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炳图志》 第一回 失落豪士遭罹难(1) 敖炳图志 作者季竟成 第一回失落豪士遭罹难 有志受制实痛苦,满腔热情付东流。 奸佞横行天昏暗,劣种混世反优秀。 秦桧谗言害功臣,举步维艰如罪囚。 仰天长啸究可哀,忠实勤奋竟担忧。 怒发冲冠骂盗贼,昂然还击气斗牛。 此生未酬岂心甘,头触天柱决不休。 希冀事业大逆转,大笔如椽写春秋。 伤心自古贤遭难,妖孽篡位势不丢。 赌吃嫖摇平常事,尖刁巧语善忽悠。 建功立业思项羽,拔山乌江江东羞。 机会错失拼搏战,憾别匆去未肯留。 天道沧桑总须仗,邪不压正终易朽。 天生我材必有用,人间事迹笔下修。 程志高看了族弟程志坚写的这首《诉衷情》的诗,他瘦小的个子摆动两只手比划着说:“兄弟啊,我们两人这辈子始终是平民百姓的命,没能登上展现本领的舞台。话说回来,你再遗憾,脚底下就是把地面跺了个洞,又能有什么用呢?不如回归自然,安享今后的岁月,延年益寿。”程志坚仰起头对着屋外面的天空望了望,尔后转过身,淡笑地说:“你我两人既是本家又是结拜弟兄,另外,你志高还是我的表姐夫,一世的遭遇在他人看来,真正用得上一个词语——难兄难弟,说起来真叫人惭愧,活做大头梦,到头来萝卜竟然真的就不如菜根啊!” 程志高幽幽地说:“我的家境贫寒,根本没钱送人,后来我挣的血汗钱,怎舍得大笔的大笔的送人,去捞个一官半职呢?……付大庸曾跟我说,要把我调到殷寨初中里教学,做教导主任。当时的柳校长跟鲁成凯两人霸住我不放,其实他们两个人就是不霸住我,我也进不了殷寨初中做教导主任的,付大庸这家伙原来就是来吊我的胃口。要是在当时的八十年代里,我真的送个五百到一千块钱给乔朋、付大庸他们,时常花些钱喊他们吃吃喝喝,事情怕的还就能百分之百的成功哩。” 程志坚愤恨地说:“这个付大庸恐怕一出他娘的肚子,就该派他张嘴吃人,得酒得菜。你说他够有个脉,连我做工会会员都勒逼我送钱给他,他先后在我跟前提过五六次。我转了公办教师,本身就是天然的工会会员,他竟然还又勒了我两年,至于其他的什么好交易统统与我程志坚绝缘。……这些忽虫要钱要物还要色,更要人拍他们的马屁,时不时的对他们歌功颂德。呸!想我程志坚像叭儿狗似的围住他们转,一再的卑躬屈膝,只能是痴心梦想!《厚黑学》我虽然看过好几次,说来说去,我就是一点都学不上。” 程志高笑道:“有的人例如孙凯、孙之年、付大庸他们不看《厚黑学》,也能用得起来,他们这叫个骨里巧,哪像我们弟兄两个。人家都说我们笨蛋,空有一肚子的好文化,在社会上做不到大人,只能在学校里教教学生,起不到多大作用,比农村里种田的人高级不多少。”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说实话,一个普通教师要想做到官儿,不外乎两条,一是送礼,二是拍马屁,再加一个心黑,能够残忍地踩在他人的头上往上爬。” 程志坚板着脸说:“把别人当棋子,谋得在社会舞台上崭露头角,这种噇屎的交易,只有阴谋家、野心家他们才做得出来。我宁可一辈子穷困潦倒,做社会的下层人,也绝然不会使用这种卑鄙下三流的手段。” 程志高笑哈哈地说:“孙之年送重礼,付大庸乐意做乔朋的叭儿狗,孙凯甘心戴绿帽子,让自己的婆娘陈企娴跟乔朋睡觉,乔朋就重用他们三个人,结果呢,中心中学副校长、教育工会主任、成教职中校长他们就堂而皇之地当了起来,跑出去风光不得了,引得社会上好多的人的羡慕。” 程志坚点着头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外表鲜亮无比,其实内地里糜烂得不得了,有什么可值得羡慕的。孙凯、孙之年、付大庸他们这三个人都是小娘养的,贱骨头!大凡晓得他们底细的人,都感到他们可悲,尤其是孙凯,只是人们平时说话不点破而已。” 程志高站了起来,向门外走了几步,停下来说:“我要回家了,下次再来玩。”“别走,在我家吃饭,我家有现成的熟菜,只要热一下就行。再说你又没什么事情,吃过饭后,我们一块跑到裴庄玩玩,一路上谈谈说说。”程志坚挽留道。 程志高停下脚步说:“那就在你家吃饭吧。”程志坚的妻子向文兰一脚跨了进来,招呼道:“今日在我家吃饭,现在已经到饭市,你就别回家了,在我家吃个简单的中饭吧,只是你别要嫌是热的菜。”程志高笑着说:“照你这么一说,我还就在你家吃个饭的。” 一会儿功夫,五六碗菜肴就端上了桌。程志坚拿出酒杯,给斟上半杯酒,招呼道:“志高,我晓得你酒量不大,所以就给你斟了这么一点点,你千万不要再不肯喝掉,否则,我们之间就显得些生分了。”程志高摸着头说:“嗯啦,今日我就听你这一说,但酒杯里的酒喝掉,无论如何不能再给我加酒。你是清楚的,我酒一喝多,身上就难过得不得了。” 第一回 失落豪士遭罹难(2) 程志坚将他推上首席,自己坐在旁边陪席。程志高呷了口酒,说道:“你我有十多年不在一起玩了。正式退休后,又不曾怎么玩。时光如流水,转眼间,我们就将步入老年阶段。今后我们这些人的任务就是如何保养自己,把自己的身体调养好了,这就是我们的本钱,比什么都好。乔朋、付大庸、孙之年他们在职时是活得潇洒的,吃喝玩乐,手上还能闹上一笔大钱,跑出去确实是风光得不得了。但是,兄弟你写了《傅桥贼计行》,十五万字,将他们做的些丑事全部揭露出来,最后又在网络上发表,看的人多得很呢!” 程志坚放下酒杯说:“这叫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我们卖命地做好教学本职工作,到了最后,功劳都归到了付大庸、孙之年、孙凯这些玩脚混世虫身上,而我们这些人却是里外都不是人,什么好交易都不曾弄到。哼,我死都不瞑目,就是到了阴间里,也要造他们的反。” 程志高欣慰地说:“志坚,《傅桥贼计行》发表到网上,已经有十多万人看了。这样一来,你也算出了心坎里的一口恶气。乔朋、付大庸干下了大量坏事,有好多少人都要痛骂他们,退休下来狼狈不堪,跑到哪里,哪里都不再有人恭维他们。孙凯、孙之年、刘阿富这些得到好处的人也对乔老爷、付大庸若即若离,基本上没什么来往。” 程志坚用手指敲着桌子说:“你够晓得啊,孙凯、孙之年、刘阿富他们这些虫都是拣亮处飞的白鸽子,简直是个人精。哪个给他们食吃,他们就乖巧得很,抱住哪个的屁股闻,讨好地说香得很;一旦没食给他们吃,马上屁股就一转,就什么都不认了。” 吃过饭后,两个人便往裴庄方向跑去。他们本没有什么事,纯粹是休闲,自由自在地慢跑。春天的气息就是叫人那么舒适,树木吐翠,大田里的麦子绿油油的,似乎在往上窜;水泥马路两边长出的野草嫩得很,铲回去给猪子或羊子吃,分明是很好的食料。转过弯来,他们就来到了裴庄的东苑小区,五六排商品房五层大楼拔地而起。 “哎,志高,志坚,你们两个今儿怎么跑到这里玩的?”程志高眼尖,马上认出来人是张云岩,应答道:“我们两个虽说同在一个庄上也难得相会,今日有空,就一起跑到裴庄,散散心。张董事长,我们不像你这个大忙人,清闲得很。哈哈,你一个大忙人,今儿怎一个人跑路的?”张云岩摆着两手说:“怎么?准你们两个散步,我哪就不能散散步?……是啊,在乡下玩也没什么玩头,要到景点里去玩,那才有意思。眼前你们的教育局要组织一批退休的老同志去游玩安徽的黄山呢。” 程志坚冷笑道:“教育局哪来的钱呢?就是有钱拿出来也只是给当过大官的人享乐享乐,普通教师是想也别想的事。”张云岩说:“程志坚你不相信吗?教育局拿的这笔钱,其实是你们教师自己的。有一年昭东公路集资,每人一千五百块,其中有一千块钱并不曾送到昭东公路工程。将近三十年一直存在银行里,有人查到这笔钱,周局长觉得要退给教师不好退,有好多人已经不在世,一退反惹出麻烦事,不如组织一些退休老同志出去旅游,把钱用掉,谁也没话说。如果再放在那里,哪个掌权的不想出花样抓钱往自己口袋里塞呀。” 程志高对程志坚说:“张董事长说的这话是真的。我听说我们裴庄参加旅游的是六十个人,租两个中巴车,在外边要玩两三天,有当过校长、教导主任的,也有部分是普通教师。不过,这参加旅游的普通教师就只能听凭当权的人钦点了。钦点到哪个,哪个去,钦点不到的,气也没得用。” 张云岩邀请道:“到我办公室里玩一下,我今日没事,有空陪陪你们。志高啊,酸话不许说,否则,我们同学之情就全没了。”程志坚马上说道:“我们是说玩的,你还当真的?话说回来,人在社会上总有你高他低的,这是谁也否认不了的客观事实。” 张云岩边跑边说:“志高、志坚,你们两个做教师的,教出好多的学生,应该说还是混得不错的。谈钱,我是挣得不少,但担的心思也大得不得了,进货出货,组织员工生产,还要注意环保,上面各个部门来人监督检查。别的不谈,公司里的员工工资要及时发放,特别是到年关,还要提前准备好年终福利,不然的话,你企业就别想搞得好。”程志高说:“张董事长,你说的这话我们两个是相信的。你比我们能力强,如若叫我们来办厂,我们不知要办成什么样子的。” 二程跟着张云岩进了海宇机械公司的大门,穿过厂区,来到后面第二层的一间大楼房里。张云岩喊道:“老刘呀,你给我拿三瓶矿泉水。”招待员随即送来了。 二程坐在宽阔的沙发椅上,揭开瓶盖喝水。张云岩喝了口水说:“志坚呀,你写的小说不少的,我打开电脑,看了你很多篇小说,有几篇写得好。”程志高说:“志坚他能静下心写。我也想写的,那一年我遇到了车祸,头砸到摩托车踏板上,就相当差事了,连牌我都不敢跟人来,只能玩玩小牌,这样一来,即使输,也输不了几个大钱的。” 第一回 失落豪士遭罹难(3) 程志坚喝了口水,将瓶盖扭了起来,说道:“张董事长,说实在的,我相当羡慕你的。如若你肯把你办企业的前后过程说给我听听,我一定会把它写好的。”张云岩笑着说:“好呀,不过要等我有功夫,就是说的时候也不一定说得全,恐怕要前后颠颠倒倒的。”程志坚摆着手说:“这个没事的,到真正写的时候,我会根据小说情节要重新组织材料的,甚至还会添加些你不曾说的东西。” 张云岩愣了愣,大喝了一口水说:“我们在上高中的时候,志坚就腹有才华,现在退休在家里,肯定能写出好多上等的文学作品。我也想写啊,可是没功夫,拿到笔就有事情来了,又不能不做,委托他人,这是肯定放不下心来的。” 程志高拿出小本子递过来,说道:“志坚,他呀,笔头写热了,想把人世间芸芸众生面目以及自己所遭遇到的世态炎凉描绘好,努力展现在世人面前,说是也不愧来到人世间一场。”张云岩兴奋地看了看程志坚写的诗《诉衷情》,笑哈哈地说:“程志坚呀,我看了《诉衷情》这首诗,写得不错。你一生当中不曾当到豪杰,在社会大舞台上也不曾崭露头角,但透过这首诗来看,我要说你是个豪士,再恰当不过的了。谁说秀才无用,笔下也能显英雄本色!你写的四句诗:奋发志昂扬,挥手露峥嵘。劳作勤努力,业绩自掌中。最能表明你是个豪士。” 程志坚正要说自己虽努力工作,还是遭到坏人的陷栽害,招待员老刘急匆匆地跑进来说:“上海环宇商场要进我们公司大量的货,商场袁总经理要你亲自去商签合同,不过,他提出了两条要求。”张云岩随即问道:“哪两条要求?”“不曾说,就是要你到场亲自商谈,才好拍板。”张云岩转过脸,打招呼地说:“志高,志坚,我有事,就少陪你们二位。”程志高摆着手道:“你忙,你忙,我们两个随便哪一天都可以到你这里玩的。” 张云岩跟二人握了握手,便大步流星走出公司大门,登车而去。 十天后,苏明打电话给程志坚,说:“程志坚呀,我今日打电话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喂,教育局准备一批退休的老教师到安徽黄山旅游。裴庄镇确定老教师的旅游名单里有你。”程志坚回道:“感谢你老朋友给我带来好消息。……唉,哪一天去啊?”“唉,说是在后天,三月二十号,咹,……你最近一两天在家里准备准备。这一次我们要好好地玩一玩,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隔了一天,他们便在裴庄中心小学会议室里相会,两个人热烈地握了握手。“啊呀,自从你五十六岁那年内退后,我们就很少相遇了。……唉,志坚呀,你这些年来保养得好,看模样没什么大的变化,考究满头的头发还是乌索索的,你曾染过头发吧?”苏明笑哈哈地大声说道。程志坚说自己从来都没有染过头发。 苏明自怜道:“嗐,你看我头发只有少数几根是黑的,再过几年就满头的白发。有人劝我染发,我不想染,它白就由它白吧。”程志坚拉住他的手说:“凡年老的人头发都白,只不过早晚不同,我头上也有不少的白头发。老苏呀,我看你身体才不错的,说话铿锵有力,这说明你中气足。一个人的中气足,就做什么事都很有精神。恐怕这些年来,你一直在体育锻炼,从不曾懈怠过。”“这当然呢。我看你身体也好,退休这些年来,肯定也是坚持两条,一是饮食保养,二是体育锻炼。” 会议室里进来的人都是退休前在岗位第一线的老教师。柳玉鹏张着手大声说道:“老同志们好!……我们这些人在职时都吃过死苦,那些促刮佬,做过学校的校长、教导主任、总务的,今日一个都不曾来,日鬼的,就像约定好了似的。”苏明接过口说:“老柳呀,这样好啊!大家都是平民百姓,在一起也好相处,你要尖刁奸猾的跟你在一起旅游,恐怕心情也不会得怎么好。人家无意间冒上一句话,你接受还是不接受?我们这些人在一起,无拘无束,没有哪个瞧不起哪个,大哥、二哥都差不多。老百姓不能跟老百姓过不去,到时候还要相互照应照应,愉愉快快的,那多好啊!” 三十个人上了中巴车,车门自然关了起来。正当中巴车开出学校大门,孙之年、孙凯、刘阿富等十多个人大模大样地往里跑。蒋驰噘着嘴说:“活做大头梦的,在职时分尊卑,退休了十七八年后,还要分个尊卑,难怪程志坚在《傅桥贼计行》里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程志坚冷峻地说:“民主革命时期,人们说穷富不能同烧一炉香,眼下要说尊卑不能同乘一挂车。这个时候跑得来的还只是小角色,那几个在职时专横跋扈、颐指气使的大好佬还要再等一会儿,才来粉墨登场的。” 苏明打哈哈地说:“唉呀,事情已经过去了,淡忘掉的好,冤家宜解不宜结啊。再说,那些做官的人在职做了些缺德的事,该骂的都在你老弟写的小说中骂了,他们比哪个都心虚,这些年来比我们哪个都郁闷得慌,生活的空间一下子小得不得了,难得适应呢。要拿的拿不到了,要人捧没人捧,相反,还时不时有人戳着他们的脊梁骨骂忽虫。他们心里那个难受的程度,我们坐在这挂车上的人哪个都忍受不了的。” 程志坚两只手比划着,轻蔑地说:“唉,你说错了,那些忽虫们就是到现在也不会得反悔的,厚黑学学得好呢。你就是伸出手指把他们鼻子刮平了,屁股一转,照样乐哉悠哉,在他们的字典里是根本找不到羞耻这两个字的。” 第一回 失落豪士遭罹难(4) 柳玉鹏手往远处指了指,“车子上了高速公路,两三个钟头就来到黄山脚下。”蒋驰提议道:“我们这次要玩得痛快。这次大家出来旅游纯粹是个机会,做梦也是想不到的。我们大家都别要说不愉快的话,这样在玩的当中才会有更好的心情,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各人最好都不要再提了。我说好不好?”苏明首先响应道:“好的。我们每个人在这次旅游活动中都拣愉快的话说说。遇到特别好的景致要赶紧拿手机给拍摄下来。” 进了景区,领头的刘长虹交验了纪念票,景区工作人员清点人数,便在纪念票票面上加盖了公章,算是核销过了。 明丽的景色弥漫着舒适和缓的春天气息,树木吐翠,生机勃勃,连山地的草儿都鲜绿的。沿着陡峭的坡道拾级而上,不知谁提醒了一句,“登上陡峭的悬崖,眼睛要向前看,切不可往回望,能望住前边的人攀登最好。”大伙儿从前都是教育人的,很快就此形成默契,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攀援而上。到了山顶,人们的眼界豁然开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但各个山峰景色都别具一格,美不胜收。 江山美丽多娇,引得无数骄客竞相称颂。这个山顶登上来,又顺势改道攀登另一座山峰。苏明感叹地说:“景区的景致就是好得不得了。春天来游玩,这个心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话说回来,出来旅游玩乐,实际上是玩的身体。我们这次玩过之后,就再也不会有个下次来玩了,年纪大很了,就是身体再好,下人也不肯让你游览眼下这些险峰啊!” 众人登上的这座山顶比较大,树木茂密成林,亭子里有座椅,路道旁也有可坐下来歇息的石凳。蒋驰兴奋地举起手机在取景。苏明走过去,将自己的手机放到他手上,说:“你给我拍几张照片。”蒋驰便丢下自己的手机笑嘻嘻地给他拍了好几张照片。 程志坚没有携带手机,因而也就没有这方面的愉悦之情,仍然往西边跑过去。柳玉鹏招呼道:“老程啊,别往那边跑,那边的景色不好看,你看,那边根本就没有一个人跑过去望,好玩的地方就在眼前这一边。”程志坚淡淡地说:“我跑过去望一下,马上就回头。” 这山西边的景色确实没趣,清一色的树木,山势也不怎么陡峭,平淡无奇。程志坚还是向前走了几步,咦,呈现在眼前的分明是金碧辉煌的金銮宝殿,那里面跑进跑出的人似乎全是古人,难道是娱乐部门在此拍摄古代电视剧吗?他驻足于此,望出了神,流连忘返。 他不知道仇人瞅着绝好的机会在算计他了。笑歪了脸的付大庸跃跃欲试,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险峰之处失足坠落,结果只能是活该!他悄悄地跟乔朋咬过耳后,做好一番准备,马上分开手。付大庸对一个矮个汉子招手,那汉子快步跃到他跟前。“老年,我听你说,身上没多少钱,我给你十万块钱。”付大庸低声地说,“但你要给我做一件事。”“什么事?”“你看,那西边站着的一个人,你把他推倒在山脚下。你敢做这件事吗?”汉子不以为然地说:“只要你肯给我钱,我保证事情做得干净利落,一丁点痕迹都不会露出来。” “唉,老年啦,好久没有见到你,眼下在哪里做事?”汉子沉着脸说:“今日里你我双方只是一桩买卖关系,互不探底,这是江湖规矩,否则,如有不测,对你、对我都大大的不利,你晓得的吗?”付大庸经他一说,吓得变了脸色,急忙点头哈腰地说:“好好,我遵照江湖规矩,不过,老年你要把事情做得巧妙绝伦。”汉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膀臂,“这你放心,我要么不出手,出手就绝对不会留下一顶点痕迹的。” 付大庸掏出一扎子钱递给汉子说:“我先给你一万块钱,事成之后,到那石碑下面,我们有个人自然会给你余下的九万块钱。”汉子接过钱,点了点头,敏捷地往林子里一转,人影子就一下子消失了。 程志坚爬上一个山嘴,登上险要的石头,分明是被眼前奇妙无比的景色迷住了。不知什么时候,身后忽然出现一个妙龄女郎,一脸的粉团花色。她悄悄地靠上来,不由分说,两手一抬便将毫无准备的程志坚推下了山谷。 装扮女郎的汉子得手,飞身离去。到了林子里,迅速恢复了原貌。乔朋拍了“女郎”的肩膀,便递给他一张贷记卡。乔朋打开包里,拿出小电脑,低声说道:“你自己将号码点击到账务上查询金额,我告诉你密码。”“女郎”操作好后,账上果然是九万块钱,点头说:“好,我这就走。”“女郎”换穿了大红袄、绿色长裙子,整理好罩的美丽的女人面具,将假发套的长辫子解散开来披在背后,笑嘻嘻地扭着屁股招着手尖着喉咙说“先生,古德把爱”,随即飘逸地快步离去,一眨眼的功夫,便在山脚下消逝了。 乔朋、付大庸二人合作,事情做得相当的精妙,什么迹象都没有露出来,无懈可击,超级现代化的安保设备丝毫不起作用;再过人的神探也找不出任何疑点。一桩人命案轻飘飘地遮掩过去,很显然是受害人自己登山游玩时不小心,失足跌落山谷的。至于事实的真相只能是永远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了。这真是:宿孽假手把贤害,豪士赏景赴罹难。 第二回 棺材小姐魂还阳(1) 话说程志坚张眼远望,忽然发现一道霞光,豪华的宫殿人影绰绰,情不自禁地向前跑了几步。后边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转头往后瞥了一下,原来是一个身穿紫红色连衣裙的梳着两支长辫子的青年女子,闭着嘴,粉团花色的脸却是十分的冷酷,全没有一点表情。程志坚避开身子让陌生的女子跑过去,不料女子却伸出魔掌猛然往前一推,程志坚的身子便直往旁边的悬崖栽倒下去。 程志坚求生本能地侧转身子,很想抓住山崖旁边的树枝,哪怕一棵救命的藤蔓。一阵狂风刮过来,他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在飘飞,什么响声都听不见,一切都是那么出奇的安静。掠过一道道白色的闪光,离开青山越来越远,呈现出一个五彩绚丽的大漩涡,一眨眼的功夫,又变成一个巨大的漏斗,张开黑洞洞的大口,将地面所有的一切全都往里面猛吸。 狂风再起,漩涡不住的转动。程志坚感觉到还能左右自己的身子,便努力折转过身,张眼俯视地面,很想找出一个合适的缓冲处着地。他哪里望得见底下的地面,两只手胡乱地搔动,意识渐渐丧失,只感到一团漆黑,身子像口袋似的坠落下去,…… 我就这样死了吗?咦,我这是在哪里?刚刚恢复点意识的程志坚,卖力地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懵懵懂懂的,脑袋里似乎全是面糊。他想说话,又感到喉咙被一种东西塞住,无法发出声音。转动身子吗?好像有根绳索死死捆绑着自己,他别无他法,只能静静地躺着。 他想,孙悟空身子被如来佛的五指山压住,头还能伸到外面观赏山脚下的景色。可是自己就像关进了阎王的箱子里,什么都看不到,黑洞洞的。 唉,真个倒霉的,叹气也叹不出来。先前发狠到了阴间里也要造乔朋、付大庸他们的反。可如今却不知自己魂归何方。他神思飞越,想到席方平为冤屈的父亲报仇,决心斗倒羊姓富豪,告城隍,两次告冥府,最后是二郎神帮他伸了冤。想到自己遭到凶人的暗害,这是何等的冤屈啊,但也只能石沉大海。 “那个小姐身上有好多贵重的首饰,她就殡在这条棺材里。”“好,我们一齐用劲把棺材盖移动开来。”说话的是两个盗贼。棺材盖往后边移动了一大半,漂亮的大红盖被掀开去,蒙脸布再一拿,安详的姑娘乌索索的头发上佩戴的贵重首饰随即被摘下来,又除去她的两个垂珰式耳环。 “咦,小姐穿在身上的是贵重的好衣裳,能卖好多的钱。”“你到那边捧起她的身子,我来给她脱下来。”一个盗贼抓起女子的两个臂膀,另一个盗贼解开她的衣带准备往下脱。那死去的女子微微地睁开眼睛,猛然抬起两个膀臂,将棺材盖往旁边一推,奋力地站了起来,而后跨出棺材。 棺材盖倾倒在准备脱衣裳的盗贼身上,盗贼额角出了血,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另一个盗贼兀自站着,他的脸刷白,如同一张纸,两个白眼大翻着,一动不动,女子伸出手刚触碰到他的身子,盗贼便直挺挺地仰倒下去,无声无息。 女子活动着身子,摆摆手,自言自语道:“我程志坚怎么到了这么个鬼地方,而且还睡在棺材里。”她没有回过头张望屋子里的情形,径自跑出阴森森的屋子,屋外突然洒下金灿灿的阳光,眼前随即展现出一幅绚丽多彩的春景。瞧,前边是一片青绿的竹子,里面的小径自然弯曲。她跑进了竹林,看见有座小亭子,跑过去坐到里面的石凳上。这才晓得自己穿的绿裙子,红衣裳,脚上蹬的也是绣花布鞋,再摸摸头,哎呀,不得了,是厚厚的一大堆头发。 她要望清楚自己的头脸,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想找个镜子照照,一时难以办到。水可以当镜子照,那前边不是有口水井?她跑过去对着水井仔细瞧瞧自己的面孔,分明是个秀丽的少女模样,再摸摸自己的下身,啊呀,自己哪里还有个男人的影儿?这下子可惨了,勤勤恳恳工作的程志坚来到另一个世界,却是一个女人,更不得志了,命运纯粹在捉弄自己,女人只能充当男人的配偶。她自解自叹,也好,换个身子再来人世间,以一个女人的视角看看大千世界里的芸芸众生相又是什么样的呢。 她望着东南边十几排房子,井然有序,而北边、西边、西南边则是高墙。外面的景物一概看不见,使她感觉到自己身在高墙之内是个渺小的人儿。唉,这是到了什么地方?什么社会年代里?她高声嚷道:“我是谁?这里是哪个人家的院子?” 一个头顶梳着两个髽髻的丫鬟在远处惊呼道:“啊呀,小姐已经死掉了,自己怎么会跑出来呢?”厨房李大妈子急切地问她:“秋月,是大小姐吗?”“不,是二小姐。”“胡说,二小姐已经死掉二十几天,她怎么会自己跑出来的?秋月,你大白天说疯话,怕的是你看花了眼。”丫鬟上前抓住李大妈子的手往西北角跑了五六步,指向那远处的女子,说:“你看,那不分明是二小姐吗?”李大妈子张眼一望,也“啊”的一声,吓得直往后边溜走。 第二回 棺材小姐魂还阳(2) 丫鬟也撒腿跟在后面跑,她们撞着了韩夫人,惹起她的愤怒:“你们两个下人竟然这么大胆放肆,一点都没有规矩,还不要死的,都给我跪下!”两个下人迫于主子的淫威,只得直挺挺地跪了下来。李大妈子哆哆嗦嗦地说:“夫人息怒,夫人息怒!我们望见二小姐她站在亭子跟前的水井边上,吓杀了,这才往后边溜,无意当中撞着了您夫人。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韩夫人一听,愣地问道:“是不是秀英小姐,你们看真了没有?”丫鬟仰着头说:“我们确实看真了,不相信,我们两个领你去望。”韩夫人却颤抖了,叫道:“秋月,你快点去喊大财,郑海,周八,还有黎平旺老先生。”丫鬟急匆匆地跑开去喊人。韩夫人回过头说:“你起来吧。”李大妈子说声“谢夫人”,便站了起来。 韩夫人摸着发髻带着哭腔说:“这光天化日之下,死掉的秀英乖乖才二十多天,难道就僵尸了吗?”李大妈子提议说:“你往前跑到那厨房北边,一抬头就望见了。”韩夫人战战兢兢地跑到那里,紧靠着墙角,望了几眼,惊恐地喊道:“秀英乖乖,你死掉可不能找住家里人啊!”不见应诺声,便要往回缩。 管家周八冒冒失失走上前问:“二小姐她人在哪里?”李大妈子往前一指,“你望那站在水井边上的不是个二小姐吗?”他转身一望,惊讶地说:“是二小姐。……喂,是人是鬼,你说一声。”那女子舞着手说:“我是人呀,不是鬼。”“那你在棺材里,怎么会自己跑出来的?”“有两个人来盗篓子。你们看,我头上的首饰都被他们拿下来了,他们还要剥我身上的衣裳,抱住我上身的时候,我喉咙里有个东西滑了下去,我咽到肚里去,而后,我抬起两只手,将棺材盖猛地推了下去,一个被棺材盖砸死,一个给吓杀了,他们人还倒在那屋子里呢。” 账房先生黎平旺正好赶过来,说道:“韩夫人,别怕,秀英小姐是人,你看,她的身子后面有人影子。”韩夫人便张开膀臂跑了上去,不住地呼唤道:“秀英啊,秀英,乖乖你活过来了。赶快回家来。你父亲晓得你不曾死,还好好地跑回家里,不知有多高兴。”女子愣愣地问道:“我叫秀英,是什么姓啊?”“你姓芮呀。”“唉,我叫芮秀英,”她两只手抱住头说,“妈妈呀,我什么都记不得了,眼下我一个人都认不得,真的。” 韩夫人抱住女儿身子说:“一时认不得人,没事,过一些天,你就晓得了。我们娘儿俩一起往家里跑吧。”丫鬟迎上来抓住芮秀英的手,喊道:“二小姐,我是你跟前的秋月呀。”芮秀英点了头,只得顺水推舟道:“啊,你是秋月,咱们一块跑。” 芮秀英跑进闺房里,李大妈子随即端来饭菜。韩夫人催促道:“儿呀,你肚子一定饿坏了,赶快吃点饭,元气恢复起来,人才有精神力气。”丫鬟接过饭碗放到芮秀英手上,又递上筷子,说:“小姐,你先吃几口饭,再说话。”李大妈子爱抚地轻拍着她的肩膀,说:“你是个会武功的人,食量比一般姑娘大得多,快点吃呀。” 芮秀英吃了一阵饭,品评菜肴道:“这蒜苗炒蛋,烧得不丑,蛮有味道的。”韩夫人笑着说:“那你就多吃点吧。李大妈子,碗柜里够有蒜苗炒蛋吗?”李大妈子弯着腰说:“有的有的,三四碗的。晚上,老爷回来,这是下酒的好菜,新鲜得很的。小姐还要吃的话,我去再端碗来。”她便退了出去。 芮秀英放下饭碗、筷子,问道:“妈妈,我怎得死的?”韩夫人心疼地说:“多怪你家父亲,容你学武。你呀,吃蛋的人,听说家佣大财要讨教你的武功,你还不曾吃得好,伸出手就把大财摔倒在地,大财躺在地下啊哟啊哟的叫。你嘻嘻哈哈地吃蛋,问大财够要再来。大财做好了架势,你上去就要给他来了个大掼包,想不到你自己竟然直挺挺地栽倒下来,一口气掉下去,就一直不曾得上来。家里人守了你两三天,你都没能醒过来,就当你真的死了,家里人只好将你放进棺材殡在家里。……阿弥驼佛,两个盗篓子来盗你身上的贵重东西,想不到他们自己倒把个命丢掉,却把你弄还了阳。” “嗯,妈妈,我们在的是什么国家?眼下又是在什么朝代?”芮秀英急切地询问有关信息。韩夫人说:“你头受了伤,全记不得了……我们是在敖炳国,长明帝的朝代里。”芮秀英傻了眼,自己不知看过多少的书,从没听说过敖炳国。她问道:“敖炳国开国已经有多长时间呢?”妈妈说了,敖炳太祖费珲原本是丹朱国的大将,后来藩镇割据,自立为敖炳国皇帝,不断开拓疆土,蚕食丹朱国。第二个皇帝是他的儿子敖炳世祖费蟠。第三个是世祖的兄弟敖炳高帝费阶。第四个是高帝的三儿子敖炳文帝费彤。第五个是文帝的二儿子敖炳恭帝费经。第六个是恭帝的六弟敖炳武帝费彬。第七个是恭帝的四儿子敖炳光帝费留炜。眼下长明帝是第八个皇帝费司种,他是光帝的长子。 第二回 棺材小姐魂还阳(3) “今日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妈妈。”韩夫人说:“现在是敖炳长明七年,今日是三月二十三。”芮秀英又问道:“我家是个什么人家?”“秀英呀,你父亲在朝廷里做官,做的是吏部侍郎领平都府府尹。”韩夫人抓起女儿的手说,“我养了两个儿子,都是你的哥哥,就你一个丫头,今年十四岁。你死的那一天,我妈妈哭杀了,十几天里吃饭都不香。你家葛姨娘幸灾乐祸,说她生的个姑娘是稻子里拣的一个稗子,一下子成了稀罕货,该要受到人宠爱的啦。” 芮秀英抱住韩夫人的上身说:“妈妈,葛姨娘生的姑娘比我大吗?”“比你大,要不然,大家怎都喊你二小姐呢。她叫秀兰,你叫秀英。你还有一个名字,叫粉奇。你生下来的时候,粉绰绰的脸,十分出奇,所以你的父亲大人喊你粉奇。” 李大妈子端着菜碗走进来说:“韩夫人,奴婢上厨房里遇到了周八。他说那后屋里是死了两个盗篓子,那个额头淌血的人身子底下压着一个布袋子,布袋里装的全是二小姐的首饰,玉簪、步摇、耳环、珍珠项链、手镯。他还说,黎先生叫郑海去禀报吴谷王知县,让衙门来人验尸销案。” 韩夫人赞许地说:“黎先生做事向来有分寸,王知县带人作证,这人命案完全是盗贼人自己弄出来的。要不然,外人会闲言闲语,说芮本固发虎威,私下里草菅人命。如果朝廷里再有个奸臣在皇帝跟前进谗言,我芮家可就倒大霉遭殃了。” 芮秀英摆着手说:“我吃好了,李大妈子你还又把菜碗端得来做什么?”“你不是说蒜苗炒蛋好吃的吗?厨房碗柜里多得很,我就给你再端了一碗。”李大妈子笑眯眯地说。 房门被推开来了,随即传来尖利的声音,“啊呀呀,秀英活过来了!本来嘛,是个丧事,这一来呢,倒成了一桩喜事。我听到秀英已经回到家里,连衣裳都不曾穿得好,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了。”来人上身大红袄,披着霞帔,粉绰绰的大圆脸洋溢着笑容,见芮秀英没回音,便嗔怪道,“我是你家大嫂子关菊英哟,秀英你哪就认不得我吗?” 芮秀英诚挚地说:“大嫂子,秀英我确实认不得你,我从后屋里出来,一个人都认不得,什么事情都不晓得。大嫂子你大仁大量,可千万不能对秀英我记怀啊。”关菊英肆虐地笑着说:“哎呀,二妹子,瞧你说的啦。你刚刚受过大难大灾的人,我做大的怎么可能还小肚鸡肠呢?……我看呀,你今日要洗个澡,把身上的霉气拿洗掉,头上也得戴上首饰,总不能就梳个秃髻出去见人啊。”韩夫人拍着手说:“菊英说得对。李大妈子,你赶快去烧水,让秀英在厨房隔壁房间里好好洗个澡。”李大妈子弯下腰恭敬地说:“好的,我这就上厨房去,大锅里的水是热的,很快就烧透了。” 芮秀英来到那个房间里,看到两尺高的圆桶里满是热水,便兜起一铜盆热水放到小桌上。她脱光身上的衣裳,端详着自己下身的酮体,再抚摸着自己的乳房,自言自语:“我来到这古代里竟然是个小女人,只晓得眼下是长明七年,也不知是公元哪一年?”她蹲进了水桶里,身子连同肩膀都浸入了水里,不停地用手巾搓洗身子。 她忽然在水桶里站起起来,再次摸着自己的乳房,看了又看自己的酮体,笑着说:“我在那个世界里,这个是饱饱,这世间却是个凹凹,不晓得要惹得有多少个男人来追逐。”她耸动着下身,说道,“那做了荡妇恐怕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她钻进了热水里搓洗着身子,想到忠义节烈这个词语,说:“这是指的哪四个人呀?”她努力打开记忆,忽然说道,“想起来了,是这四个人:岳飞、关公、浣纱女、孟姜女。……浣纱女这个女人悲哀啊,可以说是个痴货头子,见个男人哪就不能说话啊?落个名又有何用?要么统治人的男人人欢喜你这种女人,巴不得天下所有的女人都如此痴迷,好让他们寻欢作乐。” 她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做个先生巴不了所有的人都不识字,补锅匠巴不了家家户户的锅子都坏掉,治病的郎中巴不了人人都得病,卖棺材的巴不了家家都有死人,嗨嗨,人就这么自私,其实最自私还要数那些得志的贪官污吏啊!” 洗好澡后,芮秀英赶紧换穿了另外几套衣裳,不耐烦地说:“这些怪衣裳真难穿,好在不勒人。衣带如果勒紧了,那真个叫人难受。……唉,我光顾洗个身子,头还不曾洗的,让我赶紧穿好衣裳,再把个头洗一下。” 芮秀英取下头顶的簪子,将头发往下放,越放越长,怨道:“这多长啊,全放下来,头发还要垂到大腿根子的。”她将头发放在胸前两旁,直起身感叹道:“唉,这古代里做个女人真不好受,光个头发就叫人难受不得了。” 她将头浸进水盆里,慢慢地用手指来回梳洗。头洗好了,又将长头发放在水盆里不断地顺着抹洗。洗好后,便用换下的衣裳不住地揩拭头发,想把水分挤掉。摆弄了好一阵子,这才把长长头发放到背后去。 芮秀英重新回到自己的闺房,韩夫人跑进来责怪道:“秀英呀,你洗个澡,整整花了一个时辰。你洗澡就洗澡呗,干吗又洗头,洗的时间怎得不长。看来,今日你不好去见你家父亲大人,披头散发像个什么样子,只能等明日你父亲散朝回来,你去见他。” 第二回 棺材小姐魂还阳(4) “笃笃,”这时有人在敲门,韩夫人问道:“你哪个啊?”“母亲大人,是我啊,冯馥兰。”韩夫人随即说了声:“秀英,是你家二嫂子,你可要招呼她呀。”韩夫人将一个富态的女人放了进来。芮秀英站起身拜道:“二嫂子,你好。”冯馥兰上来携着她的手说:“哎呀,你洗个澡好,不过头发洗潮了,难得干的。”“是的,叫她洗个澡,不晓得她又把个寰髻拆下来洗,头发一潮,不等干了,是不能梳头的。要不然,头上是容易生虱子的。”韩夫人再次怨怪道。 冯馥兰搬了杌子坐了下来,宽慰地说:“过个吧时辰,到了晚上也就要干了。”韩夫人扭着身子说:“就怕干得没这么快,要么站到西边夹巷子里,里边有窜风,风吹吹,倒是干得快的。” 芮秀英拿起桃木梳子梳头,梳子很难通过。冯馥兰笑着说:“你头发打结了。我帮你梳梳。”冯馥兰抢过梳子便给她梳理,秋月丫鬟在旁边帮着理头发。 梳理过的长头发披在背后,芮秀英的脸红润起来,如同刚出锅的馒头,煞是好看。她打开房门,操起一本唐诗选,径自走进那西边的夹巷。“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唉,字不好认,都是些繁体字,好在这里面有很多首诗我熟得很,要不然,我还真的读不起来的。” 十几首诗读过后,她又感觉到发黄的纸页实在叫人厌烦,便放在墙角下。她要活动身子,却不会拳法,便机械地踢腿、劈腿,膀臂也进行上下左右运动,她的动作却是那么娴熟自如。不知不觉地就到了晚上,秋月丫鬟喊她回自己房间里吃晚餐。 吃过晚餐后,秋月丫鬟帮她梳寰髻,先将簪子在头顶偏后别起来,头发绕了两个圆圈,最后在她背后垂下半尺长的爪辫子。头顶前面安插鲜艳的凤钗,步摇也插了上去,耳戴垂珰式坠子,项戴珍珠项链,穿着绿色大花上衣,浅红色裙子,呈现出来的分明是标致的淑女模样。她对着水银镜子照着自己的脸,抹了抹嘴说:“行了,我不喜欢涂脂抹粉,更不喜欢什么胭脂儿,搽在脸上简直像个妖怪。一个女人长的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卖命地打扮做什么?……唉呀,行了行了,秋月,不要怎么弄啊,我看我这个样子很好的嘛。” 夜晚,芮家整个三厅里上下左右坐满了人。李大妈子推开了一扇门,大声通报道:“二小姐到了。”本来是叽叽喳喳的厅堂,马上安安静静的,一丁点儿杂声都没有。芮秀英一脚跨了进去,人们的视野中便出现了一个楚楚动人的少年女子,凤钗正插头顶乌云,步摇不住地摆动,垂珰式耳环两旁晃动,略大的瓜子脸微露笑容,肌肤如同婴儿般的好看,两弯细眉远山青,大眼睛灼灼诱人。烛光之下,绿色大花衣裳挂上珍珠项链,连同那微微晃动的浅红色短裙子交相辉映,足蹬高底绣花鞋,脂粉不施出水莲,风流分明少年才。只见她恭身福拜道:“女儿秀英拜见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葛姨娘,莫姨娘。”头戴官帽的父亲芮本固“嗯”的一声,抬手往东面一个空位指了指,算是接待了女儿。 芮秀英弯腰对坐在东边的两对夫妇喊道:“大哥哥、大嫂子,二哥哥、二嫂子,你们好。”四个人都笑着答道:“秀英,你自己才好呢。”余下的人可喊不出来了,自嘲道:“今日这大厅里坐的人太多,李大妈子叫我喊的人竟然倒喊不起来了,下面还有十几个人我实在叫不出来,头脑里一丁点儿印象都没有。二嫂子,还得请你把其他人指给我认认。要不然,今后遇到的话,我还是认不出,那可要说我秀英老气横秋,不懂世理,目中无人,全不懂事。” 韩夫人抬起手说:“馥兰呀,你是嫂子,体谅秀英大难大灾后什么都记不得,把其他的人都指给她认一认。”冯馥兰站起身指住坐在韩夫人东边的一个女子说:“她是大小姐秀兰。”芮秀英随即喊道:“我的秀兰姐姐,你的身子比我高啊。”