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母改嫁进大院,四个大佬继兄抢着宠》 第一卷 第1章 双重生 拖拉机厂轰鸣的车间里,呛人的机油味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工装,灵巧的双手能让任何一台熄火的机器重新咆哮。 厂里的老师傅都拍着她的肩膀夸:“小渝这双手,天生就是吃技术饭的!” 每个月发工资的日子,她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原封不动地交到父亲江卫民手里,只为换来他一句冷淡的“怎么这么少,这要攒多久才够你几个哥哥娶媳妇”。 昏暗的灯下,她把省下来的所有煤油都给了大哥江振国,自己则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一遍遍地帮他整理高考的复习资料,将自己所有的知识倾囊相授。 二哥江承志倒卖收音机,每次收来的旧货都是她熬着通宵,一个个零件拆解、修复、组装,才让它们重新响起声音。 三哥江保国跟人打架,是她低声下气去给人赔礼道歉,用自己微薄的津贴赔偿医药费。 她像一头老黄牛,为这个家付出了全部。 她以为,她的付出,至少能为自己换来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那个恢复高考后,她凭本事考上的大学名额。 然而,当她兴奋地从邮递员手里接过那封信时,大哥却一把抢了过去。 他抽出那张印着的通知书,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对父亲说:“爸,咱家终于有大学生了!” 当她凑过去准备庆祝时,却清清楚楚地看到,通知书上,江渝的名字,已经被拙劣地涂改成江月华。 是她妹妹。 是她那个一向体弱多病、连小学都没读完,却最受全家人宠爱的妹妹,江月华。 高考一年前,江月华和母亲改嫁去了师长家,可一年以后又自己回来了。 听说霍家继兄对他不好,几个哥哥心疼她,回来之后手都不让碰水。 “小渝,”父亲江卫民的语气不容置喙,“你妹身体不好,去不了农村也下不了厂,这个机会是她唯一的出路。你不一样,你有技术,又有使不完的牛劲,到哪儿都能活。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大哥江振国也说:“你功利心太重,总是逼我学习,月华比你讨喜多了!以前家里穷,给不了月华好的,现在我们终于能让她去读大学,当干部了!!” 而妹妹江月华,则躲在父亲怀里,露出那双小鹿般湿润的眼睛,怯生生地说:“姐姐,我不想抢你的机会,但……但爸和哥哥们都这么说,我……你不会怪我吧?” 那一刻,江渝心中的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她不甘心,她疯了一样追到了长途汽车站。 她只想问一句为什么。 她抓住了江月华的胳膊,而后者却像躲避瘟疫一样,用力将她甩开。 “江渝你烦不烦!这是爸妈和哥哥们一起决定的,你凭什么来质问我?!” 就是这一推,让她们俩踉跄着跌倒在路中间。 恰巧就在这时,一辆失控的卡车正巧冲了过来。 …… 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猛然传来,江渝剧烈地咳嗽着,呛出了一口咸涩的泪水。 她猛地睁开双眼。 没有卡车,没有血。 映入眼帘的,是自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里弥漫着七月流火的燥热,和远处传来的、令人心烦的蝉鸣。 以及……屋内传来的激烈争吵声。 “林文秀,你真要走?你走了,孩子们怎么办?!”是父亲江卫民的声音。 江渝的身体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完好无损,却因为常年接触机油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 她回来了。 她回到了高考前一年,1976年的夏天。 “爸!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跟着你们!” 一声凄厉的哭喊打断了江渝的思绪。 妹妹江月华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从屋里冲了出来,一把抱住江卫民的大腿,哭得肝肠寸断。 江渝冷眼看着。 江月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柔弱的肩膀一耸一耸, “妈,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那位霍师长家条件好,我跟您过去能过上好日子。” “可是……可是我怎么能扔下爸爸和哥哥们不管呢?他们都是男人,不会照顾自己。!” 这话说得何等孝顺,瞬间就戳中了江卫民的心窝子。 他感动得热泪盈眶,一把将小女儿搂进怀里,对着门口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怒吼:“林文秀,你听见没有!月华都比你懂事!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林文秀拖着一个破旧的木箱,默然地走了出来。她看着哭倒在地的江月华,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和不舍,她下意识地就想去扶:“月华,妈……” “妈!”江月华却躲开了她的手,哭着抬头,目光却直直地射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江渝。 “妈,您别管我了!您带姐姐走吧!”江月华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姐姐比我能干,也比我坚强。到了新家,肯定能帮得上您的忙!” 她这番话一出,大哥江振国立刻皱起了眉头。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月华,话不是这么说的。那位霍师长是行伍出身,他的家庭,能和我们这种工人家庭一样吗?你姐姐她脾气直,去了那种规矩森严的高干家庭,万一说错话、做错事,丢的可是咱们全家人的脸!” 是啊,江渝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土狗子去了也改变不了她的阶级! 不过就是个烂命根子!无所谓去哪里反正只要不在咱家里! 二哥江承志则抱臂靠在门框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精明的讥诮:“就把这个饭桶带去挺好,省得在咱家吃的多拉得多。” 江月华听着哥哥们的话,眼里的泪掉得更凶了,她柔弱地转向江渝: “姐姐,你别听哥哥们的。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我……我就是听人说,霍师长的几个儿子,都是人中龙凤,在部队里前途无量。姐姐你去了,要是能……能随便讨好一个哥哥,那以后就是享不尽的福气了!我就是个没用的病秧子,这福气给我,我也接不住。姐姐,你可一定要抓住机会啊!” 原来如此。 她的好妹妹,也重生回来了! 江月华她清楚地知道,留在江家,她可以像前世一样,继续当全家人的心尖宠。 而跟着母亲去那个看似风光的军区大院,不过是寄人篱下,要面对四个不好相处的继兄,每天都没有好脸色。 所以,她这一世做出了她认为最正确的选择。 好,真是好得很! 江月华见江渝脸色发白,以为她怕了,心中得意,面上却哭得更凶,她转向林文秀,开始最后一击:“妈,您就听我的吧!您带着姐姐走,我会照顾好家里的……您别担心我们,您和姐姐好,我们就好了……” 看着眼前这出感人至深的家庭伦理大戏,江渝非但没有像他们预想中那样暴怒或者退缩,反而轻轻地笑了起来。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江月华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妹妹,谢谢你啊,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我。” 江月华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渝,眼里的算计和得意来不及掩饰,全都僵在了脸上。 江卫民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他最看不得江渝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江渝!你怎么跟你妹妹说话的!她好心好意,你这是什么态度!” 江渝冷笑一声:“我的态度?我辛辛苦苦在厂里干活,工资全交,养着一大家子人。到头来,倒成了个上不了台面的土狗子,成了个吃得多拉得多的饭桶?现在有机会离开这个家,我难道不该谢谢你们成全吗?” “你……你这个逆女!”江卫民气得浑身发抖,扬起粗糙的大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江渝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让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渝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亮得骇人。 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江卫民,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父亲。” “这一巴掌,就当我还了你这么多年的生养之恩。从此以后,我江渝和母亲林文秀,与你们江家再无任何瓜葛!是死是活,都与你们无关。你们也最好祈祷自己以后别有求到我们头上的一天!”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已经惊呆了的母亲林文秀面前,从她颤抖的手中接过那个沉重的木箱。 “妈,我们走。” 第一卷 第2章 妹妹不一定想去上学 江渝一手提着木箱,一只手拉住母亲的手走出院子,恰巧这时一辆崭新的军绿色吉普车,稳稳地停在江家院外。 听到动静,屋里的人也跟着出来。 江月华瞪着眼看着这辆车,她舍不得真的拱手将富裕的生活让给江渝,可她又不想跟着去霍家——去了霍家之后,她不仅不会像在江家一般备受宠爱,反而还会受尽冷眼,她无法忍受这种落差。 她可怜兮兮抱着江卫民的胳膊,委屈地说道:“爸爸,妈妈和姐姐去了霍家之后,一定能过上好日子,可是她们会不会也忘记我们呢?” 话音刚落,江保国就啐了一口唾沫,酸溜溜咒道:“一个改嫁一个拖油瓶,就算攀上了高门大户又怎么样?到了那边去,指不定怎么被人嫌弃。” 江承志也自以为是地说:“在江家还能靠我倒卖收音机吃上口饭,去了霍家帮不上什么忙,迟早会被赶出来,到时候别死皮赖脸地回江家,求我们收留。” 江振国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车,眼里的渴望怎么也掩盖不住,但听到两个弟弟这么说,立马清咳一声,故作清高道:“她们娘俩去霍家又怎么样?那钱始终不是她们的,说不定等她们这两个扫把星走了,留下妹妹这个福星,咱们家会比霍家还好。” 江卫民听着儿女们的话,脸色依旧铁青。 不管日后的日子怎么样,现在霍家上门来接他前妻,这不是当着他的面打他的脸吗? 他狠狠地瞪了林文秀一眼:“你可想清楚了,没有人会像我对你一样好,你离开这地方死了,我也不会给你收尸。” 林文秀皱眉,不等她说什么,车门打开了。 接下来的是继父霍建军,他穿着一身军装,腰杆挺得笔直,淡淡地瞥了一眼江卫民:“我的妻女日后会如何,不劳你们费心。” 