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婉姐》 第一卷 第1章 失业了 考虑很久,还是决定把我和嫂子的故事写出来。 文笔有点差,贵在真实。 我叫林远,乡下土里刨食考出来的大学生。家里为了供我上省城的学校,几乎掏空了底。我本以为毕业就能光宗耀祖,结果在省城这半年,除了受气,就是看着银行卡里那点可怜的工资发愁。 “3500的农民工不好找,3500的大学生遍地都是!”冷着脸的女主管一句话就让我滚蛋。 留在这里拼好饭都要拼不起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省会大城市容不下我,我也没脸回家见爹娘,思来想去,只能去滨海市投奔我哥林强。 他并不是我亲哥,我们同一个村,他大我三岁早早辍学开始混社会,我则是村里少有的大学生,全家人都等着我光宗耀祖。 林强混社会早,前几年跟着人做工程赚了点钱,在滨海市的核心地段买了套一百多平的房子。 嫂子苏婉以前开美容院,手里也有积蓄,现在辞了职,在家专心当全职太太,据说是在备孕。 走出滨海站,我拖着那个磨损严重的行李箱站在单元楼下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手机屏幕显示晚上九点半,哥发来的微信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到了直接进门,你嫂子在家,我还在局上。” 乡下出来的孩子,骨子里那股子拘谨让我在高档单元门前踌躇了好一会儿。直到保安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我才硬着头皮按响了门铃。 “谁呀?”门内传来苏婉慵懒的声音。 “嫂子,是我,小远。” 门开了,苏婉穿着一套瑜伽服,应该是刚做完运动。扎了一个简单的高马尾,身材匀称皮肤白嫩,看着一点都不像已婚的女人,比女大学生都有活力。 “哎呀,小远,可算来了你哥跟我唠叨好几遍了。”她侧身让我进去,声音软糯,“快进来,外面冷。你哥那死鬼,说是在谈事,这都几点了还不回来。” 我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沾了泥点的鞋尖,不敢往她身上看:“嫂子,我在省城辞职了,没地儿去……要是方便,我就借住几天。” “说什么傻话,这就是你家。”苏婉伸手帮我提箱子,我莫名的有点紧张,箱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对……对不起,嫂子。”我慌忙弯腰去捡,脸烧得厉害。 苏婉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幽怨:“你这孩子,跟嫂子客气什么。” “嫂子……我自己来就行!”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苏婉咯咯一笑,弯下腰帮我扶箱子。感觉她不像传说中那些女强人盛气凌人,反而非常的温柔,让人觉得相处很舒服。 我手忙脚乱地抱起箱子,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自己来,嫂子你身子金贵,别累着。” “金贵什么呀。”苏婉直起身,眼神黯淡下来,随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天天在家养着,都快发霉了。” 我心里一颤,偷偷抬眼看她。她正望着客厅茶几上那堆瓶瓶罐罐——叶酸、维生素、还有熬好的中药,眼神空洞。 “坐吧,陪嫂子说说话。”她拍了拍沙发,“这家里冷冷清清的,连个喘气的都没有。” 我僵硬地坐在沙发最边缘,背挺得笔直,双手死死抓着膝盖。 “你哥那人,你是知道的。”苏婉端起水杯,语气里满是疲惫。 “天天混社会,喝酒、抽烟、熬夜。我说为了备孕让他戒了,他嫌我啰嗦。这都三年了,肚子一点动静没有。医生说他精子质量差,让他调理,他倒好,还在外面花天酒地。”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声音低了下去:“小远,你说,是不是嫂子哪里做得不好?还是……你哥在外面有人了?” 看着她落泪,我心里一阵揪紧,刚想开口安慰,楼道里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含糊的叫骂声。 “开门!老子回来了!” 是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气。 苏婉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去开门。门刚打开,一股刺鼻的酒精味混合着烟味就涌了进来。林强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框上,满脸通红,眼神浑浊。 “哟,小远来了?”他眯着眼看了我一下,也没多问,打着酒嗝就要往里闯,“正好,让你嫂子给我弄点醒酒汤……” “你还知道回来?”苏婉挡在门口,声音颤抖,“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明天还要去医院复查,你又喝成这样!” “复查个屁!”林强一把推开苏婉,踉跄着走进客厅,一屁股摔在沙发上,“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赚钱,回家还得听你唠叨!不就是个孩子吗?急什么急!” “我不急?我都三十了!”苏婉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你整天这样,怎么怀得上?上次医生都说了,让你禁欲调理,你倒好,天天出去鬼混!” 林强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猛地站起来,一把拽住苏婉的手腕:“你说谁不行?老子行不行你不知道?今晚我就让你知道知道!” “你干嘛!放开我!”苏婉惊呼着挣扎。 “干嘛?你不是想要孩子吗!”林强狞笑一声,不顾苏婉的推拒,硬生生拖着她往卧室走,“老子现在就给你!” “林强你浑蛋!你一身酒气……唔……” 卧室的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大部分光线,我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脚冰凉,心脏却狂跳得像要炸开。 房间里很快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伴随着家具的碰撞声。 “你放开我……”苏婉带着哭腔的抗议。 “闭嘴!”林强的吼声含糊不清。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 虽然没谈过女朋友,可在学校的时候也跟着舍友那了解到一些,当然知道哥哥嫂子是怎么回事儿。 面对尴尬的场合,我索性放下行李,下楼抽了根烟。冷风吹在身上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脑子瞬间清醒。 我决定了,要赶紧找到工作,搬出去住! 第一卷 第2章 嫂子给我介绍工作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要裂开。 昨晚在楼下抽了一整包烟,海风吹得我浑身发僵,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全是嫂子含泪的眼睛和林强摔门的声音,乱成一锅粥。 我推开卧室门,天已经大亮。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我走过去,看见苏婉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 她换了一身宽松的白色家居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白腻修长的脖颈。 我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时,心脏猛地揪紧了。 那片白腻的皮肤上,有几处若隐若现的红痕。不是蚊子咬的,是指印——昨晚林强拽她手腕、掐她脖子留下的。 “醒了?” 苏婉转过身,对我笑了笑。她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没睡好,但脸上化了淡妆,遮住了疲惫。嘴唇涂了浅色的口红,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我心疼得说不出话。 “嫂子,你……怎么起这么早?”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昨晚你没睡好吧?” 苏婉的手顿了一下,搅粥的动作停了一点,又恢复正常。 “没事,习惯了。”她低头盛粥,声音很轻,“你哥一大早就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估计又是去躲清静,或者……去找那个女人了吧。” 说到“那个女人”三个字时,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我心里一紧:“什么女人?” 苏婉没回答,端着粥从我身边走过。那股茉莉花香飘进我鼻子里,和昨天一样,可今天我闻着,心里只有酸涩。 “快坐下吃饭,别愣着。”她把粥放在桌上,又端来两个煮鸡蛋和一碟小菜,“家里就咱俩,随便吃点。” 我坐下,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鼻子一酸。 我妈以前也这么给我做饭。可自从毕业出来上班,除了冷冰冰的外卖盒,好久没吃过这种带着“家”味的东西了。 “嫂子,你也吃。” “我不饿,看着你吃就行。”苏婉坐在我对面,双手捧着水杯,目光有些游离。 我埋头喝粥,滚烫的米粥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暖的。可心里堵得慌。 “嫂子,”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哥他……经常那样吗?” 苏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你说呢?”她放下水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喝了酒就打人骂人,不喝酒就冷暴力。小远,你说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三年,是不是也该习惯了?” “可是他不应该打你。”我攥紧筷子,声音有些发紧,“不管怎么样,男人打女人就是不对。” 苏婉抬眼看了我一下,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跟你哥,真不一样。”她轻声说,嘴角扯出一个笑,“他要是能像你一半懂事,我也不至于……” 她没说完,摇了摇头,端起碗喝粥。 吃完饭,我抢着去洗碗,被她拦住了。 “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她把碗筷收走,背对着我说,“小远,工作的事,你别到处乱跑了。今天下午,我带你去见我一个朋友。” “嫂子,我自己找就行——” “别逞强了。”她转过身,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你哥昨晚喝成那样,答应你的事肯定忘了。你一个人在这大城市,举目无亲的,嫂子不帮你谁帮你?”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这个家,也就剩咱俩能说说话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最后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出门前,苏婉换了一身衣服。 米白色的修身西装,内搭淡蓝色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包臀裙。衣服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和饱满的曲线,脚踩一双米色高跟鞋,整个人瞬间从“居家小女人”变成了“职场丽人”。 我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手心全是汗。 “走吧。”她拿起车钥匙,冲我笑了笑,“别紧张,我那个朋友叫秦红,人很爽利,就是说话直了点。” 我跟着她下楼,坐进那辆白色轿车。车厢里弥漫着茉莉花香,混着皮革的味道,让我这个坐在副驾驶的大男人浑身不自在。 一路上,苏婉没怎么说话。 她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柔和好看。可等红灯的时候,我无意中瞥见她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林强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两个人贴得很近,那女人的手搭在林强肩膀上,笑得花枝乱颤。 苏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手指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关掉屏幕,把手机扔进包里。 可眼眶已经红了。 “嫂子……”我心疼地喊了一声。 “没事。”她飞快地擦了擦眼角,对我笑了笑。那笑容里的苦涩,让我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习惯了。” 她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林强,你他妈真不是个东西。 车子停在一家叫“红颜国际”的美容院门口。 招牌金碧辉煌,门口站着两排穿粉色制服的迎宾小姐,个个年轻漂亮。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装修奢华,灯光暧昧,全是女人。 我傻眼了。 “嫂子,这……这是你朋友的公司?”我指着那充满女性化装饰的大门,声音都发紧了。 苏婉停好车,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是啊,以前我和秦红一起合伙开的。后来我要备孕,就把股份转给她了。没想到吧?我其实是干这个起家的。” 我咽了口唾沫,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美容院?全是女人的地方?我一个七尺男儿混进去当助理,这要是传回村里,那些碎嘴子不得把我编排成“吃软饭的小白脸”? “嫂子,要不……我再找找——” 话没说完,苏婉已经推了我一把。 “别墨迹了,跟我进去。” 我硬着头皮跟在她身后,走进了那扇旋转门。 一进门,各种香水、精油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厅里装修得富丽堂皇,水晶吊灯亮闪闪的,前台、走廊、休息区,目之所及全是女人。 “婉姐!” “婉姐你可算来了!” 好几个美容师围过来打招呼,眼睛却齐刷刷落在我身上,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扫描。 “这位帅哥是谁啊?”一个丰腴的女人冲我眨了眨眼。 “我小叔子,林远。”苏婉大方地介绍,“今天开始,他在秦总手下做助理。” “哇!婉姐的小叔子这么帅!” “小哥哥有女朋友吗?” “看着就老实,比上次那个油头粉面的强多了!” 我被围在中间,脸涨得通红,耳朵根都烧起来了。那些女人的目光火辣辣的,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 “都在干嘛呢?聚在这儿不用干活了?” 一声清脆的呵斥从二楼传来。 众人瞬间散开。 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裙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下来。 这就是秦红。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妆容精致浓艳,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一看就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 可她看到我的第一眼,那眼神就变了。 不是审视下属的锐利,而是……某种让我后背发毛的、带着笑意的打量。 “哟,苏婉,你从哪淘来的这宝?”秦红走到我面前,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我,目光从我的头发看到眼睛,又落到肩膀和腰上。 我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像被X光扫了一遍。 “秦、秦总好。”我拘谨地喊了一声。 “嗯,声音也好听。”秦红嘴角勾起一抹笑,转头对苏婉说,“这小伙子长得挺周正,眉清目秀的,关键是这股子青涩劲儿,现在城里可不多见了。” 苏婉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红姐,你别吓着他。” “我逗他玩呢。”秦红哈哈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人我收了。月薪四千,包吃,试用期一个月。早上开门、晚上锁门、白天帮我做报表搬东西,干不干?” “干!” 我毫不犹豫。只要有工作,我就能尽快搬出去,不用再看哥嫂每晚的折磨。 秦红满意地点点头,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好好干。你嫂子昨晚给我打电话,可是把你夸了一晚上呢。” 她说完退后一步,对我眨了眨眼。 我的脸“唰”地红了,心跳快得像打鼓。 苏婉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而秦红靠在吧台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目光始终没有从我身上移开。 那一刻,我有种奇怪的预感。 这份工作,可能比我哥的卧室,还要危险。 第一卷 第3章 脂粉堆里的男助理 “红颜国际”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可怕,是那种让一个二十三年没谈过恋爱的老处男腿软的可怕。 第一天正式上班,我刚推开玻璃门,前台两个穿粉色制服的小妹就齐刷刷站起来,笑得像两朵花。 “林助理早!” “林哥哥,你今天好帅哦!” 我穿着昨晚在夜市地摊上花八十块买的衬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鞋底都快磨平了。帅?她们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早、早。”我低着头快步往里走,不敢多看。 结果没走几步就被拦住了。 一个丰腴的女人挡在走廊中间,穿着美容师的工作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白花花的皮肤。她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戳了戳我的胸口。 “小林,昨天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叫我周姐就行,在这干了五年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姐。” 她戳我那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可我的脸瞬间就红了。 “谢、谢谢周姐。” “哎哟,还脸红呢?”周姐哈哈大笑,转头冲里面喊,“姐妹们快来看,咱们林助理会脸红!” 瞬间,五六个女人从各个房间探出头来。 “真的假的?” “太可爱了吧!” “小林弟弟,你多大了?有女朋友吗?” 我被围在中间,像一只被一群猫盯住的老鼠。香水味、护肤品味、女人的体温混在一起,熏得我脑子发晕。 “我、我去搬东西!”我找个借口想逃。 “急什么?”周姐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秦总说了,让你先熟悉熟悉环境。来,姐姐带你参观一下。” 她挽着我的胳膊,像牵小孩一样拉着我往前走。我的胳膊肘不可避免地碰到她身侧那团柔软的东西,我浑身僵硬,像根木头。 “这是美容一室,做面部护理的。” “这是美容二室,做身体护理的。” “这是VIP室,专门接待富婆……啊不是,接待贵宾的。” 每到一个房间,都有女员工跟我打招呼。有的冲我抛媚眼,有的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嗲,还有一个胆子大的,直接往我手里塞了一颗糖:“小林哥哥,吃糖。” 我机械地点头、收糖、脸红。 周姐全程挽着我的胳膊,那架势不像在参观,倒像是在宣示主权。 “周姐,你是不是把新来的小帅哥拐跑了?”一个年轻女孩从身后追上来,笑嘻嘻地挤到我和周姐中间,“让我也牵一会儿嘛。”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周姐挥手赶她,但脸上全是笑。 我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左胳膊被周姐挽着,右手被那个年轻女孩拉着,整个人像个人形玩具。 “各位美女,”我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都变了调,“我真的该去干活了……” “让她们玩一会儿吧。” 一个低沉的女声从二楼传来。 我抬头,看见秦红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质衬衫,下身是黑色阔腿裤,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嘴唇涂着深色的口红。 整个人像一团火。 “秦总。”我像看到了救星,“我该做什么?” 秦红慢悠悠走下楼梯,高跟鞋敲在台阶上,“哒、哒、哒”,每一下都敲在我心口上。 她走到我面前,那些女员工自动让开一条路。 “急什么?”她上下打量我一眼,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第一天上班,先让你跟同事们熟悉熟悉。以后你要在这个环境里工作,总不能一直脸红吧?” “我……我会适应的。”我硬着头皮说。 “是吗?”秦红凑近一步,抬起手,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那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脸红。脸红一次,扣五十。” 周围的女生们发出一阵起哄声。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秦红离我太近了,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茉莉花,是一种更浓烈、更侵略性的味道,像午夜盛开的玫瑰。 “行了,都散了吧。”秦红拍了拍手,“林远,你跟我来办公室。” 我如蒙大赦,跟着她上了二楼。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滨海市的天际线。办公桌上堆着文件,墙上挂着各种营业执照和奖牌。 “坐。”秦红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我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 “你嫂子今天没跟来?”秦红翻开一个文件夹,头也不抬地问。 “没,她说今天要去医院拿检查报告。” “什么检查?” “就是……备孕的那些。”我含糊地说。 秦红“啪”地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备孕?备了三年了,怀不上就怀不上,天天跑医院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太直白,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知道你嫂子为什么不怀孕吗?”秦红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靠在办公桌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今天穿的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没扣,从我这个角度…… 我赶紧低下头。 “因为林强那个废物,根本不行。”秦红毫不客气地说,“喝酒把身体喝废了,又不肯治。你嫂子跟着他,就是守活寡。” “秦总……”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叫红姐。”她纠正道,声音忽然放柔了,“别那么见外。” “红姐。”我老老实实喊了一声。 秦红满意地笑了,伸手拍了拍我的头,像拍一只听话的小狗:“乖。”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秦总,李太太来了,在VIP室等您。” “知道了。”秦红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林远,跟我去VIP室。” “我?”我愣住了,“我去干什么?” “李太太是我们这的大客户,一年充值三十多万。”秦红理直气壮地说,“她喜欢新鲜面孔。你长得帅,带你去给她看看,说不定能多充十万。” 我:“……” 这是什么道理? VIP室比普通房间大一倍,装修也更奢华。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四十出头,保养得不错,但化妆品盖不住眼角的细纹。身材丰腴,穿金戴银,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绿得发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就是李太太。 “小红,你可算来了。”李太太声音尖细,带着一股颐指气使的劲儿,“我今天心情不好,你给我找个手艺好的,再——咦?”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睛瞬间亮了。 “这小伙子是谁?新来的?” “李太太好,这是我们新来的行政助理,林远。”秦红笑着介绍,“大学生,刚毕业。” “大学生?”李太太站起来,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围着我转了一圈,那眼神像在菜市场挑西瓜。 “嗯,长得确实不错。皮肤也白,看着就干净。”她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胳膊,“就是瘦了点。小伙子,你多大了?” “二十三。”我感觉自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二十三,好年纪。”李太太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秦红说,“小红,让他给我做护理吧。” 我一愣。 秦红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李太太,他是行政助理,不是美容师,没学过——” “没学过可以学嘛。”李太太打断她,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露出雪白的大腿,“我就喜欢新手,手轻。那些老油条,手重得很,把我皮肤都按松了。” 她看向我,勾了勾手指:“来,小伙子,给姐按按肩膀。” 我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求助地看向秦红。 秦红抿了抿嘴唇,似乎在忍笑。 “李太太,要不我先给您安排——” “小红,我可是你们的老客户了。”李太太的语气变了,带上了威胁的意味,“一年三十多万呢。你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秦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歉意,然后点了点头。 “林远,你就给李太太按按肩膀。轻一点,别用力。” 我硬着头皮走到李太太身后,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她的肩膀很软,隔着丝质的上衣,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 “对,就是这儿,用点力……不对,轻一点……对对对,就这样。”李太太闭着眼睛,声音里透着享受,“小伙子,你以前没干过这个吧?手生得很,不过舒服。” 我不敢说话,机械地按着。 “你叫林远是吧?”李太太忽然问。 “是。” “有女朋友吗?” “没、没有。” “那正好。”李太太睁开眼,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姐认识好多漂亮姑娘,改天给你介绍一个。”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干笑。 秦红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在看戏,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行了行了,按得不错。”李太太拍了拍我的手,“小伙子,留个电话呗。以后姐来的时候,你都来给我按按。” 我还没开口,秦红就接话了:“李太太,林远是行政岗,平时很忙的。不过您来的时候,我尽量安排他来给您问个好。” 李太太撇了撇嘴,没再坚持。 从VIP室出来的时候,我后背全是汗。 “干得不错。”秦红走在我前面,头也不回地说。 “红姐,我能不能不干这个?”我小声说,“我是来当助理的,不是来当按摩师的。” 秦红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她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你以为行政助理是干什么的?”她歪着头,似笑非笑,“伺候好客户,也是你的工作之一。” “可是——” “可是什么?”她伸手,帮我整了整衬衫领子,动作很自然,像是在照顾自己家的弟弟,“你长得帅,这是你的优势。别不好意思用。” 她的手指从我的领口滑过,指尖微凉,碰过的地方却像着了火。 “再说了,”她收回手,压低声音,“那些富婆的钱最好赚。你把她们哄开心了,年底给你发奖金。” 说完,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站在走廊里,心跳快得像打鼓。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嫂子发来的微信:“小远,第一天上班怎么样?适应吗?” “还好。”我打了两个字。 过了几秒,苏婉又发来一条:“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给你炖了排骨。” 我犹豫了一下,打字:“回。” 放下手机,我深吸一口气。 走廊里传来女员工们的笑声,隐约能听见“小林弟弟”、“好可爱”之类的字眼。 这工作,比我想象的难熬多了。 更让我不安的是—— 我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第一卷 第4章 特殊任务 在美容院待了一下午,我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盘丝洞的唐僧,随时都有被“吃干抹净”的风险,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的地方。 虽然秦红嘴上说是招助理,但这活儿干得实在是让人面红耳赤。这店里全是女人,大家说话做事都没什么避讳,空气里弥漫的不仅仅是昂贵的精油味,还有一种让我这个刚出校门的愣头青招架不住的荷尔蒙气息。 我正对着电脑帮财务核对上个月的流水,屏幕上的数字跳得我眼晕。 “哒、哒、哒……” 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穿着粉色紧身制服的美容师姐姐端着一杯刚调好的奶茶凑了过来。 她并没有直接说话,而是故意把身子前倾,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正好蹭到了我的手臂。 “小林弟弟,”她的声音软糯得让人骨头酥,“这表格太复杂了,姐姐脑子笨,看不懂这些公式,你手把手教教我呗?” 我吓得像触电一样,猛地把胳膊缩了回来,鼠标“啪”的一声撞在桌面上。 “姐,这……这是秦总交代的账目,有保密协议的,不能随便动。”我结结巴巴地拒绝,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神死死盯着屏幕,根本不敢往旁边看。 “哎哟,小气鬼。”她咯咯笑着,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在我肩膀上轻轻点了一下,“姐姐就是开个玩笑,看把你紧张的,汗都出来了。” 说完,她把奶茶往我桌上一放,扭着腰肢走了,留下一股子呛人的香水味儿。 我长舒一口气,抽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太特么的考验定力了。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块掉进狼群里的鲜肉,周围全是绿油油的眼睛。 “林远,进来一下。” 就在我惊魂未定的时候,秦红办公室的门开了。 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我像听到了赦免令一样,赶紧关掉电脑,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了过去。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燥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秦红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黑色的丝袜包裹着匀称的小腿,透着一股成熟女性特有的风情。 她指了指面前那个很高的红木文件柜,语气慵懒:“刚才库房那边送来了几箱新货,是法国进口的高端套盒,死沉死沉的。库房在地下室,那帮小姑娘娇滴滴的,连桶水都提不动,你去搬上来。” “好嘞,秦总,我这就去。”我巴不得干点体力活,只要能让我离开那些暧昧的眼神,别说搬货,就是扛水泥我都愿意。 “等等。” 秦红叫住我,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我的穿着很不满意。 “你就穿这身衣服去?那是店里发的临时工装,布料太薄,全是涤纶的。地下室灰尘大,全是灰土,弄脏了还得洗。而且……”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视线落在我那件洗得领口变形的T恤上,摇了摇头:“那柜子顶挺高,你弯腰抬东西的时候,裤腰容易露出来。这店里来来往往都是女客人,你衣冠不整的,像什么样子?别给我丢了店里的脸。”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这身行头太寒酸了,跟这金碧辉煌的美容院格格不入。 秦红转身走到角落的一个大衣柜前,“哗啦”一声拉开柜门。 “这是我前夫以前落在这儿的几件衣服,虽然离了婚,但这男人留下的东西倒是还能派上用场。都是新的,牌子货,没穿过几次。你挑一件换上,别像个乞丐似的在我店里晃悠。” 我愣住了,看着衣柜里挂着的几件男士衬衫和休闲裤,有些手足无措:“这……这不太好吧?我是来干活的,穿这么好的衣服,万一弄脏了……” “让你穿你就穿,哪那么多废话。”秦红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直接从衣架上抽出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和一条黑色的休闲西裤,一股脑地扔给我,“去里面的休息室换。我不看,放心,我又不是没见过男人穿衣服。” 我抱着那堆带着淡淡樟脑丸味道的衣服,硬着头皮进了里面的休息室。 休息室很小,只有一张米色的布艺沙发和一面落地的全身镜。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砰砰”直跳。 脱掉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我看着镜子里略显单薄的身体,肋骨隐约可见。这就是我在省城混了半年的结果,不仅没长肉,反而更憔悴了。 我拿起秦红给的衣服,布料摸起来很顺滑,手感极佳。穿上身后,大小竟然出奇地合适。 镜子里的我,瞬间像是变了个人。深蓝色的Polo衫衬托的皮肤白了一些,黑色的西裤修饰了腿型,少了几分乡下的土气,多了几分城市白领的斯文。 就在我对着镜子整理衣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自信一点的时候,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换好了没?磨磨蹭蹭的……” 秦红的声音传了进来,紧接着,门被彻底推开。她显然是没把我当外人,或者是故意的,直接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我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背过身去,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件旧T恤,像是抓着最后一块遮羞布。 “秦……秦总!”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秦红倚在门框上,并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她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我赤裸的后背上扫视,从宽阔的肩膀滑落到紧致的腰线,随后发出一声轻笑。 “躲什么?都是男人女人,我又没把你吃了。转过来让我看看。”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我慌乱地套上裤子,扣好扣子,又手忙脚乱地把Polo衫的下摆塞进裤腰里,这才转过身。 秦红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她走上前,距离我只有不到半米。 “嗯,不错。”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我的衣领,帮我整理了一下,“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这底子不差,眉清目秀的,就是以前穿得太寒酸,埋没了。以后在我这儿上班,就得有个精神样。” 她的指尖无意间划过我的脖颈,带着一丝凉意,让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说着,目光落在我手里那团皱巴巴的旧衣服上,眉头一皱,嫌弃地撇了撇嘴:“那破布扔了吧,脏死了,看着碍眼。” “不……不行。”我下意识地抓紧了那件T恤,指关节都泛白了,“这是我娘给我买的,虽然旧了点,但还能穿。扔了……太可惜了。” 秦红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固执。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神里的戏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城市里,像我这样把一件破衣服当宝贝的人,简直就是稀有动物。 “行行行,你个榆木脑袋。”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拿着吧,别像个收破烂的似的拎在手里,塞包里。”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门禁卡扔给我,卡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我慌忙接住。 “地下室B2层,密码0000。搬完东西直接上来,今晚有个VIP客户要接待,你跟我一起去。” “VIP客户?”我接过卡,有些疑惑。 “是啊,很重要的客户。”秦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似乎藏着某种算计,“是苏婉以前那个圈子里的阔太,最爱挑剔。你作为我的男助理,得给我撑场面。记住,少说话,多干活,别给我丢脸。”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敲击我的心弦。 我站在休息室里,心脏还在狂跳。刚才那一瞬间,她靠得那么近,身上的香水味直往我鼻子里钻,混合着烟草的味道,让我有些头晕目眩。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名牌Polo衫,又看了看手里那团皱巴巴的旧衣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里,我好像正在一点点失去原来的自己,被强行塞进一个不属于我的壳子里。 但为了生存,为了不再看哥的脸色,为了能让嫂子苏婉少操点心,我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门禁卡,推门走了出去。 地下室的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里映出我的脸庞。换上名牌polo衫,好像显得成熟了一些。 第一卷 第5章 酒桌上的挡箭牌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三箱死沉死沉的精油套盒搬到了电梯口。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我刚想直起腰喘口气,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秦红站在电梯里,手里提着个精致的手包,已经换了一身酒红色的深V晚礼服。 那裙子领口开得极低,深邃的事业线非常地明显,在地下室昏暗的灯光下白得晃眼。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像只骄傲的红孔雀,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搬完了?”她瞥了一眼地上的箱子,眉头微皱,“怎么这么慢?我都等你十分钟了。” “秦总,这箱子太沉了,我……” “行了,别解释了。”秦红抬手看了看表,“客户已经到了,在‘帝豪’的888包厢。这些箱子先放这儿,回头让保安上来收。你赶紧去洗把脸,换身干净点的鞋,跟我走。” 她凑近我,鼻尖几乎碰到我的下巴,那股浓烈的香水味再次袭来:“记住,今晚你是‘红颜’的运营总监,不是什么搬东西的小助理。把腰杆给我挺直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那件Polo衫,用力点了点头。 帝豪会所是滨海市最顶级的销金窟,门口的泊车小弟一个个都穿着燕尾服,看着比我都体面。 走进888包厢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包厢里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真皮沙发上坐着几个珠光宝气的女人,手里夹着烟,面前摆着几瓶还没开封的路易十三。 正中间坐着的那个女人,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烫着一头大波浪卷发,脖子上挂着一串鸽子蛋那么大的翡翠项链。 这就是那个VIP客户,王太。 “哟,秦大老板,你可算来了!”王太看见秦红,立刻放下酒杯,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往秦红身后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新来的总监?” 秦红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伸手揽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前推了一把:“王姐,这就是我跟你提的小林。小林,还不快叫王总?” 我僵硬地鞠了一躬:“王总好。” 王太眯起眼睛,目光在我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最后定格在我的脸上和手上。她伸出涂着鲜红指甲的手,招了招:“小伙子,过来坐,离那么远干嘛?姐姐又不吃人。”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刚想在离她远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秦红却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我一脚。 我心领神会,只能硬着头皮坐到了王太身边的长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身位。 “哎呀,秦红,你这眼光真是越来越毒了。”王太端起酒杯,身体故意往我这边靠了靠,那股刺鼻的脂粉味熏得我直想打喷嚏,“这小伙子看着就干净,不像那些出来混的小白脸,一脸的油滑气。皮肤真好,平时都用什么护肤品啊?” “王姐说笑了,他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底子好。”秦红坐在我对面,端起酒杯敬了王太一杯,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无奈,“小林,还不快给王总倒酒?王总今天高兴,你可得把服务做好了。” 我知道,这是给我下任务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简直比我在地下室搬十箱货还累。 王太显然是个酒场老手,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手也不老实了。她一会儿说肩膀酸,让我帮忙捏捏;一会儿说酒杯空了,让我喂她喝一口。 “小林啊,”王太醉眼朦胧地看着我,一只手搭在我的大腿上,轻轻拍了拍,“你在秦红那儿一个月赚多少钱啊?姐姐给你双倍,你跟着姐姐干怎么样?姐姐正好缺个私人助理,平时就帮我开开车,买买东西,晚上……陪姐姐聊聊天就行。”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另外几个陪酒的女人都在偷偷笑,秦红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我浑身僵硬,大腿上的那只手像是有千斤重。我看向秦红,希望她能帮我解围。 秦红正皱着眉,显然也在权衡利弊。王太是店里的大客户,一年能在店里充个百八十万,得罪不起。 “王姐,”秦红笑着打圆场,“小林是我好不容易挖来的,懂电脑又会管理,放你身边那不是大材小用了吗?再说了,他脸皮薄,哪伺候得来您这尊大佛啊。” “切,有什么伺候不来的。”王太不满地撇撇嘴,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指甲掐进我大腿的肉里,“我看他就是嫌弃姐姐老了。小林,你说,是不是?”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带着一种逼迫的意味。 我知道,如果我不表态,秦红今天的生意就要黄了。嫂子苏婉的面子,我也要给。 我深吸一口气,端起桌上的分酒器,站起身来。 “王总,您误会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秦总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怎么能去别的地方呢?而且……” 我顿了顿,举起满满一杯红酒:“而且我觉得,王总您不是老了,是太有魅力了。刚才您一进来,我都看直了眼。这杯酒我干了,算是我赔罪,以后只要您去店里,我随叫随到!” 说完,我不等王太反应,仰头就把那一大杯红酒灌了下去。 又酸又辣的液体顺着喉咙喝下去,呛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好!痛快!”王太哈哈大笑,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我就喜欢痛快人!秦红,你这小助理不错,懂事!这单生意,姐姐签了!” 秦红松了一口气,冲我投来赞许的目光。 然而,我低估了那杯红酒的后劲,也低估了王太的难缠。 酒过三巡,王太彻底喝高了。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说要上洗手间,却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小林,扶姐姐一把,姐姐头晕……” “这……”我看向秦红。 秦红冲我使了个眼色:“小林,你扶王总去洗手间,小心点,别摔着了。” 我只能搀扶着王太走出包厢,走廊里灯光昏暗,王太整个人都挂在我身上,沉甸甸的。走到洗手间门口,她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揽她的腰,结果重心不稳,两人一起摔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里。 “哎哟……”王太压在我身上,嘴里喷出一股酒气。 我刚想把她扶起来,突然感觉一只手伸进了我的衣服下摆,在我腰侧摸索着。 “小林……你真壮实……”王太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欲望。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推开她,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王总,您……您喝多了,我扶您回包厢!” 我几乎是逃命一样把她拖回了888包厢,秦红看我的样子有些狼狈,似乎猜到了什么,没多问,直接叫了代驾把王太送走。 第一卷 第6章 误入盘丝洞 回到美容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多了,我这才发现苏婉等在这里还没走。 秦红把车钥匙扔给前台,揉着太阳穴对她说:“苏婉,你带小远去后面的员工宿舍吧。那个单人间我让人收拾出来了,以后他就住那儿,省得每天两头跑。”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带着一身疲惫和酒气进了办公室,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苏婉点点头,转身对我柔声道:“走吧,小远,带你去看看你的新窝。” 美容院后面有个独立的小院子,平时是员工休息的地方。穿过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径,苏婉推开了一扇白色的木门。 “就是这儿了。” 房间里不大,大概十几平米,但收拾得非常干净温馨。一张单人床铺着淡蓝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摆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窗台上甚至还放了一盆绿萝。对于住惯了拥挤宿舍和哥家沙发的我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最让我意外的是,苏婉手里正拿着一床刚拆封的棉被,显然是在我回来之前,她已经在帮我铺床了。 “嫂子,这……我自己来就行,怎么还让你动手。”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想接过她手里的被子。 “没事,你累了一天了,手都在抖。”苏婉轻轻避开我的手,动作利落地把被子抖开,铺在床上,又细心地把被角掖好,“刚才秦红给我打电话,说给你留了这间房。我怕你回来晚了累得只想睡觉,就提前过来给你收拾一下。” 她拍了拍蓬松的棉被,回头冲我笑了笑,那笑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贤惠:“试试看,软不软?这被子是新的,我在家里晒过太阳才带过来的。” 我坐在那张属于我自己的床上,感受着身下传来的柔软触感,鼻子里全是阳光和棉布混合的清香味道。那一刻,心里的酸楚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除了娘,就只有嫂子对我这么好了。 “软,特别软。”我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哽咽。 苏婉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她在我身边坐下,目光落在我有些苍白的脸上,眼神里满是心疼。 “小远,今天……是不是受委屈了?”她伸出手,轻轻帮我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我看你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身上还有酒气。秦红那人,事业心太强,为了签单有时候不顾底下人的感受。你跟着她,是不是被逼着喝酒了?” 我摇了摇头,不想让她担心:“没有,嫂子。秦总对我挺好的,还给我涨了工资。那酒是我自己愿意喝的,为了签单嘛,没办法。” “傻孩子。”苏婉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掌温热柔软,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工作哪有身体重要?你要是觉得太累,或者秦红那边太难伺候,你就跟嫂子说。别硬撑着。”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实在不行,嫂子再帮你另外找一份工作。虽然可能没这么高的工资,但至少不用受这种罪。你哥那边……你别怕,有我在,他不敢说什么。” 看着嫂子那双清澈的眼睛,我心里暖烘烘的。 “嫂子,我真没事。这工作挺好的,有宿舍住,还包吃住,能省下不少钱。你看,我现在都有自己独立的房间了,以前在宿舍都是八个人挤在一起,哪有这待遇啊。”我故意把话题岔开,指了指四周,“而且这环境多好,安安静静的。” 苏婉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实,虽然房间不大,但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能在这个地段有个独立的住处,已经很难得了。 “也是,这里离店里近,上班也方便。”她站起身,帮我把窗户关好,“那你自己早点休息,别熬夜。洗澡间在走廊尽头,热水器我已经帮你打开了,随时能用。” “哎,谢谢嫂子。” 苏婉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小远,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虽然不在一个屋檐下,但咱们离得近,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我知道,嫂子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 苏婉离开时关上了门,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终于,我有自己的窝了。 不用再寄人篱下,不用再担心半夜听到哥嫂吵架的声音,也不用再在那张狭窄的沙发上辗转反侧。 不管怎么样,至少今晚,我可以睡个好觉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里,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是我来滨海市之后,睡得最沉、最香的一次。 这一觉睡得太沉,以至于我醒来的时候,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直接照到我的脸上。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反应过来:哦,我已经不住在哥嫂家的沙发上了,我有自己的窝了。 那种久违的、完全属于自己的安全感,让我忍不住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我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半。 虽然秦红说让我睡到自然醒,但我这乡下出来的孩子,生物钟早就刻在骨子里了,根本躺不住。而且,我也饿了。 我掀开被子坐起来,昨晚苏婉帮我铺的被子还散发着淡淡的阳光味道。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昨晚太累了,回来倒头就睡,身上还穿着那件秦红前夫留下的深蓝色Polo衫和西裤,皱皱巴巴的,像牛皮纸一样。 “得,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我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推门走了出去。 昨晚苏婉送我来太晚,我只顾着进屋睡觉,根本没注意这宿舍区的布局。出了我的房门,是一条狭长的走廊,铺着那种老式的暗红色地毯,两边全是白色的木门。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哗哗的水声,应该是洗漱间。 我踩着拖鞋,迷迷糊糊地往走廊尽头走。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今天的工作,完全没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这里是“红颜”的员工宿舍。 而这栋楼里,除了我,住的全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刚走到洗漱间门口,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伴随着吹风机嗡嗡的噪音,还有女孩们特有的清脆笑声。 “哎,昨晚那个王太真的签单了?听说秦总带了个男助理去,把那老娘们儿都喝趴下了?” “真的假的?那个男助理帅不帅啊?是不是咱们店里新来的那个小林?” “听说是个大学生,皮肤可白了,看着特干净……” 我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我刚想转身溜回去,可膀胱的抗议让我实在憋不住。我想着,我就进去洗把脸,刷个牙,顶多一分钟,应该没事吧? 于是,我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蹑手蹑脚地探进了洗漱间的大门。 洗漱间很大,是一排开放式的洗手台,后面连着几个隔间淋浴房。此刻,洗手台前已经站了三四个女孩,正对着镜子化妆、梳头。 她们大多只穿着睡衣。有的穿着丝绸吊带裙,肩带细得仿佛一扯就断;有的穿着宽松的T恤,下面两条大白腿晃得人眼晕;还有一个正拿着毛巾擦头发,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露出大片水嫩的后背。 我这一进去,原本热闹的洗漱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钟。 那几个女孩从镜子里看到了我,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我穿着一件领口松垮的旧T恤(昨晚洗澡换下来的),下面是条大花裤衩,脚踩一双磨损严重的塑料拖鞋,头发像个鸡窝,手里还拎着个刷牙杯。 这副尊容,和这满屋子的香艳精致格格不入,简直就像是一只误闯入天鹅湖的癞蛤蟆。 “啊——!!!”一声尖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那个裹着浴巾的女孩反应最快,抓起旁边的脸盆就挡在了胸前,脸涨得通红:“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我……我是林远啊。”我尴尬的脚趾头都在扣地,恨不得当场挖个三室一厅钻进去,“我住……住隔壁那间……” “林远?” “哇塞,真的是那个新来的男助理!” “天哪,他住这儿?就在我们隔壁?” 尖叫声过后,是一阵更加让人头皮发麻的起哄声。女孩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恐,迅速转变为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兴奋和好奇。她们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在我那两条穿着大花裤衩的腿上停留了很久,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哎呀,小林弟弟,你怎么也不敲门就进来了?”一个穿着粉色蕾丝睡衣的长发女孩,非但没有回避,反而转过身,大大方方地倚在洗手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姐姐正在洗脸呢,你也不避讳一下。” “我……我不知道里面有人……”我结结巴巴地解释,手里的刷牙杯都快被我捏扁了,“我就是想……洗个脸……” “洗吧!洗吧!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避讳的。”另一个短发女孩凑过来,故意把身体往前探了探,“小林,你平时都穿这种……很复古的内裤吗?好有个性哦。” 我的脸瞬间烧到了耳根,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第一卷 第7章 苏婉来送饭 就在我手忙脚乱地挤牙膏,试图用洗脸池里的水把自己那张老脸埋起来的时候,洗漱间的门再次被人推开了。 “吵什么吵?大清早的,跟一群鸭子似的,能不能让人睡个安稳觉?” 一个慵懒而威严的声音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真丝睡袍的女人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是秦红! 她显然也是刚醒,头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睡袍的带子系得很松,随着她的动作,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 她眯着眼睛,目光在洗漱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被一群女员工围在中间、穿着大花裤衩瑟瑟发抖的我身上。 那一瞬间,秦红愣了一下。 随即,她那张冷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哟,我当是谁呢。”秦红踩着拖鞋,一步步走过来。 原本喧闹的女孩们看到她,立刻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自动让开了一条道,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秦红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她的目光没有丝毫的羞涩或避讳,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商品的挑剔。从我的鸡窝头,到我那件领口变形的T恤,再到我那双无处安放的大花裤衩腿。 “林远,”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这品味……挺独特啊。这裤子,是你娘给你做的?还是你在哪个地摊上淘的宝贝?”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声,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里拿着牙刷,刷也不是,不刷也不是。 “秦……秦总,早。”我硬着头皮打招呼,声音都在抖,“我……我就是来洗个脸。” “洗脸?”秦红挑了挑眉,伸手帮我理了理那乱糟糟的头发,指尖划过我的额头,带着一丝凉意,“洗脸也不看看时候。这满屋子的小姑娘,正是爱做梦的年纪,你这一出来,把她们的春梦都吓醒了。” “我……我这就回去。”我慌乱地关掉水龙头,转身就想跑。 “站住。” 秦红叫住了我。 她走到洗手台前,拿起我的刷牙杯,用我的牙刷沾了点水,轻轻敲了敲台面:“急什么?既然来了,就把脸洗干净。昨晚喝了那么多酒,脸色跟鬼一样,别出去给我丢人。” 说完,她转头看向那群还在偷看的女员工,脸色一沉:“都看什么看?不用上班了吗?十分钟后我要在店里看到你们,谁再在这儿磨磨蹭蹭的,扣半天工资!” “是!秦总!” 女孩们吓得一哄而散,洗漱间里瞬间空荡荡的,只剩下我和秦红两个人。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秦红靠在洗手台上,看着我笨拙地洗脸,突然开口问道:“昨晚睡得怎么样?苏婉给你铺的床,还舒服吧?” 我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挺……挺舒服的。谢谢秦总给我安排这么好的宿舍。” “那是苏婉的意思,跟我没关系。”秦红淡淡地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了,“不过,既然住进来了,就得守我的规矩。”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第一,这栋楼里住的都是我的员工,全是女孩子。你虽然是唯一的男性,但要注意分寸。以后出门,把衣服穿整齐了,别像个流氓一样到处晃悠。”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连忙点头,脸红得像猴屁股。 “第二,”秦红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既然住这儿了,有些体力活儿你就得担起来。比如这栋楼里的桶装水、煤气罐,还有店里的货,以后都归你管。作为交换,你的房租全免,水电费也全免。怎么样?” 我大喜过望:“没问题!秦总您放心,我有力气,这点活儿不算什么!” 秦红看着我那副憨样,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丝真心的笑意:“行了,赶紧收拾完滚去店里。今天有个重要的培训,你作为运营总监,得去旁听。”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只留下一阵淡淡的烟草味。 我站在洗漱间里,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大花裤衩、满脸通红的自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过程有点惊心动魄,但好歹算是混过去了。 我匆匆洗完脸,逃命似的跑回宿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心脏还在狂跳。 刚才那一幕幕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回放。那些穿着睡衣的女孩,秦红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苏婉温柔的笑脸…… 我突然意识到,我的生活,从搬进这里开始,已经彻底乱了套。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条大花裤衩,苦笑了一声。 看来,以后出门前,真的先把衣服穿好了。 上午九点,“红颜”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穿着粉色制服的美容师,空气中弥漫着精油和粉底混合的味道。秦红坐在主位上,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气场全开,手里拿着一叠报表,眉头紧锁。 “这个月的业绩下滑了百分之十五,尤其是客诉率上升了。”秦红把报表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谁能告诉我,为什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的美容师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指甲盖,生怕被点名。 我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装模作样的记录。作为一个刚入职的“运营总监”,我对美容行业一窍不通,只能把自己当成透明人。 “林远。” 秦红突然开口,那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心里一紧,连忙站起来:“秦总。” “你是大学生,学东西快。你来分析一下,为什么我们的客户流失率这么高?”秦红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别跟我说你不懂,运营管理是你的职责。”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 我脑子一片空白,硬着头皮说道:“那个……秦总,我觉得可能是……可能是我们的按摩手法不够好?或者……精油不够香?”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按摩手法不好?精油不够香?”秦红气极反笑,“林远,你当这是路边洗头房呢?坐下吧,别丢人现眼了。” 我红着脸坐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苏婉提着一个保温饭盒,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她显然是趁秦红发火的时候想偷偷溜进来给我送饭。 “婉姐来了!”眼尖的美容师喊了一声。 苏婉尴尬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个……我看小远还没吃饭,给他带了点……” “哟,苏大美人来了。”秦红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调侃的表情,“快进来,别站在门口。既然是给林远送饭,那就让他当众吃完,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苏婉无奈地笑了笑,提着饭盒走到我面前,把饭盒放在桌上:“小远,这是我早上炖的排骨汤,还有你爱吃的红烧肉。快趁热吃吧。” 那饭盒一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盖过了会议室里的香水味。 “哇,婉姐偏心!只给小林带好吃的!” “就是就是,我们也饿了呢!” 女员工们开始起哄。 我看着那满满一饭盒的红烧肉,心里暖烘烘的,但也有些不好意思:“嫂子,这……在这儿吃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吃!”秦红大手一挥,“让大家都看看,什么叫‘后勤保障’。林远,你嫂子对你可真好啊,这红烧肉做得比五星级酒店还好,你以后可得好好报答她。” 苏婉的脸微微一红,嗔怪地看了秦红一眼:“红姐,你别乱说。他就是个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孩子?”秦红挑了挑眉,目光在我和苏婉之间来回扫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挺像孩子的,不过这孩子长得倒是挺壮实。” 我被她们俩这一唱一和弄得面红耳赤,只能埋头苦吃。那红烧肉软糯入味,排骨汤鲜美浓郁,每一口都是嫂子的关爱。 就在我吃得正香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大字:大哥。 我的手一抖,筷子上的红烧肉掉在了桌子上。 会议室里的喧闹声瞬间消失了。秦红和苏婉都看到了那个来电显示,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接吧。”秦红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是你哥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开了免提。 “小远!你死哪去了?!” 林强咆哮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震得我耳朵嗡嗡响,“老子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都不接!你是不是在美容院那个破地方上班呢?赶紧给我滚出来!老子在‘金碧辉煌’KTV,没带钱,你给我送两千块钱过来!快点!” “哥,我现在在上班,走不开……”我低声说道。 “上什么班!不就是个破美容院吗?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在那种地方端茶倒水,也不嫌丢人!”林强骂骂咧咧,“赶紧的!别逼老子去美容院找你!到时候让你那个骚货嫂子也看看,你哥我在外面是怎么混的!” “林强!你嘴巴放干净点!”苏婉猛地抢过我的手机,对着电话吼道,“你再说一句试试!小远是在正经上班,不像你,天天在外面鬼混!钱没有,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气得浑身发抖。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好奇,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第一卷 第8章 林强出轨了 秦红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一把拿过我的手机,扔在桌上。 “林远,”她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就是你那个所谓的‘混社会’的大哥?”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对不起,秦总,我……” “对不起有什么用?”秦红冷笑一声,“他刚才说要来美容院找你?还要让你嫂子看看他是怎么混的?” 她转身看向苏婉:“苏婉,你听听,这就是你那个好老公。拿着你的钱在外面养小三,现在还来骚扰你的小叔子。” 苏婉的眼圈红了,咬着嘴唇不说话。 “行了,都散了吧。”秦红挥了挥手,驱散了围观的员工,“林远,你跟我来办公室。苏婉,你也来。” …… 秦红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红坐在老板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林远,”她突然开口,“你知道你哥在我们店里消费了多少钱吗?” 我一愣:“什么?” 秦红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账单,扔在我面前:“你自己看。” 我颤抖着手拿起账单。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林强的消费记录。 “2025年1月15日,充值50000元。” “2025年3月8日,购买‘至尊套盒’,消费28000元。” “2025年6月20日,充值100000元。” …… 总计消费金额:三十八万六千元。 “这些都是你哥充的钱,但他从来没带过任何一个正经女人来做护理。”秦红冷冷地说道,“他把这些钱都充值在了一个叫‘李娜’的会员卡上。你知道李娜是谁吗?”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李娜是我们店以前的一个美容师,后来被你哥挖走了,现在在隔壁街开了个美容院。”秦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哥拿着你嫂子的钱,去养别的女人,还把人送到我们店里来做脸。你说,这是不是个笑话?” 我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三十八万! 那是嫂子辛辛苦苦攒下的积蓄,是准备用来生孩子、过日子的钱! “小远,别听红姐胡说……”苏婉站在一旁,脸色苍白,“你哥他……他可能是被人骗了……” “被骗?”秦红猛地站起来,指着苏婉的鼻子,“苏婉,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你看看这些账单!看看你那个好老公都干了什么!” 苏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捂着脸,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我看着嫂子伤心的样子,心里的怒火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我猛地站起来,握紧了拳头。 “秦总,”我咬着牙说道,“我想请个假。” “去哪?”秦红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去‘金碧辉煌’。”我冷冷地说道,“我去看看我那个好大哥,到底是怎么混的。” “我也去。”苏婉擦干眼泪,站起身来,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温柔,而是一种决绝,“今天,我要跟他把账算清楚。” 秦红看着我们俩,突然笑了。 “好!有种!”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扔给我,“开我的车去。记住,别给我丢人。要是打不过,就给我打电话,我带人去帮你。” 我接过车钥匙,看着苏婉。 “嫂子,走。” 我们俩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办公室,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不能再躲了。 秦红的那辆白色宝马X5,像一头暴躁的野兽,在滨海市的晚高峰车流里左冲右突。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不是因为车技生疏,而是因为愤怒。那一张张触目惊心的账单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脑海里——三十八万! 那是嫂子苏婉省吃俭用、甚至不惜辞职备孕攒下的血汗钱,竟然全被林强那个浑蛋拿去养了别的女人! 苏婉坐在副驾驶,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她死死地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眼底那抹令人心碎的决绝。 “小远,”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会儿到了那儿,你别冲动。那是你哥,虽然……虽然他不是亲哥,但毕竟……” “嫂子!”我猛地打断她,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到了现在,你还把他当哥?他把你当什么了?提款机吗?还是傻子?” 苏婉身子一颤,不再说话了。 车子“吱”的一声急刹在“金碧辉煌”KTV的门口。 这里是滨海市出了名的乱,门口停满了各种豪车,穿着暴露的迎宾小姐站在旋转门两侧,嗲声嗲气地喊着“欢迎光临”。 我把车钥匙扔给泊车小弟,拉着苏婉就冲了进去。 “您好先生,请问有预定吗?”前台服务员拦住了我们。 “找林强!888包厢!”我吼道。 服务员被我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查了一下:“888包厢……是有位林先生,不过……” 我没等她说完,推开她就往楼上冲。苏婉紧跟在我身后,脚步有些踉跄,但我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寒意。 走到888包厢门口,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歌声和划拳声。 我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了包厢门。 “砰”的一声巨响,包厢里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烟雾缭绕中,我看到了令我目眦欲裂的一幕。 林强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花裤衩,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坐在沙发上。那女人穿着低胸的吊带裙,正拿着酒瓶往林强嘴里灌酒。桌上摆满了洋酒和果盘,地上全是空酒瓶。 听到动静,林强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是我,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了我身后的苏婉。 “哟,这不是我那个不下蛋的老婆吗?”林强打了个酒嗝,脸上挂着淫邪的笑,“怎么,查岗查到这儿来了?正好,让你看看老子在外面是怎么快活的!” 那个女人——也就是账单上的“李娜”,此时正依偎在林强怀里,挑衅地看着苏婉:“这就是林哥说的黄脸婆啊?看着也不怎么样嘛,难怪林哥不喜欢回家。” “你个狐狸精!”苏婉像是被激怒的母狮,冲上去就要抓李娜的脸。 “啪!” 林强一把抓住苏婉的手腕,狠狠地甩在地上:“给脸不要脸!老子玩几个女人怎么了?你生不出孩子,还不许老子找别人借个种?” 苏婉摔倒在地,膝盖磕在玻璃碎片上,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嫂子!” 我感觉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冲上去一把揪住林强的衣领,抡起拳头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砰!” 这一拳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林强直接被我一拳打得仰面朝天,鼻血喷涌而出。 “你敢打老子?”林强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林远,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我红着眼,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林强,你还是不是人?嫂子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你拿着她的钱养小三,你还要不要脸?” “老子花自己的钱,关你屁事!”林强爬起来,抄起酒瓶就朝我砸过来,“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个兔崽子!” 我侧身躲过酒瓶,玻璃渣子划破了我的胳膊,鲜血直流。但我感觉不到疼,心里的怒火已经把我烧成了灰烬。 我再次扑上去,和林强扭打在一起。 林强虽然混社会多年,但毕竟酒色掏空了身体,没几个回合就被我压在身下。我骑在他身上,拳头雨点般地落在他的脸上、身上。 “这一拳是为了嫂子!” “这一拳是为了那三十八万!” “这一拳是为了你自己!” “住手!救命啊!打死人了!”李娜在一旁尖叫着,却不敢上前。 苏婉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狼藉和满脸是血的林强,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是恐惧,而是彻底的死心。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第一卷 第9章 一怒为红颜 “都给我住手!” 一声威严的呵斥传来。 我回头一看,秦红带着四个穿着黑西装的保安冲了进来。她今天换了一身皮衣,手里拎着个链条包,气场比林强那个所谓的“大哥”强了一万倍。 “秦总……”我愣了一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秦红看都没看林强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一把拉起我:“受伤了没有?” “没事,皮外伤。”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秦红转头看向地上的林强,眼神里充满了鄙夷:“这就是苏婉的老公?看着也不怎么样嘛,连个小年轻都打不过。” “你他妈是谁?”林强捂着脸爬起来,看到秦红,眼睛一亮,“哟,这还有个极品。美女,你是这小白脸的什么人?不如陪哥哥玩玩,哥哥饶了他……” “啪!” 秦红二话不说,一巴掌扇在林强脸上,清脆响亮。 “给我打。”秦红冷冷地对身后的保安说道,“留口气就行。” 四个保安立刻冲上去,对着林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惨叫声、求饶声响彻包厢。 李娜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秦红走到苏婉面前,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了,婉婉。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苏婉看着秦红,突然抱住她,放声大哭起来。 …… 半小时后,派出所。 因为是互殴,加上秦红找人“教训”了林强,双方都被带到了派出所做笔录。 秦红花了不少钱,请了律师,最后定性为“家庭纠纷引发的肢体冲突”,林强因为寻衅滋事被拘留了十五天。 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冷风吹在脸上,我才感觉到胳膊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秦红靠在车边,抽着烟。苏婉坐在车里,眼睛红肿。 “小远,”秦红掐灭了烟头,看着我,“今天做得不错。是个爷们儿。” 我苦笑了一下:“秦总,谢谢你。今天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什么。”秦红走过来,伸手帮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你是我看中的人,我自然不会让你吃亏。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车里的苏婉:“接下来的事情,就要看苏婉的了。” 苏婉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她看着我和秦红,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小远,红姐,谢谢你们。”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想通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嫂子,你想好了?”我看着她,“离婚……可不是小事。” “我想好了。”苏婉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犹豫,“这三年来,我为了这个家,为了他,付出了所有。可他呢?他把我当什么了?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明天,我就去起诉离婚。” “需要帮忙吗?”秦红问道,“我认识最好的离婚律师。” “不用了,红姐。”苏婉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凄然的笑,“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我想自己解决。不过……” 她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小远,今晚……能不能陪嫂子回去一趟?我……我不敢一个人面对那个家。” 我看着嫂子那双充满祈求的眼睛,心里一软。 “好,嫂子,我陪你。” 秦红看着我们俩,突然笑了:“行,那你们回去吧。小远,明天不用来上班了,好好陪陪你嫂子。工资照发。” 说完,她转身上车,一脚油门,宝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我和苏婉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久久没有说话。 秦红的车停在路边,她没有立刻发火,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调侃。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苏婉压抑的抽泣声,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我坐在后座,后背上的伤火辣辣的疼——那是刚才在KTV为了保护苏婉,替她挡下林强酒瓶时留下的。血已经凝固了,粘在衣服上,每动一下都像是在撕扯皮肉。 “小远,你的伤……”苏婉突然停止了哭泣,转过头,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看到了我肩膀上渗出的血迹。她惊呼一声,慌乱地想要伸手去碰,却又怕弄疼我,手悬在半空,颤抖着不敢落下。 “没事,嫂子,就是皮外伤。”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侧了侧身子,不想让她看到那狰狞的伤口,“没伤着骨头,过两天就好了。” “这怎么行……得去医院……”苏婉的眼泪又下来了,这一次是为了我。 “去什么医院,死不了人。”前座的秦红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她没再说话,一脚油门,车子向着“红颜”美容院疾驰而去。 回到美容院的员工宿舍区,已经是凌晨一点。 秦红把车停好,转身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急救箱,扔给我:“去苏婉房间处理一下。我那儿是办公室,不方便。” 苏婉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温馨而整洁。她打开门,让我进去坐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我手里的急救箱。 “小远,把衣服脱了吧,我帮你上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犹豫了一下。虽然她是嫂子,但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 “嫂子,我自己来吧,都是后背……” “后背你怎么看得到?怎么上药?”苏婉难得强硬了一次,她拿出碘伏和棉签,眼圈红红的看着我,“听话,把衣服脱了。我是你嫂子,给你上药怎么了?难道还怕我占你便宜不成?” 我脸一红,没敢再坚持。 脱下T恤,我赤裸着上身坐在床边。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苏婉站在我身后,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脊背,带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棉签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肌肉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疼吗?”苏婉的手停住了,声音里满是心疼,“林强他……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小远,对不起,是嫂子连累你了。” “不疼。”我咬着牙说道,“嫂子,只要你能离了他,我这点伤不算什么。” 苏婉没有说话,只是上药的动作更加轻柔了。她的指尖偶尔划过我紧绷的背肌,那种触感像是一股电流,顺着神经末梢直窜心底。 我看着她映在镜子里的倒影:她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随意地挽着,眼神专注而温柔。 “好了。”苏婉贴上一块纱布,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这几天别沾水,也别干重活。” 我穿好衣服,转过身看着她:“嫂子,今晚我睡在门口走廊的椅子上。林强那个疯子说不定还会回来,有我在,他进不来。” 苏婉愣了一下,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眼眶又湿了。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那……你也别太累了。早点休息。” 那一夜,我确实守在门口。苏婉在屋里睡,我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手里握着那把从秦红车上顺来的扳手。 第一卷 第10章 一块小鲜肉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店里。 秦红已经在办公室等我了。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灰色西装,正在翻看昨天的监控录像。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扔给我一份文件,“看看这个。” 我坐下,翻开文件。那是美容院上半年的财务报表和员工考勤记录。 “林远,昨天你表现不错,是个爷们儿。”秦红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但是,光能打有什么用?那是莽夫。在我这儿,想往上爬,得靠脑子。”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秦总,我……我不太懂管理。” “不懂可以学。”秦红身子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我,“苏婉那边,我已经帮你安顿好了,她今天在家休息。而你,从今天开始,我要交给你一个真正的任务。” 她指着那份报表:“上个月,咱们店的库存损耗率高达百分之八,远超行业标准。财务查不出来,我也没空一个个去审。我给你三天时间,去库房,去前台,去查账。找出漏洞在哪里,是谁在搞鬼。如果你能解决,运营总监的位置,你坐稳了。如果解决不了……”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秦总,我接!”我合上文件,眼神坚定。我知道,这是我在这个城市立足的唯一机会。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白天,我钻进满是灰尘的库房,对着堆积如山的产品箱,一个个核对入库单和出库单。晚上,我坐在宿舍的台灯下,对着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分析每一个数据异常。 我发现,库存的流失并不是因为盗窃,而是流程上的漏洞。前台登记和库房发货之间存在时间差,有些美容师利用这个时间差,私自给熟人做护理,不入系统,钱直接进了个人腰包。 而那个带头的人,竟然是店里的资深美容师,也是秦红的一个远房亲戚,大家都叫她“张姐”。 第三天下午,我拿着整理好的报告和证据,走进了秦红的办公室。 “查出来了?”秦红正在喝茶,看到我手里厚厚的文件,挑了挑眉。 “是。”我把报告放在桌上,“漏洞在前台和库房的交接环节。张姐利用职务之便,这半年私吞了至少五万块的业绩。” 秦红翻看着报告,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她合上文件,看着我:“证据确凿。林远,做得好。” “那……怎么处理?”我问道。 “公事公办。”秦红拿起电话,“叫张姐来我办公室。” 十分钟后,张姐哭着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离职单。 秦红看着窗外,淡淡地说道:“林远,记住,在职场上,仁慈就是对集体的残忍。你这次不仅帮公司挽回了损失,更重要的是,你立住了威信。以后,没人敢再把你当成那个只会搬东西的小助理了。”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谢谢秦总栽培。” “别急着谢。”秦红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今晚苏婉回来上班,你陪我去接她。另外……”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你嫂子那边,离婚手续已经在走了。林强那个浑蛋虽然难缠,但律师会搞定。在这期间,你把握好分寸。别让我失望,也别让她失望。” …… 苏婉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她没有大张旗鼓的告别,只是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小远,我去开发区分店了。秦总提拔我当店长,那边清净,离你哥远。你自己保重。”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空落落的。 开发区离市区有四十多公里,那是秦红刚盘下来的新地盘,说是分店,其实就是个烂摊子,急需人去收拾。苏婉这是主动请缨,既是想躲开林强那个疯子,也是想给自己找个地方舔舐伤口。 虽然都在一个公司,但这下子,想见一面可就不容易了。 回到店里,那种压抑的气氛似乎随着苏婉的离开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我这个单身汉有些招架不住的“热闹”。 苏婉不在,店里的女孩子们似乎放飞了自我,而我,成了她们新的“解压玩具”。 下午三点,正是店里客人最少的时候。我正趴在吧台上核对库存,突然感觉后背一阵温热。 “小林弟弟,这个精油的味道好奇怪哦,你帮我闻闻是什么味儿?” 一个甜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一阵热气。 我浑身一激灵,回头一看,是店里新来的美容师小雅。这姑娘刚满二十,长得跟个水蜜桃似的,制服扣子永远只扣到胸口,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此刻,她正把一条胳膊搭在我肩膀上,手里拿着个精油瓶,整个人几乎贴在我身上。 “小雅姐,这……这是薰衣草,安神用的。”我僵硬地往后缩了缩,试图拉开距离。 “哎呀,你躲什么?”小雅咯咯笑着,不仅没退,反而更凑近了些,手指在我胸口画着圈圈,“姐姐最近失恋了,心里难受,你就不能借个肩膀给姐姐靠靠嘛?你看你这胸肌,练得这么硬,靠着肯定舒服。” 周围几个正在补妆的女员工都捂着嘴偷笑,眼神里满是戏谑。 “就是啊小林,小雅这么喜欢你,你就从了她吧!” “小林现在是运营总监了,眼光高了呢!” 我被她们起哄得满脸通红,正想找个借口溜走,前台的电话响了。 “林总监,3号VIP包厢的王太点名要您送果盘。” 我如蒙大赦,赶紧推开小雅:“那个……王太在等,我先去送果盘!” 逃也似的跑到包厢门口,我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 这个王太,就是上次在酒桌上差点把我“吃”了的那个富婆。自从那晚我替她挡酒、背她上厕所(虽然是被迫的)之后,她似乎对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每次来都要点名找我服务。 推开门,王太正躺在按摩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丝巾,脸上敷着面膜,只露出一双眼睛。 “小林来了?”她声音慵懒,透着一股子媚意。 “王太,您的果盘。”我把果盘放在桌上,正准备撤退。 “急什么?过来,帮阿姨按按肩。”王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上次你按得不错,阿姨这几天浑身酸痛,正想着你呢。”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站在她身后,隔着丝巾在她肩膀上捏了几下。 “哎哟……轻点……再往下一点……”王太舒服地呻吟着,一只手却悄悄伸过来,抓住了我的手,放在她的脸颊边蹭了蹭,“小林啊,你这手真暖和。阿姨最近睡眠不好,晚上要是能有人陪我说说话就好了。你晚上有空吗?阿姨请你吃宵夜。” 她的手滑腻腻的,带着一股昂贵的护手霜味道。 我尴尬地抽回手:“王太,真不巧,我晚上还要加班,秦总给我安排了任务。” “又是秦红!”王太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突然坐起来,一把拉住我的领带,把我拽得弯下腰,脸凑到我面前,“小林,你老实告诉阿姨,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还是……你喜欢秦红那种类型的?” 我吓得赶紧后退:“没!没有!王太您误会了!” “那你怎么对阿姨这么冷淡?”王太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在我身上扫视,“你看你这身板,这脸蛋,要是跟了阿姨,阿姨保证让你少奋斗二十年。房子车子都不是问题,只要你……” 她说着,手指轻轻划过我的喉结。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掉进盘丝洞的唐僧,周围全是想吃唐僧肉的妖精。 “王太!秦总找您!” 就在我快要顶不住的时候,前台小妹突然推门进来,虽然她是故意的,但对我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 王太不满地啧了一声,松开了手:“扫兴!秦红这个老女人,整天就知道霸占着小林。” 我逃命似地跑出包厢,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回到大厅,小雅和其他几个女员工还在。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她们笑得更欢了。 “哟,林总监,王太没把你留下来过夜啊?”小雅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坏笑。 “去去去,别拿我开玩笑。”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心里却有些烦躁。 这种日子,虽然不像之前那样惊心动魄,但也让人心神不宁。 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 刚进门,手机就响了。是苏婉发来的视频邀请。 我眼睛一亮,赶紧接通。 屏幕上出现了苏婉的脸。她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完澡。背景是一个陌生的房间,看起来比市区的宿舍要宽敞一些。 “小远,吃饭了吗?”苏婉的声音温柔依旧,带着一丝关切。 “吃了,嫂子你呢?”我看着她,心里的烦躁瞬间消散了不少。 “我也吃了。”苏婉笑了笑,“这边环境挺好的,秦总给我安排了一室一厅的公寓,就在分店楼上。虽然离你远了点,但至少……清净。” 我知道她说的是林强。 “那就好。”我挠了挠头,“嫂子,你在那边一个人,要注意安全。要是林强去找你……” “他找不到的。”苏婉摇了摇头,“这边的客户我都还没完全接手,每天忙得很,也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倒是你……”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探究:“你在店里怎么样?秦总没给你太大压力吧?还有……那些女孩子,没欺负你吧?” 我一愣,没想到她消息这么灵通:“没……没有。就是……有点吵。” “噗……”苏婉笑出了声,“我就知道。你长得这么……老实,又是个男的,在那种全是女人的地方,肯定会被她们当稀罕物一样逗。” 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隔着屏幕,虽然隔着几十公里,但这种感觉,比刚才被那些富婆和美女围着还要让人心动。 挂了视频,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苏婉走了,我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那些年轻女孩的热情,那些富婆的诱惑,都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空虚。 苏婉走后店里的一切照旧,可能老天爷也看出了我不开心,这天一直在下雨。。 滨海市本来就是个沿海超市,连续下了三天雨不管是家里还是店里都很潮湿。 我站在前台整理VIP客户的档案,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拿起来看了一下是王太打来的。 “小林啊,下午有空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阿姨这边有个姐妹茶会,都是些闲得发慌的女人,你过来坐坐,帮阿姨撑撑场面。” 第一卷 第11章 老姐姐们的茶话会 我心里一紧。秦红说过,王太这个人精明得很,她不会无缘无故请我一个打工的去参加什么“姐妹茶会”。 “王太,这……合适吗?我就是个打工的,去了怕给您丢人。” “丢什么人?”王太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意味深长,“你上次在酒桌上不是挺能说的吗?放心,就是几个老姐妹喝喝茶、聊聊天,没什么大场面。再说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阿姨在你这儿办了这么多卡,让你来陪阿姨喝杯茶,不过分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不好再拒绝。 “行,王太您发地址给我,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往秦红的办公室走。 办公室里,秦红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敲门声,她头也没抬:“进来。” “秦总,王太刚才打电话来,让我下午去参加一个什么茶会。” 秦红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我。她的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她倒是动作快。” “秦总,您知道这个茶会?” “知道。”秦红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滨海市富太圈每个月都有这么一次聚会,地点轮流换,这次应该是轮到王太做东了。说是喝茶聊天,其实就是一群有钱有闲的女人凑在一起,炫耀炫耀老公,攀比攀比孩子,顺便——”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新鲜玩意儿?”我愣了一下。 “林远,”秦红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帮我整了整衣领,动作自然地像是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事,“你知道王太为什么对你感兴趣吗?” 我摇了摇头。 “因为你跟她们圈子里的人不一样。”她的声音很平静,“你是乡下来的,老实、干净、没见过世面。对她们来说,你就像是一块——” 她顿了顿,指尖在我的领口轻轻划过。 “没被啃过的骨头。” 这个比喻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那我不去了。” “不,你得去。”秦红收回手,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王太开了口,你不去就是扫她的面子。而且——”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扔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今天茶会可能会到场的几位太太的资料。赵太太、李太太、孙太太、周太太……每个人的喜好、忌讳、家庭情况,都在里面了。你下午去之前,给我背熟。” 我翻开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十几位富太的信息。有些是打印的,有些是手写的,字迹潦草但清晰。 “赵太太,四十二岁,丈夫做建材生意,最近两年生意不太好。儿子在国外读书,平时一个人住。喜欢兰花,讨厌烟味。皮肤偏干,有轻微敏感……” “秦总,这些资料……” “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总得有点积累。”秦红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不过我提醒你,那些女人一个比一个精,你要是表现得像背课文,她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放下咖啡杯,目光透过杯沿看着我。 “记住三件事:第一,少说多听;第二,别跟任何人起冲突,尤其是孙曼丽——她今天可能也会去;第三——”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认真得让我有些紧张。 “别让任何人觉得你是个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王太带你去,不是让你去当花瓶的。那些女人要是对你动手动脚,你该躲就躲,该挡就挡。实在不行——”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就说是秦红的人,碰坏了赔不起。” 我愣了一下,脸有点发烫。 “秦总,我知道了。” “去吧。”她挥了挥手,“换身干净衣服,别穿你那件批发市场的白衬衫。” 茶会在滨海市老城区的一栋别墅里。 说是别墅,其实更像是一座小型庄园。铁艺大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林荫道,两边种着修剪整齐的法国梧桐。车子开进去的时候,刚好起风了,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我在门口报了名字,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管家带我穿过花园,走进了一间宽敞的茶室。 门推开的那一刻,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茶室里坐着十二三个女人,一个个穿金戴银,珠光宝气。空气里飘着茶香和香水混合的味道,浓得发腻。长条形的茶桌两边坐满了人,主位上坐着的却不是王太——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烫着精致的卷发,脖子上挂着一串鸽子蛋那么大的翡翠项链,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很有钱,而且我知道我很有钱”的气场。 王太坐在她左手边,看到我进来,眼睛一亮,招手示意我过去。 但还没等她开口,主位上那个女人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我身上。 那种目光让人很不舒服。不是审视,是打量——像在菜市场看一块肉,看它新不新鲜、值多少钱。 “王太,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伙子?”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是啊,周太,这就是我跟你提的小林。红颜的运营总监,别看年轻,本事大着呢。”王太笑着介绍,语气里带着点炫耀。 周太——我在秦红的资料里见过这个名字。周太,滨海市美容协会会长,丈夫是滨海市某个区的一把手。在这个圈子里,她不是最有钱的,但绝对是最有权的。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运营总监?”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秦红现在招人,是看脸不看能力了吗?” 茶室里响起几声轻笑。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但还是硬着头皮鞠了一躬:“周太好。” “走近点,让我看看。”周太放下茶杯,朝我勾了勾手指。 那个动作,像是在叫一条狗。 我心里涌起一股火,但还是压了下去,往前走了一步。 周太的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从眉毛看到下巴,又落到我的肩膀上。 “嗯,长得确实不错。”她点了点头,像是在评价一件商品,“皮肤也好,白净。秦红从哪儿找来的人?” “周太,我是乡下来的——”我开口解释。 “乡下来的?”周太挑了挑眉,打断了我,“难怪,一股子土味儿。” 这次笑的人更多了,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但脸上还得陪着笑。 第一卷 第12章 尊严是自己给的 “行了,别站着了,坐下吧。”周太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一个下人。 我在茶桌最末尾的一个位置坐下,离主位隔了七八个人。王太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周太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茶会继续进行。太太们聊的话题我插不上嘴,也不想插嘴。什么“我老公上个月又拿了一块地”、“我儿子在哈佛的成绩是全A”、“LV今年限量款我排了三个小时才买到”……每一句话都在提醒我:你不属于这里。 我坐在角落里,给各位太太续茶、递点心,尽量让自己隐形。 但有人不想让我隐形。 茶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坐在我对面的一个女人突然开口了。她四十岁左右,烫着大波浪卷发,妆容浓艳,耳朵上挂着两个明晃晃的大耳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很有钱”的气场。 “小林是吧?”她端着茶杯,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听说你是秦红的……什么人?” 她故意在“什么人”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是红颜的运营总监。”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运营总监?”她笑了,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讽,“秦红那店里全是女人,你一个大小伙子在里面当总监,天天被一群莺莺燕燕围着,吃得消吗?” 几个太太掩嘴偷笑。 “李太太说笑了。”我低着头,不想接这个话茬。 “说什么笑啊。”李太太放下茶杯,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我就是好奇,你在那种地方上班,你女朋友不介意吗?” “我没有女朋友。” “没有?”李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倾,“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姐姐给你介绍一个?”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太太插嘴了:“李太太,你别吓着人家小孩子。人家看着就是老实人,哪经得起你这么逗?” “老实人?”李太太笑了,“在秦红店里待着的,能有什么老实人?” 这句话说得很难听。 我的脸涨得通红,但还是忍着没有开口。 王太看不下去了,开口打圆场:“行了行了,人家是来喝茶的,你们别拿人家寻开心了。” “王太,你心疼了?”李太太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太,“也是,你这么护着他,该不会——” “李太太!”王太的脸沉了下来,“说话注意点分寸。” 茶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周太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好了,”周太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人家是客人,别太过分了。” 李太太撇了撇嘴,不再说话了。 但她的目光还是黏在我身上,像一条蛇,凉飕飕的。 我低下头喝茶,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 ——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难待。 茶会继续进行,但我能感觉到,那些太太们看我的眼神变了。不是看一个人,是看一件东西。一件可以随便评头论足、随便拿来取乐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李太太站起来,说要去洗手间。她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下脚,整个人朝我身上倒过来。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她的手搭在我的胳膊上,指甲涂着鲜红的颜色,陷进我的袖口里。 “哎呀,不好意思。”她站稳了,但没有松手,反而顺势在我胳膊上捏了一下,“小林,你扶姐姐去洗手间好不好?姐姐脚有点疼。” 她的声音不大,但旁边的几位太太都听到了。 有人掩嘴偷笑,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太太,我让服务员来扶您——”我试图抽出手。 “服务员哪有你细心?”她打断我,手指在我的胳膊上慢慢滑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亲昵,“上次王太说你按摩的手法好,姐姐也想试试。” 她的手指滑到我的手腕,轻轻握住了。 那种触感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不是心动,是恶心。 “李太太,”我轻轻抽出手,脸上挂着笑,但语气不软,“洗手间出门左转就到了。如果李太太脚真的不舒服,我建议您去医院看看。我是做运营的,不是做按摩的。” 李太太的表情僵了一下,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是周太。 “行了,李太太,别为难人家小孩子了。”周太端着茶杯,语气淡淡的,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人家是来喝茶的,不是来伺候人的。” 李太太的脸红了一下,讪讪地松了手,自己走了出去。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周太看着我,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小林,你过来坐。”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 这个距离,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那种甜腻的廉价香水,是一种很淡的、若有若无的兰花香。 “你刚才说你是运营总监,”周太给我倒了一杯茶,动作不紧不慢,“那你告诉我,运营总监是干什么的?” “就是管店里的日常运营,包括人员管理、库存管理、客户维护——” “这些谁都能做。”周太打断我,目光锐利地盯着我,“我问你一个大的——你觉得滨海市的高端美容市场,未来三年会怎么走?” 这个问题一出,茶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闲聊。周太在考我。如果我说得好,她可能成为红颜的贵人;如果说得不好,今天这场茶会,我就是个笑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快速翻着秦红给我的资料,以及我这一个月在红颜观察到的东西。 “周太,我觉得未来三年,滨海市的高端美容市场会洗牌。” “洗牌?”周太挑眉。 “对。”我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一张便签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表,“现在的滨海市场,大大小小有三十多家美容院,但真正做高端的只有五六家。这五六家里,大部分走的是‘服务路线’——服务好、环境好,但产品同质化严重。客户今天在你家做,明天去别家做,没有忠诚度。” 我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未来三年,谁能解决‘客户忠诚度’的问题,谁就能活下来。怎么解决?不是靠服务——服务谁都能复制。是靠数据和产品。” “数据?”周太的眼神变了一下。 第一卷 第13章 孙曼丽 “对。”我放下笔,“每个客户的皮肤状况、消费习惯、喜好禁忌——这些数据如果积累起来,就能做到真正的‘私人定制’。客户离开你,就等于从头开始。她不会走。”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太看着我,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了。 “有点意思。”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省城大学,市场营销专业。” “省城大学?”周太点了点头,“不是什么名校,但比我想的有脑子。” 这话不知道是夸还是骂。 就在这时,茶室的门被推开了,孙曼丽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香奈儿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浓艳,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很贵,而且我知道你很穷”的气场。 “哟,来晚了来晚了,路上堵车。”她笑着跟众人打招呼,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刀子划过玻璃。 她的目光扫过茶室,落在我身上,然后—— 停住了。 那种眼神我见过。小时候在村里,黄鼠狼钻进鸡窝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这位是——”她故作疑惑地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红颜的林总监。”王太不咸不淡地介绍,“秦红的人。” “哦——”孙曼丽拉长了音调,在我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秦红现在都沦落到让男人出来撑场面了?也是,她那店里的小姑娘,一个比一个不中用,确实得找个男的来镇场子。” 她端起茶杯,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看一件商品。 “不过也是,长得确实不错。秦红别的不行,挑男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这话说得更难听了。 我的脸烧得厉害,但还是忍着没有开口。 “孙总说笑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秦总让我出来,是因为有些场合,男人出面更方便。” “更方便?”孙曼丽笑了,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小朋友,你知道这些姐姐们平时怎么评价秦红店里的男员工吗?”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太太们。 “她们说啊,秦红店里的男人,不是用来做事的,是用来——” 她做了一个暧昧的手势。 “——暖床的。” 茶室里响起一阵哄笑。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疼得厉害。 “孙总,”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红颜的员工怎么样,我们的客户最清楚。王太每周来三次,赵太太上个月刚办了五万的卡。如果我们的员工只是用来——” 我顿了顿,学着她的样子,故意放慢了语速。 “——暖床的,那孙总的‘丽人会’,为什么流失了那么多客户?” 茶室里彻底安静了,孙曼丽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就是听说,孙总店里的男技师流失率挺高的。尤其是那个叫阿Ken的,上个月刚辞职。孙总要不要我帮您分析一下原因?” 孙曼丽的脸涨得通红。 “你——” “好了好了。”周太终于开口了,语气淡淡的,“曼丽,你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孙曼丽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茶杯,不再看我。 但她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茶会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茶室染成了橘红色。 太太们三三两两地走了。有人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好奇,有玩味,也有那么一点点——我不知道该不该叫它“尊重”。 李太太走的时候,从我身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 “小林,”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轻佻,“你刚才说的那些数据啊、定制啊……是秦红教你的?” “不是。是我自己想的。” 她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走了。 最后,茶室里只剩下我和周太。 周太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小林,你的想法不错。但想法是想法,能不能做出来,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 “知道就好。”她把名片往我这边推了推,“改天来我办公室坐坐。我有些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我拿起那张名片,上面印着几个烫金的字:滨海市美容协会会长,周玉琴。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滨海市玉琴集团董事长。 我把名片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人影拦住了我。 孙曼丽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小朋友,”她吐出一口烟,烟圈在空气中慢慢散开,“你今天挺能耐啊。” “孙总过奖了。” “过奖?”她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寒意,“你以为怼我几句、哄周太开心,就赢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眼角的细纹,和嘴唇上那抹暗红色的口红。 “小朋友,这个圈子比你想象的深。”她抬起手,用夹着烟的那只手,轻轻点了点我的胸口。烟灰落在我的衣服上,留下一小片灰白色的印记。 “你今天出了风头,但风头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的手指顺着我的胸口慢慢往下滑,滑到领口的位置,停住了。 “秦红一个月给你多少钱?”她问,声音低了几分。 “这不关孙总的事。” “五千?八千?”她笑了,“你跟了我,我给你三倍。不用你做什么运营总监,就陪我说说话、喝喝茶——” 她抬起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陪陪我。” 她的手指勾住了我的领口,轻轻拽了一下,我往后退了一步。 “孙总,我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她笑了,“你以为你今天坐在这里,那些太太们把你当什么人了?” 她松开手,后退了一步,重新靠在门框上,吸了一口烟。 “小朋友,在她们眼里,你就是秦红养着的一个小白脸。什么运营总监,什么大学生,都是笑话。你今天表现再好,在她们心里,你还是那个——” 她吐出一口烟,烟圈打在我脸上。 “——出来卖的。”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想反驳,但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是实话,在今天这场茶会上,在那些太太们眼里,我就是那个身份。 孙曼丽看着我的表情,满意地笑了。 “行了,回去好好想想。”她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第一卷 第14章 小白脸 走出别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王太在门口等我,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的表情比平时真诚了几分。 “小林,今天表现不错。”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尤其是怼孙曼丽那几句,解气。” “王太过奖了。” “不过奖。”她喝了口茶,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但你小心点。孙曼丽这个人,心眼小,睚眦必报。你今天让她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她肯定会找机会还回来。” “我知道。” “知道就好。”王太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你那个嫂子……苏婉,她在开发区还好吗?” “还行,王太怎么突然问起她?” “没什么。”王太的语气变得有些感慨,“就是觉得那姑娘可惜了。你替阿姨给她带句话——让她别灰心,女人不靠男人也能活得好好的。但是——”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点意味深长。 “让她离你远点。你现在的身份,跟她走太近,对你不好。” 我愣了一下。 “王太,她是我嫂子——” “嫂子又不是亲姐姐。”王太打断我,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以为今天那些太太们看不出来?你一提你嫂子,眼神都不一样了。”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行了,别解释了。”王太摆摆手,转身进了门,“解释就是掩饰。回去好好想想,阿姨是为你好。” 门关上了。 我站在庄园门口,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慢慢消散,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掏出来一看,是苏婉的微信。 “小远,今天忙吗?开发区这边下雨了,你那边呢?” 我抬头看了看天。滨海市的天空万里无云,晚霞正在慢慢褪色。 “没下雨,嫂子。你那边还好吗?” “还好。就是有点冷清。这边晚上太安静了,睡不着。” 我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怎么回。 王太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你一提你嫂子,眼神都不一样了。” 还有孙曼丽的话——“在她们眼里,你就是秦红养着的一个小白脸。” 我打字:“嫂子,早点休息,门窗锁好。” “知道了。你也早点睡。” “好。” 我收起手机,往停车场走。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别墅。 灯火通明,笑声隐隐约约从里面传出来。 那些女人的笑声,尖的、亮的、哑的、媚的,混在一起,像是一群鸟在叫。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村里,夏天晚上,田里的蛤蟆也是这样叫的。此起彼伏,你方唱罢我登场。 但蛤蟆叫是为了求偶,这些女人叫,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今天这场茶会,让我看清楚了自己的位置。 在她们眼里,我不是什么运营总监,不是什么大学生。 我就是秦红养着的一个小白脸,一个可以被随便评头论足、随便拿来取乐、随便用钱砸的小白脸。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后视镜里,那座别墅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夜色里。 手机又震了,是秦红的消息:“回来了吗?” “在路上了。” “周太怎么说?” “给了我一张名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秦红发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行啊,林远。周太的名片,我在滨海混了十年才拿到。你一个月就拿到了。” 我看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又发了一条:“怎么了?不高兴?” 我打字:“红姐,她们是不是都把我当成……” 打到这里,我停住了。 删掉。 重新打:“没事,就是有点累。回去再说。” “好。路上小心。” 我放下手机,踩下油门。 车子驶入主路,汇入车流。滨海市的夜晚灯火辉煌,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但我知道,那些灯照不到的地方,阴影正在慢慢聚拢。 孙曼丽说“等着瞧”。 那就等着瞧吧。 茶会之后,秦红对我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以前她看我,像是在看一个需要打磨的毛坯——有用,但还不成器。现在不一样了。那天晚上我回到店里,她把周太的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我。 “林远,你知道周太的名片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 “意味着滨海市美容行业的大门,朝你开了一条缝。”她把名片还给我,靠在椅背上,“我在滨海混了十年,她才给我一张名片。你一个月就拿到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笑。 “我果然没看错人。” 从那天起,秦红开始让我参与核心事务。VIP客户的维护方案、新项目的引进谈判、店里的财务审批——以前这些都是她一手抓,现在她开始让我接手。 “别高兴太早。”她扔给我一沓文件的时候说,“这些都是苦活累活,做好了是应该的,做砸了你自己看着办。” 我知道这是她的方式——越是看重一个人,嘴上就越不饶人。 但店里的其他人不一样,尤其是那些年轻的美容师们。 以前她们看我,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像是在看一个误入盘丝洞的唐僧。现在不一样了。那种戏谑变成了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好奇?欣赏?还是别的什么? 每天早上我走进店里,前台的小妹会主动帮我倒一杯咖啡,放在我常坐的位置上。中午我去食堂吃饭,总有人“恰好”多带了一份水果,放在我餐盘旁边。 下午盘点库房的时候,总有人“恰好”路过,帮我搭把手,顺便聊几句。 “林总监,你今天穿的这件衬衫真好看。” “林总监,你用的什么洗发水?头发好软啊。” “林总监,你晚上一个人住在宿舍里,不无聊吗?要不要来我们房间看电影?” 每一次,我都找借口推掉了。但她们的热情不减反增,像一群猫围着一块鱼干,转来转去,随时准备伸出爪子。 其中,最主动的是小雅。 自从苏婉走后,小雅就像是盯上了我。以前她只是偶尔撩拨几句,现在变本加厉——送奶茶、带早餐、帮我整理文件、在我加班的时候“恰好”也留下来。 我每次都客客气气地拒绝,但她从来不恼,反而笑得更甜。 第一卷 第15章 小雅的热情 “林总监,你这个人好奇怪哦。” “哪里奇怪?” “别人对我这么好,早就动心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有反应。”我指了指桌上的文件,“我在加班。”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真是个木头。” 她转身走了,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但我注意到,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撒娇,不是撩拨,是一种冷静的、计算的眼神,像是猎手在看猎物。 我心里警铃大作,但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真正让我警觉的,是一个深夜。 那天我在办公室里加班整理沈若溪那边发来的产品资料,忙到快十二点。店里的员工早就走光了,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梆梆梆……” “请进。” 小雅推门进来,端着一杯热牛奶。 “林总监,还在忙啊?”她把牛奶放在我桌上,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下面是一条短裤,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头发披着,垂在肩膀两侧,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的,但比化了妆还好看。 “小雅姐,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啊。”她笑了,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腿交叠:“一个人走夜路害怕,想让你送我。” “行,我把这点看完就走。你先坐一会儿。” 她没有安静地坐着,站起来走到我身后,俯身看我面前的电脑屏幕。 “这是什么呀?密密麻麻的,看得我头疼。” 她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拂过我的耳廓。 她的手臂搭在我的椅背上,几乎把我半包围在中间。T恤的领口松松垮垮的,从这个角度,我能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我赶紧移开视线,往旁边侧了侧身子。 “澜曦的产品资料,沈总发来的。” “沈总是谁?” “一个客户。” “女的吧?”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嗯。” “漂亮吗?” “……小雅姐,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笑了,笑声很轻,像猫爪子在心口上挠了一下。 “好奇嘛,你这么拼命加班,是为了给她看?” “是为了工作。” “工作……工作,你脑子里就只有工作?”她绕到我面前,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林远,你有没有想过,你拼命工作是为了什么?” “赚钱。” “赚钱干什么?” “养活自己。” “然后呢?” “然后……”我愣了一下,“没想过。”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我圈在中间。这个距离,我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奶香的,甜腻的,让人头晕。 “你不想想以后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不想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吗?你不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一辆自己的车吗?你不想——”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嘴唇上,停了一秒。 “有一个陪你的人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我知道——她在钓鱼。 “小雅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太辛苦了。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端起那杯牛奶,塞到我手里。 “喝了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远,你这个人,真的太老实了。” 门关上了,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牛奶,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追我?还是别的什么? 我把牛奶放在桌上,没有喝。 接下来的一周,小雅的攻势更加密集了。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勾引,是一种若有若无的、让人心痒的撩拨。 上班的时候,她“不小心”把精油洒在了自己衣服上,让我帮她拿纸巾。我递过去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我手背上划了一下,又凉又软。 开会的时候,她坐在我旁边,腿贴着我的腿。我往旁边挪,她也跟着挪,始终保持着那种若有若无的接触。 加班的时候,她给我送夜宵,坐在对面看着我吃,双手托腮,眼神迷离。 “林远,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 “以前有过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你长得也不差啊,怎么可能没有?” “大学的时候忙着学习,没时间。” “那现在呢?现在有时间了吗?” 我抬头看她,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小雅姐,你到底想问什么?” 她笑了,没有回答,站起来走了。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说了一句话: “我在宿舍等你。今晚,不管多晚。” 我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因为期待,是因为警觉。 她今晚要摊牌了,当天晚上,我故意拖到很晚。 十一点,店里的灯关了大半,只剩走廊里几盏声控灯还亮着。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小雅宿舍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秦红发了一条消息:“红姐,小雅可能要动手了。” 秦红秒回:“小心点,我安排了人在外面。” “谁?” “你别管,出了事会有人接应。” “好。” 我收起手机,走向小雅的宿舍,门是虚掩着的。 我敲了敲,里面传来她的声音:“进来。” 小雅坐在床边,穿着一件吊带睡裙。白色的,很薄,在台灯的照射下几乎是半透明的。她的头发散着,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 空气里有一股香味,不是精油的香味,是沐浴露的味道——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到我,笑了。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加班。” “我知道。”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所以我在等你。” 她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小,也很热,指尖带着一点湿意。 “小远,”她叫我,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我从第一天看到你,就觉得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干净。”她把我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指尖在我的掌纹上画着圈,“这个店里的人,每个人都有目的。秦总为了钱,婉姐为了躲清静,那些美容师为了多赚几个钱。只有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要溢出水来。 第一卷 第16章 上钩了 “只有你,什么都不图。傻乎乎的,谁对你好一点,你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小雅姐,你喝多了?” “我没喝酒。”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就是……有点喜欢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撒娇,没有矫情,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和她无关的事,但手握得更紧了。 “小远,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她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在我身上。睡裙的领口很低,我能看到她锁骨下面那颗小小的痣。 “因为我怕。”她说,“我怕不说就没机会了。” “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答,而是踮起脚尖,嘴唇凑到我的耳边。 她的呼吸很热,带着一点牙膏的薄荷味。 “小远,帮我一个忙。帮完这个忙,我就是你的人。”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大美女摆在眼前,就算明知道是算计,可身体很诚实啊! “什么忙?”我问,声音故意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犹豫。 “很简单。”她的手从我手里抽出来,慢慢地搭在我的腰上,“你把店里的客户数据导一份给我。就一份。做完这一单,我们就有钱了。很多钱。” “然后呢?” “然后我们离开这儿。”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真的憧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开你的公司,我给你当老板娘。好不好?”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的光,分不清是真情还是假意。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伸出手,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她颤了一下,然后软了下来,靠在我怀里。她的身体很热,像一团火,烧得我整个人都在发烫。 我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感受着那层薄薄布料下的温度。她轻轻地哼了一声,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呼吸打在我的锁骨上,又湿又热。 “你这是答应了?”她问,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颤抖。 “我考虑一下。”我说,手掌从她的腰侧慢慢往上移,滑过她的背脊。她的身体在我怀里微微发抖,像一只被抚摸的猫,又像是紧张,又像是期待。 “不用想太多。”她的手往上移,搭在我的胸口,指尖隔着T恤在我心口画着圈。我能感觉到她的指甲轻轻划过皮肤,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那个姐姐说了,只要把数据导出来,剩下的她来操作。你什么都不用管。” “那个姐姐是谁?” “你别管是谁。”她仰起头,嘴唇离我的下巴只有几厘米。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你只要说,做不做?” 我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这个距离,我能看清她瞳孔里的自己。一个穿着旧T恤的乡下小子,怀里抱着一个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的女人。 但我知道,她怀里也抱着一个东西——五万块。 “做。”我说。 小雅的眼睛亮了。她踮起脚尖,嘴唇凑上来,想要亲我。 我微微侧头,让她的嘴唇落在了我的脸颊上。 “但有个条件。”我松开她的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要先见见那个姐姐。当面谈。” 小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我帮你约。但你得答应我,别跟任何人说。” “放心。” 她往前迈了一步,重新贴上来,手指勾住我的衣领,把我往床边拉。 “今晚别走了。”她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呢喃,“陪我。” 她的手指从我的领口滑到胸口,一颗一颗地解我的扣子。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不是因为欲望,是因为紧张。她的手很热,指尖在我裸露的皮肤上划过,像一串火苗。 我抓住她的手:“小雅姐,等事情办完,好吗?”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怕什么?” “不是怕。”我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和她拉开距离,“是不想在这个时候。你……值得更好的。”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假,但她信了。 她的眼眶红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这个人,”她低声说,“真的是个木头。”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 “走吧。”她说,声音有些哑,“等我的消息。”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吊带睡裙的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露出一片白腻的皮肤。我的手心还残留着她腰侧的温度,指尖还有她皮肤的触感——滑的、热的、带着一点点湿意。 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动摇。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她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那份难过,是真的。 “小雅姐。”我叫她。 她没有回头:“早点休息。” 我转身走了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压抑的抽泣。 我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闭上眼睛。 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她,是因为我自己。 我刚才抱了她,摸了她,感受了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我让她靠在我怀里,听她在耳边呼吸。我差点——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赵磊发了一条消息:“磊哥,睡了没?” 秒回:“没,在写代码,怎么了?” “帮我个忙,做一份假的客户数据。要看起来像真的,但用不了。” “行。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三天。” “好。” 我收起手机,往自己的宿舍走。 经过秦红房间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秦红靠在门框上,穿着一件黑色睡袍,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完事了?”她问,语气淡淡的。 “嗯。” “她跟你说了什么?” “让我导客户数据,五万块。” 秦红冷笑了一声:“五万?我的人就值五万?” “她背后还有人,我答应交易了,但条件是要见那个人。” 秦红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刚才在她房间里待了多久?” “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她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么长时间,都干了什么?” 我的脸烧了一下。 “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她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亮得吓人,“你衣服上的扣子,怎么少了一颗?” 我低头一看——第二颗扣子不见了。大概是刚才小雅解的时候,崩掉了。 “小雅解的。”我老实交代。 第一卷 第17章 叫红姐 秦红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伸手,帮我把敞开的衣领拢了拢。她的指尖碰到我脖子的时候,凉凉的,带着一丝烟草的味道。 “下次再有这种事,提前告诉我。”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别让我从监控里看。” 我愣了一下:“你在走廊里装了监控?” “你以为我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靠运气?”她收回手,后退一步,重新靠在门框上,“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红姐。” “嗯?” “谢谢。” 她没有回答,关上了门。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领——少了一颗扣子,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胸膛。 我伸手摸了摸脖子,那里还残留着秦红指尖的凉意。 还有腰侧,小雅掌心的温度。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感觉全部压下去,转身走向自己的宿舍。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做那份假数据。接下来的三天,我几乎没怎么睡。 白天正常上班,处理店里的日常事务,跟进VIP客户的维护。晚上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对着电脑做那份“假数据”。 赵磊帮了大忙,他是程序员出身,最擅长的就是摆弄数据。我用红颜的真实客户数据做底子,他写了一个脚本,批量生成了一份看起来天衣无缝的假数据。 “这个脚本的原理很简单。”他一边敲键盘一边跟我解释,“每条数据都基于真实数据修改,但修改的幅度随机。比如电话,有的改最后一位,有的改中间两位,有的改区号。地址也一样,有的改门牌号,有的改楼栋,有的改小区名字。” “能查出来是假的吗?” “看怎么查。”赵磊推了推眼镜,“如果有人拿着这份数据去打电话、去上门拜访,会发现百分之八十的电话打不通、百分之九十的地址找不到人。但如果只是扫一眼,绝对看不出问题。” “百分之八十?”我皱眉,“太高了。改到百分之五十。太假了容易被发现。” “行。”赵磊又敲了几行代码,“现在是多少?” “百分之五十的错率,剩下的百分之五十是真的。” “你确定?”赵磊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不解,“给一半真的一半假的,万一他们用真的那部分……” “就是要让他们用真的那部分。”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如果全是假的,他们用一次就知道上当了。但如果有一部分是真的,他们就会觉得这份数据有真有假,是正常的——没有哪家店的客户数据是百分之百准确的。他们会花时间去验证、去筛选,这个过程,就是给我们留的时间。” 赵磊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敲键盘。 数据做好了之后,我在里面埋了一个“水印”。 一个不存在的VIP客户,名字叫“姜晚晴”,年龄二十八岁,职业栏写着“自由职业”,联系电话是我的一个备用号码,地址是滨海市最贵的一个别墅区。 如果小雅背后的那个人拿到了数据,他们一定会去联系这个“姜晚晴”。因为她的消费记录是红颜VIP客户里最高的——月均消费八万,在这个圈子里,这种级别的客户,谁拿到谁就赚了。 而一旦他们联系这个号码,我就知道——数据已经到他们手里了。 第三天晚上,小雅又来找我了。 这一次是在后门的巷子里,她换回了那件粉色工装,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我注意到她的睫毛刷了一层淡淡的睫毛膏——她平时不刷的。 “想好了吗?”她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笑。 “想好了。”我把一个U盘从口袋里掏出来,在她面前晃了一下,“数据在这里。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见那个姐姐。当面交易。” 小雅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行,我帮你约。”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我的面发了一条消息。 三十秒后,手机震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抬头看我:“明天晚上,八点,南城的一个茶楼。我带你去。” “好。” 我把U盘递给她。 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故意在我掌心划了一下,又软又痒。 “你不怕我拿了就跑?”她笑了,把U盘攥在手心里。 “你不会。”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因为你说了,你想当老板娘。” 小雅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甜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尖,嘴唇凑到我耳边。 “你等着。”她轻声说,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带着一股薄荷糖的凉意,“等我拿到钱,我们就离开这儿。” 她转身走了,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 我站在巷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拿出手机,给秦红发了一条消息:“鱼咬钩了。明天晚上,南城。” 秦红秒回:“小心点。别让人认出来。”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那个U盘里的数据,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 “多假?” “一半真一半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秦红说了一句话,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真的那一半,你怎么处理的?” “没处理。” “没处理?”她的声音冷了几分,“林远,你知不知道,真的那一半如果被她们拿到——” “她们拿不到。”我打断她,“真的那一半数据,我已经加密了。就算她们用那部分真的去联系客户,那些客户也会告诉我。” “怎么告诉?” “我在每一条真的数据里都做了标记,谁联系了哪个客户,什么时候联系的,说了什么——这些信息,客户会告诉我。” 秦红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做到的?” “我跟王太她们打过招呼了,说最近有人可能会冒充红颜的员工联系她们,让她们接到电话之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 “红姐?” “林远。”她的声音有些奇怪,像是在忍着什么。 “在。” “你以后别叫我秦总了。” “那叫什么?” “叫红姐。” 电话挂了,我站在巷子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愣了一下。 红姐,秦红从来不让别人这么叫她。店里的人叫她秦总,苏婉叫她红姐——但那是苏婉,跟了她十几年的朋友。 她让我叫她红姐,我摇了摇头,不想深想。 第一卷 第18章 傲慢的李曼 回到宿舍的时候,赵磊还在对着电脑敲代码。 “搞定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搞定了。” “那个U盘里的数据,你做了手脚没有?” “做了。那个‘姜晚晴’的号码,是你的备用号?” “嗯。” “行。”他点了点头,继续敲键盘。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台上的满天星。 花开了快三个星期了,还是那么精神。紫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是在发光。 手机震了一下,苏婉的消息:“小远,明天晚上有事吗?我回总店开会,顺便给你带了些吃的。” 我愣了一下,明天晚上,八点。南城。 “嫂子,明天晚上我有点事。要不你放前台,我回来拿?” “什么事?” “店里的事。秦总安排的。” “行,那你忙。吃的我给你放冰箱里。记得热一下再吃。” “好。” “对了,小远。” “嗯?”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脸上的骨头都突出来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比以前瘦了。 “没有,嫂子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真的吃了。” “吃什么了?” “……泡面。” 苏婉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然后是一段语音。 我点开,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些沙哑,但很温柔: “小远,你再这样,我就让秦总扣你工资了。听话,好好吃饭。别让我担心。” 我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打字:“知道了,嫂子。你也是,一个人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我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在这边挺好的,天天自己做饭,比在总店的时候还胖了。” “那就好。” “小远。” “嗯?” “有些事……等见面再说。” 我盯着屏幕,心跳加速了。 “什么事?” “见面再说。你先忙你的。别太累了。” “好。”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晚上,一切都会有结果。 在那之前,我得睡一会儿。 养足精神,去赴那个约。 南城茶楼的交易比我想象的顺利,李曼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也更危险。 她是孙曼丽的表妹,“丽人会”的副总经理。和孙曼丽那种张扬跋扈的风格不同,李曼更像一条蛇——安静的、阴冷的,不声不响地缠住你,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喘不上气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连衣裙,坐在茶楼包厢的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紫砂茶杯。看到我进来,她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朋友?”她问小雅,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商品。 “曼姐,这就是林远。”小雅站在她身边,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红颜的运营总监,数据就是他弄到的。” “运营总监?”李曼笑了,放下茶杯,“坐吧。” 我在她对面坐下。茶桌上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在昏暗的包厢里显得有些刺眼。 “东西带来了?”她问。 我从口袋里掏出U盘,放在桌上。 李曼看了一眼U盘,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小朋友,你知道你手里这东西值多少钱吗?” “小雅姐说好了的,五万。” “五万?”李曼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红颜的客户数据,至少值二十万。但我只给你五万——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你只能拿到五万。”她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盯着我,“你是秦红的人,这份数据你是怎么弄到的,我心里有数。要么是你偷的,要么是你拷的。不管是哪种,你都见不得光。一个见不得光的人,没资格谈价。” 这话说得很难听。但我没有生气,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个窘迫的笑——那种被人戳穿了的、带着点害怕的笑。 “曼姐说得对。”我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李曼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扔到桌上。 “数数。” 我拿起来,当着她的面数了一遍。五万,不多不少。 然后我把U盘推了过去,李曼接过去,插进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客户数据出现在Excel表格里。她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就这些?” “就这些。红颜VIP客户的全部数据,一千二百三十七条。” 李曼把电脑转向我:“打开几个看看。” 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弯腰在电脑上操作。这个距离,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浓烈的、甜腻的,和茶香混在一起,熏得人有点头晕。 “这一条,”我指着屏幕,“王芳,四十六岁,滨海市阳光花园小区,月均消费一万二。皮肤偏干,对精油过敏。” “这一条,李雪,三十一岁,滨海市半山别墅区,月均消费三万五。主要需求是美白淡斑。” 我连续展示了五六条数据,每条都详细、准确,李曼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满意。 “不错。”她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我以为她要握手,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但她没有握,而是伸出手指点在我的胸口,轻轻戳了一下。指甲很尖,戳的我有点疼。 “小朋友,有没有兴趣来丽人会干?”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秦红给你多少钱?我翻倍。” 她站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 “不用了。”我往后退了一步,“我在红颜挺好的。” “挺好的?”她笑了,往前走了一步,“一个月几千块,住员工宿舍,穿批发市场的衣服,叫挺好的?” 她抬起手,指尖从我的肩膀滑到领口,轻轻扯了扯我的衣领。 “小朋友,你长得不差,脑子也够用,何必窝在秦红那个破店里浪费时间?跟了我,保证你一个月赚的钱比在红颜一年都多。” 小雅在旁边看着,嘴唇抿得很紧,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曼姐,”我开口,声音尽量平静,“数据我已经给了,钱我也拿了。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李曼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收回手,笑了。 第一卷 第19章 继续演戏 “行,不勉强。”她转身走回桌边,把那沓现金装进包里,“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今天的交易,你知道,我知道,小雅也知道。要是让秦红知道了,你觉得她会怎么看你?”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在我心上。 “我知道。”我低着头,声音沉闷。 “知道就好。”李曼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小朋友,想通了随时来找我。丽人会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包厢里只剩下我和小雅,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小雅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小远。”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你没事吧?” “没事。” 她伸出手,帮我整了整被李曼扯歪的衣领。指尖碰到我的脖子。 “她就是这样的人,”小雅低声说,“对谁都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钱拿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我们是不是可以——” “小雅姐。”我打断她,“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行,那你先忙。”她笑了笑,但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回头再说。”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包厢。 下楼的时候,我的腿有点软。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虚脱感。 走出茶楼,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肺里残留的香水味和茶味全部排出去。 秦红的车停在两条街外的巷子里。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她正在抽烟。 “怎么样?”她问。 “成了。数据给了,钱拿了。”我把装钱的信封扔在车座上,“李曼让我去丽人会,翻倍工资。” 秦红冷笑了一声:“她倒是会挖墙脚。” “她还说了一句话——‘要是让秦红知道了,你觉得她会怎么看你’。” 秦红的手顿了一下,烟灰落在膝盖上。 “她在挑拨?” “嗯。她希望我怕你,然后乖乖听她的话。” 秦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动了车子。 “林远。” “在。” “你怕吗?” “怕什么?” “怕我知道你‘出卖’公司。” 我看着她:“红姐,你知道那是假的。” “我知道。但别人不知道。”她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在孙曼丽和李曼眼里,你就是那个为了钱出卖公司的白眼狼。这个标签,一旦贴上,就撕不掉了。” 我沉默了。 “后悔吗?”她问。 “不后悔。”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勾了一下。 “那就别想了。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事。”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窗台上的满天星还在开着,紫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手机震了。是苏婉的消息。 “小远,今天忙吗?” “忙。嫂子你呢?” “还好。就是店里出了点小事。”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有人来闹事,几个男的,说是林强的债主,让我还钱。” “嫂子,你没事吧?” “没事,我报了警,他们就跑了。” “红姐知道吗?” “知道了。她说明天派人过来。” 我攥紧了手机:“嫂子,等我忙完这阵子,我过去看你。” “不用。你忙你的。我这边没事。” “嫂子——” “小远。”她打断我,“你听我说。你现在要做的事,是把沈若溪的代理权拿下来。那是大事。我这边都是小事,你别分心。” “可是——” “听话。”她的声音很轻,“等你拿下代理权,嫂子给你做好吃的。”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好。” “早点睡。别熬太晚。” “嗯。嫂子晚安。” “晚安。” 三天后,我的备用手机响了。 “您好,请问是姜晚晴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职业化的、甜腻腻的。 我马上反应了过来,赶紧打开了早就下载好的变声器:“我是,你哪位?” “您好,我是丽人会美容院的客服专员。恭喜您成为我们的VIP体验官,我们为您准备了一份价值八千八百八十八元的免费体验套餐——” “我没留过信息。”我打断她,“你们从哪儿拿到我的电话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个……可能是我们的合作方提供的。姜女士,您放心,我们绝对保护客户隐私——” “不用了。” 我挂了电话,给秦红发了一条消息:“鱼咬钩了。” 秦红秒回:“好。” 那天下午,秦红把我叫进办公室。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两件事。” “第一,李曼那边已经上钩了。‘姜晚晴’的信息她们拿到之后,当天就录入系统了。我让人查过,她们已经开始用那份假数据联系客户了。” “第二件事呢?” 秦红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份通话记录,密密麻麻的号码和时间。 “这是小雅过去一个月的通话记录。”秦红的声音很冷,“她自己可能不知道,店里的WiFi是我装的,每个连接设备的访问记录,我都有。” 我低头看了一眼——小雅的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号码出现频率极高,每天至少三四次。 号码旁边,秦红用红笔写了两个字:李曼。 “所以,证据确凿了。” “证据确凿。”秦红点了点头,“但我暂时不打算动她。” “为什么?” “因为孙曼丽还没出手。”秦红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小雅只是个小虾米,抓了她,孙曼丽那边会警觉。我要等——等她出手,然后一次性把她摁死。” 我沉默了一下:“红姐,你是想用小雅做饵?” “聪明。”秦红笑了,但笑意没到眼底,“小雅在店里一天,孙曼丽就觉得她的眼线还在,就会继续用她。我需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在她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需要我做什么?” “继续跟小雅保持‘暧昧’。”秦红看着我,眼神复杂。 “让她觉得你已经被她拿捏了。该演的戏,接着演。有必要的时候,你可以牺牲一下……反正你是男的不吃亏。”说道这里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好……好吧!”我点了点头。 第一卷 第20章 保持暧昧 “还有一件事。”秦红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沈若溪那边,下周三有个私人晚宴。她让你一起去。” “我知道。她跟我说了。” “这个晚宴不简单。”秦红转过身,“来的都是美容行业的人。孙曼丽也会去。” 我心里一紧:“她也会去?” “嗯。所以你要做好准备——那天晚上,可能会出事。” “出什么事?” “不知道。”秦红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帮我整了整衣领,“但孙曼丽这个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你难堪的机会。尤其是——” 她顿了顿,手指在我的领口停留了一秒。 “尤其是你拿了周太的名片之后。在她眼里,你已经不是一个小白脸了。你是一个威胁。” 我看着她的眼睛:“红姐,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她收回手,“但我要你记住一件事——那天晚上,不管发生什么,别冲动。沈若溪的代理权,比你的面子重要。” “我知道了。” “去吧。”她挥了挥手,“好好准备。下周三,别给我丢人。” 晚上,我在办公室整理沈若溪要的方案。 门被推开了,小雅站在门口。她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但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工装,是一件酒红色的吊带裙,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裙子很短,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 头发散着,垂在肩膀两侧,脸上化了妆,比平时浓。眼线画得很长,睫毛刷了一层又一层,显得眼睛又大又媚,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小雅姐?怎么了?” 她走进来,关上门,反锁了。 “林远,”她的声音有些哑,“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她走到我面前,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份数据……”她的声音在发抖,“那份数据,是不是有问题?” 我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 “什么问题?” “李曼那边的人打电话给我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她们说,那份数据里很多的客户信息是错的。电话打不通,地址找不到人。” 她盯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林远,你给我的数据,是假的?”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我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小雅姐,你觉得呢?”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那种害羞的白,是那种——所有希望在一瞬间崩塌的白。 “是你做的?”她的声音在发抖,“林远,是你做的?” 我没有回答,但她从我平静的眼神里,读到了答案。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门上。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从肩膀到手,从手到指尖,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撒娇的小雅,而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绝望的女人,“那天晚上,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都是在演戏?” “小雅姐——” “你抱我的时候,是在演戏?”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你说‘等事情办完’的时候,也是在演戏?” “小雅姐,是你先骗我的。”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那份数据。那天晚上,你说喜欢我,说想当我的女朋友——” 我顿了顿:“那也是在演戏。” 她愣住了,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是,我是在演戏。”她靠着门,声音沙哑,“但你知不知道,演着演着,就分不清真假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 “林远,我说喜欢你,是真的。你信不信?” 我没有说话。 她看着我的沉默,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不信。”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没关系,反正你从来没信过我。” 她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我以为她要走了,但她没有。 她解开了针织开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开衫滑落在地上,露出里面那条酒红色的吊带裙。裙子很薄,在灯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她的锁骨、肩膀、手臂,一寸一寸地暴露在空气里。 “小雅姐,你干什么?” 她没有回答,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双手搭在我的膝盖上。 “林远,”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泪水,“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但是——” 她的手指在我的膝盖上,顺着大腿慢慢往上移。 “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你。从第一天看到你开始,就喜欢你。” “小雅姐,别这样——” “你听我说完。”她打断我,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李曼那边不会放过我的。我拿了假数据回去,她们会让我吃不了兜着走。我可能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了。” 她的手指停在我的大腿上,指尖微微颤抖。 “我什么都没有了。工作、钱、信用——什么都没了。” 她站起来,双手撑在我的椅子扶手上,把我圈在中间。酒红色的裙摆垂下来,蹭着我的手背。她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瞳孔里的自己,能闻到她身上的酒味儿。 “但我还有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林远,你愿意要我吗?” 她的嘴唇贴了上来,我没有躲。 她的嘴唇很软,很凉,带着一点咸味——是眼泪的味道。她的手从扶手上移开,搭在我的肩膀上,然后慢慢往下,解开了我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第二颗,第三颗…… 她的手指很凉,碰到我皮肤的时候,像是被冰了一下。 “小雅姐……”我的声音有些哑。 “别说话。”她吻着我的下巴,吻着我的脖子,嘴唇一点一点往下移,“就今晚。别想那么多。” 她的身体很热。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我能感觉到她心跳的速度——很快。 我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她抓住我的手,放在她的腰上。 “抱我。”她说,声音闷闷的,嘴唇贴着我的锁骨,“林远,抱我。” 我的手指收紧了。她的腰很细,隔着那层布料,能感觉到皮肤很烫。她轻轻地哼了一声,整个人软了下来,靠在我怀里。 我把她抱了起来,比想象中要轻。 第一卷 第21章 暧昧升级 我抱着她,走到沙发旁边,把她放下来。她的后背陷进沙发里,头发散在靠垫上,酒红色的裙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大片白腻的皮肤。 她仰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泪光。 “林远。”她叫我,声音很轻。 “嗯。”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坏女人?” “不是。” “骗人。”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脆弱:“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你觉得我是孙曼丽的走狗,为了钱出卖公司。” “小雅姐——” “但是我没有办法。”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了,“我需要钱,我妈生病了,在老家住院,每个月要花好几千块。我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什么都干过。服务员、销售、美容师……赚的钱全寄回家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脸。 “你以为我想当孙曼丽的眼线?你以为我想在李曼面前低声下气?我没有选择。” 她的手指在我的脸颊上慢慢滑过。 “但你不一样。你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人。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干净?” 她的眼眶红了:“所以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是因为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好的东西。” 她伸出手,勾住我的脖子,把我往下拉。 “林远,今晚别走。好不好?” 她的嘴唇又贴上来,我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她的头发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她的身体在我怀里微微发抖,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我的吻从她的嘴唇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子。她的头往后仰,露出修长的脖颈,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压抑的声音。 “林远……”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我的手指勾住了她吊带裙的肩带,慢慢往下拉。 她的肩膀露出来了。锁骨露出来了。再往下,是一颗小小的痣,长在胸口的位置。 她闭上了眼睛,睫毛在微微颤抖。 我的嘴唇落在那颗痣上,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手指攥紧了我的衬衫。 “林远……”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停……” 我的手指往下移,碰到了裙子的下摆,她抓住了我的手。 “看着我。”她说。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在发光。 “不管以后怎么样,你记住今晚。”她说,“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我松开了手。 “小雅姐,我不能。” 她的表情僵住了。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刚才……你不是也——” “是。”我打断她,“我是,但是——” 我站起来,背对着她。 “我不能在骗了你之后,再占你的便宜。那样我成什么人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林远,”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不像她,“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我没有回答。 “是她吗?”她问,“你嫂子?” 我的后背僵了一下。 “你不用回答。”她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我看得出来,你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我听到她站起来的声音,裙摆窸窸窣窣的。 “林远,你是个好人。”她说,“真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小雅姐——” “你不用安慰我。”她打断我,“我没事。我就是……有点难过。” 我转过身,她已经穿好了开衫,把那条酒红色的吊带裙遮住了。但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膏花了,在脸上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迹。 “小雅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她低下头,“李曼那边不会放过我的,孙曼丽也不会。” “你回红颜吧。”我说,“秦总那边,我去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愿意帮我?” “你犯的错,不至于让你没饭吃。”我看着她,“只要你以后不再骗人。”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没有撒娇,没有算计,是一种干净的、释然的笑。 “林远,你这个人,真的太老实了。”她摇了摇头,“老实到让人心疼。”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小雅姐。”我叫住她。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妈妈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她的肩膀颤了一下,然后她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衬衫的扣子被解开了三颗,敞开着,露出胸口,上面还有口红印。 我用手摸了摸黏糊糊的,还有点滑溜溜的。坦白讲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女孩子主动靠近我,而且是漂亮女孩子。 像我这样的穷学生,在学校的时候,女同学都不拿正眼看我。工作以后,女同事更是把我当免费劳动力用。来到红颜的这段时间,改变太多了。 刚才那一瞬间,我差点儿就把持不住自己。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感觉全部压下去。 手机震了,是苏婉的电话。 “小远。”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哭过。 “嫂子,怎么了?” “没什么。”她顿了顿,“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我的心揪了一下:“嫂子,你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她笑了,但笑声里没有笑意,“就是有点累。那些债主又来了,这次带了律师,说我不还钱就要起诉我。” “林强的债,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们不管,说我是他老婆,他的债就是我的债。” “嫂子,你别怕,我明天过去看你。” “不用——” “嫂子。”我打断她,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大,“我明天过去。就这么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她的声音很轻,“那你路上小心。” “嗯。” “小远。” “嗯?” “你刚才……是不是在忙?听你声音不太对。”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衬衫,还有胸口那个口红印子。 “没有,就是在加班。” “别熬太晚。” “知道了,嫂子晚安。” “晚安。” 电话挂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小雅的眼睛、她的嘴唇、她的眼泪、她颤抖的身体。 还有苏婉的声音。 我拿起手机,给秦红发了一条消息:“红姐,我明天去一趟开发区。” 秦红秒回:“干什么?” “看苏婉,她那边债主找麻烦。” “……”秦红发了一串省略号,“你下周三要见沈若溪,方案还没写完——” “红姐,就一天。后天回来。