。 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出,在戈壁上展开阵型。 五万大军,铺天盖地,气势惊人。 “他们要决战。”耿炳文沉声道。 冯胜咬牙道:“开城门,我们出击,与郭英前后夹击。” “不可!城中只有两万可用之兵,且久战疲乏,若出城野战,恐被敌军骑兵冲垮,不如固守城池,牵制部分敌军,让郭将军压力小些。”耿炳文连忙阻止道。 冯胜冷静下来,知道耿炳文说得对。 “传令,全军戒备,准备弩炮,滚木和礌石,若敌军攻城,狠狠打!” “是!” 城头忙碌起来。 而戈壁上,两军对峙。 郭英率三万明军列阵,盾牌在前,长枪次之,弓箭手在后。 阵型严谨,杀气腾腾。 对面,东察合台五万骑兵已摆开冲锋阵型,黑的儿火者居中最前。 “明军只有三万,我军五万,优势在我,传令,全军冲锋,一举击溃明军!”黑的儿火者对左右说道。 号角长鸣。 五万骑兵开始加速,马蹄声如雷鸣,大地震颤。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郭英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 “弓箭手准备...” 三千弓箭手张弓搭箭。 “放!” 箭雨腾空,落入冲锋的敌阵中。 人仰马翻,但冲锋势头不减。 “再放!” 第二轮箭雨。 敌军已冲到百步内。 “长枪阵!顶住!”郭英大吼。 前排盾牌手半跪,长枪从盾隙伸出,如钢铁丛林。 骑兵撞上枪阵,惨叫声四起。 但后续骑兵源源不断,枪阵开始松动。 “顶住!顶住!”军官嘶吼。 就在这时,西面突然传来更大的马蹄声。 一支骑兵如利剑般从侧翼杀入敌阵,旗号鲜明... “吴”! 朱栐到了。 一万龙骧军骑兵,在关键时刻出现在战场侧翼。 “吴王!是吴王!”明军士气大振。 朱栐一马当先,双锤挥舞,所向披靡。 身后万骑紧随,如虎入羊群。 东察合台军侧翼大乱。 “不要乱!分兵挡住!”黑的儿火者急令。 但已经晚了。 龙骧军切入敌阵,将东察合台大军一分为二。 朱栐直奔中军,目标明确,正是东察合台汗国的大汗,黑的儿火者。 “拦住他!”黑的儿火者身边亲卫迎上。 朱栐不避不让,纵马直冲。左锤横扫,三名亲卫飞起。 右锤砸下,又两人毙命。 如入无人之境。 黑的儿火者脸色发白,他终于亲眼见到这个传说中的吴王。 那不是人,是战神下凡。 “撤...撤退!”他嘶声下令。 但命令已传不下去,全军大乱。 郭英见机,挥军全线压上。 哈密城门大开,冯胜和耿炳文率两万守军杀出。 三面夹击。 东察合台军溃败。 黑的儿火者在亲卫拼死保护下,向西逃窜。 朱栐欲追,被乱军阻挡,只锤杀了数十敌骑,眼睁睁看着敌将逃走。 战斗持续到午时。 戈壁上尸横遍野,残旗断枪随处可见。 东察合台五万大军,死伤万余,俘虏两万,余者溃散。 明军大胜。 朱栐勒马立于战场中央,浑身浴血,双锤滴血。 张武、陈亨策马过来,脸上带着兴奋。 “殿下,我们赢了!” 朱栐点点头,望向西方。 黑的儿火者跑了,东察合台汗国的主力溃散了,但战争还没有结束。 西域辽阔,还有吐鲁番,别失八里,于阗... 这一战,只是开始。 他抬头看天,烈日当空。 洪武五年的西域,终于迎来大明王师的铁蹄。 而更远的地方,还有更大的世界等着他们。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眼下,他要先清理战场,安抚俘虏,然后... 第126章 安西城 洪武五年,十月十九。 西域的秋天来得早,哈密城外的戈壁滩上已覆了一层薄霜。 朱栐站在新筑的城墙上,望着西面辽阔的天地。 城墙高两丈有余,用夯土混着碎石筑成,虽比不得中原大城的青砖坚固,但在这片土地上已算难得。 这是他在西域督造的第一座城,安西城。 没错,用的正是北宋建造的安西城的名字。 不过,朱栐是不知道这个的,他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想要安西域的意思而已。 “殿下,南墙今日就能合拢,北墙还需三日。”工部主事王崇拿着图纸,指着远处忙碌的民夫说道。 朱栐点点头,接过图纸看了看。 安西城选址在哈密以东八十里,背依天山余脉,前临疏勒河,地势险要。 城池呈方形,每面长三百丈,四角设箭楼,东西两门,可驻军五千,屯粮十万石。 “疏勒河的水渠挖得如何?”他问。 “已挖通三里,引水入城,城内打了十二口井,水源足够。”王崇答道。 朱栐满意地放下图纸。 这座城,不只是为了驻军。 他要在这里扎根,让大明在西域有个稳固的据点。 一月前那场大战后,东察合台汗国主力溃散,黑的儿火者逃回吐鲁番。 但西域辽阔,各部族势力盘根错节,若不建立据点,大军一退,此地很快又会脱离掌控。 所以朱栐决定,不急着追击,先筑城。 “殿下,郭将军和冯将军来了。”张武在城下喊道。 朱栐走下城墙,见郭英和冯胜各带一队亲兵,正站在刚修好的城门洞前。 “吴王殿下。”两人拱手说道。 “两位叔伯不必多礼,走,去营帐说话。”朱栐憨笑道。 三人来到城中央临时搭起的中军帐。 帐内简陋,只有一张木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西域地图。 郭英坐下后,开门见山道:“殿下,安西城已筑大半,接下来有何打算?我军在此已驻月余,粮草虽还充足,但若久驻,恐生变故。” 冯胜也道:“吐鲁番那边传来消息,黑的儿火者正在集结残部,联络瓦剌和叶尔羌各部,似有反扑之意。” 朱栐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几个位置。 “俺在想,只筑一座城不够。” 他顿了顿,继续道:“西域太大,从哈密到吐鲁番八百里,到于阗一千二百里,到喀什噶尔一千八百里。 一座安西城,守不住这么大地盘。” “殿下的意思是…”郭英若有所思。 “多筑几座,这里,疏勒河上游,可筑一城,控天山南路,这里,伊吾绿洲,可筑一城,扼东西要道。 这里,库车旧城,可重修加固,镇守龟兹故地。”朱栐手指在地图上划了几个圈说道。 冯胜皱眉道:“殿下,筑城耗费巨大,民力和财力都是问题,安西城已用民夫三万,耗时一月,若再筑三城,至少要十万民夫,半年时间。” “民夫有,俘虏两万,可充劳役,再从哈密和敦煌征调,许以钱粮,应能凑足五万,至于财力…” 朱栐缓缓道。 他想起出征前,朱标送他时说的话。 “二弟,西域打下来容易,守住难。父皇说了,该花的钱要花,该建的城要建,别舍不得。户部拨了二百万两,不够再要。” 朱栐当时还憨憨道:“大哥,俺不懂管钱。” 朱标笑拍他肩膀:“不懂就找懂的人,工部派了能吏随军,你只管拍板,具体事让他们办。” 此刻想起这些,朱栐心中踏实。 “钱的事,俺已奏报朝廷,父皇和大哥会支持。”他对两人道。 而且,不止是朝廷那边,就这次攻打西域,就获得了许多的金银,而且还有西域的特产,宝石,龙涎香,犀角之类的。 郭英和冯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憨直的吴王,在战略上竟有如此眼光。 “殿下思虑周全,只是筑城期间,若敌军来攻…”郭英拱手说道。 “所以不能只筑城,要主动出击,打得他们不敢来。”朱栐手指点向吐鲁番道。 他转身看向两人:“郭叔,你领两万兵,驻守安西,督造城池,冯叔,你领三万兵,西进库车,重修旧城,震慑叶尔羌。” “那殿下呢?”冯胜问。 朱栐咧嘴一笑道:“俺带龙骧军,去吐鲁番转转。” …… 三日后,龙骧军一万骑兵集结完毕。 朱栐没有带太多粮草,每人只带十日口粮,轻装简从。 他要的不是攻城掠地,是袭扰。 吐鲁番距此四百里,骑兵急行三日可到。 出发前夜,朱栐在帐中写奏报。 他写字还是歪歪扭扭,但已经能写清意思。 “父皇,大哥,安西城将成,儿臣拟再筑三城,控西域要道,现率军袭扰吐鲁番,使其无暇东顾。 所需钱粮,望朝廷拨付。” 写完后,他看了看,觉得还行,封好交给信使。 “八百里加急,送回应天。” “是!” 信使连夜出发。 朱栐走出营帐,望着满天星斗。 戈壁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贯天际,繁星如沙。 他想起应天府,这个时辰,观音奴该哄欢欢睡觉了。 女儿才半岁,还不会叫爹,但每次他回去,都会冲他笑。 还有爹娘,大哥大嫂,雄英侄儿… “殿下,该歇息了。”张武走过来。 朱栐点点头,回帐躺下。 次日拂晓,大军出发。 一万骑兵如黑色洪流,向西涌去。 朱栐一马当先,双锤挂在马侧。 他的马是西域良驹,通体乌黑,刚刚获取的,因为之前的马匹也已经垮掉了,毕竟他的锤子太重了。 看来要什么时候去找一匹好一点的坐骑。 耐力好一点的,不然老是换坐骑也没有那么多好马给他用。 耐力好的坐骑,好像野猪可以的... 以后做个野猪骑士.... 胡思乱想间。 龙骧军将士紧随其后,马蹄踏碎晨霜,扬起漫天烟尘。 第一日,行军一百五十里,抵达疏勒河上游。 此处水草丰美,有零星牧民放牧。 见大军到来,牧民惊慌逃窜。 朱栐令不得骚扰,只取水休整。 第二日,过天山隘口。 山路崎岖,马队缓行。 山上有烽燧遗址,应是汉唐时所建,如今只剩残垣。 朱栐驻马看了会儿,对左右道:“等城筑好,这些烽燧也要重修,一路修到玉门关。” 第127章 定西域 第三日午后,前锋已见绿洲。 吐鲁番盆地到了。 此处地势低洼,气候温暖,虽是深秋,仍见绿意。 远处有城池轮廓,那就是吐鲁番城。 “殿下,探马来报,黑的儿火者正在城中,守军约三万,另有各部联军两万,总数五万。”陈亨策马过来。 朱栐点点头,举起千里镜观察。 吐鲁番城比哈密大,城墙高厚,城头旌旗招展,守军林立。 强攻不易。 但他本就没想强攻。 “传令,全军后退十里扎营。”他道。 “后退?”众将不解。 “嗯,后退,等天黑。” …… 夜幕降临。 吐鲁番城内,黑的儿火者正在宴请各部首领。 大厅里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大汗,明军已退,看来是怕了。”一个叶尔羌首领举杯道。 黑的儿火者饮尽杯中酒,却无喜色。 “朱栐那人,勇猛狡诈,不可轻敌。他退兵,必有蹊跷。” 正说着,城外突然传来号角声。 “报...” 亲兵冲进大厅大声叫道:“明军夜袭南门!” 黑的儿火者霍然起身说道:“多少人?” “火光中看,约有数千!” “传令,严守四门,不得出城迎战!”黑的儿火者下令。 他吃过亏,知道明军擅野战,尤其夜战。 守城才是上策。 城头守军严阵以待,箭矢滚木准备齐全。 但半个时辰过去,南门外只有零星火光,并无攻势。 “报,明军退去了。”哨兵来报。 黑的儿火者皱眉:“退了?” 他登上城楼,望向南面。 黑暗中隐约有火光移动,渐渐远去。 “虚张声势?”他喃喃道。 正要下城,西面又传来喊杀声。 “报!西门外出现明军,正在砍伐树木,似要制作攻城器械!” 黑的儿火者急忙赶往西门。 果然见城外火光点点,有人影晃动,砍树声和锯木声隐约可闻。 “放箭!驱散他们!”他下令。 箭雨落下,城外火光迅速熄灭,人声渐远。 “又退了…”黑的儿火者心中不安。 这一夜,四门轮流“受袭”。 东门火光冲天,杀声震耳,赶到时却空无一人。 北门有骑兵驰骋,箭矢射来,追出去却不见踪影。 守军疲于奔命,一夜未眠。 天明时分,黑的儿火者双眼赤红,站在城头。 城外静悄悄,只有晨风吹过戈壁。 “大汗,明军这是疲兵之计。”一个老将道。 黑的儿火者何尝不知? 但他能怎么办? 出城野战... 朱栐正等着。 坚守不出... 军心已乱。 “传令,全军轮休,加强警戒。”他疲惫道。 然而第二夜,同样的事再次发生。 只是这次,明军更加狡猾。 南门佯攻时,西门真的有一支骑兵突进到百步内,射了一轮火箭,烧毁两座哨塔。 北门假装撤退时,东门有敢死队摸到城下,用火药炸塌了一段外墙,虽未破城,却让守军惊出一身冷汗。 第三夜,黑的儿火者亲自坐镇城楼。 子时,南门火光起。 他就不动。 果然,半刻钟后,火光自灭。 丑时,西门杀声震天。 他派小股部队出城探查。 