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让江卫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霍建军走上前接过江渝手里的木箱,拍了拍她肩膀,而后去牵林文秀的手:“文秀,小渝,我来接你们回家。” 霍沉渊从车上下来,扫了一眼即将接回霍家的两人,他打开车门,语气淡漠道:“林阿姨,我父亲担心你们东西多,让我一起来帮忙。” 林文秀有些局促地看着这个霍家的大儿子,江渝拉住母亲的另一只手,轻声说:“麻烦您了。” 眼看着江渝就要走了,江月华突然冲上前,一把拉住江渝的手,眼含泪光,意有所指地说:“姐姐,到了新家,你可不能像在家里一样任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就算你犯错被赶走了,我和爸爸还有哥哥们都欢迎你随时回来。” 江渝看着她拙劣的表演,甩开她的手,心里冷笑:回来做什么?回来继续给你们当牛做马吗? 她以为江月华和她一样重生会学聪明一些,没想到还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江渝面不改色说:“妹妹,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没了我和妈妈,可没有人在帮你们收拾烂摊子了。” 江渝太想看看,没了自己这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这个家,这对极品父兄,还有她这位处心积虑重活一世的好妹妹,将来要怎么过下去。 霍沉渊静静地看着,一直到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都没有说话。 江渝坐在副驾驶座,将后排留给霍建军和林文秀。 林文秀因为刚刚在江家的一番话,脸色通红,低着头没说话。 霍建军压着声音,笨拙地安慰着妻子。 霍沉渊通过后视镜看了江渝一眼,状似不经意地对江渝说:“我听父亲说,你之前在拖拉机厂工作?我们大院和工厂不一样,规矩多,人际关系也复杂。希望你和林阿姨能尽快适应,不要给我父亲添不必要的麻烦。” 这番话,听似关心,实则是在敲打。 江渝看着霍沉渊,上辈子他对霍沉渊的事迹有所耳闻,知道这话少的男人并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她温和地垂下眸子,轻声说:“谢谢大哥关心,我和妈妈会尽快适应大院的生活,绝对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临危不乱的回答,让霍沉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曲了一下。 方才江家那一出好戏,他可是看在眼里。 江渝的父亲,还有她那些哥哥和妹妹,看着都愚蠢极了。 他以为江渝会和他们一样,多少带着几分愚蠢,没想到这个继妹比他想象中还要沉得住气,说话也不卑不亢,更没有讨好。 嘴角微微勾起,看来大院的日子往后会多几分乐趣。 后面的一路,霍沉渊和江渝没再搭话,只留下霍建军和林文秀温和的谈话声。 吉普车驶入军区大院,最终停在了一栋雅致的二层小楼前。 车刚停下,立马有不少人悄悄地观察着这边,不过谁也没有贸然上前。 霍建军拉着林文秀走在前面,江渝跟在他们后面。 进了家门,刚走进去,江渝便感受到两道不善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顺着视线看过去,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年轻人。 霍明宇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手边放着一份医学报纸,见江渝看向自己,略显客套地笑了笑,只是他的眼里没有半点笑意。 另一个长相比较硬朗,皮肤是小麦色的男人是老三霍振山,他冷冷地瞥了江渝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表示,便低头继续擦拭手里的锤子。 “明宇,振山,这是你们林姨和小渝,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霍建军介绍道。 “林姨好。”霍明宇推了推眼镜,站起身,算是打了招呼,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江渝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 霍振山则像是没听见,依旧专注地摆弄着他的工具。 被三儿子驳了面子,霍建军脸色有些难看,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和林文秀说:“他们有些怕生,别放在心上。” 是不是怕生,江渝和林文秀都看出来了,只是如今寄人篱下,霍建军说什么便是什么。 霍建军拉着林文秀在自己身旁坐下后,和江渝说:“小渝,自己找个地方坐下,不用拘谨,以后就把这里当做自己家。” 江渝可不敢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她特意挑了个远离霍家三兄弟的小沙发坐下。 三个儿子不欢迎自己的新妻子和新继女,霍建军心里清楚。 他没有点名,而是当着他们的面问江渝:“小渝啊,你现在读到几年级了?” 江渝如实回答:“初中毕业了,后面没再读。” 霍建军叹气:“那怎么行?既然是霍家的人,没有道理连书都供不起。” 江渝心中一动,她想上学,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正想客气,却听一直谨小慎微的林文秀说:“建军,小渝的事就麻烦你了。” 江渝有些意外看向林文秀,意外她竟然会主动替她应下这件事。 三兄弟对视一眼,霍振山不满说:“爸,你让她和四弟在一个学校,学校的人怎么想四弟?” 霍明宇状似关心地说:“爸,她以前只是个厂妹,去了学校怕是会跟不上。” 他们霍家可以供一个人上学,但是供江渝去上学,他们有些不乐意,他们父亲未免对一个继女太过上心了吧。 霍建军笑了一声说:“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们,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爸,这件事还是再商量商量,”霍沉渊不顾霍建军警告的眼神,继续说下去,“妹妹不一定会想去上学。” 第一卷 第3章 撞进霍沉渊结实的怀里 傍晚时分,霍家小院里热闹非凡。 霍建军说到做到,真的在院子里支起了两张长条桌,铺上了崭新的桌布。 他请来了军区食堂的大师傅,整了一场流水席。 肉香混着饭香飘出半里地,引得整个大院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林文秀穿着一身得体的蓝色布拉吉,虽然局促不安,但在霍建军的鼓励下,也只能硬着头皮,以女主人的身份招待着来来往往的邻居。 江渝则安静地跟在母亲身后,她没有多说话,只是礼貌地打着招呼。 忽然一道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出, “哎哟,建军,你这可真是大手笔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娶了个天仙回来呢!”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烫着头的胖嫂子,是军区后勤处王干事的爱人,人称王嫂。 她一边说着恭维话,眼睛一边像刀子似的在林文秀身上来回打量着。 霍建军哈哈大笑,无比自豪地将林文秀揽到身边:“在我心里,文秀可不就是天仙下凡!来来来,王嫂,快上座!” 宾客们陆续到齐,霍家三兄弟也黑着脸从楼上下来,坐在了最角落的位置,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酒过三巡,霍建军站了起来。 他端着酒杯,环视全场,洪亮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正式跟各位邻里街坊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爱人,林文秀同志!还有我的女儿,江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文秀身上:“我知道,外面可能有些风言风语。我今天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我跟文秀认识的时候,她早已经跟前夫离了婚,是堂堂正正的单身!只是一直被江家男人关了起来!” “我追的文秀,我不想她在火堆里,所以亲自去把她接了回来。”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直接堵住了所有准备看热闹的嘴。 然而,霍建军的坦荡,却平定不了大院里这些嫂嫂的碎嘴。 角落里,王嫂正和另一个瘦高个的李嫂窃窃私语。 “一个二婚的女人,带着个拖油瓶,有什么好张扬的?我看啊,就是个狐媚子,把霍师长给迷住了!” 李嫂撇了撇嘴,目光刻薄地投向江渝:“你再看她那个女儿,瘦得跟个讨债鬼似的,一脸的苦相,一看就没福气,别再是个克人的主,把霍家的好运气都给克走了!” 她们自以为说得小声,但在场的霍家兄弟是什么人? 三哥霍振山“砰”的一声将杯子砸在桌上,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 他猛地站起身,冲到霍建军面前,压着火气低吼:“爸!您到底想干什么?您嫌我们家还不够丢人吗?!” 霍建军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三儿子,一字一顿地说:“我丢什么人了?都是我霍建军光明正大接回家的,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们有名有分,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父子俩的争执,让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林文秀拉着霍建军的胳膊,“是我不好,别和孩子置气。” 江渝冷眼看着这一切,识趣的给了大家一个台阶。 她转身对霍建军说:“霍爸爸,酒好像不太够了,我去屋里再拿两瓶。” 她平静地走进屋里,从储藏室拿出两瓶白酒。 刚一转身,就迎面撞上了那几个嘴碎的嫂子。 她们是特意跟进来的。 王嫂皮笑肉不笑地拦住她的去路:“小渝你真命好,母亲二婚还能攀上霍师长这样的高枝儿。你说对吧?” 江渝抱着酒瓶,抬起眼,清冷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她:“王嫂,听您这话的意思,是觉得女人离了婚,就该一辈子待在泥潭里,不配过上好日子吗?” 王嫂一噎,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闷不吭声的丫头片子敢当面反驳她。 顿时有些恼羞成怒:“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做人要懂本分!” “本分?”江渝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我母亲凭自己的本事赢得霍爸爸的尊重和爱护,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这就是最大的本分。倒是有些人在别人家的喜宴上说三道四,搬弄是非,我倒真想问问,这又算是什么本分?” “女人就一定要为难女人吗?” “还是说,各位嫂嫂们其实心底里妒忌,自己过的不如意,也看中了霍爸爸?” “你……你这个小贱人!”