方案不会耽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秦红发了一个字:“行。” 又跟了一句:“小心点,孙曼丽那边在查你,开发区可能有她的人。”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小雅刚才从你办公室出来,眼睛红的,你们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打字:“她发现数据是假的了。” “然后呢?” “她说她喜欢我,真的那种。” 秦红沉默了很久。 “你信了?” “不知道。” “那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看着屏幕上这行字,赶紧把胸口的口红印擦掉。 “没什么。”我打字,“我让她回红颜上班。” “林远。”秦红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冷:“你心软了。” 我没有回。 她又发了一条:“心软是病,早晚会要了你的命。”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孙曼丽在查我,李曼在等消息。 小雅……我不知道她接下来会怎样。 而苏婉,在开发区的夜里,一个人面对那些债主。 第一卷 第22章 迫不及待的见面 第二天凌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 我拎着一个帆布包走出宿舍,包里面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和昨晚在便利店买的面包。去开发区的长途公交六点发车,我提前半个小时出门,想在路上给苏婉买点东西。 她上次说开发区分店附近没什么像样的早餐店,每天早上都是凑合着喝杯豆浆。我在车站旁边的一家老字号买了刚出笼的包子、一保温桶热粥,又让老板娘多装了两份小菜。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姐,看着我手里的东西笑了:“小伙子,看女朋友去?” “不是。”我说,“看嫂子。” “嫂子?”大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那你这心可够细的。你嫂子有福气。” 我没接话,拎着东西上了车。 大巴摇摇晃晃地驶出车站,穿过还在沉睡的滨海市老城区,上了通往开发区的环道。窗外的城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排排在建的楼盘。 我靠着车窗,脑子里乱糟糟的。 秦红说过心软是病,也许她说得对。但有些事,不是心不心软的问题。 是——你没办法假装看不见一个人在你面前哭。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在开发区客运站停下来。 我拎着东西下车,站在路边,四处张望。开发区和市区完全是两个世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霓虹灯,路很宽,车很少,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苏婉的分店在开发区中心的一条商业街上。说是商业街,其实就是一条两三百米长的街道,两边开着各种小店——超市、理发店、药店、小吃摊。 分店的招牌挂在街角的一栋两层小楼上面,白色的底,粉色的字,写着“红颜美容·开发区分店”。 我走到门口,门还没开。卷帘门拉着,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营业时间:9:00-20:00。” 我看了看手机,七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 我绕到楼后面,找到员工宿舍的入口。那是一扇铁门,门锁是那种老式的密码锁。苏婉在微信里告诉过我密码,我输入“0912”,门开了。 楼梯很窄,灯光昏暗。我上了二楼,走到苏婉的房间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了三下,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苏婉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她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三天没睡觉。 但她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睛里亮了一下。 “小远?”她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来了?” “昨晚说了,今天过来。”我举起手里的东西,“给你带了早饭。”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进来吧。”她拉开门,侧身让我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帘拉着,房间里有些暗。床上被子没叠,枕头上有泪痕干涸的痕迹。 她昨天晚上哭过,我心里一紧,但没有问。 “你坐。”她指了指床边的椅子,“我去洗把脸。” 她进了洗手间,水龙头哗哗地响。我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桌上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文档——标题是“离婚起诉书”。旁边放着几张打印出来的法律条文,用红笔画着线。 她在准备离婚的事,而且显然,并不顺利。 苏婉从洗手间出来,洗了脸,把头发扎成马尾。虽然眼睛还是红的,但精神了一些。 “嫂子,先吃早饭。”我把保温桶打开,粥还热着,包子也还冒着热气,“趁热吃。” 她看着桌上的东西,眼眶又红了。 “小远,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给我送早饭?” “不是为了送早饭。”我看着她,“是为了看看你。”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在床边坐下,端起粥,小口小口地喝。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喝粥,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清脆声响。 “嫂子,”我开口,“离婚的事,怎么样了?” 她的手顿了一下,放下勺子。 “不顺利。”她的声音很低,“林强不同意。”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他从看守所出来之后,就没露过面。他请了律师,律师说他要我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我的拳头攥紧了,“房子是你们一起买的,凭什么?” “房子在他名下。”苏婉苦笑了一下,“以前我太相信他了,觉得夫妻之间不用分那么清。现在……”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钱呢?你的积蓄——” “被他拿走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美容院转让的钱,还有我以前的积蓄,全被他拿走了。说是投资,其实是还赌债。我现在手里只剩下开发区分店的流动资金,但那笔钱是红姐的,我不能动。”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她什么都没了。房子、钱、青春——全被那个男人毁了。 “嫂子,你别怕。”我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她看着我,“你自己一个月才几千块工资,还要攒钱——” “我可以跟红姐预支工资——” “不行。”她打断我,“小远,你听我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别掺和进来。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能再拖累你。” “你不是拖累。”我的声音有些大,“嫂子,你从来都不是拖累。”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小远,你……” “嫂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林强那边的事,你交给我。我虽然没钱,但我不怕他。他要打官司,我陪他打。他要找人闹事,我——” “你怎样?”她抬起头,看着我,“你还能打他不成?” “我——” “小远。”她站起来,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是有些事,不是靠拼命就能解决的。” “那靠什么?” “靠脑子。”她说,嘴角动了一下,“你不是一直很有脑子吗?” 第一卷 第23章 催债上门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嫂子,你这是在夸我?” “不是夸你。”她松开我的手,转过身,背对着我,“是在求你。” “求我?” “求你——”她的声音很轻,“别为我做傻事。你现在在红颜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秦总看重你,沈若溪的代理权也在谈。你要是为了我的事跟林强硬碰硬,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 她顿了顿。 “怎么跟谁?”我追问道。 她没有回答。 “嫂子,你是想说你不知道怎么跟我交代,还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自己交代?” 她的肩膀颤了一下。 “小远,”她的声音有些哑,“你别问了。” “好,我不问。”我走到她身后,离她很近。近到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不是以前那种茉莉花香,是一种很普通的、超市里买的那种,“但是嫂子,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遇到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给我打电话。我不一定能解决,但至少——我能听你说。” 她转过身,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 “小远,你这个人,”她轻声说,“怎么这么傻?” “不傻。”我说,“就是有点笨。” 她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真了一些。 “行了,别站着了。”她擦了擦眼睛,“你还没吃早饭吧?我去给你盛一碗。” “不用,我吃过了——” “骗人。”她瞪了我一眼,“你早上五点多就出门了,怎么可能吃过?” 她拿了一个碗,给我盛了一碗粥,又把包子推到我面前。 “吃。” 我看着碗里的粥,心里暖了一下。 “嫂子,你今天上班吗?” “上。店不能关。” “那我在店里帮你。” “不用——” “嫂子,我来都来了。”我看着她,“你就让我帮点忙,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行。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要听我的。”她看着我,“我说什么时候走,你就什么时候走。开发区这边乱,你待久了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的?” “那些债主……”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知道我在这边。随时可能来。” 我攥紧了手里的勺子。 “那就让他们来。我正好会会他们。” “小远——” “嫂子,你别劝了。”我低头喝粥,声音闷闷的,“我说了,今天不走。”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什么都没说。 分店比总店小很多。 一楼是接待区和两个美容间,二楼是库房和办公室。员工只有四个人——两个美容师、一个前台、一个店长。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刘,秦红从总店调过来的,做事利索,话不多。 苏婉带我在店里转了一圈,介绍了一下基本情况。店虽然小,但收拾得很干净,设备也齐全。只是客人不多——整整一上午,只来了两个做护理的,还都是团购的低价客户。 “生意不太好?”我问。 “不太好。”苏婉实话实说,“开发区这边的人流量不够,而且消费能力也有限。团购来的客户,做了就走,留不住。” “红姐知道吗?” “知道。她说了,前三个月不指望赚钱,先把口碑做起来。”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中午的时候,我帮苏婉把库房里的货重新归置了一遍。她站在旁边给我递东西,偶尔说几句话,聊的都是店里的琐事。 但我知道,她心里有事。 她一直在看手机。 “嫂子,你在等电话?” “没有。”她收起手机,“就是看看时间。” “林强的律师今天会联系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 “你猜到了?” “不难猜。”我把一箱精油搬到架子上,“你今天心不在焉的,一直在看手机。不是在等消息,就是在躲消息。” “都有。”她靠在墙上,“律师说今天给我答复,关于财产分割的事。但是一直没打电话来。” “你给他打过去。” “我不敢。” “怕什么?” “怕听到不好的消息。”她低下头,“小远,你说我是不是很怂?自己的事,自己都不敢面对。” “不是怂。”我说,“是太在乎了。在乎自己付出了那么多,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她没有说话,我转过身,看着她。 “嫂子,有些东西没了就没了。但你还有自己。只要你还在,什么都能重新开始。” 她抬起头,看着我。 “小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过你这些。” “你教过。”我看着她,“你说过,‘女人不靠男人也能活得好好的’。这句话,我一直记着。” 她的眼眶红了。 “小远,你——” 她的话没说完,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砸门。 “开门!苏婉,你出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粗哑的,带着酒气。 苏婉的脸一下子白了。 “嫂子,你待在这儿。”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外走。 “小远!你别去!”她拉住我的胳膊,“是他们来了。你从后门走——” “我不走。”我掰开她的手,“嫂子,你在这儿等着,把门锁上。” “小远——” “锁上!” 我关上门,下了楼。 店门口站着三个男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穿着一件花衬衫,肚子把扣子撑得鼓鼓的。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点的,一个瘦高个,一个矮壮,都穿着黑色T恤,胳膊上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 店里的客人已经吓跑了。前台小妹躲在柜台后面,脸色发白。刘店长挡在楼梯口,手里攥着一把扫帚。 “苏婉呢?让她出来!”光头胖子拍着前台桌面,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到。 “她不在。”我走过去,站在前台前面,“有什么事,跟我说。” 光头胖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他妈谁啊?” “她弟弟。” “弟弟?”他笑了,“她老公欠我二十万,你是她弟弟,那你还钱呗。” 第一卷 第24章 我来保护你 “林强欠你的钱,你找林强要。”我毫不示弱的说道。 “林强跑了!”胖子一拍桌子,“苏婉是他老婆,我不找她找谁?” “法律上没有这个道理。”我的声音很平静,“林强的赌债,不受法律保护。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法院起诉。但是在这儿闹事——”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我现在就报警。” 胖子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他妈吓唬我?” “不是吓唬。”我拿出手机,按了三个键,“110,按下去就接通。你要试试吗?” 他盯着我,眼睛里冒着火。 “小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说,“我只知道,你要是再在这儿闹事,三分钟后警察就到。开发区派出所离这儿不到两公里,出警很快。” 胖子身后的瘦高个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胖子的表情变了变,咬了咬牙。 “行,你小子有种。”他指了指我,“我今天给你个面子。但你告诉苏婉,这笔账不算完。她老公欠的钱,早晚要还。”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我叫住他,他回过头。 “你说林强欠你二十万,有借条吗?” “有。怎么了?” “借条上写的是‘用于赌博’吗?” 胖子的脸色变了。 “我劝你把借条收好。”我说,“别到时候拿到法庭上,法官一看是赌债,直接给你扔出来。”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阴冷。 “小子,你挺狂啊。你是哪个单位的?” “红颜美容。滨海总店。”我说,“你要是觉得不服气,可以去那边找我。我姓林,林远。” 他点了点头,像是要把这个名字记住。 “行,林远,我记住了。” 他带着两个手下走了。花衬衫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留下一股呛人的酒气。 我站在原地,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不怕,是刚才不能怕。 “林总监……”前台小妹从柜台后面探出头,“你没事吧?” “没事。”我把手机收起来,“打电话报警了吗?” “还、还没……” “现在打。把刚才的事说一遍,留个出警记录。以后他们再来,就有案底了。” “哦哦,好。”她赶紧拿起电话。 我转过身,刘店长还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扫帚,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佩服。 “林总监,你胆子真大。” “不是胆子大。”我说,“是赌他们不敢在这儿动手。开发区分店刚开,要是出了暴力事件,警察不会不管。”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敢?”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赌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上楼去找苏婉。 她还站在库房里,脸色苍白,手里攥着手机看得出来还是有些紧张。 “嫂子,没事了。他们走了。” “你有没有受伤?”她上下打量我,声音在发抖。 “没有。” “他们说什么了?” “让我告诉你,这笔账不算完。” 她的腿一软,差点摔倒,我赶紧扶住她。 “嫂子,你别怕。我报了警,留了记录。他们下次再来,直接报警抓人。” “小远……”她靠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又连累你了。” “别说傻话。” 她的身体在发抖。我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她的腰很细,隔着那层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凉的,像是血没流到那里。 “嫂子,你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吃了……” “骗人。”我说,“你身上一点肉都没有,全是骨头。” 她没说话,但靠得更紧了一些。 我们就那么站着,在堆满精油箱子的库房里,谁都没有动。 空气里弥漫着薰衣草和茶树混合的味道。她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痒痒的。 “小远。”她突然开口。 “嗯。” “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不是。” “我把自己的日子过成了这样。” “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 “林强的。”我说,“还有那些欺负你的人,不是你的错。”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哭。她就那么看着我,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小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靠了?” “一直都很可靠。”我说,“就是以前没人发现。”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心酸,但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行了,别抱着了。”她轻轻推开我,“让人看见不好。” “谁看见?” “刘姐。小周。”她擦了擦眼睛,“店里人多嘴杂。” “怕什么?你是我嫂子。”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话,但她没说。 “走吧,下楼看看。”她转身往外走,“刚才的客人吓跑了,我得去道个歉。” “嫂子。” 她停下来。 “林强的律师那边,如果再来电话,你接。不管他说什么,你跟我说。别一个人扛。” 她点了点头,没回头,走了。 我站在库房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手机震了,是秦红的消息:“到开发区了?” “到了。” “苏婉怎么样?” “不太好。债主刚才来闹事了。” “……”秦红发了一串省略号,“你处理了?” “嗯。报了警,留了记录。” “没受伤?” “没有。” “那就好。”她顿了顿,“小雅今天没来上班。”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没请假,没来。打电话关机。” “红姐,你让人找找她——” “找了,宿舍没人,手机打不通。”秦红又发了一条,“林远,你昨晚跟她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她就不来上班了?” 我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红姐,等我回去再说。” “行。你自己小心。” “嗯。” 我收起手机,站在库房的窗户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苏婉在这里,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下周三的晚宴,沈若溪的代理权,孙曼丽的威胁,小雅的失踪—— 所有的事都挤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一卷 第25章 找到小雅 从开发区返回滨海的大巴上,我一刻也没闲着。 手机叮叮叮的一直响,秦红说小雅还没找到,手机关机,宿舍没人,连她老家的电话也打不通。 赵磊说“姜晚晴”那边又接到了丽人会的电话,这次换了个销售主管,语气更殷勤,显然李曼对这条“大鱼”志在必得。 沈若溪的助理发来邮件,确认了下周三晚宴的时间和地点,附了一份出席嘉宾名单——孙曼丽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还跟着“丽人会董事长”几个字。 每一条消息都在提醒我:时间不多了。 大巴摇摇晃晃地驶入滨海市区,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件一件理顺。 大巴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下了车,站在客运站门口,给秦红打了个电话。 “红姐,我到滨海了,小雅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秦红的声音很沉,“我让人去她老家问了,她妈说她没回去。手机还是关机。” “李曼那边呢?” “我让人盯着丽人会,小雅没去找李曼。” “那她能去哪?” 秦红沉默了几秒:“林远,你是不是担心她出事?” “是。” “因为什么?怕她出卖你,还是怕她被人害?” 我愣了一下。 “都有。” “说实话。”秦红的声音很冷,“你跟我说实话,我才能帮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 “红姐,昨晚她跟我说,她妈生病了,她每个月要往家里寄钱。她当孙曼丽的眼线,是因为缺钱,不是因为坏。” “所以呢?” “所以她不该落得个没下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远,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秦红说,“你总是把人往好处想。” “红姐——” “但你这次可能没想错。”她打断我,“我让人查了小雅的银行记录。过去两年,她每个月固定往老家一个账户转三千到五千块。那个账户是她妈的名字。她妈确实在住院,县医院,肾病。” 我攥紧了手机。 “她在哪家医院?” “你干什么?” “我去找她。” “林远,你疯了?你明天还要上班,下周三还要见沈若溪——” “红姐,就一晚。我去一趟她老家,明天一早回来,耽误不了。” 秦红骂了一句脏话,我没听清是什么。 “地址我发你手机上。”她说,“但你给我记住——找到她,别带回来。她现在回红颜不安全,李曼那边的人在盯着。” “我知道。” “还有,开我的车去。别坐大巴,太慢。” “红姐,你的车——” “少废话,车钥匙在我办公室抽屉里,密码你知道自己去拿。” 电话挂了。 我站在客运站门口,看着手机屏幕上秦红发来的地址——滨海市下辖的一个县,离市区六十多公里。开车的话,一个多小时。 我把帆布包甩到肩上,转身往美容院的方向走。 秦红的车钥匙果然在她办公室的抽屉里,我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通往城外的高速。高速上车不多。我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人脑子清醒了一些。 脑子里又开始转了,小雅的事、苏婉的事、孙曼丽的事、下周三的晚宴——所有的事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转得人头晕。 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小雅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发现数据是假的,知道李曼那边不会放过她。她没有去找李曼,也没有回红颜。她不接任何人的电话。 她在怕什么?怕李曼报复?怕秦红开除她?还是怕——见到我? 我想起昨晚她的脸,想起她动情的样子,我踩下油门,车速提到了一百二。 本来想再快点儿,怕超速扣分,毕竟这不是我的车。 县医院在县城的西边,一栋灰扑扑的四层楼房,外墙的白色涂料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暗灰色的水泥。 我到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医院门口的传达室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一个老头裹着军大衣坐在里面看电视。 “大爷,请问住院部怎么走?” 老头头都没抬:“直走,左拐,三楼。” “谢谢。” 住院部的走廊很长,灯管坏了一半,隔一盏亮一盏,明暗交替,像是一条走不到头的隧道。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尿骚味和剩饭剩菜的味道,熏得人直犯恶心。 三楼,肾病科。 我沿着走廊一间一间地看过去,在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照在一张窄窄的病床上。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花白的头发,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戴着氧气罩,胸口微微起伏。 床边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在哭。 我推开门,她抬起头。 是小雅,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头红红的。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表情从悲伤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林远?你怎么——”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椅子,“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秦总查了你的银行记录。”我关上门,站在门口,“她说你每个月往老家寄钱。” “秦总知道了?”她的脸更白了,“她知道我——” “知道你是孙曼丽的眼线。” 她的腿一软,跌坐在床上。 “完了。”她喃喃地说,“全完了。”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小雅姐,你妈怎么样了?”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不太好。”她低下头,“肾衰竭,要做透析。一周三次,每次好几百块。医生说最好换肾,但是……” 她没说完,但我明白。 换肾,几十万。她拿不出来。 “所以你才帮李曼做事?” 她沉默了。 “小雅姐,你不欠我解释。”我在她旁边坐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但你欠你自己一个交代。” 她抬起头,看着我。 “林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 “不是。” “骗人。”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脏。为了钱,出卖公司,出卖同事,出卖——” 她顿了顿,看了我一眼。 “出卖你。” “你没出卖我。”我说:“起码没出卖成。” 第一卷 第26章 小雅的苦衷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她说,“说话真会挑时候。” “不是会挑时候。”我说,“是实话。”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老太太在床上睡着,呼吸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林远,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小雅突然问,“你不怕我把你的事说出去?” “什么事?” “你骗李曼的事,假数据的事。” “你会吗?”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不知道。”她说,“以前可能会。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我知道,你是唯一一个来找我的人。”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没哭。 “林远,你放心。我不会跟李曼说,也不会跟孙曼丽说,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什么。” 她说:“你本来可以不管我的,你让我回红颜上班,秦总也不会说什么。但是你没有。你大老远跑到这儿来——”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林远,你是不是对我有那么一点点——” “小雅姐。”我打断她,“你妈还需要你照顾,工作的事,先别想了。等你妈身体好一些,你想回红颜,我跟秦总说。”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对我有那么一点点动心?” 我沉默了,她看着我的沉默,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没关系。”她说,“我知道你心里有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林远,你回去吧。这边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你怎么处理?” “我辞职了。”她说,“曼那边,她们爱怎样怎样。我就在这儿陪我妈,哪都不去。” “李曼不会放过你的。” “她还能杀了我不成?”小雅转过身,笑了:“最多就是找人打我一顿,打就打呗,我又不是没挨过打。”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疲惫、有心酸、有恐惧,但也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倔强。 “小雅姐,你给我一个月。”我说。 “什么一个月?” “一个月之内,我会让孙曼丽和李曼没空找你麻烦。到时候,你愿意回红颜就回来,不愿意的话,我帮你找个别的工作。” 她愣住了。 “林远,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站起来,“就是不想让坏人太得意。”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林远,你有时候让我觉得害怕。”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老实,但做起事来,比谁都狠。” 我没有接话。 “行了,你走吧。”她挥了挥手,“太晚了,开车小心。” “小雅姐。” “嗯?” “你手机为什么关机?” 她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 “没电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 “充电器呢?” “忘带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充电宝,扔给她。 “明天买个充电器,把手机开着。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她接住充电宝,看着它,忽然笑了。 “林远,你这个人,真的是——” 她没说完,但眼眶红了。 我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很长,灯管滋滋啦啦一闪一闪的。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林远!”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 我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出了医院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我抬头看了看天——县城的天空比滨海黑得多,星星一颗一颗的,亮得刺眼。 手机震了。是苏婉的消息。 “小远,到家了吗?” “还没。在回滨海的路上。” “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嗯。处理点事。” “什么事?” 我犹豫了一下,打字:“小雅的事,她失踪了,我找到她了。” “她怎么了?” “她家里有点事。” “那就好。你开车小心。” “嗯嫂子,你早点睡。” “睡不着。”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你。” 我看着屏幕上的那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消息被撤回了。 “发错了。”她紧跟着发了一条。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过了很久,我打了一行字:“我也想你了。” 发出去。 然后撤回了。 “发错了。”我学着她说。 她发了一个笑脸。 “学我?” “嗯。” “小远。” “嗯?” “下周三的晚宴,你去吗?” “去。” “小心点。孙曼丽也会去。” “我知道。” “穿好看点。别给红姐丢人。” “知道了嫂子,你到时候来吗?” “不来。我在开发区看店。” “那我回来告诉你。” “好。” 我看着屏幕,忽然想起一件事。 “嫂子,你离婚的事,林强的律师今天联系你了吗?” “联系了。” “怎么说?” “他说林强同意离婚,但是条件是我放弃所有共同财产。” “你答应了?” “没有,我说我要请律师。” “好样的。” “小远。”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来开发区。谢谢你帮我赶走那些人。谢谢你——” 她顿了顿:“谢谢你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嫂子,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她没回,过了很久,发了一个字:“嗯。” 回到滨海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我把车停在美容院后面的巷子里,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的夜色。 手机又震了,秦红的消息:“找到了?” “找到了。” “她怎么样?” “没事,在医院陪她妈。” “她妈怎么了?” “肾病,要做透析。” 秦红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林远,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让她先陪她妈,等这边的事完了,她想回来就回来。” “她要是把假数据的事告诉李曼呢?” “她不会。” “你这么确定?” “红姐,她要是想说,早就说了。她没说,是因为她不想害我。” 秦红沉默了很久。 “行,信你一次。”她说,“但你给我记住——如果她出卖你,我不会手软。” “我知道。” “下周三的晚宴,礼服准备好了吗?” “没有。” “明天我让人带你去买。” “红姐——” “别废话。你代表红颜去,不能给我丢人。” “知道了。” “还有,孙曼丽那边,已经在查你了。” “查到了什么?” “你的学历、你的工作经历、你和苏婉的关系。暂时还没查到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因为她查的方向错了。” “什么方向?” “她以为你是我养的小白脸,所以查的是你和我的关系。”秦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但她不知道,你比我以为的聪明多了。” “红姐,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也是骂我自己——看人的眼光还行。” 我笑了。 “行了,回去睡吧。”秦红说,“明天还有事。” “红姐。”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开你的车,谢谢你帮小雅查她妈的医院。谢谢你——” “别说了。”她打断我,“肉麻。” 第一卷 第27章 私人会所 电话挂了,我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然后推开车门,走向宿舍。 宿舍的走廊很安静,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我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 我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正要开门,隔壁的门开了。 秦红靠在门框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睡袍,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回来了?” “嗯。” “小雅那边,真的没事?” “没事。”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林远,你知道你今晚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吗?” “什么错误?” “你不该去找她。”她说,“你去找她,就说明你在乎她。你在乎她,她就有你的把柄。” “她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人还行。” 秦红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你说行就行。”她掐灭手里的烟,“去睡吧。明天下午,我带你去买衣服。” “好。” 她转身要关门,又停下来。 “林远。” “嗯?” “你今天去开发区,见到苏婉了?” “见到了。” “她怎么样?” “不太好。债主去店里闹事了。” “我让人去处理。” “不用了,我报了警,留了记录。下次他们再来,直接抓人。” 秦红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她离婚的事,进展怎么样?” “不顺利,林强让她净身出户。” “她答应了吗?” “没有。她说要请律师。” 秦红沉默了一下。 “律师的事,我来安排。” “红姐——” “别说了,苏婉跟我这么多年的关系,我不能看着她被人欺负。” 回到房间,我洗了澡,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地睡不着。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就扔掉了。人在烦躁的时候,连抽烟的心情都没有。 很快就到了周三,晚宴在滨海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澜公馆”。 这个地方我从没来过,甚至没听说过。车开进去的时候,门口的保安穿着燕尾服,白手套,看人的眼神像X光,从上到下扫一遍,确认你是“对的人”,才放行。 秦红今天换了一身行头,酒红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耳垂上挂着两枚细长的钻石耳钉,灯光一照,闪得人眼晕。她平时在店里穿得随意,黑色西装、平底鞋,像个普通的中年女人。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像是换了一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气场。 “红姐,你今天……”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好看?” “好看。就是……” “就是不习惯?”她笑了,“我也不习惯。但今天是沈若溪的场子,来的都是行业里有头有脸的人。我不能给你丢人。”她伸手给我整了整领带。领带是深蓝色的,配黑色西装,秦红选的。她说这样显得稳重,又不老气。 “走吧。”她挽住我的胳膊,“记住,少说话,多观察。不管谁说什么,别翻脸。沈若溪的代理权,比你的面子重要。” “知道了。” 澜公馆的大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像一座倒悬的塔,每一颗水晶都在发光。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 人已经到了不少,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酒杯,低声交谈。男人都是西装革履,女人都是珠光宝气。空气里飘着香槟和香水混合的味道,甜得发腻。 秦红带着我走进大厅,立刻有人迎上来。 “秦总!好久不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伸出手,笑得满脸褶子,“听说你最近生意不错?” “托王总的福。”秦红笑着和他握手,“这是我店里的运营总监,林远。” “运营总监?”王总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从我的脸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这么年轻?秦总,你从哪儿挖来的人才?” “乡下挖来的。”秦红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笑,“土是土了点,但好用。” “乡下?”王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难怪看着面生,小伙子滨海可不是乡下,在这儿混,光靠土劲儿可不行。” “王总说得对,我还在学习。”我陪着笑,心里清楚——在这个场合,我就是秦红的“作品”。 她带我出来,不是让我出风头,是让别人看——看她的眼光,看她的手段,看她在培养新人。一个年轻、能干、听话的新人。这是一种炫耀。 但有些人,不买这个账。 晚宴正式开始前,有一个简短的鸡尾酒会。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秦红带着我穿梭其间,见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每个名字我都努力记住,每张脸我都努力对号入座。但人太多了,名字太多了,脸也太多了,转了一圈下来,脑子里成了一锅粥。 “红姐,刚才那个穿灰西装的是谁?”我低声问。 “卫生局的副局长,姓刘。”秦红也压低声音,“别去招惹他,但也别得罪他。他那个人,官不大,架子不小。” 果然,当我们走到刘副局长面前时,他正端着酒杯和几个人说话。看到秦红,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落到我身上时,眉头皱了一下。 “秦总,这是你的人?” “是的,刘局。我们红颜的运营总监,林远。” “运营总监?”刘副局长端着酒杯,连手都没伸出来,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遍,像是在看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看着像个学生。秦总,你店里现在都招童工了?” 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像针一样扎在耳朵里。 “刘局说笑了,林远是省城大学的大学生,正经科班出身。”秦红脸上的笑容不变,但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大学生?”刘副局长抿了一口酒,语气漫不经心,“现在的大学生,一抓一大把。我们局里去年招了几个,连个公文都写不明白。秦总,你可得好好培养,别到时候给你惹麻烦。” “刘局放心,林远很能干。” “能干?”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看了一眼秦红,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理解的那种能干,恐怕跟工作无关。 “行啊小伙子,能干就多干一些!” “谢谢刘局指点。”我低着头,声音尽量平静。 他点了点头,转身跟别人说话去了,像是刚才那几句话已经是他能给我的最大恩赐。 第一卷 第28章 当面挑衅 秦红拉着我走开了:“别往心里去。” 她低声说:“他就是这种人。在他眼里,我们都是求他办事的。” “我知道。” “知道就好。”她叹了口气,“这还不是最难听的。今晚,你还会听到更难听的。” 我没说话,但拳头在口袋里攥紧了。 晚宴正式开始的时候,沈若溪上台致辞。她今晚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头发剪得更短了,露出精致的耳廓。 没有戴耳钉,没有戴项链,只在左手无名指上戴了一枚简单的银戒指。站在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感谢各位来参加今晚的晚宴。”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是在你耳边说的。 “澜曦进入中国市场三年了,这三年里,感谢各位的支持和陪伴。未来三年,澜曦要在华东区寻找新的合作伙伴。标准只有一个——谁能让澜曦在华东区的市场份额翻倍,谁就是我们的合作伙伴。” 台下响起一阵低语。“翻倍?这也太难了吧?”“沈若溪这是要逼死人的节奏。”“谁要是能做到,那还不是躺着赚钱?” 秦红端着酒杯,面无表情。但我注意到,她握杯子的手在用力。翻倍这不仅仅是挑战,这是筛选。沈若溪在筛掉那些没胆量、没能力、没资源的人。留下的,才是她想合作的。 “红姐,我们能做得到吗?”我低声问。 “不知道。”秦红说,“但不管做不做得到,先拿下代理权再说。” “拿下了做不到呢?” “那就想办法做到。”她看了我一眼,“做生意,从来都是先开枪,后画靶子。”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红姐,你这话要是让沈若溪听到了,她非气死不可。” “她听不到。”秦红也笑了,“就算听到了,她也不会生气,因为她也是这么干的。”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她四十多岁,保养得宜,脸上化着精致的妆,但那双眼睛里的傲慢,是化妆品遮不住的。 秦红在我耳边低声说:“周太太,周太的小姑子。老公是规划局的,手里有批文的权。嘴毒,眼高,不好惹。” 之前在别墅的时候,我也见过一个周太太,记得是什么美容协会的。 这个周太太感觉比之前那个架子还大,走到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种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摆在橱窗里的商品——但又不太满意。 “秦总,这就是你带的那个小伙子?”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半个大厅都能听到。 “是的,周太太。林远,我们红颜的运营总监。” “运营总监?”她笑了,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讽,“秦总,你这店里是没人了吗?怎么找个毛头小子当总监?我上次去你店里做护理,那个叫小周的美容师手法就不错,你怎么不提拔她?” “小周是美容师,林远是管理岗,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周太太抿了一口酒,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男人在美容院里能干什么?端茶倒水?还是陪客人聊天?”她故意在“陪客人”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旁边几个太太掩嘴偷笑。 “周太太,林远是我们红颜的运营总监,负责的是整体运营和管理——”秦红试图解释。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来听你汇报工作的。”周太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在赶一只苍蝇,“我就是好奇,你带这么个小伙子来这种场合,是想让他见见世面,还是想让他——” 她顿了顿,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钓个富婆?” 这话说得很难听,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同情的。我的脸烧得厉害,但还是忍着没有开口。 秦红的手搭在我的胳膊上,轻轻按了一下,示意我不要说话。 “周太太说笑了。”秦红笑着,但笑容已经有些僵硬,“林远是来学习的,沈总那边有个项目,他在跟进。” “沈总?沈若溪?”周太太挑了挑眉,“哟,小伙子,你还挺有本事,能搭上沈若溪那条线?” 她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眼角细密的皱纹,和嘴唇没抹匀的口红,“小伙子,我跟你说,沈若溪那个人,不好伺候。你要是能把她伺候好了,那才叫真本事。” 她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拍一个听话的宠物。 “好好干,小伙子。滨海这个地方,机会多的是。就看你能不能抓得住。”她转身走了,留下一串咯咯的笑声。 秦红看着我,眼神复杂。 “没事吧?” “没事。”我说,声音很平静,但手心全是汗。 “你比我想的能忍。” “不是你教的吗?沈若溪的代理权,比我的面子重要。” 秦红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心疼。 晚宴快结束的时候,孙曼丽终于出现了。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旗袍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颜色艳得刺眼。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挂着一串翡翠珠子,每一颗都有拇指那么大。她身边跟着一个女人——李曼。李曼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低调,但剪裁极好,把她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 她比孙曼丽年轻,也比孙曼丽危险。孙曼丽是明枪,李曼是暗箭。 “哟,秦总。”孙曼丽走过来,目光在秦红身上扫了一圈,“今天穿得挺漂亮啊,怎么,今晚有目标?” “孙总说笑了。”秦红端着酒杯,笑容不变,“我就是来凑个热闹。” “凑热闹?”孙曼丽笑了,目光落到我身上,“还带着你的小跟班?”她的眼神像刀子,在我脸上刮了一下。 “林远,你今晚穿得不错嘛。这身西装,是秦红给你买的?”她伸出手,扯了扯我的袖口,像是在检查布料的质量,“面料不错,剪裁也好。秦红对你是真舍得花钱。” “孙总过奖了。”我往后退了半步,和她拉开距离。 “过奖?”她笑了,往前走了一步,“我还没说完呢。林远,你说你一个大小伙子,天天泡在女人堆里,不觉得憋屈吗?” 第一卷 第29章 小雅出事儿了 “要不要来姐姐这边?姐姐店里也有男员工,但不像你,天天被一群老娘们儿围着。姐姐店里的男员工,那可都是——”孙曼丽顿了顿,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有头有脸的人物。” “孙总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在红颜挺好的。” “挺好的?”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个月五千块,住员工宿舍,叫挺好的?” 她放下酒杯,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几乎贴上来。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混着酒气,熏得人头晕。她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显得跟我很熟似的。 “林远,你跟姐姐说实话,秦红是不是把你——”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到我的耳朵,“——睡了?” 尼玛,我差点儿一句脏话飙出口,这女人真是啥都敢说。 “孙总,您喝多了。” “我没喝多。”她笑了,收回手后退了一步,“我就是好奇,你这么拼命帮她,图什么?钱?她给不了你多少。权?你一个小年轻,能有什么权?” 她端起酒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还是说,你图她这个人?” “孙总,秦总是我的老板,也是我的恩人。” “恩人?”她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林远,你太年轻了。这世上,没有免费的恩情。她帮你,是因为你有用。等你没用了,她一脚把你踢开,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来姐姐这边。”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让人心痒的磁性,“工资翻三倍,职位随你挑。你嫂子的官司,姐姐帮你找最好的律师。那些债主,姐姐帮你摆平。” “只要你点头,这些都是你的。” 她抬起眼睛,看着我。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很亮,亮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孙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 “你什么?”她打断我,脸上的笑容突然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让人后背发凉的表情。 “林远,你以为你拒绝了,就没事了?”她往前走了一步,身体几乎贴着我,嘴唇凑到我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到,“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拒绝了我,明天会付出什么代价?” 她的气息喷在我的耳朵上,热热的,痒痒的。 “你嫂子在开发区,一个人。那些债主,今天走了,明天还会来。你那个小雅——”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哦,你还不知道吧?小雅已经不在红颜了,她去了哪,你知道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 “孙总,你把小雅怎么了?” “我没把她怎么样。”她笑了,退后一步,重新端起酒杯,“我只是给她指了一条明路。她是个聪明姑娘,知道怎么选。” 她抿了一口酒,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林远,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选对边比能干更重要。” 她伸出手,帮我把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一边。 “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想想。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她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得厉害。 秦红走过来,脸色很沉。 “她跟你说什么了?” “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考虑什么?” “去她那边。” 秦红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在红颜挺好的。”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林远——” “红姐,我不会去的。” “我知道你不会去。”她叹了口气,“但她说得对,你拒绝了,就没事了?”她看着孙曼丽离开的方向,“那个女人,从来不会善罢甘休。”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秦红喝了酒,不能开车。我扶着她在路边等代驾。 “林远。”她靠在我肩膀上,声音有些含糊。 “嗯?” “孙曼丽是不是还跟你说了别的?” “她提到了小雅。” 秦红的身体绷紧了。 “小雅怎么了?” “她说她给小雅指了一条明路。” “什么意思?” “不知道。”我看着夜色,“但小雅肯定出事了。” 秦红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我去查。” “红姐,不用了。小雅的事,我自己处理。” “你处理?”她抬起头,看着我,“你怎么处理?” “我欠她的。” 秦红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远,你这个人。”她轻声说,“有时候真让人心疼。” “红姐——” “别说了。”她闭上眼睛,靠在我肩膀上,“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痒痒的。我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我俩都喝了酒不能开车,就叫了代价。等代驾来了,我把秦红扶上车,自己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滨海市的夜晚灯火辉煌,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手机震了。苏婉的消息:“小远,晚宴结束了吗?” “结束了。在回去的路上。” “顺利吗?” “还行。孙曼丽找我了。” “她说什么了?” “让我去她那边。工资翻三倍,职位随我挑。”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在红颜挺好的。” 苏婉发了一个笑脸。 “嫂子。” “嗯?” “我想你了。” 这一次,我没有撤回。 过了很久,她回了一个字:“嗯。” 我看着屏幕,笑了。 代驾的车开得很稳,秦红在后座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孙曼丽要让我付出代价,她会怎么做?找人打我一顿?在行业内封杀红颜?还是对苏婉下手?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三天之内,她一定会动手。在那之前,我得做好准备。 我没挨打,苏婉那边暂时也没有麻烦,就在我以为平安无事的时候小雅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林远,李曼找我了,她们让我指认你。” 然后电话就断了。 我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回拨过去,无人接听。再拨,还是无人接听。我打小雅的手机,关机。打李曼的手机,没人接。 “怎么了?”秦红正好推门进来,看到我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 “李曼找到小雅了。”我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她说她们让小雅指认我。” “指认你什么?” “指认我出卖红颜的数据。” 秦红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林远,你别急。你现在去也来不及——” “红姐,我必须去。”我打断她,声音比我想象的大,“小雅是因为我才被盯上的。如果我不去,她怎么办?” 秦红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你知道她在哪吗?” “县医院。她妈在那住院。” “你知道李曼把她带去哪了?” “不知道。但到了县城,我就能找到。” 秦红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扔给我。“里面有五千块现金,带上,万一用得着。” “红姐——” “别说了。”她挥了挥手,“去吧。但你给我记住——别逞能,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报警。我这边也让人盯着,你到了给我发定位。” 我看着她,喉咙有点紧。“红姐,谢谢你。” “谢什么?”她转过身,背对着我,“快去快回,别让我担心。” 第一卷 第30章 李曼的报复 从滨海到县城,六十多公里。我开了不到半个小时,全程油门踩到底。 路上我给苏婉发了一条消息:“嫂子,我要去处理一件事。如果明天我没联系你,你就找红姐。” 苏婉的电话几乎是秒到。 “小远,你要干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没事。别担心。” “你答应过我,别做傻事。” “这不傻,这是该做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心里一震的话:“那你答应我,活着回来。” “好。” 我挂了电话,把油门踩得更深。 到了县城,我先去了县医院。小雅母亲的病房空着,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人不在。我问护士,护士说下午有几个女人来找小雅,把她带走了,她妈被转到了另一间病房。 “那几个女人长什么样?” “一个年纪大点的,穿得很时髦,戴个大耳环。还有一个年轻点的,穿黑裙子,看着挺漂亮的。”护士看了我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弟弟。” “那你赶紧去吧,你姐姐走的时候,眼睛红的,像是哭过。” 我攥紧了拳头。“她们去哪了?” “不知道,但那个穿黑裙子的留了个电话,说是如果有人来找,就打这个电话。” 护士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我拨过去,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曼姐,是我林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李曼笑了。“哟,小朋友,消息挺灵通啊。你怎么知道我在县城?” “小雅在哪?” “你放心,她没事。就是在跟我喝茶聊天。”李曼的语气轻飘飘的,“你要是不放心,也过来坐坐?县城西边,清雅茶楼。你知道地方吗?” “知道。二十分钟。” “行,我等你。” 电话挂了。 清雅茶楼在县城西边的一条老街上,两层小楼,门面不大,但门口的停车场停着好几辆好车。我推门进去,一个穿旗袍的服务员迎上来。 “先生,几位?” “找人。李曼女士订的包厢。” 服务员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的淤青上停了一下——那是前几天被开发区那几个混混打的,还没完全消肿。但她没多问,带我上了二楼。 包厢的门是推拉式的木门,上面雕着花。服务员敲了敲,里面传来李曼的声音:“进来。” 我推开门。 包厢很大,中间摆着一张红木茶桌。李曼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手里端着一杯茶。她旁边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光头,一个平头,都穿着黑色夹克,一看就不是善茬。 小雅坐在角落里,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远,你还真来了。”李曼放下茶杯,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曼姐叫我,我哪敢不来。”我走进去,在小雅旁边坐下,目光扫了一眼那两个男人,“这两位是——” “我的人。”李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怕你来了不规矩,叫两个人看着。” “曼姐多虑了。我在曼姐面前,一向规矩。” 李曼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林远,你今天来,是想干什么?” “带小雅走。” “带她走?”李曼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她欠我的还没还清,你就想带她走?” “她欠你什么?” “她答应帮我做事,结果给的数据是假的。”李曼的目光冷了下来,“林远,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份数据是你做的假。小雅不过是个传话筒,真正骗我的人,是你。” 包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我看着李曼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曼姐说得对。数据是我做的假。小雅不知情。” “你承认了?” “我承认。” 李曼的眼神变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那你知不知道,骗我的人,要付出什么代价?” “不知道。但不管什么代价,我扛。” “你扛?”李曼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寒意,“林远,你拿什么扛?你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一个月几千块工资,住员工宿舍,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你拿什么扛?”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远,我姐看得起你,是给你面子。你别不识抬举。” “曼姐,我没有不识抬举。”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孙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在红颜挺好的,不想换地方。” “挺好的?”李曼冷笑,“秦红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是迷魂汤。是信任。” 李曼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座位,端起茶杯。 “行,你要扛是吧?”她抿了一口茶,“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她放下茶杯,看着小雅。 “小雅,你过来。” 小雅的身体抖了一下。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曼,没有动。 “我叫你过来。”李曼的声音冷了几分。 “曼姐,”我开口,“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别为难她。” “我没为难她。”李曼笑了,“我就是想让她做个选择。”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扔到桌上。 “这里面是五万块钱。小雅,你拿着这钱,给你妈治病。条件只有一个——” 她看着小雅,一字一句地说:“你去工商局举报林远,说他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倒卖客户数据。”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小雅的脸一下子白了。 “曼姐,这——” “你别说话。”李曼打断我,眼睛始终盯着小雅,“小雅,你想清楚。你妈还在医院躺着,等着钱救命。你一个月工资几千块,够干什么的?这五万块,够你妈做半年的透析。”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扔到桌上。 “这里还有五万。一共十万。只要你点头,都是你的。”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小雅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小雅。”我叫她。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 “林远,我——” “你不用选。”我说。 我站起来,走到李曼面前。 “曼姐,你要举报我,不用找小雅,你自己去就行了。” 李曼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以为我不敢?” “你当然敢。”我说,“但你不会去。因为你知道,举报我,就是把假数据的事抖出来。到时候警察一查,谁买的假数据、谁用的假数据、谁指使的——全都跑不掉。” 李曼的脸色变了。 “曼姐,你在丽人会干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做这种事的人,最怕的不是被抓,是被曝光。”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想让孙总知道,你在外面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吧?” 李曼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第一卷 第31章 压抑的情感 “曼姐,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的声音很平静,“小雅我带走。假数据的事,你回去跟孙总说,是林远一个人干的,跟小雅没关系。” “你以为你扛得住?” “扛不扛得住,是我的事。” 李曼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欣赏,是一种奇怪的、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林远,你这个人。”她摇了摇头,“有时候真的让人看不懂。” 她挥了挥手:“走吧。带着你的人走。” 我转身走到小雅面前,伸出手。 “小雅姐,走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握住我的手,站起来。她的手很凉,在发抖。 我拉着她往门口走。 “林远。”李曼在身后叫我。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今天的表现,我会跟我姐说的。”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她会不会放过你,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说,“她放不放过我,我都会在红颜好好干。” 我拉开门,带着小雅走了出去。 刚走出茶楼的大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远,站住。” 我转过身,李曼没有出来,出来的是那两个男人——光头和平头。 “曼姐说了,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光头搓了搓手,“你骗了曼姐,得留下点东西。” 小雅的脸一下子白了。“你们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平头笑了,“就是教教这位小朋友怎么做人。” 他把手指掰得咔咔响。 “小雅姐,你往后退。”我把小雅拉到身后。 “林远——” “退后。” 我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光头和平头。 “两位大哥,曼姐刚才说了让我们走,你们这是——” “曼姐是曼姐,我们是我们。”光头笑了,“你骗了曼姐,我们这些当小弟的,不出这口气,以后怎么在曼姐面前混?” 他抬起手,一巴掌扇过来,我没躲。 巴掌扇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嘴角破了,一股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林远!”小雅在身后尖叫。 “这一巴掌,是替曼姐打的。”光头说。 又一拳砸在肚子上,我弯下腰,胃里翻涌,差点吐出来。 “这一拳,是替我们兄弟打的。” 平头一脚踹在我的腿弯上,我单膝跪地,膝盖撞在水泥地上,疼得钻心。 “这一脚,是教你做人。” 他们继续打,拳头、脚、巴掌,一下一下地落在我身上。我没有还手——不是不想还,是还不了。两个人一身腱子肉,都是练过的,我一个文弱大学生,根本不是对手。 但我没有求饶。 我被打倒在地,爬起来,再被打倒,再爬起来。 每一次爬起来,光头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你他妈倒是躺下啊!”他一脚踹在我胸口,我撞在墙上,肺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靠着墙,慢慢地站起来。 “打完了吗?”我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光头,“打完了,我带我的人走。” 光头的眼睛瞪得滚圆,抬起手又要打。 “够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曼站在茶楼门口,手里夹着一支烟,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曼姐,这小子——” “我说够了。”李曼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让他们走。” 光头不甘心地放下手,瞪了我一眼。“小子,骨头挺硬啊!” 我转过身,走到小雅面前。她满脸是泪,手在发抖。 “走吧。”我说。 她扶着我,一步一步走向车子。 身后,李曼的声音飘过来:“林远,你有种。但我姐说得对,你这种人,不听话就得打,打到听话为止。”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你们得打死我,打不死,我永远不听话。” 车子驶出县城,上了高速。 小雅坐在副驾驶,一直哭。我的脸很疼,肋骨也疼,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但我不敢停车——我怕停下来,就再也开不动了。 “林远,你为什么要来?”她哭着说,“你不来,她们不会打你。” “因为你是因为我才被盯上的。”我说,声音有些含糊——嘴角破了,说话都疼,“我不来,我心里过不去。” “可是你被打成这样——” “没事。”我打断她,“又不是没被打过。” 她哭得更厉害了,到了县医院门口,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小雅下了车,扶着我在花坛边坐下。医院的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你等我一下。”她跑进医院,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急救箱跑出来。 她蹲在我面前,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地擦我嘴角的伤口。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疼得我龇了咧嘴。 “疼吗?”她的声音很轻。 “不疼。” “骗人。”她的手在发抖,眼泪又掉下来了,“你嘴角都裂了,脸也肿了,眼睛也青了……你还说不疼。” “真的不疼。”我说,“就是有点饿。”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眼泪,说不清是笑还是哭。 “你这个人,”她擦了擦眼睛,“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 “人是铁,饭是钢。” 她给我处理完伤口,在我旁边坐下。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谁都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蹭着我的胳膊,痒痒的。 “林远。”她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对我好过。” “我对你好?”她苦笑了一下,“我骗你、出卖你、差点害了你——这叫对你好?” “你给我带过早餐、送过奶茶、陪我加过班。”我说,“那些都是真的。” 她沉默了。 “而且,”我顿了顿,“你说你喜欢我。不管是不是真的,那句话,我记住了。” 她的身体颤了一下。 “林远,我——”她的声音有些哑,“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是真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摇了摇头,“你以为我是在演戏。但那天晚上,在你办公室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她转过头,看着我。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林远,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是因为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好人。” 她伸出手,轻轻地摸着我的脸。手指从额头滑到眉毛,避开那些伤口。 “你疼吗?”她问。 “不疼。” “你又骗我。” 她慢慢地靠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瞳孔里的自己。 她的嘴唇贴上来,很轻,很软,带着眼泪的咸味。 我没有躲,是——不想躲了。 第一卷 第32章 情感爆发 吻了很久,久到我忘了自己脸上的伤,忘了肋骨还在疼,忘了这个世界还有别的人。 她的手从我的脸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胸口,解开了我衬衫的扣子,这次解得特别快。 “小雅姐——”我的声音有些哑。 “别说话。”她吻着我的下巴,吻着我的脖子,嘴唇一点一点往下移,在锁骨上停了一下,轻轻咬了一口,不疼但痒得让人发慌,“今晚别想那么多。” 她的身体很热,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服,我能感觉到她心跳的速度——很快,快得像是在跑。 我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她的腰很细,腰上的肉很软。我捏了一下,她轻轻地哼了一声,整个人软了下来,靠在我怀里。 “林远。”她的声音闷闷的,嘴唇贴着我的锁骨。 “嗯。” “这里太冷了。”她抬起头,看着我:“我们去车里。好不好?”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 “好。” 车门刚关上,外面的世界就被隔绝了。 县医院的停车场很暗,只有远处一盏路灯,车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她的急促,我的沉重。 小雅没有坐在副驾驶,她直接跨过来,坐在了我的腿上。裙子太短,往上滑了一截。她的膝盖抵着座椅两侧,双手撑在我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这个角度,我根本管不住自己的眼,心脏狂跳。 “林远。”她轻声叫我的名字。 “嗯。” “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她低下头,吻我。 这一次比刚才更用力,不再是试探,是索取。她的嘴唇压着我的嘴唇,舌头撬开我的牙齿,像一条小蛇钻进来。她的手插进我的头发里,轻轻抓着,像是怕我跑掉。 我的脑子开始发晕,不是因为缺氧,是因为——疼。 今天挨了不少揍,刚开始是因为太激动,没怎么感觉出来。 脸上的伤被碰到,嘴角的伤口裂开了,一股铁锈味在两个人的嘴里弥漫开来。但奇怪的是,那种疼痛没有让我清醒,反而像是往火里浇了一桶油。痛感和快感搅在一起,烧得人失去了理智。 我伸手揽住她的腰,用力把她往怀里按。她闷哼了一声,整个人贴上来,胸口压着我的胸口,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的手从我的头发滑下来,解开了自己针织衫的扣子。针织衫滑落在座椅上,露出里面那件白色的吊带。吊带很薄,能看到底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我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小雅姐——” “别叫我姐。”她打断我,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声音低得像是在呢喃,“叫我小雅。” “小雅。”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满足、有心酸。 她抓住我的手,放在她的腰上。皮肤很滑,很烫。我的手指顺着她的腰线往上移,滑过肋骨,滑过吊带的边缘。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头往后仰,露出修长的脖颈,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林远……”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在发抖。 我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她低下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水光。 我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身上的伤还在疼——脸疼、肋骨疼、后背疼,每一处都在提醒我今晚发生了什么。 但那种疼痛没有让我退缩,反而让我更清楚地知道——这一刻是真的。她在我怀里,是热的,是真的。 “我不后悔!”她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吻我。这一次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的手从我的胸口往下滑,滑过皮带扣,停在那里,手指勾住了皮带的边缘。 我呼吸急促,忍不住的心跳加快。理智让我想停下来,可这一刻理智输了,输得很彻底。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手指慢慢地解开了皮带扣。 然后我的手机响了,不是消息,是电话,是苏婉的电话。 我身体一个哆嗦,瞬间清醒! 小雅的手停住了,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脸上的表情从迷离变成了失落。 “你接吧。”她说,声音很轻。 她从我的腿上下来,坐到副驾驶,转过身,背对着我。她捡起掉在脚垫上的针织衫,抱在胸前,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 “嫂子。” “小远,你那边怎么样了?”苏婉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刚哭过,“我一直没睡,在等你的消息。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小雅的事处理好了,我在回滨海的路上。” “你声音怎么怪怪的?”苏婉问道。 呃……女人的第六感太可怕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清了清嗓子说道。 “那你开车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我挂了电话,看着屏幕慢慢暗下去。 车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草丛里虫子的叫声,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我的还没平复,她的在刻意压抑。 “小雅。”我叫她,没有加“姐”。 她没有回头。 “你心里那个人,是不是她?” 我没有回答。 她转过头,看着我。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就那么看着我,等一个答案。 “是她。”我说。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就知道。”她低下头,“从你第一天来红颜,我就看出来了。你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她穿好针织衫,扣好扣子,转过身,面对着我。 “林远,我不怪你。” “小雅——” “真的。”她打断我,笑了,“你对我够好了。为了我,被人打成这样。我要是还怪你,那我还是人吗?” 她伸出手,帮我擦了擦嘴角还在渗的血,动作很轻, “但是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刚才那个电话没有响,”她看着我的眼睛,“你会不会——” 她没有说完,但我知道她在问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会。”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真了一些,也苦涩了一些。 “那就够了。”她说,“至少你不是因为不要我,才停下的。” 第一卷 第33章 老刀拳馆 她收回手,靠回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夜色。 “林远,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会。” “真的?” “真的。” 她笑了。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下次来的时候,别被人打了。”她看着我脸上的伤,“你这个样子,我看着心疼。”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嘴角的伤口被扯动,疼得我龇了咧嘴。 “行。我尽量。”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吧。”她站在车外,弯下腰看着我,“太晚了,你还要开车回滨海。” “小雅。” “嗯?” “你妈那边,钱够吗?” 她沉默了一下。 “不够。” 我从口袋里掏出秦红给的那个信封,塞到她手里。 “这有五千块。你先拿着。” “林远,我不能要——” “不是给你的。”我打断她,“是给你妈的。等她病好了,你挣钱了再还我。” 她看着手里的信封,眼眶又红了。 “林远,你这个人——” “我知道,太老实了,老实到让人心疼。” 她笑了,眼泪掉下来,但她在笑。 “行了,我走了。”我发动车子,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你照顾好你妈,李曼那边,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找也没用。” 我挂上倒挡,车子往后倒。 “林远!”她在身后喊。 我停下来,摇下车窗。 “谢谢你!” 看着后视镜里的她,我挥了挥手,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公路。后视镜里,她的影子越来越小。 车子驶上高速,我的脸很疼,肋骨也疼,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发抖。但心里反而踏实了——小雅安全了,她妈的事也有了着落,李曼那边暂时不会动手。 手机震了,苏婉的消息:“小远,到了吗?” “还在路上,快了。” “你脸上有伤吗?” 我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 “没有。” “骗人,你每次骗我,都只说两个字。” 我看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小远,不管发生什么,你记住——我在这里。等你。” 我盯着那两个字——“等你”——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字:“嫂子,谢谢你。” 回到滨海的那个凌晨,我没有直接回宿舍。 我把车停在美容院后面的巷子里,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盯着挡风玻璃外的黑暗发了很久的呆。 但有一件事,我想得很清楚,我太弱了。 不是因为没钱。不是因为没背景。是因为——我打不过那两个混混。如果当时我能还手,哪怕只是自保,小雅不会那么害怕,李曼不会那么嚣张。 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凭什么保护别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有擦伤,虎口处磨出了茧子,但这双手只会搬箱子、敲键盘、端酒杯,它们不会打架。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秦红。 她正在办公室里喝咖啡,看到我进来,抬了抬眼皮。“伤还没好就到处跑?” “红姐,我想学格斗。” 她的手顿了一下,放下咖啡杯,看着我。“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因为我不想再被人打了。”我在她对面坐下,“李曼那两个手下,我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不能还是这样。” 秦红沉默了一会儿,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皮肤黝黑,身材精瘦但线条分明,眼神像刀一样锐利。他穿着一件旧军绿色的T恤,站在一个格斗笼子里,手上缠着绷带。 “他叫老刀。”秦红说,“在边境呆过,打过黑拳,教过保镖,现在在滨海开一家小拳馆。” “他能教我吗?” “能。但他脾气怪,收徒看眼缘。看不上的,给多少钱都不教。” “红姐,你怎么认识他的?” 秦红的眼神变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他救过我的命,几年前我前夫找人堵我。老刀路过,一个人打趴了五个。” “一个人打五个?” “嗯。”秦红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所以我活到了现在。” 下午,我去了老刀的拳馆。 拳馆在滨海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褪了色,写着“刀锋格斗”四个字。推门进去,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橡胶味。 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在擂台上对练,拳头打在护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刀坐在角落的一张旧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卷绷带,正在缠手指。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精瘦,但那种瘦不是虚弱,是那种——每一寸肌肉都是为了实用而长的,没有一块是多余的。 “你就是秦红说的那个小子?”他头都没抬。 “是!刀哥好!” “别叫我刀哥。”他缠好一只手,开始缠另一只,“叫老刀。” “老刀。”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让人后背发凉——不是凶狠,是评估。像是一个屠夫在看一头猪,能出多少肉、值多少钱。 “站起来,走两步。” 我站起来,在拳馆里走了两个来回。 “把衣服脱了。” “啊?” “听不懂人话?把上衣脱了。” 我脱掉T恤,赤裸着上身站在他面前。身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肋骨处的青紫在灯光下很明显。 老刀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矮半个头,但站在他面前,我觉得自己像个小鸡仔。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肩膀,又捏了捏我的胳膊,然后在我胸口捶了一拳。不重,但震得我退了一步。 “骨架不错。”他说,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在乡下干过活?” “干过,插秧、搬砖、扛粮食。” “怪不得。”他绕到我身后,捏了捏我的肩胛骨,“骨头硬,底子有。虽然瘦,但力气不小。练好了,能打。” “真的?” “真的。”他走回沙发坐下,“但你得吃苦。我这儿不是健身房,不搞那些花架子。我教的东西,只有一个目的——打倒对方。” “我不怕吃苦。” “不怕没用。得扛得住。”他看着我,“秦红说你是她的人,让我照顾你。但我丑话说前头——我这儿,没有照顾。练不好,滚蛋。吃不了苦,滚蛋。偷懒耍滑,滚蛋。” “好。” “明天早上五点,来这儿。迟到一分钟,就不用来了。” “好。” 我穿上T恤,转身要走。 “小子。”他在身后叫我。 我停下来。 “你脸上的伤,谁打的?” “李曼的人。” “李曼是谁?” “一个对手。”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第一卷 第34章 苦练体能 从拳馆出来,我直接去了店里。 秦红还在办公室,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看到我进来,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老刀怎么说?” “让我明天早上五点去。” “五点?”她皱了皱眉:“那你这作息得大调。” “没事,练完了正好来上班。” 秦红看了我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你的新合同。” 我翻开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月薪:一万元整。 “红姐,这——” “别激动。”她打断我,“不是白给的,从下个月开始,红颜的VIP客户维护全部由你负责。新增业绩的百分之五,算你的提成。” “可是我现在月薪才五千——” “所以你好好干。”她靠在椅背上,“林远,我看人很准,你是那种越压越强的人。给你五千,你就干五千的活。给你一万,你就干一万的活。我想看看,你到底能干到什么程度。” 我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名字。 “还有一件事。”秦红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我面前,“周太下午给我打了电话,说你的方案她看过了,整体思路没问题,但有几个细节需要改。她让你下周去她办公室,当面聊。” “好。” “另外,”秦红顿了顿,“沈若溪那边,下个月有个行业论坛。周太说她会去,你正好可以当面谈谈代理权的事。” 我点了点头,把名片收好。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变得像上了发条。 早上四点五十,天还没亮,我就出现在拳馆。老刀的教学方法和我想的不一样——他没有一开始就教我怎么打人,而是让我做最基础的东西:跳绳、俯卧撑、引体向上、深蹲。一练就是两个小时,中间不休息。 “你以为格斗是花拳绣腿?”他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格斗的基础是体能。你没有体能,学再多的技巧,打两分钟就没力气了。到时候不是你在打人,是人在打你。” 我咬着牙,一个一个地做。俯卧撑从二十个做到五十个,从五十个做到一百个。引体向上从三个做到十个,从十个做到二十个。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掌心全是血泡。老刀看了一眼,扔给我一卷绷带。 “缠上。继续。” 跳绳的时候,小腿酸得像要断了。但我没停。老刀说过,停了就是放弃了。我不能放弃。 练到七点,我冲个澡,换身干净衣服,赶到店里上班。 先盘点库房,再整理前一天的营业数据,然后开始处理VIP客户的日常维护。打电话、发微信、约时间、做回访——以前这些事是秦红亲自做的,现在全交给了我。 下午,如果没什么急事,我就对着店里的沙袋练半小时。老刀教的基本动作——直拳、摆拳、勾拳,一遍一遍地练,直到肌肉记住每一个角度。 晚上,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做沈若溪要的方案。澜曦的代理权是红颜翻盘的关键,我不能输。 赵磊有时候会过来,帮我处理数据。他看到我手上的茧子和脸上的淤青,摇了摇头。“林远,你这是在练拳还是在自残?” “在练拳。” “练拳干什么?你不是在美容院上班吗?” “美容院也需要保护自己。”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了。 一周后,老刀终于开始教我基本的拳法和腿法。 “你力气大,是你的优势。”他站在我面前,示范直拳的动作,“但光有力气没用,得会用。拳头不是抡出去的,是打出去的。腰要转,肩要送,力从地起,经过腰,传到肩,再到拳。” 他一拳打在沙袋上,沙袋猛地向后荡去,发出沉闷的巨响。 我学着他的样子,一拳打在沙袋上。沙袋晃了一下。 “太慢了,爆发力不够!”老刀摇头,“再来。” 一拳、两拳、三拳…… “太慢了。” 十拳、二十拳、五十拳…… 手腕疼得像要断了,指节的皮磨得发红,但我不停。 “停。”老刀走过来,看了看我的拳头,“还行。明天继续。” 他转身走回沙发坐下,难得地多说了一句:“你是我这几年见过的底子最好的新人,骨头硬,力气大,最重要的是——不怕疼。” “不怕疼?” “对,很多人学格斗,第一关过不去的就是怕疼。被打一下就缩了,你不缩。”他看着我,“你这种人,要么被打死,要么把对手打死。” 我愣了一下。“老刀,你这算是夸我吗?” 他点了那支一直没点的烟,吸了一口,“算是吧。” 那天晚上,苏婉打来电话。 “小远,红姐说你去找了一个格斗教练?” “嗯,退役特种兵。” “你为什么要学这个?” “因为我不想再被人打了。” 她沉默了很久。 “小远,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受伤。”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她的声音很轻,“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又去练这个……你让我怎么放心?” “嫂子,我没事。” “你有事。”她顿了顿,“你每次说没事,就是有事。” 我没有接话。 “小远。” “嗯。” “等我离婚的事办完了,我去看你。到时候,你要是身上还有新伤,我就不理你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那我争取不受伤。” “不是争取,是一定。” “一定。” 她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手机又震了。秦红的消息:“老刀说你底子不错,有潜力。” “他真这么说的?” “嗯,他说你是他这几年见过的最有潜力的新人。” 我看着屏幕,攥紧了手机。 “红姐,谢谢你。” “别谢我。你要谢就谢自己。老刀那个人,从来不夸人。他能夸你,说明你真的行。” 第二周,周太的秘书打来电话,说周太让我去一趟。 这一次,我没有穿西装,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秦红说要给我做新的,我说不用。白衬衫挺好,简单,不装。 周太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她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两杯茶。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 第一卷 第35章 拿到周太一票 “小林,你的方案我看了第二遍。”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几个问题,我想当面问你。” “周太请说。” “你说红颜有滨海市最优质的高端客户资源,你怎么证明?” “红颜的VIP客户平均月消费八千元,行业平均水平是两千五。这是数据。”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报表,放在桌上,“红颜的客户留存率是百分之七十八,行业平均水平是百分之四十五。这也是数据。” 周太拿起报表,翻了几页,放下。 “数据可以造假。” “周太可以去查。红颜的系统是开放的,随时欢迎审计。” 她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第二个问题。你说红颜需要一个从‘美容院’升级为‘品牌’的机会。这个机会,凭什么给红颜,不给别人?” “因为红颜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 “什么优势?” “我。” 周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林,你很自信。” “不是自信。是事实。”我看着她的眼睛,“澜曦要的是执行力。方案写得再好,执行不了就是废纸。我能执行。我懂数据、懂客户、懂产品。” “我是从库房搬箱子开始干的,澜曦的每一款产品我都亲手摸过、用过。我知道它们好在哪里,也知道怎么让客户相信它们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周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小林,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周太过奖了。” “不是过奖。”她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地盯着我,“是实话,滨海市美容行业,我见过的人太多了。有本事的、没本事的、有背景的、没背景的——什么人都见过。像你这样的,不多。” 她顿了顿。 “澜曦的代理权,我投红颜一票。”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周太——” “别高兴太早。”她打断我,“我投红颜一票,不代表红颜一定能拿到代理权。沈若溪那边还有别的考虑。但至少——你有了一个机会。”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我面前。 “这是沈若溪的私人电话,下个月的行业论坛沈若溪会去,你去找她,当面聊。” 我拿起那张名片,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谢谢周太。” “别谢我。”她端起茶杯,“我是商人。我帮你,是因为你有用。” 从周太办公室出来,我在写字楼门口站了一会儿。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沈若溪的私人电话。周太说“我投红颜一票”,不是因为她欣赏我,是因为她看到了红颜的价值。或者说,看到了我的价值。 这就是生意场。没有人会因为同情你而帮你。他们帮你,是因为你有用。 我攥紧了名片,放进口袋里。 手机震了,秦红的消息:“周太怎么说?” “她说投红颜一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秦红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她的声音有些哑:“林远,你知道我在滨海混了多少年,才让周太投我一票吗?” “不知道。” “十年。” 我攥紧了手机。 “你一个月就做到了。”她说:“我果然没看错人。” 晚上,秦红请我吃火锅。 不是什么高档餐厅,就是美容院旁边的一家老字号。锅底是清汤的,羊肉是现切的,蘸料是自己调的。秦红坐在我对面,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你手上的茧子又厚了一层。”她看了一眼我的手。 “嗯,练拳练的。” “老刀说你进步很快。” “他说的?” “嗯。他说你下盘稳,出拳有力量,就是还不会躲。”秦红夹了一筷子羊肉放到我碗里,“多吃点。练拳消耗大。” “红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我一直这么啰嗦。”她端起酒杯,“来,喝一杯。庆祝你拿下周太。” 我也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火锅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轮廓。秦红的脸在雾气里若隐若现,有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她老了。不是那种皮相的老,是眼神里的老,那种看透了太多东西之后的疲惫。 “红姐。”我叫她。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你对我也好。” “我没做什么——” “你做了。”她打断我,“你拒绝了孙曼丽三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 “意味着你是个有底线的人。”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在这个圈子里,有底线的人,不多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我也没有再问。其实我很清楚,一个人光有能力没用,要有人赏识才行,说白了就是要有人脉。 之前在省城那个单位,跑业务做表全都是我干,还时不时被女领导指挥端茶倒水、搬花盆。可是没人重视,照样提拔不起来。 我在红颜能够得到发挥的机会,是因为嫂子跟秦红的关系好,她才给我这个机会。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羊肉在汤里翻滚。窗外的滨海市灯火辉煌,人来人往。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洗了澡,坐在床边。手机震了,苏婉的消息。 “小远,今天去找周太了?” “嗯。刚回来。” “顺利吗?” “顺利,她说投红颜一票。” “太好了!”她发了一个笑脸,“我就知道你能行。” “嫂子。” “嗯?” “你离婚的事,律师联系了吗?” “联系了,红姐给的那个律师,姓王,人挺好的。他说我的案子有把握,林强那边已经松口了。” “真的?” “真的,他说下个月就能办完。” 我攥紧了手机。 “嫂子,到时候我去接你。” “好。” “你上次说,等离婚办完了,有话跟我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 “嗯。” “什么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看着屏幕,心跳得很快。干脆戴上手套,对着墙砸了几下。感觉没有想象中疼,可能是因为最近沙袋打多了茧子变厚了。 第一卷 第36章 救个女学生 我最近练拳有点儿上瘾,可能是浑身躁动的荷尔蒙无处发泄,全都发泄在了沙袋上。 只要工作不忙的时候,我干脆早晨去一趟拳馆,晚上再去一趟。 老刀今天教了新的东西——防身术。不是花架子,是实用的、一招制敌的技巧。“你不是要打比赛,”他说,“你是要保护自己。所以我不教你花哨的,只教你最管用的。” 练了两个小时,浑身是汗,但心里畅快。拳头的力量在增长,身体的反应在变快,连带着人的底气也足了。走在路上,背挺得比以前直。 从老刀的拳馆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拳馆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出来之后要走一段没有路灯的路。路面坑坑洼洼的,两边的墙爬满了藤蔓,夜风一吹,沙沙作响。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低着头往前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我听到了一阵猥琐的声音。 “小妹妹,别跑啊……” “把她嘴捂上!别让她喊!” “校服扯掉!妈的,这校服裤子真碍事……” 声音从巷口右边的一条岔路传过来,浑浊的、带着酒气的、充满恶意的。手电筒的光照过去,我看到了让我血往头顶涌的一幕。 三个男人。一个胖子,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脸红得像猪肝。一个瘦高个,留着黄毛,嘴里叼着烟。还有一个矮壮的,光头,胳膊上纹着一条龙。 他们把一个小女孩逼到了墙角。 女孩穿着一件校服外套,但外套已经被扯掉了,扔在地上。她的头发被揪得乱七八糟,脸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嘴角渗着血。 她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自己的书包挡在胸前,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眼泪。校服里面的白T恤被扯破了一个口子,露出一小截肩膀。 “别、别过来……”她的声音在发抖,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动物。 “别怕嘛,哥哥们就是跟你玩玩。”胖子伸手去抓她的书包,用力一拽,书包带子断了,女孩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摔在地上。 “把她的嘴捂上,别让人听见。”光头对黄毛说。 黄毛扔掉嘴里的烟,蹲下来,一只手捂住女孩的嘴,另一只手去扯她的T恤。 “唔——唔——”女孩拼命挣扎,脚在地上乱踢,但她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挣不开。 胖子和光头在旁边笑,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那一刻我脑子里是冷的,冷得像冰。老刀说过,真正的格斗不是靠愤怒,是靠冷静。愤怒会让你失去判断,冷静才能让你活下来。 但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喊:动手。 “放开她。”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那条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看着我。 胖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一撇。“你他妈谁啊?少管闲事。” “我说,放开她。”我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冷。 “哟呵,英雄救美?”光头笑了,站起来,朝我走了两步。他比我矮,但壮得像一头牛,脖子上的肌肉鼓鼓的,“一个人?打我们三个?”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看着他的眼睛,“放开她,滚。不然我让你们爬着出去。”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他回头看了看胖子和黄毛,三个人都笑了。 “兄弟们,有人想找死。怎么办?” “打!”胖子撸起袖子就冲过来了。 胖子先动手,一拳朝我脸上招呼过来,带着风声。 我侧身一让,拳头擦着我的耳朵过去。胖子的重心往前一栽,我没等他站稳,右手抓住他的手腕,左手按住他的肩膀,膝盖猛地顶进了他的肚子。 “呃——” 胖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弯了下去。我没停,膝盖顶完,顺势一肘砸在他后背上,他直接趴在了地上,脸磕在水泥地上,牙齿磕掉了一颗,血和唾沫一起喷出来。 黄毛看到胖子倒了,骂了一声,从腰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朝我捅过来。 老刀教过怎么对付刀。 “空手夺刀是找死。”他说过要用巧劲儿。 黄毛的刀捅过来,我侧身避开,左手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往外一翻。他的腕骨被我拧得咯咯响,刀掉在地上。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右拳直接砸在他的鼻梁上。 “咔嚓”一声,是鼻梁骨断裂的声音。 黄毛惨叫一声,鼻血直接喷出来,捂着鼻子蹲在地上,眼泪和血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光头看到两个同伴都倒了,脸色变了。他没跑,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朝我冲过来。 砖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我抬手挡住。砖头砸在小臂上,疼得我龇了咧嘴,但骨头没断。老刀让我每天用木棍敲自己的小臂,说是“排打”,练到后面,骨头会变硬,不怕打。虽然练的时间不算长,但已经有效果了。 砖头被我的手臂弹开,光头愣了一下。我没给他第二次机会,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上。 老刀说,太阳穴是人体的弱点,打这里,轻则晕,重则死。 我没想让他死,所以收了力。但那一拳还是够重的。光头的眼睛一下子涣散了,身体晃了晃,像一堵墙一样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墙角的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雾草!看到他脑袋磕那一下吓我一跳,真怕他磕死。我才刚涨了工资,可不想蹲大牢啊。 胖子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爬不起来。黄毛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渗,蹲在墙根,呜呜地哭。光头倒在墙角,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怎么。 我站在三个人中间,拳头上的皮磨破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小臂被砖头砸过的地方肿了起来,青紫一片。但我没感觉到疼。 我转过身,看着墙角的那个女孩。 她的校服外套被扔在地上,T恤被扯破了一个口子,头发乱七八糟,脸上有巴掌印,嘴角有血。她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自己,浑身发抖,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无家可归的小猫。 “没事了。”我说。声音有些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泪,嘴唇在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走过去,蹲下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别怕,他们打不过我。”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谢、谢谢你……”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叫什么名字?” “小鹿。” “小鹿,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巷子,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三个男人,点了点头。 第一卷 第37章 单亲妈妈 我扶着她站起来,她的腿在发抖,站不稳,整个人靠在我身上。 “别怕。我扶着你。” 我捡起她的书包,书包带子断了,但还能用。我把书包挂在自己肩上,一手扶着她,一手拿着手机照亮,走出了那条巷子。 身后,胖子还在骂骂咧咧,但是不敢追上来。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小鹿,我真想回去撕烂那个胖子的嘴。 走出巷子,到了大路上,路灯亮起来了。 小鹿的腿不抖了,但她的手还在抖。她紧紧攥着我外套的袖子,像是怕我跑掉。 “你脸上疼吗?”我问。 “疼。”她的声音很小。 “谁打的?” “那个胖子。”她低下头,“他扇了我一巴掌,然后扯我衣服……” 她没有说下去,她的身体又开始发抖了。 “以后不会再有人打你了。”我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打回去。” 她抬起头,看着我。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哥哥,你是干什么的?” “我在美容院上班。” “美容院?”她歪着头,“你是美容师?” “不是,我是运营总监。” “运营总监?”她念了一遍,好像不太懂,“听起来好厉害。” “不厉害,就是干活的。” 她不说话了,但攥着我袖子的手没有松开。 走到翡翠湾门口的时候,门口的保安看到小鹿的样子,脸色一下子变了。 “小鹿?你怎么了?脸上怎么有伤?” “有人欺负她。”我说:“已经处理了。” 保安赶紧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从小区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脚上踩着一双拖鞋。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我这才看清她的样子——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白净,五官精致,眉眼之间有一种温柔又倔强的气质。她看起来很年轻,不像有一个十五岁女儿的女人。 “小鹿!”她跑过来,一把抱住女儿,声音在发抖,“你怎么了?脸上怎么有伤?谁打的?” “妈,我没事。”小鹿的声音闷闷的,埋在她怀里。 女人松开女儿,上下打量了一遍。看到小鹿脸上红肿的巴掌印和嘴角的伤口,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是——” “妈,是他救了我。”小鹿拉着我的手,把我往前拽了拽,“有人欺负我,是哥哥把那些人打跑的。” 女人的脸色变了。“有人欺负你?什么人?报警了没有?” “没来得及报警。”我说,“三个男人喝了酒,在巷子里堵住了小鹿,我把他们打跑了。” “你一个人打三个?” “嗯。” 女人看着我,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感激,有后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谢谢你。”她的声音有些哑,“真的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我说,“举手之劳。” “你受伤了。”她看着我的手,指节上的血还没干,小臂肿了一大块,“进来,我给你处理一下。” “不用了,小伤——” “不行。”她打断我,语气突然变得很坚决,“你为了救我女儿受了伤,我不能让你就这么走了。” 小鹿也拉着我的袖子。“哥哥,进来吧。我妈可会处理伤了。” 我看了看小鹿的眼睛,又看了看她妈妈的眼睛。 “好。那就打扰了。” 小鹿家的房子在翡翠湾的最里面,是一栋复式。装修很讲究,但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是那种——很舒服的、让人想多待一会儿的温馨。 “坐。”女人指了指沙发,转身去拿急救箱。 小鹿在我旁边坐下,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茶几上。“哥哥,你的外套——” “你先披着。别着凉。” 她点了点头,又把外套披上了。 女人拿着急救箱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打开箱子。碘伏、棉签、纱布、创可贴——摆了一桌子。 “手伸出来。” 我把手伸出去。她拿着棉签蘸了碘伏,轻轻地擦我指节上的伤口。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疼得我嘶了一声。 “疼吗?” “不疼。” “骗人。”她的声音很轻,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你指节上的皮都磨破了,小臂也肿了——被打的?” “砖头砸的。” “砖头?”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们用砖头打你?” “没事,骨头没断。” 她没说话,但手上的动作更轻了。她给我贴上创可贴,又用绷带把小臂缠了一圈。 “好了。”她收拾好急救箱,站起来,“你还没吃晚饭吧?” “吃了。” “吃什么了?” “泡面。” 她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等着。我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她打断我,转身往厨房走,“你救了小鹿,我连一顿饭都不请,心里过意不去。” 小鹿在旁边拉了拉我的袖子。“哥哥,你就让我妈做吧,她不做饭心里难受。” 我看着小鹿,笑了。 菜端上来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每一样都做得用心。 “哥哥,多吃点。”小鹿给我夹了一块排骨,“你打架辛苦了。” “小鹿。”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女儿一眼,“别乱说话。” “我没乱说。”小鹿理直气壮,“哥哥一个人打三个,把他们全打趴下了,那个胖子还被哥哥打掉了一颗牙——” “小鹿!”女人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但嘴角在微微翘着。 我笑了。“没事。她说的是真的。” 女人看着我,摇了摇头,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林先生,你刚才说你在美容院工作?” “嗯。红颜美容,在市中心。” “红颜?”她愣了一下,“秦红的那家?” “你认识秦总?” “不算认识。听说过。”她放下筷子,“滨海市的美容行业,秦红的名气很大。我有个朋友在她那儿办卡,一直推荐我去,但我太忙了,没时间。”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自己开了个小公司。”她笑了笑,“做电商的,卖一些护肤品和日用品。” “那你和美容行业也算是同行了。” “算是吧。”她又笑了笑。 小鹿在旁边插嘴:“我妈可厉害了,她一个人把公司从零做到了现在几千万的规模。” “小鹿。”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别乱说。” “我没乱说。”小鹿理直气壮,“你自己说的,去年营收过了三千万。” 女人摇了摇头,看着我,有些无奈地笑了。“小孩子,嘴上没把门的。” “几千万的规模,很厉害了。”我说。 “不算什么。”她的语气很淡,“和那些大公司比,还差得远。”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女人,看起来温柔、低调,但骨子里有一股倔强的劲儿。那种“我什么苦都吃过,什么都不怕”的劲儿。 和秦红很像,但比秦红更柔和一些。 第一卷 第38章 漂亮警花 吃完饭,小鹿主动收拾碗筷,端到厨房去洗。我和女人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 “林先生,”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今天真的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了。” “谢多少次都不够。”她低下头,“小鹿是我唯一的亲人,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 她没有说下去。但她的眼眶红了。 “她不会出事的。”我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让她出事。”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先生,你这个人——” “叫我林远就行。” “林远。”她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记住,“你为什么要帮小鹿?你们不认识,你完全可以不管的。” “看到了,就不能不管。”我说,“我小时候也被人欺负过。那时候没人帮我。所以现在,我看到了,就得帮。”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你是个好人。”她说。 “不是好人。”我说:“是吃过亏的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厨房里,小鹿哼着歌,水声哗哗的。客厅里,我和她的妈妈坐着,谁都没有说话。那种安静不是尴尬,是一种——舒服的、不用刻意找话说的默契。 “林远。”她开口。 “嗯。” “你以后还会去那个拳馆吗?” “会,每周去好几次。” “那——”她犹豫了一下,“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加个微信?小鹿很喜欢你,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以后有空可以来家里坐坐。” “好。” 我拿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她的微信头像是一朵白色的花,昵称叫“安然”。 “我叫安然。”她说,“安心的安,然后的然。” “好名字。” 从小鹿家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安然送我送到小区门口。 “林远,今天真的谢谢你。”她说。 “别客气。” “你手上的伤,回去记得换药。” “好。” “还有小臂,明天如果肿得更厉害,就去医院看看。” “知道了。”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了笑,“你回去路上小心。” “好。你也早点休息。” 我转身要走。 “林远。”她在身后叫我。 我停下来,回头。 “下周如果有空,来家里吃饭。”她说,“小鹿很喜欢你。” “好。” 我挥了挥手走出翡翠湾的大门,回头看了一眼。安然还站在门口,她看到我回头,冲我笑了笑,然后转身进了小区。 我继续往前走手机震了,秦红的消息:“练完拳了?” “嗯。在回去的路上。” “吃了吗?” “吃了,在一个朋友家吃的。” “朋友?你什么时候在滨海有朋友了?” “刚认识的。” 秦红发了一个问号,又发了一个省略号。“行吧。早点回来。” “好。” 我收起手机,加快了脚步。 在这个城市里,我第一次觉得——我不只是一个外来的、打工的、被人看不起的乡下小子。 第二天早上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林远吗?”对方的声音很正式,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腔调。 “是我,您是——” “我是滨海市公安局永安区分局的,昨晚发生了一起案件,我们需要你过来配合调查。关于你见义勇为、打伤三名嫌疑人的事。” 我心里一沉。打伤?昨晚那三个人,胖子掉了一颗牙,黄毛鼻梁断了,光头被我打中太阳穴晕过去了——不会出人命吧? “那三个人——” “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了。你放心,不是坏事。”对方似乎听出了我的紧张,“你过来就知道了。” “好。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我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站在镜子前,我看着自己的脸——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眼眶的青紫也消退了大半。身体比以前壮了一圈,但心里还是有点虚。 派出所,我对那个地方天生发憷。 出门的时候,秦红正好在走廊里。 “这么早去哪?” “派出所。”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出什么事了?” “昨晚的事,那三个混混被抓了,让我去配合调查。” “昨晚?哪三个混混?” “我回来的时候遇到几个混混欺负一个小女孩,动了手。” 秦红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林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超人?” “不是。” “那你为什么总是——” “红姐,来不及了,回来再说。” 我转身走了。身后传来秦红的声音:“到了给我发定位!” 永安区分局在老城区的一条街上,灰色的楼,门口挂着警徽,透着一股子肃穆的味道。我走进去,前台的女警看了我一眼,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女警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不高,但很精神。短发,利落的齐耳短发,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五官端正,眉眼之间有一种英气,不是那种柔弱的美,是那种——让人不敢造次的美。制服穿在她身上,衬得腰身很细,肩膀很直。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伸出手。 “你就是林远?” “是。” “我是赵暮,这起案件的负责人。”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跟我来。” 我跟着她穿过走廊,进了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里很简洁,一张桌子,两台电脑,墙上挂着一面锦旗。赵暮在我对面坐下,打开电脑,调出一段视频。 “你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出现了一条巷子,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大概。三个男人围着一个小女孩——小鹿。她的外套被扯掉了,头发被揪得乱七八糟,胖子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她的头猛地偏向一边。黄毛蹲下来,伸手去扯她的T恤。 我的拳头攥紧了。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我,我从巷口走进来,胖子先动手,我侧身一躲,抓住他的手腕,膝盖顶进他的肚子。动作很快,但每一帧都清清楚楚。 黄毛掏出刀,我避开、抓腕、翻拧、出拳——鼻血喷出来的那一瞬间,黄毛的脸在画面里扭曲了。 赵暮按了暂停。 “你的身手,是练过的?” “刚练了不到两周。” “两周?”她的眉毛挑了一下,“你在哪练的?” “老刀拳馆,老城区那边。” “老刀?”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回忆什么,“教什么的?” “格斗,他是退役特种兵。” 赵暮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字。 “林远,昨晚的事,监控拍得很清楚。”她抬起头看着我,“三名嫌疑人尾随、拦截、殴打未成年人,已经涉嫌寻衅滋事罪。你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没有过当,所以你不用担心。” 第一卷 第39章 见义勇为奖金 “那三个人——” “都关着呢。胖子掉了一颗牙,黄毛鼻梁骨折,光头轻微脑震荡。”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伤得不重,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我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顿了顿,“你的身手确实不错,一个人打三个,还带了刀和砖头,你一点事没有。” “有事。”我伸出胳膊,露出小臂上的淤青,“砖头砸的。” 她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林远,我问你个事。” “什么?” “你说的那个老刀拳馆,收不收女学员?” 我愣了一下。“你想学?” “嗯。”她的表情很认真,“我是警校毕业的,格斗课学过,但都是套路。实战不行。你昨晚那个抓腕翻拧的动作,干净利落,我想学。” “我也是新手。才练了不到两周。” “你刚才说了。”她看着我,“那你介不介意多个师妹?” 我看着她英气逼人的脸,忽然笑了。 “我不介意,但老刀收徒看眼缘,他要是看不上你,我也没办法。” “地址给我。我自己去找他。” 我把老刀拳馆的地址写在纸条上递给她。她接过去,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林远,谢谢你配合调查。”她站起来,伸出手,“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打我电话。” 她从桌上拿了一张名片递给我。上面印着:滨海市公安局永安区分局,赵暮,刑侦大队副大队长。 副大队长,这么年轻就当副大队长,要么是家里有背景,要么是自己真有本事。或者两者都有。 “赵队,那三个人会怎么处理?” “该判的判,该关的关。”她的语气很冷,“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 她送我出了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说:“对了,安然让我替她谢谢你。” “你认识安然?” “认识。她是我的朋友。”赵暮的嘴角动了一下,“昨晚小鹿出事之后,安然第一时间给我打了电话。那三个混混能这么快被抓,也是她找的关系。” 安然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做起事来雷厉风行。一夜之间,三个混混全部落网——这不仅仅是“有钱”能做到的,但没钱肯定做不到! “替我谢谢安然。”我说。 “你自己谢。”赵暮说,“她说了,下周请你吃饭。”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出派出所,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昨晚的阴霾一扫而空。小鹿安全了,那三个混混被抓了,我还认识了一个美女警察,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 手机震了。秦红的消息:“怎么样?” “没事,正当防卫。那三个人被抓了。” “吓死我了。”她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来不及。下次一定。” “还有下次?” 我笑了,没有回。 又一条消息进来。是安然。 “林远,赵暮跟我说了,你去派出所了。没事吧?” “没事。谢谢你的关系。” “应该的,小鹿的事,我才应该谢谢你。” “不用谢。举手之劳。” “下周有空吗?来家里吃饭。小鹿说想你了。” 我看着屏幕,心里暖了一下。 “好,下周二晚上?” “行,我等你。” 我把手机收起来,往拳馆的方向走。 到拳馆的时候,老刀正坐在沙发上缠绷带。 “今天来晚了。”他头都没抬。 “去派出所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昨晚回去的路上遇到几个混混欺负一个小女孩,动了手。”我在他旁边坐下,“那三个人被抓了,让我去配合调查。” 老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赢了?” “赢了。” “受伤了?” “小臂被砖头砸了一下。” 他伸手捏了捏我的小臂,我疼得嘶了一声。 “骨头没事。”他松开手,“下次别用手臂挡砖头。用肘,肘硬。” “知道了。” “那三个用的什么?” “胖子拳头,黄毛刀,光头砖头。” 老刀点了点头。“刀你躲过去了,砖头你用手臂挡的,拳头呢?” “胖子被我打掉了一颗牙。” “打掉一颗牙?”老刀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行。有点意思了。” 他站起来,走到沙袋前。 “来,让我看看你现在出拳有多重。” 我站起来,走到沙袋前,深吸一口气。腰转,肩送,力从地起,经过腰,传到肩,再到拳——一拳打在沙袋上。 沙袋猛地向后荡去,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刀看着沙袋荡回来,沉默了两秒。 “很好,你的拳更重了。” “可能是昨晚的事刺激到我了。” “有肾上腺素也是你的力量。”他走回沙发坐下,“林远,你是我这几年见过的进步最快的人。不是因为你有天赋,是因为你吃过亏。” “吃过亏?” “对,吃过亏的人知道疼。知道疼的人,才会拼命练。”他点了那支一直没点的烟,吸了一口,“你以前被人欺负过?” 我沉默了一会儿。 “小时候在村里,因为家里穷,比我大几岁的孩子,把我按在地上打没人帮我。” 老刀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下午,我去店里上班。 秦红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到我进来,放下笔。 “派出所的事,处理完了?” “完了,正当防卫。” “那三个人呢?” “关着呢,该判的判,该关的关。” 秦红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奖金。五千块。” “红姐——” “别废话。”她打断我,“你见义勇为,给红颜长了脸。这钱是店里出的,不是我个人。” 我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把信封收下了。 “红姐,谢谢你。” “别谢我。”她靠在椅背上,“林远,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了?” “什么?” “我问你,你这几个月攒了多少钱?” 我想了想。“一万多吧,加上这个两万。” “两万。”秦红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在滨海,连个卫生间都买不起。” “红姐,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顿了顿,“你不能一辈子住在员工宿舍里,你得有自己的房子。” “我买不起。” “现在买不起,不代表以后买不起。”她看着我,“澜曦的代理权拿下来,你的提成不会少。再加上你运营总监的工资,一年攒个十几万不是问题。” “那也得攒好几年。” “几年怎么了?”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我当年也是从零开始,一步一步来,别急。” 我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秦红从桌上拿起一张请柬,递给我,“滨海市青年企业家协会的晚宴,下个月你替我去。” “我?” “对,你!”她看着我,“你现在是红颜的运营总监,月薪一万,手里有周太的名片,认识沈若溪。你不能再缩在后面了。该你上场了。” 我接过请柬,打开。烫金的字,印着我的名字——林远。 “红姐,我怕给你丢人。” “你不会。”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帮我整了整衣领,“你从来不会给我丢人。” “去吧。好好准备。” 第一卷 第40章 苏婉离婚了 晚上,我回到宿舍坐在床边,手机震了是苏婉的消息。 “小远,今天去派出所了?” “嗯,那三个混混被抓了。” “你没事吧?” “没事。正当防卫。” “那就好。”她发了一个笑脸,“小远,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离婚的事,下周就能办完了。” 我攥紧了手机。 “真的?” “真的。林强签字了。” “嫂子——” “到时候,我去开发区找你。” “好。” “你上次说,等见面了,有话跟我说。” “嗯。” “什么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发了一个笑脸。 “好。我等着。” 我放下手机,在宿舍里走来走去,心里莫名的有些发慌。 这一个周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就连填表格的时候都会出错,只能经常去拳馆发泄。 周三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澜曦的方案,手机震了一下。她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小远,手续办完了,我是自由的人了。” 我打字:嫂子,我去看你。 想了想不对,她已经离婚了不是我嫂子了,于是改成了:婉姐我去看你。 “好。” “今晚?” “好。” 我放下手机,心跳得很快。 下班之后,我去超市买了点东西。一瓶红酒,一束花。 秦红在走廊里看到我手里的花,眼神变了一下。“去见苏婉?” “嗯。” “她离婚了?” “嗯。” 秦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跳加速的话:“林远,你现在去看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她是你的嫂子。现在——”她顿了顿,“她只是苏婉。” 她没有说完,转身走了。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我到开发区的时候,太阳刚落山。 苏婉的公寓在分店楼上,一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开着,油烟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空气里飘着葱花和酱油的味道。 “婉姐。”我站在门口。 她从厨房探出头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她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睡好。但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笑了。 “来了?进来坐,菜马上就好。” 我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上面盖着法院的章。我拿起来看了看——离婚判决书、财产分割异议书、还有几张银行转账记录。 转账记录上,林强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他把钱转给了一个叫“李娜”的女人。一笔一笔,几十万,上百万,像流水一样从他的账户流出去。 李娜,就是那个在KTV里被林强搂着的女人,林强的小三。 “婉姐,这些钱——” “都被他转走了。”苏婉从厨房端着一盘菜走出来,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得可怕,“房子也在李娜名下,他说那是他借名买的,跟我没关系。” “你请的律师怎么说?” “律师说很难要回来,因为没有证据证明那些钱是夫妻共同财产。”她在餐桌前坐下,看着那几份文件,眼神空洞,“他早就准备好了,几年前就开始转移了。” “那赌债呢?” “赌债更麻烦。”她苦笑了一下,“他说那些债是结婚期间欠的,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律师说,如果对方起诉,法院可能会判我承担一部分。” “凭什么?那是他赌的!” “法律不管是谁赌的,只要是结婚期间欠的,就说不清楚。”她低下头,“我现在才知道,他比我以为的浑蛋多了。”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婉姐,你别怕,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她抬起头,看着我,“你又不是律师。” “我不是律师,但我认识人。”我说,“红姐认识很多律师,我去找她帮忙。” “小远——” “别说了。”我打断她,“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菜端上来了四菜一汤,每一样都是我爱吃的。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个调解节目,讲的是一对夫妻离婚后争财产的案子。男的转移资产,女的什么没得到。 苏婉洗完碗,在我旁边坐下,拿起毯子搭在腿上。 “谢谢你,小远。” “谢什么?” “谢谢你来看我,谢谢你说这些话。”她顿了顿,“谢谢你没有像别人一样,觉得我是活该。” “你不是活该。”我握紧她的手,“你是受害者。” 她没有再说话,我们就那么坐着,电视机开着,但谁都没有在看。 “砰”的一声巨响,木门猛地弹开,撞在墙上。三个男人站在门口,领头的那个是个胖子,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脸红得像猪肝。 苏婉的脸一下子白了。 “苏婉!你他妈躲这儿了!”胖子冲进来,一脚踹翻了门口的鞋柜,“林强欠的钱,你到底还不还?” 我站起来,挡在苏婉面前。 “你们是谁?” 胖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林强的弟弟?我告诉你,你哥欠我二十万,今天不还钱,你们俩谁都别想走!” “林强欠你的钱,你找林强要。”我的声音很平静,“苏婉已经跟他离婚了。” “离婚了也是他老婆!”胖子一拍桌子,“法律上写得明明白白,夫妻共同债务!你不还钱,我就去法院告你!” “你去告。”我说,“法院判多少,我们还多少。但你现在踹门、恐吓,这是寻衅滋事,我现在就报警。” 我拿出手机,胖子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报警?你报啊!”他伸手推了我一把,“老子告诉你,今天不拿钱,你们俩谁都别想走!” 我被他推得退了一步,但没倒。胖子愣了一下,没想到推不动。 “婉姐,你往后退。”我说。 “小远——” “退后。” 苏婉退到了墙角。 胖子看着他的两个同伙,笑了。“哟,这小子还想动手?兄弟们,教教他怎么做人。” 他身后两个人撸起袖子就冲上来了。 第一个是瘦高个,一拳朝我脸上招呼过来。拳头擦着我的耳朵过去。我顺势抓住他的胳膊,往前一拽,膝盖顶进他的肚子。 “呃——”瘦高个闷哼一声,弯下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第二个是个矮壮的,看到同伴倒了,从腰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刀光一闪,朝我捅过来。 刀,又是刀。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不是害怕,是愤怒。上一次在巷子里,黄毛也是拿刀捅我。这些人,欺负女人还不够,还动刀。 第一卷 第41章 一打三 矮壮的刀捅过来,我侧身避开,左手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往外一翻。他的腕骨被我拧得咯咯响,刀掉在地上。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右拳直接砸在他的下巴侧面。 矮壮的眼睛一下子涣散了,身体晃了晃,直接瘫软在地板上。 胖子看到两个同伙都倒了,脸色变了。他从腰里抽出一根甩棍,甩开,朝我砸过来。 甩棍是铁的,砸在手臂上,疼得钻心。但我没有退。老刀说过,面对持械的对手,不能退。退了就输了。 我忍着疼,一把抓住甩棍,用力一拽。胖子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栽。我松开甩棍,一拳打在他的鼻梁上。 “咔嚓”一声,鼻梁骨断了。胖子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蹲在地上。 我站在原地,喘着粗气,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三人,恶狠狠的说道:“以后再敢来骚扰她,就不是断鼻梁这么简单。” 小臂被甩棍砸过的地方肿了起来,青紫一片,渗着淡淡的血珠。两次伤的都是同一条胳膊,也真是邪门儿了。 苏婉从墙角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小远!你受伤了!” “没事。”我说,“皮外伤。” 她看着我的手臂,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你流了好多血——” “没事。”我重复了一遍,“真的没事。” 我转身看着地上的三个人:“婉姐,报警。” 她愣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拨了110。 警察来了,领头的是一男一女。男的是个老民警,姓周,四十多岁,看着经验丰富。女的很年轻,短发利落英气逼人。 老民警蹲下来检查那三个人的伤,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这些人是你打的?” “是。”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手臂的淤青和指节的血迹上停了一下。 “练过?” “嗯。” “在哪练的?” “老刀拳馆。” 老民警的眉毛挑了一下,和旁边的年轻女警对视了一眼。 “老刀拳馆?老刀那个人,脾气怪得很。你能在他那儿练,不简单。”老民警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永安分局有个女警也在他那儿练,叫赵暮,你认识吗?” 我心里一动。赵暮。就是上次在派出所留名片给我的那个女警,刑侦大队副大队长。我介绍她去老刀拳馆,她还真去了。 “认识。”我说:“赵队是我介绍去的,算起来,她是我师妹。” 老民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她师兄?赵暮那丫头,身手不错,就是太硬了。老刀说她需要练柔韧性。你是师兄,平时多指点指点她。” “赵队底子好,练得也认真,用不了多久就能超过我。” 老民警点了点头,看我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旁边的年轻女警也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好奇。 “行了,这案子我们会处理。”老民警拍了拍我的肩膀,“正当防卫,没问题。但下次遇到这种事,先报警,别一个人硬扛。万一对方有家伙,吃亏的是你自己。” “谢谢周警官。” 老民警让手下把那三个人带走了,胖子走的时候还在骂,被警察推了一下,不敢再吭声。 “你们俩,明天来派出所做个笔录。”老民警递给我一张名片,“开发区分局,找周警官。对了,顺便给赵暮带个好,就说周叔说的,让她有空来家里吃饭。” “好,一定带到。” 他们走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苏婉蹲在地上,收拾被踹翻的鞋柜。她的手指在发抖。 “婉姐,别收拾了。”我走过去,把她拉起来,“先坐下。”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手臂上的伤,眼泪又掉了下来。 “小远,对不起。又连累你了。” “别说傻话。” “可是你受伤了——” “皮外伤。”我说,“不疼。” “骗人。”她哭着说,“你手臂都肿了——” 我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婉姐,别哭了。我没事,那三个人以后不会再来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知道疼了。”我说,“而且警察有记录,下次再来就是累犯。刚才那个周警官你也听到了,案子他们会处理。” “婉姐。” “嗯。” “那三个人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你怎么处理?” “我去找林强。”我说,“他欠的债,他自己还。他转移的财产,我帮你要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我。“小远,你别去找他。他那种人——” “他那种人,欺软怕硬。”我说,“我不怕他。” “可是——” “婉姐,你相信我。”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从开发区回来的大巴上,我靠着车窗,手臂还在隐隐作痛。 手机震了,秦红的电话。 “林远,你在哪?” “从开发区回来的大巴上。” “听说你又打架了?” “你怎么知道?” “苏婉给我打电话了。”秦红的声音有些冷,“她说你一个人打了三个,还受了伤。” “皮外伤,没事。” “没事?林远,你练拳?” “不是。”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一个人往上冲?” “因为那些人欺负苏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远,你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我姐。” “姐?”秦红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行,姐就姐吧,你回来再说。” 刚挂断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赵暮的消息。 “林远,周叔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今天在开发区又打了三个人?” “消息这么快?” “开发区和我们分局是兄弟单位,周叔是我爸的老同事。”赵暮顿了顿,“他说你身手不错,一个人打三个,还带着伤。他还说你是老刀的徒弟,算我师兄。” “周警官客气了。” “他没客气。他这个人从来不夸人,能夸你,说明你真的行。”赵暮又发了一条,“改天来拳馆,咱俩练练。我也想看看师兄的本事。” 我看着屏幕,笑了。 “行。到时候别嫌我下手重。” “谁重谁轻还不一定呢。”她发了一个挑战的表情。 第一卷 第42章 听说我被包养了 周太在行业协会的理事会上公开表态支持红颜之后,澜曦的代理权基本上已经稳了。沈若溪那边还在走流程,但秦红说得笃定,那只是走个过场,迟早是我们的。 “合同下周签。”她靠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指尖转着钢笔,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眼神直直落在我身上,“林远,这次,你功不可没。” “是红姐带的好,我只是做了该做的。”我笑着回应,语气谦逊却不卑微。 “别给我来这套虚的。”秦红突然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距离近到吓我一跳。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串车钥匙,轻轻扔到我怀里,“这是你的了。” 我稳稳接住,钥匙上四个圈的标志格外显眼。 “奥迪A4,白色的,刚提的。”秦红俯身,双手撑在我身侧,离得很近:“油卡在手套箱里,以后出门谈业务,别再挤大巴给我丢人。” 我攥着钥匙的手紧了紧,有些局促:“红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不是白给的。”她打断我,指尖轻轻戳了戳我的脸颊,眼神里带着玩味,“你现在是红颜的运营总监,代表的是我的脸面。穿得体面、开得体面,别人才会高看你一眼。再说……” 她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我乐意给你,你就拿着。难不成,你还怕别人说什么?”。 “谢谢红姐。”我攥着钥匙,心里又暖又乱,说不清是感激还是别的情绪。 “行了,去忙吧。”她直起身,恢复了几分平时的干练,却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晚上早点下班,去熟悉熟悉你的新车。” 有了自己的车,日子确实不一样了。以前有急事,都是跟秦红借车,平时要么挤大巴,要么靠腿走,手头紧的时候,连打车都要犹豫半天。 现在有了这辆白色奥迪,单位还报销油费,出门时,不管是谈业务的客户,还是路边的路人,看我的眼光都变了。 虽然网上吹牛的人很多,但其实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大学生,刚毕业不到一年就能开奥迪,已经能让很多人羡慕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离谱、更狗血的谣言,刷遍了滨海美容圈的微信群。 有人在群里发:“家人们谁懂啊!红颜那个林远,年纪轻轻当运营总监,根本不是靠本事,就是秦红养的小白脸!秦红直接给他配了辆奥迪A4,简直是现代版‘包养文学’照进现实!” 下面立刻炸了锅: “真的假的?我刷到过他照片,长得确实帅,难怪秦红愿意砸钱!” “啧啧啧,这就是‘颜值即正义’吧?长得好看,少奋斗十年,比我们这些累死累活的强多了!” “不止呢!我听说他是‘时间管理大师’,除了秦红,还跟王太、赵太太不清不楚,主打一个‘广撒网、多捞鱼’,把富婆们拿捏得死死的!” “救命!这剧情比我看的爽文还离谱,秦红这是被PUA了吧?养了个白眼狼!”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秦红主动撩他?毕竟林远年轻帅气,秦红单身这么久,难免动心~” “别扯了,肯定是林远软饭硬吃,不然凭他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怎么可能当总监、开奥迪?” 谣言越传越离谱,从“小白脸”“被包养”,传到“时间管理大师”,甚至有人编出“林远靠富婆上位,一年赚够一套房”的狗血剧情,连表情包都配上了,下午的时候,店里的美容师都开始窃窃私语。 前台小妹看到我,眼神闪躲,偷偷跟旁边的人咬耳朵,还时不时瞟我一眼;几个美容师在更衣室里嘀咕,我一推门进去,瞬间鸦雀无声,一个个低着头假装整理衣服,气氛尴尬到极点。 我没生气,也没解释,只是面无表情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房门,把那些闲言碎语都挡在外面。 秦红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翻着那个传谣的微信群,她扫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走到我身边,顺势靠在我的办公桌边。 “看到了?”她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指尖轻轻划过我的手机屏幕,“这些人,想象力还挺丰富。” “看到了。”我放下手机,语气平静,“就是觉得无聊,越传越离谱。” “生气吗?” “不生气。”我摇摇头,“就是有点无奈。” “不生气就好。”她直起身,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眼神里带着几分通透,“这种事,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不处理。越解释越黑,你越在意,她们越来劲,晾着她们几天,自然就没人说了。” “可是那些话,确实很难听——” “难听又怎么样?”她放下咖啡杯,走到我面前,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着她,眼神直白又大胆,“她们说你被包养,说你靠脸上位,可你问问自己,你是吗?” “我不是。”我语气坚定。 “那不就得了。”她松开手,指尖轻轻擦过我的唇角,带着点撩拨,“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够了。别人怎么想,跟你没关系。再说……”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就算她们说的是真的,我乐意包养你,又关她们什么事?” “红姐——”我脸颊微微发烫,被她撩得有些不知所措。 “行了,不逗你了。”她笑着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干练,“晚上有个应酬,你陪我一起去。沈若溪组的局,来的都是行业里的大佬,你穿精神点,让那些嚼舌根的人看看,你到底是靠什么吃饭的。” 晚上的饭局在滨海市最顶级的海鲜餐厅,包厢装修奢华,沈若溪坐在主位,一身黑色丝绒连衣裙,长发别在耳后,气质冷艳又优雅。 秦红坐在她左边,我坐在秦红旁边,桌上还有周太、赵太太,以及几个美容行业的老板,都是平时传我谣言的主力军。 沈若溪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每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林远,听说你最近在开发区,一个人打了三个混混?” 消息传得是真快,我端起酒杯,语气从容:“沈总消息灵通,只是恰逢其会,正当防卫而已。” “滨海美容圈就这么大,什么事都藏不住。”沈若溪抿了一口红酒,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一个人打三个还能打赢,秦红,你倒是找了个好帮手。” “乡下找来的,土是土了点,但踏实、好用。”秦红笑着,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大腿,动作自然又暧昧,故意做给桌上的人看。 我能感觉到桌上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有好奇,有嫉妒,还有几分八卦,但我没在意,只是淡淡笑了笑。 第一卷 第43章 警花的另一面 “好用就行。”沈若溪放下酒杯,语气严肃了几分,“不过林远,我得提醒你一句,你现在不是以前的林远了,你是红颜的运营总监,代表的是红颜的形象。打架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以后还是尽量避免。” “沈总说的是,以后我会注意。”我微微点头,态度谦逊。 沈若溪没再追问,饭局继续,桌上的人推杯换盏,偶尔有人偷偷瞟我和秦红,却没人敢再提谣言的事。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周太端着酒杯走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暧昧:“小林,听说秦红给你配了辆奥迪A4?” “嗯,红姐体恤我谈业务不方便,特意给我配的。”我笑着回应。 “不错不错,”周太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秦红对你是真舍得,好好干,别辜负她的心意。” “我会的,谢谢周太。” 周太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路过赵太太身边时,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眼神,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在八卦我和秦红的关系,暧昧又微妙。 从餐厅出来,已经快十点了。秦红喝了不少红酒,脸颊泛红,眼神有些迷离,显然是不能开车了,我开着那辆白色奥迪,送她回美容院后面的宿舍。 她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着,平日里的强势褪去,多了几分柔和。 “林远。”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酒后的沙哑。 “嗯。” “今天那些谣言,你真的不生气?”她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不生气。”我握着方向盘,语气平静,“你都说了,越解释越黑,没必要跟她们置气。” “那你心里,是不是很难受?” 我沉默了一会儿,如实说:“有一点,毕竟被人这么污蔑,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秦红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我,眼神认真又温柔:“林远,你记住一句话。在这个圈子里,没人会在乎你受没受过委屈,没人会心疼你有多难。他们只在乎你有没有用,你越强,那些闲言碎语就越伤不到你。” “我知道。” “知道就好。”她重新闭上眼睛,声音轻轻的,“你现在还不够强,但我相信,你会越来越强的。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车子驶入美容院后面的巷子,我停好车,熄了火,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均匀的呼吸声。 “红姐,到了。”我轻轻喊她。 她没反应。 “红姐。”我又喊了一声,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离,看了我一眼,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车门边,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语气带着点酒后的直白:“明天早上八点,来接我,别迟到。” 说完,她没再回头,踩着高跟鞋,晃悠悠地走进了宿舍楼,背影慵懒又迷人。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方向盘上的四个圈,又想起她刚才撩我的样子,心里乱乱的,发了好一会儿呆。 手机突然震了,是苏婉的消息。 “小远,我听说有人造你的谣,说你被红姐包养,还说你跟别的富婆有关系,是真的吗?” “嗯,有这事,但都是谣言,别当真。” “你生气吗?是不是很难受?” “刚开始有点,后来就不气了,红姐跟我说,越在意越吃亏。” “可是那些话太过分了……”苏婉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然后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心疼:“小远,你别一个人扛着,有什么事,跟我说,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能陪着你。” “好,谢谢你,婉姐。”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所有的委屈都消散了大半。 “还有,你手臂上的伤,记得按时换药,别碰水,别再打架了,我担心你。” “好,我记住了。” “小远。” “嗯。”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我看着屏幕,眼眶微微发热,打字回复:“婉姐,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别想太多,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好,你也是,早点休息。” 挂了苏婉的消息,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闲得无聊又拿起手机,翻了翻那个传谣的微信群。 群里的消息还在刷——新的八卦出现了,有人说某某美容院的老板娘卷款跟小白脸跑了,还有人爆某某品牌的代理权有内幕,靠送礼走后门才拿到,比我的谣言更狗血、更吸睛。 这一周过得不太平,谣言满天飞。 唯一能让脑子清空的地方,就是拳馆。沙袋不会说话,拳头打上去,只有沉闷的声响,和手臂传来的震动。 老刀今天不在,说是出去办事了。拳馆里只有几个人在练,角落里一个人对着沙袋打拳,动作干净利落,拳拳到肉。 那个沙袋是老刀专门从泰国进口的,牛皮面,填充了高密度海绵,一般的初学者打上去沙袋纹丝不动,只有力量够大、发力够准的人才能打出那种沉闷的“砰、砰”声。 我走近一看,是赵暮。 她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运动背心,下面是深灰色束脚训练裤,整个人显得又飒又利落。 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几缕碎发粘在脸颊边,鼻尖、锁骨都沁着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透着一股鲜活又热辣的青春气。 她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训练晒不黑的冷白,运动背心把肩颈线条拉得格外好看,直角肩明显,腰腹收得极紧,没有一丝赘肉,透着紧实又流畅的肌肉线条。 不是夸张的肌肉块,是常年实战打磨出来的精瘦、紧致、有爆发力的好身材,每一次转腰出拳,腰侧都会拉出浅浅的弧线,利落又性感。 手臂线条流畅有力,小臂纤细却结实,每一拳轰出,肩背线条都会绷紧,充满力量感。 汗水顺着下颌线滑到脖颈,再往下没入背心边缘,看得人下意识移不开眼。 她的拳头打在沙袋上,每一拳都带着腰腿的力量,沙袋猛地向后荡去,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是花架子,这是真功夫。 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勾起来。她动作很规范,直拳、摆拳、勾拳,一招一式标准得像教科书。但问题也很明显——太硬、太板正,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刻出来的,缺少变化和灵动。 老刀说过,格斗不是做操,不能按套路来。对手不会顺着你的节奏出牌,你得学会随机应变。 “赵队。”我开口喊她。 她猛地停拳,转过身,看到是我,瞬间笑了。 那个笑容和派出所里完全不一样。 在单位她是刑侦副大队长,眼神锐利、说话干脆,浑身写着“别惹我”; 但此刻大汗淋漓、发丝微乱,笑起来眼角弯弯,带着点少女的鲜活气,又甜又野。 第一卷 第44章 警花真有劲 “林远?你怎么来了?” “练拳。”我把包放下,慢悠悠缠绷带,目光很自然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老刀不在?” “他有事出去,让我帮他看场子。”她摘下拳套,随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脖颈线条拉得格外好看。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眼神亮得像小兽,带着明显的跃跃欲试:“正好,你来了。周叔说你一个人打三个,我想试试你的身手。” “在这儿?” “就在这儿。”她指了指旁边的空场地,嘴角勾起一抹又飒又挑衅的笑,腰杆挺得笔直,身材线条更显挺拔,“切磋一下,点到为止。怎么,怕了?” 这不是激将法,是明目张胆的挑衅。我看着她眼里那股不服输的鲜活劲儿,故意顿了顿,脸皮很厚地笑: “行。但你输了不许哭。” “我哭?”她被逗笑,胸前微微起伏,语气又傲又娇,“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我们各自戴上拳套,走上擂台。老刀的拳馆虽破,擂台却是正经标准尺寸,弹性地板,围绳紧绷。 赵暮站在我对面,双脚分开、重心下沉,双手护下巴,眼睛盯着我肩膀。标准警校格斗姿势,干净利落,挑不出毛病。 老刀教我的第一原则:看肩膀。对手出拳前,肩膀先动。看准肩膀,就能预判拳路。 “准备好了?”我故意拖长语调,目光在她紧致的腰腹上轻轻一掠。 “少废话。来。” 我迈前一步,试探性一记直拳。她侧身躲开,立刻反击,一记摆拳朝我头部打来。我后仰避开,她拳头擦着我下巴过去,风声都带着劲。 第一回合,我只防不打。她进攻很猛,拳拳带力,打沙袋能荡飞,打我却连衣角都碰不到。 老刀教我的第二原则:躲比打重要。你打不着我,就赢不了。我别的不行,躲的功夫早就练出来了。 “你总是躲!”她明显急了,呼吸微微急促,胸口轻轻起伏,出拳更快更密,左勾右直连摆拳,打得虎虎生风。 汗水顺着她脸颊滑落,发丝贴在颈侧,又野又好看。 “老刀说的,躲比打重要。”我一边躲一边笑,语气轻松得不像话。 “那你也得打啊!” “急什么?你先打着,我不急。” “你——”她气得牙痒痒,出拳更快,也更乱了。老刀说过,愤怒会乱节奏。她现在拳重了,准头却掉得厉害。 我侧身避开她右直拳,趁她重心前移、收拳不及的瞬间,上前一步,手掌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拍,指尖故意多停了半秒。 “你输了。” 她整个人一僵,举着拳定格在原地,脸颊瞬间泛红,连耳根都热了。 几秒后才放下手,又气又笑地瞪我:“行,算你厉害。” “不是算我厉害。”我凑近一点,声音压低,带着痞气,“是你太急,肩膀动得太明显,我一猜就中。” 她摘了拳套,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侧脸线条干净又漂亮。 她转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不服气:“你这是在教我?” “不敢,交流交流。” “交流?”她笑,“行,那你说说,我还有什么问题?” “你的步法太死。”我也摘了拳套,走到她身边,目光很自然落在她紧实的长腿上,“每次出拳先站稳再打,力量有了,速度慢了。要在移动中出拳,让对手摸不准你。” 她想了想,点头:“还有呢?” “还有——”我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小臂上的几块淤青,语气轻了些,带着点撩,“你防守太依赖手臂。老刀说,最好的防守是躲,不是硬扛。你看,都青了,多疼。”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臂,皮肤白,淤青格外明显。 “你说的这些,老刀也说过。”她放下水杯,靠在墙上,微微歪头看我,少女感十足,“但他没你讲得清楚。” “那是因为他懒得讲。”我笑,“能动手绝不动口。” “也是。”她也笑,肩线放松下来,整个人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鲜活。 她忽然收敛笑意,眼神认真起来: “林远,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 话题转得有点突然。我从墙上直起身,看着她。 “什么意思?” “开发区那三个讨债的,不是普通混混。”她表情一收,又变回职业状态,可即便严肃,依旧透着年轻女孩的利落朝气,“我查了他们背景。 那个胖子叫赵军,以前在建材市场混,跟一个叫‘三哥’的人做事。瘦高个刘洋,有案底,去年寻衅滋事拘过十五天。矮壮的王磊,以前健身房教练,打伤人被开了。” “你查得这么细?” “职业习惯。”她耸了耸肩,语气又松下来,“周叔说他们招了,是有人花钱雇的。但那人用假身份、临时卡,暂时查不到头。” “所以背后还有人?” “肯定有。”她看着我,“赵军那种人,不会为了二十万的赌债亲自上门。他平时收债都是让小弟去,自己在家数钱。他能亲自去开发区,说明有人给了他更多的钱。” “你觉得是谁?”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但我提醒你——最近小心点。不管是谁在背后,他们盯上你了。” “盯上我?” “你一个人打了他们三个,还打进了医院。赵军的鼻梁断了,王磊到现在还说头晕。这个仇,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她看着我,“你最近出门多注意,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她从墙上挂着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上面印着:滨海市公安局永安分局,赵暮,刑侦大队副大队长。下面是一行手写的手机号。 “这是我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 我接过名片,放进口袋里。“赵队,谢了。” “别谢我。”她背起包,往门口走,“你是我师兄,我不帮你帮谁?”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着我。门外的路灯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远。” “嗯。” “那些谣言,你别往心里去。”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认真,“我查过了,是从孙曼丽那边传出来的。她就是想恶心你。” “我知道。” “知道就好。”她推开门,“走了。下周见。” “下周见。” 第一卷 第45章 小鹿叫我爸爸 她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我站在拳馆里,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转过身,走到沙袋前,戴上拳套。 一拳、两拳三拳…… 沙袋晃动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暮说有人在背后盯上我了。孙曼丽的谣言、开发区讨债的人、背后那个查不到源头的“雇主”——这些事像一根根线,缠在一起,拧成了一条绳。绳子的另一端,不知道拴着什么。 但我知道一件事。 不管拴着什么,我都得把它解开。 手机震了,赵暮的消息。 “师兄,你今天说的那些,我都记下了。下次切磋,我不会再输了。” 后面跟了一个“奋斗”的表情。 我笑了,打字:“行,下次我认真打。” “你这次没认真?” “没有。” “……”她发了一串省略号,“你等着。” 周五晚上,我接到了安然的电话。 “林远,小鹿这几天天天念叨你,说想你了。你明天有空吗?来家里吃顿饭吧。” 她声音温温柔柔的,听着就让人心里很静。 “好,明天晚上我过去。” “嗯,我等你。” 第二天傍晚,我开着那辆白色奥迪到了翡翠湾。 小鹿早就扒在门口望风,一见我下车,“噌”地跑过来:“哥哥!你可算来了!” “小鹿,越来越活泼了。” “那是因为见到你呀!”她一把挽住我的胳膊,晃来晃去,“妈妈今天做了超级多菜,全是你爱吃的。” 我刚进门,安然就从厨房探出头。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家居服,长发松松垂在肩头,没化妆,可皮肤白净柔和,灯光一照,整个人显得温温柔柔,特别有气质,感觉也就比我大三岁的样子。 “来了?快坐,菜马上就好。”她笑了笑,脸颊微微一暖,又转身回了厨房。 小鹿把我拽到沙发上,立刻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试卷拍在桌上:“哥哥你看!数学九十二分!” “可以啊,进步这么大。” “妈妈说了,考到九十五就给我换手机。”她凑近我,小声说,“哥哥,你以后常来教我做题好不好?” “我数学也就一般。” “骗人!你可是大学生!”小鹿抱着我的胳膊不撒手,“你要是天天来,我肯定能考满分。” 正说着,安然端着菜走出来,看到我们头挨着头凑在一起,嘴角不自觉弯起来,眼神软得一塌糊涂:“小鹿,别老黏着哥哥,先吃饭。” “知道啦——” 小鹿拉着我坐到她旁边,还特意把我往她那边靠了靠:“哥哥坐这儿,挨着我!” 一桌子菜热气腾腾,红烧排骨、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排骨汤,中间还多了一条清蒸鲈鱼,香气特别勾人。 “这条鱼是……” “小鹿说你爱吃鱼,我就给你做了。”安然坐在我对面,目光轻轻落在我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似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我夹了一块,鲜嫩入味:“特别好吃,比饭店做得还香。” 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脸颊浅浅泛红,轻声笑了:“你喜欢就好。” 吃完饭,小鹿回房间写作业,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电视放着综艺,声音热闹。 安然先开口,声音轻轻的:“林远。” “嗯?” “我最近听了一些关于你的闲话……就是你和秦红老板的。”她顿了顿,目光很真诚,“我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 “嗯,都是谣言。” 她轻轻“嗯”了一声,又看着我:“我一直挺好奇的,以你的能力,去哪里都不差,为什么一直留在红颜?” “秦红姐在我最难的时候帮过我,这份情,我不能忘。” 安然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动容,也多了几分心疼的温柔:“林远,你真的很重情义。现在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 “就是有点底线而已。”我笑了笑。 她也跟着笑,那一笑温柔又耐看,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才轻轻移开:“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别自己硬扛,跟我说一声,我能帮的,一定帮。” “好。” 气氛正柔着呢,小鹿突然从房间里探出头,贼兮兮一笑,直接开口一句炸场: “哥哥!你干脆留下来当我爸爸算了!” 我一口老血差点呛住。 安然“唰”的一下,脸瞬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粉了,又羞又急:“小鹿!你胡说什么呢!” 小鹿一点不怕,理直气壮地走出来,叉着腰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本来就是嘛!哥哥人又好,又厉害,还会打架保护我们!妈妈你又这么漂亮,咱们家又不缺钱,完全可以包养哥哥啊!” “小鹿!”安然脸烫得不行,又羞又窘,眼神都不敢看我,声音都轻颤了,“不许乱开玩笑!” 我也尴尬地挠了挠头,哭笑不得:“你这小丫头,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本来就是实话嘛!”小鹿哼了一声,凑近我小声说,“我妈妈真的很有钱,哥哥你考虑一下,不亏的!” 安然彻底羞得不行,轻轻拍了小鹿一下:“再胡说我就生气了。” 她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偷偷抬眼瞟了我一下,又飞快低下头,手指轻轻攥着衣角,那模样又羞又柔,看得人心尖微微一动。 我赶紧打圆场:“好了小鹿,别逗你妈妈了,她都不好意思了。” 小鹿吐了吐舌头,偷笑个不停。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又甜又臊,暧昧得快要溢出来。 …… 从翡翠湾出来,已经九点多。 晚风一吹,我脑子里还全是安然刚才脸红害羞的样子。 刚上车,秦红的语音就来了:“林远,在哪儿浪到这么晚?” “刚从一个朋友家吃完饭。” “女朋友?”她语气带着点打趣。 “不是,之前救过的一个小女孩,她妈妈请吃饭。” “又英雄救美?”秦红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浑身是胆?” “没那么夸张。” “行,回来再说,路上注意点。” 挂了电话,赵暮的消息紧跟着进来: “那三个人招了,确实是被人花钱雇的。” “是谁?” “还在查,假身份,不过快有眉目了。” “好,辛苦你了。” “不辛苦。下周老刀拳馆内部切磋,你来不来?” “来。” “那到时候见,别被我打趴下。” 我放下手机,轻踩油门。 第一卷 第46章 菲律宾短棍 切磋之后的那几天,我的小臂一直隐隐作痛。 赵暮那几拳虽然没打实,但之前被甩棍砸出来的淤青还没完全消,加上练拳时又磕了几下,整条小臂青一块紫一块的,外边还有一圈儿黄。 周五我再去拳馆的时候老刀已经回来了,看到我脱外套,目光在我小臂上扫了一下。 “那是什么?” “淤青。” “我知道是淤青。”他放下缠手带,走过来,捏了捏我的小臂,疼得我嘶了一声,“怎么弄的?” “上次被甩棍砸的。” “甩棍?”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空手对甩棍?” “嗯。” “你赢了?” “赢了。” “伤了呢?” “伤了。” 老刀沉默了一会儿,走回柜子旁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根黑色的棍子,扔给我。 我接住,棍子大概六十多厘米长,硬木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一端有防滑纹路,另一端是平的。 “这是——” “短棍。”老刀坐回沙发上,“菲律宾短棍,从今天起,我教你用这个。” “为什么突然教这个?” “不突然。”他看了我一眼,“上次你空手对甩棍,赢了是你运气好。下次对方拿砍刀呢?拿钢管呢?你还用手去挡?” 我没说话。 “你的手是肉长的,不是铁打的。” “在真正的打斗里,一寸长一寸强。你拳头再硬,也打不过拿刀的。你腿再快,也跑不过拿棍的。” “短棍能打得过砍刀?” “看谁用。”老刀站起来,从我手里拿过短棍,手腕一翻,棍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砍刀是利器,但重心靠前,挥出去收不回来。短棍重心在中间,可劈可刺可挡,比砍刀灵活。” 他走到沙袋前,一棍劈下去。沙袋猛地向后荡去,比拳头打得重得多。 “而且——”他把短棍递给我,“短棍合法。放在车里、包里,警察查到了也没事。砍刀?你试试。” 我握着短棍,掂了掂分量。 “老刀,这玩意儿好学吗?” “好学。”他又坐回沙发上,“但练好难,你不是想学花架子,是想保命。所以我只教你三招——劈、刺、挡。三招练熟了,够用了。” “三招?” “三招。”他竖起三根手指,“你一天练一千次,一个月练三万次。三万次之后,你就不用脑子想了,手自己会动。” 我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老刀,你平时上网吗?” “不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话挺像网上说的‘一万小时定律’。” 老刀看了我一眼,嘴角抽了抽。“什么定律不定律的。练就完了。” 老刀开始教我握棍。 “虎口对准棍子的这条线,拇指扣住食指,手腕要灵活,不能僵。”他纠正我的握法,“你握这么紧干什么?又不是抓鱼,放松。” “放松了拿不稳。” “拿不稳是因为你手指没力,用力的是手指,不是手腕。”他掰开我的手指,重新调整,“试试。” 我挥了一下,棍子差点脱手。 “再来。” 又挥了一下,稳了一些。 “再来。” 第三十下的时候,我已经能稳稳地握住棍子了,老刀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 “还行,底子有。” “什么底子?” “在乡下干过活的手臂,力量够。”他走到沙袋前,“来,劈。从右上往左下,像砍柴一样。腰要转,肩要送,力从棍尖出去,不是用手腕甩。” 我学着他的样子,一棍劈在沙袋上。沙袋晃了一下。 “太轻了。” 我用力劈了一下,沙袋荡出去,又荡回来。 “还行。”老刀说,“再来。一千次,今天练不完不许走。” “一千次?” “一千次。”他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支一直没点的烟,叼在嘴里,“你要是觉得多,想想上次被甩棍砸的时候。” 我没话说了。 一下、两下、三下…… 五十下的时候,手臂开始酸。一百下的时候,肩膀开始疼。两百下的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到手臂了,只剩下一股机械的、重复的、麻木的动作。 劈……劈……劈…… 沙袋一下一下地荡出去,又荡回来,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钟摆。 老刀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看一眼,不说话。偶尔说一句“腰没转”或者“太僵了”,然后又沉默。 五百下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停。” 我停下来,喘着粗气,手臂在发抖。 “你刚才被甩棍砸的是哪只手?” “左手。” “左手废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只用右手练?” 我愣了一下。 “左手也得练。”他说:“万一右手被人控制了呢?你拿嘴叼着棍子打?” 我没忍住,笑了。“老刀,你这话说得像段子。” “什么段子?” “就是网上那种——‘你拿嘴叼着打啊’——那种。” 老刀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练完了再上网。” 他把短棍递给我左手:“来五百次,练不完不许走。” 那天晚上,我练到了十一点。 左手五百次劈,右手五百次劈。然后又练了五百次刺——棍尖朝前,像捅刀子一样,直线刺出。然后又练了五百次格挡——横棍格挡,卸掉对方的攻击。 老刀坐在沙发上,把那支烟从嘴里拿下来,又叼上去,始终没点。 “行了。”他站起来,“今天就到这儿。” 我放下短棍,手臂抖得像筛糠。 “回去用药酒敷一下,明天继续。” “明天还来?” “明天周六,下午两点。”他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我,“从今天起,你来拳馆就带着这根棍子。放在车里,放在包里,走到哪带到哪。”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哪天用上了,你就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教你。” 他推开门,走了。 拳馆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低头看着手里那根黑色的短棍。沉甸甸的,这玩意儿确实比拳头硬多了。 老刀说得对,空手对器械,吃亏的是自己。我不是超人,我只是一个从乡下来的、练了几个月拳的普通人。我打不过砍刀,打不过钢管,打不过那些拿着武器的人。 但这根棍子,能让我多一分胜算。 我把短棍放进包里,关了灯,走出拳馆。 第一卷 第47章 人鱼线真好看 周六下午,我又去了拳馆。 老刀不在,柜台上压着张纸条:“今天自己练。劈、刺、挡各一千次,练完拍视频发我。” 我抽出菲律宾短棍,沉腰发力。 动作越来越顺,手臂的酸痛渐渐麻木,棍子划破空气,带着呼呼的破风声响。 练到一半,门被推开。 赵暮走进来,白色紧身速干T恤,下身黑色束脚训练裤,长发高高扎成马尾,露出一截光洁修长的脖颈。 这身衣服完全贴在身上,把她的身材线条衬得淋漓尽致——肩背平直,腰腹收得极紧,没有一丝多余赘肉。 她一眼瞥见我手里的短棍,脚步顿了顿,眼睛亮了亮。 “你练这玩意儿呢?” “菲律宾短棍,老刀教的。”我停下动作,抹了把汗。 “学这个干嘛?” “防身。”我晃了晃胳膊,“上次被甩棍砸怕了,老刀说空手对器械太吃亏。” 她走过来,直接从我手里抽走短棍,掂了掂重量,随手挥了两下。 转身、扭腰、出棍的瞬间,T恤下摆轻轻往上一掀,露出性感的人鱼线,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分量还行。” “你也懂?” “警校学过点皮毛。”她把棍子丢回给我,嘴角勾着笑,“不过我们那套偏表演,老刀教的一看就是真能打死人的。” “要不要一起练练?”我主动挑眉邀她。 她故作犹豫了一秒,立刻点头:“行啊,正好没事干,陪你玩玩。” 我走过去,教她握棍姿势。她手小,握在棍上显得格外纤细。 “放松点,别攥那么死。” “放松了不就飞了?”她白我一眼。 “发力靠手指,不是手腕。”我凑近了些,声音放低,带着点调戏,“来,师兄手把手教你。” 她耳根微热,却硬撑着嘴硬:“谁要你手把手。” 可手上还是跟着我的节奏调整,刚一转动,棍子差点脱手飞出去。 “你这教的什么鬼?”她瞪我。 “老刀就这么教的,我只负责转述。” “老刀是怪人,你也是怪人。” 我笑出声:“你这么说话,很像在骂我。” “就是骂你。”她也笑,重新抢过棍子,“再来,我还不信学不会了。” 一个多小时下来,赵暮已经打得有模有样。警校出身的底子就是好,协调性拉满,学东西快得吓人。 练到热了,她干脆走到墙边,一条腿直接抬起来,笔直修长的腿轻轻松松搭在我肩膀上压腿。 训练裤包裹着匀称紧致的大腿线条,这个角度看过去简直绝了。 她就这么支着腿,歪头看我:“喂,师兄。” “嗯?”我视线不自觉在她腿上扫了一圈,又飞快收回。 “你最近自己小心点。” “怎么,怕我被人打?”我故意逗她。 “赵军那案子有新动静了。”她脸色沉了沉,“他背后那个‘三哥’,在滨海道上有点名气,专门帮人收账平事,手下一堆混子。” “三哥?” “嗯,开讨债公司的。”她看着我,压腿的腿轻轻晃了一下,“这次去开发区闹的三个,全是他的人。就为了二十万赌债,他根本没必要亲自下场,肯定是有人额外加钱了。” “你是说,有人雇他来搞我?” “八九不离十。”她收回腿,落地时动作轻盈,靠在墙上,马尾垂在肩头,“你最近得罪过谁?” 我想了想:“孙曼丽、李曼,还有林强。” “孙曼丽?丽人会那个?”赵暮眉头一皱。 “嗯,她跟秦红不对付,我挡她路了。” “行,我知道了,回头我帮你查查她。” 她说完,从包里摸出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随手递到我面前。 “渴不渴?” 我接过来,直接对着她喝过的瓶口喝了一大口。 淡淡的水果香混着她淡淡的气息,味道还不错。 “师兄。”她忽然开口,眼神里带着坏笑,“你刚喝的那边,是我嘴碰过的。” 我故作愣了一下,抬眼看她,笑得一脸坦荡:“我知道啊,这叫间接接吻。” 赵暮瞬间僵住,脸“唰”地红了一大片。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怎么?”我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这不就是你故意的吗?”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狠狠瞪我一眼,转身冲到沙袋前,一拳狠狠砸了出去。 沙袋猛地一晃。 “赵暮。”我喊她。 “干嘛!”她头也不回。 “你脸红了。” “那是热的!”她声音都有点飘。 我哈哈大笑,没再继续逗她。 她也忍不住笑出声,气氛甜得发飘。 练完拳,赵暮说要回局里加班,先走了。 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瞪我一眼,像在赌气,又像在撒娇。 我把老刀布置的一千次劈刺挡练完,拍视频发过去。 老刀只回了三个字:“还行,明天继续。” 我收起短棍,背上包出门。 坐进奥迪,夜风从车窗缝吹进来,凉丝丝的。 手机一震,赵暮消息来了。 “师兄,今天谢了啊。” “客气什么,师妹嘛。” “下次我请你吃饭。” “行,别吃火锅了,换点能增进感情的。”我主动撩。 她那边顿了几秒,回:“你想吃什么?” “你请客,你说了算,我只管吃,顺便看人。” 她发了个抓狂的表情,跟着说:“行,我定,到时候喊你。” “恭候大驾。” 我放下手机,踩下油门。 那根黑色短棍静静躺在副驾,老刀说过,希望我永远用不上它。 澜曦第一批货终于到了,整整三十箱,法国原装进口,法文包装贴着海关标,一看就贵得吓人。 物流车停在红颜后门,司机递来单子:“林总监,签字。” 我签完,一箱箱往库房搬。秦红反复交代过,澜曦金贵,一瓶面霜三千八,精华五千多,磕一下就是大几千损失。我搬得格外小心,还是累出一身汗。 搬到第十箱,秦红出现在库房门口。 白衬衫配黑色包臀裙,长发披肩,细长耳钉衬得气质又美又媚。 “搬完了?” “还差二十箱。” “你一个人搬?” “嗯。” 她靠在门框上,就这么看着我,也不伸手。 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林远,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壮了不少?” 我放下箱子,回头笑:“有吗?” “当然有。”她径直走过来,伸手直接在我胳膊上捏了一下,指尖故意多停留了两秒,触感温热,“肌肉都硬了。” “练拳练的。” “不错。”她满意点头,眼神带着欣赏,“继续搬,搬完来我办公室。” 等我满头大汗搬完,洗了手走进她办公室。 秦红坐在办公桌后,文件摊了一桌。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椅子。 “坐。货都核对过了?” “数量对,包装完好,保质期没问题。” “很好。”她拿起一份文件丢给我,“下周三开始,全体美容师进行澜曦专项培训,你负责。” “我?” “方案你写的,货你点的,产品你最熟,你不教谁教?”她往椅背上一靠,目光直白又信任,“我相信你。” “好,我来安排。” 第一卷 第48章 安然约我 “还有一件事。”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我面前,“沈若溪下周五来滨海,参加一个行业论坛,她让你去接她。” “接她?” “嗯,她说有些事想在路上跟你聊。”秦红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林远,你现在是香饽饽了。” “红姐——” “别解释。”她打断我,“去就去,又不是上刀山。” 我把名片收好,放进口袋里。 晚上,我在宿舍里练短棍。 老刀说,劈、刺、挡各一千次。白天没时间,晚上补。我把短棍从包里抽出来,握在手里,开始练。 劈、刺、挡…… 动作越来越顺,棍子在空中划出的弧线越来越圆润。老刀说过,练到一定程度,棍子就是手的延伸,不用想,手自己会动。 我已经练了快一周了,每天一千次,一周七千次。手臂不抖了,手腕灵活了,棍子握在手里不再觉得沉,而像是长在手上的一部分。 秦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里,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睡袍,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靠在墙上看着我。 “你在练什么?” “短棍。” “你练那个干什么?” “防身。” 她走过来,看了看我手里的棍子。“这东西能防身?” “能。” “打一个给我看看。” 我走到院子里,对着空气挥了几棍。棍子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呼呼的。 秦红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有点意思。” 她把烟叼在嘴里,没点。“林远,你最近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没有。” “骗人。”她看着我,“你以前不练这些东西的,现在又练拳又练棍,像是在准备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上次被甩棍砸了,不想再有下次。” 秦红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了。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转身往屋里走。 “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红姐。”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机会。谢谢你相信我。” 她站了一会儿没回答我,然后继续走了。 周三下午,我在会议室给美容师们做培训。 来了十几个人,坐了两排。秦红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像是在旁听,又像是在监督。 我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瓶澜曦的面霜。 “澜曦的产品和市面上的其他高端护肤品最大的区别是什么?”我看着台下的人,“不是成分,不是包装,不是价格,是理念。” 我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修复。 “其他品牌做的是‘维持’。维持你皮肤现在的状态,不让你变差。但澜曦做的是‘修复’。修复你皮肤已经出现的问题,让你变得更好。” 台下有人举手。 “林总监,那澜曦的产品适合什么肤质?” “所有肤质。”我说,“但使用方法和普通护肤品不一样,澜曦的产品需要在专业指导下使用,不能乱用。比如这瓶面霜——” 我打开面霜,在手背上挤了一点。 “它的质地比普通面霜更厚,因为它的活性成分浓度更高。用量不能多,一粒黄豆大小就够了。涂的时候不能打圈,要按压——” 我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前台小妹探进头来。“林总监,外面有人找。” “谁?” “她说她姓安然,带着一个小女孩。” 我愣了一下。 “让她等一下。培训马上结束。” “好。” 我继续讲了几分钟,然后收尾。“今天就到这儿,下周三继续。” 美容师们散了,秦红端着咖啡走过来,看着我。 “安然是谁?”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就是上次我说的那个姐姐,她女儿被人欺负,我帮了一把。” 秦红点了点头,没再问了。她端着咖啡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林远。” “嗯。” “你朋友挺多的。” 她撂下一句话就走了,也不知道是啥意思。 安然站在前台,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散着,手里拉着小鹿的手。小鹿看到我,眼睛一亮,松开妈妈的手跑过来。 “哥哥!” “小鹿,你怎么来了?” “妈妈说要来谢谢你。”她拉着我的手,回头看着安然,“妈妈,你快说呀。” 安然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林远,上次你说澜曦的代理权拿下来了,我想着来店里看看,办张卡。顺便——请你吃饭。” “吃饭?” “嗯。上次你帮了小鹿,我一直没好好谢你。”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这是我家附近那家餐厅的储值卡,你拿着,随时去吃。” “不用——” “拿着。”她把卡塞到我手里,“你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看了看手里的卡,又看了看她。“行,那我收了。” “还有——”她顿了顿,“小鹿说她想你了,问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我说等你方便的时候。” “周末吧。”我说,“周末我去看你们。” 小鹿在旁边跳了起来。“耶!哥哥要来我家了!” 安然看着女儿,笑了。那笑容里有宠溺,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那周末见。”她说。 “周末见。” 她拉着小鹿往外走。小鹿回头冲我挥了挥手。“哥哥,周末见!” 我挥了挥手。 她们走了,前台小妹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亮的。“林总监,那个姐姐好漂亮啊。” “嗯。” “她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朋友。” “哦——”小妹拉长了音,明显不信。 我没解释,转身回了办公室。 晚上,我又在宿舍里练短棍。 老刀说,三万次。我才练了不到一万次。还早。 赵暮来了消息:“师兄,在干嘛?” “练棍。” “又在练?你每天练不累吗?” “不累。” “你那个短棍,能打过砍刀吗?” “老刀说能。” “老刀说什么你都信?” “嗯,他是我师父。” 赵暮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说:“周末老刀说要搞个实战模拟,你来不来?” “来。” “那你把你的棍子带上,我也想试试。” “行。你别哭。” “谁哭谁是小狗。” 我笑了,放下手机,继续练。 第一卷 第49章 安然的过往 周六下午,我去了翡翠湾。 小鹿在小区门口等我,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看到我的车就蹦蹦跳跳地挥手。 “哥哥!这里!” 我停好车,推门下来。她跑过来,拉着我的手。 “哥哥,你猜我期中考试考了多少分?” “多少?” “数学九十五!英语九十一!语文八十八!”她掰着手指头数,“妈妈说,我要是考到九十五分就给我买新手机。你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崭新的手机,在我面前晃了晃。粉色的壳,屏幕亮着,壁纸是一只小猫。 “厉害。”我说,“九十五分,说到做到。” “那是!”她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答应过你的。” “答应过我什么?” “答应你好好学习呀。”她拉着我往小区里走,“上次你说,让我好好学习,以后考大学。我都记着呢。” 我心里暖了一下。 “走,妈妈做了好多菜,都是你爱吃的。” 安然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下面是一条白色的休闲裤,头发散着,脸上化了一点淡妆。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看到我进来,笑了。 “来了?坐,还有一个菜就好。” “我来帮忙。” “不用,你是客人,坐着就行。” 小鹿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张试卷,摊在茶几上。 “哥哥,你看这道题。我做对了,但老师说我过程不标准。” 我看了一眼。是一道几何题,求三角形的面积。她用的公式没错,但跳了两个步骤。 “你跳步了。”我说,“考试的时候,步骤分也很重要。你跳了步骤,老师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会。” “可是我觉得太简单了,不用写那么多。” “你觉得简单,老师不觉得。你写全了,老师给你分。你不写全,老师扣你分。你说哪个划算?” 她想了想。“写全了划算。” “那下次写全吗?” “写全。”她把试卷收起来,“哥哥,你以后教我数学吧。妈妈说她数学不好,教不了我。” “行。每周六,我过来教你。” “真的?” “真的。” “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我也伸出小拇指,和她拉了钩。 安然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到我们在拉钩,笑了。 “你们俩在干嘛?” “拉钩!”小鹿说,“哥哥答应每周六来教我数学!” 安然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远,你不用——” “没事。”我说,“反正周末也没什么事。” 她没再说什么,把菜放在桌上。 “吃饭了。” 菜摆了满满一桌:红烧排骨、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清蒸鲈鱼,还有一碗排骨汤。比上次还多了一个菜。 “你一个人做这么多?” “小鹿说要给你做。”安然在我对面坐下,给小鹿夹了一块排骨,“她说你上次吃得很开心,让我多做几个。” “哥哥,你多吃点。”小鹿给我夹了一块排骨,“你太瘦了。” “我不瘦。” “你瘦。”她理直气壮,“上次你抱我的时候,我都能摸到你的骨头。” 安然看了女儿一眼。“小鹿,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小鹿吐了吐舌头,低头吃饭。 我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质软烂,入味,不咸不淡。 “好吃吗?”安然问。 “好吃。”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满足,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吃完饭,小鹿去写作业。安然收拾碗筷,我帮忙端盘子。她洗碗,我擦碗。两个人的手在水里碰到一起,她缩了一下,然后又伸过来。 “林远。” “嗯。” “你最近忙吗?” “还行。澜曦的项目在推进,有点忙。” “那你还每周来教小鹿数学,会不会太累?” “不会。”我说,“教她数学,我自己也放松。”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碗洗完了。她擦干手,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出来坐坐?”她回头看着我。 阳台上有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给我倒了一杯。 “林远。” “嗯。” “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什么故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夜色。 “我十八岁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她的声音很轻,“他比我大五岁,长得好看,说话好听,对我很好。我以为他是真心的。” “后来呢?” “后来我怀孕了。”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说他会负责,会娶我,会养孩子。然后他就消失了。” “你没找他?” “找了。找不到。”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给我的名字是假的,电话是临时的,住址是租的。他就是一个骗子。” “那你怎么——” “我生下了小鹿。”她放下水杯,“我爸妈让我打掉,我不肯。他们说我丢人,让我别回家了。我一个人从老家出来,到了滨海,在一家工厂打工,后来自己开了网店,慢慢做起来。” 她看着我,笑了。那笑容里有心酸,有释然,也有一种让人心疼的倔强。 “所以你看,我什么苦都吃过了。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创业,一个人扛着。现在什么都好了,但有时候还是会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她顿了顿,“有点累。” 我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愣了好一阵子才重新开口。 “林远。” “嗯。” “你是个好人。” “不是好人。”我说,“是有底线的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这是实话。”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远,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帮了小鹿。谢谢你愿意教她数学。”她顿了顿,“谢谢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你也是好人。”我说。 “我不是。”她摇了摇头,“我是吃过亏的人,吃过亏的人,不一定是好人。” “吃过亏的人,才知道怎么对别人好。”我说,“你一个人把小鹿养大,给她做饭、陪她学习、给她买手机——你不是好人是什么?”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林远,你这张嘴——”她笑了,“真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我说,“是实话。” 她没再说什么,我们就那么坐着。 屋里传来小鹿的声音:“妈妈!我作业写完了!” 安然站起来。“来了。” 她转身往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林远,下周还来吗?” “来。” “好。我给你做好吃的。” 从翡翠湾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我刚上车手机震了,赵暮的消息。 “师兄,明天拳馆实战模拟,别忘了带棍子。” “忘不了。”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你呢?” “我也准备好了,明天别放水。” “不放。” “谁哭谁是小狗。” “行。” 我放下手机,踩下油门。 副驾驶上,那根黑色的短棍静静地躺着。 明天是实战模拟,后天还有更多的事。 第一卷 第50章 实战练习 周日,拳馆。 老刀说今天搞实战模拟,所有人都到了。送快递的老李,开出租的大刘,在工地上搬砖的小赵,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师兄。加上我和赵暮,一共八个人,分成四组,轮流上擂台。 规则很简单:三分钟一回合,不许打后脑,不许踢裆,点到为止。但老刀说的“点到为止”和一般人理解的不太一样——他的意思是“不打残就行”。 赵暮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短棍,眼神里带着兴奋。 “师兄,咱俩一组?” “行。” 老刀走过来,看了我们一眼。“你们俩最后上,先看别人打。” 第一组是老李对大刘。 老李瘦,但速度快,拳头像雨点一样砸过去。大刘壮,抗揍,挨了几下没事,一记重拳把老李逼退。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三回合,老刀喊停,说平局。 “平局个屁!”老李不服,“我点数领先。” “点数有个屁用。”老刀面无表情,“实战中谁给你算点数?打倒才算赢,你没打倒他,他也没打倒你,就是平局。” 老李不说话了。 第二组是小赵对一个叫阿东的师兄。小赵年轻,体力好,但经验不足。阿东三十出头,稳,不急不躁,抓住小赵一个空档,一记抱摔把小赵按在地上。 “停。”老刀说,“阿东赢。” 小赵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冲阿东竖了个大拇指。 第三组是两个师兄,一个叫大熊,一个叫阿坤。大熊一米八几,两百多斤,往那一站像一堵墙。阿坤瘦小,但灵活,围着大熊转,就是不让他抓住。 “你他妈能不能别跑?”大熊急了。 “你他妈能不能别追?”阿坤回了一句。 擂台边上的人都笑了。老刀嘴角抽了抽,没笑。 最后阿坤体力不支,被大熊逼到角落,一拳打在肩膀上,退出了擂台。 “大熊赢。”老刀说,“阿坤,你太依赖速度了。速度没了,你就输了。” 阿坤喘着粗气,点了点头。 轮到我和赵暮了。 我们戴上护具,拿起短棍,走上擂台。赵暮站在我对面,双手握棍,眼神专注。 “师兄,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我也是。” 老刀喊了一声“开始”,赵暮先动了。 她的棍法比上周进步了很多。劈、刺、挡,动作连贯,发力干脆。棍子在空中划出弧线,带着呼呼的风声,朝我劈过来。 我侧身避开,棍子擦着我的肩膀过去。她的反应很快,收棍、转腕、刺,一气呵成。棍尖朝我胸口捅过来,我横棍格挡,“啪”的一声,两根棍子撞在一起,震得手掌发麻。 “不错。”我说。 “少废话。”她收棍再劈。 我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攻击范围。她的棍子劈空,重心前移,露出了一个空档。我抓住机会,往前迈了一步,一棍劈向她的肩膀。 她横棍格挡,但我的力量比她大。她的棍子被我压下去,棍尖停在她肩膀上。 “停。”老刀说,“林远胜。” 赵暮放下棍子,瞪了我一眼。“你力气大,欺负人。” “这叫战术。”我笑了,“你出棍太猛,收不回来,我当然要抓住机会。” “你——” “她说得对。”老刀走过来,“赵暮,你出棍的时候,不要用全力。七分力就够了,留三分收。你每次都全力劈出去,收不回来,遇到会打的,一抓一个准。” 赵暮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再来一局。”老刀说。 第二局,赵暮学乖了。她不再猛冲猛打,而是稳扎稳打,一棍一棍地试探。我进攻,她格挡;她反击,我闪避。两人打了两个回合,谁也没占到便宜。 老刀在旁边看着,突然喊停。 “赵暮,你下来。” 赵暮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打不过他。换人。” 赵暮不服气,但还是下了擂台。老刀走上擂台,从架子上拿了一根短棍,站在我对面。 “林远,你跟我打。” 拳馆里安静了下来。 老刀站在我对面,手里拿着短棍,面无表情。他穿了一件旧军绿色的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结实的手臂。手臂上有几道疤,长短不一,像是被刀划过。 “老刀,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我深吸了一口气,握紧短棍。 老刀说了一声“来”,我先动了。 一棍劈过去,老刀侧身避开,轻松得像是在散步。我收棍再刺,他用棍尾轻轻一拨,我的棍子偏了方向,整个人往前栽了一步。 “太慢了。”他说。 我稳住重心,连续劈了三棍。左、右、左,棍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老刀一一避开,脚步都没怎么动。 “太慢了。而且你的棍路太直,容易被预判。” 我咬了咬牙,加快了速度。劈、刺、劈、挡、刺——我把学过的招式全都用上了,棍子舞得虎虎生风。但老刀就像一片叶子,我的棍子打过去,他就飘开,打不着,摸不到。 “停。”他说。 我停下来,喘着粗气。 老刀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拿过我的短棍。 “你看好了。” 他握着棍子,手腕一翻,棍尖在空中划了一个圆,然后猛地劈向沙袋。沙袋剧烈地荡出去,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一棍,用了多少力?”他问我。 “七分?” “三分。”他说,“发力不是用蛮力。是用身体的力量,腰、腿、背、肩,一起发力。你的力量都在手臂上,所以慢,所以容易被预判。” 他把棍子还给我。 “再来。” 我学着他的样子,手腕一翻,棍尖划圆,劈向沙袋。 “再来。” 劈。 “再来。” 劈。沙袋晃得大了一些。 “再来。” 第十次的时候,沙袋荡出去的距离,已经接近老刀那一棍了。 “还行。”老刀说,“但还差得远。你练了多久?” “两周。” “两周能打成这样,不错。”他走回擂台中央,“但你离‘能用’还差得远。真正打起来,对方不会站着让你打。你出一棍,对方会躲、会挡、会反击。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继续。” 他又和我打了三个回合。每一回合,我都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的棍子像长了眼睛一样,总能从我意想不到的角度打过来。我的手臂、肩膀、后背,挨了好几下,虽然戴着护具,但还是疼得钻心。 最后一棍,他劈在我的短棍上,震得我虎口发麻,短棍差点脱手。 “停。”他说,“够了。” 我放下棍子,喘着粗气,浑身是汗。 老刀看着我,难得地多说了一句:“你底子不错,但还差得远。继续练。” “知道了。” 他转身走下擂台,坐到沙发上,拿起那支没点的烟,叼在嘴里。 赵暮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 “你刚才那几棍,打得挺好的。” “输了就是输了。”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老刀说得对,我还差得远。” “那你继续练。”她笑了,“我陪你。” 第一卷 第51章 野外露营 从拳馆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赵暮说她回局里加班,先走了。我刚想上车手机震了,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两秒。 “林远,是我。” 是小雅。声音比以前轻快了一些,没有那种压抑的、小心翼翼的感觉。 “小雅姐?你换号码了?” “嗯,以前的不用了。”她顿了顿,“我妈出院了,医生说恢复得挺好,以后定期复查就行。” “那太好了。” “我想当面谢谢你。”她说,“要不是你那天晚上来,要不是你给的那些钱,我妈可能撑不到现在。” “不用谢——” “林远,你听我说。”她打断我,“我知道你忙,但我想见你一面。就一面。行吗?” 我沉默了一下。 “行。什么时候?” “下周六?你来县城,我请你吃饭。” “好,周六准时到。” “好,我等你。” 周六早上,天还没亮透,我就出了门。 小雅昨天发来定位,地点在县城郊外的青峰山,离滨海市区大概一个半小时车程。她说早上九点在山脚下集合,让我别迟到。 我开着那辆白色奥迪,上了高速。车里放着音乐,副驾驶上放着那根短棍——老刀说走到哪带到哪,我习惯了。 到山脚下的时候,八点四十五。停车场已经停了几辆车,一辆五菱宏光、一辆老款大众、一辆电动小蚂蚁。 小雅站在停车场入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化了一点淡妆。她看到我的车,眼睛亮了一下,走过来。 “林远,你来了。”她压低声音,“记住,你现在是我男朋友。叫小雅,别叫姐。” “小雅。”我叫了一声。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紧张,也有期待。“走,我带你去认识一下同事。” 小雅换了工作,在县城的一家美容院上班,这样离家近方便照顾她妈。 团建来了八个人,加上我和小雅,一共十个。五个女的,三个男的,还有一对情侣——女的叫小美,是小雅的同事,男的叫阿杰,在县城开了一家健身房。 小雅拉着我走到人群中间。“这是我男朋友林远,在滨海上班。” 几个女同事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从上到下,从脸到脚,像是在打量一件限量版的商品。 “哇,小雅,你男朋友好高啊。” “这车是他的?奥迪A4?小雅你藏得够深的。” “皮肤也好白,小雅你从哪找的?” 小雅笑了笑,挽住我的胳膊。“他在滨海做运营总监,平时忙,难得来一次。” 我配合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小美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转头对小雅说:“小雅,你妈上次说你男朋友是开公司的?原来是真的?” 小雅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嗯,他开了家美容院。” 我愣了一下,但没拆穿。运营总监和开公司的,差得有点远。但这时候拆穿,小雅的面子就没了。 “走吧,爬山了。”领队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王,胖乎乎的,说话带着笑,“小雅的男朋友,你体力行不行?青峰山一千多级台阶呢。” “应该还行。”我说。 青峰山的台阶确实多,一级一级往上,看不到头。 几个女同事爬了不到一半就开始喘,扶着栏杆休息。小雅也喘,但咬着牙往上走。我跟在她旁边,步伐平稳,呼吸均匀。老刀每天早上让我跳绳、跑步、打沙袋,这点台阶不算什么。 “你都不累的吗?”小雅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还行。” “你体力怎么这么好?” “练的。” 小美在后面喊:“小雅,你男朋友体力这么好,你平时可享福了。” 旁边几个女同事笑了,小雅的脸红了,没接话。 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山顶有一片草坪,能看到整个县城的全貌。远处的山峦叠嶂,近处的田野如棋盘,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 小雅站在崖边,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林远,你过来看。”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好看吗?”她问。 “好看。” “你是说风景,还是说我?” “都好看。” 她转过头,看着我,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甜。 下午的活动是搭帐篷和烧烤。 领队老王带了五个帐篷,两人一个。小美和阿杰自然是一对,剩下的女同事两两一组,男同事两两一组。老王看了看剩下的帐篷,又看了看我和小雅。 “你们俩情侣,肯定住一起吧?” 小雅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行。”老王把最后一个帐篷递给我,“你们俩住这个。” 帐篷不大,刚好够两个人躺下。我帮小雅支好帐篷,铺好防潮垫和睡袋。她蹲在旁边看着我忙活,没有说话。 “林远。” “嗯。” “你今天表现挺好的。” “什么表现?” “就是——”她顿了顿,“当我男朋友的表现。她们都信了。” “那就好。” “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跟她们说你是我男朋友?”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催我找对象,我就说你是我男朋友。后来她跟邻居说了,邻居跟同事说了,就传开了。”她低下头,“我没办法,只能继续演。” “没事。”我说,“演戏我熟。”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熟?你以前演过?” “在滨海的时候,秦红带我去见客户,我也得演。演成功人士、演运营总监、演什么都行。” “那你演得好吗?” “还行,没穿帮过。”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第一卷 第52章 帐篷里的秘密 晚上,烧烤。 老王支起了两个烤架,炭火烧得通红。几个男同事负责烤,女同事负责吃。小雅坐在我旁边,我给她烤了几串羊肉,又烤了几串鸡翅。 “好吃吗?”我问。 “好吃。”她咬了一口羊肉,眼睛亮了,“你还会烤肉?” “在老家的时候经常烤。乡下那种大烤架,一次能烤几十串。” “你老家在哪?” “乡下。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说说看。” 我说了村子的名字。她摇了摇头,说没听过。 “就是一个小村子,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那种。”我翻了一下烤串。 把烤好的鸡翅递给她,“多吃点。你瘦了。” 她接过去,咬了一口,没说话。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地上,小美和阿杰正在打闹。 “阿杰!你烤糊了!”小美娇嗔着,手里拿着一串黑乎乎的鸡翅,追着阿杰跑。 阿杰笑着躲闪,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小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扑过去扶他,结果两个人一起摔在了草地上。 “哎哟!” “你压着我了!” “谁让你烤糊的!” 两个人躺在草地上,脸对着脸,距离近得几乎能碰到鼻尖。阿杰看着小美,眼神里满是宠溺,突然伸手捏了捏小美的鼻子。 “小傻瓜。” 小美脸一红,轻轻打了他一下,然后顺势躺在他怀里,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在草地上滚来滚去,笑声不断。 小雅看着他们,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 “他们感情真好。”她轻声说道。 “嗯。”我点了点头。 “林远。”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找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想。“没想过。” “骗人。” “真的没想过。”我把烤串翻了个面,“以前在省城打工,一个月三千五,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敢想这些。后来来了滨海,天天忙着工作,也没时间想。” “那现在呢?现在你有时间了吗?” 我看着她,她正看着我。 “现在——”我顿了顿,“也没时间。”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失落,也有一点释然。 晚上九点多,大家陆续进了帐篷。 山里的夜很静,风穿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又远又轻。 帐篷里很小。我和小雅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条睡袋。她没有拉上睡袋的拉链,只是盖在身上。帐篷顶的网布透进来一点月光,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纱。 “林远。” “嗯。” “你冷吗?” “不冷。” “我有点冷。” 我侧过身,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她没有接,而是往我这边挪了挪。睡袋被挤到了一边,她的肩膀直接碰到了我的手臂。 “你离我近一点。就不冷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听到。 我没有动。她又挪了挪,这一次,她的身体几乎贴了上来。隔着薄薄的运动外套,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热的,像一团火。 “小雅——” “别说话。”她打断我,声音低低的,“今晚你是我男朋友,演戏演全套。” 我沉默了一下。“全套不包括这个。” “包括。”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林远,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见你。”她说,“不是因为我妈,不是因为同事,是因为我想见你。” “小雅——” “你听我说完。”她伸出手,手指按在我的嘴唇上,“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我知道你对她好,等她,护着她。我不跟她比,也比不过。” 她的手指从我的嘴唇上滑下来,落在我的胸口。 “但今晚,你是我的男朋友,就今晚。” 她的手在我胸口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往下,解开了我的衬衫第一个扣子。夜风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小雅,别——” “你别动。”她打断我,“今晚你听我的。” 她的手指解开了第二颗扣子,我的胸口露出来,能看清肌肉的轮廓。她的指尖在我的锁骨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往下,沿着胸口的线条慢慢滑过。 “你练拳了?”她问。 “嗯。” “胸比我都大了。”小雅摸了摸自己,又摸了摸我的胸肌一脸认真地说道。 “没……没那么夸张!”我被她摸得很痒。 “我说了,你别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不是害怕,是某种别的什么东西,“你帮了我那么多,我连一句谢谢都没好好说过。” “你已经谢过了。” “谢多少次都不够。”她低下头,嘴唇贴在我的胸口,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嘴唇很软,很热,贴在我的皮肤上,像一小团火。 我的身体绷紧了。 就在这时,隔壁帐篷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阿杰……别……”是小美的声音,带着喘息和压抑的呻吟。 “小美……你好美……”阿杰的声音粗重而急切。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和床板摇晃般的帐篷震动声。 “嗯……轻点……”小美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愉悦。 小雅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她的脸红红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在微微颤抖。 “你听到了吗?”她问。 “听到了。” “林远。”她叫我的名字,声音低得像是在呢喃,“你是不是也听到了?” 我没有回答。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羞涩,有紧张,也有一种不管不顾的冲动。她伸出手,拉住了我的手,放在她的胸口,隔着运动外套,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 “你摸。”她说,“我的心跳好快。” 我用手试了试确实快,快得像是在跑。 “小雅,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她看着我,“我在勾引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里面有渴望,有紧张。 “林远,我不求你喜欢我。”她的声音很轻,“我只想今晚,你是我的。” 她的手从我的胸口滑到我的脖子上,勾住了我的后颈,把我往下拉。她的呼吸打在我的脸上,热热的,带着一点牙膏的薄荷味。 “吻我。”她说。 我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低下头,吻了她。 她搂住我的脖子,热烈的回应! 吻了很久,久到隔壁的声音停了。 她松开我,喘着气,脸更红了。 “林远。” “嗯。” “你刚才吻我的时候,想的是她,还是我?” 我没有回答。 她看着我的眼睛,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没关系。”她说,“就算是她,我也认了。” 她靠过来,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她的手搭在我的腰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抓住什么。 “林远。” “嗯。” “今晚别走。就今晚。” 我没有说话,手放在她的背上,隔着衣服,感受着她的体温。 隔壁帐篷又传来一些声音,但已经很轻了。 小雅的身体慢慢放松了,呼吸变得均匀。她没有睡着,但也没有再说话。 我抱着她,看着帐篷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远。” “嗯。” “谢谢你今晚来。” “不用谢。” “林远。” “嗯。” “你心里那个人,她知道你有多好吗?” 我没有回答。 她笑了:“她真幸运。” 她没有再说下去。 帐篷里安静了,一夜无话。 第一卷 第53章 撞车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山里的天亮得早,阳光透过帐篷的网布照进来一点刺眼。小雅还在睡,头枕在我的胳膊上。她的胳膊搭在我身上,腿搭在我腿上,跟个树袋熊似的。 我胳膊麻了但没有动,怕一动,她就醒了。 过了十几分钟,她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看到我的第一眼,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早。”我说。 “早。”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从我胳膊上抬起头,坐起来,把散落的头发扎起来。 “你胳膊没事吧?”她问。 “麻了。” “你怎么不抽出去?” “怕吵醒你。” 她看了我一眼,伸出手帮我揉了揉胳膊。 “疼吗?” “不疼。” “骗人。”她笑了,“你每次骗我,都说两个字。” “你还记得?” “记得。”她低下头,“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小美和阿杰已经在烤火了。 小美看到小雅,眼睛一亮,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小雅,昨晚怎么样?” 小雅的脸红了。“什么怎么样?” “别装了。”小美笑了,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小雅的脸更红了,伸手打了小美一下。“你乱说什么?” “我乱说?”小美回头看了阿杰一眼,“阿杰,你昨晚听到什么了?” 阿杰正蹲在烤架旁边生火,头都没抬。“我什么都没听到。我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 “你当然是死猪。”小美白了他一眼,“打完呼噜就睡,什么都不知道。” 旁边几个同事也围过来了。一个叫小刘的女同事端着一杯热水,笑盈盈地看着小雅。“小雅,你男朋友体力真好。昨天爬山一点都不累,今天起得也早。” “就是。”另一个女同事附和,“你们昨晚是不是很晚才睡?我好像听到你们那边有动静。” 小雅的耳朵都红了。“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是——聊了一会儿天。” “聊了一会儿天?”小美拉长了音,“聊什么能聊到那么晚?” 我在旁边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小雅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求救的意思。 “聊工作。”我说,“她新工作的事,我给了一些建议。” 小美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小雅一眼,笑了。“行,工作。你们继续工作。” 她拉着阿杰走了。小雅松了一口气,瞪了我一眼。“你刚才说什么工作?” “不然呢?说我们昨晚在干什么?” 她的脸又红了,转过身去,不看我。 吃完早饭,大家开始收拾帐篷。老王说十点下山,中午在县城吃饭,然后各自回家。 小雅蹲在帐篷旁边,把睡袋叠好,塞进袋子里。我拆帐篷的支架,一根一根拔出来,折叠好,放进包里。 “林远。” “嗯。” “昨晚——”她顿了顿,“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走。”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你陪了我一晚上。” “不用谢。” “还有——”她抬起头,看着我,“昨晚我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话?” “就是——”她咬了咬嘴唇,“我说今晚你是我的,那是我喝多了说的。” “你没喝酒。”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记性真好。” “还行。” 她把睡袋塞进包里,拉上拉链。“林远,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昨晚我们真的发生了什么,你会后悔吗?” “有啥好后悔的,我一个大男人又不吃亏!”我耸耸肩说道。 听到这话她笑了! “那就够了。” 下山的时候,小雅走在我旁边,步子很轻。 小美和阿杰走在前面,手牵着手,时不时回头看我们一眼,眼神里带着笑意。 “她们在笑什么?”小雅问。 “笑你。” “笑我什么?” “笑你找了个好男朋友。” 小雅看了我一眼,嘴角翘了一下。“你不是我男朋友。” “她们不知道。” “那你演得好一点。”她挽住我的胳膊,“别穿帮了。” 到了山下,老王说中午在县城吃饭,然后散伙。小雅拉着我走到她同事面前。“我们不去了。林远下午还要回滨海,有点事。” 小美笑了。“行,你们忙你们的。下次团建再来。” “好。” 小雅上了我的车,系好安全带。我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小美还在挥手,小刘她们也在挥手。 “她们挺喜欢你的。”小雅说。 “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开奥迪。” 我笑了。“那要是开五菱宏光呢?” “那就喜欢你人好。” “你怎么知道我人好?” “因为你对我好。” 我没有接话。 “林远。” “嗯。” “你下午真的有事吗?” “没,就是不想去吃饭。” “为什么?” “因为那些人我不认识。去了也是尴尬。”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直接回滨海?” “嗯。先送你回家。” “好。” 车子驶出县城,上了通往乡镇的公路。 小雅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嘴角带着笑。她的心情很好,我也没提昨晚的事。有些事,提了反而尴尬。 “林远。” “嗯。” “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会。” “什么时候?” “等你有空的时候。” “我每周都有空。”她转过头,看着我,“你什么时候来?” “下周六?” “好。”她笑了,“那我等你。” 车子拐进一条窄路,前方是一座石桥,桥不宽,刚好够一辆车通过。桥的那头,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有车牌。 我放慢了车速,盯着那辆车。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小雅问。 “前面有车。” “可能是过路的。” “不像。” 那辆车的车窗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它停在桥中间,把路堵死了。我减速,准备倒车掉头。就在这时候,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面包车,从后面开过来,速度很快。 我踩下刹车。 “砰——” 面包车撞上了我的车尾。 小雅尖叫了一声,身体猛地前倾,被安全带拉住。我的头猛地甩了一下,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第一卷 第54章 挨了一刀 “林远!林远你没事吧?”小雅的声音在发抖。 “没事。”我晃了晃脑袋,视线慢慢清晰。后视镜里,面包车的车头紧贴着我的车尾。前面是黑色轿车,后面是面包车,我被夹在了中间。 这不是意外,这是埋伏。 面包车的门开了,下来四个人。领头的那个人,我认识——赵军。鼻梁上贴着绷带,眼睛下面青紫一片,脸上还带着没消的伤。 他手里拿着一根钢管,身后的三个人,一个拿着砍刀,一个拿着棒球棍,还有一个空手,但腰里别着一把匕首。 “林远——”小雅的声音在发抖。 “待在车里,锁好门。” “你要干什么?” “下去看看。” “你别去!他们那么多人——” “没事。”我看着她,“锁好门。不管发生什么,别出来。” 我从副驾驶的座位底下抽出那根黑色的短棍,握在手里,推开车门下了车。 赵军站在对面,看着我,笑了。那笑容里有恨意,也有一种让人恶心的得意。 “林远,你他妈跑啊?怎么不跑了?” “赵军,你上次没被打够?” 他的脸抽搐了一下。“你他妈少嘴硬。老子今天带了兄弟来,看你还能不能打。” “你怎么知道我在县城?”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他举着钢管,朝我走过来,“有人花钱要你一条胳膊。林远,识相的就别动,我下手轻点。” “谁?” “你不需要知道。” 他身后的三个人朝我围过来,拿砍刀的光头,拿棒球棍的瘦高个,空手的那个站在最后面,手放在腰间的匕首上。 桥不宽,两边是河。没有退路。 我握紧短棍,深吸一口气。 老刀说过,遇到多人围攻,不能站在原地,要移动。要让他们互相碍事。 光头先动了,他一刀劈过来,刀光在阳光下一闪,带着风声。我侧身避开,短棍横挡,“锵”的一声,棍子挡住了刀刃。 他的力量很大,震得我虎口发麻,但棍子没脱手。老刀说的,短棍对砍刀,不能硬碰硬,要靠格挡卸力。 光头收刀再劈,我后退一步,棍尖刺向他的手腕。他来不及收刀,被棍尖戳中,疼得松了手,砍刀掉在地上。 “操!”他骂了一声,捂着手腕退了两步。 拿棒球棍的瘦高个趁机冲上来,一棍横扫,朝我的腰砸过来。 我竖棍格挡,“砰”的一声,棒球棍砸在短棍上。他的力气不如光头,但速度更快。一棍接一棍,劈、扫、捅,打得很快。 我边挡边退,寻找机会。他又一棍砸下来,我侧身避开,棍子砸在桥栏杆上,石屑飞溅。他的重心前移,露出了后背。我往前一步,一棍劈在他的肩膀上。 “啊——”他惨叫一声,棒球棍脱手,捂着肩膀蹲在地上。 赵军举着钢管冲上来了。他的动作比上次快了一些,可能是练过。钢管砸下来,我横棍格挡,金属撞击的声音刺耳。他连续砸了三下,我挡了三下,手臂震得发麻。 第四下的时候,我没有挡。我侧身避开,钢管擦着我的耳朵过去,砸在桥栏杆上,火星四溅。我趁他收棍不及,一棍捅在他的肚子上。 “呃——”赵军弯下腰,钢管掉在地上。 空手的那个一直没动,他看到三个同伴都倒了,从腰里拔出匕首,朝我冲过来。 匕首比砍刀更危险,短棍对匕首,距离是关键。 他刺过来,我后退。再刺,再退。他连续刺了五六下,我退了五六步,后背撞到了桥栏杆。 没有退路了。 他笑了,匕首朝我胸口刺过来。 我没有躲,退无可退的时候,就不要退。 我侧身,匕首擦着我的肋部过去,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上一凉。我左手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往外一翻,他的腕骨被我拧得咯咯响。 他疼得脸都变形了,匕首掉在地上。我右手的短棍一棍劈在他的肩膀上,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我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手臂上、肋部、后背,到处都在疼。衣服被划破了,肋部有一道浅浅的伤口,血渗出来,把白衬衫染红了一片。 但我还站着。 赵军趴在地上,捂着肚子,嘴角流着血。光头蹲在旁边,手腕肿得像馒头。瘦高个靠在桥栏杆上,肩膀塌着,动不了,空手的那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转过身,走到车旁边,敲了敲车窗。 小雅的脸从车窗里露出来,惨白,眼睛里全是泪。 “开门。”我说。 她开了门,扑过来,抱住我。“林远!你受伤了——” “皮外伤。没事。” “你流了好多血——” “没事。”我拍了拍她的背,“报警。打电话。” 她从我怀里抬起头,拿出手机,拨了110。 警察来得很快。 二十分钟后,两辆警车到了。下来五六个警察,领头的一个年轻警官姓孙。他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短棍。 “这些人是你打的?” “是。” “一个人打四个?” “是。”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肋部的伤口上停了一下。“伤得重不重?” “皮外伤。” “行。先叫救护车,然后跟我回所里做笔录。”他看了一眼小雅,“你也来。” 小雅扶着我的胳膊,跟着我上了警车。路过赵军身边的时候,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远,你等着。三哥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理他。 上了警车,小雅靠在我肩膀上,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林远。” “嗯。” “那个人说的三哥是谁?” “不知道。” “你惹上什么人了?” “不是惹上什么人。”我说,“是有人不想让我好过。”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你怎么办?” “查。”我说,“查出来是谁在背后搞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林远,你小心点。” “好。” 派出所的笔录做得很顺利,行车记录仪拍下了全过程——对方前后夹击、持械围攻、人数众多。孙警官看完视频,合上电脑。 “正当防卫,没问题。”他看着我,“但你最近小心点。赵军说的那个‘三哥’,我们听说过。他是滨海道上的人,专门帮人收账、平事。他能找到你的行踪,说明有人在盯着你。” “我的车可能被装了定位器。”我说,“他们知道我的路线,提前在那座桥上堵我。” 孙警官点了点头。“回去检查一下。如果发现定位器,别拆,联系我们。” “好。” “还有——”他看了我一眼,“你那个短棍,带着没问题。但别用它主动伤人,只能自卫。” “明白。”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快下午三点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纸巾,在擦眼泪。她看到我出来,走过来。 第一卷 第55章 反转 “我送你回家。”我说,“顺路。” 她笑了。“你身上有伤,还开车?” “皮外伤。不碍事。” “那你自己小心。” “好。” 送小雅到她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 “林远。” “嗯。” “你回去记得换药。别感染了。” “好。” “还有——”她顿了顿,“下次来的时候,别带棍子了。带你自己来就行。” 我笑了。“好。” 她转身走了,我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进楼道。 车刚开出县城,手机响了。派出所的电话。 “林远,你回来一趟,有些情况需要再核实。” 我以为是例行程序,掉头开了回去。 再次走进派出所的时候,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大厅里站着四个人——赵军、光头、瘦高个、匕首男。他们身上都带着伤,鼻梁上的纱布、手腕上的绷带、肩膀上的固定带,但他们都站着。 而他们的身边,多了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是律师。 赵军看到我,嘴角咧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得意。 “林远,这边。”一个陌生的声音叫我。不是孙警官,是一个我没见过的中年男人,姓魏,肩上的警衔比孙警官高。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我走过去。“孙警官呢?” “孙警官临时被调走了,这个案子现在由我接手。”魏副所长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进来。” 我跟着他走进去。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视频画面——我认识那个角度,是行车记录仪拍的,但画面停在一个我不认识的时刻。 不是他们撞我车的那段,不是他们拿刀围攻我的那段,是我反击的那段。 “魏警官,这个视频不全——” “全不是你说了算。”他合上电脑,“对方提供了完整的现场视频和目击证人。根据他们的证据,是你主动挑衅、持械伤人。你的行车记录仪内存卡,技术科检查过了,损坏了,读不出来。” 我盯着他。“损坏了?在你们手里损坏的?” “电子设备老化、撞击导致损坏,都有可能。”魏副所长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文件,“现在的情况是,对方的证据对你很不利。他们申请了调解,但在调解之前,有些事情需要先处理清楚。” “什么事情?” “他们指控你蓄意伤人,持械行凶。”他翻开封面的文件夹,“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我们需要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强制措施?” “拘留。”他看着我,“配合调查。” “林远,把身上的东西都掏出来。” 年轻的警察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我看着他,又看了看走廊尽头那四个正在签字的打手。 赵军签完字,活动了一下脖子,转头看了我一眼。这一次他笑了,笑出了声。 “你很会打吗,能打有个屁用。”他嚣张地说道:“在外面混,讲的是势力。” 手机被装进证物袋,贴上标签。短棍被单独装起来——证物。车钥匙被放进一个信封,写上我的名字。 他们的砍刀都拿走了,我的短棍却成了凶器被留作证据,这他妈叫什么世道。 “签字。” 我签了。 “带走。” 拘留室不大六七平米,铁架子床,薄垫子,消毒水的味道。墙上有个小窗户,很高,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门是铁的,从外面锁着,门下方有一个送饭的小窗口。 我坐在床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我抬头看着那个小窗户。天已经快黑了。手机被收走了。外面的人联系不上我。秦红不知道我在哪,小雅不知道,苏婉不知道,赵暮不知道。 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们会给我安什么罪名?蓄意伤人?持械行凶?留案底? 留了案底,工作就没了。红颜不可能要一个有案底的总监。秦红对我再好,也扛不住公司的规矩。就算她扛得住,行业里的人怎么看?谁还敢跟一个蹲过号子的人合作? 拘留都是小事,他们四个人有被打断鼻梁骨的,有被打断肋骨的。如果对方做了伤情鉴定,按照持械伤人来给我定罪,判个一到三年都有可能,到时候就真的完了。 几个月前,我还是省城那个月薪三千五、连拼好饭都要犹豫的穷小子。秦红给了我机会,苏婉给了我温暖,老刀教了我本事。 我以为自己站起来了。以为自己能打了,能抗事了,能在这个城市活下去了。 一晚上,只需要一晚上,这些就可能全部归零。 老家的父母要是知道我成了犯人,会怎么想?这下不但丢了工作,恐怕再也没脸回家了。 我们村陈二狗就因为被拘留过,每次出现在村口都会被指指点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一个小时,可能三个小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拘留室门口停下。 铁门上的小窗口被拉开,一张脸露出来——不是魏副所长,是一个年轻警察,看着面生。 “林远,有人来保你。” 我坐起来。“谁?” “市局的。” 铁门打开了。走廊里的灯光刺得我眼睛发酸。我跟着那个警察走出去,经过走廊,经过大厅,经过那间我做笔录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赵暮。 她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我出来,她站起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 “走。”她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手机,递给我,“车在门口。” 出了派出所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自由的味道,带着汽车尾气和尘土的气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问。 “小雅给我打的电话。”赵暮拉开车门,“她说你送她回家之后就联系不上了,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她担心你出事,跑到派出所问,说你被拘留了。” “她怎么有你的电话?” “上次在县城出警的时候,她留了我的名片。”赵暮发动车子,“我找了市局的人,连夜赶过来。魏副所长那边,有人给他打了招呼。” “什么招呼?” “让他知道,这个案子不是他能随便捏的。”赵暮看了我一眼,“师兄,你这次欠我一个人情。” “记着了。” 车子驶出县城,上了高速。 第一卷 第56章 学坏了聪明了 “赵队,那个魏副所长——” “市局会查他。”赵暮打断我,“但不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你这个案子翻过来。对方的证据还在,你的证据没了。想翻案,得找到新的突破口。” “什么突破口?” “赵军那四个人。”她说,“他们能翻供,说明有人给了他们好处。找到那个人,就能撬开他们的嘴。” “能找到吗?” “不知道。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她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师兄,你这次运气不好,遇到的人不讲规矩。” “不是运气不好。”我靠在座椅上,“是我太天真了。我以为有视频就能自证清白。没想到视频会‘损坏’,没想到他们能反咬一口。” “吃一堑长一智。” “嗯。” 赵暮把我送到美容院后面的巷子里,停好车。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约了技术科的人,看能不能修复那张内存卡。” “好。” “还有——”她看着我,“你这段时间别去县城了。那边的事,我来处理。” “知道了。”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回头。 “赵队。” “嗯。” “谢谢。” 她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然后发动车子,消失在巷口。 宿舍的灯亮着,我把手机充上电,开机。屏幕上涌出一堆消息——秦红的、苏婉的、小雅的、老刀的。 秦红:“林远,你今晚不回来吃饭了?”“人呢?”“看到消息回我。” 苏婉:“小远,你没事吧?”“红姐说你联系不上了。” 小雅:“林远,你在哪?我去派出所问,他们说你被拘留了。我已经给赵队打电话了,她马上过去。” 老刀:“听说你出事了?回来给我电话。” 我坐在床边,一个一个回复。 先给秦红打了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林远?你在哪?” “宿舍。红姐,没事了。” “你被拘留了?” “半天,出来了。” “谁干的?” “县城那边的事。回来再说。” 秦红沉默了几秒。“明天来我办公室,把事说清楚。” “好。” 挂了电话,我给苏婉发了条消息:“婉姐,没事了。别担心。” 她秒回:“真的没事了?” “真的。” “那就好。”她顿了顿,“林远,你别吓我。” “不会了。” 给小雅发了条消息:“出来了。谢谢你找赵队。” 小雅回了一个哭脸。“吓死我了。你以后别去县城了。” “不去了。” 最后给老刀发了条消息:“老刀,出来了。” 老刀只回了一个字:“嗯。” 我放下手机,拘留室里的那几个小时,像一场噩梦。不是因为害怕挨打,是因为害怕失去。失去自由,失去工作,失去好不容易站稳的那一点点根基。 能打有个屁用,赵军说得对。在外面混,讲的是势力。没势力,你打赢了也是输。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赵暮的办公室。 赵暮正在看文件,看到我进来,把笔放下。“师兄,你脸色很差。” “没睡好。” “正常,换谁都睡不好。”她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案子的全部材料。你看看吧。” 我翻开是赵军的笔录,光头的笔录,瘦高个的笔录,匕首男的笔录。四个人口径一致——林远主动挑衅,持械伤人,他们是“自卫”。 旁边还附了一份“目击证人”的证词,一个叫“刘伟”的人,自称路过看到了全过程。 “这个刘伟是谁?” “查过了,县城的无业人员,有案底,跟赵军认识。”赵暮在我对面坐下,“但他一口咬定自己是路过,跟赵军没关系。没有证据证明他们串通,动不了他。” “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呢?” “技术科在修复,但希望不大。”赵暮的声音很平静,“卡被物理损坏了,不是普通的格式化。就算修复了,也不一定能恢复完整的视频。” 我合上文件夹。“所以我现在没有证据,对方有人证,我随时可能再进去?” “理论上是的。魏副所长虽然暂时不动了,但案子还在他手里。他想什么时候再抓你,就什么时候抓。”赵暮看着我,“师兄,这个案子要想翻过来,得找到新的突破口。” “什么突破口?” “那四个人里,有一个人松口就行。” “他们不可能松口。有人给了他们好处。” “对。所以我们要找到那个给好处的人。”赵暮顿了顿,“而且,要让那个人觉得,不松口的代价比松口更大。” 从赵暮办公室出来,我去了老刀的拳馆。 老刀坐在沙发上缠绷带,看到我进来,头都没抬。“出来了?” “出来了。” “想怎么办?” “翻案。”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怎么翻?” “找到那个给他们好处的人。” 老刀放下绷带,从柜子里拿出一根烟,点上。“那四个人里,有一个是突破口。” “谁?” “匕首男。”老刀吐出一口烟,“赵军是领头的,嘴硬。光头跟赵军时间长,也不好撬。瘦高个胆儿小,但听赵军的。匕首男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不是赵军的人。”老刀看着我,“他是赵三江临时找来的。跟那三个人不熟,拿的钱也最少。这种人,最容易反水。” “怎么找到他?” “老周。”老刀掐灭烟,“他消息灵通,让他帮你查匕首男的底细。” 下午,我去了老周茶馆。 老周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我进来,推了推老花镜。“听说你进去了?” “出来了。” “想查什么?” “匕首男,赵军那四个人里的,老刀说你消息灵通。” 老周放下笔,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旧笔记本,翻了翻。“你说那个拿匕首的?姓孙,叫孙磊,外省人,来滨海半年多了。 之前在赵三江的场子里看场子,后来跟着赵军混。” “能找到他吗?” “能找到。但他凭什么帮你?”老周看着我,“他是打你的那个人,他要是反水,自己也得进去。” “你跟他说,反水了算立功,从轻处理。不反水,主犯的帽子扣在他头上,他扛不住。” 老周看了我一眼,笑了。“你小子,进去一晚上,学坏了。” “不是学坏。是学聪明了。” 第一卷 第57章 案情突破点 老周办事利索,第二天下午,他就给我打了电话。 “孙磊想见你。” “在哪?” “县城,老地方。你来的时候小心点,别让人跟着。” 晚上,我开车去了县城。老周说的“老地方”是一家茶馆,在县城北边的一条巷子里,门面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孙磊已经在了。他坐在角落里,右手还缠着绷带——上次被我拧伤的手腕没完全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东西——不是凶狠,是不安。 “坐。”老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坐到柜台后面去了。 我在孙磊对面坐下。 “你想说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你真的能让我立功?”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是我说了算,是警察说了算。”我看着他,“但你要是能提供证据,证明是赵军收了钱来打我的,证明那个目击证人是假的,你就算立功。”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你没得选。”我说,“赵军被抓进去,他上面的人保他出来了。你呢?有人保你吗?” “如果进去了,你老婆怎么办?” 这条才是击溃他的关键,因为老周告诉我,孙磊的老婆正大着肚子,估摸着就快生了。 孙磊沉默了。 “赵军收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知道。五万。” “你拿了多少?” 他低下头。“三千。” “三千块,你就帮人卖命?”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被人当枪使了。赵军拿了大头,出了事他有人保。你呢?你进去了,谁会管你?” 孙磊攥着缠绷带的手:“你要我做什么?” “你手上有没有证据?录音?转账记录?什么都行。”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手机。“赵军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录了音。他说是有人花钱买你,让你以后不敢再出头。还说那个目击证人是他们安排的,叫刘伟。” 我的心跳加速了。 “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我怕。”他低着头,“赵军说,我要是不听话,他在外面的人不会放过我。” “现在不怕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你被关进去的那天晚上,赵军请我们喝酒。他说他上面的人说了,这个案子翻不了,林远就是打人的那个,谁来了都没用。”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怕。不是因为赵军,是因为他上面的人。” “谁?” “我不知道。赵军从来不提名字,只说‘孙总’。” 孙总,我开始回忆自己得罪的人里面都有谁姓孙。 我拿着孙磊的手机,连夜赶回了滨海。赵暮在办公室等我,听完我的话,把手机里的录音导了出来,听了一遍。 “够了。”她站起来,“有了这个录音,赵军翻供也翻不回去了。那个假证人刘伟,也可以抓了。” “那个‘孙总’呢?” 赵暮看着我。“孙磊不知道是谁,赵军也不说。但有了这条线,我们可以往上查。” “要多久?” “不知道。”她的声音很平,“但至少,你的案子能翻过来了。” 第二天,赵军再次被抓。光头、瘦高个也跟着进去了。假证人刘伟被传唤。孙磊因为主动提供证据,被认定为立功,从轻处理。 魏副所长被停职调查,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技术科还在修复,但已经不重要了。孙磊的录音,比视频更有力。 赵暮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库房里搬货。 “师兄,案子结了。赵军他们承认了,是有人花钱雇他们来打你,那个目击证人是假的。你是正当防卫,没有任何问题。” “那个‘孙总’呢?” “赵军说他不知道是谁,钱是赵三江安排的,赵三江在看守所,不开口。” “所以还没完。” “对,还没完。” 我挂了电话,继续搬货。赵军又进去了,光头进去了,瘦高个进去了。那个匕首男——孙磊——因为反水,从轻处理,但孙总还在外面。 晚上,秦红叫我去了她家。 她做了一桌子菜,这次不咸了,也不糊了。西红柿炒鸡蛋刚好,红烧排骨软烂入味。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 “林远。” “嗯。” “听说你的案子结了?” “结了。” “谁在背后搞你?” “不知道,还在查。” 她沉默了一会儿。“林远,你这次被关进去,怕不怕?” “怕。” “怕什么?” “怕留案底,怕丢了工作。”我放下筷子,“怕我妈知道了难过。” 秦红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站起来,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林远,你记住了。不管出什么事,红颜是你的后盾。我也是。” “红姐,你不怕我连累你?” “怕。”她笑了,“但我更怕你出事。” 那天晚上,我在秦红家吃了饭,喝了酒。她送我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林远。” “嗯。” “你以后别再一个人扛了。有什么事,跟我说。” “好。”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柔,也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坚定。 我开着车,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手机震了。赵暮的消息。 “师兄,孙总那条线,我会继续查。你自己也小心。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好。” 我放下手机,踩下油门。 第一卷 第58章 孙曼丽被抓 案子结了,但我心里清楚,真正的对手还没露面。 那个“孙总”——花钱雇赵军来打断我腿的人——还在外面。赵军说他不知道是谁,钱是赵三江安排的。赵三江在看守所,不开口线断了。 赵军说得对,在外面混,讲的是势力。没有势力,你打赢了也是输,你站住了也会被人推倒。 我查了查自己的银行卡余额:三万两千六百块就是我全部的家当。 车是秦红的,宿舍是秦红的,连总监这个职位都是秦红给的。拘留室那扇铁门告诉我——你没有根基,别人想收拾你,只需要一个电话。 第二天上午,赵暮打来电话。 “师兄,孙曼丽那边有突破了。” “什么突破?” “魏副所长的表弟全招了,孙曼丽给了他五万,让他找魏副所长‘关照’你的案子。转账记录、通话录音,全都有。加上赵军那边的新口供,证据链完整了。” “够抓她了?” “够刑事拘留了,今天上午,市局的人已经去了。” 我握着手机,心跳加速。“赵队,谢谢你。这次没有你,我出不来。” “别谢。我是警察,这是应该的。”她顿了顿,“但你得承认,要是没有老刀介绍你认识老周,你也找不到孙磊。要是没有孙磊的录音,我也撬不开赵军的嘴。师兄,你自己也出了力。” “那不一样,没有你,我连派出所的门都出不去。” 赵暮沉默了一会儿。“行了,别煽情了。孙曼丽这次进去,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丽人会的客户现在成了无主之物,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 “那你赶紧想。盯上这批客户的人不少。” 孙曼丽被抓的消息,在滨海美容行业炸开了锅。 第一个电话是周太打来的。 “小林,丽人会的客户,你有没有兴趣?来我这边,我给你开个新部门,你负责。底薪翻倍,客户提成另算。” “周太,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秦红给你多少,我加百分之三十。” 第二个电话是赵太太。“林远,听说你一个人打了四个?身手不错。来我老公的公司,安保部经理,年薪四十万。丽人会的客户你要是能带过来,提成另算。” 安保部经理。我笑了。“赵太太,我是做美容的,不是做保安的。” “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人值钱。” 第三个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自称是省城一家连锁美容院的老板。“林总监,听说过你的事迹。来我这边,滨海分店的总经理位子给你。年薪五十万,配车配股。” 我一一回复:“考虑考虑。”不是摆架子,是真的在想——我要什么? 秦红很快知道了有人在挖我。 下午,她推门进来,没端咖啡,没拿文件。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头发散着。她走过来,直接坐在我的办公桌上,裙摆往上滑了一截。 “林远,听说周太给你打电话了?” “嗯。” “赵太太也打了?” “嗯。” “省城的人也打了?” “嗯。”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你怎么说的?” “我说考虑考虑。” “考虑好了吗?” “还没有。” 她伸出手,帮我整了整衣领。指尖碰到我的脖子,凉凉的,然后慢慢往下,在我胸口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林远,你知道你现在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 “你自己不知道,但别人知道。”她收回手,“周太给你开多少?” “没细说。” “她给你底薪翻倍。赵太太给你开四十万。省城的人给你开五十万。”她看着我,“我说得对不对?” “红姐,你查我了?” “不用查。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什么话都传得开。”她从桌上滑下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林远,你想走吗?” “红姐,我没想走。” “但你在考虑。” “考虑不代表会走。” 她转过身,走回来,站在我面前,近到呼出的热气能喷到我脸上。 “林远,你留下来。丽人会的客户,你去谈。谈下来一个,我给你百分之二十的提成。不是红颜的提成,是你个人的。钱直接打你卡上,不走公司账。” 我看着她。“百分之二十?” “对。别人给你职位,给你年薪,但那些都是虚的。我给你真金白银。”她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你谈下来一百个客户,你就能在滨海买房。你谈下来两百个,你就能自己开店。” “红姐,这是交易?” “对。交易。”她收回手,“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有用。但我不骗你。你帮我赚钱,我帮你攒第一桶金。你想自己干,我不拦你,但你不能在红颜的时候挖红颜的墙脚。” “红姐,我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所以我才给你这个条件。”她往门口走:“丽人会的VIP名单在我办公室,你自己去拿。从最上面那十个开始谈。谈下来一个,提成当月结清。” 她走了。高跟鞋声清脆,在走廊里回荡。 姜月的消息是在晚上发来的。 “林远,听说秦红让你去谈丽人会的客户?她给你多少提成?” 我盯着屏幕,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不管她给多少我翻倍,而且我不要求你留在我这里。你谈下来的客户,是你自己的。你想带去别的地方也行,想自己开工作室也行。” “姜总,你这是要挖秦红的墙脚?” “不是挖墙脚,是给你多一个选择。你在我这里赚够了钱,想干什么干什么。秦红能给你这个自由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姜总,我考虑考虑。” “考虑可以,但别太久。丽人会的客户不等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手机没停过。 周太又打了一次,提价了。赵太太也打了一次,说股份可以谈。省城那个老板直接飞到滨海,约我吃饭。我都去了,都聊了,都没答应。 不是不想答应,是还没到答应的时候。我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那些老板看中的不是我,是我能带过去的客户。 我没有客户,就没有筹码。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选边站队,是去谈客户。 我拿起秦红给的那份名单,翻到第一页。第一个客户的名字叫周敏,四十三岁,丽人会的超级VIP,年消费二十万以上。电话、地址、肤质、喜好,全都有。我拨了电话。 “周女士您好,我是红颜美容的林远。孙总的事您听说了,您现在做护理可能不方便。红颜这边给您提供一个月的免费体验,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试试?” “红颜?就是秦红那家?” “对。” “行。明天下午。” 挂了电话,我在名单上打了个勾。 第一卷 第59章 属于我的第一个客户 第二天下午,周敏来了。开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串细细的钻石项链。 保养得很好,皮肤白净,看不出真实年龄。但她的眼神很锐利,看人的时候像是在估价。 我带她参观了VIP区,介绍了澜曦的产品线,安排了最资深的美容师给她做了一次护理。做完之后,她坐在休息区喝茶,我过去陪她聊天。 “林总监,你多大?” “二十四。” “二十四就当总监?不简单。” “是秦总给机会。” 她笑了笑,放下茶杯。“孙曼丽的事,跟你有关系?” “我只是配合警方调查。” “你倒是会说话。”她看了我一眼,“听说你一个人打了四个?” “周女士消息真灵通。”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她端起茶杯,“能打又能做事的人,不多见。” “周女士过奖了。” 她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一张卡。“行,我办一张。先充五万。” “周女士,红颜的VIP卡分三个档次——” “就五万,你帮我选。”她把卡推过来,“林总监,我看好你。以后我就在你这儿做了。” “谢谢。” 第一个,成了。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这种客户不是冲着红颜来的,是冲着我来的。我的接住。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就好谈了。 周敏在富太圈里帮我传了话——“红颜那个林远,不错。你们可以去试试。”接下来一周,我又约了几个,有的来了,有的没来。 来的里面,有的办了卡,有的没办。没办的不着急,慢慢养着。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信任是一点一点建立的。 第三个客户是赵太太介绍来的,姓陈,大家都叫她陈姐。四十六岁,老公做外贸生意,家里不缺钱。 她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香奈儿的外套,拎着一只爱马仕的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很贵”的气场。 “你就是林远?”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陈姐好。” “长得确实不错。”她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周敏说你很会聊天,我过来看看。” “陈姐想聊什么?” “聊聊你。”她看着我,“听说你一个人打了四个?还把一个美容院老板送进去了?” “那是警方办的,跟我没关系。” “你倒是谦虚。”她笑了,“行,先做个护理试试。效果好,我办卡。” “陈姐放心。” 做护理的时候,我没进去。让美容师做的,我坐在外面等。陈姐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进去的时候松了不少。 “还行,手法不错。”她走到我面前,“林总监,你平时忙吗?” “还行。” “那改天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陈姐客气了,应该我请您。”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满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走了之后,前台小妹凑过来,眼睛亮亮的。“林总监,陈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别瞎说。” “我没瞎说,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我没接话,陈姐那种眼神,我在王太脸上见过,在周敏脸上也见过。她们不缺钱,不缺男人,但她们缺新鲜感。 陈姐的饭局约在了周五晚上,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头发散着,脸上化了妆。她看到我,笑了,招手让我过去。 “坐。想吃什么随便点。” “陈姐,你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是感谢。”她给我倒了一杯红酒,“你帮我做护理,我请你吃饭,应该的。” 我拿起菜单,随便点了几个。她端着酒杯,看着我。 “林远,你结婚了吗?” “没有。” “有女朋友吗?” “没有。” “那你一个人住?” “嗯。”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了。菜端上来,她吃得很慢,我吃得也慢。两个人聊了些有的没的——她老公的生意、她儿子的学习、她去欧洲旅游的经历。 “林远。”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自己干?” 我放下刀叉,看着她。“陈姐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这个人,不像是给人打工的。”她端起酒杯,“你有脑子,有本事,有长相。你缺什么?缺钱。但钱不是问题,只要有人愿意投你。” “陈姐想投我?” “看情况。”她笑了,“你先证明给我看,你值不值得投。” “怎么证明?” “先把我的脸搞好。”她站起来,“买单。” 我抢着买了单。她没拦,只是笑了笑。 走出餐厅,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站在门口,看着我。 “林远,你开车了吗?” “开了。” “那送我回家?” “好。” 陈姐住在翡翠湾,和安然是同一个小区。送她到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 “林远。” “嗯。” “你知不知道,周敏说你很靠谱。” “周姐过奖了。” “不是过奖。”她看着我,“她说你这个人,不贪,不装,不油。在这个圈子里,这样的男人不多。” “陈姐,我只是个做美容的。” “你只是做美容的?”她笑了,“你一个人打了四个,把孙曼丽送进去了,还只是做美容的?” “那些事跟我没关系。” “你越说没关系,我越觉得有关系。” “林远,改天再来家里坐坐,我做饭给你吃。” “好。” 她笑了,转身走了。 陈姐不是第一个对我表现出好感的客户,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们不缺钱,不缺男人,但她们缺一个能让她们觉得“不一样”的人。 姜月那边一直在催。 她不像周太那样加价,也不像陈总那样画饼。 她每次说话都很直接:“林远,你在我这里赚的钱,是你自己的。你在我这里积累的客户,也是你自己的。我不绑你。” 月底,赵暮打电话来。 “师兄,孙曼丽的案子快判了。诈骗、雇凶伤人,数罪并罚,预计五年以上。” “苏婉的钱呢?” “下周就能返还,法院那边手续走完了。” “好。” “还有——”她顿了顿,“你最近是不是跟一个姓陈的女人走得很近?” “你怎么知道?” “有人看到你送她回家了。”赵暮的语气很平,“师兄,你小心点。那个圈子的女人,不好惹。” “我知道。” “知道就好。”她挂了电话。 第一卷 第60章 宋大美女 周敏介绍的新客户,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来的。 她叫宋诗语,名字挺好听的,人也好看。三十出头,短发,皮肤很白,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拎着一个帆布包。在一群穿金戴银的富太中间,她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林总监?”她站在前台,看到我出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宋女士?你好。” “叫我诗语就行。”她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周敏姐说你很专业,我过来试试。” “这边请。” 我带她去了VIP室,倒了杯茶,坐下来聊。她说她刚来滨海不久,之前在省城做设计,现在自己开了个工作室。平时忙,没时间打理皮肤,想找个靠谱的地方。 “你皮肤底子很好,主要是缺水和轻微敏感。”我看了看她的脸,“换季的时候是不是容易泛红?” “你怎么知道?”她愣了一下。 “干我们这行的,看多了就懂了。”我笑了笑,“我给你推荐一套修复类的产品,搭配红颜的护理项目,一个月应该能看到改善。” “行。听你的。” 她办了一张卡,充了两万。不算大客户,但胜在年轻,好沟通。不像那些富太,说话绕来绕去,每句话都在试探。 宋诗语第二次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杯咖啡。 “林总监,上次你推荐的那套产品挺好用的,我脸不红了。” “那就好。” “你今天忙吗?不忙的话,做完护理陪我吃个饭?”她看着我,眼神很坦荡,“我刚来滨海,没什么朋友。周敏姐说你人不错,想多聊聊。” 我想了想。“行。几点?” “六点。我请你。” “我请你吧,你是客户。” “客户怎么了?客户就不能请吃饭了?”她笑了,“就这么定了。” 六点,她做完护理,换了自己的衣服,从包里拿出车钥匙。“你开车了吗?” “开了。” “那跟在我后面。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 她开了一辆白色的特斯拉,我开着我的奥迪,跟在后面。穿过半个滨海市,到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馆子。门面不大,但里面装修很有味道,灯光昏黄,墙上挂着几幅油画。 “你常来?”我问。 “第一次来。朋友推荐的。”她坐下,拿起菜单,“听说这里的菜很有特色,私房菜,每天限量。” “你倒是会找。” “做设计的嘛,对美的东西敏感。”她看了我一眼,“包括人。”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她笑了,没再说什么。 菜一道一道地上,味道确实不错。两个人边吃边聊,从美容聊到设计,从设计聊到滨海这座城市。 “你为什么来滨海?”她问。 “工作。” “以前在哪?” “省城。” “我也是从省城来的。”她放下筷子,“省城待了七年,腻了。想来海边待待。” “你一个人来的?” “嗯。一个人。”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离婚了,没孩子,没什么牵挂。”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她笑了,“都过去一年多了。现在挺好的,一个人自由。”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说“挺好的”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点落寞,但很快就被笑容盖过去了。 “你呢?有女朋友吗?” “没有。” “不信。”她歪着头看我,“你长得不错,工作也不错,怎么会没有?” “没遇到合适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想了想。“说不好。” “那就是看感觉。”她笑了,“我也是。” 吃完饭,我买了单。她没跟我抢,只是笑了笑。 “下次我请。”她说。 “行。” 走出餐厅,夜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起来,在路灯下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林远。” “嗯。” “你以后叫我诗语就行。别叫宋女士了,听着老。” “好。诗语。” 她笑了。“那我叫你林远。不叫林总监了。” “行。” “那林远,你送我回家?” “好。” 她住在海边的一个公寓小区,不大,但很干净。楼下有便利店,有咖啡馆,有花店。我把车停在她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 “怎么了?”我问。 “没怎么。”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林远,你上来坐坐?”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车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她呼吸的起伏我都能感觉到。 “几楼?” “十二楼。” 我熄了火,拔了钥匙。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站在我左边,手提着包,站得很直。但她的手指一直在包带上绕来绕去,绕了好几圈。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从1到12,其实也就十几秒的事,但感觉过了很久。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很安静。她走在前面,从包里摸钥匙,摸了好几秒才掏出来。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有点抖。 “紧张?”我问。 “没有。”她推开门,“换鞋。” 鞋柜旁边放着一双男士拖鞋,灰色的,新的,鞋底还带着标签。我看了一眼,没说话,弯腰换上。她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你坐,我去倒水。” 她在厨房里倒水,我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一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有一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设计类的书。 茶几上放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旁边摞着几本杂志。沙发是浅灰色的,上面搭着一条米白色的毯子,揉成一团,像是刚有人躺过。 她端着两杯水走出来,在我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你家挺干净的。”我说。 “一个人住,没什么可乱的。”她把水杯递给我,“你租房子还是住宿舍?” “宿舍,红颜的员工宿舍。” “条件怎么样?” “还行,能住。”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林远。”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怎么了?” “没怎么。”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很久没跟人一起吃饭了,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你前夫不陪你?” 她放下水杯。“他忙。一年到头在家吃不了几顿饭。后来我也习惯了,一个人吃,一个人住,一个人看电视。有时候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到了晚上发现自己嗓子都是哑的。” “那你现在呢?” 她转过头看着我。“现在有你了。” “宋诗语。” “嗯。”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意外,也有释然。“你问得这么直接?” “你做得也挺直接的,请我吃饭,给我剥虾,让我上来坐坐。”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我圈在中间。 第一卷 第61章 做的直接 宋诗雨的头发垂下来,蹭着我的脸颊,痒痒的。 “林远,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很危险?” “哪里危险?” “你明明什么都懂,却装得什么都不懂。”她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瞳孔里的自己,“你这样,女人会沦陷的。” “那你沦陷了吗?” 她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吻了我。 她的嘴唇很软,贴在我嘴唇上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我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她的腰很细,隔着连衣裙的布料,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她的手从沙发靠背上滑下来,搭在我的肩膀上,手指轻轻攥着我的衬衫领口。 吻了很久,她松开我,喘着气,脸很红。 “林远。” “嗯。” “你心跳好快。” “你的也是。” 她笑了,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多久?” “从第一次见你。” 那天你穿了一件白衬衫,站在前台,周敏姐跟你说话,你在笑。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想这个人真帅。” “那你当时怎么不进来?” “当时不好意思!” “那现在好意思了?” “嗯……你坏……” 她拉着我的手,从沙发挪到了地毯上。地毯很厚,毛绒绒的,坐上去很舒服。我坐在她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她倒了两杯红酒,递给我一杯。 “你家里怎么什么都有?”我问。 “一个人住久了,就什么都备着。”她端起酒杯,“万一哪天有人来呢。” “你早就准备让我来了?” “从第一次你送我回家就开始准备了。”她抿了一口酒,“拖鞋、酒杯、你爱吃的零食——我都买了。但你一直美没人陪我。”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 “周敏姐说的,她说你爱吃排骨,爱吃虾,不爱吃辣。”她看着我,“我记着呢。” “宋诗语,你到底对我上了多少心?” “很多。” 她放下酒杯,靠在我肩膀上。我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林远。” “嗯。” “你以后会离开滨海吗?” “不知道,看情况。” “如果你离开,会告诉我吗?” “会。” “林远。” “嗯。” “你以前交过几个女朋友?” “一个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我。“一个都没有?” “大学的时候穷,交不起。毕业了忙,没时间。” “那现在算你的第一次?” 呃……我没好意思回答,毕竟外面都说我被各种富婆包养。要是让人家知道我还是个雏儿,怪不好意思的。 “林远。” “嗯。” “你今晚别走了。” “好。” 她笑了,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拉着我的手,往卧室走。 “你能抱着我吗?” 我伸出手臂,让她枕着。她靠过来,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手搭在我的腰上。她的身体贴着我,从胸口到膝盖,没有缝隙。 “你的心跳好快。”她说。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她讲她的过去——在省城读大学,学设计,毕业进了一家广告公司。 她笑了,凑过来吻了我。这一次比之前更深,更慢。她的手从我的腰滑到我的后背,指尖轻轻划着。我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睡衣。 她笑了,重新靠在我怀里。“你这个人,真的很好。” “哪里好?” “你尊重我。”她的声音很轻,“你不急,你等。” 她身体慢慢放松,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我怀里。 宋诗语之后,我的日子变得规律起来。白天在红颜谈客户、做方案、接电话,晚上喝酒、去她家过夜。但秦红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了。 那天下午,她把我叫进办公室,关上门。“林远,你最近是不是跟姜月有联系?” “没有。她找过我,我没答应。” “那你在跟谁来往?天天晚上不见人。” “红姐,我的私事不用跟你汇报吧?”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不汇报。但你记住,你现在是红颜的总监,注意影响。” “我知道。” 她挥了挥手,让我出去了。 姜月的电话是在宋诗语之后第三天打来的。 “林远,考虑得怎么样了?” “姜总,我在红颜干得好好的。” “我知道。但红颜是秦红的,不是你的。你在我这里,可以有自己的东西。”她顿了顿,“你不想有自己的公司吗?” 我想了想。“姜总,面谈吧。” “好。明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鼎辉资本滨海分公司。姜月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散着,比上次见的时候长了一点。她坐在沙发上泡茶,动作不急不慢。 “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她把一杯茶推到我面前。 “林远,我开门见山。鼎辉想在滨海收购一家美容院,作为我们在华东区的样板店。我们需要一个懂行的人来运营。”她看着我,“你来,给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是老板。” “哪家美容院?” “丽人会。” 我放下茶杯。“丽人会的资产被冻结了。” “下个月就解冻了。我已经跟法院谈好了,拍卖的时候鼎辉会出手。”她端起茶杯,“你负责运营,我负责资本。五五分。” “五五?” “你五,我五。”她放下茶杯,“林远,这不是打工。这是合伙。” 我看着她,心里动了一下。“姜总,你为什么这么看好我?” “因为你能打,能做事,还能——”她笑了,“泡妞。” 我愣了一下。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个姓宋的设计师走得很近。”她端起茶杯,“但那不是坏事。在这个圈子里,有人脉比有钱重要。她能帮你打开省城的市场。” “姜总,你查我?” “不是查。是了解。”她放下茶杯,“我要跟一个人合伙,总得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聪明,有野心,但还有点良心。”她看着我,“这种人,不多。” 从姜月办公室出来,我站在楼下,点了一根烟。 丽人会,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自己当老板。不用再看秦红的脸色。不用再住员工宿舍,不用再开公司的车。我想了想,掐灭烟头,给秦红打了个电话。 “红姐,晚上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见面说。” 晚上,秦红家。她做了一桌子菜,比上次好多了。红烧排骨、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还有一碗排骨汤。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 第一卷 第62章 创业的想法 “说吧,什么事?” “红姐,姜月找我了。” 她的筷子停了一下。“她说什么了?” “她想收购丽人会,让我去运营。给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秦红放下筷子,看着我。“你答应了?” “没有。我说考虑考虑。” “那你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红姐,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林远,你长大了。以前你不会跟我说这种话,你会直接做决定,然后通知我。” “以前我不懂事。” “现在懂事了?”她放下酒杯,“你要是懂事,就该知道,姜月是在利用你。她给你股份,是因为你有客户、有口碑、有本事。等她把丽人会的客户吃干抹净,你对她还有什么用?” “红姐,姜月不是孙曼丽。” “她比孙曼丽更狠。孙曼丽是明着来,她是暗着来。”秦红看着我,“林远,我不拦你。你想去,就去。但你别后悔。” “红姐,我没说要去。” “你在想。”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你从进来就在想。你的眼睛骗不了我。” 我沉默了。 她转过身,看着我。“林远,你要是想去,我不拦你。但你要记住,红颜永远是你的后路。你在外面干不下去了,回来,我还收你。” “红姐——” “别说了。”她走回来,坐下,“吃饭。” 从秦红家出来,我开着车在滨海市区转了一圈。从市中心到老城区,从老城区到开发区。我看着路两边的写字楼、商场、住宅小区。这座城市很大,大到能装下所有人的野心。但我知道,想在这座城市里站起来,不能靠别人,只能靠自己。 手机震了。宋诗语的消息。 “林远,今晚来吗?” “晚点。还在外面。” “好。我等你。” 我放下手机,踩下油门。 她穿着我的白衬衫,光着脚,头发散着。看到我进来,笑了。 “吃饭了吗?” “吃了。” “那陪我喝点酒。” 她拉着我坐到阳台上,倒了两杯红酒。 “林远,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骗人。”她看着我,“你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眼睛里有事。”她端起酒杯,“不想说就不说。但你要是想说,我听着。” 我沉默了一会儿。“有人想让我跟她合伙开美容院。” “谁?” “省城来的投资方。” “你想去吗?” “想。但我在红颜还没干够。” 她放下酒杯。“林远,你想去就去。不用顾虑我。我又不是你老婆,你不需要对我负责。” “宋诗语。” “嗯。” “你希望我去吗?”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我希望你开心。你去哪,做什么,跟我没关系。但你来找我的时候,你开心,我就开心。”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我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很软。 “宋诗语。”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对我好。” 她笑了,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 那天晚上,我在她家过的夜。没有做别的事,就是抱着她,聊到很晚。她讲她的设计工作室,讲她新接的项目,讲她想去哪里旅游。我听着,偶尔插几句。她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软软的,像在耳边讲故事。 “林远。” “嗯。” “你以后要是真开了美容院,我给你做设计,免费的。” “行。” “但你得请我吃饭。” “天天请都行。” 她笑了,把脸埋在我胸口。“你这个人,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你这些。” “你教了。”我抱着她,“你教我,女人喜欢听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你学到了吗?” “学到了。” “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我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能光说不做。”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窗外的海风带着咸味,吹进来,凉飕飕的。我抱着她,听着她的呼吸,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做了早饭。煎蛋、牛奶、烤面包。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 “林远。” “嗯。” “你昨晚说的那个投资方,你打算怎么办?” “再等等。” “等什么?” “等她们加价。”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学坏了。” “不是学坏。是学会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欣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林远,你以后一定会很厉害。”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要。” 我笑了,没接话。 吃完早饭,我换了衣服,准备去上班。她站在门口,帮我整了整衣领。 “晚上还来吗?” “来。” “好。我给你做好吃的。” 我低下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她没有躲,踮起脚尖,回应了我。 我决定接受姜月的合作。 不是冲动。是算清楚了。秦红给我提成,但红颜永远姓秦。姜月给我股份,丽人会的新公司,我占百分之二十。不是打工,是合伙。这个区别,我花了三天想明白。 周三早上,我给姜月发了条消息:“姜总,合同准备好了吗?” 她秒回:“随时。今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 “好。” 下午两点半,我到了鼎辉资本楼下。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个穿黑色西装裙的女人从里面冲出来,差点撞到我。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没说话,绕过我走了。 我按了电梯,上楼。 姜月的办公室门开着。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份合同,还有一瓶已经开了的红酒。看到我进来,她笑了,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她把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 “看看。有问题现在提。” 我拿起合同,一页一页翻。股份比例、出资方式、利润分配、退出机制——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不需要出一分钱,用技术和客户资源入股。公司注册在鼎辉资本名下,但运营权在我手里。 “姜总,这条件太优厚了。” “优厚?”她端起酒杯,“你觉得我傻?” “不觉得。” “那我为什么给你这么优厚的条件?” “因为我值。” 她看着我,笑了。“林远,你变了。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我不懂自己的价值。” “现在懂了?” “现在懂了。” 她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那合作愉快。” 我握了一下,她的手很暖,这次握得比之前紧。 第一卷 第63章 有钱的姜月 签完合同,姜月说要请我吃饭。 “庆祝一下。”她说,“你想吃什么?” “你定。” “去我家。我让阿姨做。” “你家?” “怎么,不敢去?” 我看着她。“有什么不敢的。” 她笑了,拿起包。“走吧。” 姜月的家在滨海市中心的一栋高层公寓里,顶楼,复式。客厅落地窗外是整个滨海市的夜景,简直壕无人性! 装修很讲究,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是那种低调但有质感的风格。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摆着一束白色的马蹄莲,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我看不懂,但觉得贵。 “随便坐。”她换了拖鞋,走进厨房,“阿姨今天不在,我让餐厅送了餐。你先喝点酒。” 这座城市我来了一年,从月薪三千五到月薪五万,从住宿舍到马上有自己的公司。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想什么呢?”姜月走过来,接过酒杯。 “想这一年的事。” “不容易吧?” “还行。” 她靠在窗边,看着我。“林远,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像个学生。” “现在呢?” “现在像个老板。”她抿了一口酒,“但你眼睛没变,还是干净的。” 这句话,苏婉说过,宋诗语也说过。我笑了笑,没接话。 餐送来了。四菜一汤,摆盘精致,味道也不错。姜月坐在我对面,吃得很少,酒喝得多。 “林远。” “嗯。” “你有女朋友吗?” 我想了想。“算有吧。” “什么叫算有?” “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女人,但她不是我女朋友。” “那是你什么人?” “朋友。” 姜月看着我,眼神里有审视,也有好奇。“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你跟别的男人不一样。”她放下筷子,“别的男人,有了钱就急着找女人。你有了钱,还是那个样子。” “我什么样子?” “不急着证明自己。”她端起酒杯,“你好像什么都不缺。” “我缺钱。” 她笑了。“钱有了之后呢?” “赚更多的钱。” “然后呢?” “然后——”我看着她,“还没想好。” 她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 “林远,你知道吗,我看上的不只是你的能力。” “还有什么?” “还有你这个人。”她看着我的眼睛,“你这个人,不贪,不装,不油。在这个圈子里,这样的人不多。” “姜总,你喝多了。” “没有。我只喝了两杯。”她的手搭在我的手背上,“林远,我不是在跟你谈工作。” 我知道。但我没动。 “姜总,合同签了,丽人会的事我会全力以赴。其他的——”我顿了顿,“以后再说。”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收回手,笑了。“行。以后再说。” 从姜月家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刚上车,手机震了。宋诗语的消息。 “林远,今晚还来吗?” “晚点,刚谈完事。” “好,我等你。” 到了宋诗语家楼下,我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上楼,宋诗语穿着我的白衬衫,光着脚,头发散着。看到我进来,她笑了,走过来抱住我。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谈什么事?” “签了个合同。跟人合伙开公司。” 她松开我,看着我。“你要离开红颜?” “不是离开。是兼着。新公司主要是丽人会的业务,跟红颜不冲突。” 我说这话违心了,其实丽人会的客户红颜也在争。但是给别人打工,和给自己打工是两码事。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了。她从来不问我工作的事,也不问我跟谁吃饭、跟谁喝酒。她只问我来不来吃饭,来不来睡觉。 “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等你等到现在。” 我愣了一下。“你没吃?” “不饿。”她笑了,“你来了我就饱了。”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我拉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我胸口,头发蹭着我的下巴。 “诗语。” “嗯。” “以后别等我吃饭了。你先吃。” “我想跟你一起吃。” “那你就提前吃一点,等我来了再陪我吃一点。” 她抬起头,看着我。“你这是在关心我?” “对。” 她笑了,凑过来亲了我一下。“行。听你的。” 她靠在我肩膀上,手搭在我的腿上。 “林远。” “嗯。” “你新公司开了之后,是不是更忙了?” “可能吧。” “那你还会来吗?” “会。”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要是不来了,跟我说一声。我不等你。” “你不生气?” “不生气。”她的声音很轻,“你有你的事,我有我的事。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就行。” “诗语。” “嗯。” “你对我真好。” 她闭上眼睛:“你别有压力。我不是在投资你,也不是在绑你。我就是想对你好。” “我知道。” “你以后要是真开了公司,我给你做设计。免费的。” “行。” “但你得请我吃饭。” “天天请都行。” 她笑了,把脸埋在我胸口。“你这个人,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你这些。” “你教了。”我抱着她,“你教我,女人喜欢听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你学到了吗?” “学到了。” “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我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能光说不做。”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窗外的海风带着咸味,吹进来,凉飕飕的。我抱着她,听着她的呼吸,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做了早饭。煎蛋、牛奶、烤面包。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 “林远。” “嗯。” “你新公司的办公室,找好了吗?” “还没有。姜月说她会安排。” “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你懂这个?” “我是做设计的。”她笑了,“办公室装修,我专业。” “行。那交给你。” 第一卷 第64章 有人竞标 姜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宋诗语家吃早饭。 手机响了,姜月的声音很急:“林远,丽人会的资产拍卖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有人加价。省城来的,姓陈。他直接报了九百万,比底价高出一百万。” 我放下面包。“谁介绍来的?” “不知道。但这个人点名要见你。” “见我?” “对。他说不见你,就不谈。”姜月顿了顿,“你过来一趟,我们商量一下。” “好。” 我挂了电话。宋诗语看着我。“出事了?” “有人要抢丽人会。” “你能搞定吗?” “能。” 她笑了,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那你去吧。” 到了姜月办公室,她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我进来,把文件推过来。 “这个陈总,叫陈建国。省城做建材生意的,跟赵三江有过合作。” “赵三江?” “对。就是之前找人打你的那个。”姜月看着我,“他来者不善。” “他想干什么?” “他想接手丽人会,然后自己找人运营。”姜月靠在椅背上,“但他点名要见你,说明他知道你手里有客户。” “他怎么知道的?”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你手里三十七个客户,总有人会说出去。” 我沉默了一会儿。“他约了什么时间?” “今天下午三点。在他住的酒店。” “我去。” “我陪你。” “不用。”我站起来,“我自己去。” 姜月看着我。“林远,你确定?” “确定。”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你长大了。” 下午三点,我到了陈建国住的酒店。 滨海市最贵的那家,大堂里铺着大理石,水晶吊灯从三楼垂下来。我报了名字,服务员带我上了十八楼。 门开了。陈建国站在门口,五十多岁,胖,脸红,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了。 “林远?比照片上年轻。” “陈总好。” “进来坐。”他侧身让我进去。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女人,三十出头,短发,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西裤。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我愣了一下。 方琳。 宋诗语的朋友。省城那个开咖啡店的。 方琳看到我,也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放下茶杯。“林远,又见面了。” “方姐。” “你们认识?”陈建国看看她,又看看我。 “认识。”方琳端起茶杯,“他是我朋友的男朋友。” 陈建国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更好办了。都是熟人,坐下谈。” 我在对面坐下。陈建国给我倒了一杯茶。 “林远,我开门见山。丽人会的资产,我要了。九百万,我已经报了。” “陈总,丽人会的客户都在我手里。你买个空壳回去,没用。” “我知道。”他端起茶杯,“所以我要见你。” “见我干什么?” “谈合作。”他放下茶杯,“你来帮我运营。姜月给你什么条件,我翻倍。” “陈总,我已经跟姜月签了合同。” “合同可以毁约。违约金我出。”他看着我,“林远,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谁给的条件好,就跟谁。” 我没有说话。方琳在旁边喝茶,没插嘴。 “林远,你考虑考虑。”陈建国站起来,“不急,我等得起。” “陈总,不用考虑。”我也站起来,“我不会毁约。”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确定?” “确定。”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那走着瞧。” 从酒店出来,方琳跟在我后面。 “林远。” 我停下来,转过身。 “你刚才不该拒绝他。”她走过来,“陈建国这个人,不好惹。” “方姐,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他是我老公的朋友。”她看着我,“今天是他叫我来陪的。他不知道我认识你。”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她笑了,“林远,你胆子挺大。” “不是胆子大。是答应了的事,不能反悔。”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你这个人,跟诗语说的一样。” “她说什么?” “她说你靠谱。”方琳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我在省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陈建国那边,我帮你盯着。” 我接过名片。“方姐,谢了。” “别谢。你好好对诗语就行。”她转身走了。白色的衬衫在阳光里晃了一下,上了一辆黑色的奔驰。 我站在酒店门口,点了一根烟。 手机震了。姜月的消息。 “谈得怎么样?” “谈崩了。” “他什么条件?” “让我毁约,去他那边。翻倍条件。” “你答应了?” “没有。” 姜月沉默了几秒,发了一个笑脸。“林远,我没看错人。” 晚上,我去宋诗语家。 她穿着我的白衬衫,光着脚,头发散着。看到我进来,她走过来,抱住我。 “谈得怎么样?” “谈崩了。” “没事吧?” “没事。” 她松开我,看着我。“方琳是不是也在?”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给我打电话了。”宋诗语拉着我坐到沙发上,“她说陈建国这个人不好惹,让你小心点。” “她还说了什么?” “她还说——”宋诗语看着我,“她说你拒绝了陈建国,是因为你答应了姜月。” “对。” “你为什么不去陈建国那边?条件更好。” “因为答应了的事,不能反悔。”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林远,你这个人,真的靠谱。” “你才知道?” 她笑了,靠在我肩膀上。 “宋诗语。”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陈建国找我麻烦。” “不怕。”她的声音很轻,“因为你不会有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相信你。” 我抱着她,没说话。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地板上,白花花的。 那天晚上,我们没做别的事。就是抱着,聊到很晚。她讲方琳以前的事,讲她开咖啡店的故事。我听着,偶尔插几句。 “林远。” “嗯。” “方琳说你很帅。” “她真说了?” “真说了。”她笑了,“她还说你眼睛好看。”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知道。” 我笑了。 她也笑了。 第二天早上,姜月打电话来。 “林远,拍卖会改到下周五。陈建国那边没有撤标,他还要争。” “我知道了。” “你手里那三十七个客户,能确保不流失吗?” “能。” “那就行。”她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方琳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什么?” “她说陈建国可能会从客户那边下手。让你盯紧了。”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阳光。 宋诗语还在睡,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我没吵她,换了衣服,出了门。 客户那边,得一个一个打电话了。 三十七个。一个都不能丢。 第一卷 第65章 成功收购 自从陈建国来滨海抢客户,我的手机就没停过。 周敏第一个打来。“林远,听说省城有人要挖我们?” “周姐,你听谁说的?” “圈子就这么大。那人托人带话,说只要我们转去他那边,每人送两万块的卡。” “你怎么回的?” “我说,林远去哪个美容院,我就去哪个美容院。”她笑了,“你不在的地方,我不去。” 第二个电话是陈姐:“小远,有人挖我,你知道不?” “知道。” “我没搭理他。”她顿了顿,“但你得请我吃饭。” “行。改天。” “别改天,就今晚。” “今晚有事。” “那明晚。”她笑了,“你别想跑。” 第三个是周敏介绍的那批客户里的一个,姓刘,四十多岁,老公做房地产的。“林总监,那个姓陈的找到我了,说要给我三万块的卡。”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先把林远挖过去,我再考虑。”她笑了,“林总监,你不会走吧?” “不会。” “那就行。” 一个下午,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三十七个客户,一个都没丢。不是因为我厉害,是因为这些客户跟我的关系,不是靠钱买的。是靠一次次做护理、一次次聊天、一次次解决问题攒下来的。陈建国不懂这个。他以为有钱就能搞定一切。 周五,拍卖会。 滨海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三楼拍卖厅。我到的时候,姜月已经在门口等了。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挂着两枚细长的钻石耳钉。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 “来了?” “来了。” “陈建国在里面。”她压低声音,“带了三个律师。” “律师再多也没用。钱不够,律师能给他补?” 姜月笑了。“你倒是淡定。” “不是淡定。是算清楚了。” 我们走进拍卖厅。陈建国坐在第一排,旁边坐着三个穿西装的男人,桌上摆着几份文件。他回头看到我,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挑衅。 “林远,来了?” “陈总好。” “坐吧。今天看看谁能拿下。” 我在后排坐下,姜月坐在我旁边。 拍卖师上台,宣读了规则。丽人会资产,包括店面、设备、品牌商标,打包拍卖。起拍价八百万,加价幅度十万。 “八百万。”陈建国举牌。 “八百一十万。”姜月举牌。 “九百万。”陈建国直接加价九十万,全场哗然。 姜月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九百一十万。”姜月举牌。 “九百五十万。”陈建国又加了四十万。 “九百六十万。” “一千万。”陈建国站起来,举牌。 全场安静了。拍卖师看了看台下:“一千万,第一次。” 姜月看着我。 “一千零十万。”我说。 陈建国转过头,盯着我。“林远,你确定?” “确定。” 他咬了咬牙。“一千零五十万。” “一千零六十万。” “一千一百万。”陈建国的声音大了。 姜月拉了拉我的袖子。我没理她。 “一千一百一十万。” 陈建国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坐下了。“不跟了。” 拍卖师敲锤。“一千一百一十万,成交。” 从交易中心出来,陈建国追上来。 “林远。” 我停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拍贵了?”他看着我,“丽人会的资产,最多值九百万。你花了一千一百万。”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拍?” “因为我不想让你拿到。”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你有种。但你别高兴太早。丽人会的客户,你留不住。” “陈总,我留不留得住,不是你说了算。” 他冷哼一声,转身上了车。 姜月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林远,你刚才为什么加价?我们预算只有一千万。” “因为他会跟。”我看着她,“他想要丽人会,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恶心我们。这种人,不会为面子花太多钱。一千一百万,是他的上限。”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带的是律师,不是财务。”我点了一根烟,“带律师来,说明他准备打官司。带财务来,说明他准备花钱。他只带了律师。” 姜月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林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了?” “吃亏吃多了。” 晚上,宋诗语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还有一碗排骨汤。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 “听说你今天花了一千一百万?” “你怎么知道的?” “方琳告诉我的。”她给我夹了一块排骨,“她说陈建国气得脸都绿了。” “他活该。” “你就不怕他报复?”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做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也有骄傲。 “林远。” “嗯。” “你以后会不会也变得像他那样?” “哪样?” “为了钱不择手段。”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缺钱。” 她笑了。“你现在不缺了?” “不缺了,有人愿意出资。” 她站起来,走过来,坐在我腿上,双手搂着我的脖子。 “林远。” “嗯。” “你现在有多少钱了?” “够花。” “够花是多少?” “够养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养我?你养得起吗?” “试试看。” 她低下头,吻了我。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她脸红红的,靠在我怀里,手指在我胸口画圈。 “林远。” “嗯。” “你以后会不会不要我?” “不会。” “真的?” “真的。” 她笑了,把脸埋在我胸口。 窗外的月亮很亮。 第二天,我去红颜收拾东西。 秦红在办公室,看到我进来,放下笔。 “听说你花了一千一百万?” “嗯。” “贵了。” “我知道,但值得。” 一千一百万比姜月准备的一千万多花了一百万,但是这笔钱她是愿意出的,因为她要在滨海美容界扎根必须拿下丽人会。 丽人会毕竟是曾经的头部,不管是客官数量还是客户质量,都不是那些小美容院能比的。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林远,你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你说话的语气,像老板了。” “红姐,我还是我。” “不是了。”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以前会紧张,会脸红。现在不会了。” “红姐,人都会变的。” “我知道。”她伸出手,帮我整了整衣领,“但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你。” “以前那个我太傻了。” “傻一点好。”她收回手,“太精了,累。” 我没有接话。 她走回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这是什么?” “你的离职补偿。十万块。” “红姐,不用——” “拿着。”她打断我,“你帮红颜赚了那么多,这是你应得的。” 我拿起信封,放进口袋里。 “红姐,谢谢。” “别谢。以后有空,回来坐坐。” “好。” 我转身走了。 “林远。” 我停下来。 “你要是混不下去了,回来。红颜的门永远开着。” “红姐,我不会混不下去的。” 她笑了。“行。走吧。”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新公司的装修,宋诗语盯着。 她每天早上去,晚上回,带着图纸和卷尺,跟工人比画。姜月给她配了一个助理,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姓王,叫她小王。 “林远,你来看看。”她拉着我走到办公室中间,“这里我打算放一个岛台,喝茶用的。你觉得怎么样?” “好。” “你就知道说好。”她瞪了我一眼,“你给点意见。” “你定。我相信你。” 她笑了,凑过来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晚上奖励你。” 小王在旁边假装没听到,耳朵红了。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 周敏、陈姐、刘太太——三十七个客户,来了三十五个。秦红也来了,穿了一件红色的旗袍,站在角落里,端着酒杯,没怎么说话。赵暮也来了,穿着一身便装,坐在沙发上,跟老刀聊天。老刀难得穿了一件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的。 姜月上台致辞。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整个人像一盏灯,亮得晃眼。 “感谢各位来参加远月国际的开业典礼。远月,取林远的‘远’,姜月的‘月’。这是我们共同的公司,也是滨海美容行业的新起点。” 台下鼓掌。 陈建国没来。但他送了一个花篮,上面写着:“祝生意兴隆。陈建国。” 我看了看那张卡片,笑了。 第一卷 第66章 扩张野心 成功拍到丽人会的消息传出去的第二天,三个美容院老板来找我。 第一个姓王,在开发区开了一家店,半死不活。“林总,我店转给你,行不?” “多少钱?” “八十万。” “四十万。” 他脸绿了。“你这也太狠了。” “你的设备用了五年,装修过时,客户没几个。四十万是看在地段份上。” 他咬了咬牙。“成交。” 第二个姓李,在老城区有两家店,生意一般。他想入股远月,被我拒了。最后谈成合作:他的店挂远月的牌子,用远月的产品和培训,利润分成。 第三个姓张,是个女的,三十出头,在滨海新区开了一家高端美容院,生意不错。她不卖店,也不合作,她是来挖我的。 “林总,你来我这边,我给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张总,我自己有公司。” “你的公司,姜月说了算。你来我这边,你自己说了算。” 我看着她。“张总,你是来挖我的?” “对。”她笑了,“挖不动没关系,交个朋友。” 她留下名片走了。姜月从里间出来。 “她跟你说什么了?” “挖我。” “你答应了?” “没有。” “那就好。”姜月走到窗边,“林远,我们该扩张了。” 接下来一个月,远月国际一口气收了三家店。 开发区的王老板,四十万成交。老城区的李老板,两家店挂靠。滨海新区又谈了一家,店主移民,急着出手,八十万拿下。 钱是姜月出的,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远,你现在手里有五家店了。” “四家,红颜不算!” 她看着我,“你想把红颜也收了?” “不想。她对我有恩。” 姜月没再说什么。 宋诗语的设计工作室也扩大了。她招了两个设计师,接了几单远月的装修项目。她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天晚上还是等我回去吃饭。 赵暮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新店巡场。 “师兄,孙曼丽在里面要见你。” “见我?什么事?” “没说。她说只见你。” 我想了想。“行。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 第二天,我去了滨海女子监狱。 孙曼丽瘦了很多,头发剪短了,脸上没有妆。她坐在玻璃对面,拿起电话。 “林远,你赢了。” “孙总,你找我来就为了说这个?” “不是。”她看着我,“我外面还有一笔钱,三百万。你想办法帮我转给我女儿。” “为什么找我?” “因为只有你不贪。” 我沉默了一会儿。“孙总,这事我办不了。” “你办得了。找姜月,她有办法。” “我凭什么帮你?” “凭我知道一件事。”她盯着我,“你那个姓宋的女朋友,她前夫跟我做过生意。那个人不是好东西,他不会放过宋诗语的。” 我攥紧了电话。“什么意思?” “你自己查。我只能说这么多。” 她挂了电话,站起来走了。 从监狱出来,我给赵暮打了电话。 “赵队,帮我查一个人。宋诗语的前夫,陈旭东。” “查他什么?” “他跟孙曼丽做过生意,还跟赵三江有来往。我要知道他最近在干什么。” “行。三天。” 三天后,赵暮回话。 “陈旭东,四十一岁,省城人,做建材生意。公司快倒闭了,欠了一屁股债。最近在滨海活动,不知道要干什么。” “他在滨海?” “对,住滨海国际酒店。” 我挂了电话,给宋诗语发了一条消息。“你前夫来滨海了。” 她秒回:“我知道,他找过我。” “找你干什么?” “要钱。” “你给了?” “没有。” “那就好。你别见他。我来处理。” 第二天,我去滨海国际酒店找了陈旭东。 他开门的时候,穿着浴袍,头发湿着,房间里还有一个女人,躺在床上玩手机。 “你是谁?”他看着我。 “林远,宋诗语的男朋友。” 他的脸色变了。“你来干什么?” “听说你找她要钱?” “关你什么事?” “她没钱,你别找她了。” “她没钱?”他笑了,“她那个工作室一年赚上百万,你说她没钱?” “那是她的钱,不是你的。” “她是我老婆!” “前妻。”我看着他,“离婚的时候你拿了房子,她什么都没要。你现在来找她,不合适。”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行,你替她给?” “多少?” “两百万。” “没有。” “那就别管闲事。”他关门。 我伸手挡住。“陈旭东,你再找她一次,我报警。” “报警?”他笑了,“你报啊。看警察管不管。” 晚上,宋诗语等我吃饭。 “你去找他了?” “去了。” “他怎么说?” “要两百万。” “你给了?” “没有。” 她放下筷子。“林远,这事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 “你怎么处理?” “给他钱。” “你疯了?” “我不想他再来烦我。” 我看着她。“宋诗语,你给了他这次,他还会来下次。这种人,填不满的。” “那怎么办?” “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 “你别管。”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你处理。” 第二天,我找了老周。 “老周,帮我查一个人。陈旭东,省城来的,欠了一屁股债。我要知道他怕什么。” 老周没用多久就回话。“他怕一个人。姓马,叫马德胜,省城的放贷人。陈旭东欠他五百万,利息滚到八百万了,马德胜在找他。” “马德胜的联系方式有吗?” “有,你要干嘛?” “让他来滨海。” 老周发了一个号码。 我打过去。“马总,陈旭东在滨海国际酒店。” “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他在1808房。” “你想干什么?” “让他还钱。” 对面沉默了几秒。“行。” 挂了电话。 三天后,陈旭东离开了滨海。 宋诗语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新店巡场。“林远,他走了。” “走了就好。” “你怎么做到的?” “让他知道,滨海不是他能闹的地方。” 她沉默了一会儿。“林远,谢谢你。” “别谢,你是我的人。” 她笑了,没再说别的。我挂了电话,站在新店门口,看着对面正在装修的铺面。又一家新店要开了,远月国际的第五家店。 从一个人到四家店,从三万块到年营收过千万,我用了不到一年。 其实我很清楚,我的个人能力只起到了很小的作用,主要还是因为姜月出钱了,不然有再多想法都没法实施。 姜月走过来。“林远,晚上有个饭局,省城来的投资方,想见你。” “几点?” “七点。” “行。” 她看着我。“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那你笑一个。” 我笑了。 她摇了摇头。“假笑。” 好吧,我不装了! 第一卷 第67章 医美更赚钱 接下来的日子跟以前完全不同,姜月回省城的投资公司了,美容院这边她根本就不管,全权交给我处理。 丽人会的总店,再加上收购的四家店做成连锁店,嫣然成为了滨江规模最大的美容机构。 拿到第一笔分红那天,我正在新店巡场。 姜月发来一条消息,附带一张转账截图:“林远,上季度分红,你查一下。”我点开,数字后面六个零。 两百万,不是月薪一万,不是提成几万。是两百万。我站在店门口,盯着手机看了几秒,然后收起来,继续巡场。 晚上,宋诗语做了四个菜。我告诉她数字,她筷子顿了一下。“两百万?” “嗯。” “那你现在有多少钱了?” “三百多万。”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林远,你才出来半年。” “半年够了。” 她没再问,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钱到账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三百多万。在滨海够付一套房子的首付,够买一辆不错的车,够我躺平好几年。但我不想躺。五家店,年利润加起来不到五百万,我分两百万。够了,但不够。 第二天,我去找了姜月。 她在办公室看文件,见我进来,指了指沙发。“坐。分红收到了?” “收到了。” “那你还来干什么?” “谈下一步。”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你说。” “五家店稳了,我想做医美。” 姜月的眉毛挑了一下。“医美?” “对,美容院赚的是辛苦钱,普通一个客户一年消费两三万,能超过十万的就是大客户了。医美不一样,一个项目就是几万、几十万,利润率高得多。” “你懂医美?” “不懂,可以学。但我懂客户。我们那么多个VIP,她们在美容院做护理,也去医美机构打针、做项目。她们信我,我推荐的地方,她们会去。” 姜月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怎么干?” “找一家现成的医美诊所,收购或者入股。然后用美容院的客户资源导流。半年内做到盈亏平衡,一年内盈利。” “你有目标了?” “有一家叫‘悦美’,在滨海新区,老板姓沈,女的,三十五岁。诊所开了三年,生意一般,因为不会营销。但她技术好,医生团队稳定。” “你怎么知道的?” “让老周查的。”我看着姜月,“姜总,这个项目不需要你出太多钱。我出两百万,你出三百万,占股对半开。” 姜月盯着我看了几秒。“林远,你现在胆子大了。敢让我出钱,你自己也出钱,两百万几乎是你的全部身家了吧。” “不是胆子大,是想清楚了。医美是下一个风口。滨海的美容市场就这么大,做到底也就十家店。医美不一样,一家诊所的利润顶十家美容院。”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林远,你知道做医美有多难吗?资质、医生、设备、医疗风险——哪一样都不是钱能解决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找悦美。他们有资质、有医生、有设备,缺的就是客户和资金。我们有客户、有资金,缺的就是技术和牌照,正好互补。” 她转过身,看着我。“你查了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就把悦美的底摸清了?” “不止悦美,滨海市所有医美诊所,我都查了,悦美是最合适的。” 姜月走回来,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林远,你这个人,一旦盯上什么,就不松口。” “因为松口就没了。” 她放下咖啡杯。“行。你约悦美的老板,我见见。” 悦美的老板叫沈知意。三十五岁,短发,皮肤白净,穿着一件白大褂,没化妆。她坐在诊室里,面前摊着一份病历。 “林总,你说想投资悦美?” “对。” “为什么?” “因为你技术好,但不会做生意。我会做生意,但不懂技术。合作刚好。”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什么表情。“你倒是直接。” “没必要绕弯子。” 她合上病历。“我这家诊所,开了三年,没赚什么钱。但我舍不得关,因为我的客户信我。你要是进来,能把客户带过来吗?” “能。三十七个VIP,年消费三百万以上。她们做美容,也做医美。” “她们会跟你来?” “会。”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投多少?” “两百万。姜总投三百万。占股百分之六十,你留百分之四十。你继续管技术,我管运营。” “百分之四十?我这家诊所当初投了八百万。” “那是三年前。现在不值了。而且你不擅长运营,三年没回本。我给你客户,给你钱,帮你把业绩做上去。你拿百分之四十,比你现在的利润高得多。”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林总,你多大?” “二十六。” “比我小九岁。”她笑了,“但比我狠。” “不是狠。是算清楚了。” 她拿起笔,在合同草稿上签了字。“行。我同意。但我要见见姜总。” 三天后,姜月约沈知意在滨海国际大厦的办公室见面。 两个女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茶。我在旁边坐着。 “沈医生,林远跟我说了你的情况。”姜月端起茶杯,“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沈知意看了我一眼。“林总说,他能把客户带过来。我相信他。但我不希望悦美变成快钱公司。我做医美,不是为了赚快钱,是为了帮客户解决问题。” “那你想怎么样?” “品质第一,利润第二。”沈知意放下茶杯,“姜总,你能接受吗?” 姜月笑了。“沈医生,你这个人,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别的老板都是先谈钱,你谈品质。” “因为钱我已经亏了三年,不在乎再多亏一年。但品质丢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姜月看着我。“林远,你觉得呢?” “我觉得沈医生说得对。品质第一,利润第二。有了品质,利润自然会来。” 姜月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定。五百万投资,悦美占股百分之四十,远月占百分之六十。沈医生继续管技术,林远管运营。” 沈知意伸出手。“合作愉快。” 姜月握了一下。我也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凉,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 签完合同那天晚上,宋诗语做了四个菜。 “谈成了?” “谈成了。” “那个女医生漂亮吗?” “还行。” “比我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你漂亮。” 她笑了,给我夹了一块排骨。“你最近老说这种话。” “什么话?” “哄人的话。” “不是哄人。是实话。”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吃饭,耳朵红了。 接下来一个月,我忙得脚不沾地。 五家美容院的日常运营、悦美诊所的改造、客户的导流、新项目的开发——每件事都要盯。沈知意负责技术,我负责把客户带过去。第一个月,三十七个VIP里,有二十个去了悦美做项目。有的打玻尿酸,有的做热玛吉,有的做光子嫩肤。客单价从几千到几万不等。 月底,沈知意打电话来。“林总,这个月业绩翻了一倍。” “正常。” “你什么时候过来?我想跟你聊聊下一步。” “明天。” 第二天,我去了悦美。沈知意在诊室里等我,穿着一件白大褂,头发扎起来,脸上带着笑。 “林总,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 “我想开一个新项目。”她拿出一个文件夹,“轻医美。水光针、瘦脸针、线雕。这些项目技术门槛低,客单价高,客户复购率高。” “需要什么?” “需要资质。我已经在申请了,三个月能批下来。还需要设备。设备我已经找好了,德国进口的,一套下来一百五十万。” “钱呢?” “你们出。” “利润呢?” “五五分。” 我看着她。“沈医生,你现在学会谈生意了。” “跟你学的。” 我笑了。“行。我跟姜总商量。” 晚上,姜月家。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睡袍,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阿姨做了一桌子菜,但她没怎么吃。 “林远,沈知意那个新项目,你同意了?” “同意了。一百五十万的设备,五五分利润。我觉得划算。” “划算?”她放下酒杯,“你知不知道,轻医美市场竞争多激烈?滨海市已经有十几家在做。” “他们做得不好。我们有客户,有技术,有品牌。不怕竞争。”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你倒是自信。” “不是自信。是算清楚了。” 她笑了。“行。你说了算。”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弯下腰,近距离看着我的眼睛。“林远,你现在越来越像老板了。” “姜总,我本来就是老板。” 她直起身,走回座位。“行。老板,你下一步想干什么?” “把悦美做成滨海市最大的轻医美机构。” “然后呢?” “然后去省城。”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从姜月家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开着车,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手机震了,宋诗语的消息。 “林远,今晚还来吗?” “来。在路上。” “好。我等你。” 第一卷 第68章 各种刁难 我知道扩张这么快肯定要出问题,没想到麻烦来得比我想的快。 那天早上我刚到悦美,门口就停了一辆白色面包车,车身上印着“卫生监督”四个蓝字。 四个穿制服的人下了车,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黄,戴着金丝眼镜,肚子挺得老高。他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一眼招牌,嘴角往下撇了撇。 “谁是负责人?” “我,林远。” “有人举报你们消毒记录造假,设备年检过期。把资料都拿出来。” 沈知意从诊室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黄科长接过去,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 “这个消毒记录,6月15号的日期涂改过。” “那是员工写错了,改了一下。”沈知意解释。 “改一下?医疗机构的消毒记录,能随便改吗?”他把文件夹摔在桌上,“还有这个,设备年检标签,为什么少了一个角?” “运输的时候蹭掉的,机器本身年检过了,报告在最后一页。” “报告是报告,标签是标签。标签不完整,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伪造的?”他转头看旁边的下属,“记下来,消毒记录不规范,设备年检标签损坏。” 沈知意的脸色发白。“黄科长,我们资质都齐全,这些只是小问题——” “小问题?”他笑了,那种居高临下的笑,“沈医生,你也是干了这么多年的人了,应该知道医疗行业无小事。你说小问题就小问题?万一出了医疗事故,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我按住沈知意的胳膊。“黄科长,你说怎么整改?” “消毒记录重做,每天每项都要有签字,不能涂改。设备年检标签重新打印,贴在机器上。三天后我来复查,不合格就停业整顿。” “三天时间够吗?” “够不够是你们的事。”他合上文件夹,“三天后见。” 他走了,皮鞋踩在地上,咯噔咯噔的。沈知意站在门口,攥着拳头。 “他就是故意找茬。” “我知道。但他是官,我们是民。他说整改,我们就整改。” 一个部门刚走另外一个部门就来了,甚至都不等第二天。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刘,精瘦,眼神很贼。他带着两个人,进门就开始挑毛病。 “疏散通道宽度不够,至少要一米二,你这个只有九十公分。” “灭火器数量不足,两百平的店面至少需要四个,你只有两个。” “应急灯的位置不对,应该离地面三十公分,你装得太高了。” 我跟着他,一条一条记。他走到后门,用手推了推门。 “这个门朝内开,应该朝外开。万一发生火灾,人往外跑,朝内开怎么跑?” “刘工,这个门是后来改的,建筑本身就是这样——” “建筑本身?消防规范不看建筑本身。”他看着我,“改。三天之内,全部整改到位。” “三天?” “三天。三天后我来复查,不合格就封店。” 他走了。沈知意站在我旁边,咬着嘴唇。 “林总,三天时间,换门、加灭火器、改应急灯——根本来不及。” “来得及。花钱就行。” “又要花钱?” “不花钱,就关门。你选哪个?” 她不说话了。 之前那几家美容院从并购到开业都没问题,没想到这次涉及医美事儿这么多,果然利润越大风险越大啊。 工商的人第三天也来了,领头的是个女的,四十多岁,短发,戴着黑框眼镜,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带着两个男下属,进门就到处看。 “营业执照挂在哪?” “前台后面,墙上。”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位置不对。营业执照应该挂在进门口最显眼的地方,你这个位置被前台挡住了。” “那应该挂哪?” “进门右手边,顾客一进来就能看到。”她用笔敲了敲墙,“还有,你们的经营范围写的是‘美容服务’,但你们在做医美咨询,超范围经营了。” “我们有医美的资质,正在变更主体。” “那也不行,变更期间不能做任何医美相关的咨询。”她看着我,“林总是吧?你也是做生意的,应该知道规矩。” “我知道。” “知道就好。”她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七个工作日之内变更完,到时候我会再来检查。” 她走了。沈知意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林总,我们什么都没做错,他们为什么这样?” “因为他们接到了举报。不查,就是他们失职。” “可是查也不能这样查啊。消毒记录改个日期就要重做?门朝内开也不行?这明明是故意刁难。” “是故意刁难。但你能怎么样?投诉他?投诉到哪?他们是一个系统的,你投诉他,他同事接电话,转一圈又回到他手里。”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我。“林总,你不生气吗?” “生气。但生气没用。解决问题才有用。” 这还没有完,税务的人很快也来了。 这次换了个年轻的,姓王,戴着鸭舌帽,说话很冲。他进门就翻柜台,看发票、看收据、看转账记录。 “你们这个月的流水是多少?” “八十多万。” “报税了吗?” “报了。” 他把发票一张一张地翻,突然停下来。“这张发票,抬头写的是‘个人’,为什么没有身份证号?” “个人客户不需要身份证号——” “谁说不需要?”他看着我,“税法规定,单笔消费超过五千元,个人客户必须提供身份证号。你这个超过了吧?” 我看了一眼那张发票,金额是八千。“超过了。” “那为什么没有身份证号?” “客户没提供。” “你没要?” “要了,客户不给。” “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他把发票抽出来,“这张发票无效,需要重新开具。如果客户不提供身份证号,这笔收入就不能税前扣除,你们要补缴税款。” “补多少?” “我算算。”他拿出计算器按了几下,“连滞纳金,大概两万多。” 客户是来消费的,谁都不愿意轻易透露个人隐私。跟人家要身份证号,肯定很不礼貌,这明摆着是刁难我们。 沈知意攥紧了拳头,我按住她的手。 “王工,我们补。” “还有。”他又翻出一张发票,“这张发票的日期和消费记录对不上,相差三天。为什么?” “客户先消费,后补的发票。” “不合规,消费当天必须开票,不能后补。这张也作废。” “行,我们改。” 他合上文件夹,看了我一眼。“林总,你们这个店问题不少啊。七天之内把所有问题整改到位,我会再来复查。” 第一卷 第69章 一波未平 他走了,沈知意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林总,他们是在整我们。” “我知道。” “你就这么忍着?” “忍着。因为现在不忍,以后会更麻烦。” 晚上,我去了老周的茶馆。 老周正在泡茶,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脸色不好,出事了?” 我把这几天的事说了一遍。老周听完,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林远,你被人搞了。” “我知道孙浩,孙曼丽的侄子。” “他一个人搞不了这么多部门,卫生、消防、工商、税务,四个部门连着来,背后肯定有人。” “陈建国。” “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所有问题整改到位。让他们查不出东西。” “然后呢?” “然后——”我端起茶杯,“让孙浩离开滨海。” 老周看了我一眼。“你想动他?” “不是动他,是让他怕。” 接下来一周,我把所有问题列了一个清单。 消毒记录重做,每天每项签字,不能涂改。设备年检标签重新打印,贴在机器上。消防通道的门换了一扇,朝外开。灭火器买了六个,每个角落放两个。应急灯重新安装,离地面三十公分。 营业执照挂在进门口最显眼的地方。工商经营范围变更,加了“医美咨询”。发票重新开,缺身份证号的补上。补缴税款两万多。 每一件事,我都盯着。沈知意也跟着我,从早忙到晚。有一天晚上快十一点了,她还在诊所里整理资料,眼睛红红的。 “沈医生,回去休息吧。” “还有一点就弄完了。” “明天再弄。” 她抬起头,看着我。“林总,你不累吗?” “累。” “那你怎么不休息?”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谁?” “马德胜。” 马德胜来的那天,约在滨海国际酒店的咖啡厅。 他五十多岁,胖,光头,穿着一件黑色的唐装。看到我,笑了,伸出手。 “林总,久仰。” “马总,坐。” 他在我对面坐下,点了一杯铁观音。 “林总,你找我来,什么事?” “孙浩欠你多少钱?” “三十万,连本带利,四十二万。” “我给你四十二万,你帮我一件事。”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什么事?” “让孙浩离开滨海。” “就这?” “就这。” 他笑了。“林总,你这个人,爽快。行。我帮你。”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一周后,所有检查都通过了。 卫生局黄科长来复查,翻了翻消毒记录,看了看设备标签,没挑出毛病。“行了。可以了。”他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林总,整改得不错。” 消防刘工来复查,推了推新换的门,看了看灭火器的位置,点了点头。“行。合格。” 工商那个女科长来复查,看了看营业执照的位置,翻了翻变更文件。“经营范围改了?行。以后注意。” 税务小王来复查,翻了一遍发票,没找到问题。“补缴税款收到了。以后按时开票,别后补。” 他们走了。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街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林总,终于结束了。” “还没结束。” “还有什么?” “孙浩。” 孙浩离开滨海那天,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林远,我走了。你别高兴太早。陈建国不会放过你的。” 我看了那条消息,没回。 马德胜后来打电话来。“林总,孙浩的事处理好了。他不会再去滨海了。” “马总,谢了。” “别谢。钱货两清。”他顿了顿,“但陈建国那边,你小心点。他不是孙浩,不好对付。” “我知道。” 陈建国在省城,他的安排人在滨海,他不会善罢甘休。 孙浩走了之后,滨海消停了一阵子。 卫生局、消防、工商、税务——四个部门轮番查了一遍,整改也做了,罚款也交了,该补的证也补了。沈知意把悦美前前后后收拾了一遍,消毒记录每天签字,设备年检标签贴得整整齐齐,连灭火器都擦得锃亮。 “林总,现在谁来查我都不怕了。”她站在诊室里,环顾四周,像刚打完一场硬仗的将军。 “那就好。” “你不高兴?” “高兴。但不能一直高兴。”我看着她,“陈建国还在省城。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沈知意的笑容收了收。“那怎么办?” “等他出招。见招拆招。” 悦美恢复营业的第一周,客户陆陆续续回来了。周敏第一个来,做了一次光子嫩肤,出来的时候脸亮了一个度。她拉着我的手说:“林远,你这诊所不错,比我在省城做得还好。” “周姐满意就行。” “满意。下次我带几个姐妹来。” 陈姐也来了。她做了一次热玛吉,做完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然后转身抱住沈知意。“沈医生,你太厉害了,我年轻了十岁。” 沈知意被她抱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红了。“陈姐,效果还要等两个月才能完全显现。” “等不了。我现在就觉得年轻了。” 陈姐走的时候,在门口拉着我。“林远,你那个女医生真不错。长得也好看。” “沈医生技术好。” “技术好,人也好看。你有福气。” “陈姐,她是我合伙人。” “合伙人也行。反正你没结婚。” 我没接话。她笑着上了车。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陈姐的车走远,转过头问我:“她说什么了?” “说你好看。” 沈知意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整理白大褂的袖子。“别听她的。” “她说得没错。” 沈知意的耳朵又红了,转身走回诊室,门关上了。 晚上,宋诗语等我吃饭。她做了一条清蒸鲈鱼,鱼肉很嫩,入口即化。 “林远,你今天心情不错?” “还行。悦美的客户慢慢回来了。” “那个沈医生,跟你配合得怎么样?” “挺好的。她懂技术,我懂客户。” “她漂亮吗?”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宋诗语,你最近老问这个问题。” “随便问问。”她低头吃鱼,不看我。 “漂亮。但没你漂亮。” 她抬起头,嘴角压不住。“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一样。” 她笑了,没再问了。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洗完碗走过来,靠在我肩膀上。 第一卷 第70章 一波又起 “林远。” “嗯。” “陈建国还会来找麻烦吗?” “会。” “那你怎么办?” “等他来。” “你不怕?”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干了。” 她没再说话。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地板上,白花花的。 陈建国的下一招来得比我想的快。 那天我正在悦美跟沈知意商量新项目的定价,前台小姑娘跑进来,脸色发白:“林总,外面来了几个人,说要找您。” “什么人?” “说是省城来的。领头的是个女的,姓周,周总。” 我走到前台,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三十出头,短发,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裙,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长相不算惊艳,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明的劲儿。她看到我,笑了,伸出手。 “林总?久仰。我是周敏——不是你的客户周敏,是省城华美集团的副总,周若彤。” 我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凉,力度刚好。 “周总,什么事?” “陈总让我来看看你。”她环顾四周,“装修得不错。花了多少钱?” “不多。” “陈总说,他想跟你合作。” “合作什么?” “省城的美容市场比滨海大十倍。你在滨海做得好,到了省城不一定。陈总有人脉、有资源,你有技术、有团队。合作,双赢。” “怎么合作?” “远月并入华美,你当华美滨海分公司的总经理。年薪两百万,配车配股。” 我看着她。“周总,你回去告诉陈总,远月不卖。” “不卖?”她笑了,“林总,你考虑清楚。陈总这个人,不喜欢被拒绝。” “我也不喜欢被人威胁。”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收起笑容。“行。我转告。” 她转身走了。白色西装裙在阳光里晃了一下,上了一辆黑色的奥迪。 沈知意站在我旁边,看着那辆车走远。 “林总,她是谁?” “陈建国的人。” “来干什么?” “来买远月。” “你拒绝了?” “拒绝了。” “她会不会像孙浩那样,搞我们?” “会。但这次不是举报了。这次是来真的。” 沈知意没再问,转身回了诊室。 周若彤走了之后第三天,银行的人来了。 来的是滨海银行的信贷部副经理,姓孙,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他进门的时候带着笑,但那种笑不是来谈业务的,是来通知坏消息的。 “林总,总行那边批下来,你们公司的贷款额度要缩减。” “缩减多少?” “从五百万降到一百万。之前已经放款的三百万,下个月到期后不再续贷。” 我看着他。“孙经理,远月的经营状况很好,流水和纳税都没问题。为什么突然缩减?” “总行的决定,我也没办法。”他把文件推过来,“签字吧。” 我没签。“孙经理,你跟陈建国熟吗?”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笑了。“林总,我不认识什么陈建国。这是总行的风控要求,跟我没关系。” “那我不签。” “不签也行。下个月到期,你们还不上,银行就会起诉。到时候资产冻结,你连门都开不了。” 他站起来,走了。沈知意从里间出来,脸色发白。 “林总,怎么办?” “找钱。” “找谁?” “姜月。” 姜月在办公室见了我,听完银行的事,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陈建国这是要把你往死里逼。” “我知道。” “三百万,我能出。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能让银行断贷,也能让别的地方出问题。” “那怎么办?” “找他谈。” “谈什么?” “谈条件。他不是想收购远月吗?你告诉他,远月不卖,但可以合作。” “什么合作?” “滨海的项目,远月做。省城的项目,华美做。互不侵犯。” “他会答应吗?” “不会。但可以拖时间。” 姜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林远,你现在缺的不是钱,是靠自己站起来。银行断贷,你就找别的渠道。滨海不止一家银行,也不止银行一个渠道。” “你有什么建议?” “我认识几个投资人,对医美行业感兴趣。你把悦美的轻医美项目包装一下,做个商业计划书,我帮你约他们。” “好。” 沈知意听说要做商业计划书,主动揽下了技术部分的撰写。她熬了两个通宵,把悦美过去三年的客户数据、治疗效果、医生资质、设备清单整理得清清楚楚。 她顶着黑眼圈把U盘递给我的时候,手指碰到我的手,凉凉的。 “林总,你看看。不行我再改。” “你几天没睡了?” “两天。没事,习惯了。” “去睡。现在就去。”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命令我?” “对。命令你。”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林总,你这个人,有时候挺霸道的。” “有时候该霸道就得霸道。” 她笑了,进了里间的休息室。门没关,我听到她躺下的声音,然后就没动静了——睡着了。 银行断贷的消息传开后,周敏第一个打电话来。 “林远,听说你的贷款被停了?” “周姐,你消息真快。”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是不是有人在搞你?” “是。” “谁?” “省城的一个老板。” 她沉默了两秒。“需要钱吗?我手头有几百万闲钱,你先拿去用。” “周姐,不用。我能解决。” “别跟我客气。你帮我做了那么多次护理,我都没好好谢你。” “真不用。你信我就行。” 她笑了。“行。我信你。需要的时候开口。”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上的商业计划书。姜月约的投资人下周三才来,但银行的贷款下周五就到期了。三百万,不是小数目。姜月说她能出,但我不想每次都靠她。 老周的消息来得正是时候。 “林远,你让我查的那个孙经理,有眉目了。他老婆名下突然多了一家公司,注册资金两百万,法人是他小舅子。钱是从省城一个账户转过来的。” “省城?谁?” “一个叫‘华美投资’的公司。陈建国名下的。”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陈建国不光让银行断贷,还给孙经理塞了钱。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滨海银行。 孙经理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到我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堆起笑。“林总?怎么有空来?” “孙经理,我想跟你聊聊贷款的事。” “那事我已经说过了,总行的决定,我没办法。”他端起茶杯,“你找我也没用。”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放在他桌上。上面是老周查到的公司注册信息,法人代表、注册资金、资金来源,清清楚楚。 孙经理的脸白了。 第一卷 第71章 软硬兼施 “林总,你这是——” “孙经理,华美投资给你转了多少钱?两百万?还是更多?” 他的手指在茶杯上抖了一下。 “我不举报你。但你得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恢复贷款。而且我要知道,陈建国还找了哪些人。”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王总,远月国际的贷款审批,我觉得可以再考虑一下。对,他们的经营状况没问题,之前是我判断失误。”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贷款恢复了。下周一钱到账。” “还有呢?” “陈建国还找了税务的人,准备查你的个税申报。具体是谁,我不知道。” “够了。” 我把那张纸收起来,站起来。 “林总。”他叫住我,“那家公司——” “只要你不再搞我,它就永远只是一张纸。”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姜月在办公室等我。 “听说你搞定了银行?” “搞定了。” “怎么搞定的?” 我把孙经理的事说了一遍。她听完,笑了。 “林远,你现在比我还会玩。” “不是玩。是被逼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陈建国不会善罢甘休。银行的事黄了,他还会找别的办法。” “我知道。所以我要在他动手之前,先动手。” “怎么动手?” “把悦美的轻医美项目做起来。用业绩说话。他在省城有人脉,我在滨海有客户。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姜月转过身,看着我。“林远,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老板了。” “姜总,我本来就是老板。” 她笑了。 周三,投资人见面会。 姜月约了三个人。一个是省城来的基金公司副总,姓郑,五十多岁,秃顶,说话慢条斯理。一个是滨海本地的企业家,姓刘,四十出头,做房地产的,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还有一个是女的,三十左右,长头发,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 姜月介绍:“这是安朵,做进口医疗器械的。” 安朵站起来,伸出手。她的手很软,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林总,久仰。” “安总好。” 项目介绍环节,我讲了半个小时。从远月的客户基础,到悦美的技术团队,到轻医美市场的增长空间。郑总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刘总一直看手机。安朵全程盯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讲完之后,郑总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盈利预测的。我一一回答。刘总放下手机,说了一句“我再考虑考虑”,就走了。安朵没走,她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 “林总,你的计划书我看了。数据很扎实。” “安总懂医美?” “我不懂医美,但我懂医疗器械。悦美用的那台德国设备,是我公司代理的。” 我愣了一下。“那台设备是你供的?” “对。沈知意从我这里买的。”她放下茶杯,“她没告诉你?” “没有。” “看来你们的关系还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她笑了,“林总,我对你的项目感兴趣。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悦美的设备采购,必须从我这里走。而且,我要参与管理。” “参与管理?” “对。不是插手运营,是监督财务。我需要知道我的钱花在哪里。” 我看着她的眼睛。“安总,你投多少?” “五百万。占股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太高了。远月估值五千万,你投五百万,最多百分之八。”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林总,你砍价挺狠。” “不是砍价。是估值。” “行。百分之八。但我还是要参与财务监督。” “成交。” 她伸出手,我握了一下。她的手还是那么软。 送走安朵,姜月走过来。 “这个安朵,不简单。” “我知道。” “她对你感兴趣。” “对项目感兴趣。” “不只是项目。”姜月看着我,“她看你的眼神,跟看项目不一样。” 我没接话。 晚上,宋诗语等我吃饭。她做了一锅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林远,今天谈得怎么样?” “签了一个投资人。” “谁?” “安朵。做医疗器械的。” “女的?” “女的。”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漂亮吗?” “还行。” “比沈知意呢?” “宋诗语,你最近老问这种问题。”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随便问问。” 我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没你漂亮。” 她抬起头,嘴角压不住。“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一样。” 她笑了,没再问了。 陈建国的人来闹事,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我正和沈知意在诊室里讨论新项目的定价,前台小姑娘跑进来,脸色发白:“林总,外面来了几个人,说要找您。” “什么人?” “不像客户。领头的光头,胳膊上纹着一条龙。” 我走到前台,看到三个男人站在门口。领头的光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胳膊上的纹身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染黄毛,一个留着板寸,都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棒球棍。 “林总是吧?”光头看着我。 “是我。” “有人让我们带个话。滨海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识相的,早点关门。” “谁让你们来的?” “你不用管。话带到了。”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 他停下来。 “你回去告诉那个人,滨海确实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但也不是他说了算。” 光头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你有种。” 他带着两个人走了。沈知意站在我旁边,手在发抖。 “林总,要不要报警?” “不用。报警没用。他们又没动手。” “那怎么办?” “等着。他们还会来的。” 他们果然来了。第二天下午,光头又来了。这次没带棒球棍,带了一把折叠刀。 他进门的时候,沈知意正在给客户做护理。我让前台把客户带到里间,关上门。 “林总,昨天你嘴硬。今天我给你个机会,跪下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我要是不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他把折叠刀打开,在手里转了一下。 我从柜台后面拿出那根短棍。老刀给的,一直放在店里,从没用过。 光头看到短棍,笑了。“一根破棍子,你以为能打过刀?” “试试。” 他冲过来,刀尖朝我肚子捅。我侧身避开,短棍砸在他手腕上。他惨叫一声,折叠刀掉在地上。我又一棍砸在他肩膀上,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动不了。 两个年轻人吓傻了,转身就跑。光头趴在地上,捂着肩膀,脸白得像纸。 “回去告诉陈建国,再来,就不是打手腕了。” 光头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 第一卷 第72章 美女老板 沈知意从里间出来,看到地上的血迹,脸白了。“林总,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是他的。” 她蹲下来,检查我的手。手指、手腕、手臂,翻来覆去地看。 “真没受伤?” “真没有。” 她站起来,看着我。眼眶红了。“你吓死我了。” “没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愣了一下。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转过身,假装整理柜台。 “沈医生。”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关心我。” 她的耳朵红了,没回头。 晚上,宋诗语等我吃饭。 “听说今天有人来闹事?” “嗯。打跑了。” “你受伤了吗?” “没有。” 她走过来,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然后抱住我。 “林远,你别吓我。” “不会。” 她抱了很久才松开。 那天晚上,我们没怎么说话。她靠在我肩膀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个综艺节目,笑声很大,但她没笑,我也没笑。 “林远。” “嗯。” “陈建国还会再来吗?” “会。” “那你怎么办?” “等他来。” “你不怕?”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干了。” 光头被打跑之后,陈建国安静了几天。 但我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算了。老周说,他在省城那边找了几个供应商,想卡远月的货。悦美用的德国设备,代理权在安朵手里。安朵不松口,陈建国撬不动。但日常消耗品——面膜、精华、玻尿酸——这些他能使绊子。 沈知意把库存清单摆在我面前。“林总,我们的玻尿酸只够用两周了。原来的供应商说,下批货要涨价,涨百分之三十。” “谁给的价?” “省城一家公司,叫华美供应链。” 陈建国,他把手伸到上游了。 “沈医生,除了这家,还有别的供应商吗?” “有。但价格都差不多。滨海本地的供应商规模小,拿不到好价格。省城的大供应商,都被华美控制着。” 我想了想。“你认识省城以外的供应商吗?” “认识一家,上海的。但没合作过。” “联系他们。量大从优,我们一次性采购半年的量。” “那要压很多资金——” “安朵的五百万到了。先用那笔钱。” 沈知意看着我。“林总,你这是要跟陈建国打价格战?” “不是价格战。是供应链战。他卡我脖子,我绕开他。” 安朵的投资款到账那天,她亲自来了远月。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比上次长了一点,披在肩上。手里拎着一只爱马仕的包,进门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眼睛都直了。 “林总,钱收到了?” “收到了。安总效率高。” “效率不高不行。我怕你被别人抢走了。”她笑了,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裙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 我移开视线。“安总说笑了。” “没说笑。医疗器械行业不好做,我想转型。医美是个好方向。”她看着我,“林总,你带带我。” “安总客气了。我们是合作关系。” “合作也得有私交。”她从包里拿出一张请柬,“下周我生日,在省城办了个小派对。你来吗?” 我接过请柬。“我考虑一下。” “别考虑了。来。我介绍几个省城的朋友给你认识。”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握了一下。她的手还是那么软,这次多握了一秒。 她走了。姜月从里间出来。 “安朵请你参加生日派对?” “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了。”姜月靠在墙上,“林远,她不是单纯请你过生日。”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去。她说得对,省城的朋友,我需要认识。” 姜月看着我,没再说什么。 沈知意这几天有点不对劲。 以前她每天跟我汇报工作,说话干脆利落,不带多余的情绪。现在她汇报完工作,会多坐一会儿。有时候问一句“林总,你吃饭了吗”,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坐着。 那天下午,她坐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翻来覆去地看。那份文件她已经看了三遍了。 “沈医生,文件有问题?” “没有。”她放下文件,“林总,你要去省城参加安朵的生日派对?” “你怎么知道的?” “姜总说的。”她低下头,“你能不能帮我带个东西?” “什么东西?”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盒子,放在桌上。“这是客户定做的一款精油,安朵之前说想要。你帮我带给她。” 我拿起盒子,打开。里面是一瓶精油,琥珀色的瓶子,标签上写着“定制”两个字。 “你什么时候跟安朵这么熟了?” “她来买设备的时候认识的。”沈知意站起来,“林总,你什么时候走?” “周六上午。” “那我不耽误你了。” 她走了。我看着那瓶精油,发了一会儿呆。 安朵的生日派对在省城一栋别墅里。我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满了豪车。保时捷、玛莎拉蒂、特斯拉,我的奥迪A4夹在中间,像个误入富人区的穷亲戚。 安朵在门口等我,穿着一件红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挂着两枚细长的钻石耳钉。她看到我,笑了,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林总,你来了。我以为你不来了。” “答应了就要来。” “好。进来,我介绍朋友给你认识。” 她拉着我走进大厅。里面已经聚了二十多个人,男男女女,都穿得很正式。安朵一一介绍——“这是张总,做地产的。这是李总,做投资的。这是王总,做医疗的。”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有的不屑。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就是林远?滨海那个?” “王总好。” “年轻有为。安朵很少带人来参加她的生日派对。你是第一个。”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干。” 他走了。安朵在我耳边说:“王总是省城医疗协会的副会长。他对你感兴趣。” “对我感兴趣?” “对你的项目感兴趣。”她笑了,“不然呢?” 我没接话,她拉着我走到阳台上。 “林远。” “嗯。” “沈知意让你带东西给我?” “对。”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白色盒子,“她说是你想要的精油。” 安朵接过盒子,打开,闻了闻,笑了。“她有心了。” “你们关系不错?” “还行,她买我的设备,我买她的精油。”她盖上盒子,“林远,沈知意这个人,你了解吗?” “了解。她是好医生。” “不只是好医生。”安朵看着我,“她离婚三年了,一个人。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社交。她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诊所里。” “安总,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对你不一样。”安朵端起酒杯,“她从来不会给客户定制精油。你是第一个。” 我没说话。安朵笑了,抿了一口酒。 第一卷 第73章 有点吃醋 “林远,你这个人,女人缘不错。” 从省城回来,宋诗语来接站。 她开着她那辆白色特斯拉,站在出站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散着。看到我,她笑了。 “玩得开心吗?” “不是玩。是应酬。” “安朵漂亮吗?” “宋诗语,你又来了。” 她笑了,挽住我的胳膊。“走吧,回家。我给你做了红烧肉。” 车上,她开着车,我靠在副驾驶上。 “林远。” “嗯。” “沈知意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睁开眼睛。“她说什么?” “她说让我照顾好你。”宋诗语看着前方的路,“她说你这个人,不会照顾自己。” “她多虑了。” “不是多虑。”宋诗语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你确实不会照顾自己。以前有秦红看着,后来有我。现在又多了一个沈知意。” “宋诗语,你吃醋了?” “没有。”她转过头,继续开车,“就是觉得,你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了。” “她们只是合作伙伴。” “秦红也是合作伙伴?沈知意也是?安朵也是?” 我没接话。她也没再问。 车子在她家楼下停好,她熄了火,没有下车。 “林远。” “嗯。” “我不是吃醋。我是怕你被她们抢走。” 我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不会。”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 “真的?” “真的。” 她笑了,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走吧。红烧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一早上,沈知意来我办公室。 “林总,精油带给她了?” “带了。她很喜欢。” “那就好。”她站在我桌前,“林总,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华美供应链那边松口了。他们愿意恢复原价供货。” 我看着她。“松口了?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安朵找了人。”她顿了顿,“林总,你在省城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参加了一个生日派对。” 沈知意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林总,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转身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想叫住她,又不知道说什么。 手机震了。安朵的消息。 “林远,华美的事我帮你搞定了。陈建国那边,暂时不会动你了。但你欠我一个人情。” “谢谢安总。怎么还?” “请我吃饭。就你和我。” 我盯着屏幕,打了两个字:“行。什么时候?” “下周六。我去滨海。你安排。” “好。”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陈建国暂时不会动了。安朵帮我搞定的,但她要的是什么呢?一顿饭?还是别的什么? 安朵来滨海那天,下着雨。 她约在滨海国际酒店的西餐厅,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个海湾。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微敞能看到一部分事业线。 头发散着,比上次见的时候长了一些,垂在肩膀两侧。 “林总,你迟到了。” “堵车。” “滨海也会堵车?” “雨大。” 她笑了,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我点了菜,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安总点的,我都爱吃。”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审视,也有好奇。“林远,你这个人,说话越来越油了。” “跟你学的。” 菜一道一道上。法餐,摆盘精致,分量不大。她吃得很慢,我吃得也不快。两个人聊了些有的没的——省城的市场、医美的趋势、她做医疗器械的经历。 “林远。”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吗?” “因为你有利益在里面。” “不只是利益。”她放下刀叉,“我看好你这个人。省城做医美的不少,但像你这样从底层爬起来的不多。你有韧性,有脑子,还有点良心。” “安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她端起酒杯,“我有个提议,你想不想听?” “说。” “远月去省城开店。我投资,你运营。利润五五分。” “省城的市场竞争激烈。” “激烈才有机会。滨海太小了,容不下你的野心。” 我看着她。“安总,你这是要我跟姜月拆伙?” “不是拆伙。是扩张。你在滨海跟姜月合作,在省城跟我合作。不冲突。” 我想了想。“我需要时间考虑。” “考虑多久?” “一个月。” 她笑了。“行。一个月。”她站起来,“走吧,送我回酒店。” 安朵住在滨海国际酒店的顶楼套房。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站在我左边,手提着包,站得很直。但她的手指一直在包带上绕来绕去。 “林远。” “嗯。” “你上来坐坐?” “太晚了。明天还有事。”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行。那晚安。” 电梯到了,她走出去,没回头。门关上的时候,我看到她站在走廊里,背影有点落寞。 从酒店出来,雨还在下。 我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手机震了。