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次末日》 001 完美杀死救世主 “今日上午九点三十分，我国金乌号巨型载人宇宙飞船成功脱离地球……” 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零五分。 电视里正准时准点播放新闻联播。 文森特·金站在酒店浴室的镜子面前，用流血的手指仔细地描绘着镜中的脸。 血红色的线条划过湛蓝的眼睛，掠过高挺的鼻梁。 最后落在了用水梳得服服帖帖的金色头发上。 手指划在镜面上，偶尔会发出一声刺耳的咯吱声。 洗手台上放着一只注射器，橘黄透明的药瓶不知道何时倒下，白色的药丸散落得到处都是，不少已经被水浸泡融化开来。 水池里没有水，只有滴落的鲜红血液。 还有粘在盆底红彤彤的老式刮胡刀刀片。 两分钟前，文森特就是用这块刀片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今日将是他载入史册的一天。 而他的这幅镜子上的血红自画像，在未来将会被刊在教科书的封面上。 文森特想着，嘴角忍不住上翘，勾起了诡异的弧度。 笑声从牙齿的裂缝中逸散出来。 “金乌号舰载一万三千一百人……这标志着我国开启太空探索的新征程……咯吱……” 文森特手指突然一顿，指甲划在玻璃上，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声音。 他死死地盯着镜子上的自己。 就在刚刚，他在自己的耳边，画了一撮卷发。 他打出生起便是顺直的金发。 甚至在此之前，他还用水将头发服帖的顺在了头上。 而现在，镜中的他，竟然多出了一撮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头发。 他隐约的记起，这卷发是黑色的。 突然间，他感觉到了风。 不，不是风，而是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后脑勺上，让他的汗毛都忍不住竖了起来。 有人站在他的身后。 文森特心中一骇，他的手瞬间一动，摸向洗手盆里的刀片。 然后猛地转身，朝着身后划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 他低头一看，一根注射器直直地扎在了他的肚子上。 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高个女孩。 她看上去很年轻，不过二十五岁左右的样子。 戴着兜帽，耳边的一撮卷发不听话的漏了出来。 口罩遮住了她的脸，可文森特莫名的感觉到，她的嘴角在上扬。 任务目标有药品过量注射史，腹部新增针孔，体内新增药品，法医难以分辨。 晏梨话音刚落，文森特便觉得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整个人无力地向下瘫软下去。 他手中那带血的刀片掉落下来，落在浴缸边的地板上。 晏梨瞧着，伸手一接，一个轻轻地腾挪，已经将文森特转移到了浴缸之中。 浴缸中早已经接好了热水。 她挑了挑眉，将手中的注射器盖好揣进口袋里。 弯腰捡起地上的刀片，抓起了文森特垂在浴缸边的右手。 果不其然，在他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旧的割痕。 割腕自杀，刀片通常是从外往里划。 晏梨毫不犹豫的顺着那割痕划了下去。 刀片乃任务目标所有，上面只有一人指纹，且其手腕有旧伤，法医会判断其有自杀史，根据切割痕迹，法医易得出自杀结论。 躺在浴缸里的文森特瞳孔猛的一缩，他张了张嘴，“你不能杀我。” 晏梨没有听。 她杀过的任务目标，十有八九都这么说。 她割得很深，鲜血涌了出来，染红了浴缸的白边。 突然之间，她的手一顿，刀片一挑，一颗黑色的金属从那手腕中被挑了出来。 晏梨伸手轻轻接住，将文森特的手扔进了浴缸里。 热水会加速血液的流速，让他更快死亡。 “你不能杀我。末日即将到来，而我是唯一可以拯救人类的救世主。” 文森特的脸色有些惨白，声音越发的有气无力。 晏梨依旧没有听。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颗黑色金属，这东西乍一眼看去，像是一颗黑色的瓜子，带着五彩斑斓的光泽。 明明是从人手腕里挑出来的，刀片都沾满了血。 可这颗金属却是干净得像是在超声波清洗机里清洗过一般。 它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恍惚间像是扭曲了光线。 晏梨觉得，这东西像是要活过一般，发出了生命的颤动。 她抿了抿嘴唇，将金属装进一早准备好的透明袋中，揣进了自己裤兜里。 然后将手抬高，轻轻一松手，凶器掉进了浴缸里。 热水会帮助凶手销毁可能遗漏的证据。 文森特如今已经面白如纸，呼吸都变得微弱了起来。 浴缸里鲜红一片。 晏梨看了他一眼，低声呢喃道，“能轻易被杀死的，算什么救世主。” 她说着，毫不犹豫地走出了浴室。 “7856，任务品成功回收，一号目标已销毁。” 房间里的新闻联播还在不疾不徐的播放着，字正腔圆。 “这一万三千一百人中，有来自社会各界人士，其中包括来自基层的……金乌号……” 晏梨听到金乌号三个字，脚步顿住，她朝着电视屏幕看了过去，抓住了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7856，消除电子痕迹。” 最近三年来，华国的科技发展可以用“凭空而出”四个字来形容。 除了万众瞩目的金乌号巨型太空舰船，还有鲜为人知的主脑7856，它像一只无形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晏梨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方才杀文森特时用的手套，装进了密封袋里，塞进背后的书包里。 手套上有血迹，若是不小心可能沾在门把手上。 “晏梨，出门。”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机械音，晏梨开门走了出去。 她的手套里还有一双手套。 她的身形一晃，钻进了消防通道之中，背着包低着头径直的上了顶楼。 晏梨找准了方位，将自己的黑色背包取了出来，从中拿出了一个黑色的老式笔记本电脑。 她的手指翻飞，不一会儿的功夫，笔记本电脑便被拆散重组，变成了一把黑色的狙击枪。 “二号目标人物在九点钟方向，咖啡桌旁，拿着一份《材料学报》。” 晏梨没有犹豫，对着视镜朝着九点钟方向看了过去。 “7856，一号目标要完美杀害，二号目标却可以枪击，你不觉得矛盾吗？” 晏梨试探着问道，7856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耳机里只有偶尔会嘈杂一分的电流音。 就在她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晏梨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狙击目标穿着灰色的行政夹克，戴着金丝边眼镜，是一个有着同她一样卷发的气质出众的学者。 “7856，任务目标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她的父亲晏淮山，是业界闻名的材料科学家。 晏梨的声音有些发沉。 她轻微的调整了手的位置，再次朝着瞄准镜看了过去。 只见之前还坐在咖啡桌边的父亲，像一根点燃的蜡烛一般，融化了。 002 我的爸爸融化了 没有错，爸爸融化了。 像是夏日阳光下的草莓香草冰淇淋，红的白的，流淌下来。 “7856，我是疯了吗？我看到我爸爸融化了。” 晏梨问道，但并没有期待7856的回答。 她突然想起了文森特临死前的话，世界末日来临，他是唯一的救世主。 而她刚刚完美地杀死了救世主。 她的手微微上抬，瞄准镜里的画面上移，一颗生满尖刺，像牛又像马的绿皮怪物脑袋，突然占据了她的整个视线。 突然之间，那怪物一个转头，朝着旁边的一个女人喷出了蛮涎。 紧接着，晏梨看到，那个牵着红衣小女孩的母亲，站在原地融化了。 晏梨猛地抬头，她一个跨步踩上了天台边缘的栏杆，然后纵身一跃径直地从酒店楼顶跳了下去。 速降绳快速的拉得笔直，晏梨松掉腰间的卡扣，轻轻地落在了地上。 地球像是水已经到了沸点的开水壶，所有生灵开始一起尖叫。 晏梨站在高楼中央，仰头看向了狭缝中的天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棵遮天蔽日的黑色金属巨树悄无声息的拔地而起，那张牙舞爪的枝丫在夜晚灯光的映照下，散发出五彩斑斓的金属光泽。 在那树枝上，生长着密密麻麻的宛若虫卵一般的黑色圆形果实。 一阵微风吹过，成熟的果实掉落下来，像是下雨一般，轻轻地砸向了地面。 在落地的一瞬间，果实裂开了一条缝，带着腥臭的怪物鱼贯而出…… “妈妈！救命！” “我草！那是什么鬼！” “弟弟化掉了！呜呜呜……” “啊！死人了！警察警察！” 晏梨深吸了一口气，果断地抬起枪瞄准了其中一只怪物，扣动了扳机。 子弹击中怪物的额头，然后落在了地面上，怪物毫发无伤。 晏梨面色一沉，心中瞬间生起了不好的预感。 “7856，你还在吗？怪物很有可能无法被热武器破防。” 她说着，再一次扣动扳机，冲着另外一只不同类型的怪物开枪，结果依旧是毫无结果。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阵夹杂着腥臭的劲风从背后袭来，晏梨下意识的就地一滚，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她将狙击枪背在身后，伸手在腰间一摸，摸出了一把短刀，盯住了攻击她的怪物。 这是一只生得有些像老鼠的怪异生物，它的头颅是标准的等边三角形，身体却是八面棱柱体，尾巴则是孔雀一般的扇形尾，简直就像是几何学从书中走了出来，并生出了一个混血儿。 一人一兽大眼瞪小眼，突然之间二者同时动了。 晏梨猛地一跃，交手之间已经翻身上了那怪物的脊背。 她高高的举起手中的短刀，猛地朝着鼠怪的脖子扎了过去，短刀在接触到怪物的皮肤的一瞬间，却是瞬间卷了刃。 紧接着，她那把制式军刀直接断成了两节。 “7856，刀刃无法破防。” 晏梨冷静地说着，一颗心却仿佛沉入了江底。 她是自幼经过特殊训练的武装人员，却拿这种突然冒出来的怪物束手无策，那么普通人呢？ 