接着便一一见识了三弟文定,四弟文霆,五弟文昌,六弟文明,七弟文华,三妹秀萍,表姐冷梅瑛,査惠娟,权凤香,表妹应春香,还有三四个小孩。 关菊英抬起头赞赏似地说:“秀英二小姐经过大难大灾后,比先前更漂亮得多了,脸皮白白嫩嫩的,身材不高又不矮,不胖又不瘦,出脱脱的美人胚儿。”芮秀英伸出左手摇了摇,不以为然地说:“女人漂亮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弄得不好还是个——累。”她话音一落,满屋惊讶。 芮本固轻拍着桌案,说:“秀英,你这个二丫头少不更事,出言骇世。你给我说清楚,作为一个姑娘人家要不要把自己打扮好?”芮秀英不慌不忙地说:“父亲,世上不管什么人都要打扮自己,女人当然首当其中,哪个人也不会说自已不爱美的。问题是世上的那些龌龊的卑鄙坏男人总要无情地掠夺人世间所有的美,贪得无厌,得陇望蜀,弄到手又不惜地糟蹋。你们说说,如若一个女人就单单凭依自己人长得漂亮,一无体力,更没有点拳脚功夫,二无才艺,胸无点墨,孤陋寡闻,脑袋瓜里就没有什么智慧,那么她只能做个什么人?”她灼灼的大眼睛扫视着厅堂里所有的人,冷峻地说,“那她还不是人家桌案上的花瓶,笼子里的画眉鸟儿,圈养的猪儿,池子里游动的鱼儿。总而言之,寄人篱下,唯有听赏,任人玩弄,任人宰割,直到人老珠黄,哀怨老死。实在是人生悲哀的啊,就是那种不去学习掌握自己命运的漂亮的痴呆女人!” 第二回 棺材小姐魂还阳(5) 芮本固颤声地说:“二丫头,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父亲我怎一点都弄不明白。你这是跟孔夫子大圣人唱对台戏啊,惊世骇俗,说出去,可不得了的呀!”芮秀英摆着头竖起大拇指说:“所以说嘛,父亲大人,你要让我出去一边读书,一边学武。你成全了女儿我,在佛祖面前也就算得上功德无量。” 芮本固叹了一口气说:“唉,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冲劲不小,志比天高。我还就看不出来你二丫头有什么过人之处。”芮秀英笑哈哈地说:“千里马不放出去走走,老死在马槽里,你能说它是个千里马吗?打鱼好手不架着扁舟游弋江湖她能成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啊!……父亲、母亲大人,现在话说到这个份上,女儿我要求你们给我找一个能文能武的高人,女儿我做他的学生。要不了三年就能有一身的好本领。也就是说,我十七八岁的时候就能加入敖炳国的英雄行列里。” 芮本固吱了吱嘴,无可奈何地说:“好好,你还是给我坐到秀兰跟前去吧。”韩夫人板着脸说:“秀英呀,你个丫头片子,应该是个文文静静的姑娘样子,可你一跑进来就吱吱喳喳说个不停,哪个叫你这么怜牙悧齿,能言善辩的啦?你的哥哥兄弟,姐姐妹子,还有表姐妹们,哪一个像你这么泼辣,口无遮拦,举止浮躁,胡思乱想,狂妄自大,全不晓得做人之道。头上的步摇老在晃动,哪像个贤惠淑女的样子。” 芮秀英轻哼了一声,跑到姐姐跟前,再次福拜了长辈,轻声地说:“下面我请父亲大人回答一个问题。王莽、董卓、曹操这三个人当中,哪一个是好人?”芮本固冷笑地说:“这三个人都是乱臣贼子,哪一个都谈不上是个好人。”“父亲大人,你这就弄错了。这三个人里,曹操是个好人。为什么说他是个好人呢?他善用能人,赏罚分明,政治、军事都有理论建树,尤其善于搞活经济建设。至于他要灭汉建魏,照腐儒看,那简直叫个是可忍,孰不可忍。而我看,曹操这一点也并不算错,更谈不上什么罪过。” “胡说!篡夺皇位的奸贼,大逆不道,十恶不赦!”芮本固满腔怒火地说。“父亲呀,亏你还是朝廷里的大人,我看你呀,不好好学习,动脑思考问题,墨守陈规,到了最后,一不小心,还要成了一个好心做上的坏人、恶人、千古罪人呢!” 长子芮文胜和稀泥地说:“父亲呀,算了算了,我们集中在一起,本来是望望死而复生的秀英妹妹的。她说的这些话当然是激进的,眼下你一点都没必要跟她计较。如果让大家联欢,自由自在地谈谈说说,诵诗唱歌,或者叫三四个表妹子弹奏不同的乐器,大家的心情就不都是快乐的吗?”莫姨娘附和地说:“老爷呀,还是文胜说的好。二小姐要出去读书学武一时决定不下来,日后再谈,不就行了吗?”韩夫人也顺水推舟地说:“老爷子,我们大家都别执拗,免得一家人伤了和气。一家人坐在一起,应该和和睦睦,热热闹闹,同享天伦之乐。” 芮本固宽厚地说:“既然你们几个都来说情,我也就不跟二丫头理论个是非。……你们要搞个联欢,我看这样,每个人都要有一个节目,谁也避不掉。会弹奏的就弹奏,会唱歌的就放开喉咙唱一曲,要不就朗诵一首诗,或者说一个笑话,小故事也行。……嗯,从门口靠南墙的开始,由东向西,到了西边,再由西向东。我跟你们的三个妈妈也不让当。第一个是应春香,第二个是芮文华,第三个是冯馥兰,……” 应春香拿出古琴,弹了一首曲子:百鸟朝凤。全场个个都处于愉娱之中。四岁的孩童芮文华站起来奶声奶气地朗诵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赢得大家一致喊好。冯馥兰则唱了《大年初一个个好》。轮到莫姨娘,说了一个笑话:“从前,有个文雅的教书先生,有一天他看到书房外面鹅毛大雪飘飞,一时兴奋起来,摇头晃脑地吟了一首诗:‘老天下雪不下雨,雪到地上变成雨,变成雨来多麻烦,不如当初就下雨。’后来一个农夫当他的面也吟了一首诗,说道:‘先生吃饭不吃屎,饭到肚里变成屎,变成屎来多麻烦,不如当初就吃屎。’”大伙儿一听,全都乐哈哈地笑个不停…… 最后一个是芮本固,全家的主宰,他高声地说道:“今日芮家欢聚一堂,展望未来各有千秋。誓言学习秀英立志,伶牙俐齿初露锋芒。好了,刚才我想了想,是有个能文能武的先生,住在我们的吴谷县城里。他名叫严韬,本来在朝廷里当监察御史,他什么人都敢弹劾,所以得罪的人多。长明帝罢了他的官,他就来到了吴谷,县城里凡有一定能耐的人都把自己的儿子送到他跟前历练历练。秀英啊,我给你十两银子,写一封信让你带在身上。家里除了你自己跟前的秋月,哪个都不送你去,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犯忌,看你怎样来到严韬他跟前读书学武。好啦,辰况已经不早了,各人回各人的房间睡觉。”众人便起身陆续离去。这真是:转世换胎女儿身,怜牙悧齿惊世俗。 第三回 情投意合交知己(1) 几天后,早上起来,芮秀英拆开寰髻,长发放在胸前两边,操起剪子就着心口塘下边剪了起来。丫鬟秋月惊骇地说:“小姐,今日早上你为甚剪头发呢?”“秋月呀,我要上吴谷县城学堂里读书,不打扮成个男人样子,那怎么行?”“这么以来,我秋月也得跟着你女扮男装了,这才好做你的书僮。……你这头发剪掉有一尺半多。”秋月拿起剪下的两绺头发一并扎了起来。 芮秀英绾起头发说:“秋月呀,你帮我把耳环除下来。”秋月便细心地将两个耳环取下来,放在布袋里。主仆两人穿起普通的男孩衣装,看上去活像两个小后生。韩夫人悄悄推开房门,小声喊道:“秀英呀,你们两个人今日怎么打扮成男儿呢?”芮秀英上去抓起韩夫人的手说:“妈妈,我上吴谷县城里的私塾馆读书,不打扮成男儿模样,那怎么成啊?”“你呀,小时候就犯忌,想不到你大难大灾之后更不得了。”“好呀,父亲大人写的信你够曾拿得来呢?”韩夫人望了望女儿几眼,说:“你父亲他还不曾写哩,妈妈我怎好拿得来呢?……你到私塾馆里读书,准备起个啥名字?”“孩儿有个粉奇的名儿,那就改名叫个芮文奇吧。” 韩夫人坐下来,喊道:“秋月呀,我看你名字此后就叫小秋吧。这个名字,男儿女儿都能叫。”芮秀英噘起嘴说:“我到县城私塾馆里读书,父亲只给了十两银子,也太少了吧。到时候我会穷困潦倒的,是不是想断我的后路?”“你别瞎说,天底下哪有父母不疼自己的儿女呢?这样吧,妈妈我再给你十两银子。到了年底,我也会催促你父亲送银子过去的。” 信、银子这两样到了书生打扮的芮文奇的手,随即出发;书童曹小秋肩挑两个箱子紧随其后。走过三排房子时,五弟芮文昌瞅着望了望,一把抓起男佣人张纯金的手,问道:“刚才跑的是哪个呀?我怎认不得的?”张纯金一愣,说:“我也不认得呀。你松开我的手,让我溜上去仔细瞧瞧。”五弟一丢手,张纯金便带着小跑,直跑到大门口,芮文奇两个已经走出了好远。看守大门的梁必才叫道:“哎哎,望什么?我要关大门呢。”张纯金愣了愣,低声地说:“必才呀,你晓得刚才跑出去的两个小后生是哪两个人?”“你问我,我可不知道。早上卯时,老爷关照我放一个书生和书僮出去,不得阻挡。我问他哪个书生,他叫我不要查点这事。现在你来问我,我答复你,怎答复出来呢?”张纯金笑着说:“我本不想查点他是哪个,可五公子抓着我的手要我查点的,然后告诉他。眼下我到他那里,只能说无可奉告。” 书生芮文奇踏上了求学征程,天底下的一切都感到那么的新鲜,各种各样的草木都是青枝绿叶,映到池塘的水里如同一幅山水画,只可惜没有照相机。一阵和煦的春风吹来,更叫她无比的惬意,情不自禁地唱了起来:“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 书僮听了,赞叹道:“我家小姐的喉咙这多好听呵!”“唉,小秋,你不能喊我小姐,要改口喊我家公子。要不然,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受了警告的曹小秋当即告饶道:“文奇公子,我这之后说话一定注意。……不过,我还想听你公子再唱上一段。” 芮文奇从怀里拿出一把纸扇潇洒地扇了两下,说:“好的,我唱的时候,你的腿子要跑快点,不能慢下来。”“我晓得了。”芮文奇学着刁德一阴森森的腔调唱了起来:“这个女人不寻常”,跟着便是胡传魁的粗嗓子,接着是亮丽的阿庆嫂喉咙。她这一唱,直唱到《沙家浜》第四场结束。 没有配上任何音乐的说唱,征服了古老的山地,树木枝叶不动,使树林里飞动的鸟儿也停止了叫声,更不必说自然界的各种虫儿的声响低了下去。稀稀落落的住户人家听了,当即站立不动,竖耳谛听。有个书生手抓纸扇,像着了迷似的,紧跟在后面偷听。掉在后边挑着行李的书僮迈动着两条大腿,累得满头大汗,竟然也不说一声累。 曹小秋说:“公子呀,你这一段有说有唱,真有意思。如果在街上,人们听了,肯定要给你好多好多的赏钱。你看,路上有几个赶路的人倒停下脚步偷听。我们后边就有两个人紧跟住我们。”“他偷听他的,我唱我的。我们争取在天黑之前到县城里找到严先生的住处,落下脚才安稳。”芮文奇若无其事地说,“小秋呀,我再唱段给你听听。”这会儿她唱的是《杜鹃山》里女主角柯湘的一段“血的教训”。 第三回 情投意合交知己(2) “公子呀,你的喉咙好听的。我敢说,当今世上没有哪一个人有你唱得这么好听,唱词也没有哪一个人能够想得出,更别要说写得出来,真叫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啊。”书僮挑着担子跑得越发轻快。芮文奇笑呵呵地说:“我这么一唱,小秋你挑担跑路倒也就不感到怎么累了。……嗯,我再唱一段‘莫教巴掌把眼挡’给你听听。”她掉过头一望,见后面跟了一个书生,喊道:“公子,你们今日也上县城吗?”书生应答道:“是的,我是到吴谷县城的私塾馆读书的。”“噢,不知公子你找的是哪一位先生?”“严先生,叫严韬。”芮文奇拍着手:“这就巧了,我也是到严韬他老人家那里读书的。……啊呀,看你把个书僮跑得这么累的。我们停下来歇一会儿吧。”她这么一提议,四个人便坐到路的一旁石头上。 书生攀谈道:“公子,我复姓欧阳,名叫宗宪。请问公子贵姓大名。”芮文奇笑着答复了。欧阳宗宪抹了一下额头,说道:“芮文奇呀,你肚子里货色新鲜,而且又很多。小弟我才疏学浅,在兄长跟前简直望尘莫及啊。”芮文奇望着他笑道:“只怕我要喊你兄长的,你这么称呼我,置于我何地呢?”“我今年十六岁,五月里过生日。”“欧阳兄啊,我芮文奇今年才十四岁,三月里过生日。” 欧阳宗宪抓起芮文奇的手说:“我们两人今日遇在一起,又同时到严先生那里做同窗,说明我们两个有缘。我们不妨结拜弟兄吧?”芮文奇笑道:“兄长这么一说,小弟我求之不得呀。”说罢,两个人便面向北边,撮土为香,一同跪着磕了三个响头。 弟兄二人在前面开路,两个书僮跟随在后面,没跑多远,前面有七八个人封住路。欧阳宗宪胆怯道:“芮弟呀,这帮人拦在路口,怕要抢劫我们呀。”芮文奇轻轻地按住他的手,沉着地说:“兄长,别怕,上去且听他们说要做什么。”两个人跑到近前,有一个粗鄙汉子挤了出来,开价道:“想从我们这里走过去,两条听随你们拣。”欧阳宗宪急切地说:“哪两条?”“一把行李全部丢下来,……”“这怎么行?”“那么就是第二条啦,留下一个人,这就是你!”粗鄙汉子指着芮文奇说。芮文奇笑哈哈地说:“这好办,你让他们三个人走过去。”粗鄙汉子大手一挥,说:“行!” 三个人平平安安地走过去了。芮文奇仰起头说:“你要做山大王,把我一个读书人拦截下来做什么用啊?”粗鄙汉子扬起手说:“你到我们山寨子里唱唱戏,让我手下弟兄们解解闷,平日里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你的一份。”“如果我不肯留下来,你们想怎么着?”“对不起,我们就打断你的两只腿子。”芮文奇吼道:“大胆!对你家大爷我就这么说法的吗?”粗鄙汉子大怒道:“臭小子,看我揍不动你的!”他恶狠狠地来了个饿虎扑食,芮文奇敏捷地侧过身子,顺势勾了一脚,粗鄙汉子“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芮文奇哪容他爬起来,上去就一把反扭他的膀子,大声问道:“放不放大爷我走?”粗鄙汉子杀猪般地叫道:“放放放,……啊哟,啊哟……” 芮文奇返身准备向前走,发现两三个匪徒走过来要袭击,她便与他们格斗起来,挥拳打到了两个人,一个匪徒拿着长棍疯狂舞动起来。芮文奇闪了两下,敏捷地一把抓住长棍,用力夺了下来,对着拦路的三四个人猛地一拨,全倒了下去。她手抓长棍,不慌不忙地走了过去。 她大踏步地跑到欧阳宗宪跟前,说:“兄长,你们三个人快点跑。我躲到路旁边。”欧阳宗宪不解地说:“我们已经走了出来,你还要这样做什么?”芮文奇摆着手说:“你这就不清楚了,那伙拦路的土匪没有拿到我们一文钱,怎肯罢手?我们即使再跑五里路,也跑不出他们的巴掌心。我不拿点颜色给他们看看,他们是绝对不会死心的。快跑,我包你们三个人没事。”欧阳宗宪招呼道:“芮弟,他们骑马追上来了,你可要小心啊。” 芮文奇拣了路旁的一棵树,蹲在浓密的树枝下面。得得得,一匹马飞奔过来,马上的汉子拿着弓箭,背后箭筒里插了十几支箭。芮文奇支起长棍对着奔跑过来的马猛地一击,马扑的一声沉重地栽倒下来,一只腿子断了,血淋淋的直流;那个汉子便像一个大圆木直往山谷里滚了下去,撕裂的马叫声也在山谷里回荡。 第三回 情投意合交知己(3) 芮文奇掸了掸身上的泥土,把长棍往山谷里抛了下去。她赶了上来,若无其事地说:“山里几个蟊贼想坏我们读书人的事,没门。”欧阳宗宪说:“芮弟,你学过武的。”“唉呀,不蒙你兄长,我家护院的郑海,还有周八管家,手上有点拳脚功夫,我跟在他们后面学了点毛皮,想不到今日子还就起了点作用。”芮文奇轻飘飘地说道,引得欧阳宗宪更加羡慕:“芮弟有文有武,为兄的我还得需要跟在你后面学学的。”“哎呀,我们弟兄俩相互学习学习,共同提高本领。” 转过山嘴,便是一条直道。跑过去又是一个山头,往东一拐是个美丽的村庄。他们走进去,有个中年妇女说:“两位书生,你们跑到我们乌臼庄,想上哪家去?”欧阳宗宪说:“大嫂,我们是到县城里读书的。”中年妇女告诫道:“你们要上县城里,前边的路就不能走了。”芮文奇问为什么不能走。“庄北头大院子,主人彭修在朝廷里做官,他家的公子彭自用为非作歹,弄性尚气,外地人晓得要路过他家旁边,说什么也不敢从我们乌臼庄走。” 欧阳宗宪问道:“那我们绕道走,要走多少路?”“往西绕过这座山,至少要多跑六七里路。”芮文奇听中年妇女这么一说,吃惊地说:“这么一绕道,我们天黑之前也就无法赶到县城里。……不行,我们不能绕道,继续往前走。我倒不相信,看他彭自用有多厉害。”中年妇女哑着嗓子说:“书生呀,你们千万要小心在意,那彭自用公子真的不是好惹的啊!”芮文奇合着手福拜道:“大嫂,谢谢你的好心好意地提醒。”说罢,又作了一揖,便昂首走到前面开路。 “站住!你们是哪里来的小毛猴子?”一个四方脸的壮实汉子凶相毕露。“瞧你彭家公子这么说的,我们是到县城里的私塾馆读书的。”芮文奇手拿纸扇轻打着手心说。“要到县城私塾馆里读书,好说,但要留点过路费。”壮实汉子摇头晃脑地说。“我们要是不留的话?……”“就别想走过去一步,否则,就打断你们的腿子还别要后悔。”壮实汉子恶狠狠地发出威胁。 芮文奇威严地吼道:“让开!”壮实汉子不让,便挥拳打了过来。芮文奇见对手有蛮力,长时间对打下去会耗费自家力气,便机敏地以退为进,对手步步紧逼。芮文奇卖了个破绽,让过一拳,蓦地抓住汉子后衣领,抬起一脚,正踢到他的裤裆里,汉子沉重地往地底下一栽,怎么爬也爬不起来。 “欧阳兄,走啊,愣着做什么?”芮文奇招着手说。三四个彭家小厮手拿木棍涌上来就打。芮文奇连跳了几下,抓住一个小厮的木棍,脚一蹬就夺了下来,呼呼作响,小厮们落荒而逃。忽然“汪汪”的奔出一条恶狗,窜到芮文奇跟前就跳了起来,芮文奇挥起木棍,只扑地一下,狗头开花,落到地底下,四脚爬搔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 一行四人走出山庄,又来到一座山跟前。欧阳宗宪抹着额头大汗,说:“芮弟,你太厉害了。我们刚才跑过的路遇到了两劫,如若我一个人走,肯定要撂下一些钱,还要搬出一些大人头来,……”芮文奇说:“欧阳兄呀,我们不能光顾说话,要快点跑,争取跑到严先生家里过宿。”欧阳宗宪点头说:“我们是要快点跑,到了严先生那里,我们就一切都能安稳下来。” 他们不说话,埋头赶路,很快地就来到了城门脚下。一个打扮体面的师爷看到他们,便问道:“两个书生,这会儿想到哪里?”芮文奇歪着头说:“我们是严韬严先生的学生。”“噢,严韬私塾馆在城东面,你们从这里走过两条小巷子,在大街上直往东边跑,不一会儿就到了。”师爷望了望芮文奇的脸,又说道,“你这书生脸皮真个是又白又嫩,我看你岁数小得很的,怕也只有十来岁。”芮文奇点头说:“不错,先生好眼力,望人望得准的。” 由于事先有人指路,他们很快的就进入了私塾馆。严韬在客厅里接纳了两个新来的学生。他先看了欧阳宗宪递过来的引荐信,说道:“我晓得了,你是欧阳纯欧阳知府的大公子,名叫欧阳宗宪。”欧阳宗宪便上来对着孔子像行了个跪拜礼,接着又跪拜了严先生,随即站到一旁。 芮文奇将引荐信双手递了上去。严韬看过之后,接连扫了芮文奇几眼,说道:“你是芮本固的三公子,志向倒不小呢,学文还要学武。小小年纪的你,吃得消吗?”芮文奇躬着腰说:“只要严先生肯收下小生为徒,来日必将厚报。”严韬不悦地说:“年轻人呀,人生的路长得很呐,口出大言,其行未必如意。世上好多好多的英雄无用武之地,最后还不都抱恨终生,何况你这个初出茅庐,羽翼未丰的小后生。” 芮文奇鞠了一躬,说:“先生教导的是,芮文奇铭记在心。”“好吧,芮本固曾经与老朽一同共过事,我不会让他失望的,一定好好地培训你。芮文奇,你不光要拜孔夫子,以后还要拜关夫子的。”严韬松了口,芮文奇便跪拜了孔子像和先生。 第三回 情投意合交知己(4) 一个星期,芮文奇就会背《百家姓》、《三字经》、《千字文》,在先生那里获得通过。严韬捋着髭须说:“芮生小子是有灵性的。好吧,芮生你可以读大书了,我这里有四本书,你先拿去两本,一本《大学》,一本《中庸》。”芮文奇躬着身说:“谢先生教导,后生感恩不及!” 十天后,芮文奇又到先生跟前过了书。严韬吃惊地说:“你读书倒读得快的,我还不曾见到你这么个神童的。”“世上无难事,只有肯登攀。读书要领会,眼到口到手到脑到心到,五到之中关键是心到,心到最急,读书学习能够做到心到,就什么都到了。何况你先生钟爱于我,给了我一个宁静的住屋,什么干扰都没有,上午读书,下午在屋后打拳,两者结合起来相得益彰,其进步当然是明显的。先生夸我是神童,实在不敢当,完全是您先生教育有方啊!”芮文奇这一番表白,把个先生给弄乐了,“芮生哟,等你把《论语》这本书读下来,我会教给你一点武功的。” 忽一日,严韬进了小院落,从一个不起眼的门里拐进了芮文奇屋里,芮文奇对到来的先生跪拜了一下。“走吧,到你屋后边,为师的教你拳法。”严韬说着便从后门走了出来。 芮文奇看着先生挥手踢腿打了一套拳法,随即演练起来。“嗯,你学得真快,我再教你一套。看住了,既要注意拳脚,又要留神四处响声。到真正应用起来,还要注意变通拳法,晓得吗?”严韬点拨了一下,便呼呼地将一套拳法演示了一下。半日功夫,芮文奇便学会了两套拳法。严先生临走时嘱咐她道:“拳路学到了手,这只是第一步,底下第二步、第三步就全靠你自己揣摩了。为师的教你两句话:师傅领进门,修行在自身。第二句话:铁杵磨成针,功到自然成。我走了。” 芮文奇恭敬地说:“先生教导的全是肺腑之言,恩师教诲永记不忘。先生好走啊。”严韬走后,芮文奇趁热打铁将两套拳法又从头至尾的演练了一番。 严韬出外远游,十几个学生得以松懈,一同玩乐。蔡初春喊道:“田时行呀,我们这一回要好好地玩一玩,别要像芮文奇、欧阳宗宪他们两个鬼那么死用功。住在这私塾馆里一天到晚死读书,全不能活动,简直闷死了。”田时行将书往旁边一推,乐滋滋地说道:“来,我们下一着棋,怎么样?”两个人便拿出象棋对弈起来 张以勤笑着对欧阳宗宪说:“他们两个人下棋,我们两个哪不会也下棋吗?”欧阳宗宪摸了摸脑勺说:“下吧。”钱汝夔拉着王文定的手说:“我们俩到外边的院子斗鸡。”王文定举起一只手挑战似地说:“好的,斗鸡就斗鸡,谁说我斗鸡斗不你?三局两胜,这就出去。” 张炳和杨逵两人下的围棋。芮文奇笑着说:“李茂坚呀,我不怎么会下围棋,但我下象棋还是蛮厉害的。蔡初春别看他说得神乎其神的,恐怕他不是我的对手。”蔡初春耳尖,随即嚷道:“芮文奇,你这个小白脸藐视我,来吧,我跟你下着棋,决一高低,怎么样?”芮文奇摆着手说:“别忙,先等你把眼下这着棋下好了,我跟你来一着。” 田时行的棋子被吃得很多,只有两个车,而蔡初春的黑方仅损了一个炮,两个兵,一个仕,他踌躇满志,正准备一举荡平红方,仅仅几步就能将住。田时行无可奈何,举棋不定。芮文奇不屑地说:“这着棋是红方赢,田时行你焦急做什么?”蔡初春怪叫道:“哎哟哟,芮文奇你该不会弄错了吧?你来下,我就不信这着棋会输给红棋。”芮文奇断然道:“我走三步棋,就能将住你黑棋。”“好,你来下,我倒不相信的。”芮文奇说:“田时行,你来个釜底抽薪,把车走到第二线。”田时行苦笑道:“没用,他走炮到中间保住仕。” 芮文奇指着第二线说:“就把车放在这里。”蔡初春见红方棋子落下,左右考虑,只好走炮保住中轴线。芮文奇随即叫田时行拿车吃掉黑方的士,蔡初春马上用炮打掉红车。芮文奇则把另一个车往前进了一步,放到将跟前,蔡初春傻眼了,只得告输。大约心情不好的缘故,跟芮文奇对弈,连续两着都输得一塌糊涂。张以勤不服,又被芮文奇赢了一着。 李茂坚说:“我好在没跟芮文奇下棋,要不然,也会下得惨败的。芮文奇,你下棋太厉害了,不愧为一个高手。” 第三回 情投意合交知己(5) 欧阳宗宪解围道:“我们几个人一起下棋,图的是娱乐,又不曾赌钱。再说高手之外还有高手,不必为输了几着棋而耿耿于怀。”芮文奇致歉道:“对不起呀,我说话做事都很直率,特别是蔡初春老兄呀,请原谅我对你的冲撞不敬啊。”蔡初春大度地摆着手说:“唉呀,我这点小事都计较你,从今往后我能在世上做什么大事呢?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技不如人。”欧阳宗宪走过来抓住芮文奇的手,说:“兄弟呀,走,我们俩到外面跑跑。长时间蹲在屋子里够闷人的。”走出门外,芮文奇说:“嗯,外面的空气新鲜,吸入心口塘里,把心口塘里面的废气都排了出来,人就有精神了。” “是呀,你拳脚功夫也就得到了落实。唉,芮弟,你能不能教愚兄两招拳法?” “你别心急,到我住宿处后边,那里没人到,我教你两招吧。”欧阳宗宪来到那里感到领略到的是另一番境界,树木峥嵘,十几个平方的空地足够一两个人在此练武。 面向东北方向远望,分明看到悬崖靠水,底下人是无法攀登这上边来的。 “芮弟呀,我们来这里读书已经有四五个月,很少与你交谈。平日在私塾馆里读书,先生严密监视,我们都不敢越雷池半步。到了下午我又不见你来私塾馆里读书,肯定是在此练武,真的叫我羡慕不已啊。你说得对,为人处事自身的实力不可弱小。有了一定的实力之后,还要善于思想,高瞻远瞩,具有远见卓识,才能在世上立于不败之地。我想,大凡圣人也就是这样身体力行的吧?”欧阳宗宪走到空地上活动了手脚说道。 芮文奇教了欧阳宗宪十几招拳法,随后说道:“这之后你就自己练练吧。教多了,你会记不得的。再说,先生晓得我教了你这十几招,肯定会大发雷霆的。今后你要想取得更大的进步,只能由你自己边摸索,边向先生求教。”欧阳宗宪感激地说:“谢谢你芮弟教了我这么多的拳法,为兄的也不能贪得其多。我知道,传授武艺的人最忌恨别人私相传授,非常保守得恨。好了,我这就走,免得别人看见,到先生跟前告状,你我二人都不好看。芮弟,我走了,明日我们在学堂里再谈。”说着,他便一溜烟的走了出去。 学堂里充满了喜庆的色彩,除了下棋外,又有人玩杂耍。杨逵在位上摆了大大小小的二十几个棒儿,钱汝夔见了,不屑地说:“这些都是江湖走脚先生的玩意儿。给人算天算地,算得再准,顶多叫个大师,既不能当到大官,又不能发财。我才不弄这个玩意儿的。”王文定摆着手说:“钱兄啊,你说这话我就不同意。世上的人儿各有各的兴趣,我告诉你,李茂坚他还喜欢念佛经的,如果哪个佛门师傅引诱他,他就可能遁入空门。至于我吧,我希望我自己从先生这里出去,能做个大商人。一个人有了很多的钱,在世上就能活得潇洒。什么是仙家?活在世上无拘无束,不愁吃不愁穿,想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你想想,一个人手上分文没有,那是万万不行,跑路都跑不走,寸步难行,连狗子都欺负你。”钱汝夔哈哈大笑地说:“王兄说得好啊,好者为乐,志趣为上。难怪欧阳宗宪跟芮文奇两个人好得不得了,开口一个兄长,闭口一个芮弟,原来他们两个志趣相投啊。”王文定说:“大家都喜欢两个人在一起玩,至于玩得特别亲密的,还要数他们两个人。芮文奇生得细皮嫩肉,说起话来嗲声嗲气,据说他还有点武功,真叫人看不透的。”钱汝夔拍着手说:“芮文奇皮肉是嫩得很的,脸也有点圆。我想,如果他穿起女人的衣裳,充个女人,跑到大街上还真的叫人看不出来的。” “哎呀,严先生老教芮文奇学东西,短短的四五个月里,他竟然读了十几本书,学习速度太神速了。他读的书老在不住的换啊!” “肯定是严先生偏心,不住的为他开小灶的呗。恐怕芮文奇的父亲是个大官,要不然,先生不可能会对他这么好。”钱汝夔点了点头, “芮文奇这鬼是大官人家的贵公子,不得错的,要不然,他家父亲就是个王爷。”这真是:女扮男装求学路,身手不凡露手脚。 第四回 舞枪弄棒遇顾王(1) 一月后,严韬回来检查学生学业,杨逵、张以勤、蔡初春等六人都没有什么进展,连享有聪明之称的钱汝夔也进展不大。欧阳宗宪到先生跟前过了《孟子》这本书,才令他满意。芮文奇跑到严韬跟前说:“我也读过这本书。”“好,你背吧,我在听哩。”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起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也。……” 严韬饶有兴趣地看住书,听芮文奇声情并茂地背诵。《孟子》整本书终于被芮文奇全背下来了。严韬拍案叫绝:“唉,芮生你背得太好了。我听你背书,分明感到你把握住了孟夫子的思想脉搏,就如同你自己写的了。……好,很好。今日时光不早了,明日我还要检查你对句情况,望望你的才气到底有多大。”芮文奇鞠了一躬,说道:“严先生,那我先走了。” 严韬也站了起来,疲乏地说:“这两天检查学生学业,数今日最疲劳,尤其是你芮生过书,我一直盯住书望,看你是怎么断句的,还真个是十分恰当,毫厘不爽。” 次日一早,严韬坐于桌案前,叫芮文奇坐到一旁,说了一个字:“风。”芮文奇对答道:“雨。”先生说了两个字:“捕鹿。”芮文奇随即说道:“打虎。”三个字:“独角兽。”对答:“比目鱼。”四个字:“上天揽月。”对答:“下海捉鳖。”五个字:“心静可安神。”对答:“身动能立功。”六个字:“公生明偏生暗。”对答:“善养节恶养奸。”七个字:“春风斗草办诗社。”对答:“秋月穿针摆擂台。”先生摆着手说:“读书要见古人意。”芮文奇昂然说道:“做事正须年少时。”上联道:“多才多艺多名利。”对答道:“大富大贵大手笔。”先生说:“开门推出屋前月。”芮文奇略略想了想,说道:“投砖冲开水底天。” 先生说了八个字:“架上丹丸长生妙药。”芮文奇对答:“壶中日月不老仙龄。”九个字:“山下清泉饱含爱民意。”对答:“庄头脆果尽结报国情。”十个字:“攀绝崖志在树山探宝贝。”对答:“驾狂涛乐向学海采珍珠。”十一个字:“学无先后白发同黑丝共勉。”对答:“志有因果春华于秋实相辉。”十二个字:“勤是摇钱树要与能匠比业艺。”对答:“俭为聚宝盆莫跟商宦比享乐。”十三个字:“金色人生酣畅淋漓山高流水长。”对答:“妙手乾坤冠爵天下志大精神旺。”十四个字:“俗心可鄙百善孝为先常回家看看。”对答:“流言莫畏千秋民作本多俯首听听。”十五个字:“时光如梭看我少年学子六月追风去。”对答:“云帆直挂令那美丽人生明朝入眼来。”十六个字:“好色白云偷来山半面绿竹别其三分景。”对答:“情春碧海生红日一轮红梅正报万家春。”十七个字:“汉光武横扫六合云台三十二将将将封侯。”对答:“文宣王德传万代孔门七十二贤贤贤入圣。”先生站了起来,吟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英雄问苍茫大地何处是秦宫汉阙?”芮文奇也站起来说道:“小苑西回莺唤起一院佳丽望浩渺长池此间有舜日尧天。” 严韬先生望了望远处的松树,而后转过身舒缓地说:“芮生呀,看来你火候已到,该学着写写应试文章。”芮文奇恭身说道:“小生渴求先生指教,一定好好练习,不忘报恩之心。” “应试文章程式有严格规定,一般由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等部分构成。”“那我写的时候注意安排这几个部分就是了。”芮文奇淡然地说。严韬敲着桌子说:“哼,到时候你说注意就注意到了吗?告诉你,从起股到束股这四个部分,里面都有两股排偶的文字,非常严格,还要切合文章要旨。如若游离在外,则变成散文,散了架的文章了。”“呀,怪不到的,先生你一直着力培养我们对对子的本领,原来正是为了写应试文章而准备的。” 严韬再次强调道:“应试文章的题目一律来之于《论语》。所以《论语》这本书必须读得滚瓜烂熟,且还要领会要义。如若囫囵吞枣,一知半解,写文章时很难直奔题旨,这是第一点。第二点确立文章题旨,要合乎孔孟之道,与之不谐的任何字句,都是应试文章致命的伤害;轻则剥夺书生资格,重则还要下狱,直至杀头。芮生呀,你思想比较激进,千万千万不能乱加发挥,行事鲁莽啊!” 第四回 舞枪弄棒遇顾王(2) 芮文奇望着严韬沉重的脸色,知道进入考场非同儿戏,必须慎重对待。她表态地说:“严先生,你放心吧,我芮文奇既然做了你的学生,就绝对不会辜负你先生的期望,更不能玷污先生您的大名。”“你别要说是为我先生而去应试的,应该说是为你自己!”芮文奇笑着说:“为国家的强盛而进入考场,要拿出辉煌的成绩来向先生您汇报!” “芮生上科场并不是一回两回的,而是有好多回的。即使每场考试都中的话,能弄到翰林院的翰林,起码要考十几场。”芮文奇吃惊地说:“哪要考这么多场啊。”“嗯,是要这么多场哟。童试、县试,预试、复试,这之后府试也要考两场,预试、复试,再参加院试,院试考过后,便进入乡试,这是科场中最关键、最重要的考试。如果中的话,就成了举人,可以安排做官,称呼也与之前大不相同。”“怎个大不相同?”严韬顿了顿,说:“县试中的话,就称秀才,世人喊相公。但中了举就喊老爷,从此进入仕籍。这之后是礼部会试,倒并不怎么难,是全国天下举人汇聚在一起,叙谈叙谈同学之谊,考不上也无所谓。最后是殿试,皇帝亲自担任主考大人。考中的话分为三甲,第一甲三个人,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第二甲是十多个人,第三甲是二三十个人不等。” 芮文奇回到住处,兴奋地告诉书僮:“小秋呀,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先生已经教我写科场文章了。”“好啊,你能不能也教我怎样写科场文章?”她皱起眉头说:“这要等我掌握要领,考过几次,我这才能准确地说给你听。……好啦,今日晚上真个很热,我要洗澡,把身上的臭汗洗掉。”曹小秋说:“缸里没水,要吊水啦。”“你把吊桶拿到悬崖边上。……我吊水,你送水,把缸里打满水。”芮文奇招呼书僮,便往屋后树林跑过去。 站在树林悬崖处吊水,绳子足足有十几米长,没有一定的臂力及技巧是很难吊到水的,所以每回吊水都是芮文奇,书僮只能解开绳子拎吊桶送水。水缸的水打满,至少要花半个时辰。天气本来炎热,加上一场体力劳动,两个人的身上都潮湿了,非得洗澡不可。 芮文奇脱下身上衣裳,蹲在长桶里洗冷水澡,觉得舒适多了。她想,要是洗热水澡,那该多好啊!可是客观条件不允许,不谈什么太阳能热水澡,也不谈什么电烧水,煤气灶烧水,就单纯土灶烧水也是奢望,一无柴草,二无烧水的容器。她擦洗了全身,抚摸着凸出的乳房,忽然感到下身凹陷处有血,晓得不好,马上站了起来,赶紧揩去全身的水迹,从包里拿出预先准备好的月经带将凹陷处包裹起来,而后用长丝带扎在肚子上,月经带则塞在长丝带里面。她穿好了全身衣裳,倒了洗澡水,喊道:“小秋,你也洗个澡吧,快点!”曹小秋答应了一声,便忙碌起来。 芮文奇出了小屋,来到林子空处,窜来一阵风,顿时感到凉快极了。她摇头晃脑地背起《论语》,背着背着,手舞足蹈起来。书僮走到她背后,轻轻地说:“公子,我今日洗澡洗得不好。”芮文奇一愣,回转过身问道:“怎个洗澡不好?”“我下身流血,怎么洗也洗不尽。”芮文奇惊讶道:“不得了,你月经来了,怎么能用冷水刺激呢?”“什么叫月经啊?”芮文奇耐心地解释道:“我们女人发育成熟,大约一个月下身便出一次血,持续三到七天。这种现象就叫月经。如果断了月经,这就有病了。对于我们女人来说,这是个很不好的兆头。”“不来月经,怎么是个很不好的兆头?”曹小秋茫然地发问。芮文奇嗔道:“你这个都不懂,女人不来月经,便成了石女,很可能终身不得怀孕生养孩子。你想想看,女人要是不能怀孕,就不能生养小孩,还不是时刻准备上尼姑庵做尼姑吗?”曹小秋恍然大悟似地点了点头。 欧阳宗宪来了,他兴奋地说:“文奇呀,下个月我要参加童试,从此就踏上科场了。你呢?”芮文奇顿了顿,说:“不瞒你说,先生正在教我怎样写八股文呢。”欧阳宗宪抓起芮文奇的手说:“好呀,我们弟兄俩一起去考考。自古道:没有场外的举子。不进科场,谁能承认你有满腹经纶呢?”两个人促膝交谈怎样写好应试文章的心得。 第四回 舞枪弄棒遇顾王(3) 接连三四次进入科场,两个人都进了学,人们呼之为秀才。秀才这只是功名的起点,要想进入仕途,还得再来三四回科场。芮文奇很想能够得以施展她个人的抱负,还要继续在严韬学堂深造。 父亲芮本固召见二女儿,劝阻道:“秀英呀,你进书房已经有一年半了,并且还考取秀才,底下你就回来吧。父亲我该要给你准备好嫁妆,把你嫁出去。”“不,我还没有学到什么好东西。父亲呀,你哪就不能再让女儿我读一年书吗?”芮本固摆了摆头说:“再让你读一年书,难道你还想考举人吗?……告诉你,你是女儿身,朝廷里根本不允许女人做官,何谈进科场?”芮文奇不以为然地说:“我还是男人打扮,大不了做了官后继续充男人呗。”芮本固大怒道:“胡说八道!秀英你个黄毛丫头胆大没魂,一旦有人识破你女儿身,你父亲就犯了欺君之罪,你被朝廷处死不谈,还连累你父亲蹲大狱。你晓得你这样做,便是我们芮家晴日大祸啊!” 芮文奇合起两只手躬身道:“父亲大人,我知道我如若考上举人,是个危险的举动,但孩儿我很想有一番作为,平静的水面怎可能练出精悍的水手;平坦的路途怎可能训出凶猛的千里马;常温的气候里怎可能育出参天的大树。不经风雨,天上怎能出现彩虹?不经风雨,大地怎能有葱绿草木?不经风雨,有志人怎可能有他自己的用武之地?万望父亲大人成全孩儿我一片痴心,奇迹是从冒险中产生出来的,何况孩儿女扮男装经历冒险,父亲你可以托辞不知,到时能遭遇到什么为难的呢?” 芮本固忍俊不禁地说道:“想不到我芮家二丫头这么伶牙俐齿,肚子里学问又那么多,有的东西竟然无师自通。罢了罢了,你继续上科场吧,是福自然成,是祸躲不过。前面的路坑坑洼洼,父亲我是很难帮到你忙的,全靠你自个儿闯荡。你说你有智慧,丫头头呀,你就去试试你的身手吧。”芮文奇有力地把手一挥,说:“父亲大人,孩儿我豁出去了,拼出一条路来,成就大事业,成者王侯败者贼,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芮本固低着头拍了拍手,说:“好好,有大本领的人,野心就是不小。丫头啊,你如若在朝廷里失手,被人骂成狐狸精、白骨精还是小事,我愁人还要骂你是苏妲己呢。”芮文奇嬉皮笑脸地说:“没事没事,孩儿命大得很,专门克朝廷那些奸臣的命的呢。” 芮文奇过了父亲这一关,便在严韬的辅导下,进入乡试科场。张榜公布的那一天,芮文奇携书僮曹小秋前来大邱省大邱城门墙脚下查点。曹小秋眼尖,喊道:“公子公子,你中举了,看第十一名。”旁边一个书生看到榜上第十一名的是芮文奇,便上来攀谈:“芮兄,恭喜你高中大邱乡试亚元第十一名。小生我叫国珍,敝姓丁。”芮文奇眼睛一亮,说道:“噢,你叫丁国珍,第十三名,恭喜恭喜。”两个人双手紧握在一起。 “明年春上,我俩同赴平都参加会试,到时我与你芮年兄一同上路,到了平都落脚在一起,随时可以交谈学业进行切磋,希望能够从芮年兄你跟前多得到一些学问啊。”芮文奇委婉地推诿道:“如若没有什么变故,我芮文奇一定奉陪。说实话,我也想从丁年兄你身上讨教点我不曾学到的东西啊。” 