宋诗语的消息。 “林远,雨大,开车小心。” “好。” “饭局结束了?” “结束了。” “安朵呢?” “回酒店了。” 宋诗语发了一个笑脸。“那你回来吧。我给你煮了姜汤。” “好。” 第二天,沈知意来我办公室。 “林总,安朵找你谈什么?” “她想让我去省城开店。” “你答应了?” “我说考虑一个月。”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林总,你去省城的话,悦美怎么办?” “悦美是你的。我不动。” “可是——” “沈医生,我说了,悦美是你的。我在不在,它都在。”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林总,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让人恨。” “为什么恨?” “因为你总是替别人着想。”她站起来,“我走了。”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林总,你要是去省城,带上我。” “你走了悦美怎么办?” “悦美有团队。我可以远程管。”她回过头,“林总,我不是为了悦美。是为了你。” 她走了。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姜月下午来了。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林远,听说安朵让你去省城开店?” “嗯。” “你答应了?” “我说考虑一个月。” 她在我对面坐下。“林远,你现在翅膀硬了。” “姜总,我不是要飞走。是扩张。” “扩张到省城,跟别人合伙。那滨海这边呢?” “滨海照常。远月还是我们的。”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林远,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初选你吗?” “因为我能打。” “不是。因为你老实。”她放下咖啡杯,“现在你不老实了。” “姜总,人都会变的。” “我知道。”她站起来,“你去省城可以。但滨海远月的股份,你不能动。” “不动。” 好不容易哄住了姜月,她走后我松了口气。 第一卷 第74章 约见安朵 晚上,宋诗语做了四个菜。 她今天心情不错,哼着歌,在厨房里忙活。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林远,吃饭了。” 我走过去,坐下。她给我盛了一碗汤。 “林远,你今天有心事?” “没有。” “骗人。”她看着我,“你每次有心事,就不说话。” “安朵让我去省城开店。” 她放下汤勺。“你答应了?” “我说考虑一个月。”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去吗?” “想。” “那就去。” “你不拦我?” “我拦你干什么?”她笑了,“你有你的事,我有我的事。你去省城,我还在滨海。你想我了就回来,我想你了就去看你。” “宋诗语。” “嗯。” “你对我真好。” 她低下头,耳朵红了。“吃饭。” 陈建国的反击来得比我想的快。 不是明着来,是暗着来。他在省城放话,说远月的产品有问题,说悦美的医生没有资质,说林远是个骗子。这些话传到滨海,周敏第一个打电话来。 “林远,省城那边有人传你的坏话。” “我知道。周姐,你信吗?” “我不信。但有的人会信。” “谁?” “你的客户里,有几个跟省城有业务往来。她们听到了风声,有点动摇。” “哪几个?” “刘太太、王姐、李总。你自己跟她们聊聊。” 我挂了电话,翻出刘太太的号码。她是做进出口贸易的,经常跑省城。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刘太太,我是林远。” “林总,正好我想找你。” “什么事?” “省城那边有人说你的产品有问题。我用了这么久,没发现问题。但你知道,做生意的人,最怕名声不好。” “刘太太,产品没问题。是有人故意造谣。” “谁?” “省城的一个竞争对手。他想收购远月,没成功,就造谣。” 她沉默了一会儿。“林总,我信你。但你得想办法澄清。不然影响你生意。” “我会的。” “那就好。下周我过来做护理,你帮我约沈医生。”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陈建国在省城造谣。滨海这边,我的客户听到了风声。虽然周敏和刘太太信我,但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们一样,我得想办法。 手机震了,安朵的消息。 “林远,省城的事我听说了。需要我帮忙吗?” “怎么帮?” “我认识几个媒体朋友。帮你发一篇正面报道,澄清一下。” “安总,谢了。” “别谢,你欠我的人情,慢慢还。” 她发了一个笑脸,我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陈建国出招了,安朵接招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得自己去省城。不是现在,但快了。 安朵来滨海那天,下着雨。 她在电话里说,下午三点到,让我去高铁站接她。我提前到了,把车停在出站口对面,雨刷一下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 出站的人流涌出来,有人打伞,有人用包挡着头,有人干脆淋着雨跑。安朵最后一个出来,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散着,脚下一双裸色的高跟鞋。 她看到我的车,笑了,朝这边走过来。我下车,接过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林总,你亲自来接,我面子不小。” “安总帮了那么大忙,应该的。”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我上车,发动车子。 “订了哪家餐厅?” “你定。滨海我不熟。” “那就去海边那家。你上次说想去的。” 她看了我一眼。“你还记得?” “记得。” 餐厅在海边,落地窗正对着大海。雨天的海是灰蓝色的,浪不大,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安朵脱了风衣,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连衣裙,领口不低,但剪裁很好,把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她坐下,拿起菜单,翻了两页,放下。 “你帮我点。” “有什么忌口?” “不吃辣。别的都行。” 我点了几个菜,服务员走了。她端起水杯,看着我。 “林远,你知道陈建国为什么突然松口吗?” “安总找了人。” “我找的人是省城医疗协会的王会长。他跟陈建国有生意往来,打了个招呼。”她放下水杯,“但这只是暂时的。陈建国不是怕王会长,是给我面子。下次他再动手,就不会顾忌了。” “所以安总的面子只能用一次?” “对。所以你要在这段时间里,把自己做大。大到陈建国不敢动你。” “怎么做?” “把悦美的轻医美项目做起来。然后去省城开店。”她看着我,“我给你投资,给你资源,给你人脉。但我要一样东西。” “什么?” “远月百分之十的股份。” “安总,你已经投了五百万,拿了百分之八。” “那是之前的估值。现在远月不止五千万了。”她笑了,“我要百分之十,再投五百万。一共一千万,占百分之十。” 我看着她。“安总,你这是看好远月,还是看好我?” “都看好。”她端起水杯,“你考虑考虑。” 菜上来了。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一碗海鲜汤。她吃得很慢,每道菜都尝了一点,然后放下筷子。 “林远。” “嗯。” “沈知意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悦美那边她盯着,轻医美项目下个月上线。” “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她想扩大诊所?” “没有。” “她想。”安朵端起汤碗,“她跟我提过。她想在滨海新区开一家分店,但没钱。你知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 “看来她没跟你说。”安朵放下汤碗,“林远,你这个人,有时候太粗心了。” 吃完饭,雨停了。我送她回酒店,车停在门口,她没下车。 “林远,上来坐坐?” “太晚了。明天还有事。”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行。那明天见。” “明天还有安排?” “明天我去悦美看看。你陪我。” “好。”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回来,弯腰看着车里的我。 “林远。” “嗯。”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了。” 她笑了,转身走进酒店大堂。 我坐在车里,发了一会儿呆。手机震了,宋诗语的消息。 第一卷 第75章 去省城 “饭局结束了吗?” “结束了。” “安朵住哪?” “酒店。” “你没上去?” “没有。” 她发了一个笑脸。“乖。回来吧。我给你留了汤。” 第二天,悦美。 安朵到的时候,沈知意正在给客户做护理。前台小姑娘打电话到诊室,沈知意说让安朵等一下。安朵不着急,在休息区坐下,翻杂志。我坐在她对面,给她倒了杯茶。 “林远,沈知意平时也让你等吗?” “等过。” “你生气吗?” “不生气。她是医生,客户优先。” 安朵看着我。“你这个人,对女人太好了。” “不是好。是应该的。” 沈知意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扎起来,脸上没化妆。看到安朵,她笑了,走过来。 “安总,久等了。” “没事。林总陪着呢。” 沈知意看了我一眼,然后对安朵说:“安总,想看看诊所?” “好。” 我跟着她们一起走。沈知意介绍悦美的设备、团队、项目。安朵听得很认真,不时问几个问题。走到设备间的时候,安朵停下来。 “沈医生,这台德国设备用得怎么样?” “很好。客户反馈不错。” “有没有想过再进一台?” “想。但没钱。” 安朵看了我一眼。“林总,你听到了?” “听到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想办法。” 安朵笑了。“不用你想。我再投一台。设备算我的,利润你们分。” 沈知意愣了一下。“安总,你不是开玩笑?” “不是。”安朵看着她,“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当悦美的院长,全职。不能再在外面接私活。” 沈知意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行。我答应。” 安朵走的那天,我去送她。 高铁站还是那么多人,她拎着包,站在进站口。 “林远,股份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考虑好了。百分之十,再投五百万。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能参与管理。只监督财务。”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行。成交。” 她伸出手,我握了一下。这次她握得比之前紧,多停了两秒。 “林远,下个月省城有个医疗美容峰会,你来参加。” “好。” “到时候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谢谢安总。” “别谢。你帮我赚钱,我帮你做人脉。”她松开手,“走了。” 她转身进了站。米白色的风衣在人群里晃了一下,消失在闸机口。 安朵走的那天晚上,沈知意约我吃饭。 她没选餐厅,在诊所旁边的面馆。一碗牛肉面,她吃得很慢。 “林总。” “嗯。” “安朵是不是又投了五百万?” “对。” “她要了多少股份?” “百分之十。” 沈知意放下筷子。“林总,你这样会把远月的股份稀释太多。” “不会。远月估值在涨。她投一千万,占百分之十,不亏。” “你就不怕她以后控股?” “她没那个心思。她只是想转型医美,借远月的平台。” 沈知意看着我。“你就这么信她?” “她帮了我们。华美供应链的事,是她搞定的。” “那是因为她看上了你。” 我放下筷子。“沈医生,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安朵这个人,不简单。她帮你是真,但她要的也不只是股份。”沈知意低下头,“你小心点。” “我知道。” 她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面。 接下来一个月,远月和悦美都在高速运转。 沈知意全职当院长,把悦美的服务质量又提了一个档次。客户满意度从百分之九十涨到百分之九十五。轻医美项目上线后,第一个月就做了八十万的业绩。 安朵的设备很快到了,新机器放在VIP室,专门做高端客户。周敏第一个体验,做完之后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自拍,配文:“悦美的新设备,效果太好了。”下面跟了一串评论,全是问地址地。 姜月看到那条朋友圈,给我发消息:“林远,你们这是要火的节奏。” “还早。” “不早了。省城那边已经有人在打听你了。” “谁?” “华美的人。陈建国的手下。” “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你要小心。” 省城医疗美容峰会的日子定了。 安朵发来邀请函,附带一张行程表。三天,从早到晚,全是论坛、晚宴、企业参访。她特意标注了第一天晚上的VIP晚宴,只有被邀请的人才能参加。 “林远,这个晚宴很重要。来的都是省城医疗美容行业的大佬。你穿正式点。” “多正式?” “西装。领带。别穿白衬衫。” 我笑了。“安总,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穿白衬衫?” “沈知意说的。” 我愣了一下。她怎么跟沈知意聊到我了? 峰会前一天,宋诗语帮我收拾行李。她把西装叠好放进箱子里,又放了两件衬衫、一条领带、一双皮鞋。 “林远。” “嗯。” “你去省城几天?” “三天。” “住哪?” “安朵安排的酒店。” 她放下手里的衣服,看着我。“安朵也住那个酒店?” “应该是。她是主办方之一。” 宋诗语低下头,继续叠衣服。“林远,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跟安朵走太近。” “宋诗语,我跟她是合作关系。” “我知道。但我不想你被她抢走。”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不会。” 省城的天比滨海热。高铁到站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像进了蒸笼。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安朵的司机已经举着牌子在等了。牌子上面写着“远月国际林总”几个字,字不大,但很醒目。 “林总,安总让我来接您。车在停车场。” “好。” 司机帮我把行李放上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车里冷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热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省城。高楼比滨海多,车比滨海堵,人也比滨海多。路边到处是美容院的广告牌,有的写着“整形美容”,有的写着“皮肤管理”,有的写着“轻医美”。竞争比滨海激烈得多。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酒店。安朵定的房间在二十二楼,行政套房,落地窗外是整个省城的天际线。我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手机就震了。 安朵的消息:“到了吗?” “到了。房间很好。” “晚上六点,一楼西餐厅,我请你吃饭。顺便跟你说一下明天的安排。” “好。” 第一卷 第76章 安朵的实力 六点,我到西餐厅的时候,安朵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耳朵上挂着两枚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很柔和,和在滨海那个干练的女老板判若两人。 “林远,坐。”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牛排还是海鲜?” “牛排。” 她跟服务员说了几句,然后端起水杯看着我。 “明天上午是论坛,下午是企业参访,晚上是VIP晚宴。论坛你不用发言,听听就行。参访我陪你一起去。晚宴你要上台。” “上台?上什么台?” “主办方安排了一个环节,让几家新锐企业做展示。远月被选中了。” 我愣了一下。“谁推荐的?” “我。”她放下水杯,“你的项目好,我才推荐。不是因为我跟你的关系。” “安总,谢谢。” “别谢。你表现好,我才有面子。” 牛排端上来了。我切了一块,放进嘴里。肉质不错,但比不上宋诗语做的红烧肉。 “林远。” “嗯。” “沈知意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什么?” “她说让我照顾好你。”安朵笑了,“她说你这个人,不会照顾自己。” “她多虑了。” “不是多虑。你确实不会照顾自己。上次在滨海,你连口水都没喝,光顾着给我倒茶了。” 我没接话。她放下刀叉,看着我。 “林远,你跟沈知意,到底是什么关系?” “合作伙伴。” “就这些?” “就这些。”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信你。” 第二天上午,论坛在省城国际会议中心举行。 会场很大,能坐上千人。我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七八百人。安朵在第一排给我留了位置,旁边坐着几个我不认识的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到我,伸出手。 “你就是林远?安朵经常提起你。” “您是——” “王建国。省城医疗协会的。” 王建国。就是上次在安朵生日派对上见到的那个。省城医疗协会的副会长。 “王会长好。” “年轻有为。好好干。”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论坛开始了。第一个上台的是省城卫健委的官员,讲政策。第二个是华美集团的CEO,讲市场趋势。第三个是个女的,三十出头,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裙,气质很冷。安朵在我耳边说:“这是周若彤,华美集团的副总。陈建国的人。” 周若彤讲的是“医美行业的未来十年”。数据详实,逻辑清晰,口才也好。但她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时候,在我身上停了一下。只停了一下,然后就移开了。但我感觉到了。那种目光不是好奇,是审视。她在评估我。 论坛结束后,安朵拉着我去跟几个人打招呼。有省城医院的院长,有医疗器械公司的老板,有投资机构的合伙人。每个人都很客气,但每个人都在打量我。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小子凭什么?凭安朵。 我不在乎。总有一天,他们会改口。 下午,企业参访。 安朵陪着我,去了省城最好的三家医美机构。第一家是华美集团的旗舰店,在省城最贵的商场旁边。装修豪华,设备先进,医生团队也很强。但服务一般,前台爱答不理,客户等了一个小时还没轮到。 第二家是一家连锁品牌,规模大,但标准化程度太高,每个店都一样,没什么特色。 第三家是一家私人诊所,不大,但客户忠诚度很高。老板是个女的,四十多岁,姓刘,人很和气。她带我们参观了诊室,介绍了团队,还请我们喝了杯咖啡。 “林总,听说你在滨海做得很不错?” “刘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安朵推荐的人,不会差。”她看着我,“有没有兴趣来省城发展?” “有。但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 “等滨海站稳了。” 她笑了。“行。到时候找我。” 参访结束,安朵送我回酒店。车上,她问我:“你觉得哪家最好?” “第三家。” “为什么?” “因为老板亲自接待客户。华美店大欺客,连锁品牌没特色。只有刘总那家,有温度。” 安朵看着我。“林远,你这个人,看东西很准。” “不是准。是吃过亏。” 晚上,VIP晚宴。 会场在省城最高档的酒店,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我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是宋诗语帮我选的,深红色,配蓝色西装很精神。 安朵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挂着两枚细长的钻石耳钉。她挽着我的胳膊进场的时候,很多人看过来。不是看我,是看她。安朵在省城名气不小。 “林远,别紧张。” “我没紧张。” “你手心出汗了。” 我松开她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她笑了。 晚宴开始前,有一个展示环节。五家新锐企业,每家五分钟,远月是第三家。 我上台的时候,台下坐了两百多人。安朵坐在第一排,看着我。灯光打在我脸上,有些晃眼。我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好,我是远月国际的林远。远月是做美容和医美的,目前在滨海有五家美容院、一家医美诊所。我们的核心竞争力不是设备,不是装修,是客户信任。” 台下安静了。我继续说。 “远月有三十七个VIP客户,年消费三百万以上。她们跟着我从红颜到远月,从美容到医美。不是因为便宜,是因为信任。这种信任,不是靠广告打出来的,是靠每一次护理、每一次沟通、每一次解决问题攒下来的。” 我停了一下。 “华美集团的陈总说,滨海的市场太小,不值得做。但我觉得,市场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市场里的位置。远月在滨海不是最大的,但是客户满意度最高的。这就够了。” 台下有人鼓掌。安朵也在鼓掌。我走下台的时候,一个男人站起来,伸出手。 “林总,我是华美集团的投资部总监,姓赵。陈总让我跟您约个时间,聊聊合作。” 我看着他的眼睛。“赵总,回去告诉陈总,远月不卖。但欢迎他投资。” 赵总监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行,我转告。” 第一卷 第77章 滨海新店 晚宴结束后,安朵送我到酒店门口。 “林远,你今天表现很好。” “还行。” “不是还行。是很好。陈建国的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活该。” 安朵笑了。“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狠。” “不是狠。是他们先搞我的。”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林远。” “嗯。” “你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活动。” “好。”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 “林远。” “嗯。” “你今晚很帅。” 她笑了,转身走了。酒红色的长裙在路灯下晃了一下,消失在车里。 我站在酒店门口,点了一根烟。 手机震了。宋诗语的消息。 “林远,今天怎么样?” “还行。上台讲了五分钟。” “紧张吗?” “有一点。” “你以前不会紧张的。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强了。” 我笑了。“明天就回去了。” “好。我给你做好吃的。” 第二天,峰会最后一天。 上午是一个圆桌论坛,主题是“医美行业的未来”。主持人是省城医疗协会的王会长,嘉宾有华美集团的CEO、一家连锁品牌的创始人、一个投资机构的合伙人,还有我。 王会长介绍我的时候,说:“这是远月国际的林总,滨海美容行业的新锐。” 华美集团的CEO姓张,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笑,但那种笑不是善意的。 “林总年轻有为,在滨海做得不错。但省城和滨海不一样,省城的水深。林总想来省城发展,得做好准备。” “张总,我没说来省城发展。但如果来,我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台下有人笑了。张总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冲劲不能当饭吃。” “张总说得对。冲劲不能当饭吃。客户能。” 台下又有人笑了。这次笑声比上次大。张总不再说话了。王会长打圆场,把话题岔开了。 论坛结束后,王会长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林总,你今天的表现很好。” “王会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华美在省城一家独大太久了,需要有人跟他们竞争。我看好你。” “谢谢王会长。” “别谢。你争气就行。” 下午,峰会结束。 安朵送我到高铁站。她帮我把行李箱从车上拿下来,站在进站口。 “林远。” “嗯。” “你回去之后,把远月的财务报表发给我。我要做尽调。” “好。” “还有——”她看着我,“你考虑一下,来省城发展的事。” “安总,我说了,等滨海站稳了。” “滨海已经站稳了。五家美容院,一家医美诊所,年营收过千万。你还想怎么稳?” “还不够。” “那你要怎样才算够?” “等悦美的轻医美项目稳定了。等远月的现金流稳定了。等陈建国不再搞我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陈建国不会再搞你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跟他谈过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告诉他,远月是我的合作伙伴。他动远月,就是动我。” “安总——” “别谢。”她打断我,“我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远月赚钱,我才能赚钱。” 我看着她,没说话。 “走吧。车要开了。” “好。” 我转身进了站。走了几步,又回头。她还站在进站口,看着我。 我挥了挥手。她笑了,也挥了挥手。 高铁上,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省城的高楼慢慢后退,变成农田,变成村庄。手机震了。沈知意的消息。 “林总,峰会怎么样?” “还行。上台讲了话,跟华美的人怼了几句。” “赢了?” “赢了。” 她发了一个笑脸。“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 “好。我等你。” 我愣了一下。“等我?” “等你回来汇报工作。安朵的投资款到了,我得跟你商量怎么用。” “好。” 放下手机,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安朵的股份、华美的挑衅、沈知意的消息、宋诗语的等待。每个人都在等我。等我回去,等我做决定,等我带她们往前走。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天快黑了,夕阳把云染成了橘红色。省城的事暂时告一段落。陈建国暂时不会动了。安朵成了远月的股东。悦美的轻医美项目稳定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省城的水比滨海深得多。华美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陈建国不会就这么认输。 我不怕。因为我身后有姜月、安朵、沈知意、宋诗语、赵暮。还有那三十七个客户。 他们都是我的后盾。 高铁进了滨海站。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宋诗语站在外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看到我,她笑了,跑过来,抱住我。 “林远。” “嗯。” “你终于回来了。” “才三天。” “三天也长。” 她松开我,挽住我的胳膊。“走吧。回家。我给你做了红烧肉。” “好。” 三天很短,但三天里发生的事,够我消化很久。 峰会后的一周,滨海出奇的平静。 陈建国没动静,华美的人没再来,连卫生局、消防、工商都没上门。沈知意说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我说不是暴风雨,是他们在重新想对策。姜月打电话来,说安朵的投资款到了,远月的账上趴着八百万现金,问我打算怎么花。 “先把银行的贷款还了。” “然后呢?” “然后在滨海新区再开一家店。这次不收购,自己开。从选址到装修到招人,全自己做。” 姜月沉默了几秒。“林远,你现在胆子大了。” “不是胆子大。是有钱了。” 她笑了。“行。你说了算。” 滨海新区的店选址用了两周。 我看遍了新区所有的商铺,最后选中了一个小区门口的位置。旁边是高端住宅区,对面是写字楼,人流量大,消费能力强。租金不便宜,一个月五万,但姜月说值。 装修是宋诗语盯的。她白天在工作室上班,晚上跑到工地跟工人比画。有一次我去看进度,她蹲在地上量尺寸,头发上沾满了灰,脸上却带着笑。 第一卷 第78章 挖墙脚 “林远,你看这里,我打算做个景观墙,种一排绿植。” “你定。” “你就知道说你定。”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是你的店,你也要上心。” “有你盯着,我放心。” 她瞪了我一眼,但嘴角压不住。 沈知意偶尔也来。她不懂装修,但她懂功能区。她指着前台说:“这里要留出放消毒设备的位置。”又指着休息区说:“这里要有独立的洗手台,客户做完护理可以直接洗脸。” 宋诗语在旁边听着,不时点头。两个人难得达成一致,没有争执。 店还没开起来,人就先被挖了。 那天下午,沈知意打电话来,声音很急:“林总,小周要辞职。” 小周是悦美的前台,干了两年,客户都认识她。人长得漂亮,说话甜,客户满意度很高。 “她为什么辞职?” “她说有人出双倍工资挖她。我问她是谁,她不说。” “她在哪?” “在我办公室。” “让她等着。我马上来。” 到悦美的时候,小周坐在沈知意的办公室里,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张纸巾。看到我进来,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林总——” “小周,谁挖你?” “林总,我不能说。对方让我保密。”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华美的人,对不对?”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们给你多少钱?” “月薪八千。我现在是四千。” “我给你一万。留下来。” 她瞪大了眼睛。“林总,你说真的?” “真的。但有一个条件。你要告诉我,他们除了挖你,还挖了谁。” 她犹豫了一下。“他们还找了刘姐和王哥。” 刘姐是悦美的资深美容师,王哥是远月的店长。两个人都是骨干。 我攥紧了拳头。“小周,你留下来。刘姐和王哥那边,我去谈。” “林总,谢谢你。” “别谢。你值这个价。” 刘姐的工作好谈。她在悦美干了三年,客户都认她。我跟她说,华美给你多少,我加百分之五十。她想了想,说行。 王哥不好谈。他是远月的店长,手里有客户资源。华美给他开的条件是月薪两万,外加提成。 我在办公室里跟他谈了一个小时。 “王哥,你在远月干了多久?” “一年。” “一年里,我有没有亏待过你?”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走?” 他低下头。“林总,华美给的钱多。” “钱多不是问题。你告诉我,他们给多少。” “两万。加提成。” “我给你两万五。加提成。而且年底分红再加一个点。” 他抬起头,看着我。“林总,你说真的?” “真的。但有一个条件。你要告诉我,华美的人还接触了谁。” 他想了想。“他们还接触了周敏。” 我的心沉了一下。周敏不是员工,是客户。华美的人挖我的员工还不够,还要挖我的客户。 “王哥,你留下来。客户那边的事,我来处理。” “林总,谢谢你。” “别谢。你值这个价。” 周敏的电话打通了。 “周姐,听说华美的人找你了?” “林远,你消息真快。” “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说让我去省城做项目,免费体验,还送一套护肤品。”她笑了,“我没答应。” “为什么?” “因为我信你。你不在的地方,我不去。” 我握着手机,喉咙有点紧。“周姐,谢谢你。” “别谢。你帮我做好护理就行。”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客户没丢,员工留住了。但华美的人还在挖。他们不跟你正面打,他们从内部瓦解你。今天挖前台,明天挖店长,后天挖客户。温水煮青蛙,等你反应过来,锅里已经没水了。 姜月打电话来。“听说华美在挖你的人?” “嗯。前台、店长、美容师,都找了。” “你留住了?” “留住了。加了工资。” “加多少?” “前台加到一万,店长加到两万五。” 姜月沉默了一会儿。“林远,你这样加下去,人力成本会失控。” “我知道。但我不能让他们把人挖走。人走了,客户也跟着走。客户走了,店就空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找陈建国谈谈。” “谈什么?” “让他别挖了。” “他会答应吗?” “不会。但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陈建国在省城,我没去。我约了他的副总周若彤。 周若彤来的那天,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她坐在我对面,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林总,你约我来,什么事?” “周总,华美最近在挖我的人。” “是吗?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知道陈总在滨海做的事吗?” 她放下咖啡杯。“林总,你有话直说。” “好。你回去告诉陈总,滨海不是省城。他在省城那一套,在这不好使。他挖我的人,我留住了。他挖我的客户,客户没走。他再搞下去,损失的只会是他自己。” 周若彤看着我。“林总,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我转告。” 她站起来,伸出手。“林总,后会有期。” 我握了一下。她的手还是凉的。 她走了。姜月从里间出来。 “谈得怎么样?” “不知道。看陈建国的反应。” “你觉得他会收手吗?” “不会。但至少会缓一缓。” 晚上,宋诗语等我吃饭。 她做了一锅排骨汤,汤很浓,肉炖得软烂。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喝。 “林远。” “嗯。” “今天华美的人来找你了?” “周若彤。陈建国的副总。” “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来探探底。” “你打算怎么办?” “等。等他们出招。” 她给我夹了一块排骨。“林远,你最近瘦了。” “忙的。” “那你多吃点。” “好。” 她看着我吃,自己没怎么动。 “林远。”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华美一直搞你,你怎么办?” “跟他们打。” “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要打。不能让他们觉得我好欺负。”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林远,你现在说话的方式,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会说‘我再想想办法’,现在你会说‘跟他们打’。” “因为以前我确实没办法。现在有了。” 她没再问了。 陈建国的人没再来挖。但我知道,他们在想别的办法。 第一卷 第79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老周说,华美的人在省城放话,说远月是“小作坊”,说悦美的设备是“二手货”,说我的客户都是“托”。 这些话说出去,有人信,有人不信。信的人不会来,不信的人来了也留不住。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我的客户信不信。 周敏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新店巡场。 “林远,听说省城有人在传你的坏话?” “周姐,你消息真快。”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你别往心里去。” “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她顿了顿,“林远,你什么时候来省城开店?” “等滨海稳了。” “那你快点。我在省城等你。” 她挂了电话。我站在新店门口,看着对面正在装修的铺面。滨海新区这家店,下个月就能开业。五家美容院,一家医美诊所,一家新店。远月从一个人到七家店,用了不到一年。 手机震了。安朵的消息。 “林远,省城的事我听说了。陈建国在搞你,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你确定?” “确定。” “行。有需要随时说。” “好。” 我放下手机,走进新店。宋诗语正在跟工人讨论墙面的颜色,看到我进来,笑了。 “林远,你看这个颜色,是不是太深了?” “你定。” “你就知道说你定。”她瞪了我一眼,但眼睛里全是笑。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我相信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红了。 华美的人在省城放话之后,远月的生意确实受了影响。两个原本谈好的供应商突然不接电话了,一个预约了悦美项目的客户临时取消,连滨海新区那家新店的装修队都打电话来说要加价。 沈知意把取消预约的客户名单放在我桌上。“林总,这是第三个了。她说她在省城的朋友告诉她,悦美的设备是二手的,效果不好。” “你认识她的朋友吗?” “不认识。但能查到。” “不用查。让她走。信你的人,赶都赶不走。不信你的人,留也留不住。” 沈知意看着我。“你不生气?” “生气。但不能让她看出来。” 新店的装修队加价,我没答应。换了本地另一家,价格贵了百分之二十,但活好。宋诗语盯着他们干,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灰。 “林远,那个装修队为什么突然加价?” “有人打了招呼。” “华美的人?” “嗯。” “他们连装修队都能控制?” “省城是他们的地盘。建材、装修、工人,都有关系。”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绕开他们。本地没有,就去外地找。滨海不行,就去隔壁市。总有不听华美话的人。” 姜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新店看工程进度。她的声音比平时沉:“林远,华美的人在省城放话,说要封杀远月。所有跟远月合作的供应商,都会被华美列入黑名单。” “谁告诉你的?” “安朵。她让我转告你,小心点。” “我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找华美的竞争对手。” “谁?” “省城不止华美一家。安朵认识的人多,让她帮我引荐。” 姜月沉默了一会儿。“林远,你这是要跟华美正面打。” “不是打。是活着。他封杀我,我就找他的对手。他的对手活得越好,我就活得越久。” 安朵的电话是晚上打来的。 “林远,华美的事我听说了。你想找谁?” “省城做医美设备的,除了华美,最大的那家。” “你说的是康华。老板姓郑,郑总。他跟陈建国是死对头。” “能帮我约他吗?” “能。但你得想清楚,跟郑总合作,就是跟华美彻底撕破脸。” “已经撕破了。不怕再撕大一点。” 她沉默了几秒。“行。我约。下周三,省城。” “好。” 宋诗语知道我要去省城见郑总,没说什么。她帮我收拾了行李箱,放了两件衬衫、一条领带、一双皮鞋。 “林远。” “嗯。” “你这次去省城,安朵陪你吗?” “陪。她约的郑总。” 她低下头,继续叠衣服。“那你小心点。” “我会的。” “我不是说你小心华美。我是说你小心安朵。” 我看着她。“宋诗语,安朵是合作伙伴。” “我知道。但她看你的眼神,不像看合作伙伴。” 我没接话。她把行李箱合上,拉好拉链,站起来。 “林远,我不是吃醋。我是怕你被利用。”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有利用价值。互相利用,就不是利用,是合作。”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了?” “吃亏吃多了。” 郑总约在省城的一家私人会所。 安朵陪我去的,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她挽着我的胳膊走进会所的时候,郑总已经在了。五十多岁,瘦,头发花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我们进来,站起来。 “安朵,这就是你说的林远?” “郑总,这是林远。远月国际的创始人。” 郑总伸出手,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 “林总,年轻有为。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安朵坐在我旁边。 “林总,安朵说你被华美封杀了?” “郑总消息灵通。” “不是消息灵通。是华美封杀的人,都会来找我。”他笑了,“你是第几个了?安朵?” “第五个。”安朵端起茶杯,“前四个都不行。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有客户。” 郑总看着我。“你有多少客户?” “三十七个VIP,年消费三百万以上。” “就这些?” “这些够了。她们信我。我去哪,她们去哪。” 郑总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林总,你这个人,有意思。行。合作。你要什么?” “设备。医美设备,华美代理的那些,你这边有没有?” “有。价格比华美低百分之十。” “供货稳定吗?” “稳定。华美卡谁的货,都不会卡我的。” “那就行。第一批设备,下个月就要。” “没问题。”他端起茶杯,“林总,合作愉快。” 我端起茶杯,碰了一下。 从会所出来,安朵挽着我的胳膊。 “林远,你今天表现不错。” “还行。” “郑总很少当场拍板。你是第一个。” “那是安总面子大。” “不是我的面子。是你自己有本事。”她松开我的胳膊,看着我,“林远,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回滨海。等设备到了,把新店开起来。然后去省城。” “什么时候去省城?” “等滨海稳了。” “滨海已经稳了。五家美容院,一家医美诊所,一家新店。你还想怎么稳?” “还不够。” “那你要怎样才算够?” “等远月的年营收过两千万。”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行。那我等你。” 回滨海的路上,安朵开车。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风景。 “林远。”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郑总不跟你合作,你怎么办?” “找别人。省城不止郑总一家。” “如果都不跟你合作呢?” “那就自己干。没有设备,就做美容。美容不赚钱,就做培训。培训不行,就做咨询。总有活路。” 她看了我一眼。“你这个人,真不怕。”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干了。” 她没再说话。 车到滨海,安朵把我送到楼下。 “林远。” “嗯。” “我就不上去了。你早点休息。” “好。你开车小心。” 她笑了,发动车子,走了。我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街角。 手机震了。宋诗语的消息。 “回来了吗?” “回来了。” “吃饭了吗?” “吃了。” “那就好。早点休息。” “好。” 我上楼,开门。宋诗语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看,在等我。 “林远。” “嗯。” “谈得怎么样?” “成了。郑总同意合作。” 她站起来,走过来,抱住我。“那就好。” 我抱着她,没说话。 第一卷 第80章 更新设备 郑总的设备比预期早到了一周。 那天早上,两辆大货车停在悦美门口,工人们卸货卸了两个小时。沈知意站在旁边,一件一件地检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在微微发抖。我知道她不是紧张,是激动。这些设备她等了三年。 “沈医生,设备没问题吧?” “没问题。都是新的,原厂包装,序列号对得上。” “那就好。签收吧。” 她签了字,工人把设备搬进诊室。她跟在后面,像护送什么宝贝。 安朵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新店盯装修。 “林远,设备到了?” “到了。沈知意签收了。” “郑总那边说,价格按之前谈的,再给你打个折。九折。” “为什么打折?” “因为他说你这个人靠谱。他喜欢跟靠谱的人做生意。” “那替我谢谢郑总。” “你自己谢。下个月省城有个行业展会,他让你去。到时候当面谢。” “好。” 新店开业定在月底。 宋诗语把装修盯完了,墙面是浅灰色的,地板是原木色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前台放了一束白色的洋甘菊,是她从花店挑的。她说这花好养,不用天天换水,省事。 姜月看了新店,说不错。安朵看了,说太素了。沈知意看了,说功能分区合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但我都不在意。我在意的是客户怎么看。 周敏第一个来。她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 “林远,这家店比红颜还漂亮。” “周姐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她走到前台,看了看那束洋甘菊,“这花不错,谁挑的?” “宋诗语。我朋友。” “女朋友?” “嗯。” 她笑了。“眼光不错。人也不错。” 开业前两天,华美的人来了。 周若彤带着一个助理,站在新店门口,看了看招牌,走进来。我正在前台跟宋诗语商量开业当天的流程,看到她们,放下手里的东西。 “周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林总,听说你的新店要开业了,我来看看。” “周总消息真快。”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她环顾四周,“装修得不错。花了多少钱?” “不多。” “林总,你真的不考虑跟华美合作?” “周总,我已经说过了。远月不卖。”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行。那祝你好运。” 她转身走了。宋诗语站在我旁边,看着她的背影。 “林远,她来干什么?” “探底。” “探什么底?” “看我们是不是真的不怕。” 开业当天,来了很多人。 周敏带着五个姐妹,陈姐带着三个,刘太太带着两个。三十七个VIP,来了三十个。秦红来了,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香槟,没怎么说话。赵暮来了,穿着一身便装,跟老刀聊天。老刀难得穿了一件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的。安朵来了,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站在前台跟宋诗语说话。两个女人聊得很投机,不知道在说什么。 剪彩的时候,姜月站在中间,我站在她左边,安朵站在她右边。宋诗语站在台下,看着我们,脸上带着笑。沈知意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没过来。我看了她一眼,她冲我点了点头。 仪式结束,人群散去。秦红走过来。 “林远。” “红姐。” “你现在是老板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 “还行?”她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说‘红姐,我还差得远’。” “红姐,人都会变的。” “我知道。”她伸出手,帮我整了整领带,“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什么?” “你眼睛里的东西。”她收回手,“还是干净的。” 她转身走了。红色旗袍在人群里晃了一下,消失在大门外。 晚上,庆功宴。 姜月订了滨海最好的酒店,一个大包间,两桌人。远月的员工、悦美的员工、周敏她们几个老客户,坐了满满两桌。安朵坐在我左边,宋诗语坐在我右边。沈知意坐在对面,端着一杯红酒,没怎么喝。 姜月站起来,举杯。 “来,敬林总。远月能有今天,林总功不可没。” 大家举杯。我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不是我的功劳。是大家的。没有你们,远月什么都不是。” 周敏笑了。“林远,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老板了。” “周姐,我本来就是老板。” 大家笑了。 安朵凑过来,在我耳边说:“林远,你今天很帅。” “安总,你喝多了。” “没有。我只喝了两杯。” “你脸红了。” “那是灯光。”她笑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宋诗语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庆功宴结束,我送宋诗语回家。 车上,她靠在副驾驶,闭着眼睛。 “林远。” “嗯。” “你今天很开心吧?” “开心。” “我也是。”她睁开眼睛,看着我,“你知不知道,我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为什么?” “因为你有自己的店了。你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了。” “宋诗语。”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谢谢你帮我盯着装修。谢谢你——” “别说了。”她捂住我的嘴,“我乐意。” 我笑了。她也笑了。 车停在她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没有下车。 “林远。” “嗯。” “今晚还上去吗?” “你想让我上去吗?” “想。”她说,“但你不能每次都在我这过夜。你明天还要上班。” “那你叫我上去干什么?” “就是想让你陪我待一会儿。”她笑了,“就一会儿。” 我熄了火,推开车门。“走吧。” 她挽着我的胳膊,走进了电梯。 第二天早上,沈知意打电话来。 “林总,新设备调试好了。你要不要来看看?” “好。” 到悦美的时候,沈知意站在设备间里,面前摆着那台新机器。白色的,流线型的设计,屏幕亮着,显示着各种参数。 “林总,这台机器可以做热玛吉、超声刀、光子嫩肤,三个功能一体。全省只有三台,我们是其中之一。” “另外两台在哪?” “一台在省城华美,一台在省城康华。” “那我们是第三台。” “对。但我们的价格比他们便宜百分之二十。” “为什么?” “因为郑总给我们的价格低。他说,你帮他打开了滨海市场,他帮你打开省城市场。” 我看着她。“沈医生,你觉得这台机器能帮悦美赚多少钱?” “一年。回本。两年。翻倍。” “那就好。” 她低下头,在机器上按了几个按钮。屏幕切换到一个客户档案界面。 第一卷 第81章 利益当先 “林总,周敏预约了下周做热玛吉。她说是第一个客户,要打折。” “打。打八折。” “好。” 她转过身,看着我。“林总。”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信我。” “你值。”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笑得这么自然,不带任何掩饰。 华美的反击来得很快。 老周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新店跟店长开会。 “林远,华美的人在省城放话,说你的新设备是翻新机,说郑总给你的价格低是因为设备有问题。” “有人信吗?”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谁不信?” “那些本来就不想跟你合作的人。” “谁信?” “你的客户。” “那就够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陈建国还在搞。他不正面打,他在背后造谣。翻新机、二手货、价格低是因为设备有问题——每一句话都踩在点上。 沈知意推门进来。“林总,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 “怎么办?” “不办。谣言止于智者。我们的客户不是傻子。” “可是——” “沈医生,你信不信这台机器是翻新机?” “不信。我亲手拆的箱。” “那就行了。你信,我信,客户信。别人信不信,跟我们没关系。”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林远,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大胆。” “不是大胆。是想清楚了。” 周敏来做热玛吉那天,带了一个朋友。 那个朋友姓吴,四十出头,在省城做生意。她站在设备间里,看了看那台机器,又看了看沈知意。 “沈医生,这台机器真的是新的?” “吴姐,我亲手拆的箱。序列号你可以查。” 吴姐拿出手机,扫了机器上的二维码。屏幕上跳出了设备信息——生产日期、出厂编号、销售渠道。她看了几秒,收起手机。 “行。我做。” 做完之后,她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然后转身抱住沈知意。“沈医生,你太厉害了。我年轻了十岁。” “吴姐,效果还要等两个月才能完全显现。” “等不了。我现在就觉得年轻了。”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林总,我在省城也有几个朋友。改天介绍你认识。” “谢谢吴姐。” “别谢。你帮我做护理,我帮你做人脉。”她笑了,“这是交易。” 她走了。沈知意站在我旁边,看着她的背影。 “林总,吴姐这个人,在省城很有名。” “我知道。” “她认识的人,都是省城有头有脸的。” “所以?” “所以你要抓住这个机会。” “我知道。” 我转身要走。 “林总。”她叫住我。 “嗯。”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转身走了。白大褂在走廊里晃了一下,消失在诊室里。 我站在设备间里,看着那台新机器。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周敏的治疗记录。 陈建国还在搞。华美还在封杀。但我不怕。因为我手里有客户,有技术,有团队。还有这台新机器。它不只是一台设备,它是远月进入省城的门票。 周敏做完热玛吉的第三天,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自拍。配文只有四个字:“年轻真好。”下面跟了六十多条评论,一半问她在哪做的,一半问她花了多少钱。她统一回复:“滨海远月国际,找林远。” 那天下午,我的手机就没停过。十二个新客户加我微信,全是周敏的朋友。有的在滨海,有的在省城,有的在外省。沈知意把预约表排到了下个月底,前台小姑娘接电话接到嗓子哑了。 “林总,这样下去不行。客户太多了,我们接待不过来。”沈知意把预约表摊在我面前。 “那就涨价。热玛吉从一万二涨到一万五。” “会不会太贵了?” “不贵。华美卖两万,我们卖一万五。客户不傻,她们会算账。” 沈知意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涨价的公告发出去当天,周敏就打电话来了。 “林远,你涨价了?” “周姐,成本涨了。” “你少来。是不是生意太好了,飘了?” “不是飘。是忙不过来了。涨价是为了筛选客户。” 她沉默了两秒。“行。你有底气。我支持你。” “周姐,你的价格不变。老客户都不变。” “那还行。”她笑了,“林远,你这个人,会做人。” 涨价后的第一周,新客户少了,但客单价高了。原来一周做十五个热玛吉,收入十八万。现在一周做十个,收入十五万。少了三万,但沈知意说值得。 “林总,现在客户质量高了。以前那些讨价还价的,都不来了。来的都是不差钱的。” “那就好。服务好她们。她们是远月的未来。” 华美的人坐不住了。 周若彤又来滨海了。这次没带助理,一个人。她到远月的时候,我正在给一个新客户做咨询。前台小姑娘打电话到诊室,我说让她等着。等了四十分钟,她才见到我。 “林总,你现在架子大了。” “周总,不是架子大。是客户优先。”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行。我开门见山。华美想跟远月合作。” “怎么合作?” “你帮华美在滨海拓客,华美帮你在省城拓客。资源共享,利润分成。” “周总,之前陈总要收购远月。现在又要合作。变得真快。” “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敌人。” 我看着她。“周总,合作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华美停止在省城造谣。说我设备是翻新机的那些话,收回去。” 她的脸色变了一下。“林总,那些话不是华美说的。” “是不是,你心里清楚。条件摆在这。你答应,就谈。不答应,送客。”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林总,我回去跟陈总商量。” “好。我等你的消息。” 她走了。沈知意从里间出来。 “林总,你真要跟华美合作?” “不真。但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有资格谈条件。” 陈建国的回复来得很快。 周若彤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新店巡场。“林总,陈总答应了。华美停止造谣,远月帮华美拓客。利润分成,你三,华美七。” “太低。五五。” “林总,你只是拓客,设备、医生、场地都是华美的。五五不合理。” “那就算了。” 沉默了几秒。“四六。不能再高了。” “行。签合同。” “下周三,省城。陈总要见你。” “好。” 第一卷 第82章 白露 下周三,省城。 华美集团的总部在省城最贵的写字楼里,整层都是。前台带我进去的时候,陈建国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套茶具。他比之前瘦了,但精神很好。周若彤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总,坐。”陈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在他对面坐下。 “林总,你上次拒绝我的收购,这次同意合作。为什么?” “因为收购是你要吃我。合作是互相吃。” 他笑了。“你这个人,说话直接。” “没必要绕弯子。” “行。合同在这,你看看。” 我拿起合同,一页一页翻。利润分成四六,远月四,华美六。合作期限一年。到期后优先续约。没什么问题。 “签哪?” “最后一页。” 我签了字。陈建国也签了字。周若彤把合同收好,站起来。 “林总,合作愉快。” 我握了一下她的手。还是凉的。 从华美出来,安朵在楼下等我。 “林远,谈得怎么样?” “签了。四六分。” “你答应了?” “答应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林远,你不怕陈建国在合同里做手脚?” “不怕。合同是你找律师看的。” “你不怕他翻脸?” “不怕。他翻脸,我就把他的客户挖过来。” 安朵笑了。“你这个人,真狠。” “不是狠。是留一手。” 她没再说什么,拉开车门。“上车。我送你回滨海。” 回滨海的路上,安朵开车。我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风景。 “林远。” “嗯。” “你跟华美合作,不怕沈知意不高兴?” “为什么?” “因为她最讨厌华美。华美抢过她的客户。” 我愣了一下。“她没跟我说过。” “她不会跟你说。她这个人,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我拿出手机,给沈知意发了条消息。“沈医生,我跟华美签了合作协议。” 她秒回:“我知道。安朵告诉我了。” “你不高兴?” “没有。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沈医生——” “林总,我真的没事。你忙你的。” 我没再回。安朵看了我一眼。 “她说什么?” “她说没事。” “那就是有事。”安朵握着方向盘,“林远,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对女人太迟钝。” 回到滨海,我直接去了悦美。 沈知意在诊室里整理病历,看到我进来,没抬头。 “沈医生。” “林总。” “你生气?” “没有。” “你看着我的眼睛。”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但没有泪。 “林总,我不生气。我只是觉得,你跟华美合作,对不起那些被华美欺负过的客户。” “我知道。但合作是为了以后不被人欺负。”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我懂了。” “你真的懂了?” “懂了。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沈医生,你不是员工。你是合伙人。你的意见很重要。” 她抬起头,看着我。“真的?” “真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林总,我不反对你跟华美合作。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让华美的人进悦美。我不想看到他们。” “好。我答应你。” 合作协议签了之后,华美果然停止了造谣。省城那边的风声小了很多,远月的客户也稳定了。滨海新区的新店开业第一个月,营收就突破了五十万。姜月说这是奇迹,我说不是奇迹,是积累。 安朵的投资款到账后,远月的现金流更稳了。我让沈知意在滨海再开一家诊所,这次不叫悦美,叫远月医美。她说太快了,我说不快。华美已经在布局滨海了,我们要在他们来之前,先把地盘占住。 陈建国那边,合作归合作,但我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算了。他是商人,商人永远把利益放在第一位。今天合作,明天翻脸,都是正常的。 我不怕。因为我手里有客户,有技术,有团队。还有安朵、姜月、沈知意、宋诗语。她们都是我的底牌。 一张一张打出去,总能翻盘。 手机震了。周敏的消息。 “林远,省城有几个朋友想去你那边做护理。你什么时候来省城开店?” “快了。” “多快?” “年底。”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我放下手机,站在窗前。滨海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海。年底去省城。还有三个月。三个月,够做很多事了。 和华美签约后的第二周,滨海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我正在远月总店给一个新客户做咨询,前台小姑娘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对。“林总,外面有人找您,说想跟您谈谈合作。” “什么人?” “女的,很年轻,开了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小姑娘顿了顿,“她说她姓白,叫白露。” 白露。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我走到前台,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二十四五岁,长头发,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脚下一双红色的高跟鞋。长得不算惊艳,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劲儿。不是安朵那种精明的劲儿,也不是宋诗语那种温柔的劲儿,是一种让人说不清的、带着点危险的味道。 “林总?”她看到我,笑了,伸出手,“白露。省城来的。” “白总好。”我握了一下。她的手很软,但握得很紧,像是故意在试探什么。 “林总,不请我进去坐坐?” “请。” 我带她去了办公室,倒了杯茶。她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环顾四周。 “林总,你这家店不错。装修花了多少钱?” “不多。” “听说你最近跟华美签了合作协议?” “白总消息真快。”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她放下茶杯,“林总,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个合作。” “什么合作?” “我在省城有一家医美机构,叫‘丽都’。规模不比华美小,但缺客户。你在滨海有客户,我想跟你合作,你把客户导流到省城,利润五五分。” 我看着她的眼睛。“白总,你为什么不找华美合作?” “华美太老了。他们那一套,跟不上时代。”她笑了,“我喜欢跟年轻人合作。” “白总,我需要考虑一下。” “考虑多久?” “一周。” “行。一周后我等你消息。”她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林总,这是我的电话。随时联系。” 她走了,白色连衣裙在门口晃了一下,上了那辆红色保时捷,引擎声很大,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第一卷 第83章 这个女人不寻常 白露走后,我给安朵打了电话。 “安总,省城有个叫白露的女人,你认识吗?” “白露?丽都的那个?”安朵的声音变了,“她找你了?” “嗯。说要跟我合作。” “林远,你离她远点。这个女人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她爸是省城房地产的,家里有钱。她自己开了一家医美机构,抢了华美不少客户。陈建国跟她打过几次交道,都吃了亏。她这个人,表面跟你笑嘻嘻的,背后捅刀子一点都不手软。” “那她找我合作,是真心还是假意?” “真心。但她不会让你占便宜。她跟你合作,一定是她拿大头,你拿小头。你要是不同意,她就会想办法把你的客户挖走。” “她挖得动吗?” “她挖不动你那些老客户,但她能挖新客户。她在省城有关系,能在媒体上造势。你一个新品牌,经不起她折腾。”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先拖着。别答应,也别拒绝。等我回滨海,我们当面聊。” 安朵是周五晚上到的滨海。 她没去酒店,直接来了我家。宋诗语开的门,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安总,吃饭了吗?” “没。专门来蹭饭的。” “进来吧。我做了红烧肉。” 安朵换了鞋,走进客厅。她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黑色的卫衣,一条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和平时那个精致干练的女老板判若两人。 “林远呢?” “在厨房。他说今晚他做饭。” 安朵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我。“林远,你会做饭?” “会一点。” “他做的红烧肉比我做的好吃。”宋诗语在旁边说。 安朵笑了。“那我得尝尝。” 饭桌上,三个人坐着。宋诗语给我夹菜,给安朵夹菜,自己吃得少。安朵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她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谁?” “白露,白总!” “先拖着。你说得对,不能答应,也不能拒绝。” “拖不了多久。白露这个人,没耐心。你拖她一周,她就会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挖你的客户。”安朵看着我,“她已经联系过周敏了。” 我放下筷子。“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周敏给我打的电话。她说白露的人找到她,说丽都的设备和悦美一样,价格便宜百分之三十。问她有没有兴趣去省城做。” “周敏怎么说的?” “她说,林远去哪,我就去哪。” 我松了一口气。“客户没丢。” “没丢。但白露不会只找周敏一个人。你的三十七个VIP,她可能都找了。” 宋诗语在旁边听着,没插话。她的手在桌下搭在我腿上,轻轻拍了一下。 “安总,你有什么建议?”我问。 “两个选择。第一,跟白露合作,但你要拿大头。她不会答应,但你可以谈。第二,不跟她合作,但你要做好准备,她会挖你的客户。” “我选第三个。” “什么?” “去省城开店。在白露和华美之间,插一脚。” 安朵盯着我看了几秒。“林远,你疯了?省城的水比滨海深十倍。你一个外来户,凭什么跟她们争?” “凭我有客户。客户在哪,我就去哪。” 白露的消息来得很快。 周一早上,老周打电话来。“林远,省城那边的动静不小。白露的人在滨海到处打听你的客户,还联系了几个供应商,说想跟远月合作。” “供应商?谁?” “做精油的、做面膜的、做仪器的。都是你的上游。” “他们答应了?” “有的答应了,有的没答应。没答应的那些,是因为你欠他们的货款还没结。” “结。今天就把所有供应商的货款结清。” 挂了电话,我给姜月发了条消息。“姜总,把远月所有供应商的货款结清。越快越好。” 姜月秒回:“为什么?” “有人要挖我的供应链。” “谁?” “白露。” 姜月沉默了几秒。“行。我安排。” 白露亲自来滨海的那天,是周三。 她没约我,直接去了悦美。沈知意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很冷。“林总,白露在悦美,说要参观。” “让她参观。你陪着。我马上来。” 我到悦美的时候,白露正站在设备间里,看着那台新机器。沈知意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白总,这台机器全省只有三台。一台在华美,一台在康华,一台在悦美。” “不错。”白露转过身,看到我,笑了,“林总,你来了。” “白总,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起意。想看看你的诊所。”她走到我面前,“林总,你的诊所不错。设备好,医生也好。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太小了。你做得再好,也只是滨海的龙头。省城的人,不知道你是谁。” “白总想说什么?” “跟我合作。我帮你在省城打开市场。你帮我在滨海拓展客户。双赢。” “白总,合作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远月去省城开店。你帮我找场地,我付租金。”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林总,你这是要在我和华美之间插一脚?” “不是插一脚。是合作。你帮我,我帮你。” 她笑了。“行。你这个人,有意思。场地我帮你找。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远月省城店的开业仪式,我要上台剪彩。” “成交。” 白露走后,沈知意关上门。 “林总,你真的要跟她合作?” “真的。” “你不怕她背后捅刀子?”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做。”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林远,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大胆了。” “不是大胆。是想清楚了。”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晚上,宋诗语等我吃饭。她做了一条清蒸鲈鱼,鱼肉很嫩。 “林远,白露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合作。先合作,再防着她。” “你就不怕她害你?” “不怕。因为我手里有她想要的东西。” “什么?” “客户。她挖不走的客户。” 宋诗语看着我。“林远,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底气了。” “不是有底气。是有筹码。” 她给我夹了一块鱼。“那你下一步打算干什么?” “去省城。开店。” “什么时候?” “下个月。” “这么快?” “不快。白露和华美都在盯着省城的市场。我要在他们之前,先把位置占住。” 她放下筷子。“林远,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了,你的工作室怎么办?” “交给助理。省城也有设计需求,我可以在那边接活。” 我看着她。“你想好了?” “想好了。你在哪,我就在哪。” 去省城之前,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远月的股份重新分配了一下。姜月占百分之三十,安朵占百分之十,沈知意占百分之五,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五是我的。 沈知意收到股权变更文件的时候,愣住了。 “林总,你给我百分之五?” “对。你是合伙人。” “我没投钱——” “你投了技术。技术比钱值钱。” 她低下头,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眶红了。“林远,谢谢你。” “别谢。你值这个价。” 她站起来,走过来,抱了我一下。不是那种暧昧的抱,是朋友式的、感激的抱。她靠在我肩膀上,头发蹭着我的下巴,凉凉的。 “林远。” “嗯。” “你这个人,真好。” 她松开我,转身走了。 我站在办公室里,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震了。安朵的消息。 “林远,省城的场地找到了。下周三,你来看看。” “好。” “还有——白露也在省城,说要请你吃饭。” “什么时候?” “下周三晚上。” “行。你陪我。” “好。”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下周三,省城。新的战场,新的敌人,新的机会。 我不怕。因为我身后有姜月、安朵、沈知意、宋诗语、赵暮,还有那些老客户。 她们都是我的底牌。 一张一张打出去,总能翻盘。 第一卷 第84章 威胁 省城的场地定在市中心最贵的那条街上。白露找的地方,上下两层,三百多平,租金一年八十万。贵,但位置好。对面是奢侈品商场,旁边是五星级酒店,来来往往的都是有钱人。 安朵陪我去看的。她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位置不错。价格贵了。” “白露说可以谈。” “你跟白露谈,她不会让步。” “那跟谁谈?” “房东。白露只是中间人,房东是省城的一个房地产老板,姓钱。” 安朵翻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钱总,我是安朵。远月国际想租你那个铺面,能不能见面聊聊?”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安朵挂了。“明天下午,他办公室。” 钱总的办公室在省城另一头,一栋旧写字楼里。他五十多岁,胖,光头,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看起来不像有钱人,但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值几十万。 “安朵,你介绍的这个人,靠谱吗?”他看着我的眼神带着审视。 “钱总,林远在滨海做了五家美容院、两家医美诊所。年营收过千万。”安朵的语气不卑不亢。 钱总点了点头。“行。租金一年七十万,签三年。不二价。” 我看着他。“钱总,一年七十万,我租。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装修期免租三个月。”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两个月。” “两个半月。” “成交。” 签了意向书,钱总送我们到门口。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林总,省城不好混。有什么事,找我。” “谢谢钱总。” 上了车,安朵看着我。“林远,你现在谈生意越来越老练了。” “跟姜月学的。” “姜月?”她笑了,“她教你的?” “她教的不是谈判,是看人。” 场地定下来之后,装修是个大问题。 宋诗语自告奋勇要来做设计。她带着助理从滨海赶到省城,在空荡荡的铺面里站了一个下午,量尺寸、拍照片、画草图。 “林远,这里我打算做挑空,楼上楼下打通,显得大气。” “你定。” “这里做旋转楼梯,白色的大理石,配金色的扶手。” “你定。” 她转过身,看着我。“林远,你能不能有点主见?” “我的主见就是相信你。” 她瞪了我一眼,但嘴角压不住。 晚上,她住酒店。我送她到房间门口,她没让我进去。 “林远,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看建材。” “你也早点休息。” 她点了点头,关上了门。我站在门口,听到她在里面哼歌。 手机震了。白露的消息。 “林远,明天晚上有个饭局,省城几个做医美的老板想见你。你来不来?” “来。” “好。明天七点,我发地址。” 饭局在省城一家私人会所。白露定的包间,能坐二十个人。我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七八个。有男有女,都穿得很正式。白露坐在主位,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挂着两枚红宝石耳钉。 “林远,来,坐我旁边。”她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我坐下。她给我倒了一杯酒。 “这是张总,做医疗器械的。这是李总,做皮肤管理连锁的。这是王总,做医美培训的。” 我一一敬酒。每个人都很客气,但每个人都在打量我。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小子凭什么?凭白露?凭安朵? 酒过三巡,张总端着酒杯凑过来。“林总,听说你跟华美签了合作协议?” “签了。四六分。” “那你跟白总也合作了?” “正在谈。” 他笑了。“林总,你这个人,胆子大。两边都不得罪。” “不是不得罪。是两边都合作。”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白露凑过来,在我耳边说:“林远,张总是陈建国的老朋友。他今天来,是替陈建国探底的。” “我知道。” “那你还跟他喝酒?” “不喝酒,怎么知道他来干什么?”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林远,你这个人,比我想的精。” 饭局结束,白露送我回酒店。车上,她开车,我坐在副驾驶。 “林远。” “嗯。” “你觉不觉得,省城比滨海复杂?” “复杂。” “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机会多。” 她看了我一眼。“你就不怕被人吃掉?”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来。” 她没再说话。车停在我酒店楼下,她熄了火,没下车。 “林远。” “嗯。” “你上去吧。早点休息。” “好。你开车小心。” 她笑了。“你这个人,对谁都这么关心?” “不是对谁都关心。是对关心我的人。”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晚安。” “晚安。” 我进了酒店,电梯门关上之前,看到她还站在车旁边,看着我。 装修进行到一半,麻烦来了。 不是华美,不是白露,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老周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省城盯装修。 “林远,省城有个叫‘康美集团’的公司在打听你。” “康美集团?做什么的?” “做医疗美容的,省城第三大。老板姓赵,叫赵德明。这个人不好惹,黑白两道都有人。” “他打听我干什么?” “不知道。但你小心点。他这个人,看上的东西,一定要拿到手。” 挂了电话,我给安朵发了条消息。“安总,康美集团的赵德明,你认识吗?” 她秒回:“认识。怎么了?” “他在打听我。” “他可能想收购远月。” “我不卖。” “他不买,他抢。他看上的人,如果不跟他合作,他就会想办法搞垮你。” “怎么搞?” “挖你的人,抢你的客户,卡你的供应链。他在省城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硬。你不是他的对手。” “那怎么办?” “先别急。我找人探探他的底。” 赵德明的人来得很快。 第二天下午,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正在装修的铺面,递给我一张名片。“林总,赵总请您喝茶。” 名片上印着:康美集团,副总裁,刘志远。 我看着那张名片。“什么时间?” “现在。” 我跟他走了。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一栋写字楼。顶楼,整层都是康美集团的办公室。刘志远带我进了一间大办公室,赵德明坐在里面。 赵德明五十多岁,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眼神很冷。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林总,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林总,听说你要在省城开店?” “是。” “投资多少?” “五百万。” “不够。省城的水深,五百万砸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到。” “赵总有什么建议?” “跟康美合作。我投资你一千万,占股百分之五十一。你当总经理,年薪两百万。” 我看着他的眼睛。“赵总,远月不卖。” “不是卖。是合作。你拿了我的钱,用了我的资源,你的店才能开起来。不然,你那个店,撑不过半年。” “赵总,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他端起茶杯,“林总,你考虑考虑。不急,我等得起。” 第一卷 第85章 省城水更深 从康美出来,我给安朵打了电话。 “安总,赵德明要投资远月,占股百分之五十一。” “你答应了?” “没有。” “他会想办法搞你的。”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拖着。先开店。店开起来了,客户来了,我就不怕他了。” “林远,你这是在赌。” “不是赌。是在算。他搞我,也要成本。成本太高,他就不搞了。” 安朵沉默了一会儿。“行。我帮你盯着他。” 晚上,宋诗语从滨海赶来省城。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酒店大堂,看到我,笑了。 “林远,听说有人要搞你?” “你听谁说的?” “安朵。”她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你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她靠在我肩膀上,“林远,你什么时候回去?” “等装修完。” “那我也留下来。陪你。” “你的工作室怎么办?” “交给助理了。省城也有活,我可以接。” 我看着她。“你想好了?” “想好了。你在哪,我就在哪。” 装修的这两个月,省城发生了很多事。 白露的丽都出了医疗事故,一个客户做热玛吉烫伤了脸,闹到了卫健委。白露花了很大力气才压下去,但声誉受损,客户流失了不少。安朵说,这是有人故意搞她。我问是谁,她说不知道。 华美那边,陈建国跟赵德明走得很近。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打球、一起参加活动。老周说,他们可能在商量对付远月。 康美集团的赵德明没再找我,但他的手下刘志远来过几次,说是“看看装修进度”。我知道他不是来看装修的,是来看我的底牌。 沈知意在滨海盯着悦美,业绩稳定增长。姜月在滨海盯着其他店,现金流没问题。赵暮偶尔打电话来,问我在省城怎么样。我说还行,她说小心点。 宋诗语每天都陪着我。白天盯装修,晚上回酒店。她从来不问我生意上的事,也不问我跟安朵、白露的关系。她只问我吃没吃饭,睡没睡好。 “林远。” “嗯。” “你什么时候娶我?” 我放下筷子。“你认真的?” “认真的。” “等我站稳了。” “什么时候站稳?” “快了。” 她笑了。“行。我等你。” 装修完工那天,安朵、白露都来了。沈知意也从滨海赶来,姜月也来了。几个人站在新店门口,看着那块招牌——“远月国际·省城旗舰店”。 白露说:“林远,你这家店,是省城最漂亮的。” 安朵说:“装修花了多少钱?” 宋诗语说:“没花多少。我设计的,成本控制得好。” 沈知意没说话,站在旁边,看着招牌,眼眶有点红。 姜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林远,你现在是省城的老板了。” “还不是。店开了,才算。” “快了。”她笑了,“开业定在什么时候?” “下个月一号。” “好。到时候我们都来。” 我站在新店门口,看着那块招牌。从滨海到省城,从三万块到年营收过千万,从一个人到几十个人。用了不到两年。 手机震了。赵暮的消息。 “师兄,省城的事我听说了。你小心点。赵德明不是好人。” “我知道。” “还有——白露那个人,你离她远点。她背后有人。” “谁?” “不知道。但我查到她跟赵德明有来往。” 我攥紧了手机。白露跟赵德明有来往。她帮我找场地、引荐人脉、参加饭局。是真心,还是演戏? “林远。”宋诗语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想什么呢?” “没什么。” “走吧。回去吃饭。我给你做了红烧肉。” “好。” 开业定在十月一号。 省城旗舰店的门头是宋诗语设计的,白色的大理石墙面,金色的字,晚上亮灯的时候整条街都能看到。白露说太高调了,安朵说就该高调,省城的人认这个。 开业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因为紧张,是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宋诗语睡在我旁边,呼吸均匀,手搭在我胸口。我轻轻拿开她的手,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 滨海那边一切正常,沈知意盯着悦美,姜月盯着远月,赵暮偶尔发消息问情况。 省城这边,场地装修好了,团队招齐了,设备调试完了。万事俱备,只差开门。但赵德明那边一直没动静,白露最近也很少联系我。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开业当天,来了很多人。 安朵、白露、沈知意、姜月都到了。周敏带着五个姐妹专程从滨海赶来,陈姐也来了,连秦红都来了。 她穿了一件紫色的旗袍,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香槟,没怎么说话。剪彩的时候,安朵站在我左边,白露站在我右边。 宋诗语站在台下,拿着手机拍照。沈知意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没过来。 仪式结束,人群散去。秦红走过来。 “林远。” “红姐。” “你现在是省城的老板了。” “红姐,我还是我。” 她笑了。“行。你还是你。”她转身走了,紫色旗袍在人群里晃了一下,消失在大门外。 下午,麻烦来了。 不是赵德明,不是白露,是卫生局。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店里,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孙,面无表情。他环顾了一圈,走到前台。 “谁是负责人?” “我是。林远。” “有人举报你们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就开展医美项目。我们需要检查。” 我的心沉了一下。远月的执照早就办下来了,挂在墙上,进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我指了指墙上。“孙科长,执照在那。我们所有手续齐全。”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没说话,又走到设备间。沈知意跟在他后面,给他介绍设备型号、采购渠道、使用记录。他看得很仔细,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最后走到消毒室,检查了消毒记录、紫外线灯、医疗废物处理流程。每一项都合规,他找不出问题。 “行了。手续齐全,设备合规,消毒规范。没问题。” “孙科长,举报的事——” “那是举报人的事,跟我们无关。”他看了我一眼,“但你小心点。有人盯上你了。” 他走了。沈知意站在门口,攥着拳头。 “林总,又是谁在搞我们?” “不知道。但很快会知道的。” 第一卷 第86章 出事了 卫生局的人走后,白露来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手里拎着一只爱马仕的包。进门的时候,环顾了一圈,笑了。 “林远,听说有人举报你?” “白总消息真快。”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她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赵德明。”她看着我,“他想搞你,让你开不了业。”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也搞过我。去年我的丽都开业,卫生局、消防、工商轮着来。折腾了三个月才消停。” “你怎么解决的?” “找人。他在省城有关系,我也找。他找卫生局,我找卫健委。他找消防,我找安监。他有人,我也有人。” “白总,你愿意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她放下包,“赵德明搞你,是因为他怕你。你越做越大,他的市场份额就越小。他搞你,就是搞我。”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介绍来的。你倒了,我的面子也没了。” 我看着她。“白总,谢谢。” “别谢。你争气就行。” 赵德明的第二招来得很快。 第二天,供应商打电话来,说精油的货发不了。“林总,有人打了招呼,说不能供货给远月。” “谁?” “我不能说。但您应该知道。” 挂了电话,我给安朵发了消息。“安总,赵德明卡我的供应链了。精油发不了货。” 她秒回:“哪家供应商?” 我把名字发过去。过了几分钟,她回:“那家供应商跟康美有长期合作。赵德明一句话,他们就不敢供货了。” “那怎么办?” “换供应商。省城不止他们一家。我帮你找。” “好。” 安朵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找到了新供应商,价格比原来贵了百分之十,但能供货。沈知意说贵点没关系,质量好就行。 白露那边也帮了忙。她介绍了几个省城的富太太来店里做护理。第一个来的是钱太太,五十多岁,老公做房地产的。她做完护理,对着镜子照了半天。 “林总,你这家店不错。比我在省城做得都好。” “钱太太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她站起来,“我办张卡。先充十万。” “谢谢钱太太。” 她走了。白露站在我旁边,笑了。“林远,钱太太是省城富太圈的核心人物。她认可你,就等于半个省城的富太认可你。” “白总,谢谢你。” “别谢。你帮我赚钱,我帮你做人脉。” 赵德明的第三招,是在一周后。 那天下午,一个年轻女人走进店里。二十六七岁,长头发,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得很好看,但眼神很冷。她走到前台,问:“林远在吗?” 前台小姑娘带她来我办公室。她坐下,翘起腿,看着我。 “林总,我是赵总的人。赵总让我来问问你,考虑好了没有?” “考虑什么?” “合作。”她笑了,“赵总说了,你如果不合作,他让你的店开不下去。” “回去告诉赵总,远月不卖。”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行。我转告。”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林总,你这个人,胆子很大。但胆子大的人,往往死得快。” 她走了。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白连衣裙,很白,像雪一样。但她的眼神,像刀。 晚上,宋诗语等我吃饭。她做了一锅排骨汤,汤很浓,肉炖得软烂。 “林远。” “嗯。” “今天那个女人是谁?” “赵德明的人。” “她说什么了?” “让我合作。不然搞我。” “你怎么办?” “不合作。他搞我,我就搞回去。”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林远,你现在说话越来越狠了。” “不是狠。是被逼的。” 她没再问,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赵德明搞我的事,在省城传开了。有人看好戏,有人等着捡便宜,也有人主动来帮忙。 第一个来帮忙的是郑总。他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店里跟沈知意开会。“林远,听说赵德明在搞你?” “郑总消息真快。”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你需要什么?设备、耗材、资金,你开口。” “郑总,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看好你。你赢了,我也有面子。” “谢谢郑总。” 第二个来帮忙的是钱太太。她带着五个姐妹来店里做护理,每人充了五万。她说:“林远,赵德明这个人,我早就看不惯了。你跟他打,我支持你。” 第三个来帮忙的是周敏。她从滨海赶过来,带了一箱子现金。“林远,这是五十万。你先用着。” “周姐,不用——” “拿着。你不拿,我不走了。” 我接过箱子。“周姐,谢谢。” “别谢。你帮我做了那么多次护理,我都没好好谢你。” 有了这些人的支持,远月的生意不但没受影响,反而更好了。省城的富太圈都在传——赵德明在搞远月,但远月不但没倒,反而越做越大。白露说,这是最好的广告。 赵德明那边,安静了。老周说,他在重新想办法。安朵说,他暂时不会动手了,因为他的供应商和客户都在观望。他搞你,如果搞不倒,他的面子就丢了。 我站在新店门口,看着那块招牌。开业半个月,营收突破了一百万。沈知意说这是奇迹,我说不是奇迹,是积累。 开业第二十一天,出事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看报表,沈知意推门进来,脸色白得像纸。“林总,出事了。一个客户做完热玛吉,脸上起了水泡。” 我站起来。“严重吗?” “不算严重,但客户情绪很激动。她说是我们的设备有问题,要报警,要找记者。” “客户叫什么?” “姓陈,叫陈婉。是白露介绍来的。” 白露介绍来的。我的心沉了一下。“她在哪?” “在VIP室。刘医生在安抚她。” “我去看看。” VIP室里,陈婉坐在沙发上,脸上敷着冰袋,眼睛红红的。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拿着手机在拍视频。 “陈女士,我是远月的负责人林远。” 她抬起头,看着我。“你就是老板?你们的设备有问题,把我脸弄成这样,你们要负责!” “陈女士,我们先冷静下来,让我看一下你的情况。” “看什么看?我要去医院!我要做鉴定!” 旁边的男人举着手机,镜头对着我。“林总是吧?我是陈女士的律师。这件事我们会走法律程序。” 我看着他。“可以。但我建议先让我们的医生看一下伤情,做初步处理。不管责任在谁,先治伤。” 陈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沈知意走过来,轻轻揭下冰袋,仔细检查了伤口。 “林总,不是烫伤。是过敏反应。” “过敏?” “对。陈女士的皮肤对麻膏过敏,我们术前没有做过敏测试。”沈知意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陈婉的律师立刻抓住了话头。“没有做过敏测试?这是医疗事故!你们要负全责!” 我按住沈知意的胳膊。“陈女士,是我们的疏忽。医疗费我们全出,另外赔偿您五万块。您看可以吗?” “五万?我这张脸要是毁了,五万够什么?”她站起来,“我要去告你们!” 她走了。律师跟着走了,手机还在拍。 第一卷 第87章 内部出问题 事情发酵得比我想的快。当天晚上,视频就上了省城本地的论坛。标题是“远月国际医美事故,客户脸部烫伤”。 点击量一夜之间破了百万。评论区骂声一片——“黑心商家”“设备是二手的吧”“老板就是个骗子”。白露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跟安朵商量对策。 “林远,陈婉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她是我介绍来的,我很抱歉。但我跟你说实话,陈婉这个人,不简单。她老公是做媒体的,专门靠这个吃饭。” “什么意思?” “她去过好几家医美机构,每次都出‘事故’,每次都索赔。有的赔了,有的没赔。没赔的那些,都被她搞臭了。” “你是说她是职业碰瓷的?” “有可能。但我没有证据。” 挂了电话,安朵看着我。“林远,你打算怎么办?” “先查。如果她是碰瓷的,就揭穿她。如果不是,就赔偿。” “怎么查?” “找老周。” 老周的消息来得很快。 “林远,查到了。陈婉,三十二岁,省城人,无业。她老公姓刘,叫刘志强,开了一家小传媒公司。 过去两年,陈婉在省城四家医美机构做过项目,每次都有‘事故’,每次都要赔偿。其中两家赔了,两家没赔。 没赔的那两家,被他们在网上搞得很惨,一家关门了,一家生意大不如前。” “有证据吗?” “有。我找到了其中一家的老板,他愿意作证。还有,陈婉的银行记录显示,过去两年,她的账户收到过三笔赔偿款,总额二十多万。” “够了。把这些材料整理一下,我明天用。” “好。” 第二天,我约了陈婉和她老公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他们来了,刘志强手里拿着手机,还在拍。 “陈女士,刘先生,我查了一些东西,想给你们看看。” 我把老周整理的资料放在桌上。陈婉的银行记录、四家医美机构的赔偿记录、其中一家老板的证词。刘志强的脸色变了。 “林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女士的脸不是第一次出问题了。过去两年,她在四家机构都出过问题,都拿到了赔偿。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对你们也不好吧?” “你威胁我们?” “不是威胁。是提醒。你们要告我,我奉陪。但我也会把这些材料交给法院,交给媒体。到时候,谁的名声更臭,还不一定。” 陈婉的脸白了。刘志强收起手机,拉着她站起来。 “林总,这件事我们算了。但你别高兴太早。省城不是你说了算。” 他们走了。安朵从旁边的位子走过来,坐下。 “林远,你刚才的样子,像个黑社会。” “不是黑社会。是被逼的。” “你就不怕他们真的去告?” “不怕。他们没有证据。我们有。” 陈婉的事刚平息,新的麻烦又来了。 这次不是外部,是内部。 店里的一个美容师辞职了,走的时候带走了一份客户名单。前台小姑娘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开会。 “林总,小赵走了。她走之前,在电脑上拷了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客户资料。名字、电话、消费记录,全拷走了。” “她去哪了?” “不知道。但她走之前,跟康美集团的人吃过饭。” 赵德明。他终于动手了。 “林总,要不要报警?”沈知意问。 “不用。报警没用。她没有签保密协议,告不了她。” “那怎么办?” “客户名单她拷走了,但客户的心她带不走。通知所有店长,给每个VIP客户打电话,就说最近有人冒充远月员工诈骗,让客户不要相信陌生人的电话。” “好。” 小赵挖走的客户名单里,有周敏的名字。周敏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 “林远,有个女的给我打电话,说她是远月的员工,让我去康美做项目,说是你们的合作方。” “周姐,那不是远月的员工。她已经离职了。康美也不是我们的合作方。” “我知道。我没信她。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你小心点。那个女的说,康美给的价格比你们便宜一半。” “周姐,谢谢你。” “别谢。你帮我做了那么多次护理,我信你。”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赵德明挖我的人,抢我的客户,卡我的供应链。他想要我的命。但我不会让他得逞。 手机震了。安朵的消息。 “林远,我查到一件事。赵德明最近在跟一个滨海的人接触。” “谁?” “秦红。” 我的心沉了一下。“秦红?不可能。” “真的。我有人看到他们在省城一起吃饭。” 我攥紧了手机。秦红。那个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收留我的女人。那个说“红颜的门永远为你开着”的女人。她跟赵德明一起吃饭。为什么? 晚上,我回了滨海。 没有告诉宋诗语,没有告诉沈知意。一个人开车回去的。滨海到省城三个小时,我开了两个半小时。 秦红家。我按了门铃,她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睡袍,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林远?你怎么回来了?” “红姐,我有事问你。” 她侧身让我进去。“进来吧。” 客厅还是老样子。她在沙发上坐下,倒了两杯茶。 “什么事?” “红姐,你是不是跟赵德明见过面?” 她的手顿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谁告诉我的。你告诉我,是不是?” 她放下茶杯。“是。我见过他。” “为什么?” “他找我,想收购红颜。我没答应。” “那你为什么跟他吃饭?” “因为他是省城的大老板,我不能得罪他。”她看着我,“林远,你在怀疑我?” “红姐,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赵德明想收购红颜,我没答应。他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说认识。他让我帮他劝你合作,我拒绝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林远,我知道你在省城不容易。但我不会害你。永远不会。” 我看着她。她的背影很瘦,肩膀微微颤抖。 “红姐,对不起。” “别说了。”她转过身,眼眶红了,“你回去吧。宋诗语还在等你。” “红姐——” “走吧。”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林远。” 我停下来。 “你小心点。赵德明这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省城,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宋诗语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等我。看到我进来,她站起来。 “林远,你去哪了?” “滨海。” “找秦红?” “嗯。” “你怀疑她?” “没有。我只是想问清楚。” 她走过来,抱住我。“林远,你别一个人扛。有什么事,跟我说。” “好。” 她松开我,拉着我坐到沙发上。“吃饭了吗?” “没有。” “我给你热饭。” 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赵德明想收购红颜,没成。他找秦红,是想通过她了解我。秦红拒绝了。但赵德明不会就这么算了。他还会想办法。康美集团、白露、华美、陈建国——省城的水,比我想的深得多。 “林远,吃饭了。”宋诗语端着碗走过来。 我睁开眼睛,接过碗。红烧肉,还是那个味道。 “好吃吗?” “好吃。” 她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吃。 “林远。” “嗯。”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把店开好。让客户满意。让赵德明找不到茬。” “然后呢?” “然后去省城开第二家店。” 她笑了。“你这个人,永远不满足。” “不是不满足。是不能停。” 第一卷 第88章 小字广告 陈婉的事刚平,赵德明的人就动了。 不是暗地里搞,是明着来。康美集团在省城最大的商场门口立了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康美医美,省城第一品牌。远月?没听说过。”下面是一行小字:“低价不等于高质,选择远月,风险自负。” 广告牌竖起来的第二天,白露打电话来。 “林远,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赵德明这是要跟你打明牌了。” “他想让省城的人觉得远月是个小牌子,不靠谱。” “你打算怎么办?” “也立一块广告牌。” “立在哪?” “立在他旁边。” 白露笑了。“你疯了?那块广告位一年的租金要两百万。你出得起吗?” “出不起。但有人出得起。” “谁?” “钱太太。” 钱太太听说赵德明在商场门口立广告牌,气得不行。她老公做房地产的,那家商场的物业是她老公公司的。她一个电话打过去,商场经理第二天就来找赵德明了。 “赵总,那块广告位不能租给您了。” “为什么?” “物业要收回。” 赵德明脸色铁青。“合同签了三年,你们违约?” “违约金我们会赔。” 广告牌被拆了。赵德明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块位置就换上了远月的广告。白底金字,上面写着:“远月国际,省城新贵。客户满意度第一。”下面是一行小字:“不靠广告,靠口碑。” 白露站在广告牌下,笑了。 “林远,你这一招,够狠。” “不是狠。是借力。” “你就不怕赵德明报复?” “怕。但他先动手的。” 赵德明的报复来得很快。 第二天,省城本地的几个论坛上突然出现了一篇帖子,标题是“远月国际老板林远,在滨海时曾因打人被拘留”。帖子写得有鼻子有眼,连我在县城派出所拘留了一夜的事都翻出来了。下面跟帖骂声一片——“果然不是什么好人”“打人的还能开医美?”“这种人的店谁敢去”。 沈知意把帖子转发给我时,脸色很难看。“林总,这是谁干的?” “赵德明。” “他怎么知道你被拘留过?” “省城就这么大,查一个人不难。” “那怎么办?” “不办。我不回应。这种事,越解释越黑。” “可是——” “沈医生,你信不信我是因为打人才被拘留的?” “不信。” “那就行了。你信,客户信。别人信不信,跟我们没关系。” 帖子挂了三天,远月的生意确实受了影响。有两个预约的客户取消了,一个供应商打电话来说要重新谈价格。但周敏、陈姐、钱太太这些老客户一个都没走。钱太太甚至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林远这个人,我认识。打人?他打的是欺负女人的混混。这种人,我支持。”下面跟了一串点赞。 白露转发给我。“林远,钱太太这一条,顶你一百个广告。” 赵德明的第三招,是在一周后。 那天下午,一个年轻女人走进店里。二十六七岁,长头发,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只香奈儿的包。前台小姑娘问她找谁,她说找林远。 她到我办公室,坐下,翘起腿,看着我。 “林总,我是赵总的助理,姓孟。赵总让我来问问你,广告牌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孟助理,广告牌的事,是商场物业的决定。跟我没关系。” 她笑了。“林总,你骗不了我。钱太太打的电话,你指使的。” “孟助理,你有证据吗?”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林总,赵总说了,你如果不道歉,他让你的店开不下去。” “回去告诉赵总,远月不会道歉。店也不会关。”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总,你这个人,胆子很大。但省城不是滨海。在这里,光有胆子是不够的。” 她走了。白色连衣裙在门口晃了一下。 赵德明的第四招,是挖人。 这次挖的不是员工,是客户。 周敏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看报表。“林远,康美的人找到我了,说只要我去他们那边做项目,所有费用全免,还送一套进口护肤品。” “周姐,你怎么说的?” “我说,林远去哪,我就去哪。” “周姐,谢谢你。” “别谢。你帮我做好护理就行。” 陈姐也打来了。“林远,康美的人找到我了,说给我办终身VIP,不花钱。” “陈姐,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缺钱。我缺的是靠谱的人。”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客户没丢。但赵德明不会停。他今天挖不动,明天继续挖。明天挖不动,后天继续挖。总有一天,会有人动心。 安朵打电话来。“林远,听说康美在挖你的客户?” “嗯。没挖动。” “现在是没挖动。但你不能一直靠客户忠诚度撑着。你要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 “开第二家店。在省城的另一边。让康美顾此失彼。” “钱呢?” “我出。你再给我百分之二的股份。” “安总,你这是趁火打劫。” “不是趁火打劫。是投资。你赢了,我赚钱。你输了,我赔钱。” 我想了想。“行。百分之二。但你要帮我搞定选址和装修。” “成交。” 第二家店的选址定在省城西边的一个新区。那里刚开发,人流量不大,但白露说未来两年会是省城的新中心。租金便宜,一年四十万。安朵出的钱,装修是她找的人。 宋诗语负责设计。她没日没夜地画图,有时候我半夜醒来,她还在电脑前坐着。 “宋诗语,你该睡了。” “马上就好。” “你每次都说明天早上。” 她笑了。“因为每次都没画完。”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的设计图。现代风格,白色为主,金色点缀。 “好看吗?”她问。 “好看。” “你就知道说好看。” “因为你画的就是好看。” 她转过头,看着我。“林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她笑了,靠在我身上。“林远。” “嗯。” “你说,赵德明会不会在我们新店开业的时候又来搞事?” “会。” “那你怎么办?” “等他来。他来了,我就打回去。” 新店装修到一半,赵德明的人果然来了。 这次不是举报,不是挖人,是直接上门闹事。三个男人,光头的、黄毛的、纹身的。他们站在店门口,拦住施工的工人,说不让干了。 我到的时候,工人们都站在路边,不敢进去。光头看到我,笑了。 第一卷 第89章 对苏婉下手了 “林总,赵总说了,这家店不能开。” “为什么?” “因为这片区域是康美的地盘。”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片区域是省城的,不是康美的。让开。” 光头没动。我拿出手机,拨了110。 “喂,我要报警。有人阻拦正常施工,寻衅滋事。” 光头的脸色变了。“林总,你报警也没用。警察来了,我们走。警察走了,我们再来。” “那你们就来。来一次,我报一次警。看你们能来多少次。” 光头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带着人走了。工人们陆续回去干活。我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手机震了。赵暮的消息。 “师兄,省城的事我听说了。要不要我过来?” “不用。我能处理。” “你确定?” “确定。” “行。有事随时说。” 新店开业那天,赵德明没来。但他送了一个花篮,上面写着:“祝远月国际生意兴隆。康美集团赵德明敬上。” 白露看着那个花篮,笑了。“林远,他这是认输了?” “不是认输。是缓兵之计。他在等机会。” “那你在等什么?” “等他出错。” 开业当天,来了不少人。周敏、陈姐、钱太太都来了。白露、安朵、沈知意也来了。秦红从滨海赶来,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香槟。宋诗语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前台招呼客人。 剪彩的时候,安朵站在我左边,白露站在我右边。宋诗语站在台下,拿着手机拍照。沈知意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没过来。 仪式结束,秦红走过来。 “林远。” “红姐。” “你现在有两家店了。” “红姐,我还是我。” 她笑了。“行。你还是你。” 她转身走了。紫色旗袍在人群里晃了一下。 晚上,宋诗语等我吃饭。 她做了一锅红烧肉,肉质软烂,入口即化。 “林远。”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我也是。”她给我夹了一块肉,“林远,你下一步打算干什么?” “把两家店经营好。让客户满意。” “然后呢?” “然后在省城站稳脚跟。” “站稳了之后呢?” “再说。” 她笑了。“你这个人,永远不满足。” “不是不满足。是不能停。” 窗外的月亮很亮。两家店了。从三万块到两家店,从滨海到省城。用了不到两年。手机震了。赵德明的消息。 “林远,恭喜开业。我们之间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回。 游戏才刚刚开始,那就来吧。 省城两家店站稳之后,我以为赵德明会消停一阵子。但我想错了。他不是认输的人,他只是换了个靶子。 那天下午,沈知意正在给客户做咨询,前台小姑娘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对。“林总,滨海那边来电话了,说苏婉姐的店出事了。”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什么事?” “有人举报她的店卫生不合格,卫生局去查了,说要停业整顿。” 苏婉。开发区那家小店。自从她离婚后,就守着那家店,生意不好不坏,勉强能维持。我每个月都去看她,她每次都说不缺钱,让我忙自己的事。我知道她是不想麻烦我。但赵德明不知道苏婉是谁?不,他知道。他查过我,知道苏婉是我嫂子。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打击我的人。 “我回滨海一趟。” 沈知意看着我。“林总,你回去有用吗?卫生局的人是冲着你来的,你回去了,他们更来劲。” “那我就不回去?” “你回去也解决不了问题。要找关系,让滨海那边的人帮你。” 安朵。 安朵接了电话,听完我说的情况,沉默了几秒。“林远,苏婉的店在开发区,那边不属于我的关系范围。但我可以帮你找人。滨海市卫健委的副主任姓刘,跟我有过一面之缘。我帮你约一下。” “安总,谢谢。” “别谢。但你得想清楚,赵德明搞苏婉,是因为搞不动你。你越是护着她,他越是搞她。” “那我就不护了?” “不是不护。是换个方式。你把苏婉的店关了,让她来省城。你给她开一家新店,挂在远月名下。赵德明再有本事,也不敢动远月的店。” “苏婉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 “因为那是她自己的店。她离婚后唯一的东西。” 安朵叹了口气。“林远,你这个人,对女人太好了。” 滨海那边的事比我想的严重。 苏婉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我知道她在忍着。“林远,卫生局的人说我们的消毒记录不规范,要停业一周。消防的说疏散通道不合格,要罚款。工商的说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有问题,要变更。” “婉姐,你别急。我找人处理。”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你怎么处理?” 她沉默了一会儿。“林远,你是不是在省城得罪了什么人?” “是。” “那他们为什么搞我?” “因为我。他们搞不动我,就搞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林远,你回去吧。我的店我自己管。” “婉姐——” “林远,我不想连累你。” “你没有连累我。是我连累了你。” 她没说话。我听到她在吸鼻子。 “婉姐,你把店关了。来省城。我给你开一家新店。” “不。这是我的店。我不会关的。” 她挂了电话。 我连夜赶回了滨海。 到开发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苏婉的店门关着,里面没亮灯。我敲了敲门,没人应。打电话,关机。我去她住的地方,敲门,还是没人应。隔壁的邻居探出头来。“你找苏婉?她下午被派出所的人带走了。” “派出所?什么事?” “不知道。好像是有人举报她店里卖假货。” 我攥紧了拳头。赵德明。他不但搞她的店,还搞她的人。我转身下楼,给赵暮打了电话。 “赵队,苏婉被开发区派出所带走了。你知道什么事吗?” “不知道。我帮你问。” 十分钟后,赵暮回电话。“有人举报苏婉的店里卖假冒护肤品,派出所去调查了。东西是从她店里搜出来的,她说是供货商提供的,但她拿不出进货凭证。” “她是被冤枉的。” “我知道。但得有证据。你认识开发区的派出所的人吗?” “认识。上次那个周叔。” “你找他。我这边也帮你盯着。” 周叔在派出所值班,看到我,叹了口气。“林远,你又来了。” “周叔,苏婉的事——” “我知道。有人举报,我们得查。东西是从她店里搜出来的,她拿不出进货凭证,我们只能按程序办。” “周叔,她是被冤枉的。那些假货不是她的。” “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赵德明做事干净,不留痕迹。他知道怎么搞你,让你有口难辩。 第一卷 第90章 把她逼到绝境 “周叔,她什么时候能出来?” “做完笔录就能走。但案子还要查。如果查实了,她可能要负刑事责任。” “周叔,求你帮帮她。” 他看着我。“林远,我帮你是因为赵暮。但这次的事,我帮不了。证据摆在那,我不能徇私。” 苏婉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散着,脸色苍白。看到我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林远?你怎么在这?” “我等你。” “你不用等我。我没事。” “你没事?你被关了一晚上,叫没事?” 她低下头。“林远,你回去吧。省城还有事。” “婉姐,你把店关了。来省城。” “不。”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自己的店。我离婚后唯一的东西。我不想靠你。” “你没有靠我。是我连累了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林远,我不怪你。但我不会关店的。那是我最后的尊严。” 苏婉的店撑了两周。 卫生、消防、工商、派出所,轮着来。今天查这个,明天罚那个。客户不敢来了,员工也走了。最后,她打电话来的时候,哭了。“林远,店关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不是怪你。我就是想告诉你,店关了,我什么都没了。” “婉姐,你不是什么都没了,你还有我。” 她哭了一会儿,然后挂了。 我站在省城新店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赵德明搞我,我可以忍。他搞苏婉,我不能忍。不是因为苏婉是我嫂子,是因为她是我来滨海后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她给我盛的那碗小米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手机震了,赵德明的消息。 “林总,听说你嫂子的店关了?不好意思,手下人不懂事,搞错了对象。改天我请你吃饭,赔罪。” 我盯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然后拨了他的电话。 “赵总。” “林总,这么晚了,什么事?” “你搞我可以,搞我身边的人,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总,你这是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 “行。我记住了。” 他挂了电话,我攥着手机,这次他真的触到了我的逆鳞。 第二天,我去了滨海。苏婉的店门关着,招牌拆了,里面空了。她坐在出租屋的床上,行李打包好了,放在角落里。 “婉姐,跟我去省城。” 她抬起头,看着我。“林远,我不想连累你。” “你没有连累我。是我连累了你。跟我走。”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拎着她的行李箱,她跟在我后面。走出小区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林远。” “嗯。” “我以后还能回来吗?” “能。但不是现在。” 她上了车,靠在副驾驶上,闭上眼睛。我发动车子,驶出开发区。滨海市的灯火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苏婉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车到省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帮她订了酒店,安顿好。 “婉姐,你先住这。等安顿好了,我帮你找店面。” “林远。” “嗯。” “谢谢你。” “别谢。你是我姐。”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哭。“林远,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强了。” 我笑了。“婉姐,你还是你。” 她也笑了。那是我这半个月来第一次看到她笑。 苏婉来省城的第三天,安朵知道了。 她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帮苏婉看店面。“林远,听说你嫂子来了?” “嗯。” “住哪?” “酒店。” “不行。她一个人住酒店不方便。我有一套空着的公寓,借给她住。” “安总,不用——” “别说了。地址发你。” 安朵的公寓在省城市中心,一室一厅,装修很新,拎包入住。苏婉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眼眶红了。“林远,这太贵了。我住不起。” “不花钱。朋友借的。” “什么朋友?” “安朵。远月的投资人。” 苏婉没再问了。她把行李放好,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我知道她不习惯。她在滨海的小出租屋住了那么久,突然住进这么好的房子,她不安。 “婉姐,你先住着。店面我帮你找。” “林远,我不想开店了。” “为什么?” “我累了。”她低下头,“离婚、打官司、被债主追、店被关。我真的累了。”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婉姐,你不开店,你干什么?” “找工作。做美容师。我手艺还在。” “你去给别人打工?” “打工怎么了?我以前就是打工的。” 我看着她,心里酸涩。她以前是美容院的老板,自己开店,自己带团队。现在要去给别人做美容师。不是丢人,是不甘心。 “婉姐,你等我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帮你把店开起来。” “林远——” “不是你的店。是远月的店。你当店长,我给你发工资。” 她看着我。“林远,你这是施舍。” “不是施舍。是投资。你手艺好,客户认你。你当店长,远月赚钱,你拿提成。公平交易。”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苏婉的事还没安顿好,宋诗语那边就有了反应。 她没直接问我,但她的方式比直接问更让人难受。晚上吃饭的时候,她突然说:“林远,苏婉姐来了?” “嗯。” “住哪?” “安朵的公寓。” “安朵对她挺好。” “安朵对谁都挺好。” 她放下筷子。“林远,我不是吃醋。我只是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苏婉姐。她是你嫂子,你们以前……我知道你们没什么。但她是女人,我也是女人。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你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对她。” 我沉默了一会儿。“宋诗语,她是我姐。” “姐?”她笑了,“林远,你骗得了自己,骗不了我。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我没接话。她也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们没怎么说话。她靠在床上看书,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两个人隔着一间卧室,像隔着一堵墙。 苏婉来省城的第五天,我带她去看了店面。 位置在省城东边的一个小区门口,人流量不大,但周边都是高端住宅。房租一年三十万,比滨海贵,但在省城算便宜的。 苏婉站在门口,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第一卷 第91章 来省城我护你 “林远,这里太偏了。” “不偏。周边三个小区,住了两万多户。有钱人多。她们不愿意去市中心堵车,家门口的店最方便。”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数据。” 她看了我一眼。“林远,你现在做事,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是凭感觉。现在是凭数据。” “因为以前没钱。现在有了。” 她笑了。那是她来省城后第一次笑。 店面的装修是宋诗语设计的。 她没说什么,接了活就开始干。量尺寸、画图纸、选材料。苏婉在旁边看着,偶尔提意见。两个人相处得比我想的好。 “苏婉姐,你觉得这个颜色怎么样?”宋诗语拿着一块色板。 “太深了。浅一点好,显得亮。” “那这个呢?” “这个好。” 宋诗语在本子上记下来。苏婉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宋诗语。” “嗯?” “你跟林远在一起多久了?” “大半年。” “他对你好吗?” “好。” 苏婉点了点头,没再问了。我站在远处,看着她们。两个女人,一个是我过去的牵挂,一个是我现在的选择。她们没有争,没有吵,甚至没有不愉快。但我心里不安。 晚上,宋诗语问我:“林远,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没有。” “你骗不了我。你今天一天都不对劲。” 我沉默了一会儿。“宋诗语,苏婉是我嫂子。以前是,现在也是。我对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她在我最难的时候帮过我。我不能看着她不管。” “我没让你不管她。”她看着我,“我只是想知道,我在你心里,排第几。” “第一。”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真的?” “真的。” 她笑了。“行。信你。” 店面的装修进行到一半,赵德明的人又来了。 这次不是闹事,是找苏婉。那天下午,苏婉正在店里跟宋诗语讨论软装,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递给她一张名片。“苏婉姐,我是赵总的人。赵总想请你吃饭。” 苏婉看着那张名片。“我不认识赵总。” “赵总认识你。他说你们在滨海有过交集。” 苏婉的脸色变了。“你回去告诉赵总,我不去。” “苏婉姐,赵总说了,你不去,他亲自来。” 女人走了。宋诗语站在苏婉旁边,脸色也很难看。 “苏婉姐,赵德明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 晚上,我跟苏婉通了电话。 “婉姐,赵德明的人找你了?” “找了。说请我吃饭。” “你别去。” “我不去。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我会处理。” “林远,你别跟他硬碰硬。你不是他的对手。” “婉姐,我不是以前的我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林远,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强了。” “那就行了。” 赵德明没再找苏婉。但他找了宋诗语。 那天下午,宋诗语正在工作室画图,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宋女士,我是康美集团的赵德明。方便见个面吗?” 宋诗语握着手机,看了我一眼。我摇了摇头。 “赵总,我不认识你。没什么好见的。” “宋女士,我想跟你聊聊林远的事。他在省城不容易,我能帮他。” “赵总,你帮他?你搞他还差不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宋女士,你误会了。我是真心想跟林远合作。” “赵总,你搞苏婉姐的店,让她倒闭。这叫合作?” “那是误会。手下人不懂事。” “赵总,你这话骗不了我。你以后别找我了。有事跟林远谈。” 她挂了电话。我看着她。“宋诗语,你不怕他搞你?”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说话。” 苏婉的店开业那天,赵德明没来。但他送了一个花篮,跟上次一样。 白露看着那个花篮,笑了。“林远,赵德明这是跟你杠上了。你开一家店,他送一个花篮。” “他送他的。我开我的。” 苏婉穿着店长的制服,站在门口。她比以前瘦了,但精神好了很多。宋诗语站在她旁边,帮她招呼客人。两个女人配合得很好,像认识了很多年。 剪彩的时候,苏婉站在我左边,宋诗语站在我右边。安朵、白露、沈知意站在台下。秦红没来,但她送了一个花篮,上面写着:“祝苏婉姐新店开业大吉。红颜秦红敬上。” 苏婉看着那个花篮,眼眶红了。“林远,秦红还记得我。” “她一直都记得。” 晚上,庆功宴。 苏婉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宋诗语也喝了不少,靠在我肩膀上。安朵坐在对面,端着酒杯,看着我们。 “林远,你现在有两个女人了。” “安总,别瞎说。” “我没瞎说。”她笑了,“一个前嫂子,一个现女友。你打算怎么办?” “好好处。” “怎么处?” “该怎样怎样。” 她摇了摇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贪心。” 庆功宴结束,我送宋诗语回家。车上,她靠在副驾驶,闭着眼睛。 “林远。” “嗯。” “苏婉姐今天很开心。” “嗯。” “你知道吗,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宋诗语——” “我没吃醋。”她睁开眼睛,“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对女人太好了。” “对你不好吗?” “好。”她笑了,“但你不能对每个人都这么好。有些人会误会。” “谁误会了?” “苏婉姐。” 我沉默了一会儿。“宋诗语,她是我姐。” “姐也不行。”她闭上眼睛,“林远,你记住,你是我的。” 苏婉的店开业后,生意慢慢好了起来。 她的客户大多是以前在滨海的老客户,听说她在省城开了店,专程过来做护理。周敏来过一次,陈姐来过一次,钱太太也来过一次。钱太太做完护理,拉着苏婉的手说:“苏婉,你手艺真好,以后我就在你这做了。” 苏婉笑了。“钱太太,谢谢您。” “别谢,你好好干。林远这孩子,不容易,你帮帮他。” 苏婉愣了一下。“钱太太,您怎么知道林远?” “省城谁不知道林远?赵德明搞了他那么多次,都没搞倒。这孩子,有本事。” 苏婉没说话。她站在店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 手机震了。林远发来一条消息。“婉姐,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钱太太来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有本事。” “她过奖了。” 苏婉收起手机,走进店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店开业了,她不再是那个在开发区小店苦苦支撑的苏婉,她是远月国际的店长。 但有些东西没变,她看林远的眼神,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是她不再说,林远也不再问。有些事,不说比说好。 第一卷 第92章 最后的疯狂 远月在省城的第三家店开业那天,赵德明终于坐不住了。他派人送来一个花篮,上面写着“祝生意兴隆”,落款是“康美集团赵德明”。白露看着那个花篮,冷笑了一声。“林远,他这是在认怂。” “不是认怂,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会不会收他的花篮。” “你收了吗?” “收了。为什么不收?花篮又不会咬人。” 白露笑了。“你这个人,越来越精了。” 第三家店的选址在省城西边的新区,那里是省城未来五年的发展重心。周边全是高端住宅和写字楼,人流量大,消费能力强。白露帮我拿下的场地,租金一年六十万,比市场价便宜了三成。她说这是她欠我的。 “你什么时候欠我了?” “上次赵德明搞你的时候,我没帮你。这次补上。” “白总,你帮了我很多。” “不够。”她看着我,“林远,你这个人,对谁都好。但我对你好,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 “我想入股远月。” 我看着她。“白总,远月的股份不多了。” “我不要多。百分之五就行。你开个价。” 我想了想。“一千万。” “太贵了。” “不贵。远月的估值两个亿,百分之五一千万,合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成交。” 白露入股远月的消息传出后,省城美容行业震动。白露是省城本土势力,她的加入意味着远月彻底在省城站稳了脚跟。安朵打电话来说:“林远,你现在是省城美容行业最炙手可热的人了。”我说:“还不够。”她说:“你还要什么?”我说:“省城第一。” 安朵沉默了一会儿。“你要打败康美?” “不是打败。是超越。” “赵德明不会让你轻易超越的。” “他拦不住我。” 第三家店开业第一个月,营收就突破了一百万。三家店加起来,月营收接近四百万。沈知意说,按这个速度,年底远月在省城的营收就能超过康美。我说,不够快。我要三个月。 “三个月?林总,你疯了?” “没疯。你算一下,三家店月营收四百万,三个月一千两百万。康美在省城一年营收五千万,平均每月四百多万。我们三个月就能赶上他们一个季度的业绩。” “但那只是营收。利润呢?” “利润不用比。我们的成本比康美低。他们店大,运营成本高。我们店精,运营成本低。” 沈知意看着我,摇了摇头。“林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会说‘我们再看看’。现在你会说‘我要’。” “因为以前没底气。现在有了。” 赵德明终于出手了。不是打价格战,不是挖客户,是挖人。远月省城三家店的店长,被康美挖走了一个。姓王,三十出头,能力不错,我带了他半年。他走的那天,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林总,对不起。康美给的待遇太好了。”我没回。 沈知意气得不行。“林总,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跪下来求他?” “可是他是我们培养的——” “培养了他,他走了,是他的损失。不是我们的。” “那谁来接他的店?” 我翻了一下通讯录。“苏婉。” 苏婉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给客户做护理。她听完我说的话,沉默了几秒。“林远,你让我当店长?我没当过。” “你以前在滨海开过店。你有经验。” “那不一样。那是自己的店,亏了是自己的。这是你的店,亏了是你的。” “亏不了。你去了就知道。” 苏婉来省城西区那家店当店长的第一个月,业绩翻了一倍。不是她有多厉害,是客户认她。那些在滨海就跟她做护理的老客户,听说她在省城,专程来找她。周敏带着五个姐妹来了,陈姐来了,钱太太也来了。 钱太太做完护理,拉着苏婉的手说:“苏婉,你手艺真好。以后我就在你这做了。”苏婉笑了。“钱太太,谢谢您。”钱太太说:“别谢。你好好干。林远这孩子,不容易。你帮帮他。” 苏婉愣了一下。“钱太太,您怎么知道林远?” “省城谁不知道林远?赵德明搞了他那么多次,都没搞倒。这孩子,有本事。” 苏婉没说话。她站在店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手机震了。林远发来一条消息。“婉姐,今天怎么样?”她回:“挺好的。钱太太来了。”林远问:“她说什么了?”苏婉回:“她说你有本事。”林远说:“她过奖了。”苏婉笑了。 苏婉当店长的第二个月,业绩又涨了百分之三十。沈知意说,这是奇迹。我说不是奇迹,是积累。苏婉在滨海做了那么多年美容,客户信她。这种信任,不是钱能买到的。 赵德明挖走了我的人,但挖不走我的客户。他可能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不是因为他不够狠,是因为他不懂什么叫信任。 赵德明的第二招,是卡供应链。 康美是省城最大的医美设备采购商,很多供应商都看他的脸色。他一句话,远月的设备供货就出了问题。沈知意说,那台德国设备的一个配件坏了,供应商说不供货了,因为康美打了招呼。 “配件我们自己买不到吗?” “买不到。那个配件只有那家供应商有。” “那怎么办?” “换设备。但换设备要钱。” “多少钱?” “五十万。” 我看着沈知意。“买。从安朵的投资款里出。” “林总,这样下去,我们的成本会越来越高。” “成本高不怕。客户不流失就行。” 沈知意没再说什么。 安朵知道这件事后,主动联系了郑总。郑总说,配件他那边有,免费送给远月。安朵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我看好林远。他赢了,我也有面子。”配件到了,沈知意亲自安装调试。机器恢复正常的那天,她站在设备间里,看着那台机器,眼眶红了。 “林总,这台机器救了我们。” “不是机器救了我们。是人。” “谁?” “郑总。安朵。你。我。” 她看着我。“林总,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强了。” 赵德明的第三招,是举报。 卫生局的人来的时候,我正在店里跟苏婉商量下个月的促销方案。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孙,戴着金丝眼镜。他环顾了一圈,走到前台。 “谁是负责人?” “我是。林远。” “有人举报你们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就开展医美项目。我们需要检查。” 第一卷 第93章 敌人只会让我更强大 远月的执照早就办下来了,挂在墙上,进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我指了指墙上。“孙科长,执照在那。我们所有手续齐全。”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没说话,又走到设备间。沈知意跟在他后面,给他介绍设备型号、采购渠道、使用记录。他看得很仔细,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最后走到消毒室,检查了消毒记录、紫外线灯、医疗废物处理流程。每一项都合规,他找不出问题。 “行了。手续齐全,设备合规,消毒规范。没问题。” “孙科长,举报的事——” “那是举报人的事,跟我们无关。”他看了我一眼,“但你小心点。有人盯上你了。” 他走了。沈知意站在门口,攥着拳头。“林总,又是赵德明。”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不办。他举报一次,我们配合一次。他举报一百次,我们配合一百次。我们手续齐全,不怕查。” 赵德明举报了三次,三次都没查出问题。卫生局的人都不好意思再来了。第四次的时候,孙科长直接说:“林总,以后有人举报你们,我们先核实再过来。不会每次都上门了。” “孙科长,谢谢。” “别谢。你们合规经营,我们省心。” 赵德明的第四招,是挖客户。 这次挖的不是普通客户,是钱太太。钱太太是省城富太圈的核心人物,她要是去了康美,半个省城的富太都会跟着去。 康美的人找到钱太太,说只要她去康美做项目,所有费用全免,还送一套进口护肤品。钱太太听完,笑了。“你们知道我在远月一年花多少钱吗?” “不知道。” “二十万。你们全免,一年省二十万。但我不缺二十万。我缺的是靠谱的人。林远靠谱,你们不靠谱。所以我不去。” 康美的人灰溜溜地走了。钱太太打电话给我,把事情说了一遍。我说:“钱太太,谢谢你。”她说:“别谢。你帮我做了那么多次护理,我信你。” 赵德明挖不动钱太太,又去挖周敏。周敏是滨海的老客户,在省城也有生意。康美的人找到她,说只要她去康美做项目,终身免费。周敏说:“终身免费?你知道我一年在远月花多少钱吗?” “不知道。” “三十万。你们终身免费,一年省三十万。但我不缺三十万。我缺的是让我放心的人。林远让我放心,你们不让我放心。所以我不去。” 康美的人走了。周敏打电话给我,笑了。“林远,你猜康美的人说什么?”我说:“说什么?”她说:“他们说我是傻子。”我说:“你不是傻子。你是聪明人。”她说:“那当然。” 赵德明挖不动老客户,就去挖新客户。他在省城最大的商场门口立了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康美医美,省城第一品牌。远月?没听说过。”下面是一行小字:“低价不等于高质,选择远月,风险自负。” 白露看到广告牌,气得不行。“林远,他这是在打你的脸。” “让他打。广告牌又不能吃人。” “你就这么忍着?” “不忍。但不用我动手。” 钱太太看到那块广告牌,比白露还气。她老公做房地产的,那家商场的物业是她老公公司的。她一个电话打过去,商场经理第二天就来找赵德明了。 “赵总,那块广告位不能租给您了。” “为什么?” “物业要收回。” 赵德明脸色铁青。“合同签了三年,你们违约?” “违约金我们会赔。” 广告牌被拆了。赵德明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块位置就换上了远月的广告。白底金字,上面写着:“远月国际,省城新贵。客户满意度第一。”下面是一行小字:“不靠广告,靠口碑。” 白露站在广告牌下,笑得前仰后合。“林远,你这一招,够狠。” “不是我狠。是钱太太狠。” “你就不怕赵德明报复?” “怕。但他先动手的。” 赵德明的报复来得很快。不是广告牌,是律师函。康美集团的律师函送到了远月办公室,指控远月“恶意诽谤、不正当竞争”,要求赔偿五百万,并在省城所有媒体上公开道歉。 沈知意拿着律师函,脸色发白。“林总,他要告我们。” “让他告。” “我们有证据吗?” “有。那些医疗事故的判决书,都是公开信息。我们没有诽谤,只是陈述事实。” 安朵帮我找了省城最好的律师,姓吴,打商业官司十几年没输过。吴律师看了材料,说:“林总,这个案子你赢定了。康美的指控不成立,因为他们的事故是法院判定的,不是你们编的。” “那他们为什么要起诉?” “吓唬你。一般人收到律师函就怂了。你不怂,他就输了。” 开庭那天,赵德明没来。他的律师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吴律师把证据一条一条摆出来,康美的事故记录、法院判决书、客户证词。法官问康美的律师:“被告陈述的是事实吗?”康美的律师支支吾吾,说“部分事实”。法官又问:“哪些不是事实?”他答不上来。 最后法官当庭宣判:康美集团诉远月国际诽谤、不正当竞争一案,证据不足,驳回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康美集团承担。 白露在旁听席上鼓掌。安朵笑了。沈知意攥着拳头,眼眶红了。走出法院,阳光很亮。白露拉着我的手。“林远,你赢了。” “不是赢。是没输。” “没输就是赢。”她看着我,“赵德明这次丢了大脸。他起诉你,结果败诉。省城的人都在笑他。” 赵德明败诉后,康美的客户流失得更快了。老周说,一个月内走了百分之三十。供应商也开始观望,不敢跟康美走得太近。银行那边也出了问题,康美的贷款被收回了五百万。 赵德明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看报表。 “林远,你赢了。” “赵总,不是赢。是你自己输的。” “你少得意。省城不是你说了算。” “赵总,省城也不是你说了算。” 他沉默了几秒。“林远,我们谈谈。” “谈什么?” “合作。远月跟康美合作,省城市场一人一半。” “赵总,之前你收购远月,我没答应。现在你合作,我也不会答应。”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退出省城。”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林远,你胃口太大了。” “不是胃口大。是你不配在省城待了。” 他挂了电话。 第一卷 第94章 省城第一 赵德明没退出省城,但他的康美集团元气大伤。客户流失、供应商断供、银行抽贷,三座大山压下来,他撑不了多久。 老周说,他在卖资产。康美旗下的两家店已经挂牌转让了,价格不高,但没人敢接。因为省城的人都知道,接康美的店,就是跟远月作对。 白露问我:“林远,你要不要接?” “不接。” “为什么?价格很便宜。” “因为接了就是替赵德明擦屁股。我不擦。” “那你就看着别人接?” “没人敢接。省城的人不傻。” 果然,康美的店挂了两个月,无人问津。最后被省城一家投资公司低价收购,那家公司跟远月有合作。白露说,那家投资公司的老板是钱太太的老公。我愣了一下。“钱太太?” “对。她帮你把康美的店收了,然后低价租给你。” “为什么?” “因为她看好你。” 康美的店被收购后,赵德明彻底消失了。有人说他回了老家,有人说他去了国外,有人说他破产了。我不关心他去哪,我只知道他不会再搞我了。 远月国际在省城开了第四家店。加上滨海的六家店,远月旗下已经有了十家店。年营收突破了一个亿,净利润两千万。姜月说,远月现在是省城最大的美容机构了。安朵说,不只是省城,滨海也是。白露说,你们争什么,反正都是林远的。 苏婉的店生意越来越好。她每天早出晚归,脸上总是带着笑。宋诗语问她:“苏婉姐,你不累吗?”她说:“累。但开心。” 宋诗语的设计工作室也搬到了省城,租了一间大办公室,招了五个人。她接的活越来越多,不只是远月的装修,还有省城其他商家的设计项目。 “林远,我现在比你忙。” “那你少接点活。” “不行。我要赚钱。” “赚那么多钱干什么?” “养你啊。” 我笑了。她也笑了。 秦红从滨海来省城看我。她穿了一件紫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还是那么精致。她站在远月省城旗舰店门口,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 “林远,你这家店比红颜大。” “红姐,红颜是我的起点。” “你还记得就好。”她走进店里,在沙发上坐下,“林远,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红颜我想转让。” 我愣了一下。“红姐,为什么?” “累了。做了这么多年,想歇歇。” “转让给谁?” “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红姐,你想好了?” “想好了。红颜是我的心血,我不想给别人。给你,我放心。” “红姐,我买不起。” “不用你买。你接手,利润分成。你七,我三。” “红姐——” “别说了。你答应,我就签合同。你不答应,我就关门。” 我沉默了很久。“红姐,我答应。” 她笑了。“行。那红颜就是你的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远。” “嗯。” “你长大了。” 她走了。紫色旗袍在阳光里晃了一下。 红颜转让的合同签得很顺利。秦红把红颜的三家店全部转给远月,自己只保留百分之三十的分红权。她说,她要去旅游,去云南、去西藏、去她一直想去但没时间去的地方。 “红姐,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习惯了。” “路上小心。” “你也是。”她笑了,“林远,你以后结婚,别忘了请我。” “不会忘。” 她上了车,摇下车窗。“走了。” “红姐,保重。” 她挥了挥手,车子驶出了省城。 收购红颜后,远月国际在滨海有了六家店,在省城有了四家店。一共十家店,年营收突破了一个亿。姜月说,远月现在是省城最大的美容机构了。安朵说,不只是省城,滨海也是。白露说,你们争什么,反正都是林远的。 远月国际年会的日子定了。十二月二十八号,省城最大的酒店。 姜月说,今年是远月最重要的一年,要办得隆重。安朵说,请几个明星来助阵。白露说,请省城的名流来捧场。我说,请客户来。没有她们,远月什么都不是。 年会那天,来了三百多人。滨海的老客户、省城的新客户、供应商、合作伙伴,坐满了整个大厅。 周敏来了,陈姐来了,钱太太来了。秦红从云南赶回来,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坐在第一排。苏婉穿着店长的制服,站在门口迎宾。宋诗语穿着一条白色的晚礼服,挽着我的胳膊。 安朵上台致辞。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挂着两枚细长的钻石耳钉。灯光打在她身上,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各位,远月国际成立两年,从滨海的一家小店,做到了省城的四家店、滨海的六家店。年营收突破一个亿,净利润两千万。这些成绩,不是我的功劳,不是林总的功劳,是各位客户的功劳。谢谢你们。” 台下鼓掌。 白露上台,端着酒杯。“林远,你上来。” 我走上台。她递给我一杯酒。 “林远,你是省城这两年最黑的黑马。不,不是黑马。是千里马。我敬你。” 我喝了一口。 沈知意上台,端着果汁。她不喝酒。“林总,谢谢你信我。没有你,悦美还在滨海苦苦支撑。” “沈医生,没有你,远月医美做不起来。” 她笑了,喝了一口果汁。 姜月上台,端着香槟。“林远,你还记得你刚来红颜的时候吗?一个月工资五千,住员工宿舍,开公司的车。” “记得。” “现在呢?” “现在有自己的公司,自己的车,自己的房子。” “还有自己的女人。”白露在台下喊。 大家都笑了。宋诗语低着头,耳朵红了。 年会结束,我送宋诗语回家。车上,她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夜景。 “林远。”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我也是。”她转过头,看着我,“林远,你以后还会继续做大吗?” “会。” “做到多大?” “做到省城第一。” “已经是了。” “那就做到华东第一。” 她笑了。“你这个人,永远不满足。” “不是不满足。是不能停。” 她靠在我肩膀上。“林远。” “嗯。” “你以后会一直对我好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变。” 她笑了。 车停在她楼下,她没下车。我们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林远。” “嗯。”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像个学生。” “现在呢?” “现在像个老板。” “你喜欢哪个?” “都喜欢。” 从滨海到省城,从三万块到一个亿,从一个人到十家店。用了两年多。远月国际现在是省城最大的美容机构。但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华东第一,全国第一,世界第一。路还长,不急。 手机震了。周敏的消息。“林远,恭喜你成为省城第一。” “周姐,谢谢。” “别谢。你帮我做了那么多次护理,这是你应得的。” 陈姐的消息。“林远,你太厉害了。我当初没看错人。” 钱太太的消息。“林远,省城第一了。下一步是什么?” 我回:“华东第一。” 她发了一个笑脸。“我等着看。” 秦红的消息。“林远,你长大了。” “红姐,我还是我。” “我知道。所以才放心把红颜交给你。” 苏婉的消息。“林远,恭喜。” “婉姐,谢谢。” “你下一步打算干什么?” “把远月做大。” “做到多大?” “大到谁也搞不动。” 她发了一个笑脸。“你会的。” 赵暮的消息。“师兄,恭喜。” “赵队,谢谢。” “你什么时候回滨海看看?” “有空就回去。” 安朵的消息。“林远,远月现在是省城第一了。你打算怎么奖励我?” “请你吃饭。” “就吃饭?” “不然呢?” 她发了一个笑脸。“行。吃饭就吃饭。” 白露的消息。“林远,你赢了。省城现在是你的了。” “白总,不是我赢了。是我们赢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个人,说话真好听。” “不是好听。是实话。” 沈知意的消息。“林总,恭喜。” “沈医生,谢谢。” “远月能做到省城第一,我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 “那你下一步打算干什么?” “把远月做成华东第一。” “你疯了?” “没疯。是认真。” 她发了一个笑脸。“行。我跟着你疯。” 姜月的消息。“林远,远月现在是省城第一了。你打算怎么谢我?” “请你吃饭。” “就吃饭?” “不然呢?” 她发了一个笑脸。“行。吃饭就吃饭。但我要吃好的。” “行。你定。” 宋诗语靠在我肩膀上,看着我的手机屏幕。“林远,你消息真多。” “都是祝贺的。” “那你开心吗?” “开心。” “我也是。” 她 远月国际是省城最大的美容机构了,但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华东第一,全国第一,世界第一。 路还长,不急。因为我还年轻,还有时间,还有机会。还有那些相信我的人。她们都在,我就不会停。 第一卷 第95章 树大招风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宋诗语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靠在我肩膀上,手搭在我的腰上。我扶着她走出酒店大门,夜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往我怀里拱了拱。 “林远,你背我。” “你多大了还让人背?” “我不管。”她耍赖似的抱住我的胳膊,“我脚疼。高跟鞋穿了一天了。” 我蹲下来,她趴到我背上。她的身体很轻,软软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痒痒的。她在我耳边呼气,带着酒气,带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林远。” “嗯。” “你知道吗,我今天特别高兴。” “因为你喝多了。” “不是喝多了。是因为远月现在是省城第一了。”她把脸埋在我颈窝里,“你做到了。” 我没有说话。她说得对,我做到了。从滨海到省城,从月薪三千五到年营收过亿,从一个人到十家店。用了两年多。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省城第一之后是华东第一,华东第一之后是全国第一,路还长。 “林远。”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你肩膀都是硬的。” 我笑了。“那是肌肉。” “肌肉也是硬的。”她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不疼,痒痒的。 回到家,我帮她脱了鞋,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整个人晃晃悠悠的。我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宋诗语,喝水。” 她没动。 “宋诗语。”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睛里有光,不是酒劲,是别的什么。 “林远。” “嗯。” “你过来。” 我走过去。她拉住我的手,把我拽到沙发上,整个人靠过来,贴在我身上。她的手摸我的脸,从额头到眉毛,从眉毛到颧骨,从颧骨到嘴角。 “你今天在台上讲话的时候,特别帅。” “是吗?” “嗯。台下的女人都在看你。安朵看你的眼神不对,白露看你的眼神也不对。” “你想多了。” “没想多。我是女人,我知道。”她的手指停在我嘴角,“但我不在乎。因为你是我的。” 她吻上来。嘴唇很软,带着酒气,带着她唇膏的甜味。我揽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细,隔着连衣裙的布料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 “今晚别走了。”她在我耳边说。 “好。” 她拉着我走进卧室,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白线。她解开了我衬衫的扣子手指很凉,碰到我胸口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 “你的心跳好快。”她低声说。 “因为你在。” 她笑了,把我推到床上,整个人压上来。头发散在我的胸口,痒痒的。我抱着她,翻了个身,把她压在下面。 “林远。” “嗯。” “你知道吗,我今天不光为你高兴。” “还为什么?” “还为我自己。”她的手搭在我肩膀上,“我选对了人。”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发光。我低下头,吻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鼻尖、她的嘴唇。她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颤抖。 那天晚上,我们没怎么说话。她的身体很热,像一团火。我抱着她,感受着她的呼吸、她的温度、她的心跳。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刺得眼睛疼。宋诗语还在睡,头发散在枕头上,手搭在我胸口。我轻轻拿开她的手,拿起手机。白露的消息,凌晨两点发的:“林远,看新闻。出事了。” 省城都市报的商业版,头版头条——“远月国际:省城第一的泡沫?”文章写得很长,大意是说远月扩张太快,资金链有问题,管理团队不稳定,客户投诉增多。 最后一句是:“业内人士指出,远月国际的辉煌可能只是昙花一现。” 我盯着那个标题,攥紧了手机。宋诗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你继续睡。” “骗人。你每次说没事,就是有事。” 她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一截肩膀。她揉了揉眼睛,拿过我的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谁写的?” “一个叫方远的记者。” “他为什么写这种文章?” “有人让他写的。” “谁?” “不知道。但很快会知道的。” 我起床,洗漱,换了衣服。宋诗语也起来了,系着围裙在厨房煎鸡蛋。锅里的油滋滋响,她没说话,背对着我,肩膀有点僵。 “宋诗语。” “嗯。” “你在担心?” “没有。”她把鸡蛋翻了个面,“你以前遇到过比这更难的事。滨海那会儿,孙曼丽搞你,你都没怕。现在你更不怕了。” “那你为什么脸色不好?” 她关了火,转过身,看着我。“因为我不想你太累。你刚做到省城第一,连一天都没歇,就有人来搞你。这些人,怎么就不让你喘口气?”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下来,靠在我怀里。 “没事。让他们来。” “你总是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能解决。” 她转过身,看着我。“林远,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底气了。” “不是底气。是知道怕也没用。” 她笑了,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吃饭吧。鸡蛋凉了。” 白露的电话来得很快。我刚到办公室,她就冲进来了,手里拿着那份报纸,拍在我桌上。 “林远,方远这个人我查过了。他是省城商业周刊的主笔,但他最近跟一个叫‘鼎盛资本’的人走得很近。鼎盛资本是上海来的,专门搞并购。 他们看上的公司,先让媒体唱衰,再低价收购。省城已经有三家公司被他们搞垮了。” “为什么盯上远月?” “因为远月是省城唯一一家不靠资本做起来的企业。他们觉得远月有潜力,想拿到控制权,然后包装上市。” “他们拿不到。” “他们拿不到就会搞垮你。”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鼎盛资本。上海来的。又来了一个。 “林远,你打算怎么办?” “先搞清楚他们的底牌。” “怎么搞?” “找方远。” “方远是他们的人,他不会帮你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第一卷 第96章 黑心的媒体 方远这个人,我约了两天才约到。 他在省城商业周刊的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桌上摆着一台苹果电脑,旁边摞着一摞杂志。他四十出头,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眼神很锐利。 “林总,你约我什么事?” “方老师,我想知道,谁让你写那篇文章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我。“林总,你应该知道,做媒体这一行,有些话不能说。” “方老师,我不是来套你的话。我是来告诉你,鼎盛资本在省城已经搞垮了三家公司。你做媒体的,应该比我清楚。”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方老师,你写的那些文章,有没有想过后果?那些被鼎盛搞垮的公司,老板破产了,员工失业了。你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帮凶。” “林总,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 他沉默了一会儿。“林总,你知道鼎盛资本为什么盯上远月吗?” “为什么?” “因为远月是省城唯一一家不靠资本做起来的企业。他们觉得,远月有潜力。他们想拿到远月的控制权,然后包装上市,赚一笔走人。” “他们拿不到。” “他们拿不到,就会搞垮你。他们搞垮了三家公司,你是第四家。” 我站起来。“方老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林总,你小心点。鼎盛资本的老板陈威廉,华尔街回来的,做并购出身。他这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 “我知道了。” 从方远的办公室出来,我给老周打了电话。 “老周,帮我查一个人。陈威廉,鼎盛资本的老板。” “查到了。四十五岁,华尔街回来的,做并购出身。在省城搞垮了三家公司,手法一模一样。先用媒体造势,再低价收购。” “有证据吗?” “有,那三家公司的老板我都联系上了。他们愿意作证,但不敢公开。陈威廉在省城有关系,他们怕报复。” “你帮我约他们。我请他们吃饭。” “林远,你要干什么?” “让他们知道,有人不怕陈威廉。”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行。我帮你约。” 那三家公司的老板约在一家茶馆见面,做餐饮的老张,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黯淡。做教育的老李,四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说话有气无力。 做物流的老王,三十多岁,胖,脸红,手上戴着一条金链子。 “三位老总,我是林远。远月国际的。” 老张看着我。“林总,你找我们什么事?” “我想知道,鼎盛资本是怎么搞垮你们的。” 老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们先找我们谈合作,说要投资。我们没答应。然后他们就开始在媒体上造谣,说我们的资金链断了,说我们的产品质量有问题,说我们的老板跑路了。 客户不信,供应商不信,但银行信了。银行抽贷,我们就死了。” 老李接着说:“他们找了记者,写了一篇报道,说我们的培训机构没有资质。教育局来查,停业整顿三个月。三个月,客户全跑了。” 老王握着茶杯,指节泛白。“他们找了几个混混,来我们仓库闹事。报了警,警察来了,混混走了。警察走了,混混又来了。 客户不敢来了,员工不敢干了。最后,我把公司卖给了他们。三百万,我投了两千万。” 我看着他。“老王,你恨不恨?” “恨。” “那你为什么不敢站出来?” “我,他们有律师,有关系。我一个做物流的,斗不过他们。” “现在不用你一个人斗,我陪你。” 老张抬起头。“林总,你要跟他们打?” “对。” “你有把握?” “没有,但不打他们就会搞垮我。打,还有机会。” 老张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我跟陈威廉的人的录音。他说,张总,你不卖,我们就让你的公司开不下去。” 老李拿出一个信封。“这是银行流水。鼎盛资本的人在文章发出前,给我打了一笔钱,备注是‘公关费’。” 老王拿出手机。“这是视频。那几个混混在我仓库门口打砸,人脸拍得很清楚。” 我接过这些东西,放进口袋里。 “三位老总,谢谢你们。” 老张站起来,伸出手。“林总,你要是赢了,我老张请你喝酒。” “好。” 从茶馆出来,我给安朵打了电话。 “安总,帮我找一个律师。省城最好的,打商业官司没输过的。” “怎么了?” “鼎盛资本要搞我,我要打回去。” 安朵沉默了两秒。“林远,你知道鼎盛资本的背景吗?” “知道,沪市来的,搞垮了三家公司。” “那你还打?” “不打,他们就会搞垮我。” “行,我帮你找。” 安朵找的律师姓吴,四十多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像刀。他看了我带来的证据,点了点头。 “林总,这些证据够鼎盛资本喝一壶了。但你得想清楚,跟他们打官司,就是撕破脸,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吴律师,他们已经撕破脸了,我只是还手。” “行。那我帮你。” 晚上,宋诗语等我吃饭。她做了一锅烩松肉,肉质软烂,入口即化。 “林远,今天谈得怎么样?” “找到了三个证人。他们有证据。”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起诉。”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林远,你怕不怕?”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做。” 她笑了,给我夹了一块肉。“林远,你知道吗,你今天回来的时候,脸上有光了。” “什么光?” “赢家的光。” 起诉鼎盛资本的律师函送出去第三天,报复就来了。 不是法院的传票,是银行的电话。滨海银行的孙经理,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客气。“林总,总行那边对远月的贷款额度做了重新评估,之前批的五百万,现在只能放两百万了。” “孙经理,远月的经营状况比去年好了不止一倍,为什么额度反而降了?” “这个……总行的决定,我也没办法。” “是总行的决定,还是有人打了招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总,您别让我为难。”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鼎盛资本的动作比我想的快。他们不跟我打官司,他们从根上挖我的墙角。资金链、供应链、客户链,三管齐下。 姜月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林远,滨海那边三家店的房东打电话来了,说要涨房租。原来一年二十万,现在要四十万。” “合同不是签了三年吗?” “合同签了,但房东说有人出了更高的价,要么我们跟,要么他赔违约金。” “谁出的价?” “不知道。但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第一卷 第97章 下黑手 接下来的三天,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省城旗舰店的房东钱太太倒是没涨租,但她打电话来说,有人找过她,出双倍价格想租那个铺面。她拒绝了。“林远,你放心,我这人讲信用。说租给你三年,就是三年。” “钱太太,谢谢您。” “别谢。但你得小心点。那个人的背景不简单,连我老公都查不到他的底。” 供应商也开始出问题。远月在省城合作了三年的精油供货商,突然说货供不上了。“林总,不好意思,厂里生产线出了故障,这个月没法供货。” “故障什么时候能修好?” “不好说。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 挂了电话,沈知意在旁边咬着嘴唇。“林总,他们是故意的。” “我知道。” “那怎么办?” “换供应商。” “换谁?” “找郑总。” 郑总的电话接得很快。“林远,听说你的供应商被人卡了?” “郑总消息真快。”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你需要什么?精油、面膜、仪器,我这边都有。” “价格呢?” “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你帮我打开省城市场,我帮你稳住供应链。公平交易。” “成交。” 但最狠的一刀,不是银行,不是房东,不是供应商。 是老周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很低。“林远,你这两天出门小心点。鼎盛资本那边找了人,说要给你点教训。” “什么教训?” “不知道。但你那个姓陈的对手,在省城认识道上的人。上次搞垮那家物流公司的时候,他们就动了手。老王的腿,不是被混混打断的吗?” 我攥紧了手机。“我知道了。” 晚上,宋诗语看我脸色不对。“林远,你怎么了?” “没事。” “你又说没事。”她走过来,捧住我的脸,“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有人要搞我。不是商场上那种搞,是来真的那种。”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什么人?” “鼎盛资本。” “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这几天别去工作室。在远月待着,人多,他们不敢动手。” “那你呢?” “我没事。我会小心的。” 我从省城旗舰店出来,已经快十点了。停车场在店后面的一条巷子里,路灯坏了两盏,黑漆漆的。我走到车旁边,刚拉开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没来得及回头,后脑勺挨了一记重击。眼前一黑,整个人扑倒在车门上。第二下砸在肩膀上,第三下砸在后背。 我双手护住头,迅速挪动脚步,这才没有被连续攻击。 “草……弄死他!”有人喊了一句。 出于本能反应,我赶紧从车上拿出来一直准备的短棍。 战斗比我想象中要艰难,对方显然是练家子。也可能是我最近一直忙着赚钱属于练习,并没能在第一时间打败对手,反而又挨了几棍子。 好不容易逮住一个机会,我一棍子打断了其中一人的鼻梁骨。 接着就听到停车场入口那边有保安喊:“什么人!” 听到喊声,这些人迅速撤退。 一边跑还不忘记喊道:“林远,有人让我们带句话。官司撤了,大家都好过。不撤,下次就不是打了。” 脚步声远去,我扶着车门缓了好一会儿。后脑勺疼得像要裂开,肩膀上全是血,白色的衬衫被染红了一片。 “林先生,你没事儿吧?”保安过来询问。 “没事,你们记得保存监控录像。” 我靠着车门,拿出手机,拨了赵暮的号码。 “赵队,我被人打了。” “什么?在哪?” “省城,远月旗舰店这边的停车场。” “你别动,我马上联系人。” 赵暮来得比我想得快,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省城刑侦大队的一个副大队长,姓韩。韩队蹲下来,看了看我后脑勺的伤,皱了皱眉。 “伤得不轻,先去医院。” “韩队,我没事。” “有没有事医生说了算。” 省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给我缝了七针,后脑勺。肩膀上的伤口也处理了,骨头没事,但软组织挫伤严重,肿了一大片。 赵暮站在病床边,脸色铁青。“看清楚人了吗?” “没有,巷子里太黑,对方带了口罩。” “几个人?” “至少四个。” “说什么了?” “让我撤诉,不然下次就不是打了。” 赵暮看了韩队一眼。韩队点了点头。“这条线我会查。但林总,你最近小心点。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混混。” 宋诗语赶到医院的时候,脸上全是泪。她冲进急诊室,看到我坐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肩膀打着绷带,愣在门口。 “林远……” “没事,皮外伤。” 她走过来,抱住我,哭出了声。“你每次都说是皮外伤。” “这次真的是皮外伤。” “你骗人。”她抬起头,看着我头上的纱布,“你缝了七针,叫皮外伤?” 我没说话。她抱着我,哭了好一会儿。 安朵是第二天早上知道的。 她冲进病房的时候,手里拎着保温桶,脸色比赵暮还难看。“林远,你被打了?谁干的?” “鼎盛资本。” “陈威廉?” “嗯。” 她放下保温桶,拿出手机。“我给他打电话。” “别打,打了也没用。他不会承认的。” “那你就这么忍着?” “不忍,但我不能像他们一样,用黑手段。” “那你用什么?” “用法律。” 安朵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林远,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倔。” “不是倔。是有底线。” 白露来的时候,带了一束花和一篮水果。她把花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林远,我查过了。打你的人,是省城一个叫‘虎哥’的手下。虎哥是陈威廉养的人,专门帮他处理‘麻烦’。” “有证据吗?” “没有,虎哥的人做事干净,不留痕迹。” “那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她看着我,“林远,你要我帮你吗?” “怎么帮?” “我找虎哥谈谈,让他别碰你。” “你跟他认识?” “认识但不熟,他给我面子,是因为我爸。” “白露,不用,我不想你欠他人情。” “那你怎么办?” “等,等他们再动手。” “你疯了?他们还敢来?” “敢,因为他们觉得我好欺负。” 白露盯着我看了很久。“林远,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让人摸不透。” 第一卷 第98章 勇敢面对 陈威廉的人第二次动手,是在一周后。 那天我从法院出来——不是去告他们,是去给老张的案子作证。老张起诉鼎盛资本商业欺诈,我作为证人出庭。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路边冲出来,朝我撞过来。 我侧身一滚,躲开了。车撞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保险杠碎了,司机没下车,倒车跑了。 韩队从法院里冲出来。“林总,你没事吧?” “没事。” “看清楚车牌了吗?” “没有,太快了。” 韩队的脸色很难看。“这是省城,不是边境。他们太猖狂了。” 赵暮从滨海赶来,到医院看我。她这次没穿便装,穿着警服。进门的时候,把帽子摘了,放在床头柜上。 “师兄,这个案子市局接手了。” “市局?” “对,韩队上报了,省城不是他们胡来的地方。” “查到陈威廉了吗?” “查到了。但他把所有事都推给了虎哥。虎哥是个亡命徒,什么都不怕。” “那怎么办?” “先抓虎哥,抓了他,再撬他的嘴。” 虎哥被抓的那天,是周五。 韩队带人去的,在虎哥的出租屋里搜出了两把砍刀、一根电棍,还有几张照片。我的照片,从远月门口拍的,从省城旗舰店门口拍的,从宋诗语工作室门口拍的。 韩队把照片拿给我看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林总,他们不光盯上了你,还盯上了你身边的人。” “我女朋友——” “我们已经安排人保护她了,你放心。” 宋诗语知道后,没哭。她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看着窗外。 “林远。” “嗯。” “我怕。” “不怕,警察在。” “我不是怕他们打我。我怕他们打你。”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揽住她的肩膀。“不会了。虎哥被抓了。” “陈威廉呢?” “他还在,但他不会再用黑手段了。因为市局盯上他了。” 她靠在我肩膀上。“林远,我们离开省城吧。” “去哪?” “回滨海,去别的城市。去哪都行。” “我不走。” “为什么?” “因为我走了,他们就赢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倔?” “不是倔,是不能输。” 虎哥被抓后,陈威廉安静了几天。但我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不在暗处动手,他在明处动手。 银行那边,孙经理打电话来说,远月的贷款额度从两百万降到了零。“林总,总行的决定,我也没办法。” “孙经理,远月不欠银行一分钱,我们的存款都在你们行。” “我知道,但总行的决定,我没办法。” “那我把存款转走。” “林总,您别让我为难。” “孙经理,我不为难你。我转走存款,是正常业务。” 第二天,远月在滨海银行的三千万存款,全部转到了招商银行。孙经理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变了。“林总,您这——” “孙经理,你们不贷款给我,我不能把钱放在一个不信任我的银行。” “林总,有话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生意就是生意。” 房东那边,钱太太帮我顶住了。但滨海那边三家店的房东,有一个没顶住。他收了鼎盛资本的钱,赔了违约金,把店租给了别人。 姜月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很沉。“林远,滨海那边三家店,有一家的房东毁约了,我们要在半个月内搬走。” “找新铺面,找不到就暂时合并到其他店。” “客户怎么办?” “客户不会因为搬家就跑了,她们认的是远月的牌子,不是那个铺面。” “你确定?” “确定。” 供应商那边,郑总帮了大忙。他不仅供货,还帮远月介绍了三家新的供应商。价格比原来还便宜,质量更好。沈知意说,这是因祸得福。 “林总,鼎盛资本想卡我们的供应链,结果我们找到了更好的。” “不是因祸得福。是郑总帮的忙。” “那你打算怎么谢他?” “帮他打开省城市场。” 安朵帮郑总牵线,介绍了省城最大的美容连锁品牌。郑总和那家连锁品牌签了三年的供货合同,总金额五千万。郑总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带着笑。“林远,你这个人,说话算话。” “郑总,你帮我,我帮你。公平交易。” “行。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陈威廉的第三招,是挖客户。但这次他没挖老客户,他挖新客户。远月在省城做了大量的广告,吸引了一批新客户。 陈威廉让人在这些新客户里散布谣言,说远月的设备有问题,说远月的产品是假货。新客户不敢来了,远月的新客户增长率掉了百分之三十。 沈知意把数据摆在我面前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林总,这个月的新客户增长率掉了百分之三十,老客户流失了十二个。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客户资源就断了。” 我看着那串数字,没说话。十二个老客户,其中三个是跟了我一年以上的VIP。她们走的时候没打招呼,直接去办了别家的卡。前台小姑娘告诉我,她们去了雅美。杨雪的店。 “林总,你不说点什么?”沈知意看着我。 “说什么?求她们别走?” “至少问一下为什么。” “不用问。因为她们觉得远月不行了。媒体唱衰,银行抽贷,供应商断供,房东毁约。换了谁都会觉得远月不行了。” 沈知意咬着嘴唇。“那怎么办?” “等。等风头过去。”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该走的人都走了。” 该走的人,比我想的要多。 第一个走的是陈姐。她没给我打电话,发了一条微信:“林远,我在雅美办了卡。她们那边的设备比你们新,价格也便宜。不好意思。”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两个字:“好的。” 第二个走的是刘太太。她也没打电话,让助理来退的卡。助理说:“林总,刘太太说最近手头紧,先不做了。”手头紧?刘太太老公是做房地产的,刚在省城拍了一块地,花了两个亿。不是手头紧,是不信我了。 第三个走的是一个省城本地的富太,姓吴。她走的时候亲自来的,站在前台,当着我的面把卡里的余额刷空,买了一套进口护肤品。然后把空卡放在桌上,看了我一眼。“林总,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老公说,远月最近风评不好,让我别来了。”我说:“吴太太,理解。”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咯噔咯噔的。 沈知意站在我旁边,攥着拳头。“林总,她们凭什么?你帮她们做了那么多次护理——” “沈医生,生意就是这样。好的时候都来,不好的时候都走。” “你不生气?” “生气,但不能让她们看出来。” 合作商也开始变心。 第一卷 第99章 用力反击 第一个是省城本地的一家面膜供应商,跟远月合作了一年多,从来没出过问题。那天采购打电话来说,对方不发货了。“林总,他们说没货了。”我问:“是真的没货还是不想发?”采购沉默了一会儿。“他们说,远月最近风评不好,怕货款收不回来。” “我们欠过他们钱吗?” “从来没有。” “那他们凭什么怕?” “林总,他们是听了外面的风声。” 我让采购把这家供应商从名单上划掉,换了一家。价格贵了百分之十五,但能供货。沈知意说,这样下去我们的成本会越来越高。我说,成本高不怕,客户不流失就行。但客户正在流失。 第二个变心的是省城本地的一家设计公司,帮远月做宣传物料。负责人打电话来说,合同到期后不续了。 我问为什么,他说:“林总,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公司最近接了大单,忙不过来。”忙不过来?我让老周查了一下,他们接的大单,是雅美的,杨雪给了他们双倍的价格。 第三个变心的,是安朵介绍的一个投资人,姓刘,省城本地的。他之前说想投远月,我拒绝了。现在他主动打电话来,说想再聊聊。 我约他喝咖啡,他开门见山:“林总,远月最近的状况不太好。我投五百万,占股百分之三十。”之前他说的是一千万占百分之十,现在五百万占百分之三十,趁火打劫。 “刘总,远月不融资。” “林总,你现在不融资,撑不了多久。” “撑不撑得下去,是我的事。” 他摇了摇头:“林总,你这个人,太倔了。” 但最让我难受的,不是客户,不是合作商,是人。 白露约我吃饭,在省城最高档的餐厅。她穿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化了浓妆,看起来很隆重。但她的眼神不对,一直在躲闪。 “林远,我今天约你,是想跟你说件事。” “说。” “雅美那边找我合作,我答应了。” 我放下酒杯,看着她。“白总,你之前不是说要跟远月一起做省城市场吗?” “此一时彼一时,远月最近的状况不好,雅美那边给的条件更好。” “什么条件?” “她们在省城的所有店,都用我的护肤品,一年供货量五百万。” 我看着她。“白总,你知道雅美在挖远月的客户吗?” “知道。” “你知道她们在挖远月的员工吗?” “知道。” “那你还跟她们合作?” 她低下头。“林远,我是做生意的。生意人,以利益为重。” 我站起来。“白总,我理解,祝你生意兴隆。” “林远——” “白总,不用解释了,我走了。” 我买了单,走了。走出餐厅的时候,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我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白露走了。陈姐走了。刘太太走了。吴太太走了。该走的都走了。 安朵没,她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看报表。 “林远,听说白露跟雅美合作了?” “嗯。” “你难过吗?” “不难过她是生意人,选对她有利的,正常。” “你不怪她?” “不怪,但我不会再信任她了。” 安朵沉默了一会儿。“林远,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老板了。” “不是像。是本来就是。”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让远月重回省城第一。” “现在的状况,你还想做第一?” “现在的状况是暂时的,客户走了,可以再拉回来。合作商变了,可以再找。只要远月的牌子还在,我就不怕。” 安朵笑了。“林远,你知道吗,我最欣赏你的就是这一点,打不倒。” “不是打不倒,是不想倒。” 苏婉没走,她来省城看我,带了一保温桶排骨汤。她坐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看着我喝汤。 “林远,听说白露走了?” “嗯。” “你难过吗?” “不难过。” “你骗不了我。”她看着我,“你每次说‘不难过’的时候,就是难过。” 我放下碗。“婉姐,你不走吗?” “我去哪?” “雅美那边也找过你吧?”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她们给你开了什么条件?” “双倍工资,店长职位。” “你为什么不走?” 她看着我。“林远,你在我最难的时候帮过我,我不能在你难的时候走。” “婉姐——” “别说了。”她打断我,“汤凉了,趁热喝。” 我低下头,继续喝汤。汤很烫,烫得我眼眶发热。 沈知意没走,她把悦美打理得井井有条,客户流失率最低。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我的客户不是冲着远月的牌子来的,是冲着我来的。我在,她们就在。” “沈医生,谢谢你。” “别谢,你帮我建了悦美,我不会在你难的时候走。” 宋诗语没走,她每天晚上等我吃饭,不管多晚。有时候我回去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但桌上留着菜,锅里热着汤。 她从来不说生意上的事,也不问我跟白露、安朵的关系。她只问我吃没吃饭,睡没睡好。 “林远。” “嗯。” “你瘦了。” “没有。” “骗人。你脸上的骨头都突出来了。” “最近忙。” “忙也要吃饭。”她给我夹了一块排骨,“林远,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我知道。” 逆风翻盘的机会,来得比我想的快。 那天下午,老周打电话来,声音很兴奋。“林远,你让我查得雅美,有眉目了。杨雪那家店,设备是翻新机。她从国外进口了一批二手设备,当全新的卖。价格比新机便宜一半,但客户不知道。” “有证据吗?” “有,她的采购合同,还有设备的序列号。我让人查了,序列号对不上。这批设备是翻新的。” “够了。” 我让吴律师准备起诉材料,不是告鼎盛资本,是告雅美。商业欺诈、虚假宣传、不正当竞争。证据确凿。 吴律师看了材料,说:“林总,这个案子你赢定了。但你要想清楚,告雅美就是告杨雪。她爸是省城房地产商,她妈是卫生局退休副局长。得罪她,你在省城不好过。” “吴律师,她已经得罪我了。她挖我的客户,挖我的员工,挖我的合作商。我不能当作没发生。” “行。那我帮你。” 起诉雅美的消息传出后,省城美容行业炸了锅。 第一卷 第100章 人心易变 杨雪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很冷。“林远,你要告我?” “杨总,不是告你,是维护远月的合法权益。” “你以为你能赢?” “不是以为,是肯定。” 她沉默了一会儿。“林远,我们谈谈。” “谈什么?” “撤诉,雅美退出省城市场。” “杨总,你现在说这些,晚了。” “那你想怎么样?” “公开道歉,赔偿远月的损失,然后退出省城。” “你做梦。” “那就法庭见。” 我挂了电话。白露的消息发过来,只有几个字:“林远,你疯了?”我没回。安朵的电话打过来,声音很急。“林远,你告雅美?你知道她爸是谁吗?” “知道。” “那你还告?” “她挖我的客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谁?” 官司打了两个月。 吴律师把证据一条一条摆出来,采购合同、设备序列号、专家鉴定报告。杨雪的律师很强,但证据面前,他们无话可说。 最后法官当庭宣判:雅美构成商业欺诈、虚假宣传、不正当竞争,赔偿远月经济损失两百万,并在省城所有媒体上公开道歉。 杨雪没来听宣判,她爸来了,坐在旁听席上,脸色铁青。走出法院的时候,他拦住我。 “林总,你赢了。但你别高兴太早,省城不是你说了算。” “杨总,省城也不是你说了算。”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转身上了车。 雅美的道歉信发出来的那天,远月的客户回来了不少。陈姐打电话来,声音有些尴尬。 “林远,我能不能把雅美的卡退了,回远月?”我说:“陈姐,远月的门永远开着。”她说:“你不怪我?”我说:“不怪。你是客户,选哪家是你的自由。但你要想清楚,雅美的设备是翻新机。”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刘太太也让助理来办了卡,这次充了十万。助理说:“林总,刘太太说对不起。”我说:“不用对不起。回来就行。” 吴太太没回来。她老公是省城规划局的,怕得罪杨雪她爸。我不怪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 白露约我吃饭,还是那家餐厅,还是那条红裙子。她坐在我对面,端着酒杯,看着我的眼神跟上次不一样了。 “林远,对不起。” “白总,不用对不起。你是生意人,选对你有利的,正常。” “你还在怪我?” “不怪,但信任这东西,没了就没了。” 她放下酒杯。“林远,雅美的合作我退了。远月的护肤品,我还接着供。价格不变,质量不变。” “白总,你确定?” “确定。” “你不怕杨雪报复?” “怕,但我没得选。” 我看着她。“白总,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让人看不懂。” “不是看不懂。是想通了。跟你合作,长远。跟雅美合作,眼前。我做生意,不看眼前。” 远月的客户慢慢回来了。流失的十二个老客户,回来了九个。新客户增长率从负百分之三十,变成了正百分之二十。沈知意把数据摆在我面前,笑了。 “林总,我们活过来了。” “不是活过来。是一直没死。” “你这个人,说话真不好听。” “实话都不好听。” 安朵打电话来的时候,正在上海出差。“林远,杨雪她爸找人递话了,说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和解,雅美退出省城市场,远月别再追究。” “你告诉他,不用聊。雅美退出省城市场,我就不追究。不退,我就继续告。” 安朵沉默了一会儿。“林远,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底气了。” “不是底气。是知道他们怕了。” 杨雪没退出省城市场,但她把雅美关了。不是远月逼的,是她爸让她关的。她爸说,你在省城丢的人够多了,去沪市吧。 杨雪走了,雅美关了。那块招牌拆下来的时候,白露站在远月旗舰店门口,看着对面的空铺面。 “林远,你现在是省城第一了,真正的第一。” “不是第一,是没死。” “你这个人,永远不满足。” “ 晚上,宋诗语等我吃饭。 “林远,听说雅美关了?” “嗯。” “那你开心吗?” “开心。” 她给我夹了一块肉。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点酒。 “林远。” “嗯。” “你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一直赢。”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想输。” 雅美关门的消息在省城传开后,远月的生意恢复得比预期快。流失的客户陆续回来,新客户也慢慢增多,沈知意脸上的笑容终于多了起来。 但我心里清楚,真正的麻烦还没来。 杨雪走了,她爸还在。杨国强,省城房地产圈排名前五的大佬,身家几百亿。他女儿在省城丢了脸,他不会就这么算了。不是因为他多疼女儿,是因为面子。这种级别的商人,最看重的不是钱,是面子。女儿被一个做美容的“乡下小子”逼出了省城,他的脸往哪搁? 我让老周盯着杨国强的动向。老周说,杨国强最近没动静,但他的手下在打听远月的事,问得很细——股东结构、现金流、租赁合同、客户来源,什么都问。 “他在做尽调。”安朵在电话里说,“他想找你的弱点。” “我的弱点是什么?” “你最大的弱点是房东。远月在省城的四家店,有三家的房东跟杨国强有业务往来。他一个电话,你的租金就能翻倍。你一个电话,你的店就得搬家。” 我沉默了,安朵说得对。美容行业做得再好,也拧不过房地产的大腿。你的店开在人家的地盘上,人家想让你走,你就得走。 杨国强的第一刀,比我想的来得快。 那天下午,省城旗舰店的房东钱太太打电话来,声音不太对。“林远,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杨国强的人找过我了。” “说什么了?” “说想买我这个铺面。出价很高,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三十。” “你卖了吗?” “没有。我说不卖。但他们说,不卖也行,租约到期后不再续租。你的合同还有一年半,一年半之后,他们不让我续给你。” 我攥紧了手机。“钱太太,谢谢你告诉我。” “林远,我不是想赶你走。但我得罪不起杨国强。他在省城房地产圈说一句话,我以后就别想混了。” “钱太太,我理解。一年半够了。” “你想干什么?” “找新铺面。省城不止你这一家。”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一年半够,也不够。找新铺面、装修、搬家、重新积累客户,至少一年。剩下的半年,只够喘口气。 第一卷 第101章 房地产大佬的手段 杨国强的第二刀,砍在滨海。 滨海那边三家店,有一家的房东是杨国强的人。不是直接的关系,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合同还有八个月到期,房东突然通知,到期后不再续租。 姜月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很沉。“林远,滨海那家店,是我们最早开的店。客户最多,口碑最好。要是搬了,客户至少流失一半。” “不搬。跟房东谈,加租也行。” “谈了。他说不是钱的问题。是有人打了招呼,不能租给你。” “谁?” “他没说。但不用猜也知道。” 我挂了电话,看着墙上的地图。滨海那家店,是我在滨海开的第一家店。苏婉在那当过店长,周敏在那办的第一张卡,陈姐在那做的第一次护理。