王嫂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旁边的李嫂见状,立刻帮腔,她上下打量着江渝,撇着嘴,目光刻薄:“行了王嫂,别跟个黄毛丫头一般见识。有些人啊,天生就是讨债鬼的命,你看她那张脸,一脸的苦相,一看就没福气,别再是个克人的主,把霍家的好运气都给克走了!” 面对这种恶毒的诅咒,江渝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歪了歪头,用一种天真又疑惑的语气问道:“李嫂,您说我没福气?” 她慢悠悠地说着:“您还是好好减减肥吧,别有福气没命享,一不小心就病倒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嫂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轻声补充道, “哦,我懂了。可能在您眼里,能像您这样,在别人的喜宴上吃吃喝喝嚼舌根,就是最大的福气了吧?那这福气,我可真不敢要。” “噗——” 角落里传来一声没忍住的闷笑。 李嫂和王嫂又气又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江渝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巴掌一样,不响,但疼。 江渝不再看她们,抱着酒瓶,从他俩中间穿了过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厨房门口的阴影里,霍家大哥霍沉渊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想到那文静有礼貌的小丫头居然这么带刺儿。 面对这几个爱管闲事的老妈子,哪怕嘴上也一点不吃亏。 这个继妹,好像……比他想象中,要有心思的多。 第一卷 第4章 四哥的下马威 欢迎宴不欢而散。 院子里的宾客们带着满腹的八卦和看好戏的心态各自散去,霍家小楼里的气氛却不然。 “都给我坐下!”霍建军余怒未消,一拍桌子,对着三个已经站起身的儿子吼道。 三哥霍振山第一个忍不住,梗着脖子反驳:“爸!您今天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您娶了个二婚的,还带了个拖油瓶回来,现在又闹这么一出,以后我们兄弟几个在外面还怎么做人!” “做人?”霍建军气笑了,他指着霍振山的鼻子,“你老子我光明正大把你沈姨和你妹妹接回家,怎么就不能做人了?我觉得丢人的,是你们三个!连句欢迎的话都没有,对着长辈和妹妹甩脸子,这就是我教你们的教养?” 二哥霍明宇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爸,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凡事应该低调一些。您这样大张旗鼓,反而会让沈姨和……江渝,在大院里更难自处。” 大哥霍沉渊始终没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强硬的态度。 霍建军看着这三个儿子,心里一阵失望。 他不再跟他们争辩,而是直接看向江渝,语气无比坚定:“小渝,你别管他们!上学的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我让沉渊带你去买两身新衣服,再买一辆自行车,咱们霍家的女儿,上学不能比别人差!” “爸!”霍家三兄弟异口同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给一个刚进门的拖油瓶买新衣服、新自行车? 这待遇,就连他们小时候都没有过! 这小丫头片子是给爸喂了什么蜜饯! 她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只是平静地说:“谢谢霍爸爸。不过新衣服就不必了,我还有换洗的。自行车我自己能攒,就不麻烦家里了。” 她越是懂事,霍建军就越是心疼,也越让那三兄弟觉得她心机深沉。 第二天,江渝还是被霍沉渊带去了县里的百货大楼。 霍沉渊一言不发,直接带她到服装区,扔下一句你自己挑,便抱臂站在一旁。 江渝也没指望他能有什么好脸色,她挑了两身最朴素耐穿的蓝布学生装,又要了两双白球鞋,仅此而已。 倒是霍沉渊,在她结账时,额外买了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和那辆霍建军特意叮嘱的、大院里最时兴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 他将钢笔递给她,声音平淡无波:“我爸交代的。拿着。” 那语气,像是在完成任务,又像是在施舍。 江渝默不作声地接过。 前世,她连一支铅笔都舍不得买,把所有钱都省下来给大哥江振国买了无数支这样的钢笔。 真是讽刺。 “谢谢大哥。”江渝是真心的。 霍沉渊一怔。 钢笔是他想送的,他只是觉得,不想这个继妹在学校给四弟丢人。 但江渝真诚的眼神让他有点闪躲。 霍沉渊推着自行车和江渝并肩走着,一路无言。 周一,江渝骑着那辆能闪瞎人眼的崭新自行车,踏入了军区子弟高中的大门。 这里是整个大院所有孩子挤破头都想进来的地方,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天之骄子特有的优越感。 他们穿着时髦,三五成群,看向江渝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排斥。 江渝不在意,她锁好车。 一个嚣张的声音就从她身后响起。 “喂!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拖油瓶?” 江渝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海魂衫、理着板寸头的少年,正被一群人簇拥着,一脸不屑地看着她。 那眉眼,和霍家兄弟有七八分相似。 不用猜,这一定就是霍家那个还在上高中的小霸王,她的四哥霍司烨。 江渝还没开口,霍司烨旁边一个跟班就抢着说:“烨哥,你还问她干嘛?你看她那穷酸样,除了她还能有谁?听说她妈是个狐狸精,把霍师长迷得团团转呢!” “哈哈哈!”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霍司烨洋洋得意,他走到江渝面前,伸手指着她那辆崭新的自行车,阴阳怪气地说:“可以啊,一来就让我爸给你买新车。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她懒得解释,也懒得跟这些小屁孩计较,转身就想进教室。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霍司烨被她的无视彻底激怒,一把拽住她的书包,用力往后一扯! 刺啦—— 破旧的帆布书包,应声而裂。 里面的书本、文具,还有那支崭新的英雄钢笔,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那支钢笔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一双擦得锃亮的军靴前。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霍沉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 他大约是送完文件顺路过来看看弟弟,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色平静,眼神却深不见底。 霍司烨看见大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得了撑腰,更加大声地嚷嚷起来:“大哥,你来看!刚来就骗我爸给她买新车,现在还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故意把事情闹大,想让所有人都来看江渝的笑话。 霍沉渊缓缓走过来,他没有去扶江渝,也没有去捡地上的东西,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声音温润,却传遍了整个走廊: “司烨,不许胡闹。江渝刚来,很多事不懂,你要让着她。” 他貌似在训斥弟弟,话里的意思,却是在说,她就是个不懂规矩的丫头,你们都得让着她这个外人。 这一下,周围的嘲笑声更大了。 江渝从头到尾,脸上都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她没有哭,也没有愤怒。 她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将散落的书本一本本地捡起来,放进怀里。 当她捡到那支钢笔时,手腕上那道因为常年和机油、零件打交道而留下来的陈年疤痕,不经意地露了出来。 霍沉渊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会以江渝的狼狈退场而告终时,她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事。 她站起身,走到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铁丝,对着被霍司烨他们刚才推搡时弄歪的车把和松动的链条,叮叮当当地摆弄起来。 不过短短一两分钟,原本有些晃动的车把,被她校准得纹丝不动。 松垮的链条,也被她用铁丝拧成的小工具,重新上紧,严丝合缝。 江渝做完这一切,拍了拍手上的灰,将那根铁丝重新揣回口袋。 她推着车,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霍沉渊的身边走过,头也没回地走向了学校的车棚。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看那对兄弟一眼。 霍沉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瘦削但挺拔的背影,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第一卷 第5章 江渝不就在第一那儿挂着吗? 开学远比江渝想象中要平静。 或许霍司烨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是,又或许是霍沉渊回去后说了什么,之后的一个月里,四哥霍司烨虽然依旧看她不顺眼,却没再领着人来找茬。 学校里的生活,对江渝而言,像是两辈子都未曾拥有过的奢侈。 她很珍惜这一世上学的机会。 比上辈子,白天弄完机油的手回家要洗四五遍,才敢翻书。 现在对她来说不知道多么幸福是事情了。 然而她这份近乎痴迷的学习劲头,在军区大院这群小少爷眼里,却成了另一个笑话。 “看,那个拖油瓶又在看书了,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就是,顶多一个厂妹,听说还是开拖拉机的,认识的字有没有我多都不一定呢!” 霍司烨是住校生,只在周末回家。 本以为这个继妹会跟不上,来学校肯定适应不了自己会打退堂鼓。 谁知道江渝不仅没临阵脱逃,反而安安稳稳地上了学,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第一个周末回家,他就冲进了霍建军的书房。 “爸!我不同意那个江渝继续在咱们学校上学!您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她吗?说她是个土包子、野丫头,连我们学校的门朝哪边开都摸不清!” “她跟我在一个学校,我嫌丢人!您赶紧让她转走,回她的工厂拧螺丝去!” 霍建军听完,气得直接把手里的报纸拍在了桌子上,怒斥道, “混账东西!你妹妹刚来,你不护着她,还反过来嫌她丢人?我看最给我丢人的是你!