这是一边倒的屠杀…… 人类的末日真的来了。 鼠怪像是感觉到了背上蝼蚁的举动，生气的扭动着身体，晏梨死死的抓着它的皮毛，只觉得整个人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滚，她眸光一动，落在了路旁的一辆车上。 车门开着，车主人在门边融化成了一摊泥。 她没有犹豫，在鼠怪朝着车辆的方向甩动身体时，顺势松手猛地一跃，直接跳进了车里。 然后猛地一脚油门，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鼠怪冲了过去，就在即将撞上的一瞬间，她松掉了方向盘，从车中跳了出来。 汽车撞在了鼠怪身上，将它撞飞了出去。 紧接着便是巨大的一声爆炸声，汽车被熊熊大火包围，将鼠怪也包裹在其中。 “死了吗？” “肯定死了！这么大火！那怪物都被烤熟了！” 晏梨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就在众人欢欣鼓舞的时候，火光之中突然冒出了一个黑色的身影，那鼠怪从爆炸中走了出来。 它一身皮毛油光发亮，三角形果然特别稳定。 “完了！炸都炸不死！” “末日来了！我们要怎么办啊！” “跑啊！” 鼠怪的智商显然不高，叫喊着逃散的人吸引了它的注意力，他撇下晏梨寻了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晏梨站在原地看着，她将手插进了兜里，她摸到了从文森特的手腕里掏出来的那颗种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颗金属瓜子便开始发烫，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 她想着，从兜里掏出了那份回收物。 它看上去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还是五彩斑斓的黑，带着金属质感，像是一颗五香瓜子。 可晏梨这一次却能清晰的感知到，它的生命力更加旺盛了。 她仰起头来，看了看天空中的金属巨树，又看了看手中的金属瓜子，它们应该是同根同源，如出一辙。 “7856，我知道你在。上级早就知晓世界末日会到来吗？文森特·金为什么提前拥有这种金属？他为什么说他末日到来之后，他是救世主？” 晏梨一边说一边朝着露天咖啡桌走去。 残破的父亲晏淮山坐在那里，手中还端着一个残破的咖啡杯。 《材料学报》融化得只剩下一角。 “还有我父亲晏淮山，他是一个材料科学家，为什么成为了二号任务目标，他来这里，是来见文森特·金的吗？” 晏梨说着，摩挲了一下手中金属瓜子。 “所以，我的父亲知道吗？怪物降临，他会融化在这里。组织要击杀他，所以他同我们处于敌对阵营？” 耳机里依旧像是死一般寂静，7856仿佛一瞬间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晏梨没有再继续提问，她蹲下身去提起了晏淮山的左腿裤脚，将他的袜子往下拉了拉。 父亲这么多年的习惯一直没有改变，他会在自己的脚踝上挂一根金属链，将自己的存储器串在上头随身携带。 晏梨解下金属链，系在了自己的脚上，然后站起了身。 她拿起咖啡桌上花瓶里的一支红色玫瑰，放在了父亲的尸体面前。 “再见，爸爸。” 晏梨轻声道别。 正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哭声响起，“妈妈，我要妈妈！” 晏梨朝前看了过去，只见不远处的黑色果实裂缝前，站着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就在十分钟之前，晏梨在狙击枪的视镜中看见过她。 缝隙里传来了动静，一头新的牛马怪兽从裂缝黑洞中探出身来，眼见就要踩中小女孩。 晏梨心神一凛，她猛地一跃拽开了小女孩，然后身体往后一倒，同那怪兽擦肩而过，跌入了黑色果实的裂缝之中。 四周瞬间变得一片安静。 晏梨环顾了一下四周，她站在客厅里。 她那融化了的爸爸正好好地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份《材料学报》。 003 妈妈正在打印中 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雨，打印机发出有节奏的咔咔声。 晏梨循声看去，只见墙角桌面的黑色老式机器上，放着一个女人的头颅。 那人生了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皮肤光泽有弹性，留着黑色长直发，光看容貌同晏梨有六分相似。 正是她的母亲。 见晏梨看她，母亲的头颅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的睫毛轻颤，黑曜石眼睛里仿佛腾出了水雾。 打印机还在继续工作，头颅之下一帧一帧的打出了脖子，然后是肩膀…… 沙发上的父亲像是方才注意到了晏梨诡异的视线，从学报中抬起头来，他神色淡然的解释道，“妈妈正在打印，稍等一会儿就会去做晚饭，今天有你喜欢吃的红烧肉。” 晏梨猛地回过神来，心中的骂声已经绕过了山路十八弯。 