那家店不只是一个铺面,是远月的根。杨国强要挖我的根。 安朵从上海飞过来,带了一个人。姓顾,四十多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像刀。 安朵介绍:“这是顾律师,商业地产方面的专家。他帮很多品牌处理过跟房东的纠纷。” 顾律师看了合同,问了我几个问题。“林总,你的合同里有没有‘优先续约权’?” “没有。” “那房东不续租,你没办法。” “我知道。” “但你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把店买下来。” 我看着他。“买下来?我没那么多钱。” “不用全款。可以贷款。远月的现金流很好,银行会愿意贷给你。” “银行?滨海银行已经不给远月贷款了。” “换一家。省城不止滨海银行一家。我帮你找。” 安朵在旁边点了点头。“顾律师在银行有关系。” 我看着顾律师。“顾律师,你能帮我贷多少?” “五千万。够你买下滨海那家店的铺面,还能再买一两个。” “利息呢?” “正常商业贷款利率。不高。” “多久能批下来?” “一个月。” “好。我等。” 杨国强的第三刀,砍在客户身上。 不是普通客户,是钱太太。钱太太是省城富太圈的核心人物,她的态度影响半个省城的富太。杨国强的人找到她,说只要她退出远月,杨国强在省城新开发的一个楼盘给她留一套房子,成本价,比市场价便宜两百万。 钱太太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很平静。“林远,杨国强的人找我了。” “我知道。” “你知道?”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 “你怎么看?” “钱太太,你想去就去。我不拦你。” “你不怕我走了,其他人也跟着走?”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求你别走。” 她沉默了一会儿。“林远,你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会求我留下。你不会。” “因为你是客户,不是我的恩人。你留下,是因为远月值。你走,是因为别人给你的更多。生意就是这样。” 她笑了。“行。那我告诉你,我不走。” “为什么?” “因为我不缺房子。我缺的是靠谱的人。你靠谱,杨国强不靠谱。” “钱太太,谢谢你。” “别谢。你争气就行。” 杨国强的第四刀,砍在供应链上。 郑总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很急。“林远,有人找到我了,说只要我不给远月供货,省城一个新开发楼盘的建材供应权就给我。那个楼盘一年需要五千万的建材。” “郑总,你答应了?” “没有。我打电话就是告诉你,你得罪的那个人,能量很大。他能从房地产切入,卡我的脖子。” “郑总,你怕不怕?” “怕。但我不做背信弃义的事。” “郑总,谢谢你。” “别谢。你早点想办法。他不是只找我一个人,他还会找别人。” 果然,接下来一周,远月的三家供应商陆续打电话来,说有人找过他们。有的顶住了,有的没顶住。没顶住的那家,是一家做精油的小厂,供货量不大,但质量很好。他们老板打电话来,声音很愧疚。“林总,对不起。我得罪不起那个人。” “没关系。生意就是这样。” 挂了电话,沈知意站在旁边,脸色铁青。“林总,这样下去,我们的供应商会越来越少。” “不会。走的都是墙头草。留下的,才是真正想跟远月长期合作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走的那些,之前也想过走。只是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他们走了,我反而轻松。” 杨国强的第五刀,是最狠的一刀。 那天下午,老周打电话来,声音很低。“林远,杨国强的人在查你。不是查远月,是查你个人。” “查我什么?” “查你在滨海的事,孙曼丽、赵三江、县城那个案子。他们想翻旧账。” “那些事都结案了。” “结案了也可以翻。他们有律师,有关系。只要找到一丁点漏洞,就能让你进去。” 我攥紧了手机。“老周,帮我查一下,谁在帮他查。” “查到了。一个叫刘志远的私家侦探,省城本地的。他专门帮有钱人查对手的黑料。” “能找到他吗?” “能,你想干什么?” “请他吃饭。” 刘志远这个人,约了两天才约到。他四十出头,瘦,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看起来不像侦探,像个中学老师。他坐在我对面,点了一杯美式,看着我。 “林总,你约我什么事?” “刘先生,听说你在查我。”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林总,你误会了,我没查你。” “刘先生,我们不用绕弯子。杨国强给你多少钱,我双倍。你告诉我,他让你查什么。”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林总,你这个人,直接。” “没必要绕弯子。” “他让我查你在滨海的案子。孙曼丽、赵三江、县城那个案子。他想找到你的把柄,然后举报。” “找到了吗?” “没有,那些案子都结案了,你是正当防卫,没有任何问题。” “那你告诉他了吗?” “告诉了,他不信。他说一定有漏洞,让我继续查。” “那你继续查,查到了,告诉我。” “林总,你这是让我做双面间谍?” “不是双面间谍,是让你站在对的一边。” 他沉默了一会儿。“林总,你这个人,有意思。” “不是有意思,是想活。” 第一卷 第102章 下手真的狠 杨国强的第六刀,砍在银行。 顾律师帮我找的那家银行,本来已经谈好了五千万的贷款。签合同的前一天,行长打电话来,声音很抱歉。“林总,不好意思,总行那边没批。” “为什么?” “风控部门说,远月的行业风险太高。” “远月的现金流比去年翻了一倍,风险哪里高了?” “林总,我也没办法。总行的决定。”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天花板。杨国强。他在省城经营了二十多年,关系网密不透风。银行、房东、供应商、客户,他都能渗透。远月在他面前,像一只蚂蚁。 安朵打电话来。“林远,听说贷款没批?” “嗯。” “杨国强打的招呼?”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找别的银行。” “省城的银行都听他的。” “那就找外地的。” “外地的银行在省城没有网点,贷款给你不方便。” “不方便也比没有强。” 安朵沉默了一会儿。“林远,你这个人,真的打不倒。” “不是打不倒。是不想倒。” 外地的银行,是宋诗语帮我找的。 她有一个客户,在杭州做投资,认识杭州银行的行长。她帮我约了见面,我飞了一趟杭州。行长姓陈,四十多岁,看起来很精干。他看了远月的财务报表,问了几个问题。 “林总,远月的现金流很好,为什么不在本地贷款?” “本地银行不贷给我。”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省城打了招呼。” “谁?” “杨国强。” 陈行长沉默了一会儿。“林总,你得罪的人不小。” “陈行长,你能贷吗?” “能,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远月在杭州开一家店,杭州银行支持本地企业走出去。” 我看着他:“陈行长,你这是让我扩张。” “不是扩张,是给你一个机会。杭州的市场比省城大。你在省城做得好,在杭州也能做好。” “我考虑一下。” “考虑多久?” “一周。” “好。我等你的消息。” 回到省城,我开了个会。 姜月、安朵、沈知意、苏婉,都来了。我把杭州银行的条件说了一遍。姜月第一个开口:“林远,去杭州开店,至少要投一千万。我们有那么多钱吗?” “有,远月的账上还有三千万。” “那是流动资金。用了,万一出问题怎么办?” “不会出问题,杭州的市场比省城大,客户消费能力更强。只要我们做好前期调研,不会亏。” 安朵说:“我同意林远的意见。远月不能一直困在省城。杨国强在省城有关系,我们在省城做再大,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去杭州,是跳出他的地盘。” 沈知意说:“我不懂扩张的事。但悦美不能搬。悦美在省城,客户都在省城。” “悦美不搬。只开新店。” 苏婉没说话,她坐在角落里,看着我。散会后,她留下来。 “林远。” “婉姐。” “你真的要去杭州?” “不一定。还在考虑。” “你要是去杭州,我也去。” “婉姐,你在省城的店刚稳定——”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我看着她。“婉姐,我不是一个人。有姜月、安朵、沈知意。” “她们是她们。我是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婉姐,你再想想。” “不用想。你去哪,我就去哪。” 杭州开店的事,我还没决定,杨国强的第七刀就来了。 这次不是银行,不是房东,不是供应商,是媒体。省城都市报又发了一篇文章,标题是“远月国际:省城第一的真相”。 文章说远月的业绩造假,说远月的客户是托,说远月的设备是二手货。作者不是方远,是一个我不认识的记者。 文章发出后,远月的电话被打爆了。客户问是不是真的,供应商问是不是真的,员工问是不是真的。我说:“不是真的。”但有人信,有人不信。 沈知意把数据摆在我面前。“林总,这个月的新客户增长率又掉了。老客户也走了几个。” “走了谁?” “吴太太。还有周敏的一个朋友。” 我点了点头。“还有吗?” “还有——白露的护肤品,在远月的销量掉了百分之三十。她说,如果再这样下去,她可能要考虑跟雅美合作。” “雅美已经关了。” “她说的是雅美的母公司。杨雪她爸的公司,也在做护肤品。” 我看着窗外。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杨国强的网越收越紧。他要的不是远月的生意,是我的命。 晚上,宋诗语等我吃饭。 “林远。” “嗯。” “你今天不开心。” “没有。” “你骗不了我。”她放下筷子,“你每次不开心,就吃得特别快。” 我看着碗里的饭,已经见底了。 “林远,你要是扛不住了,我们就离开省城。去哪都行。” “我不走。” “为什么?” “因为我走了,他们就赢了。”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林远,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倔?” “不是倔。是不能输。” 她没再说话。那天晚上,她靠在我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林远。”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我知道。” 杨国强的能量确实强大,远月的客户又走了一批。 这一次连周敏都打电话来问:“林远,报纸上说的那些是真的吗?业绩造假?客户是托?”我说:“周姐,你信我还是信报纸?”她沉默了两秒。“信你。”挂了电话。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周敏。省城本地的一个老客户,姓郑的太太,直接让人来退了卡。前台小姑娘告诉我,郑太太走的时候说:“远月这牌子,不行了。”我把那张退掉的卡放在抽屉里,没扔。留着,等有一天她回来。 沈知意把最新的数据递给我时,手都在抖。“林总,这个月我们亏了。” “亏了多少?” “五十万。” 我点了点头。五十万,远月亏得起。但下个月呢?再下个月呢?杨国强不会停。他要把我逼到墙角,让我自己认输。 安朵从上海飞回来,带了一箱资料。她把箱子放在我桌上,打开,里面全是关于杨国强的材料。 “林远,我让人查了杨国强。” “查到什么了?” “他早年发家的时候,有一块地的手续不合法。那是他拿到的第一块地,当时他还没什么名气,靠关系批下来的。这件事,省城的老人都知道,但没人敢说。” “有证据吗?” “有当年的批文复印件,还有经办人的证词。经办人已经退休了,愿意作证。” 我看着那叠材料。“安总,你这是要挖他的根。” “他挖你的根,你就不能挖他的?”她看着我,“林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总说,不能跟人比烂。”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急,等一个机会。” 第一卷 第103章 反杀的机会 机会来得比我想的快,一周后省城来了一个巡视组。不是省里的,是更上级的。专门查房地产领域的腐败问题。消息一出来,省城的房地产圈炸了锅。 杨国强表面上不动声色,但他的手下人开始慌了。能够把房地产生意做这么大,他不可能真正的干净! 老周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林远,杨国强的人在卖资产。不是公开卖,是私下找买家,想把钱转出去。” “卖什么?” “两个楼盘,还有几块地,价格比市场价低很多。” “谁在接?” “省城没人敢接,他在找外地的买家。” 我放下电话,想了一会儿。然后给安朵打了电话。 “安总,你认识外地的买家吗?” “干什么?” “杨国强在卖资产,我想买。” “你疯了?你哪来那么多钱?” “不是我自己买,是找人代持。你帮我在上海找个投资机构,愿意接盘的。” “林远,你要干什么?” “断他的后路,他把资产卖了,钱转出去了,就跑不了了,我要让他的钱被困住。” “你这个人,越来越狠了。” “不是狠,是被逼的。” 安朵找了上海一家投资机构,专门收购不良资产的。他们派人来省城,跟杨国强的人谈。谈了两轮,价格敲定了。两个楼盘加三块地,总价十二个亿。杨国强要现金,对方答应了。 签合同的那天,我在酒店大堂坐着,没上去。安朵陪投资机构的人去的,她下来的时候,脸色很平静。 “签了。” “钱什么时候到?” “一周之内,杨国强收到钱,就会把钱转到境外。” “不会,他转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让老周给巡视组的人发了一些证据过去,他们的账户已经被监控了。” 安朵盯着我看了几秒。“林远,你这是要他的命。” “之前他要我的命,我只是还给他而已。” 杨国强的钱确实没转出去,银行打电话给他,说他的账户被冻结了,因为巡视组在查。他打电话给我,这是我第一次接到他的电话。 “林远,是你干的?” “杨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别装,巡视组的事,是你捅的?” “杨总,你做了什么事,你自己清楚。跟我没关系。” 他沉默了很久。“林远,我们谈谈。” “谈什么?” “你撤手,我撤手。远月在省城好好做,我不动你。” “杨总,之前你动我的时候,怎么不谈?” “那是之前,现在谈也不晚。” “晚不晚,不是你说了算。” 我挂了电话。宋诗语端着一碗排骨莲藕汤走过来,放在我面前。 “谁的电话?”她问。 “杨国强。” “他说什么?” “求饶。” 她愣了一下。“你赢了?” “还没有,他还在挣扎。” “那你怎么办?” “等他彻底认输。” 巡视组在省城待了一个月,杨国强被约谈了三次。第一次回来,还能笑。第二次回来,不笑了。第三次回来,脸都是灰的。 老周说,他老了十岁。 安朵说,他的资产被冻结了,楼盘停工,供应商讨债,银行抽贷。他手下的人开始跑路,有的去了国外,有的去了别的城市。 杨国强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很疲惫。“林远,你赢了。” “杨总,不是我赢了,是正义赢了。” “你少说风凉话,我现在这样,你满意了?” “杨总,你搞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他没说话,我挂了电话。 宋诗语站在旁边,看着我。“林远,你不高兴?” “高兴。” “你脸上没笑。” “心里笑了。” 她走过来,抱住我。 “变狠了。”她抬起头看着我,“但我喜欢。” 杨国强的资产被法院查封了,他的公司被托管,他本人被限制出境。省城房地产圈震动,杨国强完了。 那些之前跟远月解约的供应商,又打电话来,说想恢复合作。 我说:“不用了。”那家精油小厂的老板,打电话来道歉。“林总,对不起,我当时也是没办法。”我说:“没关系。生意就是这样。” 但我没再跟他合作,信任这东西,碎了就碎了,粘不回去。 白露请我吃饭,还是那家餐厅。她穿了一条黑色的裙子,化了淡妆。坐下的时候,她看着我,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 “林远,杨国强的事,是你干的?” “不是,是他自己作的。” “你骗不了我。”她端起酒杯,“但我佩服你,省城没人敢动他,你动了。” “不是我动的,我可没那么大的能量,是他多行不义必自毙。” “那也是你给巡视组递交了材料。” 我没接话,她喝了一口酒。“林远,远月的护肤品,还能接着供吗?” “能,但条件变了。” “什么条件?” “结算周期从三个月改成一个月,价格降低百分之十。”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林远,你这是趁火打劫。” “不是趁火打劫,是重新定价。之前你帮远月,我记着。但你后来走了,我也记着。” 她沉默了一会儿。“行。我答应。” 远月的客户开始回来了。 郑太太让人来办了卡,这次充了二十万。前台小姑娘问她:“郑太太,您之前不是说远月不行了吗?” 她说:“那是之前。现在远月行了。” 周敏带着她的五个姐妹来了,每人充了十万。她拉着我的手说:“林远,你这次太厉害了。杨国强都倒了,省城以后还有谁敢动你?”我笑了,没接话。 陈姐也回来了,她没解释之前为什么走,我也没问。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钱太太打电话来,声音带着笑。“林远,你这次可是在省城出名了,杨国强都栽在你手里。” “钱太太,不是栽在我手里。是栽在自己手里。” “你这个人,谦虚。改天请你吃饭。” “好。” 杭州开店的事,我最终答应了。 陈行长很满意,贷款很快批了。五千万,年息四个点,比本地银行还低。安朵说,这是宋诗语的功劳。宋诗语说,不是我的功劳,是远月的报表好看。 杭州的第一家店选址在西湖区,对面是银泰百货,旁边是嘉里中心。人流量大,消费能力强。租金一年一百二十万,比省城贵,但安朵说值。 宋诗语负责设计。她做了一锅酸菜鱼。鱼片切得很薄,酸菜脆爽,汤底浓郁。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 “林远,杭州的店,你打算让谁去管?” “苏婉。” 她放下筷子。“苏婉姐去杭州?那省城的店呢?” “省城的店交给沈知意。” “你问过她们了吗?” “还没有,先问你。” 她看着我。“你为什么先问我?” “因为你的意见对我来说最重要。” 她低下头,耳朵红了。“林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不是会说话。是心里话。” 第一卷 第104章 杭州工地 苏婉听说要去杭州,没犹豫。“我去。” “婉姐,你不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我说过,你去哪,我就去哪。” “那你省城的店——” “交给小周,她跟了我这么久,能行。” 我看着她。“婉姐,谢谢你。” “别谢,你帮我建了店,我帮你守店公平交易。” 沈知意听说要接省城的店,也没犹豫。“林总,你放心。远月在省城的店,我帮你看着。” “沈医生,你不是只懂技术吗?” “管理可以学,你当初也不懂管理,现在不是管得很好?” 我笑了。“行,你学。” 她笑了,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笑得这么自然。 远月在杭州开店的消息传出去后,省城的供应商又来找我了。这次不是小厂,是省城最大的美容设备代理商。他们老板姓赵,五十多岁,瘦高个,说话很客气。 “林总,远月在杭州开店,设备从哪进?” “还没定。” “从我这里进,价格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五。” “赵总,之前远月在省城开店,你没来找过我。” “那是之前,现在远月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现在是省城第一,不,现在是华东第一。” 我看着他。“赵总,价格低百分之十五,质量呢?” “质量一样,远月是省城第一的品牌,我不敢糊弄你。” “行,签合同。” 赵总走了。 杨国强被正式批捕的那天,省城下了一场大雨。我站在远月旗舰店的窗前,看着雨水冲刷着玻璃。街上行人很少,偶尔有一辆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手机震了,安朵的消息。“林远,杨国强进去了。他的公司破产了。省城的房地产格局要变了。” “跟远月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以后在省城没对手了。” “省城没对手,就去杭州找对手。” 安朵发了一个笑脸。“你这个人,永远不满足。” “不是不满足,是不能停。” 晚上,宋诗语等我吃饭。 “林远。”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我也是。”她给我夹了一块鱼。“林远,你下一步打算干什么?” “把杭州的店开好。” “然后呢?” “然后去沪市。” 她笑了:“你这个人,永远停不下来。” “不是停不下来,是不敢停。” “为什么?” “因为停下来,就会被人追上。” 她看着我,没再问了。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点酒。她靠在我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林远。” “嗯。”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像个学生。” “现在呢?” “现在像个老板。” “你喜欢哪个?” “都喜欢。” 我抱着她,没说话。远月在杭州的店下个月开业。苏婉已经过去了,宋诗语的设计图也画好了。一切都在往前走。不能停。 杭州的店装修到一半,苏婉打电话来,说工地上出了事。不是质量问题,是有人闹事。几个当地的小混混堵在门口,说不交保护费就别想开工。 我当天下午就飞了杭州,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苏婉站在工地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看到我,她走过来,眼眶有点红。 “林远,你来了。” “人呢?” “走了。我报了警,他们跑了。但说明天还来。” 我带苏婉去吃了晚饭,在西湖边上的一家小馆子。她吃得很少,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一直没怎么动。 “婉姐,你害怕?” “不怕。”她放下筷子,“就是觉得对不起你,你让我来杭州开店,我连工地都看不好。” “不是你的事,是有人找茬。” “谁?” “还不知道,但我明天就把他们揪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去见了杭州分管辖区的派出所所长。姓陈,四十多岁,胖,说话慢条斯理。他看了我的材料,抬头看着我。“林总,你是省城来的?” “对,远月国际的。” “远月国际我知道,省城最大的美容机构。” “陈所长好。” “你得罪什么人了?”他合上材料,“那几个混混,不是普通的混混,他们是被人雇来的。” “谁雇的?” “不知道,但他们背后有人。能在杭州地面上叫得动人的人,不多。” 从派出所出来,我联系了老周。老周说,杭州他不熟,但他可以帮我找人。 晚上,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来找我,三十出头,瘦,脸上有一道疤,眼神很锐利。他坐下,点了一根烟。 “林总?我叫阿强,周哥让我来的。” “阿强,杭州的事,你熟?” “熟。那几个混混,我知道是谁的人。” “谁?” “一个叫马三的人。他在杭州专门帮人平事,谁给钱就替谁办事。” “谁给他的钱?” “不知道。但能查。” “多少钱?” “十万。查出来再付。” “行。” 阿强查了三天,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在西湖边看新店的装修进度。“林总,查到了。马三背后的人,是杭州本地的一个房地产老板,姓黄,叫黄德明。他跟杨国强有生意往来。杨国强进去了,他的人还在。” “黄德明为什么要搞远月?” “因为杨国强欠他的钱。杨国强进去了,钱收不回来。他恨你,所以找人搞你的店。” 挂了电话,我站在西湖边,看着湖面上的游船。杨国强进去了,他的人还在。 省城的事结束了,杭州的事才刚刚开始。安朵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回酒店的路上。“林远,听说杭州有人搞你?” “嗯。黄德明。杨国强的债主。” “你打算怎么办?” “先礼后兵。” “怎么个礼法?” “请他吃饭。” 黄德明约在杭州最高档的酒店,他五十多岁,胖,光头,穿着一件黑色的唐装,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看到我,他笑了,伸出手。“林总,久仰。” “黄总,久仰。” 坐下,他给我倒了一杯茶。“林总,你约我什么事?” “黄总,远月在杭州的店,是你让人搞的?” 他的笑容收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林总,你误会了。我不认识什么马三。” “黄总,明人不说暗话。杨国强欠你的钱,跟我没关系。他在省城搞我,搞不过,进去了。你在杭州搞我,也搞不过。” 第一卷 第105章 借力打力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林总,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你,杨国强是前车之鉴。” 他放下茶杯。“林总,你这个人,说话很冲。” “不是冲。是实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行。我不搞你了。但你得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杨国强欠我的三千万,你想办法帮我要回来。” “黄总,我跟杨国强没有债务关系。他的钱,我帮你要不回来。” “那你就别想在杭州开店。” 我站起来。“黄总,那我们就走着瞧。” 黄德明没再让人来闹事,但他的手段换了。杭州的银行开始卡远月的贷款,消防开始来检查,工商也开始来查执照。每一项都合规,但每一项都是折腾。沈知意在电话里说,杭州的店还没开起来,成本已经多花了五十万。 “林总,这样下去,我们撑不住。” “撑得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找杭州的合作伙伴。” 安朵帮我介绍了杭州本地的一个女老板,姓冯,叫冯敏。四十出头,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裙,看起来很干练。她做化妆品代理的,在杭州有十几家店,年营收过亿。她约我在西湖边的一家茶馆见面,开门见山。 “林总,安朵说你被黄德明搞了?” “冯总消息真快。”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她端起茶杯,“黄德明在杭州不算什么。他有钱,但没势。真正有势的人,不会用他那种下三烂的手段。” “冯总能帮我?” “能。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远月在杭州的店,我入股。百分之三十。” “冯总,远月不缺钱。” “我知道你不缺钱。但你缺人。在杭州做生意,没有人,寸步难行。我有关系、有人脉、有团队。你跟我合作,黄德明不敢动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冯敏的眼神很坦然,不是那种藏着刀的笑。安朵介绍的人,应该靠谱。 “冯总,百分之二十。你出资源,我给股份。” “百分之二十五。” “成交。” 冯敏入股远月的消息传出后,黄德明果然安静了。杭州的银行不再卡贷款,消防不再来检查,工商不再来折腾。阿强说,黄德明在打听冯敏的背景,知道她跟杭州官场的关系很深,就缩了。 苏婉的装修进度加快了,店里的设备也陆续到位。她每天早出晚归,脸上终于有了笑。 “林远,杭州的店下个月能开业。” “好。开业的时候我来。” “你不留在杭州?” “不。省城还有事。”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林远。” “嗯。” “你以后会经常来杭州吗?” “会。每个月来一次。” “那够了。” 省城的事也不少,沈知意接手后,远月在省城的四家店业绩稳中有升。她把悦美的技术标准推广到了所有店,客户满意度提高了不少。 白露的护肤品在远月的销量也恢复了,她每个月按时来结账,不再多话。 安朵偶尔从上海来省城,每次来都会找我吃饭。她说话的方式越来越像姜月,一针见血,不留情面。 “林远,你现在有两个女人了。苏婉在杭州,宋诗语在省城。你打算怎么办?” “安总,我跟苏婉没什么。” “没什么?她跟了你两年,从滨海到省城,从省城到杭州。你走哪她跟哪。这叫没什么?” “她是我姐。” “姐?”安朵笑了,“林远,你骗得了自己,骗不了别人。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我没接话。她端起酒杯。“但你这个人,有一点好。你不骗人。你对宋诗语好,对苏婉也好,但你从来不跟她们说暧昧的话。”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她放下酒杯。“林远,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羡慕她们。” “羡慕什么?” “羡慕有人对她们好。” 宋诗语不知道苏婉去杭州的事,是我告诉她的。那天晚上,她做了一锅酸菜鱼,坐在我对面,听我说完。 “苏婉姐去杭州了?” “嗯。远月在杭州的店,她负责。” “你经常去杭州吗?” “每个月去一次。看看店,看看她。” 她低下头,夹了一块鱼。“林远。” “嗯。” “你跟苏婉姐,真的没什么?” “真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我信你。” 那天晚上,她靠在我肩膀上,没怎么说话。我抱着她,也没说话。窗外的月亮很亮。 杭州的店开业那天,省城来了不少人。安朵、白露、沈知意都来了。秦红也从新疆赶回来,穿了一件紫色的旗袍,站在门口,看着苏婉。 “苏婉,你现在是杭州的店长了。” “红姐,我还是我。” 秦红笑了。“行。你还是你。” 剪彩的时候,苏婉站在我左边,冯敏站在我右边。宋诗语站在台下,拿着手机拍照。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苏婉也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两个女人,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妆容。安朵在旁边低声说:“林远,她们故意的吧?” 我没接话。 开业仪式结束,我送宋诗语回酒店。她靠在我肩膀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林远。” “嗯。” “你明天就走?” “嗯。省城有事。” “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下个月。” 她沉默了。 “宋诗语,你不高兴?” “没有。”她转过头看着我,“就是觉得,你越来越忙了。” “忙是好事。” “我知道。但我怕你忙得把我忘了。” 我拉住她的手。“不会。” 第二天早上,苏婉送我去机场。她开着一辆白色的特斯拉,是公司配的。冯敏说,杭州的店长得开好车,不然客户不信任。苏婉一开始不习惯电车,现在已经开得很稳了。 “林远。” “嗯。”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下个月。” “宋诗语会来吗?” “不一定。她忙。” 苏婉没再问了。车到机场,她停下来。我推开车门,下了车。 “婉姐。” “嗯。” “你一个人在杭州,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你也是。” 我转身走了。 “林远。”她在身后叫我。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当店长。” “你值。” 回到省城已经是下午,宋诗语在工作室,我直接去找她。她正在画图,看到我进来,放下笔。 “回来了?” “回来了。” “杭州怎么样?” “挺好的,苏婉姐干得不错。”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 “林远。” “嗯。” “你下次去杭州,我跟你一起去。” “好。” 第一卷 第106章 老家出事了 杭州店开业后的第三周,我妈打来电话。 “小远,你快回来看看吧,村里的地被强征了,你二叔家的房子被推了,你三叔在阻拦的时候被打了,现在躺在医院里。”电话那头声音很急,带着哭腔。 我放下手里的报表。“妈,你慢点说,谁强征的?” “开发商,说是要建旅游度假村。补偿款给得少得可怜,一亩地才给两万块。你二叔不同意,他们趁半夜就把房子推了。你三叔去找他们理论,被几个年轻人打了,肋骨断了两根。” 我攥紧了手机。“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来了,说这是经济纠纷管不了。开发商有关系,乡里都向着他们。” “妈,你别急。我明天就回去。” 挂了电话,宋诗语从厨房端着汤出来。今天做的是莲藕排骨汤,香气扑鼻。她看我脸色不对,放下汤碗。“林远,怎么了?” “老家出事了。我得回去一趟。” “什么事?” “开发商强征地,打伤了我三叔。” 她愣了一下。“你回去有用吗?你在省城,他们在村里。” “有用。” “那我也去。” “不用。你在省城盯着店。” “我跟你去。”她的语气很坚定,“你妈我还没见过。”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想好了?” “想好了。” 第二天一早,我和宋诗语开车回了老家。六百公里,开了七个多小时。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村子变了。村口立了一块大牌子,“温泉度假村项目”,落款是“滨海市大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滨海市?不是省城。滨海市。我在滨海待了两年多,从没听过这家公司。路边停着几辆挖掘机,履带上沾满了泥土。村里的老槐树还在,但树下的石凳被推倒了,碎了一地。 我妈站在家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白了不少。看到我下车,她眼眶红了。“小远,你回来了。” “妈。”我走过去,抱住她。她的身体很瘦,肩膀在抖。 “这是……”她看着宋诗语。 “妈,这是宋诗语。我女朋友。” 宋诗语走上前,鞠了一躬。“阿姨好。”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好。”她拉着宋诗语的手,“快进屋,外面冷。” 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几个菜,已经凉了。我妈去热菜,宋诗语进厨房帮忙。我坐在堂屋里,看着墙上那幅发黄的全家福。我爸还在的时候拍的,十几年了。 “小远。”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转过头。二叔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军大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几道划痕。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气的。 “二叔,进来坐。” 他走进来,在凳子上坐下,点了一根烟。“你三叔在医院,肋骨断了两根。开发商那边赔了五千块钱,就想了事。” “五千?” “五千。连医药费都不够。”他吸了一口烟,“村里人都怕了。开发商老板在滨海有关系,乡里都向着他们。我们告也告不赢。” “二叔,你知道开发商老板叫什么吗?” “姓周,叫周德胜。听说是滨海做房地产的,很有钱。” 滨海做房地产的。周德胜。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滨海是我的地盘。我在滨海待了两年多,从红颜到远月,从孙曼丽到赵德明,滨海商界的人和事,我多少知道一些。这个周德胜,要么是外来的,要么是我不关注的圈子里的。 “二叔,你等着。我打个电话。” 我拨了秦红的号码,她在滨海待了十几年,认识的人比我多。 “红姐,滨海有个叫周德胜的开发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有,做房地产的,在滨海有几个楼盘。不大不小,算个中等开发商。怎么了?” “他在我老家强征地,打伤了我三叔。” “你老家在哪?” “双河村,滨海市下辖的。” 秦红又沉默了一会儿。“林远,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撤。” “他有关系,乡里都向着他。” “再大的关系,能大过市里?” “你要找市里的人?” “不,我找省城的。” 钱太太的老公做房地产的,在省城和省里都有关系。我拨了钱太太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 “林远,什么事?” “钱太太,您在滨海有关系吗?” “滨海?有点。怎么了?” 我简单说了一遍。钱太太听完,笑了。“林远,你这个人,在省城做美容做得好好的,怎么跟开发商杠上了?” “钱太太,那是我老家,我三叔在医院躺着。” “行,我帮你打个电话。” 钱太太的电话打过去不到半小时,我的手机就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滨海本地的。接起来,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客气。 “林总?我是周德胜。” “周总,你打我三叔的事,怎么算?” “误会,都是误会。手下人不懂事,我已经教训他们了。医药费我出,补偿款再谈。林总,您看这样行吗?” “周总,我三叔断了两根肋骨。你觉得这是误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林总,那您说怎么办?” “第一,医药费全额承担,另外赔偿二十万。第二,征地补偿款按国家标准,一亩地十万。第三,你们的人撤出双河村,不再骚扰村民。” “林总,一亩地十万?我们给别的村才三万——” “那是别的村,双河村是我的村。” 他又沉默了。“林总,我考虑考虑。” “周总,你不用考虑。今晚之前给我答复。不然,我让省城的朋友再打几个电话。” “林总,您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条件。” 周德胜的答复来得比我想的快。晚上八点,他打来电话。“林总,我答应。医药费全额承担,赔偿二十万,补偿款一亩地十万,我们撤出双河村。” “周总,你是个聪明人。” “林总,您是个狠人。” 我挂了电话,二叔在旁边听着,眼眶红了。“小远,你……你怎么做到的?” “二叔,我在省城做生意,认识一些人。” “你做的什么生意?” “美容。” 二叔愣住了。“美容?美容能认识这么大的人物?” 宋诗语从厨房出来,端着热好的菜。“二叔,林远现在在省城开了十几家店。他是省城最大的美容机构的老板。” 二叔看着我,像不认识我似的。“小远,你……你出息了。” 第一卷 第107章 平台危机 第二天,我去了县医院看三叔。 三叔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身上缠着绷带。看到我,他伸出没受伤的手,握住我的手。“小远,你回来了。” “三叔,你好好养伤。开发商那边的事,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 “嗯。医药费他们出,另外赔你二十万。” 三叔愣住了。“二十万?” “对。三叔,这是你应得的。” 他的眼眶红了。“小远,你……你真是出息了。” 从医院出来,我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宋诗语站在我旁边,挽着我的胳膊。 “林远。” “嗯。” “你以前在村里,是不是很苦?” “苦。但都过去了。” “你妈一个人把你养大,不容易。” “嗯。” “以后我帮你照顾她。” 我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开发商的人撤出了双河村。挖掘机开走了,那块“温泉度假村项目”的牌子也拆了。村民们都知道了是我出的力,见面都叫我“小远”,眼神里带着尊敬。 村长老王头来找我,拉着我的手说:“小远,你这次替村里办了一件大事。以后有什么事,你说一声。” “王叔,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这样,一定很高兴。” 我没说话。我爸走了十几年了。他要是还在,看到我现在这样,会不会觉得我混得还行?我不知道。 回省城的前一天晚上,我妈拉着宋诗语的手,舍不得让她走。 “诗语,你以后常来。” “阿姨,我会的。” “小远这孩子,脾气倔,你多担待。” “他不倔。他挺好的。” 我妈笑了。那是我很久没见过的笑容。 回省城的高速上,宋诗语开车,我坐在副驾驶。她开得很稳,比我还稳。 “宋诗语。” “嗯。” “谢谢你来。”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回来看我妈。”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林远,你妈就是我妈。以后你回家,我都陪你。” “好。”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村子远了,山远了,天很蓝。手机震了。安朵的消息。“林远,省城出事了。有个大平台要进军美容行业,点名要见你。” “什么平台?” “美天生活。你听过吗?” 美天生活。国内最大的本地生活服务平台,市值几千亿。他们不是一直在扩张外卖业务吗,怎么突然要做美容了。 我攥紧了手机。 “宋诗语,开快点。” “怎么了?” “省城有大事。” 美天生活的人来得比我想的快。 回到省城的第二天上午,对方就打来了电话。一个自称“美天生活华东区副总裁”的女人,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点上海口音。“林总,我是苏桐。方便见个面吗?想跟您聊聊合作的事。” 苏桐。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但美天生活我知道,国内最大的本地生活服务平台,市值三千亿。它们旗下的美容板块“美天美业”,两年前开始布局,已经在全国十几个城市落地。省城是他们还没吃下的最后一块蛋糕。 “苏总,什么合作?” “美天美业想进入省城市场,远月是省城最大的美容机构。我们希望能跟远月合作,把远月的店上线美天平台。” “苏总,远月已经在美天平台上了。我们的店一直在线。” “林总,我说的不是那种合作。是深度合作。美天投资远月,远月成为美天在省城的独家战略合作伙伴。我们给远月流量、资金、技术,远月帮美天打开省城市场。” “苏总,远月不缺钱。” “林总,您先别急着拒绝。见面聊聊,您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美天生活,市值三千亿。远月,省城最大的美容机构,年营收刚过亿。在他们面前,远月像一只蚂蚁。不是我怕,是这只蚂蚁要被大象踩死了。 安朵从上海飞过来,带了一叠材料。她把材料放在我桌上,坐下。“林远,苏桐这个人,我查过了。” “什么人?” “美天生活创始人的女儿。斯坦福MBA毕业,在美天干了三年,从产品经理做到华东区副总裁。三十一岁,未婚。她来省城,是想做出成绩,证明自己。” “所以她盯上远月了?” “对。省城是她在华东区最后一个没拿下的市场。拿下省城,她就能升到总部。” “那她为什么不找别家?省城美容机构不止远月一家。” “因为你是最大的。拿下你,就等于拿下了省城。” 我靠在椅背上。“安总,你觉得我应该见她吗?” “见。不见,她也会想办法搞你。不如见见,摸摸底。” “见了之后呢?” “看她的条件。条件好,可以谈。条件不好,拒绝。” “拒绝之后呢?” “她会用平台的力量打压远月。流量倾斜给别家,价格战,补贴战。远月扛不住。” 我看着她。“所以你建议我答应?” “不是答应。是谈。谈一个远月能接受的条件。” 苏桐约在省城最高档的酒店。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长得不算惊艳,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明的劲儿。看到我,她站起来,伸出手。 “林总,久仰。” “苏总,久仰。” 坐下,她给我倒了一杯茶。“林总,我开门见山。美天想投资远月,估值两个亿,我们投五千万,占股百分之二十。远月不变,还是你说了算。美天给远月流量、资金、技术,远月帮美天打开省城市场。” “苏总,远月的估值不止两个亿。” “林总,远月去年的营收是一个亿,净利润两千万。两个亿的估值,十倍市盈率,不低了。” “那是去年的数据。今年的数据还没出来。” “林总,您今年能做到多少?” “一个亿五的营收,三千万的净利润。” 她笑了。“林总,您画饼的能力不错。” “不是画饼。是实话。苏总可以等年报出来再谈。” 她看着我。“林总,您这个人,不好谈。” “不是不好谈,是不想贱卖。” 第一卷 第108章 脱困思路 第一次见面没谈成,苏桐说回去考虑,我说我等她的消息。但消息没来,动作来了。美天平台开始在省城推美容频道。 首页banner、弹窗广告、推送消息,全是美容。推的不是远月,是远月的竞争对手——雅美虽然关了,但雅美的母公司还在,旗下还有几个小店。 美天把它们推上了首页,还给补贴,新客首单免费,老客五折。 沈知意把数据摆在我面前。“林总,这个月远月在美天平台的流量掉了百分之四十,新客户几乎没有了。” “我们的客户不靠平台。” “但新客户靠,省城的年轻人,做美容之前都上美天看评价。远月的评价被压下去了,美天推的都是别家的店。”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苏桐不跟我谈,她直接动手。她用平台的力量,把远月边缘化。不是封杀,是让客户看不到远月。这比封杀更狠。封杀了,客户还会去找。看不见,客户就忘了。 安朵打电话来。“林远,苏桐在省城布了一个局。她把美天的资源都给了雅美的母公司,还有几家小店。她想用这些小店把远月围死。” “她不怕亏钱?” “不怕。美天有的是钱。她亏得起,你亏不起。” 白露来找我,她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看着我。 “林远,美天那边找我了。” “找你干什么?” “想让我的护肤品上线美天平台,条件是不能给远月供货。” “你答应了?” “没有,我来问你,你怎么看?” “白总,你是生意人。你选对你有利的。” “我不想选。我想听你的意见。” 我看着她。“我的意见是,远月能扛住美天的打压。但你扛不住。你的护肤品只在省城卖,美天封杀你,你就没市场了。”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答应?” “不是应该。是你自己想清楚。我不替你决定。” 她沉默了一会儿。“林远,你这个人,有时候很冷漠。” “不是冷漠。是不想绑着你。之前你走,我不拦。现在你走,我也不拦。但你想回来,我还收。” 她站起来。“我走了。” “白总,慢走。”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林远,我不走。”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后悔了。” 苏桐的第二招,是挖人。远月省城旗舰店的店长,被美天挖走了。年薪从三十万提到六十万,翻倍。 她走的时候,没给我发消息,也没打招呼。沈知意告诉我,我才知道。 “林总,她走了。” “走了就走了。” “她的客户怎么办?” “客户认的是远月的牌子,不是她这个人。客户不会走。” 果然,客户的电话打到我这里。“林总,小张走了,谁接?”我说:“我亲自接。”客户说:“行。你接就行。” 但员工的流失,不仅仅是店长。美容师、前台、后勤,美天都在挖。工资翻倍,职位升一级。有些人动心了,有些人没动心。动心的走了,没动心的留下了。沈知意说,走了三分之一。 “林总,再这样下去,我们的人不够用了。” “招。省城不缺人。” “招人需要时间。培训也需要时间。” “那就在他们培训好之前,我们自己顶上。” “你顶上?” “对。我来做护理。” 沈知意愣住了。“林总,你是老板。” “老板也是人。客户信我,我亲自做,她们更放心。” 美天的第三招,是价格战。他们给合作的美容院补贴,新客首单免费,老客五折。远月的价格被比下去了,新客户不来,老客户也开始犹豫。 有的老客户打电话来问:“林远,美天那边的店那么便宜,你是不是也该降降价?”我说:“不降。远月的质量对得起这个价格。你觉得贵,可以去别家试试。” 客户去了。有的回来了,有的没回来。回来的说:“林远,那边的服务不行。便宜是便宜,但不靠谱。”没回来的,我也不问了。生意就是这样,你情我愿。 沈知意把数据摆在我面前。“林总,这个月我们又亏了。” “亏了多少?” “八十万。” “比上个月多三十万。” “对。再这样下去,我们撑不过半年。” “撑得过。”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想办法。” 办法不是我想出来的,是苏婉想出来的。她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看报表。 “林远,杭州的店,美天也来找了。” “找你干什么?” “想让远月杭州店上线美天平台。条件跟省城一样。我没答应。” “你做得对。” “但我有一个想法。美天想进省城,是因为省城是华东区最后一个没拿下的市场。他们有钱,有流量,有技术。我们打不过他们,但我们能跟他们谈。” “谈什么?” “谈条件。远月不做美天的敌人,做美天的合作伙伴。不是投资那种合作,是业务层面的合作。远月上线美天平台,美天给远月流量。但远月不接受投资,也不接受独家。远月可以在美天平台上,也可以在其他平台上。” “他们会答应吗?” “不答应,他们就拿不下省城。省城最大的美容机构不在他们的平台上,他们的美容板块就缺了一块。他们想拿下省城,就必须跟远月合作。” 我沉默了一会儿。“婉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谈判了?” “跟你学的。” 苏桐的第四招还没出,我就约了她。还是那家酒店,还是那杯茶。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 “林总,您想通了?” “苏总,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合作。美天给远月流量,远月上美天平台。不是独家,也不是投资。远月可以在美天平台上,也可以在其他平台上。” 她笑了。“林总,您这是既要美天的流量,又不给美天好处?” “苏总,好处是,远月在美天平台上,美天的美容板块就完整了。省城最大的美容机构在你们平台上,你们的竞对就没办法拿这个说事。” “竞对?” “对。美天不是唯一的生活服务平台。还有点评、口碑、抖音。他们也在做美容。你们不跟远月合作,远月就跟他们合作。”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林总,您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谈判。” 她沉默了一会儿。“林总,您让我考虑考虑。” “苏总,您考虑多久?” “一周。” “我等您。” 第一卷 第109章 新的机会 苏桐考虑了一周,这一周里,我做了几件事。第一,联系了点评、口碑、抖音,谈合作。 他们都很感兴趣,条件比美天好,但没有美天的流量大。 第二,联系了省城其他中小美容院,成立了一个联盟。联盟的名字叫“省城美容联盟”,口号是“一起做大,不被平台绑架”。 二十多家美容院加入,代表省城美容行业的一半市场。 第三,让白露联系了省城的媒体,写了一篇报道,标题是“平台垄断下的美容行业:小商户的生存困境”。 文章发出后,省城本地论坛上吵翻了天,有人说平台是吸血鬼,有人说小商户不思进取。但远月的名字被反复提及,成了“反抗平台垄断”的代表。 苏桐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联盟的办公室里跟二十多个老板开会。 “林总,您的条件我答应了。美天不给远月投资,远月上美天平台,不是独家。美天给远月流量,远月给美天技术服务费。” “技术服务费多少?” “营业额的两个点。” “太高。一个点。” “一个半点。” “成交。” 挂了电话,会议室里的老板们都看着我。有人问:“林总,谈成了?”我说:“谈成了。”有人问:“条件呢?”我说:“远月上美天平台,不是独家。美天给远月流量,远月给美天技术服务费。你们也一样。” 大家笑了。 远月上线美天平台的那天,苏桐来了远月旗舰店。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招牌,点了点头。 “林总,您的店不错。” “苏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她走进店里,环顾了一圈,“您的店,是省城最好的。” “苏总,您不是来看店的吧?” 她转过身,看着我。“林总,我想跟您再谈一件事。” “什么事?” “美天想跟远月一起,在省城做一个美容行业的示范基地。用远月的标准,培训省城的美容师。美天出钱,远月出人。” 我看着她。“苏总,您这是要跟远月深度合作?” “不是深度合作。是互相成就。美天有流量,远月有标准。流量加标准,才能做出好市场。” “苏总,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林总,人是会变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苏总,我考虑考虑。” “考虑多久?” “一周。” “我等您。” 晚上,宋诗语等我吃饭。 “林远,你今天跟苏桐谈了什么?” “她想跟远月深度合作。做美容行业的示范基地。” “你答应了?” “没有。我说考虑考虑。” “你为什么不答应?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但我要想清楚,她为什么突然变卦。” “因为她发现搞不倒你。” “你下一步打算干什么?” “把示范基地做起来。” 与美天的合作协议签完之后,省城美容行业的格局重新稳定了下来。远月的三家店、美天平台上的流量、加上联盟里二十几家中小美容院,省城大半壁江山都捏在了我手里。 苏桐每个月来省城一次,开会、吃饭、聊下一步合作。她说话的方式越来越不像一个副总裁,更像一个合作伙伴。 但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安朵的电话就打来了。 那天我在省城旗舰店的办公室里看报表,外面下着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沈知意刚走,手里拿着一叠客户满意度调查表,脸上带着笑——这个月的评分又涨了两个点。我靠在椅背上,正准备喝口茶,手机就震了。 安朵的声音比平时兴奋。“林远,有个法国公司想进中国市场,看上了远月。” “法国公司?做什么的?” “护肤品。叫‘洛可可’,在法国很有名,高端线,主打天然成分。他们的亚太区拓展总监想跟你聊聊。” “她怎么知道远月的?” “你的名字在行业里已经传开了。省城第一,打败了孙曼丽、赵德明、还有杨国强。业内都在传你的事。洛可可要找中国的合作伙伴,自然第一个想到你。” 我放下茶杯。“她什么时候来?” “下周三。我安排。”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走到窗边。雨越下越大,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辆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洛可可。法国的牌子。我在网上搜了一下,官网做得很漂亮,白底金字,模特都是欧洲脸孔。产品线不多,但每一款都有详细的历史介绍——什么“1886年创立于巴黎”、“法国皇室御用”“纯天然植物萃取”。价格不便宜,一瓶面霜折合人民币两千多。 这是一个机会。但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周三,省城又下雨了。 安朵安排在一家法式餐厅见面。她说这样显得有诚意,也能让对方觉得我们懂他们的文化。餐厅在省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里面装修很有味道。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巴黎街头的油画。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散着,耳朵上挂着两枚小巧的珍珠耳钉。风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她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很好看——鼻梁挺直,额头饱满,睫毛很长。混血的长相,既有东方人的细腻,又有西方人的立体。 我走过去,她抬起头,站起来,伸出手。 “林总?我是苏菲。” “苏总好。” 她的手很软,握了一下就松开了。不是故意握得很紧那种,也不是点到为止那种,是自然的、舒服的力度。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安朵说你很年轻,没想到这么年轻。” “苏总看起来也很年轻。” “我不年轻了,三十二了。” “我也二十六了。” 她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林总,你说话很有意思。” “不是有意思。是实话。” 服务员过来点菜。她用法语点的,声音不大,但很流利。服务员是个年轻女孩,听到法语眼睛亮了一下,用带着口音的法语回了几句。苏菲笑了,又说了几句,两个人聊得很投机。 “你法语说得真好。”我说。 “我妈是法国人,从小在家就说。我爸爸是中国人,在外面说中文。所以我从小就是双语。” “那你很幸运。” “幸运?”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小时候不觉得。上学的时候,同学都觉得我奇怪。法国人说我是中国人,中国人说我是法国人。两边都不属于。” “现在呢?” “现在无所谓了。两边都属于,也两边都不属于。但这样也好,跟谁都能聊。” 菜上来了,她点了一份牛排,我要了一份海鲜意面。她吃得很慢,我吃得也不快。 第一卷 第110章 法国美女 “林总,安朵跟你说了我的来意吗?” “说了,洛可可想进中国市场,想找合作伙伴。” “对,远月是我们看中的。”她放下刀叉,看着我,“你在省城打败了孙曼丽、赵德明、杨国强,业内都在传你的事。洛可可需要一个有实力、有口碑、有野心的合作伙伴。你是最合适的。” “苏总,远月不缺品牌。我们在省城已经很有名了。” “在省城有名,在全国呢?”她靠在椅背上,“林总,你只做省城,永远只是省城的老板。跟洛可可合作,你就是国际品牌的中国区合作伙伴。你的店可以开到上海、北京、广州。你的名字可以出现在行业杂志上。你的远月,可以变成全国连锁。” 这句话戳中了什么。不是虚荣,是野心。我想过做华东第一、全国第一。但那太远,远得看不到边。洛可可是一个跳板,也许能让我跳得更快。 “苏总,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但我有一个建议。”她端起酒杯,“你去法国看看。看看洛可可的工厂、研发中心、旗舰店。眼见为实。” 去法国的事,我跟宋诗语说了。 那天晚上,她正在厨房洗碗。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用铅笔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水龙头哗哗地响,她的手在水里泡着,动作很轻。 “宋诗语。” “嗯。” “我要去一趟法国。” 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出差?” “对。有个法国公司想跟远月合作,我去看看。” “多久?” “一周。” 她关了水,转过身,看着我。“跟那个法国女人一起去?” “她陪我们。还有安朵。” “我们?” “你跟我一起去。” 她愣了一下。“我去干嘛?我又不懂美容。” “陪我去。”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耳朵红了。“那你帮我订机票。” “好。” 法国之行一共安排了一周。第一天到巴黎,第二天参观洛可可的旗舰店,第三天参观工厂和研发中心,第四天去波尔多看葡萄园——顺便参观洛可可创始人的酒庄,第五天谈合作细节,第六天自由活动,第七天回国。 苏菲全程陪同。她帮我们订了酒店,安排好了行程,甚至连在巴黎的交通都考虑得很周到。 到巴黎的第一天,她带我们去了一家小酒馆。不在旅游区,在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推开门,里面坐着的都是本地人,没有游客。 “这家店开了七十年。”苏菲说,“老板的爷爷开的。他们家的红酒炖牛肉是巴黎最好的。” 宋诗语坐在我旁边,安静地听着,不怎么说话。苏菲给她倒了一杯红酒,她接过去,喝了一口,脸就红了。 “宋小姐,你酒量不好?”苏菲笑了。 “不太行。” “那你少喝点。巴黎晚上冷,喝多了容易着凉。” 宋诗语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她放下酒杯,没再喝了。 第二天,洛可可的旗舰店。 店开在巴黎最贵的商业街上,对面是路易威登,旁边是香奈儿。门面不大,但装修很讲究——深色的木质橱窗,金色的logo,橱窗里摆着几瓶产品,灯光打在瓶身上,泛着柔和的光。 店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法国女人,穿着黑色的制服,头发盘得很整齐。她看到苏菲,笑了,走过来跟她贴面亲了两下,然后用法语说了几句什么。苏菲转过头,对我们说:“这是玛丽,在这家店干了二十五年。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洛可可的产品。” 玛丽带我们参观了店铺。她用法语介绍,苏菲翻译。产品的陈列、客户的服务、会员的管理,每一个环节都讲得很细。宋诗语跟在我后面,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你记这些干什么?”我问。 “学习。人家开了这么多年,一定有值得学的地方。” 玛丽带我们到VIP室。房间不大,但很温馨。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一个花园,开满了紫色的薰衣草。 “这是我们为VIP客户准备的私人咨询室。”苏菲说,“客户在这里做皮肤检测,一对一的服务。不被打扰,很私密。” “远月也可以搞一个。”宋诗语说。 我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会抓重点。” “跟你学的。” 第三天,工厂和研发中心。 工厂在巴黎郊区,开车过去大约一个小时。一路上都是农田和村庄,偶尔能看到几栋古老的风车。苏菲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宋诗语坐在后排。 “林总,你有没有想过,远月未来十年会变成什么样?”苏菲突然问。 “没想过。” “你不想?” “想也没用。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笑了。“你这个人,很务实。” “不是务实。是被现实教育过。”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了。 工厂比我想的大。占地几十亩,白色的建筑,四面都是玻璃,看起来很现代。负责生产的经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法国男人,秃顶,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他带我们参观了生产线,从原料到成品,每一个环节都有严格的质检。 “我们的产品,每一批都要经过至少三道质检。”苏菲翻译,“原料进厂一道,生产过程中一道,成品出厂一道。不合格的,全部销毁。” “销毁?不是返工?” “返工的成本比销毁还高。而且返工的产品质量不稳定,会影响品牌声誉。” 我点了点头。这一点,远月做不到。不是不想做,是规模不够。洛可可一年的产量,远月十年都做不出来。 研发中心在工厂旁边,一栋两层的小楼。里面很安静,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在实验室里忙碌。研发总监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不化妆,看起来很干练。她带我们参观了实验室,介绍了洛可可的核心成分——一种从薰衣草中提取的活性物质,据说能促进皮肤细胞再生。 “这个成分是洛可可的专利,全球只有我们能用。”苏菲说。 “如果我跟你合作,远月能用吗?” “能。但只能在合资公司的产品里用。远月自己的产品不能。” “为什么?” “因为这是洛可可的核心技术。我们不可能把核心技术给别人用。” 我沉默了。她说得有道理。换了我,也不会把远月的核心客户给别人。 第一卷 第111章 吃醋了 第四天,波尔多。 苏菲开车,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宋诗语在后排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苏菲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你女朋友很漂亮。” “谢谢。” “她做什么的?” “设计师。”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快两年了。” “感情很好?” “还行。” 她笑了。“你这个人,说话很保守。” “不是保守。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没再问了。车窗外是大片的葡萄园,一望无际,看不到头。天空很蓝,蓝得让人想飞。 洛可可创始人的酒庄在一个小山坡上,周围全是葡萄藤。酒庄不大,但很漂亮——白色的墙,红色的瓦,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他是洛可可创始人的孙子,现在负责酒庄的经营。 “这是我们家族的酒庄,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苏菲翻译,“每年产的酒不多,但质量很高。只供应给洛可可的VIP客户和合作伙伴。” 他带我们参观了酒窖。里面很凉,酒桶排得很整齐,空气中弥漫着橡木和红酒的香气。他打开一桶,用长勺舀了一点,递给我尝。酒很醇,入口柔顺,回味悠长。 “林总,你觉得怎么样?”苏菲问。 “好喝。” “就这些?” “我又不懂酒。只能说好喝。” 她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很务实。” 第五天,谈判。 地点在巴黎的洛可可总部,一栋古老的建筑,离卢浮宫不远。会议室很大,能坐二十几个人。洛可可方面来了五个人——亚太区总裁、财务总监、法务总监、市场总监,还有苏菲。 安朵从上海飞过来,坐在我旁边。宋诗语没来,她说这种场合她不适合出现,一个人在巴黎逛街。 亚太区总裁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法国男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他说了几句开场白,苏菲翻译。“洛可可很荣幸与远月合作。林总是中国美容行业最优秀的年轻企业家,我们相信,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下,洛可可一定能在中国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安朵替我回答了几句场面话。 合同摆在我面前,厚厚一摞。苏菲翻到关键条款,一条一条解释。合资公司,洛可可占股百分之五十一,远月占股百分之四十九。品牌归洛可可,渠道归合资公司。远月要用洛可可的品牌,不能再用远月的牌子。 我放下笔。“苏总,远月的牌子不能丢。” “林总,这是洛可可的条件。” “那我也提一个条件。远月品牌保留,洛可可品牌作为远月的高端线。远月占股百分之五十一,洛可可百分之四十九。” 苏菲翻译给亚太区总裁听。他皱了皱眉,用法语说了几句。苏菲转过头,看着我。“林总,总部很看重远月的渠道和客户,但洛可可的品牌价值更高。控股是必须的。” “那就不谈了。”我站起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安朵拉了拉我的袖子,我没理她。 苏菲站起来,走到亚太区总裁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法语。他看了我一眼,又说了几句。苏菲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林总,总部说可以谈。但远月品牌不能保留。洛可可的品牌知名度更高,客户更认。” “客户认我的店,不认你的牌子。你的牌子在法国有名,在中国没名。远月在中国省城有名。客户来我的店,是因为远月,不是因为洛可可。” 苏菲翻译了。亚太区总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林总,你赢了。”苏菲说,“远月品牌保留,洛可可品牌作为远月的高端线。远月占股百分之五十一,洛可可百分之四十九。” “签合同吧。” 签约仪式定在省城最高档的酒店。 洛可可派了亚太区总裁来,苏菲也来了。她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很正式。安朵、白露、沈知意、苏婉都来了。宋诗语也来了,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台下。 秦红从云南赶回来,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香槟。她没上台,也没过来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看着我,脸上带着笑。 签约完,亚太区总裁上台讲话,说了一串法语,苏菲翻译。“洛可可很荣幸与远月合作。林总是中国美容行业最优秀的年轻企业家,我们相信,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下,洛可可一定能在中国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台下鼓掌。白露走过来,端着酒杯,跟我碰了一下。“林远,你现在是国际品牌的中国区负责人了。” “不是负责人。是合伙人。” “一样。” 安朵走过来,也碰了一下。“林远,你这一步走对了。洛可可的品牌价值,能让远月上一个台阶。” “我知道。” 苏婉站在旁边,没说话。她看着我,眼神里有骄傲,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苏菲走过来,伸出手。“林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她凑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法国礼节,左一下,右一下。宋诗语在台下看着,脸上没表情。 晚上,回到家。 宋诗语在厨房做饭。她今天没等我,自己先回来了。锅里的油滋滋响,空气里弥漫着葱花的香味。我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 “今天吃什么?” “红烧肉。” “不是说不做红烧肉了吗?” “你不是爱吃吗?”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下来,靠在我怀里。 “宋诗语。” “嗯。” “苏菲亲我的时候,你吃醋了?” “没有。” “你骗不了我。你脸上写着呢。” 她关了火,转过身,看着我。“林远,我不喜欢她亲你。法国的礼节也好,别的也好。我不喜欢。”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那是你的场合,我不能让你难堪。”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我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以后不会了。” “你怎么知道?” “我会跟她说的。” 她笑了,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吃饭吧。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第一卷 第112章 法国团队 签约后的第三周,苏菲带着一个法国团队来了省城。一共五个人——市场总监、产品培训师、店面设计师,还有两个助理。 安朵帮他们租了省城最高档的服务式公寓,一个月租金顶普通白领半年的工资。苏菲看了房子,说不错,但太贵了,下次住酒店就行。安朵说你是贵宾,不能怠慢。苏菲笑了,说你们中国人太好客了。 洛可可的第一批产品比团队到得还早。整整三十八个托盘,从法国勒阿弗尔港出发,漂洋过海一个多月,终于到了省城。 沈知意带着人在库房拆箱,一瓶一瓶检查,生怕有破损。每一瓶面霜都用白色的棉纸包着,外面套着定制的纸盒,纸盒上印着洛可可的金色logo,烫金工艺,摸上去有凹凸感。 “林总,这些产品的包装比我们的产品还贵。”沈知意拿着一瓶面霜,翻来覆去地看。 “所以卖得贵。” “一瓶面霜两千八,谁买?” “有人买,省城有钱人多的是。” 沈知意摇了摇头,把面霜放回箱子里。 合资公司的第一件事,是改造省城旗舰店。洛可可派来的店面设计师叫皮埃尔,四十多岁,秃顶,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很慢,但每句话都很笃定。他在店里转了三圈,拿着卷尺量了每一个角落,在本子上画了密密麻麻的草图。然后他站在店中间,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 “这里的墙要打掉,做开放式陈列。”苏菲翻译,“灯光要换,不能用白光,要用暖光。货架要定做,不能用现成的。收银台要移到左边,右边做VIP咨询区。” 沈知意在旁边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拉了拉我的袖子,低声说:“林总,他说的这些改动,没个百八十万下不来。” “远月出得起。” “不是出不出得起的问题。是我们原来的装修才用了一年多,拆了太可惜了。” “不可惜。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沈知意没再说什么,但她看皮埃尔的眼神不太友好。 皮埃尔的改造方案折腾了两周,改了七八版。不是他不满意,是沈知意不满意。每改一版,她都要挑一堆毛病——货架太高了,客户够不着。灯光太暗了,显得店铺没精神。VIP区的沙发太硬了,坐上去不舒服。苏菲夹在中间,当翻译当得头皮发麻。 有一天,苏菲约我吃饭。她选了一家湘菜馆,辣得她直冒汗,但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她用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喝了一口水。 “林总,沈医生是不是不太喜欢法国人?” “她不是不喜欢法国人。她是不喜欢别人动她的店。” “那是远月的店,不是她的。” “悦美是她一手建起来的。她把它当成自己的孩子。” 苏菲放下筷子,看着我。“那你呢?你把远月当成什么?” “当成我自己的命。”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林总,你这个人,说话很重。” “不是重。是实话。” 她笑了,端起水杯。“敬你。” “敬什么?” “敬你的命。” 我碰了一下她的杯子,两个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皮埃尔的最终方案在第六版通过了。沈知意勉强点了头,但条件是施工期间她必须在场盯着。皮埃尔同意了,他说这是他从业二十年第一次被客户逼到改六版。沈知意说,那是因为以前的客户都不懂。 改造工程历时一个半月。每天都有工人在店里敲敲打打,灰尘满天飞。远月的客户暂时被分流到其他店,有些不乐意,沈知意亲自打电话解释。苏菲几乎每天都来工地,戴着安全帽,穿着运动鞋,跟皮埃尔沟通细节。她的头发总是沾满灰尘,手也粗糙了不少,但她的眼睛很亮。 有一天,我提前下班去了工地。苏菲蹲在地上,跟皮埃尔讨论货架的宽度。看到我进来,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笑了。 “林总,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进度。” “进度还行。再过两周就能完工。” “你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我的工作。” 她走到我身边,指着墙上的设计图。“这里会放洛可可的全线产品,从清洁到精华到面霜,一共三十二个单品。客户可以自己试,也可以让美容师帮着试。这里会放一个小型皮肤检测仪,客户做护理之前可以检测皮肤状态,美容师根据检测结果推荐产品。” 我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她讲得很投入,眼睛里闪着光。那一刻我觉得,她不只是一个合资方的代表,她真的想把这件事做好。不是因为她拿了洛可可的薪水,是因为她喜欢这个行业,喜欢这个项目,喜欢——也许喜欢我。 宋诗语很少问起苏菲的事,但她不是没感觉。 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手机,突然问我:“林远,你跟苏菲经常吃饭吗?” “偶尔。谈工作。” “在哪吃?” “餐厅。湘菜馆,法国餐厅,随便哪里。” 她放下手机,看着我。“你们吃的每一顿饭,她都会发朋友圈。你看过吗?” 我没有看过。我打开苏菲的朋友圈,果然,每一顿饭都配了照片,文案是法语的,我看不懂。但照片里都有我,有的在说话,有的在低头吃东西,有的在看窗外。有一张拍得特别好——我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酒杯,看着镜头,嘴角带着笑。 “这张拍得不错。”我说。 宋诗语看了我一眼。“你不觉得她对你太好了?” “她是生意伙伴。” “生意伙伴不会给你拍照。” 我放下手机,看着她。“宋诗语,你又不高兴了?” “没有。就是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你上次也说白露看我的眼神不对。再上次也说安朵看我的眼神不对。这次又说苏菲。” “因为她们确实对你有意思。” 我笑了。“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不跟她们吃饭?不跟她们合作?远月不开了?”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我伸出手,拉住她的手。 “宋诗语,我眼里只有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一样。” 第一卷 第113章 替罪羊 旗舰店改造完成的那天,洛可可的亚太区总裁又来了。他在店里转了一圈,用手机拍了很多照片,发给总部。然后他站在皮埃尔设计的开放式陈列区前,看着那些整齐排列的产品,点了点头。 “林总,你的店是我在中国见过的最好的店。”苏菲翻译。 “谢谢。” “不是客气。是实话。” 亚太区总裁在省城只待了一天,第二天就飞走了。临走前他跟苏菲谈了半个小时,法语的,我听不懂。苏菲后来告诉我,他说杭州也要开一家这样的店,让苏菲尽快落实。 “杭州的店,远月控股。”我说。 “洛可可的条件也是一样。品牌归洛可可,渠道归合资公司。” “但在杭州,远月的品牌知名度比洛可可高。” “林总,这是总部的决定。” “那你跟总部说,杭州的店远月必须控股。不然就不谈了。” 苏菲看着我。“你这个人,真的一点都不让步。” “不是不让步。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让,什么时候不该让。”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亚太区总裁的号码。用法语说了一长串。挂了电话,她看着我。 “总部同意了。远月控股,杭州的店。” “谢谢。” “别谢我。是你自己争取的。” 杭州的店选址在西湖区,对面是银泰百货,旁边是嘉里中心。人流量大,消费能力强,租金不便宜。冯敏帮忙找的关系,价格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二十。 苏婉负责杭州店的筹备。她跟苏菲对接,两个人相处得意外地好。苏婉话不多,苏菲话也不多,但两个人沟通起来很顺畅。 有一天我去杭州看店,苏婉拉着我到一边,低声说:“林远,那个法国女人,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婉姐,你怎么也问这个?” “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来了她就笑。你走了她就不笑了。” 我愣了一下。“婉姐,你想多了。” “没想多。我也是女人,我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是质问,不是吃醋,只是一种陈述。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你去忙吧。杭州的店我盯着。” 杭州的店比省城的店小一些,但设计更精致。皮埃尔根据西湖的特点,融入了一些中式元素——木质的格栅、水墨画风格的墙面、青花瓷色的软装。苏婉很喜欢,说这家店开起来,一定是杭州最漂亮的美容院。 苏菲站在门口,看着那块还没挂上去的招牌。招牌上写着“远月·洛可可”,两个品牌并列,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符号。她转过头,看着我。 “林总,你觉得这个招牌怎么样?” “好看。” “你就知道说好看。” “那是因为真的好看。” 她笑了,看着远处的西湖。夕阳正从山的另一边落下去,湖面上铺满了金色的光。 洛可可的产品正式上架那天,省城来了很多客户。 钱太太第一个来。她在旗舰店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开放式陈列区,试用了几款产品,然后坐在VIP咨询室的沙发上,对沈知意说:“沈医生,你给我推荐一套。”沈知意给她做了皮肤检测,根据结果搭配了五款产品——洁面乳、精华液、日霜、晚霜、眼霜。总价一万二。钱太太眼睛都没眨,直接刷卡。 周敏也来了。她带了一群姐妹,叽叽喳喳地围着陈列区试用产品。有一款面霜特别受欢迎,涂在手上吸收很快,不油腻,还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周敏一人买了三瓶,说送朋友。 陈姐也来了。她之前去过雅美,雅美关了又回来了。她没解释之前为什么走,我也没问。她买了一套洛可可的产品,又续了远月的护理卡。 苏菲站在收银台旁边,看着络绎不绝的客户,笑了。 “林总,你的客户消费能力很强。” “不是强。是信任远月。” “她们信任你。” “一样。” 合资公司步入正轨后,苏菲回法国述职。 她走的那天,我去机场送她。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散着,推着一个行李箱。我们站在安检口外面,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林总,我下个月回来。” “好。” “杭州的店开业,我会来。” “好。”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这个人,一点都不会说话。” “不是不会。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走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左一下,右一下。法国礼节。这一次我没有躲。 “再见,林总。” “再见,苏菲。”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安检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挥了挥手。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手机震了。宋诗语的消息。 “林远,苏菲走了?” “刚走。” “你难过吗?” “不难过。她下个月就回来了。” “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她该走的时候就得走。该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 宋诗语发了一个省略号,没再回了。 我走出机场,天已经黑了。省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海。苏菲走了,宋诗语在家等我,苏婉在杭州盯着新店,沈知意在省城看着旗舰店。所有的一切都在轨道上。不能停。 苏菲回法国的那个星期,省城出了一件事。 美天平台突然调整了算法,远月店铺的搜索排名从第一页掉到了第三页。沈知意把数据给我看的时候,脸色很沉。“林总,这不是算法调整,是人为干预。我们被限流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没说话。流量掉了百分之四十,咨询量掉了百分之五十,新客成交几乎为零。苏桐的电话打不通,不接,不回。安朵去上海找她,前台说苏总出差了,回来的时间不确定。 白露听到消息,来店里找我。她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夹着一支烟,没点。“林远,你得罪苏桐了?” “没有。最近都没联系。” “那她为什么搞你?” “不是她搞我。是她上面的人。” “谁?” “美天总部。省城美容板块的业绩不达标,总部要换人。苏桐的位置不稳,她需要找一个替罪羊。” 白露愣了一下。“你是她的替罪羊?” “对。她把远月的流量降下来,业绩不好的原因就成了‘远月不配合’。不是她能力不行,是我不听话。” “你打算怎么办?” “找她谈谈。” “她不接你电话。” “总有办法让她接。” 第一卷 第114章 爱不要结果 苏桐不接电话,但她的助理接。我让安朵约了那个助理吃饭,一顿饭的功夫,套出了苏桐的行踪——她周五晚上会去上海参加一个行业酒会。 周五,我飞了上海。 酒会在外滩的一栋老洋房里,来的都是本地生活服务行业的高管。美天的人来了不少,苏桐也在。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晚礼服,头发盘起来,端着酒杯跟一个中年男人聊天。看到我进来,她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苏总,好久不见。” “林总,你怎么来了?” “我想跟你聊聊。” “现在不方便。改天吧。” “苏总,你一直不接我电话,我只能来找你。”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对那个中年男人说了句“失陪”,拉着我走到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起来,打在脸上。她松开我的手,靠在栏杆上。 “林总,你想聊什么?” “聊远月的流量。” “那是算法调整,我也没办法。” “苏总,我们明人不说暗话。省城美容板块的业绩不达标,总部要换人。你需要一个替罪羊。远月就是那个替罪羊。” 她的脸色变了。“你听谁说的?” “你不用管我听谁说的。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她沉默了一会儿。“是。” “苏总,你搞远月,也救不了你的位置。业绩不达标,换一个人也一样。你不如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让我帮你。把远月的流量恢复,我给你做业绩。省城美容板块的业绩上去了,你的位置就稳了。” 她看着我。“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远月的流量没了,我的业绩也会掉。两败俱伤,没必要。”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林总,你这个人,真的很难对付。” “不是难对付。是想活了。” 苏桐答应恢复远月的流量,条件是我要在省城做一个大型活动,帮美天拉动业绩。活动的预算三百万,美天出一半,远月出一半。沈知意听到这个数字,差点没跳起来。“林总,三百万做个活动,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有。洛可可的产品利润高,卖两套就回来了。” “你确定?” “确定。” 活动的名字叫“美天·远月美丽盛典”,在省城最大的商场一楼中庭举行。洛可可提供了全系列产品试用,还有法国总部的培训师现场做护肤咨询。美天平台给活动做了开屏广告,省城本地媒体也来了不少。苏桐从上海赶来,亲自上台致辞。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站在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很好看。 活动当天,来了上千人。有远月的老客户,也有美天平台的新客户。洛可可的产品卖了不少,远月的护理卡也办了几十张。沈知意算了一下,当天的营收突破了一百万。白露说,这是省城美容行业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一场活动。 苏桐站在台下,看着涌动的人群,转过头对我说:“林总,你这个人,不做营销可惜了。” “我不做营销。我做信任。” 她看着我。“你对我也是?” “对。你信我,我就帮你。你不信我,我就走。”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信你。” 活动结束后,远月在美天平台的流量恢复了,而且比以前更高。苏桐的位置稳住了,她打电话来道谢,说下次来省城请我吃饭。我说好。 苏菲从法国回来了。 她带了一箱洛可可的新品,说是明年春季才上市的限量版,专门给远月的VIP客户试用。沈知意打开箱子,一瓶一瓶地看,眼睛里全是光。 “林总,这些产品在国内还买不到。” “所以珍贵。” “对。客户用了这些,别的品牌就不想用了。” 苏菲站在旁边,笑了。“沈医生,你越来越像生意人了。” “跟你学的。” 苏菲这次回来,带了一个新人。一个法国男人,三十出头,叫让·皮埃尔,不是设计师那个皮埃尔,是另一个——市场拓展专员。他长得挺帅,金发碧眼,笑起来很阳光。沈知意看到他,耳朵红了。白露在旁边低声说:“林远,沈医生对这个法国人有意思。” “别瞎说。” “没瞎说。你看她的眼神。” 苏婉从杭州来省城开会,看到苏菲,两个人用法语聊了几句。我听不懂,但看她们的表情,聊得很愉快。 “婉姐,你什么时候学的法语?” “跟苏菲学的。她每次来杭州都教我几句。” “学到什么了?” “笨猪。” 我愣了一下,苏菲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不是笨猪,是Bonjour。你好。” 苏婉的耳朵红了。“差不多。” 苏菲笑了。“差很多。” 苏菲这次回省城,住在了远月旗舰店附近的一家酒店。她说服务式公寓太贵了,住酒店划算。安朵说住酒店不方便,苏菲说方便,楼下就是便利店,出门就是地铁。她不习惯被人伺候。安朵拗不过她,也就随她了。 有一天晚上,她约我吃饭。选的是一家日料店,在一条小巷子里,很安静。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西裤,头发散着,没有化妆。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睛还是亮的。 “林总。” “嗯。” “你有没有想过,远月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没想过。” “你想过。只是不说。” 我放下筷子。“苏菲,你到底想问我什么?”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我想问你,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店里的背景音乐很轻,是一首日语歌,旋律缓慢。 “苏菲,我有女朋友。” “我知道。我问的不是你有没有女朋友,是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喜欢过。” 她笑了,端起酒杯。“够了。” “苏菲——” “别说了。我不想听但是。” 她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林总,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克制。” “不是克制。是有分寸。” “分寸?那是中国人的说法。在我们法国,喜欢一个人就要告诉她。不管结果怎样。” “结果呢?” “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们没再聊这个。她讲了她小时候在法国的故事,讲她爸爸怎么从中国去法国留学,讲她妈妈怎么在巴黎开了一家小小的面包店,讲她怎么在大学里学了中文。我听着,偶尔问几句。她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柔柔的。 吃完饭,我送她回酒店。车停在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 第一卷 第115章 男人野心 “林远。”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骗我。”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回来,弯腰看着车里的我。 “晚安。” “晚安。” 她笑了,转身走了。白色衬衫在路灯下晃了一下,消失在酒店大堂。 我坐在车里,发了一会儿呆。手机震了。宋诗语的消息。 “林远,今晚还回来吗?” “回,在路上。” “好。我等你。” 我踩下油门,白色奥迪在夜色中穿行。省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海。 苏菲的表白没有改变什么,她照常来省城,照常开会,照常跟沈知意斗嘴。她给远月带来了新的产品线,也带来了新的竞争对手。 洛可可总部的亚太区总裁换人了。新来的总裁姓李,叫李文华,美籍华人,五十多岁,说话很快,做事雷厉风行。他来省城的第一天,就约我见面。 “林总,洛可可跟远月的合作,总部很满意。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利润太低了。合资公司开业半年,净利润不到两百万。总部预期是五百万。” “新品牌进市场,需要时间培育。半年两百万,已经不错了。” “总部不这么看,他们觉得,远月的渠道能力没有发挥出来。” “那是总部的看法,不是事实。” 李文华看着我。“林总,你这个人,说话很直接。” “没必要绕弯子。” “行。总部有一个提议。洛可可收购远月在合资公司的股份,远月退出。洛可可给你一笔补偿金。” “李总,远月不卖。” 苏菲从巴黎回来后的第三周,新总裁Marie正式上任。她来省城的第一天,没去酒店,直接来了远月旗舰店。五十多岁,短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平底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不像一个跨国公司的总裁,更像一个来逛街的普通中年女人。 “林总,我是Marie。”她伸出手,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Marie总裁,欢迎。” 她笑了,说不用叫总裁,叫她Marie就行。苏菲在旁边翻译,神情比平时轻松。她对Marie的信任场感觉得到——那种不用刻意讨好、也不用刻意防备的松弛。 Marie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开放式陈列区、VIP咨询室、皮肤检测仪,又跟沈知意聊了一会儿。她问得很细,但不咄咄逼人。临走时,她拉着我的手说了一长串法语,苏菲翻译:“她说远月是她在中国见过的最好的美容院,不是因为装修,是因为人。你的员工眼睛里都有光。” “谢谢。” “这是实话。不是客气。” Marie上任后,合资公司的第一件事是在上海开店。 上海的市场比省城大十倍,消费能力也更强。SuZhou、杭州、南京的美容院早就想进上海,但都没进去。不是没钱,是没资源。 上海的商铺租金贵、客户要求高、竞争激烈。Marie说,洛可可可以帮远月对接上海的资源,商铺、客户、媒体,都能搞定。条件是在上海店独家销售洛可可的高端系列,远月的自有品牌不能进上海店。 沈知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林总,这是要把远月的牌子拦在上海之外。” “上海之外还有全国。远月的牌子可以在其他城市卖,上海给洛可可。” “你甘心?” “不甘心。但现在不是较劲的时候。先进上海,站稳了再说。” Marie在上海静安区找到了一个铺面,两百多平,年租金三百万。价格贵得吓人,但位置好。对面是恒隆广场,旁边是中信泰富,来来往往的都是拎着爱马仕的女人。苏婉从杭州调去上海当店长,她说自己没在上海待过,怕做不好。我说你连杭州都能做下来,上海也一样。 “婉姐,你放心。店里的事你做主,商场上的事我来。” “林远,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店搞砸?” “你不会。因为你比我还在乎这家店。”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林远,你这个人,总是知道说什么。” “不是知道说什么。是知道你是谁。” 上海店装修期间,我每周都要去一次。不是不放心苏婉,是不放心上海的供应商。那边的装修队、材料商、设备商,一个个都精于算计。苏婉对付不了他们。有一次,我亲眼看到一个材料商指着合同上的一行小字,说预算里不包含运费,要加五万块。苏婉跟他理论了半天,那人就是不松口。我走过去,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指着另一行小字说:“乙方承担所有运输费用,这是你们自己写的。” 那人的脸白了,说不出一句话。 苏婉在旁边小声说:“林远,你怎么知道?” “因为合同是我拟的。” Marie推荐的媒体资源确实好用。上海店还没开业,几家时尚杂志就已经预约了采访。Marie的一个朋友是《VOGUE》中国版的市场总监,主动提出要帮远月拍一组大片。苏菲在上海忙前忙后,看场地、对接摄影师、讨论拍摄方案。她的脸晒黑了不少,但精神很好。 有一天我在上海巡店,苏菲拉我去看拍摄现场。摄影师正在拍一组产品图,洛可可的瓶子摆在白色的背景板上,灯光打上去,瓶身的金色logo熠熠生辉。 “林总,你觉得怎么样?”苏菲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咖啡。 “不错。” “你就知道说不错。” “那是因为真的不错。” 她笑了,喝了一口咖啡。“林远,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远月会成为全国知名的品牌?” “想过。” “什么时候?” “等你帮我的时候。”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你以为我没在帮你?” “帮了。但我想要的更多。”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你还想要什么?” “想把远月做成中国人自己的高端品牌。不只是洛可可的中国代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林远,你野心不小。” “不是野心,是想站着挣钱。” 第一卷 第116章 香车美女 上海店开业那天,Marie从巴黎飞过来,苏菲也来了。安朵、白露、沈知意、秦红都来了。宋诗语也来了,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台下。剪彩的时候,苏婉站在我左边,Marie站在我右边。 苏菲站在台下,拿着手机拍照。宋诗语也拿着手机。两个女人,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神情。 Marie上台致辞,用法语说了一段,苏菲翻译。“洛可可与远月的合作,是中法美容行业的一次完美结合。远月在上海的店,是我们在中国最高端的一家店。感谢林总,感谢苏婉店长。” 台下鼓掌。白露走过来,跟我碰了一下杯。“林远,你现在是上海老板了。” “还不是。店刚开,路还长。” 安朵也走过来。“林远,你下一步打算干什么?” “去北京。” “北京?你疯了?上海还没站稳。” “上海稳了再去北京。一个城市一个城市来。” Marie听到我们的对话,笑了。“林总,你这个人,胃口很大。” “不是胃口大。是停不下来。” 上海店开业后的第三周,杭州又开了一家分店。苏婉调去上海后,杭州店交给了新店长,一个叫小王的女孩,在远月干了两年,从美容师一步步做到店长。苏婉走之前,拉着她的手说,杭州店交给你了,别给我丢人。小王说,婉姐你放心,杭州店就是我的命。 远月在省城、杭州、上海三地一共有了十三家店。年营收突破了一个亿,净利润两千万。姜月说,远月可以筹备上市了。安朵说,再等一年。Marie说,洛可可可以帮远月在法国上市。我说,远月不上市。 “为什么?”安朵问。 “上市了,就要听股东的话。我不想听别人说话。” 安朵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太倔。” “不是倔。是想自己说了算。” 车的事,是安朵先提的。 那天她从上海来省城开会,看到我的白色奥迪,皱了皱眉。“林远,你还开这辆车?” “怎么了?” “你是省城最大美容机构的老板,开一辆A4,客户怎么看你?” “客户看的是我的技术,不是我的车。” “技术是技术。面子是面子。你不能总让客户觉得你还是个打工的。” 白露在旁边插嘴。“林远,我认识路虎的人,给你优惠。” “不需要优惠。我自己买。” 白露看了我一眼。“你现在有钱了?” “买辆车的钱还有。” 周末,我去了省城最大的路虎4S店。宋诗语陪我去的,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清爽。销售顾问是个年轻小伙子,嘴很甜,一口一个“林总”。 “林总,您看这款揽胜,行政加长版,3.0T,400马力,配置到顶。落地一百八十万。” 宋诗语在旁边吸了一口凉气。我看了看那辆车,黑色的,很大,停在展厅里像一座小山。 “有现车吗?” “有。刚到的,就这一台。” “提车。” 销售顾问愣了一下。“林总,您不需要试驾?” “不需要。” “那您是全款还是贷款?” “全款。” 宋诗语在旁边拉了拉我的袖子。“林远,一百八十万,你疯了?” “没疯。该换了。” 提车那天,我开着那辆黑色揽胜回了远月。车子很大,视野很高,坐在里面,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脚下。白露站在店门口,看着那辆车,吹了一声口哨。“林远,你现在像老板了。” “以前不像?” “以前像开滴滴的。” 我笑了,把车钥匙扔给她。“你试试。” 她接住钥匙,上了车,一脚油门,黑色揽胜冲出停车场,消失在街角。 宋诗语站在我旁边,看着那辆车远去的方向。“林远。” “嗯。” “你真的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强了。” 晚上,宋诗语做了一条清蒸鲈鱼,鱼肉很嫩。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自己没怎么动。 “林远。” “嗯。” “你今天买那辆车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想我爸。” 她放下筷子。“你爸?” “他以前在村里开拖拉机,帮人运砖头。他说,什么时候能开上小轿车就好了。他没等到。” 宋诗语走过来,抱住我。“林远,你爸会为你骄傲的。” “也许吧。” 那辆黑色揽胜停在远月旗舰店门口,成了省城美容行业的一个符号。有人说林远飘了,有人说林远真有钱,有人说林远的路虎是租来的。 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因为我知道,这辆车不只是车。它是我从村里走到省城、从月薪三千五到年营收过亿的见证。 苏菲从上海来省城出差,看到那辆揽胜,笑了。“林总,你这辆车,比我的公寓还贵。” “苏总,你的公寓在上海,比我这辆车贵十倍。” “那不一样,公寓是家,车是工具。” “对我来说,车也是工具。但有时候,工具得配得上用工具的人。” 换车之后,我本以为生活不会有什么变化。车终究是车,代步工具而已。但很快我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黑色揽胜停在远月旗舰店门口的第一周,就有三个新客户办卡的时候特意问前台:“门口那辆路虎是你们林总的?”前台小姑娘说是。她们就笑了,说林总年轻有为。 白露说这是人之常情——客户觉得你有实力,才敢把钱花在你店里。你开个二十万的车,人家怕你随时跑路。你开二百万的车,人家觉得你这店稳如泰山。我说这是虚荣,她说不是虚荣,是信任的通行证。 我不完全认同,但生意确实好了那么一点点。 真正让我意外的,不是这些。 那天下午,我去省城大学参加一个创业分享会。不是我想去的,是省城大学商学院的院长通过周太找到我,说想请我跟学生们讲讲创业经历。我本来想推掉,周太说这对远月的品牌有好处。 年轻学生是未来的消费主力,现在让他们知道远月,以后他们有钱了,自然就来消费了。我觉得有道理,就答应了。 分享会在商学院的一个阶梯教室里,来了大概两百多个学生。我讲了一个小时,从滨海打工讲起,讲到红颜、孙曼丽、赵德明、杨国强、美天、洛可可。学生们听得很认真,有人做笔记,有人用手机录音。 问答环节很热闹,有人问创业最难的是什么,有人问美容行业的前景,还有人问我单身吗。 全场笑了。提问的是一个坐在前排的女生,长头发,大眼睛,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看起来很年轻。 说二十岁都有人信,我说已经有女朋友了。她没再追问,但眼睛里有一种不服气的光。 第一卷 第117章 女大学生 分享会结束后,院长请我吃饭。他姓刘,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他说省城大学想跟远月合作,办一个美容行业的定向培养班。远月出师资和实习岗位,学校出场地和学生。 学生毕业后直接进远月工作,省去招聘和培训的成本。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答应让沈知意对接。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校门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路面上。我正要上车,那个提问的女生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 “林总,能给我签个名吗?” 我愣了一下。“我又不是明星。” “你是我们的偶像。” 我接过书,翻了翻,是一本创业类书籍,扉页上已经签了好几个人的名字,都是省城的企业家。我在空白处签了名,把书还给她。 “谢谢林总。我叫许诺。许愿的许,诺言的诺。” “名字挺好听的。” 她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林总,我能加你微信吗?以后创业方面的问题想请教你。”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她。 许诺加了我的微信之后,最初几天没怎么说话。我以为她只是客气一下,就没在意。 没想到一周后,她突然发来一条消息,是一篇关于美容行业数字化转型的论文,洋洋洒洒八千多字,数据很扎实。 她说这是她写的课程论文,导师给了九十分,想请我看看。 我翻了翻,确实写得不错。指出了几点可优化的地方,她很快修改并发回来,还说谢谢林总。 我说不客气。本以为到此为止,但她开始频繁请教问题,一周三四次,每次都很认真、有分寸,不像是没话找话,是真的在做研究。 有天晚上,她发消息问:“林总,远月现在有线上业务吗?我是指电商,不是平台团购。” 我说没有,美容行业线上很难做,客户需要到店体验,线上只能卖护肤品。 她说:“洛可可的产品呢?那些可以在线上卖吧?包装精美、品牌有知名度、客户复购率高,做电商应该很有潜力。” 我愣了一下,之前团队讨论过这个问题,认为线上会冲击线下高端体验。但许诺从另一个角度切入——线上做引流款,线下做利润款,两条腿走路,也许比单一模式更强。 我把这个想法跟苏菲说了,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说可以试试。 苏菲问她是谁,我说是一个大学生。她笑了,说女大学生吧,我没接话。 许诺来远月旗舰店参观,是第二周的事。 她说想来店里看看,写一份调研报告,作为期末作业。我没理由拒绝。她来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化了一点淡妆,看起来比在学校时成熟不少。 沈知意接待了她,带她参观了店铺,介绍了产品线和客户服务流程。她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笔记,偶尔问几个问题,都很专业。 参观结束后,沈知意过来跟我说:“林总,这个女孩不简单。她问的问题,比我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还专业。” “她是商学院的学生,学这个的。” “不是学的问题。是用心。” 我请许诺在附近的咖啡厅喝了一杯。她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一杯拿铁,用勺子慢慢搅动。 “林总,远月有没有考虑过做自己的电商平台?不是上美天那种,是自己做一个小程序或者APP。客户在线上预约、购买产品、查看护理记录。 数据沉淀下来,可以分析客户偏好,做精准营销。” “你懂得挺多。” “上课学的,再加上自己看了一些书。” “你有没有兴趣来远月实习?” 她放下勺子,看着我。“真的可以吗?” “可以。我让沈知意安排。” “谢谢林总。”她笑得眼睛弯弯的。那天阳光很好,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窗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发光。 许诺来远月实习的消息,宋诗语很快就知道了。 她没说什么。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她突然问我:“林远,那个实习的女大学生,叫什么来着?” “许诺。” “长得漂亮吗?”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不难看。”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林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会说‘没你漂亮’。” 我愣了一下。“宋诗语,你又不高兴了?” “没有。我就是觉得,你最近变了。” “哪里变了?” “说话的方式变了。以前你怕我不高兴,现在你不怕了。” 我想解释,但不知道从哪说起。她站起身收拾碗筷,端起盘子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我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宋诗语,她只是实习生。” “我知道。” “我跟她没什么。” “我也知道。” 她转过身看着我。“但你知道她怎么想吗?” 我没接话。她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走过来靠在我胸前。 “林远,我不怕你被别人抢走。我怕你自己把持不住。” “我不会。”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我。“林远,你这个人,对女人太好了。好到她们会误会。” “那你误会了吗?” “没有。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有谁。” 许诺的实习很顺利。沈知意说她学东西快,做事又细心,还特别机灵。同事们都喜欢她。她把远月的线上预约小程序做出来了,界面简洁,操作流畅,客户反馈不错。 上线第一周,预约量增加了百分之二十。 沈知意在会议上表扬了她,她站在台上脸都红了,说这都是林总指导有方。我坐在台下忍不住笑起来。她看到了我的笑,也笑了,笑得特别灿烂。 苏菲来省城出差,认识了许诺。两个人聊了几句,苏菲用法语说了一句什么,许诺竟然用流利的法语回应了。 苏菲愣了一下,接着笑出声来,两个人叽叽喳喳聊了好一会儿。 “林总,你从哪找的这个小姑娘?法语这么好。” “省城大学的学生,她在法国交换过一年。” “不错。以后可以帮我翻译。” 许诺听到苏菲的夸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第一卷 第118章 青春洋溢 有一天晚上,许诺加班到很晚。 我从办公室出来,看到她还在电脑前,对着屏幕敲键盘。沈知意已经走了,前台小姑娘也下班了,店里只剩下几个保洁阿姨在打扫卫生。 “许诺,还不走?” “马上就好。这个数据表还差一点。” “明天再做吧。太晚了。” “没事,快做完了。” 我走到她身后,看了看屏幕。她在整理远月过去一年的客户数据,准备做一个分析报告。数据很多很杂,她做了一个表格还没完全整理好,但框架搭得很清晰。 “你做的?” “嗯。我想看看哪些客户流失了,为什么流失。能不能找出规律,做针对性的挽回。” “这个想法不错。” 她转过头,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林总,你觉得我能留下来吗?毕业之后。” “想来远月?” “想。” “那就来。我欢迎。” 她笑了,眼睛亮得像有星星在里面。那一瞬间,我想起苏婉、宋诗语、苏菲——她们都曾这样笑过。不同的女人,不同的笑容,但同样让人心动。 我后退了一步。“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太晚了,不安全。我送你。” 她没再推辞。 许诺住在学校宿舍,离省城大学不远。 车上,她坐在副驾驶,手指在安全带上轻轻摩挲,看着窗外的夜景,没怎么说话。路灯的光一盏一盏打在她脸上,明暗交替,她的侧脸在光影里忽隐忽现。 “林总。” “嗯。” “你创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弃?” “想过。很多次。” “那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因为不能放弃。放弃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来省城。后悔做美容。后悔遇到那些人。” 我想了想。“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后悔没用。” 她沉默了一会儿。“林总,你说话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会说一大堆道理。你只说一句,但这一句够我想很久。” “那就是一句废话。” 她笑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距离感的那种笑,而是真的开心的、心防卸下后的笑。 车停在她宿舍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 “林总。” “嗯。” “谢谢你送我。” “不客气。”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回来,弯腰看着车里的我。 “林总,晚安。” “晚安。” 她笑了,转身跑了。白色的连衣裙在路灯下晃了一下,消失在宿舍楼门口。 我坐在车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踩着油门,驶入夜色。 宋诗语还没睡。 她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跟许诺在食堂吃的。” 她放下书。“你跟她一起吃饭?” “她加班,我陪她吃了工作餐。” 宋诗语站起来,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林远。” “嗯。”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十一点。” “你送一个女大学生回宿舍,送到十一点。” “她加班,太晚了不安全。” “远月员工那么多,你一个一个送?” 我看着她的眼睛。“宋诗语,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也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林远,我不是不让你对别人好。我只是怕你对别人好到忘了谁才是你的人。” 我拉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 “不会忘。”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一样。” 她靠在我胸口,没再说话。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白花花的。 我抱着她,脑子里却闪过许诺刚才的笑容。 有些事,不用说。但有些事,已经开始了。 许诺的实习期原本只有一个月,沈知意在她到岗第三周就来找我,说想让她留下来继续做。“林总,这个小姑娘真的不错。 她做的客户流失分析报告,比我原来那个市场部主管半年做的都有用。而且她那个线上预约小程序,客户反馈特别好,使用率已经超过六成了。” 我翻着她写的分析报告,数据清晰,图表简洁,每条建议都落在实处。不像是大学生写的,像是干了好几年的资深运营。 “她愿意留下来吗?” “愿意。她说远月是她最理想的实习单位,毕业了也想留下。” “那就留。给她开实习工资,按正式员工的一半。” “好。对了林总,她还提了一个建议。她说远月可以把洛可可的产品做成线上商城,不依赖美天,自己做一个小程序电商。” 我放下报告。“她跟你细聊过吗?” “聊过。她说洛可可的产品有品牌知名度,包装精美,适合线上销售。客户在线上下单,可以选择快递到家,或者到店自提。自提的客户顺便做护理,还能带动线下的流量。线上线下一盘棋。” 苏菲在旁边听得认真,点了点头。“这个想法不错。洛可可的产品在法国也有电商渠道,做得挺好的。 中国人现在习惯线上购物,但是高端护肤品线上卖,关键是信任。远月的线下店可以背书,告诉客户官网发货,假一赔十。客户信任远月,就敢在线上买。” 沈知意说:“林总,要不让许诺专门负责这个项目?给她两个月时间,把线上商城搭起来。” “好。你跟她说,这是她的第一个正式项目。做成了,毕业后直接转正。” 许诺知道后很高兴,当场就在办公室里蹦了起来。沈知意说注意形象,她连忙收住笑,规规矩矩鞠了一躬,说谢谢林总、谢谢沈总监。出来后她跑到我办公室门口,探进头来。 “林总,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项目做成了再说。” “一定。”她攥着小拳头,转身走了,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线上商城的准备工作比想象中复杂。小程序开发、支付接口、物流对接、客服培训,每一项都需要协调。许诺白天在远月办公,晚上回学校写论文,周末还要去洛可可的仓库盘点库存。苏菲说她最近瘦了不少,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有一天我去库房巡场,看到她蹲在地上盘点货品,手边放着一瓶矿泉水和半个没吃完的面包。 “许诺,中午就吃这个?” 她抬起头,看到是我,连忙站起来。“林总,我忘了带饭卡。” “那就去食堂吃。我请客。” “不用了,我吃面包就行。” 我看着她手里的半块面包。“这是命令。”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林总命令,我必须执行。” 食堂里,她点了两菜一汤,吃得很快,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我坐在对面,看着她。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还好。就是论文有点赶,导师催得紧。” “论文写什么?” “远月的品牌战略。”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把远月当成案例分析了,你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写得客观就行。” “很客观。把你打败孙曼丽那段也写了,还引用了新闻报道。” “那段别写。”我说,“低调点好。” “已经写完了,导师说这部分是最精彩的。”她抬起头,“林总,你这个人,做了那么多事,怎么还这么低调?” “不是低调。是不想惹麻烦。” 第一卷 第119章 聪明的许诺 线上商城上线那天,许诺站在收银台旁边,和沈知意一起盯着后台数据。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上线第一个小时订单量四十七单,销售额两万三千。不算多,但作为第一天,可以接受。 许诺紧握拳头,小声欢呼。 “林总,我们做到了。” “才开始。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知道。但至少开了个好头。”她转过来看着我,眼里全是光,“林总,谢谢你相信我。” “你值得相信。” 她低下头,耳朵红了。 苏菲从上海打来电话,问线上商城的销售情况。我把数据说了,她挺满意,说洛可可总部也很关注这次尝试,如果效果好,考虑把整个中国区的电商业务交给远月代理。我说要看后续数据,她说到时候来省城庆祝。 挂了电话,我看到许诺正看着手机屏幕傻乐。 “笑什么?” “我导师给我发消息了,说看到远月的线上商城了,夸我行动力强。” “你导师怎么知道的?” “我跟他说的。他说等数据稳定了,想请你去学校再做一次分享,专门讲远月的数字化转型。”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应该去。对远月的品牌有好处,而且学生也是潜在客户。他们现在没钱,但过几年就有钱了。” 我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会为远月着想。” “因为我毕业后就指着远月了。”她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宋诗语对许诺的态度,一直淡淡的。 不热情,也不冷淡。她在店里遇到许诺会点点头,说声“辛苦了”,但从不多聊。许诺对她很尊敬,每次见面都叫“诗语姐”。 有一天晚上,宋诗语突然问我:“林远,那个许诺,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正对着电脑看线上商城的数据报表,头都没抬。“你想多了。” “没想多。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她看谁都那样,眼睛大。” 宋诗语合上手里的书,走到我旁边坐下。“林远,我不是吃醋。我只是想说,你对她好可以,但别让她误会。” “她没误会。她知道我有女朋友。” “知道是一回事,心里怎么想是另一回事。” 我放下鼠标,转过身看着她。“宋诗语,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我想说,我压力很大。” “压力?” “你身边的漂亮女人太多了。安朵、白露、苏菲,现在又来了一个许诺。她们每一个人都比我厉害——安朵有钱,白露有人脉,苏菲有才华,许诺年轻漂亮又有能力。我有什么?一个做设计的,赚不了几个钱,连自己工作室都养不活。” 我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身边。“你有我。” “你又不是东西。” “对,我不是东西。”她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我也笑了。“宋诗语,你不需要跟她们比。你是你,她们是她们。我心里有谁,你不知道吗?” 她靠在我肩膀上。“知道了。但你以后少跟许诺单独吃饭。” “好。” “单独见面也不行。” “好。” “她发你消息,你要给我看。” “好。你也要看我和苏菲的聊天记录吗?” 她抬起头。“还有苏菲的?” 我摇了摇头。“开个玩笑。” 她继续靠在我肩膀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花花的。 线上商城的数据在第二周开始爆发。不是因为我们做了什么,是洛可可总部在法国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推荐,配合一个欧洲明星晒了洛可可的产品,中国这边的消费者看到了,顺藤摸瓜找到远月的线上商城。 许诺把后台数据做成报表打印出来,在我的办公桌上摊开。“林总,这一周我们卖了八十万。光是洛可可的精华液就卖了三百瓶。” “仓库库存够吗?” “够。苏菲提前备了货,她说法国那边预计到会有拉动作用。” “她怎么知道的?” “她说这叫品牌效应,不是短期爆发,是长期积累。”许诺指着报表上的曲线,“林总,这种增长还会持续。我们得把客服团队扩大,现在三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你写个方案,我批。” “好。”她收起报表,又停了一下。“林总,还有一件事。导师想让你下周三去学校做分享,这次不是商学院,是全校的创新创业大讲堂,好几百人呢。” “你导师还真把我当案例了。” “因为你值得呀。”她脱口而出,意识到太直接了,耳朵又红了。 “行。我去。但你得陪我。” “我?” “你牵线的,你负责。” 她抬起头看着我。“林总,你不怕诗语姐误会?” “她已经误会了。再多一次也没关系。” 许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了出去。 周三,省城大学。创新创业大讲堂。 阶梯教室坐满了人,不只是学生,还有一些年轻教师和校外来的创业者。院长先做了开场介绍,然后请我上台。 我讲了四十分钟,从滨海打工讲到省城第一,从孙曼丽讲到美天,从美天讲到洛可可。最后我说了线上商城的案例,是许诺做的。 “这是一个大三女生的作品。她叫许诺,今天也在现场。” 台下有人鼓掌,许诺坐在第二排,脸红红的。 问答环节,有人问创业过程中最大的困难是什么。我说是对抗孤独,不是没钱没人脉,是你做了决定所有人都不理解,你必须一个人扛着。 台下安静了,许诺看着我,眼神里有光。 分享会结束,院长请我吃饭,许诺作陪。饭桌上,许诺频频给我倒茶,殷勤得像个小媳妇。院长开玩笑道:“许同学,你对林总这么体贴,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许诺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林总是我老板,我应该的。” 院长笑着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回到远月已经快晚上十点了。许诺喝了点酒脸红红的,走路有点晃。 “许诺,你打车回去吧。” “不用,我坐公交。” “不安全,打车我报销。” “林总,你今天讲得真好。尤其是那句‘对抗孤独’,我差点哭了。” “你喝多了。” “没喝多。我就是觉得,你太不容易了。”她抬起头看着我,“林远。” 她叫的是我的名字,不是“林总”。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红红的。 “许诺,你该回去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来,低下头。“对不起,林总。我喝多了。” “没事。走吧,我帮你叫车。” 她没再说话。上车后,她摇下车窗看着我。 “林总,晚安。” “晚安。” 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宋诗语这次没问。我在她家楼下停了车,上楼,开门。她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声音抬起头。 “回来了?” “回来了。” “分享会怎么样?” “挺好。院长请吃饭,所以回来晚了。” “许诺也去了?” “去了。她是牵线人。” 宋诗语放下书,走过来帮我脱外套。“林远。” “嗯。” “你知道今天几号吗?” “十二月二十号。怎么了?” “十二月二十号,是我们在一起两周年的日子。” 我愣了一下。完全忘记了。宋诗语看着我,眼眶渐渐泛红。“你忘了。”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她靠过来,抱住我。“记得也好,忘了也好,反正你在我身边。” 窗外的月光很亮,落在地板上白花花的。 我抱着她,脑子里却闪过许诺今晚看我的眼神。 有些事已经开始了。但我不会让它失控。 线上商城的第三周,卖了五十万。比第二周少了三十万,但许诺说这是正常的回落,因为第二周是爆发性增长。长期来看,每周稳定在三十到五十万之间是健康状态。 苏菲从上海来省城,亲自看了后台数据,很满意。“林总,洛可可总部那边已经决定了,把整个中国区的电商业务交给远月代理,合同下个月签。” “条件呢?” “跟线下一样,利润五五分。” “好。”伸出手,准备握手。 她握住我的手,很用劲,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用力。“林远,恭喜你。” “不是恭,是开始。” 许诺站在旁边,苏菲走后她轻声说:“林总,线上商城是我做的第一件事,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件。” 沈知意也在旁边,看她一眼。“林总,这个徒弟我要定了。毕业了她归我。” “你问她愿不愿意。” “我当然愿意。”许诺声音清亮。 店里的人都笑了,大家都很喜欢这个青春洋溢的女孩子。 第一卷 第120章 懵懂的青春 许诺正式接手远月线上业务的第三个月,业绩翻了四倍。洛可可的产品在她手里像是被施了魔法,每一次促销都能精准踩中客户的痒点。 三八妇女节那天,她策划了一场“法国女人不老的秘密”主题活动,请苏菲录了一段法语视频,配中文字幕,发在线上商城首页。 当天销售额突破六十万,是小程序上线以来的最高纪录。 沈知意在周会上念数据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线上商城这个月的净利润是九十二万,占了远月总利润的三分之一。按这个势头,下个月就能超过省城任何一家线下店。” 白露也在场,她是来续约护肤品供应合同的。听完数据,她转头看了许诺一眼。“林远,你从哪挖来的人?我也想要一个。” “省城大学,她还没毕业,六月才拿学位证。” “没毕业就这么厉害?毕业了还得了?” 许诺坐在会议桌的角落里,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那是苏菲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很喜欢,每天都戴着。听到白露夸她,她低下头,耳朵微微泛红,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白总过奖了,是林总给我机会。” “别谦虚。有机会也得抓得住才行。” 会议结束后,许诺跟着我进了办公室,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林总,这是下个月的促销方案,我做了三个版本。” “放桌上,我下午看。” 她放下文件,没有走。我抬起头。 “还有事?” “林总,我想跟你商量一个事。”她在我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我想做一个小红书账号,专门推洛可可的产品。现在年轻人都刷小红书,我们的目标客户也在上面。与其让别人种草,不如我们自己种。” “你会做吗?” “我研究过了。小红书的算法是去中心化的,内容好就有流量,跟粉丝量关系不大。我有把握。” “需要什么资源?” “产品样品,预算每个月五千块投流,还有——你的肖像权。” 我愣了一下。“我的肖像权?” “对。我想让你出镜。远月的创始人亲自推荐产品,比什么网红都有说服力。”她看着我的眼睛,表情很认真,不是开玩笑。 我想了想。“先试一期。效果好再继续。” “好。”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林总,还有一件事。” “什么?” “下周是我的毕业答辩,你来看吗?” “几点?” “下午两点,省城大学商学院。” “行。我去。” 她笑了,笑得很灿烂,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像三月的柳枝。 宋诗语最近越来越忙了。她的设计工作室接了一个大项目,省城一家高端酒店的整体软装设计,工期紧,甲方要求高。她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我到家已经睡了,她也才刚回来。 桌上留着菜,锅里热着汤,但人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未回复的工作消息。 我轻轻把她抱回卧室,给她盖好被子。 “林远……”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睡吧。” 她翻了个身,手搭在我胳膊上,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比我起得早。我在卫生间刷牙,她站在门口,穿着我的白衬衫,头发散着,脸上没化妆。 “林远。” “嗯。” “你下周要去省城大学看许诺的毕业答辩?” “她邀请我了,我答应了。” “你以前从来不看员工毕业答辩的。” “她不是普通员工。” 她沉默了几秒。“因为她是女的?” “因为她负责线上商城,业绩做得不错。我想留住她。” 宋诗语没再说话,转身去了厨房。锅里的油滋滋响,鸡蛋的香味飘过来。我刷完牙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她。 “宋诗语,你不高兴了?” “没有。就是觉得,你对她太好了。” “我对谁都好。” “你对苏婉好,因为她是你的恩人。你对沈知意好,因为她是你的合伙人。你对许诺好,是因为什么?” 我想了想。“因为她值。” 她关了火,转过身看着我。“林远,我不是吃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东西给多了,别人会想要的更多。” “她要什么?” “你不知道?” 我看着她,没说话。 许诺的毕业答辩在省城大学商学院的学术报告厅。我到的时候,报告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学生、有老师,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企业来挖人的HR。 她站在讲台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化了一点淡妆,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不少。跟那个在库房吃面包的小姑娘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她的论文题目是《远月国际的品牌战略与数字化转型》。答辩的时候,她讲得很流畅,语速不快不慢,每个数据都信手拈来。导师们问得问题,她对答如流,没有一丝慌乱。 我在台下听着,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骄傲,欣慰,还有一丝不安。 答辩结束,导师组给了全优。她说了一番致谢词,最后特意提到我。“最后我要感谢远月国际的林远林总。没有他的信任和支持,就没有这篇论文,也没有今天的我。谢谢你,林总。” 全场目光投向坐在最后一排的我。有人鼓掌,有人回头张望,几个HR开始在底下交头接耳。 许诺从台上下来,快步走到我面前。“林总,我通过了。” “看到了。不错。” “那我的转正申请……” “回去就批。”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里闪着光。 “走吧,我请你吃饭。” “好啊。” 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们走出报告厅,正好撞上她的导师,姓陈,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教授。陈教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许诺,笑着说:“许同学,你导师我还在呢,请吃饭不带上我?” 许诺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陈老师,当然带你。” “逗你的。你们去吃吧。”陈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对我说,“林总,许诺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你好好培养她。” “我会的。” 陈教授走了。许诺站在那里,风吹起她西装裙的下摆,她用手按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第一卷 第121章 约会 我开车带她去省城大学附近的一家餐厅,不是第一次来,之前她也带我来过。菜还是那些菜,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但这次的气氛不一样。 以前吃饭,她总是小心翼翼的,说话之前先观察我的表情,夹菜都只夹自己那一侧的。今天她放松多了,话也多起来。 “林总,你当初创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能做到现在这么大?” “没有。走一步看一步。”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走对了?” “撞墙了就知道。” 她笑了。“你这个比喻好。撞墙了知道疼,疼了就换条路。” “你倒是会总结。” “跟你学的。”她端起水杯,“林总,谢谢你。” “谢过了。” “谢多少次都不够。没有你,我可能现在还在到处投简历。” “以你的能力,不愁找不到好工作。” “但找不到像你这样的老板。” 我看着她,放下筷子。“许诺。” “嗯。” “你知道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有能力。” “我知道。” “那就行。” 她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她的耳朵红了。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餐厅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十九岁,青春洋溢,未来还有无数可能。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而我已经走了很远。两条线交汇在这个下午,以后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线上商城的业绩在四月份又创新高。 许诺把小红书账号做起来了,第一期视频是我出镜的,拍的是洛可可精华液的使用体验。她让我对着镜头说“这瓶精华液,我用了一个月,皮肤状态稳定了不少”。 我照着说了,效果出奇地好。播放量二十多万,评论里有人说“老板好帅”“这么年轻的创始人”“路转粉了”。 第二期是我和苏菲一起拍的,在店里做护肤示范。苏菲用法语介绍产品,我翻译。底下评论更热闹了——“老板的法国女搭档好美”“两个人在一起好般配”“这是情侣档吗”。 宋诗语看到这条评论,把手机放在桌上,没说话。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说:“网友瞎说的,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但她心里怎么想的,你知道吗?” “谁?” “苏菲。你知道她怎么想的。” 我没接话。她继续低头吃饭。那天晚上的酸菜鱼,她只吃了两口。 许诺的转正手续办得很快。沈知意给她定的岗位是线上运营部经理,直接向我汇报。办公室里几个老员工私下议论,说她升得太快,才来了几个月就当经理。 许诺听到这些议论,没有辩解,也没有生气。她只是更拼命地工作,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有一天,苏菲从上海来省城开会,会后和我、许诺一起吃饭。苏菲喝了两杯红酒,拉着许诺的手说:“许,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许诺笑了。“苏菲姐,你还年轻呢。” “我不年轻了,三十五了。”苏菲看着她,“但你比我聪明,比我勇敢。你遇到了一个好老板,我当年没有。” 许诺看了我一眼。“我知道我很幸运。” 苏菲也看了我一眼。“林远,你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拼命吗?” “为了证明自己。”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不想让你失望。” 许诺低下头。“苏菲姐,别说了。” 苏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好,不说。” 我夹了一块鱼,嚼了半天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五月的省城,天气开始热了。 远月旗舰店门口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绿叶,遮住了大半个门头。 许诺正在店门口的台阶上等车来接,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深灰色的西装裤,脚下一双小白鞋,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稚气。 “林总,下周的线上促销方案我已经发你邮箱了。主题是‘520’,主打情侣套餐。洛可可的精华液和男士护肤套装捆绑销售。我算过了,客单价能提高百分之四十。” “你连男士护肤都考虑进去了?” “远月的客户大多是女性,但她们有男朋友、有老公。520这种节日,女性给男性送礼物的比例不低。我们不做,别人就做了。” “什么时候想通的?” “昨晚刷了一晚上小红书,看了几百条520送礼笔记,总结出来的。” 她笑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我看着她,想起她刚来远月的时候,那个在库房蹲着吃面包的小女孩。 如今她已经能独当一面,在战略会议上跟安朵、苏菲平起平坐,在数据上跟沈知意据理力争,在客户面前从容得体。她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快到让我都有些不安。 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回头看我。“林总,晚上苏菲姐请客,你去吗?” “几点?” “七点,法式餐厅,上次那家。” “行。” 她笑了,上了车。 苏菲选的法式餐厅在省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不是第一次来了。我到的时候,苏菲和许诺已经在了,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用法语聊着什么。 许诺的法语进步很快,虽然还有口音,但已经能流畅对话了。苏菲看到我,笑了,朝我招手。 “林远,这边。” 我走过去坐下。许诺给我倒了一杯红酒。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聊你们中国的酒桌文化。”苏菲端起酒杯,“她说你们都爱劝酒,把客人灌醉了才叫热情。” “也不是所有人。有些人不喝。” 许诺立刻接话:“林总就不太喝。” 苏菲看着我。“你不太喝?” “应酬的时候喝一点。平时不喝。” 苏菲笑了笑。“那今晚算应酬吗?” “算。跟你吃饭,算应酬。” “那你要喝一点。” “好。” 她们聊得很多,从法国大选聊到中国电商法,从洛可可的新品聊到远月的上市计划。我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插几句。 许诺说话的方式越来越像我——先讲数据,再说结论,最后给方案。苏菲也注意到了,她说许,你现在说话的方式跟林远一模一样。 许诺看了我一眼。“跟优秀的人学,才能变得优秀。” 苏菲笑了。“你以前可不这样夸人。” “以前没遇到值得夸的人。” 那天晚上喝了不少,苏菲脸红红的,许诺也脸红红的,只有我还算清醒。苏菲先走了,她明天一早要飞回法国。 我送她上车,她拉着我的手说:“林远,你怎么确定哪个人适合你?”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模糊的光,杯中的酒意尚未退去。 我说,不确定。试了才知道。 她松开手,上了车。车开了,她摇下车窗,朝我挥手。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身,看到许诺站在餐厅门口,手里拎着我的外套。 第一卷 第122章 猜忌心 “林总,你的外套。” “谢谢。” “苏菲姐是不是喝多了?” “嗯。” “她好像有话要跟你说。” “她说了。” “什么?” “不确定的事不要轻易尝试。” 许诺愣了一下。“你信吗?” “信,也不信。” 上了车,许诺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林总。” “嗯。” “你觉得我适合远月吗?” “适合。” “那适合你吗?” 我握着方向盘,手指微微收紧。 “许诺,你喝多了。” “没有,我只喝了两杯。” “你脸红了。” “那是风吹的。”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很亮。她伸过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林远,你心里有别人,我知道。但我心里有你,你不知道。” “许诺——” “你不用回答。”她收回手,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路。“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车里安静了。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空调的风轻轻吹着。 我踩下油门,车子驶入主路。省城的灯火在两侧飞快后退,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送她到宿舍楼下,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回来,弯腰看着车里的我。 “林总,晚安。” “晚安。” 她笑了,转身走进宿舍楼。 我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手机震了。宋诗语的消息。 “林远,今晚还回来吗?” “回。在路上。” “好,我等你。” 我踩下油门,黑色揽胜在夜色中穿行。 宋诗语还没睡,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回来了?” “嗯。” “苏菲走了?” “走了。” “许诺也回去了?” “送回去了。”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林远。”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 我看着她。她穿着一件旧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没有化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灯光下,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甚至有些憔悴。 “宋诗语,你最近太累了。那个酒店的案子,能不能推掉?” “推不掉。签了合同的。” “那我帮你找一个助理。” “不用。我自己能行。” 她转身走回沙发坐下,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书。 “林远。” “嗯。” “你觉得许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工作能力。” “不错。” “人呢?”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宋诗语,你到底想问什么?” 她放下书,看着我。“我想问你,你对她有没有感觉?” “她是我的员工。” “苏婉也是你的员工。” “苏婉是我姐。” “苏菲是你的合作伙伴。” “宋诗语——” “白露、安朵、沈知意。每一个你都有理由。但你对她们好,不只是因为她们是你的员工、合作伙伴、姐。你对她们好,是因为你心里有她们。” 我沉默了。 “林远,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想知道,我在你心里,还是不是那个最重要的人。” “是。” “那你为什么对她们那么好?” “因为她们对我好。” 她靠过来,把脸埋在我胸口。“林远,我怕。” “怕什么?” “怕你被别人抢走。” “不会。”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一样。” 我抱着她,没说话。她说得对,我对她们好,不只是因为她们是员工、合作伙伴。是因为她们每一个人对我来说都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谁,我心里清楚。 有些话不用说,说了反而轻了。 第二天早上,许诺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截图。小红书后台的数据,远月的官方账号粉丝突破了十万。 她配了一句话:“林总,十万人了。” 我回了一个字:“好。” 她又发了一条:“等你庆祝。” 我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晚上请你吃饭。” “就咱俩?” “你想叫谁?” “就咱俩。” 我看了一眼正在厨房煎鸡蛋的宋诗语,把手机扣在桌上。 “林远,谁的消息?”宋诗语头也不回地问。 “许诺。小红书粉丝突破十万了。” “好事啊。你怎么回复的?” “说晚上请她吃饭庆祝。” 她关了火,转过身看着我。“你请她吃饭?” “员工庆祝,正常。” “我知道。”她走过来,把盘子放在桌上。“那你吃完早点回来。” “好。” 她没再说什么,坐在对面开始吃早饭。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小红书的粉丝突破十万之后,许诺像换了个人。不是变得骄傲,是变得更拼。她每天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一点才走,周末也不休息。沈知意说她是“永动机”,白露说她是“拼命三娘”,苏菲说她像年轻时的自己——不是夸,是心疼。 六月初,许诺策划了一场“618”大促。这次她没有沿用之前的老套路,而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限时闪购,每个单品只卖二十四小时,过时不补。洛可可总部那边担心影响品牌调性,苏菲沟通了好几次才勉强同意。 结果出乎所有人预料。三天大促,线上商城卖了三百二十万,是平时一个月的三倍。洛可可的精华液在第二天下午就卖断货了,许诺紧急从法国调货,空运加急,三天到货,客户零投诉。 沈知意在周会上念完数据之后,整个会议室安静了好几秒。然后白露第一个鼓掌。“林远,你这个小姑娘,简直是印钞机。” 许诺坐在角落里,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我也忍不住笑了。“许诺,你上来说两句。” 她站起来,走到台前,深吸一口气。“这次大促的成功,不是我的功劳。是洛可可的产品好,是苏菲姐的供应链给力,是沈总监的线下店配合得好,是林总的信任。”她顿了顿,“我只是把大家的能力串起来了。” 沈知意笑着说:“你这谦虚得有点像林总了。” 许诺看了我一眼。“跟优秀的人学,才能变得优秀。” 白露在旁边低声说:“这小嘴,真会说话。” 散会之后,我叫住许诺。“618做得好。这个月奖金翻倍。” “林总,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和做得好,不一样。拿着。”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光。“林总,我不要奖金。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我想去法国。去洛可可总部培训一个月,学习他们的供应链管理和品牌运营。回来之后,线上的业务能再上一个台阶。” 我看着她。“你一个人去?” “嗯。” “不怕?” “怕,但不去,永远怕。” 我点了点头。“我跟苏菲说,让她安排。” 第一卷 第123章 宋诗语的沉默 宋诗语最近越来越沉默。 以前她会在饭桌上跟我聊一天的事——甲方又改方案了,助理又做错图了,楼下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挺好喝的。现在她很少说话,我问一句她答一句,我不问她就沉默地吃饭、洗碗、看书、睡觉。 我知道为什么,因为许诺。 许诺的每一次成功,都在提醒宋诗语自己不够好。她不是嫉妒,是自卑。她是设计师,有自己的工作室,在省城也算小有名气。 放在以前,这些成就能让她自信满满。但跟许诺比起来,她觉得自己暗淡了。 许诺三个月把线上商城从零做到月销百万,她做了一年多的工作室年营收才堪堪两百万。许诺是省城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导师的骄傲,她只是一个普通美院毕业的普通设计师。 许诺法语流利、刚入职就做到部门经理,她连英语都快忘光了。 “宋诗语,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有一天晚上我忍不住问。 “没有。” “你话都变少了。” “没什么好说的。” “你怎么了?” 她放下手里的书。“林远,你觉得许诺很厉害,对吧?” “她确实做得不错。” “那我呢?” “你也很厉害。你的工作室——” “我的工作室一年赚两百万,她一个月做三百万。你跟我说我也很厉害?” 我沉默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最近不说话吗?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说的那些数据、业绩、增长,我听不懂。你说的那些人—苏菲、白露、安朵、沈知意,她们比我厉害。现在又来一个许诺,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做得比我这辈子都好。” “宋诗语——” “你不用安慰我。”她站起来,“我去睡了。”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响。 许诺去法国的前一天,远月开了个小型欢送会。 沈知意定了一个大蛋糕,上面写着“祝许诺法国培训顺利”。白露送了一束花,苏菲送了一本法语词典,店里的小姑娘们凑钱买了一个行李箱。 许诺站在中间,手里捧着花,眼睛红红的。“谢谢大家。我会好好学,回来给远月做更大的贡献。” 沈知意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还不够。远月要做全国第一,我要帮林总实现这个目标。” 大家的目光都转向我。我端起酒杯。“去吧。学成了回来,远月需要你。” 许诺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散场之后,许诺走到我面前。“林总,我走之前,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当然。” 我们走到店门口。省城的夜风吹过来,她下意识地用手臂抱住胸。 “林总,我知道我有时候做得太过,让你为难了。” “没有。” “有。诗语姐看我的眼神,我知道她不喜欢我。不是因为我是坏人,是因为她怕我抢走你。” “她不会这么想。” “她会。因为如果我是她,我也会这么想。” 我看着她。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许诺,你去法国好好学习。其他的事,不要多想。” “嗯。我会的。” “那祝你一路顺风。” “林总。” “嗯。” “等我回来。” 她转身走了,走进夜色里,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 许诺去了法国之后,宋诗语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更糟。没有了许诺这个“靶子”,她开始把所有的不安都指向自己。 有一天晚上,我回到家发现她坐在沙发上哭。茶几上摊着几张设计稿,被揉成一团又展开,皱巴巴的。我走过去。 “怎么了?” “甲方不满意。改了八版了,还说不行。” “那就改第九版。” “我改不了了。”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林远,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不是没用。你是太累了。休息几天吧。” “休息了活谁干?” “推掉。违约金我出。” “我不要你出。”她站起来,“我不想像一个废物一样靠你活着。” “宋诗语——” “别说了。”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声。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响,每一声都像在提醒我时间正在流逝,而我们在渐行渐远。 许诺在法国培训期间,每周给我写一封邮件。不是工作汇报,是学习心得。她会把在洛可可总部学到的东西整理成文档,配上照片和图表,发给我。每封邮件的最后都会写一句:“林总,等我回来。” 我每封都回了,每个字都很简短:收到、不错、辛苦了。但她是那种不需要很多回应也能自己发光的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为什么要做。 苏菲从法国打电话来,说许诺表现很好,洛可可总部的培训师都很喜欢她。“你这个徒弟,将来不得了。” “我知道。” “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她太拼了。每天学到凌晨两三点,早上七点就起来。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你这个当老板的,得说说她。” “她听我的吗?” “她只听你的。” 我给许诺发了一条消息:“别太拼,身体要紧。” 她秒回:“林总,你也是在关心我吗?” 我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她发了一个笑脸。“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但苏菲后来告诉我她并没有注意,照样学到凌晨。 宋诗语的工作室终于出事了。 不是甲方跑路,是她自己搞砸了。一个酒店大堂的设计方案,她把尺寸标错了,施工队按图施工,墙砌歪了,大理石贴错了。甲方暴怒,要求赔偿。违约金加材料损失,一共六十万。 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在发抖。“林远,我完了。” “人在吗?” “在。” “安全吗?” “安全。” “那就没事。钱的事我来处理。” “我不要你的钱。” “那你要谁的?” 她沉默了。 我到她工作室的时候,她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那份错误的设计稿,眼泪已经流干了。办公室里的其他员工都下班了,只剩她一个人。 “走,回家。” “我不走。” “宋诗语,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我知道我解决不了。”她抬起头,“我什么都解决不了。工作室做不好,甲方应付不了,连设计都会画错。林远,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做这行?” “你适合。但你现在的心态不适合。休息一段时间,调整好了再回来。” “休息?休息了工作室怎么办?” “关了。” 她愣住了。“关了我的工作室?” “暂时关,不是永久。等你想清楚了,再开。”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我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没说话。 第一卷 第124章 宋诗语走了 宋诗语的工作室关了。她把员工遣散了,把办公室退了,把设备卖了。六十万的赔偿款,我帮她出的。她说一定还,我说不急。 但那之后她变得更沉默,每天待在家里研究设计网站,学新技术,看书,做饭等我回来。菜越做越好,话越来越少。 有一天晚上,她突然问我:“林远,你觉得许诺回来之后,线上商城能做成什么样?” “会比现在更好。” “你呢?你还会像以前一样对她好吗?” “她是我的员工。我会对所有员工好。” “但你对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看着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我放下筷子。“宋诗语,这个问题你问过很多次了。我的答案一直没变。” “但事情变了。她越来越厉害,我越来越没用。你嘴上说没变,心里怎么想,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她站起来,“我去睡了。” 她走了。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一桌子菜,一口也吃不下。 许诺在法国的最后一周,发了一条朋友圈。九张照片,有洛可可总部的办公室、培训教室、产品陈列室,还有她和法国同事的合影。配文是:“一个月,学到了很多。谢谢林总给我这个机会,谢谢苏菲姐的照顾。下周见。” 底下评论炸了。沈知意说欢迎回来,白露说学成归来要请客,苏菲说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宋诗语看到那条朋友圈,把手机扣在桌上,没点赞,没评论。 “你不恭喜她?”我问。 “她恭喜的人够多了,不缺我一个。” 我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她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响。 许诺回来的那天,我去机场接她。 她推着行李车走出到达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林总,你亲自来接我?” “顺路。” “从公司到这里五十公里,一点都不顺路。” 我帮她拉行李。“走吧,车在外面。” 车上,她坐在副驾驶,兴致勃勃地讲在法国的见闻。洛可可总部的供应链体系、法国的美容行业趋势、巴黎的店长如何做客户服务。她讲了很多,我听着,不时点头。她讲累了就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着。 “林总。” “嗯。” “诗语姐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你骗人。苏菲姐说她工作室关了。” “关了可以再开。她需要时间。” 许诺睁开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林总,你对她真好。” “她是我的人。” “我知道。”她顿了顿,“林总,我以后也会成为你的人。”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你已经是远月的人了。” “我说的不是远月。” 车里安静了。发动机低声轰鸣着,空调的风轻轻吹过。 “许诺,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很多比我好的人。” “我不要以后,我要现在。” 我没接话,她也没再说话。车子驶入省城市区。 许诺回来后的第一周,线上商城的业绩涨了百分之五十。她把在法国学到的供应链管理方法落地,优化了库存周转,降低了物流成本。 洛可可那边对她的评价很高,说她是“洛可可在中国最出色的合作伙伴”。 Marie亲自打电话来,说希望许诺能去上海总部做一个分享,把她的经验传授给洛可可中国区的其他合作伙伴。我同意了。许诺从上海回来之后,白露请她吃饭,安朵请她喝咖啡,沈知意请她做内部培训。她成了远月的明星,每个人都在夸她,每个人都在向她请教。 宋诗语听到这些,没说什么。她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图、看书、学新技术。她在做一个新项目,是帮一家咖啡馆做设计。甲方很小,预算很低,但她做得很认真,好像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个作品。 有一天晚上,她突然问我:“林远,你觉得许诺现在是不是比我厉害?” “她做电商,你做设计。不同领域,不能比。” “那如果她在电商领域做到全国第一,我在设计领域做到省城第一。谁更厉害?” “都厉害。” “你骗人。”她看着我,“你心里觉得她更厉害。” “宋诗语——” “你不用解释了,我睡觉了。” 她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想追上去拉住她的手,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我以为宋诗语只是闹小情绪,没想到她会真的离开。 我开完早会回到办公室,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林远亲启。信封下面压着远月旗舰店的门禁卡和家里的钥匙。 我拿起信封,手有些抖。纸不厚,里面只有一张折了两折的纸。 “林远,我走了。不要找我,也找不到我。我想了很久,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决定。” “你身边的人都很厉害,许诺、苏菲、安朵、白露、沈知意,每一个都比我强。” “以前我给你做饭、等你回家,你觉得那是温暖。现在你不需要了。远月有食堂,有阿姨,有无数人愿意陪你吃饭。我不怪你,也不怪她们。我只是需要时间想清楚,我到底是谁,我要什么。别找我,求你了。”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我拿着那张纸站了很久,拨了宋诗语的电话,关机。微信,不回。语音,不接。我打给她工作室的员工,说宋姐昨天把工作室彻底关了,设备卖了,合同退了。 我打给她租房的中介,说宋姐退租了,押金都没要。 她什么都没带走,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安朵来办公室的时候看到那封信,沉默了很久。“林远,你打算怎么办?” “找不到她。” “她故意不让你找到。” “我知道。” “那你难过吗?” “难过,但不能因为难过就不做事。” 许诺是第一个知道宋诗语走了的人。 她那天来办公室送报表,看到我桌上的那封信,没问,放下报表就走了。 但后来沈知意告诉我,许诺下午去了宋诗语住的地方,在楼下站了一个多小时。保安问她找谁,她说找朋友。保安说那间房已经退租了,没人住她就走了。 第一卷 第125章 我要现在的你 第二天晚上,她约我吃饭。这次选的不是法式餐厅,也不是湘菜馆,而是宋诗语以前常去的那家小馆子,在省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门面不大,菜也不贵,但宋诗语说这里的酸菜鱼是省城最好吃的。 许诺点了一锅酸菜鱼,给我倒了一杯啤酒。“林总,诗语姐会回来的。”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想让我找不到,就绝对不会让我找到。” 许诺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怪她吗?” “不怪,她需要时间,我也需要。” “你需要什么?” “需要把远月做得更大。” 许诺看着我,眼神变了。不是以前那种崇拜,是一种心疼。 “林总,我会帮你的。” “我知道。” 接下来三个月,远月的扩张速度前所未有。 许诺把线上商城的月销售额从三百万做到了八百万,洛可可总部专门派人来省城拍了纪录片,题目叫《一个中国女孩的电商奇迹》。 Marie在内部会议上说:“许诺是洛可可在中国最宝贵的财富。”许诺说不是,远月才是洛可可最宝贵的财富。 苏菲调回法国总部之前,特意请我和许诺吃饭。她举杯说:“林远,许,你们是我在中国最美好的回忆。”我和许诺跟她碰杯,三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天晚上,苏菲喝了很多,说了很多。她说她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个很喜欢的人,但那个人选择了别人。 她说她不懂为什么,后来懂了——因为那个人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的人,而她当时只是一个需要别人帮的小姑娘。 “林远,你现在需要的人,是许。不是因为我走了才这么说,是因为我真的这么想。” “苏菲,你喝多了。” “我没醉。清醒得很。”她指着许诺,“她比我当年勇敢。喜欢一个人,就拼命帮他,让他离不开你。我当年只会等,等到最后什么都没等到。” 许诺低着头,耳朵红了。 我端起酒杯。“苏菲,你该回去了,明天还要飞。” 苏菲看着我,眼眶红了。“林远,你会想我吗?” “会。” “骗人。你有许了,不会想我了。” “一码归一码。” 她笑了,凑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左一下,右一下。 许诺开始明目张胆地追我,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直接、热烈、不怕拒绝的那种。 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她端着一杯咖啡走进办公室,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化了淡妆。我把咖啡接过来,她没走,绕到我身后,双手搭在我的椅背上。 “林总。” “嗯。” “你最近瘦了。” “忙的。” “那你要多吃点。” “好。” 她的手从椅背滑到我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两下。“我帮你按按?” “不用。” “你别动。”她开始帮我按肩膀,力度不大不小。她的手指很软,温度透过衬衫传到皮肤上。 “林总。”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太久了,需要一个陪你的人?” “我有远月。” “远月是公司,不是人。” “远月里的人,都是陪我的人。” “那不一样。”她的手停了一下。“你知道我指的什么。” 我放下咖啡杯。“许诺,我现在不想谈感情。” “我知道。你不用谈,听我说就行。”她绕过椅子,走到我面前,弯下腰,看着我的眼睛。“林远,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学校见到你就喜欢。我不怕你知道,也不怕别人知道。” “许诺——” “你不用回答。”她直起身。“我就是告诉你。你什么时候想谈了,我都在。” 许诺追人的方式不仅是告白,更多的是一点一滴的渗透。早上我进办公室,桌上已经摆好一杯热美式,温度刚刚好。 中午她订了餐,不是我常吃的那家,是宋诗语以前常点的那家。沈知意说,她是在模仿宋诗语,想让你习惯她。白露说不是模仿,是研究她把你的一切都研究透了。 苏婉从上海回来开会,看到许诺在我办公室进进出出,把我拉到一边。“林远,你跟那个小姑娘是不是在一起了?” “没有。” “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她看谁都那样眼睛大。”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苏婉看着我,“诗语走了,你难过吗?” “难过。” “那你现在跟许诺在一起,是为了忘记诗语?” “不是,我还没跟她在一起。” 苏婉叹了口气。“林远,你这个人,对女人太好了,好到她们都以为你对她有意思。” “也许我确实对她们有意思呢?” 苏婉愣住了,我没解释,转身走了。 远月在省城的第五家店开业那天,许诺代表线上运营部上台致辞。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苏菲送她的那对珍珠耳钉。 站在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远月的线上业务,从零做到月销千万,只用了一年。这不是我的功劳,是林总的信任,是团队的配合,是各位客户的支持。谢谢大家。” 台下鼓掌,白露在我耳边低声说:“林远,你这个徒弟比你还会说话。” “她不是我徒弟,是合伙人。” “你就嘴硬吧。” 剪彩仪式结束后,许诺走到我面前,脸上红扑扑的。 “林总,我说得怎么样?” “不错。” “那你有没有什么奖励?” “你想要什么?” “你请我吃饭。就咱俩。” “好。” 那天晚上,她带我去了省城最高档的旋转餐厅。窗外的夜景很美,整个省城尽收眼底。她切着牛排看着我。 “林总。”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一年前的今天,我去远月面试。你问我为什么想来远月,我说因为远月是省城最好的。” “我记得。” “还有一句我没说。” “什么?” “因为远月的老板是我见过的最帅的男人。” 我笑了。“你那时候就敢这么想?” “敢。从小就敢。喜欢的东西就要争取,争取不到再说。” 她放下刀叉,伸过手来,握住了我的手。“林远,我不会让你难做。但我也不会放弃。” “许诺——” “你先听我说完。”她看着我。“诗语姐走了,你难过。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等。等多久都等。但你别把我推远。远一点我都怕回不来。” 她的手很暖,很紧。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心动,是心疼。她和宋诗语不一样。宋诗语是温柔的、克制的、会把委屈咽进肚子里的。许诺是热烈的、直接的、会把心里话全部倒出来的。 “许诺,你才二十岁。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我不要以后,我要现在。你就是最好的人。” 第一卷 第126章 好好道别 宋诗语走后第二个月,我收到一张明信片。 寄自希腊,圣托里尼。 背面只有一行字:“我很好,勿念。” 没有署名,但我认得她的字。 我把明信片放在抽屉里,没告诉任何人。许诺来送文件的时候看到我手里的明信片,没问,放下文件走了。 但后来沈知意说,许诺那天下午一个人在库房里待了很久。 安朵从上海打电话来,问宋诗语有没有联系我。我说收到一张明信片,没有地址。她说那就好,至少还活着。我说她不会有事。 安朵说你怎么知道,我说因为她是个怕死的人,坐过山车都会尖叫。 安朵沉默了一会儿。“林远,你还在等她?” “不等,但也不会忘。” “那许诺呢?你对她到底什么意思?”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比宋诗语还重要?” “不一样,宋诗语是过去,许诺是未来。” 远月的线上业务在第四个月突破了月销千万。许诺在办公室挂了一张白板,上面写着下个目标:月销两千万,年底之前做到华东第一。 苏菲从法国寄来一箱香槟,说庆祝用的。Marie写来邮件,说洛可可总部决定与远月续签三年合同,条件不变。沈知意把邮件打印出来贴在会议室。 白露请许诺吃饭,安朵请她喝咖啡,沈知意请她做内部培训。她成了远月的明星,每个人都在夸她。但她每天还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有一天晚上加完班,她走到我面前。“林总,你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 “什么?” “你什么时候才能从诗语姐的影子里走出来?” 我看着她。“我已经走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接受我?” “因为你是我的员工,我需要对公司负责,对你的职业生涯负责。如果有一天我们在一起,别人会说你是靠关系上位的。你所有的努力都会被抹杀。” “我不在乎。” “我在乎。” 她低下头。“所以你是在保护我?” “对。” 她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看着我。“那我不逼你。但我不会放弃。” 她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林总,晚安。” “晚安。” 宋诗语走后的第三个月,我收到第二张明信片。 寄自意大利,佛罗伦萨。 “这里的阳光很好,每天都很充实。学了一些意大利语,会点咖啡了。不用担心我。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没有署名。 我把明信片放进抽屉,和第一张并排躺着。 许诺来送报表的时候,正好看到。她愣了一下,没说什么,放下报表就走了。 当天晚上,她发了一条朋友圈。九张照片,全是法语,我看不太懂。但苏菲后来告诉我,那段法语翻译过来是:“等待是最初的苍老。我不怕等待,只怕等不到。” 我点了赞。 她发来消息:“林总,你点赞是什么意思?” “就是点赞。” “你知道我在说你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点赞?” “因为你说得对。” 她沉默了很久。“那你什么时候才能不等?” “我也不知道。” 她发了一个笑脸。“好,那我也等。” 远月的线上业务在第五个月做到了月销一千两百万,许诺把那块白板擦掉,重新写了几个字:“年底月销两千万,华东第一。” 沈知意说她是狂人,白露说她是疯子,苏菲说她是天才。只有安朵说了句不一样的话。那天她从上海来省城开合资公司董事会,散会后在走廊里叫住我。 “林远,你打算什么时候给许诺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她为了远月拼了命在干,你知道她每天几点下班吗?凌晨一点。你知道她周末在干嘛吗?在公司研究数据。她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把全部青春都砸在了远月。 她图什么?图钱?她现在的工资加奖金,去任何一家公司都能拿双倍。她图名?她已经是省城电商圈的名人了。她图什么,你心里清楚。” 我沉默了。 “林远,我不是劝你跟她在一起。我只是提醒你,别让她等太久。等太久了,心就凉了。” 九月底,省城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洛可可总部要拍摄一组新的品牌宣传片,计划在全球四个城市取景——巴黎、纽约、东京、省城。Marie希望由许诺出镜担任“中国面孔”。 许诺答应了,条件是要我陪她一起拍。Marie有些为难,“林远不是洛可可的人”,许诺说他是远月的创始人,洛可可在中国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他的形象比任何明星都有说服力。Marie考虑再三还是答应了。 拍摄在省城旗舰店进行,一共两天。第一天拍许诺的单独镜头,第二天拍我们两人的互动。许诺很上镜,摄影师也很专业,拍出来的片子不需要怎么修就很好。 轮到拍双人互动时,摄影师要求我们有一些自然的肢体接触——比如她靠在我肩膀上,比如我从背后轻轻扶住她的手臂。许诺很配合,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 但我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休息时我递给她一瓶水。 “紧张?” “有一点。” “刚才拍得挺好的。” “那是因为有你在。”她抬起头看着我,“林总,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想让你从背后抱着我。今天终于实现了,虽然是拍广告。”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笑了笑,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亮了。许诺的消息。“林总,今天拍的那组照片,摄影师发了几张给我。我发给你看看。”紧接着发过来一张照片。 是我从背后轻轻揽着她手臂的镜头。灯光很柔和,她的侧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睫毛的弧度。我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她又发了一条。“林总,你是不是睡不着?”我说是。她说她也睡不着。想了很久的措辞,最后打了一行字:“因为想你。”我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响。 “许诺,你该睡了。” “你也是。晚安林总。还有,我想你。” 我没回。她也没再发。窗外的月光很亮,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全是她刚才那张照片,都是她今天的每一个笑容。 国庆假期,远月放假三天。许诺没有回老家,也没有出去玩。她问我假期有什么安排,我说没有,可能在店里巡场。她说那我陪你,我没有拒绝。 第一卷 第127章 新恋情 第一天我们巡视了省城的五家店,每家店都走了一遍,检查卫生、服务、客户反馈。她很认真,每到一个店都会和店长聊几句,记录问题。第二天她突然说想出去走走,我问去哪,她说省城周边有个古镇,一直想去。我开车带她去了。 那天下着小雨,古镇的石板路湿漉漉的,两边的老房子在雨里显得格外安静。她撑着伞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走在前面,不时停下来拍照。我跟在后面看着她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忍不住笑了。 她回过头,“林总你笑什么?” “笑你像个小孩。” “我才不是小孩。我二十二了。” “二十二也是小孩。” 她不服气,走到我面前把伞举高,“那你多大了?” “二十八。” “六岁的差距刚刚好。”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跳漏了一拍。 “许诺——” “林总,你别说话。”她放下伞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这是我今天想做的事,终于做了。”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是你惯的。” 那天下午雨停了,我们在古镇的河边喝茶。她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龙井,看着河面上偶尔划过的小船。 “林总,你以后会结婚吗?” “会。” “跟谁?” “不知道。” 她转过头看着我。“那你考虑过我没有?” “考虑过。” “结果呢?” “结果是你太小了。” “我不小了。法定结婚年龄都过了。” 我笑了。“不是年龄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你是远月的员工,我是老板。如果在一起,别人会说你是靠关系上位的。你所有的努力都会被抹杀。”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我在乎。你的努力配得上你的成就,我不想让别人抹杀。”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林总,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顾虑太多。” “不是顾虑多,是不想害你。” 十月下旬的一个周末,远月线上商城做了一次大促。许诺连续加班三天,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大促结束那天晚上,她终于撑不住了,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我到办公室拿文件,看到她趴在桌上,电脑屏幕还亮着,旁边的咖啡杯已经见了底。我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我。“林总?” “回宿舍睡吧。” “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大促数据出来了,我还没看——” “明天看。”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我的外套从她肩膀上滑落,她伸手接住,“你不是一直叫我许诺吗?” “……叫习惯了。” “那以后别叫许诺了,叫许。” “许?” “嗯。”她站起来,把我的外套叠好放在桌上。“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这么叫。” “许。” 她笑了,眼睛里全是光。“再叫一次。” “许。” “林远。”她叫的是我的名字,不是林总。我没有纠正。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林远,晚安。” “晚安。” 11月7日立冬,省城降温了。 那天晚上远月开月度总结会,一直开到十点多。散会后我叫住了许诺。“你最近瘦了。” “忙的。没事。”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打车——” “走吧。” 车上她沉默了很久。车子停在她楼下。她没下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没有推开。 “林远。” “嗯。” “你上来坐坐?” “……太晚了。” “就坐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着她上楼。她的宿舍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束白色洋甘菊,沙发搭着一条浅蓝色的毯子。她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我看着她眼底的黑眼圈。 “还好。” “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林远。”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你知道吗,我每次跟你说‘还好’的时候,其实都不好。我累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 她没有说下去,眼泪掉了下来。我伸出手想帮她擦眼泪,她抓住我的手,手指紧紧握住不放。 “许。” “别说话。就让我哭一会儿。” 她哭了好一阵,然后松开我的手,站起来走进卧室。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走出来,换了一件白色的睡裙,头发散着,脸上还挂着泪痕。 “林远。” “嗯。” “你今天别走了。” “许——”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双手搭在我的膝盖上抬起头看着我。“你说我是你的员工,你怕别人说闲话。 你说我年纪小,怕我以后后悔。你说的那些我都想过,但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 “我不值得。” “你值不值得,我自己判断。”她站起来,拉着我的手。“林远,今晚什么都不要想,好不好?” 我跟着她走进卧室,房间里没有开灯。 她站在床边,背对着窗户,月光正好打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皮肤白得发光,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她也没有催。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的钟在走。 她伸出手,解自己睡裙肩带。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落在手臂上,她没有去拉,就那么让它挂着。锁骨露出来了,一小片白腻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许。”我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真的想好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想好了,想了很久很久了。” 她朝我走过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每走近一步,我的心跳就快一拍。 她站在我面前,离我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少女特有的、干净的体温。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我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手指有些凉,微微发抖,解了好几次才解开。 “你紧张?”我问。 “有一点。” “怕吗?” “不怕,就怕你走。” 第二颗扣子解开了,夜风从敞开的领口钻进去,凉凉的。她的指尖碰到我的胸膛,我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你的心跳好快。”她说。 “因为你在。” 她抬起头,看着我。踮起脚尖,嘴唇贴上来。很轻,很软。 她的嘴唇有点凉,带着微微的颤抖。我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细,隔着睡裙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升高。 第一卷 第128章 确定关系 她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真的到来了反而觉得不真实。 我把她搂紧了一些,让她靠在我怀里。她的脸埋在我胸口,头发蹭着我的下巴,痒痒的。 “林远。” “嗯。” “抱紧一点。” 我抱紧了她,紧到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像在跑,咚咚咚咚地撞着我的胸口。 她抬起头再次吻我,这一次不再试探,不再轻柔,是带着一年积攒的委屈、期待、不安和全部的喜欢。 她的舌尖撬开我的嘴唇,像一条小蛇钻进来,急切的、莽撞的,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我回应着她,手从她的腰滑到后背。睡裙的布料很薄,能感觉到她脊柱的弧度和肩胛骨的轮廓。她整个人很瘦,但很暖,像一团被太阳晒透了的棉花。 她松开我的嘴唇,喘着气,脸很红。 “林远。” “嗯。” “你爱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爱。”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也许是第一次你蹲在库房吃面包的时候,也许是你在台上做毕业答辩的时候,也许是你站在旋转餐厅拉着我的手说‘我不要以后,我要现在’的时候。说不清楚。” 她笑了,眼眶却红了。“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有些话,不用说,做了就知道了。” 她不是苏婉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温柔,不是宋诗语那种克制隐忍的深情,是蓬勃的、热烈的、不管不顾的、要把自己全部交付出去的勇气。 她抱紧了我,在我耳边轻声说:“林远,我等这一天等了一年了,终于等到你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 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均匀。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慢慢放松,像一朵花终于在这个夜晚完全盛开了。 “许。” “嗯。” “睡吧。” 她往我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林远。” “嗯。” “明天醒来你还会在吗?” “在。” “那后天呢?” “也在。” “一辈子呢?” “一辈子太远了,先过了明天再说。” 她笑了,在我胸口轻轻咬了一口。“你这个人,连情话都不会说。” “不是不会说,是不想骗你。一辈子太远了,我只敢答应你明天还在。” 她沉默了一会儿。“够了。明天还在就够了。” 我低头看着她的脸,睡梦中的许诺,嘴角微微翘着,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二十二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而我,已经走了很远。两条线交汇在这个夜晚,以后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明天还在,那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我睁开眼,看到她枕在我胳膊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嘴角带着笑。 “醒了?”我问。 “早就醒了。怕吵醒你,没动。” “胳膊麻了。” 她笑了,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活该。谁让你不早来。” 做完早饭,她穿着我的白衬衫,光着脚在厨房里煎鸡蛋。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想,宋诗语以前也这样穿着我的白衬衫给我做早饭。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白衬衫,一样的鸡蛋香气。 但许不是宋诗语,她是另外一个人。我不该拿她跟任何人比。 她回头看到我,“想什么呢?” “想你。” 她笑了,“过来,尝尝咸淡。” 我走过去,她夹了一小块鸡蛋送到我嘴边。 “好吃吗?” “好吃。你做什么都好吃。” “你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那天早上我们一起吃了早饭,一起去了公司。沈知意看到我们同时进电梯,什么都没问,只是看了我一眼。白露在走廊里遇到我们,笑着说,“林远你今天气色不错啊。” 许诺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晚上我妈打来电话,问我和宋诗语怎么样了,我说她出国了。我妈问去哪了,我说不知道。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小远,你是不是跟那个叫许诺的小姑娘在一起了?” “没有。” “你别骗妈,你每次骗我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 “妈,你连我语气都能听出来?” “你是我生的,你什么我不知道。”她的语气有些伤感,“诗语这姑娘挺好的,就是太要强了。你对她好一点,别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漂着。” “妈,我跟她已经——” “分了也不用告诉我,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但你记住,不管跟谁在一起,要对人家好。” “知道了。” 挂了电话,许诺正好端着咖啡走进来。她把咖啡放在我桌上,看了一眼我脸上的表情。 “你妈?” “嗯。” “她说什么了?” “她说要对人家好。” 许诺愣了一下。“她知道了?” “她猜到了。” 她低下头。“林远,你后悔吗?昨晚的事。” “不后悔。” “真的?” “真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我也是。”她走过来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胸口。“林远,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 我抱着她,没说话。感情的事不是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但至少这一刻是真的。 许诺搬进我家的那天,省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落地即化,但足够让这座城市披上一层薄薄的白。她拖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帆布包,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脸冻得红红的。我帮她拿行李,她不肯;“我自己来,以后这就是我家了,我得自己进来。” “行,你自己来。” 她把行李箱拖进门,放下,环顾四周。“比我宿舍大好多。” “三个人住都够。” 她转过头看着我。“以后我们住一起?” “不然呢?你还想搬出去?” 她笑了,走过来抱住我。“林远,我感觉像做梦。” 我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不是梦,我一直在。” 住在一起的日子比我想的甜蜜。 许诺每天早上比我早起,挤好牙膏,做好早饭,然后坐在床边等我醒来。