丁国珍邀请道:“芮年兄呀,到我住处光临一下,我一定会好好地招待你的。”芮文奇抱拳说:“丁年兄,真不巧,我今日有点小事,明日我去拜访你,好不好?”丁国珍说:“我的住处在古朴街鲍家巷德丰客栈。”芮文奇拜了两拜,说:“地点我记住了,这就告辞。” 芮文奇马不停蹄地拜访正主考臧道庸。臧道庸见了芮文奇,吃惊地说:“芮生呀,想不到你年纪这么小,就考取大邱乡试第十一名。你前途无量啊!”芮文奇行了跪拜礼,说道:“学生芮文奇身受大人之恩,侥幸登上黄榜。今日特地前来座师面前谢恩。”“起来起来,芮生呀,这里不是朝廷,行不得此大礼。黄榜刚刚公布,你第一个就来拜访座师。芮生,读书人一般都是黄脸皮,而你却是细皮嫩肉,如同女儿一般。你说说看,你保养脸皮有什么诀窍啊?”芮文奇愣了一下,便胡诌道:“要保养好脸皮也没什么诀窍,关键在于持之以恒。”臧道庸动了动身子,说:“这我知道,要想做成什么事都得持之以恒,滴水还能穿石哩!你说说你是怎么保养好皮肤的。”“嗯,其实我这也并不是什么诀窍,就是平日里经常用绿色植物的汁水洗脸,夏秋两季里的黄瓜最好,切成片儿直接揩脸,要不然,将新鲜的瓜菜捣成汁水,涂在纱布表面,然后扎在脸部上,大约一个时辰就行了。” 芮文奇包了纹银二十两递过去,说道:“座师,学生没准备什么礼物,望收下此薄礼。来日必报师恩。”臧道庸说:“哎呀,芮生,你太客气了。今日还不曾有其他举子来访,趁有功夫,给你办妥手续。”芮文奇大喜过望地说:“这太好了。家里有点小事,嘱咐我尽早回家,办好手续,我在家里等待报帖人例行公事。” 第四回 舞枪弄棒遇顾王(4) 芮文奇哪里还敢继续呆在省城,主仆二人骑上马就出了城,快马加鞭,当晚天黑之前进了吴谷县城,第二日禀告严韬:“我很想跟你先生学点马上功夫。”严韬冷峻地说:“你文章火候正旺,要舞枪弄棒做什么?岂不辜负为师的培育你的一片苦心?”芮文奇哈着腰说:“先生的教诲,小生不敢辜负,只是今日国家有内忧外患,要想解除,须得国有人才,而人才又得自身有实力。小生很想在先生跟前锤炼自己,能够学得一身好本领,用以报国呀!” 严韬一听,觉得他说话有道理,但还是有疑虑,说道:“此次你到大邱进科场,考中了没有?你心里有没有点数?”“不蒙你说,小生受了你热心教诲,中了大邱乡试第十一名。只是小生我不想再考下去,哪怕从县里小官做起,但武艺不能差,很需要在恩师你跟前再学点儿马上功夫。”严韬终于点了点头,说:“你要学武就学吧。路是各人自己走的,谁也包办不了。命者,运也。我们只顾说话,现在已经过了饭市,你赶紧进午餐吧。” 十多天后,芮文奇骑上马,带着曹小秋一同出了县城,来到野外,便手持长棍练了起来,上下舞动,左右出击,动作越来越快,如同流星赶月。“好,是有点拳脚功夫,但只不过是花架子,只恐怕到了真正决斗,并不是这般状况。”芮文奇听有人在说话,便收住棍儿,转头一望,原来是个年轻的男子骑在马上说话,上前躬身致词道:“小生拜见好汉,这番有礼了。” 马上男子跳下马背,说道:“在下名叫费心隐。看了你这阵拳脚功夫,发现有不少破绽。”芮文奇说:“我的严先生教我这样练的呢。他教了我芮文奇的文,难道不肯教我武吧?”费心隐说:“请问你家严先生大名叫什么?”“严韬。”“啊呀,我也是他的学生。”“那你跟他学的什么?”费心隐把手一挥,说道:“芮文奇,先别问我学的什么,跟我过了几招,我这才告诉你。” 芮文奇下了马,手执持械说:“费兄,你的持械呢?”费心隐拾起地面上一根树枝,用手将树枝上的叉枝折去,说道:“我就用它跟你比比拳脚,出招!”芮文奇长棍一舞,直逼了过去,两个人便一来一去对打起来,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费心隐倏忽间跳了起来,谁也想不到他手脚竟然来得这么重,芮文奇犹如船只在大海中遇上暴风。甫见征兆,狂风大雨已打上帆来,她赶紧双手高擎长棍,抵挡上方的树棍;又如迅雷不及掩耳,闪电刚过,霹雳又至,她赶紧抽身避过,两棍相互击打,同时折断。 费心隐收回树枝,敏捷地跳了开去,说道:“好了,就此打住。”芮文奇便抛下棍儿,抱拳致了一礼,说:“费兄,确实功夫了得。小弟得益匪浅,感激不及。请问费兄在严先生面前到底学的什么?这会儿该不会故弄玄虚了嘛。”费心隐跑上来低声地说:“韬略。”芮文奇点头道:“我知道了,费兄学的是兵法,要做运筹于帷幄之内,决战千里之外的张子房、诸葛孔明、刘伯温。”费心隐摆着手说:“哪里哪里。”芮文奇惊疑地说:“费兄呀,你说你是严先生的学生,平日里我怎没看到你一回呢?”费心隐仰起头大笑道:“我在严先生的后屋里,平常并不出来走动,每日三餐又是跟先生的家人一起用餐,而你住在后山,只有我望到你,你无论如何是望不到我的。” 芮文奇一跃身骑上马,说:“费兄,我要回去了,就此别过。”曹小秋也上马随她而去。费心隐舞着手还礼道:“再见!”也返身上马,招呼了两个随从,打马消逝在远外的林子里。 第四回 舞枪弄棒遇顾王(5) “什么?你也要跟我学韬略,真个贪心的啦。不教!”严韬将手上的书往桌上一掷,狠狠地说道。 芮文奇不声不响地跑到严韬跟前,嬉笑道:“先生你有一身好本领,国君听信奸贼谗言,使你得不到施展,现在又不肯教我这个渴求上进的学生,怕是不怎么好的吧?人家说话呗,教了徒弟打杀师傅。我芮文奇就算是个恶劣学生,也不敢忘了师恩。你收了费心隐跟您学韬略,哪就不能收下我芮文奇也学韬略吗?”严韬坐下来说:“好好,天下学生我都教得,就是拿不住你这么个好佬,什么东西都要跟我学。你晓得吗?韬略是大东西,眼界要高得很的呢。” “好,那我把眼界也放高远点。我知道,人没有一定的本领,在世上就寸步难行,没有高深学问,就不能担当重大使命。恩师哟,你把你的一身好本领教给我芮文奇,我芮文奇一定知恩图报。严肃、严明弟兄俩,还有严淑华姐姐,学生我把他们都当做自己的亲人看,虽不敢说给他们多大好处,但我一定跟他们同命运共呼吸。”芮文奇这一番表白,终于打动了严先生。 他应允道:“好吧,你是我教韬略收下的第二个学生。你要知道,当今人世间没人晓得我会点韬略。那个费心隐是个什么人?他是当今皇上的三太子,爵封顾王。” “顾王?” “对,你在他跟前一定要谦下,说不定你将来能在他手上大显身手。”芮文奇点了点头,说道:“恩师,小生实属顽皮,如今终于明白了一些世理。”芮文奇奉师严令,将书童支在书房里读书,单身一人来到隐蔽的树林处,闪身避过人们的视野,从小门进去来到了严韬的后屋。 严韬说道:“芮文奇你坐下,今日我讲的是秦赵长平之战这一仗。周赧王五十三年,秦国大军攻打赵国,在长平受阻。……”他连细节都一一叙说,最后的结果是秦军主帅白起大捭大合,将纸上谈兵的赵军主帅赵括打得大败,一举全歼赵军四十万人马,惊心动魄啊! 严韬合起手掌说:“今日来了个芮文奇,你们二人可以交谈自己的心得体会。哪个先说?”芮文奇直起身子说:“我先说两句。小生我认为,学习固然重要,但要跟实际相结合。如若脱离实际,那所学的东西非但没用,还反被束缚手脚。作为赵军主帅的赵括只会熟读兵书,并不得要领。出色的将军能够作出正确的判断,而正确的判断来源于正确地分析战场形势,而这又来之于想方设法获知敌我双方的优劣之处以及局势。主帅一定要耳聪目明,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无把握之仗。恰恰相反,秦军主帅白起对战场形势了如指掌,示弱于敌方,犹如水也,诱使敌人盲目进攻,而后悄悄运作,截断赵括的后路,不断耗费他的兵力,最后一举聚而歼之。真所谓兵者,诡道也。”严韬听了一惊,芮文奇这个小白脸竟然也精通兵法,真个不可思议,但他神态自然,故作平静地说:“嗯,芮文奇说了这么多,费心隐你也说说你的心得体会,切磋切磋,共同提高认识,岂不快哉!”费心隐清了嗓子说:“在战场上对于强悍的对手,要善于把握好时机,选准敌人的薄弱环境,要化强敌为弱敌,化守势为攻势,一步一步的将敌人引入死地。在这种情况下,一定要死死抠住敌人的死穴。也就是说,要掌握战场上的主动,全在于主帅指挥得当,主帅指挥得当又在于对敌我双方、战场形势及地理位置,甚至于社会人心向背诸多方面的正确判断,……”六个月里,严韬共计讲了十一次课。 讲兵书全凭口述,虽然有战例分析,但不见兵书,难以掌握其精髓。芮文奇到处打听何处有兵书。 欧阳宗宪告诉她, “兵部侍郎桂铣家里有《孙子兵法》这部书,眼下他正回家省亲,何不跟你借来看看呢。”芮文奇为难地说:“恐怕我很难得到他的接见,更不必谈跟他借书了。……怎么办呢?” “老弟呀,我说你不会求助于你的父亲,你父亲大人身为吏部侍郎领平都府府尹,量他桂侍郎不会得吝啬不借的。”芮文奇拍着欧阳宗宪的肩膀,大喜过望地说:“唉呀,我怎不曾想到这一点呢。嗯啦,欧阳兄蛮聪明的,他日走华荣,可别要忘掉我芮文奇小弟啊!”欧阳宗宪仰着头说:“瞧你说的啦。” 第四回 舞枪弄棒遇顾王(6) 几天后,芮文奇跟在父亲后边,来到西城桂府里。桂铣正在客厅里会客,忽听到家人报知芮侍郎前来拜访,便传他进来。芮本固进了客厅,突然发现坐在桌子旁边的是当今的长明皇帝,急忙跪下,喊道:“吾主万岁!”跟在身后的芮文奇也下跪喊道:“皇上万岁!”长明帝抬手说道:“芮爱卿平身,请问你身后的那个后生是个什么人?”芮本固爬起来,低声禀告道:“陛下,他是臣之子芮文奇。”长明帝又说道:“后生芮文奇起来吧。”芮文奇这才起身恭敬地站立一旁。 长明帝盯着芮文奇看了又看,如同欣赏一件稀罕的宝物似的。芮本固生怕生出是非,便机智说道:“我家这个犬子平日大门不出,就是爱读书,什么书他都要看。他听说桂侍郎手上有本《孙子兵法》,很想借回去看一下,不出十日定然归还。”长明帝扭头说:“桂爱卿,你手上有《孙子兵法》这本书吗?”桂铣站起身大弯着腰说:“有的。”“能不能借给我家三太子看一看?”桂铣柔声说道:“三太子顾王要看《孙子兵法》,臣理当贡献,何谈什么借不借的。” 芮文奇一听,便跪下说道:“皇上,顾王也要看这本书,小生不敢强求桂大人借书给我,但小生我想奏明皇上,今日既然来桂府借书,就先借回住处览阅一下,不出三日,定当奉送归还。小生斗胆请求皇上应允。”长明帝笑着指了指芮文奇,说道:“看你小子相貌长得这么漂亮,且做事又行为果断。好吧,你先说者为先,顾王他迟三天读这本书,也不算失去了什么。……芮生呀,你且说说,你要读《孙子兵法》这本书,有什么意图?”芮文奇抬头答道:“我要做个国家的有用之人。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校之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因此说,处理军国大事,不能不学学《孙子兵法》。眼下小生我正是少年时,现在不学,还待何时?” 长明帝哈哈大笑道:“芮文奇啊芮文奇,人如其名,坐下来吧,朕为难你啦。”芮文奇说:“谢皇上,愿为他日效劳皇上,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长明帝摆着手说:“芮生年轻有为,有志于朝廷,不久,朕一定选用你为官。” 桂铣对家人喊道:“上茶!”芮文奇恭身说道:“桂大人,小生很想借到书而回去一览,三日之后准时奉还。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们君臣三人商议国家大事,小生在此,恐有不便,拿到大人的书,理应告退。”桂铣招呼了一下皇帝和芮本固,进了房里拿来《孙子兵法》递给芮文奇,芮文奇当即躬着腰,退而告之。 三天后,芮文奇将书还给了桂家。桂铣询问芮文奇:“今年多大啦?”“十六岁。”“有没有上过科场?”“上过科场,并且中了举人,等待朝廷传旨任命,踏入仕途。”桂铣望了望芮文奇,说道:“你曾有小姐相配?”芮文奇胡诌道:“有呀,可我一直不知是何家小姐,全凭父母做主。”桂铣愣了愣,说道:“不谈了。我派人告知顾王,顾王说他急需看这本书。要不然,我可以多宽限你几天。”芮文奇说:“谢谢大人美意,小生这就告退。”她躬身行了一礼,便返身走了。 严韬上过课后,便放两个学生走出后屋。芮文奇、顾王两个人来到外大街,又交谈了起来。费心隐说:“袁曹官渡之战整个过程,严先生全都说到了。曹操的谋略高啊,本来劣势的军队却打败了强势敌人;而袁绍他败就败在不晓得择人而随势,不懂得战术的交换,老是坐失良机,原有的强势终于化为劣势,以致于交战后便一蹶不振。”芮文奇夸赞道:“费兄的学习心得说得好啊!……唉,你除了看《孙子兵法》这本书,其他够有兵书呢?”费心隐说:“有的有的,只是其他的兵书零零落落的,只有《鬼谷子》这本书是全的。”芮文奇马上心动地说:“能不能让小弟看它几眼,也饱饱眼福呀。”费心隐咧着嘴说:“哟哟哟,你这一说,我们俩哪就就全没有点同学之情啊。走,现在你就跟我到德丰客栈里,我拿给你看。这总归行了吧?”芮文奇搭住费心隐肩膀,得意忘形地说:“费兄,爽快人,小弟这就上你处去。”这真是:文武兼备唯学习,情投意合求长进。 第五回 强娶进宫误终身(1) 芮文奇来到德丰客栈最里边,进了费心隐的卧室里,便拿到《鬼谷子》这本书,如饥似渴地读了捭阖篇,而后说道:“鬼谷子大师讲得好啊!看了此书,眼界又让我放大了许多。”费心隐倒了两碗开水,递过来一碗说:“芮文奇呀,你望望《鬼谷子》这本书共有多少篇?主要精神是什么?”芮文奇喝了口开水,便翻阅起来,自言自语道:“嗯,一捭阖篇,二反应篇,三内揵篇,四抵巇篇,五飞钳篇,六忤合篇,七揣篇,八摩篇,九权篇,十谋篇,十一决篇,十二符言篇,比《孙子兵法》少一篇。” 费心隐对自己的随从说:“时逎、时寰,你们俩到东家那里,叫他烧五六个上等好菜,今晚我要摆四五个人的晚宴。”两个随从随即走了出去。芮文奇急忙站起身说:“不啦,费兄,我这就回去,不在你这里进晚餐。”费心隐仰着头,两个腿子晃了晃,说道:“你看,天色已晚了,你一个女子之身跑回去,作为学兄的我能放得心吗?”芮文奇听了,傻了眼,慌忙地辩解道:“我哪里有女子的样子?费兄你多疑了嘛。”费心隐笑哈哈地说:“芮小姐,你看你脸红起来,活脱脱的女儿身。别看你穿了一身男人衣裳,说话粗着嗓子,似男似女,谁也说不准,可我望出了你身上许多破绽。” “我不信,没人出卖我,你能看出我身上哪些破绽?”芮文奇心理防线遭到突破,无意间承认自己是个女人。费心隐坐下来说道:“芮小姐呀,是你自己把你自己送上门来,而且进了我的卧室。孔子云:男女授受不亲。再说,我如今爵封顾王,说不定小王我还能承继大统,做到皇帝。你芮小姐先做了我的王妃,如果我做上皇帝,一定让你做皇后。你我二人共理军国大事,不负你我二人在严先生那里所学的呀。” 芮文奇放下书,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我哪里是女人样?你还不曾说出来,就断言我芮文奇是个女人身。”费心隐摆着手说:“芮文奇,你别要急嘛。且不说你这细皮嫩肉,眉清目秀,你看你颈项里没有喉结,胸口膛两边隆起,那是什么?那是女人丰满的乳房。这不谈,力大的壮汉乳房也有点隆起,但你的屁股头大,而男人的屁股则小得很。你的两个耳垂穿孔,分明先前戴过耳环。虽说也有男儿两耳穿孔戴耳环,世间毕竟太少。还有你得意起来,折转身子不像男人那么孔武有力。再说,你说话的喉咙还是女人腔占多,有时声调发尖。所有这些,不都是破绽吗?实话告诉你,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有点怀疑你是个女人。” 芮文奇低着头,软了心,说道:“眼下你说破了我身上的谜,既然落到你手里,自然做上了你的内人。”费心隐见她允了,便一把抱住她吻了吻嘴,说道:“既然你我同学,切莫错过眼前好时光,就此同衾枕一回,天上人间,无此乐矣!”芮文奇推拒不得,缓缓说道:“顾王呀,眼下我还是男儿打扮,这样不好,不谈歌舞笙弹,起码也得让我芮文奇恢复个女人装束,打扮起来,你我二人同房,多少也有点情趣呀!” 费心隐随即放下芮文奇,慨然道:“好,你跟我出来,我让东家娘子把你打扮好,然后共进晚宴,就此与我同枕一床。此后三日里,我定然补上三书六礼操办仪式,让你进入王府,充当我顾王府的女主人。”芮文奇便随费心隐走进客栈东家郭仕选房子里。费心隐拉起郭仕选的手走进另一个房子里,悄声道:“我这里给你一百两银子,一是今日晚宴,二是请你家娘子把刚才我领的那个人打扮成新娘模样,首饰、衣裳连同劳务费,这些钱够了吗?”郭仕选说道:“够了够了,只多不少。” 费心隐又交代道:“她是我的内人,名叫芮秀英。你家娘子给她打扮好后,你家两口就把她送到我的房子里,顺便就在我那房子里一同出席晚宴。”郭仕选连忙致意道:“费先生,你放心,我一定叫我家娘子把你的费夫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事情一定给你办得圆满。好了,我这就去忙着。” 第五回 强娶进宫误终身(2) 东家娘子跑进来,自我介绍道:“我娘家姓赵,名叫扬女。芮秀英呀,你怎么把自己打扮成男人的样子?”芮秀英胡诌道:“我是商人的女儿,随同家父出外做生意,诸多不便,只好女扮男装。今日家父把小女我托付给费心隐,他忙着到丹朱国去做一笔大生意。今晚既然宿在一起,小女我便为人妇。这就麻烦你给我梳妆打扮,就此做新娘子。” 赵扬女拆开了芮秀英的头发,说:“啊呀,看来给你打高髻是打不起来的,只能打低髻。”芮秀英说:“我身上有头发段子。”说着便从怀里取出来。赵扬女见了,笑着说:“有头发段子,这好办。打个高髻,接起这么长的头发段子,还能在脑勺后面打个不短的爪辫子。” 东家夫妇将新人送进费心隐房子里,主仆三个人看见丽人的到来,凝神谛视。芮秀英头上金钗斜插,掩映乌云;翠袖巧合,轻笼玉手。耳戴小圆金坠儿,略大的瓜子脸,面容袅娜。上身淡红皮袄,下身鹅黄色百褶裙。脸上不施脂粉,更显得淡雅宜人,风致天然。她脚蹬绣花鞋,快步走到桌案旁,扫视整个屋子,便扭着身子,那辫子随即左右晃动。只听她倾身缓缓说道:“东家,师娘,请入席。” 郭仕选结巴着嘴说:“费先生,你在客栈里与芮小姐成婚,要不要举行个简单的仪式?”费心隐愣了愣,说道:“好吧,就搞个三拜仪式,其他什么都不搞。”郭仕选说道:“那你们二人站到那菩萨面跟前,暂且点个素香吧。” 赵扬女放好香炉,点起素香。费、芮二人站列在一起,先拜天地,后拜在场的客人,三是夫妻二人对拜。仪式举行完毕,便进行晚宴。两个随从不喝酒,芮秀英以茶代酒。郭仕选酒量很小,费心隐便只喝了一杯,算是了却自家心意。 晚宴过后,两个随从知趣地进入其他空房里睡觉。芮秀英进入房间,坐在铺沿边上。费心隐收拾停当,喝了杯热茶,便走进来。他拥着芮秀英的身子吻了嘴后,说道:“娘子呀,今日你与我在这客栈里同床共枕,实在对不住你。”芮秀英托住自己的脸,做了一个怪相,“夫君呀,今夜里你我同房,我那书僮不见我回归,可要急死了。” 费心隐笑道:“这你放心好了。我已经叫时遒跑到你的住处告诉了你那书僮曹小秋。我问你呀,她怕的也是个丫头吧?”“是的,我女扮男装,她也得随同主人一同女扮男装。”“那好呀,你能不能做个主,把她许配我的随从。时遒、时寰这两个人,听随她拣哪一个。我的随从以后肯定能做到将军,立了功还能封侯,定然不会委屈你那个贴身丫鬟。”芮秀英点头道:“好不好,也只能依你说的办呀。我们女人家生下来,如若模样漂亮些,定然逃脱不了你们这些强势男人的猎取,今日里我芮秀英算是被你俘获住了,只能雌伏于你,一生一世永不变更,做你的一个妃子,民间里就是个某人的女匠。” 费心隐听了芮秀英的话,顿时心花怒放,将女人放倒在床上,抹下她的裤子。芮秀英抱着自己的脸说:“看你个顾王猴急的。我们两个人都把身上衣裳脱下来,一而当之的。你的女人又飞不了的。”费心隐行动便不再粗鲁,等芮秀英脱去上身衣裳,钻入被单里,这才脱了裤子上床。 芮秀英心想,自己先世虽是男儿身,学习也特别用功,渴望建功立业,到头来全是行的逆头风,一直当的白身处士。眼下来到这个不知什么时代里却是女儿身。今日里破了身,跟男人同房,从此就真的是个妇人。想到这里,她将爪辫子放在胸口前,眯着眼笑,等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前来对自己的亲昵。她贪婪地享受那幸福的一刻,最后归于宁静,进入了梦乡。 第五回 强娶进宫误终身(3) 天大亮后,芮秀英喊道:“夫君,——妾要回住处,跟书僮交代好事情,让她代妾告别先生。三日后,夫君该不会忘却今日与妾销魂之夜?”费心隐马上表示:“我心爱的芮妃,未来的芮皇后,绝然不会得昧了此心。如若此然,断无后来辉煌之日,何况我顾王还想你芮妃助我成就一番事业呢。要不然,我顾王断然不会得矮下身子到吴谷县城求学深造。我上面有长兄、次兄,他们都在为谋得太子而不惜争斗呢。……芮妃呀,其实小王我并不愁,他们两个并没什么能耐啊,即使他们中的一个登上皇位也坐不稳,到头来还得求助于我顾王。如今我顾王又得到了你芮秀英,肯定能助夫君一力。我怎会自绝于你呢?如若不然,还要遭世人之骂呢?芮妃,你说呢?”芮秀英望了望顾王踌躇之态,对自己一口一个芮妃,还不曾册封,显然浮躁得很,但她平稳地说:“顾王爷,妾的夫君啊,世态每日可都在变化着的呀。”费心隐想了一会,说:“秀英,你说的是有道理的,孤家寡人的我,如今只有听取你芮秀英的意见了。”芮秀英木然地说:“我个女人身子,怀了孕后,更难得与外人接触,而世上形势日变万化。生养孩子后,就完全处在陌生的世界,如何能为顾王出得好的主意呢?万全其美的点子更别要谈的啦。……我的顾王爷夫君,要想自强还得靠您自身呀!我芮秀英纵然有千万个人的脑子,在一定的时间里,特别是肚里孩子落地的那个时刻,什么忙都帮不到,我自身简直是个软王蛋啊!……顾王爷,说实话呀,无论如何,您要多长几个心眼啊!”费心隐见她心焦,潇洒地挥了挥手,说道:“芮秀英啊,你是我的同学,如今做了我的芮妃,本王虽然不敢大言,保护我的芮妃,让你到时候能够向本王献计献策,这总该没话说的吧。”芮秀英听了后,想了一会,说:“顾王爷,妾的夫君啊,妾深知天下是男人在支撑着的,作为顾王的妃子的我芮秀英肯定要为夫君的事业两肋插刀,献计献策,哪怕献出自身的性命也绝然没个二话可说。……顾王爷,此后妾如若真的怀孕,顾得了自家却顾不得顾王爷的事业,还望顾王爷今后一段时期里自己奋斗。”芮秀英的生理卫生知识熟知得很,但她更晓得自己的前世。 她的前世实际是二十一世纪的那个男儿身,名字就叫个程志坚。活在那个世上处处碰壁,老是遭世人唾弃,究其实他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忠诚厚道,任劳任怨,兢兢业业,有时心有怨恨却发不出,到了最后还遭到奸人悍然埋汰。 他心不甘啊,虽然也写了《傅桥贼计行》,热骂了奸人一顿,毕竟时过境迁,什么地位都没有,纵然有人敬佩,那只能是过往的历史,而尘封的历史谁去解读? 程志坚,不,如今的芮秀英!当时活在人世曾经发誓做鬼也要发力,决然要回击那乔朋、付大庸几个戕害自己的奸贼,虽死万回,也断然不改初衷。 芮秀英想起那一世的遭遇,虽有崇高的理想,也有经世之能,却遭无情的埋没,死也不甘心。 现世要充当个报复的主儿,不幸得很,却回到了不知什么公元年代里,也不知到了什么朝代,更不谈到了世上的什么角落,自己是属于哪一个民族,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人们说,喝了孟婆的汤,前世后代便什么都不晓得的了。她的亲身经历似乎打破了这个神话说法,毕竟还是模模糊糊的,留下一丁点影像。 芮秀英让顾王随从时寰前去自己的住处向书僮曹小秋交代了要事。她在一旁一直等待着自己的奴仆代自己辞别心爱的恩师,严韬虽然责备了她,她听了后只得默默忍受。 丫鬟还是有能耐的,当即向严先生告辞道:“严先生,您是芮文奇的恩师,他日后走上华荣,即使不能报答你恩师,也会报答严肃、严明,还有严淑华小姐。如若不能兑现,书僮我曹小秋也定然替补。……说此大话,不管什么人都会笑话我这个书僮的。……严先生,我说这话,谈不上有什么分量,不过是替我家主子向您这个德高望重的先生表达心意而已。……我曹小秋已经替我家主子把离别情意表达了。如果表达不清,我曹小秋也只有这个说话能力罢了。”严韬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罢了罢了,曹小秋你走吧。我严韬仕途失意,老是碰壁,究其底原因,我严韬也略知一二。人们说为师的我严韬有文有武还有韬略,事到头来,什么地位都没有,在朝廷里就像西瓜皮在地底下滚,滚到了社会底层。如今保得了性命,保得了尊严,不谈什么富贵。曹小秋,你说话别自己如此卑下,说穿了,为师的我严韬并不如你书僮,其实我也晓得,你曹小秋根本并不是个什么书僮,而是一个丫鬟!” 第五回 强娶进宫误终身(4) 曹小秋一听,顿时惊得变了脸色,变了声调说:“先生,你这、这说的什么话?”严韬轻摆着手说:“曹小秋,你别当芮文奇的先生是个木瓜。我早就怀疑芮文奇是个异人,不但疑心她是个女人,还疑心她是个超时代的人。就她说的那些词,为师的就有很多漠然不知。《孙子兵法》这本书她竟然也能背上一篇,超时代的人啊!我讲战例,她说的心得体会超过为师的我许多许多的啊。……曹小秋,你把芮文奇的东西收拾好。她的名字叫得好,文奇,将来是国家文治的奇才啊!……可惜,为师的我严韬肯定是看不到那一天的啦,因为我如今已是六十三岁的人了。人过六十不借宿,我严韬随时随地准备着闭眼的那一天的到来,但死而无憾,因为我严韬在人世间教了一个优异生,这就是芮文奇!” 曹小秋代主子拜了六拜,说道:“严先生,我收拾了我家芮小姐全部行当。这就走了,一定向我家芮小姐表达严先生深切之意,她也一定会报答师恩。……严先生,奴婢我曹小秋走了,主子芮文奇日后一定会回拜你严先生的。”严韬苦笑地说:“曹小秋,你好好的走吧,眼下正是中午之日,天底下一切都是有阳光的,不要误了你家小姐的行程。走吧,快点走吧,回去后,你对她只说一句话,严先生在世只教了她这么一个绝世的好学生,他为这一个好学生感到骄傲,其他什么话你都别说。……好好走吧,曹小秋!” 芮秀英跑到城南门口,等到了曹小秋,喊道:“小秋,你来了!”曹小秋蓦地发现主子是个漂亮的女人,显然是个娘子的打扮,联系到严先生别后说的话语,忽地里愣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芮秀英上来挽住她的臂膀,哀婉地说道:“一个呆丫头,对着我呆望做什么?我芮秀英本来就是个女儿身,你不也是一个女人吗?而且你还有月经,一直按时到来。上一回,我死后还阳,还是你第一个回报给了我妈妈。这一回见到了我芮秀英,还有什么值得吃惊的呢?” 曹小秋放下肩膀上挑的行李,说道:“小姐,我曹小秋这一世做了你的丫鬟,下一世还要做你的丫鬟,或是其他的下人,反正奴婢我曹小秋什么反悔都没有,就单谈在你小姐跟前获得了很多的见识,那也是恩遇啊!” 芮秀英抓住曹小秋的手,说道:“小秋啊,谁说你是奴婢,我芮秀英决不把你曹小秋当奴婢看待,而且当知遇恩人看待,……不不不,你听我说,你曹小秋帮了我很多的忙,……你什么都别说,我芮秀英把你曹小秋当自己的亲妹子看待,顾王的侍妾我的身子有一半是你曹小秋的,……你当我芮秀英说的是谎话吗?”曹小秋连忙伸过另一只手说:“小姐,小秋我说的也是知恩图报,作为弃儿的我,能够得到你小姐的厚爱,即使死上万次也心甘情愿。”芮秀英连连摇手,说:“过头话别要说了,芮秀英也是个女人,要是到了人生关键眼上,什么好的手段也使不出来,只能有忍受屈辱的份儿。” 芮秀英回到了家里,家里的人兴奋了好一阵子。但知道她的秘密毕竟只有少数的几个人。韩夫人严令一出,韩府上下都不得随意走动。韩夫人悄悄地跑进二姑娘的卧室里,芮秀英抱着生母的身子,招呼道:“妈妈,秀英我离开了你将近三年,发现你老多了。”韩夫人抚摸着上盖头发说:“秀英啊,你是我妈妈唯一的姑娘人家,我虽然有你的两个哥哥,文胜文强,他们没有你灵巧。你大哥哥文胜眼下已经生了个小伙,那个小伙可爱得很,他该要喊你姑妈。秀英啊,世人都巴自己的儿子,可我做妈妈的却要巴你这个丫头。唉,话说回来,巴也巴不了的,你妈妈做不了家里的主啊。不管怎么说,秀英你就是我妈妈的心肝宝贝啊!”芮秀英一听,便紧紧地抱住韩夫人的身子,偎依了好一会,好一会。 韩夫人严肃地说:“儿啊,你父亲叫你把几本书拿去好好读读。”“哪几本书啊?”“《女四书》,还有《女儿经》、《闺范》,这些书读过之后,要让你知道为妇之道。女人啊,就要像个女人样。你父亲说了,你到了婆家要守妇道。再也不能咋咋呼呼的,要做到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芮秀英厌烦地说:“晓得了。我耳朵都听了起老茧啦。” 父亲走到闺房门外,严厉地说:“秀英啊,你是一个读书人,你妈妈拿给你的六本书要好好看看。特别是《女四书》,后日早上,为父要来查点你,你如若说不出个名大山,一定要给你补课。”芮秀英低声道:“晓得了。” 两天后,父亲真的来到闺房门外,说道:“秀英啊,你读了哪六本书?说给老父听听。”芮秀英说:“我就回你父亲《女四书》吧,《女诫》、《内训》、《女论语》、女范捷录》,是不是呀?”“哪三从四德?”“妇人,从人者也;幼从父兄,女嫁从夫,夫死从子。四德就是妇言、妇容、妇行、妇功。” 第五回 强娶进宫误终身(5) 父亲舒缓地说道:“秀英,我家女儿啊,你也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切切要记住这几点:忠臣不事两国,烈女不更二夫。男女授受不亲,内外有别。男正乎外,女正乎内;父天母地,天施地生。秀英啊,作为一个在家姑娘要孝顺父母长辈,出嫁后做了人家妻子要贤淑,做上母亲要善良,成为子女的楷模。”芮秀英讥讽地说:“父亲大人啊,女儿秀英晓得哩,女子无才便是德,也就是说做个女人要做个木头人,听凭自己的男人作践,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逆来顺受,循规蹈矩,乖乖觉觉,绝不负气出走。这便是贤惠女人,也就是父亲大人所期待孩儿的吧。” “秀英啊,天命不可逃,夫命不可违。为父在你出嫁之前希望你在婆家出言行事千万不能出格呀。至于为人妇,需要做到哪些,你妈妈会说给你听的,为父也不好怎么说了。”说完话,父亲便抬脚走了。 韩夫人说:“你父亲刚才说的话,秀英都晓得吗?”芮秀英说:“你们父母的心意,孩儿都晓得,但是,到底按不按你们父母说的办,到时候再说。”韩夫人惊骇地说:“秀英呀,你到婆家千千万万不能瞎来啊!” 芮秀英冷笑道:“看把你吓成这样的。父母说得再多,我秀英也是选择正确的行事,不正确的绝对抛弃。比如说,丈夫横行不法,作恶多端,我做妻子的一定严加惩办他,什么狗屁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滚到一边去。男人谈话,女人凭啥就不能插嘴呀?”韩夫人说:“我家秀英嘴是厉害的,到了哪里都不让人,但还是要小心为本。要知道,你是一个女人,与男人毕竟不同。你身上来了,就不能做房事。到了晚上上铺睡觉之前,你把身子揩洗干净。早上起来要洗脸梳头,穿着打扮要妥贴,绝对不能衣冠不整。跑路要稳重而有节奏,绝对不能乱了分寸。所有这些,秀英你都得要做到啊。”“嗯,妈妈说的这些,孩儿铭记于心就是了。”芮秀英点了点头。 婆家来芮家娶新娘子,按照三书六礼标准仪式进行。古代婆家给娘家先是送达聘书,接纳后便送礼书,最后是迎书。程序是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最后迎亲。程序是有条不紊地进行,该办的全部办到。 出嫁的时候到了,芮秀英便乖乖地躺在床上,等待着顾王府派出的花轿,隆重地载她而去。福奶奶细心地打扮了她,比三日前打扮得更加艳丽。三日前那毕竟是临时操办的。芮秀英一天之前就绝了食,茶水不进,以防半途当中要解手。大红的头绳大扎起来,她那头发窝里立即生辉,虽然乌髻高梳,毕竟挡不住红色的跳跃,头上原先的金钗别在一旁,正中间插上鲜艳的凤钗,步摇更是鲜艳的,鬓发两边垂着银吊儿,衬托着一副玉色的脸儿。唇边微红,更显得标致的丽人出色。芮秀英身穿红色凤衣,扭了扭身子,对着水银镜子瞄了瞄,心满志得地说:“行了行了,女人打扮得再漂亮,也只是个男人跟前的人儿。我芮秀英眼下上了花轿,也不知今后的人生之路是平坦还是坎坷。但妈妈家不曾亏待我二姑娘,不谈有什么大的回报,也要关顾娘家的一切,尤其是父母恩情决然不忘。” “通!通!通!”远外的鞭炮一个接着一个响了,越来越近。芮家人赶紧派人放爆竹迎接。鞭炮声越来越烈,交杂在响,人们的耳朵都发聋了。一顶花轿越来越近,八九个车子紧随其后。 下来几个太监,只见其中一个挥着手,马上就有十几个人捧着各色各样的捧盘,依次陆续进了芮家。芮家客厅里随即堆起十几个礼品捧盘,其中一个捧盘里全是女人的首饰。福奶奶马上将捧盘上的首饰拿到房里,原来是贵重的珍珠项链,还有手镯、琥珀玉簪。福奶奶当即给芮秀英一一佩戴起来。芮秀英有意地晃动着身子,这会儿想到,一个女人来到人世间最傲慢的该要数临上花轿的那一刻。男人不行,即使满腹才华,不会谄媚他人就什么都不是。如果连一天都没有进学的凡人,那他就与仕途绝缘,再加上不会营生,日后必然穷困潦倒。就是发达的社会里,年轻时脱离了工作,根本就是个废人,什么名利都谈不上。唉,女人不如男人耶,男人不如女人耶?这要具体的情况具体的分析。芮秀英心地里嬉笑道,马克思主义活的精髓也正是这样说的啦,我个不知是什么时代的女人认的不知是什么时代的事情说的话。她突然歇其底地拍着桌子说:“我晓得了,马克思他个德国大胡子说的是公元十九世纪里的话!……唉,我个芮秀英,如今马上进入顾王府,要做个什么顾王妃子,竟然不晓得眼下是哪一年,只晓得个长明九年,几个月一过去就是长明十年,追其天支地干纪年,今年是个癸丑年,属牛的这一年。我芮秀英不过比一般女人所学的东西多了些,前世后代也晓得些,但面对客观实际,就什么都不能随心所欲。……唉,我发现人世间有两个人说了下桥的话。” 第五回 强娶进宫误终身(6) 大哥芮文胜走是那个来,说道:“妹子啊,你上轿吧,还要说那么多的话做什么?……不,我大哥有一事不明,还要讨教临上轿的妹子,你说人世间曾有哪两个人说了下桥的话,能不能告诉我大哥?”芮秀英耸了耸肩,说道:“诸葛亮上方谷算计司马懿,没有成功,说了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芮文胜想了想,说道:“不错。还有一个是哪个?”“还有一个伟人这样说道,客观规律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芮文胜吃愣地说:“妹子说的话简直叫人不得要领。妹子说的那么一个人当今世上谁也不晓得,其话更是深奥难懂。……唉,别说了,秀英好妹子,他日荣华富贵时可别忘掉你的庆平内侄。”芮秀英摆着手说:“大哥哥,你的妹子命运也跟普通女人一个样子,如同杨花柳絮,谁也不知道日后的境况究竟是怎么个样的呢?” 兄妹俩说话的功夫,夫家一切都料理完毕,只等长兄主持扶轿仪式。芮文胜先拜了祖宗礼,妹子便作了辞别礼。芮秀英脱下脚上的鞋子,穿上婆家来的一双簇崭新的高底绣花鞋;头上披起红盖头。舅舅上来抱起待嫁的芮秀英跑了几步,两个太监连忙上来接了过去,塞进花轿里,唢呐马上响了起来,十几个唢呐一齐吹奏,在场所有的人们全都懵了。 太监尖锐的嗓子叫了起来:“起轿!”炮竹声顿时响成一片。又一个太监高叫道:“开拔!”离开了芮家,太监又叫道:“欢快的乐声吹奏起来!”此时的唢呐声吹了起来,又夹杂着其他的音乐声,人们分不清哪是琴声,哪是笛声,总而言之,所有的乐声都是欢快的。新娘子花轿不断地晃动起来,抬轿的轿夫唱着欢快的歌声左右摆动着身子。 吴谷到平都,一个半时辰后到达终点。芮秀英下了轿子,稀里糊涂地不知和谁拜了堂,总之三拜的仪式是不错的。她进入了洞房,顶着红盖头等着顾王前来掀掉。她等了一个时辰,再也等不得了,自个儿悄悄地支开红盖头,乖的东东,两支大红蜡烛点着,把个洞房照得通亮,何况屋子里还有许多点燃的小蜡烛,四仙桌上摆着别致的餐具,旁边有一盘堆得满满的杂碎。前边的银桌摆了几道菜肴,还有两只酒杯,两双筷子。芮秀英晓得,那是新婚夫妻坐富贵用的了。 芮秀英见丫鬟曹小秋只顾全心看书,悄悄地放下了红盖头,装着老实本分的良家女子,规规矩矩地守坐在床沿,等待心爱的夫君也就是新郎官前来揭开红盖头,然后悄悄的进了点儿食,再埋进大红被单里,重复着前日夜里销魂的那一幕。 音乐声没有了,爆竹声没有了。没过多久,大厅里的客人的熙熙攘攘的欢快声也都没有了。芮秀英晓得再次的销魂夜来到了,她故作镇静地坐直了身子,毕恭毕敬的,新娘房里的一切都静然。随侍丫鬟曹小秋说了声:“曹小秋我走开了。”芮秀英蚊子声的喉咙应道:“我晓得了。” 红盖头被揭开来了,芮秀英大吃一惊,出现在眼前的是自己见过的那满是胡子的长明帝老头,他身挂红绣球,笑着招呼道:“芮爱妃,上床入寝前进点吃的东西,好不好?”芮秀英失声叫道:“我芮秀英是嫁给顾王的,你做老子的长明帝竟然私自来媳妇房间,这不是天大的笑话?”长明帝笑着说:“芮爱妃,别要激动。你认得朕,朕也认得你。老实告诉你,朕在桂侍郎家里当时就有点儿晓得你是女儿身,顾王说要娶你,更证明了朕当时的感知是正确的。芮文奇,不,芮秀英,顾王已经被朕支上了中安前线,生死未卜。你进了皇宫,一切都得听从皇家摆布。”芮秀英愤然站起身,大声吼道:“长明帝皇上,你信不信,我芮秀英蟊起来,眼下就能把你捧起来扔出窗外。” 长明帝狡诈地说:“行啊,朕死在美女手上,也不枉风流了一回。芮秀英,你害了朕的性命,难道你个小女人就不想过下世的日子?再说你害不了朕,朕只要咳嗽一下,好多的公公就走了进来。”芮秀英想了想,颓然地瘫了下来,哀叹地说:“小女子想活命,害了你皇上又能有什么好处呢?只能遭到世人讥笑,乃至于唾骂,还落得个害人妖精的臭名声。……唉,皇上,小女子芮秀英认命了!……我晓得皇上是连老天都骄纵的人儿,如今小女子芮秀英只能顺从皇上,不过皇上也得给小女子芮秀英的一个名份。”长明帝缓了口气说:“朕如今已有皇后,底下是贵淑德贤四妃。这样吧,我想把牛淑妃废掉,封你芮秀英为新的淑妃。”芮秀英抛开红盖头说:“皇上,你这样做万万不妥。我芮秀英才进皇宫,皇上你就给小女子芮秀英树了一敌,这是致小女子于死地啊!