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她明明方才还在怪物横行的大街上，看着只剩一半的爸！ 眨眼间怎么就回到了小时候的家中，看着打印了一半的妈，还有又长回了一半的爸！ 她虽然杀过很多人，但是个好人，不应该遭这样的报应。 晏梨想着，手下意识地朝着放武器的地方摸去。 手摸了一个空，她的狙击枪，还有之前断了一截的军刀都消失不见了。 晏梨盘算着，心中愈发警惕。 她有理由怀疑，那个涌现出怪物的裂缝很有可能是某种时空黑洞，她跌入进去之后进入了一个新的诡异的小世界。 而现实生活中的一切，都没有办法带进小世界…… 晏梨想到这里，身体突然一僵，她缓缓地将手伸进裤袋里。 之前从文森特手中剜出来的那颗金属瓜子如今正好好的躺在她的口袋里。 装任务物品专用的透明塑料袋已经没有了，她的手如今能直接感受到那东西的灼热。 它在她的手中，仿佛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正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机械声，“副本任务：完整逃离青年路218号；倒计时：3小时。” 那声音顿了顿，继续道：“检测到特殊种子，是否使用？” “小梨，你先回房间做功课，一会儿饭好了妈妈会叫你。” 沙发上的晏淮山头也不抬地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冷静又温柔。 晏梨还没有来得及应答，就感觉自己的脚不自觉地动弹了起来，朝着南面的次卧室方向走去。 这怪物会控制她的行动？ 晏梨心中一沉，她余光一瞥。 瞥见茶几上水果篮里的水果刀，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朝着晏淮山扑了过去，水果刀戳破了《材料学报》直直地扎入了晏淮山的心脏位置。 刀一刺入肉中，晏梨便感觉不妙。 没有血液流出…… 这根本就不是人类血肉应该有的手感。 晏梨想着，毫不犹豫地拔出了水果刀，猛地一掷，那刀飞了出去，直接扎进了“母亲”的眉心里。 打印机像是老化了一般，瞬间戛然而止。 屋内一片寂静，屋外的夜雨声好像大了一些，雨点噼里啪啦的打落在玻璃上。 死了么？ 晏梨想着任务，朝着大门口走去。 手刚落在门把手上，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冷静又温柔的声音，“小梨，你先回房间做功课，一会儿饭好了妈妈会叫你。” 晏梨回过头，冷冷地看了过去，父亲晏淮山坐在沙发上，依旧认真的看着《材料学报》，他的心口完好无损，先前被她用匕首扎出来的窟窿洞又恢复了原样。 打印机重新咔咔咔的响了起来，母亲的头颅在微笑，因为上半身已经打印好，她的手指翻飞，正在掐豆角。 插在眉心里的刀被挤了出来，掉落在地上发出了咣当一声。 杀不死！ 像豆角一样，掐不完也吃不完。 晏梨冷嗤一声，用力地朝着门把手扭去，门纹丝不动。 就在她想要扭第二次的时候，突然一道光影闪过，飞速地朝着门把手袭来，晏梨眼疾手快地松开了手，那光影却又消失不见了，怎么寻都寻不到。 晏梨瞧着心里发毛。 那是什么鬼东西！ 她眸光一动，这一次没有反抗，自觉地走进了南面的次卧，遵循着脚的意识坐在了书桌前。 她对副本知之甚少，还需要收集更多的信息。 桌面上的书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晏梨一眼扫过去，多半是一些物理同化学相关的书，其中有一本格外特别，书名叫做《听父母的话》，在这本书旁摆放着一张全家福。 一家三口坐得板板正正的，嘴角勾起同样的弧度，看上去莫名有些惊悚。 晏梨抬起头朝着窗外看了过去，夜晚都市的霓虹灯闪烁，正对着她窗户的便是一面巨大的广告屏。 广告里有两个人，左边的是一个俊美的少年，他约莫身高有190公分，穿着一身黑色三件套西服，戴着礼帽看上去像是中世纪的贵族，像是能感知到晏梨的视线，那少年突然抬眼对视过来，狭长的眼睛里露出一抹恶意。 二人隔着防盗窗的金属栅栏相望，晏梨只觉得自己心中的战意瞬间汹涌上头。 少年仿佛不觉，他挪开了视线伸出手来，像是神明悲悯自己的信徒，将白皙又修长的手掌落在了盘坐在他身边的中年人的头顶上。 随着他的手腕一动，一团粉色的光团从中年人的身体里冒了出来。 那光团流动着，像是无数跳动的粒子，那是生命的波动。 晏梨站起身，拉开了窗户，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广告画面在这一瞬间静止，“乌特拉科技，赐予永生。” 晏梨收回了视线，突然之间她只觉得汗毛竖起，猛地朝后退去。 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了咯吱的声音。 她朝着地面看去，只见书桌底下，一道像是游蛇一般的光影流动着，突然又消失不见了。 这回她看得真真切切的，先前在门口并非是她的错觉，这个房子里的确是有诡异而又未知的生物在游动。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屋外传来了起锅烧油的声音，看来妈妈已经打印好了，很快就会来叫她了。 