然后就收到了消息,只有百余骑兵,见守军出城,即刻远遁。 寅时,东门和北门同时“告急”。 黑的儿火者冷笑的想着:“还想骗我?” 他令各部坚守岗位,不得妄动。 然而这一次,东门是真的。 朱栐亲率三千精骑,趁守军松懈,突袭至城下。 云梯搭上,敢死队登城。 等黑的儿火者反应过来,东门已陷。 “堵住!堵住!”他嘶吼着带兵赶往东门说道。 但为时已晚。 城门洞开,龙骧军涌入。 巷战爆发。 吐鲁番城街道狭窄,骑兵难以展开,但龙骧军下马步战,依然凶猛。 朱栐双锤开道,所向披靡。 黑的儿火者率亲卫拼死抵抗,在街口设下三重障碍。 “放箭!” 箭雨袭来。 朱栐不避不让,锤舞如风,箭矢纷纷落地。 他大步向前,一锤砸翻拒马,再锤击碎盾阵。 第三锤,直取黑的儿火者。 “保护大汗!”亲卫扑上。 朱栐左锤横扫,三人毙命。 右锤砸下,两人脑浆迸裂。 黑的儿火者拔刀迎战,刀锤相击,火星四溅。 他虎口崩裂,刀脱手飞出。 朱栐第二锤已到。 黑的儿火者闭目待死。 但锤在头顶停住。 “投降,饶你不死。”朱栐憨声道。 黑的儿火者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少年,苦笑。 “我降...” …… 天明时分,战事平息。 吐鲁番城易主。 此战,歼敌八千,俘虏两万,余者溃散。 龙骧军伤亡不足五百。 朱栐站在城头,望着东方升起的朝阳。 张武来报道:“殿下,俘虏中还有叶尔羌和瓦剌各部首领十七人,如何处置?” “押回安西,让他们写信回部,归附大明者可免罪,抵抗者灭族。”朱栐道。 “是!” “还有,城中粮草和财物清点后,三成犒赏将士,三成运回安西筑城,四成封存,等朝廷派人接收。” “遵命!” 朱栐走下城楼,来到关押黑的儿火者的房间。 黑的儿火者坐在椅上,神色颓然。 见朱栐进来,他起身,欲行礼。 朱栐摆摆手说道:“坐。” 两人对坐。 “西域很大,不只吐鲁番,俺不想杀太多人,但也不容有人反抗。”朱栐开口道。 黑的儿火者沉默片刻,道:“殿下欲如何?” “你写信给各部,让他们来降,俺保他们性命,保他们部族。” “若他们不从...” “那就打,一直打到他们从为止。”朱栐憨憨道,但眼神凌厉无比。 黑的儿火者长叹一声:“我写。” 三日后,信使四出。 又过半月,叶尔羌和于阗,喀什噶尔诸部陆续遣使来降。 西域大局初定。 朱栐没有急着继续征伐,而是回师安西,督造城池。 他要在这里,为大明扎下最深的根。 洪武五年的冬天,西域戈壁上,三座新城同时开建。 疏勒城,伊吾城,库车城。 民夫十万,热火朝天。 而应天府里,朱元璋收到奏报,大笑三日。 “咱的栐儿,不光会打仗,还会治国!” 他当即下旨,拨银五百万两,调粮百万石,支援西域。 并令工部和户部选派能吏,赴西域协助筑城,屯田。 大明的疆域,向西延伸了一千里。 而这,只是开始。 第128章 归应天 洪武五年,十二月十七。 西域的冬天比应天冷得多,安西城的城墙垛口上挂满了冰棱。 但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三座新城已初具规模,疏勒,伊吾,库车三城的夯土城墙都已合拢,城内房舍正在加紧修建。 朱栐站在安西城的北门城楼上,看着城外一队队正在训练的士兵。 这些士兵中有汉军,也有归降的西域各部勇士。 他按朱标的建议,实行混编,每百人队,汉军六十,各部四十,统一训练,统一号令。 “殿下,各部首领都已到齐,在将军府等候。”张武登上城楼禀报。 朱栐点点头,转身下城。 将军府是城内最气派的建筑,其实也就是个三进院子,比应天的吴王府简陋得多。 正厅里,二十余名各部首领分坐两侧。 黑的儿火者坐在左首第一位,他如今是大明安西都指挥使司的副指挥使,虽然是个虚衔,但也表明了他的地位。 见朱栐进来,众人起身行礼。 “都坐。”朱栐走到主位坐下。 他扫视众人,缓缓开口:“安西等城将成,明年开春便可屯田。 各部的牧场,耕地,已按先前议定的划好,可有人异议?” 众人纷纷摇头。 朱栐在西域这几个月,做事公平,降者不杀,有功必赏。 划分土地时,既考虑各部传统牧场,又兼顾屯田需要,让多数人都满意。 “那好,第二件事,商路要通,从明年起,西域与中原的商税,降为三十税一,商队过关卡,凭都指挥使司发的路引,一路畅通。” 朱栐继续道。 这话一出,厅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三十税一,比之前元朝时的十税三低了太多。 而且路引制度,意味着商队不再需要给沿途部落缴纳过路费。 “殿下,如此一来,商队必多,确实是好事,只是…各部的损失…””一个叶尔羌的老首领抚须道。 “损失什么...以前收过路费,商队就少,现在商路畅通,商队多了十倍,就算税低,总量也比以前多。 这个账,你们不会算?”朱栐憨憨问道。 众人一愣,随即恍然。 确实,以前商队怕层层盘剥,宁愿绕远路走北道。 如今税低且统一,商队自然愿意走这条近路。 “殿下英明。”黑的儿火者率先表态。 其余首领也纷纷附和。 朱栐点点头,又开口说道:“第三件事,学堂要建,明年开春,每城设学堂一所,教汉话,汉字。 各部可送子弟入学,学得好者,可入都指挥使司为吏,也可推荐去应天国子监。” 这话让众人眼睛一亮。 能学汉话汉字,还能做官,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殿下,我等必定送子弟入学!”几个年轻首领激动道。 朱栐看着他们,心中明白。 武力可以征服土地,但要真正统治,还得靠文化,靠利益。 这三件事,土地、商路、学堂,就是他在西域扎下的三根钉子。 议事完毕,众首领告退。 黑的儿火者留了下来。 “殿下,有件事…”他犹豫道。 “说。” “于阗那边传来消息,西边的帖木儿帝国,最近动作频繁,他们的使者去了喀什噶尔,似在拉拢当地部落。” 朱栐眉头一皱。 帖木儿帝国,他知道这个名字,前世记忆里,这是个强大的中亚帝国,后来还曾试图东征大明。 “消息可准?” “准...我有个旧部在喀什噶尔,他亲耳听到帖木儿使者许诺,若归附帖木儿,可免三年赋税,还赠兵器铠甲。” 朱栐沉默片刻,道:“知道了,你先下去。” 黑的儿火者行礼退出。 朱栐独自坐在厅中,手指敲着椅背。 西域初定,但远未安稳。 西有帖木儿虎视眈眈,北有瓦剌残余未清,东察合台虽灭,但各部心思各异… “殿下。”郭英走了进来。 “郭叔,坐。”朱栐道。 郭英坐下,直接道:“殿下,刚收到朝廷旨意,令殿下年底前回京述职。” 朱栐一愣道:“回京?西域这里…” “旨意上说,西域已定,留冯胜将军镇守即可,殿下离家已久,皇上和皇后娘娘想念,太子殿下也想念,让殿下回京过年。” 朱栐心中涌起暖意。 是啊,离家快一年了。 欢欢该会叫爹了吧?观音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知过得好不好。 还有爹娘,大哥大嫂,雄英侄儿… “好,俺回去。”他点头道。 “那西域这边…”郭英问。 “冯叔为主将,你为副,三万精兵留守,其余分批撤回,对了,那些金银特产,清点装箱,一起运回。” 朱栐安排道。 “遵命!” 三日后,安西城外。 朱栐骑在马上,身后是五千龙骧军精锐,再后面是数百辆大车,满载着西域的金银和玉石,香料。 冯胜和郭英,王保保等人站在城门外相送。 “殿下放心,西域有我等在,必不敢有失。”冯胜拱手道。 朱栐抱拳还礼道:“有劳诸位叔伯兄长,开春后,朝廷会派文官来接替民政,你们只管军务即可。” “明白!” “走了!”朱栐一拉缰绳,马队启程。 从安西到玉门关,一千二百里。 大军每日行八十里,走了整整半月。 沿途所见,与来时已大不相同。 烽燧重修,驿道平整,每隔五十里就有驿站,可供歇脚换马。 这都是这几个月,朱栐令民夫修筑的。 “殿下,前面就是玉门关了。”陈亨指着远处关隘轮廓。 朱栐举目望去,只见雄关矗立,旌旗招展。 关门大开,一队骑兵迎出,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 “末将常茂,奉旨在此迎候吴王殿下!”常茂在马上抱拳,声音洪亮。 朱栐笑了:“常茂,你爹呢?” “我爹在肃州等殿下,说要在那儿给殿下接风!”常茂咧嘴笑道。 “走,去肃州!”朱栐扬鞭。 第129章 争宠 当夜,肃州卫。 常遇春设宴为朱栐接风。 酒过三巡,常遇春拍着朱栐肩膀道:“殿下,你这一趟,可是给咱大明长了大脸,西域万里,说打就打下来了,还筑了三座城! 你爹在应天,听说高兴得三天没合眼!” 朱栐憨笑道:“常叔过奖了,都是将士用命。” “少来这套,你常叔打了半辈子仗,还不知道,主帅不行,再勇的兵也白搭,来,喝酒!” 常遇春大笑道。 众人举杯畅饮。 席间,常茂一直盯着朱栐看,眼中满是崇拜。 常茂揉着脑袋,却是兴奋的叫道:“爹,明年我也要去西域!” “去个屁!老老实实在肃州待着!”常遇春瞪眼道。 朱栐笑道:“常茂想打仗是好事,等到下次出征,俺可以带着他。” “真的?”常茂眼睛发亮。 “真的。”朱栐点头。 常遇春看看儿子,又看看朱栐,叹口气道:“殿下,你比他亲叔还惯着他!” 众人大笑。 在肃州休整两日,继续东行。 过兰州,渡黄河,入关中。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大军抵达潼关。 一出潼关,就是中原了。 朱栐站在关城上,望着东面辽阔的平原,心中涌起近乡情怯。 “殿下,再有七日就能到应天了。”张武在一旁道。 朱栐点点头,没说话。 他想起临行前,观音奴抱着欢欢送他。 欢欢才三个多月,还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地伸手要他抱。 如今已经五个多月过去,也不知道欢欢怎么样了。 “早点回来。”观音奴当时说,眼圈红红的。 “嗯,等西域平了,俺就回来。”他答应道。 如今,西域平了。 腊月三十,除夕。 应天府已是一片年节气象。 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街上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 皇宫里更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朱栐的军队在城外驻扎,他只带张武,陈亨等十余亲卫入城。 从正阳门进宫,一路往坤宁宫去。 刚过乾清宫,就看见前面一群人。 朱元璋,马皇后,朱标,还有抱着孩子的观音奴。 “爹,娘,大哥…”朱栐快步上前,就要行礼。 朱元璋一把扶住朱栐说道:“行了行了,回家还这么多礼数!” 马皇后已红了眼眶,拉着朱栐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黑了…西域那边苦吧?” “不苦,娘,俺好着呢。”朱栐憨笑。 朱标走过来,一拳捶在他肩上:“二弟,好样的!西域捷报传回,朝野震动!爹说,这是自汉唐以来,中原王朝在西域最大的功业!” “都是大哥在朝中调度支持。”朱栐认真道。 “少拍马屁!”朱标笑骂。 这时,观音奴抱着孩子走上前。 欢欢已经八个多月,长得白白胖胖,眼睛又大又亮。 她看着朱栐,忽然张开小手叫道:“爹…爹…” 朱栐浑身一震。 “欢欢会叫爹了?”他声音发颤道。 “就是这几天就会叫了,这几天天天对着你的画像叫。”观音奴眼圈也红了。 朱栐小心翼翼地接过女儿,抱在怀里。 欢欢小手摸着他的脸,咯咯直笑。 “俺回来了。”他对观音奴说。 “嗯。”观音奴用力点头。 当晚,坤宁宫家宴。 朱元璋和马皇后,朱标夫妇和朱栐夫妇,还有朱雄英,小家伙也已经九个多月了。 小家伙看到朱栐也不害怕,竟然还张开两只小手朝着朱栐伸去。 朱栐见状,不由把他抱了起来,然后放在腿上笑道:“雄英想二叔了...” “咿呀!咿呀!” 就在这时,旁边观音奴怀里的欢欢不乐意了,伸手抓住了朱栐的袖子,一张小脸都要哭了的样子。 而朱栐怀里的朱雄英也在比划着。 两人那争宠的模样,不由逗得众人大笑起来。 朱元璋不由笑着感慨道:“咱二儿子竟然这么抢手!” 