你在学校里称王称霸,成绩一塌糊涂,还好意思说别人?” “从今天起,你要是再敢在学校里找小渝的麻烦,我打断你的狗小腿!” 被父亲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霍司烨觉得委屈极了。 他不愿意大家都看他笑话,江渝就是他学校生活的污点! 在学校看着江渝那云淡风轻的样子更来气。 眼看第一次月考就要来了。 没关系,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肯定会考的非常差,然后爸就会对她大失所望。 这样一来就有机会把她弄退学了! “等着瞧吧!”他对自己的那帮跟班说,“等成绩一出来,她考个倒数第一,我看爸还有什么脸让她待在学校里!到时候,不用我们赶,她自己就得灰溜溜地滚蛋!” 月考前一天,班级里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氛。 几个女生围在班花秦雪薇的座位旁,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秦雪薇是文工团团长的女儿,人长得漂亮,成绩也一直是年级第一,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雪薇,这次年级第一肯定又是你的了!”一个女生恭维道。 另一个女生则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角落里正在安静看书的江渝,嗤笑道:“可不是嘛!不像有的人,天天抱着书本装模作样,还真以为读书是靠死记硬背就行了?土包子就是土包子!” 秦雪薇听着恭维,脸上露出矜持的微笑,她轻轻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麻花辫,用一种谦虚又无奈的语气说:“哎呀,你们别这么说,我这次都没怎么复习呢,感觉好多题都不会做。说不定这次就考砸了呢。” 她嘴上这么说,眼角的余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瞟向江渝的方向。 说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拿着自己写好的数学题,走到了正和跟班吹牛的霍司烨面前。 “司烨哥,”她的声音又甜又软,带着一丝刻意的崇拜,“你看我这道题都解出来了,你就不夸夸我吗?” 霍司烨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最吃这一套。被全校闻名的才女班花如此崇拜,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看都没看那道题,就大大咧咧地摆手:“嗨,我们小薇还需要夸吗?校花中的天花板!等考完试,哥带你去溜冰场玩儿!” 秦雪薇的目的达到,笑得更甜了:“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司烨哥你真好!” 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无形中又将角落里那个埋头苦读的江渝,衬托得更加格格不入。 江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搞懂城里人这些不入流的小伎俩到底哪儿学来的。 再说,她也没空理这些小丫头片子的小心机。 月考如期而至。 发榜那天,学校门口的公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霍司烨带着他那群狐朋狗友,耀武扬威地挤到了最前面,故意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大喊:“快找找!快找找那个叫江渝的!我赌她全科加起来都考不到一百分!” “哈哈哈,烨哥,你太高看她了,我赌五十分!” “我赌她交的白卷!” 在一片哄堂大笑中,霍司烨得意洋洋地从榜单的最末尾开始,一个一个地往上找。 “倒数第一,不是她。” “倒数第二,也不是。” …… 他一直找到了自己那倒数第十的名字,都没有看见“江渝”两个字。 “怎么回事?难道她怕得连考都不敢考,直接退学了?”霍司烨的跟班疑惑道。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你们找什么呢?江渝不就在第一那儿挂着吗?” 所有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榜单的最顶端。 只见在“高三年级成绩排名”那一行大字的下面,龙飞凤舞的红榜第一行,赫然写着两个无比清晰的名字—— 江渝。 那一瞬间,整个公告栏前,无人喧哗。 霍司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与此同时,教室里。 秦雪薇正被她的几个小姐妹有说有笑。 她们压根就没去看榜,在她们看来,年级第一除了秦雪薇,根本不作第二人想。 “雪薇,你还说你没考好,这下好了,又是第一!一会儿放学,你可得请我们喝北冰洋汽水!” “就是就是!庆祝我们雪薇蝉联第一!” 秦雪薇矜持地笑着,嘴上说着“那怎么好意思”,心里却已经默认了这个结果。 甚至开始盘算着,放学后要怎么不经意地跟霍司烨再来一次偶遇。 就在这时,一个同学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带着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结结巴巴地喊道:“大新闻!大新闻!年级第一……不是秦雪薇!” “什么?”秦雪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小姐妹立刻反驳道:“胡说八道什么呢!不是雪薇还能是谁?” 那个同学喘匀了气,用一种梦游般的声音说:“是……是那个从乡下来的拖油瓶……江渝!” “什么??” 整个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秦雪薇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脸上血色尽褪,那句“怎么可能”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不是名字搞错了? 他们年级还有和江渝同名同姓的人吧!? 秦雪薇冲了出去,在榜上看了又看。 没有重名,只有一个江渝。 秦雪薇咬着牙,几个女同学小声议论道, “她肯定是作弊了,不可能考过我们雪薇姐!” 对,她一定是使了什么手段。 秦雪薇每周都请了老师辅导,这次考试的题目她早就做过类似的。 江渝不可能超过她!一定是有什么手段!她一定要揭穿江渝!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傍晚时分已经传遍了整个军区。 晚上,霍建军回来的时候,哼着军歌,满面红光,手里还破天荒地提着一瓶茅台和两斤猪头肉。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林文秀和江渝,以及表情各异的儿子们。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将茅台和猪头肉拍在桌上,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张开双臂,给了林文秀一个结结实实的、响亮的拥抱,甚至抱着她转了半个圈! “文秀!我的好文秀!”他放声大笑,“你真是我的福星!给我带来了一个这么争气的女儿!年级第一!哈哈哈!你知道吗,今天军区开会,好几个老家伙都跑过来羡慕我,说我霍建军有福气,我这辈子的脸,今天一天就全挣回来了!” 他放下林文秀,又无比珍爱地揉了揉江渝的脑袋,然后扭头,故意瞪了一眼脸已经绿了的霍司烨。 “听见没有,臭小子!学学你妹妹!你要是能有她一半的本事,我做梦都能笑醒!以后家里的肉,你妹妹吃肥的,你啃骨头!” 大哥霍沉渊的目光,则在江渝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只有江渝,心中一片滚烫。 前世,她付出一切,换来的却是冷漠和背叛。 这一世,她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却得到了这样毫无保留的赞赏和父爱。 晚上在客厅,霍沉渊倒水的时候看到了江渝,他拦住江渝问, “以前学过?” “没。” “四弟请了很多老师,我看了考试的题目也不简单。” 霍沉渊低头,眼神好像要看穿江渝似的,“你就这一个月,怎么跟上的?” 江渝毫不闪躲,抬头拿着水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不卑不亢。 “相信大哥也听过,笨鸟先飞,勤能补拙的道理吧。” “谁规定了一个人的出生,就是一个人一辈子的阶级呢?” 第一卷 第6章 上门闹事 自从林文秀和江渝来了之后,她们在霍家始终没有被几兄弟接纳。 特别是吃饭的时候。 餐桌上的气氛往往令人窒息。 林文秀坐立难安,几次想开口缓和气氛,都被霍家儿子们冷硬的侧脸给堵了回去。 江渝却仿佛丝毫未受影响,安静地吃着饭,姿态从容。 就在这时,门口警卫室的电话打了进来,是找江渝的。 “林文秀同志,小渝同志,门口有你的三个亲戚,说是你娘家人,要见你。” 林文秀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没拿稳。 她下意识地看向江渝,眼里满是惊慌和恐惧,生怕那些人冲进来,让眼前本就不怎么好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江渝放下碗筷,用餐巾擦了擦嘴,声音平静地对母亲说:“妈,别怕,我出去看看。我不会让他们进来的。” 她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那三个面色各异的继兄,微微颔首,便径直朝大门走去。 军区大院门口,江家三兄弟正不耐烦地探头探脑,脸上都是打量和嘲讽。 看到江渝出来,三哥江保国第一个冲上来,阴阳怪气地说:“哟,我们的高材生出来了!听说考了个第一名?怎么,翅膀硬了,连家都不回了?爸在家里都快被你气病了!” 大哥江振国扶了扶眼镜,摆出长兄的架子,痛心疾首地教训道:“小渝,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如今在霍家享福,也该想想我们。月华才是我们江家的亲骨肉,你这个读书的机会,本来就该是她的!我们商量过了,你明天就去跟霍师长说,你不读了,让月华来替你!” 二哥江承志则眼珠一转,打着更精明的算盘:“大哥说的对,不过让你完全不去也不合适。这样,你跟霍师长说说,看能不能也把月华弄进来。再不然,你现在吃霍家的穿霍家的,每个月总该往家里寄点钱吧?不能忘了本!” “反正你也能考第一,你就算不读也没关系!” 三人一唱一和。 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人至贱则无敌。 他们是怎么心安理得的说出这种话的。 还江渝还是那个可以被他们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江渝安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委屈又无助。 许久,她才用带着哭腔的鼻音,轻声说:“三位哥哥,你们说的我都懂……我也想孝顺爸爸,也想帮衬家里……可是……” 见她服软,三兄弟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呵,她江渝还是这么好拿捏。 江渝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泪光,用一种天真又为难的语气,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饵: “霍爸爸……他看我考了第一,心里高兴。