……这样吧,上面五个人的位子都别动,就封我芮秀英为臣妃吧,这个‘臣’字是‘大臣’的‘臣’!” 长明帝愣了愣,说道:“臣妃臣妃,自古以来,哪有这个说法呢?难道你芮秀英还要在朝廷里有个官职吗?”芮秀英摆动着爪辫子说:“是的,皇上,臣妾要求你封小女子为兵部侍郎兼武选司郎中,眼下答应就答应下来,不答应你我二人命殒于此。”长明帝一听,急忙招架道:“别别,朕断然不会亏待爱妃的。兵部侍郎是个二品官,朝廷只配了一个的呀。”“那皇上不会就让臣妾担任左侍郎,日后朝廷遇有不测,臣妾芮秀英也能显身手啊!” 第五回 强娶进宫误终身(7) 长明帝沉吟了一会,毅然说道:“朕答应下来了,怕只怕朝中文武大臣们要反对。”芮秀英把手一挥,说:“皇上你先答应下来,拟好圣旨,到时候朝中如有大臣反对,臣妾自然会站出来驳议,用不着你皇上操半点心的。”长明帝拍着手说:“好,朕一切依爱妃所愿。现在你必须进点餐品,肚子里一定很饿的了,朕在这件小事上还是晓得的。”芮秀英便抓起盘中的杂碎吃了些,喝了点茶水。长明帝已经脱去身上的衣裳倚在床榻上,静静地等待。芮秀英虽有满腹的才华,还有拳脚功夫,眼下身处皇宫,纯粹成了孤家寡人,她能做出什么大的动静呢?四书五经她是很熟识的呢,岂但熟识,还能琅琅上口背诵出来。那《女四书》更是追杀女子的利器,给千万个女子戴上了沉重的枷锁。身处等级森严的封建时代里,做了个女子,一切都得认命,哪怕是已经掌握超时代信息的人也不能例外。否则,只能身首异地。她老老实实地坐到皇帝的身旁,瘫倒下来,…… 翌日,长明帝领她拜见崔太后。崔太后见了,便挽着她坐到自己的身边,哀婉地问道:“芮秀英,皇上封了你是什么名份儿?”芮秀英马上站起身跪拜道:“小女子芮秀英禀告皇太后,皇上封小女子为臣妃。”崔太后招着手说:“起来,起来,芮秀英你已经做了哀家媳妇,不要再行此大礼啦。臣妃?哀家活了一世还不曾听说过有臣妃这么个说法哩。”芮秀英站起身,低着头说:“这个‘臣’字是‘大臣’的‘臣’。”崔太后见她爽然,便说道:“皇上得爱你,今后还望你芮臣妃好好地辅佐皇上。”芮秀英应答道:“臣妾芮秀英理当效力,一定尽心侍候好皇上,至于军国大事自然有朝廷里一班文武大臣操心,臣妾是插不上手的。”崔太后喝了点果茶,随后拿起预先摆在一旁的精品珍珠项链,轻声说道:“芮臣妃,你把这戴起来给哀家看看。” 芮秀英戴起精品珍珠项链,更加楚楚动人,惹得崔太后拍手称赞,“漂亮,漂亮,世上没个男人见了你不会得不惊羡的,就连哀家崔丽也怜幸的啦!”芮秀英身子往下一弯,跪着说道:“皇太后,您的儿媳妇、小女子芮秀英这就告辞了。”长明帝也欠了身子,致礼告别。 张皇后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儿,见了标致的芮秀英,没好声气地说:“啊呀,芮臣妃来了,漂亮的人儿入主中宫,这一日迟早会到来的。”芮秀英见她语气不对,连忙跪拜道:“姐姐在上,小女子芮秀英不知深浅,踏入皇宫,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如今臣妾前来拜见皇后,还望今后多加照料照料,绝然没有越格是非之想。如若不然,天打雷劈!”张皇后见她这番表白,气也消了许多,叹了口气,说:“芮臣妃呀,有你这番诉说,皇后我张懋华死也甘心情愿。你是一个有能耐的主儿,能够慨然表态,如若今后的岁月里再君子行事,本宫还能对你有什么疑虑的呢?不过,后宫也如同战场,你千万要小心在意啊!”芮秀英点头道:“臣妾知道。多谢皇后指点。” 芮秀英单人拜见祝贵妃,因为皇上要料理朝中政事,不能陪同。祝贵妃坐在位上,开口便说:“唉呀,芮臣妃,这么漂亮啊,怕是皇上从此专属你一人独享的了。”芮秀英一听,只得跪拜道:“小女子芮秀英来之民间,宫中什么规矩都不懂,还望姐姐多加指点指点。再说,小女子还想在朝廷里做点儿小事,并不想在皇宫里坐享清福。万望姐姐多加谅解。”祝贵妃一甩袖子,说:“起来吧,坐着说话。你芮臣妃行了如此大礼,岂不要折杀我祝文兰吗?坐坐,喝点儿果茶。”芮秀英顺从祝贵妃的摆布,老老实实地喝了些许果茶,而后作别道:“祝贵妃姐姐,小妹芮秀英这就告辞。” 太监尚宣敲门敲了好一阵,也不见牛淑妃开门,芮秀英只好忍耐等待了一会儿。门开了,太监挥了一下拂尘,“芮臣妃,请进。”芮秀英当即知道该主儿不好侍候,小心翼翼地走进里面,寒暄道:“小女子芮秀英拜见牛淑妃娘娘。”牛淑妃抬起头尖刻地说:“啊呀呀,来了个好漂亮的人儿,是什么风儿把芮臣妃吹进来的啦,稀客稀客。”芮秀英硬着头皮应答道:“小女子芮秀英是乡下人,不懂皇宫里的规矩,还望牛淑妃娘娘多多关顾。”“你芮臣妃说这样的话,可把本宫折杀了。”牛淑妃不冷不热的态度,让她感到尴尬,随即作别道:“牛淑妃娘娘,我芮秀英刚刚进宫,还有很多人没有拜见。日后我还会来请教娘娘你呀。”说罢,便往后直退,退到门外,转过身,便大踏步走了。 她又拜见了牟德妃、司贤妃二人,倒没曾遇到刁难。其他嫔妃都低于自己,芮秀英无需登门拜见,坐守玄仪宫不住地接待他人拜见。每个来访者的到来,她总是亲自跑到门口携手引进,谈上一阵话。晚辈的拜见,她还要给个红封儿。许昭仪许翠华,郭修容郭季翘,邴婕妤邴秀珍,四公主费艳芳,太子妃征玉雪,何昭媛何丽建,王美人王群英,昝修仪昝粉英,松王妃侯林娣,大公主费艳芝,季婕妤季桂莲子,黄充容黄晚霞,二公主费艳兰,佑王妃麦小党,阚美人阚红娣,郁充仪郁德萍,柯修媛柯克秋,鲍充媛鲍建英,三公主费艳芬,司马婕妤司马婉珍,你来他往,芮秀英不住地重复着同样的举止动作,同样的谈吐话题,实在叫她应接不暇,感到枯燥乏味,厌烦呕心,疲敝不堪。这真是:踏进宫殿为人妇,皇命难违多应酬。 第六回 出朝站班大论战(1) 芮秀英刚刚送走了司马婕妤,准备入房就寝。她的侍女曹小秋前来传话:“臣妃主子,皇上来了。”另一个侍女印红欢喜地说:“主子,皇上这时来了,定然不走,你就将再次受到宠幸。”芮秀英抬起手说:“小秋,开门。”门打开来,太监尚宣在前面开道,长明帝走进来,尚宣便退出门外,曹小秋爬起来关上门。 长明帝走到芮秀英跟前,一把将跪着的她拉站了起来。“臣妃,朕还不曾进餐,想在你这里喝两杯酒哩。”印红随即走出门外,传唤太监传送菜肴。芮秀英大着胆子挽起长明帝臂膀,撒娇道:“皇上你把臣妃我丢在玄仪宫里五六天,就撒手什么都不管了。”长明帝摸着她的嘴巴说:“瞧你个心肝宝贝说的啦,不瞒你说,这些日子里,朝中事情很多,一个接着一个,朕实在忙得招架不过来。不然,朕怎得不多陪陪你芮臣妃呢?” “哼,你虽贵为一国之君,说话哄骗我秀英,简直如同被哄的三岁小孩。先前承诺的一概都不见兑现。”芮秀英头一歪,噘起嘴,看也不看上天所骄纵的人。长明帝赔笑道:“朕并没有忘掉对你芮臣妃说过的话。左丞相梁鸣泰、右丞相夏培流、吏部尚书王得宝、国舅崔以旭五六个人强烈驳回朕的提议。左都御史刘亮宏倒是赞同地说了几句,对你芮臣妃帮的忙不能不说大得很呢。” 芮秀英听了,转身抱着长明帝吻了嘴,急忙又缩了回去,致歉道:“臣妾还没谢皇上呢。”长明帝“扑哧”笑着说:“算了吧,朕的提议在某种情况下也没有效力,梁鸣泰那帮人嘴厉害得很,人多势众,言词激烈,恐怕你芮臣妃想在朝中任职,很难如愿的了。”芮秀英扬起手说:“什么?臣妾明日陪皇上上朝,会会梁鸣泰那帮人,臣妾倒要问问他们是怎么投人胎出世的。”长明帝说:“明日不好让爱卿上朝,因为亟需处理军国大事。朝廷内忧外患,贼寇王巡在东邱反叛,如今已成势力,扩张到大治、龙山三个府的八个县;而丹朱国宣威上将军朱梦环派使节送来战书,威逼我们敖炳国所有军人退出济湖省,否则兴兵二十万征讨。……爱卿上朝议事,该缓缓几日吧。”芮秀英听了,只得答应再忍耐几天。 印红端来三碗菜,曹小秋马上洗好两个酒杯,便都退了开去。长明帝端起酒杯说:“爱妃,请!”芮秀英便也说了声:“皇上请!”吃了菜后,芮秀英笑道:“皇上,臣妾想将杯儿交换一下,……”长明帝乐哈哈地说:“夫妻间喝交杯酒,好,有情趣,有情趣。”两人接过对方的酒杯,一同干了。 芮秀英站起身,说道:“皇上,臣妾酒力不禁,不能在酒上奉陪,就此陪坐。”长明帝一把推开酒杯、筷子,说道:“那就结束进晚餐,上内室吧。”芮秀英便率先进了内室。长明帝关严了房门,上来拥着她吻了又吻,她有点儿生不出气来,尖着嗓子说:“皇上,请快点宽衣吧。”长明帝便解开衣裤,一一脱了下来。 芮秀英除下首饰,三下五除二地脱去衣裳及鞋袜,只留下粉红色内衣,平躺在床榻。长明帝趴了上去,兴头十足。芮秀英突然死死抓住他的手,假哭道:“皇上,你还不曾答应臣妾的。”长明帝愕然道:“爱妃要朕答应什么?”“臣妾要求跟皇上上朝议事,特别、特别的是臣妾要在朝中担职。”“这个,这个,……”长明帝不知所措,更惹得芮秀英肆虐地要挟,“你个什么皇上,我个二八年华的少女硬是让你玩上手,先前答应的全不算数。我看你啊,干脆用你的双手把我芮秀英勒死好了。我呢,一个细毛丫头光身死在当今皇上怀里,也算风流了一场,不枉来到了人世间潇洒一回。” 长明帝愣了愣,急切地说:“爱妃呀,朕答应下来的话决不收回,但明日真的不能带你上朝,后日,后日,保证让你臣妃随同朕一起上朝议事。”芮秀英这才不吭声,长明帝如愿以偿,美女眯着两眼,露出满意的笑容。龙凤鱼水了一番,终于进入甜美的梦乡。 天明后,长明帝起身走了。时间不长,太监尚宣却走了进来,传达皇上旨意:“芮臣妃,军国大事不可私下泄密。二日后,定然议妥你任职之事,勿念。”芮秀英随即拿出五十两纹银塞进他的衣袋里,咬着耳说:“尚公公,带回去给你家二哥,叫他分大半给承继你的侄子,以后臣妾还有给你尚公公的赏钱。但你要为臣妾办事,将朝中重要事务如实禀告臣妾,还要及时。”尚宣马上表示:“臣妃娘娘,奴婢理当为芮主子效劳,保证绝对不误事。”“今日下午,尚公公你想办法将左都御史刘亮宏大人带进臣妾这玄仪宫里,尔后又要悄悄地把刘大人带出宫外。这事情你要做得密不透风。晓得吗?”太监受宠若惊,躬身道:“臣妃娘娘你放心好了,奴婢一定办好这件事。” 第六回 出朝站班大论战(2) 芮秀英发型改动了不少,最大的变化是脑勺后披着长发,瀑布似的。一吃过早饭,便看《孙子兵法》,忽而闭眼琢磨。印红打了热手巾把子递过来,她摇了摇手说:“别要给我打热手巾把子,就冷水,我不怕冷的。假若是冬天,气温特低,顶多调点热水,断了冷气,也就行了。……印红,你要晓得,热水洗脸伤脸皮的。那就不管你怎么打扮得好,不能持久,也谈不上自然之美了。”等了好久,手巾把子全没有点热气,芮秀英这才拿起来摊在巴掌心上,擦了脸和脖子。 午后,尚宣来报,“刘大人到。”芮秀英端坐在椅子上,伸着手接待道:“刘大人辛苦了。”刘亮宏弓着腰作揖道:“臣妃娘娘,召微臣相见,有何要事?”芮秀英扭着身子喊道:“印红,给刘大人看茶。”她指着眼前椅子说:“刘大人,你先坐下来说话。” 刘亮宏落了座,一杯热茶陈放在他跟前。“刘大人呀,臣妾想在朝中找点事情做做,不想坐享清福,曾蒙大人你帮了几次忙,臣妾无以回报,特让尚公公找大人来,一臣妾要感激大人,二还要大人继续帮忙。”芮秀英脸上堆着笑容,等待刘亮宏回话。刘亮宏狡黠地说:“微臣窃闻臣妃娘娘有经天纬地之才,又觉朝中少有能人。为皇上分忧就得要大智大勇,社稷面临颓废局势,急需扭转乾坤的能人出来施展强有力的手段,振兴我敖炳国,使太祖费琛创立的江山基业得以延续。这个,这个,微臣心里没数,不知娘娘手段如何。” 芮秀英笑吟吟地招呼道:“喝茶喝茶,……刘大人哟,一个人再有能耐,想办成经天纬地的大事,也很难预先说的呀。臣妾勇于承受朝廷使命,算是毛遂自荐,这在某些人面前叫个冒天下之大不韪,嫉妒的人脸上挂不住,保守的人抱残守缺,墨守成规,硬搬教条,居心叵测的人还要看臣妾的笑话。……唉,朝中有能耐的大臣到底是哪些人?刘大人不妨说给臣妾听听。”刘亮宏呷了一口茶,说道:“臣妃娘娘想做社稷基石,在当今恐有好大的阻拦。至于说朝中有大能耐的大臣,微臣看来,也就是梁鸣泰、夏培流两个丞相,吏部尚书王得宝,还有兵部尚书李羽正,谈他们究竟有多大能耐,微臣也看不出来,不过权势大罢了。” “臣妾说的大能耐,指的是安邦定国,振兴敖炳。眼下敖炳内忧外患,国内王巡贼势大盛,横行三府八县,国外丹朱正要兴兵北上。在此社稷危难之际,谁能担当挽救敖炳重任?”刘亮宏愣了好长时间,才慢吞吞地说:“微臣也……也说不出来,朝、朝廷里能够带、带兵打仗的,充当统帅的,恐怕,恐怕也就是左胤、黄养浩他们两个。但是,他们两人得不到朝廷重用,左胤只任了个后军大都督府副大将军,黄养浩最近左迁为大邱省总兵,名为总兵,实际是个虚职,并没有什么实权。” 芮秀英站起身踱着步说:“国舅崔以旭他在朝廷里任的什么职?”“国舅任太师,爵封平南侯,有时还代皇帝下达圣旨,所以他在朝廷里说话分量最重。”刘亮宏放下手里的茶壶,站起身说道。芮秀英笑容满面地说:“刘大人能够将朝廷里的大事告知臣妾,很好。臣妾没有什么大的表示,暂且送点小礼,还请刘大人笑纳。小秋,将刘大人的礼物捧上来。”侍女曹小秋马上将二百两纹银双手捧给刘亮宏。刘亮宏诚惶诚恐地说:“微臣愿为臣妃娘娘奔走效劳,即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别要说得这么严重,臣妾如能出朝领兵,一定委刘大人做军中大军监的。只是要看刘大人能尽多大的力,帮多大的忙。……好好,你别、别要急着表白,臣妾要的是你的实际行动。——刘大人,赶紧走吧,离开这里,千万要听从尚公公的引领。” 尚宣送走刘亮宏后,回来复命。芮秀英请他入座餐桌,“尚公公,臣妾这里有青铜酒,是贡品好货,菜虽只有四样,清蒸鲈鱼,燕窝,银鱼炖蛋,竹笋烧鹅脑汤,还算不错的……唉,坐下来享用吧。”尚宣扭捏着身子,说:“奴婢与娘娘同桌共餐,恐有不妥。”芮秀英摇摇手说:“没事,在臣妾这里什么规矩一概不谈,臣妾讲的完全是论功行赏,也不欺负能够打仗的人和地位低的人,但奸诈之徒一旦被臣妾认定,哼,那是砍杀前去。……来,臣妾陪尚公公一杯,……来呀!” 用过餐后,侍女印红及时打了热手巾把子递给尚宣,尚宣激动地说:“娘娘你太客气了。奴婢能够为娘娘效劳,这是奴婢前世带得来的福分。娘娘你有什么吩咐,奴婢保证这就去办。” 第六回 出朝站班大论战(3) 芮秀英站起身往门口跑了几步,谛听了一会,返身跑到餐桌边,低声说道:“臣妾想召见左胤将军。”“什么时候召见?”“不忙,这三五天罢。还有一事,公公物色宫中一人,携臣妾之书前去大邱会见黄养浩总兵,表达臣妾仰慕他有将才,日后有重用他之意。”尚宣想了一会,说道:“奴婢外甥覃钺能办此大事。”“不知他机灵否?”“机灵,机灵,奴婢这个外甥本也是个秀才出身,只因出手打死三条人命,根本不能立足于世,无奈之下进了宫。娘娘委办大事,派其他人去办,说实话,奴婢还真的不放心。”芮秀英低声地说道:“此是机密大事,再说黄养浩他脑袋瓜开窍不开窍,实不可知。臣妾之书亮给他看一下,而后由你的贤甥宣读,宣读后当即烧掉,事情过后,一点痕迹不露。如此一来,双方都能进退自如,不留后患。” 三日后,长明帝威严地坐在朝堂上,右边坐了个芮臣妃。文武大臣分列两旁一齐跪拜,呼喊道:“万岁!”长明帝挥了手,说道:“平身!”接着传来“谢皇上”的应答声。长明帝缓缓说道:“昨日议了军国大事。当今朝廷面临内忧外患。众位爱卿都能主动为朕分担。我朝太祖开拓基业起,到如今已有八十六年。这期间虽曾有几回变故,但都能化险为夷,未成大乱。如今国势颓然,贼寇王巡起反,纵横三府八县,丹朱屡次犯我敖炳边界,最近又密谋纠集二十万兵大举进攻。……芮臣妃饱读兵书,有经天纬地之才,很想为朕分忧解难。朕任用芮臣妃芮秀英为兵部左侍郎兼武选司郎中。……众位爱卿如没有异议,散朝后,芮臣妃即行履职。” 光明殿大学士李丰晃悠悠出班奏道:“陛下,从古到今,未有女人朝中站班,此议不利国家大统。军国大事非同儿戏,岂能落入妇孺之手操办?女人为阴性,主内;男人,一家之主,主外。此乃天经地义。否则,不伦不类,外族人看来,要说我敖炳国无人,必起异心,更要谋夺我敖炳江山。微臣万望陛下收回成命。” 左丞相梁鸣泰铿锵说道:“朝中母鸡打鸣,不祥之兆。夏桀听从妺喜之言,殷纣王听从妲己之言,两位天子都遭致身败亡国。陛下,千万、千万要警省啊!”兵部尚书李羽正上前奏道:“微臣以为梁丞相、李大学士所言不错,乃肺腑之言,微臣附议。”礼部尚书王体学又出列说道:“微臣王体学附议。”附议之声顿时响成一片。 芮秀英怫然拍案站起,尖锐地说道:“够了!想不到朝廷里趋炎附势之徒如此之多,这正是我敖炳国的最大的悲哀之处。男人入朝做官,理所当然,女人入朝做官便是不祥之兆。持这种说法的人早该下地狱去了!啊?臣妾问你们所有的人是不是从娘肚子出来的人?盘古氏开辟天地。试问这个盘古氏是男还是女?”老迈的崔以旭崔太师连跨了几步,大声说道:“是男的。这还有其他什么说法?”芮秀英冷笑道:“这个盘古氏既是男的也是女的。”文武大臣马上哄笑起来,……崔太师更是得意忘形,肆虐地大笑道:“顶天立地的本来是男人的嘛,怎么可能是个阴阳人呢?”芮秀英不齿地说:“崔太师,你看过亦男亦女的菩萨塑像吗?”“这,这……”“哼,如果说你崔太师没曾看到过,那只能说你孤陋寡闻;如果说你看到过的,除了说你愚昧顽固,还能说你什么呢?……众位大臣们,现在敖炳内有王巡民变之患,外有丹朱强兵压境,谁能领兵平乱退敌?啊?崔太师、梁丞相,还有李大学士,你们几个能行吗?” 吏部尚书王得宝高声说道:“芮臣妃,请问,处理此等军国大事你个妇人能行吗?……笑话,笑话,天大的笑话!我堂堂的敖炳国向来人才济济,不乏有多个常胜将军,何来一个宫中妃子出此大言,妄谈军国大事,还要谋得朝廷要职。——陛下,你切切要听朝中大臣进言啊!” 芮秀英愤然站到皇帝桌案前面,侃侃说道:“现在皇上召集十万人马,众位大臣中选出九个人带兵,连同臣妾十个人,各领一万人马,开赴战场。未开战的跟吃败仗的这两种人一律处死;开战的并且取得战果的回朝后,再来比比,战果当然要比,还要比军中辎重损失和人员伤亡是否少到最低程度。梁丞相、夏丞相,你们两位大人拿主啊!……李丰大学士你别要再搬弄你的口舌,臣妾不是卖狗皮膏药的,更不是玩命的主儿。不信,你李丰大人前去领兵打仗!”李丰垂下头,嘴里喃喃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吏部尚书王得宝翻了翻白眼,忽然说道:“微臣听说济湖省有两三万兵,建议朝廷拨出一万兵给你,臣妃娘娘你能胜任吗?”芮秀英想了一下,说道:“臣妾接受王尚书王大人的挑战。但有言在先,这一万兵军心不稳,士气不旺,必须交给臣妾训练一段期间,至少不能少于一个月。一个月之后,臣妾定然率领所练之兵开赴前线,不能获胜,断无还朝求生之理!” 梁鸣泰两个眼珠动了动,这会儿拍着巴掌说:“好,有胆气!芮臣妃勇于担当朝廷大任,而今敖炳确实面临内忧外患的颓废局势,提议朝廷任命芮臣妃挂兵部左侍郎兼武选司郎中,领前军大都督府帐前将军,先行集训济湖兵一万人,开赴前线获胜后,班师回来在朝廷里正式履行官职。如所领人马遭受大的挫折,臣妃娘娘从此不得迈出玄仪宫半步,并且自行反省三年。”芮秀英摆着两手说:“行!臣妾愿立下此军令状。”便返身坐回到原先的位上。 第六回 出朝站班大论战(4) 长明帝正要下达旨意,右丞相夏培流出班奏道:“陛下,微臣有一题不解,需芮臣妃破解给微臣听听。”芮臣妃不动声色道:“夏丞相满腹经纶,何来的不解之题?不妨拿出来说说。”夏培流手舞足蹈地说:“一日,虽然已近数九寒冬,但此天晴好,和风吹起,万物舒畅。有一方丈率领两个徒弟赶往一个员外家里做佛事,来到一条河边,发现这人迹罕至之处只有一小舟拴在河岸大树脚下。这小舟只能载方丈一人,多载一人就往下沉。如若两个徒弟,正好能够渡过河。请问芮臣妃娘娘,你能有什么办法让这师徒三个人全部渡过河?”芮臣妃摆着手说道:“夏丞相说的题目还把人笑死的,这又有什么难的呢?第一船就两个徒弟渡河来到对岸,留下一人,一人返回。第二船就方丈一个人过河,来到彼岸下船,事前渡过河的那个徒弟上船,返回此岸。则第三船两个徒弟再一同撑船过来。”夏培流眨了眼,一时无话可说。 大学士李丰笑道:“芮臣妃,我这里有一联需你娘娘对出。丁香花百头千头万头。”芮臣妃板着脸说:“冰冷酒一滴两滴三滴。”“济水打浪船晃动。”芮臣妃忽地站起身大声说道:“泰山压顶不弯腰。”李丰划着手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芮臣妃手往前一推,说道:“女将无悔勇向前。”左都御史刘亮宏出列解围道:“陛下,诸位大人:今日议事就此打住,朝廷多事之秋,切莫内讧,要齐心协力帮皇上一一化解。芮臣妃娘娘不愿身处宫中享乐,自告奋勇分担朝廷重任,理应得到朝廷大力支持,岂能相互猜疑?微臣奏请皇上尽快下达旨意。”长明帝正襟危坐,庄严宣布:“芮臣妃雄才大略,毛遂自荐,果敢忠勇,精神可嘉。兹诏命芮秀英芮臣妃权行兵部左侍郎兼武选司郎中,领前军大将军府帐前将军。三日后即行赴任,不得有误。退朝!”太监汪瑾跟着大声喊道:“退朝!”扬起拂尘,上前引领长明帝开路。 长明帝不愿回归东暖阁,也不上光明殿,却要尚宣太监引路,汪瑾交接完毕,便自个儿退走。尚宣心知肚明,当即引领皇上到达玄仪宫。芮秀英退朝回宫正坐在桌案旁喝茶解闷,忽然听到尚宣太监在门外通报道:“皇上驾到!”芮秀英主仆三人急忙跪下迎驾。长明帝阔步走了进来,尚宣则主动后退出门。 “起来吧,爱妃!你今日随朕出朝,所经风浪不可谓不大,想不到爱妃机智无比,涉险过关。朕有一事不明,爱妃满腹学问从何而来?虽曾拜严韬为师,想他严韬亲自前来如此应酬也未必能招架得住。”长明帝抹着胡子说。芮秀英上前摸着他的胡子,笑着说:“读书学习,这是臣妾的制胜法宝呀。”“那爱妃你读了究竟有多少书?”芮秀英又戏弄地摸着皇帝的脸说:“臣妾看的书要是一本一本堆集起来,恐怕要有这玄仪宫三个高吧。” 长明帝一把抓住她的手,大怒道:“芮秀英,十六岁之人,这三个玄仪宫高堆集起来的书,少说也有七八千卷书,你这读书时光从何而来?就算你芮秀英是神童,从五岁起,十多年光景就能看了这么多的书,岂不是故意夸大,欺君无知吗?”芮秀英笑着嗔道:“啊哟哟,皇上当真认为臣妾夸大言辞吗?八岁明理,九岁发奋读书,世上不管有什么书,只要经过臣妾一眼,都要卖命地翻看完毕。为方便起见,臣妾女扮男装,出入内外,结识了很多的读书人。臣妾曾在桂铣桂大人的桂府客厅里瞻仰过皇上,皇上莫不曾忘了这一回?” 长明帝想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说:“哦,是有这么一回。那一回,你父亲芮侍郎带你到桂大人家里借书。嗯,那个后生打扮,莫非臣妃你就是那个芮文奇?”“是的。你忘掉了吗?”“臣妃呀,就算你八岁起勤奋读书,也不可能读了这么多的书?”芮秀英望了望长明帝,不好说自己是附魂之人,前世活了六十四年,酷爱读书,两下相加起来的数目,并没有夸张,想到这里,她缓缓地抬起头,高调地说:“专心学习的人跟时间赛跑。臣妾芮秀英少有大志,很想生平能做上一番大事业。要不然,今日臣妾随同陛下出朝怎么可能应付得住朝廷重臣贵爵的诘难?……时光如同滚滚的流水,稍逝即纵。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书中有路勤为径,年复一年,日有更新,涓涓之水,汇成江河。” 长明帝听了她一番话,完全被她征服,一把将她身子拦腰抱起,放倒在自己的膝头盘上面疯狂地吻了吻。芮秀英只觉一把毛刷子在她的脸上来回揉搓,由于过人的权欲支配,便也在所不辞了。长明帝直起身,她却拗起身子双手捧住老男人的脸,吻了两吻,算是回报皇上的奖赏。 第六回 出朝站班大论战(5) 男女之欢毕竟有个止境,长明帝要换个花样销魂,大声喊道:“来人!”申元、宗来扣、尚宣三个太监急匆匆地跑进来,长明帝挥起手舞了舞,说道:“唤十来个舞女来玄仪宫,还有几个乐工,为朕与芮臣妃饮酒助兴。”三个太监随即急匆匆地离去。 芮秀英站立起来,委婉地劝阻道:“陛下,臣妾已经享受到皇上的恩宠,如若一再享乐过分,容易会遭受到他人的非议,甚至会导致朝中生变呀。”长明帝仰起头笑哈哈地说道:“这是在臣妃的玄仪宫里,喝着美酒看看美女舞蹈,偷空享乐三天,有什么要紧的呢?”话音刚落,舞女、乐工纷至沓来。侍女印红、曹小秋也将菜肴、酒壶、酒杯、筷子摆放到桌案上。 琵琶、古琴、笛子一齐演奏起来,舞女们载歌载舞,队形不住地变换。芮秀英端起酒杯笑吟吟地喊道:“皇上,请!”她用袖子遮住自己的嘴,无声无息的喝了点酒,长明帝乐哈哈地大喝了一口,二人谈谈说说,不亦乐乎。 第三天的下午,长明帝才依依不舍地离去。芮秀英忙着收拾行当,准备离开这玄仪宫,要搬迁到前军大将军府驻青田会办处住宿,因为她要在这里练兵。太监尚宣紧急敲门,说有要事相告。芮秀英见他一人到来,随即起身上前低声问道:“何事?”“臣妃娘娘,今日凡是来访的人所赠的食品,切切不能进食,以防下毒。宫中被人下毒致死的妃嫔、美人太多了,奴婢们即使知晓,也守口如瓶,因而宫中冤魂特别的多。”“知道了,谢尚公公提醒。”尚宣马上抽身,闪电般地离去。 不一会儿,衣冠楚楚的牛淑妃满脸堆着笑容走进来,热辣辣地说:“芮臣妃妹子,本宫听说你要挑朝廷大梁,马上就要到职,特地登门来望望你。”芮秀英微笑地说:“臣妾蹲在宫中无所作为,但又恐夺人所爱,不免成了众矢之的。臣妾思来想去,不如走出宫里,为国效命,即使遭遇不测,也比那个不明不白地卷入是非境地要光彩些。姐姐,你说呢?”牛淑妃抓起芮秀英的手十分亲热地说:“秀英妹子,我牛莉虽身居淑妃之位,谈起这宫里我最看得起的人,恐怕这第一要数你哟。今后你出入军伍,千万要小心在意,一定要挑选出那些忠于自己,且又武功卓绝的人在自己身边。我牛莉作为做姐姐的,在你出宫入伍后,日日烧香,为你秀英妹子祈祷平安。” 芮秀英点头说:“如此,臣妾万分感激姐姐,请喝茶。”牛淑妃坐下来,说道:“敖炳开国到如今已有八十六年之久,传了六代,连同当今的长明帝共八个皇帝,数文帝的启祯年间国力最强盛,差点灭掉丹朱、孤罗、百济三个国家。”芮秀英拿起自己的辫子摩摸着说:“听了姐姐叙说国史,臣妾得益匪浅,视野也开阔了很多。……以后,臣妾如若得胜回归玄仪宫,第一个要拜访的就是你牛淑妃姐姐。知遇之恩,终身还报。” 牛淑妃站起身,向她的侍女鲁萍儿招手,那鲁萍儿随即双手捧着精美的盒子放到桌案上。“臣妃,本宫给你带来精美糕点,请你品赏品赏。”牛淑妃脸上笑得灿烂地说。芮秀英报以笑容道:“好呀,皇上说马上就到我这里来,可以拿姐姐这精美糕点孝敬皇上,皇上一定会高兴不得了的。”牛淑妃顿时吓得变了脸色,不知所措地说:“好吃的东西应该留给自己享用,你这、这是何苦呢?”“这有什么要紧的,借花献佛嘛。”芮秀英越说得轻飘飘的,牛淑妃越发胆颤心惊。 侍女鲁萍儿晓得牛淑妃做事露了馅,马上假装惊讶地说道:“唉呀,不好,淑妃娘娘,多怪奴婢走出储秀宫时候慌乱,拿错了盒子。”牛淑妃假意大骂道:“你这个奴才,记性这么差,还叫你别要弄错了,事到临头,你竟然还是弄错了。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把这种差东西拿走,丢人现眼!回去,我才要剥你的皮,不给我跪上两个时辰就饶了你。”鲁萍儿不住地说“奴婢该死”,取起那盒子就直往外走。 牛淑妃致歉走后,又有人来敲门,侍女印红上前问道:“谁呀?”“我牟旭前来拜见芮臣妃,望你转告一下。”印红便跑进房间禀报:“主子,牟德妃前来拜见。”芮秀英放下书说:“领她进来吧。” 芮秀英从内室走进客厅,正好与牟德妃相遇在四仙桌跟前,扬起手说:“德妃姐姐请坐。”牟德妃薄薄的嘴唇启齿道:“本宫听说臣妃妹子入伍治军,直叫牟旭佩服不已。这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穆桂英元帅在世。唉,可惜吾等女子身处宫中,除了供人销魂,什么能耐都没有,与没脚蟹、笼中鸟又有什么两样呢?”芮秀英连连摆着手说:“姐姐,千万不要这么说话,妹子我之所以卖命要去营中治军,主要是不负所学,想做点有用的事情罢了,也许有人要说我芮秀英逞能或者不自量力,但大凡成败是非只能事后才能断定。……姐姐,我明日就要出现在军营里,在这与你姐姐分手之时,不想怎么伤感,多谈谈姐妹之情,好吗?”牟德妃只得点头,“这自然,这自然。” 两人交谈了一阵后,牟德妃也就辞别而去。司贤妃接踵而来,同样把个姐妹情谊叙说一遍。祝贵妃来时,一再后悔自己消息不灵,以致前来拜见晚了。芮秀英说自己感激万分,拥抱着祝贵妃一再表白对皇上忠诚,仰慕祝贵妃仁者**亮节。最后连张皇后居然也屈尊前来与芮秀英作别,表示要续今后姐妹之情。这真是:自告奋勇为创业,义无反顾出深宫。 第七回 平乱破敌初试手(1) 芮秀英简单收拾了行李,首饰全部除了下来,耳朵上仅仅戴上小小的圆金坠,又取下头发假子,挽成椎形发髻,比男人粗大些。她的两个侍女也跟她一样打扮。芮秀英辞别皇上,要求道:“臣妾此行,如得刘亮宏大人前来出任大军监,可保臣妾顺利治军。” 长明帝见到她这般打扮,呵呵笑道:“臣妃此议不妥,刘大人系朝廷重臣,叫他监军,官职整整的降了两品。……这样吧,尚宣公公做你的监军,加之又是熟人,容易配合。”芮秀英一听,便催促道:“陛下旨意如此,臣妾接旨。望尚宣公公眼下就能随同臣妾成行,早日练兵成功,为国效力。” 长明帝望着标致的臣妃,这会儿梳着秃髻,身披黑色大氅甚是威风,下穿蓝色棉裤,足蹬玄色长靴,干净利落。情人眼里出西施,长明帝歪着脑袋呆望着到手的宝物,那瓜子脸娇嫩如水,真可谓吹弹得破,柳叶眉,丹凤眼,顾盼生辉,俊俏的鼻梁十分得体,玲珑的嘴不大不小,正合比例,说话声音脆生生的,但夹着庄重又似壮士奔赴沙场那般铿锵。他依依不舍地说:“臣妃,朕有句话要告诉你。”芮秀英上来两步,没提防长明帝猛地抱住她吻嘴,她不为所动,庄严地行了个军礼,转身阔步而别。 芮秀英来到前军大将军府帐前将军青田会办处简单地安置停当,马不停蹄地率领印红、曹小秋二侍卫前来济湖副总兵商渊军帐里。商渊立正抱拳大声说道:“末将商渊迎接臣妃芮将军。”芮秀英抬手还礼说:“商总兵,今后呼唤本将,不许再有臣妃两字,否则军法处置。知道吗?”商渊随即点头哈腰说“遵命”。“商总兵,还有,本将名叫芮芬奇,望你告知他人,不得有误。”“是,末将绝对听从芮将军吩咐,服从指令。”芮芬奇的大名从此出现在军中,且伴随她终身。在她看来,这是个中性名字,而叫芮秀英这是个十足的女性名字,胭脂气太重,显然难以压服军营之人,何谈日后主宰军国大政呢。 芮芬奇在商渊总兵的陪同下,视察了全军状况,大吃一惊,士兵们懒懒散散,有的接连不断地打着哈欠,如同睡觉不曾睡醒似的。她在一处停了下来,听到有人在粗骂。“奶奶的熊,打起仗来直往后缩,吃起东西来比谁都凶。哼,老子到这个时候肚子里都没填饱哩。”“你个鬼起身太晚,到中午起身怎还谈吃早饭哟。”“认你祖宗的,老子赵亚祥起身在你郭仲子后面吗?”“你个赵亚祥没我动作利索,吃不饱肚子,活该!”“妈的,老子揍你个虫!”紧急着,传来的是两个人的格斗声,同时又传来一阵阵的众多的起哄声。在芮芬奇看来,这里与其说是军营,倒不如说城里的集市,马上叫道:“商总兵,我们进去看看。” 拐过墙角,只见里面乱哄哄的,有个士兵在卖命地喊道:“打打!郭仲子你出手呀……唉,就这样打!”“喔喔喔——”几十个人齐声叫道,那边又有几十个人在起哄,“哟嗬,哟嗬,哟嗬——” 商渊对一个号兵吼道:“吹号集合!”军号萧瑟地吹响了,士兵们立即停止起哄,迅速集合在一起。可那两个武士仍在格斗。商渊亮出宝剑就想上前,芮芬奇轻声说道:“慢!商总兵你停下,待本将上去喝断。”她紧跑几步,一把抓住左边的郭仲子后衣领猛地往旁边一拉,郭仲子整个身子像捆柴草被扔在一边。赵亚祥傻了眼,出现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个女人,他想移步走开,没想到遭致女人腔调的喝断:“原地站住!……你胆敢跨出半步,就立刻叫你四脚朝天!”身高马大的汉子不肯为个女人所威慑,刚跨出一步,忽然一只手闪电般地抓住他的衣领,只听“嘣”的一声,他的身子便腾空飞了起来,栽倒在地,再也爬动不起来。 商渊走上来喊道:“执法兵上来,郭仲子、赵亚祥二人拉下去,各打五十军棍!”七八个执法兵上来,将两个斗殴者抓了起来,反扭着双臂正要往旗杆处推去,芮芬奇摆着手说:“停下来,这两个人各打的五十军棍,就免了吧。”商渊叫执法兵松下手来。芮芬奇大声说道:“郭仲子、赵亚祥,你们两个给本将站好了!”两个士兵规规矩矩地站好,再也不敢乱动。 第七回 平乱破敌初试手(2) 商渊面对士兵们吼道:“中安武士们,朝廷委派芮将军前来负责训兵,你们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如此恶劣,着实丢人,令人愤恨!中安军营懒散拖拉的风气该要结束了!下面芮将军给你们训示。”芮芬奇上前跨了两步,威严地说道:“中安军营,好个中安军营!简直是些乌合之众聚集场所!七零八落,匪里匪气的,什么军纪都没有,这只能说是一支愚蠢的军队!愚蠢的军队上了战场,除了指望主将卖命之外,什么战斗力都谈不上的。现在亟需军事训练,军营里任何人都不得违反军纪,谁敢违反军纪一律格毙!至于那些不能适应军营生活的,年老无力的,以及身负重伤的,这些人要统统裁出去,朝廷是会妥善安置的。郭仲子、赵亚祥二人无端格斗,本将暂且不予以追究,但是,今后绝对不容许再次发生,否则一百军棍予以惩戒,还要禁闭三日!本将承诺,与朝廷有司部门交涉,促成给足军中给养,军营里全体将士能够吃饱肚子,穿好军装,这样才能以饱满的精神姿态出征沙场。”接着她又讲了队形排列要求,还有军中编制,明确分工,几乎套用了司令部与参谋部、政委与政治部、后勤装备部三套班子管理体系,将军、总兵、军帅、旅帅、卒长、队长、伍长,旅和旅以上设立军师及参军、参议、参事等,执掌军营政治管理之职的分别称之为大军监、都军监、军监、旅监、卒都尉、队护尉,执掌政治部主任之职的称之为都虞侯、虞侯、虞从,称后勤装备部主任为军需长及军需行走,卒、队各有司厨、伙夫等等。 最后她再次强调军纪, “没有军纪的部队绝对是乌合之众,而这样的部队是绝对不能战胜敌人的,除非敌人也是乌合之众,专逮死耗子的猫子是瞎猫,绝对不能称之为好猫的!谁在军营里为所欲为,无端起哄闹事,擅离职守,一律严加惩戒,决不姑息。动摇军心,违抗军纪的,不管他是什么人一律格毙。驰骋沙场之时,除非鸣金收兵,只知前进,不知后退。杀敌者奖励,持一敌军官首级奖一两白银,一校尉首级奖十两白银,一敌酋首级奖二百两白银;持十敌军官之首级,是士兵的直接升为伍长,是伍长的直接升为队长,是队长的直接升为卒长;持二十敌军官之首级的连升两级。军中全体将士一律凭战功奖赏!”芮芬奇离开军营后,马上召见大军监尚宣, “四天前,本将委托尚公公联络左胤,联络没有?”尚宣马上回道:“芮将军,尚宣我已跟他说好了,左胤说他随时拜见你。” “那今日下午就叫他到我这里,说我芮芬奇急等他商谈要事。” “是,本官这就去接他。”尚宣丢弃皇宫礼节,改行军礼,而后离开。芮芬奇吃过饭后,叫侍卫印红预先泡好茶,等待来人饮用。 左胤将军一来到,芮芬奇马上邀他入座。 “芮将军,恕末将冒昧暂以此称呼你,……”左胤谦恭道。芮芬奇抬手说道:“左将军,请喝茶。我芮芬奇既然来到军营里供职,那就不再接受臣妃娘娘之类酸不拉稀的称呼,何况军营不是皇家宫殿,更不是儿戏场所。如若没有军威,那这个军营也就成了市井场所了。唉,左将军,本将有两件事相求,一想向你讨教讨教治军之道,……” “哪里哪里,假若芮将军治军时与末将商谈如何改进方法,那左胤我不胜荣幸,一定欣然从命。” “这第二呢,想左将军挑选二十个人组成执法队,帮助本将练兵。这执法队既要人品端正,忠诚勇敢,舍生求义,同时又要身材壮实,武功出色。怎么样?” “行!明日下午,本将就将执法队的二十个人送过来,保证不误芮将军的事。” “左将军,今日本将巡营,中安的商渊军营里简直如同集市,吃喝拉撒,自由自在,出言吐语,全不忌生冷。集中训示时,士兵站立全不成队形,起哄喧哗声不绝于耳。左将军,你以为如何治理、训练这支部队呢?”芮芬奇摊着双手说。 左胤严肃地说:“要突击集训!执法队要对这支部队严加执法,绝对不能优柔寡断。集训后还要赶快编制。只有如此,才能使中安商渊部恢复正常军营秩序,也才能开赴战场与敌人交战。”芮芬奇劈着右手说:“好,就照你说的办。但是,一万多人的商渊部要想短期里完成集训,本将认为要先挑选出二百人,先行集训,而后再由这二百人分头训练其他的兵。”左胤吱着嘴说:“一万多人的集训,恐怕要花很长时间,还要多找几个训练场地。不然,是很难以在一个月之内完成训兵任务的。”芮芬奇忽然想到要淘汰一部分丧失战斗力的士兵,便说道:“你那二十人的执法队还要帮忙甄别军营士兵,要将老弱病残及品质相当低劣的全部剔除出去,有多少剔除多少。淘汰出去的士兵由朝廷兵部会同户部统一安置。”左胤当即表示:“末将左胤大力支持,保证芮将军此次训兵成功,打造一支生机勃勃、勇往直前的部队。” 第七回 平乱破敌初试手(3) 芮芬奇将挑选出来的精壮汉子每二十人排成一队,每两队配一个队长。士兵排成十排,再加五个队长,实际二百零五人。五名队长分别是旅帅高芝,监军谢铤,百户长许家屏,副旅帅黎祝瑶,卒长丰变蛟。芮芬奇讲了纵跑、横跑,队形一定要整齐,腿子迈步要孔武有力,步伐一致。她脸色陡然一变,严厉宣布军纪:“嬉闹喧哗者斩!故意骚扰者斩!违抗军令者斩!严重拖拉者斩!丢失武器者斩!偷拿器物者斩!私传谣言者斩!逃脱训练者斩!破坏军旗者斩!畏罪潜逃者斩!” 队伍里传来一阵阵的私语,“没得了,一连十个斩。”“打杀人的少,吓杀人的多,有什么了不起的。”“怕什么,我们士兵们吃得下苦,当队长的人恐怕倒吃不下这苦哟。”…… 芮芬奇传出口令,六排士兵横向前进,嘻嘻哈哈笑成一片,队形七零八落,有的拼命往前跑,有的却原地不动。“立定!”芮芬奇发出口令后,还有人在跑。她耐下性子说:“此次是本将不好,贪得求快心切。丢掉许家屏这两排,其余两队四排站好队形。……立正!……向右看齐!……稍息!……本将再次重申军纪。”她又将十个斩令说了一遍。 横向前进,仍然嬉笑不已,尤其是两个队长吊儿郎当地摆着身子肆虐地摇晃。芮芬奇挥了挥手,而后有力地劈了一下,说道:“前两次大家没有跑好,不怪大家,怪就要怪本将我没曾交代好军纪。这一回再次重申之后,谁再故意嬉闹,就立斩谁的头,有一个斩一个,有两个斩一双,决不宽恕!”她又再次说了十个斩令。 “排好队列,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齐步走!”士兵们一个个敛声息气地迈步,刚跨出两排,队伍又嬉笑开来。芮芬奇分明地看到两个队长原地不动,扭扭捏捏地做着鬼脸。芮芬奇丹凤眼一勒,吼道:“执法队何在?”远处跑步走来一支十人队伍,站到芮芬奇身后。芮芬奇大声说道:“执法队,将高芝、谢铤两个队长拿下!”十个人上去很快制服了高、谢二人,两个目无军纪的队长都被死死地反扭住臂膀。芮芬奇挥着手问道:“这两个家伙触犯了十个斩令里的哪一条?”“第二条,故意骚扰者斩。”“押下去斩首示众!”芮芬奇声色俱厉地发出命令。 “刀下留人!”忽然有个人打马飞奔过来,跳下马,气喘喘地说:“芮将军,李尚书正好路过这里,吩咐我赶快前来请求刀下留人!”芮芬奇有力地将手一挥,威严地说道:“不行!他们二人一而再,再而三触犯军纪,坚决将他们斩首示众!”来人威吓道:“芮将军,你可知道他们两个是谁的人?老实告诉你,高芝是李尚书的外甥,谢铤是梁丞相的小舅子。如若不放人,你是吃不了兜着走的。”芮芬奇高声叫道:“执法队速将高、谢二犯斩首,高悬军中旗杆示众!” 来人是朝廷兵部尚书李羽正的家将冷蒙,这会儿破口骂道:“母老虎大发雌威,全不顾及李尚书李大人的面子,连梁丞相竟然也不放在眼里,看你个母老虎今后能有什么好果子吃。”芮芬奇喊道:“执法队来人,将私闯军营,口吐恶言,动摇军心的狂徒处死!”冷蒙一看势头不妙,马上双膝跪地,头像鸡子啄米似地连声哀求道:“饶命,芮将军饶命啊!”芮芬奇不予理睬。执法队快步跑来两个人,不由分说抓起冷蒙的膀臂推着走,很快的叫他尸首分了家。 三颗人头悬挂了起来,二百余将士一个个大惊失色,谁也不敢吭一声。芮芬奇指令伍长王兴、士兵戚惟忠这两个身高马大的接任队长。“立正!向右看齐!齐步走!”队伍整齐行走,只听嚓嚓嚓一致的脚步声,其他一点杂声都没有。练罢横队前进,又练纵队前进,之后又忽横忽纵,一丝不乱。第二次集训,便是三队六排人马,跑起来也不乱象丛生,很自觉地维持队列。最后十排人整体前进也不生乱,看上去很是威然,真有排山倒海之势。 第七回 平乱破敌初试手(4) 一个月练兵后,芮芬奇首先建成前军大将军府帐前将军部。她自己出任帐前将军,大军监是尚宣,军师柳承让,都虞侯由她的侍卫曹小秋担任,军需长由季羽担任,直辖一个警卫队,一个执法队,一个辎重队,一个斥候卒,帐前将军本部共有二百七十多人。中安商渊军淘汰了将近五千人,只留下六千多人。下辖八个旅,一个斥候卒,一个辎重队,一个警卫队,一个执法队。每个旅各辖五个卒,一个斥候队,一个警卫队,每个卒辖五个队,每个队辖四个伍。 接着召开旅帅、旅监以上军官五十人会议,全都穿起军装。帐前将军芮芬奇身披铠甲,头戴帽盔,帽缨像拂尘似的垂在脑勺后面,坐在前边一字形桌案中间。她强调军队要步伐一致,军纪森严是保证;主管部门各司其职,又要注意相互协调,任何时候,任何场合不得相互攻讦。大军监尚宣、军师柳承让、都虞侯曹小秋、军需长季羽分别讲了本部门职责。 芮芬奇说:“下面由帐前将军部都虞侯曹小秋宣布中安商渊军任职人员名单。”曹小秋站起身致了一个军礼,便朗朗说道:“本都虞侯宣读帐前将军命令,说到哪个人,哪个人必须起立,明白任职后坐下。……商渊任中安军军帅,覃钺任军监,李养谦任军师,钱汝夔任都虞侯,蔡初春任军需长。姜承德任第一旅旅帅,万安任旅监;朱最任第二旅旅帅,廖浩森任军监;乔台任第三旅旅帅,季大紘任旅监;左桂任第四旅旅帅,杨逵任旅监;陈朴任第五旅旅帅,蒋应震任旅监;祢谦任第六旅旅帅,阚良任旅监;高传良任第七旅旅帅,房正任旅监;颜机任第八旅旅帅,顾茂兰任旅监。” 忽然有人高叫:“钦差大人到!”话音刚落,只见太监彭自用手捧圣旨昂然直趋,站立桌案前正中,叫道:“帐前将军芮芬奇、大军监尚宣听旨。”尚宣对芮芬奇说:“咱俩要跪到钦差面前听旨。”彭自用尖锐的嗓子再次叫道:“芮芬奇、尚宣二将听旨!”两个将军便跑到前面并排跪下,彭自用双手执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邱、龙山两府地区,王巡作乱,残害百姓,招兵买马,贼势大振,特遣前军大都督府帐前将军芮芬奇、大军监尚宣率本部人马前去铲除王巡,恢复两府秩序。钦此!” 芮芬奇站起身,彭自用趾高气昂,笑着将圣旨交给了她,随后摆着两只手扬长而去。芮芬奇便与尚宣重新入座,对东邱战事进行部署,命令帐前将军部斥候卒沿东线对楚阳庄、川湖、野牛沟等地实施侦察前进;命令中安军斥候卒纵深进入东邱内地即在西线实施侦察。 两个斥候卒出发后三天,主力军开拔到龙山府下江县的铅山,以第一旅、第六旅为前锋,以第三旅、第四旅为殿后,其余皆为中军。旌旗上大书了个“芮”字,也有少数旗帜上书写“敖炳”。部队四路并排,一字队形行进,一下子就来到下江县驻扎下来。 帐前将军部斥候卒卒长刘纪信跑步来到中军营帐报告:“芮将军阁下,大齐山有一匪首,名叫邱老三,手持瓜锤,力大无比,无人可敌。两军对垒,正是他发威之时。他手下喽啰个个无比凶悍,抛石灰的,丢绊马索的,射冷箭的,全是老道的好手,阵前还有陷马坑。”芮芬奇说:“刘纪信,你带着你的人务必探清陷马坑的位置,为我大军前进指引道路。”刘纪信挺着身子喊了声“是”,转身走了。 军师柳承让说:“芮将军阁下,交战时为对付邱老三,着一员勇将引他出阵。他一出阵,就给他来上几炮。打死匪首邱老三后,大军跟着溃敌追杀过去,一直荡平大齐山。”芮芬奇想了一会,说:“祢谦何在?”第六旅旅帅祢谦马上上来双脚并拢,喊道:“末将在!”“命你前去挑阵,但交战时只需招架几合,便退回本阵,许败不许胜。”“是!”芮芬奇又传令第一旅旅帅姜承德率领火炮卒隐蔽前进,到达阵前,随时准备接应挑战的祢谦,准时向敌酋打炮。 大齐山脚下,旌旗迎风飘扬,战马嘶叫,两旅将士挑战,队形整齐,战士们手持盾牌,如同铁壁铜墙。祢谦纵马来到阵前,高声喊道:“邱老三匪徒前来送死,还不快点给本将滚出来!”留着阴阳头的邱老三手持两个瓜锤,纵马直窜,哇哇怪叫。祢谦见邱老三舞起瓜锤,忙用枪虚晃一下,抵了两个回合,便打马就回。说时慢,那时快,“通!通!通!”火炮卒接连打了几炮,火光之中,邱老三躲避不及,一头栽倒下来。姜承德率领本旅人马哗哗的冲杀过去,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大齐山突击。邱老三匪部措手不及,三千人马很快遭到灭顶之灾,只有十多个人往龙山府城逃去。 第七回 平乱破敌初试手(5) 芮芬奇马不停蹄地率领大军往龙山府城压了上来。她正想命令斥候卒前去侦探敌情,忽然有人报告,说龙山府贼寇已弃城往东邱方向逃遁。军师柳承让说:“芮将军阁下,我们可以趁敌人仓皇逃跑,立足未稳,快速追击。”芮芬奇想了想,摆了手说道:“我们不打无把握之仗,不知敌情的情况下不能莽撞,一定要摸清敌情,才能作出准确的判断。龙山府城守敌还未交战,就无声无息的撤了兵,说明敌人是有准备的,而我军刚刚歼灭强悍的山匪,尚未休整,部队人马疲惫得很。眼下我们先驻扎下来,预防敌人夜里偷袭。等东西两线斥候卒送来情报后,再作进攻部署。” 天完全黑了下来,西线斥候卒卒长毕占文跑进军帐报告,敌人在东邱府城外十里布下了三道防线,重点把守要塞,尤其秦山关地形十分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匪首王巡放出狠话,纵使朝廷十万大军也休想攻得进来。但毕占文经侦探得知,绕过秦山关向西二十里翻过大山,沿着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摸过去,可以直抵东邱西城门。 芮芬奇随即带着牙将朱关各自跃身上马,紧随毕占文前往秦山关一带察看地形。敌人果然重兵把守秦山关,加之山路险峻,凭着仰攻分明是很难奏效的。再往西走,却是一切悄无声息。翻过大山,一百多人露宿在山坡上,一棵树上绑了个俘虏。芮芬奇跳下马就审问俘虏:“你叫什么名字?是王巡的什么人?”俘虏说:“我是他的帐前小卒,名叫阮皋。”“阮皋,你知道王巡住在的东邱城里哪个宫殿?”“燕王住在天宁阁。”“你愿意为我们混进城里打开西城门,直抵天宁阁吗?……你肯给我们带路,事成之后,任用你为我们的队长,并且奖励一百两白银;如若不肯带路,现在就叫你尸首分家。”芮芬奇说着就拔出长剑,俘虏吓得连连喊道:“别杀我,我带路,我带路。” 芮芬奇当机立断,派人回头通知大部队的一旅、四旅沿着此路进军。她牵着战马紧随斥候卒行进在山间羊肠小道里。他们悄悄地来到东邱西城门隐蔽起来。毕占文推着俘虏上前,叫他喊门,俘虏扯着喉咙喊:“开门哟——”城楼上回应道:“你是哪一个?”“我是阮皋,出城征收食材的,路程远,所以回来晚了。” “吱呀——”城门开了个缝,毕占文、朱关二人上前就将开门人捂住嘴,拖到一边用力勒死。“呼——”斥候卒紧随着芮芬奇冲进了城里。毕占文、朱关二人又跃上城楼将另外两个守城门人捅死。 俘虏阮皋眼见他们动作特别利索,当即说道:“在此经过三个巷子就来到天宁阁了,从北边小夹巷进去,直抵天宁阁议事厅,燕王王巡、国师潘份、大将军何德兵、侍中王思一班人都在那里。”芮芬奇挥手道:“阮皋,你上前带路。” 到了那小夹巷,果然十分狭窄,仅容一个人走过。芮芬奇对毕占文说:“你派一队人到城北,再派一队人到那城南头,待我们出手后,以火光为号,城北、城南都浇上桐油,放起大火来,而后起哄,大喊王巡被抓起来了,制造声势,瓦解敌人。”毕占文随即指派两队人马分头向南、向西运动。 六十多人悄悄来到天宁阁后门,正好赶上有人开门出来,毕占文、朱关二人敏捷地伸出手将两个要出门的人喉咙掐住。芮芬奇向后面的人手一挥,大伙儿一起涌了进去,沿着通道直抵议会厅。芮芬奇大喊一声:“不准动!哪个动立即打死哪个!”何德兵自恃武功超人,操起宝剑张牙舞爪,朱关一甩袖子,一支飞镖“呼”的栽中了他的喉咙,当场倒毙在地。芮芬奇一个箭步上去,抓住一个高坐太师椅戴着王冠的人往地下一掼,吼道:“绑起来!”随即上来两个人将他捆扎起来。——其余七八个头目吓得战战兢兢,乖乖地束手就擒。 扫除宫殿里的残敌后,便关上后大门,在里面放起大火,整个天宁阁熊熊燃烧起来,紧接着城南、城北也都火光冲天。四下里不住的有人在呼喊:“天兵天将打过来了!”“王巡被活捉起来了!”“赶快逃命啊!” 姜承德率领第一旅壮士从西城门奔袭过来,与斥候卒会师,里应外合,迅速控制了东邱府城局势。芮芬奇命令毕占文率领斥候卒拿下秦山关,其守敌如惊弓之鸟,哪里还有招架之手,四处逃散。大军监尚宣不失时机地率领大军进驻东邱府城。 第七回 平乱破敌初试手(6) 前后六天的功夫就一举荡平了王巡老巢,俘获其残兵两万五千人。芮芬奇日夜主持改编,将自己的队伍扩编为四个军,共二十二个旅。提请朝廷任命商渊为帐前将军部副将军,杨逵提升为帐前将军部军师。姜承德为第一军军帅,万安为军监,下辖六个旅;李养谦为第二军军帅,沈桐为军监,下辖六个旅;祢谦为第三军军帅,阚良为军监,下辖五个旅;朱最为第四军军帅,戚顺保为军监,下辖五个旅。全军连同帐前将军本部共三万多人。 朝廷同意了芮芬奇的扩编及人员任命,但是长明帝下达旨意,命三个军分别留驻东邱、龙山、大治,任命李养谦为东邱府总兵,阚良为龙山府总兵,朱最为大治府总兵。命令帐前将军芮芬奇率本部及姜承德第一军移驻山阳,整训一个月后开赴南疆前线,抵御丹朱国军队进攻,不得有任何差错。 芮芬奇正在行军途中,长明帝又派太监彭自用为钦差,召帐前将军、大军监、军师、都虞侯、军需长一同进都。六匹马当即直奔平都。芮芬奇等五人随同彭自用上宣泰殿。芮芬奇等五人跪在龙椅宝座下面一丈多远处。太监汪瑾高声叫道:“万岁,芮芬奇、尚宣等人晋见——”长明帝笑呵呵地说:“芮爱卿,尚大军监,你们都平身吧。”五个人纷纷站了起来。长明帝说:“靠近些,芮爱卿你将你的三个人引荐给朕知道。”芮芬奇指着身旁左边的人说:“这是本将新任的军师杨逵,这是都虞侯曹小秋,军需长季羽。”长明帝发觉都虞侯也是个女人,禁不住的一愣,至于军需长他不怎么留意。 长明帝动了动身子说:“各位将军呀,东邱一战,大获全胜。朝廷提升芮芬奇为前军大将军府大司马,领帐前将军,赏一千两白银,大军监尚宣赏一千两白银,军师杨逵、都虞侯曹小秋、军需长季羽各赏五百两白银。”五个军人一齐跪下说道:“谢皇上!” 长明帝摆着手说:“彭自用,你把尚宣他们四个人领下去犒赏。”他站起身笑着说:“芮爱卿呀,你就随朕到东暖阁吧。”芮芬奇跟着他走过通道,穿过长廊,进入东暖阁。长明帝坐到太师椅上招呼道:“芮臣妃,自从你进入军营第一天起,差不多已经有两个月了。朕日夜思念你,连茶饭都吃不香。”芮芬奇解下身上的铠甲,说道:“臣妾全身都是臭汗,恐怕身上还爬了虱子,今日回来应该洗个澡。”长明帝马上说道:“芮臣妃,你现在就进御洗间里洗澡。老汪子——”太监汪瑾应道:“奴婢在此。”“老汪子,你去叫陆昭容给芮臣妃取一身穿的衣裳,还有必戴的首饰。”汪瑾恭身道:“是,奴婢这就去叫陆昭容办好服饰事宜。” 芮芬奇弯腰向长明帝作揖道:“陛下,臣妾这就去御洗间。”她跑了进去,打开阀门,池子里很快放了洗澡的热水。脱去全身衣裳,泡在池子里反复搓洗。洗罢全身,又拆开头发,发现有股馊臭味儿,便浸没到水里细细揉弄,搓抹。又换了一池子水,全身汰洗。到了更衣室里穿上长袖裙服。她不住地用干衣裳抹去头发上的水分,系好衣带,用佩巾包起首饰,来到长明帝的卧室里。长明帝招呼道:“你今日夜里就在这里随朕侍寝。”芮芬奇嘴里挤了个“嗯”字,便拿起桌案上的《三国演义》有滋有味地看了起来。 傍晚时分,长明帝暂时离开东暖阁,到光明殿与左丞相梁鸣泰商谈朝廷财务状况,梁鸣泰请求向富户征用战时军费,经过论证,终于商定出比较妥当的具体数目。长明帝返回后,发现芮芬奇还在看书,说道:“爱妃呀,《三国演义》这部书也可以当兵书看,里面有很多的东西是打仗的制胜法宝。”芮芬奇说:“皇上能否借给臣妾看看,半年后,一定完璧奉还。”长明帝笑道:“还什么借不借的,臣妃你要看就拿去看吧,听随你什么时候奉还。现在你就收手吧,吃点东西后,陪朕就寝。” 芮芬奇合上书,喝开水吃了点糕点。她坐到床沿,脱下衣裳,将长头发放在胸前仰在床上。长明帝动作真快,马上就趴到芮芬奇身上。女人嗔道:“我芮芬奇已经有三个多月月经来得不正常,你们这些男人还要寻欢作乐,一点也不顾及女人的疲惫和痛苦。”长明帝乞求道:“就今夜这一回,爱妃可得遂愿。”女人实在疲困,闭起眼睛,不再说话。长明帝哪管她困乏,却是兴趣盎然,鱼水之事直做到瘫软才罢手,最后仍兴味未然,搂住芮芬奇同枕而眠。 次日,芮芬奇起床仍然穿上甲衣,一副将军打扮,悄悄地吃了点美味糕点,便跑到光明殿辞别长明帝:“陛下,臣妾已经耽误两天军务,现在务必赶往山阳,整顿好军队,以期开赴疆场,抵御丹朱军进攻我国,保证我敖炳疆界无虞。陛下赏赐的首饰,臣妾带走了。臣妾到了战场一定以胜利的消息来回报你陛下。”说完话,便大踏步地离开了光明殿,将长明帝远远的抛在了身后。这正是:征战沙场立奇功,昏君迷恋做房事。 第八回 昏君远贤宠奸佞(1) 豪华阔派的梁府占地二百亩,俨然一座府城。正大门前两个石狮子活灵活现,足以显出主人的权势盖天,炙手可热。森严的正大门向里还有一道大门,非举行大典仪式或迎接重量级人物,平常情况并不打开,只让来人向左弯了一下,从另一扇门进去。接连走过两排房屋,便来到会客大厅。大厅里左边太师椅上坐着主人梁鸣泰,右边是来客兵部尚书李羽正,两个人端着茶壶慢慢地品茶。 李羽正哀怨地说:“一个臣妃把她的名字由芮秀英改叫芮芬奇,这个名字男不男,女不女。依她妈妈的,按她的说法,盘古氏当真亦男亦女?狐狸精就是狐狸精,会迷惑人的哩。芮臣妃手段辣的,梁大人的小舅子,我李羽正的外甥就被这个妖精斩首示众,甚至连我的家将冷蒙也不肯饶过。我李羽正怎这么倒霉的,撞着了芮芬奇这么个女煞星!” 梁鸣泰茶喝在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他放下茶壶说:“芮臣妃芮芬奇,这会儿率部移师山阳。她回到平都只与皇上侍寝一夜,第二天就返回军营。此次皇上奖赏她和她四个部下的三千五百两白银,你猜她怎么用?唉,她竟然全部用来犒赏她的本部全体将士。由此看来,其志不小啊!”“哼,芮芬奇她志再大,毕竟是个女人的命,将来至多谋个皇后吧。”梁鸣泰重重地摇了摇头,“嗯,不对,不对,你说的不对。芮芬奇硬要进入军营,长期下来,她累立战功,日后哪怕还做个普通的妃子,恐怕也会有一天摄行皇上手里的大权哩。”李羽正吓了一跳,“没得了,一个细女人竟然有这么大的野心。她如若成功,我们这些朝中老臣肯定没好果子吃的。” 家将前来传话:“大人,王尚书大人和崔太师来到前厅,要来拜见您。”梁鸣泰说:“你领王尚书、崔太师他们进来。”不一会儿,吏部尚书王得宝、太师崔以旭踱步进了客厅,梁鸣泰随即站立起来,寒暄道:“二位,恕鸣泰怠慢无礼,没有前去迎接你们。”“我们自己人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王得宝宽宏大量地说道。 梁鸣泰叫道:“老潘,给两位大人上茶!”家佣随即给崔、王二人端上茶壶。王得宝接过茶壶喝了两口,闭了一会眼,舒了一口气说道:“梁丞相,芮臣妃芮芬奇,她一个女流之辈,领兵剿灭王巡,说的前后只用了六天的时间,简直就叫个手到擒拿。也就日鬼的,她这是什么本事呢?”李羽正吱着嘴说:“也许她精通兵法的罢。我听人说她喜爱读书,尤其是兵书,自然学到不少东西。所以嘛,她就想入非非,谋求立下不世之功。” 崔以旭晃着身子说:“芮芬奇这个女人太不寻常了,老夫看她野心不小。他日战功卓著,回朝必掌国朝大政,吾等恐怕要被她扫地出门,断无同朝议政之说。眼下我们要设法阻止她个女能人立功,免得日后境况狼狈呀。” 李羽正敲着桌子说:“芮芬奇眼下正踌躇满志,率得胜之师南进,强势得很呢。好在夏丞相出了个主意,向皇上奏本,这才削掉她四分之三的兵力。不然,她简直就成了事实上的前军大将军府大将军哩。” 王得宝垂下头撇着嘴说:“丹朱十万人马前来挑战,我就不信,凭她芮芬奇五六千人马就能抵挡住丹朱人的进攻?人家肯定要打得她个溃不成军,七零八落的,到时候看她回朝还神气个什么。” 梁鸣泰终于透了口气,说道:“是的,一个不知天多高地多厚的细女人,到那个时候,我们在此的都要看她的笑话。她回到后宫里,张皇后、牛淑妃几个娘娘也会要算她独享君宠的账的呢。嗨嗨,女人们恶斗起来可都不依不饶的。” 崔以旭拍着桌子说:“我们几位大人到时候还要趁机痛打她这个落水鸡,让皇上从此将她打入冷宫,永世不得翻身!妈的匹,到了这个地步,老夫才解气。” 王得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说:“芮芬奇她这个狐狸精,长相确实迷人,打扮起来,天姿国色,宛若天仙在世。不过,话说回来,你个狐狸精就是得到皇上的专宠,也不能那么张扬,蔑视满朝文武大臣们呀。好多的大人,像礼部尚书周克平周大人,李丰大学士,中军大将军府大将军吴玉见,国子监祭酒施健沛都反感她,说她蔑视满朝文武大臣,倚才放旷,出言吐语,口气太大。” 梁鸣泰哈哈大笑道:“世上不管什么人,锋芒太露最容易垮台,真正具有雄才大略的人都善于韬光养晦,从不主动露山显水,直到万不得已,这才偶尔露峥嵘,功成之后还要晓得个进退。芮芬奇她这个小母鸡,有点儿才气就张扬得不得了,迟早要有她关公败走麦城那一天的。” 一个月之后,芮芬奇率领六千人马赶往青田,一路上望见前方的兵往后撤,有的还跑得特别快。芮芬奇发觉苗头不对,果断命令传令兵上前传令:“暂时停止前进,就地待命。”传令兵随即策马追上前锋,队伍很快停了下来。芮芬奇打马奔到队伍的最前边,对斥候卒卒长毕占文说:“你带人快速打探前方情况,速来报告。”毕占文随即喊了声“是”,带了一卒人马上前打探。 芮芬奇来到军师杨逵跟前,说:“杨军师,你召集几个参议分析目前我部所处位置情况以及敌我态势,随即禀报。”杨逵马上回道:“遵命。”十多个人走进路旁庙宇里商讨军情去了。 尚宣疑惑地说:“芮将军,我尚宣真有点糊涂了,钦差一再强调南疆前方形势吃紧,不住地催促我们赶往前线,可是我看到的却是我们的人马不停的往后撤,有的队伍竟然比兔子都溜得快。丹朱人打得来,他们到底抵挡不抵挡?难道就单靠我们这区区六千人马去对付人家十万人马?二十倍悬殊的兵力,根本不对等,朝廷叫我们怎么去打仗啊?” 第八回 昏君远贤宠奸佞(2) 芮芬奇竖起手亮着巴掌摇了摇,说道:“尚大军监,你的疑虑不能不说没有道理,但是,我们眼下只能暂时停止进军,静观事变,何去何从,还得等待斥候卒将斥候到的情报,据此决定我部的去向。” 毕占文奔跑过来,说道:“芮将军,前方已没有我敖炳一兵一卒,而且没有险要的地形,部队不能再往前进军。”芮芬奇踱来踱去,焦急地说:“毕卒长,这样吧,你到那庙宇里将此情报告知杨军师,去吧。”毕占文立即飞奔而去。 殿后的斥候卒卒长刘纪信打马上来,喘着大气说:“芮将军,我们殿后的斥候卒经过中安,带来一个很不好的情报,中安守城门的人要关城门,看那样子,分明想截断我们的后退之路。我当即命我手下人跃上城楼控制住中安的城南门。现在我特地飞马前来禀告。”芮芬奇吃了一惊,说道:“这是什么人在对我军投下了毒辣之手,分明是要置我军于死地。……传令兵,传方磊方旅帅率本旅人马返回中安,迅速管制中安全城,不得有半点差池!”传令兵随即打马离去。 军师杨逵跑过来,急切地说道:“芮将军,综合各方面情况,眼下我军所处位置十分不利,如若中安城门紧闭,丹朱人打得来,我军根本无法抵御,加上没有友军配合,肯定会全军覆没,无一生还。眼下我军非但不能前进,还要迅速退回中安,在那里布置抵御防线,打一场防御战,我军才占得先机,不致吃亏。” 芮芬奇摆着手说:“本将已经命令方磊率二十二旅返回中安。殿后的斥候卒刘卒长做得好,获得紧急军情后,当即拿下了中安城南门。好,眼下我军立即退回中安府城,做好防御战准备,在中安打一场残酷的保卫战,死死地扼制住丹朱人的强势进攻。” 一阵西北风吹起,人们分明感觉到秋天的萧瑟。芮芬奇勒住战马,命传令兵传第一旅张爱良旅帅、第二旅廖浩森旅帅前来听令。二旅帅来到她的身边,芮芬奇随即命令道:“战情紧急,张旅帅,命你第一旅在离中安城南五六里处设置几个不规则的陷马坑,还有钳子、夹子、自动飞箭,等等,全堂花色,应有尽有,只要能有效地杀伤些敌人就行。廖旅帅,命你第二旅设置火神阵,迅速在这里建起十几个茅草屋,其中也夹杂瓦屋,看上去要像个小村庄,自然得很,屋子里堆放树木段子、干枯柴草等可燃之物,到时候要能有效地烧伤一些敌人,阻止敌人进攻中安。如果能埋好弹药,还能炸毙部分敌人。你们这就去抓紧时间布置吧。”两个旅帅马上都喊了声“遵命”,分头执行命令。 芮芬奇率领余下的人马驻扎中安府城。她将指挥部设在知府衙门里,来到东厢屋里,想听听参议们的意见。军师杨逵说:“各位参议,大敌当前,芮将军很想听听你们的意见,以便很好地指挥眼前的中安保卫战。其他的话我不想多说了,下面你们各自说说你们分析的情况。赵参议,你先说。” 战地参议赵永拿起一根细长的竹子指着墙上地图说:“两军交战必须选好地形,但我军初来乍到,前方暂时选不出有利的地形阻击敌人,平原之地,一览无余。现退守中安,单靠城墙阻止敌人十万人马的进攻,至多只能相持一日。本参议认为,最好要建起三道防线,城外三里处要深挖壕沟扼制敌人进攻态势;城墙阻敌为第二道防线。还要设置内城,封死左右所有通道,为第三道防线。” 态势参议程文明跑上前,接过赵永手持的小竹子,说道:“据斥候卒侦知,丹朱人此次进攻我们敖炳,准备了三年时间,集聚十二万训练有素的精锐大军,分左、中、右三支队伍。左路两万人马攻打热水水寨,交战时如发生不测,派一旅人马就能有效地抵御住。右路两万人马攻打庆阳徐山关,那里的山势陡峭险峻,便于把守,只需指派一旅人马驰援。派出两旅人马,余下的不足四千人马对付八万来犯之敌。敌我双方兵力有二十倍的悬殊,战情如此,望芮将军定夺。” 交战参议贺平上前说道:“强敌来到,我军不宜首先与之正面交战,应该利用屏障迟滞敌人进攻,宜小股人马偷袭敌人,城南门外随时做好接应。第一道防线不宜挖壕沟,应搭建若干草屋,布下迷魂阵,准备大量桐油,随时用来火攻;预先巧妙地埋下火药包,充分伪装好,不让敌人发觉,到时候可有效地杀伤敌人。第二道、第三道仅以大刀、长矛,乃至石块、横木难以有效阻击敌人,同样,火药包必不可少,放炮的人手要多。保卫战打响后,除了伙夫等杂役外都要参战,还要发动城里的百姓呐喊助威。眼下立即派出一旅人马驻扎徐山关,以防遭遇不测。” 备战参议谭解民站起身说道:“我主力军不足六千人,城中百姓两万三千人,热水水寨、庆阳及徐山关三处近三千人,总计三万多人。由于阻止后撤各部动用城中粮食,仓库有一百零五囤粮食,足以支撑我军民吃用一年之久。硫磺、硬砖灰制成火药包有一万五千包,炮架一百十六支,一炮落在敌人的人群中可炸死炸伤十多个人。内城墙、外城墙已堆集大小石块一万多,圆形木段六千五百多根,弓箭两千三百架,箭头两万八百支。支前人员除军需兵七十五人外,已经动员百姓两千九百人支前。” 芮芬奇强调此次保卫战意义后,说道:“杨军师你们继续进行战前军情分析,密切注意两军交战动态变化,以及所呈现的战场局势,妥善商讨好制胜战斗方案。本将现在到前沿阵地巡视。” 第八回 昏君远贤宠奸佞(3) 芮芬奇迈开步伐走出东厢屋,尚宣叫道:“芮将军,刘纪信卒长回来禀报丹朱人明日要对我发起进攻,其首领是丹朱国宣威上将军、平北侯朱铁环,打仗最擅长进攻,凶猛异常。本军监担心徐山关有失,提请芮将军立即派一旅人马驰援。”芮芬奇侧着头问:“尚大军监,你认为派哪个旅去驰援比较稳妥。”尚宣摸着脑勺说:“谈稳妥,派廖浩森的第二旅,他这个旅原班人马比较多,忠诚可靠。”芮芬奇扳了扳指头,说:“廖浩森这个劲旅还是用在中安这里阻击敌人为好,蒋应震的第五旅也忠诚可靠,就调他们去吧。” 第五旅出发后,芮芬奇和尚宣来到城南面前沿阵地,旅帅廖浩森随即陪同他们巡视,沿着大路往前看,不远处有个村庄,四十多个草屋很自然的分布,家前屋后有猪圈鸡窝、草堆、茅缸。廖浩森说:“这个平地里设置的村庄,一切都合情合理,至于家家挂锁,那是这里的百姓害怕战火,自然逃亡。”芮芬奇从草屋夹巷走出来,问道:“你们是怎样埋藏火药包的?”廖浩森自信地说:“来犯之敌就是事先派人侦探,也难以发现火药包的。我们安放的火药包,有安放在屋架子上面的,有安放在鸡窝底下的,有放在草堆里面的,还有的就埋在树脚下。”芮芬奇肯定地说:“《孙子兵法》云,兵者,诡道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你们这些做法很好,能够使敌人失掉戒心,到时候,我们就来他个请君入瓮。好,廖旅帅,现在就把你的第二旅撤到城里吧。”廖浩森听令后,双脚并拢,两手一抱,坚定有力地喊了声:“遵命!” 次日,太阳刚刚升起,丹朱人前锋就已冲过来了。陡然间丹朱人战马一阵阵嘶叫,有十几匹马陷在深坑里挣扎不起来。未陷的战马侥幸穿过陷马坑,却又遭到地面上的人奋力砍断马腿,士兵随着战马栽倒而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刚想爬起来,很快遭到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众多猛夫挥起大刀砍杀,士兵们吓得直往回溜,但也被长矛刺翻了好多的人,地面上倒下了一大片。 待丹朱人喘过气来反扑之时,张爱良的第一旅将士已悄然撤到城里。丹朱人气势汹汹地直扑到城脚下,急着攻打南城门。城墙上忽然抛下石块,哗啦啦,哗啦啦,一时砸死了好多的攻城士兵。紧接着,无数的箭射下来,当场被射死了一批人,倒下的尸体明显地堆集起来。 大股的敌人涌了上来,走在前面的人亮出盾牌,将箭头挡落下来。城墙上点起火药炮,一炮打出去,火光一亮,大片的气浪腾起,至少要使敌人倒下五六具尸体。第二炮、第三炮又打出来了,“通通”,火药炮在密集的敌人中间爆炸。 傍晚,敌人停止了进攻,往后退到了那所谓的村庄扎营。敌人疲敝不堪,还有很多的重伤员哼声不绝,等待着后援部队来人抬走医治。将近半夜之时,村庄东边忽然起火,接着西边也起了火,凛冽的北风吹过来,顿时大火熊熊,染红了半边天空。“通通通”,火药包一个接着一个爆炸。哀嚎的敌人弄不清哪里有火药包,战战兢兢,身上着了火相互扑打,有的干脆在地上打滚,…… 遭到重创的丹朱人只好后撤十里驻扎,四处围起了栅栏,隔了两天,又在栅栏外挖起了壕沟。零星的战斗每天都在进行着,双方似乎都在极力消耗对方的实力。热水水寨、徐山关两处经过激烈的战斗后,也进入了相持阶段。 数九寒冬里最不利于生活在亚热带的人去战斗,丹朱人便想在来年的早春攻进中安城。敌酋朱铁环窝着火,他几次骑着战马前来挑战,高声叫骂道:“芮芬奇,你个母夜叉老是龟缩在城里不出来,算什么将军?你最好就在城里生养小孩吧!”回答他的是一支利箭,他慌忙提起丈矛戟打落了箭头。一炮打过来,急忙拨马避开,好在炮弹没有及时爆炸,否则肯定叫他人仰马翻。迟来的爆炸,掀起的气浪袭来,也把他吓得屁滚尿流,拨马而去。 芮芬奇坚守中安城,小来小挡,大来大挡。两军又相持了两个月,朱铁环率领十万大军攻打敖炳国寸功未立,眼看就要到早春时节,该封刀入库不再杀生,但他不甘心,如若就此回朝,肯定要惹朝中文武大臣们讥笑,浪得猛将之名。朱铁环决心拔下中安这个要塞,打通消灭敖炳国的通道,直捣平都。他强令全军攻城,不惜任何代价,哪怕用尸体来铺路,踏也要把中安城踏平。 丹朱人大规模的涌上来,无数的弓箭向城墙上乱加发射,后面的士兵冲上来将爬城云梯往护城河边上一搁,随即有士兵爬城。城墙上亮出长矛,将抢先登城墙的敌人挑落到护城河里。十几个云梯靠上城墙,残酷的战斗进入白热化状态。芮芬奇见状再也坐不住了,拿起大刀对已爬上城墙上的敌兵进行砍杀。她又俯首与五六个士兵捧住云梯奋力推开,已经爬上云梯的七八个敌兵连同云梯栽倒下去。 第八回 昏君远贤宠奸佞(4) 丹朱人拼了命,尽管被打倒了一批又一批,但还是源源不断地上来登城。有一处被敌人打开了缺口,爬城的敌兵像蜘蛛一样,大股的敌人涌上来了。芮芬奇眼见抵挡不住,当机立断,命令士兵快速地退入内城。蜂拥的敌人将南城大门打开来,占领了中安城南大门,如入无人之境。 芮芬奇站在内城墙上,喊道:“扔石头的扔石头,推木头段子的推木头段子,再不然就放火炮,一定要阻止住这股强敌!”丹朱人哀号声不绝于耳,前进不得,后退不了,人马挤在一起,内城里一炮掉下来,“通!”密集的敌人死伤无数,石块、木头、飞矢,再加上火炮,一时得势的丹朱人这下可掉进了火坑,死伤惨重。 朱铁环打马上来,指挥士兵将云梯搬进城里,想再来个攻破内城的奇迹。朱铁环踏着尸体来到了城里,来回视察前方战斗状况,一不留神,死角里冒出强弩,一个接着一个,连连发射。朱铁环躲闪不开,身上被射中了一支强弩,当即栽倒下来。卒长方跃平见敌酋栽倒下来,随即对准他扔下一块石头,朱铁环只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方跃平见状,冒险跳下城墙。第十一旅旅帅张奶祥跑过来,惊讶道:“方跃平他怎么跳了出去?这多危险啊!”士兵朱如检回答说:“敌人的一个将军被打杀了,方卒长跳下去割他的首级。”张奶祥一听,随即命令众位士兵:“十几个人一齐放箭,掩护方跃平。” 方跃平割下朱铁环的首级,往裤腰里一系,城墙上及时抛下绳索,他便爬了上来。早有人报告芮芬奇,她跑过来一看是朱铁环的首级,大声说道:“这是朱铁环的首级,快点,把他的首级挂到旗杆上,最能迅速瓦解敌人的意志。”丹朱人见了自已的主将授首,当即全线崩溃。 芮芬奇果断地发出命令:“预备队,卢峥的十二旅也出阵,打开内城所有通道,追杀溃敌!”说罢,下了城墙,跃上战马,带领三百多个坐骑冲杀上前,挥起大刀,奋力砍杀。她看到战马过来,挥着一杆长枪,便机智地拨马避过。当敌将再搠第二回时,芮芬奇敏捷地侧过身子,一把抓住长枪,相持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掉下马来,腿脚施展,相互踢打。冲上来的刘纪信见状,滑下马来,一亮剑,那敌将上身被刺了个窟窿,汩汩的流血;芮芬奇奋力夺枪,加上双脚齐蹬,长枪抓上了手,一转身,爬了起来。她挥起长枪,大声喊道:“冲啊!” 敖炳军一口气追杀五六十里路,一路上满是敌人丢下的辎重。芮芬奇知道自已的兵力严重不足,千万不能恋战,贸然深入敌境,随即命令迅速后撤到中安城里,防止敌人反扑过来。 芮芬奇进了中安城守军指挥部,正准备制定给养军队方案,钦差彭自用太监突然大摇大摆地踱进来。此时的他已经被朝廷提升为亲军大都督府大司马兼斥候署提督,派头十足,尖声尖气地说道:“前军大都督府大司马,领帐前将军芮芬奇、帐前将军部大军监尚宣,二人接旨!”芮芬奇、尚宣随即并排跪下,圣旨云:“皇帝诏曰:前军大都督府大司马、领帐前将军芮芬奇臣妃,帐前将军部尚宣,率军中安御敌,奋勇杀敌,功勋卓著,敌酋授首。所部移驻广济,休整时日。中安城防交与黎歆部进驻,不得有误。钦此。” 芮、尚二人立即召令全军退出中安,移驻大邱省广济县溧东镇休整。右军大都督府大将军黎歆率领三万将士来到中安打扫战场。济湖省总兵吕志皋抢先接受徐山关防地,摘取果实。由于丹朱人吓破心胆,什么军械都没有带走,仓促败逃,撂下阵亡将士一万三千多具尸体,大刀、长矛、盾牌以及辎重、粮食无数。 芮芬奇所部此次中安保卫战共战死五百多人,负伤一千六百二十人,第十一旅旅帅钟才超、卒长朱世德、陈桂华、李永等人阵亡。战表直接呈送翰林院兼交泰殿大学士乐振华。乐振华马上草拟好补充芮芬奇所部和对该部奖赏圣旨,及时送达长明帝,只等批复,立即执行。可是这一等,竟然有一个月之久。 文武大臣站列朝堂两旁,长明帝登上金銮宝殿,马上传来三呼“万岁”。长明帝抬手道:“众位爱卿平身。今日早朝议事,有本的快快奏来,朕要作出决断。” “陛下,臣有本奏。”左丞相梁鸣泰往前跨了一步,双手举着笏说,“中安大捷,右军大都督府大将军黎歆、济湖省总兵吕志皋功勋卓著,战果累累,望朝廷给予封赏,以安军心。” 翰林院兼交泰殿大学士乐振华上前奏道:“此次中安保卫战完全是芮臣妃的功劳。她率领本部第一军军帅姜承德及全体将士不惜牺牲,顽强阻敌,从防御转为进攻,前后度过四个月的难眠之夜。打死敌酋朱铁环,这才阻止住来犯的丹朱强敌。芮芬奇、姜承德等人无疑是首功,不可埋没。” 左都御史刘亮宏也奏道:“芮臣妃奋勇当先,冲杀在前。追击丹朱溃敌之时,亲手刺死敌酋朱铁环的参将夏福军一名,众口皆碑。兵部给事中孙得新到达中安,会见中安知府刘文冬,刘知府称赞不已,说她治军有雄才大略,指挥调度从容不迫,挥洒自如。芮臣妃仍国中良将,此誉不为过分啊!” 第八回 昏君远贤宠奸佞(5) 右丞相夏培流急匆匆地挤上前奏道:“此次中安大战,芮臣妃娘娘确实立有大功,保证我敖炳国土无虞。臣以为先前有言,如若她治军有方,战绩斐然当正式委任其兵部右侍郎兼武选司郎中。”吏部尚书王得宝马上附和道:“有功当赏,朝廷对芮臣妃本部有功将士都要一一奖赏,以壮我敖炳军威。”兵部尚书李羽正高声说道:“臣附议,芮臣妃本部大军监尚宣拟升任济湖省巡抚,军师杨逵拟升任炳江省总兵,军需长季羽拟升任工部尚宝司少卿,都虞侯曹小秋本是皇宫内人,拟请皇上封她为昭容,入住后宫。”右都御史朱桂村又奏道:“臣等请皇上予以准奏。” 太傅、礼部尚书何庶阻止道:“陛下,军国大事不可草率料理,守卫中安将士顽强御敌,虽重创丹朱劲敌,但也死伤一千二百多人,应予先行优加抚恤,以表皇上怜惜将士之心,方可保得江山千秋。”刑部尚书岳勇奏道:“陛下,封赏之前,先行犒赏有功将士。中安保卫战已过一个月,朝廷尚未派遣钦差前去抚恤犒赏,臣恐不妥。赏罚严明,朝廷自然有恩威,国势自然大增。” 长明帝高声说道:“臣等所奏,朕一概准奏。遣西暖阁大学士茆万明为优抚芮军全权钦差大臣,前往大邱省广济军营犒赏芮臣妃所部全体将士,拨两千五百人补充其减员,允其自行改编。”茆万明上前领命,表示不出三日,保证完成此行,办妥此事。太监汪瑾走到长明帝身前,扬起拂尘,叫道:“退朝!“ 此后四五日,长明帝一直没有上朝,左、右丞相不断地到他跟前议事。长明帝移驾光明殿,大学士李丰晋见皇上参与议事水到渠成。梁鸣泰皱着眉头说:“陛下,臣等对中安大捷一时不明,以致入朝误奏,完全事出有因。”长明帝惊诧地说:“梁爱卿,事出有因,何其因,请奏来。”李丰抢口说:“乐振华擅自专权,联络外臣发号施令,掌握前方战事,一直未予通报。也怪臣等耳目不灵,消息闭塞。陛下,万万不可坐等权臣势大,否则尾大不掉,朝廷大势难以掌控。” 夏培流恶狠狠地说:“乐振华、刘亮宏、何庶、岳勇等人不司其职,越权有加,何况又涉及朝廷军国大事,此仍陛下江山千秋基业,不可不察啊!”梁鸣泰摇头晃脑地说:“好在皇上英明果断,机智应变,有理有节地扼制住乐振华、刘亮宏等人权欲膨胀。臣以为朝廷还须改制,收去乐、刘等人不该有的权力,府院一体,力保各个衙门各司其职,不得僭越。” 长明帝听了,不觉心动,问道:“三位爱卿,朝廷改制应该如何进行呢?试加详说,朕预先知之。”夏培流劲头十足,胡须一抹,搓着手说道:“为了防止朝廷大权旁落他人,皇上要把守朝政,唯有朝廷组建内阁。内阁设立总领大臣,进入内阁的大臣皆称大学士,次等的称协办大学士。军政、行政、财政、司法、监察、评议等办事机构统属总领府。皇上你亲自统帅亲军大都督府及斥候署,将群臣动向置于掌控之中,通过总领府掌管朝廷大事,千秋基业永葆生机,任何邪恶之人休想谋权夺位,能臣所存有的私心自然烟消云散。”“好!依你等所议去办。”长明帝武断地认可道。 梁鸣泰趁热打铁地提出内阁组成名单,长明帝笑着说:“凡事要慢慢来,不可操之过急。先要从舆论着手,而后还要让文武大臣们评议,最后进行改制,才不致于显得突兀,臣民们的头脑才能够转过弯来。不然,就容易使人误解,以致国家机制乱了套啊。” 梁鸣泰也感到朝廷改制不能急促,但他头脑转得快,说起后宫里的事,“唉,想不到祝贵妃、牟德妃两人接连去世,她们都是皇上心爱的人呀,难怪皇上思念不已,心情沉重,无奈臣等不能替主分忧,真叫个诚惶诚恐,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啊!”夏培流拍着手说:“皇上,后宫四夫人之位不能空缺。臣斗胆禀告,牛莉娘娘升为贵妃,芮芬奇不能叫个臣妃,这不符合皇家祖制,何况她已建功勋,理应旌表,应该特封为淑妃。