马皇后也在旁边笑道:“那是,栐儿就是那么受欢迎。” “对对对,咱的栐儿最受欢迎了!” 朱元璋举着手里的酒说道。 家宴直到子时方散。 朱栐和观音奴抱着已睡着的欢欢,回到吴王府。 王府还是老样子,但多了许多欢欢的玩具,小摇车,布老虎,拨浪鼓… “你不在,我就天天收拾这些,想着你回来就能看见。”观音奴轻声道。 朱栐心中温暖,搂住她的肩道:“辛苦你了。” 观音奴靠在他肩上,良久才道:“西域那边,都安顿好了?” “嗯,三座城,三万兵,各部已归心。” 洪武五年的最后一天,在团圆和喜庆中过去。 次日,洪武六年,正月初一。 天还没亮,朱栐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吵醒熟睡的观音奴和欢欢,独自来到书房。 关上门,他在心中默念。 “签到。” 眼前浮现熟悉的半透明面板,光华流转。 【洪武六年签到成功】 【获得:燧发枪原型图+弹药模具(全套)】 【物品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取用】 朱栐深吸一口气。 燧发枪,终于来了。 他知道这东西的意义,火器的革命,战争方式的改变。 他从系统空间取出图纸。 厚厚一沓,有枪械结构图,弹药制作流程,模具设计图,甚至还有简易生产线的示意图。 图纸上的字他认不全,但图看得懂。 枪管,击发装置,弹药模具…每一部分都画得清清楚楚。 朱栐看了半晌,将图纸收回空间。 这东西,得交给合适的人。 还是给自己的父皇和大哥才好,这东西太过重要了。 等到早朝后,他就去了乾清宫,自己老爹和大哥今天就在那里批阅奏折。 “栐儿,你怎么来了,今天可是初一,欢欢来了没有...”朱元璋见到自己二儿子过来,不由笑着问道。 “爹,大哥,我给你们带好东西过来了。” 朱栐从怀里掏出了图纸,放到了两人的身前说道。 “又是那个白胡子老头给的...” 看到面前的图纸,朱元璋咽了咽唾沫,不由开口说道。 “这是什么图纸?”朱标不由好奇的伸手拿过图纸,然后好奇的问道。 “燧发枪原型图+弹药模具...” 随着朱标念出那上面的字,瞳孔不由开始唯唯一缩。 ..... 许久后,朱栐这才出了皇宫,准备回王府带观音奴和欢欢前去皇宫吃饭。 新年伊始,街上熙熙攘攘,百姓脸上洋溢着笑容。 卖糖人的,吹糖画的,耍猴戏的…热闹非凡。 他想起西域戈壁的苍凉,想起安西城头的寒风,想起那些归降部落首领期盼的眼神… “殿下,回府吗?”张武问。 “嗯,回府。”朱栐点头。 洪武六年的春天,就这样开始了。 而在工部的密室里,一场将改变世界的技术革命,已经悄然启动。 第130章 燧发枪 洪武六年,正月初三。 乾清宫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清晨的寒意。 朱元璋,朱标和朱栐三人围着书案,案上摊开着那套燧发枪图纸。 已经看了足足两天。 “这图纸…比当年那份世界地图还让咱心惊。”朱元璋的手指在枪械结构图上缓缓移动,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朱标拿起弹药模具图,仔细端详道:“爹,您看这个弹壳模具,可以一次成型十个,还有这个装药漏斗,可以精准控制火药量。 按这图上的标注,每发弹用药量误差不会超过半钱。” “半钱…标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朱元璋深吸一口气说道。 “知道...意味着火铳兵可以列成密集阵型,齐射时弹道更一致,射程和威力都能大幅提升。 而且这燧发装置,不用火绳,雨天也能射击。”朱标神色凝重的道。 朱元璋看向朱栐:“栐儿,你说这图是梦里白胡子老头给的?” “嗯!老头说,这玩意儿叫燧发枪,比现在的火铳厉害多了。”朱栐憨憨点头说道。 “何止厉害…简直是换了天地。”朱元璋喃喃道。 他站起身,在殿内踱步,忽然停住说道:“标儿,你说,这图要是做成了,咱们大明的军队会是什么样?” 朱标也站起身,眼中闪着光的道:“爹,如果每个步兵都能装备这种火枪,那么骑兵冲锋就不再是威胁。 三段击,五段击,甚至十段击,只要枪管够热,弹药充足,可以形成不间断的弹幕。蒙古铁骑再勇,也冲不破这样的火网。” “还有这弹药,标准化,可以批量生产,不像现在,每个火铳手自己装药,装多装少全凭感觉。” 朱元璋回到案前,拿起那张模具图说道。 朱栐插嘴道:“爹,老头还说,这枪管要用精铁,内壁要光滑,子弹才能打得远。” “精铁…工部去年报说,用高炉法炼出的铁,杂质已经少了很多,若是再改进工艺…”朱元璋沉吟片刻后道。 “爹,这事不能只靠工部。”朱标忽然道。 朱元璋看向他。 “燧发枪太过重要,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儿臣建议,在皇城西苑设一个秘密工坊,抽调最可靠的工匠,由父皇直接掌管。 所有参与人员,一律不得外出,家人由朝廷供养。”朱标压低声音道。 朱元璋眼中闪过赞许道:“标儿想得周全,不过这还不够,栐儿,你说呢?” 朱栐挠挠头说道:“俺不懂这些,但觉得大哥说得对,这东西太厉害,得藏好了。” “那就这么办,标儿,你拟个名单,从工部,军器局,将作监抽调五十名顶尖工匠,西苑那边,让毛骧带人守着。 对了,毛骧现在是锦衣卫指挥使,锦衣卫是咱将拱卫司改的。” 朱元璋拍板说道。 朱栐心中一动。 锦衣卫,想不到这个组织也提前出来了。 “儿臣明白。”他躬身道。 “栐儿,这图纸是你献的,后续试制,你也得盯着,你虽然憨,但眼光准,工匠糊弄不了你。” 朱元璋又看向次子说道。 “好,俺盯着。”朱栐点头。 正说着,外头太监来报道:“皇上,工部尚书单安仁,军器局大使李斌,将作监少监陈友直已在殿外候旨。” “让他们进来。”朱元璋道。 三人进殿,跪拜行礼。 单安仁六十多岁,是工部老臣。 李斌五十出头,掌管军器局十几年。 陈友直最年轻,才四十岁,但手艺是公认的顶尖。 “都起来,看看这个。”朱元璋示意他们把图纸。 三人起身,走到案前。 起初还有些疑惑,但看了几眼后,脸色都变了。 单安仁手发抖道:“这…这是…” 李斌直接趴到图纸上,眼睛几乎贴上去道:“燧发装置…弹簧…击锤…我的天,这设计…” 陈友直则盯着弹药模具图,喃喃道:“一模十弹,铜皮包铅…这样生产,一天能造几千发…” 朱元璋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更有底了。 “这东西,你们能做出来吗?”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跪倒道:“皇上,臣等必竭尽全力!” “好,不过此事机密,从今日起,你们三人搬到西苑去住,所需工匠由你们挑选,但人不能多,要精。 所有材料,内库直接拨给,三个月,咱要看到第一把样枪。”朱元璋点头道。 “三个月,皇上,这图纸精妙,许多部件前所未见,恐怕…”单安仁有些犹豫的道。 “单尚书,朝廷会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三个月是底线,北元虽灭,但蒙古诸部未平,瓦剌和鞑靼仍在漠北。 大明需要新兵器。”朱标温和地开口道。 单安仁一凛道:“臣明白了,三个月,必出样枪!” “去吧,今日就搬过去。”朱元璋摆摆手。 三人告退。 殿内又只剩下父子三人。 朱标重新拿起图纸,忽然道:“爹,二弟献的这图纸,恐怕会改变整个战争的打法。” “何止战争,标儿,你说,如果这枪真能量产,咱们还需要养那么多骑兵吗?”朱元璋目光深远的道。 朱标沉思片刻道:“骑兵仍有其用,长途奔袭,追击溃敌,非骑兵不可,但正面决战,步兵方阵配上这种火枪,确实可以成为战场主力。” “那就改,等枪做出来,先在京营试练,若真如图纸所说,就逐步换装。”朱元璋斩钉截铁的道。 他看向朱栐道:“栐儿,你龙骧军的三万人,将来就是第一批换装的部队。” “好!”朱栐眼睛一亮。 “不过这事急不得,新枪,新战术,新编制,都得一点点摸索,标儿,你多看看兵书,尤其是前宋火器应用的记载,虽然比不上这个,但总有可借鉴之处。”朱元璋又冷静下来说道。 “儿臣遵命。”朱标道。 正月初五,西苑秘密工坊正式开工。 五十名工匠是从三千多人中精选出来的,个个都是行业翘楚。 他们的家人被安置在皇城附近的宅院里,有锦衣卫暗中保护,也是监视。 工坊分成三个部分。 枪械组,弹药组,模具组。 枪械组负责制造枪身和燧发装置,组长是陈友直。 弹药组负责研制标准化弹药,组长是李斌。 模具组负责制造生产工具,组长是单安仁亲自兼任。 朱栐每天都会去工坊转一圈。 他虽然不懂具体工艺,但力气大,眼神准。 枪管要直,他拿起一根铁管对着光看,稍有弯曲就能发现。 零件要严丝合缝,他上手一拼,就知道哪里有问题。 工匠们起初还觉得这位王爷是来监工的,后来发现他是真懂,虽然说不出了所以然,但总能指出关键。 “王爷,您看这个击锤弹簧,按图纸该用钢丝绕制,但咱们试了几种钢,韧性都不够。”一个老工匠拿着个断裂的弹簧给朱栐看。 朱栐接过弹簧,捏了捏,又拉了拉道:“太脆,得用软一点的钢。” “可软了又没劲…” 朱栐想了想道:“那就用两层,一层软一层硬,卷在一起。” 老工匠一愣,随即眼睛发亮:“对啊!叠层卷制!王爷高明!” 其实朱栐哪懂什么叠层卷制,他只是想起前世记忆里,好像弹簧有这种做法的印象。但工匠们却以为他深藏不露。 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好几次。 弹药组试制铜弹壳,总是有砂眼漏气。 朱栐看见他们用泥范浇铸,随口说了句道:“为啥不用铁模?” 工匠们茅塞顿开,铁模导热快,铜水冷却均匀,确实可以减少砂眼。 模具组制造冲压模具,钢材总是开裂。 朱栐看着他们淬火的过程,憨憨道:“淬完火再回火,是不是就不脆了?” 其实这是很基础的金属热处理知识,但这个时代的工匠多是经验传承,没有系统理论。 朱栐这句话,让模具组摸索出了淬火和回火的双重工艺,解决了钢材脆裂的问题。 一来二去,工匠们对这位憨王爷佩服得五体投地。 单安仁私下对李斌说道:“吴王殿下看似憨直,实乃大智若愚,每每随口一言,便解我等多日困惑。” 李斌深以为然的道:“若非王爷指点,这燧发枪怕是要多做两个月。” 他们不知道,朱栐是真的不懂,只是前世记忆里的常识片段,在这个时代成了点拨迷津的智慧。 第131章 试枪 正月十五,元宵节。 工坊破例放假一天,工匠们可以回家与家人团聚,但必须有锦衣卫陪同。 朱栐也回了吴王府。 王府里张灯结彩,观音奴抱着欢欢在庭院里看灯笼。 欢欢已经快十个月了,扶着栏杆能站稳,咿咿呀呀地学说话。 “爹…爹…”见朱栐回来,欢欢张开小手。 小丫头已经学会了叫爹爹了,都是观音奴教导的好。 朱栐一把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道:“欢欢想爹没...” “想…”欢欢含糊地说。 观音奴笑着走过来说道:“今日元宵,宫里赐了汤圆,我让厨房煮了,等你回来吃。” “好。”朱栐一手抱着欢欢,一手牵着观音奴往屋里走。 厅里摆着热腾腾的汤圆,还有几样小菜。 “西苑那边还顺利吗?”观音奴边盛汤圆边问。 “顺利,工匠们都很厉害,估计再有一个月,样枪就能做出来。”朱栐说道。 观音奴将碗递给他:“那就好,不过你也别太累,每天早出晚归的,欢欢都快不认识爹了。” 朱栐看看怀里正抓他衣襟玩的女儿,憨笑道:“不会,欢欢记得俺。” 正吃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二弟!二弟在家吗?”是朱标的声音。 朱栐起身迎出去,只见朱标披着斗篷,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大哥,你怎么来了?” “宫里赐的汤圆,娘让我给你送一份来,说你爱吃芝麻馅的,正好,我也没吃,在你这蹭一顿。” 朱标把食盒递给旁边的侍女,解下斗篷说道。 