我睁开眼睛,她就凑过来亲我一下。“早。” “早。” “今天想吃什么?小米粥还是三明治?”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以前宋诗语也这样问过我,我也这样回答过。但许诺和宋诗语不一样,宋诗语做早饭时很安静,厨房里只有锅铲碰撞的声音。 许诺会哼歌,一边煎鸡蛋一边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有时候还跟着手机放的音乐扭两下。 “看什么?”她头也不回地问。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是好看的。” 她关了火,转过身。“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她走过来踮起脚尖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奖励你的。” 这样的早晨每天都有,但每一天都不一样。 第一卷 第129章 见许诺父母 许诺第一次提到老家,是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穿着我的白衬衫盘腿坐在沙发上翻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突然沉默了,整个人蜷缩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怎么了?”我问。 “我妈问我过年回不回去。” “你怎么回的?” “我说还没定。”她放下手机,抬起头。“林远。” “嗯。” “你过年去哪?” “回老家,我妈一个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想不想……让我跟你回去?” “想过,怕你不想去。” “我想去。”她顿了顿。“但我想让你先跟我回去。” “回你老家?” “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爸妈想见你。” “那就去,正好我也想见见叔叔阿姨。” 她抬起头看着我。“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家里穷,怕我爸妈没文化,怕他们说话你听不懂。” “我也是农村出来的。” “可是你现在不一样了。你是大老板,开几百万的车,住这么好的房子,我怕你去了不习惯。” 我拉着她的手。“许诺,你知道我小时候家里有多穷吗?我上初中才第一次穿买的鞋,以前都是我妈纳的布鞋。大学四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穿的都是我表哥淘汰的。我毕业在省城打工,一个月三千五,拼好饭都拼不起。” 她没说话,眼眶一点点变红了。 “我当初来滨海投奔林强,睡他家沙发,连大气都不敢出。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农村来的,没背景,没钱,没本事。谁都可以看不起我,我也觉得自己就该被人看不起。” “林远……” “所以你担心的事,我都经历过。”我看着她。“但你看看我现在。不是因为我变有钱了,是因为我想通了。穷不可怕,农村出身不可怕,爸妈没文化也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看不起自己。” 她靠过来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胸口。“林远,我不是看不起自己。我是怕你被我连累,怕别人说你找了个乡下姑娘。” “我也是乡下来的。说我也是乡下人?让他们说去。乡下人怎么了?”她没说话,肩膀在微微抖,但没有声音。我知道她在哭,我抱着她没说话。有些时候,语言是苍白的。 许诺老家在南方的一个小县城,下了高铁还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大巴。 她在车上一直很紧张,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看手机,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我握住她的手。“怕?” “有一点。” “怕什么?” “怕他们不喜欢你。” “他们没见过我,怎么就不喜欢了?” “怕他们觉得你太优秀了,配不上你。”她转过头。“林远,我跟你说过我爸妈是做什么的吗?” “你说过爸爸在厂里上班,妈妈在超市。” “嗯。他们都没读过什么书。我爸高中没毕业,我妈初中没读完。他们说话很直,有时候不太会看脸色。你别介意。” “我也是农村出来的。” “我知道。可你现在毕竟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我身上流的还是农村人的血。” 大巴进了县城。房子不高,街道不宽,但很干净。路边有人在卖甘蔗,有人在晒萝卜干,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烟火气。 许诺拉着我的手,“到了。” 许诺家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上楼的时候她走得很慢,每上一层都要停一下。我说她体力不行,她说不是体力不行,是心跳太快。 到了门口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敲门,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红色毛衣,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她看到许诺,笑了,眼眶却红了,先伸手摸了摸许诺的脸,才把目光移向我。 “阿姨好,我是林远,许诺的男朋友。”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许诺。“妈,这是林远。”许诺推了我一把,“快进来,外面冷。” 我换了鞋走进去。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厨房探出头来,穿着旧夹克,手上拿着锅铲,打量了我好一会儿。“你就是林远?” “叔叔好。” 他点了点头。“坐吧,饭马上好。” 许诺拉着我坐下,低声说:“我爸话少,不是不喜欢你。” “我知道。”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他妈小声嘀咕,听不清说什么。许诺坐立不安,手一直攥着我的袖子。 “你紧张什么?” “我怕我爸问你奇怪的问题。” “他能问什么?” “比如你做什么工作,一个月赚多少钱,家里几口人,房子多大,车多少钱——都是我妈让我爸问的。” 我笑了。“这些我都能答。” 饭桌上摆了十个菜,鱼、肉、鸡、鸭摆了满满一桌。许诺妈一直给我夹菜,我的碗堆得冒了尖。许诺爸不怎么说话,偶尔问一句:“听许诺说你开了几家美容院?” “省城五家,杭州两家,上海一家。一共八家。” 他点了点头。“年轻人,不错。” “爸,林远不只是开美容院,还有线上商城,做护肤品电商,一个月卖一千多万。” 许诺妈瞪大了眼睛。“一千多万?一个月?” 许诺意识到说多了,连忙打圆场。“那是销售额,不是利润。” 但许诺爸的表情已经变了。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林远,叔叔敬你一杯。” “叔叔,我敬您才对。” 我们碰了杯,他一口干了。我正要跟着喝,许诺拦住我。“你少喝点,我爸酒量不好。”他爸瞪了她一眼,“我酒量不好?你见过我醉过?”许诺吐了吐舌头没再说。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不少,他爸话也多起来。他讲许诺小时候的事:“她小时候可皮了,上树掏鸟窝,摔下来胳膊骨折了,打着石膏还去上学,老师都拿她没办法。” “爸,别说了。” “让她说,我爱听。” 他爸笑了。“她小时候学习好,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第一。我们没什么文化,教不了她,都是她自己争气。” “叔叔,许诺现在更争气。她是远月线上业务的负责人,一年做上千万的业绩。业内都叫她电商天才。” 许诺低下头。他爸看着我。“林远,你对她好一点。她一个人在省城不容易。” “叔叔,我会的。” 许诺妈在旁边偷偷抹眼泪。 第一卷 第130章 流言蜚语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许诺家。房间不大,一张小床,一张书桌,墙上贴着她小时候的奖状和三好学生的证书。 许诺坐在床边翻那些旧东西,翻出一本相册给我看——床开裆裤的、扎小辫的、戴红领巾的、穿校服的,每一张都在笑。 “你从小就这么爱笑?” “不爱笑怎么办?哭也没人理。我爸上班,我妈在超市,我一个人在家就对着镜子笑,笑着笑着就真的开心了。” 她翻到一张照片,十几岁的样子,站在学校门口,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瘦得像根竹竿,脸上却笑得很灿烂。 “这是你什么时候?” “初三毕业,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 “你爸妈一定很高兴。” “嗯。我爸那天喝多了,抱着我哭,说我们家终于出大学生了。其实还没上高中呢,离大学还远着呢。他就哭了。”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哭了。我抱住她。她的眼泪蹭在我胸口。 “林远。” “嗯。” “谢谢你今天来。”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嫌弃我家。” “我有什么资格嫌弃?我家还不如你家。” 她抬起头。“真的?” “真的。我小时候住的是土坯房,下雨漏水,冬天漏风。上厕所要去外面的旱厕。村里人说我是没爹的孩子。我妈一个人种地供我读书,学费都凑不齐。你现在看到的我,是拼了命才活成这样的。” 她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我。 第二天走的时候,许诺妈往我包里塞了好多东西:腊肉、香肠、自己做的辣椒酱,还有一双纳的鞋底。 “阿姨,不用——” “拿着,你们城里买不到这种。” 许诺爸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没什么表情。“林远。” “叔叔。” “你是个实在人。许诺跟着你,我放心。” “叔叔,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他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我看到他走到楼道拐角时停下脚步,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返程的大巴上,许诺靠在我肩膀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林远。” “嗯。” “我妈说你是好男人。让我好好抓住你。” “你妈才见了我一面。” “一面就够了。她看人很准的。” “那你看人准不准?” 她抬起头看着我。“你觉得呢?” “我觉得挺准的。” 她笑了。“那你觉得我抓住了吗?” “抓住了。”我握紧她的手。“这辈子都别想松开了。” 从老家回来的第三天,许诺接到她妈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许,你爸今天没去上班。”许诺问她妈怎么了,她妈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反复说“你回来一趟就知道了”。许诺挂了电话,眼眶已经红了。 “林远,我妈好像出事了。” “什么事?” “她不肯说,就让我回去。” “我开车送你。” “你刚去过,再去村里人会说的。” “说什么?” “闲话。村里人嘴碎,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看着她,握住她的手。“说什么我都不怕。一起去。” 黑色揽胜驶入村口的时候,几个蹲在路边聊天的老人齐刷刷转过头来。这辆车在省城不算什么,但在村里,是头一号的稀罕物。有人认出了车牌,嘀咕了一句“许家丫头的男人又来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人听到。 我没停车,径直开到许诺家门口。许诺爸妈站在楼下,她妈眼睛红红的,她爸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的烟。 “叔叔,阿姨。” 许诺妈拉着许诺的手,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爸看了我一眼,说了句“上楼吧”,转身先走了。 客厅里气氛很沉。茶几上摊着手机,屏幕上是村里的微信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许诺拿起来翻了几下,脸色越来越白。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看到自己的名字,看到“大款”“傍上了”“不三不四”这些字眼,看到许诺大学时期的旧照片被人翻出来,配着“这就是许家那丫头,上学时就爱跟男生玩”之类的文字。 许诺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妈也跟着哭。她爸站在窗边,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叔叔,这些消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们走了第二天。”他声音很沉,“你大勇叔在群里发了几句话,说你是有钱老板,许诺高攀了。后来就传开了,越传越难听。” “许大勇?许诺的堂叔?” “嗯。他老婆在麻将桌上说的,说你岁数大,开美容院专门骗小姑娘。传到别人耳朵里,就变了样。说你结过婚,有孩子,在省城有好几个女人。” 许诺猛地抬起头。“爸,这些不是真的!” “我知道不是真的。别人不知道。她们只信自己想信的。” 我站起来。“叔叔,我去找大勇叔聊聊。” 许诺拉住我的手。“林远,别去。去了更说不清。” “说不说得清,都要去。不能让叔叔阿姨受这个委屈。” 许大勇家也在村子里,走过去不到十分钟。他家门口停着那辆二手面包车,屋里传来麻将牌哗啦哗啦的响声和几个女人的说笑声。门没关,我推门进去。 四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麻将桌边坐着三女一男,男的就是许大勇。他老婆也在,穿一件红毛衣,手里攥着几张牌,看到我的时候脸色明显变了。 “大勇叔,我是林远。” 他放下手里的牌,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哦,林……林远啊,你怎么来了?” “我来是想问问,微信群里的那些话,是怎么回事?” 他老婆抢先开口:“跟我们没关系,都是别人传的——” “婶子,我还没说完。”我看着她。“群里最早的消息,是从你家发出去的。你在大勇叔的手机上发的。说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屋里安静了。另外两个打牌的女人低着头,假装在看自己的牌。 “我跟许诺是正经谈恋爱。我没有结过婚,没有孩子,在省城也没有别的女人。我是开美容院的,省城五家店,杭州两家,上海一家。” “许诺是远月线上业务的负责人,她能干,业绩好,业内都叫她电商天才。不是靠我,是她自己有本事。这些话我今天说清楚了。从今天起,谁再传那些不三不四的话,我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许大勇的老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许大勇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林远,是我们不对。我回去就在群里给大家说清楚。” “谢谢大勇叔。” 第一卷 第131章 亲戚找上门 当天晚上,许大勇在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各位乡亲,之前关于许诺的那些话,是我老婆听外人瞎说的,不是事实。在此向许诺和她爸妈道歉。希望大家不要再传了。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一阵。有人打圆场说“误会解开就好”,有人说“早就说许家丫头不是那种人”。但我知道,道歉归道歉,心里的刺不一定能拔干净。 许诺妈拉着我的手。“林远,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一家在村里就抬不起头了。” “阿姨,是我连累了你们。” “不怪你。那些人嘴碎,见不得别人好。”她顿了顿。“你来了,我们才知道许诺找了一个这么好的人。” 许诺爸在旁边抽烟,没说话,但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同了。以前是客气,现在多了些东西。 返程前,许诺陪我去村口的小卖部买水。老板娘认得那辆黑色揽胜,笑呵呵地说:“你就是许家丫头的男朋友吧?真俊。城里人吧?” “不是,我也是农村的。” 她愣了一下。“不像,你看着就是城里人。” “老板娘,我小时候住土坯房,下雨漏水,冬天漏风。上大学穿的都是我表哥淘汰的衣服。” 她更愣了。“那你现在怎么开这么好的车?好几百万吧?” “自己挣的,一毛钱一分钱,都是自己辛苦打拼来的。” 老板娘看看我,又看看那辆车,再看看许诺。“这丫头有福气。” 回省城的路上,许诺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林远。” “嗯。” “你说他们为什么那样说?我们没做坏事。我对你好,你对我好。为什么他们要说那么难听的话?” “因为嫉妒。你过得好,他们心里不平衡。” “那我以后不回去了。” “不行。那是你的家,你爸妈在那里。你不能因为别人说闲话就不回去。你过得好,就是最好的回答。” 她沉默了很久。“林远,你以前也被别人这样说过吗?” “说过。说我傍富婆、抱大腿、靠脸上位。比这难听多了。” “你怎么熬过来的?” “不熬。往前跑。跑得足够远,就听不到了。” 她没再说话。我踩下油门,黑色揽胜平稳的加速。后视镜里,那个村子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有些事会过去,有些不会。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什么可怕的。 村里流言蜚语的时间还过去没多久,许家就有亲戚找上门了。 这天一早我就看到远月旗舰店门口站着三个人,一个中年妇女,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染着黄毛,嘴里叼着烟,脚上一双脏兮兮的运动鞋。还有一个中年男人,缩着脖子,两只手插在袖子里,四处张望。 许诺看到那三个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是我婶子王桂兰,旁边是我堂弟许强,后面那个是我堂姑父赵德厚。”她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听到。“完了,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妈告诉他们的?” “肯定是。我妈那个人,藏不住话,上次咱们回去,她肯定在亲戚面前显摆了。说我在省城找了老板,开了大店。”她攥紧了安全带,看得出来很紧张。 “林远,他们不是来走亲戚的,是来要东西的。” “你怎么知道?” “我婶子那个人,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想见的人就是她。”许诺的声音微微发抖。“小时候我家穷,她看不起我们,过年去她家拜年,她都不给我们好脸色。 后来我考上大学,她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浪费钱。现在知道我有钱了,肯定第一个扑上来。” 我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王桂兰看到我们从车上下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那辆黑色揽胜在她眼里反射出的光,比省城的太阳还刺眼。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脸上的笑容像刀子刻出来的,深得有些不自然。 “哎呀,小许!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了你一上午了!”她伸手想拉许诺的手,许诺躲了一下,没让她碰到。王桂兰的手僵在半空中,但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婶子,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呀。你爸说你找了个大老板,我们还不信呢。你堂弟在老家没事干,想来省城找点活干。”她转过身瞪了许强一眼,“叫人啊,傻站着干什么?” 许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姐夫好。” 我没应。他也不在意,嘴角咧了一下,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许诺没接话。王桂兰的目光已经从我身上移到了身后的远月旗舰店上。巨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金色的logo反射出耀眼的光。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嘴巴微张,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店,就是你的?一整栋都是?” “婶子,我们进去说。” 旗舰店二楼的小会客室里,前台端了茶上来。王桂兰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眼睛一刻不停地四处打量,嘴里啧啧不停。“这装修,这地板,这吊灯,得花不少钱吧?林总,你这店一年能赚多少?几百万?上千万?” 我没回答,她也不在意,自己接着说了下去。 “林总,我家许强,高中毕业,脑子灵光,什么活都能干。你看能不能在店里给他安排个活?不用工资都行,学点本事。” 她说话的时候,用手指戳了戳许强的胳膊。许强坐在旁边,翘着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弹钢琴,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婶子,许强学过美容吗?” “没学过,但可以学。他学东西快。” “美容行业要资格证,没证不能上手。” 王桂兰愣了一下。“那他能干什么?保安也行,开车也行。” “保安要退伍军人优先,司机要A1驾照,他没有。”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打扫卫生呢?搬货呢?送东西呢?这些总不用证吧?”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半度。“林总,都是一家人,你帮帮忙。” 许诺在旁边终于开口了。“婶子,不是我们不帮。远月是正规公司,招人要看学历、看经验、看能力。许强什么都没干过,我们没法安排。” 王桂兰的目光转向许诺,脸上的笑容依然挂着,但语气变了。“小许,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你小时候,婶子对你不好吗?你妈生病,婶子去医院看过你妈吧?你考上大学,婶子没给你包红包吗?你现在发达了,翻脸不认人了?” 第一卷 第132章 贪心不足 许诺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我接过了话茬。“婶子,不是不帮。是现在确实没合适的岗位。许强想干,先把美容师资格证考了,考过了再来,学费我出。” 王桂兰的眼睛转了转。“考证要多久?” “快的话三个月。” “三个月太长了,许强等不了。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在家里白吃白喝三个月。” “那他想干什么?” 王桂兰终于说出了来意。“林总,你这么大的老板,给许强安排个轻松的活。钱多事少离家近,他要求不高,一个月开个万儿八千的就行。” 许诺的脸一下子白了。“婶子,我们店里的店长一个月才一万多。他什么都不会,凭什么拿一万?” 王桂兰的脸终于沉了下来。“小许,你这话说的就不中听了。他是你堂弟,亲堂弟。你小时候被人欺负,是谁帮你出头的?是许强他爸,你大伯!你现在翻脸不认人,对得起你大伯吗?” 许诺的眼眶红了。“婶子,大伯对我好,我记得。但一码归一码,工作是工作——” “行了行了。”王桂兰一摆手,不耐烦地打断她。“你不想帮就直说,不用找这些借口。”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许诺的堂姑父赵德厚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说话,缩在角落里像一截枯木。他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 他一直在看窗外,好像眼前这一切与他无关。 我转向他。“姑父,你呢?你来干什么?” 赵德厚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问他。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我也想来找个活干。老家盖房子,腿摔了,干不了重活了。”他撩起裤腿,露出一条疤痕累累的小腿。 王桂兰瞥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没说。 “姑父,你先在店里待着吧。活不重,看看库房,记记账。” 赵德厚的眼睛一下亮了。“林总,我……我怕干不好。” “不会就,有师傅带。” 他站了起来,朝我深深鞠了一躬,连声道谢。王桂兰在旁边看着,嘴角又往下撇了撇,小声嘀咕了一句“马屁精”。 许强的事当天没解决,王桂兰带着他在省城找了家小旅馆住下,说等我想好了再走。 许诺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好几次拿起手机想给她妈打电话,又放下。 “林远,我婶子那个人,我从小就知道。她不是来求帮忙的,是来占便宜的。许强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好吃懒做,眼高手低。来店里上班,不是给我们帮忙,是给我们添乱。” “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让他们走。可是——” “可是她是你婶子,你大伯以前帮过你。你拉不下脸。” 她没说话,默认了。 “许诺,帮你大伯可以。帮许强,不行。” “那怎么跟我婶子说?” “实话实说。” 第二天上午,王桂兰又来了,换了一件新衣服,可能是昨天在商场现买的。许强换了一双新鞋,但头发还是黄的,烟还是叼着。王桂兰进门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昨天更加灿烂。 “林总,我想了一晚上,许强的事,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让他干着,工资看着给。他不怕吃苦,什么都能干。” 我看着她。“婶子,许强想干,先把美容师资格证考了。考过了,来远月上班。考不过,远月不能要。这是规矩,不是针对他,所有员工都一样。” “规矩是人定的嘛。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规矩定了,谁都得遵守,我也一样。” 王桂兰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她站起来,抓起桌上的编织袋。“林总,你这话说的,就是不想帮了呗?” “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 “行。算我们白来了。” 她转身往外走,许强跟在她后面,经过许诺身边时停下来。“姐,你变了。有钱了不认穷亲戚了。” 许诺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许强,你回去好好考个证,考过了,姐一定帮你。” 许强没理她,走了。 赵德厚留了下来,沈知意带他办了入职,安排在库房做理货员。他学得很慢,一个简单的盘点表学了一周才勉强会用。 但他很认真,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库房整理得整整齐齐。 沈知意说,这个人好用,脑子慢一点,但踏实。不像有些年轻人,干两天就嫌累。 许诺姑父安顿好了,许诺婶子回了老家。村里开始有人传,说许家丫头在大城市找了个老板,六亲不认,亲堂弟都不帮。 许诺妈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小许,你婶子回来说你坏话,说你瞧不起乡下亲戚,说你变了一个人。妈在村里抬不起头。” 许诺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很久没说话。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林远,我做错了吗?” “没有,你做得对。” “可是我爸妈在村里难做人——” “你帮了你婶子,你爸妈在村里就好做人了吗?许强干两天嫌累跑了,你婶子会说你不给好活。许强干得好想涨工资,你婶子会说你有钱还这么抠。欲壑难填,永远填不满。” 许诺靠在我肩膀上。“林远,你好像什么都经历过。” “不是经历过。是想清楚了。有些人你帮了她,她不感激你。她觉得你应该的。你不帮,她恨你。你怎么做都是错。” “那怎么办?” “帮该帮的人,拒绝该拒绝的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别人怎么想,管不了,也不管。”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做得再好,也会有人说三道四。你帮得再多,也会有人嫌不够。这不是你的错,是人心本来就不平。 许诺婶子王桂兰从省城回去之后,村里安静了没几天。但许诺知道,那不是真的安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果然,一周后她妈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 “小许,你婶子在村里到处说你坏话,说你在大城市学坏了,看不起乡下亲戚了,还说你在上大学的时候就不正经,跟好几个男人好过。” 第一卷 第133章 亲情绑架 许诺握着手机,没说话。她妈继续说:“你大伯昨天来找你爸喝酒,喝多了拍桌子骂你忘恩负义,说你小时候他对你多好,现在你发达了就不认他了。你爸气得跟他吵了一架,回来摔了一个杯子。” 许诺妈的声音开始哽咽。“小许,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你爸嘴上不说,心里难受。” 许诺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没动。我看着她。“许诺。” “嗯。” “你爸没事吧?” “没事。就是不高兴。”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翻来覆去地看。“林远,我想回去一趟。一个人。” “我陪你。” “你别去了。你去了,他们更来劲。话就更多。我一个人回去,跟他们说清楚。”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比之前坚定了不少,但还是有犹豫。 “你确定?” “确定。” 许诺一个人回了老家。我送她去高铁站,进站口她下车前抱了我一下,抱得很紧,脸埋在我胸口。“林远,我很快就回来。” “不着急。把事情处理好。” 她松开我,拉着行李箱进了站。 许诺回去的当天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许诺大伯许大勇打来的。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酒气,每个字都像是在砸。“林远是吧?我跟你说,你跟我侄女的事我不同意。你一个开美容院的,有什么了不起?我们不稀罕你的钱。你让她回来,我跟她说。” 我握着手机,声音放得很平。“大伯,你喝酒了。” “喝没喝酒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跟你说,我们许家的人不是好欺负的。你在省城有再大的店、有再多的钱,也买不来我们许家的骨气!” “大伯,我没想买什么。我对许诺是真心的。” “真心?你们城里人有几个真心?你比她大那么多,不就是看她年轻漂亮?等她老了你就换了。”他越说越激动,“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她一个交代,我跟你没完!” 电话那头传来许诺的声音,像是在劝。“爸,你把电话给我——大伯,你别说了——”然后电话挂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省城的夜景,手里攥着手机,心里很乱。许诺家里的水,比她想的深得多。不是她婶子一个人在搅,是整个家族都在动。 她大伯许大勇,表面上是替她出头,实际上是在替自己争面子。女儿找了个老板,在村里抬不起头?嫌丢人?真实想法是不能让许诺找个有钱人,显得他家儿子没出息。 许诺在老家待了三天。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圈,眼底有明显的青黑。 车上她一直很安静,手指搭在车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我问她想吃什么,她摇头说不饿。问她要不去看电影,也说不想去。车开了快一个小时她才开口。 “林远。” “嗯。” “我爸说,如果我跟你在一起,他就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我握着方向盘,手指收紧。“你大伯撺掇的?” “不全是。我爸自己也这么想。他觉得我跟你在一起,是图你的钱。他说我们家虽然穷,但不能让人看不起。说你比我大那么多,肯定不是真心的。还说你在省城那么多女人围着转,怎么可能对我一个人好。”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不是那种人。他不信。” 车里的空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我伸手打开了一点车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一些沉闷。 “你爸还说什么了?” “他说我要是不听他的话,他就去村里到处说,说我被城里的老板骗了,让全村人都知道许家的女儿不正经。”许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不是真的要跟我断绝关系,是想让我听他的话。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然他就生气。他生气的方式就是不说话,好几天不说话。小时候我最怕他不说话,会觉得是我做错了什么。” “不是你做错了。是他控制不了你,所以用沉默惩罚你。” 她转过头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妈以前也这样。她想让我回老家考公务员,我不回,她一个月没接我电话。后来她想通了,主动给我打的电话。她说小远,妈想你了。” 许诺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林远,你说我爸会想通吗?” “会。需要时间。需要他亲眼看到我对你有多好,亲眼看到你不是被他说的那样。” 许诺从老家回来以后,工作上更加拼命。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走。沈知意说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我说不是刺激,是想证明自己。 她爸说她图我的钱,她就要用自己的能力证明,她不靠我也能活得很好。远月线上商城的业绩在她手里一个月比一个月高。 洛可可总部那边点名要她去法国做分享,Marie亲自打电话来邀请。许诺考虑了一下,拒绝了。 “为什么不去?”我问。 “我爸身体不好,我怕我走太久他出事,再过一阵子吧。” 我想说让她别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但没说出口。那是她爸,她放不下。换了我,也放不下。 许诺大伯许大勇又来省城了。这次不是一个人,带着他儿子许强。许诺正在开会,前台打电话上来,说上次那个老乡又来了,还带了一个年轻男的。许诺放下手里的文件,脸色沉了。“林远,我下去看看。” “我陪你。” “你别去,我自己能处理。” 不到二十分钟她就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他们不是来找工作的,是来要钱的。” “要多少?” “二十万,说许强要结婚,女方要彩礼,家里拿不出来。大伯说他以前帮过我,现在该我还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没钱。” “他信吗?” “不信,他说我在这么大的公司当经理,怎么可能没钱。还说我把钱都给你了,让你给骗了。” 许诺说着说着,眼眶红了。“林远,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当初就不该带你回老家。我要是不带你回去,他们就不会知道你的店,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你没有做错。我也没有。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们的。”我看着她,“许诺,你大伯要二十万,你给了,下次他会要五十万。许强结婚了,他要买房,要买车,要养孩子。他会一直来,没完没了。” 第一卷 第134章 剪不断理还乱 许诺婶子王桂兰回村里安静了没几天,但许诺知道,那不是真的安静,是憋着坏呢。 果然,一周后的一个傍晚,许诺妈的电话打过来了。这一次不是在电话里哭诉,而是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慌张。 “小许,你快回来一趟吧。你婶子天天在村里说你坏话,说你在大城市学坏了,看不起乡下亲戚,还说你上大学的时候就不正经。你爸听了气得不行,昨天跟你大伯吵了一架,差点动手。” 许诺握着手机,眉头皱起来。“我爸没事吧?” “没事,就是血压高了。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难受。”许诺妈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小许,你爸这两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门,也不怎么吃饭。你回来看看他吧,偷偷的,别让你大伯他们知道。” 许诺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我端着两杯水走过来,看她脸色不对。 “怎么了?” “我妈让我回去。我爸不吃饭了。” “因为那些闲话?” “嗯。”许诺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疲惫的坚定。“林远,我想回去一趟。一个人。” “我陪你。” “你别去了。你去了只会让他们话更多。我自己的家,我自己能处理。” 我看着她,没有再说要陪她的话,只是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许诺第二天一早就走了。我送她去高铁站,她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勉强,但她是想让我放心。 许诺到老家的时候是中午。她没有直接回家,先在村口站了一会儿。 村口小卖部门口坐着一圈人,看到她走过来,说话的声音一下子小了。几个老太太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许诺婶子王桂兰不在其中,但那些人的目光已经把该传的话都传到了。 许诺没理,径直往家走。 推开院门,院子里很安静。她爸许建设不在外面,厨房的灶台是冷的,一看就没生火。许诺妈从屋里出来,眼眶还是红的,看到许诺嘴唇抖了抖,只说了一句:“回来了?” “嗯。爸呢?” “在里屋躺着,两天没下床了。” 许诺推开里屋的门。许建设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被子只盖了一半。许诺在他床边站了一会儿,他没动,但呼吸明显变了节奏,说明他没睡着,只是不想面对她。 “爸,我回来了。” 许建设没应声。 许诺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肩胛骨的形状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他瘦了。 “爸,你不吃饭,是想让我妈急死,还是想让我从省城跑回来?” 许建设的肩膀动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慢慢转过身来。他的脸灰扑扑的,眼睛布满血丝,左边嘴角微微往下耷拉着,像是中风的前兆。他看了许诺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 “你回来干什么?你不是在省城过得挺好的吗?” “我爸不吃饭,我能不回来吗?” “谁跟你说我不吃饭了?”他的声音还是硬的,但底气明显不足。 “我妈说的。” 许建设不说话了,翻了个身,又面朝墙壁。 许诺站起来,去厨房下了一碗面条,卧了一个荷包蛋,端进来放在床头柜上。“爸,把面吃了。你不吃,我今天不走。” 过了很久,许建设慢慢坐起来,端起碗,吃了一口面。吃着吃着,他的眼圈红了,但没让许诺看见。 下午的时候,许诺大伯许大勇来了。他一进门就大嗓门嚷嚷:“听说许诺回来了?” 许建设已经坐在堂屋里了,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比早上强了一些。许诺坐在她妈旁边,手里剥着毛豆,没抬头。 许大勇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也不看许诺,先点了根烟,吸了两口,才开口。 “许诺啊,你回来了正好。许强那事你知道了吧?女方嫌他没房子,不干了。你在大城市认识的人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给介绍一个。也不用多好的,差不多的就行。” 许诺继续剥毛豆,声音很平静。“大伯,许强的事我帮不了。” 许大勇的脸色沉下来。“怎么帮不了?你是他姐。” “他是堂弟。而且他自己的事,应该他自己操心。” 许大勇把烟头掐灭在桌沿上,声音大了几分。“许诺,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你在城里混得好了,拉你弟一把怎么了?你一个人吃香的喝辣的,看着你弟打光棍,你心里过得去?” “大伯,许强打光棍不是因为没有介绍,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他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哪个姑娘愿意跟他?” “你还教训起我来了?”许大勇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帮你弟,以后这个家你别回了!” 许诺放下手里的毛豆,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安静,但那种安静比任何愤怒都有力量。 “大伯,这个家是我爸的家,不是你的。我回不回来,不是你说了算。” 许大勇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狠狠地瞪了许诺一眼,转身走了,院门被他摔得砰的一声响。 屋里安静下来。许建设坐在那里,手里的烟快烧到手指了还浑然不觉。 许诺妈小声说了一句:“你大伯就是那个脾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许诺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剥毛豆。 天快黑的时候,许建设突然开口了。“那个药,你给我再买两盒吧。” 许诺抬头看着她爸。许建设没看她,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上次你买的那个降压药,快吃完了。” 许诺的鼻子酸了一下,但忍住了。“知道了,明天我去县城的药店买。” 那天晚上,许诺在她妈的屋里睡。母女俩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个旧枕头。许诺妈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小声说了一句:“小许,你那个对象,他对你好不好?” “好。” “那就行,你爸就是嘴硬,他不是真的不同意。他是怕你吃亏。” 许诺侧过身,拉着她妈的手。“妈,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许诺就走了。走之前她把冰箱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炖了一锅排骨,又在灶台上留了二百块钱。 许建设站在院门口,看着她拉开车门上车。 车开出村口的时候,许诺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爸还站在那里,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一动不动。 她掏出手机,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林远,我下午到。你来接我吧。”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好。出站口等你。” 许诺靠在车窗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一卷 第135章 买房 桂兰那张嘴闲不住,一天不传闲话就浑身难受。她在村口跟人聊天,说许诺学坏了,眼里没长辈了。 说林远虽然有钱,但那钱来路不正,搞不好哪天就进去了。说许诺跟着他,早晚要吃苦。这些话像长了腿一样在村里跑,跑到许诺妈耳朵里,难受得她好几天睡不着觉。 许诺打电话回去,她妈在电话那头叹气,说不是怪你,就是心里堵得慌,养了二十几年的闺女,被别人说成这样。许诺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妈,你信她们还是信我?” “妈当然信你。可是妈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许诺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红红的。 “林远,我把我妈接过来吧。” “接到省城?” “嗯。让她在这住一阵子,不用听村里那些闲话。我爸也可以过来。” 我想了想,点头说行。你爸妈愿意来,我安排。许诺妈起初不肯,说家里有鸡鸭要喂,有菜地要浇水。许诺爸也说不习惯城里生活,楼上楼下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但后来王桂兰又传了一轮更难听的,说许诺在省城跟老板同居,没结婚就住一起,不要脸。许诺妈这次真坐不住了,主动打电话说要去省城看看。 我去高铁站接的他们。许诺妈拎着两个大编织袋,一袋装的是腊肉香肠,一袋装的是自家种的红薯和青菜。许诺爸空着手跟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上了车,许诺妈坐在后排,手摸着车里的真皮座椅,嘴里啧啧不停。 “这车坐着真舒服,得多少钱?” 许诺没回答,看了我一眼。我说没多少钱,代步工具而已。 许诺妈又问:“小远,你们住的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 “买的。” “多大?” “一百六十平。” 许诺妈倒吸一口凉气,许诺爸的眼皮也跳了一下。 到了家,许诺妈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客厅、厨房、卧室、阳台,每个角落都看了。最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省城天际线,沉默了好久。 许诺爸坐在沙发上,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我看出来他在紧张,不是怕,是不习惯。这房子对他来说太大了,太亮了,太像电视里演的那种有钱人家的房子。 晚饭是许诺做的。她妈要帮忙,她不让,让她坐着。饭桌上许诺爸喝了几杯酒,话才多起来。他看着我和许诺,问了一句让我和许诺都没想到的话。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许诺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低下头不说话,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许诺妈笑着说,这闺女,还不好意思了。 我放下酒杯,看着许诺爸。“叔叔,我想娶许诺。只要她愿意。” 许诺抬起头看我,眼眶红了。她爸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许诺爸妈在省城住了一周。那几天许诺每天都回家吃饭,她妈做饭,她洗碗,父女俩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偶尔插几句,大部分时间是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坐在那里有说有笑,许诺脸上是我很久没见过的笑容。 可是许诺爸妈走了之后,问题又回来了。 许诺大伯又开始传闲话,说他去省城找许诺借钱,许诺不给,说她是白眼狼。许诺妈打来电话时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里有疲惫,也有无奈。 许诺挂了电话,在阳台站了很久。夜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你爸又生气了?” “没有。我妈说,我爸最近不爱出门了。别人问他女儿在省城干什么,他说不知道。问我在省城过得好不好,他说不知道。问女婿是做什么的,他还是说不知道。以前他最喜欢跟人聊天,现在谁叫都不出去。” 我没说话。许诺靠过来,头靠在我肩膀上。 “林远,我想帮我爸妈在县城买套房子。” “可以。看好了告诉我。” 她抬起头看着我。“你不问为什么?” “不用问。你想做,肯定有你的理由。” “他们在村里抬不起头,那些闲话一直跟着他们。换个地方,听不到了,心情就好了。你帮他们,也等于帮你自己。”后半句我没说。 许诺看着我。“林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我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从一开始吧。” 许诺在县城给她爸妈看中了一套房子,三室一厅,一百二十平,精装修。总价六十多万。她拿钱的时候手没抖,但我知道那基本上是她的全部积蓄。 她在远月的工资加奖金存下来的钱,付完这套房子的钱,只够吃饭的了。我提过帮她出,她拒绝了。她爸在电话里也拒绝了,说你买房子你自己住。 你还没结婚呢,买什么房子?我不要。 许诺跟我商量之后,给她爸打了个电话,换了一种说法。说林远想帮你们买,钱他出。许家闺女还没结婚就让男方买房子,传出去更不好听。 但她爸沉默了很久,说真的不用,我们自己租房子住就行。然后挂了。 许诺又打过去,这次她自己抢着先开了口。“爸,那房子是我的名字。将来你们不住了,也是我的。这样不算别人买的,是我买的。你跟妈搬过去,村里的闲话就听不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许诺以为她爸挂了。然后她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和一句几乎听不清的“你自己决定吧”。挂了电话,许诺抱着我哭了。 房子买了,许诺爸妈搬了家。村里人知道了,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许家丫头真有本事,给爸妈在县城买房子。有人说还不是靠她那个老板男人,不然哪来的钱。 许诺妈在电话里说,现在听不见了。搬了新小区,谁也不认识谁,清清静静的。你爸最近也爱出门了,在小区里认识了几个下棋的老头,天天去下棋,日子过得比村里舒坦。 许诺笑了,那种笑是真的开心,眼睛里有光。 但许诺大伯那边又有了动静。 王桂兰在村里逢人就说许诺爸妈搬走是因为在村里待不下去了,是不敢面对乡亲。许诺气得好几天没睡好觉,沈知意都看出来她状态不对,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林远,你说我大伯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想要你服软,你去求他们,让他们觉得你还是当年那个需要靠他们的小女孩。” “我不会去的。” “那就别去,你过得好,就是最好的回答。” 许诺大伯的事暂时消停了,但我们都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算了。他是那种人,你退一步,他进两步。你进一步,他就骂你。你不管他,他反而拿你没办法。 第一卷 第136章 决裂翻脸 许诺爸妈搬进县城新房子以后,消停了好一阵子。许诺每周打一次电话,她妈说小区环境好,楼下有超市,旁边有公园,你爸天天去下棋,认识了好几个老头,日子比在村里舒坦多了。 许诺挂了电话跟我说这些时,脸上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漾出来的。 我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那年十一月初的一个傍晚,许诺正在厨房做饭,手机响了。不是什么好兆头——她妈很少在这个时间打电话。许诺接起来,只听了一句,脸色就白了。 “妈,你别哭,慢慢说……什么叫房子被人占了?谁占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许诺听了几句,手开始发抖。她把手机递给我,声音哑了。“你跟我妈说,我……我说不下去了。 ”我接过手机,许诺妈已经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了,旁边传来许诺爸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简单说了几句,我听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许大勇带着许强,把房子占了。 他们趁许诺爸妈出门买菜的时候撬了锁,换了门锁,把许诺爸妈的东西扔在楼道里。说许强要结婚,女方要新房,县城的房子借给他们当婚房,等结完婚再还。 许诺爸跟他说理,他说这是许家的房子,许强姓许,许诺也姓许,凭什么许诺住得许强住不得? “你报警了吗?”我问。 许诺爸沉默了好几秒。“报过了。警察来了,说是家庭纠纷,管不了,让我们自己协商解决。林远,我和你阿姨现在在小区门口的保安亭,进不去家门了。” 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叔叔,你们别急。我马上过来。” 许诺已经在换鞋了,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但一滴泪都没掉。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两个人下楼上车,黑色揽胜驶入夜色,一路向南,谁都没有开口。 开到半路,许诺突然说:“林远,报警吧。” “你爸说警察不管,说是家庭纠纷。” “那是县里的警察。找市里的。找省里的。他凭什么占我家的房子?那是我的名字,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这是许诺第一次主动要求动用我的资源。她以前从来不这样。她总是说,能自己解决的事不要麻烦别人,你的关系是你的人情,我不想欠谁的。 但这一次,她忍不下去了。她可以忍自己被欺负、被说闲话、被造谣。她忍不了她爸妈被赶出家门,六十多岁的人站在保安亭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拨了白露的电话。她在省城经营多年,各县区都有人脉。听我说完情况,她说别急,我先打个电话。 不到二十分钟她回电,说她找到了县城公安局的一个熟人,对方说只要房产证是许诺的名字,这件事就不是家庭纠纷,是非法侵占。让我们直接去辖区派出所报案,他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 许诺家在县城新城区的辖区派出所,所长姓陈,四十出头。看了许诺的身份证和房产证,他点了点头。放心,这事我们管。他带着两个民警直接去了小区。 许大勇和许强都在屋里。茶几上摆着花生米和啤酒,电视开着,许强翘着腿躺在许诺妈买的沙发上。 陈所长敲门进去。“谁让你们住这的?” 许大勇站起来,满脸不在乎。“这是我侄女的房子,我侄女许诺的。她说让我们住,我们就住了。” “你侄女在外面,你让她进来说。” 许大勇的脸色终于变了。 许诺走进来,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家。茶几上摆着别人的烟灰缸、别人的啤酒罐、别人的花生壳。她妈在阳台上养的花被扔在地上,花盆碎了,泥土散了一地,花瓣都蔫了。 她爸的书被从书架上扯下来,堆在角落里,有几本被踩了脚印。 “大伯,这房子是我的。我爸妈住在这里。你们凭什么把他们的东西扔出去?” 许大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小许,你堂弟要结婚,女方要新房,你家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借他住几天怎么了?你还是不是许家的人?你还有没有良心?” “借?你们撬了锁,换了门锁,把我爸妈的东西扔出去。这叫借?”许诺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大伯,我给你一个机会。今天晚上之前,把你们的东西搬走,把我家的门锁换回来。明天我来看,要是还没弄好,我就告你非法侵占他人财产。” 许大勇看着许诺,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陈所长,终于意识到这次不是闹着玩的。他转过头对许强吼了一句“走了”,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往外走。 许强跟在他后面,从许诺身边经过时,停下来想要说什么。 “姐——” “别叫我姐。”许诺没有看他。陈所长带人走了,屋里只剩下我和许诺。 许诺蹲下来,把碎花盆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那花的根还裹在泥土里,已经蔫了,但没死。她找来一个塑料袋,把根连同泥土放进去,扎好口子。 她爸妈的东西被扔在楼道里,衣服、被子、锅碗瓢盆、那盆被摔碎的花。许诺一件一件搬回屋里,没有让我帮忙。 她爸妈从保安亭回来,许诺妈看到屋里乱成那样,眼泪又掉下来了。许诺爸站在门口没进来,点了根烟,手在发抖。 “叔叔,阿姨,今晚你们住酒店。明天我让人把门锁换了,把家里收拾好。” 许诺爸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是哑的。“林远,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 许诺从屋里出来。“爸,妈,走吧。” 许诺妈拉着许诺的手。“小许,你大伯他——” “妈,别说了。以后他们不会来了。” 第二天,许诺找了换锁的师傅,把家里所有的锁都换了一遍。她把被摔碎的花重新栽进新花盆,把散落的书一本一本放回书架。 许诺妈不放心,跟在后面收拾,把被子抱到阳台上晒,把厨房的碗筷重新洗了一遍。许诺爸坐在阳台上抽了一上午的烟,没说话。 许大勇没有再出现。王桂兰也没出现。但村里开始传新的话,说许诺报警把亲大伯抓了,说她忘恩负义不是人。许诺妈打电话来告诉许诺这些时,我以为她会生气,但她没有。 “妈,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你们在县城好好住着,别回村里了。” “那你大伯那边——” “我不会再管他了。” 许诺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林远。” “嗯。” “我以前觉得,亲戚就是亲戚。不管他们怎么对我,我都应该忍着,因为他们是我爸的兄弟,是我妈的姐妹,是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我忍了他们二十几年。” “以后不用忍了。” “嗯。”她转过身看着我。“不是因为有你在。是因为我想清楚了。他们不把我当亲人,我为什么要把他们当亲人?” 那天晚上许诺做了一个梦,梦见她站在老家的村口,村里人都看着她。有人在笑,有人在指指点点,有人在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她听不清,但知道是在说她。她想走过去跟他们解释,但脚步怎么也迈不动。她急得快要哭出来时,一只手拉住了她。回过头,是我。我说走吧,别回头。她跟我走了,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醒了,枕头湿了一片。我还在睡,手臂搭在她腰上。 第一卷 第137章 新的对手 许诺老家的事告一段落后,远月进入了一段平静期。 省城的五家店、杭州的两家、上海的一家,一共八家店,月营收稳定住了。 洛可可的线上商城,许诺把团队扩到了十五个人,从运营到客服到仓储,一整套班子搭起来了。 但平静总是短暂的。 那天下午,安朵从上海飞过来直接冲进我办公室,脸色不太好看。她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省城本地一家投资机构的尽调报告,结论是远月估值虚高,不建议投资。 安朵说这份报告是有人花钱请他们做的,目的不是投资,是做空——他们要唱衰远月,让远月的估值降下来,然后低价收割。 “谁?” “省城新成立的一家医美集团,叫‘美联国际’。” “什么背景?” “老板姓郑,叫郑远东。以前在省城做医疗器械,赚了不少钱。今年转型做医美,一口气在省城开了三家店,装修、设备、人员都是从一线城市挖来的。他们的目标是做省城第一。” 我看着那份报告。“省城第一现在是远月。” “所以你的对手来了。”安朵坐下来。“郑远东这个人我查过了,做生意很有一套,不跟你打价格战,不打舆论战,他跟你打资本战。他有钱,有关系,有团队。远月在他面前,体量太小了。” 郑远东比我想的来得快。 他约我在省城最高档的酒店喝咖啡,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只百达翡丽。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 “林总,远月做得不错。省城第一,名不虚传。” “郑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我今天来,不是来夸你的。美联国际想在省城做第一,远月挡在前面,我们必须正面竞争。良性竞争,对行业好,对消费者也好。” 我看着他。“郑总,你约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要跟我竞争?” “不。我是想告诉你,美联国际不会像孙曼丽那样跟你打价格战,也不会像赵德明那样用下三滥的手段。”他放下咖啡杯。 “我要在省城开一家华东地区最大的医美旗舰店,五千平,投资两个亿。店开起来之后,远月的省城第一就保不住了。我今天来,是想邀请你加入美联国际。” 我愣了一下。“郑总,你是来挖我的?” “不是挖。是邀请。远月是你的心血,我知道你不会卖。但省城的市场就这么大,远月和美联迟早要正面竞争。两败俱伤,没必要。” 他看着我:“你加入美联,远月成为美联的子品牌,你当美联的副总裁,负责华东区的业务。远月的品牌保留,团队保留,你说了算。美联给你资金、资源、渠道,帮你把远月开到全国。” 我沉默了很久。“郑总,我需要考虑。” “考虑多久?” “一周。” “我等你。” 许诺知道这件事后,没有说话。晚上她做了酸菜鱼,坐在我对面,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没怎么吃。 “林远,你打算怎么办?” “郑远东的条件很好,远月加入美联,品牌保留,团队保留,我当副总裁。远月能借助美联的资金和资源,开到全国,这是远月靠自己十年都做不到的事。” “代价呢?” “远月不再是独立的,上面有美联。” 她放下筷子。“你不想独立?” “想,但不能因为想就拒绝送上门的机会。” “所以你心动了?” “嗯。” 她低下头。“你觉得应该答应?” “我在想。” 那天晚上许诺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搭在我胸口,指尖轻轻敲着。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是怕远月被吞并,是怕我太累。 “林远,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我知道。”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太累。” 一周后我约了郑远东。不是在高档酒店,是在远月旗舰店的会客室。我想让他看看远月是什么样子的,不是报表上的数字,是实实在在的店、员工、客户。 会客室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郑远东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林总,你想好了?” “想好了,远月不加入美联。”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美联能给远月资金、资源、渠道。你想开到全国,靠自己至少需要五年。加入美联,明年就能进北京。” “郑总,你说得对。远月靠自己至少需要五年。但五年后的远月,是林远的远月。加入美联,明年的远月就是美联的远月。品牌保留,团队保留,我说了算——这种话,我自己都不信。你投了两个亿,你会让远月说了算?” 郑远东沉默了很久。“林总,你这个人,比我想的直接。” “不是直接,是想清楚了。远月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我不能把它过继给别人。再苦再累,也得自己养。” 他站起来,伸出手。“林总,后会有期。” “郑总,后会有期。” 拒绝了美联之后,省城美容行业的竞争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美联国际的旗舰店在省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开业了,五千平,上下三层,装修得像五星级酒店。 开幕仪式请了明星,请了网红,请了省城的媒体。声势浩大,省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省城新开了一家巨无霸美容院。 许诺把数据摆在我面前,美联开业第一个月,远月的客流掉了百分之十五。不是客户不信任远月了,是他们想去美联看看新店长什么样。 沈知意问我要不要搞促销,把客户拉回来。我说不搞。价格战打不过美联,人家两个亿砸下去,不差钱,我们差。不能跟着他的节奏走,要按照我们的节奏。 “那我们的节奏是什么?” “做好服务,让客户自己回来。” 许诺在旁边突然开口。“林总,我有个想法。” “说。” “洛可可的线上商城现在做得不错,省城的客户基本覆盖了。但省城以外的客户,我们还没覆盖。能不能把线上商城开到省城以外?” “先在杭州试点,把洛可可的产品卖给杭州的客户,然后在杭州开线下店。这样线上引流,线下体验,两条腿走路。美联再有钱,也只能在省城跟我们打。杭州、上海、北京,他们打不到。” 我看着她。“这个想法你什么时候有的?” “刚才。” “想清楚了?” “没有。但可以想。” 第一卷 第138章 钱这东西永远不够用 许诺的杭州试点方案用了两周做出来,很详细:市场分析、目标客户、推广策略、成本预算,每一页都有数据支撑。沈知意看完说这个方案可以直接执行,问题不大。 安朵从上海打电话来,说杭州的试点她支持,但有一个条件——远月在杭州的线下店必须尽快开。线上引流成本高,客户体验不好,需要有线下店承接。 “杭州开新店的钱够吗?”她问。 “不够,洛可可线上商城的利润都投进去还差一点。” “差多少?” “八百万。” “我出,算我增资。” 我拒绝了。“安总,你现在持股比例已经很高了。再增资,远月就不姓林了。” 安朵沉默了一会儿。“林远,我不是要你的公司。” “我知道,但公司的事得分清楚。” 她叹了口气。“行,你自己想办法。” 八百万不是小数目,远月的现金流刚好覆盖日常运营,没有多余的钱。银行贷款之前被杨国强搞得很难,现在杨国强倒了,银行应该不会卡得那么严。但许诺不同意,说银行贷款要抵押,要有担保人,要签一堆协议,太麻烦。她建议我找投资人。 “找谁?” “苏菲,洛可可总部一直在找中国的投资机会。让他们投远月,比找银行省事。” 我犹豫了很久。“洛可可投远月,条件会很苛刻。” “不试试怎么知道?” 苏菲接到电话很高兴,说她早就建议总部投资远月,但总部一直犹豫。现在远月主动提出,她觉得有戏。 一周后她回电话,说总部同意投资八百万,占远月百分之五的股份,不参与经营。条件是远月优先推广洛可可的产品,线上商城和线下店都要有洛可可的专属展示区。 条件不苛刻,比我预想的好得多。苏菲在电话那头笑着说:“林远,总部看好你,不是因为远月的业绩,是因为你这个人。你靠谱。” 美联国际开业后第三个月,远月的客流基本恢复了。 客户一开始是被美联的新店吸引过去的,时间长了新鲜感过了,又开始回流。做护理的刘太太跟沈知意说,美联店大装修好设备新,但服务一般。美容师都是新手,手法不熟练,态度也冷淡。 远月不一样,沈医生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技术好,服务也贴心。 客户的话是最真实的。美联砸了再多的钱,也砸不出一个好团队。 沈知意庆幸听了我的建议没有跟美联打价格战,否则现在亏的就是远月。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远月的利润是辛辛苦苦一滴血一滴汗赚出来的,美联的钱是郑远东从别处挪过来的,不心疼。 郑远东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看杭州的试点数据。“林总,你赢了。”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郑总客气了,我只是没死。” “你少说风凉话,省城第一还是你的。” “郑总,省城第一不重要,重要的是客户满意。” 他沉默了一会儿。“林远,你这个人,干美容行业可惜了。” “郑总,我也觉得可惜。但我不会干别的,只会干美容。” 他笑了,挂了电话。 杭州试点第一个月,洛可可线上商城销售额有了新的突破,其中百分之三十来自杭州客户。许诺的杭州开店计划提上了日程,苏菲帮我们对接了杭州的开发商,谈了一个不错的铺面。 远月在省城的第一保住了,在杭州的第二家店也要开了。一切都在往前走,不能停。但许诺有时候会突然沉默,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看着窗外。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在想家,也许在想她爸妈,也许在想那些永远不会原谅她的亲戚。 美联国际的客流持续下滑,郑远东坐不住了。 他不再砸钱打广告,把营销费用砍了一半,开始裁人。开业时从一线城市挖来的美容总监、运营总监、市场总监,走了两个。剩下的人也人心惶惶,沈知意说这是美联要收缩的信号,我说不是收缩,是郑远东在换打法。 果然,没过几天安朵从上海打电话来,声音不太对。“林远,郑远东去上海了。他拜访了几家投资机构,包括我之前合作过的那家。他在募集资金,准备在杭州、南京、苏州同时开店。” 我愣了一下。“他要包围省城?” “不是包围。是要在华东地区跟远月正面竞争。他在省城打不过你,就换一个战场。” “杭州是远月的下一个目标。” “他知道。所以他要抢在你前面。” 挂了电话,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像要下雨,但一直没下。许诺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放在桌上,没有走。 “出事了?” “郑远东要去杭州开店。”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他在募资,动作很快。” 许诺站到我身边,两个人并肩看着窗外。“林远,你怕吗?”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做。” “那我们怎么办?” “比他还快。杭州的店下个月开工,年前开业。他要抢在我们前面,我们就让他追不上。” 杭州的店选址定在西湖区,离上次看中的那个铺面不远。苏菲帮我们谈下来的,租金比市场价低了不少。 许诺说苏菲的面子真大,我说不是她面子大,是洛可可的牌子大。开发商想做洛可可的生意,自然给面子。 许诺负责杭州店的线上预热,做了一个小程序,杭州的客户可以在线预约开业当天的护理项目。上线第一周预约量就突破了五百人,超过了预期。 沈知意又提了一句要不要在省城搞促销拉回客户,我说不需要。省城的客户已经回来了,美联自己乱了阵脚,不需要我们再做什么。 苏菲从法国总部回来,顺道来了省城。她瘦了不少,眼底有明显的青黑,但精神还好。许诺请她吃饭,选了一家湘菜馆。 “苏菲姐,你瘦了,总部工作很累?” 苏菲笑了笑。“累。但值得。洛可可要在中国加大投入,总部让我负责这个项目。” 我放下筷子。“多大的投入?” “第一笔五千万,后面看情况。主要是开店,一线城市、新一线城市,洛可可都要进。” “跟远月合作?” “当然,远月是洛可可在中国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她看着许诺。 第一卷 第139章 太顺了 “许,你们杭州的店开起来之后,洛可可的产品要全面进驻。不只是护肤品,还有彩妆、香水、身体护理。洛可可的产品线很全,之前没有全部引进中国,是因为市场不成熟。现在可以了。” 许诺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苏菲姐,我们全力配合。” 那天晚上许诺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靠在副驾驶上看着我开车。 “林远。” “嗯。” “你觉不觉得最近太顺了?” “太顺了不好吗?” “好,但太顺了容易出事。”她闭上眼睛。“我妈以前说,人不能太顺,太顺了老天爷会嫉妒。” 我笑着摇摇头,“你妈还说这个?你不是说你妈只教你打毛衣?” “她也教别的。只是我没认真听。” 郑远东的杭州店比我们预计的来得快。 安朵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杭州看装修进度。郑远东在杭州萧山签了一个铺面,两千平,装修队已经进场了,预计两个月后开业。 “比远月的杭州店晚一个月。”安朵说。“你还有时间。” “一个月够了。先发优势很重要,客户先体验远月,觉得好,就不去美联了。” “你确定?” “确定。远月的服务比美联好,客户不傻。” 装修工人在店里叮叮当当地敲,许诺戴着安全帽蹲在地上跟项目经理比画。图纸是她画的,材料是她选的,工期是她排的。 沈知意说她越来越像个项目经理,不像个做电商的。许诺说我本来就不是做电商的,我是学设计的。只是被林远拐偏了。 许诺听到,抬起头白了我一眼,“谁拐谁还不一定呢。” 安朵听说了郑远东杭州店的事,从上海赶来杭州看进度。苏婉也过来了,好久没见许诺。 两个女人一见面就聊起来了,从杭州的天气聊到上海的房价,从上海的房价聊到法国的护肤品。我被晾在一边。 苏婉走的时候拉着许诺的手。 “许诺,你瘦了。是不是林远不给你饭吃?” 许诺笑了。“不是。是我最近在减肥。” “你减什么肥?你都瘦成这样了。” 苏婉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话,但没说出来。 美联国际的省城旗舰店又出事了。这次不是客流下滑,是医疗事故。一个客户做热玛吉的时候烫伤了脸,红肿了一大片,在店里闹了一上午。 客户拍了视频发到网上,配文“美联国际烫伤客户,拒绝赔偿”。视频传播得很快,省城的本地论坛、微信群、朋友圈都在转。 美联的公关团队发了一份声明,说是客户皮肤敏感,不是设备问题。客户不认,说要起诉。 沈知意把视频转给我。“林总,美联这下麻烦了。” “跟远月没关系。” “但省城美容行业的整体口碑会被拉低。客户会对所有美容院产生不信任感。”她顿了顿,“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做好自己的事。客户信远月,不是因为远月不出事。是因为远月出了事敢担责。美联推卸责任,是他们的选择。我们不学他们。” 杭州店开业前一周,许诺每天都失眠。 她躺在我旁边翻来覆去烙饼,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在想开业活动的事,怕来了客户留不住,留住了不会复购,会复购了不会推荐朋友。我说你什么都想到了,怎么会留不住?她说就是怕。 “许诺,你以前做线上商城的时候,不怕。” “线上不一样。线上看不到客户的脸,不知道她喜不喜欢。线下不一样,客户就坐在你面前,她的表情你都能看到。她皱一下眉你心里就咯噔一下。” “那你别看她。看数据。” 她笑了,靠过来,手搭在我胸口。“林远,你为什么总是知道怎么安慰我?” “因为我是你老板。” “老板不是这么安慰员工的。” “那我是你男朋友。” “这还差不多。” 杭州店开业那天,天气出奇地好。许诺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化了一点淡妆。 站在台上讲话时,她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台下来了一百多人,有预约的客户,有杭州本地的媒体,有远月的老客户专程从省城赶来捧场。 剪彩的时候许诺站在我左边,苏菲站在我右边。苏婉站在台下看着,嘴角带着笑。她旁边的安朵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苏婉摇了摇头。 开业第一周,杭州店的客流超出了预期。预约的客户几乎都来了,不少人当场办了卡。沈知意在电话里说,杭州店第一周的业绩比省城任何一家店开业时都好。 不是杭州人更有钱,是远月的口碑已经传到了杭州。 许诺听到这个消息,在办公室蹦了起来。沈知意说注意形象,许诺收敛笑容,规规矩矩坐下。不到三秒又站起来。 “林总,我想在杭州再开一家店。” “第一家还没站稳。” “我已经在看铺面了。” 我看着她。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好吧,我承认,我早就看了。” “就知道你忍不住。” 杭州店开业后的第二周,远月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洛可可总部突然通知,对华供货价格上调百分之十五。苏菲在电话里很着急,说是汇率波动,不是总部故意涨价。但百分之十五不是小数目,远月的利润会直接砍掉一大块。 许诺算了一笔账。如果洛可可涨价百分之十五,远月不涨零售价,利润就没了。如果远月跟着涨价,客户可能流失。进退两难。 她提议找苏菲谈谈,看她能不能跟总部争取一下。 苏菲说可以试试,但不保证。三天后她回电话,总部同意暂时不涨价,给远月半年缓冲期。条件是远月需要在半年内开出三家新店,扩大洛可可产品的销售渠道。 “三家店?半年?”许诺握着手机。“苏菲姐,你这不是帮我们,是给我们下任务。” “许,我是在帮你们。总部本来要立即涨价,我争取了半年。你们用这半年把店开起来,销量上去了,总部就没理由涨价了。” 挂了电话,许诺看着我。“林远,半年开三家店,我们做得到吗?” “做得到。省城一家,杭州一家,上海一家。” “钱呢?” “找投资人。” “找谁?” “安朵。” 安朵接到电话,听说要在半年开三家店,沉默了很久。“林远,你疯了?半年三家店,你知道需要多少钱吗?” “一千万。” “不止。省城的店便宜,杭州上海贵。至少两千万。” “安总,你投多少?” “五百万。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够了,剩下的一千五百万,我找银行贷款。” 第一卷 第140章 许诺想要孩子 银行贷款的过程比我想的顺利,杨国强倒了,省城没人卡远月的脖子。行长亲自接待,看了远月的财务报表,当场批了一千五百万,利息还很低。 许诺说这是人品爆发,我说不是人品爆发,是远月的业绩经得起查。 晚上回到家,许诺做了酸菜鱼。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林远。” “嗯。”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还好。” “骗人。你眼底都有青黑了。” 我放下筷子。“许诺,你也是。你最近瘦了不少。” 她低下头。“林远,你说我们这么拼,是为了什么?” “为了自己。” “不是为了远月?不是为了客户?不是为了洛可可?” “那些都是顺便。最重要的是为了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我。这是我第一次跟她说这种话,她沉默了很久。 “林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说,为了远月,为了客户,为了那些相信我们的人。”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觉得,把远月做好,是为了对得起那些相信我的人。现在我想通了,把远月做好,首先是对得起自己。自己都不对得起自己,怎么对得起别人?” 许诺放下筷子,走过来,坐到我腿上,双手搂着我的脖子。 “林远。” “嗯。”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的一点,就是你从来不说大道理。” “我说的一直都是大道理。” “不是。你说的是你自己经历过的。你说出来,我就觉得我也可以。”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星星藏在里面。 “许诺。” “嗯。” “你会的。” 她笑了,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许诺去洗澡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杭州店开业后的第三周,远月在省城的第五家店也动工了,装修方案、设备采购、人员招聘,一堆事等着我签字,纸页在手边摞了厚厚一叠。 浴室里传来水声,哗哗的,隔着门板听着很远。我低头继续翻文件,一家消防工程公司的报价单,数字密密麻麻。没看几行,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她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我的白衬衫。 衬衫很大,下摆盖住了大腿根,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肩上,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白腻的胸口。 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滴在肩膀上,洇开一小片水渍,薄薄的布料湿了之后贴住皮肤,透出底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她光着脚走过来,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浅浅的水印。 她没有去吹头发,没有换衣服,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靠在我肩膀上,右手很自然地搭在我腿上。 手指落下来的位置,靠大腿内侧,不轻不重。她的手很小,在我腿上停着,偶尔动一下。 不是那种刻意的、大范围的摩挲,是指尖极小幅度的轻轻搔刮,像羽毛拂过皮肤,痒意从大腿一路往上爬到腰眼。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头发不吹干会感冒。” “你帮我吹。” “自己吹。” 她仰起头看着我,眼睛很亮,带着洗发水残留的湿气。“以前诗语姐让你帮她吹头发,你帮了。为什么我不行?”宋诗语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我愣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安朵姐说的。她说你对诗语姐特别好,帮她吹头发、做饭、洗衣服。什么都会做。”她顿了顿。“你怎么不给我吹?” “你也没让我吹。” 她坐起来,从我肩膀上移开,面对面看着我。白衬衫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滑得更低了,她没去拉。水珠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淌,滑过锁骨,洇进衬衫领口的边缘。 “林远,我现在让你吹。你吹不吹?” “吹。” 我起身去拿吹风机。她坐在沙发上盘起腿,白衬衫的下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大半截大腿,白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我插上电,站在她身后开吹。风是热的,她的头发很细很软,手指插进去能感觉到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嘴角带着一点极浅的笑意。 “林远。” “嗯。” “你给诗语姐吹头发的时候,也这样站在她身后吗?” “嗯。” “她也闭着眼睛?” “不记得了。” “骗人。你肯定记得。” 我关掉吹风机,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能感觉到头皮的温度。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许诺,你到底想问什么?” “没问什么。”她转过身跪在沙发上,双手搭在我肩上,面对面看着我,胸口几乎贴着我。白衬衫的领口松松地敞着,从这个角度望下去,能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她伸手捧住我的脸,把我的视线转回来。 “林远。” “嗯。” “你看着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瞳孔里映着我的脸。 “诗语姐已经走了。现在在你身边的是我。你能不能不要每次看到我,都想起她?” “我没有——” “你有。你每次看我,都像在看另一个人。”她的眼眶红了。“你刚才给我吹头发的时候,手在抖。你以前给她吹头发的时候也手抖吗?” 我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在我胸口。 “林远,我不是她。我是许诺。你爱的是我,不是她。” 我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你,她是她。我没有把你当成她。” 她抬起头。“那你为什么不要孩子?” 怎么又绕回来了。“许诺,我们说好了,再等两年。” “我没说好。是你说好的。”她松开手,从沙发上站起来,白衬衫的下摆在大腿边晃了一下。她走到我面前,跨坐到我腿上,双手撑在我肩膀两侧的沙发靠背上,把我圈在中间。 这个距离近得过分。我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奶香甜腻的。她没穿内衣,白衬衫底下空荡荡的,胸口起伏的幅度清晰可见。明明隔着一层布料,却比什么都不穿还要让人心跳加速。 第一卷 第141章 姜月 “林远。”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好?”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的孩子?”她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我都准备好了。身体准备好了,心里也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许诺——” “你别说话。”她吻上来。嘴唇很软,带着牙膏的薄荷味。舌尖撬开我的嘴唇,是直接的、带着委屈的、带着不甘心的。 她整个人压下来,胸口贴着我,贴得非常紧,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我的身体比我的脑子先投降了。 我伸手揽住她的腰,她的腰又细又软。她的手从我的肩膀滑到胸口,扯开了我的衬衣扣子。 “今晚别用那个了。”她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的眼睛。她的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孤勇。 “好。”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问我孩子的事。她只是抱紧我,疯狂索取着。结束后她靠在我胸口,手指在我心口画圈,画了很久。 “林远。”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懂事?” “没有。” “我知道我有,你忙事业,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添乱。”她抬头看着我。“但我控制不住。每次看到商场里那些推着婴儿车的妈妈,我就想,什么时候我也能那样。” “会有那一天的。” “什么时候?” “等远月在华东站稳了。” “什么时候站稳?” “三年。” 她沉默了一会儿。“好。三年。我等你。” 三年,她答应了。我知道这不是真心话,她只是不想再让我为难。 我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她是许诺,不是宋诗语。她比宋诗语勇敢,也比宋诗语任性。她会哭,会闹,会不依不饶。 许诺答应等三年之后,家里安静了一阵子。她不再提孩子的事,每天早上照常煎鸡蛋、热牛奶,晚上照常等我回来做一桌子菜。 但我能感觉到她不一样了——她不再主动,不像以前那样黏人。不是冷淡,是把那些东西压下去了,压在心底某个角落,不看,不想,不提。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她突然问我:“林远,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我什么都跟你说,现在有些话不想说了。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她的手搭在我胸口。“你还是要做你的事,我还是等你。不如不说。” 我握着她的手。“许诺,你有什么话就说。” “说了你听吗?” “听。” “那我要孩子。” 沉默了几秒。 “你看,我说了也没用。”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被子拉到肩膀以上。我伸手搭在她腰上,她没有躲,也没有往我怀里靠。就在那里,不远不近。 远月在杭州的第三家店开始选址时,安朵从上海带来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短发,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质衬衫,手腕上一只积家翻转,没有多余的饰品。 安朵介绍得没什么表情:“这是姜月,我从上海请来的。以后负责远月的战略投资。她以前在鼎辉资本做副总裁,投过十几个消费品牌,业绩都不错。远月想做大,需要她这种人。林远,你觉得呢?” 姜月伸出手。“林总,久仰。” 我握了一下,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干净利落。 “姜总,远月庙小,怕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庙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菩萨灵不灵。”她笑了,收回手。 “远月这几年发展很快,但快不等于稳。我看了你们的财务报表,营收增长很快,利润率在下降。这不是好兆头。再这样下去,你们会被自己的增长速度拖死。” 许诺刚好进来送咖啡。她看到姜月愣了一下,把咖啡放在桌上,出去的时候又多看了一眼。这不过是短短两三秒,我看到了,姜月也看到了。 “林总,你女朋友?” “嗯。” “很年轻。”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远月需要融资了。” 姜月说得没错,远月的利润率确实在下降。她的尽调报告写得详细——省城的市场趋于饱和,杭州新店还在投入期,上海店勉强盈亏平衡。远月就像一个跑得太快的人,心肺功能跟不上脚步。 “三个建议。”她合上电脑。 “第一,省城不要再开店了,市场就这么大,开一家分薄一家。第二,杭州可以再开一到两家,但要控制节奏,不要为了开店而开店。第三,上海必须加大投入,那是全国市场的制高点,拿不下上海,远月永远只是区域品牌。” 许诺也在会议室里,她没说话,一直低着头在本子上写什么。 姜月走后,许诺走过来。“林远,我不喜欢她。” “为什么?” “她说远月利润率下降。那是暂时的,新店投入期过了就会回升。” “她说得没错,确实在下降。” 许诺看着我。“你信她?” “她说得有道理。” “她是安朵的人。” “安朵是远月的股东。她找来的人,不会害远月。” 许诺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比之前瘦了。也许是最近太忙,也许是别的原因。 姜月正式入职远月的第三周,远月发生了一件事。 省城一家本地生活类的自媒体发了一篇文章,标题是《远月国际:省城美容第一品牌的秘密》。 文章写得很有水平,远月的发家史讲得很清楚,话锋一转开始质疑远月的产品安全、服务质量和资金状况。文章最后说远月是省城第一,但这个第一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沈知意拿着手机进来。“林总,这是谁干的?” “不知道,查一下。” 白露很快回话了,是美联国际在背后搞的鬼。郑远东找了一家公关公司,让他们专门盯着远月挑毛病。许说要不要也找媒体写美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写。”我说。“写了就是承认远月有问题。我们没问题,不怕他们写。越写越帮远月做广告,客户看了文章好奇,来看看到底有没有问题。来了发现没问题,反而成了远月的客户。” 姜月在旁边笑了。“林总,你这个人,做公关比我还懂。” “哈哈,我吃过亏。” 第一卷 第142章 工程受阻 美联国际的第二招来得很快,这次不是写文章,是挖人。远月省城旗舰店的店长被人挖走了,年薪从四十万提到六十万。 走的时候跟我说对不起,对方给的条件太好,她拒绝不了。我说没关系人往高处走,祝你前程似锦。 她走了之后许诺很不高兴,说培养了三年的店长说走就走,一点情面都不讲,这种人早知道就不该培养。 “许诺,你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她想去就让她去。她去了美联,能把远月的一套带过去,但带不走远月的客户。” 许诺没再说什么,但眼神不太对。 姜月走进我办公室,关上门。“林总,你女朋友今天状态不太对。” “她最近忙,累了。” “不止是累。”姜月在我对面坐下。“她看我的眼神带着敌意。” “你想多了。” “没想多。她怕我把你抢走。”姜月笑了。“林远,你这个人,女人缘不错。前有宋诗语,后有许诺,中间还有苏菲、安朵、白露。每一个都对你不错,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 “是好事,也是坏事。”她站起来。“好事是有这么多人帮你,坏事是你欠的情债太多,迟早要还。” 姜月走了,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她说得对,情债迟早要还。怎么还,还多少,还不还得清,谁也不知道。 远月在杭州的第二家店开业那天,许诺喝了不少酒。她脸红红地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 “林远,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自己挺能干的。做电商,做运营,做管理,什么都会。现在姜月来了,我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 “她比你大十几岁,多做了十几年。你到她那个年纪,比她厉害。” “真的?” “真的。” 她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眼角有一滴泪。 周末我难得在家,许诺从背后抱住我,脸贴在我后背上。 “林远。”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学校的创业分享会上。” “记得,你问我单身吗,全场都笑了。” “我当时就想,这个男人我一定要认识。” “你胆子真大。” “不大,怎么追到你?”她松开手。“林远,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会越来越好。” “怎么个好法?” “远月做到全国第一,我们在海边买一栋房子。你种花,我钓鱼。” 她笑了。“你不会钓鱼。” “可以学。” “好你学钓鱼,我种花。” 美联国际的第三招,是价格战。郑远东不跟远月在省城打了,去杭州打。杭州新店开业,所有项目五折,力度前所未有。 沈知意看到美联的促销海报,脸色都变了。“林总,美联这是要亏本做生意。他们疯了。” “没疯,他们在赌我们不敢跟。” “那我们怎么办?” “不跟,远月在杭州的客户不是冲着便宜来的,是冲着服务来的。” 我顿了顿,“客户不是傻子。五折便宜,但便宜没好货。客户做了一次不满意,下次就不来了。美联靠补贴拉来的客户,留不住。我们靠服务留住的客户,赶都赶不走。” 一个月后美联的价格战结束了,促销期间客流确实很大,活动一停客流腰斩再腰斩,剩下的都是冲着便宜来的,留不住。 价格战这种事情,只有那些百亿补贴的平台才打得起,美容店打价格战纯粹是瞎折腾。 姜月正式入职远月的第三个月,远月发生了重大变化。 省城的店从五家优化成了三家,不赚钱的两家关了,客户合并到其他店。杭州又开了一家新店,上海的第二家店也开始选址。 远月的利润率回升了,从百分八回到了百分十二。姜月说还不够,远月的目标是百分二十。 出差的时候姜月坐我对面,谈完正事聊起了私事。 “林远,你有没有想过远月上市?” “想过,不着急。” “市场不等人,你不上市别人上了,你就被甩在后面了。” “远月的体量现在上市太虚,估值上不去,融不到多少钱,反而把股份稀释了。” “你一千万的利润要百分二十的利润率,远月至少要做到五千万的利润,估值才能上十亿。” “对。” 她端起咖啡杯。“那你就往这个方向做,我帮你。” 她放下咖啡杯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欣赏,也有别的什么,我说不清楚。许诺发来消息问晚上想吃什么,我回了吃鱼。她说好。我放下手机看到姜月正看着手机屏幕。 “女朋友?” “嗯。” “很黏你。” “嗯。” 她没再说什么。 远月在上海的第二家店开始装修了,许诺去上海盯现场,她走的那天早上给我做了早饭。 “林远,我去上海一周。” “好。” “你一个人在家好好吃饭。别总叫外卖。” “知道了。” 她在玄关换鞋,回头看了我一眼。“林远。” “嗯。” “你想我吗?” “想。” 她笑了,门关上了。 远月上海第二家店的装修现场在上海静安区的一条老街上,许诺戴着安全帽蹲在地上跟项目经理比画,回头看到我,愣了。 “你怎么来了?” “来巡店,顺便看看你。” 晚上我们沿着苏州河走,她挽着我的胳膊,头靠在我肩上。上海的夜景很美,不愧是大都市。 “林远。” “嗯。” “我们以后在上海买套房子吧。” “好。” “不要太大,够住就行。但要有阳台,我要种花。” “好。” “你还记得你说过在海边买房子吗?” “记得。” “那在上海也买一套。一个看海,一个看河。” 我笑了。“你要那么多房子干什么?” “住不完可以租出去,收租多好。” 见完许诺之后我就回了省城坐镇,上海那边有许诺盯着,以为不会有啥问题。 结果第二家店的装修刚过半,许诺从静安区打来电话,声音很急。“林远,出事了。施工队被派出所带走了,说有人举报我们违规装修,破坏承重墙。” “承重墙动了吗?” “没有。图纸是你审过的,承重墙一根没动。但举报的人说我们动了,派出所要停业整顿。” “负责这个片区的民警叫什么?” “姓周,叫周建国。” “你别急。我找人问。” 第一卷 第143章 心不狠站不稳 白露的电话很快回过来。“林远,周建国这个人我知道,出了名的油盐不进。他不收钱,不收礼,不看面子,只看证据。他说你动了承重墙,你就得证明你没动。” “怎么证明?” “找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出报告。省城就有,我帮你联系。最快三天能出。” 三天太久,施工现场停一天就是几万块的损失,工人误工费、设备租赁费、项目延期交付的违约金,合在一起不是小数目。 许诺急得嘴上起了泡,那边的项目经理天天催复工,工人的情绪也越来越不稳。第三天鉴定报告出来了,承重墙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改动过结构的痕迹。 我把报告送到派出所,周建国看了,态度倒是很干脆地说了声“对不住,耽误你们工期了”,当场就解除了停业整顿。 许诺问我到底是谁在搞我们,我说先查查,美联的可能性最大。白露查到的结果却和预想的不一样。 举报电话是一个女人打的,声音很年轻,用的是虚拟号码,查不到身份。但她提到一个细节——她知道远月上海第二家店的具体地址、装修进度,连项目经理的名字都说得出来。 “你们那边有内鬼。”白露说。 内鬼的事还没查清楚,姜月从上海打电话来,声音很沉。郑远东亲自去北京,拜访了几家投资机构,计划募资一个亿。 他要在上海、杭州、南京、苏州同时开店。四城联动,形成华东地区的包围圈。 许诺在旁边听完,脸色发白。“郑远东疯了?一个亿开四家店?钱不够吧。” “他募一个亿,加上他自己原来的资金,至少有两个亿,开四家店够了。” 许诺把姜月的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危机感比我预想的更重。我正想开口劝她,苏菲从法国来了电话,洛可可总部对华供货价格的政策又有新变动,说之前承诺的半年缓冲期取消,下个月就涨价百分之十五。 我问为什么,苏菲说总部换了CEO,新来的中国人,姓孙,叫孙嘉怡,以前在欧莱雅做过大中华区CEO,对中国市场很熟悉,认为洛可可之前的定价太保守,应该涨价提升品牌定位。 “林远,孙嘉怡这个人很难对付。她不像Marie那么好说话,说涨价就涨价,没有商量余地,你要做好准备。” “涨价远月能承受,百分之十五的涨幅,远月零售价不动,利润没了。跟着涨,客户流失。” “你自己决定,我帮不了你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省城的夜景。杭州的店、上海的店、郑远东的包围圈、洛可可的涨价、新来的孙嘉怡——所有的事都挤在一起,压力山大。 许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手搭在我背上。“林远,你多久没睡了?” “昨天睡了。” “昨天睡了几个小时?” “四个。” “你骗人,你眼睛都是红的。” 她拉着我坐到沙发上,靠在我肩上。“林远,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你。” “我知道。” “那你笑一个。” 我笑了,她摇了摇头说假笑。 洛可可涨价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远月的湖心。沈知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问怎么办,我说不涨价,远月自己消化百分之十五的成本。 沈知意急了,说远月的利润本来就不高,再消化百分之十五就亏了。我说亏也要消化,远月的客户养成习惯了,突然涨价客户会流失。客户流失了,再拉回来就难了。 姜月的看法完全相反,她说必须涨,不涨远月就亏钱,亏钱的生意做不下去,比客户流失更可怕。 她还说这不是远月的问题,是洛可可的问题。远月是在为洛可可的决策买单,这不公平,应该跟洛可可重新谈判。两头都为难,而我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许诺那两天状态也有些不对,总是走神,好几次我叫她都没听到,我以为她在想郑远东的事姜月的事洛可可涨价的事。 “许诺,你是不是太累了?” “没有。” “你最近总走神。” “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 她犹豫了一下。“林远,如果我怀孕了怎么办?”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你不是在吃药吗?” “是,但药不是百分之百,万一呢?” “不会有万一。” “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她没说话,她低下头。“林远,我不是故意要吓你。我只是在想,万一有了,你会留下吗?” 我说会的,她的孩子会的。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眼泪掉下来了。“真的?” “真的。” 她笑了,又哭了。我抱着她,她靠在我怀里一边哭一边笑,像个傻子。傻子就傻子吧,我们都傻。 上海第二家店的装修复工了,那家店的施工进度一天天在涨,工人重新进场,材料重新到位。项目经理说工期延误了十天,但可以赶回来。 许诺天天往工地跑,晒黑了不少。 姜月那边的调查也有了结果。她托了上海的关系,调到了那通举报电话的运营商记录。 虚拟号码背后的真实身份不难挖,只要时间、地点、基站信息对得上,谁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个位置,几乎一清二楚。 一个名字摆在桌上。赵丽华,远月上海第二家店项目组的资料员。 许诺看着这个名字,愣了很久。“赵姐?她来远月快两年了,平时话不多,干活挺踏实的,怎么会是她?” 她不肯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手机里的证据。 “她承认了。”姜月的语气很平静。“郑远东的人找到她,给她五万块让她打电话举报。她答应了。钱已经收了。” 许诺的手机掉在桌上,啪的一声,反弹起来又落下去。 赵丽华来远月之前在一家建筑公司做资料员,因为生二胎被辞退。远月招她的时候她刚出月子,许诺看她简历上写着“已婚已育”,觉得稳定,又看她是女性求职不容易,特意多给了两千块工资。 她来远月两年,去年过年许诺还给她包了五千块的红包。 “她为什么?”许诺的声音很低。 “她老公在工地上摔了腿,家里缺钱。”姜月说。“郑远东的人可能知道这个情况,专门找的她。” 许诺没说话,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小赵在会客室。”姜月看着我。“你决定怎么处理。” 会客室的门关着,赵丽华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十指绞在一起。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随便扎着,眼角有明显的皱纹。 她才三十出头,看起来像四十多岁。许诺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走进去,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 “赵姐。”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林总,我错了。我不该——” “你知道你错在哪吗?” “我不该打那个电话——” “不止。你出卖了远月的商业机密。施工图纸、装修进度、项目组人员信息,这些都是远月的商业秘密。” “你把这些告诉郑远东,造成了远月的直接经济损失,工期延误、工人误工费、设备租赁费、违约金——加起来超过二十万。” “刑法第二百一十九条说的侵犯商业秘密罪,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二十万已经够了。” 赵丽华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比纸还白。“林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以为就是打个电话——” 第一卷 第144章 前狼后虎 “你以为?赵姐,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收了人家五万块,做了假举报,害得远月停工十天。你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公司法务会处理这件事,远月会向公安机关报案,追究你的刑事责任。你收的五万块要退还,造成的二十万损失你要赔偿。还有罚款。” 我看着她:“赵姐,你家里有困难,你可以跟我说。远月不是不讲人情的地方。但你选择出卖公司,这就不是人情能解决的事了。” 她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会客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她压抑的哭声。 “法务下午会来找你。你有什么要说的,跟法务说。” 我站起来,拉开门,走出去。许诺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 “林远,一定要这样吗?” “这是规矩,她出卖公司,造成损失,必须依法处理,不然以后谁都敢出卖远月。” “我知道,但她家里的情况——” “家里的情况不是违法犯罪的借口。她可以借钱,可以跟我说困难。她选了最错的一条路。怪她自己。” 许诺没再说话。 当天下午远月的公司法务报了案,赵丽华被警方带走,她收的五万块被冻结,远月保留追究赔偿的权利。 消息传出去,远月的员工都知道了。有人说林总太狠,有人说赵丽华活该,大部分人保持了沉默。 沈知意在电话里说,赵丽华的老公拖着伤腿来公司求情,说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大的上小学,小的刚会走路。他妈在医院住院,他爸在老家种地,全家就靠赵丽华一个人撑着。 “林总,我知道规矩是规矩。但看她家那样,心里挺难受的。” 我心里也不舒服。但规矩就是规矩,破了以后就没人守了。不把赵丽华送进去,下次就有人敢把远月的客户资料卖给郑远东。几十万、上百万的损失,谁赔? 许诺那几天一直很沉默,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晚上睡觉的时候背对着我,抱着被子,离我很远。我伸手搭在她腰上,她没有躲,也没有往我怀里靠。 “许诺,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觉得,赵姐家的孩子挺可怜的。妈妈进去了,爸爸腿伤了,两个孩子怎么办?” “她犯罪的时候咋不想想孩子怎么办?” 许诺没说话,我抱着她,她一直没转过身来。 赵丽华的案子移交检察院那天,许诺收到一条短信。她当时正在厨房切菜,手机放在案板旁边亮了一下。看到短信内容,刀停在半空中,菜切了一半。 短信是她老公发的,她不知道从哪弄到了许诺的号码。内容不长,许诺反复看了好几遍。 许总,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过丽华吧。孩子天天哭着找妈妈,家里实在撑不下去了。 赵丽华的老公腿伤还没好,拄着拐杖来公司求过情,被保安拦在门外。他就蹲在门口路边,保安赶他走,不走,又推了一下,他从台阶上滚了下去,膝盖磕在水泥地上,旧伤加新伤,站不起来了。 保安打电话问许诺怎么办,许诺说扶他起来带他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给他两百块钱让他回去。保安说他不肯走,要见你,许诺说不见。 许诺把这事告诉我时说那个人的腿伤本来快好了,从台阶上滚下去又摔了,不知道会不会落下残疾。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微微发颤。 “赵丽华的事,法务会处理。你不用管。” “我知道。可是她老公——” “她老公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心软。你一软,远月的规矩就破了。以后谁都敢出卖公司,反正出了事求求情就行了。” 许诺没再说话。 郑远东那边,姜月说他在杭州、南京、苏州同时开店,资金压力很大,不可能所有店都高标准,肯定有的店设备缩水、人员缩水、服务缩水。 他要在华东包围远月,远月可以反过来在他最弱的地方打他。 “哪最弱?” “南京。郑远东在南京的店投资最少,团队最弱。你从南京切入,把远月开到南京,在郑远东的薄弱环节撕开一个口子。” 她打开电脑,南京市场分析报告,数据很详细,消费力很强,高端美容市场几乎是空白。美联国际在南京的店投资只有一千万,是杭州的一半。 郑远东不看好南京市场,没想到远月会从南京突破。 许诺端着咖啡进来,刚好听到姜月说南京的事,放下咖啡没有走。 “林远,去南京开店我没意见。但杭州怎么办?杭州的两家店还没站稳。上海的第二家店还在装修。再去南京,我们的人手不够,资金也不够。” 姜月说人手不够招人,资金不够找投资,南京市场是远月打破美联包围圈的唯一机会,必须抓住。 许诺看向我。“林远,你在杭州和上海的投入已经很大了。再加上南京,风险太高了。万一郑远东在南京跟我们打价格战,我们撑不住。” 姜月拿出一份文件,上面是郑远东在南京的投资详情,注册资金五百万,团队只有十几个人,店址在江宁区,离市中心很远。 郑远东根本没把南京当重点,只是占个位置而已。远月把店开到南京市中心,从高端切入,郑远东跟不了——他没那个预算,就算跟也会拖慢他其他店的进度。 许诺说不过姜月,看向我。“林远,你决定吧。” “做,南京。” 许诺愣住。 “怎么突然想通了?” “姜月说得对,在南京撕开口子,郑远东首尾难顾。” 许诺走后姜月说南京的项目她来负责,问林远信不信得过她。我看着她,她说信。 洛可可涨价的事还没完。孙嘉怡来了省城,苏菲陪着。约在省城最高档的酒店,孙嘉怡穿着黑色的西装裙,短发,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比苏菲干练得多。 苏菲坐在旁边神情尴尬,像被架在火上烤。说好半年缓冲期现在突然涨价,苏菲在总部为远月争取过,但孙嘉怡否了。 孙嘉怡说话很快,每个字都像在发号施令。 “林总,洛可可涨价是总部的决定。远月作为洛可可在中国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应该理解并支持这个决定。远月不涨零售价也行,但利润会受影响。如果远月跟着涨,客户可能会流失。怎么选择是你的事,但我的建议是跟着涨。” “孙总,洛可可涨价百分之十五,远月零售价不变,利润就没了。跟着涨,客户流失。横竖都是远月吃亏。洛可可呢?不管远月怎么选,洛可可都多赚百分之十五。这才是你们涨价的真正目的吧?” 孙嘉怡的脸色微变。苏菲端着咖啡杯,低头喝了一口。 “林总,你说话很直接。商场上不讲对错,只讲利益。洛可可是供应商,远月是渠道商。供应商要涨价,渠道商只能接受,这就是游戏规则。” “游戏规则可以改。” “怎么改?” “远月自己做一个护肤品牌。不依赖洛可可。” 苏菲的咖啡杯“咯”一声,孙嘉怡放下手中的杯子,缓缓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林总,你认真的?” “认真的。远月有客户资源,有渠道,有团队。做自己的品牌,只是时间问题。” 孙嘉怡沉默片刻之后面色反倒和缓了些。“我回去跟总部商量一下,涨价的事暂缓执行。” 苏菲开车送我们回去的路上神情是彻底放松了。她说林远你胆子真大,敢这样跟孙嘉怡说话。 孙嘉怡在大中华区欧莱雅做了十年,谁见她不是客客气气的。我说她说洛可可是供应商远月是渠道商供应商要涨价渠道商只能接受,这不对。 远月是洛可可在中国最重要的渠道商,没有远月,洛可可在中国至少失去一半的市场。供应商和渠道商是互相成就的关系,不是谁压谁一头的关系。 这条路,没人走过。但不代表走不通。别人不敢走,远月敢。 第一卷 第145章 自己的品牌 我坐在远月旗舰店二楼的会客室里,面前摊着洛可可近半年的销售数据。 数字很好看,月均增长百分之十五,远月的利润贡献了洛可可中国区总利润的近一半。但孙嘉怡的那句话一直堵在胸口——远月是渠道商,洛可可是供应商。 渠道商依赖供应商,供应商随时可以涨价,随时可以断供,随时可以换掉渠道商。这是她面对面告诉他的事实,他无法反驳,也找不到理由反驳。 许诺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咖啡,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她最近瘦了不少,脸上的轮廓越发分明。 “还在看洛可可的数据?” “嗯。” 她把咖啡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曲线。“林远,你打算怎么办?” “做自己的品牌。” “自己的品牌?” 远月不能永远靠洛可可。洛可可今天不涨价,明天不涨价,后天呢?孙嘉怡说洛可可是供应商远月是渠道商,供应商要涨价渠道商只能接受。 这话难听,但她说的是事实。远月要想不受制于人,必须有自有品牌。从护肤品开始,打出远月自己的牌子。” 许诺沉默了一会儿,她在远月待了快两年,从实习生做到线上运营部负责人、杭州店项目负责人、上海店项目负责人,远月的每一步她都参与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远月对洛可可的依赖程度。 “做护肤品不是做电商——研发、生产、质检、备案、包装、物流、销售,每个环节都要投入大量的钱和时间。远月现在的资金,支撑杭州店和上海店的扩张已经很吃力了。” “所以需要外部投资。” “找谁?” “姜月。” 许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一下,她没有立刻说出什么刺耳的话,但她的沉默已经是一种表态。 姜月听到林远要做自有品牌,从上海飞过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巾是深红色的,衬得她的脸格外白。她把洛可可的代理合同翻了一遍,说你早该做了。 “远月依赖洛可可,就像当年远月依赖美天。孙嘉怡提醒你,反而是好事,让你看清楚远月的处境。做自有品牌,远月才能真正活成一家独立的公司,而不是洛可可的中国代理商。” 姜月合上合同:“这个项目我投,五百万占远月百分之五的股份。” “你现在已经占了不少了。” “远月的估值在涨,五百万只值百分之五。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同意,下周签合同。” 我没有点头,也没摇头。 南京的项目姜月全权负责。她每周往返于省城和南京之间,周一下午走,周四上午回,林远有时候让司机送她去高铁站,有时候自己送。 有一次许诺刚好来办公室找他,从窗口看到林远和姜月一起走出大楼,姜月手里拎着公文包,林远帮她拉开车门。 姜月弯腰上车,侧脸在阳光下线条分明,两个人看上去是那么的般配。 许诺看着那辆车驶出停车场,消失在街角。 新品牌的名字想了很久。有人建议用法语显得高端,有人说用英文好国际化,最后还是林远拍板——“远望”。 远月的远,希望的望。logo宋诗语之前的设计团队做的,简洁大方,白底金字,远望的英文名是Yonder,一个看着就很远的词,读音也顺。 苏菲知道远月要做自有品牌,打来电话说林远你真的决定了。他说决定了。她沉默了一会儿。 “林远,你知道远望做起来,洛可可和远月的关系就变了。” “我知道。” “你不怕?” “远月不能永远靠洛可可。远望做起来了,远月就站起来了。远望做不起来,远月也尽力了。” 她没再说什么。“林远,不管远望做不做,洛可可和远月的合作不会断。你在一天,合作就在一天。” 姜月把第一份远望品牌商业计划书发到了林远邮箱,她写了三个版本,第一版自有研发生产,投入大但自主可控。 第二版找代工厂贴牌,投入小但品控难;第三版收购一家小品牌,折中方案。 她建议选第二版,先贴牌试水,市场反馈好再自建工厂。 我回复了她的邮件:“同意第二版。代工厂你来选,尽快推进。” 姜月回:“好。”只有一个字。 但我觉得这一个字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亲近,是默契。 许诺也看了那份邮件,她的表情依然是那种琢磨不透的样子,但眼神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是越来越浓了。 “林远,你现在什么事都跟姜月商量。远月是你一手一脚做起来的,以前大事小事都是你跟沈知意、跟我商量。现在换了人了?” “姜月是远月的战略投资负责人,这些事本来就是她的工作范围。” “她的工作范围包括跟你一起去南京选代工厂?”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许诺,你想说什么。” 许诺没说话,转过身走进了卧室。门没关,但她的背影隔着那扇半开的门显出一股沉闷的执拗和不信赖。 南京的代工厂,姜月选了三家,两家在南京本地,一家在扬州。 她跟我一起去考察,第一家在江宁开发区,厂房很大但设备陈旧,工人在流水线上动作懒散,质检流程敷衍,直接淘汰。 第二家在浦口区,设备新,管理严,但报价太高,代工费比洛可可的进货价还贵。 第三家在扬州,离南京一个半小时车程,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陈,以前在一家日资化妆品厂干了十五年,后来自己出来创业。 陈总话不多,带林远和姜月参观了车间、仓库、实验室。每一个环节都讲得很细,不夸大也不掩饰。 工人穿白大褂戴帽子口罩手套,操作台干干净净,原料桶上贴着标签,批号、生产日期、有效期一目了然。 “远望刚开始,量不大。我们愿意接小单,长期合作,价格可以谈。” 姜月拿出合同。“陈总,这是我们的合作方案。第一年预计订单五百万,第二年一千万,第三年两千万。代工费按阶梯计价,量越大单价越低。第一批产品三个月内交货,能做到吗?” 陈总看了一眼合同。“能。” 从扬州回省城的高铁上,姜月坐在我旁边。她脱了高跟鞋换了一次性拖鞋,屈着腿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田野。 “林远,你觉得陈总怎么样?” “实在人,跟这种人合作放心。” “她一个人带着百十号员工,在这个行业里干了二十年,从小作坊做到现在,不容易。”姜月顿了顿。“像你。” 我侧过头看着她,她没看他,依然望着窗外。 “你也不容易,一个人扛着远月走了这么久。” “习惯了。” “习惯是好事,也是坏事。习惯了一个人扛,就忘了可以向身边人求助。”姜月转过头看着他。“林远,你可以找我帮忙的,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第一卷 第146章 开门见山 回家的时候许诺正在厨房做鱼,鱼片切得很薄。她切菜的时候手很稳,没有砖头看我。 “林远,你明天还去南京?” “嗯,代工厂的事还没落实。” “姜月也去?” “嗯。” 许诺放下菜刀,转过身看着我:“林远,你是不是觉得姜月比我更适合你?” “她适合远月,不是适合我。”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远月就是你,你就是远月。她适合远月,就是适合你。” “许诺,你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笑的时候比跟我多。你以前跟我在一起才笑的。现在你不跟我笑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鱼腥味的手。 我走过去站到她面前。 “许诺,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姜月是姜月,你是你。远月没有姜月,可以找别人。远月没有你,转不了。你是不可替代的。她不是。” “那你为什么总跟她在一起?” “因为她在帮远月做事,做那些你不擅长的事。你不擅长做战略,不擅长做融资,不擅长做供应链。这些事她擅长。你擅长的那些事——管团队、盯项目、跟客户——她做不了。你们不一样,也不冲突。” 两人站在厨房里,鱼汤还在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谁都没有开口。 许久,许诺转过身,关了火。“吃饭吧,鱼凉了就腥了。” 宋诗语从意大利寄来一张明信片,佛罗伦萨的落日,阿诺河上横着几座老桥,桥面在夕阳里泛着黄澄澄的光。 背面写了一行字:“这里的阳光很好,每天都画画,画了很多。你还好吗?” 没有署名,但我认得她的字。我把明信片放进抽屉里,和之前那些照片放在一起。抽屉关上的时候很安静。 许诺的头发还没干,光着脚从浴室走出来。她走过来坐到他旁边靠着他的肩膀,手搭在他腿上。 “林远。” “嗯。” “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你骗不了我,你每次有心事,肩膀就会绷着。” 我放松了一下肩颈,但她的手指依然在他肩上停着。 “林远,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会越来越好。” “怎么个好法?” “远月做到全国第一,远望做到全国知名。你在河边也种花,我看你种花。” 她顿了顿:“林远,你说宋诗语还会回来吗?” “不会,她不会回来了,她不是那种会回头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她的过去,她已经把过去放下了。” 许诺没再问,两人就那样坐在沙发上,谁都没动。 远望品牌的第一批产品出样的那天,店里的人都有些激动。 许诺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挂耳咖啡。她把咖啡放在茶几上,没有走,站在我旁边。 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最近瘦了不少,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尖了。 “还在想洛可可的事?” “不是,在想远望。” “样品到了,姜月从南京带回来的。” 她转身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两个样品袋。一个装着远望的精华液样品,琥珀色的玻璃瓶,金色的盖子,瓶身上印着“YONDER”的字样。另 一个装着洛可可的精华液,两瓶放在一起,不仔细看几乎分不出区别。她把两瓶都打开,左手右手各拿一瓶,凑近闻了闻,又在手背上各滴了一滴,用指腹轻轻推开。 “质地差不多,气味也差不多。吸收速度差不多。” “成本也差不多。远望的定价比洛可可低百分之三十。”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低这么多?我们的成本不比洛可可低多少。代工厂的报价、包装材料、物流费用,每一笔我都看过,利润空间没有那么大。” “新品牌进市场,价格太高没人买。先跑量,把品牌做起来,再慢慢提价。远月刚起步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客户不认牌子,认价格。价格合适,试用一下,东西好,下次还来。久而久之,牌子就立住了。” 许诺把两瓶精华液都盖上,放回桌上。 “林远,你决定了?” “决定了。” 她没再说什么。 消息传得比我想的,远望品牌要推出的消息在省城美容行业传开后,白露第一个打电话来。“林远,你疯了吗?洛可可那边知道吗?” 我说早晚会知道,她问我你不怕他们断供,我说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做。 白露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个人,胆子太大了。当初你一个人打三个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早晚要搞出大事。行吧,远望的护肤品,我来供。” “白总,你供什么?护肤品又不是你生产的。” “我可以找工厂帮你代工,价格比你找的那家便宜百分之十。” “白总,远望的代工厂已经定了。” “那下一批呢?远望不可能只出一批货吧?林远,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信我?”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白总,下一批找你。” 她终于满意地挂了电话。许诺在旁边听着,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孙嘉怡来得比我想的快。 远望样品出样的第三天,她带着苏菲从上海飞过来。苏菲提前给我打了电话,说孙嘉怡很生气,让我做好准备。 问她生什么气,她说洛可可总部认为远月做自有品牌是背信弃义,有人还提议断供。苏菲压下来了,但孙嘉怡坚持要来当面谈。 “林远,我跟你说这些,已经违反公司规定了。但我不想瞒你。孙嘉怡这次来,不会善罢甘休。” “苏菲,谢谢你。” “别谢,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打起来。” 孙嘉怡约在省城最高档的私人会所,这家会所我去过一次,上次是和郑远东见面。 包间很大,灯光昏黄,中式家具,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孙嘉怡坐在主位上,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苏菲坐在她旁边,端着一杯茶,眼神有些躲闪。 姜月也来了,她坐在我旁边,面前摊着远望品牌的商业计划书和配方检测报告。 孙嘉怡开门见山。“林总,远望品牌的配方和洛可可高度相似。我们有理由怀疑远月侵犯了洛可可的商业秘密。” “孙总,远望的配方是第三方独立研发的,不侵犯任何品牌的知识产权。这是检测报告,你可以看看。” 姜月把报告推过去,孙嘉怡拿起来翻了翻,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第一卷 第147章 信任危机 “林总,你知道我不是来跟你谈配方的。洛可可和远月合作了这么久,我们一直把远月当作在中国最重要的合作伙伴。现在你做自有品牌,这让总部很难做。” “孙总,洛可可涨价的时候,也没考虑过远月的感受。涨价百分之十五,远月零售价不变就没有利润。跟着涨,客户流失。横竖都是远月吃亏。远月要做自有品牌,是被逼的,不是背信弃义。” 孙嘉怡放下报告。“林总,你说话一直这么直接?” “没必要绕弯子。” “行。那我也不绕弯子了。”她靠在椅背上。“洛可可总部有两条意见。第一,远月停止远望品牌的计划,洛可可承诺三年内不涨价。第二,远月继续做远望,洛可可将重新评估与远月的合作关系,包括断供。” 姜月笑了。“孙总,你这是在威胁远月?” “不是威胁,是通知。” “孙总,洛可可断供,远月可以找别的品牌合作。省城没有,就去杭州找。杭州没有,就去上海找。中国这么大,不缺护肤品品牌。远月不缺客户,不缺渠道,不缺团队。” “洛可可在中国的业务呢?换掉远月,你们找谁合作?找美联国际?找孙曼丽的旧部?找郑远东?” 孙嘉怡的脸色变了一下,姜月说的每一条都非常精准。 苏菲在旁边轻声开口。“孙总,林总是洛可可在中国最重要的合作伙伴。远月做自有品牌,不是为了跟洛可可竞争,是为了让自己更有底气。远月强大了,洛可可也跟着受益。这不是零和博弈,这是双赢。” 孙嘉怡看着苏菲,又看了看我和姜月,站起来。“林总,我会把今天的情况向总部汇报。远望品牌的事,总部会有最终决定。在此之前,洛可可和远月的合作照旧。希望你说到做到,远月强大了,洛可可也跟着受益。” “孙总,远月强大了,洛可可一定会跟着受益我保证。” 她走了。包间的门开着,她的高跟鞋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 苏菲没有跟她一起走,她坐在原位,手里的茶已经凉了。 “林远,孙嘉怡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她回去之后,总部肯定会讨论断供的事。” “如果断供,你会被调回法国吗?”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 她低下头。“有可能,孙嘉怡一直觉得我跟远月走得太近,对洛可可不够忠诚。如果这次的事处理不好,她可能会建议总部把我调回去。” “你愿意回去吗?” “不愿意。”她抬起头看着我。“林远,我不想回法国。我在中国待了五年了,习惯了。这里有我的朋友,有我喜欢的工作,有我想做的事,我不想回去重新开始。” “那就别回去,远月不会让洛可可断供。” “你怎么确定?” “因为远月对洛可可太重要了。断供,洛可可在中国至少损失一半的市场。孙嘉怡不敢,总部也不敢。” 苏菲看着我,眼眶红了。“林远,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是想清楚了。” 许诺没有去会所,但她知道孙嘉怡来了。我到家时已是晚上九点多,厨房里的灯亮着,灶台上摆着几个盘子,都用保鲜膜封着。 许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两页就放下了,根本看不进去。 “谈得怎么样?” “不欢而散。” “她会断供吗?” “现在不会,以后不一定。” 我换了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远望的事,你跟姜月商量了吗?” “商量了,今天她也去了,表现很好。” 许诺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 “姜月,又是姜月。林远,你现在什么事都跟她商量。远月是你一手一脚做起来的,以前大事小事都是你跟沈知意、跟我商量,现在换了人了?” “姜月是远月的战略投资负责人,这些事本来就是她的工作范围。” “她的工作范围包括跟你一起去南京选代工厂?包括陪你去会所见孙嘉怡?包括每天晚上在微信上跟你聊到半夜?” 我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许诺,你翻我手机了?” “没有,是你自己没关屏幕。我看到姜月给你发的消息,昨晚十一点半,今天早上七点十分。你跟我说你在忙,在跟姜月忙。” 我沉默了。 “林远,我不是不让你跟姜月来往。姜月有能力,远月需要她。我只是想知道,我在你心里还是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你是。” “那你为什么总跟她在一起?” “她在帮远月做事啊,并不是所有事情你都擅长。” “我知道我不擅长,我一直在学。可是你等不及我学会,就找了别人来替我做。” “许诺——” “你别说话。”她站起来。“我去睡了。” 她走进卧室,门没有关。我听到她躺下的声音,被子窸窸窣窣的。我走过去站在门口,她背对着我,被子拉到肩膀以上,只露出一小片后脑勺和耳朵的轮廓。 “许诺。” “我睡了。” “你骗人,你每次说睡了,都没睡。” 她没接话。 “许诺,姜月是远月的员工。你是远月的女主人,这不一样。” 她翻过身看着我。“女主人?我什么时候成了女主人了?你跟我求婚了吗?你带我去领证了吗?你什么都没有。我就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你,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我走过去坐到床边,伸手搭在她肩膀上。她没有躲,也没有靠过来,就那样躺着,眼睛红红地看着我。 “许诺,远月现在很关键。远望要做起来,郑远东还在追,洛可可随时可能断供。我需要全力以赴。不能分心。你的事情,等远月稳了再说。” “等远月稳了。你总是说等远月稳了。什么时候稳?远月现在全省城第一,华东前三。还要怎么稳?等远月做到全国第一?世界第一?那我等不到了。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无声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她抓住了我的手,手指紧紧攥着。 第一卷 第148章 宣示主权 “林远,我不是要逼你结婚。我只是想让你心里有我。不是在你心里排第一,是在你心里有一个位置,谁也抢不走的位置。” “我怕姜月把你的心抢走,我怕你跟她在一起久了,就觉得我不重要了。她跟你有共同语言,能聊战略、融资、供应链。” “我跟你能聊什么?聊聊今天店里来了几个客户,聊聊明天杭州店装修进度,聊聊后天上海店业绩怎么样?你不烦我都烦了。” “许诺——” “你听我说完。”她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我不够好。我不是宋诗语,会做设计。我不是苏菲,懂法语有国际视野。我不是姜月,能帮你做战略做融资。” “我就是一个从农村出来的普通女孩,学历一般,长相一般,能力一般。我能走到今天,全靠你。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所以我怕,我怕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泪光,有恐惧,有不确定,还有说不完的情谊。 “许诺,你不是什么都不是。远月的线上商城是你从零做起来的,杭州的店是你盯下来的,上海的店也是你盯下来的。没有你,远月不会有今天。别的都不算什么,你是我的人,这一点比什么都更重要。” 她愣了一下。“你从来不说这种话。” “以前不说,是觉得不用说。现在你心里不踏实,我得说。” 那天晚上我们抱着说了很久的话。她靠在我胸口,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聊到第一次牵手,从第一次牵手聊到第一次吵架。 “林远,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 “不记得,我们什么时候吵过架?” “在杭州,你说我太拼了,不注意身体。我说你不也是一样?然后我们谁都不理谁,过了两个小时你和好了。你买了奶茶给我,我说我不喝奶茶,你说是的你不喝奶茶,你喝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后来呢?” “后来你重新买了一杯咖啡,我说这还差不多。你说许诺你是不是故意的。我说不是,是真的不喝奶茶。然后我们就笑了。” “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跟你有关的事,我都记得。” 姜月从南京回来,带了一箱远望的样品。她在办公室拆箱,把精华液、面霜、眼霜、爽肤水,整整齐齐摆了一排。 “这是第一批,陈总那边还在赶工,下个月能全部交货。” 我拿起一瓶面霜打开闻了闻。淡淡的植物香气,不浓烈不刺鼻。 “姜总,远望的推广方案做好了?” “做好了,线上以小红书和抖音为主,找美妆博主做测评。线下的门店先上架,客户试用装免费送,体验好再买。第一波预售下个月开始,目标是卖出五万瓶精华液,回笼资金八百万。” “目标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远月有十万会员,百分五的转化率就是五千瓶。五千瓶只是精华液的量,还有面霜、眼霜、爽肤水,五个品类加起来,五万瓶不多。” 许诺来送咖啡,刚好看到姜月站在我旁边,弯腰指着桌上的样品。她的手离我很近,几乎贴着我的胳膊。 许诺把咖啡放在桌上时,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杯沿,咖啡溅出来一小滴,落在桌上,洇开一个深褐色的小圆点。 她抽出纸巾擦拭的动作不急不慢,但纸上很快洇开了一大片。 姜月走后,许诺关上办公室的门。 “林远。” “嗯。” “你刚才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她靠你那么近,你想过躲开吗?” “她在给我讲样品,没有靠得很近。” “你觉得没有?我觉得有。”她看着我。 “林远,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心里不舒服。你说我是远月的女主人,可我没有一点女主人的感觉。” “许诺,你想要什么感觉?” “我想让你告诉别人,我是你女朋友。不是暗示,是明说。当着姜月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想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人。” “好。下次姜月在,我会告诉她。” 许诺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 第二天姜月又来办公室汇报远望的推广方案,谈完之后,我合上电脑。 “姜总,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说。” “许诺是我女朋友,以后会结婚的那种。” 姜月愣住了,看看我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许诺,她没说什么。 “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她走了,许诺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远,你刚才说了。” “说了。” “她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 “你不怕她生气?” “她生什么气?你是我的女朋友,这是事实。她早就知道。不用说她也知道。说了,她更清楚。” 许诺走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奖励你的,你终于学会宣示主权了,虽然有点晚。”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远望的第一批产品还在生产线上,洛可可那边就先动了。 不是断供,不是起诉,是更阴的一招。孙嘉怡让人在行业里放话,说远月的自有品牌配方是抄洛可可的,说远月不讲商业道德,说林远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这些话在省城美容行业传了一圈,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假装信。沈知意把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和姜月在办公室讨论远望的推广方案。她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阵。 姜月说:“孙嘉怡这是先下手为强。远望还没上市,她就先把远月的名声搞臭。等远望上市了,客户一搜,满屏都是负面信息,谁还敢买?” 许诺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一直没说话。她手里拿着一份远望的推广方案,翻来覆去地看,但我知道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我看着她。“许诺,你怎么想?” 她抬起头。“我在想,我们能不能找第三方机构做配方比对,证明远望的配方是独立研发的。检测报告我们之前做过,但那是内部的。找一家权威的、有公信力的机构,公开发声明。客户不信远月,信权威机构。” 姜月看了她一眼。“这个主意不错。我认识上海一家检测机构,他们出的报告在行业内有公信力。让他们做,费用不低,但值得。” “多少钱?” “二十万左右。” “做。” 许诺把方案放下。“林远,远望还没上市,我们已经花了二十万在检测报告上。后面还有推广、营销、渠道,每一笔都是钱。” “需要多少?” “至少五百万。线上投放、博主合作、样品赠送、线下活动,每一笔都不小。” 第一卷 第149章 裂痕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没有什么节奏,只是在敲。“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把方案做好。” 姜月看了一眼手表站起来。“我去联系检测机构。远望上市的时间不能拖。越拖,孙嘉怡的话传得越广,对远月越不利。” 她走了。许诺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林远,洛可可的事解决了,郑远东的事解决了。接下来还会有新的问题。你是不是每次都这样,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永远停不下来?” “远月要做大,这些都是必经的。” “我知道。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问题永远解决不完。远月做大了,有更大的问题。远月做成了全国第一,还有全球第一。你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转过身看着我。“林远,我不是不让你做远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陪着你,不是因为这些事。是因为你。” 晚上我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许诺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屏幕上是远望的小红书推广方案,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眉头微微皱着。我坐到她旁边,看到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像是反复确认什么。 “怎么了?” “这个博主的粉丝数有水分。她的互动率很低,点赞多评论少,而且评论都是‘好美’‘喜欢’这种没营养的话。真的有价值的评论几乎没有,说明粉丝是买的。” “换一个。” “换了好几个了,都有水分。省城本地的美妆博主不多,有真实影响力的更少。姜月找的这家推广公司不靠谱,推荐的博主都是刷数据的。” “你建议找谁?” “我们自己找。远月的客户里就有做博主的,让她们帮忙推荐,给她们免费试用装。客户推荐客户,比花钱找博主更可信。钱花在刀刃上。” 我看着她。“许诺,你现在越来越像老板了。” “跟你学的。” 她笑了,眉头舒展开来。那一瞬间她看起来像刚来远月实习时的样子,眼睛里有光,嘴角有笑,整个人都是亮的。 苏菲在周六下午突然出现在省城。她没提前说,直接来远月旗舰店找我。前台小姑娘带她上楼时,她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她穿了一件灰色的风衣,头发散着,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 “林远,我有事跟你说。” “说。” 她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洛可可总部的内部文件。“孙嘉怡上周回法国了。她跟总部建议,终止与远月的合作,在中国另找代理。 总部的态度还不明确,但Marie在帮远月说话。她跟总部说,远月是中国市场最好的合作伙伴,换掉远月,洛可可至少损失一半的市场。 孙嘉怡说远月做自有品牌,迟早会抛弃洛可可。与其等远月抛弃洛可可,不如洛可可先抛弃远月。” “总部怎么决定?” “还不知道。但林远,你要做好准备。如果总部决定断供,洛可可和远月的合作就结束了。” 我看着苏菲,她见我不说话,眼眶慢慢红了。“林远,我不想看到这一天。” “苏菲,如果洛可可断供,你怎么办?” “不知道。可能回法国,可能留在中国。”她顿了顿。“我不想回法国。” 我说那就不回。 她抬起头看着我。“你说的?” “我说的。远月需要你。” 下午,姜月从上海飞过来。她看了苏菲带来的文件,说洛可可断供是迟早的事。孙嘉怡这次回法国,就是去说服总部做决定的。 如果总部同意断供,远月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替代品牌。 姜月说她认识几个欧洲的小众护肤品牌,一直在找机会进中国市场,可以跟他们谈合作。 许诺在旁边听着。“远望还没上市,洛可可又要断供。两件事挤在一起。远月撑得住吗?” 我看着她。“撑得住。远月不是靠洛可可活到今天的。洛可可没了,远月照样转。远望做起来,远月活得更好。” 检测报告出来了。上海那家权威机构的结论是:远望品牌护肤品的配方与洛可可品牌不存在实质性相似,远望是独立研发的。 姜月把报告发给了省城主要的行业媒体。报告公开那天,孙嘉怡没有打电话来,苏菲也没有。行业里的风向,开始慢慢转变了。 有人开始说洛可可店大欺客,有人说远月是被逼的,有人说林远有骨气。 白露在电话里笑着说林远你这次又赢了。我说不是赢,是洛可可自己把路走窄了。 她是真心替远月高兴,也在替自己高兴。远月活得好,她的护肤品才能卖得好。 许诺联系的那个客户博主,在小红书上发了一篇远望精华液的测评。文章写得很真诚,从质地到气味到肤感,每一点都写得很细。 最后她说远月是她去过最好的美容院,林总是她见过最靠谱的老板。远望是远月做的第一个自有品牌,她相信远月的品质,也相信林远这个人。 评论区有不少人来问,有人说看起来不错想试试,有人说价格比洛可可便宜这么多会不会质量不行,博主回复说远望的配方是独立研发的,检测报告已经公开了,可以去查。 第一批远望精华液五千瓶,上线第一天卖了一千两百瓶,第二天卖了八百瓶,第三天卖了五百瓶。 前三天就卖了一半,沈知意很兴奋,说这个速度比预期快多了。许诺看着后台数据没说话,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洛可可还没断供。远月的客户,还是认洛可可的牌子。”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眼里有一点我读不懂的东西。 许诺靠在沙发上翻手机,我在旁边看文件。她突然把手机递过来。“林远,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省城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是《远月老板林远的感情史》。 主楼贴了几张照片,有我、有宋诗语、有许诺,还有姜月——办公室门口说话时被人拍到,角度问题显得两个人站得很近很近。 楼主在帖子里说这位林总换女朋友的速度比他开店的速度还快。 许诺的声音有些飘。“你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 “你打算怎么办?” “不办。这些帖子,越解释越黑。不理,过几天就沉了。” “可是照片拍得你们很亲密。” “角度问题。” 许诺没再说什么,把手机收了回去。她蜷起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电视。 那天晚上她没有背对着我睡,她靠在我胸口,手搭在我腰上。 “林远。” “嗯。” “如果洛可可断供了,远望能撑住吗?” “能。远月的客户信远月,不信洛可可。洛可可走了,客户还在。远望做起来了,客户照样买单。” “那如果远望做不起来呢?” “不会,远望一定能做起来。” 许诺没有再问,我知道她心里还有很多问题藏着。 第一卷 第150章 洛可可断供 洛可可总部的决定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传来的。苏菲打电话给我,声音很哑,像是哭过。“林远,总部决定终止与远月的合作。 一个月后正式断供。孙嘉怡主导的,Marie没能拦住。我……也没能拦住。”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窗外省城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但一直没下。 苏菲又说了很多,说总部认为远月做自有品牌是对洛可可的背叛,说孙嘉怡在会上拿出了远月远望的配方和洛可可的对比数据,说Marie据理力争但最终还是没能扭转局面,说她对不起我。 “苏菲,不怪你。迟早会有这一天。”电话那头她哽咽了。“林远,你恨我吗?”我说我不恨你,这不是你的错,是利益问题。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远望提前上市。洛可可断供,远月没有退路了。只能靠自己。” 远望精华液原本计划下个月上市,现在必须提前。我让许诺把推广方案压缩到两周内执行,她说时间太紧了可能来不及,我说来不及也得来不及,洛可可断供远月的货架上没有高端护肤品客户就流失了。 我只能靠远望了。 许诺沉默了许久,只回了一个字:“好。” 散会的时候许诺没走。她坐在会议桌前低着头,手里握着笔在本子上乱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头发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许诺,你压力大,可以跟我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林远,我不是压力大,我是怕。”她的手在发抖。 “远望万一做不起来呢?客户不认远望的牌子呢?洛可可走了,客户去了别家不回来呢?远月这么多店人工房租成本每天哗哗地往外流,没收入怎么办?你想过这些吗?” “想过。远望不是洛可可。远望是远月的自有品牌。客户信远月,就会信远望。远月从滨海的街边店做到省城第一,靠的不是洛可可,是客户信任。”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这是真的。” 她低下头。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我的袖口,但什么都没说。 洛可可断供的消息在省城美容行业传开了。白露打电话来骂了洛可可十分钟,说他们忘恩负义过河拆桥,要不是远月洛可可在中国哪来的市场。 安朵从上海飞过来,一进门就说要增资,她再投一千万占远月百分之五的股份。我拒绝了,说远月现在不缺钱,缺的是信心。 安朵看着我。“林远,远月从滨海的街边店做到省城第一,你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孙曼丽、赵德明、杨国强、郑远东,哪一个不比洛可可难对付?洛可可只是一个供应商,换个供应商就行了。远月的根不是洛可可,是客户。客户在,远月在。” 她说得对。 远望精华液上线那天许诺全程盯着后台数据,销量从零到一百到一千到三千,每一跳她都攥一下拳头。晚上十一点数据停在了四千八百瓶。 离目标五千瓶还差两百,她说就差一点,要不再推一波,我说不用了第一天做到四千八已经很好了。 “你满意吗?” “满意。你满意吗?” “满意。”她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挤在厨房里煮了兩碗泡面,加鸡蛋和火腿肠。她吃得很香连汤都喝完了。 她把碗往桌上一放,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林远,我们做到了。第一天四千八,明天、后天、大后天呢?我们要做到四万八、四十八万。远望要做全国第一,世界第一。” 那天晚上许诺靠在我怀里睡着了,手搭在我胸口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嘴角带着笑,睫毛轻轻颤动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远望精华液上市后的第一周卖了两万瓶。沈知意说这是奇迹,我说不是奇迹是信任。客户信远月所以信远望。 洛可可正式断供那天苏菲从上海赶来省城,带了一箱洛可可的产品说是最后一批。 她把箱子放在我办公室里,“这些是送给你的。不是公司送的,是我个人送的。你留着用,用完了就没了。”我看着她,“苏菲,你以后怎么办?” 她说不知道,总部还没决定她的去留,但大概率会被调回法国。 “你愿意回去吗?” “不愿意。但回不回去不是我能决定的。” “如果可以不回去,你留在中国做什么?” “做远望。”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眼睛里的光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 “苏菲,远望暂时不需要人。但远月需要。你留下来,帮远月做品牌、做国际业务。远望以后要出海,需要你这样的人。” “林远,你这是挖洛可可的墙脚。” “洛可可不要你了,我捡回来。不是挖。” 她笑了,眼眶红了。“好。我留下。” 许诺知道苏菲要留下来时没说什么。那天晚上苏菲请我们吃饭,饭桌上许诺和苏菲聊得很开心,从护肤品聊到法国美食从法国美食聊到旅行。 许诺说她想去法国看薰衣草,苏菲说那你来我带你去看。许诺说好。一顿饭下来两人谁都没提洛可可和远月一个字。 回到家许诺问我。“林远,苏菲留下来,是你让她留的?” “嗯。远月需要她。” “需要她什么?” “品牌、国际业务。远望以后要出海,需要她这样的人。” 许诺换上睡衣,那件旧T恤领口洗得发白。“你觉得她还会回洛可可吗?不会,孙嘉怡不会要她了。” “那她只能留在远月了。” “对。” 许诺躺到床上,被子拉到肩膀,侧过身背对着我。我关了灯躺在她旁边,伸手搭在她腰上她没有躲也没有往我怀里靠。 “林远。”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小心眼?苏菲留下来,是为了帮远月。我应该高兴。可我就是高兴不起来。一想到她每天跟你在一起工作比我还多,你每天跟她说话比跟我还多,我就不舒服。” “许诺,苏菲是远月的员工。你是远月的女主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员工会走,女主人不会。” 苏菲正式入职远月的那天,省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人事部给她办了手续。工位安排在姜月旁边,两人共用一间办公室,沈知意带她参观公司时许诺刚好从茶水间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苏菲姐,欢迎你来远月。” “谢谢。以后请多关照。” 许诺笑了一下端着咖啡走了。苏菲看着她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 日子就这么过着。 第一卷 第151章 网络水军 远望的销量稳步增长,洛可可断供的影响比预想中小。客户信远月,远望的牌子就算是新的也无所谓。省城美容行业里,那些当初等着看远月笑话的人渐渐不吭声了。 郑远东的美联国际在杭州的店关了,南京的店也关了。不是远月打的,是他们自己撑不住。姜月说资本驱动的扩张就是这样,钱烧完了就完了,没有根基,怎么起来的就怎么倒下去。 这年春节前,许诺回了一趟老家。 许诺爸妈在县城的新房子里住了大半年,已经习惯了。她爸每天去公园下棋认识了一帮老棋友,她妈在小区里交了几个姐妹,天天约着逛超市,日子过得比以前滋润多了。 许诺回来时带了一堆土特产。腊肉、香肠、红薯粉、干辣椒,一样一样从行李箱里往外拿。 “林远,我妈让你过年去家里吃饭。你去不去?” “去。上次说了要去。” 她停下来看着他。“你这次不会又有事吧?上次也说去,结果临时要开会。” “这次不会。会议都排开了。过年七天,全给你。” 她笑了。“你说的。不许反悔。” 除夕那天下着雪。黑色揽胜后备箱塞满了年货,从省城一路开到县城。 许诺爸妈准备了一大桌子菜,鱼是水库里钓的,鸡是老家亲戚送的土鸡,腊肉是自己熏的。许诺妈手艺好,每一道菜都很香。 许诺爸喝了几杯酒话就多起来了。“林远,你什么时候娶我家许诺,我都等不及了。” 许诺低下头筷子拨着碗里的饭粒,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我放下酒杯看着许诺爸,“叔叔,等远月稳妥了,我就娶她。” “远月什么时候稳妥?” “快了。” 许诺爸没再追问。许诺始终没有抬头,但嘴角一直翘着。 回省城的路上许诺靠在我肩上看着窗外。 “林远,你跟我爸说快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快了的意思。” “快了是多久?半年?一年?两年?” “不超过一年。” 她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 “你为什么突然想通了?” “因为不想让你再等了,你等了很久,不该再等了。” 远望上市第一周卖了将近两万瓶。这个数字足够让整个省城美容行业闭嘴,也让那些等着看远月笑话的人收声。 沈知意把销售数据打印出来贴在会议室的白板上,每个路过的人都要停下来看一眼。 姜月从南京回来,站在那块白板前,表情没什么变化。 “第一周的成绩不错,靠的是老客户的支持。接下来新客户能不能接上,才是关键。第二周的数据出来之前,远望还没站稳。” 许诺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远望第二周的实时销售数据。她没有说话,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下来。姜月也感觉到了什么,步伐干脆地走到她身后。 小红书上的种草笔记,远望上市前许诺找了二十个素人博主做测评,内容扎实,图片真实,评论区互动也不错。上市第一周这些笔记带来了不少新客户。 但从昨天开始,评论区开始变味了。 “这款精华液我用了一周,脸上起痘了,是不是成分有问题?” “我也起痘了,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这样。” “刚下单就看到这些评论,要不要退货啊?” “远月自己的牌子,还是算了,不敢拿脸做实验。” 许诺往下翻了两页,投诉的用户并不多,但评论出现的频率和高度相似的话术让她越发确定了心里的判断。有人买了水军,专门来铺差评。 姜月回到自己的座位,语气笃定而平淡。 “这是有组织的抹黑,不是个别用户的真实反馈。评论时间集中在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同一个时间段突然冒出这么多差评,不可能是自然发生的。” “有几个账号的昵称是系统默认的,头像空白,注册时间就在最近几天。可以买到,不用花多少钱,但恶心人。” 沈知意听了气得拍桌子。“肯定是郑远东,上回搞举报没成这次又换新花样。” 许诺很冷静,声音不大但很稳:“不管是谁,当务之急是怎么把差评压下去。小红书不是我们的地盘,封不了账号也删不了评论,只能让更多真实用户发声把差评冲下去。” “第一批买远望的客户有两万多人,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愿意发笔记,也能淹死那些水军。” 她抬起眼看着我。“林远,我联系老客户,让她们帮忙发真实测评。远月的老客户跟着我们从滨海到省城跟了这么多年,远月出新品她们肯定愿意支持。” “好。” 许诺下午打了四十多个电话。那些声音隔着办公室的门板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周姐,我是远月小许。远望精华液您用了吗?用了觉得怎么样?” “能不能帮我们在小红书写个真实感受?对,就是真实的,好用就好用,不好用就不好用。谢谢周姐,您真是太好了,改天请你吃饭。” 白露也在电话里答应帮忙发笔记,她和她的品牌方把那个消息扩散出去,也让认识的人都参与进来。 她在电话那头说话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发笔记?你是说让我在小红书上写小作文?林远我跟你说我上次写小作文还是小学五年级的事。不过为了远月,豁出去了。” 到了第十通电话之后,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耳膜大概也被磨软了一点。但我还是听得见她语气里那种真心。她对远月的感情是真心的,帮人帮到底的那种真心。 陈总在扬州的电话比小红书差评更让我头疼。工人被挖走了六个。 陈总在电话里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气和疲惫。技工是去年从日资厂挖来的,技术好、责任心强。 这次一下子走了三个,组长也走了,剩下的工人要带新人短期内产量肯定受影响。 远望的第二批订单已经排上日程了,如果产能跟不上,断货的风险随时会压在头上。 “林总,我打听过了,挖人的是镇江的一家公司。也是做代工的,刚成立不久,老板以前在化妆品行业干过,路子很野。” “开出的工资比我们高百分之三十,还给安家费。走的那几个技工家里都有孩子要养、有房贷要还,人家开高薪,他们坐不住。我也理解,就是不凑巧。” 姜月也在车里,从后视镜里看了许诺一眼。许诺坐在后排,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着。 第一卷 第152章 股份争夺 陈总的工厂在扬州的开发区,上次来的时候车间里工人忙碌的景象这次明显稀落了不少。 流水线停了两条,几个新面孔低着头干得慢吞吞的,动作生疏,旁边也没有老手带着。 办公室里陈总请我们坐下,她倒水的动作依然从容,再急的事情也不至于慌成那样。 “林总,走的那六个是厂里最好的技工。培训一个熟练工至少需要三个月,核心岗位要半年。新招的人产量上不来,次品率也高了。远望的第二批订单,交货期可能要往后延两周。” “陈总,远望的销售在往上走。如果断货,客户就会去买别的牌子。买习惯了,就不会回来了。能不能加急招人?” “已经在招了,工资也涨了百分之二十。但化妆品行业熟练工本来就少,愿意来扬州的更少。镇江那家公司不知道从哪挖来的渠道,工人一个接一个走。” “不光是远望的订单,其他客户的订单也受影响,再这样下去,我的厂就要出大问题了。” 姜月开口问那家公司的名字和老板的来历。 陈总说叫“美加代工”,老板姓刘,叫刘建国,以前在化妆品行业做销售,手里掌握客户资源,现在直接挖人来做供应链,路子野得很。 从工厂出来,姜月站在车旁边点了一根烟。她抽烟的次数很少,可以数得过来,说明事情确实棘手。 “林远,这不正常。镇江那家公司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时候挖人。” “远望的订单在陈总这里,产能跟不上,远望就要断货。断货了客户就流失,流失了远望就做不起来。” “你觉得是有人在搞我们?” “不是觉得,是肯定。挖人的成本不低。那家新开的公司给工人开的百分之三十的工资溢价,一年下来至少多花几十万。” “他又没有远望这样的订单,光是为哪一张单子花这份钱不是傻就是有别的目的——搞垮远望的供应链,就是搞垮远望。” 许诺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走到我面前,眼里有一种我很少见到的东西。 “林远,我想留下来,在扬州盯一段时间。招人、培训、产能跟上来,我在现场总比远程指挥强。杭州的店已经稳了,上海的店有苏婉姐盯着。远望这边不能出事。” 姜月先开了口。“许诺,你去扬州,省城这边的事交给我。” “远望的推广我来盯,小红书差评的事我来处理。白露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有我在,她那边我沟通。你只管把工厂的事搞定。” 许诺看着姜月。“谢谢。” 姜月把烟掐灭,没有多说。“谢什么,远月的事就是我的事。” 许诺回省城收拾行李,当天晚上又坐高铁去了扬州。进站口她抱了我一下,抱得很紧,脸埋在我胸口。 “林远,你在省城好好的。别太累。不用担心我。” “你也是,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松开我,拉着行李箱进了站。她的背影在人群中越走越远,马尾在脑后轻轻晃着。 隔着明净宽阔的落地玻璃窗,我望见她快步走下电梯,很快便隐没在站台深处。 我到扬州的时候是周末,许诺跟陈总招到了几个新工,正在车间里培训。她穿着工装,戴着帽子口罩,蹲在工人旁边看操作。 除了那双眼睛,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轮廓了。 她先认出我的。 “林远?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顺便看看工厂。” 她摘下口罩。脸上有口罩勒出的红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工装是她临时买的,深蓝色,胸口印着“诚达”两个字,是陈总厂的工服。 她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因为瘦了的缘故,腕骨比印象里更突出了。 “许诺,你瘦了。” “没有。肌肉紧了。” 姜月在省城解决了小红书差评的事。白露发动了她的人脉,三十多个省城本地的美妆博主发了远望的真实测评。 周敏也带着五个老客户在评论区跟帖,说用了远望精华液皮肤状态稳定很多,没有起痘,客服跟进的效率也很高。 水军的差评被压下去了,远望的销量又开始回升。沈知意在电话里兴奋的声音都变了调。 姜月的办法和行动力是真心实意在帮远月处理问题,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扬州的事还没完。镇江那家公司又出手了,这次不是挖工人,而是截原料。 陈总面色铁青。远望精华液的核心原料供应商突然说货供不上了,要延期一个月。问了原因,是镇江那家公司出了更高的价,把货抢走了。 “林总,这批原料是国内唯一供应商。他们不供货,我们就没法生产。” 我让姜月在省城寻找替代供应商,许诺在扬州盯着产能和培训进度。忙了将近两个月,远望的第二批订单终于按时交货。 那天许诺从扬州回来,我去高铁站接她。 她出站的时候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拖着行李箱,头发比走的时候长了一些,扎得低马尾,风一吹发尾轻轻晃着。 她看到我笑了,跑过来抱住我。 “林远,我们做到了。” “嗯。做到了。” 姜月的前夫来省城那天,省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不是那种绵绵密密的小雨,是那种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暴雨,雨刮器开到最大档都刮不干净。 我从省城高铁站接上他,他的律师坐在副驾驶,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金丝眼镜,公文包夹得紧紧的,上车就开始翻文件。 姜月前夫叫陈旭。比姜月大三岁,穿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只劳力士。 乍一看像个成功商人,但眼角的细纹和微微下垂的嘴角出卖了他。他坐在后排,翘着腿,看着窗外的省城。 “林总,姜月在远月干得不错吧?我听说她现在是远月的战略投资负责人,年薪百万,还有股份。”他顿了顿。 “那些股份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离婚的时候没分割清楚,现在该算算了。” 我握着方向盘,手指收紧。 “陈总,你跟姜月离婚三年了,离婚协议上写得很清楚,财产已分割完毕,双方无异议。你现在来找她要股份,法律上站不住脚。” 他的律师把文件翻到某一页,推过来的时候语气很平。 第一卷 第153章 新的危机 “林总,离婚协议上只分割了明面财产。姜月当时持有的远月股份是在协议签署之后才获得的,属于离婚后个人财产。” “但我们查过了,她投资远月的资金里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婚内转移的资产。我们有证据证明,姜月在离婚前半年内,通过多个账户转移了将近两百万资金。这笔钱是夫妻共同财产,她用来投资远月,产生的收益应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我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证据?” 陈旭靠在座椅上,不急不慢地笑了一下。“林总,没证据我不会来。” 姜月在我办公室等我,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针织衫,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她听我说完陈旭的来意,放下了咖啡杯。 “林远,他说的有部分是真话。离婚前我确实转移了一些钱,不是为了藏钱,是怕他拿走。他一分钱都不想给我,房子、车、存款全都想拿走。我没办法,只能先转走一部分。那些钱,有一部分用来投资远月了。”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林远,如果他要拿走远月的股份,你就给他。远月的股份没了可以再挣,你不值得为了我的事跟他纠缠。” “股份不能给他。”我说得很平静。 “姜月,远月的股份现在不只是你的资产,也是远月的稳定基石。股份落到陈旭手里,他就有话语权。就会插手远月的经营,远月的大小决策都要经过他点头。这不只是你的问题,也是远月的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打官司,远月的法务团队可以应付,他耗不起这个时间精力。” 陈旭约我在省城最高档的酒店见面。单独见面,不带律师。我去了,他坐在大堂吧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林总,我知道姜月找过你了。她怎么说?让你别管她?让你把股份给她?” 我没回答。 “林总,我跟姜月在一起八年。八年里她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挣的。她离婚的时候把我的公司、房子、车几乎全拿走了。” “我净身出户,她还在背地里从她那些本不该得的资产里转走了几百万。我只要回属于我自己的那些,不过分吧?” “陈总,你和姜月的事是你们的私事。远月不掺和。你要告,远月奉陪,但别想从远月拿走任何东西。”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林总,你对她真好。你知道吗?她当年离开我的时候,也是这么护着她的。不让任何人欺负她。”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林总,我们法庭见。” 陈旭走后的第三天,远月收到了法院的传票。陈旭起诉姜月,要求分割她在远月持有的股份。 消息传到远月内部,员工的反应比预想的平静。 沈知意只说了一句:“姜总的事就是远月的事。” 许诺从扬州打电话过来,问需不需要她回来。 我说不用,她的声音有些犹豫:“林远,你跟姜月说,不管发生什么,远月都在她身后。” 许诺的语气平静,但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她不喜欢姜月,但在这件事上她帮姜月说话,不是因为放下了,是因为她知道什么是对的。 开庭前夕,陈旭又约我见面。这次他没带律师,一个人来的,还是那家酒店,不过喝的不是威士忌,是咖啡。 他看起来比上次老了不少,眼底有很深的黑眼圈。 “林总,姜月那年离开我之后,我做了很多错事,公司、车、房全没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 人走到这步田地,再要往回看已经什么都没了。只有这条路,只好走到底。 第一次开庭,远月的法务团队占了上风。法官认为陈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姜月投资远月的资金来自婚内转移财产,给了双方调解的机会。 陈旭说要考虑考虑,姜月什么都没说。走出法院时她站在台阶上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看着我。“林远,谢谢你。” “别谢。远月的事就是我的事。” “不是远月的事,是我自己的事。”她看着我。“你本可以不管的。你不管,陈旭要不到股份也跟我没关系。你管了,远月就会被卷进来。” 我看着她。“你值得。” 姜月哭了,无声地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有擦,就那样站在台阶上任泪流着。 这件事情只能说是暂时缓解了,还不知道后续会怎么样。但是无论如何,远月的股份不能到别人手里,我隐约感觉到这后面有更大的阴谋。 让我没想到的事,这件事情还没解决完,新的危机就来了。 周太要退休了。 省城美容协会的换届通知发到远月邮箱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看远望的销售数据。沈知意把通知打印出来放在我桌上。 “林总,周太下个月退休,新会长要改选。郑远东想当会长,这几天四处拜访会员拉票。他是美联国际的老板,又是省城美容行业老人,人脉广。” “他当上会长,远月在省城美容行业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政策、标准、资源都会向他倾斜,远月就被动了。” 我拨通周太的电话。“周太,您要退休了?” “老了,该退了,干不动了。” “新会长的事,您怎么看?” “林远,我知道你想当会长。你年轻,有能力,有业绩,省城美容行业这几年你贡献最大。但你资历太浅,入行不到五年,很多人不服你。郑远东在省城干了十几年,人脉比广。你要争,难度不小。但不争,远月就被动了。” 白露、安朵、苏菲、沈知意,还有远月联盟的那二十多家美容院的老板都在动员他们的资源。 安朵通过上海的朋友,联系了省城医疗协会的王会长。苏菲通过洛可可的资源,联系了省城法国商会的几个关键人物。 沈知意远月在省城的老客户发动投票,白露在电话那头对着一口气念了十几个人名。 “够不够?” “够了。” 许诺从扬州赶回来,白天去协会拜访会员单位,晚上在家整理支持远月的会员名单。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还有备注。 第一卷 第154章 争夺会长位置 “这个张总,跟郑远东有业务往来,但我们店长跟他老婆关系不错,可以争取。这个李总,以前跟远月有过合作,后来被郑远东挖走了,但心里不舒服可以争取。这个王总,中立,谁给的条件好就投谁。” 姜月也在帮忙,她联系了几个省城本地投资机构,让他们利用人脉帮远月拉票。她说这些人不一定直接用得上,他们认识的人认识的人也许能帮上忙。 层层叠叠的人脉网铺下去,总有一个节点连着关键的那一票。陈旭起诉的事她暂时放下,先集中精力处理改选的事。 她还帮我写了一篇竞选演讲词。 换届大会在省城一家酒店举行,来了一百多家会员单位的代表。周太先上台,做了退休致辞。台下掌声很热烈,她看了一眼坐在台下的我。 郑远东上台演讲时讲的都是大而全的道理,听上去都对但都不痛不痒。他讲了省城美容行业的现状、未来、希望,但没讲具体怎么做,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我上台时那份演讲稿握在手里有些发皱,往台上一站,底下的人都看着我。 “各位,我是远月国际的林远。省城美容行业这几年发展很快,从几千万的小盘子做到几十亿的大市场,在座的各位都有功劳。” 台下安静了。 “但是,省城美容行业的问题也很突出。价格战、恶性竞争、客户投诉多、从业人员素质参差不齐。我不是来当会长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第一,建立行业标准,每家美容院的设备、产品、服务都有标准可依。没有达标的不能营业,让客户放心消费。” “第二,建立行业黑名单,那些坑蒙拐骗的美容院,上了黑名单的,任何会员单位不能跟他们合作。” “第三,建立行业培训体系,每家美容院的美容师都要持证上岗。证怎么考?远月来教。远月的沈知意沈总监,全省城最好的美容培训师。” 台下有人鼓掌了,有人在笑,有人在交头接耳。我讲的不只是愿景,是具体可操作、能落地执行的方法论。郑远东讲的那些话,会议室里的氛围和反应截然不同。 投票开始了,一百多张票,一张一张地投。票数统计的时候大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和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汽车鸣笛。 唱票结果让人怀疑自己听错了。林远,六十一票。郑远东,四十九票。我赢了。周太在台下鼓掌,白露在台下鼓掌,安朵在台下鼓掌。 苏菲哭了,沈知意眼眶也红了。许诺没哭也没红眼眶。她坐在那里,眼睛亮亮地看着我——有骄傲,有很久没见过的安心。 改选结束后我没有回家,承诺也没回家。我们被拉去庆功宴,白露开了十几瓶香槟。许诺喝了不少,脸红红地靠在我肩膀上。 “林远。” “嗯。”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台上讲话的时候,特别帅?” “我什么时候不帅?” 她笑了,打了我一下。“你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的。” “跟你学的。” 郑远东竞选会长失败的消息,在省城美容行业传了两天就没人提了。但我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算了。这个人我交手过几次,他从来不是认输的性格。只是他下次出手,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明着来。 姜月前夫的案子一审判决下来了。法院驳回了陈旭的诉讼请求,认定姜月投资远月的资金来源合法,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陈旭当庭表示要上诉,姜月走出法院时脸色并不轻松。她站在台阶上没有急着走,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用手拢了拢。 “林远,陈旭背后有人。以他的经济状况,请不起那么好的律师。那个律师是省城排名前十的商事律师,一小时的咨询费够普通人半个月工资。陈旭付不起,有人替他付。” “你觉得是谁?” “郑远东。他竞选会长失败了,需要在别的地方找补。如果能通过陈旭拿到远月的股份,他就能插足远月的经营。” “就算拿不到股份,让远月陷入官司纠纷,拖慢远月的发展节奏,他也赚了。两边都不亏。” 远月的法务团队顺着陈旭律师这条线查下去。资金往来、合同签章、层层穿透之后,指向一个注册在省城郊区的咨询公司。 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个叫刘建国的名字。郑远东司机的妻弟。证据链不够完整,但方向已经很清楚。 我约郑远东在高尔夫球场见面。 他正在挥杆,白球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远处的果岭上,弹跳了一下滚向旗杆。他把球杆递给球童,摘下白手套,转头看着我。 “林总,难得你有空约我打球。什么事?” “郑总,陈旭的律师是你帮他请的?” 他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停顿很短,但足够我看清他眼里的东西,不是惊讶,是权衡。他在想是承认还是否认。 “林总,陈旭的事跟我没关系。姜月的前夫想打官司要股份,那是他自己的事。” “郑总,陈旭的律师是你司机的妻弟开的咨询公司付的费。需要我把合同翻出来给你看吗?” 郑远东把手套戴上又摘下来,反复两次,最后把球杆放回球包。“林总,你查得挺细。” “郑总,你想入股远月,可以直接跟我谈。通过陈旭搞姜月,没意思。” 他转过身看着我。“林总,远月是省城最好的美容机构。我是省城美容行业的人,想投资最好的机构,有错吗?” “没错。但你用错方法了。” “方法不重要,结果才重要。”他往前走了一步。“林总,远月的股份你卖不卖?” “不卖。” “那远月需要融资吗?远望不是要扩产,远月不是要开店。我都可以投,条件你定。” “郑总,远月不缺钱。” “林总,你这个人,油盐不进。” “不是油盐不进,是不想跟搞我身边的人合作。” 远处有人喊了一声“好球”。我们谁都没说话。 回到省城,姜月听完郑远东的话,语气平静得反常。 “林远,郑远东不只是想要远月的股份。他是想通过股份进入远月的董事会,进而影响远月的经营决策。” “他在会长选举上输给了你,就想在远月内部找补。这种人,你越让着他越想进。你越挡着他越想挤。” 第一卷 第155章 你挖我我挖你 许诺在厨房做红烧排骨,今天回来得早。她看了一眼我脸上的表情,关了火,把锅盖盖上。 “林远,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跟郑远东打了一场球,没输没赢。” 她擦了擦手,走过来站在我面前。“郑远东又想干什么?他找你了?” “他想投资远月,我没同意。” “他为什么突然想投资远月?他以前不是跟远月是死对头吗?现在又要投资?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进远月董事会。” 许诺愣了几秒。“他做梦。” “我也是这么说的。他不会就这么算了,还会想别的办法。” 许诺转过身走回厨房,掀开锅盖,排骨的香气溢出来。她的声音从油烟机的噪音里传过来,有些模糊。 “林远,不管他想什么办法,远月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姜月的前夫第二次起诉,这次不是要股份,是要现金赔偿。律师换了一个,还是省城排名前十的商事律师,收费标准比上一个还高。 远月的法务团队说这次要打到底,不能在程序上留尾巴。陈旭拿不出有力证据,官司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近一个月的庭审与反复质证之后,法院二审宣判维持原判,驳回陈旭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陈旭承担。陈旭走出法院时看都没看姜月一眼。 他的律师快步走在前面,公文包夹得紧紧的,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法院门口。 姜月站在台阶上没有动。 “林远,陈旭不会再来了。他没钱了,官司打了这么久,律师费花了不少,郑远东不会再给他出了。他在郑远东眼里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我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你以后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嗯。”她低下头。“林远,谢谢你。没有你,我撑不到今天。” “别谢。远月的事就是我的事。” 郑远东安静了,再没来找过我,也没再来找过姜月。许诺说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也许吧。 省城美容行业改选之后,远月进入了一段相对平稳的时期。远望的销量稳中有升,每月保持在两万瓶左右。 洛可可断供的影响逐渐淡化,远望已经撑起了远月护肤品的半壁江山。姜月前夫的案子彻底了结,郑远东那边也没了动静。 许诺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晚上做饭等我回来。生活像一条平静的河面,看起来波澜不惊,但我总觉得水底下有什么在动。 沈知意在我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敲门进来,她把一份开业请柬放在我桌上,大红色的封面,烫金的字,沉甸甸的,像是往水里扔了一块石头,沉的。 “林总,郑远东在省城又开了一家新店。这次不是美联国际的店,是另一个牌子,叫‘瑞丽’,定位跟远月差不多,主打高端护理。” “这家店开在远月省城旗舰店对面,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他这是要跟远月打擂台。” 我翻开请柬。郑远东的手笔,烫金大字,内页是瑞丽的品牌介绍。法国技术、瑞士原料、日本服务,包装得像个国际大牌。 但省城美容行业的人都知道,这就是郑远东自己的牌子。 “开业什么时候?” “下周六。他请了省城美容行业所有人,包括远月。”沈知意看着我。“林总,你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 许诺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厨房切菜。 “林远,郑远东把店开在远月对面,是冲着远月来的。你去参加他的开业典礼,不是给他站台吗?” “不去他才高兴。他在背后说林远不敢来。去了,让省城美容行业的人看看,远月不怕他。” 许诺把菜刀放下,转过身看着我。“你确定不是逞强?” “不是逞强。是没必要躲。” 开业典礼那天,瑞丽门口摆满了花篮,红毯从店门口一直铺到路边。郑远东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门口迎客。 脸上的笑容很得体,但眼角不太对。不是愁苦,是紧绷,像弓弦拉得太满,稍一用力就会崩断。 他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走过来伸出手。“林总,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郑总开业,我怎么能不来?” 旁边的人都在看。省城美容行业的人大半都到了,有人低头喝茶假装没看到,有人端着酒杯交头接耳。 白露站在人群里对我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你来干嘛”。我没理她,跟着郑远东往里走。 瑞丽的装修确实下了本钱,水晶吊灯,意大利大理石地面,法国进口的护理床。 每一样都比远月贵,但不一定比远月好。贵和好之间,远月选的是好。 郑远东带我在店里转了一圈,拐角处等着一个女人,穿墨绿色丝绒旗袍,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挂着两枚红宝石耳钉。 郑远东介绍说是瑞丽的运营总监,叫沈曼。 我愣了一下。“沈总以前在哪高就?” 沈曼伸出手。“林总,久仰。我以前在美联国际,现在跟郑总一起做瑞丽。远月是省城第一,我们要向远月学习。以后是邻居了,请多关照。” 她的脸上没有笑意,手指的力道也比正常社交场合重一些。 回到远月,许诺还在办公室等我。看到我进来,她站起来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林远,你见到郑远东了?” “见到了。也见到他的运营总监了。沈曼,以前在美联国际干过。” 许诺没说什么,但她皱了下眉。沈知意站在旁边,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林总,瑞丽那边挖了远月的人。省城旗舰店的两个美容师,上周辞职了,今天在瑞丽开业典礼上看到她们了。穿着瑞丽的制服,站在前台接待客人。” 许诺的脸色变了。“她们来远月三年了,手艺是远月教的。说走就走,连招呼都不打。” “联系过,电话打不通,微信被拉黑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把文件还给沈知意。“远月留不住人,是远月的问题,不是她们的问题。” 许诺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瑞丽开业后一周,远月省城旗舰店的客流掉了百分之十。不是客户不来了,是客户想先去瑞丽尝尝鲜。 沈知意说这是正常现象,新店开业客户好奇,过一阵子新鲜感过了就会回来。 许诺说如果瑞丽的品质真的比远月好,客户就不回来了,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我约沈曼在省城一家茶馆见面,她比开业那天看起来柔和一些,穿一件普通的针织衫,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 如果不是那对耳钉,和开业那天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第一卷 第156章 施压 “林总,你约我什么事?” “沈总,郑远东请你来瑞丽,给你什么条件?” 她端起茶杯。“林总,你这是在挖我?” “不是挖。是想知道郑远东的底牌。你把远月的人挖走了两个,我知道。商场如战场,你挖我的人,我挖你,公平。” 沈曼放下茶杯。“郑总给我的条件很简单,瑞丽在省城站稳脚跟,给我百分之五的干股。” “瑞丽站稳了,远月就站不稳了。” “林总,远月是省城第一,不会因为瑞丽开了一家店就站不稳。但瑞丽如果做起来了,远月就不会是唯一的选择。客户有选择,远月的压力就大了。” 我看着她。“沈总,你是站郑远东那边,还是站你自己那边?” 她没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杯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在权衡,在想哪边对她更有利。 瑞丽开业第一个月,省城美容行业都在看热闹。郑远东在媒体上发了通稿,说瑞丽开业首月业绩突破五百万,远超预期。 白露打电话来笑了笑:“五百万?林远你信吗?” 我说不信,瑞丽开业第一周我去看过,客流量不大,客单价也不高,五百万水分不小。 他这是在造势,让省城美容行业的人觉得瑞丽做起来了,让客户觉得瑞丽值得去,让供应商觉得瑞丽有前途。 许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 “林远,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省城本地的论坛,帖子标题是《远月省城旗舰店客户体验差,服务态度冷淡》。 帖子里说远月的美容师不耐烦、护理手法不专业、环境脏乱差。说得有鼻子有眼,还配了图。 “这是谁发的?” “注册时间就是昨天,只发了这一篇帖子。”许诺看着我。“水军。” 沈曼约我再见面,还是那家茶馆。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围巾是深红色的。 “林总,瑞丽的事跟我没关系。挖人的事,是郑总安排的。论坛发帖的事,是郑总让人干的。我虽然是瑞丽的运营总监,但没有实权,大事都是郑总定。”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不怕郑远东知道?” “怕。但我不想帮他干了,他的条件一直在变,说好的干股到现在也没落实。他这个人,用你的时候什么都答应,用完了就不认账了。” 我看着她。“沈总,你想来远月?” “远月不缺运营总监。”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跟远月合作,瑞丽的客户资源我有,远月的技术和品牌你有。合作,双赢。郑远东那边,他自己干不下去了就会走。” 许诺听到沈曼提的合作方案没表态。她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曾经是对手的人,但我需要她说点什么。 “林远,你真的信她?她跟郑远东合作了一年多,现在说翻脸就翻脸。明天会不会也跟远月翻脸?” “她现在翻脸,是因为郑远东没给她想要的。远月给她想要的,她就不会翻脸。” “你怎么知道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话语权。瑞丽她说了不算,远月可以让她说了算。条件对等就有信任。” 许诺没再争执,但她看沈曼的眼神始终没变过。她一直保持着那样的温度,不冷也不热,不信任也不完全拒绝。 沈曼正式加入远月的消息在省城美容行业引起了不小的波动。白露说林远你胆子够大,连对手的人都敢挖。 安朵说你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郑远东挖你的人你就挖他的人。苏菲说沈曼这个人她接触过,有能力的,就是跟错了人。 沈知意没说什么,但她看沈曼的眼神带着审视,像在打量一个还没下定论的未知事物。 沈曼在远月的职位是品牌顾问,负责远望的品牌升级和渠道拓展。姜月给她配了独立的办公室,配了助理,配了预算。 她来远月第一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敲了敲我的办公室门。我抬起头。 “林总,谢谢。谢谢你在所有人都不信我的时候,信了我。” “别谢。你值不值,看以后。好好干。” 沈曼入职远月的第一天,就把瑞丽的客户资料带过来了。客户档案、消费记录、联系方式,瑞丽开业一个多月的全部客户数据都在一个U盘里。 她把U盘放在我桌上的时候,连许诺都愣了一下。承诺不看她,目光落在那只小小的U盘上。 “林总,这些是瑞丽的客户资料,我不是出卖郑远东,我是为自己铺路,我在远月干好了,这些客户就是远月的。” 我收下U盘,放进抽屉。 “沈总,客户资料很重要。但远月更看重的是你的人,客户可以一个一个地积累。” 她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许诺站在窗前背对着我,窗外的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缓慢地飘过去。 “林远,你觉得她可信吗?” “不觉得。但她有用。” 许诺转过身看着我。“有用就可以用?不管她是什么人?” “远月需要她。她有省城高端客户资源,有品牌运营经验,有瑞丽的渠道网络。她能帮远月打开局面。至于她可不可信,时间会证明。” 许诺不再追问。 沈曼正式入职远月的第三周,省城美容行业开始有人传闲话。说林远挖郑远东的人不地道,说远月店大欺客,说沈曼是两面三刀的小人。 白露打电话来骂娘,说这些人嘴上没把门的,你家林远挖个人怎么了?郑远东挖远月的人的时候怎么没人说?我说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 许诺没把闲话放在心上。她现在的精力盯在远望新品研发,第二批产品添加抗衰老成分,沈知意说这个方向对,省城的高端客户最看重的就是抗衰。 沈曼也提了不少建议,她在瑞丽干过,知道省城高端客户想要什么。这是许诺在沈曼身上发现的第一个价值,她不是只会挖墙脚,她懂客户,懂市场。 但平静的日子没持续多久。 那天下午,沈知意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她手里拿着一张名片放在我桌上,纸面很素净,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头衔。 “省城市场监督管理局,稽查科,副科长,孙浩。”沈知意说孙科长今天来店里了,态度不算恶劣也不算客气,公事公办,仔仔细细转了三四圈。 前台的小姑娘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他问什么答什么,答完又怕答错。 第一卷 第157章 捐款 “他查了什么?” “消防、卫生、营业执照、从业资格证,每一样都查了。说远月的消防通道宽度不够,灭火器数量不足,卫生许可证过期了。 林总,消防通道的宽度是按国家标准设计的,灭火器数量也是按规范配置的,卫生许可证还有两年才到期。