晏梨想着，将手揣进了口袋里。 “检测到特殊种子，是否使用？” 004 种子与赛博鬼怪 “使用。” 晏梨沉声回答。 “请将种子种进血肉之中，在脑海中描述出所需物品详尽结构图，倒计时1分钟。” 机械音毫无感情起伏的播报着。 晏梨眸光一动，这颗种子，便是她从文森特的血肉里剜出来的。 她想着走到桌边抽出了笔筒里的美工刀，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右手手掌心，将那颗五彩斑斓的黑色金属种子塞进了伤口里，脑海中快速的闪过画面。 突然之间她的手腕一个翻转，抬手对准了身后的墙壁。 那鲜血淋漓的右手心中，凭空多出了一把黑色上带着银色蒲公英纹路的消音手枪。 晏梨手指勾动扳机，墙面瞬间出现了一个破洞，噼里啪啦的闪着火花，金属电线丝冒了出来。 凄厉的叫声响起，房间像是电压不稳一般，光线闪了闪。 紧接着在那破洞上浮现出了一张黑色的狰狞的人脸，那人脸扭曲着，眼珠子像是要凸出来一般，三百六十度的旋转，紧接着便又恢复了原样，恶狠狠地盯着晏梨看。 “我先前的感觉果然没有错，有人窥视着我，并且可以在这个屋中自由的游动。” 她说着，顿了顿，“你是什么东西？是鬼还是人？不能说话只能惨叫吗？我再试试！” 那黑色的人脸扭曲了一下，一闪又藏进了墙体里不见了。 晏梨屏住了呼吸，她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枪，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那特殊的种子，竟然当真可以随着她脑海里精细的构图而变幻成全金属武器。 作为一个从小便被基地选中的武装人员，武器就是她肢体的延伸，是她灵魂的一部分。 1分钟，足够她大显身手。 晏梨想着，突然身体一侧，猛地转身朝着书桌前的玻璃窗就是一枪，又是一声惨叫响起，黑色的人脸扭曲成一团显现在玻璃上，紧接着又隐身不见了。 玻璃窗电火花四溅，像是手机屏幕一般，碎裂了开来。 晏梨沉思片刻，朝着窗外对面那群赛博朋克风十足的大楼显示屏看了过去，这一回播放的广告是打印机。 银白色的打印机一看便是家中黑色老款的迭代版本，几乎是顷刻之间便打印出了五个风格迥异又个个盛世美颜的少年，开始跳起了练习时长八百年都不会有的刀群舞。 “躲猫猫吗？这个我很擅长。” 她是真的很擅长海里捞针的找到任务目标，然后抹杀掉。 屋子里的光线再一次闪了闪，像是信号不好的老式屏幕，感觉随时都会冒出雪花点来。 “小梨，晚饭好了，出来吃饭哟！” 门口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妈妈温柔的声音响起。 “来了。” 晏梨心念一动，手中的枪瞬间消失不见，像是被她收回了身体里。 她挑了挑眉，将武器放出然后又收回，如此三次确认了收放时间，然后方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全是红烧肉的香味，父亲同母亲都已经坐下，只剩下了一个空位。 椅子是没有靠背的圆凳，位置很狭窄，晏梨坐下去，后背必然会贴着墙。 晏梨瞬间有了一种猜想，她垂了垂眸，听话乖巧地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小梨，尝尝你最喜欢的红烧肉，豆角也要吃，还有牛奶哟。要注意荤素搭配，吃过饭之后记得贴墙站十五分钟，听一个小时的英语听力之后再练习仰卧起坐，然后洗澡之后早些休息。” 晏梨胡乱地点着头，用左手拿起了筷子，将受伤的右手藏在了桌子上。 她的背后有人。 有一张脸慢慢地贴了过来，那黏腻又扭曲的眼神灼烧着她的后背心。 这是无数次战斗里生成的经验，对于敌人杀意的一种直觉。 那张脸在挪动，从后背渐渐上移，眼见就要到她的脖颈处，晏梨勾了勾嘴角，在那鬼脸贴上来的一刻立即低头，然后将自己的右臂手肘贴在了墙上。 她在钓鱼。 就是现在！ 电光火石之间，晏梨的手肘离开墙壁，手心里突然冒出了一把长刀，猛地穿过腋下朝着身后的墙壁扎了过去。 她的一分钟，可不止一张结构图。 “抓到你了哟！” 晏梨说着一个转身，近距离的对上了那张扭曲的鬼脸，那人双目睁得大大的，眼珠子像是要蹦出来，弹到晏梨的脸上。 刀柄插入的那一部分墙壁碎裂开来，同之前一样，冒着电火花，看上去像是一块摔裂了的屏幕。 鬼脸拼命的挣扎着，它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要恶狠狠地咬上来。 终于它猛地一拽，留下了一小部分黑影在晏梨的刀下，然后快速地逃窜了出去。 连续三次被击中，鬼脸的颜色明显淡了许多，整个都有些萎靡不振。 “不用躲了哦，我知道你下一次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晏梨气定神闲地说道，她的话音刚落，身子微微一僵。 她看向了眼前温文尔雅的爸，还有贤惠微笑的妈，以及瑟瑟发抖躲躲藏藏的“鬼脸”，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自己仿佛才像是这个副本里的大反派。 她摇了摇头，扫去了因为得到满意武器而带来的疯狂兴奋感，站了起身。 “下一次，你会出现在这里。” 