兄弟俩回到厅里,观音奴添了碗筷。 “西苑那边进展如何?”朱标边吃边问。 “挺快,枪械组已经开始组装第一把样枪了,弹药组也试制了几批子弹,正在测试。”朱栐道。 朱标点点头道:“那就好,爹今日还在说,若这燧发枪真能成,明年开春就让龙骧军开始换装训练。” “这么快?”观音奴有些惊讶。 “不快,北边虽然暂时安稳,但瓦剌,鞑靼实力仍在,而且…二弟献的那幅地图你也看过,世界那么大,大明不能只守着中原。” 朱标神色认真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道:“爹是在担心,他担心自己现在的年岁坚持不到...,虽然嘴上不说,但我和娘都看得出来。 他想在有生之年,给大明打下更牢固的根基。” 朱栐沉默。 他记得前世历史里,朱元璋活到洪武三十一年,但现在才洪武六年,你们都活不过老头子呢!还怕老头子先走... 不过这一世,因为自己的出现,历史已经改变了很多。 也许爹还能活得更久? “大哥放心,俺会帮爹的。”朱栐认真道。 朱标笑了,拍拍弟弟的肩膀说道:“知道你会,不过你也别太拼,该休息就休息,欢欢还小,需要爹陪着长大。”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金锁,挂在欢欢脖子上说道:“这是你大嫂给欢欢打的,说是保平安。” 欢欢抓着金锁,咯咯直笑。 吃完汤圆,朱标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回宫。 送走大哥,朱栐和观音奴抱着欢欢在庭院里看月亮。 正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洒下一地清辉。 “栐哥。”观音奴忽然轻声唤他。 “嗯?” “等欢欢再大一点,我想再生个孩子,一个太孤单了,有个弟弟妹妹作伴才好。”观音奴靠在他肩上说道。 朱栐搂紧她道:“好,等忙完这阵,咱们就生。” 欢欢在朱栐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睡得很香。 观音奴看着女儿,又看看丈夫,心中满是安宁。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不是普通人,是吴王,是大明的战神,将来可能还要做更多大事。 但她只希望,无论他走多远,飞多高,这个家永远是他的归处。 正月十六,工坊重新开工。 进展比预想的还快。 二月初八,第一把燧发枪样枪组装完成。 那是一把长约四尺的火枪,枪管用精铁打造,内壁镗磨得光滑如镜。 燧发装置精巧复杂,击锤,弹簧,扳机,药池每一个部件都严格按照图纸制作。 弹药组配套试制了三种子弹。圆头铅弹,尖头铅弹,以及一种特殊的开花弹,其实就是简陋的霰弹,里面装了小铁珠。 试枪定在二月十二,西苑靶场。 朱元璋,朱标,朱栐,还有徐达和常遇春,汤和等几位老将,都来了。 李斌亲自担任射手。 五十步外立着十个木靶,外面套着皮甲,模拟敌军。 装弹,压实,举枪,瞄准。 “砰!” 一声脆响,不同于火铳的沉闷,燧发枪的声音更清脆。 白烟散去,五十步外的木靶正中多了一个洞。 “好!”常遇春第一个喝彩。 接下来是连射测试。 李斌快速装填,射击,再装填,再射击。 三十息时间,射出了五发子弹。 五发全中。 朱元璋眼睛发亮的道:“装弹这么快?” 李斌放下枪,激动道:“皇上,这燧发枪不用清理引火孔,不用点燃火绳,装填速度比火铳快一倍有余!而且...” 他又装了一发子弹,走到八十步的位置,瞄准。 “砰!” 八十步外的木靶应声而倒。 “射程也远了!”徐达惊叹。 汤和直接走过去检查木靶,回来时脸色震惊。 “八十步,铅弹入木三寸!这要是打在人身上…” 后面的话没说,但众人都明白。 接下来试射开花弹。 这次是一百步外的群靶,十个木靶排成一排。 “砰!” 枪声响起,白烟弥漫。 待烟散尽,只见十个木靶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小孔。 “这…这要是在战场上,一枪能放倒一片啊!”常遇春倒吸一口凉气说道。 朱元璋看向朱栐,眼中满是欣慰道:“栐儿,你献的这宝贝,比十万大军还管用。” 朱栐笑着回道:“是工匠们做得好。” “都赏,所有参与工匠,赏银百两,晋升一级,单安仁,李斌,陈友直,各赏银千两,赐宅邸一座!” 朱元璋大手一挥的道。 因为每次朱栐出战,都会带回来许多的金银,现在还真不怎么缺 众人跪谢。 徐达抚摸着那把样枪,忽然道:“皇上,若是一军皆配此枪,再辅以火炮…这天下,还有谁能挡我大明兵锋?” 朱元璋望向北方,缓缓道:“是啊,还有谁能挡?” 但他心里想的,不止是北方。 他想起了那份世界地图,想起了那些遥远的国度,想起了栐儿说的“天下很大”。 燧发枪的试制成功,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从这天起,大明的军队,将开始一场静默而深刻的变革。 而在西苑工坊里,工匠们已经开始研制第二代燧发枪,更轻,更短,更适合骑兵使用。 洪武六年的春天,就这样在钢铁的淬炼和火药的硝烟中,悄然展开新的篇章。 第132章 查案 洪武六年,二月初十。 乾清宫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脸色铁青。 他面前摊着几份奏报,最上面一份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密呈的折子。 朱标和朱栐站在下首,朱樉,朱棡,朱棣三人也奉命前来,垂手立在两位兄长身后。 “你们自己看看。”朱元璋将折子扔到案上。 朱标上前拿起,迅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看完后递给朱栐,朱栐看了几眼,最后他的脸色也变得不是很好。 “爹,这是…”朱标声音低沉。 “去年九月,咱下拨五十万两白银,命福建布政使司,泉州府,福州府三处营造战船,以备海防,同事建造战船,为了以后做准备。 这才半年,毛骧报上来,实际用到船厂的,不到二十万两。”朱元璋缓缓站起,手指敲着案面缓缓开口道。 三十万两白银,不翼而飞。 朱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今年十五岁,已经对银钱有了概念三十万两,够养一支万人大军一年。 “贪污修船款,这是在挖大明的根基,标儿,你说,该怎么处置?”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冰一样。 朱标沉吟片刻后说道:“爹,此事需彻查,但福建距应天两千里,若只派御史前往,恐地方官员勾结,难以查清。 儿臣建议…” 他抬起头说道:“儿臣亲自去查。” 朱元璋看着他,没说话。 朱栐立刻道:“爹,俺陪大哥去。” “还有我们!父皇,儿臣也想去,看看那些贪官长什么样,儿臣也想要帮父皇和大哥分担...” 朱棣也站出来,他今年十三岁,个子已经蹿高了不少。 朱樉和朱棡对视一眼,虽然心里打鼓,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儿臣愿随太子哥哥前往。” 朱元璋看着五个儿子,良久,点了点头。 “好,标儿,你为主,栐儿为辅,老三,老四,老五跟着去见识见识,记住,此去福建,一要查清贪腐,二要保全自身。 栐儿...”朱元璋最后将视线落到了朱栐的身上。 “爹,俺明白,俺护着大哥和弟弟们。”朱栐郑重道。 “毛骧会派一队锦衣卫随行,暗中也有人保护,但明面上,你们只能带王府亲兵,标儿,这是你,第一次办这种案子,记住,该狠的时候,不能手软。” 朱元璋走下来,拍了拍朱标的肩膀说道。 “儿臣明白。”朱标眼神坚定。 二月初十二,清晨。 一支百余人的队伍从应天府出发,南下福建。 朱标和朱栐的马车在前面,朱樉,朱棡,朱棣三人乘坐的马车在后。 张武,陈亨率领八十名吴王府亲兵护卫,另有二十名锦衣卫扮作随从。 队伍走得不快,每日行进八十里。 第一晚宿在镇江府。 驿站里,朱标把三个弟弟叫到房中。 “樉儿,棡儿,棣儿这次带你们出来,不是游山玩水,福建的案子,牵涉布政使司,府,县三级官员,甚至可能还有京中牵扯。 这一路,你们要多看,多听,少说。”朱标神色严肃的道。 朱棣认真点头道:“大哥,我懂,咱们是去查案的。” 朱樉却有些不在乎道:“太子哥哥,有二哥在,那些贪官敢怎么样,一锤子一个!” 朱标瞪了他一眼道:“胡闹!查案讲的是证据,不是蛮力,你若抱着这种心思,明日就送你回应天。” 朱樉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朱栐憨憨道:“大哥说得对,查案俺不懂,但俺听大哥的,谁敢动大哥,俺再揍他。” 朱标无奈地看了二弟一眼,转向朱棣说道:“老五,你年纪最小,但最沉稳,路上多看着点你三哥四哥,别让他们惹事。” “是,大哥。”朱棣应道。 接下来的路程,朱标开始给弟弟们讲解查案的思路。 “贪污修船款,无非几种手段,虚报物料价格,以次充好,克扣工匠工钱,伪造账目,我们要查,就从这几个地方入手。” 朱标在马车上摊开纸笔,一边写一边说道。 朱棣仔细听着,问道:“大哥,如果地方官员已经串通一气,做假账怎么办?” “问得好,所以不能只看账本,要去船厂看实物,找工匠问话,查物料来源,一笔二十万两的亏空,不可能做得天衣无缝,总有痕迹。” 朱标赞许地看了五弟一眼道。 朱栐虽然听不懂太复杂的,但也认真听着。 他记得前世一些模糊的记忆,明朝的贪腐问题一直很严重,朱元璋用重典惩治,剥皮实草,但还是屡禁不止。 究其原因,或许有自己老爹那低廉的俸禄有关。 这一世,有他在,至少能帮大哥扫清一些障碍。 队伍经浙江入福建,二月二十八日,抵达福州府。 福建布政使司衙门早已接到通报,布政使李文允,按察使涂节、都指挥使李质,率领大小官员在城外迎接。 李文允五十多岁,白面短须,穿着二品孔雀补子官服,笑容可掬。 “臣福建布政使李文允,恭迎太子殿下,吴王殿下,诸位殿下。”他深深一揖。 身后官员齐声拜见。 朱标下马,虚扶一把道:“李大人不必多礼,本宫此番南下,是为巡视海防,查看战船营造进展。” 李文允笑道:“太子殿下心系海疆,实乃福建百姓之福,臣已在衙内备下接风宴,请殿下移步。” “不必了...本宫先去船厂看看。”朱标摆摆手说道。 李文允闻言,顿时就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笑容道:“殿下舟车劳顿,不如歇息一日,明日再去?” “就现在。”朱标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李文允只得道:“那…臣为殿下引路。” 福州船厂在闽江口,占地数百亩,江岸停着数十艘正在建造的战船。 朱标等人到达时,已是午后。 船厂里工匠正在忙碌,锯木声,锤打声,号子声此起彼伏。 李文允指着江边最大的一艘船道:“殿下请看,那是正在建造的福船,长十五丈,宽三丈,可载兵二百,炮八门。 这样的船,福州厂今年要造十艘。” 朱标走近细看。 船体已经基本成型,木材用的是上好的松木和樟木。 但他注意到,有些木料颜色深浅不一,拼接处缝隙较大。 “这船用的都是什么木料?”朱标问。 “回殿下,龙骨用百年铁力木,船板用松木,隔舱用樟木,都是上等材料。”李文允答道。 朱标伸手摸了摸一块船板,指尖沾了些木屑,放在鼻前闻了闻。 “松木...本宫怎么闻着,像杉木的味道?”他看向李文允说道。 李文允顿时脸色一僵。 松木坚实耐腐,适合造船。 杉木质软易腐,价格只有松木的一半。 “这…许是臣记错了,殿下好眼力。”李文允干笑道。 朱标没再追问,转而问道:“造船的工匠,工钱几何?” “熟练工匠每日五十文,学徒二十文,都是按朝廷定例发放。” “本宫想见见工匠。” 李文允急忙道:“殿下,工匠粗鄙,恐冲撞了殿下…” “无妨。”