他不是来检查的,他是来找茬的。” 我拿起那张名片看了看——孙浩,省城市场监督管理局稽查科副科长。姓孙,年纪不大,四十出头的样子。这个年纪做到副科长不算快但也不算慢。 能在省城混到这个位置,背后不可能没人,就看是谁了。 许诺第二天去市场监督管理局办另一件事,回来说孙浩的办公室门口等着办事的人排成了长队,没一个敢大声说话。 她往前凑了凑往门上瞅了一眼,窗帘半拉着,看不太清里面的人,只看到一个穿制服的身影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语速不快,但每说一句话就要停顿一下,像在等对面消化。 有人压低了声音说,孙浩上面有人。 姜月从南京回来听了这个事,眉头皱了一下。她的前夫陈旭就是省城人,打官司期间她把这些人的底摸过一遍——背景、关系、来路,清清楚楚。 “孙浩的父亲叫孙建国,以前是省城规划局的副局长,退了。他在省城经营了几十年,关系深。孙浩的叔叔孙爱国,是省城公安系统的老人,退休前是区分局的副局长。 孙浩的姑姑孙爱华,在省城开了几家酒楼。他们家说不上权倾朝野,但在省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没人敢惹。一个副科级干部能量这么大,不是因为级别,是因为背后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 “我之前怎么没听过他?” “远月以前没入他的眼。现在远月是省城美容行业第一,又刚改了选。太出头了,自然会被人盯上。” “你觉得是郑远东找的他?” “不一定。郑远东在省城十几年,跟这些人肯定有交情。但孙浩找远月的麻烦,不一定是因为郑远东。也许是因为远月够大,够肥。 这些人在体制内待久了,眼界开阔得很,知道哪儿的水草最丰美,哪块肥肉最值得下口,什么时候该张这个嘴。” 许诺的电话打过来时,远月旗舰店门口停着两辆执法车,红蓝灯没开,但车身上“市场监督管理”几个字就够唬人了。 孙浩这次带了四个人,两个人查消防通道,两个人查卫生许可。查了两个小时,最后开了一张单子——消防通道宽度不足,罚款五万,限期一周整改; 卫生许可证过期,罚款三万,立即停业整顿。 沈知意在电话那头声音发飘。“林总,消防通道的宽度是按国家标准设计的,卫生许可证还有两年才到期。这不是罚款,是指鹿为马,是打脸。” 我放下电话坐在办公室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们都在等我反应,等我来做这个决定。 第二天,我约孙浩在省城一家私人会所见面。这里安静,没有闲杂人等,菜不算多贵但胜在私密。他进来时穿着便装,藏青色的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跟我握了握手,力度适中,态度谈不上傲慢但也谈不上亲切,像例行公事,又像在等我自己先亮底牌。 “孙科长,远月的事,哪里做得不对,您说,我改。” “林总,远月消防通道宽度不够,卫生许可证过期,这些都是查出来的。不是我说你不对,是你自己不对。” “孙科长,消防通道的宽度是按国家标准设计的,卫生许可证我也确认过,还有两年才到期。这两件事,我都有证据。”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林总,你是来请我吃饭的,还是来跟我理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不需要用力也能钻进木头里。 “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解决问题?行。”他端起茶杯。“消防通道的事,整改好了就行。卫生许可证的事,停业整顿一周。这是规定,我也没办法。 林总,你在省城做生意,守省城的规矩。远月做得再大,也要守规矩。” 会面不欢而散。 从会所出来,白露在车里等我。这是她第一次来接我,认识这些年从没有过。 “林远,孙浩这个人,你不能硬碰硬。他有背景有关系,你跟他硬碰,吃亏的是远月。你得找人跟他中间牵个线谈,把事情平了。” “他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不是不讲道理。他的道理是价码,就看你能不能开到他满意的价。” “多少钱?” “不知道。但肯定不少。他盯上远月,不是一天两天了。远月是省城美容行业第一,远望又做起来了,他觉得远月有钱。你就当破财消灾,只要他以后不再来找麻烦,这钱花得值。” 许诺知道后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电视。 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放的是一个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她没笑,我也没笑。 “林远,你打算给他多少钱?” “还没想好。” “他拿了钱,以后就不来找远月麻烦了?” “不一定。但至少能缓一阵。” 许诺没再说话。综艺节目的笑声又响了一阵,像一群鸭子,呱呱呱的,在安静的空间里尤其刺耳。不知过了多久,她关掉电视站起来。 “林远,我不甘心。远月从滨海走到省城,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一个人扛着远月走了这么久,凭什么他们坐在办公室里开一张罚单就能拿走你的钱?凭什么?” “因为他是官,我是民。” “你不是民。你是林远。你是远月的林远。你是省城美容行业第一的林远。你谁都不怕。” “我怕。怕远月出事,怕你担心,怕员工失业。”我拉着她的手。“许诺,不是什么事都要硬碰硬。有些事可以绕过去,有些钱该花就花,花钱买平安,不丢人。” 许诺看着我。她的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林远,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聪明了。” 第二天,我托白露约孙浩在省城一家私人会所再次见面。这次没谈罚款,没谈整改,没谈停业整顿。 喝茶,聊天,聊省城的房价、聊美容行业的现状、聊远月的未来。走的时候把一个信封留在他座位旁边。 他的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厚度,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拿。 片刻后信封被收进夹克内袋,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在放一件随身必备的东西。 “林总,远月的整改报告下周一交到我办公室。” “好。” 开车回家的路上,白露坐在副驾驶。 “林远,你花了多少钱?” “二十万。” “够吗?” “不够,但至少他暂时不会来找麻烦了。” “你确定?” “不確定,但至少能缓一阵。” 这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还站在滨海那条巷子里,路灯坏了两盏,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醒来时后背全是汗,许诺还在睡,手搭在我胸口。 日子照旧过着,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改变了,回不去了。 第一卷 第158章 背后有高人 远月对面的瑞丽美容院静悄悄地换了招牌,不是倒闭,是转让。 郑远东没当面跟我说,只让沈曼带了个口信:“林总,省城的生意不好做,我去沪市了。后会有期。” 许诺听到这消息,脸上没表情。“他走了,远月省城第一的位置就更稳了。可你怎么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郑远东走了,还会有别人来。省城美容行业这么大,盯着第一位置的人多的是。” 她看着我。“林远,你现在说话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说远月省城第一就够了。现在你说省城美容行业这么大,盯着第一的人多的是,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从孙浩来店里检查的那天开始。” 许诺没再问了。 孙浩的事过去没几天,又一个麻烦找上门来。 那天下午,沈知意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杏黄色的,没有落款。她放在我桌上说是在前台收到的,快递送过来的,寄件人信息是空白。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请柬。烫金的字,写着“省城青年企业家协会”的字样。 中间一行手写的小字,字体清瘦,墨色偏淡,像是不想让人看清这笔迹出自谁手:“林远先生,诚邀您参加本年度省城青年企业家论坛,并作为美容行业代表发言。” 请柬上印了日期,地点——省城国际会议中心。 沈知意看着我。“林总,你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 许诺也在旁边。她拿起请柬翻来覆去看了看。“省城青年企业家协会?你什么时候入会的?” “不是入会,是邀请。省城美容行业代表发言,远月是省城第一,他们不请我请谁?” 许诺疑惑地把请柬翻了又翻,像要从这个牛皮纸的信封里找出蛛丝马迹,但终究什么也没找到。 论坛那天省城国际会议中心门口停了不少豪车。我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许攸帮我选的领带。深蓝色暗纹,她说这个颜色稳重。 我到了签到处报上名字,工作人员翻了一下名单带我进去。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桌牌上写着我的名字。 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黑色立领夹克,皮肤偏黑,下巴方正,颧骨高。 手指修长,指甲修得很整齐。他转过头来看我,嘴角翘了一下。“林远?” “您是?” “郑少鹏,省城青年企业家协会副会长,这次的论坛是我牵头组织的。” “郑会长好。” 他跟我握了握手,手指很有劲,属于那种看起来不使劲但其实能把你的骨头捏到一起的人。 “林总,远月这几年发展得很快。省城美容行业第一,名不虚传。我听说远月跟洛可可合作过,现在远望做得也不错。” “郑会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省城美容行业需要远月这样的企业,省城青年企业家协会也需要你这样的企业家。” “你今天的发言好好准备一下,下面的听众有不少是大老板,投资机构的、房地产的、制造业的,各行各业的都有。你讲得好,远月的路就宽了。” 论坛上,我是第三个发言的。前面两个一个是做房地产的,一个是做新能源的,讲的都是行业趋势宏观政策。轮到我上台,灯光打在脸上有点晃眼。 “各位,我是远月国际的林远。远月是做美容的,听起来不如房地产、新能源高大上,但美容行业也有自己的价值。” “客户来远月做护理,不只是变美,是变自信。远月不只是美容院,是帮客户找回自信的地方。远月从滨海一家街边店做到省城第一,靠的不是资本,是客户信任。” “客户为什么信任远月?因为远月把每个客户都当成家人。家人不会骗你,不会坑你,不会在你脸上用假货。远月要做全国第一,不是靠开店,是靠把每个客户都服务好。” 台下有人鼓掌。郑少鹏坐在第一排,也在鼓掌。 散会后郑少鹏在门口等我,他递给我一张名片,头衔是“省城青年企业家协会副会长”,下面是电话号码和邮箱,没有公司名字,没有职务,只有这两个头衔和一串联系方式。 “林总,远月做得不错。省城美容行业需要你这样的人。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谢谢郑会长。您在哪高就?” 他笑了笑。“我没什么高就,做点小生意。” 从论坛出来,沈知意开车。 “林总,这个郑少鹏什么来头?” “不知道。他说他做点小生意。” “做小生意的能当省城青年企业家协会副会长?这个协会的会长是省城工商联主席。副会长都是大企业的老板,做小生意的进不去。” 沈知意的话还没落地,白露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林远,你是不是认识郑少鹏了?这人背景不简单。他爸是郑建国,省城前副市长。退了,但门生故吏满省城。他自己在省城做市政工程,不大不小,但没人敢跟他抢。” “他家的公司叫‘鹏程市政’,省城一半的路是他们修的,一半的桥是他们建的。” “你刚才说什么?省城一半的路是他们修的?” “夸张了,但省城大大小小的市政工程,他们家都能插一脚。他找你干什么?拉你入会?让你捐款?让你参加活动?” “都有可能,他在论坛上对我挺客气。” “客气?”白露的笑声不太客气。“林远,你别天真了。他对你客气,是因为远月有钱。省城美容行业第一,年营收过亿,净利润千万。” “你不是企业家,在他们眼里是金融机构。他想让你出钱,让你赞助他的活动,让你投资他的项目。你出了钱,他帮你平事。孙浩的事,他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许诺知道郑少鹏的事后,沉默了许久。 “林远,他会不会比孙浩还难缠?” “有可能。” “那怎么办?” “先看看他想干什么。” 郑少鹏约我喝茶——不是外面那种茶楼,是鹏程市政公司顶楼的私人会客室。 落地窗外就是省城的天际线,远处的山、近处的河、纵横交错的道路,都在脚底下铺开。 他亲手泡茶,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花了很多时间在这件事上。 “林总,省城青年企业家协会下个月要搞一个慈善晚宴,募集善款资助省城的贫困学生。我想请远月赞助。” “远月是省城美容行业第一,这种活动当然要有远月的参与。你说是吧?赞助金额你们定。五十万不嫌多,十万不嫌少。” 说完,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我开口。 “郑会长,远月赞助二十万。” 他放下茶杯。“二十万,不少了。林总,你这个人爽快。以后远月在省城有什么事,找我。” 孙浩的事,郑少鹏一个电话确实解决了。第二天孙浩的助理打电话到远月,说整改报告不用交了,罚款也不用交了,停业整顿的事也取消了。 有人在电话那头压着声音说了一句:“林总,孙科长让我转告您,之前的事是误会。以后远月在省城有什么事,直接找他。” 许诺问我郑少鹏是怎么做到的,我说他一个电话。许诺说一个电话就能让孙浩变脸?他打的不是电话,是人情。 “他帮了远月这么大一个忙,接下来就该远月还了。” 孙浩的事平息了,许诺脸上的笑容渐渐回来。 接下来会怎样,也许没什么大事,也许暗地里已经有许多线头在慢慢收紧,谁也不知道。 第一卷 第159章 拖字诀 论坛之后郑少鹏的约请一个接一个地来了,是那种催命一样的节奏,不急不慢,像温水煮青蛙。 今天喝茶,明天打球,后天饭局。每次都不谈正事,每次都说“随便聊聊”。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说话总是含含糊糊,从不当面把一件事聊透。 你问他什么事,他说“回头再说”;等“回头”到了,他又说“不急,再等等”。像手里握着鱼竿的人,不急着收线,等着鱼自己把饵吞深了再拉。 我去的次数多了起来,许诺一开始不过问,后来开始问了。 “林远,郑少鹏又约你了?”“嗯。”“他找你什么事?”“没说,就说随便聊聊。” “他每次都说随便聊聊,每次都不聊正事。那他找你干什么?” “钓鱼。”我说。“不急着收线。” 她直起身看着我。“你知道他是钓鱼,还去?” “不去,他就换别的办法。不如去,看看他到底想钓什么。” 沈知意站在旁边,把一份文件递过来。 “林总,远望第三批订单的生产计划,陈总那边的产能跟上了,交货期不用再延。镇江那家公司倒闭了,老板跑路,工人工资都没发。” “当初挖走的那几个技工,有人打电话问陈总还能不能回来。陈总问我的意见,我说你定。” 许诺说:“让他们回来。技工是熟练工。培训新人时间长成本高。他们当初走,是为了钱,家里有房贷孩子要养。不是不忠诚。” 我点了点头。“听许诺的,让他们回来,工资按原来的,但不能比走的人高。” 沈知意走了,许诺看着我。“林远,你刚才说听许诺的。你以前从不这么说。”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许诺也没追问。 郑少鹏这次约在省城一家私人会所打网球,我不会打,他说教我。发球动作做了几次示范,挥拍的动作比我见过的任何网球教练都标准。 他打球不急不躁,每一个球都送到最舒服的位置,让你能接到但又不至于太轻松。跟他打球不累。 打了快一个小时,我们坐在场边喝水。他用毛巾擦脸上的汗,毛巾是白色的,很厚,一看就是好的面料。 “林总,省城青年企业家协会下个月换届了,我想推荐你当副会长。” 我放下水。“郑会长,我入会还没多久。” “入会时间不重要。能力重要,远月在省城美容行业第一,你是省城美容行业最年轻的企业家。协会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他看了我一眼。 “当然,副会长不是白当的。协会每年有会费,副会长二十万。另外协会有些活动需要赞助,希望远月能支持。” “郑会长,二十万会费远月出。赞助的事,看具体项目。” 他点了点头。“行,你这个人爽快。” 从会所出来,许诺在副驾驶给我系安全带,扣子咔嗒一声扣上,又伸手帮我整了整被网球拍压皱的领口。 “他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当协会副会长,会费二十万。” “你答应了?” “答应了,二十万买个副会长的头衔。远月在省城的关系网能扩一大圈,不亏。他帮远月平了孙浩的事,这个人情迟早要还。与其等他还不如主动给他,至少能换点东西回来。” 许诺的手停在我领口。“林远,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商人了。” “我本来就是商人。” 副会长的事定下来了,郑少鹏在协会理事会上提名我,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秘书处的小姑娘私下跟我说,以前也有人提名过别人做副会长,总有几个人反对。这次没有,因为郑少鹏提前打好了招呼。 我越来越清楚这个人在省城的影响力,不需要自己出面,递一句话就可以了。 这个圈子里递话是门手艺,什么时候递,递到什么位置,用什么语气,都有讲究。轻了没人当回事,重了又显得仗势欺人。他是能把这句话递得刚刚好的人。 平安夜许诺在家做了一桌子菜,蜡烛是香薰味的,桌上铺了白色蕾丝的桌布。她换了红色的毛衣,头发散着。 “林远,今天是平安夜,你以前不过这种节日的。” “以前没人陪我过。” “现在有人陪你了,你过不过?” “过。”她端起红酒杯。“林远,你许个愿。”我闭上眼睛,想了一下睁开。“许好了。”“什么愿?”我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她没再问。 郑少鹏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年初的某个傍晚他约我在鹏程市政顶楼的会客室见面,茶泡好了,水汽袅袅。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林总,省城新区有一个地块要开发,政府规划了一个高端商业综合体,里面有美容院的业态,远月有兴趣吗?” 我拿起文件翻了翻。新区的商业综合体叫“新天地”,涵盖购物中心、写字楼、酒店、高端住宅,美容院在一楼临街的位置,郑少鹏的意思是让远月入驻免一年租金。 “条件呢?” “没有条件。郑家在省城经营这么多年,帮朋友牵个线,不需要条件。” 不用给钱的人情才是最大的人情,因为价码由他自己定,到时候你还不还、还多少、怎么还,全看他心情、看你的价值、看他在那个节骨眼上需不需要你这一注筹码。 “郑会长,远月考虑考虑。” “不急,你慢慢考虑。” 他端起茶杯。茶香氤氲隔在我们中间,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也许这是他故意的,隔着雾气说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新天地地块的事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许诺问我在等什么,我说等郑少鹏先开口提条件。 “他要是永远不提呢?” “他不会的,他不是做慈善的。” 姜月在南京工厂盯着远望第四批订单的生产进度,她很快知道这件事,从南京打电话过来。 “林远,郑少鹏这种人你不能跟他走太近。他有背景有关系,你今天欠他一个人情,明天他让你还的时候,可能超出你的底线。” “他让你做违法的事,你做不做?你不做他翻脸,你在省城的关系网就断了。你做,远月就完了。”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拖,不拒绝,不答应。拖到他没耐心。” 第一卷 第160章 评选排名 孙浩的事过去了一个月,远月旗舰店的生意恢复了正常。 客户回来了,新客户还在增加。沈知意说瑞丽的客户大半都转到远月了,沈曼的客户资源起了作用,这个名字在远月内部仍然是一根刺。 说她有用的人有,说她不可信的人也有。许诺试图在她身上找到更多价值来抵消自己的不安,但她始终不曾主动找沈曼聊过一次。 人跟人之间的隔阂有时不是因为某件具体的事,是一种直觉,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对。许诺的直觉很准,她凭直觉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郑少鹏的新天地项目,我拖了快一个月。 他的秘书打了两次电话来催,第一次问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说还在考虑;第二次问什么时候能给答复,我说快了,我再拖他就不耐烦了。 郑少鹏约我在省城一家私人会所吃饭。这次没有茶,没有网球,直接吃饭,而且只有我们两个人。他给我倒了一杯茅台。“林总,新天地的项目,你觉得怎么样?” “位置不错,客流量有保证。” “那远月什么时候入驻?” “郑会长,远月今年的重点是杭市和沪市的市场,省城暂时没有开新店的计划。” 他放下酒杯看着我。“林总,你这是拒绝我?” “不是拒绝,是时机不对。远月今年的预算已经定了,省城没有新店指标。等明年预算下来再说。” 他看了我很久。指尖在酒杯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一下,停一停,又一下。 那是他在想事情的习惯,把一件事翻来覆去地想透亮,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行。等明年。” 这件事暂时过去了,许诺的心一直悬着。他嘴上说等明年,心里在打什么算盘谁也不知道。 “林远,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我知道。但他现在没有理由逼远月。远月不欠他的钱,不求他办事。孙浩的事,是他主动帮的。不是远月求的,远月不欠他。” 许诺看着我。“林远,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有些事可以绕过去。” 许诺靠在床头翻手机,她忽然放下手机。“林远,你说郑少鹏下次会用什么办法?” “不知道。” “你怕吗?”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做远月了。” 她靠过来抱住我。 新天地的项目郑少鹏没有再提,但换了别的方式。省城青年企业家协会搞了一个“省城十大青年企业家”评选,我入围了。 秘书处的小姑娘打电话通知的时候语气透着喜气,说林总您是省城美容行业唯一入围的。 我问她评选标准是什么,她说企业规模、社会贡献、行业影响力。 挺好,但在省城这种地方,标准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那些。 评选流程分三步,网络投票、专家评审、公示。网络投票持续一周,每人每天可以投十票。 第一天我的票数排第三,前面是一个做房地产的,一个做新能源的,都是省城的老牌企业。 第二天我的票数掉到了第五。第三天掉到了第八。 沈知意把截图发过来指着屏幕上的数字说,林总,这不正常,我们的投票数昨天涨了不到一千,前面几家涨了五六千。 有人在刷票,但不是给自己刷,是压远月。把远月压在后面,让评委觉得远月的行业影响力不够。 许诺看了一眼截图,没有说话。她不会轻易说出“郑少鹏干的”这种话,但我知道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我拨了郑少鹏的电话。“郑会长,评选的事,远月是不是没必要参加了?” “林总,你这话说的。远月是省城美容行业第一,你不参加,谁参加?” “我的票数不太好看。” “网络投票嘛,娱乐性质。评委才是关键,评委那边我有数,你不用担心。” 不担心?我挂了电话。他的意思是评委那边,他打过招呼了,远月肯定能入选。 但入选是入选,第几名入选是另一回事。他给远月一个第十名,远月还是“省城十大青年企业家”,但第十名跟第一名不一样,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哪个有分量、哪个是凑数的。 我坐在办公室里想了一会儿,孙浩的事郑少鹏一个电话就解决了,我欠他一个人情还没还。 他帮远月平事,我没求他,他自己主动帮的,这个人情我认了。现在他在评选上压远月的票,不是要远月回报,是要我记住——在省城,他能抬你,也能压你。 许诺从厨房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排骨走进来。她把盘子放在桌上,擦了擦手。“林远,评选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继续投票,能投多少是多少。评委那边,他自己说打过招呼了。不管结果如何,远月都是省城第一,不需要一个评选来证明。” 她把筷子递给我。“那你还担心什么?” “担心他在别的地方动手。” 郑少鹏的另一个动作来得比我想的快。省城新区有一块商业用地要拍卖,位置不错,远月想在新区开新店,这块地是首选。我让姜月准备竞拍材料。 姜月从南京回来,带了一摞文件。她翻开第一页,指着一行小字。 “林总,这块地的竞拍条件有一条,竞拍企业必须在省城连续纳税三年以上,年均纳税不低于五百万。远月纳税没问题,但我们连续纳税只有两年。” “新区刚成立的时候,远月的税务登记才办下来,第一年的纳税记录在旧区,不算新区的连续纳税。这是硬杠杠,过不了。” 我拿下老花镜。“这条款是谁定的?” “新区规划局。负责这块地的是规划局的一个科长,姓刘。刘科长以前在规划局市场处,郑少鹏的鹏程市政跟规划局打交道多,跟这位刘科长熟。” “这条款可能不是针对远月,但远月刚好被卡住了。” 姜月合上文件。“林远,要不找郑少鹏帮忙?他跟刘科长熟,递句话也许能通融。” “不找他,求他办事,他又要记一笔。人情越欠越多,利息越来越高,迟早还不起。” “那你打算怎么办?” “找周太,她在省城干了这么多年,跟规划局的人总该认识。” 周太退休后住在省城老城区的一栋老房子里,院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她给我开门时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薄棉袄,头发比退休前白了不少,但精神还好。 第一卷 第161章 人情债 “林远,你来找我,是有事吧?” “周太,新区那块地,远月想拍。竞拍条件要求连续纳税三年,远月差一年。您认识规划局的人吗?” 周太给我倒了杯茶。“规划局的刘科长,我认识。他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我帮过他。但我退休了,说话不一定管用。” 她端起茶杯:“不过,可以试试。” 周太打了电话,刘科长很客气,但语气里有一种圆滑的、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他说周太您开口了,我肯定帮忙。但条件是死的,领导定的,我也做不了主。远月可以走特殊申请,把旧区的纳税记录合并计算,我去跟领导汇报,尽量争取。 挂断电话后周太把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 “林远,他答应帮忙,没说死。这种人就怕这种:不答应你也不拒绝你,让你觉得有希望,又不知道希望有多大。” 从周太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许诺问我怎么样,我说周太帮打了招呼,刘科长说尽量争取。她沉默了一会儿。 “林远,你说郑少鹏知道远月要拍这块地吗?” “知道,他也许在等着我去找他。” “那你去找吗?” “不去。” “那块地不要了?” “要,不找他,也有别的办法。” 姜月从南京回来时带了一个人。海关的,姓林,是驻省城办事处的副主任。姜月在南京处理远望出口业务时认识了他,他听说远月要拍新区那块地,主动约我吃饭。 见面时他穿便装,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说话语速快,思路也清晰。 “林总,新区那块地的纳税条件,不止远月一家被卡。省城不少企业都有这个问题,税务登记从旧区迁到新区,纳税年限要重新计算。” “我们已经向上级反映了,这个条款不合理,应该修改。远月先准备材料,等条件修改了再拍。” “林主任,条件什么时候能改?” “快了,省城两会之后,会有一批不合理的条款被清理。” 姜月在旁边插了一句。“林主任,这个信息很重要。谢谢你。” 在省城混,再强的关系网也抵不过大势所趋。当大势站在你这边,谁的关系都不好使。 郑少鹏再厉害,也不能让一条明显不合理的条款一直存在。 许诺听到这个消息,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林远,你怎么知道等一等就能等到机会?” “不知道。但不能因为他压着,远月就不往前走了。” “你怕不怕等不到?” “等不到,就想别的办法。总有一条路能走通。” 新区那块地的纳税条件真的改了,省城两会后,规划局发了一个补充通知,企业在旧区的纳税记录可以合并计算到新区,远月符合竞拍条件了。 许诺问我郑少鹏会不会还有别的办法,我说也许会,也许不会。 事不过三,他已经在评选和地块上压了远月两次,再压第三次,吃相就太难看了。在省城这个圈子里,吃相难看的人走不远,他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竞拍那天姜月代表远月去的,她打电话回来时语气很平稳:“林总,拿到了。” “多少溢价?” “不到百分之十,没有竞争,只有远月一家出价。之前有意向的几家公司都退出了,有人在背后做了工作。” “谁?” “不知道,但远月省了至少五百万。” 挂掉电话,许诺看着我。“他这是在帮远月还是害远月?” “都不是,他在做他该做的事。” 许诺没再问了,那块土地现在已经打下了地基,远月新店的钢结构已经立起来了,工人正在浇筑混凝土。 郑少鹏再没提过评选的事,半个月后“省城十大青年企业家”名单公布了,远月排在了第七。 第七名也算不错了! 这件事我查了。不是自己查的,是老周。 老周在省城混了大半辈子,三教九流都认识。他打了几个电话,三天后给我回了消息——那些退出竞拍的企业,有的是接到了规划局某位科长的电话,暗示新区的地块有“其他安排”,让他们别参和; 有的是被合作方告知,如果参与竞拍,以后的生意会受影响;还有两家纯粹是听到了风声,觉得水太深,自己退了。 所有人指向同一个源头。鹏程市政。郑少鹏干的。 许诺看着老周发来的那段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林远,他为什么帮远月?你跟他是朋友?不是。你跟他是生意伙伴?也不是。他欠你人情?不,是你欠他。”她顿了顿。“他想让你欠他人情。” “这个人情太大了,五百万,你还不清。” 她看着我。“林远,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但很快就会有答案,郑少鹏不是有耐心的人。 地块竞拍结束后的第五天,他约我喝茶,还是那家私人会所。中式庭院,假山流水,池子里的锦鲤聚在一起张着嘴等人喂。 穿旗袍的服务员带我们穿过回廊,走进最里面的包间。他一个人,茶已经泡好了。 我问是不是他干的,他放下茶杯,脸上那种被看穿了也毫不在意的从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林总,远月拿到地了,省了五百万,这是好事。谁做的,重要吗?” “重要。” “你非要一个答案,那就是我做的。”他笑了。“远月是省城美容行业第一,省城需要远月这样的企业扎根新区。远月在省城站稳了,对整个行业都是好事。我只是帮远月扫清了障碍。” 他看着我,话锋一转。“沪市的店,远月开了两家了吧?生意怎么样?” “还行。” “沪市是个好地方。市场大,机会多。但水深,比省城深得多。在沪市做生意,靠的不是关系,是实力。远月有实力,我信。但沪市不是省城,你在省城有人脉,到了沪市,你的人脉用不上。” “郑会长,你在沪市有人脉?” 他笑了笑。“没有。但我知道谁有。周太以前在沪市干过,王会长在沪市有关系,安朵是沪市人,沪市是她的地盘。远月不缺人脉。” 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叫人续。“林总,新区的新店,远月好好做。省城需要远月这样的企业。” 第一卷 第162章 死盯不放 新店的地基打好了,钢架立起来了,再过几个月就能开业。沈知意每天去工地盯进度,晒得脸上冒油。 姜月从杭市回来,把远望第四批订单的质检报告放在我桌上,说陈总那边的生产线稳定了,走的那几个技工回来之后产量上来了,次品率也降了。 郑少鹏的新天地项目开业了。他请了省城半个商界的人,我和许诺一起去的。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礼服,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挂着两枚细长的钻石耳钉。剪彩仪式上,郑少鹏站在最中间,左手边是省城工商联主席,右手边是新区的区长。 剪彩完毕,主席和区长走了,他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林总,远月新店什么时候开业?” “下个月。” “开业的时候,我送花篮。” “郑会长,新天地的美容院,是哪家入驻的?” 他笑了:“还没定。林总有兴趣?远月在新区已经有店了,再开一家,不冲突。” 我看着他,想从他眼里找到答案——他帮远月省了五百万,到底想要什么?他什么都没说,走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许诺在我旁边低声说:“林远,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帮了远月这么大的忙,又什么都不说,这五百万的人情怎么还?” “他不提,远月不问。他提了,远月能还的就还,还不起的就直说。远月不是他的提款机。” 开业典礼结束我们回去了。车上许诺一直沉默,快到小区才开口。 “林远,你说郑少鹏有没有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真心想跟远月做朋友?帮远月省五百万,不是小数目。” “也许是。也许不是。在省城这样的地方,真心跟假意裹在一起,没有纯粹的善意,没有纯粹的恶意。” “你永远分不清一个人对你好,是因为你这个人,还是因为你的位置。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他在省城布了一盘棋。” “远月在他的棋盘上,不是因为他看重远月,是因为远月有用。有利用价值的人才会被放在棋盘上。哪天远月没用了,他就会换别的棋子。” 新店对面又多了一家新美容院。瑞丽。郑少鹏的,他在新区复制了省城的格局,远月对面永远有一家竞争对手,不是瑞丽就是别的品牌。 他帮远月拿地,是为了让远月在他指定的位置落子,不远不近,不松不紧,什么时候想动就能动。 许诺看着对面卸货的工人,看了很久。 “林远,我们离开省城吧。去沪市,远月在沪市有店,苏婉姐在那边。杭市也有店。远月不是只有省城,我们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我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姜月知道后第二天从杭市飞回来,她推开我办公室的门,没有坐下。 “林远,去沪市不是搬家,需要钱。远月账上的钱大部分投在省城新店了,再去沪市扩张,资金链会出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在怕什么?郑少鹏有关系,远月也有。姜月许诺苏菲沈知意白露,远月的员工,远月的客户,你不是一个人在省城。” “他布他的棋,远月走远月的路。他下他的子,远月落远月的子。谁输谁赢,还早。” 新区新店开业那天,瑞丽也开了。两家店隔着一条马路,门对门,像两面镜子互相映照着对方。郑少鹏的花篮送到远月门口,红底金字,写着“祝远月国际生意兴隆”。他没来,让秘书送的。那个人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公文包夹得紧紧的,把花篮放在门口,跟我握了握手。 “林总,郑总说,远月在省城,他在省城。远月去沪市,他也去沪市。” 许诺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脸上像结了冰。“他什么意思?远月去哪他跟到哪?他是狗皮膏药吗?” 我不知道他是狗皮膏药还是别的什么。他说的话从来不会一次性说完,每次只露一点点,像剥洋葱,剥开一层还有一层,剥到最后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他只是在试探远月的反应,你越在意,他越来劲。 瑞丽开业的第一周,远月新区店的客流没受什么影响。客户新鲜感过了,发现瑞丽的服务跟远月差不多,甚至还不如远月,又回来了。 沈知意把这周的销售数据念给我听,语气透着一种微妙的得意。“新区店这周业绩比上周还涨了百分之五。” 许诺没有夸奖,只是把手机装进口袋。 “林远,郑少鹏不缺钱,不缺关系,不缺人脉。他把瑞丽开在远月对面,不是为了赚钱。” 郑少鹏不缺钱,他是为了什么?为了面子?为了在省城证明他的牌面比你大、说话比你好使?他是要让省城人知道,在省城这一亩三分地上,他说了算。” “他要让远月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下,不掐死你,但让你喘不过气来。 许诺在厨房切菜,菜刀剁在案板上,咚咚咚的节奏越来越快。 “林远,我们什么时候去沪市?” “快了。等省城的事告一段落。” “什么时候告一段落?” “等郑少鹏不再盯着远月的时候。” 她关了火,转过身看着我。“他不会不盯的。远月越做越大,他盯得越紧。远月离开省城,他才不盯。沪市的市场比省城大十倍,远月去了沪市,省城的盘子可以放一放。他爱盯不盯。” 苏菲从沪市考察回来,带了一摞资料放在我桌上。她帮我列了一个详细的开店计划,选址在静安区,靠近嘉里中心,面积比省城旗舰店小一点,但租金贵了一倍不止。 “林远,沪市这家店不能小。沪市的客户认牌子,店小了她觉得你不专业,不来。店大了她也不一定来,但至少会多看一眼。” 姜月翻了一下资料说这个位置不错,远望可以在这个店开沪市第一个专柜。 苏菲点头,说他们跟商场的招商总监谈过了,对方对远望有兴趣,但对远月的品牌还不够了解,要先去省城考察远月的实体店。 她要带那位姜总监下周来省城,我同意了。 第一卷 第163章 拓展沪市 郑少鹏知道远月在沪市开店的计划比预想的快。他又约我喝茶。这次在新天地商场顶楼的私人会所,落地窗外就是省城的天际线。 “林总,听说远月要去沪市开店了?” “郑会长消息真快。” “省城就这么大,什么消息都传得快。沪市好啊,市场大,机会多。远月在省城做得不错,去沪市肯定也能做好。林总,远月去沪市,远月在省城的店怎么办?” “正常营业。远月在省城的店不会关。” “瑞丽呢?” “瑞丽是瑞丽,远月是远月。郑会长,你开你的店,我开我的店。客户选哪家,是客户的事。” 他笑了笑。“林总,你这个人,说话还是这么直。” “没必要绕弯子。”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水汽袅袅地升起来,隔在我们中间。“林总,你有没有想过,远月去了沪市,省城的盘子谁来盯?远月在省城这么多店,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看着。” 他看着我。隔着茶水的雾气,他的表情不甚分明,但那双眼睛是清楚的。他在等我的回答。 “郑会长,远月在省城有沈知意、姜月、许诺,她们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远月不缺人。远月去沪市,不是搬家。是开分店。”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总,沪市的水很深。你在省城有关系,到了沪市,你的人脉用不上。需要一个在沪市有资源的人帮你。我在沪市认识一些朋友,需要的时候,可以帮你牵线。” “郑会长,谢谢你。远月在沪市的事,自己能处理。”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林总,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见外。远月的事,就是省城的事。省城的事,就是我的事。”他走了。 许诺在门口等我。她看着我,没有问我郑少鹏说了什么,但从我脸上读到了她不想读的东西。 两个人沉默地走出新天地商场,夜幕已经彻底落下来了。 周太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她退休后很少主动联系我,这次声音语气不太对。 “林远,我听说郑少鹏在新区开了一家美容院,开在远月对面。” “周太,您消息还是这么灵通。” “不是我灵通,是有人故意让我知道。林远,郑少鹏这个人,你要小心。他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不是靠做工程做到现在的。他是靠布局。他在省城布了一张网,你在网里,他觉得安全。你要出网,他就不安全了。” 她顿了顿。“远月去沪市,他不拦你。但他要在沪市也有他的棋子。他在你身边安插了人。” “谁?” “不知道。但一定有。” 回到车上,我没有发动引擎。许诺坐在副驾驶看着我。 “林远,周太说什么了?” “她说郑少鹏在远月身边安插了人。” 许诺没说话。我知道她在想谁。沈曼。沈曼从瑞丽来的,是郑少鹏的人。她来远月之前,是郑少鹏让她来的。 许诺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亮。“林远,你早就想到了?” “想到了。不能确定。” “那你为什么还用她?” “她有用。她有省城高端客户资源,有品牌运营经验,有瑞丽的渠道网络。她能帮远月打开局面。” “你不怕她出卖远月?” “怕。但把她放在远月眼皮底下盯着,比放在外面强。她在远月,我们知道她在干什么。她不在远月,我们不知道。” 许诺看着我。“林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了?” “不算计,远月活不到今天。” 沈曼第二天来我办公室。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她站在我办公桌前,没有坐下,双手握着手包。 “林总,你是不是在怀疑我?” “沈总,你觉得呢?” “你怀疑我是郑少鹏的人。” “你是吗?” “以前是。现在不是。我来远月,是因为我想来。不是因为郑少鹏让我来。他让我在远月盯着你,把你的一举一动告诉他。”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等到我问就自己把底交了。 “我拒绝了,他答应我的条件没兑现,凭什么让我听他的?我告诉他,远月的事我不会再跟他说。他威胁我,说他在省城能让远月生,也能让远月死。”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没有躲闪,只有坦然。“你跟我说这些,不怕他报复?” “怕。但更怕你不信我。” 我沉默了一下。“沈总,我信你。不是因为你说的这些话,是因为你做的这些事。你在远月干的每一天,我都看在眼里。你帮远月对接客户,帮远月进商场,帮远月做品牌。这些事,一个卧底不会做。” 她低下头。“林总,谢谢你。” 许诺那天晚上做了一条清蒸鲈鱼,鱼肉很嫩,入口即化。她没提沈曼的事,我也没提。有些事摆在明面上反而不好说,不如闷在心里。 天聊得也浅,像蜻蜓点水,点一下就飞走了。那些真正重的东西沉在水底,谁都不想去捞。 新区新店对面的瑞丽开业一个月,又换了招牌。瑞丽关了,换了一家咖啡店。 郑少鹏不是认输,是在试探,像打拳击,先出左拳试你的反应。你挡了,他右拳就来了。你不挡,他左拳直接把你打倒。 他这种人不会因为你挡了一拳就放弃,只会调整角度再出拳。 姜月从杭市回来,把远望第五批订单的质检报告放在我桌上,没有多说话。“林远,陈总说远望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了。远望的产能跟不上了,需要找第二家代工厂。” 我拿起报告翻了翻。“你联系一下白露,她之前说过她能找工厂。” 她去找白露了。许攸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来的,她给我倒了一杯茶放下杯子。 “林远,你说郑少鹏下一步会做什么?” “不知道,也许在沪市再开一家瑞丽,也许在远月身边再安插一个人,也许什么都不做。他在等远月犯错。远月不犯错,他没机会。远月一犯错,他就会扑上来。” 许诺低下头:“林远,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有人敲门,许诺去开门,门外站着苏菲。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说是沪市那家商场招商总监的考察行程安排好了。 下周来,他已经和商场的几个大客户约了座谈会,远月要有人参加。姜月在杭市,她俩下周都去不了省城。 让许诺去沪市参加这个座谈会,她最近压力大,换个环境也好。我同意。 许诺看着苏菲,没有立刻回答这个提议——她是想反驳还是想拒绝。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好。我去。” 第一卷 第164章 刘哥 许诺去沪市那天,省城下着小雨。我送她到高铁站,进站口她抱了我一下,抱得很紧,脸埋在我胸口。“林远,我很快就回来。” 我说不着急,把事情办好。她松开我,拉着行李箱进了站。背影在人群中越走越远,马尾在脑后轻轻晃着,消失在安检口。 回公司的路上姜月打电话来。白露在电话那头说她认识一家代工厂,在杭市周边,规模不大,但设备新管理严,可以去看看。 她问我去不去,我说你去就行,信你。她笑了,说林远你现在越来越会当老板了。不是会当老板,是会用人。 郑少鹏约我见面的时候我正准备下班。他的电话来得突然,语气倒是平常。“林总,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什么朋友?” “见了就知道了。” 他约的地方不在新天地,也不在私人会所。是一家开在老城区巷子里的小馆子,门面不大,里面几张桌子,坐满了本地人。 穿白衬衫的服务员端着菜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厨房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 郑少鹏坐在最里面的包间,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黑框眼镜,穿深蓝色夹克,看起来很普通,像在街上遇到的任何一个人,但这种人往往不普通。 郑少鹏站起来。“林总,这是刘哥,省城发改委的。” 刘哥伸出手,跟我握了一下。“林总,远月做得不错。省城美容行业第一,我听不少人提起过。新区那块地,远月拿下来了。新店开了吧?生意怎么样?” “还行。谢谢刘哥关心。” “不是关心。是工作。新区是省城的重点发展区域,远月这样的企业过去,对新区是好事。以后远月在新区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我。”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职务是“省城发改委副主任,刘建国”。 发改委副主任。这个位置在省城算是有实权的人物。项目审批、资金拨付、政策制定,都跟他们有关。 郑少鹏能把他约出来吃饭,还能让他主动给我递名片,这顿饭不是吃饭,是亮肌肉。他在告诉我在省城我能让发改委副主任跟你吃饭,也能让别的人不跟你吃饭。 你识相,大家朋友。你不识相,下次吃饭的可能就不是刘哥了。 刘哥吃了半小时先走了。包间里只剩下我和郑少鹏,桌上的菜还没撤,残羹剩饭,一片狼藉。 “林总,刘哥这人不错吧?” “不错。” “他在省城干了二十年,从科员干到副主任。省城大大小小的事,没有他不管的。远月在省城要做大,需要他这样的人支持。林总,你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远月留在省城。不要去沪市。” 包间里安静下来。服务员进来收碟子,瓷器的碰撞声尖锐刺耳,收完关上门,又安静了。 “郑会长,远月去沪市,不影响远月在省城的店。” “影响。远月去沪市,精力分散了。省城的店就做不好了。做不好,省城第一的位置就保不住了。省城第一保不住,远月的品牌就贬值了。” “远月是省城的企业,远月做大做强了,省城也跟着受益。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是很多人都这么想。”他看着我。 “林总,远月在省城好好干。省城需要远月。” 需要远月?还是需要远月在他的棋盘上当一颗听话的棋子? 我说远月会留在省城。不是因为他,是因为省城是远月的根,根在,树才能长。但枝要往高处长,才能碰到阳光。沪市是远月新的阳光。 他没接话。他看着我,眼睛里的温度降了几度,像炉火被抽走了柴,慢慢暗下去,但没有灭,还余着一层冷冷的红光。 从饭馆出来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老城区的巷子里路灯不太亮,隔很远才有一盏,明暗交替,一步亮一步暗。 我走了很长一段路才找到停在路口的车。许诺发来消息说沪市的座谈会开完了,商场招商总监对远月很感兴趣,下周要来省城实地考察。 她问我郑少鹏有没有再找麻烦,我说没有,她回那就好。 没有惊动她。 这段时间我一直接到各种电话,有些号码有备注有些没有,有些名字听过有些完全陌生。 新区管委会的人打来问远月新店的经营情况,问得很细,营业额多少利润多少客流量多少,像在查账。我说了,他说不错,挂了。 还有省城商会的,说想请远月参加一个慈善拍卖会。还有省城大学的,说想请我去给学生做创业分享。每一通电话来来去去都是那个意思,远月是省城企业的标杆。远月的一举一动,省城都在看。 许诺从沪市回来晒黑了一点,我心疼她,她笑着说不黑,是健康。晚上她做了红烧排骨,我们坐在餐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她说沪市的商场真大,比省城的大好几倍,逛一天都逛不完。招商总监对远月很感兴趣,说远月进他们的商场一定能带动客流,合同细节还要再谈,但她觉得希望很大。 她累了,我靠在沙发上,头搁在我肩上,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没了。 她睡着了。 我低头看她垂下来的睫毛,听她均匀的呼吸。炉子上还热着一锅汤,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小泡。如果这是生活,好像也挺好的。但生活不只是吃饭睡觉等人回来。 还有人在暗处布棋,有人在明处接招,有人把底牌一张一张翻给你看,让你知道这盘棋他下了很久,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下了,从远月还没搬到省城的时候就开始下了。 姜月从杭市回来,进门就把包放在桌上。 “林远,白露介绍的那家代工厂我去看了,设备新,管理严,工人技术也不错。老板姓陈,跟陈总一个姓,但不是一家人。远望的订单他们愿意接,价格比扬州陈总那边贵百分之五。 但胜在距离近,物流成本低,综合下来差不多。你觉得呢?两家代工厂同时做远望的订单,分散风险。远望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就听你的吧。 苏菲从办公室探出头来。她用法语打了个电话,大概在跟法国那边确认远望出口的报关资料。她挂了电话走出来说远望的第一批货已经到法国了,正在清关。 Marie对远望很感兴趣,想在法国代理远望的产品。她想让远望的步子迈得再大一点,我冲她点了点头,她笑了。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没有人因为远月背后的压力停下脚步。 郑少鹏的动作也是在持续不断的,三天两头出现在我身边,有时是电话,有时是饭局,有时是让秘书送个文件。 他不会突然袭击你,他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你围起来,让你习惯他的存在,让你觉得他就是省城的一部分。远月在省城,他就无处不在。 许诺察觉到我变了,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也许是打电话的时间长了,也许是笑容少了。 “林远,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远月的事多。” “远月的事一直很多。你以前不这样,以前你再忙也会笑。现在你不笑了。”她伸手捧住我的脸,把我的嘴角往上拉。我笑了,她说假笑。 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把你往中间推。不是不让你走,是让你自己不想走。 第一卷 第165章 摊牌了 郑少鹏摊牌了,不是用嘴说的,是用行动。 远月沪市第二家店的合同谈妥了,在静安区,静安寺旁边,比第一家店面积大,位置更好。 商场招商总监姓赵,从沪市飞来省城考察远月的旗舰店,转了一圈,很满意。签约仪式定在下周三。许诺负责这个项目,为此准备了好一阵子。 就在签约前两天,商场那边突然打来电话。许诺接地,我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她。她的表情从期待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凝重。 挂了电话,她转过身,脸色发白。“林远,赵总监说合同要缓一缓,总部对远月的品牌调性还有些疑虑,需要再评估。” “上周还说很满意,这周就说有疑虑。变得也太快了。” 我没猜。我知道是谁。 我拿起手机翻到郑少鹏的号码,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没有拨出去。许诺站在我面前。“林远,是郑少鹏吗?” “嗯。” “他怎么做到的?他在沪市也有人?” “他在省城有关系,在沪市不一定有关系。但他认识的人认识沪市的人,层层叠叠的人情网铺下去,总有一个节点连着他想连的人。” “他不需要直接认识赵总监,他只需要认识一个认识赵总监的人就够了。” “那怎么办?合同不签了?” “签,但不是现在。” 我约郑少鹏在新天地顶楼的会所见面。那个地方我去过几次,每次都觉得太安静,安静得让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说话。 这次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看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好。他最近可能过得不错,也可能只是不想让我看出来他过得不好。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林总,远月在沪市的新店要开了?静安区,位置不错。那边的商场我去过,人流很好。远月选在那个位置,有眼光。” 他说话不急不慢,像在聊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郑会长,沪市那边的合同,是你让商场缓签的?”我没有绕弯子。 他放下茶壶,看着我。 “林总,远月要去沪市,我不拦你。但远月不能把省城的盘子扔了。省城是远月的根,根不稳,树怎么长?” “我跟商场的赵总认识多年,是我跟他建议远月在省城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建议他缓一缓签约。不是不让远月去沪市,是让远月想清楚再去。” 他没否认。他这种人不会否认。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一套完整的逻辑,让你觉得不是在害你,是在帮你,是在替你着想。 “郑会长,远月去沪市,不影响远月在省城的店。远月省城的店不会关,员工不会裁,客户不会丢。远月在省城是第一,去了沪市,一样能做第一。” “你确定?” “确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林总,省城是省城,沪市是沪市。你在省城能做到第一,不代表你在沪市也能做到第一。沪市的水比省城深得多。你在省城有关系,到了沪市,你的人脉用不上。你想在沪市站稳,需要有人在那边帮你。” “郑会长,你在沪市有人?” 他笑了笑。“没有,但我认识的人有,赵总就是。他在沪市干了二十年,从专员干到招商总监。沪市大大小小的商场,没有他不认识的。远月想在沪市做大,需要他这样的人支持。” “郑会长,你想让我留在省城,不是为远月好,是为你自己好。远月在省城,你的棋盘上就多了一颗棋子。” “远月走了,你的棋盘就空了一块。瑞丽开在远月对面,不是为了赚钱。新天地的美容院留给瑞丽,也不是为了赚钱。” “你是为了让省城的人知道,远月在你面前也要低头。瑞丽在你眼里不是生意,是标志,是你钉在省城美容行业的一根桩。” 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被人看穿了心思的不自在。那种感觉像你藏在衣服最里层的秘密被人一把掀开。 “林总,你这个人,说话一直这么直。” “郑会长,没必要绕弯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一下,停一停,又一下。 “林总,你觉得省城是什么?省城是规矩,是关系,是人情。你在省城做生意,不是你有钱就行。你要懂规矩,要经营关系,要还人情。” “远月做到了省城第一,但你还是不懂省城。你从滨海来,带着滨海的思维。滨海是小地方,一个人就能说了算,省城不是。” “省城是大家说了算。什么叫大家?就是方方面面的人。你让一个人不高兴,他就能让你的生意做不下去。” “郑会长,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远月在省城不是一个人做起来的。是远月的员工、远月的客户、远月的合作伙伴一起做起来的。” “他们帮远月,不是因为远月给了他们什么,是因为远月在做好事。远月让省城的女人变美,让省城的美容行业变规范,让省城的就业岗位变多。这些,才是远月的底气。”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包间里安静得像深海,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 “林总,你这个人,太天真了。” “不是天真。是想清楚了。远月要在省城活下去,靠的不是你,不是刘哥,不是任何人。” 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林总,你在省城这几年,得罪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孙曼丽、赵德明、杨国强、郑远东。每一个都是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打败了。你觉得是你厉害?是他们自己走到那一步。不是因为你。他们太急了,太贪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不急,我有时间。” 那天晚上从会所出来,他说送我,我说不用。 “林总,远月去沪市,我不拦你。但你别忘了,省城是你的根。根不稳,树再高也会倒。” 他顿了顿:“瑞丽的事你不用再想了,新天地那家店我给别人了。远月对面的瑞丽也会关。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不赚钱。” 我看着他,没说话。 “林总,我这个人,不喜欢输。但不代表我不会输。输了就输了,重来就是。省城这么大,生意做不完,我一个人也做不完。” 第一卷 第166章 挖黑料 回到车上,许诺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沪市商场赵总监发来的消息。 合同下周签,总部评估通过了,之前的事是误会,希望远月不要介意。她抬起头看着我。“林远,你去找郑少鹏了?” “嗯。”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远月去沪市,他拦不住。”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担心。“林远,他会不会报复远月?他在省城有关系,他能让商场缓签合同,也能让别的地方卡远月的脖子。省城这边他会不会搞小动作?卫生局?消防?工商?”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已经输了,他拦不住远月去沪市,就证明他在省城的控制力在下降。那些看他脸色的人,会重新评估他的价值。他如果再动远月,只会暴露自己的虚弱。他这种人,不会做这种事。” 许诺没再问了。 一周后远月在静安区的第二家店正式签约,我没去沪市,许诺去的。她发了一张签约现场的照片到群里,站在台上,签完字,跟商场的赵总握手,笑得很好看。 那天晚上她回到省城,我开车去高铁站接她。出站口人流涌动,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看到我,笑了。上车后她从包里拿出合同,翻到最后一页,“你看,签了。静安寺旁边,明年开业。” “远月在沪市就稳了。” 她收好合同,“林远,你说郑少鹏以后还会找远月的麻烦吗?” “不会。” “你这么确定?” “沪市的店开起来了,远月就不是省城的远月了。是沪市的远月。他在省城再有本事,到了沪市也伸不了那么长。” 郑少鹏再没找过我。沪市第二家店开业他没送花篮,也没让秘书发消息。偶尔在省城商界的活动上碰到,他点点头,我点点头,像是认识又不认识的人。 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笑容还是那个笑容。但我注意到他身边多了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有人告诉我那是他儿子,刚从国外回来,准备接手鹏程市政的业务。 他在布局下一代,省城是他的棋盘,鹏程市政是他的棋子。这盘棋他还要下很久,不是一年两年,是十年二十年。他不需要在这一次赢,他可以把胜负留给时间。 远月要做的不是赢他,是不在他的棋盘上。远月去了沪市,在沪市站稳了,他的棋盘就困不住远月了。 许诺在阳台上收晾了一天的床单:“林远,天晴了。” 郑少鹏确实没有再找远月的麻烦,但省城的平静比我想的更短。 那天晚上许诺在厨房做清蒸鲈鱼,沈知意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林总,有人查到远月当年在滨海的事了。” “孙曼丽、赵三江、还有你在县城被拘留的那些旧账,全被人翻出来了。” 他们找了一群网络写手准备发到省城本地的论坛、小红书、抖音、微博,一次性全平台铺开,标题我都看到了。 远月国际的发家史:黑社会起家,老板林远曾因打人入狱。如果让他们发出去,远月的名声就完了。客户不知道真相,媒体会跟进,竞争对手会落井下石。 “谁干的?” “不知道。但能同时调动这么多渠道的人,在省城不多。” 许诺关掉灶火。鲈鱼还没蒸,放在案板上,鱼鳃还在微微翕动。“是郑少鹏?” “他说过他不会。” “也许他骗你呢?” 我沉默。郑少鹏这种人,骗你不在话下,但他有一个习惯——他说过不做的,多半不会做。不是因为他诚信,是因为他爱惜自己的羽毛。 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搞远月,传出去他在省城没法做人。不是他心善,是他要脸。 “不是郑少鹏。是别人。” “那是谁?” 我不知道。但这个人对我很了解,滨海的事、县城的事、孙曼丽赵三江,每一个细节都知道。不是省城的人,是滨海的人。 在滨海,谁有这么大的能量?孙曼丽进去了,赵德明垮了,杨国强倒了,郑远东走了。还有谁? 老周的电话在黑夜里响起,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查到了,一个叫陈旭的人。姜月的前夫。” “陈旭?他不是已经败诉了吗?” “败诉了,也没钱了。但有人给他钱,让他翻远月的旧账。郑远东。他人在沪市,手伸不到省城,但他有钱,有钱就能雇人。他雇了陈旭,让陈旭在滨海找当年跟远月有过节的人,收集材料,然后找网络写手写黑稿。” 桌边的许诺抬头看着我。陈旭,郑远东,两条线串在了一起,像一根鱼线从沪市甩到省城。 郑远东在沪市没能做成美容院,但他换了一种方式回来,不跟你正面打,他在暗处放冷箭。这种人永远不会认输,他只会换打法直到把你打倒。 远月的材料堆在我面前。滨海的事、县城的事、孙曼丽、赵三江,每一件都被添油加醋写成了黑社会的故事。他们把我写成了从农村出来的混混,靠打打杀杀起家,靠傍富婆上位,靠坑蒙拐骗做到省城第一。 许诺翻了几页,放下。 “林远,他们怎么知道你的事?” “滨海有人卖给他。” “谁?” “不知道。但一定是我们认识的人,知道我们所有的事。” 空气突然重了。许诺的脸色变了,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省城的夜景一如既往。 但有些东西正在暗处生长,不是一天长成的,是慢慢缠上来的,等你看到的时候已经挣脱不掉了。 第二天早上,远月的公关团队紧急开会。姜月从杭市赶回来,苏菲从沪市飞过来,白露也在。秦红从滨海打来电话。 “林远,滨海这边有人在查你。孙曼丽的旧部,赵三江的小弟,还有当年你在县城打的那几个混混,都被人找过了。有人给他们钱让他们作证,说你当年在滨海是黑社会。” “谁?” “陈旭。姜月的前夫。他在滨海待了快一周,到处找人。他背后还有人,但不知道是谁。林远,你要小心。滨海是你的根,根被人挖了,树就倒了。” 我挂断电话,许诺站在我身边,听到了全部。 “林远,是郑远东?” “嗯。” “他在沪市,怎么伸到滨海去的?” “钱。有钱就能办事。” 许诺攥着拳头。“林远,不能让他们发出去,发出去远月就完了。” 第一卷 第167章 亲自出手 黑稿定在周一晚上全网发布,算上所有时间,远月只剩三天时间。白露说可以找人删帖,但删不完。他们发一个,你删一个,他再发十个;你删十个,他发一百个,永远删不完。 周太打来电话。 “林远,省城这边的媒体我帮你打招呼,他们不会转。但网络上的东西我管不了,你在滨海的事,你得自己在滨海解决。滨海是你的地盘,你在滨海待了那么多年,认识那么多人,还怕一个外来的陈旭?滨海不是他的地盘,是你的。” 滨海。秦红、赵暮、老周、老刀,还有那些一路跟着我从滨海到省城的客户。这是远月在滨海的一张网。郑远东以为滨海是远月的软肋,他错了,滨海是远月的根。 当晚我开车回了滨海,许诺坐在副驾驶。六百公里,六个多小时。她换了几次姿势,后来不换了,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我握紧方向盘加速往前。 滨海变了,又没变。红颜的店还在,秦红没卖。她听说我要回来,从云南赶回来,在店里等我。老刀也在,拳馆还在,他还在教拳。 老周也在,茶馆还开着,消息还那么灵通。赵暮穿着便装,头发散着,她还在分局,还是副大队长,看起来比以前清闲了一些。 秦红坐在红颜的办公室里给我倒了一杯茶。“林远,你瘦了。”她给我倒茶的手很稳,茶水从壶嘴流出来,细得像一缕丝。 省城的事她知道了,省城那边我帮不上忙,滨海这边你放心。陈旭在滨海找的那些人,我都认识。孙曼丽的旧部、赵三江的小弟、县城那几个混混,都是滨海地面上混的。 他们听陈旭的话,是因为陈旭给钱。我跟他们打个招呼,他们就不会帮陈旭了。 水有源,树有根。郑远东以为有钱就能在滨海为所欲为,他低估了这片土地上人与人之间的羁绊。 老周在茶馆等我,给我倒了一杯铁观音。 “林远,陈旭在滨海的活动轨迹查到了。住在滨海国际酒店,明天下午的火车票回沪市。他明天上午会去见最后一个人,是当年你在县城打的那个光头。” “光头现在在滨海一家建材市场看仓库,陈旭想让他出庭作证。如果不能阻止,那他很可能会把你告上法庭。” 第二天上午,许诺在建材市场门口等我,穿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她说光头在里面,陈旭还没来。 我在市场里找到了光头。他比几年前老了很多,头发少了,肚子大了,手臂上那道疤还在。他蹲在仓库门口抽烟,看到我愣了一下,站起来,烟掉在地上。 “林……林远?” “光头哥,好久不见。” 他的脸白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滨海不大。找你容易。” 他没说话。 “陈旭找你了?” “……嗯。” “他让你干什么?” “让我作证,说你当年在县城打人是黑社会行为,说你主动挑衅持械伤人。” “你答应了?” “……他给十万。我女儿上大学,学费不够。” 我蹲下来看着他。“光头哥,当年那件事,是你们先动手的。你们四个人拿刀拿棍围攻我一个人,我是正当防卫。法院判过了,赵军也认了。” “你现在翻供,是伪证。伪证要坐牢的,你女儿知道你为了她坐牢,她大学还上得安心吗?” 他的手抖了一下。 “陈旭给你十万,他背后的人给他钱。他拿了钱就跑,你呢?你拿了钱,人要坐牢。你女儿怎么办?你老婆怎么办?” 一根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林远,你说得对。我不干了。” “光头哥,你女儿上大学的学费,我出。” 他愣了一下。“林远,你——” “你当年打了我,我也打了你,扯平了。但你女儿的事,是你家的事,跟远月没关系。孩子上学是大事,不能耽误。” 他蹲在地上,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许诺站在我身后看着我,没有说话。 陈旭来的时候,光头蹲在仓库门口抽烟。一瘸一拐的腿,走路拖在地上发出闷响。他停下来,刚要开口。 “不用说了。那事我干不了,你找别人吧。” 陈旭愣住了。“光头哥,你——”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不干了。你走吧,别来了。” 光头转身走进仓库,门关上了。 陈旭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他转过身看到了我,脸色瞬间僵住。 “林远?你怎么在这?” “陈总,滨海是我的地盘,不是你的。你在这找谁、说什么、做什么,我都知道。”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陈总,你回去告诉郑远东,他在沪市好好做他的生意,滨海的事他管不着。远月在沪市有两家店,他再搞远月,远月就在沪市跟他打。” “沪市不是省城,他在沪市没关系,远月有店、有客户、有团队,他不一定打得过远月。”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没说话,转身走了。拖着一条腿一拐一拐的,走得不快。许诺看着他的背影。 “林远,他回去会跟郑远东说吗?” “会。还会添油加醋说我是怎么欺负他的,郑远东听了会更恨远月。但他不会再来了。滨海不是他的地盘,他来一次输一次。” 许诺说我们应该去沪市,在沪市跟郑远东打。 远月在沪市有店、有客户、有团队,郑远东在沪市只有钱,没有根基。他投的钱总有烧完的一天,远月不一样,远月在沪市赚的钱可以再投进去。 他烧钱,远月赚钱,他烧不过远月。去沪市之前,我去看了老刀。拳馆还在,沙袋还是那几个,墙上的镜子擦得很亮。 “林远,你要去沪市了?” “嗯。省城的事差不多了。郑少鹏不搞远月了,郑远东在滨海没搞成,转去沪市了。远月要去沪市跟他打。” 老刀看着我。“你变了,变强了,也变老了。” “老刀,你教我打拳的时候说过一句话——遇到对手不要怕,怕就输了。” “你还记得。” “记得,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第一卷 第168章 旧情人道别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决定在滨海转转。 六年了。路灯还是那些路灯,行道树高了一大截,红颜的招牌换过了,字体更细,灯光更亮。 秦红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薄外套,头发比上次见又白了一些。她看着我下车,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有些人之间的问候不需要语言,能见到就够。 她领我上了二楼。办公室还是那间,沙发换过了,茶具换过了,墙上多了一张远月在省城被评为第一的奖状。 “林远,滨海这边的事我帮你盯着,你放心去沪市。郑远东有钱,他烧不了多久。远月在沪市有两家店,他一家都没有。他拿什么跟你打?” 秦红看得比我透,郑远东在沪市的根基是钱,钱能搞定很多事,但搞不定客户的心。客户信任远月,不信任郑远东,这就是远月最大的优势。 从红颜出来,街上行人稀落,路灯把人影拉得老长。正准备上车,身后有人叫我。 “林远?” 声音有点耳熟。我转过身,小雅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比几年前长了很多,散在肩上。 她憔悴了,眼角有了细纹,但笑起来还是那样子,嘴角先动,眼睛才跟着弯。 “真是你。我看着像你,没敢认。”她走过来,站到我面前。风衣下是一双裸色高跟鞋,鞋跟很细很高。“你怎么在滨海?” “回来看我妈,你呢?” “办事,明天就走。” “有空吗?好久没见了,请你喝杯咖啡。” 咖啡店在红颜旁边的那条街上,几年前没有,新开的。 装修风格很现代,白色墙壁原木色桌椅,灯光暖黄。她坐在我对面,用勺子搅动拿铁。 “林远,你变了很多。以前你瘦,不爱说话,别人问你一句你答一句。现在你壮了,话还是不多,但气势不一样了。你坐在那里,不用说话,别人就能感觉到你不好惹。这是练出来的,不是装的。”她放下勺子。 “你女朋友呢?在省城?” “嗯。” “她对你好吗?” “好。” 她笑了笑。“那就好。” 她没再问。 从咖啡店出来她走在前面,风衣的腰带被风吹起来。在路灯下站住转过身看着我。“林远,我妈去年走了。肾病,拖了好几年,还是没留住。她走之前跟我说,小雅,你欠林远的要还。” “阿姨以前就说过这话。” “说过,你给她送过五千块钱救命钱,你忘了,她记得。她走之前让我找你,握着我手说,小雅,你欠林远的一定要还。” 她站在路灯下没动,米白色的风衣在风中微微晃着,腰带一下一下地往我这边飘。 她伸出手拉住了我的手,掌心有薄薄的茧,不知道什么时候磨出来的。 “林远,今晚别走了。去我那。” 我看着她的眼睛,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她的脸上。 “小雅,你喝多了。” “我没喝酒,清醒得很。你救过我妈的命,我妈走了,我没来得及报答她,我要替她还。” “你不欠我什么。” “欠,欠一条命。”她把我拉过去,在很近的地方停下,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她踮起脚尖,嘴唇贴上来,不往下移,就停在原处。 我握住她的肩膀,把她从自己身边轻轻推开。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眶红了。 “林远,你是不是嫌我老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 我看着她,拉起风衣的腰带帮她系好。手指在打结时停顿了一下,那个结系得不太好看。 “小雅,你在县城好好干。以后遇到合适的人,别错过。你妈在天上看着你,你过得好,她就安心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没出声,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干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林远,你这个人,对谁都好,就是对你自己不好。你总是替别人着想,什么时候替你自己想过?” “我走了,你路上慢点。” 她转身走了。 许诺在家等我。桌上摆着几盘菜都用保鲜膜封着,她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在滨海吃过了?小雅找你了?” 我的手指停在领带上。“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我放下公文包,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许诺,我跟她没什么。” “我知道,你要跟她有什么,你就不会回来了。” 她没再说话,也没转过来看我,我伸出手搭在她肩上。 “林远,我不是生气。我是怕。小雅的事我听你说过。欠别人东西的人,心里永远有个结,我替她难受。” 她抬起头,用那双向来清亮的眼睛望着我。“林远。” “嗯。” “你今晚表现不错。没让我丢脸,该奖励你。” “奖励什么?” “你猜。” 许诺从我肩上直起身,走到酒柜边,蹲下来,手指在一排红酒瓶上划过,最后抽出中间那瓶,看了看标签,拔了软木塞。 “过来。”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酒杯,喝了一口。她也喝了一口,剩下的酒被留在茶几上。杯壁上残留着酒液的痕迹,缓缓向下淌。 她拉着我的手进了卧室。没有开灯,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挤进来。 她站在床边面对着我,双手搭在我肩上,解开了我的衣服扣子。 手指往下,碰到皮带扣时停了一下,金属扣的冷意在指尖一触即收。 “林远。” “嗯。” “你今晚是英雄。” “不是。” “在我心里是。” 她吻上来,带着红酒的甜意和温度。舌尖轻轻描过唇线,像在确定轮廓。 她的手往下滑,解开了我的皮带扣,金属轻轻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裤装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只有布料划过皮肤的细微触感。 她往后退了一步,慢慢脱掉自己的衣服,月光落在她的肩膀上,锁骨以下是一小片白腻的皮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瓷器一样洁白。她看着我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羞怯,只有一种坦然的、把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笃定。 “许诺。” “别说,今晚什么都别说。” 我走上前,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她的腰很细,掌心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正在缓缓攀升。 嘴唇从她的额头开始往下,眉心、鼻梁、鼻尖,每一下都缓慢而郑重。 她的睫毛轻轻颤着,手指攥紧我后背的衬衫。 我们倒在床上,床垫轻轻弹了一下。 她的头发散在浅色的枕套上,落在她颈侧,她的皮肤白得发光。我的吻从她的下巴滑到她颈侧,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皮肤下跳动,比平时快很多。 “林远。”她叫我的名字,声音低得像叹息。 “我在。” “你永远都在吗?” “永远。” 近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第一卷 第169章 沪市水深 许诺第二天早上醒得比我早,我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不在身边了。 “醒了?”她头也不回。 “嗯。” “去洗漱,马上就好。” 我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她往后靠了靠,把灶火关了,鸡蛋盛进盘子里。转过身面对着我,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手指从颧骨滑到下巴,掌心贴着我下巴的胡茬。 有点扎手,但她没缩回去。“你胡子长了,今天刮刮。” “好。” “还有头发也该剪了,上次剪是上个月,现在像一堆稻草。” “好。” “还有不许穿那件灰色外套了,领口都起毛了,换一件。” “好。” 她笑了。“你除了好还会说什么?” “会说你今天好看。” 她愣了一下,耳朵红了,“一大早油嘴滑舌。”她松开我,把盘子端到餐桌上,又回去盛粥。小米粥,熬了很久,米油都熬出来了,浓稠发亮。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自己没怎么动。 “林远。” “嗯。” “你今天回省城吗?” “下午,上午去沪市店看看,苏婉说新来了几个员工,让我去认识一下。” “那我陪你,反正今天没事。” 苏婉在静安寺店,穿店长制服,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比平时严肃。新员工三个,都是沪市本地人。 两女一男,男的是美容师,二十出头,皮肤白净。 苏婉说他是沪市本地一所大专美容专业毕业的,手法不错,客户反馈也好。 我跟他们握了握手,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许诺在旁边看着,等他们走了才低声说那个男美容师长得很帅,会不会有女客户冲着他来,苏婉说已经有几个客户点名要他做护理了。 目前沪市美容业做得最大的,听说是一个女老板叫程曼丽。 程曼丽第一次打电话来,是在远月沪市静安寺店开业后的第三周。 我在办公室看远望的销售报表。手机响了,号码是沪市的,我接起来。对方自报家门,雅诗丽董事长程曼丽。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像是谈生意的语气,倒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林总,远月在沪市的店我看到了。位置选得不错,装修也有品味,是我喜欢的风格。程曼丽说,沪市美容行业这几年没什么新面孔,远月来了,是好事。” “程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你在省城的成绩我听说过,从滨海一家街边店做到省城第一,不容易。” “林总,下周我在沪市有个私人聚会,来的都是美容行业的朋友。你有空吗?来坐坐,认识认识沪市的朋友。远月在沪市刚起步,多认识些人没坏处。” “程总,我考虑一下。” “好。考虑好了给我助理打电话。” 她挂了电话,我放下手机。许诺从厨房端着水果出来,问谁的电话。我说程曼丽,雅诗丽的老板。她端着果盘愣了一下。 “她找你干什么?” “请我参加聚会,说都是美容行业的朋友,让我去认识认识。” 许诺放下果盘,用牙签扎了一块苹果递给我。“林远,她这算是示好吗?”我把苹果吃了,说不好说。也许是想认识远月,也许是想看看远月是什么样的人,也许只是随口一说。 许诺自己也扎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声音清脆且犹豫。“那你是在想去还是不想去?” “去。为什么不去?远月在沪市刚起步,多认识些人没坏处。沪市美容行业的水深,远月不能一直在岸边站着,得下去游。” 姜月从杭市回来,听说程曼丽约我见面,先是一愣,随后皱了眉。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个文件夹推到屏幕前。 “雅诗丽在沪市有二十多家店,年营收五个多亿。创始人程曼丽以前是医生,辞职下海开了第一家美容院做到现在。这个人不简单,你跟她打交道要小心。” “她说聚会上都是美容行业的朋友,不是谈生意。” “不谈生意比谈生意可怕,她请你吃饭,你就欠她的人情。她帮你介绍朋友,你就欠她的人情。在沪市,人情是最贵的货币,你还不起。” “那不去了?” “去。不去得罪人,去了欠人情。你选一个。”姜月看着我。“去,欠人情。不去,得罪人。在沪市,得罪人的代价比欠人情的代价大。你去吧,欠了人情慢慢还。” 周六,沪市。 聚会在程曼丽家,沪市西郊的一栋独栋别墅。 院子里停了不少好车,路虎、保时捷、奔驰、宝马,我的车不算差,但在这些车中间不显眼。程曼丽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站在门口迎客。 她比电话里听起来年轻许多,保养得很好,眼角几乎没有细纹,只有说话时眼角的鱼尾纹会微微露出来。 “林总,你来了。我还怕你不来。来,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带我穿过客厅,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她边走边侧身对我低声说,省城美容行业我是老大,到了沪市也要习惯。 第一个介绍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银框眼镜。他是沪市美容化妆品商会的副会长,周明远。 “周会长,这是林远。远月国际的创始人。省城美容行业第一。” 周会长伸出手。“林总,年轻有为。省城第一,不简单。远月在省城做得不错,沪市的市场更大。有机会的话,远月可以来沪市发展,我们商会可以帮忙。” “谢谢周会长,远月在沪市已经开了两家店,静安寺旁边。” 周明远点了点头。“静安寺那边位置好,客流量大。雅诗丽也在那边。林总,你跟程总现在是邻居了。” 第二个介绍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白色西装裙,短发,看起来干练。程曼丽说她是恒隆广场招商总监,李敏。 “李总,这是林远。远月国际的创始人。远月在省城是第一,沪市刚开了两家店。以后远月想进恒隆,你多关照。” 李总笑了笑。“林总,恒隆的入驻品牌审核很严,不是有钱就能进的。不过远月在省城的成绩我听说过,有机会的话可以聊聊。”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有做美容设备的,有做美容产品的,有做美容培训的。每一个程曼丽都介绍得很仔细,不是那种走过场的客气。 聚会结束,程曼丽送我出门。站在院子里,夜风吹过来,她用手拢了拢头发。看得出来她确实在用心保养,但骨相和皮肤的光泽感是养护不来的,那是天生。 “林总,沪市的美容行业跟省城不一样。省城一家独大就够了,沪市不行。沪市太大,容得下很多家。雅诗丽是老大,但不是唯一。” “远月在沪市做好了对雅诗丽也是好事,竞争才有进步。” 第一卷 第170章 砸店扣货 她说这话时表情很诚恳,不像在试探,我笑了笑,说沪市水深,远月刚下水,还要向雅诗丽多学习。 许诺在酒店等我,还没睡。她盘着腿坐在床头,开着电视机,声音调得很低。 “怎么样?她跟你说什么了?”我脱了外套,说介绍了很多人给我认识,商会的、商场的、美容行业的。她问我有没有谈到投资的事,我说一句都没提。 “那她请你吃饭干什么?就为了介绍朋友?她跟你又不熟,没必要。” “也许是想让我欠她人情,姜月说,在沪市人情是最贵的货币。” 许诺关了电视,把被子拉到肩膀,背对着我侧躺着。 “林远,程曼丽会不会跟郑少鹏一样?她笑着跟你握手,在背后布好棋盘,等你走进去,远月在她眼里只是一颗棋子。” 程曼丽的聚会过去不到一周,远月沪市静安寺店出了事。 那天凌晨两点,苏婉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省城睡觉。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我摸过来接,听到她声音发抖。 “林远,店里被人砸了。玻璃门碎了,前台电脑被搬走了,收银柜被撬了,设备间的几台进口仪器也被破坏了。损失至少几十万。” 我问人有没有事,她说没人受伤,昨晚值班的员工躲在库房里没出来,报了警。我说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许诺已经坐起来了。她听到我讲电话的内容,脸上血色褪去。“林远,我跟你一起去沪市。”“好。” 凌晨的高速没什么车,黑色的奥迪像一支箭,从省城射向沪市。天亮时到了静安寺店门口,门外的围观人群已经聚了不少,玻璃碎了一地,红毯上全是碎碴。 几名穿制服的警员在勘查现场、拍照、提取指纹。苏婉眼睛红红的,站在门口外缘,顾衍之陪着她,手搭在她肩上。 苏婉带我去看了被破坏的设备间。几台从德国进口的仪器屏幕碎裂,电线被剪断,零件散落一地。 她蹲下来捡起一块碎裂的电路板,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林远,这些仪器是远月花了一百多万买的。保险只赔一部分,剩下的远月自己贴。” “人没事就好。仪器可以再买。” 警察做完笔录,说会调取监控,但目前没发现有用的画面。作案的人戴了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监控还被人动过手脚,事发前半小时关键的那几个摄像头都被人拨歪了朝向。 不是普通的打砸,是有预谋的,有人指使。 许诺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碎玻璃。她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疲惫。远月在省城打拼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砸店。 砸店的消息在沪市美容行业传开了。姜月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有些无力。 她问了损失,又问警察有没有线索,听说监控被动了手脚,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林远,沪市美容行业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都是恶性竞争。谁干的?”不知道 。但能同时调动这么多人,还能在监控上动手脚的人,在沪市不多。 雅诗丽那边传来消息,说程曼丽下午来过电话,她问远月需不需要帮忙。 她在沪市认识一些朋友,可以帮远月催催警察那边的进度。我说不用,远月自己能处理。她说那好,林总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远月在沪市不容易。 挂断电话,许诺看着我,眼神里的意义再明显不过。 “林远,你是怀疑程曼丽?” 不是怀,在沪市能有这种能量的人屈指可数,她是其中之一但不一定是她。她没有必要搞远月,远月跟雅诗丽的体量差太多了,远月对她构不成威胁。 瑟琳娜也在打探,苏菲打电话来说,瑟琳娜的亚太区总裁杜鹏托人问她远月的情况。问得很细。远月在省城做了几年、在沪市开了几家店、老板是什么背景。 苏菲只说自己是远月的员工,别的不知道。 我听着她说完,最后问了一句。“你觉得是不是瑟琳娜干的?” “不像。瑟琳娜还没开业,不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惹麻烦。他们在沪市的关系网还没铺开,没这个能力。” “那是谁?” 不知道。 许诺把沪市两家店的安全措施全面升级。换了更坚固的钢化玻璃、装了新的监控设备、增配了夜间巡逻的保安。那台费用多了一大截,但许诺说不差这点钱,安全第一。 沪市店正常营业了,客户担心安全,苏婉一个个打电话解释。大部分客户表示理解,少数几个退了卡。苏婉没挽留,说客户有选择的权利。 砸店的事过去了一周,警察那边没有进展。作案的人像凭空消失了。 姜月说在沪市这种事不能急,不能催。你在省城有关系,在沪市没关系。人脉要慢慢积累,急也没用。 苏婉来电话的那天,我正在沪市店巡场。她说还有一个坏消息,店里有两个美容师要辞职。说家里有事,其实是被雅诗丽挖走的。 程曼丽给她们的工资翻了一倍,位置在雅诗丽恒隆广场店,离远月静安寺店不远。 雅诗丽的店就在恒隆广场,远月的客户偶尔会提到,说那家店很大。现在远月的美容师也要去那上班了。 “林远,程曼丽挖远月的人。她帮远月介绍朋友,又在远月背后挖墙脚。她到底想干什么?”许诺挂断了沈知意的电话。 也许在她的认知里,这只是正常不过的商业竞争,不存在感恩或背弃,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远月在她眼里只是一家可以做交易的公司。 她介绍朋友给远月,是投资。她挖远月的人,也是投资。投资是为了回报,不是做慈善。 沪市美容行业的平静持续了一阵子,紧接着又起了风浪。 瑟琳娜要在沪市开发布会,雅诗丽的副总又来电话问远月考不考虑投资的事,远望的代工厂打来电话,说出口法国的货柜被海关扣了要补交检验报告。 三件事挤在一起,像三条拧成一股的麻绳,要把人勒得喘不过气。 许诺说这是故意的,瑟琳娜的发布会、雅诗丽的投资要约和海关扣货同时发生在同一天,不是巧合,背后有人在操纵这一切。 有能力同时操纵这三件事的不是程曼丽就是杜鹏,谁都有可能,谁都有可能不是。 “林远,你想怎么办?”许诺的声音很轻。 “先去解决海关的事,货柜不能扣在港口,一天都等不了。” 第一卷 第171章 群狼环绕 海关扣货的事不能拖,远望的货柜在港口多停一天,滞箱费、滞港费、仓储费加起来就是好几万。 苏菲在法国那头催得紧,说代理商等着这批货上架,再不到货就要考虑换供应商。我让姜月先放下手头所有事,专攻海关。 她在沪市进出口圈子里泡了几天,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她说这次扣货不是抽检,是有人举报。 举报远望的护肤品成分不符合欧盟标准,要求重新检验。举报人不是匿名的,是沪市本地的一家化妆品公司,叫“美尚国际”。 这家公司的老板姓陈,陈丽华,在沪市做了十几年化妆品代理,手里握着好几个欧洲品牌的代理权。 瑟琳娜进入中国市场,就是通过美尚国际办的批文,陈丽华是杜鹏的合作伙伴。 事情开始对上了,瑟琳娜的发布会、雅诗丽的投资要约、海关扣货——三件事发生的时间如此接近,背后是两个人。 程曼丽和杜鹏不一定合作,但他们的目标一致。程曼丽想通过投资远月控股远月,杜鹏想通过打压远月为瑟琳娜扫清障碍。 一个人在前面拉,一个人在后面推。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许诺攥紧拳头。“沪市的人太阴了。省城的人顶多在你对面开一家瑞丽,在背后放放冷箭。 沪市的人不一样,他们笑着跟你握手,然后在你背后挖坑。你掉进去了,他们还说跟你没关系。” “所以不能掉进去。” 姜月说海关那边她找了一个人帮忙,姓孙,在沪市海关做了十几年,人脉广。 他跟陈丽华不熟,但他认识的人认识陈丽华。人情网层层叠叠,总有一个节点能连上。他已经帮忙催了检验进度,结果最快三天出来。 只要远望的产品没问题,货柜就能放行。产品当然没问题。 检验报告出来那天正好是瑟琳娜的发布会。我没有去,许诺去了。 她说想看看杜鹏长什么样,程曼丽会不会去,沪市美容行业的那些人是什么态度。我在办公室等海关的消息,远望的货柜被放行了。 瑟琳娜的发布会还在开,许诺发来一段视频,杜鹏站在台上用法语致辞。旁边站着一个翻译,逐句翻成中文。许诺说杜鹏很有风度,法语说得好听,人也长得帅,台下不少女嘉宾在拍照。 然后她低声问我,海关那边怎么样了。我说货柜放行了,她松了口气。 晚上许诺回来,带了一份发布会的嘉宾名单。程曼丽没去,雅诗丽的副总去了。沪市美容行业来了不少人,很多是远月不认识的。 杜鹏在台上宣布瑟琳娜在中国市场将采取“高端定制”策略,不跟本土品牌打价格战,不打广告战,只服务金字塔尖的百分之一客户。 许诺说百分之一的客户也是雅诗丽的客户。杜鹏要抢雅诗丽的客户,雅诗丽要抢远月的客户,远月夹在中间出不去也进不来,上下都没路。 第二天,雅诗丽的副总又打电话来问考不考虑投资的事。程曼丽的耐心比我想的要足,催得不急,但隔一段时间就来问一次。 像温水煮蛙,不急着加火,但锅里的水一直在升温。我说远月还需要考虑,副总说程总让我转告您,机会不等人。 沪市圈子里的饭局突然多了起来。程曼丽介绍的那几个人开始约我吃饭。周明远,沪市美容化妆品商会副会长,约在一家虹桥的本帮菜馆。 他开了一瓶茅台,倒了两杯。“林总,远月想做沪市的市场,光靠自己不行,得靠圈子。沪市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进去了就是自己人,进不去就是外人。外人想在沪市做好生意,难。” 李敏也约我吃饭,在国金中心楼上的餐厅。她点了肉眼牛排配红酒,牛排七分熟,切口处渗着粉红色的汁水。“远月想进恒隆,我帮不上忙。 恒隆的入驻品牌审核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要过集团的品牌委员会。不过我可以帮你递一份资料,能不能进,看远月自己的实力。” 这些人请吃饭不是看在远月的份上,是看程曼丽的面子。 她帮我牵线是在帮远月拓展人脉,也是在帮自己积累人情。远月欠她的,她迟早要远月还。 许诺有时跟我一起去,有时不去。那些饭局她不太适应。 沪市人说话语速快,聊天的话题绕来绕去,她插不上嘴。 回去的路上她说,林远,我不喜欢沪市。我说,那你喜欢哪里。她说省城。 远望的货柜到法国了,苏菲发来照片,远望的产品摆在巴黎商场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雅诗兰黛,对面是兰蔻。 她用法语写了一长段文字,句句都在夸远望,我回了句好样的。 沪市店恢复了些元气,新招的美容师上岗了,客户也慢慢回来了。苏婉说有的客户听说远月被人砸了,专门来做护理表示支持。许诺很感慨,说沪市人虽然不热情,但有心。 海关那个姓孙的人帮了远月很大的忙,姜月说,他在海关干了十几年,沪市进出口圈子里的人他都认识。 他的姐夫在市政府工作,级别不低,他不靠姐夫,没人知道他有这门关系。姜月请他吃了顿饭,问能不能帮远月介绍一些做进出口的朋友。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姜总,远月在沪市刚起步,多认识些朋友没坏处。我帮远月介绍,远月做不做得好,看远月自己。” 海关事件之后,远月在沪市开始被更多的人认识。 有人开始打听远月、打听林远。姜月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远月的知名度在提高,坏事是盯着远月的人更多了。每个人都在等远月犯错。 远月不犯错,他们没机会。远月一旦犯错,所有人都会扑上来。 。 远月在沪市,走着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路上到处都是坑,每个坑里都有人举着手电筒,等着看远月什么时候掉下去。 一旦掉下去,那就是万劫不复,恐怕连省城那边的店也会被连累到。 第一卷 第172章 招募代理商 远月沪市静安寺店的月度亏损数字摆在了我桌上。四十七万。苏婉在电话那头说,这个月客流量又掉了百分之十五,新客几乎为零。 程曼丽没有再来电话,倒是雅诗丽的副总发了一条消息,说程总让我问您,投资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我没回。 许诺把那页亏损报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折了两折,塞进抽屉里。“林远,沪市的美容院,我们是不是不该来?” “该来。不来不知道差距。” “知道了又怎么样?打得过吗?” “打不过,换个地方打。” 当天下午,我让姜月把远望品牌国内市场的运营计划从“并行”调整为“优先”。 省城和杭市的店正常运营,沪市的两家店维持现状,不关店不扩张,所有新增资金全部投进远望。 具体来说:第一,线上投流预算从每月五十万增加到两百万,重点投小红书、抖音、微博。 第二,在省城、杭市、沪市三地的高端商场开设远望专柜,首批五个专柜三个月内落地。 第三,面向全国招募代理商,首批目标城市为八个:首都、羊城、鹏城、蓉城、江城、金陵、津门、山城。 姜月听完翻了翻笔记本,说预算还要再加,至少再加一百万,投流费用当天烧当天见效果,不能省。我说钱从沪市店的预算里挪,先保证远望的投流。 许诺有些犹豫,但她最终没有反对。她说沪市店先撑着,实在不行关了就是。我说不会关。远望做起来,沪市店就有救了。 不是靠美容院救远望,是靠远望救美容院。护肤品卖得好,品牌知名度高了,客户自然愿意来店里,这叫品牌拉动,不是靠店拉品牌。 就像你买苹果手机,不是因为你家楼下有苹果店,是因为苹果的品牌在那里,远望也要做那样的品牌。 投流方案定下来之后的第二天,姜月带了一个年轻女人来我办公室。 她叫方敏,三十出头,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前年在头部互联网公司做过美妆类目的运营总监,去年自己出来单干。 她语速很快,条理清晰,但说话时手指会下意识地敲桌面,透出一种职业病般的精确。 “林总,远望的品牌定位是什么?高端还是中端?主打什么成分?目标客户是哪些人?广告语是什么?心智锚点是什么?” “远月在线下做得好,不等于远望在线上也能做得好。线上和线下是两套逻辑。线下靠服务,线上靠内容。远望在线上,有什么内容?” 面对这一连串发问,我一样一样回答她提出的问题。 “远望的品牌定位是高端,但价格比国际大牌便宜。主打成分是海洋精粹,从深海褐藻中提取的活性物。目标客户是一二线城市的职场女性,二十五到四十岁,有消费能力,注重品质。” “远望的内容是远月——远月在省城做了那么多年,服务了几十万客户,这是最好的内容。” 方敏推了推眼镜,“林总,你这个人,说话不绕弯子我跟你干。” 投流第一天,远望的小红书笔记铺了五百篇。方敏团队写的,标题很抓人。 “这款精华液卖到了法国”“法国人都在抢的中国护肤品”“远望精华液巴黎断货”。 评论区有人问真的假的,有人说远望是什么牌子没听过,有人说是远月旗下的品牌、远月在省城很有名。 抖音那边也铺了三百条短视频,内容是苏菲用法语介绍远望。她对着镜头,手里拿着远望精华瓶,用法语说这是中国最好的护肤品。 视频底下评论两极分化。有人说法语真好听,有人说是假的吧中国人说法语怎么这么流利?苏菲看了评论笑了。 投流第三天,远望的线上销量翻了一倍。 方敏把数据投射到办公室的幕布上,翻倍了,但基数太小,翻倍也不够看。她说再烧一周看能不能稳住。 一周后销量稳住了,比投流前增长了百分之一百五十。 方敏说可以加大投流预算了。我说加到三百万,她愣了一下,说林总你这是要把远望烧成网红品牌。远望不是网红品牌,远望是国民品牌。 代理商招募同步启动。姜月在首都、羊城、鹏城、蓉城、江城、金陵、津门、山城这八个城市发布了远望的代理商招募信息。 仅仅三天的咨询量就超过了五十家,有做化妆品代理的,有做美容院的,有做电商的。 筛选条件有三条:第一,有美妆品牌代理经验;第二,有本地渠道资源;第三,有资金实力,首批进货不低于五十万,达不到这三条的免谈。 首都第一个来谈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刘,北京人,在京城做了十几年化妆品代理,手里攥着好几个国际品牌的华北区代理权。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阿玛尼西装裙,手腕上戴着一只卡地亚。 坐下开门见山,连寒暄都没有,直接问我远望的品牌定位是什么、成分是什么、技术壁垒是什么、跟国际大牌比有什么优势。 我给她倒了一杯茶,语气不紧不慢。 “刘总,远望没有国际大牌的历史,没有国际大牌的广告,没有国际大牌的代言人。远望有的是远月几十万客户的信任,有的是卖到法国的口碑,有的是创始人从滨海一家街边店做到省城第一的经历。” 她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林总,我做了二十年化妆品代理,头一次听到有人用创始人的经历做品牌卖点的。” “那刘总,你见过哪个中国护肤品卖到法国去了?远望去法国不是贴牌,是真真切切在巴黎的商场里跟雅诗兰黛、兰蔻摆在一起卖。” “这不是广告,是事实。你告诉客户事实,客户信事实。”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北方的客户不吃这一套。北方认广告,认明星代言,认小红书抖音网红种草。远望在北方没有知名度,客户不认。” “那刘总,你告诉客户远望是国货,国货不比洋货差。” 她笑了。“林总,谈生意不光讲情怀,讲利益。” “刘总,远望给代理商的首批进货价是零售价的四折。后续进货折扣根据销量阶梯,最高可到三折。远望在线上投流,品牌知名度一起打。代理商赚的差价就是利润。”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林总,我考虑考虑。下周给你答复。” 第一卷 第173章 打造品牌效应 羊城是第二个,代理商的老板姓陈,男的,三十多岁,说话带着广东腔。 他在羊城做美容院连锁,开了十几家店,自己也做护肤品代理。他的条件很干脆,首批进货没问题,但远望要在羊城的远月店设专柜。有专柜,客户看得见摸得着,买得放心。 我说羊城的远月店目前没有开店计划。“不开店,专柜设在哪?”陈老板的问题很实际。我说可以设在合作的美容院里。 他想了想说也可以,羊城有十几家美容院愿意合作,挑几家位置好的,设远望的专柜。 陈老板当场签了合同,首批进货八十万,是八个城市里最多的。许诺问为什么他这么爽快,我说他赌远望能火。他在羊城做了这么多年美容院,眼光不差。 蓉城的代理商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九岁,姓周。她以前在成都做电商,卖过几个小品牌,业绩不错。 她拿不出五十万首付货款,但她说她在蓉城有线上渠道资源,可以帮远望在蓉城的线上打开市场。 我说远望在线上是全渠道投放,不需要区域代理商做线上,她问那需要我做什么,我说在蓉城本地的美容院、化妆品店、商场专柜铺货。 周小姐说那需要人脉,她有人在美容院和化妆品店的关系。我说签合同吧,首批货款可以降到三十万,她当场签了。 八个城市的代理商,一周内签了五个。首都的刘总还是说“考虑考虑”,金陵和津门的代理商还在犹豫。 方敏说远望的线上搜索量涨了快三倍,用户搜索远望精华液是搜得最多的关键词,其次是远望是哪个国家的品牌,再其次是远望好用吗,有好有坏。用户开始自发写笔记了,不是远月投的。 客户觉得好用,主动分享。这是品牌最宝贵的东西——真实用户的真实反馈,花钱都买不到,花钱都删不完。 苏菲从法国打电话来,说远望在法国的订单又涨了。巴黎那家商场的采购总监主动提出要在官网首页推荐远望,问远月能不能提供一些品牌的图片和视频素材。 她说还有法国的一个连锁药妆店也想代理远望,在法国全境的门店上架。 我让她把代理合同发过来看看,但远望在中国还没站稳,去法国开代理商是不是太快了。 苏菲说不快,远望已经卖到法国了。在法国有知名度,代理商就会主动找上门。 许诺听到这些消息,在厨房里多炒了一个菜,酸辣土豆丝。 “林远,远望做起来了。沪市的美容院就算全关了,远月也死不了。” “远望是远月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许诺关了火看着我。“林远,你还在想沪市的美容院?” “想,但不能天天想。远望的事做完了,再想。” 投流第十天,远望的线上日销量突破了投流前的五倍。方敏说这个增速在美妆类目里算快的,但能不能稳住要看下个月。 代理商那边首都刘总给了答复,她愿意签合同,但条件是远望在首都的远月店设专柜,我说首都目前没有远月店,她说那就在合作的美容院设专柜。 我说行,条件跟羊城一样。合同签了,首批进货六十万。 金陵和津门的代理商还在犹豫。姜月说先不急,等远望的线上销量再涨一波,他们自然会来找。 投流第十五天,远望的小红书笔记累计曝光量超过一千万。抖音短视频播放量超过五百万,微博话题阅读量超过三千万。 许诺把笔记本电脑拿到餐桌上,屏幕上是远望的线上销量走势图。那条线从底部开始往上爬,越爬越高。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林远,远望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国民品牌?” “远期目标是这个。但现在还不是。国民品牌不是靠投流投出来的,是客户用出来的。客户觉得好,会推荐给朋友。朋友觉得好,会推荐给她的朋友。一层一层传下去,才是国民品牌。” “那远望现在是什么?” “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路还长,不急。” 远月沪市店的亏损还在继续,但亏损额从四十七万降到了四十一万。 苏婉说客户流失的速度变慢了,有的客户听说了远望的事,说你们家护肤品都卖到法国去了,美容院应该也不差,来做了一次,体验不错就办了卡。 这就是品牌效应,美容院做不到的事,护肤品做到了。 姜月说等远望的知名度再高一些,沪市店就不用愁了。 许诺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没有沪市的万家灯火,没有商战的硝烟弥漫,只有这一刻的安静。 也许明天醒来又要面对程曼丽的试探、杜鹏的围堵、陈丽华的算计,也许下周远望的销量会回落,代理商要解约,沪市的店再亏一个月关了。 但至少今晚,远月赢了,远望也赢了。 远望的线上销量在投流一个月后,稳定在了日均五千瓶。方敏说这个量在美妆类目里不算大,但增速是最快的。 问题也很明显——品牌知名度还是不够。客户在线上刷到远望,觉得不错,买一瓶试试。试了觉得好,想回购,下次不一定能刷到。 电商的逻辑是流量,流量停了销量就掉。这不是品牌,是网红。 方敏把运营数据投射到幕布上,翻到竞品分析那一页说:“屈臣氏。全国三千多家店,每年进店人次上亿。远望能进屈臣氏,品牌知名度至少翻三倍。” “丝芙兰,高端美妆集合店,全国三百多家店,进店客户是美妆重度消费者。远望能进丝芙兰,品牌调性就立住了。这两个渠道是远望从线上走到线下的关键一步。” 许诺坐在旁边没说话,翻看着方敏做的渠道分析报告。屈臣氏的入驻条件不算高,品牌有备案、产品有质检报告、公司有营业执照就行。 但屈臣氏的采购很强势,进场费、条码费、促销费、节庆费加在一起至少几十万。账期三个月,卖得好才续签,卖不好直接下架。 丝芙兰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了,品牌要有国际背景,或是在国内有很高的知名度。他们对品牌的审核很严,要过品牌委员会。 远望目前的条件,对方不一定会接这份资料,方敏说得很委婉。 第一卷 第174章 破圈儿 许诺有些担心地问:“林远,我们是不是走得太快了?屈臣氏、丝芙兰、明星代言,每一步都要钱。远月账上的钱够烧多久?” “够,线上在赚钱,法国订单在赚钱,省城和杭市的店也在赚钱。远望不是烧钱,是投资。屈臣氏三千多家店,远望进去就是三千多个广告位。” “客户在店里看到远望,会记住这个名字。下次在网上刷到,就会有印象。第三次看到,就会下单。这不是一夜之间的事,是慢慢积累的。” 许诺没有反驳,但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显然在算账。 屈臣氏的谈判比预想的顺利,也比预想的艰难。 姜月约了三次才约到胡总监的时间,第一次说在出差,第二次说在开会,第三次终于答应了。 见面那天,姜月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她说这是谈判的战袍,不能输。 屈臣氏沪市总部在静安区的一栋写字楼里,前台很大,墙上挂着屈臣氏的logo,白色底,绿色字。姜月被带进一间会议室,等了快二十分钟才有人进来。 胡总监四十出头,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针织衫,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她没有握手,直接在对面坐下,翻开姜月带来的资料。翻得很快,每页停留不到五秒。 “姜总,你们这个品牌我听都没听过。远望,是卖什么的?精华液?面霜?你们在线上卖得不错,但线上是线上,线下是线下。” “屈臣氏的客户跟线上不是一群人,她们进店是要看到认识的牌子才买。你们一个新品牌,凭什么让客户买单?” 姜月没有慌,语气不疾不徐。“胡总监,远望在线上月销十几万瓶,复购率百分之三十。这个数据在美妆类目里排在前十。” “远望卖到了法国,在巴黎的商场里跟雅诗兰黛、兰蔻摆在一起卖。法国人都愿意买单的中国品牌,中国人自己为什么不愿意?” 胡总监抬起头看了姜月一眼,倒是多停留了几秒。“法国?哪个商场?” “巴黎奥斯曼大街的老佛爷百货,不远,胡总监什么时候去巴黎出差,可以去看看。” 胡总监合上资料,手指在封面敲了敲。“姜总,说条件吧。” “远望想进屈臣氏,先铺五百家店,省城、杭市、沪市、首都。进场费、条码费按你们的规矩来。但我们有一个条件,位置不能太差。不能放在货架底层,至少要在中间位置。” “姜总,位置不是我说了算的。不同门店不一样,我们有统一的陈列标准。新品只能放在新品区或促销区,三个月后根据销量调整。卖得好就移到好位置,卖不好就下架。” “那就三个月,胡总监,我们赌一把。” 胡总监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放下。 “姜总,你这个人,说话挺冲。行,我给你们机会。五百家店,进场费六十八万,条码费另算。首批供货按零售价的四折,账期三个月。” “三个月后,销量排名在同类新品牌前百分之二十,继续合作。达不到,下架。” 姜月伸出手。“成交。” 走出屈臣氏总部,姜月给我打了电话。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服气,也有一丝释然。 “她开了条件,六十八万进场费,五百家店,四折供货,账期三个月,三个月后销量不达标就下架。” “还价了吗?” “没有,这是她第一次报价,肯定有谈的空间。但我没谈。谈下去也许能省十万八万,但时间成本太高。远望进屈臣氏的消息本身价值几百万。十万八万,不当回事。” 屈臣氏的合同签了。 方敏团队开始备货,五百家店的货不是小数目,精华液、面霜、眼霜,三个SKU,每家店铺货各二十瓶,就是三万瓶。 加上备货库存,首批至少要准备五万瓶。陈总那边的代工厂加班加点赶工,许诺每天跟陈总通电话催进度。陈总说产能没问题,工人三班倒,机器不停,放心。 第一批货发往屈臣氏华南区配送中心的那天,许诺特意去了仓库。 她站在传送带旁边,看着一箱箱贴着“远望”标签的纸箱缓缓往前移动。纸箱上印着远望的logo——一个简单的山峰轮廓,下面是“YONDER”几个字母。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了朋友圈。“远望进屈臣氏了。” 省城的老客户们纷纷点赞,周敏留言说“我家楼下屈臣氏就有吗?我去买”。 许诺回她说“首批只有五百家店,省城有十家”。周敏说“那我去找找”。许诺放下手机,眼眶有点红。 上架那天,姜月去了沪市南京东路的一家屈臣氏。她给我发了一段视频,画面里远望的产品被放在货架的第二层,位置不差,但也不显眼。 旁边是百雀羚和相宜本草,对面是欧莱雅和玉兰油。远望的包装是白色的,瓶身简洁,在花花绿绿的竞品中间倒显得很干净。 姜月又走到促销区,看到远望的产品也摆了一小堆,上面贴着“新品上市”的标签。 她问旁边的促销员这个牌子卖得怎么样。促销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屈臣氏的绿色围裙,手里拿着一沓促销单。 “今天第一天,还没什么人来问。这个牌子我都没听过,你们做活动吗?”姜月说暂时没有。促销员哦了一声,把远望的产品往旁边挪了挪,给另一款正在做活动的品牌让了让位置。 姜月没有阻止,把这一幕拍了视频,发给我。“林远,这就是新品牌的待遇。促销员都不推,客户更不会主动买。得赶紧做活动。” 屈臣氏的采购总监胡总监又在催了,她让助理打电话来问,远望什么时候做促销活动。不做活动销量上不去,销量上不去她没办法跟领导交代。 姜月又去了沪市总部谈,这次她带了一份促销方案:全国三百家店同时做买一送一,持续两周。 胡总监看了方案说可以,但远望需要承担促销活动的全部费用,包括物料、人员、广告位,加起来又是小二十万。 姜月没犹豫,拿起笔签了。胡总监看了她一眼。“姜总,你们公司是不是很有钱?” “没有很有钱,但该花的钱不能省。促销费是花在刀刃上的。客户看到买一送一,觉得划算,买一瓶试试。试了觉得好,下次没活动也买。这叫拉新,不叫促销。” 胡总监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但屈臣氏的规矩是规矩。活动做完,销量上去了,我会给你们调位置。” 促销活动开始那天,方敏团队在线上同步做了一波投放。 小红书的笔记集中在“屈臣氏买一送一”“远望精华液值得买吗”,抖音的短视频是用户在屈臣氏店里拍摄的产品实拍。 线上与线下的联动让搜索量涨了不少,活动现场比预想的火爆。 周末下午,许诺去了省城一家屈臣氏,站在护肤品区旁边看了一会儿。远望的促销堆头放在过道中间,围了不少人。 第一卷 第175章 明星代言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拿起精华液看成分表,皱着眉头犹豫。旁边的促销员走上前去,指着瓶子上的“法国销售”标签。 “这款精华液在法国有卖,巴黎老佛爷就有。国内现在屈臣氏买一送一,很划算。” 女人把精华液放进了购物篮,又拿了一瓶,买一送一两瓶。 承诺在旁边站了快一个小时,远望的货架补了三次货。促销员忙得满头大汗,看到她笑着说了句你家产品挺好卖的。 她问促销员以前听说过远望吗,促销员说没有,今天才知道。这几天卖得不错,客户都是冲着买一送一来的,活动结束不知道还能不能卖得动。 两周的促销活动结束,远望在屈臣氏的销量比活动前翻了将近八倍。胡总监主动打电话来,说远望在华南区的销售排名进了同类新品牌的前百分之十五。 她说到做到,给远望调了位置,从货架第二层调到黄金位置,跟百雀羚、相宜本草并排。 销量涨了,名气却还没跟上。方敏说这是远望最大的问题,有人买没人知道。 客户在屈臣氏看到远望是因为活动,活动停了销量就掉。客户在线上搜远望是因为笔记,笔记停了搜索量就掉。这不是品牌忠诚度,是促销依赖症。要治,唯一的药是品牌知名度。 她继续翻出那份明星代言的方案,指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屈臣氏的销量涨了,丝芙兰还在观望。 远望需要一把火把品牌知名度烧起来,明星代言就是那把火,必须打。 从十来个候选人里,许诺挑了一位叫林以宁的演员。三十出头,国民度高,没绯闻,形象健康。 方敏说是林以宁啊,她电视剧收视率不错,代言费肯定不便宜。问了一下报价,一年代言费六百万,加拍摄、投放、推广,总预算控制在一千万以内。 首都要见林以宁,要求见远月创始人。在北京国贸的一间咖啡厅,她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素颜,头发随便扎着。 跟电视上判若两人,更瘦更白眼睛更大。她坐下来点了美式,然后直截了当地询问产品的成分、技术、与竞品的区别是什么,为什么客户要买远望而不买雅诗兰黛。 我告诉她远望的成分是深海褐藻提取物,技术是低温萃取。 与竞品的区别是远望卖到了法国,在巴黎老佛爷跟雅诗兰黛、兰蔻摆在一起。客户买远望是因为远望有效。 法国人用了觉得好,中国人用了也觉得好。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我签了。但有一个条件,广告词我自己定。” 广告拍摄在很讲究的一个摄影棚里,林以宁穿着白衬衫,头发散着,素颜先拍了一组护肤过程的特写。 她的手很轻,拍爽肤水的时候指腹在脸颊上弹钢琴一样。 摄影师说再来一遍,她二话不说又来了一遍,来来回回拍了十几条,毫无怨言。 拍广告语的时候,她对着镜头,手里拿着远望的精华瓶。 停顿了片刻说出了那句后来被无数人记住的话:“远望,让世界看见中国美。” 她不是照着稿子念的,是自己想的。 拍了不到十条就过了,摄影师说林老师状态真好,她说不是状态好,是这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国内护肤品品牌一直在模仿国外大牌。中国人有自己的皮肤,应该用适合自己的护肤品。 远望让我看到中国护肤品也能做好,不只是卖到法国,是品质确实好。 她穿着一件白衬衫,在镜头前微笑的特写被选成了广告片头。 广告在微博、小红书、抖音同时上线。微博开屏、热搜话题、抖音开屏、小红书开屏,全渠道覆盖。方敏说这叫饱和攻击,让用户躲都躲不掉。 效果远比我预想的好。 远望在屈臣氏的销量在那之后开始涨了,没有促销活动自然增长,客户在屈臣氏看到林以宁的广告立牌,认出她代言的牌子,拿起来看看成分表,看看价格,再抬头看看立牌上的林以宁。 促销员说这是林以宁代言的牌子,网上评价很好,法国都有卖。客户没多犹豫,放进购物篮了。 胡总监打来电话说远望这个月销量涨了不少,又来问我们想不想扩店,再扩三百家。 我答应了。屈臣氏看到远望的销量增长,愿意给资源。品牌强了渠道追着你跑,品牌弱你追着渠道跑也没用。 沪市的一位美妆博主在微博上发了一条长文,标题是《我从屈臣氏买了一瓶远望精华液》。文章里写了购买过程、使用感受、成分分析。 最后她说这不是广告,是她自己买的。她对国货护肤品一直持保留态度,但远望让她改观。不是因为它卖到了法国,是因为它确实好用。 这篇博文转发量超过了十万,很多人评论说被种草了要买来试试,有人说之前在屈臣氏看到过没敢买,林以宁代言了才敢买,有人说什么都不敢买。 方敏说这叫明星背书,客户信明星,不信品牌。远望的知名度是靠林以宁打出来的,这是借力。 丝芙兰的林总监主动打电话来了,邀请远望去总部聊聊入驻的事。 姜月从沪市打电话时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笑意,说林以宁的代言费已经值回了一半。我说值回全部了,丝芙兰一进,远望就不只是屈臣氏的品牌了。 高端渠道对品牌调性拉升的价值,不能用钱衡量。 丝芙兰的入驻条件比屈臣氏苛刻得多,进场费、条码费、促销费,加起来比屈臣氏还要贵。 但品牌委员会通过了远望的资料,愿意给远望机会。先上华东区的五十家店试销,三个月后看数据再决定是否扩到全国。 许诺说林以宁的这条广告她在网上看了好几遍,拍得真好,把远望拍出了高级感,不像一个刚起步的国货品牌,像做了很多年。 我说远望不是刚起步的国货品牌。远望是卖到法国去的国货品牌,国民度是时间问题,早晚会被看见。 林以宁代言后远望彻底火出圈儿,丝芙兰的邀请函发来了。 姜月把邮件转发给我时,附了一句话:“他们急了。” 语气里有调侃,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丝芙兰的采购总监姓林,男的,四十出头,说话带着沪市口音。 他约我们在丝芙兰沪市总部见面,说品牌委员会想跟远月当面聊聊。 见面那天,许诺特意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裙,戴着苏菲送她的那对珍珠耳钉。她说丝芙兰是高端渠道,不能让人看轻了。 丝芙兰总部在淮海中路的一栋写字楼里。前台很大,黑白两色的装修风格,简洁冷硬。 林总监在会议室等我们,旁边还坐了两个女人。他介绍一个是品牌委员会的成员姓周,一个是市场部的负责人姓王。 阵容比屈臣氏那次隆重了不少。这至少说明一点:他们对远望是认真的。 林总监没有寒暄,直接翻开电脑,投影幕上出现了远望的资料。 品牌介绍、产品成分、线上销售数据、法国销售数据、林以宁代言海报,一页一页翻过。 他最后停在一张图表上,是远望在屈臣氏华东区的销售排名。 第一卷 第176章 卖货先讲故事 “远望在屈臣氏的表现不错,华东区排名第七。对于一个新品牌,这个成绩可以了。但丝芙兰的标准比屈臣氏高,不只是看销量,还要看品牌调性、客户口碑、未来发展潜力。” “远望有潜力,但品牌调性还不够清晰。远望的定位是什么?高端?中高端?还是大众?这个不清晰,客户就不知道怎么选择。” “远望的定位是高端,价格比国际大牌便宜,但品质不比它们差。成分、研发、生产,都是国际水准。” 但林总监说得对,品牌调性还不够清晰,是因为知名度还不够高。 知名度上来了,调性自然就清晰了。客户认可你,你就有了位置。 王总监翻了翻资料,问我远望有没有计划在丝芙兰做独家首发活动。 丝芙兰对新品牌的要求是必须有独家活动,可以是新品首发,可以是限量版,可以是独家套装。 没有独家活动,品牌委员会那关过不了。 我明白了。“远望可以在丝芙兰做一款独家套装,精华液加面霜加眼霜,包装重新设计,只在丝芙兰卖。” “什么时候能出来?”王总监追着问。 “两个月。” 林总监合上电脑:“林总,你回去准备资料,品牌委员会这边我再争取。” 走出丝芙兰总部,许诺在电梯里深吸了一口气。“他们条件挺苛刻的。独家套装,重新设计包装,两个月内交货。时间够吗?” “够。陈总那边加急,包装设计交给宋诗语以前的团队。他们虽然主理人不在了,团队的实力还在。” 她没有再问了。 独家套装的设计稿来回改了六版。 第一版太素,王总监说没有高级感。第二版太花哨,林总监说不够简洁。 第三版用了金色,品牌委员会觉得太俗。第四版用了白色加浮雕,他们说像医疗用品。 第五版用了深蓝色加烫金logo,林总监说这个方向对。第六版微调了瓶身的曲线和包装盒的材质,终于通过了。 王总监在邮件里写了一个字:“过。” 陈总那边的生产线为了这个独家套装特意开了一条新线。工人三班倒,机器不停。 首批供货三万套,丝芙兰华东区五十家店同时上架。许诺每天跟陈总通电话催进度。陈总说放心,误不了。 上架那天,姜月去了沪市淮海中路的丝芙兰旗舰店。店面很大,护肤品区占据了一整面墙,国际大牌一字排开。 远望的独家套装被放在靠门口的第二排货架上,位置不算最好,但也不差。 旁边是资生堂,对面是娇兰。一个年轻的女孩走过来,拿起远望的套装翻来覆去看了看,看了一眼价签,放回去了,姜月把这一幕录了下来。 她又站了快半小时,陆续有几个人拿起远望的套装看了看。有人翻了成分表,有人问了价,但没有人买。 促销员走过来说这个牌子今天刚开始卖,还没有什么人买,你们做活动吗? 姜月说没有活动,促销员哦了一声,把远望的产品往里推了推,给旁边的资生堂让出更多位置。 她给促销员塞了一些好处费,帮我们推一推。促销员犹豫了一下,把钱收进口袋。 等下一个客户过来的时候,她主动拿起远望的套装介绍一下,这个是林以宁代言的国货品牌,法国也有卖,效果不错。 客户拿起来看了看放下了。促销员又拿起一瓶精华液,打开盖子让客户闻。客户闻了闻,问多少钱。促销员报了价,客户说考虑一下走了。 姜月给我发了一段语音,声音压得很低:“林远,丝芙兰的客户比屈臣氏的挑剔多了。便宜、好用、明星代言,他们都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牌子。远望在沪市不行。” 别急,等。 远望在丝芙兰的销量第一周只有不到五十套。 这个数字让许诺有些焦虑,沪市店业绩没掉,但远望在线上的销量涨了。 方敏说线上搜索量涨了不少,用户搜远望精华液,顺带会搜远望丝芙兰、远望独家套装。看到丝芙兰有卖,品牌格调就上去了。 丝芙兰不是用来走量的,是用来抬轿子的。远望放在丝芙兰,客户就觉得远望是高端品牌。 去屈臣氏买远望是因为划算,去丝芙兰买远望是因为认可。心理价值不一样。 林总监打电话来问远望在丝芙兰的销量为什么上不去,要不要在丝芙兰的APP上做一波推广。 我说可以,但远望不做打折促销。丝芙兰的客户不打折也会买,打折反而掉价。 提出一个方案:在丝芙兰的APP上做一期远望的品牌故事专题,讲远月从滨海一家街边店做到省城第一的故事,讲远望卖到法国的故事,讲林以宁代言的故事。 这一招我是跟老罗学的,要卖货,先讲故事! 承诺担心这个方案听起来有点虚,客户会买单吗?客户买的不是故事,是产品本身。 产品是起点,故事是助推器。客户因为故事认识远望,因为品质购买远望。 丝芙兰林总监犹豫了一下,最终答应了。 专题上线那天,正好是林以宁的新剧开播。她在剧里演一个职场女性,皮肤好得发光。 弹幕里有人问林以宁用的什么护肤品,有人回答远望,丝芙兰有卖。这下好了,免费的广告。 方敏说这波热度不蹭白不蹭,于是加急做了一组短视频,林以宁的剧照配上远望的产品图,文案只用了一句话:“林以宁同款,丝芙兰独家发售。” 视频投放了一天,远望在丝芙兰的线上销量翻了将近五倍。 林总监主动打电话来问,要不要把远望的独家套装从五十家店扩到一百家店。 可以,但要给我们更好的位置。林总监说位置的事他来协调。 丝芙兰的销量在第二周涨了一些,第三周又翻了一倍多。 方敏说这是品牌势能开始释放了,客户在丝芙兰看到远望,去网上搜,看到林以宁代言,看到法国销售,看到小红书笔记,然后就下单了。 竞争对手们坐不住了,雅诗丽、瑟琳娜、还有另外两家美容院联合起来搞了一个“沪市美容节”。 海报上印着五家美容院的logo,雅诗丽排在第一个,瑟琳娜排在第二个。 姜月把海报发到群里,评价说搞这么大阵仗,是针对远月来的。 苏婉在沪市店也看到了海报,店员说雅诗丽和瑟琳娜的人来店里发过传单。 这是明目张胆的抢客户,不是暗地里较劲了。苏婉问我们要不要也印一些传单发一发,我说不用。 第一卷 第177章 损招频出 许诺有些好奇地问:“林远,他们联合起来搞活动,是不是怕远月了?” “是怕远月做大,怕远月抢她们的客户。所以她们要先下手为强。” 我没说出口的是另一个意思:她们的动作越猛,说明她们内心的慌乱越重。真正有底气的大品牌不会搞价格同盟,只会各凭本事抢占市场。 沪市美容节开幕那天,雅诗丽、瑟琳娜、还有另外两家美容院的门店都挂上了红色横幅。 气氛搞得挺热闹,门口还要排队,但苏婉说那都是托,真正的新客户没多少,老客户也没增加。 活动搞了三天,雅诗丽的业绩没涨多少,瑟琳娜的业绩反而掉了一点。 杜鹏的脸色想必不会太好看。 合作的这两家美容院不干了,本来以为雅诗丽和瑟琳娜带流量,结果流量没来,自己的老客户还被雅诗丽抢走了一部分。 联合搞活动之前没签协议,客户被抢了也没地方说理。第四天直接退出了。 沪市美容节搞了不到一周就散了。雅诗丽还在撑,瑟琳娜也在撑,但那两家小美容院已经撤了。 姜月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笑,她们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打铁还需自身硬,合作也要看队友。队友不行,不如单干。 雅诗丽的第二波手段来得很快,不是降价,是挖人。 远月沪市店的美容师,雅诗丽直接给双倍工资。走了一个,当天就走了。苏婉打电话来的时候很气愤,理由都没说,直接不来了。 客户那边怎么交代?她的客户都预约好了。我说你跟客户解释,说美容师临时有事,换一个。 客户不答应,点名要她。苏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我去跟客户解释。 客户最后还是接受了换人,但心里不舒服。当天做完护理走的时候跟前台说,你们的美容师留不住,下次不来了。 苏婉在电话里说沪市店不怕客户流失,怕的是口碑坏了。客户对远月的信任不是一天建立的,却可能因为一件事就崩塌。 “涨工资,远月沪市店的美容师,基本工资涨百分之二十,提成不变。试用期的也涨。” 远月给不起双倍,但给得起诚意。雅诗丽挖人用的是钱,远月留人用的是心。 想走的人留不住。但远月对员工好,员工知道。走了一个,没走的会留下,外面的人也会想进来。 远月在沪市的美容院涨价了,基础护理项目上调了百分之二十,高端项目上调百分之十五。 苏婉担心客户不接受,远月涨价不是因为成本高了,是因为值这个价。 远望的品牌知名度上来了,远月的服务也要跟着升级。价格是品牌调性的一部分,定低了客户觉得你不值,定高了客户觉得你值。 挂牌上去那天,沪市店的客服接到了不少客户的电话。有的问为什么涨价,有的问能不能按原价多囤几次,有的直接说太贵了不来了,客服小姑娘一个个耐心解释。 一周后,数据出来了。客户流失了将近两成,但客单价涨了快一半,整体营收反而增加了。 这是消费升级的正常规律,客户数量减少但质量提高,利润未必会下降。 苏婉说涨价之后客户质量确实高了,以前那些讲价、挑剔、难伺候的客户不来了,来的都是认可远月品牌、愿意为服务买单的客户。 美容师的工作体验也好了,以前要花很多时间应付难缠的客户,现在可以专心服务真正需要服务的人。 程曼丽又约我喝茶。还是那栋老洋房,还是正山小种。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针织衫,头发散着,没有戴首饰,看起来比上次老了一些。 “林总,远月在沪市的美容院涨价了?” “嗯。” “不怕客户流失?” “走了还会来。” 程曼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远月的沪市店,业绩反而涨了?” 她没有直接问,但从她的表情里能读到她想说的那句话:雅诗丽围剿远月没成功,远月反而涨价涨出了利润。 她在复盘,在找问题出在哪。 “程总,远月涨的不是价,是品牌。品牌有价值,客户愿意买单。” “远月的品牌价值是远望带来的。” “程总说得对,远月有远望,远望不只是护肤品,也是远月的名片。客户因为远望认识远月,因为远月信任远望。” 程曼丽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林总,雅诗丽想跟远望合作,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程总,远望不缺合作方。” “雅诗丽可以提供远望在沪市所有高端商场的渠道资源。” “远望不需要,远望已经进了屈臣氏和丝芙兰。其他渠道,远望自己会进。” 她没有再说话。 回省城的飞机上,许诺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远望成为国民品牌的速度比预想的快,林以宁的广告在央视播出后,远望的百度指数翻了好几倍。 省城的屈臣氏店长打电话来催货,说精华液卖断货了,客户天天来问什么时候补货。 “林远,沪市店这个月的业绩涨了不少,客单价突破两千了。” “远望的知名度上来了,美容院也跟着受益。客户因为远望认识远月,因为远月信任远望。” “那程曼丽那边呢?雅诗丽的客户被远月抢了不少,她没找你?” “找了。她约我见面,我没去。” 许诺放下豉油瓶看着我。“你不怕她把远月当成眼中钉吗?” “已经是了。” 没过几天,程曼丽就出招了。不是谈判,是投诉。 雅诗丽的法务向沪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远月沪市店存在虚假宣传。举报信写得很有水平——远月宣传“法国销量领先”,没有注明统计时间和数据来源,涉嫌误导消费者。 远月沪市店的门口贴着远望卖到法国的海报,“销量领先”这四个字确实印在海报上。没有注明数据来源,这是广告法明令禁止的。 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人来了两个,穿制服,表情严肃。苏婉在电话那头声音发紧,他们让把海报撕了,还要开罚单。 我问罚多少,说二十万,一周内交。 许诺把海报拍照发给我看,远望巴黎柜台前排着长队。“销量领先”四个字印在照片下面,没有小字注释。 她犹豫着问我是不是应该在上面注明数据来源,不用了,先撕掉。 对方的反应比我预料的快得多,第二天沪市本地论坛出现了一篇帖子,标题是“远月美容院虚假宣传被罚二十万”。 帖子里贴了远月的海报照片,还有市场监督管理局的罚单。下面的跟帖骂声一片——“国货就这德行?”“卖到法国?吹牛的吧?”“虚假宣传,罚得好。” 第一卷 第178章 危机应对能力 方敏截了图发到群里说这帖子肯定是有人买的。发帖时间凌晨两点,注册当天就发帖,IP地址显示沪市。水军痕迹太明显,但网友不管,他们只看到远月被罚了、虚假宣传了。 “怎么办?撤帖?” “不撤。越撤越显得心虚。帖子里的内容是真的,远月确实被罚了二十万。但远望卖到法国也是真的。网友想查去法国旅游局官网搜远望,能看到店铺地址。让网友自己判断。” 帖子在论坛上挂了三天,热度慢慢降了。 有人在评论区贴了远望在巴黎的店铺地址和谷歌地图的截图,说“你们自己去看,别被人当枪使”。评论很快被踩下去了,但至少有人看到了真相。 程曼丽的第二招来得更快。这次是挖客户。 远月沪市店的VIP客户收到了雅诗丽的邀请函,标题是“雅诗丽VIP私享会——诚邀远月贵宾”。 邀请函措辞很讲究——不说不让客户去远月,只说雅诗丽也有好服务。 邀请函的落款是雅诗丽市场部,不是程曼丽,但谁都知道背后是她。 苏婉打电话来问怎么回复,我犹豫了两秒,不用回复,让客户自己选。客户想去雅诗丽就去,想回远月就回。远月不拦着。 私享会搞了一周,苏婉说去了好几十个远月客户,有的当场办卡,最高一笔充了十万。许诺在厨房做红烧排骨,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你就不怕她们不回来了?” “不怕。她们去了雅诗丽,还回远月。雅诗丽的私享会能搞一周能搞一年?客户办了卡,第一次去新鲜,第二次去还行,第三次就不新鲜了。” “雅诗丽的店大,服务一般。远月的店小,服务好。客户去雅诗丽做几次护理,就知道远月好在哪里了。” 果然,私享会结束两周后就有客户回来了。苏婉说一位姓刘的太太退了雅诗丽的卡,非要回来。 原因很简单——雅诗丽的美容师不记得她用什么产品、哪里不舒服、上次说过什么话。远月的美容师记得。刘太太说在远月做护理像回家,在雅诗丽做护理像去银行办业务。 客户的评价最真实。服务的温度不是钱能砸出来的,是用心换来的。 程曼丽的第三招是找媒体,沪市本地一家财经杂志写了一篇深度报道,标题是《远月国际:从街边店到国民品牌,林远的资本局》。 文章写得很专业——远月的发家史、远望的品牌运作、林以宁的天价代言。 表面上是正面报道,但话锋一转质疑远月的盈利能力和远望的成长可持续性。 文章最后一句写道:“业内人士指出,远月国际的高速增长背后,存在较大的财务风险。投资者需谨慎。” 姜月把文章转给我。“沪市本地媒体,程曼丽的关系。文章写得很有水平,不黑不吹,但结论往负面引。不懂行的人看了会觉得远月有问题。” “懂行的人看了会知道是有人在带节奏。但大多数读者不懂行。” 许诺翻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林远,他们这样写,会不会影响远望的销量?” “不会,买远望的客户不看财经杂志。” “那会影响什么?” “会影响想投资远月的人,程曼丽不想让远月拿到外部投资。远月有了钱,就会在沪市扩张。雅诗丽的压力就大了。她要断远月的粮草。” 程曼丽的棋一步一步往下走,投诉、挖客户、媒体造势,有章有法。不是莽夫打法,是精心算计过的。一个对手不可怕,可怕的是善于布局的对手。 姜月说程曼丽比郑少鹏难对付,郑少鹏是明着来,她暗着来。她让你抓不住把柄,还让你觉得都是误会。 正说着,姜月的手机响了。挂了电话后她的脸色不太好。 “又出事了。远望的代工厂被人举报了。环保部门刚刚去查,说排污不达标,责令停产整顿。” “什么原因?” “陈总那边说没有排污,是举报人诬告。但环保部门要查,至少停一周,远望的订单怎么办?” 沪市在打远月,省城在打远望。程曼丽一个人做不到同时动两个地方,她有帮手。 瑟琳娜、杜鹏在省城有关系。美尚国际的陈丽华在省城也有关系。 国际品牌对供应链管理要求严格,瑟琳娜在省城找代工厂。杜鹏跟省城的人熟,在省城有自己的人脉网络。法国人、中国人、沪市人、省城人,他都能搭上线。 杜鹏在省城动了手,程曼丽在沪市动了手。两个人没有签协议,但默契十足。不把远月打下去,决不收兵。 许诺放下手机。“陈总那边怎么说?” “环保局来查了,说有人举报他们排污不达标。陈总说他们所有手续都齐全,污水是经过处理后才排放的。举报是诬告。但环保局要取样化验,结果出来之前不能复工。最快一周。” 远望的订单怎么办?屈臣氏、丝芙兰、线上渠道都在等货。 “让白露找的工厂先顶上去,远望不能断货,断货了客户就跑了。” 白露从省城赶过来。进门时摔了包就开始骂人。 她听说了代工厂的事,沪市美容行业那帮人太不要脸,商场上打不过就来阴的。她找的代工厂在省城郊区,设备陈总那家新,产能也大。 远望的订单她可以接,首批先接十万瓶。陈总那边的环保问题解决了,再把订单转回去。 “白总,谢谢你。” “谢什么?远望也是我的品牌。”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沪市美容行业那帮人,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让他们搞?” “不让他们搞。让他们搞不动。” 沪市的美容院,远月还是要做下去。 但远月的主战场不在这里。远月的主战场在远望。远望做大了,远月自然就安全了。 远望代工厂被举报停产后,我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窗外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室内没开灯,光线暗暗的。 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半满。许诺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全是烟味。她没说什么,径直走过去把窗户推开了。 风涌进来,吹散了满屋子呛人的烟气。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我。“你打算怎么办?”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总那边的环保问题,三天内解决。白露的代工厂先顶上,远望不能断货。” 我掐灭手里的烟,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和她并排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这不是程曼丽一个人的手笔,杜鹏也参与了。两个人在沪市和省城同时动手,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既然他们把远月当敌人,远月就陪他们打一场。” 许诺转过头来看着我的侧脸。她知道我很少说这种话。以前的我遇事总是绕开走。这一次,不绕了。 第二天一早,我在远月高管会议室里安排了几件事。姜月从沪市坐高铁赶回来,苏菲从法国打了视频电话,方敏也在。 白露、安朵线上接入。 长条形的会议桌坐满了人,投影幕上显示着雅诗丽和瑟琳娜的股权结构图,还有近两年在沪市的营销活动列表,以及几家关联公司的工商信息。我把所有能挖出来的资料都摆在了桌面上。 第一卷 第179章 狠狠反击 “第一,法务部准备起诉雅诗丽商业诋毁。那篇财经杂志的文章是程曼丽找人写的,我们有证据。” “老周在沪市查到了,文章的作者跟雅诗丽的公关公司有资金往来,银行转账记录拿到了,收款方是那家公关公司。” “不直接,但够让媒体圈的人闭嘴。起诉不是要赢,是要让行业里的人知道,远月不是好欺负的。”我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桌面两下。 “第二,市场部整理一份雅诗丽和瑟琳娜联合围剿远月的材料,发给沪市美容化妆品商会。周明远是副会长,他不会不管。” “远月是商会的会员,雅诗丽和瑟琳娜也是。商会不介入,以后商会的公信力就没有了。他就算不给远月做主,也得出来主持公道。商会发了声明,舆论风向就会变。” 方敏点了点头,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敲着,大概在记会议纪要。 我接着往下说,第三件事交给苏菲。 “苏菲,你在法国联系一下当地的美妆媒体,写一篇远望在法国销售情况的报道。重点写远望在巴黎老佛爷的专柜销量、客户评价,还有法国消费者对中国护肤品的接受度。”| “发出去以后,国内媒体会转载。到时候程曼丽再想黑远望,就要掂量掂量了。” 视频那头的苏菲用力点了点头,用带着法语腔的中文回了一句“没问题”,语气比往常任何时候都笃定。 “第四件事。”我说完这句话略微停了一下。 “方敏,你联系沪市本地的自媒体,写一篇沪市美容行业恶性竞争的报道。” “不点名,只写现象——高端美容院联合围剿新品牌、挖客户、买水军、找媒体黑对手。网友会自己猜,猜到了就是他们自己对号入座。远月没有点名道姓,谁也告不了远月。” 方敏停下了敲键盘的动作,抬起头来看我。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像在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她跟了快一年的老板。 “林总,你这是要用舆论打他们?远月以前从不这样。” 远月以前不这样,不代表远月不会这样。 别人打远月,远月不还手不是大度,是没到时候。现在到时候了。 方敏看了我几秒,垂下眼,说了一声“明白”,继续低头敲键盘。 我让法务部起诉雅诗丽商业诋毁的消息传到沪市,反应比预想的快。 当天下午程曼丽的助理就打电话来了,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紧张。她说程总想约我见面,我说见面就不必了,有什么事让法务跟远月的法务谈。 助理支支吾吾了几句,挂了电话。许诺在旁边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我脸上。 她很少见到我如此强硬地对别人,一时有些不习惯。 没过多久,沪市美容化妆品商会的副会长周明远也打来电话。 他在电话里说收到远月的材料了,商会会尽快召开理事会讨论,让我先不要冲动。他说沪市美容行业一直很和谐,远月跟雅诗丽、瑟琳娜的矛盾,商会可以调解,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我没有当场回绝周明远的和稀泥式调解请求,只说了一句请周会长尽快,挂了电话。 方敏联系的自媒体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很聪明,叫《沪市美容行业的内幕:新品牌为何难以生存?》。 文章没有点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知道在说谁。联合围剿、挖客户、买水军,每一个细节都有据可查。文章里还贴了沪市美容节的促销海报,雅诗丽和瑟琳娜的logo赫然在目。 评论区吵翻了天。有人说沪市美容行业水太深,有人说支持远月、支持国货,有人猜到了是雅诗丽在搞鬼。 热度比预想的还高,方敏说沪市美容行业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苏菲在法国的动作也很快,她联系了法国一家时尚媒体,对方对远望很感兴趣,做了一期专访。 记者是个年轻法国女人,对远望能卖到巴黎老佛爷很惊讶,问了一连串问题。苏菲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远望是中国的品牌,远望的品质不输任何国际大牌,法国消费者喜欢远望,是因为远望真正好用,而不是靠铺天盖地的广告堆出来的知名度。 专访发了以后,国内几家媒体转载了。标题是《法国媒体盛赞远望:中国护肤品的骄傲》。网友评论更热闹了——“远望争气了”“国货之光”。 周明远的商会理事会提前召开。我没有去,委托姜月去的。 她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裙,坐在会议室里表情从容,像来旁听一门无关紧要的课,而不是上法庭为自己辩护。 雅诗丽来了一个副总,瑟琳娜来了一个市场总监,几个副会长都在,周明远主持会议。 姜月带去了远月整理的材料,雅诗丽和瑟琳娜联合搞的沪市美容节,雅诗丽在论坛上发帖黑远月,雅诗丽找媒体写远月的负面报道,每一条都有证据。 她把证据一份一份摆在桌面上,从头讲到尾,不急不慢,语气从头到尾保持在同一频率,像在念一份已经背了无数遍的稿子。 雅诗丽的副总脸色铁青,瑟琳娜的市场总监一言不发。 周明远最后打圆场,说商会会成立一个调解小组,尽快促成各方和解。 姜月合上文件夹,语气依然不疾不徐。 “周会长,远月不需要和解。远月需要雅诗丽和瑟琳娜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远月保留法律诉讼的权利。” 说完她站起来,拉开椅子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清脆有力,像节拍器一样精准。 我以为程曼丽会收敛几天,没想到她的反击来得更快。 她让雅诗丽的法务向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说远月沪市店存在价格欺诈。举报信里说远月涨价前没有提前公示,涉嫌违规。 沪市的价格法规定,服务行业涨价确实需要提前公示。远月涨价是在涨价前三天才在店里贴了公告,时间上确实有点仓促,但也不算什么大事。 罚不了多少钱,纯属恶心人。 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人又来了,这次来的不是上次那两个人,换了两个更年轻的,脸也更生,眼神也更冷。 他们查看了远月沪市店的涨价公告,拍了几张照片,问了几个问题,开了张罚单就走了。 罚单一万块,金额不大,但恶心人。苏婉打电话来说这事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看法务部准备的起诉书。 我没抬头,对着电话那边说了一句“交了,把公告打印出来在店里多贴几天”,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许诺端着咖啡走进来,把杯子放在桌上,问我程曼丽这么搞,远月的客户会不会有想法。 客户不会有想法。客户只关心服务好不好、价格合不合理,不关心远月被罚了一万块。程曼丽做这些事,不是给客户看的,是给沪市美容行业的人看的。 她想让别人知道,雅诗丽在沪市想搞谁就搞谁。远月不低头,她就一直搞,搞到远月低头为止。 许诺把咖啡往我面前推了推,杯中的热气袅袅腾起,在我和她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她问我怕不怕。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做。她没再问,转身走了出去。 我让法务部加快了起诉的进度。起诉雅诗丽商业诋毁的诉状递交到沪市法院那天,沪市下着大雨。 许诺正好在沪市出差,特意去法院门口看了一眼。 第一卷 第180章 求饶也没用 雨太大了,打着伞也不管用,许诺的裤腿湿了半截,鞋里灌满了水,但她还是站在台阶下望着那扇庄严的门停了很久才离开。 回到酒店她给我发了条消息:“诉状递了。”发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去洗了个热水澡。 还没洗完手机就响了,她裹着浴巾出来拿起来一看,是程曼丽的电话。她没接。电话又响了,她按了免提放到桌上。 “林总,非要闹到这一步吗?”程曼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程总,远月不想闹。是雅诗丽一直在闹。” “林总,你撤诉,雅诗丽以后不搞远月了。” “程总,远月不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剩下电流微弱的嗡嗡声。程曼丽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林总,你这个人,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 “程总,不是不给面子,是你先不给远月面子。” 许诺把免提关了,拿起了手机贴在耳边。程曼丽没说话,能听到她轻轻的呼吸声,像一个人在努力平复某种激烈的情绪。 许诺也不说话,就听着,看谁先开口,最终还是程曼丽先挂了。 许诺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雨。 沪市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地上的积水很快就会干,但有些东西干了也会留下一层薄薄的泥痕,擦不掉,也洗不干净。 起诉雅诗丽的消息在沪市美容行业传开后,程曼丽的动作明显收敛了。 她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搞远月,毕竟法院的传票不是闹着玩的。 但她没有完全停手,只是把手段从明处转到了暗处。雅诗丽的员工在社交媒体上发帖,说远月的产品质量有问题。 帖子内容编得有鼻子有眼,什么用了远望精华液脸上起痘、过敏、烂脸。配了图,图是网上找的,不是本人。 但网友不在乎,他们只看标题。远月被黑,远望的线上销量也掉了。 方敏把数据调出来看,搜索量没掉,转化率掉了。 用户搜到远望,看到那些负面帖子,犹豫了就不敢下单了。 这不是偶然,是一波有组织的抹黑。发帖时间集中在晚上,账号都是新注册的。 我让法务部取证,把所有帖子截图保存,向平台投诉,同时报警。 警方立案需要时间,但平台删帖很快。帖子删了,但截图已经在网上传开了。 远望的口碑受损,有人去小红书发笔记问远望是不是真的烂脸,评论区各说各的。 有人说用了确实过敏,有人说用了两年没问题。真假难辨,真假混在一起,本来不难辨的事情也辨不清了。 许诺翻着评论区,眉头紧锁。这样下去远望的口碑就完了。 不管程曼丽了,光凭这些帖子就能把远望的名声搞臭。我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让苏菲在法国找一个独立第三方检测机构,对远望的产品做一次全面检测。 检测报告出来以后,公之于众。白纸黑字,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许诺抬起头来看我,她脸上先是愣怔,然后慢慢浮上一层淡淡的笑意。 “你这是用科学打舆论。”她说,声音里带了一点释然。 苏菲在法国找到了当地一家权威的消费测评杂志。这家杂志在法国很有公信力,从不接受品牌方送检。 测评产品都是在超市、药妆店匿名购买的。远望的产品在巴黎老佛爷有卖,他们在那里买了几瓶,送去实验室做了成分分析和人体测试。 测评结果出来了,五个维度四个满分,一个四星半。 综合评价是“性价比最高的抗衰老精华”。测评文章下面法国网友的评论说“没想到中国护肤品这么厉害”“想试试”。 苏菲把测评文章截图发回来,我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问要不要翻译成中文发到国内,我不着急。 先等国内那些黑远望的帖子发酵几天,让网友看够了负面,再把测评文章甩出来。反转才够精彩。 方敏的团队开始行动了,他们一边用小号在各大平台持续更新,雅诗丽不正当竞争的实锤证据,一边悄悄收集远望被黑的帖子截图,做成时间线。 证据链完整得不能再完整,从雅诗丽联合围剿远月,到找水军发黑帖,到远望法国测评结果出炉,每一步都有记录。 网友一开始还不信,后来看到了法国测评文章的截图、看到了远望在巴黎老佛爷的专柜照片,风向就开始转了。 距离沪市法院开庭还有不到两周,我利用这段时间把所有证据整理了一遍。 雅诗丽商业诋毁的材料、联合围剿远月的材料、挖客户的材料,一桩桩一件件,按时间顺序排列。 加上雅诗丽在社交媒体上黑远望的帖子截图,时间线完整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法务总监看完材料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胜诉问题不大,但对方可能会庭外和解 。管他胜诉还是和解,远月要的不是赔偿,是一个说法。 雅诗丽承认自己错了比赔多少钱都重要。因为远月要的不是钱,是市场信心——客户对远月的信心。 客户看到雅诗丽低头了,就会觉得远月赢了——远月赢了,远望就赢了,远望赢了,客户就放心买了。 信心比黄金贵,也比黄金更容易碎。 周明远又打电话来调解,他说雅诗丽愿意庭外和解,条件可以谈。 我问什么条件。周明远说雅诗丽愿意在商会内部向远月道歉,商会出个公告,这件事就算了。 内部道歉?不行。雅诗丽要在公开渠道向远月道歉。商会网站、雅诗丽官网、官方公众号,一个都不能少。 周明远说这个条件太苛刻了,程曼丽不会答应的。她答不答应是她的事,条件不变。 挂了电话,许诺从厨房探出头来问我周明远说什么了,我说调解的事。 她问答应了没有,我说不答应。她没问为什么,又缩回厨房把灶火关了。 开庭前三天,程曼丽亲自打电话来。 她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疲惫了许多,可能是因为最近没怎么休息好,也可能只是不想让我看到她精神抖擞的样子——在对手面前示弱也是一种策略。 “林总,我答应你的条件。商会网站、雅诗丽官网、官方公众号,公开道歉。雅诗丽停止一切针对远月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远月撤诉。” “程总,还有一条。雅诗丽以后不能再搞远月。再搞,远月会新账旧账一起算。” 第一卷 第181章 赚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她的呼吸声很轻,像是怕被我听见什么。 她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雅诗丽的道歉声明在商会网站和自家官网上挂出来那天,沪市美容行业炸开了锅。 很多人没想到程曼丽会低头,她在沪市美容行业经营了二十来年,从来没跟任何人低过头。这是第一次。远月赢了。 许诺站在阳台把那条消息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放下手机。阳光很好,落在她脸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嘴角有笑。她很少这样笑,是那种从心底里升起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我们赢了。” 没赢,程曼丽只是暂时退了一步,她不会善罢甘休。 远月在沪市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这一局,远月赢了,赢得堂堂正正。 不是靠阴谋诡计,是靠正当的商业手段和高超的智商,是靠把事实一桩一件摆在光天化日之下,靠的是对家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她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伸出手摸我的脸。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 “你从来不主动害人,但别人害你,你也不怕。你这样的男人,不多。” 雅诗丽道歉的事情,沪市美容行业的微信群就炸了。先是有人截图发到群里,接着是铺天盖地的讨论。 有人说程曼丽这回栽了,有人说远月不好惹,有人说雅诗丽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有人同情她,也没有人替她说话。墙倒众人推,在商场上也是一样。 我没想到的是,舆论的发酵速度远比预想的快。到了下午,沪市本地的自媒体就开始跟进。 方敏之前联系过的那家自媒体发了一篇新文章,标题是《道歉背后的真相:雅诗丽是如何围剿远月的》。 文章把之前那篇没点名的报道和雅诗丽的道歉声明放在一起,意思不言自明。 评论区彻底炸了——“原来之前那些黑远月的帖子是雅诗丽搞的”“雅诗丽太不要脸了”“以后不去雅诗丽了”。 “林远,你看这个。” 许诺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沪市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是《雅诗丽道歉了,我再也不去了》。 主楼写得很长,大意是以前在雅诗丽办了卡,服务一般,但也没觉得什么。 现在知道雅诗丽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搞竞争对手,觉得恶心,卡不退了,但不会再去了。 下面跟帖好几页,大部分都是支持楼主的。 我放下手机。“舆论这东西,你用好了能杀人,用不好也能自杀。程曼丽用舆论黑远月,现在舆论反噬了。” 许诺把手机拿回去,继续翻帖子。 “雅诗丽的客户会不会都跑了?” 不会,但会流失一批。那些摇摆客户会走,忠诚客户还会留。但雅诗丽的根基已经动了。 沪市美容行业二十年积累的口碑,这一波至少折损三成。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先是雅诗丽恒隆广场店的客户在门口排队退卡。 苏婉拍了视频发给我,画面里长队从店门口一直延伸到商场走廊尽头。 排队的都是女人,年龄从三十到五十不等,有的拎着爱马仕,有的背着香奈儿,脸上表情各异——有愤怒,有不甘,有冷漠。 促销员在门口解释,说雅诗丽的道歉是公司行为,跟服务质量无关。没人听。 姜月从沪市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雅诗丽的客户退卡潮从恒隆店蔓延到了全市所有门店。 程曼丽的助理给她打电话,问能不能让远月帮忙说句话,让客户不要退卡。 我拒绝了。远月帮不了,也不该帮。客户退卡是因为对雅诗丽失望,不是因为远月说了什么。 许诺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吃惊:“雅诗丽会不会倒闭?” 不会,雅诗丽体量大,不会因为这一波就倒。但元气大伤,程曼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修复品牌口碑。 她把衣服放在沙发上,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林远,这是你想要的吗?” 我在这个问题前想了片刻,不是我想不想要,是他们自己走到这一步的。 远月没有逼雅诗丽道歉,远月只是起诉了。是程曼丽自己选择了和解,她以为道歉就能了事,没想到舆论反噬这么严重。 她低估了消费者的正义感,人们不介意你犯错,但介意你欺人太甚。 远月的沪市店迎来了开业以来最忙的一周。 苏婉在电话里嗓子都哑了,店里从早到晚都是客户,美容师忙不过来,她自己也上手了。 预约排到了一周后,客户还是源源不断地来。有的客户在省城远月做过护理,听说远月在沪市有店专程过来办卡。 有的客户是因为雅诗丽退了卡转过来,有的客户纯粹是被网上的舆论吸引,想来看看远月到底有什么魔力。 远月涨价之后客单价高了,客户反而更多了。品牌这东西真是奇妙。你强了,客户就来了。 你弱了,客户就走了。跟产品好不好、服务好不好有关系,但不是绝对关系。 关键是客户觉得你好不好,舆论造势会让她们先在心中下一单赌注,接下来,留不留得住,就靠远月自己的本事了。 远月不怕留不住人——远月最擅长的就是留住人。 远望的线上销量也涨了,方敏把数据调出来看,涨幅比沪市店还猛。 林以宁代言的广告被网友翻出来重新传播,评论区多了不少新留言——“原来远望是远月旗下的品牌”“国货之光必须支持”“已下单”。 方敏说这就是品牌效应,雅诗丽黑远望,反而帮远望做了一次免费广告。 网友的好奇心是最廉价的流量,也是最贵的——它来的时候铺天盖地,走的时候无声无息,能不能接住,全看品牌自己的定力。 苏菲从法国打电话来,说法国那家消费测评杂志想给远望做一个年度护肤品类测评的专题,需要远望提供一些品牌资料。 我问她需要什么,她说品牌故事、创始人心路历程、产品研发过程。我让她自己写,写完了我再看。 她用法语回了一句“没问题”,语气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省城的老客户周敏专程来沪市店做护理,她说在省城做习惯了,沪市店的装修、服务、美容师手法跟省城一样,没差别。 她办了一张至尊卡,充值二十万。 苏婉接过卡的时候手有点抖,周敏说,林远从省城走到沪市不容易,雅诗丽那帮人欺负他,她看不过去。 第一卷 第182章 坐地虎 苏婉在后来的电话里学这话给我听,声音有些发哽,我坐在窗边许久没有接话。 程曼丽的助理又打电话来了,这次不是求远月帮忙,是通知远月一件事。 雅诗丽恒隆广场店下个月闭店装修,预计停业两个月。 我说知道了,挂了电话,许诺问我雅诗丽闭店跟远月有没有关系。 我说有也没有,客户退卡潮是导火索,但雅诗丽的恒隆店早就该装修了,设备老化、装修过时,不闭店修整也撑不了多久。 程曼丽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店关了,避避风头,等舆论过去了再开。 这是她在沪市经营二十来年积累的经验——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进的时候不犹豫,退的时候也不拖泥带水。能屈能伸,这也是一种本事。我虽然不认可她的手段,但她的韧性值得佩服。 姜月从沪市打电话来,声音里有一丝如释重负。这次不光是赢了,是赢得很漂亮。 远月没花一分钱打广告,客户自己来了;没花一分钱做公关,口碑自己上来了。这是花钱也买不来的效果。 比赢更重要的是,远月在沪市终于站住了脚。 美容行业的人再看远月,眼光已经变了。 以前他们觉得远月是省城来的小品牌,在沪市做不大。现在他们觉得远月是能跟雅诗丽掰手腕的角色。 认可这东西,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是靠一场一场硬仗打出来的。打过了,别人就认你了。 “林远,沪市的店不用操心了,远望的销量也稳住了。你下一步想干什么?” “去首都。” 许诺正在夹菜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首都?远月在首都还没开店。” “远望进屈臣氏和丝芙兰的时候,首都的代理商一直想跟我们合作。那边代理商资源不错,但远月一直没有精力去推。现在可以了。” “沪市的事告一段落,远月的重心可以往北移了。远望要做全国品牌,不能只在沪市和省城转。首都必须要进。”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过了片刻低下头继续吃饭,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首都的水比沪市还深,你在那边没关系。” 去了就有了,远月在省城没关系,去了就有了。远月在沪市也没关系,去了也有了。关系不是天生的,是走出来的。 首都的代理商姓郭,叫郭永昌,四十出头,在京城做了十几年化妆品代理,手里攥着好几个国际品牌的华北区代理权。 他约我在国贸的咖啡厅见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只百达翡丽。他说话中气十足,每句话都像是在做结论。 远望在沪市和省城卖得好,不代表在首都也能卖得好。首都的消费者认牌子,远望在首都的知名度还不够。 他要做远望的代理商可以,条件是远望要在首都开一家旗舰店,有了店,品牌就落地了,他推起来也顺手。 我说远月正有这个计划,他点了点头,问我店址选好了没有。 我说,还没有。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长安街附近有一个铺面,位置不错,原来的租户是做奢侈品的,合同到期不续了。 他可以帮忙牵线,但能不能拿下来看远月自己的本事。 许诺在旁边没说话,等郭永昌走了她才开口。 这个人靠谱吗?做生意的人,不能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他愿意帮忙牵线,说明他对远望有兴趣。 但他不把话说死,说明他也在试探远月。双方都在试探,都在看对方有没有实力。旗鼓相当才能合作,实力悬殊就是吞并。 长安街附近的铺面在东方广场对面,人流量大,消费能力强。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叶,叶女士。 郭永昌帮忙约了见面,在附近的一家私人会所。 叶女士穿着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挂着两枚红宝石耳钉。她说话不急不慢,眼光落在人身上却像秤砣一样沉甸甸的。 “林总是吧?小郭介绍来,我这个铺面不愁租,好几家在谈。” “你们远月是做什么的?美容院?听说过,沪市最近挺火的。你们想租可以,租金押金都没问题。但我有一个条件,合同一年一签。” 一年一签意味着远月随时可能被赶走。前期装修、设备、人员培训,至少投入几百万。一年收回成本都难,更别说盈利。我笑了笑,说考虑考虑。 叶女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的样子。“林总,首都的生意不是这样做。” 我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树大招风,铺面的事还没定下来,沪市那边就出事了。 苏婉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说店里来了几个人。 领头的姓孟,叫孟庆海,说是沪市本地商会的,要见远月的负责人。 我问他什么事,苏婉说他没说,但看那架势不太好惹,开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后面跟着两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我让苏婉把我的电话给他。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对方的声音不紧不慢。 “林总是吧?我姓孟,孟庆海。沪市商会的。远月在沪市做得不错,商会想请林总吃个饭,认识认识。” 沪市商会?远月没入过会,商会的会长我都没听说过。 但孟庆海的口气不是商量,是通知。我说好,定时间地点。他说明天晚上六点,沪市外滩的一处私房菜馆。 许诺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听我讲完电话,把咖啡放在桌上。“沪市商会?远月什么时候入会的?”没入过。对方不请自来,来者不善。 许诺慢慢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把咖啡杯的杯托往茶几中间推了推。远月最近风头太盛,被人盯上了。 第二天晚上我准时到了那家私房菜馆。孟庆海比我早到,五十来岁,胖,光头,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根很粗的金链子。 包间里还有两个人,都是一身黑,看起来像是他的跟班。他站起来跟我握了握手,手上的力道很大,像在试探我的斤两。 “林总,远月在沪市做得不错。雅诗丽都让你搞了,有本事。沪市商会最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企业家。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他端起酒杯,我也端起来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他才露出真正的意图。远月在沪市做得这么大,商会应该支持。但商会的资源是有限的,只能支持那些对商会有贡献的企业。 林总,你考虑考虑,给商会捐点款,支持一下商会的工作。捐款金额嘛,先捐个两百万吧。商会也不会白要远月的钱,以后远月在沪市有什么事,商会可以帮忙。 捐款是假,收保护费是真。 第一卷 第183章 缓兵之计 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是茅台,辣喉咙。 “孟会长,远月刚在沪市站稳脚跟,一下子拿不出两百万。能不能少点?”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旁边那两个人也看向他。他又笑了,一百五十万,不能再少了。再少就是不给我孟庆海面子。我说好,我回去安排。 许诺在酒店等我,问孟庆海什么来头。老周在沪市查过了,孟庆海在沪市道上很有名,早年做工程发家,后来洗白,开了几家公司。 他跟沪市商界的很多大佬关系密切,程曼丽跟他也认识。 远月要是不给钱,他会在远月的店里找麻烦,消防、卫生、工商轮着查,让远月开不了业。许诺攥紧拳头。“这不就是敲诈吗?” “是。但远月现在在沪市根基不稳,不能跟他硬碰硬。”我靠在椅背上。“先给他一百万,拖一拖。” 捐款的事还没完,孟庆海又打电话来,说他有个侄子刚从学校毕业,想在远月找个工作。 要求不高,当个店长就行。侄子没有美容行业经验,当不了店长。可以先从美容师做起,学会了再升。他笑了笑,说林总,我侄子这个人性格比较急,当美容师怕跟客户吵起来。 当店长嘛,坐办公室,轻松一点。你给个面子。 我沉默了片刻。“孟会长,我考虑一下。” 许诺在旁边听着,脸色很难看。“远月不能开这个口子。今天安排一个店长,明天安排一个副总,后天远月就成姓孟的了。” 我知道,但远月现在还不能跟他翻脸。先答应他,但给他一个虚职,不碰业务。 孟庆海的侄子叫孟浩,二十五岁,染着黄毛,穿着花衬衫,来远月沪市店报到那天穿的鞋比苏婉的店长制服还鲜艳。 苏婉打电话来,声音说不出的疲惫与无奈。“林总,这个人什么都不会,连电脑开关机都要人教。让他当店长,客户会跑光的。” “给他挂个副店长的头衔,不参与实际管理。工资照发,让他每天坐在办公室喝茶玩手机就行。” 苏婉沉默了好久。“林远,这是你以前不会做的事。以前你不会容忍这种人进远月。”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远月要活下去,有时候要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但底线不能丢。孟浩可以拿工资,不能碰业务。这是我最后的让步。” 许诺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听到电话内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又坐回沙发里,把腿蜷起来。“林远,你变了。变了很多。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沪市店被砸的那天晚上,也许是。 她没再问,扎了一块苹果递给我,苹果很甜很脆。 孟庆海的胃口越来越大。捐款、安排工作之后,他又提出了入股的要求。两百万,占远月沪市店百分之十的股份。 他笑着说,林总,我不是要你的公司,是想跟你做合伙人。远月在沪市做生意,我在沪市有人脉。合作双赢,两百万不多,你考虑考虑。 许诺听到这段话,把手机重重地放在桌上。“两百万就想占远月百分之十的股份?远月沪市店一年利润不止两百万。他这是抢,不是投资。” 孟庆海要的不是钱,是势。他入了股,远月沪市店就是他的。他可以在远月店里安排他的人,走远月的账,吃远月的利润。远月不同意,他就用他的人脉卡远月的脖子。 “你打算怎么办?”许诺看着我。 “先不答应也不拒绝,拖着。”我靠在椅背上。“找机会,找能压住孟庆海的人。” “谁能压住孟庆海?” 在沪市能压住孟庆海的人,要有官方背景或者比他更硬的道上关系。远月没有这样的人。远月只能靠自己。 孟庆海开始施压了。 先是消防,沪市静安区消防支队来远月沪市店检查,说疏散通道宽度不够,灭火器数量不足,应急灯位置不对。 每一项都是之前检查过的,每一项都合格。但这次换了人,不合格。苏婉在电话那头声音发紧。 “林总,他们说要停业整顿。” “先别急,我找人问问。” 老周在沪市的关系不多,但查到了带队的人姓刘,是孟庆海的人。消防检查只是个开始,后面还会有工商、卫生、税务。一环扣一环,让远月疲于应付。 许诺说,不能让他们这样搞下去。远月沪市店停业一天,损失好几万。 问题是,他们搞完一轮,过一段时间再来一轮。远月耗不起。 我想到了一个人,周明远,沪市美容化妆品商会副会长。他未必能压住孟庆海,但他在沪市经营多年,认识的人多。也许他能帮忙牵线,找能说上话的人。 我约了周明远喝茶。他听了孟庆海的事,沉默了很久。 “林总,孟庆海这个人,在沪市不好惹。他跟方方面面的关系都很深。远月是外来户,得罪了他,在沪市不好混。” “周会长,远月没有得罪他,是他来找远月的。” 周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总,我给你介绍一个人,区招商办的郑志远,他管招商引资,跟区里的领导能说上话。孟庆海再厉害,也不敢在区里明目张胆地搞事。” 郑志远比我想的年轻,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不急不慢。他在区政府办公楼里接待了我,办公室不大,但整洁。 “林总,远月在沪市做得不错。我们区正在大力发展现代服务业,美容行业是我们重点扶持的方向之一。远月来我们区开店,区政府可以给政策支持,租金补贴、税收优惠、人才引进,都可以谈。你刚才说远月遇到了困难?” 我没有提孟庆海的名字,只说了远月最近被各种检查困扰。郑志远听了,点了点头。 “林总,我会跟相关部门打个招呼。正常的检查远月要配合,但如果是有人滥用职权,区里不会坐视不管。” 从区政府出来,许诺有点不敢相信。“他就这么答应了?” “不是答应,是表态。他需要远月来他们区开店,完成招商指标。远月需要他帮忙解决麻烦。各取所需。” 孟庆海的人暂时收敛了,消防、工商、卫生的检查频率降了下来。但孟浩还在远月店里,每天坐在办公室喝茶玩手机。 苏婉说他开始指手画脚了,对美容师的工作挑三拣四,说她们手法不对、服务态度不好,客户投诉了他两次。 “林总,这个人不能留了。再留下去,远月的口碑就坏了。” 我知道,但现在还不能动他。孟庆海还没完全收手,孟浩是他安在远月的眼线。动了孟浩,孟庆海就会翻脸。 许诺说。“你打算忍到什么时候?” “忍到远月拿到区里的正式批文。有了区里的支持,远月就不怕孟庆海了。” 第一卷 第184章 过江龙 南京东路的铺面,郑志远帮忙牵了线。房东是个国企背景的公司,不跟私人谈,只跟有政府背书的企业谈。 远月有了区里的推荐函,谈判顺利了很多。租金比市场价低百分之二十,合同三年一签,到期优先续租。 苏婉在电话里说,这个铺面位置太好了,人流量大,消费能力强。远月在这里开店,生意一定好。 我让她先别高兴太早。铺面拿下来只是第一步。装修、招聘、培训,每一步都要钱。远月的资金链已经很紧了。 许诺在厨房做红烧排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林远,孟庆海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解决?” “等远月在南京东路的店开起来。店开起来了,远月在沪市的根基就稳了。到时候孟庆海再想搞远月,就没那么容易了。” 孟庆海又打电话来了。这次不是要钱,不是要股份,是要远月帮他做一件事。他的一个朋友在沪市开了个美容院,生意不好,想让远月帮忙托管。条件是利润五五分,亏损远月承担。 许诺听到这个条件,气得说不出话。“他这不是合作,是抢劫。他的朋友亏钱,远月兜底。赚钱了还要分他一半。” 我挂了电话,没回复。 孟庆海这是在试探远月的底线。远月答应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远月不答应,他就会翻脸。 许诺看着我。“林远,你打算怎么办?” “拖着。等南京东路的店开起来。等远月在沪市彻底站稳。” 南京东路的店装修进度很快。苏婉每天去工地盯着,晒黑了不少。孟浩也在工地,但他不是去盯装修,是去添乱。他嫌工人干活慢,跟工头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工头打电话给苏婉,说不干了。 苏婉在电话那头气得声音发抖。“林总,这个人再不走,远月的装修就没法干了。” “让他走。但他不会走。孟庆海不会让他走。” 许诺说,你打算让他在远月待一辈子? 不会。等远月拿到区里的正式批文,等南京东路的店开业,等远月在沪市站稳了,再跟他算账。 批文下来了。区里正式发文,将远月列为重点扶持企业。租金补贴、税收优惠、人才引进政策,一应俱全。苏菲从法国打电话来祝贺,说远月终于熬出头了。姜月从省城打电话来说,有了这个批文,远月在沪市就有了护身符。 许诺看着那份文件,眼眶红了。“林远,我们熬过来了。” 还没熬过来。孟庆海还在。 但有了这份批文,远月就有了跟孟庆海谈判的筹码。 我约孟庆海吃饭。还是在老地方。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戴金链子,看起来比以前低调了一些。跟班也少了,只带了一个人。 “林总,区里的批文拿到了?恭喜。” “孟会长,远月在沪市能有今天,离不开你的关照。但远月的路要自己走。你那个朋友的美容院,远月帮不了。孟浩在远月也不合适。让他走吧,远月给他一笔补偿。” 孟庆海的笑容收了一些。“林总,你这是过河拆桥?” “孟会长,不是过河拆桥。是桥太窄,远月的车过不去。”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林总,你这个人,有骨气。行,孟浩的事,我让他走。我朋友的美容院,远月不用管。但林总,你记住,在沪市,远月不是一个人说了算。” “我知道。但远月也不需要一个人说了算。远月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节奏走。” 孟浩走了。走的那天,他把办公室的茶叶、咖啡、零食都装进了一个大塑料袋,拎着出了门。苏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那个朋友的美容院,孟庆海没再提。但我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再找远月的麻烦。 许诺在阳台上收衣服,夕阳照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光。“林远,你说孟庆海还会不会来?” “会。他不会放过远月。远月在沪市越做越大,他眼红。但下一次,远月不会给他机会。” 孟浩走的第二天,苏婉把办公室彻底打扫了一遍。 他的茶杯、烟灰缸、那把没带走的折叠椅,全扔进了垃圾箱。 前台小姑娘把窗户开了整整一个上午,散尽了满屋子的烟味。我告诉苏婉别高兴太早,孟浩只是个小角色,孟庆海不会善罢甘休。 苏婉说她知道,但少一个苍蝇在耳边嗡嗡,总归是好事。 孟庆海的第一招来得很快,不是消防,不是工商,是客户。 沪市店的老客户周太太打电话给苏婉,语气不太好。 她说有人给她打电话,自称是远月的老客户,说远月的产品质量有问题,美容师无证上岗,劝她别再去远月了。 周太太在远月做了三年护理,从省城跟到沪市。她没信,但心里不舒服。 苏婉挂了电话,把这事告诉了我。这不是偶然,是一波有组织的行动。孟庆海在沪市经营多年,手里有大量的客户资源。 他找几个人冒充远月的老客户,给远月的VIP客户打电话散布谣言,成本几乎为零,但杀伤力极大。 许诺在厨房做饭,她放下菜刀走过来问我,难道我们就这么让他搞?没有证据,报警没用。客户听到的是陌生电话,查不到源头。 “那就让客户不接陌生电话?”许诺顿了顿,“客户不会不接陌生电话的。她们做生意的,电话不能关。” 那就让客户知道有人在搞远月,客户知道有人想搞远月,反而会帮远月说话。这是人性——你越是被欺负,同情你的人越多。 苏婉给周太太回了电话,实话实说:远月最近在沪市发展太快,有人眼红,在背后搞小动作。 打电话的人不是远月的老客户,是竞争对手雇的人。周太太听完很生气,说那些人太不要脸,她以后只认远月。 消息在客户群里传开了,好几个老客户主动打电话来问远月需不需要帮忙。 苏婉说不用,你们继续来做护理就是最大的帮忙。 孟庆海的第二招,比我想的高明。 他利用沪市美容化妆品商会会长的身份,发起了一个“沪市美容行业五星级评选”。 评选标准很高,设备、服务、环境、客户满意度,每一项都有详细打分。远月沪市店也报了名。 评选结果出来那天,远月没有入选。不是分数不够,是连参评资格都没有。 评选标准里有一条:参评企业必须在沪市连续经营三年以上。远月来沪市还不到两年。 苏婉在电话那头气得声音发抖。 第一卷 第185章 雷霆手段 “林总,这标准是专门为远月定的。沪市美容院,除了远月,还有哪家经营不到三年?他把远月卡在门外,让客户觉得远月不够格。” 许诺把评选公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林远,这个孟庆海比雅诗丽那些人厉害多了。他不出手打你,他制定规则,让规则来打你。你还没法说他不公平,因为标准对所有人都一样。只是刚好远月不满足。” 这是阳谋,你能做的,要么等三年,要么让评选规则改。 等三年,远月等不起。改规则,你凭什么? 我约了周明远喝茶。他是商会副会长,评选的事他一定参与了。 周明远端着茶杯,表情不太自然。 “林总,评选标准是理事会定的,我投了反对票,但多数人赞成。孟会长说,五星级应该颁给在沪市有深厚积累的企业,远月刚来,以后还有机会。” “周会长,标准里的‘连续经营三年以上’,是这次临时加的吧?” 他沉默了片刻:“是孟会长提议的。他说这是为了维护沪市美容行业的整体形象。” 我没再问,他不想得罪孟庆海,能跟我说这些已经是极限了。 许诺问我怎么办,我坐在窗边想了很久。 远月不能等三年,也不能指望商会改规则。 那就让这个评选变得没有意义,五星级评选的公信力在于消费者认可它。如果消费者不认了,评上了也没用,评不上也没损失。 怎么让消费者不认?找媒体。不是找沪市本地媒体,找全国性的。 沪市媒体孟庆海有影响力,全国性的他够不着。 方敏联系了国内一家知名的消费类杂志,做了一期沪市美容行业调查报告。 报告里提到了五星级评选的标准问题,没直接说远月,但读者一看就懂。 文章发出来后,网上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沪市美容行业在搞地方保护,有人说远月被欺负了,有人说五星级评选就是个笑话。 孟庆海大概没想到,他的评选反而帮远月做了一次免费宣传。 客户不关心五星级,客户关心哪家店服务好。远月的客户满意度比任何评选都有说服力。 这两招过去,孟庆海大概意识到明面上的手段对远月没用。他换了打法——从供应链上下手。 那天下午,苏婉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能听出她在强压怒火。 “林总,出事了。三家供应商同时打电话来,说货供不上了。” 我放下手里的笔:“哪三家?”她说出名字——沪市本地的三家老供应商,一家供护肤品的,一家供美容仪器配件的,一家供一次性耗材的。这三家跟远月合作了一年多,从来没出过问题。 “他们什么理由?”我追问。 苏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有些发紧。“护肤品那家说库存被大客户扫空了,补货要等一个月。” “仪器配件那家说生产线检修,停工两周。耗材那家说合同到期了,不续了。林总,这三家的货都是远月沪市店的核心供应。” “没有护肤品,客户做不了护理;没有配件,仪器坏了没法修;没有耗材,连一次性床单都没有。店就开不下去了。” 许诺正好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听到电话内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我旁边坐下来。 我问苏婉有没有问过其他供应商能不能临时顶一下,苏婉说问了,但沪市本地的其他供应商一听是远月要货,要么报价高得离谱,要么说没货。 她怀疑孟庆海跟沪市本地的供应商圈子打了招呼,要集体封杀远月。 许诺攥紧拳头。“林远,他这是要断远月的粮草。雅诗丽只是跟远月抢客户,孟庆海是要远月死。”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先别急。 远月在省城有自己的仓库,远望的代工厂也在省城。从省城调货,先顶一阵子。 苏婉说沪市到省城物流至少要一天,远月店里的库存撑不了那么久。我说那就让姜月从省城连夜发货,走顺丰冷链,明天一早到。 费用高点没关系,店不能停。苏婉说好,她先去盘点库存,看看还能撑几天。 挂了电话,许诺看着我。 “林远,孟庆海这是在逼你低头。你从省城调货,成本高了,他以为你撑不了多久。等你撑不住了,他就会来谈条件。到时候别说入股,你把沪市店白送给他都有可能。” 我知道,但远月不能让他得逞。这不仅是供应链的问题,是远月能不能在沪市活下去的问题。 远月退一步,他就会进两步。远月退了,沪市美容行业的人就会觉得远月好欺负。以后谁都敢来踩一脚。所以这一步不能退,成本再高也不能退。 许诺靠在我肩上。“林远,你打算怎么办?” 不光是调货,还要在全国范围内找新的供应商,不能再依赖沪市本地的圈子。孟庆海能影响沪市,影响不了全国。 那天晚上,姜月从省城连夜调了一批货发往沪市。 陈总那边的生产线加开了一条夜班,工人三班倒,机器不停。 物流费用比平时贵了百分之三十,苏婉说值。第二天一早货到了沪市店,苏婉带着员工卸货、上架、整理库房。 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库房里堆满了从省城运来的纸箱,苏婉站在旁边,瘦了一圈,但眼神很亮。 沪市本地的供应商听说远月从省城调了货,打电话来问远月是不是在省城也有仓库。 苏婉说远月是省城的企业,省城是远月的大本营。那边的供应商圈子很团结,不会像沪市这样被人一招呼就断供。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挂了。 但远月的危机并没有解除,从省城调货只是应急,物流成本太高,长期下去远月撑不住。 必须在全国范围内找到稳定的供应商,把供应链从沪市本地转向全国。孟庆海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让全国所有的供应商都不跟远月合作。 我把这件事交给了白露。她在省城做护肤品代理多年,认识不少全国性的供应商。 白露在电话那头听完情况,骂了孟庆海一顿,然后说:“林远,你放心。我在这个圈子混了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沪市那帮人想搞远月,我第一个不答应。” 白露的效率很高,不到一周就联系上了三家愿意跟远月合作的全国性供应商。 一家在杭市,做护肤品,品牌知名度高,质量稳定。一家在羊城,做美容仪器配件,技术实力强。一家在蓉城,做一次性耗材,价格低,物流快。 她把三家供应商的资料发给我。许诺翻了一遍。“林远,这三家都没跟远月合作过。信得过吗?” 让白露先跟他们签短期合同,试合作三个月。 第一卷 第186章 副会长联手 质量没问题、物流跟得上,再签长约。同时,远月要在全国建立自己的供应链网络,不能只依赖这几家。 以后远月每到一个城市开店,先布局供应链。不能等到被人卡脖子了再想办法。 孟庆海大概以为断了远月的供应链,远月就会求他。他没想到远月不但没求他,反而在全国范围内建立了更稳定的供应网络。 沪市本地的供应商圈子小、关系密,孟庆海一句话就能封杀远月。但全国的市场太大了,大到孟庆海够不着,大到任何一个人都够不着。 苏婉从沪市打电话来,说孟庆海的助理又打电话了。 问远月最近生意怎么样,需不需要商会帮忙联系供应商。 苏婉说不用,远月已经在省城和全国找到了新的供应商,货很充足。助理说那好,孟会长说林总什么时候有空,再一起吃个饭。 许诺在旁边听到,冷笑了一声。“他这是想和谈了?搞不动了?” 不是和谈,是试探,他想看看远月的态度。 远月软了,他就继续搞。远月硬了,他就收手。 这种人不会认输,只会评估成本。搞远月的成本太高了,他就会换一个目标。沪市不止远月一家赚钱的企业。 “那你打算怎么办?”许诺看着我。 “不软不硬。不拒绝他,也不答应他。拖着。等远月南京东路的店开起来,等远月的供应链全国化,等远月的口碑在客户心里扎下根,到时候他想搞也搞不动了。” 南京东路的店开业那天,沪市下着小雨。 苏婉穿着店长制服站在门口迎客,头发被雨雾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她没有打伞,说这样显得精神。开业花篮从店门口一直摆到马路牙子上,最显眼的是区政府招商办送的那个,红底金字,写着“祝远月国际宏图大展”。 郑志远亲自来剪彩,握着我的手说,林总,远月在沪市扎根了。我说还没扎根,刚发芽。他笑了笑没接话。 店里的生意比预想的好,开业第一周,办卡金额就破了百万。 苏婉说沪市的客户认地段,南京东路这位置比静安寺还好,客户走进来就觉得这家店有档次。 许诺从省城打电话来,问我远月是不是该在沪市再开一家店了。 我说不急,先把这家店稳住,供应链也刚换血,等一切上了轨道再说。 许诺沉默了一下:“林远,孟庆海那边,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我没回答,不算了,但也不能急。他 在沪市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比我深。硬碰硬,远月吃亏。 要等他犯错,或者让他自己挖坑自己跳。 孟庆海没有放过远月,南京东路店开业后,他又出了新招。 这次不是断供,不是评选,是挖墙脚。 他找到远月南京东路店的店长,开出了双倍工资,让她去他的美容院当区域经理。店长姓陈,三十二岁,苏婉从省城调过来的,在远月干了五年,业务能力很强。 她没答应,但也没拒绝。她给苏婉打了电话,把这事说了。苏婉告诉我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林总,孟庆海这是要一个个地把远月的人挖走。今天挖店长,明天挖美容师,后天挖前台。远月的人都被挖走了,店还怎么开?” 我让她告诉陈店长,远月给她涨工资,涨幅跟孟庆海一样。另外,远月给她期权。远月在沪市站稳了,期权就是钱。陈店长留了下来。 但这只是暂时的,孟庆海有钱,他可以给更高的工资。 远月不能跟他拼钱,远月要让他没办法在沪市立足。 正面打不过,就从侧面挖他的根基。他在沪市的根基是商会,会长这个位置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命门。 商会的事,外人很难插手。但我认识一个人,他在商会里待了很多年,对孟庆海早就心存不满,只是不敢说——周明远,商会副会长。 我请他吃饭,在南京东路一家不起眼的本帮菜馆。周明远比上次见面时看起来更憔悴,眼袋很深,头发也白了不少。 坐下后我给他倒了一杯黄酒,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时手微微发抖。 “周会长,最近商会里怎么样?”他苦笑了一下。“还是老样子。 孟庆海一手遮天,谁不听话就整谁。上个月有个理事反对他的提案,被他踢出了理事会。人家在沪市干了十几年美容院,说踢就踢。” 我给他续了酒:“周会长,孟庆海当会长几年了?”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五年。这五年里,商会成了他私人的工具。 会员企业要交高额会费,还要应付他的各种摊派。不听话的,他就在各种评选、检查上卡脖子。商会里的人敢怒不敢言,因为他在沪市有关系,得罪他没好处。 我放下酒杯:“周会长,如果孟庆海不当会长了,你觉得谁能接任?” 他的手停了一下,黄酒在杯里晃了晃,差点洒出来。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周会长,远月在沪市刚起步,商会的事本不该我插嘴。但孟庆海不放过远月,远月也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他在沪市的根基是商会,会长这个位置是他的护身符。没了这个位置,他的话就不那么好使了。”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我:“林总,你想动他?” 不是我想动他,是他自己坐不稳。他坐了五年,该挪一挪了。周明远沉默了很久。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想事情的习惯,我见过。 “林总,你有把握吗?”没有十足把握,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和周明远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收集孟庆海在商会里的违规证据。 这件事不能急,也不能让孟庆海察觉。周明远在商会干了多年,哪些会员对孟庆海不满,哪些账目有问题,他心里有数。 我们约好每隔一周见一次面,每次只谈半小时,地点轮流换——有时在茶馆,有时在咖啡厅,有时在远月南京东路店的办公室里。 证据一条一条地积累,会费收支明细显示,孟庆海上任以来,商会会费涨了将近三倍,但会员企业的服务没有任何提升。 大部分会费去向不明,账目上只有几行模糊的“活动经费”“招待费”,没有明细,没有发票。 摊派记录显示,孟庆海以商会的名义,多次要求会员企业为他的私人项目捐款。 第一卷 第187章 你不仁我不义 评选内幕——五星级评选的标准是为远月量身定做的,周明远找到了理事会会议的纪要,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连续经营三年以上”这条标准是孟庆海临时提议的,没有经过充分讨论就强行通过。 每一份材料我都让方敏做了复印件,原件由周明远保管。 方敏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小心,我说孟庆海在沪市有关系,万一他听到风声,派人来抢或者偷,原件丢了就麻烦了。 方敏听了脸色都变了,问我有没有这么严重。我告诉她,沪市的水比省城深,什么样的事都有可能发生。 方敏听完没再问了,把那袋复印件锁进了保险柜。 材料收集到一半的时候,孟庆海听到了风声。他的助理打电话来,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不少。 “林总,孟会长听说您最近跟周副会长走得挺近,想问问是不是远月有什么事需要商会帮忙。孟会长说,远月在沪市有什么困难,直接找他就行,不用麻烦周副会长。” “没什么事。周会长对远月南京东路的店很感兴趣,过来参观了几次。” 助理挂了电话。许诺在旁边听着,眉头皱起来。 “林远,他这是警告你,别跟周明远走太近。” 我知道。但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怕了。他怕的不是周明远,是周明远手里可能有的东西。” “他怕的也不是远月,是远月跟周明远联手。这两个人单独拿出来,他都不怕。但加在一起,他就坐不住了。 第二天,孟庆海亲自打电话来。这次不是助理,是他本人。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沉,像是在压着火气。 “林总,远月在沪市做得不错,我很欣赏。但有些事,不是远月该插手的。商会有商会的事,远月有远月的事。远月做好自己的生意就行了,别的事,少掺和。” “孟会长,远月一直在做自己的事,只是有些人不想让远月安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林总,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远月不想跟任何人为敌,但也从不害怕跟任何人为敌。” 他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在远月南京东路店的办公室里整理材料,周明远突然打来电话,声音很低。“林总,孟庆海的人刚才来我家了。” 我的手停在鼠标上。“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坐在楼下,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能看到里面有两个人。他们在车里待了快一个小时,我报了警,警察来了他们就走了。但警察走了,他们又回来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林总,孟庆海这是在警告我。他知道我们在查他了。” “周会长,你怕不怕?” 沉默了很久:“怕。但更怕他继续当会长。再让他当下去,沪市美容行业就没救了。” 他顿了顿:“林总,材料你都复印了吧?” “复印了。原件在你那?” “在我这。但我想把原件转到你那边。我这边不安全。” 第二天,周明远亲自把那袋原件送到了远月南京东路店。 他穿着灰色的夹克,戴着帽子,像个做贼的人。他进门的时候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跟着才进来。苏婉给他倒了杯茶,他的手还在抖。 “林总,孟庆海昨晚又来了。这次不是坐在楼下,是上楼敲门。我没开,他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才走。” 我把那袋原件放进保险柜,锁好。 “周会长,你在商会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孟庆海怕什么。他不怕你一个人,也不怕远月一个人。他怕的是商会里的人都知道他的真面目。所以我们要让他怕的事情发生。” “怎么发生?” “让商会的会员都知道他在搞什么。不是我们告诉他们,是他们自己看到。” 材料整理好之后,周明远以商会副会长的名义,向沪市工商联提交了举报信。 举报信写得很正式,措辞严谨,每一条都有证据支撑。周明远在商会干了这么多年,知道怎么写才能让工商联重视。 举报信提交的当天,我就让方敏做了一件事——把孟庆海的违规证据,匿名寄给了商会的每一个理事。 快递是同时发出的第二天,商会的理事们都收到了那份材料。 有人看完打电话问周明远这是不是真的,周明远说你们自己判断。 有人直接打电话质问孟庆海,孟庆海矢口否认,说是有人造谣。但证据摆在面前,理事们不是傻子,他们心里有杆秤。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两天,整个沪市美容行业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孟庆海要倒了,有人说远月太狠了,有人说周明远终于硬气了一回。孟庆海大概没想到,远月会来这一手。 他以前搞别人,都是暗地里搞,不让人抓住把柄。远月不一样,远月把证据摊在桌面上,让所有人看。他没法抵赖,因为证据是真的。 孟庆海的反扑比我想的更快,举报信提交后的第三天,远月静安寺店被消防支队列为重点检查对象,一天来了两拨人。 消防检查刚走,工商的又来了。工商的还没走,税务的又来了。 苏婉打电话来,声音压得很低。 “林总,他们这是要查死远月。一天来三拨人,员工都没法正常工作了。”我告诉她正常营业,他们查他们的,远月做远月的。远月的手续齐全,不怕查。 我让姜月从省城调了远月的全套证照复印件过来,又让法务部准备了所有法律文件。 同时,我给郑志远打了电话。没提孟庆海,只说远月最近被频繁检查,影响正常经营。郑志远说他会跟相关部门沟通。 区里的招呼起了作用,远月的检查频率降了下来,但孟庆海的人并没有完全收手。 