司雨儿娘娘升为德妃,曹小秋随芮臣妃娘娘出征沙场,立有大功,况其本宫中之人,应召回内宫,封为贤妃,岂不妙哉!”梁鸣泰、李丰二人齐声欢呼,大加称赞。 长明帝摇摇手,说:“此事也需时日,绝对不能贸然操办此等之事,容易遭惹臣民私议。事情演化成熟之时,再行册封不迟。”梁鸣泰往自已膝盖上猛地拍了一巴掌,说道:“陛下英明,处理政事深谋远虑,高瞻远瞩,四平八稳,无懈可击。皇上是一代伟人,怀有雄才大略,不愧为尧舜在世,举止超常,抓铁有痕,踏石留印。是臣等大幸,是敖炳国三军大幸,也是敖炳国全体士绅及百姓之大幸啊!”这真是:孤军奋战除敌寇,奸贼诡计谋篡位。 第九回 济党阉党相勾结(1) 受到朝廷慰问犒赏的前军大都督府帐前将军芮芬奇部全体将士激情豪迈,士气大涨,军营里充满了训练之风,大掀比武之赛。二千五百人补充进来,达到七千余人。帐前将军本部直辖一个机动旅,方跃平提拔为旅帅,刘纪信任旅监。七个旅都各辖八个卒,将近九百人。原先的老兵大部分成了军中骨干,出任伍长、卒长的很多,训练新兵时也就老道得很。 芮芬奇挺着大肚子巡营,尽管披上大氅,难掩孕妇模样。尚宣体恤地说:“芮将军呀,看到眼前情景,军营里练兵热火朝天,你该放心了吧?……眼下,你临时待月,行走不便,需要在军帐里多加休息,不可操劳过度。”芮芬奇宽慰地说:“军营里练兵如火如荼,这才像个军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时多加训练,到了战时才能拉得出打得响,召之即来,战之能胜啊!” 芮芬奇甩开大氅,勤务兵赶紧拿过去,她摆着手说:“尚大军监,我生养小孩期间,你代行帐前将军之职,部队训练不能松弛,要加紧训练力度,保证能够打造第一流的军队。”尚宣说:“曹小秋原是你的丫鬟、书童,后来又做你的侍女,我看要让她侍候你生养为好,哪怕只侍候你的小孩到了满月。”“那她手头事务呢?”“由姜承德他的都虞侯鹿燊兼职代理。芮将军呀,你别要放不下心来,军中一切走上正常,短时间里是断然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倒是朝廷里那么几个家伙心怀不轨,居心叵测,很值得人担心。”“嗯。”芮芬奇沉重地挤出了个字。 芮芬奇忽然要呕吐,但又呕吐不出什么,让人感到她肚子一动一动的。曹小秋见状,溜了上来,感觉很不妙,便就近大叫道:“晏卒长,你们几个赶快拉个马车过来,送芮将军回军中营帐,要快!。” 晏卒长和两个士兵拉着马,将车子弄过来。曹小秋和尚宣二人扶着芮芬奇登上了马车。芮芬奇到了营帐里,稳婆一看,便说道:“快点,桶里要赶快打上热水。先把人扶上铺,小孩马上就要生养出来。” 过了一会儿,忽听到婴儿一连串的啼叫声,帐外的三十几个将士一个个伸长了脑袋,喜笑颜开。晏卒长舞着手说:“芮将军养儿养得快的。好在我们三个人打马车,一点儿都不曾耽误功夫,到了军中营帐,只隔了一会儿功夫,小孩倒落地了。” 曹小秋走出营帐,军需长季羽凑上去低声问道:“都虞侯,你能告诉我们芮将军生养的是太子吗?”曹小秋轻轻地摇着手说:“不是的,是个公主。这个孩子生下来,那嘴连动似动的,很像要说话似的。给她洗澡,她还用细手推稳婆的手哩!”尚宣大声笑着说:“哈哈,这分明是女将军生养的虎女啊!” 小孩三朝,勤务兵印红抱了出来,与营帐里的军官们见面。尚宣看了看小孩,逗着说:“啊,笑一笑,……哎,小孩笑起来了。”姜承德有点不信,“哪说的,小孩才出世三天哪就会见人笑,这也太神奇了吧。让我来望一望,……咦,这三朝里的小孩竟然真的会笑,……啊,……我哥……,哥呀,……” 芮芬奇也出来了,她额头上扎了手帕,戴了一顶男人绒帽。曹小秋上去扶住她坐到椅子上。芮芬奇问道:“尚大军监,朝廷曾传圣旨下来吗?”尚宣说:“昨日要到晚上,钦差曾之高曾公公前来传圣旨,要曹都虞侯三日后到平都交泰殿面圣,另有他用,圣上要委以重任。”芮芬奇叹了口气,说:“身在军中只能谈谈军务,朝廷里究竟是什么状况,不得而知,更不好派人前去打探消息,结果什么都不晓得啊!” 钦差曾之高回复皇上,将公主落地的事如实禀告。长明帝怕芮芬奇母女二人坐马车回朝受到颠簸,便要前来探望。梁鸣泰阻止道:“陛下,一国之尊,岂能擅动龙体?军中营帐,刀枪相击之处,如遇到坏人作歹,情形难以想象。何况路途遥远,广济离平都有千里之远,且那军营又不在县城里,而是在山区里的溧东镇。”青铜殿大学士佘国金帮腔道:“芮妃生养的如若是太子,倒也值得陛下前去一望。唉,如若陛下思念她们母女俩,到了满月之时,可召芮臣妃回平都,照样可以享受天伦之乐。” 吏部尚书王得宝耸了耸眉头说:“陛下实在挂念芮臣妃,不妨派两个公公前去送些吃的、用的。臣想尚宣尚公公定然会照料好她的。”长明帝听了梁鸣泰等人的劝说,也就不再坚持自已的意见了。他说:“梁爱卿,朕思来想去,还是由你出任内阁总领大臣比较妥当。至于乐振华缺少大局方面的政事经验,朕认为他专任翰林院大学士,轻车熟道,专门管理文牍奏章。凡进内阁的人均需负责一个重要方面的事务,内阁总领大臣则担负总执行之责。”梁鸣泰假作谦虚地说:“臣担当总领大臣之职,惟恐才疏学浅,难以胜任。至于处理内阁政务,统筹大局,权衡利弊,倒是要比乐振华强得多。内阁组成名单待时机成熟之时,陛下临朝公布,另外还要颁诏实行新的政制。” 第九回 济党阉党相勾结(2) 长明帝沉吟了一会,说:“梁丞相,你等评议兵部对芮臣妃本部划拨如何安置,还有斥候署扩编,中安南部地区设施及人员配置,所有这些,五天后,朕要你们拿出一个具体可行的国策,不得有误。”梁鸣泰马上鞠了一躬,说道:“臣等一定慎重处理好这些国事,让陛下百个满意。” 长明帝前脚走后,光明殿大学士李丰后脚就进来了。他火急火燎地问道:“大人,哪些人进内阁?”梁鸣泰撇着嘴说:“原先是大学士的都得进入内阁。”“乐振华、胡玉助、茆万明这三个人都进了内阁,可他们跟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啊。”李丰沮丧地说。梁鸣泰拍着手说:“李大学士,你这就弄错了,他们不入阁,这内阁就组建不成,还要落个把柄给人家,说我们搞清君侧。但是,有他们三个人在内阁里并不妨事的。我梁鸣泰梁大人是理所当然的总领大臣,夏培流位列第二,出任交泰殿大学士,直接掌管对皇帝的奏章及皇帝的诏命、文牍。我们设立总领府长史,由原先的斥候署同知晁兴出任。晁兴他们这些协办大学士品位虽低一些,掌握在手的倒是些实权,而他们全是我们的人。唉,这内阁成立起来,时间一长,即使皇帝老儿他要办事,也得经过我们的内阁同意才成。” 佘国金皱着眉头说:“斥候署确实厉害,可惜提督是由太监担任的,掌管核心力量的大权并不在同知晁兴手里。我们济湖人一活动,斥候署的人就晓得了,随时随地禀报皇上,皇上若翻了脸,我们济湖人就有好多的人丢了脑袋。想到这里,我心里就非常害怕。”梁鸣泰摸着大胡子说:“我们动用国库的钱贿赂掌大权的太监。亲军大都督府大司马彭自用彭公公已经是我们的人,大将军陆世友不是我们的人,他唯乐振华是听,是个大绊脚石,要想办法把他干掉,让彭自用做上大将军。这样一来,皇上跟前的侦探就都是我们的人,而皇上则成了瞎子、聋子。哼哼,到时候时机成熟,我等就可以分享坐坐江山,给你、给他封王、封侯,还不是一句话吗?”青铜殿里传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哪个听了都胆颤心惊! 长明帝在东暖阁召见曹小秋,立即叫人支走她的两个勤务兵。曹小秋跪在空旷的殿堂里,说道:“臣妾拜见陛下。若有诏命,臣妾一定办好。”长明帝笑着说:“曹爱卿,平身。朕想你侍寝,特封你为昭容,你从此不必再与刀枪为伴了。”曹小秋回道:“臣妾愿效命征战沙场,以此报国之志立命,万望陛下成全曹小秋。”长明帝脸色大变,怫然道:“曹小秋,看来你想抗命不遵?——来人!将曹小秋军衣脱掉,恢复宫女装束。” 火者王同、当差邱弥、王毐三人扭住曹小秋,就带了下去。过了许久,曹小秋出来,虽然两眼含泪,眉毛紧蹙,但也姿容艳丽,仪态妖娆。她头插凤钗,掩映乌发。两耳戴上垂铛式金坠子,上身绿绸布罩下的黄袄,挂着绕在衣领外围两圈错落有致的银色珍珠项链,下身粉红色百褶裙子,随着脚步的移动款款而起。三个小太监紧随其后,寸步不离,俨然保镖似的。 长明帝对走进来的曹小秋温和地说:“曹昭容,你吃点东西吗?”曹小秋凄婉地说:“吃了东西,也如同笼子里的雀儿。”长明帝不以为然,转过脸对小太监们说:“糕点,有味好吃的糕点,……泡一壶茉莉香茶。”邱弥马上端着捧盘进来,取下一盘糕点,一盘紫葡萄,一盘鲜艳的红桃子。长随吕实又端来捧盘,长明帝跟前放了茶壶,又来到曹小秋近前放下了茶壶。小太监们随即远远的站立一旁。 “坐坐,肚里饿了,就该填点吃物。”曹小秋听了,不敢违抗,只得坐到桌案前,吃了些糕点,喝了点茶水。她说道:“臣妾吃饱了,不再吃了。”长明帝走下来,拿起一个桃子往曹小秋嘴边上一碰,不容分辩似地说:“快点吃了它,朕有赏。”曹小秋接过桃子,两眼含泪吃了下去。长明帝见状,不悦地说:“曹昭容,你不要这样,朕不会亏待你的。你如若嫌在后宫里位儿不高,但要有一个过程,时间不会怎么长的,朕设法让你进入四夫人之列,也就是封你为妃子。” 曹小秋站起身来,对长明帝福了两拜,说道:“臣妾知道。此时说什么也没什么用的。做了皇上的人,只能遂皇上的意,进内室吧。”说着,便往内室里跑去。长明帝赶紧丢下茶壶,整了整黄龙袍子,乐不可支地走进内室。 曹小秋卸下头上的首饰,便脱了衣裙,睡进锦被窝里。长明帝胡子一翘,眉开眼笑,随即脱下龙袍,取下下身所有的一切,将身子插进被单里,隔了一会儿,一翻身便趴在曹小秋身上做他的乐事。忽然发现美人留下两行眼泪,便柔声地问道:“曹昭容,你怎么呢?”“皇上能对臣妾一直好下去吗?”“哎呀,瞧你说的,朕当然对你好下去。”“那芮妃在军中营帐里生养,皇上你也没曾前去望她呀。”长明帝气呼呼地说:“曹爱卿,你是在说朕薄情寡义。” 第九回 济党阉党相勾结(3) 曹小秋待长明帝躺倒下来,穿好裤子,掖了掖被单,说:“皇上,明日把臣妾安置到哪里?”长明帝一把抱住她吻嘴说:“紫微宫最优雅,院子里景色宜人,曹昭容你住进去绝对感到舒适。朕让汪公公挑出两个手脚勤快的宫女侍候你,保你惬意得很。”曹小秋此时身心交瘁,闭起眼睛,很快地睡着了。 次日,她梳洗完毕,望着桌案上的首饰苦笑地装饰仪容。吃了些点心后,对着铜镜望了望,便端坐在椅上。轿子到了,当差邱弥进来说:“昭容娘娘,请上轿移驾紫微宫。”曹小秋起身拿把纸扇,跑出东暖阁上了轿子。八人抬的大轿来到后宫的西南处停了下来,随即上来两个宫女。曹小秋被宫女簇拥着进了紫微宫里。一个年纪大的宫女说:“顶秀,给主子打盆水洗脸。”另一个年纪青青的宫女马上回道:“哎。”曹小秋洗了脸后,那个年纪大的宫女扶住曹小秋坐下来,说道:“主子,占梅我给你泡壶茶。”年纪青青的自我介绍道:“曹昭容娘娘,奴婢叫顶秀,娘家姓项。今年十五岁,开明五年出世,属猪。”曹小秋说:“昭容我属狗,比你大一岁。她呢?”项顶秀抱着曹小秋的一只手说:“呵,她叫房占梅,二十八岁,也属猪。侍寝过皇上三四回,一直没怀孕过。她手脚勤快,为人可和气的呢。主子,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奴婢一定给你办好。”曹小秋哀婉地说:“昭容我哪有什么事要你们做啊,让人供养和侍候的日子并不怎么好过呀。” “皇上驾到!”太监汪瑾站在宫殿大门外大声叫道。房占梅上前开了门,随即跪下迎驾。曹小秋、项顶秀主仆二人原地跪下垂头。长明帝阔步走了进来,说了声:“平身。”他一把抓着曹小秋的手给提了起来,笑呵呵地说:“这里还好吗?”曹小秋说了声“好”,“你好好的住在这里,朕只要朝廷里没事,天天来看你,……”长明帝说到这里,被紧跑进来的太监彭自用打断了话头。“皇上,没得了,梁丞相,乐大学士,王尚书,胡侍郎,他们十几个大人为了一件事争吵个不休,竟然动手,相互扭打起来了。眼下只有皇上您能够喝断他们分开手来。” 长明帝一听,气呼呼地说:“他们这些人全不是个好东西。小汪子,你多带几个人随朕一同前去,倒要看看哪个凶,凶狠的人,给我当场格毙。如此下去,朝廷岂不乱了套吗?”他衣袖一甩,大踏步走了出去。 彭自用紧跟长明帝,添油加酱地说:“乐大学士要当内阁总领大臣,说的朝廷除了他,就没第二个人。胡侍郎说要当兵部尚书,他这种人不该在礼部里混。刘御史帮他们两个人说话。大学士胡侍郎草拟一个内阁组成名单,半个济湖人都没有。夏丞相说胡侍郎是在搞宫廷政变,说着说着,两派的人就打了起来。” 长明帝恼火道:“乱臣贼子倒蛮狂妄的呢,竟然私下草拟内阁名单,这还了得!小彭子,你和汪瑾带的人,给朕把胡玉助抓起来。” 长明帝一到了场,光明殿殿堂里马上归于平静。长明帝对彭自用做了个上朝的手势,彭自用随即扬起拂尘,尖锐地叫道:“光明殿里上朝!”在场的十几个大臣马上分站两旁。长明帝高坐到龙椅子上,声色俱厉地说道:“朝廷政制改革已经评议了三四十天,竟然还有人跳出来疯狂抵制。秦始皇扫六合灭六国,他的祖宗秦孝公搞了个商鞅变法,尽管当时有好多人反对、抵制,之后还是推行了下去,这才出现了一个强秦。同样,北朝魏孝文帝改革,当时鲜卑人就是想不通,胜利的一方反要学习失败的一方。结果怎么样?魏国经过孝文帝改革,就变得强大起来。……来人!给我把乱臣贼子胡玉助拿下!” 胡玉助急忙站出来分辨道:“陛下,臣没有罪过,为什么青红皂白不分就将臣拿下?”长明帝手指往前一指,喝道:“胡玉助,你问朕,朕还要问你呢!你私下草拟内阁成员名单,岂不是乱臣贼子的行为?……今日拿办的就是你!……拉下去,三十大板,……用心的打!” 胡玉助挣扎地骂道:“你个昏君不分青红皂白,偏信奸臣谗言,眼看江山就要毁在你自己的手里!”两三个太监用力抓住他的身子,强行推拉了出去。大学士乐振华、茆万明见势不妙,一齐奏道:“陛下,万万不可杖杀胡大人。胡大人就着梁丞相拟的名单提出异议,臣等参与评议,并不存在胡大人私下草拟之事啊。陛下,你千万要明察啊!”长明帝冷笑道:“呵呵,照你们两个这么一说,朕倒是昏君了!冤枉了胡玉助,你们两个就如坐针毡,为他求情不谈,竟然还指责朕的不是,……”说到这里,他高声吼道,“大胆!把这二人的官帽、袍服全部剥下来,削职为民,撵出平都,永不录用!”乐振华、茆万明不等兵士上来,自己除下官帽,脱去袍服。四五个兵士上来,将二人推了出去。 第九回 济党阉党相勾结(4) 吏部尚书王得宝奏道:“陛下,朝廷政制改革不能半途而废,要赶快全面上马。朝廷不能因为乐振华、胡玉助、茆万明他们的阻挠而耽误了进程。朝廷既要提高办事效率,又要防止有人专权。这次朝廷政制改革功在今日,利在千秋啊!” 汪瑾走进殿堂,跪下来奏道:“皇上,乱臣贼子胡玉助格毙。”梁鸣泰马上说道:“胡贼胆敢朝堂谩骂皇上,十恶不赦,死有余辜!”长明帝挥了挥手,表示他已经知道了,“还有何人要奏本,快快的奏来。” 夏培流出列奏道:“陛下,内阁组成人员缺额,臣斗胆提议,吏部尚书王得宝王大人出任翰林院大学士,右都御史朱桂村出任东暖阁大学士,兵部尚书李羽正兼任西暖阁大学士,光禄大夫晏成出任协办大学士,现在提请陛下颁诏任命。”长明帝说:“朕已经知道了,不日颁诏。列位爱卿,后日交泰殿里上朝。”彭自用上前扬起拂尘,喊道:“退朝!” 王得宝屁股一颠一颠的跑到梁鸣泰跟前说:“梁丞相,乐振华、茆万明二人精通韬略,足智多谋,此次被削职为民,完全是因为他们私议内阁名单,震怒皇上,结果百口难辨。现在虽然被赶出平都,但留下他们两个终究是个祸害,尤其是乐振华,随便哪个将军出头,有他在身边就能犯上作乱,你我二人前景肯定不妙。我看要着人跟在他们后面走,找一个妥当的地方干掉他们,以绝后患!” 梁鸣泰举着右手摆了摆:“我们派人收拾他们两个人,不妥,不妥。唉,让后宫里的公公化妆成百姓,用布蒙住脸,到了没人处,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用刀捅死他们。”王得宝翘起胡子哈哈大笑道:“抹掉他们两个人,这叫个神不知鬼不觉,妙哉妙哉!” 溧东驻军营帐里摆了四桌酒席,一派欢庆气象。原来是芮芬奇的小孩满月,身着平民布衣的父亲芮本固不肯坐首席:“孩儿的两个舅舅坐,老夫外公随便坐在哪里都一样。”军师杨逵便拉大哥芮文胜坐首席,二哥芮文强坐二席,而父亲芮本固则屈尊坐三席。杨逵打招呼道:“婆嗲嗲,席位就这样安排了,你够有意见?有意见就叫我们改。”芮本固双手摇道:“这样好,这样好,想起来说的,老夫一点意见都没有。” 酒席很快就结束,因为这是在军中大营里,酒可以少量的喝一点,绝对不容许酗酒,否则要军法从事。酒后喝茶,谈谈家常,这是最正常的礼仪。尚宣呷了一口茶,不解地说:“芮侍郎,今日小孩满月,你怎不曾穿袍服呢?”芮本固苦笑道:“老夫已经被朝廷削职为民,削职为民的人怎还有穿袍服的道理?老夫被崔以旭、佘国金他们说成是乐振华的同伙,结果就被皇上削了职。……唉,老夫的两个儿子也受到牵连,大儿子文胜从大邱省同知左迁为政安府川合县知县,二儿子文强从确江府知府左迁为铁山县同知。如今朝廷里,乐振华一派的人全被清理出去了,一个都不剩。” 杨逵摇着头说:“朝廷里奸臣当道,难以想象的误国殃民的坏事随时都可能做出来。我看哟,那个梁鸣泰不臣之心的嘴脸已经露了出来。恐怕他正在数着日子,说不定要在哪一天身穿龙袍登基呢。”尚宣听了,吓了一惊,手上的茶壶竟然滑落下来,倾倒下来的茶水泼了一桌。他惊骇地说:“啊呀,奴才不小心把茶泼下来了。唉,杨军师,你说话千万要注意,眼下是在溧东镇里,如若在其他地方,可要有血光之灾哩。” 芮芬奇走上来,坐到西南桌的空位上,说道:“是的,杨军师,在其他地方说话不能直白,千万千万要注意在场的环境与哪些人。目前,济党跟阉党相互勾结,狼狈为奸。这两党一联手,皇上可就被架空了,迟早要被这帮家伙玩掉。” 尚宣抬起头说:“芮将军呀,什么人是济党?还有奴才我够算在阉党里?”芮芬奇笑着站起来,扳着手指头说道:“尚大军监,你听臣妾说。梁鸣泰、夏培流、佘国金这帮人大多是济湖省的人,所以我们把他们叫做济党。至于阉党是指彭自用、汪瑾、施泉、晁兴等,他们这一伙后宫里的人直接听命于梁鸣泰。宫廷内外遥相呼应,各显伎俩,掀风作浪,就单单骗过皇上一个人。唉,现在,真的不知道朝廷到底要走向何方?” 军需长季羽惊骇地说:“堂堂的东暖阁大学士胡玉助不过质疑一下质疑内阁组成人员名单,竟然就被格毙了。更不可思议的是,翰林院兼交泰殿大学士乐振华、西暖阁大学士茆万明他们两个人被削职为民后,回家途中居然被几个蒙面人杀死了。朝廷发生的这些怪事,听起来真叫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尚宣嘟囔道:“这一下,我们敖炳国要出大乱子了!非得要死好多好多的人才算了事。我等力量微薄,要想改变朝廷这个现实,实在叫个难上加难。” 芮芬奇搓了搓手,说道:“父亲,大哥哥,二哥哥,你们把小煜秋带回去过过,我是不得走的。这样吧,就由奶妈带着她。奶妈叫嵇广妹,她很会照料小孩的。”尚宣插嘴说:“芮将军,你在娘家过几天,军营里的事我们几个会按照你的吩咐做好的。”芮芬奇伸出手一横,说:“现在正是敖炳国危急存亡之秋,形势瞬息万变,我们切切不可粗心大意啊!” 第九回 济党阉党相勾结(5) 两马驾车要上路了,芮芬奇突然喊道:“刘纪信刘旅监,你带一队人马护送我父亲,哥哥,还有小煜秋到吴谷。……只有你负责护送,我才放得下心。”芮本固说:“我们在路上走,没事。别要刘旅监他们护送啊。”芮芬奇摆着手说:“万一奸臣派人在路上谋害你们,后悔都来不及。前来谋害的人脸上黑布一扎,作了案,马上隐居起来,就是叫包公拯也没办法破案啊。所以,我们要清楚地想到这一点。上车吧,你们快点走,刘旅监他们还要连夜返程。” 送走了父亲和哥哥,芮芬奇回到军中营帐里喝了口茶。她正要跟尚宣一起视察整个溧东军营,御马监少监谷扫手拿黄布直往军营里跑,走进营帐里高声叫道:“芮将军接旨!”芮芬奇上前跪下来听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之政须正常运转,兵部办事因缺少人手,难能有效行事。兵部右侍郎、武选司郎中芮芬奇即行赴平都履行职责之便宜,着军监尚宣摄行前军大都督府大司马领帐前将军。钦此!” 芮芬奇接过圣旨后,对尚宣说:“尚大军监,你接替我的职务,任前军大都督府大司马领帐前将军,本将只能带走我的勤务兵印红一个人走,皇命不可违啊!”说着,便叫士兵牵来两匹马,芮芬奇和印红各自骑了一匹马。她挥着手说:“尚将军,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你了,再见!”三匹马像利箭直往西南方向奔去,奔去。 几天后,尚宣自嘲地说:“眼下我担任帐前将军,手下人只有出,全没有个进啊。朝廷把芮将军调到平都,在兵部里任职。接着蒋应震的第五旅调到炳海省,驻扎二荣,先前都虞侯曹小秋被招进后宫。……嗨,我们这个帐前将军部不住的少人,就叫个黄鼠狼拉鸡子,越拉越稀啊!” 杨逵也叹道:“是什么呢,军人以服从为天职。我们帐前将军部七调八调,原先的人马五流四散。唉,我们这些人也不知要被朝廷弄到哪里去啊。” 芮芬奇来到兵部大堂里,兵部尚书李羽正满脸堆笑地说:“芮侍郎,请坐请坐,喝茶。”芮芬奇平静地说:“李尚书,本将的办公处在哪里?”李羽正摆着手说:“莫心急呀。微臣告诉你,兵部已经有梁孜青任右侍郎,芮将军你来了,就任左侍郎,仍然兼武选司郎中。你的住宿处在这后边的第三排最右边的房子。皇上曾向微臣交代,说要娘娘你每隔五六天要回玄仪宫住一两天。现在,微臣已经把话带到了,事后可别怪微臣没曾说。” 芮芬奇有点窝火,“圣旨上不是说臣妾出任右侍郎,怎么临到头却改成左侍郎?真叫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李羽正仍旧满脸堆笑地说:“这娘娘你可以问皇上啊。如若换成旁边人,是怎么打听也打听不到的,而娘娘你却不费吹灰之力。” 芮芬奇见他话里含有讥讽之意,便挑明道:“李尚书,本将初涉军旅,训练军队,斩了嬉闹军纪的高芝、谢铤二人,那高芝是你的外甥。当时本将完全是为了严肃军纪,没曾给你李尚书留面子,莫非李尚书李大人对本将的陈见一直没有释之以怀?”李羽正双手连摇似摇的,说道:“不不不,芮侍郎你做的很对嘛!练兵练兵,练的就是军纪。外甥高芝他违反军纪,理应受到惩处。芮侍郎,我们马上跟梁侍郎商量今后兵部分工司职。郝平子,你去喊一下梁侍郎,叫他到这里来,就说会会新来的芮侍郎,商议兵部一些重要大事。”侍卫郝平随即喊了声“是”,便大踏步地走出去。 李羽正笑容可掬地说:“芮侍郎呀,你真正是沙场上的大英雄,称你是穆桂英、樊梨花在世都不为过分,我们兵部里的人都对你敬仰不已。总共只有五千多人马,竟然扼制住丹朱气势汹汹来犯的二十万劲旅,打死了他们的三军统帅朱铁环。这种奇迹,自古以来还不曾有过女英雄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奇迹,奇迹啊!” 芮芬奇摆着手说:“李尚书,你别再夸奖本将了。其实中安保卫战的胜利靠的是英勇的三军将士,靠的是中安刘知府的全心协力的配合,更主要靠的是中安城百姓的全力支持。三四个月里,后勤保障一直没有中断过,而且在战斗激烈之时,有好多的百姓也投入了战斗。再说,古时候也有女英雄,如商武丁时期的妇好,还有花木兰、樊梨花、萧燕子、梁红玉,等等。臣妾芮芬奇与她们这些人相比,能算得了什么?” 李羽正一愣,故作镇静地说:“芮侍郎谦虚之人啦。现朝廷调你到我兵部里任职,可算是用对了人。你业务熟了之后,我兵部如虎添翼啊!”梁孜青走了进来,李羽正马上介绍道:“梁孜青梁侍郎,这位是新来的左侍郎芮妃娘娘。”梁孜青伸出手,芮芬奇也伸出了手,两人握了一下,尔后分坐在李羽正位子的桌案两旁。 李羽正说:“现在,微臣把我们三个人的分工说一下,梁侍郎你管军训司、武库司,主要是军管、军训、军械配备,以及配合朝廷的突发行动的指挥,等等。芮侍郎,你亲自兼任武选司郎中,还要管理职方司,职责主要是朝廷六军的人事档案管理,六军的军事行动的方略。……二位,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芮芬奇说:“李尚书,梁侍郎,今后我们三个人司职时要通力合作,当然各人要做好各人的事务,但万万不能在处理事务时相互掣肘,甚至相互猜疑。那样的话,恐怕有负朝廷所望啊!” 李羽正马上接过口说:“芮侍郎,你放心好了,微臣跟梁侍郎绝不会因为你是个女人而欺负你,履行职责时一定会很好地合作,合作好才能有政绩嘛!……啊?嘻嘻……”梁孜青跟在后面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真是:温水煮蛙削实权,甜言蜜语缓兵计。 第十回 妖魔鬼怪齐出笼(1) 芮芬奇在兵部任职的短短一个月里,她的帐前将军部全部被肢解完毕,连个骨架都不复存在了。大军监尚宣调任济湖省巡抚,军师杨逵调任炳江省总兵,军需长季羽调任工部尚宝司少卿,军师姜承德改任中军大都督府帐前将军部参将,军监万安调任炳江省确江府总兵,军师傅友连调任大邱省大治府总兵,军虞侯贺如顺调任济湖省中安府同知,军需长澹台伟调任大邱省政安府吴谷县知县。之前蒋应震的第五旅驻扎到炳海省二荣府长源县,接着,前军大都督府帐前将军部机动旅,也就是方跃平的第二十三旅六个卒遭到肢解,分驻中安城、青田、月浦、庆阳、热水、安平。卢峥的第十二旅驻扎到大邱省春归府策亭县。廖森浩的第二旅驻扎到大邱省大荣府荥州县。张奶祥的第十一旅调到炳江省青中府澛西县驻扎。方磊的第二十二旅调到炳海省苍平府水城县驻扎。最后只剩下张爱良的第一旅,也被调往政安府的太阿县,专门对付百济人,扼制他们的任何军事行动。 芮芬奇愤愤不平地对李羽正说:“李尚书,你口口声称与本将没有丝毫的个人恩怨,可你所做的一切全是针对本将和本将属下的将士,竟然一个都不肯放过,用心何其毒辣啊!”李羽正摊开两手说:“芮侍郎呀,朝廷的决定微臣是万万不可更改的,何况有很多的调动还是皇上下达的旨意,你要晓得其他任何人都是左右不了皇上的。” 芮芬奇狠狠地推了一下桌案上的书册,站了起来,摊开两手说道:“眼前朝廷里的奸臣就是多得很,他们死死包围住皇上,摇唇鼓舌,搬弄是非,罗织罪名,陷害忠良,居心险恶,显然是在毁坏国基啊!” 李羽正对此避而不谈,却另转话题体恤地说:“芮侍郎,小孩在外婆家里怕的已经有两个月了。自己的孩子要抚养好,这对一个母亲来说,是个推辞不了的责任。每到吃的时候,哪怕自己肚子里挨饿,也要首先让自己的孩子吃饱肚子。眼下,你无论如何要派人把五公主接回到自己跟前,也好早晚关爱孩子。是的吧,总不能老让五公主呆在外婆家啊!” 芮芬奇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去。时下虽临近夏日,天空却布满了黑云,平都城里一片阴霾。大街上很少有行人,店铺里没几个人,有几个小店的门无精打采的敞着,一阵狂风吹来,摆过来摆过去。她的心情沉重,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偶尔遇到个别百姓,唬得人家跪在地上等她走过。 芮芬奇跑到大理院门口,正驻目谛视,北边大街上忽然冒出五六个太监,为首的是汪瑾。他快步走到芮芬奇跟前,大声喊道:“芮妃娘娘接旨!”芮芬奇仓皇之中跪在砖头地上听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兵部左侍郎领武选司郎中芮芬奇臣妃,兹改封为淑妃,接回后宫,行贤内助。钦此!”汪瑾宣读完毕,催促道:“芮淑妃娘娘,你接旨吧!” 芮芬奇只得接过黄绸子,刚站起身后,就被五六个太监簇拥着进了轿子,很快被抬到皇城后宫里,住进了她熟识了的玄仪宫。她的勤务兵印红已经被接到里面,仍旧做她的侍女。芮芬奇板着脸坐在椅子上,心急如焚,五味杂陈。过了一会儿,汪瑾走进来躬着身子说:“芮淑妃娘娘,宫里给你陪了一个侍女,已经过来了,……看,就是她,……名叫枚香,……喂,上来叫主子。”侍女跑上来跪下说道:“主子,奴婢叫枚香,今年二十一岁。”芮芬奇转过身说:“噢,你属马。……唉,枚香,你起来吧。”侍女便爬起来,主动收拾里面的陈设。 晚上,长明帝来到玄仪宫门前,叫人敲门。芮芬奇不耐烦地说:“门就老有人敲着,是什么人在打扰我休息。”“芮淑妃,是朕哟,今日晚上到爱妃这里望一望,久别重逢嘛。”芮芬奇便叫印红开门,随即跪迎。长明帝走进来,殷勤地说:“平身,平身。”他抓起芮芬奇的手打哈哈地说:“哎呀,爱妃瘦多了!……唉,瘦归瘦,比先前还漂亮了好多哩。” 芮芬奇严肃地说:“陛下,一个大男人喜欢风花雪月,并不算什么大的问题,可是一旦被一群心怀叵测的小人捧得团团转,就不晓得什么是尧天舜日,什么是昏天黑地。那他就不配当一家之主,一庄之主,一县之主,乃至一国之主。”长明帝不悦地说:“爱妃是在指责朕的不是吗?”“陛下,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臣妾想要说的自然是忠言。朝廷重先设立宰相之位,说是内阁总领大臣。这个内阁总领大臣权力太大了,简直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梁鸣泰登上这个位子,与宫廷里的太监勾连在一起,沆瀣一气,相互利用。依臣妾看,用不了多长时间,梁鸣泰他就要一鸣惊人!”说罢,她大姆手指用力一竖。 第十回 妖魔鬼怪齐出笼(2) 长明帝摆着头说:“事情也并不像你芮淑妃说的这么严重,朝中毕竟有那么多的文武大臣呢。何况梁鸣泰大人一直在向朕表忠心,要把敖炳国建设好。芮淑妃啊,小煜秋公主该到接回来的时候了。朕派一个队的兵到大邱吴谷接她回来,太子哥哥等着要见这五公主呢。” 芮芬奇气咻咻地说:“臣妾真的不知如何能把陛下的心打动。梁鸣泰包藏祸心,把持朝政,重用济党,连阉党也巧妙地动用了起来。你看,夏培流,王得宝,吕志皋,李羽正,晏成,还有朱桂村,佘国金,牛顺利都是济湖人,要么李丰是平都人。阉党里有汪瑾、施泉、晁兴、李观、刘颂,彭自用出任亲军大都督府大司马兼斥候署提督,分明是个重量级人物。魏大用还又安排到兵部里做右侍郎。另外,谷扫出任大邱省巡抚,曾之高任炳江省总兵,张尔苟任吏部文选司郎中,赵慎任吏部考功司郎中。所有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什么?忠臣受到打压,奸臣横行朝廷。皇上,臣妾问陛下你呀,如今陛下你这江山到底坐得稳不稳啊?” 长明帝愣了愣,随后笑着说:“爱妃实在对梁丞相不放心,那朕亲自把军权抓在手里,内阁之外另行设立天下兵马大将军、大司马、大都督,还有殿前太尉。起用你的父亲芮本固为大将军,左胤为大司马,黄养浩为大都督,姜承德为殿前太尉。爱妃,你看这样安排行不行?”“这样一来,梁鸣泰他们也许就不敢怎么张狂,因为他们有所顾忌呢。”芮芬奇取下头上的凤钗、串珠说道。 长明帝早就等得不耐烦,这会儿见芮芬奇不再那么忧心忡忡,便很快地脱下了衣裤,就钻进了被窝里,…… 芮芬奇还是忐忑不安,总觉得风雨欲来,可是长明帝居然还沉迷于什么无为之治,实质是盲人摸象,自毁武功。提起亲人,她似乎望见那出生不久的女儿煜秋回来,分明是个人见人爱的玲珑宝贝,正朝着自己笑呢,那张小脸现出灿烂的花儿。 她一觉直睡到天亮,长明帝已经离去。她起床后,梳理头发,拿出假儿接上去,挽成高髻,插上首饰,乌云下面留了半尺多长的爪辫子。吃过早点,枚香端来一盆温水,说道:“芮妃主子,请用水洗脸。”芮芬奇拿起盆子里面的毛巾挤了挤,揩了揩脸,又抹了抹手。 侍女印红从大门口跑过来急切地说:“主子,大门的外边有七八个公公,并排站着,看来主子今日是不得出去啊。”芮芬奇大怒道:“我芮芬奇当真成了笼中鸟,偏要出去走动走动,哪就连人身自由权都没有呢?”开了门,芮芬奇跨着步要出门,小太监刘力朋拦住她,躬身道:“芮淑妃娘娘,奉皇上、皇后之命,请不要出宫半步,千万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奴婢们。”芮芬奇眼见施泉、王毐、吕邱实等大小太监封死了通道,根本没有办法走出门,只得转过身子蹲在玄仪宫里。 芮芬奇一下子被软禁了七八天,朝廷里发生的什么事都不知道,焦急的她整天唉声叹气,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翻阅小说书《三国演义》,借以打发难捱的日子。 长明帝虽说身住东暖阁,实际也被软禁了起来。李丰、魏大用、张尔苟三人陪着他打马吊(麻将的前身)。长明帝打出一张牌,说:“一饼,嗯啦,这张牌打出去,朕就听成了。”张尔苟扒了张九条,不要,推了出去。魏大用扒牌后,抽出一张牌喊道:“八万。”李丰扒了张发财,假装气呼呼地说:“这张牌,来做什么?不要!”将牌用力往前一推。长明帝大喜道:“成了!你们看,朕成在手上的牌全是封头,发财跟南风对倒。”李丰故作惊讶地说:“那是封头清啊?封头清是双清,臣等要给两个清一色的钱,二十两纹银的呢。”魏大用也假意笑道:“臣等输掉的钱就该付给皇上啊。唉,皇上吊的发财、南风,还有三张牌不曾出来哩。” 长明帝拿了钱,心里乐滋滋的。一连打了三天马吊,终究有乏味的时候。陪着玩的济党、阉党人物变着法似的让皇帝想不到去料理朝政,不住的玩出新花样,斗蟋蟀,下象棋,搭纸牌,摘骰子,推牌九,还有射箭投壶、击鼓传花、老鹰捉小鸡等等。皇上赢的多了,奸臣随即巧舌如簧地夸奖,使他心满志得飘飘然。世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赌博成瘾?其中一个重要原因,这就是经常赢钱,赢多输少。赢钱最能使人对某个游戏入了迷,以致成了瘾。长明帝大约自感智商高超,不管玩什么游戏,他总是赢的多,输的少之又少。打牌赌钱的人,时间如流水一样消逝,一点都感觉不到,甚至还沉浸在赢钱的欢乐中。即使输了点钱,也照样在憧憬赢钱的美妙。真所谓牌上有胶,越摸越骚啊!更何况奸臣们还不失时机地加以吹捧,一个劲的夸奖皇上智慧过人,英明果断,过人的胆略,超常的技艺水准。 第十回 妖魔鬼怪齐出笼(3) 济党王得宝、李羽正、佘国金、吕志皋、晏成、牛顺利、梁孜青等人,阉党彭自用、赵慎、施泉、魏大用、刘颂、刘力朋、邱弥等人,一个接着一个进来玩车轮战。他们为了攫取特大的利益,极力挑动皇帝玩乐,最好的办法让他当赢家而上了瘾,什么样的奇牌或赌坛奇迹都让他轻而易举地创造出来。 短暂的七八天里,梁鸣泰赢得了篡夺帝位机会,他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大好的机遇一再光顾他,各个机关部门的人员调配,全凭他的独出心裁地加以调配,从而基本完成了他准备篡位的部署。 梁鸣泰心里还是有个结,需要具有特异功能的人为他解开。那些行走在江湖上的神汉、巫婆,算命打卦的,测字抽签的,甚至连和尚、尼姑、道士都感到时到运转,纷至沓来,赶到平都造访,谋求荣华富贵。当然,梁鸣泰不可能听信没名气的角色,他要见识神学界的大腕人物,因为他们说出来的,权威性毕竟是很强的,最能迷惑世人。大邱省巡抚梁啬引荐神汉倪元法,这个神汉在东邱、青铜、春归三府范围内负有盛名,他能在滚油锅里把铜钱取出来,还能捉鬼、杀鬼,清净住宅以及各种场所。 梁鸣泰前些天请了九个人算命打卦,都说他大富大贵,权倾天下。他不怎么满意,因为没算出他是龙命。倪元法前车可鉴,已经有点捉摸到梁丞相的用意,便挖空心思地打探风向标。他在梁府西厢屋里面对满是点着蜡烛的菩萨窝,五体投地磕了十多个响头,爬起来念念有词,挥着木剑胡乱舞了一阵,而后大喝了一口碗里的圣水,往铺在桌案上的锡箔纸均匀地喷洒,不一会儿,锡箔纸上显出两个大字:“净宫。” 徒弟高呼道:“灵感大仙显灵啦!”梁鸣泰被神汉迎到桌案前观望这两个字,他问是什么意思。倪元法煞有介事地说:“梁大人前世是东海龙王,今生今世自然是水命。但本观揣测这‘净宫’二字,目下还需到殿堂、后宫转一下,才能详察。”梁鸣泰当即依他所言。 倪元法倒抓木剑在前面开路,紧随身旁的一个徒弟手捧神龛,再后边跟着三个徒弟,其中有两个手持宝剑殿后压阵,包在中间的一个徒弟满手捧着黄符。倪元法来到光明殿后侧,嘴里念叨了两句,便将木剑胡乱砍杀了一阵,说:“徒儿,那殿外出口贴一张符。徒弟便上去贴了起来。他们来到后宫,首先在紫微宫东墙贴了张黄符。 倪元法把前殿后宫全转了过来,到了梁府那西厢屋像个打拳似的急促地捉拿,猛烈地劈、斫。徒弟把尺四的油锅支了起来,木柴火熊熊的燃烧起来。倪元法挥舞木剑,激烈地劈砍,身子猛地一抖,一只骨头掉到油锅里。“恶鬼,我看你还要往哪里逃?”倪元法伸手从滚沸的油锅里操起那骨头,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呼”的从徒弟手上抽出闪亮的宝剑,凌空砍落下来,只听得“嗞嗞嗞”的响,那骨头分了两开。倪元法丢下木剑,而后重新拿起来舞了一阵,此时才风平浪静。他笑着说道:“梁大人,宫中藏了一个恶鬼。这个恶鬼厉害的,是一个狐狸大仙,有七百年的道分,专门篡弄江山。刚才本观见到了她,她威吓本观不要动她。本观说奉张天师之命前来捉你,她便张狂地向本观扑来,本观神剑一挡,狐狸大仙见前路封得严严实实,便往后退,哪知道后路也被本观封死了。她只好哀求本观放她一马,本观怎肯听她,便跟她斗了一场,最后将她捉到这里正法。” 梁鸣泰欠身问道:“前殿后宫里还有鬼吗?”“最凶的鬼被本观捉住了,但还有个小鬼藏得深,一下子捉不到她。她藏身到后宫里,我怎么好去捉她呢?最好去找王仙姑来作法,让那个小鬼现身。不过,暂时不动她,也没什么大碍的。”倪元法见梁鸣泰入彀,趁机说道,“梁大人你是水德王,原先的火德王中了鬼邪,王气已经没多少了。你晓得的,水火相克,水大则火小而灭。依本观看,要在后宫里挖十口水井,加速火德王的王气熄灭。那么,你这个水德王就可以腾空飞起,直冲云霄。” 梁鸣泰随即命人传工部尚书肖卫良。肖卫良听说后宫要挖水井十分诧异,“梁丞相,后宫里用水有出处,……就是打井,也不需要打这么多的。”梁鸣泰瞪着眼睛说:“你哪来的这么多的废话,后宫嫔妃要用很多的水,把公公们都忙死了,多挖几口水井,减轻公公们的负担,靠近水井的嫔妃自己打水用啊。……啊呀,叫你办个事情,你就这么为难。