朱标径直往工棚走去。 工棚里,十几个工匠正在吃饭。 见一群官员进来,慌忙放下碗筷跪地。 朱标让众人起身,问一个老工匠道:“老人家,在船厂干多久了?” 老工匠战战兢兢道:“回…回大人,小的在船厂二十年了。” “工钱可按时发放?” “发…发的。” “每日多少?” “四…四十文。” 朱标眼神一冷,看向李文允:“李大人,刚才不是说五十文吗?” 李文允额头冒汗道:“这…许是这老匠记错了…” 老工匠扑通跪倒:“大人恕罪!是小的记错了,是五十文!五十文!” 朱标看着老工匠惊恐的样子,心中了然。 他没再逼问,转身出了工棚。 第133章 收网 当夜,福州驿馆。 朱标房中烛火通明。 朱栐、朱樉、朱棡、朱棣都在,还有扮作随从的锦衣卫小旗赵成。 “殿下,卑职今日暗中查访,福州船厂共有工匠三百余人,其中七成是临时招募的流民,工钱被克扣三到五成。” 赵成低声继续汇报:“物料方面,松木换杉木,铁钉用生铁代替熟铁,桐油掺了菜籽油…粗略估算,一艘福船的造价,虚报了至少三成。” 朱标点点头说道:“泉州和福州的情况,查得如何?” “泉州府船厂规模更大,问题也更严重,福州布政使司拨下的二十万两,到泉州府只剩十五万两,到船厂只剩十二万两。 泉州知府王宗显,是李文允的门生。” 朱标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李文允,涂节,李质,王宗显… “大哥,直接抓人吧!这些贪官,该杀!”朱棣愤然道。 永乐大帝的杀性可不小呢! 朱标摇摇头道:“现在还不行,我们只有福州船厂的证据,而且只是工匠口供,不足为凭。 李文允在福建经营多年,上下都是他的人,若贸然动手,他可能狗急跳墙。” “那怎么办?”朱樉问。 朱标手指轻敲桌面说道:“明天,我去布政使司衙门,要求查看所有账目,栐儿,你带人去泉州,暗中调查王宗显。 老三,老四,老五你们留在福州,跟着赵成,继续收集船厂的证据。” 他看向朱栐道:“二弟,泉州那边,你要小心,王宗显是地头蛇,可能养有私兵。” 朱栐憨笑:“大哥放心,他有多少兵,俺都不怕。” 第二天,朱标带着朱樉三兄弟去了布政使司衙门。 李文允果然早有准备,账目做得滴水不漏,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每一笔支出都有明细,物料采购,工匠工钱,杂项开支列得清清楚楚。 朱标一页页翻看,看了整整一天。 “李大人,这账做得仔细。”傍晚时分,朱标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淡淡道。 李文允赔笑道:“臣不敢怠慢,造船事关海防,每一文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是啊,刀刃上,本宫明日去泉州看看,李大人可要同行?”朱标站起身说道。 “臣…臣衙中尚有公务,让按察使涂大人陪殿下去吧。”李文允开口道。 “也好。” 当夜,朱栐带着张武,陈亨和十名亲兵,连夜出发前往泉州。 朱标则让赵成暗中传信给毛骧,调派更多锦衣卫南下。 三月初三,泉州府。 王宗显四十出头,圆脸微胖,看着一团和气。 他亲自在城门外迎接朱栐。 “下官泉州知府王宗显,拜见吴王殿下。”他行礼时,眼睛偷偷打量这位传说中的憨王。 朱栐骑着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王大人,俺大哥让俺来看看船厂。” “是是是,殿下请。”王宗显引路道 泉州船厂比福州更大,江面上停着二十多艘在建战船,工匠有五百多人。 朱栐不懂查账,但他有力气,有眼睛。 他走到一艘船前,伸手在船板上按了按。 “咔嚓”一声,木板裂了。 王宗显脸色一变。 朱栐皱眉道:“这木头,不结实。” “殿下神力,寻常木材自然承受不住…”王宗显忙道。 朱栐没理他,又走到一堆铁钉前,拿起一根,双手一掰。 生铁钉应声而断。 “这钉子,脆。”朱栐把断钉扔到王宗显脚下。 王宗显额头冒汗道:“这…许是工匠选料不慎,臣一定严查…” “不用查了...王大人,带俺去仓库看看。”朱栐憨憨道。 “仓库…仓库杂乱,恐污了殿下…” “带路。”朱栐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宗显只得带路。 仓库里堆满了木料、铁器、桐油等物料。 朱栐随手拿起一块木料,看了看年轮,又闻了闻气味。 他虽不懂木材,但前世模糊的记忆里,有些常识,好木料年轮密,气味醇。 次木料年轮疏,气味刺鼻。 手里的这块,明显是次货。 他又打开一桶桐油,用手指蘸了点,搓了搓。 掺了菜籽油的桐油,黏度不够,气味也不对。 王宗显在旁边,汗如雨下。 “王大人,这些物料,花了多少钱?”朱栐转过身,看着他说道。 “都…都按市价采购…” “市价...把采购账本给俺看看。”朱栐走到账房先生面前说道。 账房先生看向王宗显。 王宗显咬牙点头。 账本递上来,朱栐翻开。 松木,采购价每根五两,数量三百根。 朱栐指着仓库里的木料:“这些,是松木?” “是…是的…” 朱栐走到一堆木料前,数了数道:“这里不到两百根,还有一百根呢?” “已经…已经用到船上了…” “用到哪艘船了?带俺去看。” 王宗显支吾道:“殿下,船厂这么大,臣一时也记不清…” 朱栐盯着他,忽然憨憨一笑道:“王大人,你好像很紧张。” “没…没有…” “没有就好...那俺就在泉州住几天,慢慢看。”朱栐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王宗显一个趔趄的道。 当晚,朱栐住进泉州驿馆。 夜深人静时,张武从外面回来,低声道:“王爷,查到了,王宗显在城西有处私宅,养了三十多个护院,都是好手。 另外,泉州卫指挥使是他妻弟,卫所里五百官兵,可能听他调遣。” 陈亨也道:“仓库那边,卑职发现夜里有人偷偷运走了一批木料,换上了一批新料。看来是想连夜补窟窿。” 朱栐点点头道:“知道了,你们盯着,别打草惊蛇。” “王爷,要不要先下手为强,王宗显可能狗急跳墙。”张武道。 朱栐想了想,摇头说道:“大哥让俺来查证据,不是来打架的,等证据齐了再说。” 但他心里清楚,王宗显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第二天一早,王宗显来驿馆请安时,身后跟着一个魁梧的武将。 “殿下,这位是泉州卫指挥使刘猛,下官的妻弟。”王宗显介绍道。 刘猛抱拳道:“末将拜见吴王殿下。” 朱栐看了他一眼道:“刘指挥使有事?” “听闻殿下在查船厂物料,末将想着,卫所里也有些懂行的老卒,或许能帮上忙。”刘猛道。 “不用了,俺自己看就行。”朱栐摆摆手说道。 刘猛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三天,朱栐每天去船厂,东看看西摸摸。 他不查账,只看实物,问工匠的话也都是些家常,家里几口人,工钱够不够吃饭,有没有被克扣。 工匠们起初不敢说,但见这位王爷憨厚,渐渐有人偷偷诉苦。 “王爷,小人的工钱被扣了三成,管事说这是规矩…” “木料都是次品,上次造的船,出海三个月就漏水了…” “王知府的外甥管着物料采购,一斤铁钉报两斤的价…” “...” 零零碎碎的证词,朱栐都让张武记下来。 三月初七,朱标从福州传来消息,李文允已经坐不住了,开始暗中转移家产。 朱栐知道,该收网了。 这天下午,他再次来到船厂仓库,当着王宗显的面,一脚踹翻了一个货堆。 劣质木料散落一地。 “王大人,这些木头,值五两一根?”朱栐问。 王宗显脸色发白,强笑道:“殿下,木材好坏,不能只看外表…” “那看什么?这是福州木材行的价目,上等松木,三两一根,你采购价五两,买的却是这种货色。 差价去哪了?”朱栐从怀里掏出一份清单缓缓道。 王宗显后退一步道:“殿下,此事…此事容臣解释…” “不用解释了...张武,陈亨,拿下。”朱栐挥手说道。 亲兵上前。 “慢着!”刘猛带着一队卫所兵冲了进来,将仓库围住。 “吴王殿下,无凭无据,为何拿人?”刘猛拔刀。 王宗显见状,胆子也大了:“殿下,下官好歹是朝廷命官,您不能只听信一些刁民之言,就…” 话没说完,朱栐动了。 他一步踏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刘猛手中的刀已经到了朱栐手里。 “你...想造反?”朱栐看着刘猛,缓缓的道。 刘猛冷汗直流,他根本没看清刀是怎么被夺走的。 “末将…末将不敢…” “不敢就滚。”朱栐把刀扔在地上。 刘猛咬牙,但看着朱栐那平静的眼神,终究没敢再动。 王宗显瘫倒在地。 当天,泉州知府王宗显被收押,泉州卫指挥使刘猛被解除兵权,软禁府中。 朱栐从王宗显府中搜出账本三册,私银八万两,以及与李文允往来的密信十余封。 证据确凿。 三月初十,朱标接到消息,立即下令抓捕李文允,涂节和李质等福建主要官员。 一场震动朝野的福建贪污案,就此揭开。 而当朱标在福州彻查李文允时,朱栐在泉州,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王爷,有工匠举报,说王宗显除了贪污修船款,还私通倭寇。”张武低声道。 朱栐眼神一凝。 倭寇... 他知道,明朝的倭患贯穿始终,直到戚继光时代才平定。 这一世,他可以提前解决。 “仔细说。”朱栐道。 第134章 飞剪船 洪武六年,三月十二,泉州府。 夜深了,驿馆的灯还亮着。 朱栐坐在桌前,张武和陈亨侍立两侧,面前跪着一个干瘦的老工匠,正是白天在船厂偷偷向他诉苦的其中一人。 “王爷,小人不敢胡说,王知府...王宗显他真的跟倭寇有来往。”老工匠声音发颤,但眼神坚定。 “仔细说。”朱栐道。 老工匠咽了口唾沫,道:“去年十月,小人在船厂值夜,听到仓库那边有动静,偷偷去看...看见王知府带着几个穿怪衣服的人,在仓库里看木料。 那些人说话叽里咕噜,小人在海边长大,一听就知道是倭人。” “有多少人?长什么样?”朱栐问。 “五个...不,六个,都佩刀,个子不高,但很凶,领头的是个独眼,右眼蒙着黑布。” 朱栐看向张武。 张武低声道:“王爷,泉州卫的兵册上,没有独眼倭人的记录。” “他们看木料做什么?”朱栐继续问。 “小人当时躲在暗处,听到他们说...说木料很好,要运到岛上去,还说明年开春再来,到时候多带银子。” 岛上去... 朱栐心中一动。 福建沿海岛屿众多,倭寇常盘踞其中。 “哪个岛?” 老工匠摇头道:“这...小人没听清,不过有一次,王知府喝醉了,跟手下说漏嘴,提过‘双屿’两个字。” 双屿岛。 “还有别的吗?”朱栐问。 老工匠想了想,又道:“还有...上个月,王知府的外甥,就是管物料采购的那个,跟小人喝酒时吹牛,说他舅认识海上的朋友,能弄到东洋的银子和倭刀。” 朱栐点点头,示意陈亨拿一锭银子给老工匠。 “今晚说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先回去,明天过来照常上工。”然后开口说道。 “是...是,谢王爷!”老工匠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门关上后,朱栐对张武道:“去查王宗显的外甥,还有那个独眼倭人,陈亨,你带人去海边,问问渔民,最近有没有倭船出没。” “是!”两人领命而去。 朱栐独自坐在灯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私通倭寇,这罪名比贪污严重多了。 贪污是贪钱,通倭是叛国。 王宗显胆子还真是不小啊! 他想起前世记忆里,明朝的倭患贯穿始终,从洪武年间就时有发生。 沿海官员与倭寇勾结,贩卖情报,提供补给,甚至帮倭寇销赃,都不是新鲜事。 这一世,有他在,这些腌臜事,得一件件清干净。 第二天,三月十三。 张武带回消息。 王宗显的外甥叫王贵才,二十五岁,是泉州府衙的吏员,负责船厂物料登记。 昨天王宗显被抓后,王贵才就躲起来了,家里没人。 “锦衣卫正在找,但泉州城不小,他可能已经逃出城了。”