他们改成了一周来一次,每次都挑远月最忙的时候,下午两点到四点,客户最多的时间段。苏婉说他们是故意的,远月没法正常接待客户。 我告诉苏婉,让客户知道远月被检查。 不主动说,但也不隐瞒。客户问起来,就实话实说——远月手续齐全,不怕查。客户反而同情远月,觉得远月是被欺负的一方。 这就是人性,你越是被欺负,客户越支持你。 工商联的调查组进驻商会的消息,是周明远打电话告诉我的。 他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是怕被人听到他笑。 “林总,调查组来了五个人,带了审计师。孟庆海的脸色很难看,开会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 “周会长,你觉得调查结果会怎么样?” “账目那么乱,他跑不了。就算查不出他贪污,至少也是个管理混乱。会长的位置肯定坐不住了。”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理事会要改选。林总,你觉得谁能接任?” “周会长,你在商会干了这么多年,威望够,能力也有。你不接任,谁接任?” “林总,这个会长不好当。但远月在沪市,需要有人在商会里替远月说话。我干了这么多年副会长,也该往上走一步了。” 工商联的审计结果出来那天,沪市下着大雨。周明远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但我听得出那不是害怕,是激动。 “林总,审计结果出来了。商会账目混乱,大量会费去向不明。孟庆海个人名下的公司与商会有多笔资金往来,涉嫌侵占商会资产。” “工商联责成商会理事会限期整改,并对孟庆海进行诫勉谈话。他这个会长,坐不稳了。” 第一卷 第188章 不死心的孟庆海 我握着手机,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周会长,理事会什么时候改选?” “下周。林总,你来不来?” “远月不是商会的理事,去不了。” “远月不是,我是。我会替你说话的。” 理事会改选那天,我没去。周明远去了,回来的时候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连语调都不太像他了。 “林总,选上了。副会长暂代会长职务,等工商联正式批复后再改选。孟庆海没来,他的几个亲信也都没来。投票的时候,大部分人投了我。林总,我们赢了。” “周会长,不是远月赢了,是商会赢了。” “林总,以后商会不会再有人搞远月了。我保证。” “周会长,远月不需要特殊照顾,远月只需要一个公平的环境。” 孟庆海从沪市美容行业消失了,他的美容院还在,但生意大不如前。 苏婉说,以前给他捧场的人都不去了,怕被牵连。他的助理打过一次电话,问远月有没有兴趣接手他的美容院。我说没兴趣。 许诺从省城来沪市,晚上我们沿着南京路散步。 “林远,远月在沪市算站稳了吗?” “算吧。” “那下一步呢?” “去首都,远月的店要开到首都去,远望也要进首都的商场。” 孟庆海从商会会长的位置上下来之后,我以为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周明远在商会里推行财务公开,把会费标准降了下来,会员企业都说好。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我让姜月开始准备首都的市场调研,远望要进首都的商场,远月也要在首都开店。 去首都之前我回了一趟省城,跟许诺商量接下来的布局。她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都是我爱吃的。 “林远,首都那边你有人吗?” “没有,去了就有了。” 她给我夹了一块排骨。“沪市的事,孟庆海不会再找麻烦了吧?” “应该不会了,他在沪市的根基被动了,现在自顾不暇,没精力搞远月。” 许诺点了点头,没再问了。窗外的月光很好,她靠在我肩上,手搭在我胸口。那一刻我以为,沪市的事真的结束了。 我错了。 孟庆海不是那种会认输的人,他只是换了打法。白道走不通,他走黑道。 那天是周四,苏婉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看首都的商圈资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她在强压怒火。 “林总,今天有人来店里闹事。”我放下手里的资料。 “什么人?” “三个男的,喝了酒,进门就嚷嚷,说远月的服务差,产品假,要退卡。前台小姑娘跟解释,他们不听,声音越来越大,把客户都吓跑了。” “后来保安过来了,他们就走了。走的时候还说,明天还要来。” “男的退什么卡,他们办过卡吗?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来了,做了笔录,说会加强巡逻。但林总,他们不是真的客户,是来找茬的。远月的客户我都认识,那三个人从来没见过。” 许诺正好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听到电话内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我旁边坐下来。“孟庆海的人?”嗯,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许诺看着我:“你不是说他自顾不暇吗?”我判断失误了。他没时间搞远月,但他有时间找人搞远月。这种人不需要自己动手,他只需要出钱。 第二天,那三个人又来了。这次不是三个,是五个。 他们没喝酒,但嗓门更大。一个人在前台拍桌子,说远月骗了他的钱,要退卡。 另外四个人站在门口,不让客户进来。苏婉报了警,警察来了,他们散了。警察走了,他们又回来了。苏婉在电话那头气得声音发抖。 “林总,他们这是流氓手段。警察来了就走,警察走了就回来。远月没法正常营业了。今天已经退了三个客户的卡,都是被吓跑的。” “店先关一天,损失算远月的。员工的安全第一。另外,店里加装几个摄像头,把他们闹事的全过程拍下来。证据有了,以后再报警就好办多了。” 关了店门,客户进不来了,那几个混混也进不来了。但那不是长久之计,店不可能一直关。 许诺从省城打电话来,问我要不要找郑志远帮忙。我说找了,郑志远说他会跟公安分局的人打招呼,但这种事属于治安案件,只要没伤人,警方也只能调解。 孟庆海就是踩在这条线上。他让你难受,但又不让你抓住把柄。 “那你打算怎么办?”许诺的声音有些急。 我不能总躲着,要让他们知道,搞远月是有代价的。 周五下午,我去了沪市。苏婉在店里等我,脸色不太好。 她说这几天那几个人天天来,时间不固定,有时上午有时下午。他们不砸东西,不打人,就是闹。客户被吓跑了好几个,员工也人心惶惶。 我让她把这几天的监控录像调出来,看了几遍。 五个人,领头的个子不高,光头,脖子上有纹身。他们每次来都是同一辆车,一辆黑色的别克GL8,车牌号我记了下来。 我问苏婉认不认识沪市道上的人,她想了一下。 “老周在沪市有关系吗?”老周在沪市有关系,但我不太想找他。这种事找他,以后就欠他人情了。但现在不是讲人情的时候,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老周接到我的电话,听我说完情况,沉默了片刻。“ 林远,那几个人我可能认识。光头纹身的,姓赵,外号赵虎,在沪市专门帮人平事。谁给钱就替谁办事。孟庆海跟他是老相识了。” “能让他收手吗?” “我试试,但林远,这种人认钱不认人。孟庆海给他钱,他就帮孟庆海办事。你给他钱,他就帮你办事。” “但你给多少,孟庆海都能给更多。而且你给了这次,他下次还会来找你要。这不是解决的办法。” “那怎么办?” “让他怕你,他怕了,就不敢来了。” 周六下午,那辆别克GL8又停在了远月店门口。这次下来了六个人,比之前多了一个。 赵虎穿着黑色的紧身T恤,纹身从脖子一直延伸到手腕。他点了根烟,站在店门口,没进去,也没说话。 另外五个人分散在店门口,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蹲在台阶上,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第一卷 第189章 功夫总裁 苏婉打电话给我时声音在发抖“林总,他们今天不闹,但也不走。就在门口站着。客户不敢进来,员工也不敢出去。店里的空调坏了,维修工进不来,员工热得受不了。” “我马上到。” 我从酒店打车过去,十分钟就到了。远远地看到那辆黑色的别克GL8停在店门口,几个人或站或蹲,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赵虎站在最前面,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看着我走过来。 我没理他,径直往店里走,他伸出一条胳膊挡在我面前。 “林总,有人让我们带句话。沪市的水很深,远月要想在这里做生意,得学会低头。” 我看着他:让开。” 他没动,笑了:“林总,你一个人,我们六个人,你觉得你能进去吗?” 我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往下一压。 他没想到我会动手,疼得脸都变形了,胳膊被我压了下去。旁边几个人冲上来,我松开赵虎,往后退了一步。他们围了上来。 打架这种事,在省城打过,在滨海也打过。 但沪市不一样,在这里动手,后果更难预料。可他们已经堵了远月好几天,客户被吓跑了,员工人心惶惶。再忍下去,远月沪市店就真的要关门了。 赵虎揉着被我压疼的胳膊,骂了一句脏话。 他旁边一个黄毛冲上来一拳打过来,我侧身躲开,抓住他的手腕往前一带,膝盖顶进他的肚子。 他闷哼一声,弯下腰蹲在地上。另一个平头从侧面冲过来,我一肘砸在他后背上,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脸磕在台阶上,牙齿磕掉了一颗。 剩下三个人不敢上了,扶着赵虎往后退,赵虎捂着胳膊,脸色铁青。 “林远,你给我等着。” 他们上了车,别克GL8轰了一声油门,消失在街角。 苏婉从店里跑出来,拉着我上下打量。 “林总,你受伤了没有?” 没有,他们太弱了。她的手还在发抖,眼眶红了,但没哭。店里的员工也出来了,有人在拍手,有人在笑。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远月在沪市不只是我一个人在战斗。 有苏婉,有员工,还有那些从省城跟过来的老客户。他们是远月的底气,也是远月在沪市最坚实的后盾。 没想到的是,刚才那一幕被人拍了下来。 拍视频的是个路过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拿着手机在拍街景。 正好拍到了赵虎一群人围攻我,我反击的全过程。 他把视频发到了抖音上,配文“沪市远月美容院老板一个人打六个,太猛了”。 视频从下午开始发酵,到了晚上,播放量破了百万。评论区炸了——“这是真的假的?”“这不是演戏吧?”“这个老板我认识,远月国际的,省城第一”“太帅了,我要去远月做护理”。 许诺从省城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笑。 “林远,你火了。”火什么火。不是好事,远月的老板打架,传出去不好听。她说你自己看看抖音。 我打开抖音,搜索“远月美容院老板”,几十个视频,播放量最高的已经突破了五百万。 评论区有人说这是远月的炒作,有人说这是真功夫,有人把我在省城打混混的旧事翻了出来。方敏打电话来,语气很兴奋。 她说这是远月最好的广告,花钱都买不到。远望的线上销量涨了百分之三十,沪市店的预约电话被打爆了,客户都说要来远月做护理,看看功夫总裁的店长什么样。 我说这不是好事,方敏说什么不是好事?这是天大的好事。 远月在沪市知名度不够,现在全国都知道远月了。客户因为视频来了,体验了远月的服务,觉得好就会留下来。 这不是炒作,是歪打正着。天赐的流量,不接住就是傻子。 抖音上的热度持续了整整一周,最高的一条视频播放量超过了三千万 。“功夫总裁”这个词上了热搜,不少媒体打电话来要采访。我都拒绝了,但远望的销量涨了将近四成,沪市三家店的预约排到了下个月。 苏婉说以前愁客户不来,现在愁客户太多,接待不过来。 许诺从省城来沪市,站在南京东路店门口,看着排队的人群,表情有点复杂。 “林远,这一架打得值。”我说不值,但结果不坏。她笑了。“你这个人,运气总是这么好。”不是运气好,是孟庆海送了一份大礼。 他大概没想到,他找人搞远月,反而帮远月做了一次全国性的广告。 孟庆海没有再派人来,赵虎的电话打不通了,那辆别克GL8再也没有出现在远月店门口。 老周说他去了外地避风头。网上热度这么高,警方也在查,他不敢在沪市待了。至于孟庆海,他彻底消失了。沪市美容行业没有人提起他,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也许他还在沪市,也许他去了别的城市。远月从此在沪市站住了脚跟。客户认远月的牌子,也认远月的人。 从滨海到省城,从省城到沪市。这一路走来,远月打了不少架,得罪了不少人,但每一次都挺过来了。不是运气,是远月的根扎得深。 方敏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屏幕上是远望在首都的入驻计划。 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说,首都的远望代理商郭永昌一直催我们过去,店址都帮我们选好了。 现在远月在网上这么火,首都的消费者也知道远月了,这时候去开店时机正好。姜月说,首都比沪市更难,那边的人际关系更复杂,要提前布局。 我让人查一查首都的孟庆海。不是一个人,是一类人。在哪都有这种人,躲不掉的。不要等他们来找远月,远月要主动去认识他们。 我坐在餐桌前,许诺坐在对面。 “林远,你下一步打算干什么?” “去首都。” “还打架吗?” “尽量不打。” 她笑了。“你每次都说尽量。” 这次是真的,打架的事上了热搜,远月全国闻名,但下次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打输了,远月丢人。打赢了,也不是啥光彩的事,最好的办法是不打。 第一卷 第190章 农村包围城市 抖音的热度持续了将近两周才慢慢降下来,远月沪市店的预约排到了两个月以后,远望的线上销量翻了将近一倍。 方敏说这是远月成立以来效果最好的一次免费广告,我告诉她这种广告可遇不可求,下次千万别再有了。 苏婉在电话那头笑着说她倒希望再来一次,不过这次别让林总亲自动手了,让那几个混混自己打自己就行。 热度还没完全退去,首都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远望在首都的代理商郭永昌打电话来,催着我们尽快去开店。 他在电话那头语气很急,说首都的商场资源不等人,好位置一天一个价,晚一天可能就被别人抢走了。我约郭永昌在首都见面。 他选的地方在国贸附近的一栋写字楼里,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就是CBD的天际线。他给我泡了一壶龙井,茶叶在杯里舒展开来,根根竖立。 “林总,远月现在的知名度正是进入首都的最好时机。我在国贸这边帮你看了几个铺面,位置都很好,就看你的意思了。” “郭总,远月不急。首都的市场要慢慢做。” 他放下茶杯:“林总,你不是不急,是不敢吧?首都的水比沪市深,你怕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是怕,是想清楚了再走。远月在沪市吃了不少亏,到了首都不能再吃同样的亏。” 他看了我一眼,重新给我倒了一杯茶。他倒茶的动作很稳,茶水从壶嘴流出来,细得像一缕丝,没有一滴溅到杯外。 郭永昌推荐的铺面在国贸商城,位置很好,人流量大,消费能力强。 房东是国企,不跟私人谈,只跟有实力的品牌谈。远月有省城第一、沪市新锐的头衔,又有网上的热度,进国贸问题不大。 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首都的另一个美容连锁品牌——燕莎国际。 老板姓袁,袁克成,五十多岁,在首都做了二十年美容院,手里有十几家店,覆盖了首都所有的高端商圈。燕莎国际在首都美容行业的地位,比雅诗丽在沪市的地位还要稳固。 沪市至少还有瑟琳娜跟雅诗丽竞争,首都就是燕莎一家独大。 袁克成这个人我在沪市就听说过,他不仅仅是做美容院,他在首都的人脉很深,政界、商界、文艺界都有他的朋友。 郭永昌说袁克成已经知道远月要来首都,他的原话是——袁克成让人带话,说首都欢迎远月,但希望远月守规矩。 我问什么规矩。郭永昌说,袁克成的规矩是,远月在首都开店可以,但不能进高端商场,不能抢他的客户,不能挖他的人。 价格不能比他低,活动不能比他大,宣传不能比他多。他笑了笑,这哪里是规矩,这是不平等条约。远月凭什么听他的? 因为他在首都能让远月开不了店。他能让远月拿不到好位置,他能让远月招不到好员工,他能让远月的客户来了又走。他在首都经营了二十年,不是白经营的。 “那你建议远月怎么办?”郭永昌问我。 “不跟他正面打。远月先在周边城市开店,津市、冀省,一个一个来。把周边市场做起来,再进首都。到时候远月有足够的实力跟他掰手腕,他再想卡远月的脖子就没那么容易了。” 郭永昌沉默了一会儿。 “林总,你这是农村包围城市。不对,这是小城市包围大城市。也不对,这是外围包围中心。不管叫什么,道理是一样的。” “远月在首都没关系、没根基,直接跟袁克成打,打不过。先在周边站稳了,再往里打,胜算就大了。” 许诺在省城听到这个计划,沉默了片刻。 “林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会直接冲进首都,跟袁克成打一架再说,现在你会绕路了。” 人不能总用一种方式活着,她笑了。 津市离首都不到二百公里,高铁不到一小时。 远月在津市没有根基,但离沪市和首都都不算远,物流和人员调配比较方便。姜月去津市考察了将近两周,发回来一份详细的报告。 津市美容市场,高端美容院不多,大多是中低端。远月定位高端,竞争压力不算大,但客户对高端美容院的认知度不够。 需要花时间培育市场,把远月的品牌打出去。她的建议是先在津市开一家店试水,运营稳定后,再在冀省的省会开第二家店。 两家店做起来,远月在华北就有了根基。到时候再进首都,底气就足多了。 我同意她的计划。 津市店选址在和平区的一个高端商场里,商场不算大,但位置好,在南京路和海河的交汇处,人流量不小,消费能力也不弱。 商场里没有高端美容院,远月进去就是独一家。姜月跟商场谈了一周,租金压到了市场价的八五折,合同三年一签。 房东是个民营企业的老板,姓刘,四十多岁,说话带着天津口音。 他看过远月在网上的视频,认出了我,拉着我的手说,林总,你可太厉害了。 一个人打六个,我在抖音上看了好几遍。我把远月交给你,放心。我笑了笑,没接话。 装修是一个细活,急不得。远月在沪市的装修风格偏冷色调,白色、灰色为主。津市不一样,津市的客户喜欢暖色调,金色、米色更受欢迎。 设计师是方敏推荐的在津市本地找的,姓杨,三十出头,在津市做了好几年美容院设计,对本地客户的审美很了解。 他出的第一版方案我不太满意,太花哨了。他说津市的客户就喜欢这个风格,花哨显得高档。我说远月不需要显得高档,远月本身就是高档。他撇了撇嘴,没说什么,回去改。 第二版简洁了不少,但金色用得太多,晃眼。 第三版好多了,米色主调,金色线条点缀,简洁但不失质感。 杨设计师说这是他在津市做过的最有格调的美容院,开业了一定来办卡。苏婉负责盯装修进度。她每周从沪市坐高铁过来,在津市待两天,盯完了再回去。 她跟我说,津市人实在,干活不偷懒,但细节不够精细。 墙角的踢脚线没对齐,她让工人返工了两遍。工人嘴上嘟囔,但还是返了。 她说远月的店不能有瑕疵,客户眼睛尖,看到瑕疵就觉得远月不专业。 第一卷 第191章 利益大于人情 装修用了将近两个月,比预计的晚了半个月。杨设计师说远月要求太高了,他做了这么多年美容院设计,从没见过这么较真的甲方。 苏婉在电话那头说,不是较真,是远月对自己的要求高。 装修完工后,开始铺产品。远望的护肤品从省城运过来,沪市店调配了一部分仪器和耗材。 苏婉亲自布置陈列,精华液、面霜、眼霜,每一瓶都要瓶身朝外、logo朝前,间距一致。她蹲在货架前摆了快两个小时,才把一排产品摆整齐。店里的美容师也到位了。 苏婉从沪市调了两个老员工过来,又在津市本地招了三个。培训由苏婉亲自做,从服务流程到产品知识到客户沟通,一项一项过。 她说津市的美容师技术底子不差,但服务意识不够。客户进门没人招呼,做完护理没人送,客户走了连句慢走都没有。 她花了一周时间把她们的习惯掰过来,每天早上开晨会,晚上做总结,一点一点抠细节。 开业没有搞剪彩,没有请媒体,没有发传单。 苏婉问我为什么这么低调。远月在津市还没名气,搞那么大阵仗,客户也不来。 不如先把店开起来,服务好第一批客户,让客户帮远月做宣传。苏婉半信半疑,但还是照做了。 开业第一周,进店的客户屈指可数。 美容师坐在前台等客户,等了一天也没来几个。苏婉急了,问我是不是该做点推广。 不急,客户不是等来的,是引来的。怎么引?让老客户带新客户。 远月在省城和沪市的老客户,有不少人的亲戚朋友在津市。让他们帮忙介绍,比发传单管用得多。 苏婉给远月的老客户挨个打电话,周太太在沪市,她妹妹在津市。 苏婉一说,周太太当时就给她妹妹打了电话。 第二天,周太太的妹妹来店里做了护理,当场办了一张卡。 她还在朋友圈发了几张照片,配文“沪市最火的美容院开到津市了,环境服务都是一流的”。她的朋友圈里有不少津市本地的富太太,看到后纷纷来店里体验。 客户就是这样一个一个积累的,像滚雪球,一开始很慢,但滚起来就越滚越快。 开业第三周,店里的客流量开始稳步增长。 苏婉说客户反馈很好,都说远月的服务比津市本地的美容院好太多。 我问好在哪里,她说津市本地的美容院,美容师做护理的时候不说话,客户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远月不一样,美容师每一步都会跟客户解释,用的是什么产品,有什么功效,做完了会有什么感觉。客户觉得自己被重视,自然就愿意再来。 我跟苏婉说,这就是远月的核心竞争力。 不是产品多好,不是设备多先进,是服务的温度。客户来远月,不只是做护理,是被尊重、被关心、被认真对待。这种感受,钱买不到。 苏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把这句话记下来,每次培训新员工的时候都要讲一遍。 开业第一个月,办卡金额突破了五十万。 这个数字在沪市不算什么,在津市已经相当不错了。 苏婉说津市的客户不习惯预存大额,能办卡的已经是有消费能力的了。不着急,慢慢来。 客户信任远月了,自然愿意多存钱。远月要做的不是让客户一次存很多钱,是让客户来了还想来。 随着生意越来越好,麻烦也跟着来了。 开业第二个月,津市本地的一家美容连锁品牌——美苑国际——开始注意到了远月。 美苑国际在津市有四家店,老板姓张,张美华,四十多岁,在津市做了十几年美容院。 她的店定位中高端,价格比远月便宜不少,客户群体跟远月有重叠。 之前她没把远月当回事,觉得一个新来的品牌折腾不出什么名堂。但远月的业绩起来了,她的客户开始流失,她坐不住了。 那天苏婉打电话来,说有人来店里“考察” 。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打扮挺讲究,进来以后不说话,就到处看。 美容师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说随便看看。她看得很仔细,产品陈列、设备品牌、价目表、美容师的服务流程,连墙上的营业执照都拍了照。苏婉觉得不对劲,问我是谁。 我让她把监控截图发过来,我一看,不认识,但直觉告诉我这是同行。 没过几天,苏婉又打电话来。说美苑国际的老板张美华让人带话,约我吃个饭。 我答应了,饭局定在五大道的一栋小洋楼里,张美华比我想的年轻,保养得好,看起来不到四十,她坐下打量了我一眼。 “林总,远月在津市做得不错。我听说你们开业才两个月,业绩就做得挺好。” “张总过奖了。津市的市场大,远月刚起步,还在学习。” 她笑了笑,给我倒了一杯酒。 “林总,津市的市场说大也大,说小也小。高端客户就那么多,你多了,我就少了。远月做得好,我替你们高兴。但津市是远月的外地,却是我的家乡。” “我在津市做了十几年,跟方方面面的人都熟。远月要想在津市长久发展,需要本地朋友帮忙。我愿意做远月的朋友。” “张总,远月愿意跟所有同行做朋友。” “朋友不是嘴上说的。林总,我有一个提议。远月在津市做高端,美苑做中高端,两家不冲突。但远月的价格比美苑高,客户会选择远月,也会选择美苑。” “如果远月能把价格调整一下,跟美苑保持一致,这样客户就不会因为价格问题流失了。两家都能受益。” “张总,远月的定价是根据成本和服务质量定的。降价容易,但服务质量和品牌调性就保不住了。远月不会降价。” 她的笑容收了一些。那顿饭剩下的时间,她没再提合作的事,聊了些不咸不淡的津市风土人情。 饭局之后,张美华开始搞小动作了。 先是消防。津市店开业第三个月,消防支队的人来了,说有人举报远月使用易燃材料装修,存在安全隐患,要取样检测,检测结果出来之前不能复工。 我带人去消防支队沟通。支队的人很客气,但态度很明确。流程要走,结果出来之前店不能开。我问检测要多久,回答最少一周。 苏婉在电话那头气得不行:“林总,她这是故意的。远月用的材料跟沪市店一样,沪市能过,津市不能过?” 沪市能过不代表津市能过,每个地方的标准不一样,执行力度也不一样。 张美华在津市做了十几年,跟消防的人肯定认识。她打个招呼,远月就要停一周。那怎么办?等。不是等检测结果,是等人。 我等的人是郑志远,他是沪市区政府招商办的,跟津市这边的招商部门有联系。 他帮我联系了津市和平区招商局的一个科长,姓孙。孙科长听说远月要在和平区开店,很重视。他亲自带人去了消防支队了解情况。 当天下午,消防的人打电话来说,检测结果出来了,材料合格,可以复工。 停工将近一周,损失十几万。苏婉说这个孙科长帮了大忙。 不是他帮忙,是远月对和平区有价值。区里需要远月这样的品牌来提升商圈的档次,所以他们会帮远月。如果远月对区里没价值,他们就不会管。 张美华不懂这个道理,她还以为津市是她的人情网。殊不知在利益面前,人情不值钱。 第一卷 第192章 防不胜防 消防的事刚解决,卫生又来了。有人举报远月的卫生许可证过期,员工健康证不全。 卫生监督所的人来店里查了快两个小时,消毒记录、员工健康证、医疗废物处理记录,一项一项对。 苏婉提前把所有资料准备好了,装订成册,贴上标签。 卫生监督所的人翻了一遍,没找到问题,但还是开了张单子,说消毒记录格式不规范,要求整改一周。 远月再次停业,苏婉在电话那头声音都变了。 “林总,他们这是鸡蛋里挑骨头。远月的消毒记录是按国家标准做的,哪里不规范了?” 我发现这些对手的手段都差不多,我甚至都能背下来了,自然也知道该如何应对。 不规范的从来不是记录,是有人在背后打招呼。 这次我没有找孙科长,而是直接找了张美华。我给她打了个电话,语气很客气。 “张总,远月最近被查了两次,停业了将近两周。远月亏点钱没关系,但远月的客户等不起。客户等急了,就会去找别家。别家是美苑还是其他,我说不准。” “但如果远月的客户去了美苑,发现美苑的服务不如远月,她们会更怀念远月。到时候她们回来,还会把美苑的服务跟别人说。这对美苑没好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林总,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远月跟美苑不是敌人,是一起把津市的高端美容市场做大。客户有选择,才会比较。有比较,才会进步。远月来了,美苑的服务也会跟着提升。这对美苑是好事,不是坏事。” 她没有接话,挂了电话。 张美华没有再搞小动作,卫生监督所的单子整改完了,远月恢复了营业。 但她的店开始搞促销,充一万送三千,力度比之前大了不少。 苏婉说这是要抢远月的客户,我说抢不走的。客户不是冲着便宜来的,冲着便宜来的客户,远月也不稀罕。 果然,促销搞了半个月,美苑的客流涨了一点,但远月的客户没怎么流失。苏婉说远月的客户认的是远月的服务,不是便宜。 远月在津市的生意慢慢稳定下来,开业半年,办卡金额突破了三百多万,客户数量稳步增长。 苏婉说津市的市场比预想的好,客户认可远月的品牌,也认可远月的服务。但远月在津市的根基还不算深,张美华只是暂时收了手,她不会真正放过远月。 她在等远月犯错,远月不犯错,她没机会。远月一旦犯错,她就会发动所有资源全力以赴搞死我们。 许诺从省城来津市,晚上我们一起在海河边上走了走。津市的夜景跟沪市不一样,没有那么多霓虹灯,安静。她挽着我的胳膊,头靠在我肩上。 “林远,你说袁克成知不知道远月在津市开店了?” “知道。他肯定在盯着远月。” “那他会不会在津市搞远月?” “不会,津市不是他的地盘。他在首都有影响力,出了首都,他的能量就没那么大了。” 许诺转过头看着我。“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进首都?” “等远月在津市和冀省站稳了,等远月有足够的实力跟他打。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就这样又过了三个月,苏婉那天突然打来电话,声音不太对。 她说店里出事了。我放下手里的文件,问她什么事。她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说不是大事,但你最好来看看。 我当天下午就到了津市。站在店门口,第一眼就发现了问题。门框左侧的墙纸接缝处翘起了一条口子,像一道干裂的嘴唇,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腻子。 我伸手摸了摸,墙纸边缘已经卷曲发脆,指甲一碰就掉渣。苏婉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这面墙是开业前一周贴的,贴的时候我看着的,工人刷了胶,压得很平。这才多长时间,就成这样了。” 她又带我看了其他地方——窗台下方的墙纸也鼓起来一大块,用手一按空气从里面挤出来,发出噗噗的声响; 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毛糙的边缘;美容室的地板有几块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浅,像是褪了色。 苏婉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声音空洞。楼下渗水渗上来的,物业说是管道问题,修好了,但地板已经泡坏了,要换。 我问物业赔不赔,苏婉说物业说不是他们的问题,是装修的时候没做好防水,跟他们没关系。 装修队说是物业管道老化,不关他们的事。两边踢皮球,踢了快一个月。 客户也有投诉,一个老客户坐在美容椅上,椅子的液压杆突然失灵,整个人往后仰,幸好后面的美容师扶住了,没摔着,但吓得不轻。 苏婉当场赔了两次护理,客户还是不高兴,说远月的设备不安全,以后不敢来了。 我叫她拿那把椅子的资料给我。苏婉翻出采购合同,供应商是沪市的一家设备公司,跟远月合作了两年,之前的设备都没出过问题。 这批椅子是开业前采购的,一共六把,单价三千多。这才用了三个月,液压杆就坏了。 还有就是墙纸和地板的事,装修队是苏婉在津市本地找的,老板姓赵,四十多岁,说话天津口音。 苏婉说她盯着施工地,工人贴墙纸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胶是用的环保胶,压得也很平。她不懂材料,不知道墙纸还有好坏之分。 赵老板给的报价单上写的是“高档无纺布墙纸”,她以为高档就是好的,现在看来可能被糊弄了。 许攸从省城打电话来,听到这些事,沉默了一会。“装修队和供应商都要追责。墙纸和地板的事找装修队,椅子的事找供应商。不能让他们觉得远月好欺负。” 我让苏婉约了装修队的赵老板来店里。他进门的时候穿着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袋很深。 苏婉把墙纸翘边的照片给他看,又把地板起泡的地方指给他,他看完脸色不太好。 他蹲下来摸了摸墙纸,沉默了,说这是材料问题,不是施工问题。 他用的墙纸是从建材市场进的货,经销商说是高档的,他也不知道会这样。 苏婉问他有没有留样,有没有合同、发票,进货凭证在哪。他说合同签了,发票也开了,但进货凭证要找找。 第一卷 第193章 坏人不一定坏 苏婉的脸色更难看了,她蹲下来,手指划过墙纸翘起的边缘,纸屑纷纷落在她手背上。她抬起头看着赵老板,说她盯了两个月的装修,每天从早到晚,工人下班她才走。 她以为盯住了施工就不会出问题,没想到材料也会骗人。她说她相信赵老板,赵老板给的报价单她没还价。因为信任远月,也信任他。 赵老板低下头,手撑着膝盖,肩膀塌着。他说苏店长,是他对不起你,这批墙纸进价便宜,他贪了差价。 但他也没办法,他老婆病了,化疗花了不少钱,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他不是想骗远月,是实在没办法,人在最难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苏婉没说话,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她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远月不是不讲情面。 但墙纸要换,地板要修,费用你来承担。你要是拿不出来,远月先垫着,等你有了再还。 赵老板走了,苏婉站在窗前很久没动。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她说林远,我是不是太容易相信人了,签合同的时候,赵老板拿的材料样品是好的,她验过的。 没想到他真正施工用的是另一批货,偷梁换柱。防不胜防,不是她的错。 椅子的事更复杂。苏婉联系了供应商,对方说是厂家的问题,厂家说是物流运输中损坏的,物流说是设备出厂就有问题。 三方扯皮,谁也不认。苏婉打了十几通电话,从采购到售后到投诉,转到最后没人接了。 客户那边还在等回复,不能一直拖。远月先给客户赔偿,然后跟供应商打官司。椅子全部换新,换另一家供应商的。至于官司,交给法务部,苏婉说好。 远月在津市的第一个寒冬,是多事之秋。墙纸翘边、地板起泡、椅子故障,客户投诉接二连三。 苏婉每天在店里处理这些事,忙得脚不沾地。许诺从省城打电话来问我要不要换店长,我说不用。这些事不是她的错,换谁来也躲不过。 如果她在远月最需要人的时候被换掉,以后谁还敢为远月拼命?许诺没再问了。她说她来津市帮我盯一阵子。 苏婉在店里忙的时候,一个客户在护理过程中出了意外。 她躺在美容椅上翻身时,另一把椅子的扶手突然松脱,砸在她小腿上。当时就青了一大片,痛得直流眼泪。苏婉冲进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慌了。 她先检查了伤势,然后让人去买冰袋,又亲自给客户倒水、道歉、解释。客户情绪很激动,说你们远月怎么回事,上次椅子液压杆坏了,这次扶手松脱,下次是不是整张椅子散架? 她在这里做护理是享受,不是受罪。 苏婉一个劲地说对不起,承诺全额退款、赔偿医药费、送十次护理。客户不接受,说要告远月。 苏婉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在发抖,我让她先把客户送到医院检查,骨头没事,就是软组织挫伤。医生开了药,说休息几天就好。 客户从医院出来情绪缓和了一些,但还是要求赔偿,金额要五万。苏婉说五万太多了,能不能少点。客户说那就法庭见。 我让法务部介入,法务总监说这种案子远月胜算大,但打官司耗时间,对远月声誉不好。 能调解最好。我亲自去津市见客户。她姓王,四十多岁,在津市做外贸生意。家里条件不错,对服务品质要求高。 她看到我,情绪又上来了,说你们老板来了也没用,远月的设备质量太差,以后不敢来了。 我没有解释设备的事,先道歉。我说王女士,远月的设备出了问题,是远月的责任。 您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远月全赔。您要的五万,远月给。另外,远月送您一张终身VIP卡,以后您来远月做护理全部免费,直到您满意为止。 她愣了一下,说终身免费?我点了点头。远月说到做到。她沉默了一会,说林总,你这个人,跟别的老板不一样。 别的老板出事了先推卸责任,你先把责任扛下来。行,我不要五万了,医药费你们出就行。终身卡我收着,以后还来远月。你们把设备修好就行。 苏婉在旁边眼眶红了。送走客户之后,她问我为什么给终身卡。 我说远月在津市的根基不稳,声誉比钱重要。这个客户在津市做外贸生意,认识的人多。 她回去跟她朋友说远月好,远月的口碑就上去了。她要是告远月,远月在津市就做不下去了。这笔账,算得过来。 椅子的事还没完,另一家供应商听说远月出了设备问题,主动打电话来,说他们可以提供更安全的美容椅,价格比之前那家还便宜。 我让苏婉去看,如果质量好就换。苏婉看完回来说质量确实不错,但他们老板有个条件——远月要把之前的设备供应商拉黑,以后只跟他们合作。这是趁火打劫。不答应。 苏婉看着我,那我再找找别的供应商。不是非他们不可。苏婉点了点头。 墙纸的事赵老板答应换,但他老婆还在化疗,没钱。 苏婉说远月先垫着,从他的工程款里扣,每个月扣一点,扣完为止。赵老板说这样他就不用还利息,远月对得起他,他不能对不起远月。 他会把墙纸换了,用最好的材料,一分钱不收。 墙纸的事拖了将近两周,赵老板一直没有动静,苏婉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 第一次,他说在凑钱。 第二次,他说在找工人。 第三次,就没人接了。 苏婉又拨了一遍,响了几声被挂断。再拨,关机。苏婉气得不轻,手机往桌上一搁,说这人也太不靠谱了,远月垫钱帮他,他倒好,电话都不接了。 我说你知不知道他老婆在哪家医院,苏婉说她查过,赵老板之前提过一嘴,在津市人民医院。 我让她去一趟,不是去催债,是去看看。苏婉看着我,好像没太明白我的意思。我说人在难处,你去看他,比打电话管用。 苏婉拎了一篮水果,又在路上买了两箱牛奶,打车去了津市人民医院。 肿瘤内科在住院部六楼,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尿骚味和剩饭的味道。 苏婉找到病房的时候,门半开着。她往里看了一眼,六人间,每张床上都躺着病人,有的在输液,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呻吟。 第一卷 第194章 人心都是肉长的 赵老板老婆的床在最里面,靠窗。她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陷,头发已经掉光了,戴着一顶毛线帽子。 赵老板不在,苏婉在门口站了一会,隔壁床陪护的大姐问她找谁,她说找赵老板。 大姐朝走廊尽头努了努嘴,说在那边抽烟呢,他一天抽好几包,劝也劝不住。 苏婉找到赵老板的时候,他正蹲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又没有声音。 苏婉走过去,轻声喊了一句“赵老板”。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到是苏婉,愣了一下,手里的烟差点掉了。他慌忙站起来,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苏店长,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嫂子。” 赵老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没说出话。 他侧身让了让,“进来吧。”苏婉跟着他走进病房。赵老板老婆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眉头皱着,像是睡着了又不踏实。 赵老板轻声喊她,“秀兰,秀兰,远月的苏店长来看你了。” 他老婆睁开眼睛。那是一双很浑浊的眼睛,眼白泛黄,眼珠像蒙了一层雾。 她看到苏婉,愣了一下,想要坐起来。苏婉赶紧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嫂子别动,躺着,躺着。”赵老板老婆用胳膊肘撑着床,还是坐起来了。 她靠在床头,喘了几口气,说:“苏店长,你怎么来了?老赵说你们店最近挺忙的,你不用惦记我。” 苏婉把水果和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嫂子,身体好些了吗?”赵老板老婆笑了笑,那笑容很勉强,嘴角往两边咧了咧,眼角的皱纹像是刀刻的。 “好多了,医生说再化疗一次就可以出院了。”赵老板在旁边低着头,没说话。 苏婉看着赵老板老婆,又问医生怎么说。赵老板老婆说发现得不算晚,就是花钱多。 老赵为了给她治病,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还把面包车卖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说她对不住老赵,拖累他了。 赵老板在旁边瓮声瓮气地说“别瞎说”。苏婉看了赵老板一眼,说钱的事远月可以帮忙,嫂子别担心。 赵老板老婆摇摇头说不能再麻烦远月了,老赵已经在远月接了很多活,够意思了。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苏婉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去擦了擦眼角,说苏店长你是个好人,老赵对不起你们,他拿了你们的钱没办好事,是我们家对不住远月。 苏婉转头看赵老板。赵老板低着头,双手攥着膝盖,手指粗大,关节突出。 苏婉说赵老板,墙纸的事不着急。先把嫂子的病治好,工程款远月不会扣,该怎么结就怎么结。 赵老板猛地抬起头,眼眶里全是红血丝。 “苏店长,你们已经垫了那么多钱,我哪能再要你们钱?”苏婉说远月不缺这点钱,嫂子治病要紧。 赵老板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老婆在旁边哭得更厉害了。苏婉站起来说嫂子别哭了,好好养病,过几天再来看你。 赵老板送苏婉出来,在走廊里他低着头说苏店长,墙纸的事他记着呢,等老婆化疗完这一期,他就去换。 苏婉停下脚步,问他当初为什么要骗远月。赵老板沉默了很久,说老婆查出病来的时候他手里一分钱都没有了。那批墙纸的差价全填医药费了。 他不是想骗远月,是实在没办法。他一个大男人,老婆等着钱救命,他能怎么办? 他也想跟远月说实话,但他张不开那个嘴。远月信任他,他才拿到这个工程。他要是说没钱,远月肯定会给他钱,但他不想欠远月的。结果欠得更多。 苏婉看着他,说他要是早说了,远月不会不管。赵老板说他知道,他就是太要面子了。苏婉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赵老板来换墙纸那天,是月底的最后一天。苏婉早上到店里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件旧军大衣,手里拎着工具箱,身旁堆着几卷新的墙纸。他站在门口没进去,说等苏店长来再动工。 苏婉开门让他进去,他换了鞋套,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的工具摆得整整齐齐。他说这次用的是进口墙纸,他在建材市场挑了好久,质量绝对没问题。他把样品拿给苏婉看,苏婉摸了摸,手感确实比之前的好。 受伤的王女士那边,苏婉隔三岔五就打电话问候。 第一次打电话过去,王女士语气很冷。苏婉问她腿还疼不疼,王女士说疼。 苏婉说远月很抱歉,问她需不需要再复查,远月可以安排车接车送。王女士说不用了。第二次打电话过去,王女士语气缓和了一点。 苏婉问她恢复得怎么样了,王女士说好多了。苏婉说那就好,远月很惦记她。 第三次打电话过去,王女士叹了口气,说苏店长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别的店出了事恨不得客户永远别来,你们倒好,三天两头打电话来催客户来。 苏婉说远月不是催客户来,是真心惦记她。 王女士沉默了一会儿,说苏店长,我跟你说个事。 苏婉说你说。王女士说她老公在外面有人了,她刚知道。苏婉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女士说她跟老公结婚二十年,孩子都上高中了,没想到他会这样。她这几天在家里待着难受,想出来做做护理,又不好意思来远月。 苏婉说远月随时欢迎你来,终身卡随时有效。 王女士来了,她比之前瘦了一圈,眼睛肿肿的,一看就是哭过。 苏婉亲自给她做护理,没提她老公的事,也没提椅子的事,就聊些家常。苏婉问她孩子学习怎么样,王女士说还行,就是最近没心思管他。 苏婉说孩子大了,不用太操心。王女士说也是。苏婉的手很轻很柔,在她脸上一下一下地按。 按到太阳穴的时候,王女士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了。苏婉没说话,用纸巾轻轻帮她擦掉。王女士说苏店长,你说男人是不是都这样,你对他好,他不知道珍惜。 苏婉说她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事,但她走过来了。现在一个人也挺好的。 王女士睁开眼睛看了苏婉一眼,说你这么漂亮,追求的人肯定不少。苏婉说现在忙店里的事,没时间想那些。王女士说忙点好,忙了就不胡思乱想了。 做完护理,王女士拉着苏婉的手说,苏店长,谢谢你。 椅子的事她不追究了,终身卡她收着,以后还来远月。 第一卷 第195章 恩情 赵老板偶尔会来店里坐坐,不干活,就是坐坐。他老婆出院了,在家休养,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苏婉问他有没有活干,他说有,但不多了。 年底工程少,工人都回家了。苏婉说远月年后要在津市开第二家店,到时候还找他。 赵老板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苏婉,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苏婉说怎么,不接?赵老板连忙说接,接。 远月在津市的生意慢慢稳住了,但张美华那边一直没闲着。苏婉说美苑国际新开了一家店,就在远月对面那条街上,装修风格跟远月很像,米色主调,金色线条。 那天晚上快九点了,店里最后一个客户刚走。苏婉在前台盘账,美容师们换好衣服陆续下班了。赵老板没走,他在后面库房整理工具,说有几把椅子螺丝松了,拧紧再走。 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声。苏婉抬头,看到五个人站在门口。为首的三十出头,平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手里拿着一根甩棍。后面跟着四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戴着口罩。 苏婉的手慢慢伸进包里,摸到手机。 平头问:“谁是苏婉?” 苏婉没说话。 平头又问了一遍,嗓门提了上去:“我问你,谁是苏婉?” 赵老板从库房冲出来,挡在苏婉面前。他穿着一件旧军大衣,手里还拿着一把螺丝刀。 平头打量了他一眼:“什么意思?少管闲事。” 赵老板说:“这是远月的店。有什么事跟我说。” “你是远月的保安?” “不是,远月的朋友。” 平头收起笑容:“我再说一遍,不关你的事,让开。” 赵老板没动。 平头举起甩棍:“你再不让开,我连你一块打。” 赵老板还是没动。 苏婉在身后喊:“赵老板,你别管了,你走吧。” 赵老板没回头,声音不大:“苏店长,你帮过我。今天我帮你。” 平头骂了一句,一甩棍砸在赵老板肩膀上。那声音闷闷的,像一棍子砸在一袋湿沙子上。 赵老板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没倒。 旁边几个人冲上来,拳头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赵老板抱着头蹲下去,但他始终蹲在苏婉前面,没有让开。 苏婉尖叫了一声,掏出手机拨了110。她的手在抖,按了好几次才按对数字。 “喂,我要报警。远月美容院,有人打人——” 平头听到报警,骂了一声,转身就跑。那四个人跟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赵老板躺在地上,左胳膊抬不起来了。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脸上青了一块,颧骨的位置肿得老高。苏婉跪在地上,手抖得按不住纸巾。她撕了好几次才撕开一包湿巾,抽出来一张,给赵老板擦脸上的血。 “赵老板,你怎么样?” 赵老板咧了咧嘴,说话的时候嘴角扯着疼:“没事,皮外伤。” “你别动,我叫救护车。” “不用,真没事。” 苏婉没理他,拨了120。 救护车来的时候,苏婉陪着赵老板上了车。赵老板躺在担架上,左胳膊已经不能动了。 他老婆打电话来,问他在哪。赵老板说在远月店里,晚点回去。苏婉拿过手机说:“嫂子,赵老板受了点伤,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 你别急,远月这边都安排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哭声。 津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X光结果出来,医生举着片子看了几秒:“左肩胛骨骨裂,住院吧。” 赵老板说:“住什么院?回家养几天就行。” 苏婉说:“不行。你为远月受的伤,远月负责。住院,医药费远月出。” 赵老板还想说什么,苏婉没让他说下去。她去办住院手续,把押金交了。回来的时候,赵老板老婆到了。 她脸上全是泪,拉着赵老板的手,声音发颤:“你怎么这么傻?你也不是远月的员工。” 赵老板用另一只手给她擦眼泪:“远月在我最难的时候帮了我。我不能看着远月的人被人欺负。” “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没事,骨裂,养养就好了。” 赵老板老婆没说话,把头埋在他肩膀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第二天,我到了津市。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赵老板正靠在床上,左胳膊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脸上的淤青消了一些,但颧骨那里还是紫的。他老婆坐在床边,手里削着苹果,皮削得很厚,果肉削掉了不少。 赵老板看到我,想要坐起来。我按住他的肩膀说躺着。赵老板说林总,你怎么来了。我说来看看你。 赵老板老婆站起来,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给我搬了把椅子。我说嫂子坐,不用忙。她没说话,又坐回去,继续削苹果。 我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没事,不疼。” “骨裂能不疼?” 他笑了笑:“我这人皮糙肉厚,扛得住。” 赵老板老婆在旁边插了一句:“他嘴硬。昨天晚上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又不肯吃止痛片。” 赵老板瞪了他一眼,他老婆没理他。 我说远月会负责你的医药费和误工费,嫂子的后续治疗费用远月也出。赵老板愣住了,他老婆手里的苹果也停在半空中。 赵老板连忙摆手:“林总,不用。远月已经帮了很多。” “你帮远月挡了刀,远月帮你是应该的。” 苏婉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床头柜上:“远月的一点心意,里面是二十万,密码是六个零。” 赵老板老婆看着那张卡,眼眶红了。 赵老板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唇哆嗦了两下:“林总,这钱我不能收。我那条命不值二十万。” “值。”我站起来,“赵老板,好好养伤。等你好了,远月津市第二家店的装修还找你。” 赵老板的眼眶红了。 他老婆在旁边擦眼泪。 我走到门口,回头说:“远月的店,你用心干。”赵老板躺在床上,眼眶红红的,说林总,你放心。 从医院出来,苏婉跟在我旁边。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偶尔有护士推着轮椅经过,轮子在地上发出吱吱的声响。 “林总,赵老板这个人,之前骗过远月,但他现在拿命还。” 我说远月不是对谁都这样,但对得起远月的人,远月也对得起他。 第一卷 第196章 化敌为友 赵老板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让我想起在滨海的时候。那时候我也被人打过,苏婉来看我,眼眶红红的。 现在轮到苏婉了,不一样的是,打她的人不是冲着她来的,是冲着远月来的。 远月走到哪,麻烦就跟到哪。我不怕麻烦,但不能让身边的人受伤。 苏婉是我的逆,谁动她,我就动谁。 从医院出来,我给老周打了电话。老周在电话那头听我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林远,你想查谁?” “打人那几个,背后是谁。” 老周嗯了一声,说查需要时间。我说不急,但要查清楚,每一个人都要查清楚。老周说好,他这就去办。 第二天,我去了津市店里。苏婉正在前台给客户做咨询,看到我进来愣了一下,问我怎么又来了。我说店里的事你不用管了,你盯着赵老板那边就行。 苏婉说赵老板老婆在医院照顾他,不用她盯着。我说那你休息几天,苏婉说不累。 她指了指店里的美容师,说她们都挺能干的。 我说不是你能不能干的事,是打你的人还没抓到,你在店里不安全。 苏婉沉默了一下,说林总,你是不是要做什么事。我说不是我要做什么事,是有人做了事,要付出代价。苏婉看着我的眼睛,没再问了。 老周的消息来得很快,第三天晚上,他打电话来,说查到了。 打人的平头姓马,叫马军,津市本地人,以前在工地上干过,后来不干了,专门帮人收账、平事。 他不是袁克成的人,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一个地痞流氓。这次的事,是有人花钱雇的他。 “谁雇的?” 老周说:“张美华的弟弟,张强。” 我愣了一下,张美华的弟弟? 老周说张强二十七八岁,在津市混了好几年,没什么正经营生,跟着几个社会上的朋友混吃混喝。 张美华对这个弟弟又爱又恨,管不住,又不能不管。这次远月在津市开店,抢了美苑国际的生意,张美华在家发过牢骚。 张强听到了,觉得姐姐被欺负了,就自己出头,找了马军。 “张美华知道吗?”我问。 “目前看不知道,张强是自己干的。”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张美华这个人,虽然跟远月作对,但她做的事都在商业竞争的范围内。 价格战、挖客户、找消防来查,这些都是商场上常见的手段。 她不是坏人,她只是远月的对手。但她的弟弟不一样。他是混社会的,他不讲规矩,他直接动手打人。 这件事张美华可能真的不知情,但她是张强的姐姐,这笔账早晚要算到她头上。 我让老周帮我约张强见面。老周说这个人不好约,他怕你。我说你告诉他,不见面,我就报警。 张强约在一家茶馆,在津市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他比他姐姐年轻得多,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染成黄色,脸上有几颗痘印,眼神飘忽不定,不敢正眼看人。 坐下以后他先开口:“林总,那天的事不是我干的,是马军。” “马军是你找的。” 他低下头,没说话。 “张强,你姐知道吗?” 他摇了摇头。 “你别告诉我姐,这事跟她没关系。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远月欺负她。她在津市干了十几年,凭什么你们一来就把她的客户抢走?你们外地人凭什么?” 我看着他:“你姐的客户为什么会来远月?不是因为远月欺负她,是因为远月的服务比她好。客户不傻,谁家好就去谁家。” “你想帮你姐,不是去打人。你打了人,你姐的生意更不好做了。客户听说她弟弟买凶打人,还敢去她的店吗?” 张强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马军打伤了远月的人,医药费、误工费、赔偿,远月都会找他。你是主使,你跑不掉。” “你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去自首,把马军供出来。你自首,远月不追究你的责任,只追究马军的。第二,你不自首,远月把证据交给警察,你们俩一起进去。你自己选。” 张强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他蹲了很久,站起来,说去自首。 张强去自首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张美华耳朵里。她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沙哑,像是哭过。 “林总,小强的事,是我没管好他。他从小没了爸,我妈惯着他,惯出一身毛病。他做错了事,我这个当姐姐得有责任。” “你能不能放过他?他还年轻,要是留了案底,这辈子就完了。” “张总,他找人打远月的员工,骨裂。这不是小事。” “我知道。可是林总,小强他不是坏人,他就是冲动了。他以为远月欺负我,想替我出头。他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林总,求你了。远月要什么赔偿,我都给。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我都出。你让小强回来,我管着他,再也不让他惹事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电话那头,张美华哭了。她哭得很压抑,像是在捂着嘴,不想让我听见。我想起在滨海的时候,我也被人打过,苏婉站在医院走廊里哭。 那时候,我多希望打我的人能受到惩罚。现在打人的人站在我面前,他的姐姐在电话那头哭。 我不心软,但我知道张美华不是坏人。她是一个在津市做了十几年生意的女人,一个人撑着美苑国际,不容易。 她有一个不争气的弟弟,惹了祸她要替他擦屁股。她跟远月作对,是因为远月抢了她的生意。她没错,远月也没错。错的是张强,不是她。 我开口说:“张总,张强已经自首了。这事我说了不算,警察说了算。但远月可以出具谅解书。他出来以后,你管好他。” “林总,谢谢你。” “别谢我,谢远月的员工。她没受重伤,不然我也没办法。” 张强被拘留了,马军也被抓了。张美华来远月店找苏婉,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来。 苏婉正在前台整理预约表,抬头看到她,愣了一下。 张美华走到苏婉面前,鞠了一躬。她的腰弯得很深,很久没直起来。 “苏店长,对不起。小强不懂事,打伤了你的人。医药费我出,赔偿我也出。你原谅他吧。” 苏婉看着张美华,又看了看我,我点了点头。 苏婉说张总,医药费远月已经出了,不用你出。至于赔偿,你跟赵老板商量。赵老板在住院,你去看看他吧。 张美华直起身,眼眶红了,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脚步有点踉跄。苏婉看着她的背影,说林总,她也不容易。一个人撑着那么大一个摊子,弟弟还不省心。我说是,所以她不是坏人。 她只是远月的对手,苏婉说对手和坏人不一样,我说对。 第一卷 第197章 并购计划 赵老板出院那天,苏婉去接他。他左胳膊还吊着绷带,脸上的淤青消了大半,但颧骨那里还是有点青。 他老婆扶着他,跟苏婉说谢谢。苏婉说不用谢,远月应该做的。赵老板看着苏婉,说苏店长,打人的事查清楚了吗。 苏婉说查清楚了,是张美华的弟弟找人干的,人已经抓了。赵老板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苏婉跟他说远月年后要在津市开第二家店,装修还找他。赵老板说行,到时候他带最好的工人来。 苏婉笑了笑。赵老板老婆在旁边说,老赵这人不会说话,但干活实在。苏婉说是的,赵老板干活实在。 远月在津市渐渐稳了下来,张美华的美苑国际关了对面那家新店,老店还在,但生意大不如前。 苏婉说客户都跑了,说张美华的弟弟买凶打人,不敢去她的店了。我说不是远月搞垮她的,是她弟弟搞垮她的。苏婉点了点头。 张美华后来又来了一次远月店,这次不是来道歉,是来谈合作的。 她坐在沙发上,端着苏婉给她倒的茶,说林总,远月能不能帮美苑国际做培训。我说你什么意思。她说美苑国际的服务跟不上,客户流失严重。 她想让远月帮她的美容师做培训,费用她出。她不是要让远月帮她,是想跟远月学。 我看着张美华,她的白头发比以前多了不少。 “张总,远月的培训体系不对外。” 她低下头,茶杯端在手里,没喝。 “但远月可以帮你介绍一个人。”我说,“沈知意,远月的技术总监,她退休了,在家闲着。你请她给你做顾问,她愿意的话,我没意见。” 张美华抬起头,眼眶红了。“林总,谢谢你。” “别谢我,谢你自己,你只是远月的对手,对手也可以做朋友。” 张美华来远月店找苏婉的那天,津市又下雪了。她站在门口没进来,手里拎着两盒点心,包装是津市老字号的,红纸金字,系着细麻绳。 苏婉看到她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预约本,走过去开门。风铃响了一声,带进一股冷风。 “张总,你怎么来了?” 张美华把手里的点心往前递了递,说路过,顺便来看看苏店长。苏婉接过点心,侧身让她进来,请她到休息区坐下,转身去倒茶。 张美华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目光在墙上那幅远月品牌海报上停了片刻。 苏婉端着两杯茶过来,递给她一杯。张美华双手捧着杯子,热气袅袅地升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苏店长,上次的事,是我不对。”她低头看着杯里的茶水。“小强不懂事,我这个当姐姐得没管好他。远月不计前嫌,还愿意帮美苑做培训,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 苏婉在她对面坐下,说张总,过去的事不提了。远月在津市人生地不熟,也需要本地朋友。张美华抬起头看着苏婉,眼眶有点红。 她说苏店长,林总上次说给我介绍沈知意当顾问,沈老师什么时候有空来津市? 苏婉说沈老师现在不在省城,在沪市帮远月盯新店。她下个月回省城,到时候约你来省城见面。张美华说行,她等苏婉通知。 沈知意从沪市回来那天,苏婉正好从津市来省城出差。我约了张美华在省城见面,安排在一家离远月总部不远的茶馆。 张美华比我先到,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比上次在医院门口见到时精神了不少。 她看到我站起来,伸出手说林总,好久不见。我握了一下,说坐。 苏婉给张美华倒了茶。沈知意还没到,张美华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林总,美苑国际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客户要求越来越高,员工越来越难管,房租一年比一年贵。之前远月来津市开店,我以为是来抢生意的,所以——” “所以你就搞远月。”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茶。“是,我糊涂。” “张总,过去的事不提了。今天请你来,是谈合作。” 张美华抬起头看着我。沈知意到了,风衣上带着外面的凉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在张美华对面坐下,苏婉给她倒了一杯茶。 沈知意打量了张美华一眼问就是你想请我当顾问,店在哪里,开了多久,几个美容师,客户多少。 张美华一一回答。店在津市和平区,开了十一年,三家店,二十几个美容师,客户以中高端为主,近几年一直在流失。 沈知意问流失的原因是什么,张美华说服务跟不上,客户觉得美苑不够专业。 沈知意沉默了片刻,说她需要去店里看看才能确定能不能帮。张美华连忙说可以,沈老师什么时候去都行。 沈知意看着我,我点了点头。沈知意说下周三,张美华说来接她。沈知意说不用,她自己坐高铁去。 沈知意从津市回来那天,直接来了我办公室。她把包放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苏婉倒的茶,喝了一口,说美苑的问题她看明白了。 服务流程不规范是其一,美容师手法不统一是其二,产品线混乱是其三。 客户来美苑做护理,每次换一个美容师,手法不一样,用的产品也不一样,没有标准,客户自然不信赖。 “能帮吗?” 沈知意说能帮,但张美华要配合。她这人倒是诚心,在店里陪了一整天,午饭都没吃,一直问一直记。 苏婉在旁边问沈老师打算怎么帮,沈知意说她先帮美苑梳理服务流程,把标准定下来,再培训美容师,统一手法。 产品线也要重新规划,中低端的砍掉,只留中高端,跟远月的定位错开,避免直接竞争。 我让她跟张美华签个顾问合同,费用按远月的标准收。沈知意说张美华问过费用了,她说了,张美华没还价。 我说她倒是爽快。沈知意说不还价的人,心里有数。 沈知意每个月去津市一周,帮美苑做培训。苏婉有时候也跟着去,说是学习,其实是想看看张美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婉说她第一天去美苑总店,张美华亲自在门口接,带着她参观,介绍每个美容师,连保洁阿姨都介绍了。 中午张美华请她吃饭,在美苑旁边的一家小馆子,点了好几个菜。张美华不太能吃辣,但特意给苏婉点了一份水煮鱼。 张美华自己倒了一杯茶,说苏店长,远月在津市做得这么好,你跟林总多久了。苏婉说好几年了,从省城到沪市到津市。 张美华说你们不容易,外地人来津市做生意,要受不少气。苏婉说习惯了,远月走到哪都有人搞。 张美华沉默了一下,说她也搞过远月,苏婉没接话。 第一卷 第198章 地头蛇 张美华又说她那时候糊涂,现在想想,远月来津市,不是来抢生意的,是把市场做大的。她一个人做了十几年,津市的高端美容市场还是这么小。 远月来了不到一年,市场就大了不少。客户开始认高端美容,愿意花更多的钱。苏婉问她张总,你想不想把美苑做大。张美华说想,但一个人做不动,苏婉没再问。 顾问合同签了三个月,到期那天张美华亲自来省城续签。她带了一盒津市的麻花,放在我桌上,说林总,这是津市的特产,不值钱,你尝尝。 我看了看那盒麻花,包装很朴素,不是礼品盒,是散装称的,用保鲜袋套着,外面扎了个蝴蝶结。她自己扎的,不太规整,一个耳朵大一个耳朵小。 我收下麻花:“张总,美苑最近怎么样?” “好多了。”张美华坐在沙发上,说客户开始回来了,上个月新客户增加了十几个,老客户也回来好几个。沈老师帮了大忙。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 我说那就好。张美华说林总,远月年后是不是要在津市开第二家店。我说是,已经在看铺面了。张美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 苏婉端着茶进来,看了她一眼,问张总,你是不是有事要说。张美华攥着茶杯,指节泛白。 她终于开了口。她说她想把美苑并入远月。 苏婉端着茶的手顿了一下,茶水在杯里晃了晃。张美华说她在津市做了十几年,累了。 一个人撑三家店,撑不动了。弟弟不争气,她还要替他操心。美苑的生意虽然好转了,但她的心老了。远月不一样。 林总年轻,有冲劲,有想法,远月能把美苑带到更高的地方。她提了个条件:美苑的员工一个都不能裁,美容师的手法是她一手教出来的,她舍不得。 苏婉看着我,我没说话。张美华的声音低了下去,美苑是她十几年的心血,她想给它找个好人家。远月就是那个人家。 我放下麻花。她说的事我需要考虑,不急着答复。张美华说好,她等。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林总,不管远月同不同意,美苑都不会再跟远月作对了。 苏婉送她出去,回来站在我面前。她说林总,你觉得张美华是真心还是假意。 我拆开那盒麻花,拿出一根咬了一口。麻花炸得酥脆,甜度刚好,芝麻很香。我说麻花是真的。 苏婉愣了一下,我问她张美华在津市做了十几年,三家店,客户资源、员工团队、本地人脉,这些远月都没有。远月想扎根津市,靠自己慢慢做,至少要三五年。 把美苑并进来,远月在津市就站稳了。苏婉说那你还考虑什么。我拿起第二根麻花,说考虑张美华这个人。她今天说的这番话,是真的想通了,还是又在演戏。 苏婉把我手里的麻花抢过去咬了一口,说麻花是真的,人也是真的。她看人不会错。我看着她,她没看我,把剩下的麻花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远月并购美苑国际的消息在津市美容行业传开后,反应各异。有人佩服张美华拿得起放得下,有人说她是被远月打怕了,有人说是远月太强势。 张美华在美苑总店门口贴了一张告示,是她自己写的:“美苑国际自即日起并入远月国际,品牌升级,服务升级,所有美苑老客户的会员卡在远月各店通用,权益不变。” 告示是用毛笔写的,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 当天就有老客户来问,说张老板,你把店卖给远月了?张美华亲自站在前台解释,说不是卖,是一起做。 远月有更好的技术、更好的产品、更好的培训,美苑并入远月,对客户是好事。客户半信半疑,但看到张美华态度诚恳,多数还是接受了。 远月在津市有了四家店,美苑的三家加上远月自己的一家。张美华留任津市区总经理,负责四家店的日常运营。 沈知意继续当顾问,每月来津市一周。苏婉调回沪市,沪市那边也需要人。走的那天张美华送她到高铁站,在进站口拉着她的手说苏店长,你教会了我很多。 苏婉说张总,你本来就会,只是以前没想通。张美华的眼眶红了。 苏婉上了高铁,透过车窗看到张美华还站在站台上,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她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张美华一个人在站台上站了很久。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回。 远月并购美苑国际的消息在津市传开后,张美华在本地美容行业的名声不太好听。 有人说她卖店求荣,有人说她被外地人忽悠了,有人说她老了干不动了。张美华听到这些话没解释,只是在店里待的时间更长了,每天早上第一个到,晚上最后一个走。 她擦柜台、拖地、整理货架,有时候员工来了,她已经把门口那几盆绿萝浇完水了。 苏婉调回沪市后,张美华接替她管理津市的四家店,从店长的角色换成了区域经理,起初有些手忙脚乱,但她学得快,不到一个月就上手了。 麻烦来得比预想的快。 那天下午,张美华正在和平区店里给新员工做培训。门被推开了,带进来一股冷风。 进来两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胖子,光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花衬衫。 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有小拇指那么粗,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他的脸很宽,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往下撇着,看人的时候下巴往上抬,像是永远在俯视你。 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人,染着黄毛,穿着军绿色棉袄,缩着脖子,手插在袖子里。 前台小姑娘迎上去,还没开口,光头一摆手,没理她,径直走到休息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沙发被他压得发出吱呀一声。他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抽出一根叼在嘴里。黄毛赶紧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很多遍。 光头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休息区散开,飘向前台。 “谁是负责人?” 第一卷 第199章 不是善茬 张美华从培训室出来,看到光头的架势,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走过去。前台小姑娘脸色发白,退到收银台后面,手攥着笔很紧张。 “我是。”张美华站在光头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您是?” “我姓刘,刘建国。”光头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碎成一小片灰白色的粉末。“这条街上做生意的都认识我。你是新来的吧?” 张美华说远月不是新来的,开了快一年了,以前怎么没见过刘总来。 刘建国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说什么意思?嫌我来晚了? 他拍了拍沙发的扶手,声音不大不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远月是大品牌,省城第一,沪市也开了店。有钱,有实力,我高攀不起。但这里是津市,不是省城,不是沪市。你在津市开店,就要守津市的规矩。” 张美华问他什么规矩。 刘建国竖起一根手指,烟夹在指间,烟灰又掉了一截。 “管理费。以前美苑的店一年两万,你张老板交了十几年,我刘建国没亏待过你吧?你的店平平安安,没人闹事,没人捣乱。” “现在远月来了,牌子大了,生意好了,管理费自然要涨。”他伸出五根手指,在张美华面前晃了晃。“五万一家。四家店,一年二十万。” 张美华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旁边正在做护理的客户听到动静,从美容室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赶紧缩回去了。 几个美容师站在走廊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说话。 张美华说以前美苑的店一年两万,那是美苑的价。远月刚来津市,生意还没做起来,二十万太多了。 刘建国把烟掐灭在茶几上,烟灰缸里升起一缕青烟。他站起来,走到张美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影子罩住了她整个人。 “张老板,你也是津市老人了,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我这个人好说话,但不喜欢讨价还价。 二十万,少一分都不行。给你们一周时间,准备好钱。一周后我来取。” 他拍了拍张美华的肩膀,力气不小,张美华的身体晃了一下。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笑了笑。“ 对了,别想着报警。警察来了我走,警察走了我来。你能开店,我就能天天来。” 门被推开,风铃响了好几声。两个人消失在街角。张美华站在休息区,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指尖微微发抖。 前台小姑娘攥着笔,手还在抖,走廊里的美容师们低声议论起来。 张美华给我打了电话。声音还算平静,但我听得出来她在忍。我说先别交,我来处理。她说林总,这人不好惹。我说我知道。 我赶到津市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张美华在店里等我,脸色不太好。前台小姑娘看到我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救星,但随即又低下头去,不敢看我的眼睛。我注意到走廊里少了几个人。 张美华说昨天晚上有两个美容师给她发消息,说家里有事,要请假。她问请多久,对方说不知道,可能不回来了。 她们是本地人,在美苑干了三四年,手法好,客户也认。张美华问她们是不是因为刘建国的事,对方没回,再打电话就不接了。 张美华叹了口气:“林总,她们怕了。刘建国在津市的名声太大了,她们不想惹麻烦。” 我问还有谁走了。张美华说还有前台那个小姑娘,今天早上没来上班,发了条消息说不干了。 她刚来两个月,还没转正,手续都没办就走了。另外有两个美容师也请假了,说家里有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张美华说再这样下去,店里没人了。 我让她先招人,能招多少算多少。张美华说招人容易,但招来的人留不住。刘建国不解决,谁都不敢在远月干。我说先解决刘建国。 张美华带我去见刘建国。约在津市老城区的一家饭馆,门面不大,里面倒是有几个包间。 刘建国比张美华早到,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杯白酒。他的跟班黄毛站在门口,看到我们进来,侧身让了让。 刘建国站起来,伸出手。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厚,很糙,握手的时候用力捏了一下,像是在试探我的斤两。 “远月的林总?抖音上挺火。一个人打六个,厉害。”他笑了笑,露出那排被烟熏黄的牙齿。“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张美华坐在我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刘建国给我倒了一杯酒,酒是散装的,倒在杯子里有股浓烈的酒精味,呛鼻子。 他说林总,远月在津市开店,是好事。津市欢迎外地人来投资,但来了要守规矩。规矩不是我定的,是这条街上大家默认的。你们交了管理费,平平安安做生意。 不交,出了什么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张美华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问刘总,交了钱以后远月有什么事是不是你兜着。 他拍着胸脯,皮夹克被拍得砰砰响。“那当然。津市这一片,我刘建国说了算。 消防、卫生、工商、地痞流氓,我都摆得平。你交了钱,只管安心开店。谁敢来找麻烦,你报我的名字。” 张美华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攥出一道褶子。 我说行,远月考虑考虑。 刘建国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脚上的皮鞋尖朝着我的方向。 “考虑多久?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一周。一周后我来取钱。在这之前,远月的店不能出任何事。”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张美华从饭馆出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踩在台阶上差点绊了一下。我扶了她一把,她稳住身子,脸色蜡黄。 她说林总,要不就交吧,二十万买个平安。 我没说话。 我没有交钱。张美华等了一周,一天比一天焦虑。 第七天,刘建国没来。第八天也没来。 张美华以为他忘了,松了一口气。第九天下午,他来了。 这次不是两个人,是五个人。刘建国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四个,有上次见过的黄毛,还有三个生面孔,都穿着深色衣服,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凶,但也绝对不友善。 第一卷 第200章 津市大佬 前台新来的小姑娘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美华从办公室出来,看到满地狼藉,脚步顿在走廊口。 刘建国站在前台,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前倾,像是要把整个前台压垮。 他说张老板,一周到了。钱呢?声音不大,但整个店里都听得清清楚楚。正在美容室里做护理的客户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赶紧缩回去,把门关上了。 张美华说刘总,再宽限几天。远月的老板在筹钱。 刘建国笑了,笑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从前台绕出来,走到休息区,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水晶烟灰缸看了看,又放下了。 他又拿起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干花,他看了看,没摔。他把花瓶放回原处,从腰间抽出一把折叠刀。 刀不大,巴掌长,银色的,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打开刀刃,在手里转了一圈。 张美华的脸一下子白了,前台小姑娘捂住了嘴。 刘建国没去动花瓶,也没去砸东西。他把左手伸出来,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像是在看一件不相干的东西。然后他用刀尖在左手虎口上划了一道。 不深,但血立刻涌了出来。鲜红的,顺着虎口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他抬起头,看着张美华,笑了笑。 “张老板,我在津市混了二十年,从来不欺负人。你开店,我收钱,公平。你不给钱,我也不砸你东西。砸东西算什么本事?那是流氓才干的事。” 他抬起左手,让张美华看那道伤口,血还在往下滴。 “我刘建国在津市立足,靠的是这个。不是我有钱,不是有人,是我敢。你敢吗?” 张美华的手在发抖,她不是没见过血,但没见过一个人笑着在自己手上划刀子。 刘建国把手放下,血滴在地板上,越来越多。他身后的黄毛递过来一张纸巾,他没接,任由血往下淌。 “张老板,我再给你三天。三天后,我来取钱。到时候你要还是不给,我不割自己了。”他看了一眼走廊里那些美容师。 “我割她们,你信不信?” 走廊里有人哭出了声。 刘建国收起刀,转身走了。门开着,冷风灌进来。 三天后,张美华又走了三个员工。一个美容师,一个前台,一个保洁。 保洁阿姨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店里的招牌,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张美华站在前台,手里攥着辞职信,攥得皱巴巴的。 她说林总,店里快没人了。 我说我知道了。 当天下午,刘建国又来了。这次是三个人,没带黄毛,带了两个没见过的。 他进门的时候手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渗着血,虎口那一道还没好利索。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的手,眼泪当场就下来了,捂着嘴不敢出声。 刘建国走到收银台前,用缠着纱布的手敲了敲台面。笃笃笃,三声,不重,但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钱呢?” 张美华站在收银台旁边,手扶着台面,指节泛白。“刘总,再——” “别跟我说再。”他把手举起来,让张美华看纱布上的血。 “我上次割了自己一刀,你说再宽限三天。三天到了,钱呢?你是不是觉得我刘建国好说话?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割别人?”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折叠刀,打开,刀尖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没割自己,也没去割别人。他把刀放在收银台上,刀尖朝着张美华的方向。 “张老板,我不为难你。你让远月的老板来跟我说。他来了,我跟他谈。他不来,三天后我再来。到时候,就不是一滴两滴的事了。” 他转身走了。刀还留在收银台上,刀尖上有一丝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上次的血还是别的什么。 前台的小姑娘盯着那把刀,浑身发抖。张美华把刀收起来,装进一个信封,放进抽屉最里面。 走廊里的美容师们挤在一起,有人小声哭了出来。张美华站在收银台旁边,手扶着台面。她看着那几个年轻姑娘的脸,有的在哭,有的在抖,有的脸色煞白,眼睛直直地盯着地板。 她说你们先下班吧,今天提前关门。美容师们像得了赦令一样,抓起包就跑,没有人回头,没有人问明天还开不开门。前台的小姑娘最后一个走,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转身跑了。 店里只剩张美华一个人。她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双手捂着脸。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照见那些还没擦干净的血迹。她给我打电话,声音哑了。 “林总,跟他拼了吧。远月在津市的四家店,加上美苑的老店,大不了都关了。我不信他在津市能一手遮天。” “关了店,员工怎么办?客户怎么办?” 她没说话。 “远月在津市的根还没扎下去。跟刘建国硬碰硬,远月吃亏。不是打不过,是远月输不起。四家店,几十个员工,几百个客户,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张美华沉默了很久。“那怎么办?给他钱?二十万一年,明年他还要涨,后年还要涨。远月能给他一辈子?” 我说不会。能压住刘建国的人,在津市一定有。张美华愣了一下,说她认识一个人,韩德茂。他是刘建国以前的老大,后来洗白开了几家酒店,生意做得挺大。刘建国对他一直很尊敬,韩德茂发话,他肯定会听。 “韩德茂是什么人?” 张美华说韩德茂九十年代在津市道上很有名。那时候津市的小商品市场刚起来,几个帮派抢地盘,打得头破血流。 韩德茂当时不到三十,带着十几个人把其他帮派都打服了,统一了那一带。他有个外号叫“韩一刀”,不是他砍人,是他在一次谈判中,对方不给他面子,他拿起桌上的酒瓶子,照着自己脑袋就砸了下去。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血顺着脸往下流,他眼睛都没眨,问对方还谈不谈。从那以后,没人敢在他面前扎刺。 后来年纪大了,不想混了,开了几家酒店,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跟区里的领导关系好,跟市里的领导也能说得上话。在津市,韩德茂说话比刘建国管用得多。 “他为什么要帮远月?” 第一卷 第201章 大佬一个电话 张美华说韩德茂的老婆在美苑做过好几年护理,跟她挺熟。韩德茂对他老婆特别好,他老婆说什么他听什么。如果韩德茂的老婆开口,他应该会帮忙。 “你有把握吗?” “没有。但试试总比给刘建国交一辈子钱强。” 张美华联系了韩德茂的老婆。对方很痛快,说韩德茂想见见远月的老板。约在韩德茂的酒店,津市老城区的一栋旧楼。 楼不高,五层,外墙是灰色的,年头不短了,但门口停着几辆好车,保安穿着制服,站得笔直。大堂里铺着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从二楼垂下来,亮得晃眼。 韩德茂比我想的年轻,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没系扣子。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我们进来,他站起来,伸出手。手很厚实,很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林总,坐。” 他说话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嘴里嚼过了才吐出来。张美华坐在旁边,跟韩德茂的老婆寒暄了几句。 韩德茂的老婆五十来岁,保养得不错,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羊绒衫,脖子上挂着一串细细的珍珠项链。她拉着张美华的手说张店长好久不见了,美苑现在怎么样了。 张美华说美苑并给远月了,她现在是远月的区域经理。韩德茂的老婆点了点头,说挺好的,远月是大牌子,有前途。 韩德茂放下茶杯。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他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点,夹在指间转了转。 “林总,远月在津市的事我听说了。刘建国去找你了?” “是。要收二十万管理费。四家店,每家五万。他的人来店里闹了两次,第一次割了自己的手,第二次留下了刀。” 韩德茂把烟放下,没点。他看着茶几上的烟灰缸,目光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他说刘建国这个人是他带出来的,脑子不太灵光,但肯吃苦,讲义气。 后来他洗手上岸,刘建国还在混,混得也还行,在几个小商品市场收管理费,日子过得去。 分了家,各干各的,他不干涉刘建国的事,但刘建国叫他一声大哥,这个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 “二十万的事,我让刘建国算了。远月在津市的店,不会再有人来收管理费。他割自己的手,那是他的事,跟你没关系。“ ”但林总,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面。刘建国这个人,他收管理费是不对,但这条街上不止他一个收。“ ”你摆平了他,还有别人。你摆平了别人,还有别的麻烦。在津市做生意,不是摆平一个人就能安安稳稳的。你要学会跟本地人打交道,让别人觉得你是自己人,不是外地来的过江龙。” 我说韩总,远月不是过江龙。远月想在津市扎根,把远月做成津市的品牌。韩德茂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电话那头接通了。韩德茂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建国,远月的事我知道了。以后不要再去找远月的麻烦。那二十万的事,算了。远月在津市的店,你帮我照看着,别让别人去找麻烦。行,就这样。”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韩德茂嗯了一声,挂了。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来茶杯喝了一口。 “林总,没事了。远月在津市好好干。津市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用心做,客户认可你,政府支持你,谁也动不了你。刘建国不懂这个道理,你懂。” 我站起来伸出手:“韩总,谢谢。” 他握了一下,这次握得更紧了一些。“不用谢。我帮远月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老婆。她在美苑做了好几年护理,张店长对她不错。远月来了,服务更好了,她高兴,我就高兴。就这么简单。” 刘建国没有再联系我。张美华说他手下的人也不来店里转悠了,店里清静了不少。那些请假的美容师打电话来问能不能回来上班,张美华说回来吧,事情解决了。 前台的小姑娘也回来了,手上有道创可贴,是上次被玻璃割的,还没好利索。 她在前台收拾东西的时候,把那串摔断的风铃用胶水粘好了,铜管少了两根,声音不像以前那么清脆了,但她还是把它挂了上去。 远月在津市的四家店恢复了正常营业。张美华说客户们听说刘建国的事解决了,又回来了。 有的客户还带了朋友来,说这家店老板有背景,连刘建国都不敢惹,在这里办卡放心。也有客户悄悄问张美华,那个割手的混混后来怎么样了。张美华说不知道,但不会再来了。 苏婉打电话来问事情解决了没有,我说解决了。 她问怎么解决的,我说找了个比刘建国更厉害的人。苏婉说韩德茂以后会不会也来找远月的麻烦,我说不会。 他帮远月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他老婆。这种人不欠人情,也不会让别人欠他人情。苏婉说那就好。 张美华站在店门口,看着街对面。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远月店门口的招牌上,金灿灿的。风铃响了一声,有人在推门进来。 前台小姑娘说欢迎光临远月。语气比以前轻快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点绷着的东西,像是刚哭过之后喉咙里那种还没散尽的涩意。 张美华说林总,你说远月有一天能做到全国第一吗? 能,但路还长。 苏婉调回沪市后,张美华接替她管理津市的四家店,从老板变成了职业经理人。起初手忙脚乱,但她学得快,不到一个月就上手了。但上手归上手,真正的问题才刚刚开始。 美苑的老员工对远月的管理模式很不适应,以前在美苑,张美华管得松,美容师迟到了打个招呼就行。 化妆品的损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客户投诉了赔个礼送两次护理就算了。 远月不一样,沈知意给美苑梳理了一套完整的服务流程和考核标准,迟到要扣钱,损耗要登记,客户投诉要写报告。 老员工们嘴上不说,心里有气。 张美华打电话给我,声音里带着疲惫。 第一卷 第202章 并购带来的阵痛 “林总,有个老员工王姐,在美苑干了八年,手法好,客户也认她。远月的培训她参加了,考核也过了,但她跟我说不想干了。” 我问为什么,她说远月的规矩太多,她年纪大了,学不动了。 “林总,王姐一走,至少带走十几个老客户。她是美苑的老人,客户跟她有感情,不是用优惠能留住的。” 我沉默了片刻。“她走了吗?” “还没,我说让她再想想,她没回我。” “你约她吃个饭,我过去。” 张美华愣了一下。“林总,你来?” “员工要走,老板应该出面。” 第二天中午,我到了津市。张美华约了王姐在和平区一家老字号包子铺,说是王姐最爱吃他家的三鲜馅。 王姐比我预想的年轻,四十一二岁,圆脸,皮肤白净,说话带着浓重的天津口音。 她坐在对面,双手捧着茶杯,手指粗短,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张美华给她夹了一个包子。“王姐,这是林总,远月的老板。” 王姐看了我一眼,低下头,没说话。 我给她倒了一杯茶。“王姐,听张总说你要走?” 她沉默了片刻。 “林总,不是我要走,是远月的规矩我学不来。我在美苑干了八年,店里的客户都认识我,闭着眼睛都知道她们要做什么护理。” “远月的服务流程是好的,但我年纪大了,记不住那么多条条框框。迟到了扣钱,损耗了要写报告,客户投诉了要写报告。我初中都没毕业,写不来那些东西。” 张美华在旁边想说什么,我抬手止住她。 “王姐,远月的规矩不是用来为难你的,是用来让客户放心。客户来远月,不是冲着我林远来的,也不是冲着张总来的,是冲着远月的品牌来的。” “品牌靠什么?靠标准。你今天做的护理,跟你在美苑做的护理,手法一样,产品不一样。远月的产品比美苑好,价格也比美苑高。” “客户花了更多的钱,就要得到更好的服务。” 王姐端着茶杯,没喝。 “王姐,你在美苑干了八年,客户认你。你走了,她们会跟着你走吗?” 王姐抬起头。“会。她们跟我说了,我去哪她们去哪。” “那你就更不能走了。”我看着她。 “你走了,她们跟着你走。你去下一家店,她们也去。但你能保证下一家店的产品比远月好?服务比远月专业?价格比远月合理?” “你走了,她们信你,跟了你,万一那边不好,她们怪的是你,不是远月。” 王姐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留下来,远月给你配助理。写报告、做登记、处理投诉,助理帮你做。你只管做护理,管好客户。” “工资涨百分之二十,年终奖另算。你在这个店,老客户认你,新客户认远月。两边都好。” 王姐低下头,手里掰着包子皮,掰成一小块一小块,堆在碟子里。 “林总,你说的是真的?” 张美华在旁边接话。“王姐,林总说话算话。” 王姐沉默了很久,把碟子里的包子皮碎屑拢成一堆,用筷子拨了拨。“行。我试试。” 王姐留下来了,但美苑的老员工不止王姐一个。 远月的规矩像一把筛子,筛走了一部分人,也留下了一部分人。 留下的慢慢适应,走了的补了新招的。张美华说,走了七个,招了九个,净增两个。但新招的人不熟悉客户,老客户来了,认生,不习惯。 有客户当场就发火了,说以前的美容师呢,怎么换人了,不做了,退卡。前台小姑娘解释了半天,客户还是走了。 张美华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林总,客户流失了不少。美苑的老客户,有两成没续卡。” “她们不习惯远月的价格,也不习惯远月的服务。以前在美苑,她们跟美容师聊天,家长里短的,像朋友一样。 “现在远月的美容师太专业了,做护理的时候不说话,客户觉得冷淡。” 我沉默了一下。“客户需要的是被重视,不是被服务。以前在美苑,美容师跟她们聊天,她们觉得被重视。现在远月的美容师不聊天,她们觉得被冷落了。” “那怎么办?” “让美容师学会聊天。聊产品,不聊销售,聊客户想聊的。” “客户说孩子,美容师就聊孩子。客户说老公,美容师就聊老公。客户说电视剧,美容师就聊电视剧。客户来远月,不只是来做护理,是来找人说话的。” 张美华愣了一下。“林总,你以前在省城就是这么做的?” “在滨海就是这样做的,苏婉在省城也是这样做的。客户来远月,是来放松的,不是来受训的。美容师太专业了,客户反而紧张。要让她们觉得自然,像在家里一样。” 张美华说她去跟美容师说。 过了几天,张美华打电话来,说客户反馈好多了。 美容师开始跟客户聊天了,聊孩子、聊老公、聊电视剧,客户觉得亲切了。 有一个客户还带了朋友来,说这家店的美容师特别会聊天,做完护理心情特别好。 张美华笑了:“林总,你这个人,做美容院有一套。” “不是有一套,是吃过亏。在省城的时候,我也犯过这个错。后来改了。” 王姐留下来之后,张美华把她的助理也配了。 小姑娘二十出头,刚毕业,学的是文秘,干活麻利,写报告、做登记、处理投诉,样样拿手。 王姐只管做护理,跟客户聊天。客户反馈特别好,说王姐手法好,人也亲切,像自己姐姐一样。 张美华说王姐一个人撑起了和平区店的半边天,她的老客户一个都没流失,还新开发了好几个。 我让她给王姐发奖金,张美华说发了,王姐收下了,说谢谢林总,远月不亏人。 王姐的事解决了,但并购后的整合远不止这些。 美苑的老客户对远月的价格有意见,以前在美苑,做一次基础护理一百多块钱,远月要三百多。 张美华解释了很久,说产品不一样,服务也不一样,但客户不买账。有的客户说你们不就是换了个牌子吗,怎么价格翻倍了? 有的客户说太贵了,不做了。 第一卷 第203章 过渡期 张美华把价格调整了一下,推出了一个“远月·美苑”的过渡卡,价格介于两者之间,用美苑的老产品,但服务流程按远月的标准。 客户接受了,过渡了三个月,慢慢适应了远月的价格和服务,才把过渡卡停了。 张美华说这个办法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我说不错,有脑子。 她笑了,说跟林总学的,做生意不能太死板,客户要什么就给什么,慢慢引导。 远月在津市的四家店,就这样磕磕绊绊地运转着。 张美华每天都忙到很晚,处理客户投诉、培训新员工、盯着财务报表。有时候晚上十点多还在店里,给我打电话说今天又处理了什么棘手的事。 我听着,不多说,偶尔给个建议。她不需要我帮忙,她只是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 这种时候,我常常想起苏婉。她刚接手省城店的时候也是这个状态,手忙脚乱,焦头烂额,但熬过来了。张美华也能熬过来。 津市渐渐入冬了。风大,干冷,街上行人少了,店里的生意也淡了一些。张美华说这是正常现象,冬天客户不爱出门,等开春就好了。我信她。 这天晚上,张美华打电话来,声音不太对。 “林总,张强出来了。” 我握着手机,窗外的风呜呜地吹。 “他来找你了?” “来了,下午来的,进门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瘦了一圈,头发剃了,穿着一件旧棉袄。他站在前台,也不说话,就看着我。” “我问他吃饭了没有,他说没有。我带他去旁边的面馆吃了碗面。他吃得很慢,一碗面吃了快半个小时。”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说在里面想了很多,以前不懂事,对不起我,对不起远月。林总,我不知道他是真悔改了还是装给我看的。” “他从小就会骗我,骗完了又哭,我一心软就原谅他。” 张美华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怕他再惹事。” “他现在在哪?” “在我家住,我没让他出去,怕他又跟那些人混在一起。” “你看着他,别让他出去,我明天到津市。” 张美华家在津市老城区的一个小区里,六楼,没电梯。 我敲门的时候,张美华开的门,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张强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水,看到我进来,站起来,又坐下了。 他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了,眼窝也凹进去了,但眼神不像以前那样飘忽不定,沉稳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又像是自己想通了什么。 我在他对面坐下。“出来了?” “嗯。” “以后打算干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还没想好。姐说让我在远月干,我不想去。远月的人都知道我是谁,去了给姐丢人。” 张美华在旁边说丢什么人,谁还没犯过错,张强没接话。 我看着他。“你想干美容吗?” “不想。”他回答得很快。 “那你想干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以前跟着马军混,天天喝酒打架,觉得自己挺牛。” “进去了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里面比我狠的人多了,人家在外面杀了人进来的都没说话,我算老几。” 张美华的眼眶红了。 “林总,我欠远月的,我会还。但我不想在远月干。我在远月,别人会说我姐是靠弟弟的关系才当上经理的。我姐是自己干出来的,不能让我连累她。” 我看着张强。“你姐在远月当经理,不是靠关系,是靠本事。你在不在远月,跟她没关系。但你要想清楚,你自己想干什么。没人能替你活。” 他没说话。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张美华留我吃饭,我婉拒了。走的时候张强送到门口,说林总,谢谢你来看我。我说不是来看你,是来看你姐。他没说话了。 从张美华家出来,夜风很凉。我给张美华发了条消息,说她弟弟这次看起来不太一样。她回他说是不一样了,但不知道能不一样多久。我说给他点时间,慢慢来。 津市越来越冷了。远月的四家店生意平稳,张美华每天在店里忙前忙后,王姐带着她的助理把和平区店打理得井井有条。 流失的客户慢慢回来了,新客户也多了起来。张美华说,并购的阵痛期快过去了。 我给许诺打电话,她在省城正盯着远望的双十一活动。她说省城一切正常,沪市苏婉那边也稳了,问我津市怎么样。我说张美华能扛住,许诺说那就行。 津市的冬天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张美华打电话来说要请我吃饭,说她弟弟想当面谢谢我。 我本来想推,她说林总你来吧,张强最近找了份工作,在物流园搬货,干了大半个月了,没喊过一声累。 我想了想,答应了。 饭局设在张美华家,她亲自下厨,做了好几个菜,红烧带鱼、清炒虾仁、醋溜白菜,还有一锅排骨汤。 张强坐在我旁边,比以前壮实了一些,脸上有了血色,手上磨出了茧子,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灰。 他不太说话,给他姐打下手,端菜、摆碗筷、倒饮料,做得自然。 张美华给我倒了一杯酒,说林总,张强能找到活干,谢谢你。 我说是他自己争气。张强端着饮料杯站起来,说林总,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敬你一杯。 我跟他碰了一下,说好好干,别让你姐操心。他没说话,仰头把饮料喝干了,眼眶有点红。 吃完饭张美华送我到楼下,说张强最近真的变了。 以前回家就是打游戏,现在回来帮忙做家务,他妈打电话来还知道问身体怎么样。 她说她做了这么多年美容院,什么客户都见过,最难的时候也没哭过。但张强变好了,她哭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她说林总,你别笑话我。我说不笑话。 夜风很凉,我上了车,发动引擎,张美华站在楼下朝我挥了挥手。 回到酒店,手机响了。 许诺发来一条消息:“津市冷吗?”我回:“冷。省城呢?”她说:“也冷。今天下了第一场雪。” 我走到窗前,外面没下雪,但风很大,吹得树枝乱晃。 我给她打了电话。她接起来的时候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在电话那头等了好一阵。我说你感冒了?她说没有,就是嗓子有点干。 我说多喝热水。她笑了,说你就会说多喝热水。我说那说什么。她说你说点好听的。 我想了想,说我想你了。 第一卷 第204章 聚少离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她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过几天。 她又安静了一下说:“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抽了根烟。 许诺跟我从省城到沪市,从沪市到省城,聚少离多。她没抱怨过,我也没解释过。 有些话不用说,说了反而轻了。 第二天,我去远月和平区店巡场。张美华在前台跟客户聊天,说的都是家长里短,孩子上哪个学校、老公出差什么时候回来。 客户走的时候笑盈盈的,说张姐下次再聊。张美华送走客户,转过头跟我说,这个客户是王姐的老客户,以前不怎么说话,现在熟了。 我让她好好培养王姐,她说王姐现在带徒弟了,新来的小姑娘跟着她学,手法学得快,就是不会跟客户聊天。王姐说这个急不来,她在美苑干了八年才学会的。 我说不急,慢慢来。 正说着,店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张美华迎上去,他摆了摆手,说不做护理,找林总。 我看了一眼,不认识。他走到我面前,递过来一张名片。韩德茂的助理,姓周,周明远。 周助理说韩总想请林总吃个饭,明天晚上,韩总的酒店。我问什么事,他说韩总没交代,就是吃饭。我想了想,说明天见。 韩德茂的酒店在津市老城区,还是那栋灰色的旧楼。这次去的是三楼的一个包间,装修比大堂更讲究,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韩德茂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头发还是花白的,梳得很整齐。他看到我进来,站起来伸出手,握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很稳。 “林总,坐。” 我坐下,他给我倒了一杯茶。茶是大红袍,汤色红亮,入口淳厚。他放下茶壶,看着我说林总,远月在津市最近怎么样? 我说还行,四家店都稳了。他点点头,说那就好。 服务员上菜,他夹了一块鱼放到我碟子里,说尝尝,这家的红烧黄河大鲤鱼是津市一绝。我尝了一口,鱼肉鲜嫩,酱汁浓郁,确实不错。 吃了一会儿,他才说正事。 “林总,远月在津市站稳了,下一步是不是要进首都了?”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我明天天气怎么样。 我说远月不着急,先在津市把根扎深了再说。 他看了我一眼,说林总你这个人沉得住气。我在津市认识一些朋友,在首都也认识一些人。 远月以后去首都,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我说韩总,谢谢。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急不慢的,像是在考虑什么。 “林总,津市有个老商场,叫劝业场,你知道吧?”我说知道。 他说那个商场要改造,政府想引入一些新业态,美容是重点方向之一。他跟那边的负责人熟,可以帮远月牵线。如果远月能在劝业场开一家旗舰店,津市的地位就彻底稳了。 这是个好机会,但我不太明白。韩德茂为什么帮远月?上次帮远月摆平刘建国,是为了他老婆。这次呢? “韩总,远月跟您非亲非故,您为什么这么帮远月?”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说林总,我帮远月,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津市。 津市这些年没什么变化,老商场关门了,新商场起不来,年轻人往外跑,留不住。 远月是外地来的,但你在津市认真做事,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我愿意帮你,是希望你留下来。津市需要你这样的人。 这句话说得诚恳,但我不太信。 商场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也没有不求回报的帮忙。他想从远月这里得到什么? 我暂时看不出来,但劝业场地店,是个机会。远月能进去,在津市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我端起茶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韩总,劝业场的事,远月有兴趣。您帮忙牵线,远月自己谈。 他点了点头,说我安排。 从酒店出来,我给张美华打了个电话,说了劝业场的事。 她在电话那头兴奋的声音都变调了,说劝业场是津市最好的商场,远月要是能进去,品牌档次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说你先别高兴,八字还没一撇。她说她知道,但她就是高兴。 我挂了电话,发动车子。车窗外的津市灯火通明,劝业场的招牌在老城区亮着,橘黄色的光,不刺眼,但很温暖。 手机震了,许诺的消息。 “三天到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多。 “明天一早。” 韩德茂的效率比我想的高。不到一周,他就安排好了劝业场那边的关系。 商场总经理姓郑,郑海生,五十出头,说话慢,做事更慢,典型的国企老干部做派。 他约我在劝业场楼上的办公室见面,张美华陪我去的。 办公室不大,老式装修,墙上挂着一张劝业场的黑白老照片,大概是几十年前的样子,门前还跑着马车。 郑经理给我倒了一杯茶,茶是茉莉花茶,香精味很重。 他坐下来,双手搭在肚子上,说林总,韩总跟我提过远月,说你们是省城第一,沪市也开了店。 劝业场要升级改造,美容这块确实是我们的短板。你们有兴趣,我可以给你们留一个位置。但他翻了翻桌上的本子,说位置不能太好,你们是外地品牌,在津市还没什么知名度。 最好的位置要给国际大牌。这是规矩,他也没办法。 张美华坐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按住了她的手。 我问郑经理远月能拿哪个位置。他说二楼拐角,不算好,也不算差。人流量一般,但租金便宜。我想了想,说郑经理,远月要一楼,临街。 租金按市场价,不优惠。但位置必须是一楼。 他皱了皱眉,说林总,一楼的位置都定出去了,有国际品牌,有国内一线,实在腾不出来。 张美华在旁边接了一句,说郑经理,劝业场一楼靠右边的位置不是还空着吗。郑经理看了她一眼,说那个位置有别的安排了。 张美华问什么安排,他没说。 从劝业场出来,张美华在车上一直没说话。 开出去好几个路口,她才说林总,那个位置是故意不给远月的,有人在后面打招呼。 第一卷 第205章 旧情人回国 我握着方向盘,问谁。她说不确定,但津市做美容的不止远月一家。袁克成在首都,手没那么长。 可能是本地其他美容院听到风声,不想让远月进劝业场。 我没有追问。前面红灯,我停下车,说先查清楚是谁,再想办法。张美华说好。 回到店里,张美华去处理客户投诉,我在办公室给老周打了个电话。老周说他去查,让我等消息。 下午,张美华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她说那个劝业场的位置,是美苑以前的竞争对手在抢 。姓钱,钱云丽,在津市开了两家美容院,规模不大,但在劝业场附近有一家店,位置好,客户多。 张美华说她跟钱云丽打过好几次交道,不好对付。 那个人表面笑嘻嘻的,背地里使绊子。之前美苑的老客户被挖走了一拨,就是她干的。 我让她想办法约钱云丽出来,见一面。张美华说她不一定见。我说你跟她说,远月对劝业场的位置志在必得,想跟她谈谈合作。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打电话了。 晚上,许诺打来电话。她在省城刚开完会,嗓子有点哑。 她说劝业场的事张美华跟她说了,问我需不需要她去津市。我说不用,我能处理。她沉默了一下,说林远,你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远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说我知道。她说你每次都这么说。我笑了笑,说这次是真的。 她没再问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听到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周末。” “周末是几号?” “周六。” “那我等你。别又临时有事。” “不会。” 我在津市待了快两周。 劝业场地铺位谈得不顺。郑经理那个人,国企出身,说话永远在云里雾里。 第一次见面说“我帮你们争取”,第二次说“领导还在研究”,第三次干脆不见我了,让助理出来说“郑经理今天开会”。 张美华急得嘴上起泡,问我是不是该找韩德茂再打个招呼。 我说不急,这种事越急越被动。但我知道,真正让我焦躁的不是劝业场,是省城那边的许诺。 我们之间的电话从每天一次变成了两天一次,从两天一次变成了三天一次。 不是不想打,是不敢打。 怕她问“什么时候回来”,我怕给不出一个确切的日期。以前她会撒娇似的抱怨两句,我会哄她说“快了快了”。 现在她不抱怨了,只是沉默,那种沉默比抱怨更让人难受。 上上周我答应她回去,行李都收拾好了,郑经理突然通知第二天要见远月的负责人。 我给许诺打电话,她说“没事,你忙”。上周我又答应了一次,临行前张美华说韩德茂要请吃饭,谈劝业场的事不能不去。 我给许诺打电话,她沉默了两秒,说“那你忙吧”。 那两秒钟里,我听见她在吸气,像要把什么话咽回去。 这次她说“没事”的时候,声音比以前更平静了。平静的不正常。 以前她说没事是真的没事,现在她说没事,是因为已经不想再跟我说事了。 许诺的不耐烦,是在一个下雨的晚上爆发的。 那天我从劝业场出来,被郑经理拖着吃了顿饭。 酒桌上推杯换盏,他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林总你放心,铺位的事包在我身上”。 这种话他已经说了不下五遍,我已经不信了。但我不能走,得陪着。等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给许诺发了条消息:“刚吃完饭,你睡了吗?” 她没回,我等了十分钟,又发了一条:“今天又没谈成,郑经理那个人太难搞了,我下周一定回去。” 手机震了,许诺的语音,时长只有几秒。 我点开,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下周回不来,我知道。你不用每次都给我希望,然后让我失望,我受够了。” 她说“受够了”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 不是吵架,是心寒。吵架了还有情绪,心寒了连情绪都没有了。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想说“对不起”,太轻了。想说“我下周一定回去”,她已经不信了。想说“我想你”,太晚了。 最后我回了一句:“是我不好。你早点睡。” 她没再回。 那一夜我睡得很差,翻来覆去想着她说的那几句话。远月的盘子越来越大,省城、沪市、津市,每一处都要盯着。 我以为她理解我,她也确实理解了。但理解不等于无限包容。她把委屈咽下去,咽多了,食道堵了,说不出话来了。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 我改不了,她等不起。两个人就这么僵着,谁也不肯先松手,谁也不肯先走。 第二天上午,我在办公室看劝业场的平面图,脑子里乱糟糟的。 郑经理的条件、许诺的语音、张美华的催促,搅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沪市的号,陌生号码。 “林远,是我。”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宋诗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以前低了一些,稳了很多,像是一把刀被反复打磨。 磨去了所有的毛刺和多余的锋刃,只剩下恰到好处的锐利。 三年前她离开的时候,声音是软的,带着不确定。现在不一样了。三年,足够把一个人从里到外重铸一遍。 “诗语?”我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换号了?” “嗯。以前的不用了。”她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寒暄,没有叙旧。 “我在沪市,听说远月在津市拿了劝业场的铺位,但位置不理想。我手头有一个法国品牌,刚签了代理,定位高端,缺一个线下体验店。 劝业场一楼靠右那个位置,如果我以品牌方的身份去谈,他们不会拒绝。 条件是远月必须拿下那个铺位,作为双方合作的体验店。你考虑一下,三天内给我答复。” 她挂了电话。全程不到三分钟。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宋诗语变了。她以前做事也利落,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生怕别人不满意。 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利落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她有自己的资源,有合作的底气。她不是来求我的,是来跟我做交易的。 手机屏幕亮了,是许诺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晚安。” 不是昨晚的晚安,是今天中午发的,我错过了。 她以前从不中午发晚安,那是她睡不着的时候才会打的字。 我给许诺打了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许诺,宋诗语联系我了。” 她没说话。 “她手头有一个法国品牌,想在劝业场开体验店。如果远月跟她合作,可以拿下一楼靠右那个位置。” “所以呢?”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所以我想跟她合作。对远月有利。”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听见她吸气的声音,比平时长,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是在征求我的意见,还是通知我?”她问。 “征求意见。” “那我不同意。”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她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宋诗语是你前女友。你跟她合作,天天见面,你觉得我该高兴?” “这是工作。” “工作是工作,人是人。你分得清,她分得清,我分不清。”她挂了电话。 第一卷 第206章 许诺的担心 我跟许诺之间第一次因为她以外的人吵架,不是不信任,是怕。 她怕我走回旧路,怕宋诗语比我重要,怕远月比我重要。其实她怕的都对。 我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手机震了,许诺的消息。“对不起,我刚才不该发脾气。你想合作就合作吧,我不拦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别骗我。” 我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想说“我不会骗你”,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搪塞。我说“我答应你”。 她没再回了。 宋诗语来津市那天,雪下得很大。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围巾深红色,衬得皮肤很白。站在劝业场门口,雪花落在她肩上,她也不拍,就那么站着,像一幅画。 三年不见,她瘦了,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眼角的细纹多了几道,但眼神比以前亮了。 以前她的眼神是散的,像找不到焦距;现在不一样,她的目光落在一个地方,就是那个地方,不动摇,不游移。 她看到我,走过来伸出手。“林总,好久不见。” 我握了一下。她的手比以前糙了,指腹有薄茧,大概是在欧洲经常自己搬样品、跑展会。以前她的手很软,像没做过重活的大小姐。 “你瘦了。”我说。 她笑了笑:“在欧洲没人做饭,饿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以前她不会这样接话,她会红着脸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她接得住任何话,也能让任何话都落不到地上。 我们上了车,去劝业场谈合同细节。她坐在副驾驶,翻开文件,一页一页给我讲。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每一页的重点都用荧光笔标好了。 我注意到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甲油,干净利落。以前她涂淡粉色的甲油,说那样显得手指长。 “这份合同我让律师看过了,品牌方那边也确认了。”她合上文件,转过头看着我。 “林总,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很坦荡。没有任何暧昧,没有任何暗示,就是一句陈述。 以前她说这种话会脸红,现在不会了。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女人了,她自己能撑起一片天。 劝业场的合同签得很顺利。 宋诗语跟郑经理握手、寒暄、交换合同,每一个环节都干脆利落。 庆功宴上,她端着香槟杯,跟张美华聊市场、聊产品、聊远月的未来规划。张美华看她的眼神带着敬佩,说宋总年轻有为。 宋诗语笑了笑,说跟林远学的。 张美华问她在欧洲做什么,她说做品牌咨询,帮欧洲品牌进中国,帮中国品牌出海。 张美华说那很厉害,她说还行,就是飞来飞去太累了。两个人越聊越投机,像认识了很久。 我端着酒杯站在旁边,看着宋诗语跟张美华聊天的样子。 她笑的时候,眼角有细纹,但她不遮掩,笑得大方自然。 以前她笑起来会用手挡嘴,怕露出牙。现在她不挡了,该怎样就怎样。她整个人松下来了,不是松懈,是从容。 知道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什么该在意,什么该放下。 许诺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橙汁。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头发散着,看起来很体面。 但她插不上话,宋诗语和张美华聊的品牌估值、渠道资源、欧洲供应链,这些她都不懂。 不是她学不会,是我没教过她。 她走过来,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 “我先回去了。”她轻声说。 “我送你。” “不用,打车很方便。” 她转身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宋诗语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她也看着那个方向。 “林远,你这个人,做生意很聪明,谈恋爱很笨。许诺要的不是你每天陪她,是你让她觉得你在乎。你自己想想,你上次认真跟她说话是什么时候?” 我端着酒杯,没说话。 宋诗语把杯里剩下的香槟喝完,放下杯子。 “合作的事,后面我跟张美华对接,你不用操心了。我明天的机票回沪市,有什么事电话沟通。”她拿起包,转身往门口走。 “诗语。”我叫住她。 她停下来,没回头。 “谢谢。” “不用谢。”她推开门,走了。门在身后慢慢合上,没有声音。 宴席还没散,人声嘈杂。没有人注意到她走了,也没有人注意到许诺走了。只有我知道,两个女人都走了,我还站在原处。 回到酒店,我给许诺发了一条消息。“我明天回省城,汤还留着吗?” 等了很久,她回复了。“等你回来,我给你做新的。”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说什么都不对。 说“对不起”,太轻了。说“我想你”,太晚了。 我点了根烟,烟雾弥漫,又被空调吹散。许诺一个人在省城,宋诗语去了沪市,我在津市。 三个人,三个城市,三根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交到一处。 回到省城那天,雪停了。阳光照在远月总部的招牌上,白晃晃的,刺眼。 许诺在办公室等我,桌上摊着远望新品的推广方案。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没化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看到我进来,她没站起来,也没笑,只是把方案合上,推到一边。 “回来了?” “回来了。”我在她对面坐下。“汤呢?” “冰箱里。晚上热给你喝。”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委屈,是在重新打量我。 像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突然想确认他到底是谁。 “许诺,宋诗语的事——” “我知道。合作,对远月有利,我不该拦。”她打断我。“我拦了,是我不对。但我不后悔。你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拦。” “为什么?” “因为我在乎。”她看着我的眼睛。 “不是在乎远月,是在乎你。宋诗语回来了,比以前更厉害,更有本事。她能帮你做我做不到的事。” “我怕。怕你跟她合作久了,觉得她比我重要。怕你觉得,她才是那个能跟你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这话似曾相识,当初许诺大学来店里实习表现的十分耀眼,帮我整理文案作策划,那时候的宋诗语也是这样说的。 第一卷 第207章 小别胜新婚 我沉默了片刻,她说得对。宋诗语确实能帮我做她做不到的事,但这不是她的错。 她没出过国,没做过品牌咨询,没接触过国际供应链。她学的是设计,做的是电商,跟在欧洲历练了三年的宋诗语比,起点不一样,经历不一样,擅长的领域也不一样。 但她有一样是宋诗语没有的——她陪我从省城走到现在。远月最艰难的时候,她在。 远望起步的时候,她在。沪市店被砸的时候,她也在。 “许诺,宋诗语是远月的合作伙伴。你是远月的女主人。不一样。”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你不需要跟她比。她做她擅长的,你做你擅长的。远月不是一个人的远月,是大家的远月。” 她没有抽回手,但也没有握紧。 “林远,我不是在跟她比。我是在跟自己比,我怕我不够好。” “你够好了,远月的线上商城是你做起来的,远望的品牌是你打出去的,省城的店是你盯着的。这些事,宋诗语做不了。” “她不懂电商,不懂线上运营,不懂怎么跟客户聊天。她擅长的领域跟你不一样,但这不代表你比她差。” 许诺低下头,手指在我手心里慢慢蜷起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不是会说话,是说实话。” 她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终于松了一口气的笑。 “你先去洗澡吧,一身烟味,我去热汤。” 热水从花洒上浇下来,冲走了津市的风尘和烟味。 我闭着眼睛站了很久,脑子里还是宋诗语今天的眼神,许诺低头记笔记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水声哗哗的,什么都盖不住。 擦干身体换了睡衣出来,许诺不在客厅。厨房的灯亮着,传来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我走过去,她正在把排骨汤倒进保温罐里,动作很轻,怕吵到谁。 灶台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抹布叠成方形搭在水龙头边上。她做事越来越有条理了,不像以前会手忙脚乱。 “炖了一下午,你明天带去公司喝。” 她头也不回,把保温罐的盖子拧紧,放在灶台边上。然后转过身,看了我一眼,目光从上到下,停在我刚吹干的头发上。 “头发没吹干。”她皱了皱眉,走到洗手间拿了吹风机出来,拍了拍沙发。“坐下。” 我坐下了。她站在我身后,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吹风机的热风呼呼地响。 她的指腹很软,在头皮上轻轻按着。以前她也帮我吹过头发,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她帮我吹头发时会故意把手指插进我头发里玩。 现在不一样,她吹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嘴角抿着,眉头微蹙,目光随着吹风机的角度移动。她比从前更在意我了。 吹风机关了,她拔掉插头,把线绕好,放回洗手间。然后在我旁边坐下,离得不远不近。 “林远。” “嗯。” “你瘦了。”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手指从颧骨滑到下巴。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知道是刚才厨房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津市的饭不好吃?” “还行。” “还行就是不好吃。”她靠过来,头靠在我肩上,手搭在我腿上。 指尖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不像是在打节拍,像是在犹豫。 她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洗发水的味道钻进鼻子里,不是以前那种花香的,换成了果香,甜丝丝的,和那种犹豫的节奏搅在一起,让人的心跳也跟着乱了。 她的手停了下来。 “林远。” “嗯。” “你今晚别走了。” “这是我家,我走去哪?” 她没接话,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光,有委屈,有倔强,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她的手从我的腿上移到我的胸口,掌心贴着我的心跳,指尖微微蜷着,像在试探什么。 “我是说——”她咬了咬嘴唇,脸慢慢红了,“别睡客房。” 吵架的时候,她睡卧室,我睡沙发。后来不吵架了,我睡沙发也睡习惯了。 她说“别睡客房”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秤砣,沉甸甸地落下来。 她在告诉我,不想再隔着一道门睡了。不是不生气了,是不想再生疏了。 我没有说话,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还是那么细,隔着家居服的薄布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热度。她的手从我的胸口滑到我的脖子上,勾住,拉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林远。”她叫我的名字,声音低得像在耳边吹气。 “嗯。” “你亲我一下。” 我低下头,嘴唇贴上去。她的嘴唇很软,带着排骨汤的味道,咸鲜的,还有一点点甜。 她没有闭眼睛,就那么看着我,近到瞳孔里能看见自己的脸。 她的手勾着我的脖子,没有松开,吻了一会儿,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着,手从我脖子上滑下来,解开了我睡衣的扣子。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以前她很熟练的,手指灵活,解扣子像拆礼物。 今天不一样,她解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久没做过的生疏事,又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胸口游移,掌心很烫,指尖很凉,冷热交替着划过皮肤,像冬天握着一杯热茶,舍不得松手,又怕烫着。 “许诺。”我叫她。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 “林远,你别说话。”她的声音有些哑,手指按在我嘴唇上。 “你每次都说话,说完了又去忙。今晚你什么都别说,就陪我。” 她拉着我走进卧室,没有开灯。她站在床边,背对着月光。 她脱了家居服,动作不快不慢。月光落在她的肩上,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比以前瘦了一些,锁骨更明显了,腰线也更细了。但她的身体还是暖的,像一团被太阳晒透了的棉花。 她走过来,抱住我,脸埋在我胸口。她的手在我后背慢慢滑过,指尖轻轻划着,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的呼吸很轻,但心跳很快,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那急促的节奏。 “林远。”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不在的这些天,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床太大了。”她顿了顿。 “以前你打呼噜,我嫌吵。现在你不在了,我反而睡不着。不是因为不吵,是因为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在提醒我你不在。” 第一卷 第208章 选择的是你 她的手指在我后背上轻轻掐了一下,不疼,但很用力。像在确认我是真的回来了,不是她在做梦。 我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她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痒痒的,洗发水的果香味弥漫在两人之间。 我收紧手臂,她的身体贴得更紧了。 “林远。” “嗯。” “你以后别去那么久了,一周最多一周。” “好。” 她抬起头看着我踮起脚尖,吻上来,这一次比刚才深,比刚才急,像是要把这些天欠地都补回来。 我的手从她的腰滑到后背,她的皮肤很滑,很暖,指尖划过的时候她会轻轻颤一下。 她的呼吸乱了,贴在我嘴唇上的唇瓣微微张开,舌尖探出来,描着我的唇线。 她把我往床上推,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她看着我,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手指从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 “林远。” “嗯。” “你瘦了好多。”她的声音有一点哽咽。“脸上都没肉了。” “你也是。” “我瘦是为了好看,你瘦是为了什么?” “为了早点回来见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滴在枕头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笑了。 她捧住我的脸,吻我的额头、眼睛、鼻尖,最后落在嘴唇上。很轻,很慢,像怕弄碎什么。 她的手从我的脸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腰侧。 “林远。” “嗯。” “你爱我吗?” “爱。” “那你以后别让我等那么久了。等一个人,太累了。” 我抱紧她,洒在她裸露的肩上,白得发光。她的身体很暖,很软,在这深夜里慢慢地、一瓣一瓣地舒展开来。 那天晚上,我们说了很多话。 “林远,你别走了。就在省城待着。津市的事交给张美华,沪市的事交给苏婉。你当老板的,不用什么都自己跑。” “好。” “你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转身就忘了。” “这次是真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这次是这次。”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靠回我胸口。“行,信你。” 夜深了,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她没有睡着,我也没有。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也没再说话。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我伸手搭在她腰上,她没有躲。我把她往怀里拉了拉,她靠过来,后背贴着我的胸口。 “林远。” “嗯。” “你说宋诗语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她是远月的合作伙伴,不是我的什么人。” “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你看我的眼神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的眼神是过去的,你的是现在的。” 我抱着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许诺说得对,宋诗语看我的眼神不一样。那里面没有占有欲,也没有不甘心,只有一个放下了的人才会有的坦然和平静。 她不需要我了,她自己就能活得很好。 许诺不一样,她需要我,不是因为离不开,是因为选择了不离开。这是她跟宋诗语最大的区别。一个选择了放手,一个选择了坚持。 我闭上眼,下巴抵着许诺的头顶。她的发丝轻蹭着我的皮肤,痒,但很安心,是那种知道明天醒来她还在的安心。 宋诗语没有再来省城,劝业场的项目,她跟张美华对接得很顺利。 张美华在电话里说,宋总做事真利索,合同签了,货到了,培训也做了,店里的员工都说她专业。我说那就好。张美华顿了顿,又问林总,宋总是不是你以前的女朋友。 我没回答。张美华说难怪,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我说哪里不一样。她说说不清楚,就是不一样。 我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省城的天灰蒙蒙的。宋诗语在沪市,许诺在省城,我在中间。远月越做越大,我越来越忙,她们越来越远。 许诺开始学品牌管理和供应链知识,她报了一个在线课程,每天晚上上完课还要做作业。有时候我半夜醒来,她还在书房对着电脑,眉头紧锁。 “还不睡?” “快了,这个作业明天要交。”她头也不回。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的内容。供应链优化、品牌定位、渠道策略,全是新东西。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一大堆,有些地方用红笔圈了又圈。 “学这些干什么?” “不想让别人比下去。”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你不是在跟别人比。” “我是在跟自己比。”她转过头看着我。“你信我吗?” “信。” 她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月底,宋诗语要来省城开一个品牌交流会。 张美华在电话里说,宋总想请远月的管理层参加,顺便谈谈下一步的合作。我问她哪些人参加,她说省城的管理团队都来,还有沪市的苏婉,津市的她。许诺也在邀请之列。 张美华问我行不行,我说行。 许诺知道后没说什么,只是问交流会几点开始。我说下午两点。她说好。 交流会那天,许诺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 她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问我会不会太正式。我说不会,很精神。她深吸了一口气。 会场上,宋诗语站在台上,面前没有讲稿,只有一页提纲。 她讲话的时候不看屏幕,不看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落在谁身上,那个人就不由自主地坐直。 她讲欧洲美妆市场的趋势、讲品牌出海的路径、讲远望下一步的机会在哪里。语速不快,但信息密度很高,每句话都像经过精心打磨,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许诺坐在台下,认真地做笔记。她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眉头微微皱着,不时抬头看屏幕上的数据。 她的笔记本上写满了,旁边还贴了几张便利贴,密密麻麻的小字。她记了整整三页纸,手都酸了,甩了甩手腕,继续写。 宋诗语讲完,台下有人提问。她一一回答,不急不慢。 有个品牌方问的问题很刁钻,她笑着化解了,还顺手抛出一个合作建议。全场都笑了,那个提问的人也笑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别人给机会的宋诗语了,她自己就是机会。 散场后,宋诗语走过来,跟许诺打招呼。她伸出手,说许小姐,好久不见。 许诺握了一下,说好久不见。宋诗语说你的皮肤状态比以前好了,看来远月的产品用得不错。许诺愣了一下,说谢谢。 宋诗语笑了笑,说改天一起吃饭,我请客。她说好。 我看着她们握手、寒暄、道别。两个成年女人,在公开场合处理得滴水不漏。但我知道,她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张桌子,是三年时间和一个男人。 晚上,许诺在书房整理笔记。她翻着自己的笔记本,又把宋诗语的讲稿打印出来,一项一项对照。 她看完皱了皱眉,自言自语她怎么什么都懂。我问她说什么,她说没什么。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笔记本上写满了供应链、品牌定位、渠道策略,每一页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 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我也能做到。” 我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许诺合上笔记本。“林远,你当初为什么选我?” 第一卷 第209章 攀比心 我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诗语比我漂亮,比我有能力,比我更早认识你。你为什么不选她?” “因为她不是你。” 许诺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靠在我肩上,手搭在我胸口。“林远,我不怕宋诗语,我怕自己不够好。” “你已经够好了。”我抱着她。“远月的线上商城是你做起来的,远望的品牌是你打出去的,省城的店是你盯着的。” “远月需要的不是一个全能的人,是每一个在自己位置上发光的人。你在你的位置上发光,她在她的位置上发光。不一样,也不冲突。” 月底,宋诗语回了沪市。 走之前她给许诺发了一条消息。“许小姐,我跟林远是过去式。远月需要我,我回来;不需要了,我就走。你不一样。你是远月的未来。别把他让给别人。” 许诺把那条消息给我看了,我握着手机,看着那几行字,不知道说什么。她问我会不会走,我说不会。 她把手机拿回去,看着屏幕,没再问了。 许诺开始频繁出差了。 先是沪市,后是首都,再后来是羊城。 她不再只是坐在省城的办公室里盯着线上数据,而是主动跑到一线去谈渠道、见客户、考察市场。 张美华在电话里跟我说,许总这次来津市,一个人把劝业场周边几个商场的招商部都跑了一遍,连午饭都没吃。 我挂了电话,给她发了条消息:“别太拼,身体要紧。” 她回了个笑脸,说“没事,我扛得住”。 我知道她在扛什么。不是工作,是她自己。 宋诗语那条消息她一直没删,也没再提起。 但我知道她反复看过,有时候半夜醒来,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翻到那条消息,看几秒,锁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她不问我宋诗语的事了,也不问宋诗语有没有再联系我。不是放心了,是不想问了。 许诺开始报班学品牌管理,每周二、四晚上线上课,周六全天线下课。 她学得很认真,笔记本记了一本又一本。有一次我半夜醒来,她不在身边。书房的门虚掩着,灯亮着,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资料,眉头皱着,嘴唇抿着。 “几点了?”我问。 “两点。” “还不睡?” “这个案例明天要讨论,我还没看完。”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屏幕上是一份国际美妆品牌的渠道策略分析,全英文,专业术语很多。 她的笔记本上用红笔标注了好几处,旁边打着问号。我弯腰指着其中一个问号说这个是指分销商的层级管理,她跟你之前做电商的渠道逻辑不一样。 电商是去中间化,线下渠道是要靠中间商。她的笔顿了一下,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头也没抬。 “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听着书房里翻书的声音和偶尔敲键盘的声响,睡意全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么拼了。以前她也会加班,但不会半夜两点还在啃资料。那时候她做电商,靠的是直觉和勤奋,不需要学这么多理论。 现在不一样了,远月的盘子大了,她接触的东西越来越复杂,光靠经验不够了。她知道自己缺什么,拼命在补。不是为了宋诗语,是为了她自己。 但这种拼法,迟早要出事。 她病倒的那天,省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张美华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在津市劝业场巡场。 她声音很急,说许总今天没去公司,电话也打不通,问她秘书才知道她发烧了,一个人在省城的家里。 我说知道了,挂了电话,买了最近一班高铁票。 到家的时候,许诺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脸红红的,嘴唇干裂。茶几上放着药,板蓝根冲剂、布洛芬,还有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 她听到门响,睁开眼,看到是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张美华说你病了。” “没事,感冒,睡一觉就好了。”她想坐起来,身子晃了一下,又靠回沙发上。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厉害。 “多少度?” “三十八度五。早上量了。” “吃药了吗?” “吃了布洛芬。” 我看了看茶几上的药,板蓝根没动,布洛芬少了两颗。 我去厨房烧水,她躺在那儿喊不用。我没听,水开了冲了一杯板蓝根,端过来,扶她坐起来。 她双手捧着杯子,热气熏着她的脸,睫毛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鼻头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又倔强。 “林远。” “嗯。” “你津市的事忙完了?” “没有。明天回去。”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板蓝根,苦的,皱了皱眉,没说话。 “许诺,你不用这么拼。” “不拼不行。”她放下杯子。“远月越做越大,我越来越跟不上。宋诗语懂的那些,我都不懂。我要是不学,以后连跟你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谁说你没有资格?” “我自己说的。”她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林远,我不是在跟宋诗语比。我是在跟时间比。你跑得太快了,我怕我追不上。” 屋子里很安静,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身体很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热度。 “你不用追,我会等你。” 她没说话,把脸埋在我胸口。过了很久,她的肩膀开始轻轻颤抖。不是哭,是在忍。 她不想让我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她已经不是刚来远月时那个蹲在库房啃面包的小女孩了。 她是远月的合伙人,是远望品牌的操盘手,是省城美容行业的风云人物。她不能哭,不能倒下,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不行。但我看到了。 她发烧三十八度五,一个人蜷在沙发上,药凉了,水凉了,没人给她倒一杯热的。 第二天,她的烧退了。我订了下午回津市的高铁。走之前她帮我收拾行李箱,把衬衫叠得整整齐齐,袜子卷成团塞在缝隙里。 她蹲在行李箱旁边,把拉链拉好,站起来看着我。 “林远。” “嗯。” “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劝业场的店下个月开业,开业后就能松一口气。”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每天给我打一个电话。不用长,几分钟就行。让我知道你在哪,在干什么。”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里没有撒娇,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朴素而固执的要求。 她不是要我陪她,只是要知道我还在。这个要求不高,但我之前连这个都没做到。 第一卷 第210章 急功近利 “好。每天一个电话。” 她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终于松了一口气的笑。 回到津市,张美华来接站。她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眼,欲言又止。 “林总,许总没事吧?” “感冒,已经好了。” “那就好。”她顿了顿。“林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宋总那边,劝业场的品牌体验店下个月开业,她想让你去剪彩。” “去,这是远月的项目,应该去。” “许总知道吗?” “我会跟她说。” 张美华没再问了。 晚上给许诺打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比以前快多了。 “许诺,劝业场那边下个月开业,宋诗语让我去剪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去吧,这是工作,我理解。” “你不来?” “我来了,她尴尬,我也尴尬。远月的项目,你去就行了。我在省城盯着远望的新品发布会,时间撞了,走不开。”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得出来,她不是走不开,是不想去。 “那我每天给你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酒店窗前。津市的夜景依然灯火通明,劝业场的招牌在老城区亮着。 下个月开业之后,远月在津市就彻底站稳了。但许诺和宋诗语之间,永远隔着一个劝业场。不是一栋楼的距离,是一个人的距离。 劝业场开业那天,宋诗语穿了一件深红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站在台上讲话。 她讲远月与法国品牌的合作,讲劝业场的历史与未来,讲津市美容行业的发展前景。台下掌声不断,闪光灯咔咔响。 张美华站在我旁边,低声说宋总今天真漂亮。我没接话。 剪彩的时候,宋诗语站在我左边,劝业场的郑经理站在我右边。剪刀落下,绸带断开,掌声响起。 宋诗语侧过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恭喜”。声音不大,只有我能听到。 旁边有人在拍照,闪光灯亮了一下,我眨了眨眼,她的脸在光晕里模糊了一瞬,又清晰了。 庆功宴上,她端着香槟杯走过来。 “林总,许总怎么没来?” “她有事,走不开。” “新品发布会?”她笑了笑。“我听说了,远望要出新系列。她在省城忙,能理解。” 我看着她,她的笑容很得体,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她举起杯,跟我碰了一下。 “林远,祝远月越来越好。” “谢谢。” 她喝了一口香槟,放下杯子。“我明天回沪市了。后续的事张美华对接,你不用操心。有什么事电话沟通。” “好。” 她拿起包,转身走了。旁边的张美华看着她的背影说宋总这个人,做事真利索,来去都干脆。我说是。 晚上,我给许诺打电话。她正在会场盯布置,声音有些疲惫,但听得出带着一丝紧张。 会场在省城国际会议中心,明天下午两点,远望的新品发布会。她一个人从方案到执行,盯了两个月,连灯光角度都亲自调整过。 “林远,我有点紧张。” “不用紧张。你做过那么多次活动,这次也一样。” “不一样。以前是线上,看不见人。这次是线下,几百个人看着我。”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宋诗语也会来。” 我愣了一下。“她来干什么?” “她以品牌合作方的身份来的。她说想看看远望的新品,顺便谈谈下一步的合作。张美华跟我说的。” 我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需要我回来吗?” “不用。你忙你的。我能处理。”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抽了一根烟。宋诗语要去省城,许诺要面对她。这两个女人迟早要碰面,不是在津市,就是在省城。躲不掉的。 许诺见过宋诗语之后,情绪很平静。她在电话里说,宋诗语来了,发布会开完了,一切顺利。 问她宋诗语有没有说什么,许诺说她带了一束花,跟她说辛苦了,然后就走了。我说那就好,她说嗯。 我问她累不累。她说累,但发布会很成功,现场签了好几个意向客户。 远望的新系列口碑不错,渠道商也很认可。她的语气轻松,但我听到她嗓子有点哑。 “许诺,你感冒还没好?” “好了。就是说话说多了。”她顿了顿。“林远,宋诗语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许小姐,你做得很好。远望交给你,林远可以放心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许诺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林远,你知道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一点都不觉得她在客气。她是真心的。” 她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省城的夜色在远处铺开,看不见她的身影,但能感觉到她的笑。 周末我回了省城。许诺在厨房炖排骨汤,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穿着我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用筷子随便绾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侧脸很好看。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她没回头,也没躲,继续用勺子搅着锅里的汤。 “回来了?” “回来了。” “津市的事忙完了?” “忙完了。下周还去。” 她关了火,转过身看着我。“林远,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出差,每天给我发一张照片。不用好看,让我看看你在哪就行。” “好。” 她笑了,踮起脚尖,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许诺的新品发布会很成功,现场签了好几个意向客户,远望新系列的线上预售也破了纪录。 方敏把数据发到群里,说这是远望成立以来最好的开局。姜月从沪市打电话来祝贺,说许总这次干得漂亮。 许诺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还行。但我听得出,她不是谦虚,是真的觉得“还行”。她已经不满足于“还行”了,她要的是完美。 这种焦虑,是从宋诗语回来之后开始的。她不说,但我看得出来。 她开始频繁去沪市出差,说远望要拓展华东市场,沪市是重中之重。 苏婉打电话来,说许总这次来沪市,带了好几箱样品,自己扛着去逛商场,一家一家谈。 我说苏婉你帮我看着她,她太拼了。苏婉说看不住,她自己都不把自己当老板,像业务员一样跑。 跑业务没有错,但她不懂线下渠道。许诺是做电商出身的,熟悉的是流量、转化率、ROI。 线下渠道是另一套逻辑——人情、账期、返点、堆头费、条码费。这些她不懂,但她不肯说。她怕别人觉得她不行,更怕宋诗语觉得她不行。 这一次,她栽了。 第一卷 第211章 一切像是轮回 沪市有一个大型连锁美妆店,叫“美莎”,在华东地区有五十多家门店,主要开在中高端商场,客群跟远望高度重合。 远望如果能进美莎,等于在华东市场打开了最重要的渠道。许诺盯了这家店很久,托了好几层关系,才约到采购总监吃饭。 采购总监姓赵,四十多岁,短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滴水不漏。许诺请她在沪市一家高档餐厅吃饭,她带了一个助理,两个人吃了快两千块 。席间许诺介绍远望的产品、品牌理念、市场表现,赵总监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许诺以为有戏,当场提出合作意向。 赵总监说要回去跟团队商量,让许诺等消息。 一周后,赵总监的助理打电话来,说远望可以进美莎,首批铺货五十家门店,条件是进场费每店两万,条码费每个单品五千,再加上节庆费、促销费、广告费,零零总总加起来,远望要交一百二十万。 另外账期六个月,卖得好续签,卖得不好下架。 许诺跟我打电话,说美莎的条件虽然苛刻,但渠道价值很大,她建议接受。 我有点犹豫,一百二十万的进场费,六个月账期,远月不是出不起,但这条件明显偏高。但她在电话那头说,这是远望进入华东市场最好的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我知道她急于做出成绩来证明自己,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我说你觉得行就签,她签了。 三个月后,问题来了,远望在美莎的销量远不如预期。 五十家门店,平均每家每天卖不到两瓶。赵总监打电话来说,远望的品牌知名度不够,客户不认。 不是产品不好,是需要时间培育。但美莎不会等,卖得不好就要下架,这是规矩。 她建议远望做促销,降价、买一送一、满减,先把销量冲上去。许诺说好,她做。 她做,远望在美莎搞了一个月的促销,销量翻了三倍,但利润几乎为零,甚至亏本。 赵总监说效果不错,建议再搞一个月。许诺犹豫了,问我意见。我说先停,促销做多了品牌会掉价。她说好,停了。 促销停了之后,销量又掉回去了。赵总监说远望不适合美莎,建议撤柜,许诺在电话那头没说话。 挂了电话,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林远,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说“是”,她会更自责。说“不是”,她在骗自己。我想了很久,回了一句:“错没错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她没再回。 远望从美莎撤柜的消息在行业里传开了,有人说远望不行,有人说远月不行,有人说许诺不行。 张美华打电话来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我许总没事吧,我说没事。 她说宋总也知道了,我说她怎么知道的,张美华说宋总跟美莎的赵总监认识,赵总监跟她提了一嘴。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宋诗语帮远望谈进了另一家连锁美妆店,不是美莎,是沪市的另一家,叫“美妆汇”。 规模比美莎小,只有二十多家门店,但客群更精准,都是中高端消费者。她跟美妆汇的老板是老相识,一个电话就约了见面。 美妆汇的老板听说远望的产品在法国有售,当场拍板,进场费每店五千,账期三个月,条件比美莎优厚得多。 许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林远,宋诗语帮远望谈的。” “我知道。” “她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她认识美妆汇的老板,顺便帮远望牵了线。跟她以前在沪市做品牌咨询积累的资源有关。” 许诺没接话。 “许诺,宋诗语帮远望,是因为她是远月的合作伙伴。她帮远望,就是帮她自己。跟你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 “我知道。但我心里不舒服。我在美莎搞砸了,她转头就帮远望谈了一个更好的渠道。客户觉得她行,我不行。” 她顿了顿。“以前她也是这样,什么都会,什么都懂。我在她面前,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你不是小孩。你只是不擅长线下渠道。远望的线上渠道是你做起来的,美莎的失败是因为你不了解线下的规则,不是因为你能力不行。” “可她是宋诗语,她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她不是什么都懂,是她擅长的领域跟你不一样,但这不代表你比她差。” 许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我听见她吸气的声音,比平时长,像是在忍着什么。 “林远。” “嗯。” “你当初为什么不选她?” “这个问题你问过了。” “你再回答一次。” “因为她不是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是信了,还是没信。但她没有再问了。 许诺不再频繁出差了,她把远望的线下渠道交给了张美华和宋诗语对接,自己专心做线上。 远望的新系列在电商平台的销量稳步增长,方敏说数据不错,但许诺没笑。 她开始翻宋诗语以前在远月的设计稿。那些稿子她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沉默很久。 不是嫉妒,是不甘。她在想,如果当年留在远月的是宋诗语,今天的远月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比现在更好。她不愿意承认,但答案就在她心里,她不如宋诗语。 这个念头一旦扎了根,拔不掉。她睡不着,我也不睡,两个人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林远。” “嗯。” “你说如果当初宋诗语没走,你还会选我吗?” “不会。”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没有如果。”我伸手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宋诗语走了,你来了。远月需要你,我也需要你。不是因为你比宋诗语强,是因为你是你。” “林远,我会做好的。不是比宋诗语好,是比我自己好。” “你已经很好了。” “还不够。”她闭上眼睛。“我会让你看到,你当初选我,是对的。” 第一卷 第212章 许诺走了 美莎的撤柜只是开始,许诺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越急越错,越错越急。 她开始盲目扩张远望的线下渠道,进了好几个定位更低端的连锁店。 她说要铺开市场,要让更多人知道远望。我没拦她,因为她说得对,远望需要知名度。但我应该拦的。 问题是,低端渠道进来的客户不是远望的目标群体。她们图便宜,买了一次不买第二次,复购率低,退货率高。 远望的品牌形象被拉低了,高端渠道开始质疑远望的定位。 美妆汇的老板打电话来问远望是不是要转型做平价了,如果是,他们要考虑调整合作。 许诺解释说不是,但对方不信。她越解释越乱,连发了三封邮件,措辞一次比一次急,对方直接不回了。她把事情搞砸了。 更大的麻烦在供应链那边。为了配合线下渠道的扩张,许诺让代工厂加大生产,一下订了三个月的货。 货堆在仓库里,码得像小山一样。 沈知意在电话那头说,许总,这个量太大了,万一卖不出去,资金链会出问题。 许诺说不会的,她做过市场预测,数据支撑。沈知意没再劝了,挂了电话。 两个月后,那批货还压在仓库里。线下渠道的销量远不如预期,退货的比卖出去的还多。 许诺一个人站在库房里,看着那堆纸箱,站了很久。苏婉打电话来,说许总在库房待了一下午,谁叫都不出来。沈知意叹了口气。 我问她能不能想办法消化库存,她说可以搞促销,但远望的价格体系会乱。高端渠道的客户看到远望打折,会觉得品牌不值那个价。 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这样下去真的会把远望这个品牌做烂掉,还会影响到整个远月集团的形象。 于是我跟许诺商量,让她这段时间先休息一下。 可是没想到,许诺就这么走了。 她没有说去哪里,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桌上只留了一张纸条,压在远望新品的样瓶下面。 她说她对不起远月,对不起我。她不是远月需要的人,她以为她可以,但她做不到。她需要时间想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我拿着那张纸条站了很久。苏婉在旁边红了眼眶,问她去哪里了。 我说不知道,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不知道。 她没有联系我,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像当年的宋诗语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苏婉说要不要报警,我说:“不用,她不是小孩子了,她会回来的。” 但她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我也不知道。 许诺不辞而别的消息在远月内部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是她搞砸了怕担责跑路了,有人说她跟林总吵架了,有人说她出国进修了。 张美华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问我许总是不是跟宋总有关。我说没有,她就是想出去走走。张美华没再问了。 但宋诗语不可避免地卷入了这场风波。 劝业场的品牌体验店需要远月这边对接,以前是许诺负责,现在她走了,只能由我临时接手。 宋诗语从沪市飞来津市开会,张美华订的餐厅,说宋总来了,林总你要不一起吃饭。我说好。 饭桌上张美华坐在我们对面,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嘴角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笑意。 她问宋总在国外几年了,宋诗语说三年。张美华说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宋诗语说不容易也过来了。 张美华看了我一眼,又说林总也是一个人,你们俩都不容易。 宋诗语端起茶杯,没接话。我也没有。张美华识趣地没再说。从那之后,张美华开始有意无意地撮合我们。 她订会议酒店的时候,会故意把我和宋诗语的房间订在同一层。 安排活动的时候,会特意把我们分在同一组。甚至在远月津市店的庆功宴上,她非要让我和宋诗语坐在一起。苏婉从沪市打电话来,说林总,张美华是不是想撮合你跟宋总。 我说她闲的。苏婉沉默了一下,说林总,许诺会回来的。我说我知道。 这种话,我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流言传得比我想的快。 省城美容行业开始有人议论,说宋诗语才是远月的女主人,许诺当年就是小三。 说林远本来跟宋诗语好好的,许诺插了一脚把人挤走了。 说宋诗语在国外这几年就是为了等林远,现在回来了,许诺知难而退,主动让位。这些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像亲眼见过一样。 省城的老客户周敏打电话来问,林远你是不是跟宋诗语复合了,我说没有。 她说外面都在传,你注意点影响,别让许诺寒心。我说许诺不在国内。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挂了。 我约宋诗语在省城一家茶馆见面,她穿了一件灰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是米白色的,衬得她很白。 她坐在我对面,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动作不急不慢。 “林总,你约我什么事?” “外面的流言你听到了?” “听到了。” “你不解释?” “解释什么?”她放下茶杯。“解释我跟你的关系?越解释越黑。不如不解释,过一阵就散了。” “你不在乎?” “我在乎,但我在乎的不是别人怎么说,是你怎么想。”她看着我的眼睛。“林远,你怎么想?” 我看着她的眼睛。茶水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隔在我们之间。 “诗语,你是远月的合作伙伴。远月需要你,我很感谢。但许诺是许诺,你是,我不会把你们混为一谈。”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林远,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正经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了,我知道了。流言的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白露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看报表,她劈头盖脸地说林远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宋诗语那么好的女人你不抓紧,许诺都跑了你还等什么。 我说白总你喝多了。她说我没喝多,我是替你不值。 宋诗语等了你三年,你不感动? 许诺才跟你多久,说跑就跑,连句话都不留。 人家宋诗语当年走的时候还留了封信呢,许大美人倒好,字条都没写满。我说写了,她愣了一下,说写了什么。 我说她对不起远月,对不起我。白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几秒说你这个人,倔。她挂了。 我不知道怎么跟白露解释。许诺不是不爱我,她太爱了。 爱到觉得自己不够好,爱到觉得自己配不上,爱到选择了离开。这种离开不是放弃,是把选择权交给我。 她不想让我为难,所以她走了。宋诗语等了我三年,是她的选择。 许诺离开,也是她的选择。我不能因为一个人等了我三年就选择她,也不能因为一个人离开了就放弃她。这不公平。 宋诗语的“处理”方式出乎意料,她在自己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配了一张远望新品的照片,文案写着“远望的新品,许小姐的心血。 期待她回来。”她没有解释那些流言,没有澄清她跟我的关系,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许诺才是远望的缔造者,她只是合作伙伴。 张美华看到这条动态,给我打电话说宋总这个人真大度。 我说她一直是这样,从来不小气。张美华说林总,我不是说她小气,我是说她真的放下了。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放下,不是不在乎了,是不强求了。 宋诗语用了三年做到的事,不知道许诺要用多久。 也许比她长,也许比她短,也许永远学不会。 第一卷 第213章 宋诗语留下 许诺的消息来得比我预想的早,不是她发的,是她妈妈发的。 她妈妈在微信上说,小远,许诺在她这,让我放心。说她报了巴黎的一个商学院,学品牌管理,要读一年。说她瘦了,但精神还好,说她会回来的,让我等她。 我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两个字:“谢谢。” 许诺妈妈又说孩子的事你们自己处理,我不掺和。但你记住,她心里是有你的。 我说我知道。 许诺离开后的第三周,远月在沪市开了一家新店,位置在淮海中路,旁边是爱马仕和路易威登。 苏婉负责装修,宋诗语负责品牌入驻。两个人配合的意外默契,没有因为我的存在而尴尬。 苏婉跟我说,宋总这个人工作起来真拼命,连续三天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盯着装修工人改图纸,连饭都顾不上吃。 宋诗语在沪市没有住处,一直住酒店。苏婉说让她住远月沪市店的宿舍,她说不用,住酒店方便。 我路过沪市,苏婉约我吃饭,宋诗语也在。饭桌上苏婉接了个电话,说店里出了急事,匆匆走了。 包间里只剩我和宋诗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菜还没上齐,火锅冒着热气,辣油在锅里翻滚。 她给我倒了一杯啤酒。“林远,你瘦了。” “你也是。” “我瘦是为了好看。你瘦是为了什么?”她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为了想她?” 我没接话,她放下酒杯,用筷子夹了一块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放进我碗里。 “尝尝,这家毛肚是沪市最好的。” 我咬了一口,脆,嫩,辣,烫。舌尖火辣辣的,喉咙却有点涩。 “好吃吗?”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她自己也夹了一块,吃得很慢。 “林远,你不用在我面前提她。我知道你想她,我也知道你不会忘。你不用解释,也不用掩饰。我们之间,没必要。” “以前的事过去了,以后的事还没来。现在,你是远月的老板,我是远月的合作伙伴。吃饭,喝酒,谈工作。别的,不用多想。” 她端起酒杯,我也端起来碰了一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辣锅的热气熏得眼睛有点疼。不知道是辣的,还是别的什么。 远望在美妆汇的合同是宋诗语帮忙谈的,但后续的执行需要远月有人盯着。 许诺不在,省城没人懂线下渠道。张美华在津市,苏婉在沪市,沈知意管技术和培训。 我只好自己上,宋诗语陪着我。她说她熟悉美妆汇的老板,我跟着就行。 美妆汇的老板姓陈,四十多岁,短发,很精干。他请我们吃饭,席间对宋诗语赞不绝口,说你宋总介绍的产品肯定没问题。 宋诗语笑着说这不是我的产品,这是远月的产品。 陈老板看了我一眼,说林总好福气,有这么能干的合伙人。宋诗语端起酒杯,说陈总过奖了,远月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说完这句话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快,像蜻蜓点水,但我看到了。 我们都清楚,这句话是场面话,但场面话说多了,也会在心里留下痕迹。 从美妆汇出来,已经很晚了。沪市的夜景璀璨,淮海路的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 我送宋诗语回酒店,她坐在副驾驶,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灯火。 “林远。” “嗯。” “你恨不恨我?” “恨你什么?” “恨我回来。我不回来,她就不会走。” “她走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她转过头看着我。 “我不回来,她不会觉得自己不够好。我不回来,她不会那么急。我不回来,她不会犯错。她犯错,是因为怕被我比下去。所以她拼命想证明自己,结果搞砸了。” “她搞砸,是因为她不懂线下渠道,不是因为你。” “她不懂线下渠道,是因为我懂。”宋诗语的声音很轻。 “林远,你不懂女人。女人跟女人之间,不是你觉得不比就不比的。她看到我,就会想起自己不如我的地方。我在一天,她就痛苦一天。”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她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 “林远,我不会走。远月需要我,我就留着。但她回来那天,我会走。” “为什么?” “因为远月是她的,不是我的。”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回来,弯腰看着车里的我。 “林远,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见客户。” “你也是。” 她笑了,转身走了。红色围巾在路灯下晃了一下,消失在酒店大堂里。 许诺的微信头像是她自己的侧脸照,在巴黎埃菲尔铁塔前拍的。她穿着白色羽绒服,头发被风吹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笑得很开心,不是那种刻意的笑,是真的开心。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想说“你还好吗”,太轻了。 想说“我想你”,太晚了。想说“等你回来”,太重了。她承受不起,我许诺不起。最后我发了一张远望新品的照片,配文:“新品卖得不错。” 第二天早上,她回了:“那就好。” 没有多余的话,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怕说了,就忍不住回来。 回来了,又回到原来的循环。她还没准备好,我还没学会等。 远月津市劝业场的店业绩稳步增长,张美华说下个月可以考虑开第二家店。 宋诗语在沪市帮远望对接了好几个渠道,远望的线下销量开始回升。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但我知道,许诺不在,远月像缺了一块。 不是业务上缺,是心里缺。每个人都在问我她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苏婉打电话说她梦到许诺了,梦见她一个人在巴黎,迷了路,法语不会说,手机也没电,急得直哭。 苏婉在梦里到处找她,找了一夜也没找到。她醒了以后给我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 我说梦是反的,她过得很好。苏婉说她一个人在那边,语言不通,饮食不习惯,能好到哪去,我没接话。 宋诗语在远月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不再只是负责品牌合作,开始介入远月的日常管理。 第一卷 第214章 活力四射的萧雨 沈知意跟她对接培训体系,张美华跟她讨论津市扩张,苏婉跟她聊沪市店的运营。她做什么都得心应手,好像她从来没离开过。 白露来省城开会,看到宋诗语在远月总部进进出出,低声问我,林远你是不是跟她在一起了。 我说没有。她说你骗谁呢,你们俩天天在一起,工作在一起,吃饭在一起,出差在一起。 我跟她解释不清楚,不是因为在一起的时间多,是因为远月需要她。我需要的是时间。 宋诗语的生日在一个周五。她没有邀请我,是张美华告诉我的。张美华说林总,宋总的生日你知不知道? 我说不知道。张美华说你给她买个礼物吧,她一个人在外面,挺不容易的。我说不用,张美华说她帮你订了餐厅,你自己看着办。 我没有买礼物,订了一束花,白色洋甘菊,她以前喜欢的。 让花店送到她酒店前台,附了一张卡片:“生日快乐。”没有署名,她一看就知道是谁。 下午她发来消息:“花收到了。谢谢。” 我回了两个字:“不谢。” 她又发了一条:“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不用请,我请你。” “那说定了。” 餐厅在沪市外滩,法餐,她订的位子。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化了淡妆,耳垂上一颗小小的钻石耳钉,灯光下时不时闪一下。比平时好看,但她平时也很好看。 我说生日快乐,她说谢谢。举起红酒杯碰了一下,杯子很薄,声音很脆。 “林远。” “嗯。” “你知道吗,今天是我三年来过得最开心的生日。” “为什么?” “因为你在。”她看着我,眼神很坦荡。 “不是因为我还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以前以为,我回来是为了远月。现在我知道了,我是为了你。不是那种为了,是朋友那种为了。” “我也是。” 她笑了,端起酒杯。“那我们以后就这样。你是林远,我是宋诗语。你做生意,我帮你。你等许诺,我等你。” “等我干什么?” “等你不需要我的时候。”她顿了顿。“等你不需要我了,我就走。” 远望要参加沪市的一个美妆行业展会,方敏负责布展,我去现场盯进度。 展会第一天,人很多,嘈杂。远望的展台在靠近入口的位置,不算最好,但也不差。方敏在跟客户介绍产品,我站在旁边,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这个展台的设计是谁做的?动线不合理,客户进来会被堵在入口。” 我转过身,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展台旁边,二十七八岁,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针织衫,牛仔裤,平底鞋。没有化妆,皮肤很白,嘴唇很红。她手里拿着一本展会手册,正在翻看远望的那一页。 “你是远月的负责人?”她抬起头看着我。 “是,林远。” “萧雨。”她合上手册。 “展台的动线有问题。入口太窄,里面又太深。客户进来会觉得压抑,不愿意往里走。你们把产品都堆在里面,外面空空荡荡,客户在外面看一圈就走了,根本走不到里面。” “这不是展台设计的问题,是策略问题。你们想展示的是产品,但客户在外面看不到,就失去了兴趣。” 她说话很快,条理清晰,不像是随口说说。 我请她进去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我进来了。方敏倒了杯水递给她。她接过水杯放在桌上,没喝,目光在展台上扫了一圈。 “萧小姐是做什么的?” “品牌咨询。刚回国,之前在纽约待了四年。”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上面印着“萧雨品牌咨询工作室”,地址在沪市。她问远月有没有品牌顾问,我说没有,她说你需要一个。 远月的品牌定位不清晰,远望和远月的关系消费者搞不清楚。远望是远月旗下的品牌,还是独立的品牌,消费者分不清。 这对两个品牌都不好。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聊聊。费用不低,但我能帮你解决问题。 我看着她的名片,又看了看她。 “萧小姐,你多大?” “二十八。” “你做品牌咨询多久了?” “在纽约做了四年,给三个品牌做过全案。一个美妆,一个时尚,一个生活方式。客户反馈都不错。” “为什么回国?” 她笑了笑。“国内机会多。而且我想回来了。” 她走的时候没有留我,只是说考虑好了给她打电话。 她走出去的时候,方敏在旁边问这个人谁啊,口气不小。我说不知道,但她说得有道理。 远月的品牌定位确实不清晰,我和许诺讨论过很多次,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操盘手。许诺在这方面也有短板,她擅长线上运营,品牌战略是另一回事。 宋诗语懂品牌,但她太忙了。也许这个萧雨,是远月需要的人。 萧雨的报价很高,方案要五十万。姜月说太贵了,省城本地的品牌咨询公司只要十几万。 我说她值不值,不是看价格,是看结果。她做过三个全案,客户反馈都不错,你可以去查一下。 姜月查了,那三个品牌,一个是美妆,一个是时尚,一个是生活方式,都是纽约本地的小众品牌,没什么名气。 但她做的方案确实帮它们打开了市场,有一个还被大集团收购了。 “林远,你决定。”姜月说。 我约了萧雨第二次见面,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起来,看起来比上次干练了很多。 她带了一份初步的调研报告,分析了远月的品牌定位、客户画像、竞争对手。数据详实,逻辑清晰,每一条都有出处。 她指着其中一个图表说,远月在省城知名度很高,但在沪市和津市,客户对远月的认知还是“省城来的美容院”。 远望的品牌知名度更高,但客户不知道远望和远月的关系。这导致远望的客户不会去远月,远月的客户也不会买远望,没有形成品牌合力。 我看了她一眼。“你做了多少功课?” “一周。”她合上电脑。“林总,我做事喜欢提前准备。远月是我回国后的第一个客户,我不想搞砸。” “你为什么选远月?” “因为远月有潜力。”她看着我。 “省城第一,沪市和津市都在扩张,远望品牌已经出海。远月的增长很快,但品牌跟不上。你们需要一个人在背后推一把。这个人可以是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坦诚,没有闪烁,没有讨好,只有一种笃定的自信。 她相信自己能帮远月,也相信远月需要她。这种人,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太会包装自己。我想看看她是哪一种。 第一卷 第215章 年轻人的新思路 “萧小姐,合同我签,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先做一个月,一个月内,我满意,正式签合同付全款。不满意,你走,我不付钱。” 她没有犹豫。“行,一个月,你满意了再签。我不怕被考验。” 她走了。方敏在旁边问我信不信她,我说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不能帮远月解决问题。 萧雨开始频繁出现在远月总部,她每天早上九点到,晚上不定时走,有时候比我还晚。 她不跟任何人闲聊,只谈工作。跟姜月开会,跟沈知意沟通,跟张美华视频。 甚至让方敏帮她整理远望近两年的所有营销数据。方敏说这个女人太厉害了,说话又快又狠,她都不敢在她面前多说,怕说错。 苏婉从沪市打电话来,问她是不是那个新来的品牌顾问。我说是。她说听说很漂亮,我说还行。 苏婉笑了。“林总,你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了。许诺走了,宋诗语回来了,现在又来了一个萧雨。你忙得过来吗?” “我是在工作,不是在谈恋爱。” “你分得清,她们分得清吗?” 我没有回答,挂断电话。 萧雨做事比我想的快,不到两周,她拿出一份完整的品牌整合方案,从远月的品牌定位到远望的品牌升级,再到两个品牌的协同策略,每一页都有数据支撑。 她把方案投影到幕布上,姜月、沈知意、张美华都在线,连苏婉都从沪市打来视频电话。 她指着图表说,远月的品牌关键词是“专业、温暖、信赖”。 远望的关键词是“科技、高效、国际”。两个品牌各走各的路,导致客户认知混乱。 远月的老客户以为远望是远月随便做做的副牌,远望的新客户不知道远月还做美容院。 她建议整合品牌架构,远月作为母品牌,远望作为远月旗下的科技护肤线。远月美容院专注线下服务体验,远望专注护肤产品研发和销售。 两个品牌共用远月的品牌资产,但各自独立运营。 我注意到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紧扣远月的核心问题,没有废话,没有夸大,也没有刻意讨好谁。 沈知意问她这个方案要多久能见效,萧雨说品牌认知的转变需要时间,至少半年。 但远望的销量三个月内就能看到提升,因为客户搞清楚远望和远月的关系之后,信任度会上升。 张美华问她远月能不能进劝业场二楼,萧雨说能,但不建议。 远月的品牌定位是高端,二楼客群消费力不足,进去反而拉低品牌档次。 她建议远月专注一楼核心位置,宁可少开店,也要保证每家店都在最好的位置。张美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姜月在视频那头沉默了片刻,说这个方案可以试试。 宋诗语是在方案汇报后的第三天知道萧雨的,那天我和萧雨在沪市见一个渠道商,结束之后萧雨先走了。 宋诗语约我喝咖啡,她坐在我对面,端着杯子,用勺子搅了搅,没喝。 “林远,听说远月请了一个品牌顾问?” 我说是,姓萧,萧雨。从纽约回来的。 她点了点头,说听张美华提过。我没多说什么,她也没再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咖啡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隔在我们之间。 “你觉得她怎么样?”宋诗语终于问。 我说不错,做事挺利索。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利索是夸人,但从林远嘴里说出来,她听着不太舒服。以前这话是用来说她的。 萧雨开始在远月总部的工位上办公,在我办公室隔壁。 每天来得很早,走得很晚。方敏说她像个永动机,中午不吃饭只喝一杯美式。 萧雨听到方敏的评价没解释,低头继续看资料。她不喜欢解释,用结果说话。 宋诗语来省城出差,顺便到远月总部。她站在萧雨的工位前,看了几秒。 萧雨抬起头,两个女人第一次对视。 萧雨先开口,说宋总好,我是萧雨。宋诗语说你好,听林总提过你。 萧雨说宋总比照片上好看。宋诗语说谢谢。萧雨说宋总不坐一会儿,宋诗语说不坐了,还有事。她转身走了。 萧雨低下头继续看资料,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一点停顿都没有,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远月在沪市遇到了新的危机。不是竞争对手搞的,是客户。 一位客户在远月沪市店做完护理后,脸上起了严重的过敏反应。 红肿、发痒,照片发在沪市本地的论坛上,配文“远月美容院毁容”。 帖子很快被顶到了首页。苏婉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很紧,说客户来店里闹了,带了几个姐妹,堵在门口不让客户进来。 她们情绪很激动,已经报了警,但警察来了也只能调解。 客户说不是要钱,是要远月给个说法。远月在沪市的口碑本来就不算牢固,这一闹,很多客户都在观望。 苏婉在电话那头问我要不要来沪市,我说不用,先稳住客户情绪,我安排萧雨过去。 萧雨在品牌危机公关上有经验,她在纽约做过品牌全案,处理过类似事件。 她当天下午飞到沪市,直接去了店里。客户还在,脸上涂了药膏,红还没消。她坐在沙发上,身边围着好几个姐妹,七嘴八舌地控诉。 苏婉在旁边解释,但没人听,越解释越激动。 萧雨没急着解释,她走到客户面前,蹲下来。 不是居高临下地站着,是蹲着,视线比客户低。 她说姐,对不起。远月的产品让你受伤了,是远月的责任。 不是客户的责任,不是美容师的责任,是远月的责任。 客户愣了一下,她见过不少老板处理投诉,都是先推卸责任,然后谈赔偿。 没见过一上来就认错的。萧雨继续说,她已经联系了皮肤科的专家,约好了明天上午的面诊。费用远月出,不管是不是远月的责任,先把脸治好。 治好了,再说其他。客户的态度软化了一些,身边那几个姐妹也不嚷嚷了。 萧雨站起来,说姐,你信我一次,客户点了点头。 第一卷 第216章 山雨欲来 过敏的原因查出来了,不是远月的产品问题,是客户自己的皮肤对某一种植物提取物过敏。这种成分在护肤品中很常见,大部分人都没问题,少数敏感体质会有反应。 远月的产品说明里有成分表,标注了可能致敏的成分,但客户没注意。 检测报告出来后,萧雨拿着报告去找客户。客户看了报告,沉默了很久,说不是远月的错,是她自己皮肤的问题。 萧雨说不怪你,每个人的皮肤不一样。 远月应该在做护理前给客户做过敏测试,这是远月流程上的疏漏,是远月的错,不是你的错,客户眼眶红了。 萧雨陪客户去了医院,又陪她做了几次修复护理。 客户的脸好了,在论坛上发了一条新帖子,说远月处理问题的态度很负责,不是推卸责任,是一起找原因、一起解决问题。 她还特意提到萧雨蹲下来跟她说话的那个细节,说那一刻她觉得远月是真心在做服务,不是在做生意。 帖子发出去后,风向转了。有人在下面跟帖说远月不错,有人说以前也去过远月服务确实好。 还有人注意到萧雨这个人,问她是远月的什么人。 姜月在视频会上说,萧雨这次处理得很漂亮。把一次危机变成了品牌宣传的机会。 我点了点头,没多夸。萧雨在视频那头也不说话,只是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远望的热度确实在下滑,林以宁的代言合同快到期了,续约的费用比之前翻了一倍。 方敏说林以宁现在的身价跟三年前不一样了,她这两年拍了两部热播剧,粉丝涨了不少。代言费从一年六百万涨到了一千两百万。 我问方敏值不值,方敏说值,但贵。林以宁的国民度对远望的品牌拉动很大,不续约,远望的知名度可能会掉。续约,远月的利润要少一大块。 萧雨在旁边听了半天,开口说她有一个建议 。不一定要续约林以宁,远望的品牌阶段不一样了。 三年前需要林以宁打知名度,现在需要的是专业背书。 她建议远望找皮肤科专家做代言,不是明星,是医生。专业度更高,信任度也更高,成本只有林以宁的零头。 方敏愣了一下,说找医生代言没流量。 萧雨说远望现在的客户不是冲着流量去的,是冲着效果去的。 明星代言能让客户知道远望,医生代言能让客户信任远望。知道不等于信任,信任才会购买。方敏没再反驳,看了我一眼。 我说萧雨说得对,先接触几个皮肤科专家,看看有没有愿意合作的。 萧雨说她已经接触了,首都一家三甲医院的皮肤科主任,姓王,在行业里很有名,她也愿意合作,条件是产品要先经过她的临床测试。 我说没问题,远望的产品不怕测。 宋诗语知道萧雨的建议后,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她说萧雨的建议不错,但远望的渠道策略也要调整,不能再依赖线上。线上流量成本越来越高,远望需要更多线下的露出。 在高端商场开专柜,在精品超市设体验点,在高档酒店放样品。这些事远月自己不擅长,她可以帮忙。 我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两个字:“谢谢。”她没再回。 萧雨在远月的存在感越来越强,强到张美华主动打电话来问,林总,萧雨是不是要取代宋总。 我说不会。张美华说那就好,宋总对远月是真心的,别让人寒心。 我说宋诗语知道自己在远月的位置,萧雨也知道。她们不需要我提醒。 萧雨有一天加班到很晚,我从办公室出来,看到她还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远望的营销数据,密密麻麻的表格,她一行一行看,不时在本子上记。 “还不走?”我问。 “快了。”她头也不回。 “明天再看。” “明天有明天的事。”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指着屏幕上的曲线说远望的复购率在下降,客户买了一次不买第二次,不是因为产品不好,是品牌忠诚度没建立起来。 客户对远望没有感情,只是觉得不错,用完就换别的牌子。 她建议做会员体系,积分兑换、生日礼品、专属客服,让客户觉得被重视。 不是被远望重视,是被远月重视。 远月的品牌资产在线下店,线上的客户感受不到远月的温度,所以远望的复购率不如远月。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比画,很认真。 她从纽约回来之后,一直是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加班。她不需要人陪,也不觉得孤独。 “萧雨,你为什么要这么拼?” 她停下敲键盘的手,转过头看着我。 “因为我想证明自己。纽约的四年,我帮别人做了三个品牌。现在我想帮自己做一件事。” “远月是你的事?” “现在是了。”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屏幕。“林总,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开会。” 我转身走了。走到电梯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在敲键盘,手指飞快,专注得让人羡慕。年轻真好,有使不完的劲,用不完的热情。 远望在法国的销量刚稳定下来,新的麻烦就从天而降。 法国一家消费评测杂志在最新一期里刊登了一篇关于远望精华液的检测报告。 报告称远望精华液含有一种“争议成分”,长期使用可能对皮肤造成损害。文章没有直接说远望的产品不合格,但用词暧昧,导向明确。 法国消费者看到这样的报道,第一反应是质疑。法国代理商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变了。 他说商场那边要求远望的产品暂时下架,等调查结果出来再决定是否恢复销售。如果处理不好,远望可能从此退出法国市场。 不光法国,国内海关也接到了通知,要对远望的同批次产品进行抽检,结果出来之前不能放行。 几百万的货压在港口,每天的滞港费、仓储费像流水一样哗哗地往外淌。 姜月在电话那头声音很沉:“林远,这不是偶然。有人在搞远望。” 我问是谁,她说不知道,但能在法国杂志上发这种文章的,不是一般人。要么是竞争对手,要么是利益相关的第三方。 萧雨走进我办公室的时候,我正在看法国那篇报道的法语原文。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到我桌边,弯腰看了一眼屏幕。 “这篇文章我看了,作者不是专业的化妆品评测记者,是自由撰稿人,收钱写稿的那种。她以前写过好几篇类似的文章,都是针对竞品的。有人在背后操作。” 我靠在椅背上,问她有证据吗。 她说没有直接证据,但可以查。 她在纽约的时候跟这家杂志打过交道,认识一个编辑,也许能问出点什么。 我说你去查,费用远月出。她点了点头,走了。 那几天,我的手机没停过。法国代理商催着要说法,国内经销商催着要货,媒体打电话来求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