他说,不能亏待了我娘家人,为了表示对我们江家的重视,他愿意帮忙,给我的一个哥哥安排个工作,是钢铁厂的正式工,铁饭碗!” “铁饭碗”三个字,像一颗炸雷,在三兄弟耳边轰然炸响。 江渝仿佛没看见他们瞬间亮起来的、贪婪的眼睛,继续用那不谙世事的口吻,苦恼地歪了歪头: “可是,霍爸爸说,他只能帮一个……我有三位哥哥,我……我也不知道该把这个机会给谁才好呢?” 话音刚落,刚刚还同仇敌忾的三兄弟,瞬间变了脸色。 “我是老大!长兄如父!这个机会理应是我的!”江振国第一个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江保国当即跳了起来:“凭什么!你一个穷教书的,去了工厂能干嘛?我身强力壮,这活儿就该我来!” 二哥江承志冷笑一声,推了推眼镜:“论脑子,你们两个谁比得上我?这种好事,当然要给最会来事儿的人,才能给家里争取到最大利益!你们去了也是白白浪费掉!” “你放屁!你就是自私!” “你才是个蠢货!” 三人瞬间吵作一团,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铁饭碗争得面红耳赤,哪里还记得来时讨伐江渝的目的。 他们吵吵嚷嚷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各自警告江渝,让她“千万要把名额留给自己”。 江渝看着他们内斗的丑陋背影,眼底的脆弱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讥诮。 她正欲转身,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站着一个笔挺的身影。 大哥霍沉渊抱臂倚在树干上,军帽的帽檐遮住了他半张脸,不知已在那里看了多久。 霍沉渊缓缓走了过来,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停在江渝面前,饶有兴味地看着她,那眼神很警惕。 他忽然轻笑一声,声音很低,却像羽毛一样,带着说不出的危险意味,轻轻搔刮着江渝的神经。 “干得不错。”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似赞赏,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不过,下次别乱打呼呼,钢铁厂的正式工,可不是我父亲一句话就能安排的。” 江渝垂在身侧的手,瞬间蜷紧,随即笑了笑,换上了撒娇的语气: “大哥都说了是乱打呼呼了,那是真是假也无所谓嘛。” 第一卷 第7章 秦雪薇的报复 江渝那句带着几分娇憨和狡黠的“乱打呼呼”,并没有让眼前的男人放松警惕。 霍沉渊往前逼近一步,军靴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垂眼看她时,帽檐下的阴影将他深邃的眼眸藏得更深。 “乱打呼呼?”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尾音压得很低,像呢喃,却带危险, “江渝,我提醒你一句。霍家门高,容不下鬼祟伎俩。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把这些手段用在家人身上,我保证,会亲自把你送回那个你瞧不上的江家。” 江渝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紧,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但面上依旧毫无惧色。 她抬起头,迎上霍沉渊那双眼睛,清澈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的闪躲和心虚。 “家人?”她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昏黄的路灯下,竟有几分与她年龄不符的凉薄和通透, “大哥说笑了。如果不是他们先找上门,想把我从这个家赶出去,想让霍家在整个大院面前丢脸,我又何必跟他们乱打呼呼?” 她顿了顿,仰起脸,目光灼灼:“还是说,大哥觉得我应该打开霍家大门,放他们进来哭闹撒泼,把您和霍爸爸的脸面,扔在地上任人踩踏,才算是真正的家人?” 霍沉渊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她就像一头精于算计的幼狼,明明看起来弱小可欺,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亮出最锋利的爪牙。 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希望你这份聪明,永远用在正道上。” 说罢,他不再看她,转身迈开长腿,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 月考后。 江渝的名字,成了众矢之的。 她越是沉默,越是认真学习,就越是衬得某些人像跳梁小丑。 秦雪薇最近总是做噩梦,梦里那张红榜上,“江渝”两个字烫得她夜夜惊醒。 她私下跟老师打听了,江渝的卷子做的很好。 而且也没有老师给她单独开小灶。 秦雪薇想不通,自己的成绩凭什么被一个乡下来的拖油瓶轻易夺走? 同学眼中那个成绩好,长的好看的人只能是自己,而不是这个乡巴佬妹。 而霍司烨就更不用说了。 本来成绩不好也没什么,现在有个同班的继妹,居然还考了第一。 眼瞎成了最扎眼的对比。 经常有大院的叔叔阿姨们看到他会啰嗦他两句。 “新来的妹妹成绩这么好,你多跟她学学。别贪玩被妹妹比下去了!” 而他爸更离谱,倒数第十挂在嘴边,甚至跟他说下次考不好直接赶出家门。 这天下午课间,江渝被值日老师叫去办公室搬作业本,回来时路过厕所,忽然被两个女生拦住了去路。 是秦雪薇的跟班。 “江渝,雪薇找你,在女厕所等你,说是有几道题想请教你。” 江渝瞥了她们一眼,平静地拒绝:“我没空。” 她又不傻,去女厕所请教问题? 选的跟班的脑子都不好。 “你!”那女生被噎了一下,随即又换上假笑,“哎呀,年级第一就这么不给面子啊?雪薇都主动低头了,你就去一趟嘛!” 也好,去看看到底耍什么花招。 说罢,几人不由分说地将江渝推进了女厕所。 厕所里空无一人,只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江渝刚觉得不对,身后那扇沉重的木门“哐当”一声被人关上,紧接着,是铁锁落下的清脆声响。 她被锁在了隔间里。 门外,秦雪薇和她的小姐妹们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恶毒的哄笑。 “哈哈哈,让她在嚣张!!锁上了!” “就是!让她考第一!让她得意!今天就让她尝尝厉害!” “就是,有什么好得意的,土包子就是土包子,狗改不了吃屎。我看她身上那股穷酸味,待会儿跟这厕所味混在一起,才叫绝配呢!” “可不是嘛,就在这厕所里臭死吧!” 女厕所外,霍司烨正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身边的一个同学凑过来,压低声音兴奋地问:“烨哥,听见没?那几个丫头片子还挺狠。” 霍司烨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幻想着江渝等一下哭着求饶的狼狈模样,心里的恶气总算出了一半。 江渝拍了拍门,声音听不出情绪:“开门。” 回应她的,是秦雪薇尖酸刻薄的、幸灾乐祸的声音:“江渝,你不是很能耐吗?有本事自己出来啊!你就在里面好好反省反省,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到底有什么资格跟我抢第一!” 话音刚落,头顶的隔间上方,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江渝猛地抬头。 下一秒,“哗啦——”一声巨响! 冰冷、浑浊、散发着恶臭的脏水,尽数浇在了她的头上! 那一瞬间,刺骨的冰凉和屈辱。 单薄的衣衫瞬间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瘦削的轮廓。 混合着灰尘和霉味的脏水顺着她的发梢、脸颊,狼狈地往下淌。 门外的哄笑声达到了顶峰。 “哈哈哈哈!看到没有!她成落汤鸡了!” “活该!看她以后还怎么嚣张!” 霍司烨在外面听着,笑得肩膀都在抖,可笑着笑着,他又莫名有点心慌。 这丫头片子邪门的很,万一她真跑去跟爸告状,说自己带人欺负她……以爸现在偏心她的程度,自己的腿非被打断不可。 他越想越烦躁,而期待中江渝的哭喊求饶却迟迟没有传来。 越想越慌。 算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他转身赶紧逃离这地方。 江渝站在一片污秽之中,任由脏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 她只是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前世被抢走通知书的痛,被江家人逼到绝路的无助和愤怒,在这一刻,与眼前的羞辱重叠在一起。 这么点事情,不可能打的倒她。 上课铃声尖锐地响起,门外的人群笑着闹着作鸟兽散。 秦雪薇没等到她想要的反应,有些恼怒地往门上踹了一脚,恶狠狠地骂道:“土包子!给我等着!” 霍司烨也觉得无趣,啐了一口,跟着狐朋狗友勾肩搭背地走了。 周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江渝睁开眼,那双被水浸透的眸子,黑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她没有去管那个被铁锁从外面锁上的厕所大门,而是冷静地打量着自己所在的这个小隔间。 门锁是老式的木头插销,从外面用一把小铜锁锁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门板和门框连接处的两个锈迹斑斑的合页上。常年的潮湿,已经让合页周围的木头变得有些腐朽松软。 她后退半步,站稳了马步,眼神一凛。 下一秒,她抬起腿,用尽全身的力气,精准地、一脚踹在了下方那个合页旁边的门板上!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木头碎裂的哀鸣。 那扇看似牢固的木门,被她硬生生从门框上踹了下来! 第一卷 第8章 你这个当哥的不好好保护妹妹,死哪里去了?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和木头碎裂的哀鸣。 那扇被小铜锁从外面锁住的隔间门,被江渝一脚从门框上硬生生踹了下来。 她从碎裂的门框中跨出来,浑身湿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馊臭味,一步一步地走回了教室。 彼时,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催眠般地讲着函数,底下是一片昏昏欲睡的脑袋。 当江渝那狼狈不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大家忽然又精神了。 “江、江渝同学,你这是……掉进池塘了?”数学老师的粉笔停在半空,他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不悦和嫌恶,“你看看你什么样子!还不快去洗干净!别在这里影响大家上课!” 他下意识地捂着口鼻,就想把这桩麻烦事赶紧打发走。 江渝却没有理他。 她甚至没有看任何人,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径直望向了教室最后一排,那个正翘着二郎腿,满脸挑衅和得意的少年。 