张武道。 陈亨那边也有了收获:“王爷,卑职问了几个老渔民,他们说最近两三个月,确实有倭船在双屿岛附近活动。 通常五六艘一队,抢了渔船就跑,泉州卫曾派船去追,但追不上。” “追不上?”朱栐皱眉。 “倭船轻快,我们的战船笨重,在近海追不上。”陈亨解释。 朱栐想了想,道:“备马,去水寨。” 泉州水寨在闽江口,驻有水师五百,战船二十艘。 指挥使刘猛被软禁后,暂由副千户周泰代管。 周泰三十出头,黑脸膛,是常遇春旧部,早年跟着常遇春打过鄱阳湖水战。 见朱栐来,周泰连忙迎出。 “末将周泰,拜见吴王殿下。” “周千户,听说倭寇常在双屿岛一带活动?”朱栐开门见山。 周泰脸色一肃:“是,去年秋天开始,倭寇就频繁出没,抢渔船,掠沿海村庄,末将曾率船队追击三次,但...追不上。” “为什么追不上?” 周泰叹气道:“殿下请看。” 他引朱栐到码头,指着停泊的战船道:“咱们的战船,福船也好,广船也好,都是为远海航行设计,船体厚重,抗风浪强,但速度慢。 倭寇用的是倭尾船和八幡船,船小轻快,在近海如履平地。” 朱栐看着那些战船,最大的福船长十五丈,宽三丈,确实笨重。 “泉州水寨有多少船能追上倭船?” 周泰摇头:“一艘都没有。除非...用快艇。但快艇太小,载不了多少兵,遇上倭寇大队,反而吃亏。” 朱栐沉默片刻,道:“如果本王有办法让福船跑快呢?” 周泰一愣的道:“殿下...福船结构已定,除非换船,否则...” “本王试试,回驿馆,取纸笔来。”朱栐憨憨一笑,转身对张武道。 周泰不明所以,但还是将朱栐请入中军帐。 半个时辰后,张武取来纸笔。 朱栐铺开纸,拿起笔,开始画图。 他画得很慢,很认真。 前世记忆里,有些关于船舶的知识,虽然模糊,但大概结构还记得。 他画的是飞剪船的草图。 这种船型,船首尖锐,船身修长,帆面积大,速度极快。 虽然不适合远洋,但在近海追敌,应该够用。 穿越过来,他也就只记得这个了,还得感谢穿越前刚刚好在看这样的事情,这才还记得一些大概。 当然,他还是不记得具体尺寸,不记得帆索系统,只能画个大概。 “周千户,你看这船,能造吗?”朱栐把画好的图递给周泰。 周泰接过,仔细观看。 图上是一艘长约十丈,宽约两丈的船,船首尖锐如刀,三桅,帆面巨大。 “这...这是何船型,末将从未见过。”周泰惊讶道。 “你就说,能造吗?” “能...但需要时间,而且这种船,抗风浪可能不如福船。” “不要求远航,只要在近海跑得快,能追上倭船就行。”朱栐道。 周泰又看了半晌,点头道:“若只求速度,应该可以,泉州船厂有现成木料和工匠,造一艘这样的船,大概...两个月。” “太慢,倭寇不会等我们两个月,这样,你先找一艘旧的福船,按这个思路改装,加帆,削船首,减重。 七天,能改好吗?” 周泰咬牙道:“末将尽力!” “好,七天后,本王要看到船。” 从水寨出来,朱栐没有回驿馆,而是去了泉州大牢。 第135章 明奸 王宗显被关在单独的牢房里,头发散乱,官服已脱,只穿一身白色囚衣。 见朱栐来,他扑到栏杆前,嘶声道:“吴王殿下!臣冤枉,臣没有私通倭寇,定是有人诬陷。” 朱栐让狱卒搬来一把椅子,坐在牢门外,看着他。 “王大人,你外甥王贵才,在哪...” 王宗显眼神闪烁说道:“臣...臣不知。那逆子,许是听闻臣出事,逃了...” “你女儿嫁给了泉州卫指挥使刘猛,对吧?” “是...是...” “刘猛知道你跟倭寇来往吗?” “殿下!臣没有!臣对大明忠心耿耿,怎会通倭,定是那些刁民诬告。”王宗显跪地磕头道。 朱栐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良久,缓缓道:“双屿岛的倭寇,给你送了多少银子?” 王宗显浑身一颤。 “本王查过你的账,修船款贪污三十万两,你府中只搜出八万两,剩下的二十二万两,去哪了?” “臣...臣...” “是存起来了,还是送给倭寇了,或者,你用那些银子,从倭寇手里买了什么?”朱栐站起身,走到牢门前,俯视着他。 王宗显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朱栐知道,他猜对了。 贪污的银子,一部分可能存匿,但更可能的是,王宗显用这些钱,从倭寇手里购买了什么,或许是倭刀,或许是东洋的珍玩,又或许是...其他东西。 “本王给你一个机会,说出倭寇巢穴的具体位置,他们在岛上有多少人,头领是谁,常在哪里活动。 说得清楚,本王可向父皇求情,留你全尸,不牵连家人。”朱栐说道。 王宗显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若不说,通倭叛国,诛九族,你的妻儿,你的外甥,你的女婿刘猛,还有你在老家的族人,一个都活不了。” 朱栐声音转冷的道。 “不...不要...”王宗显颤抖道。 “说,还是不说?” 王宗显挣扎许久,终于崩溃。 “我说...我都说...” 他喘着气,道:“双屿岛东南有个小湾,倭寇的船常停在那里,岛上大约...大约两百人,头领叫‘独眼龙’,是倭国浪人。 他们...他们去年秋天找上臣,说要买木料造船,臣一时糊涂...” “买木料...倭寇自己不会造船?”朱栐问。 “他们说...他们的船坏了,需要好木料修补,臣就...就从船厂偷运了一批松木给他们。” “还有呢?” “还有...他们还让臣提供沿海布防图,臣...臣没给...真的没给!”王宗显急忙道。 朱栐盯着他,判断这话的真假。 “王贵才在哪?”他换了个问题。 “他...他可能去了春风楼,那是...那是他跟倭寇接头的地方。” 春风楼,泉州城最大的青楼。 朱栐转身离开牢房。 “殿下!殿下...臣都说了,求殿下饶臣家人一命!”王宗显在后面哭喊。 朱栐没有回头。 当夜,春风楼。 张武和陈亨带着十名亲兵,扮作客商进入楼内。 朱栐则在外围策应。 一个时辰后,张武出来,低声道:“王爷,人抓到了,在二楼雅间,正跟一个倭人喝酒。” “倭人...” “是,个子矮小,佩刀,说话带倭人口音。” “带回去。”朱栐道。 驿馆地窖里,王贵才和那个倭人被绑在柱子上。 倭人很年轻,二十出头,脸上有道刀疤,眼神凶狠。 王贵才则吓得浑身发抖。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人...小人都是听舅舅的...”王贵才哭道。 朱栐没理他,看向那倭人。 “会说汉话吗?” 倭人瞪着他,用生硬的汉语道:“你...大明官员?抓我...杀头!” “杀头...你们倭寇杀我大明百姓时,怎么不想想杀头?”朱栐笑了。 “我们...浪人,不怕死!”倭人梗着脖子。 朱栐点点头,对张武道:“把他舌头割了,手脚筋挑了,扔到海里喂鱼。” 张武会意,拔出匕首上前。 倭人脸色终于变了。 “等等!”他用倭语喊道。 朱栐抬手制止张武,看着他。 倭人喘着气,用汉语结结巴巴道:“我...我说,不要杀我。” “你们在双屿岛有多少人?” “两...两百三十人。” “头领是谁?” “独眼龙大人...他是萨摩藩的浪人。” “萨摩藩...”朱栐记得,萨摩藩在倭国九州岛南部,以出产凶狠浪人闻名。 “你们来泉州做什么?” “买...买木料,还有...打探消息。” “什么消息?” 倭人犹豫了一下,张武的匕首抵到他脖子上。 “我说....我说,独眼龙大人说...说大明在造大船,以后可能打倭国,他要...要提前准备。”倭人急道。 朱栐眼神一凝。 这些倭寇,消息倒是灵通。 “你们怎么知道大明在造船?” “有...有商人告诉我们的,从宁波来的商人,说大明要造很多战船。” 宁波商人... 朱栐记下这个线索。 “双屿岛的地形,画出来。”他让陈亨拿来纸笔。 倭人不会画图,但能描述。 岛呈葫芦形,东南有天然港湾,北面是悬崖,西面有沙滩。 倭寇的营寨建在港湾内侧,有瞭望塔,有箭楼。 “最近一次劫掠是什么时候?”朱栐问。 “三天前...在漳州外海,抢了三艘渔船。” “下次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独眼龙大人说...等风小了,就去福州外海。” 朱栐问完,让张武将倭人带下去关押。 王贵才已经吓尿了裤子。 “王爷...小人...小人只是跑腿的...” “跑腿,你舅舅贪的银子,你经手了多少?”朱栐看着他。 “没...没多少...” “不说实话,跟他一样下场。” 王贵才崩溃了,一五一十交代。 王宗显贪污的银子,有三万两通过他转手给了倭寇,换取倭国的银器和刀剑。 还有五万两存在泉州钱庄,用的是化名。 剩下的,王宗显自己挥霍了。 “钱庄的凭据在哪?” “在...在小人家里,床底下暗格。” 朱栐让陈亨带人去取。 天亮时,所有证据都齐了。 王宗显贪污修船款,私通倭寇,证据确凿。 王贵才助纣为虐,也是死罪。 那个倭人,是重要人证。 朱栐写了一封密信,让锦衣卫快马送往福州,交给朱标。 第136章 杀... 三天后,朱标回信。 “二弟,福州事已毕,李文允等皆招供,倭寇之事,务必查清,我已奏请父皇,调浙江水师南下协剿,你可先做准备,但勿轻举妄动,待援军至。” 朱栐看完信,对周泰道:“船改得如何了?” “殿下,已经改好一艘,按您的图,削了船首,加了帆,减了压舱石,昨天试航,比原来快了三成。”周泰兴奋道。 “够追倭船吗?” “应该够了。” “好,准备出海。”朱栐道。 “殿下,太子殿下不是说等援军...”周泰迟疑。 “不等...倭寇三天后要去福州外海,咱们得提前截住他们。”朱栐摇头说道。 “可咱们只有一艘快船,水寨能用的战船不到十艘,倭寇有两百多人...” “够了,当年俺跟常叔打北元,五千人对五万人都打过,两百倭寇算什么。”朱栐憨憨一笑道。 周泰想起这位吴王的战绩,顿时信心大增。 “末将领命!” 三月十八,清晨。 闽江口,五艘战船驶出水寨。 领头的是改装后的福船飞鱼号,朱栐站在船头,张武,陈亨侍立左右。 周泰亲自操舵。 另外四艘是普通的哨船,每船载兵三十。 总共不到两百人。 目标,双屿岛。 海风猎猎,吹动船帆。 朱栐望着远处海平面,眼神平静。 前世记忆里,倭寇为患百年,多少沿海百姓惨遭荼毒。 这一世,他要从根子上,把这些毒瘤铲干净。 “王爷,前面就是双屿岛了。”周泰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岛屿。 朱栐的视力很好,只见那岛屿轮廓清晰,东南方确实有个小湾,湾内停着五六艘船。 “靠过去,但别太近,绕到岛西面。”朱栐下令。 “西面是沙滩,容易登陆,但倭寇可能有哨兵。”周泰道。 “无妨,俺先去探探。” 船队绕到岛西,在距离沙滩两里处下锚。 朱栐换上一身黑色水靠,对张武道:“你们在这等着,半个时辰后,若看到岛上升起红色信号,就攻进来。 若是绿色,就撤退。” “王爷,您一个人太危险...”张武急道。 “没事,倭寇伤不了俺。”朱栐笑笑,纵身跃入海中。 他的水性极好,不说前辈子,就说在凤阳村的时候,旁边就有一条河,因为肚子饿吃不饱,经常会去河里摸鱼吃,就练就了一身水性。 海水冰凉,他如游鱼般潜向沙滩。 半刻钟后,他悄然上岸,躲在一块礁石后观察。 沙滩上有两个倭寇哨兵,正靠着椰子树打盹。 朱栐无声靠近,一手一个,拧断了他们的脖子。 换上其中一人的衣服,佩上倭刀,他往岛内走去。 双屿岛不大,方圆不过五里。 倭寇的营寨建在港湾内侧,木栅围成,内有二十多间木屋。 朱栐潜到栅栏外,透过缝隙观察。 营寨里,大约一百多个倭寇正在吃饭,围坐成几堆,啃着鱼干,喝着清酒。 独眼龙坐在中间的木台上,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右眼蒙着黑布,左脸有条狰狞的刀疤。 他正在训话,说的是倭语,朱栐听不懂,但看手势,像是在布置任务。 朱栐数了数人数,大约一百五十人。加上在船上和巡逻的,总数两百左右,跟那倭人交代的一致。 他悄悄退后,绕到营寨后方。 那里是仓库,堆着抢来的货物。 粮食,布匹,瓷器,还有...木料。 朱栐认出,那些木料正是船厂丢失的松木。 证据确凿。 他取出信号筒,点燃引线。 “咻...嘭!” 