去,叫顾府尹召十几个人来开挖。快点!”肖卫良只得奴颜婢膝地弯腰说了声“遵命”。 平都府府尹顾作桓选了四十多个精壮汉子前来后宫作业,挖的挖,挑的挑,半天就挖好了十眼水井。手艺高超的几个瓦匠又来砌井架,另加粉饰。后宫规矩,大臣以及外人是根本不得进入的,劳作之人入进,内宦严加看护,谁也不好走动张望。梁鸣泰听了神汉说后宫里有小鬼,心里不免狐疑:常言道,小鬼作祟,阴沟里翻得了大船,往往就能搅得了大局。他欲登龙座越发心切,便找李丰商议,如何扫除后宫里所有的邪气。 第十回 妖魔鬼怪齐出笼(4) 李丰谄笑道:“梁大人,昨夜吾观天象,费家星宿暗淡,若隐若现,而你星宿灿烂,大有兴旺之势。眼下大人要办大事,就得赶快行动。首先要搬掉阻碍手脚的坛坛罐罐,哪怕是巨石。现在快要到了大动手脚之时,丞相反倒没了主意了。”梁鸣泰晃着身子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梁某想,大事临头,李大学士定有奇谋。”“梁丞相,要想捉出后宫小鬼,只有想办法,叫长明皇上把后宫里人全部召集起来,其实也就是妃嫔、婕妤、美人,顶多再加才人,其他的也就无关紧要的了。唉,说白了,什么鬼不鬼的,实际就是那四夫人中的两个哟。”李丰所说的“两个”,再明显不过的了。梁鸣泰微笑着说:“这个嘛,吾等不好明说,只有借那疯疯癫癫的王仙姑的嘴说出来,这才水到渠成,妙不可言呢。”两个人一齐“嗨嗨”的笑了起来。 芮芬奇除了看书,别无他事,实在闷得慌,便打了一阵子拳路。侍女枚香小心翼翼地说:“芮淑妃娘娘,请用茶。”芮芬奇结束拳路,收回挥出去的手,见她神情有些异样,便笑嘻嘻地接过茶壶,鼻子嗅了嗅,揭开茶壶盖,望了望里面的茶叶,绿得出奇,假装张着嘴要喝似的。枚香忽然喊了声“不能喝”,随即两腿下跪,哭着说道:“芮淑妃娘娘,奴婢该死,茶壶里的茶有毒。现在奴婢操在娘娘手里,任凭娘娘怎么处置。”芮芬奇将茶壶放到桌上,镇静地说:“枚香,你起来说话,这是怎么回事?”枚香仍旧跪着,说:“奴婢受彭公公密令,给娘娘下毒。想不到奴婢第一次下药就被娘娘发现,奴婢是该死之人,芮妃娘娘你只要抬手一捏,奴婢的小命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 芮芬奇背过身说:“枚香,你起来吧,本宫不会要你的命。眼下,你的命并不掌握在本宫的手里,却倒是本宫的命掌握在你手里。本宫把你弄死了,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枚香接受人家的密令。说不定那个坏家伙恼羞成怒,直接刺杀本宫。唉,危难面前,全靠意志不崩溃,强自忍耐一时,会有灿烂的一天。……枚香,你还继续留在本宫身边,想什么时候对本宫下手,至于你用什么方法,本宫想都不去想。”枚香爬起来表白道:“奴婢本不是歹毒之人,只是被人收买,上了贼船。娘娘竟然不计较奴婢,确实宽宏大量。奴婢今后决不对娘娘有任何谋害举动,至于彭公公再来密令,奴婢与他巧妙周旋便了。” “笃笃”,有人在敲门,枚香忙上前问道:“谁呀?”“煜秋回来了。”芮芬奇听说自己的孩子回来,便叫道:“快点开门。”门开了,走进来的是尚宣。他笑着说:“芮将军呀,这次朝廷宣微臣到平都述职,路过吴谷,顺便将娘娘的孩子给接了回来。”芮芬奇上前抱过孩子,觉得有些异样:“孩子在外婆加过了一个多月,怎么全变了样呢?”尚宣压低声音说:“芮将军呀,这个孩子当然不是娘娘你的孩子,微臣给娘娘带来了一个假公主。娘娘想想看,眼下敖炳国危机四伏,加之后宫本来就是多灾多难之处,谁能保得住五公主不出难料之事。图存之宜,芮将军你目下只能是尺蠖求伸。这个孩子能够逃得过宫中之祸,那是她的造化,逃不过,则是命该如此。”芮芬奇含泪说道:“本宫本想与尚大军监谈谈别后情况,无奈多事之日,绝对不能让你停留多长时间,眼时你赶紧走吧。如若摆脱灾祸,本宫一定重重的报答你尚大军监。”尚宣走了几步,回过头说:“奴才尚某早已离开了帐前将军部,眼下担任济湖省巡抚。”芮芬奇点了点头,“尚巡抚,自求多福,你快点走啊。” 芮芬奇抱着孩子喂奶,而后让枚香抱过去,说道:“这孩子就交给你照料。”枚香怀抱着孩子,哆嗦着嘴说:“芮妃主子,你在考验奴婢啊,奴婢真的担负不了这个责任。老实告诉娘娘,奴婢也曾是皇上的一个嫔妃,生了一个太子,没挨到满月就遭到暗害。此后奴婢又有一次怀孕,皇后硬是叫彭公公拉奴婢去打胎。奴婢气愤地说了两句,遭到一年的禁闭。解禁之后,降职做了宫里的下人。一次,奴婢跑路跑错了,看到一个坑缸里有七八个小孩尸首,不觉头皮发炸,浑身打颤。”芮芬奇低声道:“枚香,你放心,只要你尽了心就行了,孩子出了事,本宫绝对不会追究你的。” 印红手提尚宣交给她的小络子,翻看小孩的尿布,然后一一挂到墙边的麻绳上晾着。她跑到枚香跟前说道:“枚香呀,我们的主子——芮将军,眼下宫里人喊她淑妃娘娘,其实她真是个女中豪杰,算得上智、仁、勇三者兼备的巾帼女丈夫。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朝后代之事,了然于胸,能文能武,经天纬地,满腹韬略,真的不知上天竟然给了她个女人身,如果是个男人的话,说不定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枚香抱着婴儿晃动着说:“芮妃娘娘不是男人,胜似男人,她有山岳般的意志,大海般的胸襟,虽然也有一般女人的情感,但她很理智,大事小事分得开,遇事一点都不慌张,沉稳地应付。” 此时又有人敲门,印红上前开门,原来是太监汪瑾。他进来大声说道:“去喊芮淑妃,今晚东暖阁有事,皇上叫汪瑾传话给她。”枚香抱着孩子进了内室通报。芮芬奇捧着书走出内室,问道:“汪公公,今晚皇上有什么事?”汪瑾扬起拂尘说:“回娘娘话,今晚皇上在东暖阁里大会妃嫔,所有娘娘,直至婕妤、美人等,一概不缺。即使身体有大恙,也得到场,否则龙颜大怒,后果自负。唉,对了,芮淑妃娘娘,晚上还得把五公主带去,皇上旨意不得有误。”芮芬奇将书本丢到桌案上,平静地说道:“本宫晓得了。” 第十回 妖魔鬼怪齐出笼(5) 大门关上了。芮芬奇拿起书本拨弄着,说道:“今晚说是皇上那个大会妃嫔,还直至美人,蹊跷。也不知是个什么来由。”枚香禀告道:“芮妃娘娘,皇宫里来了个王仙姑,说是要在宫里捉鬼。宫里的妃嫔要全部到场,少一个人都不行,只有这样她才好作法。”“哼,醉翁之意不在酒,别有企图。”芮芬奇冷冷地说。 到了晚上,芮芬奇主仆三人带着小孩,在杜荃、仵元两个太监的引领下来到东暖阁里,里面阵势很大,九嫔与九婕妤分坐在长桌子的两旁,只有郁充仪、邴婕妤两个还未到。长明帝正跟牛贵妃在谈笑,见到芮芬奇怀抱着小孩进来,笑着说:“芮淑妃,把五公主抱到朕跟前,给朕望一下。”芮芬奇跑到近前向长明帝弯下身子福了两回,郑重地说道:“煜秋公主见过皇父,这番有礼了。”牛贵妃伸过头来似乎热情过分地逗着孩子,说:“哎,哎哎,煜秋乖乖,……咿呀,还笑的,彤啊,……好乖乖,……这个儿啊,好玩的哩。”长明帝望了望,便说道:“芮淑妃,你坐下来吧。”汪瑾太监便指着右边第三个位子说:“芮娘娘,你请坐在这个位子上,那左边是张皇后坐的,她马上就会到场的。” 芮芬奇一坐下来,猛地发现右边临近的是曹小秋。她虽然头上凤冠,项下挂的晶莹的珍珠项链,但脸形瘦削,神情憔悴,当下便知其遭遇不妙,悄悄地神出手抓住她的手握了握,无声地表示致意。张皇后来了,坐在她左边的位子上,分明是在不均匀地喘气。芮芬奇侧着头,想向她致意,觉得她是一副病怏怏的神态,显然是个有点吃力的病人,也就没有过多的表示。 汪瑾太监手拿拂尘,招摇过市地跑来跑去,见了郁充仪、邴婕妤走进来上了座,又向外面张了眼,高声宣布:“王美人、吴美人、钱美人三个都来了。皇上,今晚你要见的人全都到了,一个都不缺。”长明帝大声说道:“众位爱卿,桌案上有的是茶水、点心,尽情的享用。”他见妃嫔们敛声屏气,一个都不动手,又说道,“吃呀,今儿放在桌案上,就是让你们吃的,可不是做看菜的。皇后,你带头吃,吃呀。”张皇后有气无力地说:“姐妹们,你们吃呀。本宫嘴里没味,吃不下去,要么喝点儿茶水。”说罢,便端起茶壶小喝了一口。 正当妃嫔们吃喝之时,王仙姑粉墨登场,她头上挂满了红绿条子,手拿拨浪鼓,口里念念有词。这个怪女人在正座前来回走了五六回,尔后又绕着下桌跑了几个大圈子,疯疯癫癫的,不住地晃动着脑袋,那红绿条子胡乱地晃动,很像个好斗的公鸡样儿。忽然上来十二个双手满抓着把香的徒弟走了上来,紧随其后,把个全场下桌绕了个大圈子,随后抛洒起来,整个东暖阁马上烟雾缭绕,绕过全场后,这才鱼贯似的走了出去。 彭自用急切拦住王仙姑,问她晓得哪个是妖魔鬼怪。芮芬奇一直在瞪着眼注视着她的举动,王仙姑见到威严的眼光不寒而栗,她深知宫廷凶险,不敢肆虐张扬,只是说道:“妖魔鬼怪藏在后宫里藏得很深,小仙道法尚浅,还得另请高明……”彭自用失望地让她跑走了。 汪瑾努着嘴叫印红把五公主抱上去,枚香抢先走到芮芬奇跟前抱走孩子。长明帝说道:“下面来一个娱乐游戏,每个人都要说上两句,后人说的要接住前面人的尾句最后一个字,说的句子里最好要有一个草木之名,一个动物名也行。朕起个头说两句:三月挑花一时红,火焰腾起气自豪。”录事太监将令壶放到张皇后桌案前面,采风监管事郦才手拿本子和小毛笔准备记录。张懋华张皇后喘了个气,说:“豪门贵族朱漆门,笼中鹦鹉会学语。”牛莉牛贵妃说:“语录出自圣人口,猛隼一振上九霄。”芮芬奇芮淑妃说:“霄汉连着摘星楼,麻雀逞强难上飞。”司雨儿司德妃说:“飞花柳絮无所依,空自漂浮作荒行。”曹小秋曹贤妃说:“行动受阻树难长,香木沉寂罕异变。”许翠华许昭仪说:“变化随境是蜥蜴,图存栖身自然中。”季桂莲子季昭容说:“中通外直为莲竿,池塘花开多奇瑰。”何丽建何昭媛说:“瑰丽牡丹富贵花,人见人爱受恩宠。”昝粉英昝修仪说:“宠爱有加护兰花,君子之呼太难养。”郭季翘郭修容说:“养花养鸟凭爱心,飞鸽来往真自在。”柯克秋柯修媛说:“在娘家青枝绿叶,到婆家面黄肌瘦。”郁德萍郁充仪说:“瘦菊铺开一片黄,任尔东南西北风。”黄晚霞黄充容说:“风里楝花试花钿,镂出玲珑五色烟。”鲍建英鲍充媛说:“烟锁藤萝秋一径,但愁寥落知音少。”邴秀珍邴婕妤说:“少有熊掌作佳肴,抬眼可见走狡兔。”下一个人轮到史春艳史婕妤,她正要说的时候,长明帝挥了挥手,制止道:“下面的人都别说了。由于说过之后,又要记录下来,时间就拉长了。今日是个机会,晚来进宫的顺便见见早进来的,各人清楚自己的位子,以后大家都相识了,不致于感到无所适从,甚至陌生。” 太子妃征玉雪长着鸭蛋脸,走进来先向北边正座福了两拜,转过身向下桌又福了两拜。汪瑾太监介绍道:“她是太子妃,名叫征玉雪。”征玉雪郎朗说道:“皇爷皇太,各位娘娘,各位姨娘,大儿媳征玉雪向你们致以最诚挚的敬意,祝福你们各位身体健康,心情永远愉快!”松王妃侯林娣、佑王妃麦小党、顾王妃庄叶琴、周王妃尤定仙、大公主费艳芝、二公主费艳兰、三公主费艳芬、四公主费艳芳以及还在襁褓的五公主费煜秋都一一与长辈见面致意。 本来还要看场戏,但时间会拉得更长,长明帝见王仙姑没有说出妖魔鬼怪的下落,再说辰况已经很晚,当即宣布免了此项活动。这真是:重进后宫笼中鸟,受制于人难飞翔。 第十一回 突发政变遭羁押(1) 芮芬奇趁妃嫔们纷纷离去之时,对紧随身后的曹小秋说:“小秋啊,你要忍耐,忍耐,再忍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曹小秋哽咽地说:“就怕坏人不肯放过我啊。”芮芬奇点着头说:“你也不必忧伤。我知道,奸臣与后宫太监连成一伙,他们的党羽密布整个朝廷上下。我看,那个梁鸣泰早晚就要谋权篡位,我们这些妃嫔们恐怕很快就被易主了,都要成为梁家砧板上的鱼肉。”曹小秋忽然大叫一声:“啊,没得命!”芮芬奇急忙拉了拉她的手,说:“小声点。我们俩赶快分开来走。” 芮芬奇突然抽身向前窜过几个人,侍女印红抱着孩子赶紧挤了上前。枚香悄声告诉芮芬奇:“王仙姑站在那高台上又要作法了,恐怕对主子你和曹贤妃二人不利。”芮芬奇留神周围的脚步声,她无可奈何地转过身去,迈着快步往玄仪宫走过来。 后宫终于寂静下来了。芮芬奇无心看书,只看了一页便合着眼,身子一歪,倒在铺上睡着了。枚香捧着她的下身给推上了铺。芮芬奇动了动身子,只觉有人在喊她:“芮秀英,去望望你的父母亲大人。”芮芬奇禁不住内心的激动,这下可看到生活在父母亲身边真的亲骨肉了。转过山嘴,发现有个茅草屋。芮芬奇看不到自己的带路人,嘴里说道:“她跑哪里去呢?把我带到这里,叫我往哪跑呀?”她硬着头皮往前跑,咦,那个坐在茅草屋里的不正是自己的父亲芮本固吗?她喊着父亲大人。芮本固凄苦地说:“我的秀英乖乖啊,你的父亲芮本固如今已经不在人世。”他站起身往前跑出了那茅草屋,跑着跑着,头却模糊了起来,然后从上身慢慢地模糊到下身,倏忽间,父亲整个人影子都不见了。 芮芬奇哭喊着父亲大人,跑进那茅草屋里,看见母亲在抱着小煜秋喂粥,便喜滋滋地喊道:“妈妈,煜秋乖乖,原来你们在这里啊。”母亲并不为所动,紧紧地抱住孩子,将粥碗一推,站起身就往外溜。芮芬奇就跟在后面紧追,追啊追,却越追越远。她跌了筋斗,爬起来已经看不见她们的人影。她不信,一定要找到她们祖孙俩,翻过一座座山头,越过一个个山谷。前边出现一望无际的大河,便徘徊在河岸。想找个渡口,也不知怎的,她竟然探身下河,咦,这条河虽大,并不怎么深,嗯,徒步涉水过去。可是越走越远,就是跑不到那对面的河岸。 啊?起风了。风越起越大,张眼一望,前面波涛汹涌,有条大船被掀翻了,可是看不到落水的人。她要跑上去望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呼——”一道闪光,河面上的水全没了,地面上却躺着无数的尸体,完全堵住了她的去路,看到此情此景,她不觉凄凉地吟道:“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突然有人在高声喊道:“抓住芮芬奇,别让她跑掉!”她吓了一惊,赶紧躲起来。不知什么地方冒出很多很多的人,有拿棍棒的,有拿绳索的,地毯式地搜索过来。芮芬奇感到躲在草窝里不安全,就往山洞里钻。跑呀跑,眼前漆黑一团,也不知地面如何,“骨碌”一声,她的整个身子栽进了水里,拼命地游动起来,漫无目的地,哪里好游就往哪里游过去,忽然看到前面有点光亮,对了,就往那里游去,…… 芮芬奇滚了滚身子,滚到铺边眼看就要往下掉,枚香急忙从自己的铺上爬起来,上去将她的身子往铺中间推了推。芮芬奇醒了,拍着太阳穴说:“唉呀,头疼死了,老是在做恶梦,今日本宫做的梦好苦啊!”枚香说:“眼下宫廷内外局势扑朔迷离,奴婢虽能自由地行走在后宫里,也捉摸不透啊!!难怪娘娘心急如焚,夜不能寐啊。“芮芬奇深沉地说:“天不可能老是这么黑的,总要有亮的时候。唉,继续睡觉吧。“ “嘤嘤,”孩子啼哭,芮芬奇便抱起孩子喂奶。忽然听到门外有急促的敲门声,印红上去开门,便涌进一大帮人。汪瑾太监高声叫道:“牛贵妃娘娘驾到!”芮芬奇放下喂奶的孩子,孩子不依,哭着还要喝奶,无奈,只好抱着孩子出来向牛莉牛贵妃弯腰拜了两拜。牛莉居高临下地说:“奉张皇后之命,引领王仙姑前来你宫里查勘。王仙姑说你宫里邪气缠绕,特别会伤人的。”王仙姑走上来舞动着拂尘,随即叫徒弟在宫里的西北角落撒上石灰粉,嘴里连念似念的,也不知她念的个什么咒语。 牛莉手一抬,指着芮芬奇怀里的孩子舞了舞手,汪瑾太监便上前一把抢过孩子,牛莉接过孩子就跑了出去。四五个太监拦住芮芬奇主仆三个人,不让走动。王仙姑大喝了口瓶子里的水,声称是法水,鼓着气吹了出去,整个宫里顿时雾茫茫的。王仙姑拿出木剑挥起来猛劈,猛砍,直向那撒石灰粉的西北角落劈砍,又念了一阵咒语。过了一会儿收起木剑,退出宫外。汪瑾太监抱着交给印红,他一走,玄仪宫里便剩下了三个分站在不同位置的主仆。印红抱着孩子走到芮芬奇跟前,惊诧地说:“牛贵妃她今儿是怎么的呢?凶巴巴的,简直把我们的玄仪宫当了个乱坟葬。” 第十一回 突发政变遭羁押(2) 芮芬奇突然惊呼道:“孩子呢?”印红说:“孩子在睡觉。”芮芬奇急忙接过去一看,发现异样:“孩子嘴里怎么溢奶呢?”她晃动孩子,孩子无力地张了张嘴,哭不出声来。芮芬奇大喊道:“枚香,赶快出去喊汪公公,叫他快点喊太医。孩子溢奶,一点都哭不出声来。”枚香一听,急忙开门找汪瑾太监。 过了许久,太医来了,翻看着孩子的身子,扒开孩子的小嘴,孩子嘤嘤的哭,哭声微弱。他发现孩子的脸变青,随即扒着孩子的眼睛望了一下。太医收回了手,整了整药箱,交代道:“孩子得的是急病,卑职无能,说不出是啥急病,又不知如何用药,更不敢往深处说。实在对不起,告辞。”太医背起药箱快步走了出去。 芮芬奇望着摇床里的孩子,嘴里溢出的不是奶,而是白沫。再摸孩子的头,孩子已经不动了。芮芬奇滴着眼泪说:“瘟神进了里,本宫就晓得没好事。”她哽咽着说:“枚香,你去告诉汪公公,就是五公主没了。”不一会,汪瑾太监带着两个火者进来。他摸了摸孩子的身上,感觉到真的死了,便说道:“小杨子、小李子,你们两个将五公主抱到后宫外面找个空地安葬。”两个火者便带着孩子尸体出去了。 芮芬奇放声大哭了一阵,表示她做母亲的极度悲愤伤。她的悲伤一个接着一个,下午后宫里忽然传来曹贤妃的死讯。她很想去吊唁,可是她的玄仪宫大门口偏偏站了五六个太监,除了遭到太监们的呵斥,往大门外根本迈不得半步。芮芬奇歇其底里说:“本宫还是淑妃的,说是在后宫里排列第三,眼下竟然连个专门侍候人的下人也不如啊!” 隔了一天,玄仪宫外面老是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远处好像还有人在格斗。关在笼子的鸟儿多么渴望飞上蓝天啊!芮芬奇烦躁地丢下书,在宫里踱过来踱过去,什么办法也没有,真的叫个坐以待毙,只有等待,等待,等待自己的人马前来解救,等待肯出手帮助的人来搭救。印红合着双手在不住地念叨:“阿弥图佛,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解除我们芮妃娘娘的灾难啊!” 坐日如年,苦不堪言。宫里的饭菜竟然差了起来,中餐只有青菜烧豆腐汤,两条白烧小鲫鱼;晚餐就只咸菜汤这一样。印红甩着筷子说:“这哪里是皇娘吃的饭菜,简直像犯人吃的东西!”芮芬奇幽默地说:“朝廷里执政的人怕我们妃嫔们吃胖了,如若像个大肥猪,那多难看。这样一来,就个个都长得苗条些呀。” 过了几天,实在要憋死人,芮芬奇对枚香说:“现在本宫一切只能全都靠你,眼下即使神仙来也忍耐不住如此窘况。你出去想办法打听打听,外面的局势到底怎么样,回来告诉本宫。”枚香激动地说:“芮妃娘娘,请你相信奴婢,奴婢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认定你娘娘是主子,绝对不会得背主求荣。”芮芬奇苦笑地说:“本宫还娘娘的,比犯人强不了多少,就怕快要成为人家砧板上的鱼肉。唉,本宫求你快点出去打听打听,省得本宫在局势大变之时全蒙在鼓里。”枚香见她焦急,便匆匆地走了出去。 下午,太阳快要落在西山,枚香仓皇地走了进来。芮芬奇急切地问道:“外边的情况怎么样?”枚香说:“宫廷政变已经过了两三天,朝廷里很多的大臣被杀掉了,皇上也被害了。梁鸣泰选定后天登基,说后天是黄道吉日。”芮芬奇猛地扑倒在桌子上凄惨地说:“十几天里,尤其是最近七八天,反常现象太多,太多了。长明帝皇上并不明,全听奸臣的话,把本宫的话当耳旁风,最后竟然还不与本宫会面,就将本宫关在玄仪宫里不死不活。梁鸣泰、夏培流、李羽正他们这些大奸臣们怎不笑煞啦!” 印红说:“芮妃娘娘,形势这么险恶,我们应该怎么办呢?”芮芬奇跺着脚说:“三十六计,走为上。我们想办法往外跑呀,能跑到哪就算到哪,当真困在宫里束手无策,坐以待毙啊?印红,给本宫那件镶蓝边红袄翻出来,出去要打扮好,派头要足足的,公公们才不怎么拦阻。” 芮芬奇拆开头发,重新梳理,抹上浓浓的头油,梳好了的高髻光滑发亮,照见人的脸,项挂两圈错落有致的珍珠项链,两手戴着金镯子。枚香从外边进来说:“门口已没什么人了,只有个王同小公公,坐在门口边打瞌睡。”芮芬奇拿起褡裢,掀开裙子往腰坎上一系,说了声:“走。” 她走出大门,正要往远处跑,小太监王同喊道:“喂,你们往哪跑?”枚香说:“王同公公,你就行行好嘛,皇上倒被人杀掉了,还拦住芮淑妃娘娘做什么?说不定你也保不住自己的性命。——唉,如果其他人说你,你就说你上了厕所解大手,不晓得芮淑妃娘娘什么时候出去的,这不就得了吗?”小太监点了点头,“那你们快点跑,奴婢说自己不曾看见。” 第十一回 突发政变遭羁押(3) 芮芬奇穿过了三个宫殿,往左一拐,进了长廊,只要跑到了头就出了后宫。冤家路窄,汪瑾、刘颂、彭自用、谷扫、吕邱实、王毐等七八个太监从西边走出来,正好拦住了她的去路。汪瑾太监冷笑地说:“芮淑妃,你好寂寞啊。眼下你要往哪跑?”芮芬奇镇静地说:“本宫要见太后。”“哈哈,娘娘连说谎也不会,太后住在紫微宫,你怎么跑到这东边来,芮淑妃呀?哼哼,张皇后、牛贵妃她们来了,你向她们说说去。——枚香、印红这两个下人带走。“汪瑾太监手一挥,谷扫、吕邱实、王毐三个人将两个侍女推推搡搡地拉走了。 芮芬奇想往回跑,牛莉高声喊道:“芮淑妃,别忙呀,你老实告诉我们,你想做什么事?”芮芬奇粗声粗气地说:“本宫要见皇上!”牛莉扭着身子,阴阳怪气地说:“啊呀,芮淑妃要见皇上做什么?自从你芮芬奇进了宫,就一直在吃独食。哎哟,皇上这些天来怎么会把你这么个心肝宝贝给忘了呢?你老实说,现在究竟想干什么?”“本宫听说朝廷里的局势不怎么好,想找皇上问有主张了没有。”“哎哟哟,朝廷的顶梁柱,原来就是你个芮芬奇呀!皇上也真糊涂了,竟然把你这顶梁柱给晾了那么多的天。……哼,你芮芬奇根本就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女人,而是一直在想翻天!” 芮芬奇张眼望了周围,发现自己已身陷火坑,无处可跑,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说:“牛贵妃呀,臣妾芮芬奇也是个女人,想生个一儿半女,年老之时能有所依托,想翻天做什么呢?”牛莉尖着嗓子说:“哎呀呀,好一个中规中矩的女人,见到了张皇后,竟然到现在还没曾有一个礼貌。”芮芬奇听她这么一说,只得下跪说道:“张皇后,臣妾这番有礼了!”张懋华皇后居然也兴师问罪地说:“芮淑妃,本宫身上有病,并不想怎么计较你。可是,听人说,你私下里磕头,诅咒本宫早点死掉,好让你早点做上皇后。本宫问你芮淑妃,有这么一回事吗?”芮芬奇委屈地说:“回张皇后的话,臣妾绝对不曾有过这么个念头,如若有的话,就遭五雷轰顶,死无葬身之地!” 牛莉喝道:“芮芬奇,你别要矢口抵赖!你晓得眼前这一关不好过,就把事情推得干干净净的。哪个不晓得事情到了关键眼上摆出一副可怜相,张皇后心肠一软,你芮芬奇还就能混过去。今日你休想!两个腿子跪好!”芮芬奇说:“牛贵妃娘娘,臣妾从没做出伤害你的事情,何必要将臣妾顶到墙角不得动身呢?”“啊,芮芬奇,你说什么?哟,原来还是本宫不好。你给本宫跪好了,贼眼到现在还骨碌碌地翻的,把你的头低下来!”芮芬奇只得垂下了脑袋,凄凉地吟道:“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咱俩都是皇上的人,有什么过结不能解开的呢?“ “啊,自从你芮芬奇进宫之后,我们就得不到皇上的宠幸,尤其是曹贤妃入宫,我们更是雪上加霜,张皇后气出了病,本宫的儿子平王三岁就夭折了,全都是因为你这个丧门星的缘故。”“臣妾的女儿煜秋不也死了吗?”“你的女儿死了,那是活该!今日你芮芬奇打扮得这般妖艳,怕的又是想去勾引皇上!芮芬奇,你这个狐狸精真的很能迷倒男人,本宫如若是个男人的话,怕的也早就栽倒在你的石榴裙子底下了。”芮芬奇分辨着说:“大凡女人都有爱美之心,你牛贵妃不也善于打扮自己么?说话何必说得这么刺耳。” 牛莉两手叉腰,破口大骂道:“一个臭女人,还来顶撞本宫,怕的打不死你的。”走上前去,就狠命地抽打芮芬奇两个耳光,她的脸上两面都现出了手印,嘴边上淌出了血,这一下,芮芬奇头垂得更低了。张懋华恶声恶气地说道:“爬起来,滚回你的玄仪宫去,死滚!”牛莉拉住张懋华的手,说:“不,就让她跪在这里,再跪两个时辰,少一刻都不行!这里有公公们在看住她,她想耍小滑头,门都没有!”说完话,两个人手搀手转过弯来,往北边走了去。 梁鸣泰将光明殿改成自己的寝宫,而东暖阁则为三法司总办公处。他召集夏培流、王得宝、李羽正、梁孜青、彭自用五人,策划后日自己登基大典。他决定由李丰担任典仪长,李羽正为特命会办大臣,彭自用为全权保安大臣。他们商定了内阁组成人员名单,赏赐有功人员及有关达官贵人。汪瑾太监跑进来笑着说:“告诉你们一个消息,那个芮淑妃这会儿孤零零地跪在长廊里,连动都不敢动。”梁鸣泰心疼地说:“可别让她跪坏了身子,朕还想她当济朝的皇后呢。她跪了有多长时间呢?”“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夏培流撇着嘴说:“让她再跪一会儿,要折掉她的锐气,以后才服服帖帖地听祥泰皇上的话呢。”王得宝疑惑地说:“陛下,不是已经许诺牛莉为皇后吗?皇上你的毕夫人也要当皇后,那芮芬奇怎好也当皇后呢?”梁鸣泰捋着大胡子说:“只要她芮芬奇肯服从朕,朕就封她为正宫皇后,毕训英封为东宫皇后,牛莉封为西宫皇后。各位爱卿,这有什么不妥的呢?” 第十一回 突发政变遭羁押(4) 梁孜青马上拍马屁地说:“陛下施行政务就是无比英明。芮芬奇与一般女人就是不一样,身材窈窕,天姿国色,还又有才学。她看书一目十行,要点一记就是个准;治军也有一套,想必她参与治国也有一手。当然,朝廷并不需要她议政哟,只需她把后宫打理好,也就算料理了朝政的一半了。” 李羽正说:“陛下,依臣看,安葬费司种最好还要给他皇帝的礼遇,这样才能收买天下人心。”梁鸣泰说:“这当然啊,还要谥他一个封号,就叫昏德皇帝吧。”王得宝拍着手说:“妙哉妙哉!昏德帝之后必然改朝换代,自然无需他人禅让,陛下登基大礼上只需从李丰典仪长手里接受皇冠,而后坐上太极椅子上就成了。” 夏培流说:“陛下,登位之前最好要祭孔,以表示兴儒学,树礼仪,也用此来安邦定国。”梁鸣泰有点拿不准,问道:“祭孔、登基这两件事,朕先做哪一件为好?”王得宝说:“按夏丞相说法为好,有了礼制,捧出孔子学说,这就表明祥泰皇上受命于天,应上天之命而登九五之尊,名实相符,天下人谁也不好妄议。” 梁鸣泰说:“小汪子,芮芬奇这个女人跪了差不多有了两个时辰的吧。这会儿你把她带进来,朕要亲自问她从不从。”汪瑾太监随即弯腰说道:“是,奴婢这就去召她。”汪瑾喊了王同、曲安二人,跑进了后宫的长廊里。他说道:“芮妃娘娘,起来吧。”芮芬奇挣扎着爬了起来,却站立不住,两手都趴到墙上,过了好一会儿,总算稳住了身子。汪瑾太监说:“王同,你们两个托住她走,过了这里,向南面跑。”两个小太监各搭住她一个膀子跑。 芮芬奇登上了台阶,进了光明殿,张眼一看,正中龙椅上坐的是身穿龙袍的梁鸣泰,便垂下了头。梁孜青高声说道:“芮芬奇,你这个女人见了祥泰皇上,怎的什么反应都没有?”芮芬奇说:“臣妾不知道。”梁孜青再次狠声道:“这会儿该知道了吗?”“既然有人告诉臣妾,当然知道了。可是臣妾不知道哪一个是祥泰皇上,他要怎样发落臣妾。”梁鸣泰威严地喊道:“芮芬奇,后日朕要举行登基大典。朕看中你容貌美丽,仪态万方,且又有满腹学问很想封你芮芬奇为济朝正宫皇后,母仪天下。怎么样?”芮芬奇冷淡地说:“臣妾是一个命运坎坷的女人,恐怕没这个福分。臣妾奉劝梁大人还是封你的毕夫人为正宫皇后吧,堂堂正正,糟糠之妻不下堂啊。如若臣妾做济朝皇后,必遭天下人唾骂,说臣妾爱慕荣华富贵,卖主求荣,是一个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而你梁大人也要遭天下人谩骂,说你喜新厌旧,这个名声多不好听的啊!” 李羽正大声喝道:“芮芬奇,你是轿上的人儿,全不识抬举,你不肯做济朝的皇后,那就把你的头砍下来挂到午门前的旗杆顶上!”芮芬奇闭着眼说:“那让臣妾想想,过几天再说。”夏培流冷笑道:“你说得倒轻巧的,给你想想的时间也只有明日一天,到明日晚上还决定不下来的话,就给你大刑侍候。” 梁鸣泰站起身说:“不,芮芬奇,朕今晚就要你答应下来。不然,今日夜里就叫你不得顾身,明日就别想有好日子给你过的。”说着便甩袖子往里走了。 汪瑾、王同、曲安三人将芮芬奇扭送刑部大堂里。刑部侍郎狄开义高声说道:“站在大堂下的是何人?报上名来!”芮芬奇说:“臣妾芮芬奇不知犯的什么罪过,竟然被人解到你这里来。”狄开义猛地拍着惊堂木,喝道:“大胆妇人,来到大堂之下不下跪,还敢咆哮公堂。来人,侍候犯妇。”话音一落,十多个刑卒拿着棍子站在两旁,齐声吆喝:“威武——” 芮芬奇见了这阵势,只得跪了下来。狄开义冷笑一声,说道:“芮氏,你给听好了。你墨守陈规,不知变通,食而不化,冒犯天威,亵渎神明,不识时局,抗拒大势;你命运乖常,四为人妇,妄称守节,自命不凡,洁身自好,实为笑柄,世人所不齿。芮氏,现在你知罪了吗?” 芮芬奇抬头说:“狄大人,你的话臣妾有两点听不明白。说臣妾冒犯天威,冒犯谁的天威?臣妾是长明帝的淑妃,一直规规矩矩的恪守妇道,这冒犯天威从何说起呢?再者大人说臣妾四为人妇,还请详说,否则,臣妾倒要反诉你狄大人昏聩,污人清白。” 狄开义正了正身子说:“芮氏,你有两点质问本官,本官先答复你的第二点。你芮氏做了长明帝费司种的臣妃、淑妃,但进宫前与顾王费心隐同床于吴谷县的客栈里,分明已经做上了顾王妃;你自幼已经许配给知府欧阳家的二公子欧阳宗宪,还曾与他一起在严韬先生那里读书两年多。你们两个人亲密得如同夫妻,对外却一直以兄弟相称。你芮氏从军为伍后,又与尚宣异常亲密,什么事情都与他商议。说到这一点,你芮氏还是个下贱货,竟然跟阉宦搞对食,真个贻笑大方,人人唾之!” 第十一回 突发政变遭羁押(5) 芮芬奇分辨道:“狄大人,臣妾确实同意给费心隐当妻室,当时并不知道他是三太子,更没料到四日后发生婚变,长明帝却将臣妾纳妃,臣妾事到临头只好依从。至于欧阳宗宪只是臣妾的同学,说是指腹为婚,臣妾眼下还是从你狄大人这里才晓得的,我俩之间根本没有发生什么越轨行为。臣妾与尚宣之间纯粹是处理军务,说有染分明是对臣妾的人格侮辱。” 狄开义又拍了惊堂木,蛮横地说:“芮氏,现在你别要说得这么多了!现在本官问你从不从当今的皇上——祥泰皇帝?说!”芮芬奇低着头说:“臣妾孤陋寡闻,到现在还不曾晓得哪个是祥泰皇帝,要臣妾从什么呢?”“看来你芮氏还是抗拒,明明晓得还装糊涂,不给你一点颜色,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来人,给她拶指!本官倒要看她硬撑到什么程度!” 五个刑卒上来抓起芮芬奇两只手合在一起,麻利地给夹上了大拇指头。狄开义说:“慢!本官再问一声,芮氏,你从不从当今的祥泰皇上?”芮芬奇坚不吐词。“施刑!”两边各有两个刑卒紧拉拶子,芮芬奇忍耐不住钻心似的疼痛,大喊道:“从从从,我从我从。”狄开义笑着说:“芮娘娘,你答应下来,这不就行了吗?松开来,解除刑具。” 芮芬奇被解除了刑具,活动着手指喊疼。刑卒说:“用布条子包扎一下,过几天就没事了。”狄开义喊道:“汪公公,进来吧,把芮娘娘送了去就寝,好生优待。”汪瑾太监走进大堂躬身拜了两拜,说道:“芮娘娘,奴才请你抬步。”芮芬奇被送到西暖阁里一个房间休息。 第二日早晨,梁鸣泰在光明殿召见芮芬奇,喜滋滋地说:“芮爱卿,你肯答应朕投顺济朝,朕要封你为正宫皇后,明日下午吉时随朕祭拜天地。”芮芬奇冷冷地说:“臣妾谢谢梁大人的美意,哪个答应你呢?”“芮芬奇,你昨日在刑部大堂不是答应从了的吗?”“那个刑部高管让人死勒臣妾的两个大拇指头,多钻心疼啊!如若换成你,你不也吃不消。”“他妈的,一个臭女人竟然耍弄朕。来人,剥掉她的凤冠霞帔,拖下去给她刑罚侍候!” 走上三四个太监,七手八脚地摆弄她,头上的首饰都被摘了出来,仅留下一个白玉簪子挽住秃髻,连耳环也取了下来。凤冠霞帔荡然无存,代之以褐红色的女式罪衣,怪异得十分刺眼。王毐、曲安两个太监反扭她的两个膀子给推到外边廊道上,把她绑在柱子上。汪瑾太监挥了挥手,七八个太监全都走了。 夏培流从光明殿里出来,踱着步来到芮芬奇跟前停下,故作惊讶地说:“哎哟哟,原来是芮娘娘你呀,本官还当是哪个呢?唉——你一个芮芬奇,原先名叫个芮秀英,本官怎就搞不明白的,你做了先主的臣妃,后改为淑妃,时下再做济朝祥泰皇上的皇后,而且是正宫娘娘,母仪天下,何等的风光啊!可你偏偏犟牛脾气,竟然抗命不遵,穿上了这一身特别难看的罪衣又何苦呢?”芮芬奇低声地说:“臣妾薄风命,时下只想做一个很普通人的妇人,生儿育女,直至终老。孔子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强逼着一个女人做她根本不想做的事,这跟眼睁睁地逼住人把死老鼠生吃下去又有什么两样?”夏培流一听,白眼一瞪,甩了甩衣袖,说:“那你就绑在这里受罪吧,活该!” 夏培流走后,来了个贫嘴,他叫束飞,任工部给事中。他走上来,伸出一只手托住芮芬奇的下哈巴调戏地说道:“好一个标致的女人,皇上得爱的就是你这么个尤物。哈哈,听说你不肯做祥泰皇上的皇后,是吗?”他拍了拍芮芬奇的脸,轻薄地说,“你个女人脸蛋长得这么漂亮,天姿国色,卖价已经是最高的了,你还想做什么?芮芬奇!回答本官的话,说!”芮芬奇闭着眼说:“道不同不相为谋。臣妾说了,你能不能把你的臭鬼爪子放下来吗?”“哼,到现在你迷梦还不曾醒的,你有什么资格说臣妾臣妾的,要说你罪妇,这还差不多。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供你选择,是顺从大势,还是抗命不尊?你二者必选一条。” 第十一回 突发政变遭羁押(6) 芮芬奇用力喊道:“浅薄人把臭手拿掉!”随后平静地说:“你说的两条我都不选,就选我的第三条,做个凡夫俗子的女人,然后选一个美丽的山脚下,在那里搭建一个不怎么大的茅草屋。在那里过着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那个情景叫人多么舒适惬意啊!” “你个臭破鞋,还想当个江湖上的逍遥女的,做你的春秋大头梦的!”“你泼口侮辱人的清白。”束飞冷笑道:“你芮芬奇还清白?岂不笑掉人的大牙?告诉你,你的前夫欧阳宗宪已经被削掉鹤顶府知府,撵回老家。据说,他跟你还是同学,读书期间称兄道弟,热和得不得了。还有跟你搞对食的那个尚宣,马上就要招进宫中,降职做撞钟太监。至于那个顾王费心隐,算他腿脚跑得快,逃进了东邱的荒山野岭。不过,过不了多久,朝廷就会将他捉拿归案。芮秀英!你清白在什么地方?啊?现在给你这个臭女人的颈项上挂上一只破旧的鞋子。”束飞两只手在自己的脸上做了个流眼泪的哭相。 火者庞宝真的拿来一只裂了大口子坏布鞋,用麻绳穿起来挂在芮芬奇的颈项。束飞幸灾乐祸地拍着两手说:“啊呀,还差一个牌子,不然,大家来望她,可能有好些人认不得这柱子上绑的是哪个。庞宝,再去做一个长木板牌子,上面写些字,然后拿得来插到她后背上固定起来。” 一会儿,王毐拿来两尺上的木牌子,随即竖着插到她的背后。火者庞宝念道:“木牌上写的是:狐狸精苏妲己——芮芬奇。啊哟,她的名字上还打了三个红圈圈的哩。”芮芬奇听了,忍不住地淌着眼泪,嘴兜了兜,说不出话来。束飞拂着手指头摇头晃脑地上:“怎么呢?现在想后悔还来得及呀。芮芬奇,想不想回头?……你不说归顺当今皇上,想不挨搞受罪,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这一伙人全都走了。牛莉却走来了,她是祥泰帝恩准的自由行走在各个前殿后宫的皇后。今日她穿着镂金百鸟朝凤的绿袄,脖子上系着长须黄纱巾,挂的银色珍珠项链,下穿翡翠撒花拖地裙。她瞅着芮芬奇诉落道:“哎哟,原来是芮秀英哟。这又是哪一个跟你过不去呀,把你作践到这种地步。唉唉,太过分了。”她见芮芬奇沉默不语,又戏说道:“芮秀英这名字好啊,女人叫这个名字是再好不过的了。可你呀,偏要改个名字叫芮芬奇,不男不女,一个鬼名字有什么好?”芮芬奇睁开眼说:“牛莉,牛皇后,济朝的牛皇后,请别要逮住我这个蹩脚人戏弄、取笑。”“戏弄?取笑?芮芬奇哟,你说这话酸不酸?还要酸掉人的大牙的!这是祥泰帝看上了你长得人模人样的,要不然,早就叫人把你这颈项上的骷髅头给挂到午门城墙上了!你如若依了祥泰帝做正宫皇后,本宫还要位在你之下,想巴结你还来不及的哩。” 芮芬奇垂下头说:“我芮芬奇没那个福分。先前做了个长明帝的臣妃,后来是淑妃,还遭人嫉妒的。如今只配做个深山老林的民妇,我也认了,岂敢想入非非,还要做个伪济朝的正宫皇后?”“那你就该绑在这里丢人现眼,当个活八怪好了!”牛莉说着忽然伸出手指点着芮芬奇的鼻子说,“你个狐狸精苏妲己,害得长明帝丢了江山,眼下还想洗干净身子,逃进深山老林,一走了之,休想!” 芮芬奇哭着说道:“你、我都是受人摆弄的女人,虽处在上流社会却不能自立。如今我芮芬奇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孤苦伶仃,受尽百般凌辱,可你牛皇后不想帮我摆脱苦海也就罢了,可也不能乘人之危上屋抽梯,过河拆桥,落井下石啊。”牛莉收回手,假惺惺地说:“啊哟哟,看你这副可怜相,本宫实在不好再说什么了。但是呀,眼下本宫是不可能帮你的,也帮不了你的。你芮芬奇行船偏要行顶头浪,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下午,七八个人推来了一辆槛车。芮芬奇被放进了槛车,她的头和木牌子露出槛车上面的口子。前后各有两个人,拉的拉着,推的推着,另外四个人跟在槛车后面敲锣打鼓。槛车来到宫城外边的大街上,马上就簇拥着一大群人,好多好多的人跟在后面跑。这真是:身陷牢笼受戕害,虎口余生遭凌辱。 第十二回 江山易人闹内讧(1) 夏培流命梁孜青去后宫处理妃嫔, “顺从者留之,不从者立毙。毋庸置论。”梁孜青随即带人进入后宫。李羽正说:“后宫里这些女流之辈,谁敢不从。本官处理朝中大臣,费了很大的气力。刑部尚书岳勇、礼部侍郎程勇,这二勇谩骂本官助纣为虐,荼毒生灵,定遭天谴,死于非命。