霍司烨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褪去,在对上江渝目光的那一刻,他嘴角的弧度倏然僵住了。 他看见江渝动了。 她迈开腿,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踩着一地狼藉的水渍走到了他的课桌前。 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就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浑浊的脏水顺着她的发梢、下颌、指尖,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砸在他崭新的课本上,晕开一团又一团肮脏的印记。 那股馊臭的、令人作呕的气味,蛮横地钻进他的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你看什么看?!疯了你!”霍司烨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他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想维持住自己的威风。 “纸,拿去。”他从包里拿了一大包纸,“别丢我们家的人了!” “自己没纸吗,还非要在本少爷面前晃悠...”霍司烨小说嘀咕了句,但看着江渝现在的样子,又有点可怜她。 坐在前排的秦雪薇很得意。 这么臭这么脏,还不是被大家嫌弃的乡巴佬。 能飞上枝头当凤凰吗,你就是个打地洞的臭老鼠。 一辈子待在臭水沟里吧!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终于反应过来,他快步走下来,一把抓住江渝的手臂,试图将她拉开。 他语气严厉,“你到底想干什么?马上就要高考了,不要在这里寻衅滋事!有什么事下课再说!回你的座位去!” 江渝没有反抗,任由他拉扯。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她甩开老师的手,转身,走向了秦雪薇。 身上的水渍飞到秦雪薇的脸上,她嫌弃地瞪了一眼江渝。 可就在视线对上的瞬间,她又怂了。 秦雪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颤,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不对,她怎么出来的? “你、你别过来!”她声音发抖,不打自招。 江渝在她面前站定,脏水从发梢滴落,溅在她干净的白衬衫上。 她忽然扯了扯嘴角,弯下腰,凑到秦雪薇耳边,用一种轻得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地开口: “你好像掉了东西在厕所。” 秦雪薇的大脑一片空白,脱口而出:“我没有!我根本没去过厕所!你胡说!” 这句尖利的反驳,在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渝缓缓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不变,她歪了歪头,恰好能让全班都听见的声音,故作困惑地问:“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的钢笔好像掉在去厕所的路上了,你怎么反应这么大?还是说……你刚才,其实在厕所里看见了什么?” “我……我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 秦雪薇的脸血色尽褪,她惊慌失措地看向老师,眼神里充满了求救,“老师!她……她欺负人!她污蔑我!” 此地无银三百两。 数学老师没想到自己最得意的门生会如此愚蠢地不打自招。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江渝怒斥道:“够了!江渝!你闹够了没有!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丢不丢人!立马给我回家去!明天叫你家长来学校!” 他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受害者身上。 江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平静地收拾好自己那破烂的书包,背在身上,径直走出了教室。 她没有回家,而是骑着那辆自行车,去了另一个方向——城南的废品收购站。 当晚。 霍建军和哥哥们都回来了,饭菜摆了一桌,却迟迟不见江渝的身影。 “小渝呢?”霍建军问林文秀。 林文秀摇了摇头,眼里是化不开的担忧。 只有霍司烨,坐立难安,频频看向门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筷子都快被他掰断了。 就在这时,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江渝回来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她之前穿过的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但身上已经没了那股恶臭。 她的手里,还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网兜。 “小渝,你……” “砰!” 江渝直接将手里的网兜,放在桌上。 一堆废铜烂铁,从里面滚了出来。生锈的齿轮、断裂的轴承、还有几颗磨损严重的钢珠……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煞白的霍司烨,最后落在霍建军身上, “霍爸爸,今天下午,有人把我锁在学校厕所的隔间里,从上面倒了两桶脏水下来。” 她顿了顿,继续道:“上课铃响了,我着急出来就把厕所隔间的门踹坏了。老师让我明天叫家长,并且赔偿。” 她指了指地上的废铁, “这是我从废品站捡来的零件,卖了三块二毛钱。钱,我会赔。这件事,不劳烦霍家任何人。” 林文秀第一个冲过去,一把抱住浑身冰冷的女儿,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心疼得快要碎了。 “混账!”霍建军气得满脸通红,他赫然起身,一巴掌狠狠拍在红木茶几上。 那声巨响震得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颤。 他指着地上那堆肮脏的废铁,怒火直冲天灵盖,“我们霍家的女儿,被人欺负到这个地步,竟然还要自己去捡破烂赔钱?!我霍建军的脸,今天算是被丢尽了!” 他的目光如刀,猛地射向从江渝回来后就一直坐立难安、脸色煞白的霍司烨。 “霍司烨!你给我站起来!” 霍司烨一个激灵,猛地站直了身体,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我问你!”霍建军一步步逼近,强大的气场压得霍司烨几乎喘不过气,“我让你在学校干什么去了?我是不是让你照顾妹妹?啊?!你妹妹被人堵在厕所里泼脏水,你这个当哥哥的死哪儿去了?!” “我……我不知道!”霍司烨梗着脖子,眼神躲闪,嘴上却还逞强,“谁知道她又在外面惹了什么人!爸,这事儿根本不赖我,是她自己惹是生非!” “你还敢顶嘴!”霍建军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 “爸!”一直沉默的大哥霍沉渊突然开口,“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二哥霍明宇也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补充:“小渝肯定很累,还是先让她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有什么事,我们关起门来,总能解决。” 霍建军看着这几个儿子,又看了看怀里缩成一团、默不作声的江渝,心里的火被疼惜和愧疚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霍司烨,下达了最后的通牒:“从明天起,你不用住校了!每天给我滚回家来!跟你妹妹一起上学,一起放学!要是再让她在学校受半点委屈,我打断你的腿!还有,这次月考你要是再考倒数,就给我滚去炊事班喂猪!” 霍司烨气的把筷子摔在桌上,霍建军也不惯着,照着他脑袋就是一巴掌。 “爸!在打脑袋就更不聪明了!” “那就直接去喂猪!” 霍司烨:“......” 大哥把筷子拿起来擦了擦,递给四弟,“少说话,吃你的吧。” 而江渝,自始至终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深夜,江渝刚洗完澡,正用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是霍建军。 第一卷 第9章 带扳手,拆车链子!江渝好酷! 江渝看着那两条崭新的、带着时新花样的布拉吉连衣裙,有一瞬间的恍惚。 前世,她所有的工资都上交,别说新裙子,就连一件打补丁的旧衣服,都得看江家人的脸色。 她把最好的都给了他们,却连最最平等的尊重都得不到。 而在这里,她什么都还没付出,却得到了这样笨拙而真诚的爱护。 鼻尖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她低下头,轻声说:“谢谢霍爸爸。” 霍建军见她收下,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说起了霍司烨:“司烨那混小子,你别往心里去。 他妈妈走得早,我一个大老粗,常年在部队,几个哥哥也管不住他,养成了这么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他其实人不坏,就是……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人好好相处,特别是家里突然多了你和你妈妈,他心里别扭,就只会用最蠢的办法来闹腾。” 他看着江渝,眼神里带着一丝请求和期盼:“小渝,你学习好,也比他懂事。霍爸爸想……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能不能,帮我带带他?不用你费心教,你只要让他看着你学,别让他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就行。行吗?” 江渝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为儿子操碎了心的父亲,点了点头:“我试试。” …… 被迫走读和强制补习的日子,对霍司烨来说简直是地狱。 晚上,他被霍建军拎着耳朵扔进了江渝的房间。 “我才不要她教!一个土包子,懂什么!”霍司烨把书包往地上一摔,一脸不忿。 江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习题,声音平淡如水:“你说的对,你的成绩确实不是我能教的。毕竟要把一滩烂泥扶上墙,需要的不是老师,是神仙。” “你……你说谁是烂泥?!”霍司烨瞬间炸毛。 江渝终于抬起眼,将他那张满分一百五、只考了五十三分的数学卷子推到他面前,语气无辜又诚恳:“难道不是吗?这种卷子,我闭着眼睛都能考得比你高。 教你,太浪费我的时间了。门在那边,你可以走了,我正好也图个清静。” 说完,她便不再理他,重新沉浸在自己的学习中。 被小丫头看不起,比被霍建军打一顿还难受! 霍司烨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他涨红着脸,一把抢过江渝面前的习题册:“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等着,我这就做给你看!