晏梨说着，脚步轻点，径直地朝着客厅里的一面墙刺了过去，那里的地面上画了两个脚丫子，显然正是妈妈口中说的那个饭后靠墙站的地方！ 她说着手中的长刀再一次刺进了墙中，惨叫声响起。 果然，她猜得没错！ 父母对她没有杀意，她也没有办法杀死父母。因为他们都是打印人，只要有材料，随时可以修复。他们的作用是《听爸妈的话》，负责照看小孩的生活，安排好小孩的每一步路程。 “你不是可以在墙体里流动，你是在电路线里流动，这个房间布满了电路板。而你一直在寻找与我肌肤接触的机会。 只有这样才能伤害我？还是能夺走我鲜活的身体？” “第一次开门的门把手……书桌写作业要坐下，手会触碰到桌面；吃饭的位置在里侧，我会靠着墙……贴墙站就更不用说了……” 晏梨说着，手中长刀抽出，瞬间变幻成了枪支，然后朝着瑜伽垫的位置射了过去。 那鬼脸刚一冒头，又再次被击中，它挣扎了几下，整个鬼脸突然消散，腾起了一团粉色的血雾，然后彻底消失不见了。 屋子里一片寂静。 父亲同母亲像是被定格住了一般，整个人变成了毫无生气的人偶。 晏梨没有犹豫，朝着门口走去，第二次握上了大门的把手。 这一次轻轻一拧，把手便松动了。 她回过头去，最后看了一眼父母亲的脸，打开门走了出去。 “任务期限还有2小时30分钟，超过时限抹杀。” 晏梨踏进走廊的一瞬间，感应灯全部亮了起来。 走廊的墙壁还有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眼睛，听到她的脚步声，那些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005 副本里的大活人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动弹，时间仿佛凝固了。 突然之间，嘎吱一声，对面的门打开了。 一个黄毛少年探出脑袋来，“靠！活人！我被一个三角形的老鼠怪，一屁股撅进这里来了！这是什么鬼地方，我搁家里就看到两个屁股！只有屁股没有头你懂吗？吓死人了！ 还是看到裤裆上的破洞，我才知道那是打印了一半的我爸！ 我叫林少凡，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对上晏梨的视线，瞬间脸上写满了惊喜！ 他的声音格外洪亮，一下子吸引了所有的血色眼睛。 林少凡瞬间红温，尖叫出声，“这这这是什么……” 血色眼睛一下子躁动起来，它们扭曲着旋转着，像是一具具的尸体从水面中浮现了出来，眼睛有了脸，有了四肢，有了尸体，密密麻麻的挤在走廊上，几乎密不透风。 他们多数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脸上布满了蜿蜒曲折的皱纹，密密麻麻的都是老年斑。 极少数的年轻人，不是没有心眼，就是没有脑袋。 晏梨朝着不远处的楼梯看去，这是京都很常见的没有电梯的老楼房。 她的任务是逃离青年路218号，要出单元门需要走楼梯。 晏梨心中盘算着，瞥了尖叫着的林少凡一眼，没有应声。 就是现在，趁着“尸体的眼睛”被吸引了，晏梨一个爆冲直接踏出门外，不客气的踏上地板上人的身体，快速地朝着楼梯冲去。 “小姐姐！等等我！” 随着晏梨的动作，走廊墙壁里，地板上，天花板上的人都开始不停地蠕动了起来，他们纷纷伸出了手，朝着晏梨的脚踝抓了过去。 晏梨丝毫不为所动，继续朝前跑去，突然之间她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只见前方的路突然断裂开来，地板掉落了下去，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响。 晏梨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她余光一瞥，那黄毛林少凡也跟了上来。 他脸色煞白，有些气喘吁吁的，差点儿一脚没有刹住，掉落了下去。 “小姐姐，你太不厚道了！扔下我就跑了……不过也多亏了你……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人都只能在墙里，不能触碰到我们的？” 他说着，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的看了看到处张牙舞爪的人影。 然后探头朝着坑洞往下看去。 “糟了，这里是三楼，掉下去的石板直接砸破了二楼，掉到了一楼。我们要是跳下去会摔死！跳过去，那也跳不过去啊！除非是壁虎才能游过去！” 晏梨闻言打断了林少凡的废话，她突然问道：“你是怎么打开门的？” 林少凡一愣，挠了挠头，“不是非得听爸妈的话吗？我说那爸妈也得听爷爷的话，让我这个孙子去爷爷家吃饭，那两个假人就死机了！ 我站在门口，不敢出来，听到小姐姐你开门的声音，在猫眼里瞅见是同胞，我才开门出来的！ 小姐姐你呢？我们的任务都是逃出去，不如合作吧！” 林少凡说着，伸出手来，想要同晏梨握手。 晏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猛地一个轻跃，直接踏空…… 不过神奇的是，她不但没有掉下去，反而悬浮在了空中，如履平地的冲向了楼梯。 “小姐姐……” 林少凡的呼喊声响起，他伸出手来，想要抓住晏梨的衣摆。 晏梨没有回头，毫不犹豫地朝后扣动了扳机，径直地朝着楼下冲去。 