红色烟花在空中炸开。 港湾外,飞鱼号上,周泰看到信号,立刻下令道:“进攻!” 五艘战船扬帆,冲向港湾。 营寨里,倭寇被烟花惊动,纷纷拿起武器。 独眼龙暴怒道:“八嘎!有敌袭!” 倭寇们冲出营寨,往沙滩跑去。 朱栐从仓库后转出,挡在路中间。 “你...你是谁?”独眼龙用生硬的汉语问。 “大明吴王,朱栐。”朱栐缓缓拔出倭刀,这是他刚才从哨兵身上取的。 “吴王...一个人,找死!”独眼龙一愣,随即狞笑道。 他一挥手,十几个倭寇围了上来。 朱栐动了。 刀光如雪,人影如风。 三个呼吸,八个倭寇倒地。 咽喉,心口,眉心刀刀致命。 独眼龙瞳孔收缩。 “杀了他!”他嘶吼。 更多的倭寇扑上来。 朱栐不退反进,刀光所过,血肉横飞。 他没用全力,只用了三成力气,但足以碾压这些倭寇。 前世特种兵的身手,加上这一世无敌的力量,这些倭寇在他面前,如孩童般脆弱。 转眼间,三十多个倭寇倒在地上。 剩下的倭寇开始后退,眼中露出恐惧。 独眼龙咬牙,拔出自己的武士刀,双手握柄,摆出架势。 “萨摩示现流,独眼龙参上!” 他大喝一声,踏步前冲,刀势凌厉,直劈朱栐头顶。 朱栐举刀格挡。 “铛!” 双刀相击,独眼龙的刀应声而断。 朱栐的刀顺势前送,刺入他心口。 独眼龙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示现流...不过如此。”朱栐抽刀,鲜血喷涌。 独眼龙倒地,气绝身亡。 头领一死,剩下的倭寇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这时,周泰率兵登陆,开始清剿残敌。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两百倭寇,被杀一百二十余人,俘虏七十多人。 大明官兵仅轻伤三人。 朱栐站在独眼龙的尸体旁,看着满营狼藉。 这只是开始。 倭国四岛,还有多少这样的浪人? 将来大明的船队东渡时,这些人,都是障碍。 得提前清理干净。 他望向东方,海的那一边。 倭国... 快了,他快要去了... 周泰走过来,抱拳道:“王爷,倭寇已清剿完毕,缴获倭船六艘,财物若干。” “把俘虏押回泉州,仔细审问,问出还有哪些倭寇巢穴,哪些官员与他们勾结。”朱栐道。 “是!” “另外,传信给大哥,就说双屿岛已平,问他,浙江水师什么时候到。” “王爷的意思是...” “既然来了,就多扫几个岛,把福建沿海的倭寇,清干净。”朱栐憨憨一笑的道。 周泰精神一振的道:“末将遵命!” 海风吹过,带着腥咸的气息。 朱栐收刀入鞘,望向远方。 洪武六年春天,大明剿倭的第一战,在双屿岛打响。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137章 清理海盗 洪武六年,四月初七,福州外海。 烈日当空,海面上波光粼粼。 七艘战船呈雁阵排开,缓缓向东北方向航行。 旗舰“镇海号”甲板上,朱栐赤着上身,仅穿一条黑色水裤,手握一柄丈八长的铁杆渔叉,双目紧盯着海面。 因为是在船上,所以他拿着鱼叉,没有拿自己的战锤。 他的皮肤被晒成古铜色,浑身肌肉线条分明,宛如铜浇铁铸。 “王爷,东南方向五里,发现船队。”瞭望塔上的士兵高声报告。 朱栐抬头望去,只见远处海平面上,隐约可见几个黑点。 “几艘...”朱栐连忙开口询问。 “四艘...不,五艘,船型不大,像是商船,但航向奇怪,往东偏北去。” 东偏北... 那个方向没有大港,只有些零星小岛。 “传令,靠上去看看。”朱栐道。 旗语打出,七艘战船调整帆向,向那支船队驶去。 半个时辰后,双方距离拉近到三里。 朱栐已经看清,那是五艘两桅帆船,船身破旧,吃水很深,显然是满载货物。 但奇怪的是,这些船看到水师战船,非但没有靠近示好,反而加速往东北方向逃窜。 “有问题,追。”朱栐下令。 镇海号率先加速,改装后的船身在风帆推动下,如离弦之箭。 其余战船紧随其后。 那五艘船见势不妙,分散开来,试图分散追兵。 朱栐冷笑道:“想跑...” 他让周泰指挥船队分头追击,自己所在的镇海号锁定其中最大的一艘。 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对方船上的情况。 甲板上站着十几个人,手持刀弓,神色慌张。 “是海寇。”周泰断言。 普通商船见到水师,不会这般惊慌逃窜。 镇海号追到百丈距离时,对方船上突然升起一面黑旗,旗上画着白色骷髅头。 “骷髅旗...是张士诚的余孽。”周泰沉声道。 张士诚,元末割据江浙的枭雄,被灭后,其残部逃往海上,沦为海寇,时常劫掠沿海。 “正好,一并收拾了。”朱栐开口说道。 他举起渔叉,掂了掂重量。 距离八十丈。 对方船上有人张弓搭箭,箭矢破空而来。 朱栐不闪不避,渔叉一挥,将射来的箭矢打落海中。 距离五十丈。 “放箭!”周泰下令。 镇海号上,三十名弓箭手齐射。 箭雨落入敌船,传来几声惨叫。 距离三十丈。 朱栐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 这一跃,竟跃过十丈海面,稳稳落在敌船甲板上。 甲板上的海寇都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从一艘船跳到另一艘船,中间还隔着十丈海水。 朱栐落地,渔叉横扫。 三个海寇被扫飞,撞在船舷上,骨断筋折。 “杀了他!”有人嘶吼。 十几名海寇围了上来。 朱栐不慌不忙,渔叉如游龙,每次出手都会有一人倒下。 这些海寇虽是亡命之徒,但在他面前,却像是个孩童般不堪一击。 转眼间,甲板上躺倒一片。 朱栐走向船舱,一脚踹开舱门。 舱内,七八个人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看这些人的衣着,都是普通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你们是什么人?”朱栐问。 一个老者颤声道:“将军...小人们是福州府长乐县的渔民,前日出海打渔,被这些海寇掳来,说是要卖到东洋去...” “东洋...”朱栐眼神一冷。 倭国那边,确实有买卖汉人为奴的恶习。 他走出船舱,见周泰已率兵登上敌船,正在清剿残敌。 “王爷,这船上有二十三名人质,都是沿海百姓。”周泰报告。 “其他几艘船呢?” “两艘被擒,一艘被击沉,一艘...逃了。” “逃了?” “往东北方向,那边岛屿众多,地形复杂,我们没敢深追。” 朱栐看向东北,海天相接处,隐约可见岛屿轮廓。 “那是什么地方?” “澎湖列岛,再往东是琉球群岛,海寇常在那里藏身。”周泰道。 朱栐点点头说道:“先把人质送回福州,休整三日,然后去澎湖。” “王爷,澎湖群岛大小岛屿六十余,海寇藏身其中,不易清剿,而且现在是六月,海上多飓风,不宜远航。”周泰劝道。 “等不了,海寇不除,沿海不宁。”朱栐摇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简陋的海图,这是根据俘虏口供绘制的。 图上标注了澎湖列岛的几个主要岛屿,其中虎井屿和望安岛被重点标记,据说是海寇主要据点。 “三日后出发,先去虎井屿。” 三日后,四月十一。 福州水寨,十二艘战船整装待发。 除了原来的七艘,又调来五艘,都是从浙江水师借调的快船。 朱栐站在镇海号船头,身旁站着周泰和张武、陈亨。 “王爷,此次出征,共十二船,水兵八百,燧发枪五十支,火药三百斤。”周泰禀报。 “燧发枪...”朱栐看向船舱。 那里有五十支新式火枪,是朝廷根据系统签到的图纸,让工部赶制出来的样品。 这次出征,正好试试威力。 “出发。”朱栐下令。 船队扬帆,驶出闽江口,向东北方向航行。 海上风平浪静,正是航行的好天气。 朱栐在船舱里,仔细检查那五十支燧发枪。 枪身是精铁打造,长四尺,重八斤,枪管滑膛,口径约一寸。 弹药是定装纸壳弹,内装火药和铅丸,使用时咬开纸壳,将火药倒入药池,铅丸塞入枪管,用通条捣实。 击发装置是燧石打火,扣动扳机,燧石撞击铁片,火花点燃药池中的火药,进而引燃枪管内火药,将铅丸射出。 比传统的火绳枪先进得多,不怕风雨,射速也快。 朱栐拿起一支,装填弹药,瞄准船尾飘扬的旗帜。 扣动扳机。 “砰!” 枪声清脆,旗帜上多了一个洞。 周泰等人闻声赶来,见朱栐手中的火枪,都惊讶不已。 “王爷,这火铳...不用火绳?”周泰问。 “嗯,这叫燧发枪,新制的...”朱栐道。 “能看看吗?” 朱栐把枪递给他。 周泰仔细端详,越看越惊的道:“这设计...精妙啊!若是全军装备,水战陆战皆可无敌!” “现在还早,只制了五十支,先试试好不好用。”朱栐道。 他让张武将五十支枪分发给挑选出的五十名水兵,教他们使用方法。 这些水兵都是老兵,摆弄火器多年,一学就会。 “记住,这枪射程一百五十步,五十步内可穿甲。装填要快,瞄准要稳。”朱栐叮嘱。 “是!”水兵们兴奋应道。 有了新武器,士气大振。 船队航行两日,四月十三下午,抵达澎湖列岛外围。 “王爷,前面就是虎井屿了。”周泰指着远处一座岛屿。 那岛屿不大,形似卧虎,岛上林木茂密,隐约可见炊烟。 “靠过去,但别太近,先派小船侦查。”朱栐道。 三艘哨船放下,每船载十人,向岛屿驶去。 朱栐在镇海号上用千里镜观察。 这千里镜也是工部新制的,镜筒黄铜打造,可望远五里。 镜中,虎井屿沙滩上,停着七八艘船,大小不一,其中两艘挂着骷髅旗。 岛上有木屋,有人走动,看起来是个不小的据点。 第138章 清理海盗2 半个时辰后,哨船返回。 “王爷,岛上约有海寇三百人,有木栅营寨,箭楼两座,沙滩上有火炮三门,像是从战船上拆下来的。”哨探报告。 “火炮...”朱栐沉吟。 海寇有火炮,强攻会有伤亡。 “王爷,不如夜间偷袭,先毁其火炮,再攻营寨。”周泰建议。 朱栐摇头道:“不必,直接攻。” 他指向岛屿西侧再次道:“那里是悬崖,海寇防守薄弱,我们从那里登陆,绕到营寨后方。” “悬崖如何登陆?” “攀上去。” 周泰一愣。 那悬崖高十余丈,近乎垂直,如何攀爬? 怕不是要直接摔死吧! 朱栐笑了笑道:“你们在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俺带五十人从西侧攀崖。” 他挑选了五十名身手矫健的士兵,每人配燧发枪一支,短刀一把,绳索一捆。 黄昏时分,船队分为两路。 周泰率八艘战船,从正面逼近虎井屿,鼓噪呐喊,作出强攻姿态。 朱栐率四艘战船,悄悄绕到岛屿西侧。 这里果然如他所料,悬崖陡峭,海浪拍打礁石,溅起白色浪花。 “王爷,这...”张武看着悬崖,面露难色。 “跟俺来。”朱栐率先下船,涉水上岸。 他来到崖下,观察片刻,找到一条裂缝。 裂缝宽约尺余,从崖底延伸到崖顶,可供攀爬。 “把绳子系在腰上,跟着俺。”朱栐将绳索一端系在腰间,另一端交给张武后说道。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岩缝,双脚蹬壁,开始攀爬。 动作敏捷如猿猴,转眼就爬了三丈高。 下方水兵看得目瞪口呆。 这悬崖近乎垂直,王爷竟如履平地? “跟上!”张武咬牙,也学着朱栐的样子,开始攀爬。 其余水兵纷纷效仿。 朱栐爬到半途,发现岩缝中有几处落脚点,像是人工凿出的。 看来以前有人从这里爬过。 他加快速度,一刻钟后,攀上崖顶。 崖顶是一片树林,透过树木缝隙,可见远处营寨的火光。 他将绳索固定在树上,抛下崖去,接应后面的士兵。 半个时辰后,五十人全部登顶。 “休息一刻钟,检查武器。”朱栐低声说道。 士兵们靠着大树坐下,检查燧发枪和弹药。 朱栐潜到树林边缘,观察营寨。 营寨建在沙滩内侧,木栅围成,内有二十余间木屋。 两座箭楼分立东西,每座箭楼上有两名哨兵。 沙滩上三门火炮,炮口对着海面,有七八个海寇正在炮位旁喝酒。 正面,周泰的船队已开始炮击,炮弹落在沙滩上,炸起沙土。 海寇们慌乱起来,纷纷拿起武器,跑向沙滩。 营寨内只剩下几十人看守。 时机到了。 朱栐退回树林,对水兵们道:“分成两队,一队跟张武攻箭楼,一队跟陈亨攻营门。