我非要考得比你好!” 就这样,霍司烨为了争一口气,竟真的开始一头扎进了学习里。 他不再跟那帮狐朋狗友出去瞎混,每天放学就回家,不是在跟某道难题死磕,就是在跟江渝为某个解题思路争得面红耳赤。 虽然他嘴上依旧喊着土包子,态度恶劣,但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待在江渝房间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学校里的风向也变了。 秦雪薇看着霍司烨不再围着自己转,反而天天跟那个她最瞧不起的江渝待在一起。 这天下午放学,她故意在校门口堵住霍司烨,装作关心地问:“司烨哥,你怎么最近都不和我们玩了?是不是……江渝不让你跟我们来往啊?她可真有心机,一来就想把你身边的人都赶走。” 霍司烨正烦着一道物理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滚滚,别来烦我!老子要回去做题了。” “什么题目啊,我也看看!” “不给你看,你看的懂吗?” 秦雪薇被他吼得眼圈一红,看着他追上前面江渝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而霍司烨追上江渝,把手里的习题册往她面前一拍:“喂,土包子,这道题到底怎么解?!” 江渝:“...” 但好景不长,他被附近技校出了名的刺头王老虎盯上了。 王老虎是出了名的混混,打架斗殴,经常犯事。 以前霍司烨也老到处混,有事没事撒点钱,王老虎也过的舒坦。 两边井水不犯河水。 最近这这家伙没来送温暖了,加上他暗恋的秦雪薇哭哭啼啼地抱怨霍司烨无视她。 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这天下午放学。 “哟,这不是霍家的小少爷吗?怎么着,最近不威风了?听说被你那个乡下来的继妹治得服服帖帖的?”王老虎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霍司烨听这话心里是不是滋味。 谁特么是乡下来的。 “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不干净又怎么着?”王老虎身后的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将霍司烨和他的两个跟班堵在了墙角,“早就看你们这些大院子弟不爽了!今天就让老子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霍司烨虽然也是个小霸王,但他养尊处优,哪里是这些常年打架斗殴的技校混混的对手。 正好又没帮手,最近天天搞学习都遣散了自己的小弟们。 没几个回合,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王老虎一脚要把霍司烨踹倒在地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江渝推着那辆小三轮,静静地站在巷口。 她瘦削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老虎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哈哈哈!这不是那小黄毛丫头吗?怎么,想给你这小白脸哥哥出头啊?” 几个混混也跟着哄笑起来。 江渝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被打得嘴角流血的霍司烨,淡淡地开口:“打不过,就跑,又不丢人。” “我用你教?!”霍司烨又羞又怒,吼了回去。 “呵,有骨气。”江渝点了点头。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她忽然从自行车后座的工具包里,抽出了一根半米长的、沉甸甸的铁扳手。 她掂了掂手里的扳手,非常有技巧的转了两圈。 看着唬人。 目光扫过那几个技校混混停在巷口的自行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们是想断哪条腿?” 那股狠劲,让王老虎一帮人心里莫名一寒。 确实给个小丫头片子吓唬住了。 谁家丫头出门带扳手的? 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江渝忽然对霍司烨喊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上车!” 霍司烨下意识地就往她那边冲。 王老虎反应过来,怒吼一声“给我追”,几个人立刻转身冲向自己的自行车。 然而,他们刚跨上车,就发现不对劲了。 “操!我车链子呢?!” “我他妈的也是!链子没了!” 几个混混低头一看,才发现他们的自行车链条,不知何时已经被卸掉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渝骑着车,载着狼狈的霍司烨,在他们愤怒的叫骂声中,绝尘而去。 自行车上,霍司烨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和身后那个女孩单薄却有力的后背,忽然大笑了起来。 好爽! “你还笑的出来,丢人!” 霍司烨笑的很开心,他觉得江渝好酷!! 回到大院门口,江渝停下车。 霍司烨从后座跳下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狼狈是狼狈了点。 江渝推着车停好就准备进屋。 “喂!”霍司烨在她身后不甘心地喊,“你什么时候卸掉他们车链子的?” 江渝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做了个鬼脸, “在你被人当沙包打的时候。” “江渝!你早就来了!!你看着我挨打啊!!有你这样当妹妹的!!?” 江渝一愣。 妹妹? 嗯,是妹妹。 第一卷 第10章 暴躁四哥在线护妹 回到霍家大院,客厅里的灯火通明。 霍建军正端着一杯热茶,见两人一前一后地进门,一眼就瞥见了霍司烨嘴角那块刺眼的青紫。 他“啪”地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中气十足的怒吼响彻客厅:“霍司烨!你长本事了啊!才保证过,晚上就给我挂彩回来!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话是耳旁风?!” 霍司烨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正要开口顶撞,身旁的江渝却先一步开了口。 “霍爸爸,您别怪四哥。”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却像一道屏障,稳稳地挡在了霍司烨身前,“今天的事不怪他。是我放学后,被之前技校的那些人堵在了巷子里,四哥是为了护着我,才跟他们动了手。” 霍司烨:“.......” 这番话一出,不仅是霍建军,连沙发上坐着的霍家另外两个哥哥都看了过来。 霍建军的怒火顿时熄了一半,转为惊疑和担忧,他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江渝:“小渝,你没事吧?怎么被欺负了?有没有受伤?” 霍司烨:“???” 更加无语了。 怎么事件的主角一变,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他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不对啊,江渝也不是亲生的啊! 爹老果然不中留! 江渝转了一圈:“我没事,四哥把我护得很好。” 霍建军这才转向霍司烨,眼神温柔了许多。 他本想再骂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十分别扭的夸奖:“臭小子……算你还晓得保护妹妹!没白当这个哥哥!” 霍司烨从没被他这么夸过,耳根一热,嘴上却依旧逞强:“知道了,烦不烦!” 说完,他看也不看众人,径直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却又停下,回头冲着江渝不耐烦地喊了一句:“喂!还愣着干什么?走了,跟我上去学习了,臭妹妹!” “妹妹”两个字,他说得又快又硬,仿佛是什么烫嘴的词。 可这两个字,又让客厅的人都傻了眼。 二哥霍明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对身旁的三哥道:“我没听错吧?老四管她叫妹妹?他是不是今天打架,把脑子打坏了?” 三哥也一脸匪夷,摸着下巴:“我看像。这小子应该是嘴嘴硬的。” 唯有大哥霍沉渊,他深邃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江渝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探究。 这个新来的妹妹,似乎只用了短短几天,就把家里最难管的刺头驯得服服帖帖。 她到底,是真的单纯,还是城府太深? …… 周末,霍司烨难得没睡懒觉,一大早就敲响了江渝的房门。 “喂,土包子,赶紧起来!” 江渝打开门,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时髦的的确良衬衫和喇叭裤,头发也抹了头油,梳得锃亮。 “干什么?” “看你瘦得跟猴儿干似的,本少爷发发善心,带你出去改善伙食。”霍司烨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将一个崭新的军绿色帆布挎包扔给她,“赶紧换上,别磨磨蹭蹭的。还有,不准告诉爸,不然他又要啰嗦。” 江渝看着那身新衣服,心里划过一丝暖流,没再多问,依言换上了。 这个年代,肯德基是绝对的稀罕物,是只有在报纸和电视上才能看到的洋快餐,寻常人家连想都不敢想。 霍司烨却像进自家厨房一样,熟门熟路地点了一大堆吃的,炸鸡、汉堡、薯条,摆了满满一桌。 “吃吧。”他把一个汉堡推到江渝面前,自己则拿起一块炸鸡,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嘱咐,“多吃点,吃穷了算我的。” 江渝前世今生,都是第一次吃这种东西。 她学着霍司烨的样子,小口地咬着汉堡,陌生的、霸道的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霍司烨忽然想上厕所,拿着纸就冲了出去。江渝看他那样子被逗笑了。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又故作惊讶的女声,打破了这难得的安宁。 “姐姐?真的是你呀!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渝抬起头,只见江月华挽着大哥江振国和二哥江承志,款款走来。 江月华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越发显得楚楚可怜,柔弱无骨。 她身后的江家兄弟看到江渝,尤其是看到她面前那满满一桌的食物,眼神立刻变得鄙夷又讥诮。 “哟,这不是我们江家最能干的拖拉机手吗?”二哥江承志阴阳怪气地开了口,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满是算计,“怎么,进了师长家当拖油瓶,还有闲钱来吃这种洋玩意儿?我瞅着……你怕不是只能看着,闻闻味儿吧?” 大哥江振国也皱起了眉,用一副长兄如父的口吻教训道:“江渝,你太虚荣了!这种地方是你该来的吗?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但做人要脚踏实地!别一天到晚想着攀高枝儿,做白日梦!” “还是说你再这里捡别人吃剩下的啊?日子都这么难,过不下去了吗?” 