楼梯突然变幻莫测来，一会儿是深空，一会儿又开始左右挪动。 晏梨朝前看去，二楼不见了。 往下的楼梯一眼看不到尽头，密密麻麻的台阶数也数不清。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心里开始数台阶。 “你们不要白费劲了，整栋大楼都是显示屏，你们只能够在电路和网络里流动。地面不会塌陷，台阶也不会增多。一切都是3d视觉障眼法，为的就是骗我像壁虎一样贴着墙过坑。 分不清台阶然后整个人撞上墙，只要我的皮肤与墙面接触…… 让我猜猜，你们这些早就该死去灵魂，便可以争夺到一个年轻鲜活的身体从而实现永生。” 晏梨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广告。 西装男人从人体提取出了粉色的灵魂，然后呢？ 灵魂去到哪里？方才可以赐予永生？ 副本里的一切都不是莫名出现的，亦是有规则可循的。 她或许不够聪明，可她对于死亡与杀戮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这是常年游走在死亡线上积累下的最宝贵的生存之道。 “11，12，13……” 晏梨说着，没有继续下台阶，而是开始转弯。 从地面出现空洞开始，她就预判到这一点，第一时间已经开始数台阶。 这栋楼每一层的台阶数都是13。 晏梨刚一转弯，台阶便立即恢复了正常，她抬了抬脚，却发现自己的鞋牢牢的粘在了地面上。 因为是从家里出来，她的脚上穿着的是一双家居拖鞋。 那鞋底像是被地面融化了一般，牢牢的粘在了地上。 在她的脚前方，几个鬼影像是鳄鱼一般张大了血盆大口，像是网上的蜘蛛，等待着挣扎逃脱的猎物。 “小姐姐，怎么办呢！你现在只能脱掉鞋子，光着脚走路了呢！” 身后林少凡的声音还是那么的聒噪，二楼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晏梨定惊看去，无数个林少凡走了过来，堵在了楼梯口。 晏梨感受到身后的劲风袭来，突然之间便笑出了声，“本来是觉得有些难办，现在办法不是来了么？” 她说着手中的枪变成了长刀，猛地一跃朝前扑去，脚上的拖鞋留在了原地，避开了身后的林少凡，一刀劈倒了面前的林少凡，然后光脚踏上了他的胸口。 她计算着，砍了一个砍两个，硬生生的用林少凡的“尸体”铺出了一条路来。 她不能光脚，林少凡也不能光着呀！ 就这样踩着林少凡到了一楼，一楼格外的昏暗，正常得不太正常。 单元门门口有一个小小的公告栏，公告栏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广告。 “养肉虫的一百零八式，最完美的载体由你养成…… 重金求肉虫，要求身高180，20……容貌等于乌特拉冕下三分之二…… 超实惠小额贷，你想要贷款购买肉虫吗？你想要永生吗？你想要打印一个后宫吗？” 在公告栏前，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在跳绳，她的手快速摇动着，手上的绳几乎跳出了残影。 “123，124，125……” 小女孩清脆的数数声在楼道里发出回响。 晏梨脚步一滞，这是那个她在掉进副本前救下的小女孩。 006 人类的唯一生机 林少凡脚步声渐近。 晏梨切断了思绪，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视线落在了公告栏旁边的老式配电箱上。 她抬起手来，瞄准了配电箱的位置，抬手就是一枪。 只听得嘭的一声响，紧接着配电箱冒出了巨大的火花，楼道里的灯光不停地闪动，像是恐怖片里恶鬼即将降临一般。 那灯闪了一会儿，终于灭了，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墙上天花板上的眼睛与人影，彻底消失不见。 青年路218号仿佛当真变成了晏梨年幼之时曾经住过的家，空气中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化学药剂的味道。 那是父亲晏淮山研究单位的家属楼，住在一楼的谢爷爷是个怪老头。 他家中三日要起一次小火，五日要发生一次小爆炸。 谢奶奶是个消防员，身强力壮，起火和爆炸之后，整个楼里都是谢老头被揍的哭爹喊娘声。 那时候她就站在小女孩跳绳的位置，兴奋地看热闹，在虚空中左钩右拳，一通哼哈。 再后来，他们都死了。 她也夭折了，成为了户籍系统里不存在的人。 谢爷爷的孙子来假坟头祭拜她，带来了谢爷爷留给她的礼物。 她后来出任务的时候听说了，那礼物将她的坟头炸出了一个洞，骨灰乱扬。 她几乎不会想起从前，毕竟她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妈妈，我要妈妈！” 广告栏下的红衣小女孩扔掉了手中的跳绳，她背靠着单元门哇哇大哭。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她满是泪痕的脸，晏梨这一次清楚的看见了她的长相，这是年幼时候的她。 晏梨抿了抿嘴唇，感受着身后的劲风，她猛的一个翻滚，光脚站在了一楼的地面上。 手中的长刀直接架住了林少凡从身后劈来的警棍。 