记住,用燧发枪,速战速决。” “是!” 五十人分为两队,悄无声息地摸向营寨。 张武带二十五人,潜到东侧箭楼下。 箭楼上的哨兵正盯着海面,全然不觉身后有人。 张武举枪瞄准。 “砰!” 枪声响起,哨兵应声栽倒。 另一名哨兵大惊,刚要喊叫,又被一枪击毙。 西侧箭楼也是如此,被陈亨带人轻松拿下。 营门处的海寇听到枪声,还没反应过来,朱栐已带人冲到近前。 “什么人...”守门的海寇大声喝道。 回答他的还是枪声。 “砰砰砰...” 燧发枪齐射,营门处的十余名海寇瞬间倒地。 朱栐一脚踹开营门,冲入营寨。 “敌袭!敌袭!”营内海寇惊叫。 但为时已晚。 五十支燧发枪轮流射击,枪声不绝。 海寇们用的还是刀弓,面对火枪,毫无还手之力。 一轮齐射,倒下二十余人。 第二轮,又倒十几人。 剩下的海寇崩溃了,四散奔逃。 朱栐没有追击,而是带人冲向沙滩。 沙滩上,海寇正与周泰的船队对射,突然听到身后枪声,回头一看,营寨已失。 “后面!后面有敌人!”有人尖叫。 海寇阵脚大乱。 朱栐率五十水兵从后方杀出,燧发枪齐射。 海寇腹背受敌,顷刻溃败。 周泰见时机已到,下令登陆。 三百水兵乘小艇冲上沙滩,与残敌厮杀。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三百海寇,被杀两百余人,俘虏八十多人。 缴获船只八艘,火炮三门,金银财物若干。 朱栐站在沙滩上,看着被押跪成一排的海寇俘虏。 “谁是头领?”朱栐地低头俯视着那些海盗开口。 俘虏们低头不语。 朱栐走到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面前,这人脸上有刀疤,眼神凶悍。 “你是头领?” 汉子抬头,狞笑道:“是又怎样?要杀便杀,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好汉...劫掠百姓,贩卖人口,也配叫好汉?”朱栐笑了。 他转身对周泰道:“带下去审问,问出其他据点,问出同伙,问出赃物藏处。” “是!” 周泰带人将俘虏押走。 朱栐走向那三门火炮。 火炮是铜铸的,炮身锈迹斑斑,但保养得不错,显然是海寇的重要武器。 “王爷,这炮是前元水师的制式炮,应该是张士诚当年留下的。”一名老炮手检查后道。 “还能用吗?” “能用,就是火药受潮了,得晒晒。” “收起来,带回福州。” “是。” 清点战利品时,在营寨仓库里发现了大量财物。 丝绸,瓷器,茶叶,还有几百两金银。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仓库角落里堆着几十副镣铐,地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这些畜生...”张武咬牙。 朱栐沉默。 他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 东南沿海,不知还有多少百姓遭殃。 “传令,休整一日,明日出发,清剿望安岛。”他下令。 “王爷,连续作战,将士们怕是疲惫...”周泰迟疑。 “疲惫也要打,海寇不会等我们休息,告诉他们,每攻下一岛,赏银加倍。战死者,抚恤十倍。” 朱栐神情严肃的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果然,消息传出,水兵们士气高涨。 四月十五,船队抵达望安岛。 这里的海寇已有防备,在滩头布置了障碍,架设了火炮。 但没用。 朱栐如法炮制,夜间攀崖,从后方突袭。 燧发枪再次大显神威。 五十支枪,三轮齐射,打垮了海寇的防线。 周泰正面强攻,两面夹击,一举破敌。 这一战,歼敌两百余,缴获船只六艘。 四月十八,船队转战七美屿。 四月二十二,攻下东吉屿。 四月二十五,扫平西吉屿。 短短半个月,澎湖列岛十二个有海寇盘踞的岛屿,被一一清剿。 歼敌一千二百余人,缴获船只四十余艘,火炮十五门,财物折银三十万两。 解救被掳百姓两百余人。 消息传回福州,沿海州县震动。 百姓奔走相告,焚香叩拜,称吴王为海疆守护神。 五月初一,船队返回福州。 朱栐刚下船,就接到应天来的急报。 “王爷,太子殿下密信。”张武呈上一封信。 朱栐拆开,是朱标的亲笔。 “二弟,澎湖大捷,父皇大喜,已下旨嘉奖三军,然新上任的福建布政使奏报,称你擅启战端,耗费钱粮,且杀戮过重,有伤天和,江南数名御史亦上疏弹劾。 父皇留中不发,但朝中已有议论,望你速回应天,当面向父皇禀明战果,以堵悠悠之口。” 朱栐看完,冷笑。 擅启战端... 海寇劫掠百姓时,这些官员在哪? 耗费钱粮... 缴获的财物,够打十次这样的仗了。 有伤天和... 对那些畜生,讲什么天和? “王爷,怎么办?”张武问。 “回应天,正好,燧发枪在这边实战的威力,也该跟爹和大哥好好说说了。”朱栐收起信后说道。 五月初三,朱栐率亲兵卫队,离开福州,北上应天。 海疆初靖,但朝堂上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而更重要的,是燧发枪的全面量产,将彻底改变大明的军事实力。 第139章 朝事 洪武六年,五月初十,应天府。 朱栐带着亲兵卫队回到吴王府时,已是傍晚时分。 观音奴抱着刚满周岁的女儿朱欢欢在门口等着,小丫头见父亲回来,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抱。 “爹…爹…”含糊不清的童音。 朱栐心中一暖,接过女儿,对观音奴憨笑道:“俺回来了。” “回来就好,宫里传来消息,明日早朝,皇上要议海上的事情。”观音奴轻声笑道。 朱栐点点头,抱着女儿往里走道:“俺知道,大哥给俺写信了。” 当晚,朱栐在吴王府设家宴,请了常遇春,蓝玉和徐达几位叔伯来吃饭。 席间说起澎湖之战,常遇春拍案叫好道:“杀得好,那些海寇就该一个不留,弹劾...弹劾个屁! 老子明天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朝上说三道四!” 蓝玉也道:“殿下放心,咱们武将一条心,谁弹劾你,咱们就揍谁!” 徐达沉稳些,沉吟道:“此事关键在于,剿寇耗费几何,缴获几何,解救百姓几何,只要功大于过,皇上心里有数。” 朱栐憨笑道:“徐叔放心,账目俺都记着呢,剿寇花费不到五万两,缴获财物折银三十万两,解救百姓两百余人。 这买卖,划算。” 徐达眼睛一亮道:“果真?” “俺还能骗徐叔?”朱栐让张武取来账册。 徐达翻看后,抚须笑道:“好!有此账目,明日朝会,就不怕那些文官嚼舌根了。” 第二日,五月十一,奉天殿早朝。 卯时正,文武百官列班。 朱元璋登上御座,目光扫过下方,在朱栐身上停留片刻。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高唱。 礼部尚书陶凯第一个出列说道:“陛下,臣有本奏。” “讲。” 陶凯手持笏板,朗声道:“陛下,吴王殿下前月在福建擅启战端,率水师出海剿寇,耗费钱粮无数,且杀戮过重,有伤天和。 臣以为,当追究其擅权之责,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又有几名文官出列附和。 “臣附议!海寇虽有罪,但可招抚,何必赶尽杀绝?” “水师战船出海,耗费燃料,粮草,皆出自国库,当有奏请方可动兵。” “杀戮过千,恐伤天和,当慎刑慎杀。” 朱栐站在武将队列里,面无表情。 朱元璋看向他说道:“吴王,你有什么话说?” 朱栐出列,露出了憨憨的表情说道:“爹,俺有话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呈上:“这是剿寇花费与缴获明细,请爹过目。” 太监接过账册,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翻开,仔细看了起来。 越看,眉头越舒展。 “剿寇花费:火药三百斤,折银一百五十两,箭矢五千支,折银二百两,粮草五百石,折银二百五十两,战船修缮,折银四百两…总计四千八百七十六两。” “缴获:金银现银五万三千两,珠宝玉器折银八万两,丝绸瓷器折银十二万两,战船四十艘,折银四万两,火炮十五门,折银三千两…总计三十万零六千两。” “解救百姓:二百三十七人,皆已送返原籍。” 朱元璋看完,将账册递给身旁太监说道:“念给诸位爱卿听听。” 太监高声念诵。 当念到缴获总计三十万零六千两时,殿内响起一片吸气声。 念毕,朱元璋看向陶凯道:“陶爱卿,你说耗费钱粮无数,这无数是多少,你说杀戮过重,海寇劫掠百姓,贩卖人口时,可想过天和?” 陶凯脸色发白,忙道:“臣…臣只是据奏报所言…” “奏报...福建布政使的奏报,咱也看了,只说吴王擅启战端,耗费钱粮,却不说缴获多少,解救百姓多少。 陶爱卿,你这尚书,当得糊涂啊。”朱元璋冷笑道。 陶凯噗通跪倒道:“臣失察,臣有罪!” 朱元璋没理他,看向其他刚才附议的文官:“你们呢?还有什么话说?” 众人低头不语。 这时,徐达出列:“陛下,臣以为,吴王此次剿寇,功大于过,不仅肃清海疆,缴获丰厚,更解救百姓二百余人。 当赏,不当罚。” 常遇春和蓝玉等武将纷纷出列:“臣等附议!” 文官队列里,也有明白人。 户部尚书杨靖出列道:“陛下,吴王缴获三十万两,远超花费,于国库有益,且海寇肃清,沿海商路畅通,于国于民皆有利。 臣以为,吴王有功。” 局面逆转。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吴王剿寇有功,赏银一万两,绢百匹,阵亡将士,抚恤加倍。” “谢爹。”朱栐躬身。 听着朱栐的称呼,想要说些什么的文官,看了眼龙椅上那没有任何意见的朱元璋,只好作罢。 “不过,下次出兵,需先奏报,不可再擅自行事。”朱元璋话锋一转,轻轻的说了一句。 “是。” 早朝散去,朱栐刚出奉天殿,就被朱标叫住。 “二弟,跟大哥来。” 兄弟俩来到文华殿。 朱标屏退左右,才道:“二弟,今日朝上,你可知弹劾你的人,背后是谁指使?” 朱栐挠挠头说道:“不是陶凯吗?” “陶凯只是个棋子,真正想动你的,是江南那些世家,你灭了海寇,断了他们一条财路。” 朱标摇头说道。 “财路...” “海寇劫掠的财物,大部分都流入了江南世家的口袋,他们提供情报,海寇动手,赃物三七分账。 你这一剿,他们损失不小。”朱标冷笑道。 朱栐恍然:“原来如此…” “不过你放心,有爹和大哥在,他们翻不起浪,对了,燧发枪好用吧!威力如何...”朱标拍拍他肩膀笑道。 “好用,威力也很好...”朱栐笑呵呵的说道。 “行,好用就行,对了,最近工部那边将燧发枪改进了许多,爹长在校场那边试新枪,你要去看看吗?” 朱标笑着说道。 “改进了,好啊!那就去看看...”朱栐闻言,不由点点头道。 两人来到皇宫西侧的校场。 朱元璋已经在了,身边站着徐达,常遇春和李文忠等武将。 “来人,把工部改进的新枪拿出来看看。”朱元璋道。 然后,就看到有工部的工匠拿来了一支新式的燧发枪,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接过,仔细端详。 枪身精铁打造,长约四尺多一些,重约八斤多。 枪托是硬木,打磨得很是光滑。 击发装置还是用的燧石打火,不过,整体的结构确实精妙了许多,同样的,整支枪支也长了一些。 “这枪…看起来长了许多...”朱元璋不由好奇的问道。 “回禀陛下,这新型的燧发枪,是我们工部重新改进的,以前的燧发枪的实际有效攻击距离只有九十米,现在的实际攻击有效距离已经有了一百二十米。 陛下您手上的这支是步兵使用的,还有骑兵使用的,不过枪支短一些。”以为工部的工匠有些紧张的介绍着。 “试给咱看看。”朱元璋闻言,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将这支枪递给了朱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