江月华连忙拉了拉哥哥们的衣袖,脸上露出圣母般善良的微笑,声音却绿茶得能拧出水来:“大哥、二哥,你们别这么说姐姐。姐姐一个人坐在这儿,肯定是特别想吃,又不好意思……姐姐,你要是真的想尝尝,就跟我们说呀。我们吃剩下的,可以赏你一点,总比你在这里眼巴巴地偷吃,丢咱们江家的人强,对不对?” 她这话说得何等体贴,仿佛江渝就是个眼馋得马上要流口水的乞丐。 江月华冷笑,就知道去了霍家过不上好日子。 想上一世,她去了之后一家子都不搭理她。别说肯德基了,家里都没吃过几次鸡肉。 特别是那霍司烨。 一天天不给她好脸色,比驴好倔,不管怎么撒娇都不理她、 江渝气定神闲地擦了擦嘴角,正要开口。 “滚!” 一个暴躁的声音猛地从旁边传来。 霍司烨端着两杯可乐回来,正好听见江月华那番话。他把可乐重重往桌上一放,可乐洒出来不少。他一把将江渝揽到自己身后,那姿态像护食的狮子。 他眉眼桀骜,下巴微扬,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扫过江家兄妹:“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跟她这么说话?” 霍司烨今天穿得人模狗样,贵气逼人,与穿着朴素、气质猥琐的江家兄弟形成了云泥之别。 他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狠狠拍在桌上:“看见了吗?她想吃,我买不起?需要你们这几只嗡嗡叫的苍蝇,在这里假惺惺地施舍你们的剩饭?我嫌脏!” 他指着门口,语气里的不耐和厌恶毫不掩饰:“现在,立刻,都给我滚蛋!别污了本少爷的眼睛,影响我妹妹的胃口!” 妹妹? 江家三兄妹都愣住了。 江月华更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嫉妒的火焰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这个霍家的混世魔王,全军区最难驯服的小霸王,为什么会护着江渝?!还叫她妹妹?! 凭什么?! 上一世不是这样的! 看着他们铁青着脸。 噪杂声也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还不走,是想吃我们剩下的吗?别像个哈巴狗想吃肉骨头一样,我恶心!”霍司烨声音又大了几分。 窃窃私语的声音让江月华面子彻底挂不住了,她哼地跺了跺脚,拉开门就走了。 “慢点,月华!” 谁知这门的回弹,正好砰的一声砸到了江振国的脑门上。 他气不打一处来,回头对着江渝一顿吼:“江渝你给我等着,有你回来哭的那天!” 霍司烨对着他们的方向呸了一声。 等完全看不见他们人影了,霍司烨才将一杯可乐推给江渝,嘴里还不满地嘀咕:“什么玩意儿,晦气!” 江渝看着他,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前世今生,第一次有人给她买衣服,有人带她吃肯德基,护着她。 原来上一辈子,错的不是她。 “笑什么笑?”霍司烨被她看得耳根发烫,恶声恶气地吼道,“赶紧吃...吃吃吃你的!!” “笑多了下巴会掉下来的!” “我小时候就是!”霍司烨开始了话匣子,“那会吃西瓜,正好大哥逗我跟我讲笑话,一不小心我下巴就合不上了..” “然后呢...我二哥才去学医,怕以后我断手断脚...” “你知道吧,其实我三个哥哥.....” 第一卷 第11章 四哥的偏爱 从肯德基出来,霍司烨那股打了胜仗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从他小时候怎么偷家里的酒喝被打,说到他怎么把大哥的自行车拆了装不回去。 江渝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前世积累多年的阴冷,她第一次觉得,原来年少的时光,也可以是这样鲜活而明亮的。 只是这份好心情,在快到大院门口时,被再次打断了。 江家三兄妹黑着脸,直挺挺地堵在了他们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江渝!”大哥江振国率先发难,他捂着被门撞红的额头,眼神怨毒,“你现在攀上高枝儿,长本事了,找了野人来欺负我们,是不是?!” 霍司烨一怔。 野人? 再说他? 他是少爷是四哥是他妹妹的帅哥哥! 他娘的一群没素质的山顶洞人还说他是野人?? “你们真是阴魂不散啊!”霍司烨开始撸袖管了,“现在是物质实力拼不过开始比嗓门了是吧!?” 这边的吵闹声,很快吸引了进出大院的家属和一些闲坐聊天的邻居,就连之前被江渝怼过的王嫂,也像闻着腥味的猫一样,揣着手凑了过来,准备看一场好戏。 二哥江承志见人多了起来,非但不收敛,反而故意拔高了音量,眼神在她和霍司烨身上来回打量,嘴里的话更是下作:“我说你怎么死活要跟着你妈改嫁,原来是早就勾搭上了霍家的小少爷!小小年纪不学好,真是给我们江家丢人!” “就是,怪不得这么护着,原来和她娘一个品,都是骚货贱种!” 江渝瞬间阴沉了下来,她握紧了拳头。 说她无所谓,往母亲身上泼脏水,这几个狗杂种不配! 还没等她开口,霍司烨就拦住了江家几个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最恨别人拿这种事侮辱人。 他从小没了妈,就算这是个继母,也容不得被人侮辱! 江振国却一把抓住了江渝的手腕,用力往外拖拽,嘴里振振有词:“你给我回家去!你姓江,是我们江家的人,就不能在外面败坏门风!跟我们回去,好好认个错!你还能回江家!” 那只手,粗糙、蛮横,和记忆里无数次把她的工资信封抢走、把她推搡到一边的手,重叠在了一起。 江渝的心,瞬间冷了下来。 “放开她!”霍司烨彻底炸了,他猛地冲上去,一把打开江振国的手,狠狠将他往后一推,张开双臂将江渝牢牢护在身后。 “脏不脏啊你们几个!” 他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满是轻蔑和不屑,对着周围指指点点的邻居,声音响亮:“看什么看?没见过叫花子要饭的?这几个就是!一天到晚缠着我妹妹,不是想讨钱,就是想讹人!” “你……你血口喷人!”江振国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又气又怒。 江月华看情势不对,尤其是周围邻居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看热闹变成了看小丑,她眼珠一转,立刻计上心来。 她没有再去看江渝,而是突然绕过对峙的几人,朝着大院里面一边跑一边哭喊,声音凄厉又委屈: “妈!林文秀阿姨!您快出来看看啊!” “哥哥们只是担心姐姐在外面受欺负,想让她回家看看,可姐姐……姐姐她有了新哥哥,就不要我们了……呜呜呜……她还让霍家哥哥打人……妈!” 她这一嗓子,成功地把林文秀从楼里引了出来。 林文秀看到门口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尤其是看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江月华,心里还是有一些纠结的。 江月华像找到了救星,一把扑进林文秀怀里,哭得肝肠寸断:“妈,您快劝劝姐姐吧!我们真的只是想她了……她怎么能这样对我们……” 林文秀抱着她,一时手足无措,只能求助地看向江渝:“小渝……” 江渝看着眼前这江月华又来她最擅长的招式,心中讥诮。 她的好妹妹,真是时时刻刻都忘不了表演。 她没理会还在哭诉的江月华,只是迎着大哥江振国那怨毒的目光,平静地开了口:“大哥,你让我回去,是又没钱花了?还是二哥的收音机又坏了,自己修不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三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或者,是我走了以后,没人给你们洗衣服做饭,没人给你们收拾烂摊子,你们过得不舒坦了?” “还是说没人给你们钱,家里米都开不了锅了?” 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时间不敢相信江渝居然变了,从一个默默付出的妹妹变得如此牙尖嘴利!! 周围看戏的人瞬间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不是妹妹攀高枝儿,是这几个哥哥把人家当成了免费的老妈子啊! 江振国和江承志的脸被打得好疼,可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江月华只能继续卖惨,想让母亲同情她。 只可惜听到这些话的林文秀忽然更心疼江渝了。 最开始她是想带江月华的,可月华不愿意。 她作为母亲,怎么会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 纵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江渝前面已经够苦了。 现在来了霍家,霍爸也挺喜欢她的,如此这般好日子不能被搅乱了。 林文秀叹了口气,缓缓推开埋在胸口的江月华说:“如华,你姐姐也不容易,带着几个哥哥回去吧,别来打扰我们了。” 江月华不敢相信, “妈...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江渝不再看他们,拉了拉林文秀的衣袖,扶着她回家了。 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咬牙切齿的霍司烨,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亲昵的依赖:“司烨哥哥,我饿了,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霍司烨被她那哥哥叫得骨头都酥了,牙也不咬了,最后只是狠狠地瞪了江家兄妹一眼,护着江渝,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大院。 霍司烨有些得意。 叫他司烨哥哥? 靠,好幸福啊! 有个妹妹这么幸福的吗? …… 晚饭的气氛,因此变得格外微妙。 霍司烨一反常态地殷勤,又是给江渝盛汤,又是给她夹菜,那架势,比对他亲爹还上心。 饭桌上,最后一只油光锃亮的鸡腿被霍建军放到了转盘中央。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霍司烨。 在霍家,这小子仗着年纪最小,向来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这种好东西,从来都是非他莫属。 就连霍司烨自己,也习惯性地伸出了筷子。 可他的筷子在半空中转了个弯,稳稳地夹起那只鸡腿,十分自然地放进了江渝的碗里。 “吃,多吃点,你太瘦了。” “人家青春期猛猛吃猛猛长,你看看你。” 江渝抬起头,看着他别扭又带着点得意的侧脸,心头一暖,弯起眼睛,带着甜意的嗓音,脆生生地叫了一声:“谢谢司烨哥哥。” 这一声,叫得饭桌上另外两个哥哥心里莫名一酸。 二哥霍明宇夹着青菜的动作一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大哥霍沉渊则依旧面无表情,但那握着筷子的手,却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许。 霍司烨被她叫得浑身舒坦。 他得意地哼了一声,又伸出筷子,在盘子里扒拉了一下,夹起了那块没人吃的鸡屁股,用一种“你看我多照顾你”的表情,殷勤地放进了二哥霍明宇的碗里。 “二哥,你也吃!这个有营养!” 霍明宇看着碗里那块油腻腻的鸡屁股,脸上的温雅瞬间裂开。 他捏着筷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谢谢您嘞。” 这混账弟弟,看着最跳,一声好哥哥就把魂给叫没了。 叛变得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