配电箱爆炸之后，楼里断了电，她光脚站在地上，也不用担心会被那些赛博鬼怪抓住上身了。 “看来你有独立的备用电源。” 晏梨看着林少凡，饶有兴致地说道。 林少凡脸上带着笑，他好奇的伸长了脖子，像是一条游蛇一般贴近了过来，“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你的同类？” 说话间二人已经对战了数十招。 “你这么弱的人，怎么会同我一个时间从屋子里逃脱出来？ 若是我推测的没有错的话，孩子是肉虫，打印出的假父母是监管者，他们负责照顾驯服孩子，等待着有钱的死人，将灵魂注入到新的身体里，从而实现永生。 既然如此，你所谓的父母得听爷爷的话，这个逻辑就是不成立的。” 林少凡的身上全是漏洞。 父母不过是监管者，是“听话”buff。 就算林少凡解决了父母，那屋子里不还有一个藏在墙缝里等着夺取他身体的“鬼”么？ 他趴在猫眼上偷看的时候，他开门的时候，早就被“鬼”附体了。 又怎么会出门看到那些鬼怪，惊呼这是什么鬼东西？ 而且，晏梨的脑子转得飞快，青年路218号是她从前的家，若是她没有猜错，这个副本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单人副本。 晏梨说着，对林少凡失去了兴趣，她的长刀猛地一个用力，直接砍在了林少凡的脖子上。 那颗头颅直接掉落了下来，依旧没有血，只有打印人无尽诡异的空虚。 晏梨眨了眨眼睛，抬脚对着那颗打印脑袋猛的一踹，直接将那颗头踹进了火光里。 她没有收刀，走到了年幼的自己身前。 小女孩还在哭，她仰起头来，对上了晏梨的眼睛。 “我们早该死了不是么？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不好吗？我们回去，可以打印出新的爸爸妈妈，我们一家人永远都在一起。你的心愿都会实现，爸爸不会成天在实验室里。 他会很爱很爱我们；妈妈不会生病，不会拿刀杀死我们，她会做红烧肉，会对我们微笑。 我们只要听话，就能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不好吗？” 晏梨手中的长刀变成了枪，她将枪口抵在了小女孩的额头上。 “杀死妈妈，杀死爸爸，再杀死自己，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说着，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年幼的晏梨倒了下去。 晏梨看了看自己的尸体，小声嘀咕道，“这样也算是一家三口幸福的死在一起吧。” 她拉开了青年路218号的单元楼大门，径直地走了出去。 街市上还在下着麻风小雨。 晏梨走到马路中央，朝左看去，青年路218号是上个世纪破旧的红砖红瓦，每一个窗户口都装着冷冰冰的防盗网，一眼看去，就像是一个个鸟笼，里头养着“肉虫”。 而右边则是高耸入云的大厦，夜晚的霓虹灯照亮了半个夜空。 广告牌还在不停的变幻闪烁，一辆银灰色的全金属悬浮列车在高楼之间穿梭而过，像是一条巨龙。 左边是过去，右边是未来，而她站在中央。 晏梨想着，抬头朝前看去，突然之间，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只见那不远处的天地之间，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棵巨大的金属巨树，树上成熟的黑色果实，随时都要掉落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副本里也开始末日？ 这算什么？套娃？ 她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就听到耳朵里再次传来了机械音，“任务完成，奖励普通种子一枚，果壳一枚。” 紧接着眼前一晃，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咖啡桌旁，融化了半截的爸爸还在那里，她救的红衣小女孩已经不知所终。 之前她跌入进去的那个黑色的带着裂缝的果实也不见了，四周到处都是怪物留下融化痕迹。 不远处还能够听到密集的枪炮声以及人们的哭喊声。 晏梨恍惚的摇了摇头，感觉到手中的特殊触感，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中多了两件东西，一颗黑色的种子，比起她在文森特那里得到那一颗要小很多，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 但是同样的五彩斑斓，闪耀着金属光泽。 而另外一个，则是一个苹果大小的空果壳。 果壳上有一条裂缝，看上去就像是副本的缩小版。 “所以，通关之后便可以收拢副本，不会再有怪物从中穿越而来。” 她想着，将果壳同种子一起揣进了身后的背包里，耳朵动了动朝着枪炮声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要试试，种子变成的武器能否杀死那些怪物。 如果可以，那么她想，她找到人类末日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