本官就命人把他拖出去金瓜侍候,不料岳勇挣脱,以头撞柱而死。程勇却直奔本官而来,好在本官身上有把宝剑,拔出来一下子就刺穿了他的胸膛。这家伙临死还大骂不止。”夏培流也骇然地说:“太傅、礼部尚书何庶也顽抗,竟然想拿笏板与本官拼命。邱济总兵上去抓住他头发,往石柱上一撞,头破血流死了。活做大头梦,朝堂上流了一滩黑血。本官派了五六个人洗刷了好大的功夫,才清理干净。”御林军虎贲将军朱顺来到东暖阁丞相府禀报:“夏丞相,长明帝的儿子、公主基本上都处置掉了,但顾王费心隐、顾王妃庄叶琴、四公主费艳芳与驸马冯若羿事前已离开平都,去向不明。”夏培流跺着脚说:“顾王费心隐逃掉,这可是一个大麻烦。如若他走到哪里召集人马,振臂一挥,会有很多人响应他的。朱顺来将军,你赶紧去禀报祥泰帝皇上,奏请陛下诏告天下,有能捉到费心隐的,封五千户侯,能杀死他的也封三千户侯或赏赐白银万两。”青铜殿大学士佘国金跑进来说:“夏丞相,明日祭孔文已经写好了。本官拿给丞相过目。”夏培流接过佘国金手里的黄纸,从头至尾看了一遍满意地说:“嗯,写得不错,大气雄浑,语辞华雅。是谁写的?”佘国金说:“是翰林学士杜驭写的,花了他一晚的功夫。”夏培流晃着脑袋说:“文人大多清高,沽名钓誉,想不到杜驭名满朝野,眼下改朝换代,他跟得上时局,欣然从命著文,本丞相奏请皇上封他为礼部右侍郎、丞相府长史。重用此等人才,是朝廷之福啊!”亲军大都督府大司马、斥候署提督彭自用匆匆进来慌张地说:“丞相,原济湖省巡抚尚宣拒回平都复命,在中安府纠集两千人马起反,镇南大将军潘从国毅然率部平叛,虽打了几仗,尚宣滑得像个泥鳅,声东击西,飘忽不定。眼下,尚匪向西北方向流窜,一时无人可挡。”夏培流再也坐不住了,说要到光明殿里晋见皇上。 玄仪宫里所有陈设全部搬到后院里,里面空空如野。五十几个妃嫔站在东边,排成几队。 梁孜青坐在一把高椅子上晃动着腿脚,恶声恶气地说:“怎么还一个都不曾想起来?哼,你们纯粹是在违抗圣命,那就不再等你们主动归顺了。本官一个一个的问,有的是功夫。顺从祥泰帝的站到西边来,不顺从的金瓜侍候。……嗯,南边第一个说起。”梁孜青所指的是郁充仪,士兵便抓起她的膀子推到近前。 梁孜青挥着手说:“你叫什么名字?”郁充仪不说。邱福才太监说:“她叫郁德萍。” “嗯,郁德萍,你顺从不顺从祥泰帝?快点说!”郁德萍破口大骂道:“奸贼篡夺江山,祸害天下百姓,人人得而诛之。助纣为虐的同伙最后也不会有好下场的!”梁孜青大怒,上前一把抓住郁德萍的发髻,往地底下一按,抢过执法士兵手上的金瓜就是一下,那颗女人的头颅当即迸裂,溢出白豆腐似的脑浆,地砖上染红了血。 两个士兵上来抓住她的两个腿脚给倒拖了出去。士兵把鲍充媛鲍建英强拉过来。 太监邱福才通报其名。梁孜青气势汹汹地问道:“鲍建英,你晓得的,两条中选一条,你说呀!”鲍建英扭着身子说:“不从!哀家是长明帝的充媛,决不做伪济朝的一条狗!”梁孜青大声怪叫道:“嗳哟——拉出去金瓜锤之,给她送终。”鲍建英猛地挣脱开来,头直对西墙撞了去,血流如注。 两个士兵上来也把她倒拖了出去。昝修仪活活抖抖地说:“妾从命。”梁孜青抬手往西边一指:“好,你站到这一边来,没你的事。……下一个是何昭媛,你呢?”何昭媛何丽建低声道:“妾从。”黄充容黄晚霞说得干脆:“朝代换掉了,妾理当效命新的皇上。”其他妃嫔见状全都随大流,声称顺从济朝祥泰皇上,说成一条声。 第十二回 江山易人闹内讧(2) 上午吉时,梁鸣泰率朝中全体文武大臣来到交泰殿祭孔。太学监祭酒捧出孔子画像置于北边屏风的正中间。梁鸣泰站到最前面,后边并排站着夏培流、李丰、佘国金三人,台阶上站了李羽正、王得宝、杜驭、晏成等二十多人,其他人全部站在台阶下边。所有人叩头完毕,翰林学士杜驭出列站在大门口中间抑扬顿挫地朗读祭孔文: 大哉孔子,天地化身,一人至圣。德侔天地,道贯古今。矢志不渝,克己复礼。悠悠万事,惟此惟大。一旦复礼,天下归仁。任重道远,唤起来者。 大哉孔子,譬如北辰,中和位育。君臣有序,三纲五常。以礼服人,德行高配。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一呼百应,论述高超。千载悠悠,孟子亚圣。 大哉孔子,礼运大同,千古不朽。齐家治国,终归儒门。有教无类,诲人不倦。弟子三千,七十二贤。定国安邦,立功不朽。开化世事,后继有人。 大哉孔子,教化世人,各尽其责。温良恭俭,礼遇待人。学而不厌,优而则仕。天经地义,千古不易。鼎兴文明,唯有读书。因民有利,王道恒常。 大哉济朝,皇天后土,郁乎苍苍。梁帝顺天,恩泽八方。水德载舟,天命使然。今之祭孔,普天呼应。上顺天意,下启地门。百姓拥戴,天地玄黄。伏惟尚飨。 下午吉时,梁鸣泰举行登基大典。三跪九叩礼节完毕后,典仪长李丰站到金銮宝座左侧高声朗读颂文: 大丞相、济川公梁鸣泰世代朝廷为官,德高望重,屡立不世之功,挽救敖炳不致于他邦掌控。革故鼎新,振奋朝纲。然昏德皇帝失德,民罹水火,后宫哗变,呼吁罔应,一溃而崩,神器大坏。佥曰:国不可无君,群臣不可无主,万机不可无统。普天之下,唯梁公德配九五之尊,处理政事,深谋远虑,高瞻远瞩,四平八稳,无懈可击。举止超常,抓铁有痕,踏石留印,高山仰止。《书》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诗》曰:“燕及皇天,克昌厥后。”盖惟应天以顺人,是以人归而天与也。敖炳内外文武群臣、耆老军民,合词劝进。梁公特别谦虚,再三推辞,又不忍怫逆上天之意,更不忍损伤黎民百姓盼君临之心情。伟哉,梁公!深思付托关重,实切兢业之怀,运抚盈成,业承熙洽。吾等臣民全力拥立梁公早登大宝,上顺天命,下和人心。君民协心同力,以期永固。是以颂。 读罢颂文,夏培流率翰林学士杜驭、李俊、钱劲松三人向梁鸣泰献上玉玺。梁鸣泰再三假意推辞说:“这还是让才学功德大于梁某的人接受吧。”夏培流推进说:“梁公威孚朝野,安邦定国,功德昭于天下,况吾等臣民衷心拥戴,宜受之以安民心军心。现在已经祭告天地,梁公就不必再谦让。”在场的文武大臣齐声高呼“万岁”。三声过后,梁鸣泰这才拿过玉玺,然后郑重地递给汪瑾太监保管。典仪长李丰又让佘国金给登基的梁鸣泰加冕。 梁鸣泰宣布定国号为济国,改元祥泰元年,立正妻毕训英为东宫皇后,牛莉为西宫皇后,郭夫人郭娟为贵妃,许翠华为淑妃,樊夫人樊福珍为德妃,徐夫人徐新凤为贤妃。九嫔分别为昭仪季桂莲子,昭容何丽建,昭媛昝粉英,修仪郭季翘,修容柯克秋,修媛黄晚霞,充仪王群英,充容史春艳,充媛邴秀珍。长子梁进为太子,封次子梁正为汉王,三子梁平为溱王,四子梁庆为洪王。封夏培流为大丞相、交泰殿大学士、平山王,王得宝为太师、吏部尚书,李羽正为大将军、领中军大都督府大将军,梁孜青为兵部尚书,李丰为户部尚书,黎歆为刑部尚书,晏成为吏部尚书,吕志皋为工部尚书。佘国金为左都御史,朱桂村为右都御史。封田云鹤为光明殿大学士,高衡为青铜殿大学士,韦留进为东暖阁大学士,束飞为西暖阁大学士。其他官僚也都一一封赏,大赦天下。又降旨谥长明帝费司种为昏德帝,张懋华为昏德皇后,以帝礼厚葬于尧山。 贼子篡夺江山得逞,本该个个弹冠相庆,王得宝、李羽正等人对梁鸣泰的封赏并不怎么满意,认为他赏赐不公,没立大功的人反而位高爵显,而立了大功的人受到的赏赐并不高。其实梁鸣泰为自己登基封赏,颇费了一番心机。夏培流与自己先前同在朝中为相,在篡夺国统神器之时得到了他的大力配合,这才不费吹灰之力。他们俩先将长明帝费司种权力架空,利用他贪女色的弱点,屡次怂恿她遭惹花草,强纳妃嫔,阴谋步步得逞。梁鸣泰觉得单单任用夏培流为丞相,不足以安慰,便给封了唯一的外姓王。王得宝掌有人事权力,调配官员能够得心应手,当然功不可没,便封他为活太师,位极人臣,享受正一品俸禄。但王得宝却要跟夏培流相比,那就分明有了悬殊。他想,夏培流能够封王,自己至少要封个侯爵,有自己的封地,按功劳是应该得到的。李羽正与王得宝相比又差多了,勉强够得上个从一品。 第十二回 江山易人闹内讧(3) 李丰在自己的办公衙门里发牢骚,“自己本来手上的权力就不小,掌管朝中监察御史文书,实际是监管大臣,曾进过内阁,少说也要是个丞相府参知大臣,可眼下只当了个户部尚书。梁孜青参与打的仗并不多,一家伙就当上了兵部尚书,地位仅次于大将军,要么他攀上了高枝,自称是皇侄。唉,鞍前马后,奔走效劳,弄到手的不过是个正二品官。夏丞相位极人臣,还封了个王,简直算得上与皇上平分秋色。” 夏培流跑出来散散心,来到户部办公衙门里,听到李丰在不住地发牢骚,便走进来说道:“李尚书大人,你别以为你为济朝立的功劳不小,孤王立的功劳是你不能相比的。可以这么说,没有孤王帮忙起了大作用,济朝根本就建不起来的。费司种他什么人的话都不听,唯独孤王说的话他肯听。一开始,他哪里肯推行政制改革,总是说内阁权太重,孤王哄他说内阁只处理政务,而军务则直接听命于皇上。听了孤王的一番解释,这才同意的。最后又是孤王巧言巧语说后宫也与朝廷同一国体,一定要安抚好。长明帝费司种本是个花花太子出身,见了漂亮的女人就乐不思蜀,常常夜宿到妃嫔的内宫,至于朝廷政事早已丢到爪哇国了。再说,济朝的政治割让全是孤王一手策划设计而成的。李大人,你说你功劳大,其实做的只不过是吆鸡打狗的一些小事。祥泰帝并不曾亏待你,让你掌管天下财政,此乃实权也,竟然还不知足。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李丰想争辩,眨了眨白眼,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眼睁睁地望着夏培流甩手扬长而去。他唉声叹气道:“乡下人说得好呀,取到鱼黄板都会说话,他功劳大得凶的,日鬼的,只有他说的,没人说的。”李羽正一脚走了进来,惊讶地说:“李尚书你在说什么呢?”李丰连忙致礼道:“李大将军,本官没说什么啊。嗯啦,夏丞相说他功劳大得很的,封个王算不了什么,应该的。”李羽正撇着嘴说:“他嘴大哟——唉,文官动动嘴,武官跑断腿。一点都不假。他夏丞相一天到晚就蹲光明殿、东暖阁两个地方,第三个地方他都不跑,他比哪个都促狭啊!” 李丰说:“李大将军,祥泰帝器重你,让你做了天下兵马大元帅,朝廷之栋梁啊!”李羽正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不晓得呀,大将军是个空架子,并没有多大的实权。夏培流说他功劳大应该称王,本官功劳哪就没他大?安邦定国的关键是本官起了作用,不谈一定封个王,最起码的也要封个五千户侯呀。” 李丰眨着眼说:“祥泰帝赏赐大将军珊瑚摇钱树,富丽堂皇,晶莹剔透,价值连城啦,可算是对大将军的特殊恩宠啊!”李羽正摆着手不屑地说:“那个小玩意儿,没什么稀罕的,只不过是祥泰帝一时的高兴才赏赐给本官的。嗯啦,梁孜青靠个破家谱攀上了祥泰帝,由从三品变成正二品,他当兵部尚书,手上倒是有很大的实权呢,真正的朝廷重臣哟!” 李丰摇头晃脑地说:“还是女人硬正,芮芬奇她就不稀罕做个什么正宫皇后,如若让她当个朝廷一品或二品的主官,说不准她也许就能答应下来,皇后算什么东西?只不过是祥泰帝跟前的一个花瓶而已。”李羽正笑哈哈地说:“芮芬奇她这个女人梳的头有一段假头发。唉,把她那段假头发拿掉,她就干脆梳了披发,光滑滑的,一丝不乱,哪像个坐牢的人,倒像一个来到人间的仙女。哎嗨,哪个男子汉看到她飘逸的模样都要惊羡的呢。” “芮芬奇,这个女人确实不寻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朝后代历史竟然全都晓得。据说她还有点武功。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心思缜密,稳重大方。进了后宫,穿戴讲究,发髻光滑,举止庄重,像个大家闺秀。说她是那个迷倒吴王夫差的西施女,一点儿都不夸张。”李丰做着手势说。 “如今关在牢房里,她再卖弄风骚也迷不到皇上了。祥泰帝长时间望不到她,也就不想她了。这叫什么?眼不见心不烦。”李羽正做了个轻佻的动作,嘻嘻地说,“她胜过历史上妺喜、妲己、西施、貂蝉,还有虞姬、杨贵妃,嗯啦,说她是个武则天,怕点还不怎么离谱的。她这个女人凭的有两条,一是出众的漂亮,加上肚子里也有点墨水,二是脑子灵活,很能注意站到朝廷这个制高点上,最能引人注目。” 李丰忽然神经似地拍着桌子说:“是的,芮芬奇这家伙怕的是九尾狐狸精投的胎。人家说,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芮芬奇她也是的。狄开义给她上刑罚,她马上就软下来了,宁可到第二天翻脸不认账。叫她下跪她就下跪,还跪得毕恭毕敬的。把她绑在光明殿外边廊柱上,望见人来活活抖抖的,本官看她分明是装的。要不然,这些天来,她精神上肯定要垮下来,全没得个人形样子。你看她一点也不曾掉膘,能吃能喝,精神抖擞,半点疲乏样子也看不出来。” 第十二回 江山易人闹内讧(4) 李羽正感到不可思议,神情严肃地说:“噢,这一说,芮芬奇她哪是个超人吗?本官倒要进刑部大牢里瞧瞧她。” 梁鸣泰上朝,金銮宝殿里左右两旁大臣一起跪拜,三呼“万岁”。梁鸣泰沐猴而冠,稳坐龙椅,抬起一只手说:“众位爱卿,平身。”御前太监汪瑾站到前面扬起拂尘,尖锐地喊道:“有事快快奏来,不得有误!” 夏培流站出来,说:“臣有本奏。龙山尚宣贼势大振,已蔓延三县。臣以为单靠当地征剿,起色不大,朝廷需派员将军前往龙山剿灭。如若不然,贼势蔓延开来,必然要威胁我济朝江山。臣斗胆推荐一人,军中良将黄养浩,他饱读兵书,精通韬略,文武全才。此人长明帝朝廷未能重用,眼下起用他为扫北征剿大元帅,定能一举殄灭尚宣一伙匪徒。”梁鸣泰说道:“准奏!” 礼部尚书晏成奏道:“臣有本奏。今年该是科举之年,本该去年要开考的,长明帝荒废政事,很少上朝。臣以为要得民心,必须要有善举,天下的读书人如同久旱的禾苗,等着朝廷下这场及时雨啊!”梁鸣泰说:“朕要保江山万万年,须靠栋梁之才。科举制是招揽人才的最好途径。现屈尊委派大丞相夏培流平山王为庚寅科正主考大人,爱卿为副主考大人,具体负责科举考务、录用人才等举措。”晏成随即跪下叩头喊道:“臣受命接旨!” 左都御史佘国金奏道:“臣有本奏。六月兖江发生蝗灾,庄稼荡然无存。后幸得一场暴雨才结束蝗灾。兖江一县百姓吃用无着落,朝廷须快点拨粮赈济,不然,会被草民百姓利用,发生民变。饥饿的百姓马上就会变得无比凶悍,此恐不是朝廷之福啊!”梁鸣泰说:“李丰李大人,会同佘爱卿商讨此事,同时物色一人前去兖江赈济饥民,恢复农业生产作为补偿之举。”李丰、佘国金二人一同上前接了旨意。 梁鸣泰退朝回到了光明殿,太监汪瑾扬起拂尘低头跪报:“皇上,东宫毕皇后病危。”梁鸣泰惊骇地说:“看了御医吗?”“回皇上,御医杨天才看了,说是急病,突如其来的急病。在场的三个御医都说无能为力。”梁鸣泰直朝东宫跑去,里面的人凄苦地迎接了他。他三步并作两步直奔到毕皇后病榻前。二公主梁彦喊道:“父皇,母后陡生急病,儿臣痛伤不已。”梁鸣泰没回话,只顾上前呼唤道:“训英,训英,你怎么啦?……啊?”毕皇后突然有了精神,缓缓地说:“皇上,臣妾命薄,快没人世,唯有一事臣妾放心不下,朝中奸佞甚多,迟早要坏掉皇上大事,皇上您千万要亲近贤能的良、良臣,……”头一歪,声音便消失了,……东宫里顿时陷入悲伤的苦海之中。 梁鸣泰铁青着脸跑到光明殿的议事堂,屁股刚落了座,汪瑾匆匆进来跪报:“皇上,西宫娘娘的侍女步美香死在东徐河里,尸体被人捞到河岸。牛皇后声色俱厉勒令奴婢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奴婢只觉此事来得突然,全没有点蛛丝马迹可查,许是侍女遇到了夙孽。”梁鸣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弄口棺材,尽早安葬了她吧。” 梁鸣泰头昏脑胀,登基十多天里一直没有得到安稳过,夺取江山时,奸贼们齐心合力,如同过海的八仙,个个显了神通;等到自己坐上了龙廷宝座,个个争着邀功请赏,封赏怎可能绝对公平,就是用秤杆秤一下,还有个翘与不翘的啦。他更不知道后宫里的变故,尽管心里也有点疑惑,但究其底里什么也不晓得。 牛莉最害怕芮芬奇顺从了梁鸣泰,如她做了正宫皇后,她是绝对没有什么非分之想的。没料到她自毁前程,居然甘受凌辱,蹲守牢房。东宫皇后毕训英无知无识,不过是个小家碧玉。牛莉自从封了西宫皇后,就处心积虑除掉毕皇后,好让她一人独大。她对毕皇后口口声声姐姐,亲热得如同嫡亲姐妹,皇上赏赐的糕点,她总是派侍女送到东宫里,还主动多次前去拜见毕皇后。毕皇后深为感动,留她在东宫共进午餐,此时她叫侍女步美香在毕皇后饭碗里乘隙下毒。午后,毕皇后身体感到不适,御医诊断为急病,无以下药。 牛莉出了东宫,生怕侍女泄密,当即陪同侍女来到后花园东徐河游玩,趁侍女不注意,猛然掐住她的喉咙,硬是勒死,再将她推入河里,任凭河水飘荡。她事情做得极其严密,一路无碍。当听到太监苟利禀报步美香落水身亡,便紧跟着苟利跑出来,看着河水漂浮的侍女尸体,失声痛哭,比哪个都伤心,眼泪淋漓,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诉道,“哎嗨,伤心的,美香你这一落水,我跟前就少掉一个会办事的人呀,我从此再也看不到你人啊!……” 第十二回 江山易人闹内讧(5) 牛莉如愿以偿地做了后宫里第一人,卖弄她的风骚,将梁鸣泰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手上,甚至还能陪同上朝。西暖阁大学士束飞奏道:“陛下,毕皇后的谥号为东宫不妥,应当给予正式谥号,请予定夺。臣以为取孝闵二字较为恰切。”梁鸣泰想了一会,说:“谥毕皇后为孝闵皇后,准奏。” 兵部尚书梁孜声奏道:“陛下,我济朝开国以来,一切为好。为保济朝江山稳固,应于中安府营建东都。皇上驾临东都,对内安抚军民,恩威远播,对外警示丹朱,永镇南寇。”礼部尚书李丰反对,“国库银两不足,加之兖江蝗灾,营建东都资金没有下落。此事劳民伤财,不宜举办。”工部尚书吕志皋也持反对意见。 牛皇后插嘴道:“陛下,济朝初建,局势并不怎么平稳,尚宣贼寇至今未予剿灭,姜承德、阚良、阮皋等乱臣贼子投奔尚宣,为祸不小。诸位大人晓得这事的厉害程度吗?本宫以为单单营建一个东都还不足以震慑天下,……当然,目下朝廷财政窘迫,中安东都宫殿规模就建得小些的吧。这样,陛下驾临东都,要调集人马也就便捷多了。诸位大人,你们以为呢?”王得宝马上说道:“牛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牛皇后所言极是。数年之后,还可在政安府营建西都,威慑百泽人。望陛下择日兴建东都宫殿。” 梁鸣泰摆了手,说:“营建东都,西都之事暂且搁置。不日,朕要出巡平尧,调兵遣将全力征剿龙山尚宣匪寇。今日议事甚多,就到此为止吧。”太监汪瑾上前挥起拂尘,尖声喊道:“退朝!” 夏培流回到丞相府,疲乏地躺在椅上,闭目养神了一会,直起身对长史王建根说:“王长史,今日上朝有个奇怪现象。”王建根不解地问:“什么奇怪现象?”“今日龙座上偶坐。”王建根笑道:“皇后临朝,这不稀奇,古时即有之。”“是不稀奇,但母鸡在朝堂上打啼,此是不祥之兆。长明帝让芮妃上朝,芮妃上了朝,还驳斥大臣,结果长明帝命归阴府,丢了江山。今日牛皇后上朝,竟然干涉朝政,恐济朝江山也要遭颠覆,吾因之忧愁也。” 王建根扳着指头说:“女祸亡国的事例太多了。夏桀宠妹喜,商纣王宠妲己,周幽王宠褒姒,吴王夫差宠西施,温侯吕布宠貂蝉,陈后主陈叔宝宠丽华,唐明皇宠杨贵妃,结果全都遭致江山倾覆。《论语》有句话说得好啊,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朝廷里如若让小人、女子得了志,肯定会乱了套。” 右都御史朱桂村笑着走进来说道:“夏丞相,朱桂村来丞相府里想谈谈今日上朝感想,没想到你们两位大人倒先谈起来了。”夏培流喊道:“给朱御史大人上茶!”他示座后说道:“朱御史,本官真有点想不通,现在的女人怎那么凶呢?狠起来活脱脱的母夜叉,软起来可怜得不得了,直叫男人怜香惜玉。”朱桂村点着手指说:“别看女子那么柔弱,狠起来比男人杀心重。” 侍女捧来三杯茶时,王得宝从外面走上来笑着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本官这下子可喝上了丞相的玉露茶,这茶香得很啊!”朱桂村说:“王太师,你今日怎顺着牛皇后说话呢?”王得宝说:“牛皇后她也是为朝廷着想的。济帝亲临东都,东部、南部就能安定下来;亲临西都,西部就安然无恙,调兵遣将剿灭龙山尚匪,能够得心应手。牛皇后啊,不愧为女中豪杰,具有远见卓识,足智多谋啊。” 王建根冷笑道:“就怕牛皇后想的并不是王太师所说的啊。她是想自己能够受到皇上的独宠,同时又能像汉高祖的皇后吕雉那样操纵朝政。你说是的罢?”王得宝愣道:“照王长史这么说,牛皇后并不是什么女中豪杰,只不过是一个俗女凡妇了。” 外边传来一阵阵喧哗,士兵们匆匆地往西北方向跑去,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夏培流、王得宝等时多个人跑到丞相府大门外,参将褚玉迪跑上来禀报说后宫御膳房走水。王建根跑到丞相府外边高处张望,只见西北方向黑烟滚滚,无数的人在奋力扑火,水龙头不住地喷水浇灭着火点,…… 牛莉头绾青丝飞凤髻,身穿锦绣皇家衣,红皮袄下曳长裙,玲珑纸扇手中摇。她唇红齿白娇姿质,两弯翠眉得意色,带着四个侍女和三个武士逍遥自在地走进刑部大狱里。监狱长韦洋恭身迎接,“皇后娘娘驾临此禁地,有何见教?”牛莉用纸扇拍了一下,说:“本宫要见见那个芮芬奇。听说她在里面很快活,每天还能打打拳,有这回事吗?”监狱长弯腰道:“皇后娘娘明鉴。”“快点领本宫进去望望这个狐狸精,看她当下还有什么变化。”监狱长引领她到了里边见了禁婆,禁婆是个五十岁的女人,拿起钥匙向西边穿过几个监房,打开那北边独间监房门。 第十二回 江山易人闹内讧(6) 牛莉径自走了进去,见芮芬奇披着长发蹲坐在地下的稻草上,垂目凝神,一言不发。牛莉冷笑着说:“芮芬奇,刚才本宫还望见你手舞足蹈地练什么拳法,这会儿见本宫来了,却像个乌龟王八蛋样儿静然不动。哼,爬起来,弄上两招给本宫看看。”她见芮芬奇不答话,便吆喝道:“站起来,在本宫面前还摆什么谱儿呀。”芮芬奇一听,便站了起来,扫视了牛莉几眼。牛莉怪叫道:“哎哟哟,你个死囚犯还两眼对本宫放出凶光的。老实点,把头低下来!”芮芬奇只得把头低了下来。 牛莉上来一把揪住她的长头发,骂道:“你个狐狸精知罪吗?”芮芬奇仰着面,痛苦地皱着眉头说:“知罪。”“说给本宫听听。”“芮芬奇没有识时务归顺济朝。”“还有呢?”芮芬奇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牛莉拿出纸头贴在芮芬奇脸上,继续骂道:“你个得脸不要脸的烂货,夏丞相叫你写一首诗歌颂济帝,而你却写了这首歪诗,简直吃了豹子胆了!”牛莉狠狠地揪了一下芮芬奇的耳朵,便松开了手。 纸头飘落下来,芮芬奇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新近写的一首《庚寅风云有感》诗: 平都变幻帝王旗,狐狸豺狼结成伙。 扑朔迷离势难辨,黑天昏地妖魔多。 磐石志坚拒恶鬼,有道深信兴敖国。 取义舍生作楚囚,救民救国除灾祸。 牛莉舞者手指住纸头说:“芮芬奇,看你写的这东西,说明你一贯与朝廷君臣作对。你个乡下野丫头竟然这么犯忌。芮本固家的二小姐,原先名在叫个芮秀英,尽想做奇事,啊哟哟,想做个大战洪州的穆桂英,或者是征敲战鼓的梁红玉。恐怕还不止这些,还梦想着有朝一日做个手握国柄的女王呢!” 芮芬奇低声道:“民女芮秀英从未有过牛皇后你所说的这些念头,想是想的,想的是既然来到人世间,就要潇潇洒洒地活着,做一点人世间有意义的事,这只不过是民女芮秀英的幼稚想法罢了。” “哎呀,芮秀英你确实伶牙俐齿,很会为自己辩护,说得这么轻飘飘的,鬼话!你能骗过哪个?现在给本宫跪起来!……跪好!”牛莉的怒喝下,芮芬奇只得双腿合拢跪了下来。牛莉甩着袖子说:“嗯,这会儿叫你芮芬奇学个韩信钻人家胯下,你也会做到的。本宫知道,你芮芬奇把胸中的窝火暂时强压着,日后定要来个秋后算账。是不是?”芮芬奇低声说:“我芮芬奇现在是个阶下囚,只有挨整的份儿,哪里还敢有个其他非分的念头呢?牛皇后息怒,犯妇认罪。”牛莉摆着手,跺着脚说:“芮芬奇,你个芮家二丫头给我老老实实地跪着,禁婆什么时候叫你起来,你才好爬起来。”她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牛莉跑到禁婆跟前说道:“芮芬奇她供养在这里快活杀了,你看她养得青面白秀,体质晶莹,长发一披,光亮照人,倒像个大家闺房小姐呢。去给她戴上枷锁,省得她一天到晚在牢监里不停地手舞足蹈。这牢监里哪是她的练功房啊?” 禁婆弯腰说:“奴婢这就带人进去给她戴上枷锁。”禁婆喊了两个女狱卒,取出木板枷锁,来到芮芬奇监禁牢房里。禁婆打招呼地说:“芮芬奇,牛皇后要求给你上枷锁,没办法啊,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只好让你受委屈了。”芮芬奇抬起头说:“你上枷锁吧,犯妇绝不会怪你的。”她抬手将长头发全放到背后,低下头,让禁婆将枷锁按在她的脑勺后边,另一个女狱卒将前边的枷锁凑上去,又将她的两只手伸进枷锁洞里,枷锁合了起来。禁婆随即将枷锁上了锁,芮芬奇身子便佝偻地跪着。 牛莉看到芮芬奇痛苦不堪的样子,嘴角上流露出一丝微笑,带着她的七个随从步履轻盈地走出刑部大狱。 芮芬奇跪了一个时辰,只觉膝头盘发麻,但动弹不了。禁婆走了进来,将她拉站了起来,随后上来两个女狱卒抓住她两个膀子押出这个牢房,七绕八拐地来到一个房间里,里面陈设有张四仙桌和四张椅子,还有张床铺。“给她把枷锁卸掉,你们就统统出去,把门关好。”禁婆随口说道:“是。”芮芬奇发觉是一个男人说话,只是不知是个什么人。枷锁卸掉后,她活动一下身子,掉过头看了看,原来是夏培流,冷冷地说:“丞相在这里见我,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夏培流笑哈哈地说:“芮芬奇呀,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本应该受到男人的呵护。丞相我想趁此机会跟你在这铺上乐乐。”说着就上来拉扯芮芬奇。 芮芬奇极力推开他,夏培流恼怒起来,猛地将她往铺上一摔。芮芬奇被摔倒在铺上,一时疼痛,翻不动身。夏培流狰狞地说:“你今日不从也得从,否则,你以后一个时辰都别想得个安稳!”他上去就将芮芬奇下身衣裳全部扒了下来,芮芬奇只得两手抱住脸,痛不欲生。夏培流随即趴了上去,温柔地说:“你遂了本王的心,本王会极力保护你。……本王说的话,绝对不是空头支票,你要相信本王。”说完话,便疯狂地吻着芮芬奇的嘴和脸。 夏培流如愿以偿地泄了欲,起身穿上裤子,系好皮带,说:“芮芬奇呀,你放心,只要我在场,保准你不会吃到大苦头的。”芮芬奇一声不吭地穿起裤子,说:“恳请丞相叫禁婆送犯妇回牢房。”夏培流笑着说:“你放心,禁婆不会给你上枷锁的,让你舒适些。另外,本王关照禁婆给你好的伙食,从今往后你不会再吃大苦的。本王对你是有感情的,要不然本王今儿怎得与你共赴云山。芮芬奇呀,你如若有什么要求,本王也会尽量满足你的。”芮芬奇理了理背后长头发,不由自主地作了揖,低着头走了出去。这真是:囹圄囚笼身无主,妖魔鬼怪任蹂躏。 第十三回 顾王鏖兵受拥戴(1) 龙山府天宁阁议事厅里,尚宣与军师阚良说话。“三四个月里,我们成功地击败了朝廷五次进剿,打死了炳江省总兵史朝钦。我们的人马一天天地壮大,现已把整个龙山府都拿下来了。可是我们牺牲了赵鸣、袁宪、窦建勋、陈佥、傅玉璜五员大将,损掉三千人马。如今局势比较严峻。阚军师,你以为眼下紧迫之计该如何?” “尚大元帅,龙山一带虽有几个要塞能够抵挡得住朝廷大军进攻,但兵员及军营给养都成问题,尤其是秋后入冬,将士们如果食不饱腹,衣不暖身,恐军心必然动摇。到了这个地步再谈御敌就力不从心。我以为眼前紧迫之计,莫如选派精兵强将出境打劫,筹集军粮及给养。主公以为可行否?” “孤委派方跃平为讨虏将军,毕占文为伏波将军分别往大冶府、二荣府游击作战,黎祝瑶大将军为总策应。他们三人具体负责粮食、布匹筹集。” “主公,我们还要加强斥候。我们千万不能打无准备之仗,军情一定要准,据此才能作出正确的判断。依我之见,刘纪信为军事动向总斥候,毕占文为国朝动态总斥候,各领斥候卒五百人。” 副元帅姜承德走进来,说:“朝廷这一回有大的动作,皇帝梁鸣泰率夏培流、李羽正等文武大臣到确江府劳军,说的是劳军,实际是来调兵遣将进行督战。据内线人提供情报,这回朝廷调集十万人马,以梁孜声为征讨大将军,丁树圣为先锋,沈路兵为中军将军,繁修为左军将军,陈水为右军将军,祖质为后军将军。梁鸣泰限令他们年内完成征剿龙山。本元帅认为单纯御敌,实在被动。应该来个围魏救赵,选派一员大将潜伏到敌人的后方,关键眼上给敌人突然一击,敌人仓促间受到重创,我们就能有效地延缓敌人的进攻,安然度过寒冬。” 尚宣说:“姜副元帅,我们这一次御敌不同于以往,以往征讨我们的敌人兵力有限,至多两三万人。梁鸣泰率一班文武大臣亲临前线督战,军用给养充足,调集的十万人马不谈打,就单纯围困我们,我们也吃不消。看来要守住龙山,是真得要派一员大将深入敌后,寻机痛击进剿的敌人。派谁好呢?这还得研究一下。另外我们还要派人到平都斥候,想方设法营救芮芬奇。如若她脱了险,我这位子随即让给她,有了她来掌舵,我们就能打败梁鸣泰,甚至还能活捉他这个大坏蛋,恢复敖炳江山。这件事做得成功不成功,真的事关重大,值得我们慎重研究。” 阚良说:“主公,事不宜迟,今晚就召集各位将军前来议事。大计定下来,明日就实施,免得夜长梦多,局势发生变化而不能掌控。”他的话音刚落,外面走来斥候卒长开运生,禀报道:“主公,阚军师,顾王在临海府兖江县起事,声势浩大,已将临海府拿了下来。我跟顾王取得联系,他要我们向他靠拢。他说,两支军队合成一体,才能够有效地抵御窃国大盗梁鸣泰的进攻。我接受顾王使命,日夜兼程,终于今日晚上赶了回来禀报。” 尚宣当机立断,说:“眼下我们正遭到梁鸣泰十万大军征剿,难以脱身,更谈不上长途出征。开运生,你还回头,请求顾王向西进军,我们向东进军,保证两军及早会师。阚良你让钱汝夔写封信给顾王,写好后就交给开运生,他拿到信立即就出发。” 晚上,议事厅里点起三四个大蜡烛,亮堂起来了。尚宣坐在北面正中一把交椅上,姜承德坐在他西边,算作第二把交椅,阚良坐在东边,算作第三把交椅,西边一排最北边的是第四把交椅,坐的是黎祝瑶,东边一排最北边的是第五把交椅,坐的是何春雷,第六把交椅席浩,第七把交椅刘纪信,第八把交椅季培丰,第九把交椅方跃平,第十把交椅毕占文,第十一把交椅柳承让,第十二把交椅女参议严淑华,第十三把交椅牛玉才,第十四把交椅女将军枚香,第十五把交椅苏睿,第十六把交椅仲连堂,第十七把交椅丰变蛟,第十八把交椅钱汝夔,第十九把交椅许家屏,第二十把交椅欧阳宗宪,第二十一把交椅女将军曲玲,第二十二把交椅女将军迟网英,第二十三把交椅澹台伟,第二十四把交椅赵锡志,第二十五把交椅袁传果,第二十六把交椅焦先龙,第二十七把交椅女将军丁当兰。 第十三回 顾王鏖兵受拥戴(2) 尚宣说:“今晚所要议的事很多,多达十件事,时间可能要长一些,以防大家肚子饿,每人先吃几个小馒头填填肚,事情议好后,再吃宴席。……哪十件事呢?第一件事,原定方跃平为讨虏将军,往大冶府游击作战,毕占文为伏波将军,去往二荣府游击作战。龙山保卫战中军大将军由姜承德担任,具体负责阻击敌人进攻,分左中右三路牵制敌人。这个计划是否定下来?如有必要调整,怎样调整?第二,这次阻击敌人进攻,规模很大,军事补给工作十分重要。此项工作由谁负责?第三,顾王东线举兵,要求我们向他靠拢,我们是否丢掉龙山?如不丢掉龙山,仅仅派一员大将率领人马前去与他会合,谁去?第四,平都营救芮芬奇出狱,派谁负责斥候?什么时候营救芮芬奇?派多少人马?具体行动路线是怎样的?第五,策反工作由谁负责?策反哪些人最有把握?第六,我们与顾王会合后,要求顾王给予我们以什么恩遇?第七,芮芬奇营救出来之后,在我们这里当然由她坐第一把交椅,但与顾王合作后,她要处于什么地位?这实质是预见未来的走向。第八,我们要打出的旗号是什么?这对天下的人心密切相关,同时这也是我们的行动担纲,今日晚上必须定下来。第九,我们要抓紧时间整编队伍,要整编出多少支队伍?具体负责的头领是哪些人?最后第十,确定朝廷里哪二十名战犯?主动投降的免死,主动带领手下人马归顺我们的,则定为功臣,给予相应的地位,负隅顽抗的当然打入死牢。是不是就定二十名战犯,或大于这个数字,或小于这个数字,具体是哪些人?” 第一个问题就陷入了激烈的讨论。季培丰说:“这种作战方案非常不妥,敌强我弱,而且敌人举国寻求与我们主力决战,我们怎能与敌人决战呢?但我们也不能过于分散兵力,否则,容易让敌人各个击破,我们的人马损掉一个,就少了一个,短时间里很难得到补充。我认为只要出动一支人马扰乱敌人的后方就行了。” 牛玉才说:“季将军你说只出动一支人马扰乱敌人后方,力量单薄了,就不能有效地牵制住敌人,说不定还有可能陷入敌人的重兵包围。另外方跃平、毕占文这两支斥候人马也不能少,问题是如何总体配合作战,这才是最值得我们考虑的呀。” 席浩说:“还有个攻击方向很重要。我以为放在东线为妙,一牵制了敌人,还能乘隙与顾王的人马相互沟通,二东线地区比较富庶,部队给养容易得到补充,三我们原先在中安打过仗的,对那里的地形比较熟悉,便于跟敌人周旋。” 刘纪信说:“为减轻东线作战的压力,西线先行进攻,能起到迷惑敌人的效果。你们诸位想想,西线不能全没有点动静,而且要先来个出击,达到牵制敌人的目的,然后迅速收回拳头。南线的防御阵地也很重要,绝对不能让敌人突破。” 枚香说:“秦山西关也是个要塞,不能掉以轻心。此次战斗,请求大家让我去把守这个要塞。”柳承让有点不相信,“要是大股敌人强攻上来,你们几个女人能守得住吗?”曲玲坚定地说:“能。枚香做主将,我跟迟网英做副将。不信,我们三个人就此立个军令状。”阚良拍着手说:“妙,我正想到秦山西关这里是个鸡肋,不知派谁妥当,既然你们三个女将愿意承担下来,那就让你们娘子军挑此大梁吧。” 仲连堂嚷着说:“阚军师呀,你们考虑事情,大的不抓住,却抓住小的。我问你呀,那主动跳到敌人后方作战的,是谁领兵?领多少兵为宜?这才是至关重要的大事,怎能不事先考虑好了呢?” 阚良说:“依我说呀,这支人马以五千人为宜,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容易引起敌人注意,到时候起不到对敌人突然一击的作用;少了,力量就显得薄弱,不能给敌人以重创。这个主将嘛,就由何春雷来担当。你们大家看,如何?” 第一件事情确定下来,下面的九件事很快地就得到了共识。旗号是:殄灭国贼,恢复敖炳;废除奴隶,一体同仁。奉顾王费心隐为敖炳皇帝,尚宣为大丞相,姜承德为大将军,阚良为军师,黎祝瑶为总监军,严淑华为行军参赞。何春雷为前将军,苏睿为偏将军,许家屏为参将,澹台伟为游击将军;席浩为中军将军,牛玉才为偏将军,欧阳宗宪为参将,赵锡志为游击将军;季培丰为后军将军,仲连堂为偏将军,钱汝夔为参将,袁传果为游击将军;枚香为左军将军,曲玲为偏将军,迟网英为参将,丁当兰为游击将军;刘纪信为右军将军,柳承让为偏将军,丰变蛟为参将,焦先龙为游击将军。方跃平为左斥候将军,毕占文为右斥候将军。 决定由欧阳宗宪起草征讨国贼檄文。确定二十名战犯: 一、梁鸣泰二、夏培流三、王得宝四、李羽正 五、梁孜声六、佘国金七、李丰八、黎歆 九、朱桂村十、晏成十一、牛莉 十二、吕志皋十三、彭自用十四、汪瑾 十五、田云鹤十六、高衡十七、韦留进 十八、束飞十九、王建根二十、杜驭 第十三 回顾王鏖兵受拥戴(3) 梁鸣泰闻听大齐山连续损掉冷荣、梁森、谢冲、谢忠四员战将,惊骇不已,随即移驾沂乡镇的中军营帐。梁鸣泰严令讨虏大将军、刑部尚书黎歆紧急调集大量人马猛攻大齐山,一定要踏平该山头。黎歆疑虑地说:“陛下,尚宣已派了他的前将军何春雷在东线地泉一带出战,声势浩大。据本将看来,这股贼寇很可能向东与费心隐会合,我们必须赶快调集人马在那里堵住他们东进。不知陛下考虑了没有?”梁鸣泰随即说:“那你赶快命令炳海省总兵姚仗率领手下人马堵击何春雷。”黎歆说:“所以东线的靖广义他们就不能往我们这里调。” 谋士岑利拿着一张纸走进大帐里说:“贼势大振,难以铲除。他们的大白旗上写了十六个字,写的是:殄灭国贼,恢复敖炳;废除奴隶,一体同仁。他们散发了传单,蛊惑性很强,我军士气大为沮丧。” 黎歆一把抢过传单看了一下,原来是征讨国贼檄文,后面附了二十名战犯名单。他见自己名列第八,有气无力地将传单呈给梁鸣泰。梁鸣泰摊在桌案上看,只见上面写道: 梁贼篡夺敖炳,建立伪济,践踏九五之尊宝座。胆大包天,逆天行事。本为宵小,无赖第一。年少偷拿,竟然有瘾。偷瓜摘桃,小菜一碟。入室盗款,失手伤人。漏网之鱼,逃脱法网。逍遥乡里,脾性不改。花言巧语,招摇撞骗。时道乖转,蒙惑光帝,冒领大功,居然入朝站班。既登殿阶,野心膨胀。谄媚长明皇上,日夜钻攻妖术,蛊惑人心,制造混乱。甜言蜜语,歌功颂德,实则包藏祸心,时刻窥伺神器。 昔者强秦弱主,赵高握柄,沙丘之变,专制朝权,指鹿为马,谁敢直言。祸害三年,天下大乱,一朝颠覆,祸自奸佞。梁贼篡位丞相,常思隋文代周、唐高代隋故事,骗术既成,骇然发起宫廷之变,恬然无耻,妄称上顺天意,下启地门。虺蝎毒心,豺狼本质,一朝得手,凶相毕露无遗。 梁贼沐猴而冠,先自诱杀帝后,屠刀挥起,性情暴虐。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屠戮大臣,掳掠妃嫔,追杀费氏王孙及子弟,试图剿灭宗室。血雨腥风,人人有危,水深火热,民不聊生。夏培流、王得宝等叛贼附势贪权,助纣为虐,敖炳黑暗。伪济既建,大小贼徒弹冠相庆,得意非凡。花天酒地,日夜寻欢。饕餮百姓,天高三尺。卖官鬻爵,竟自成市。宵小皆图出头,铤而走险,搜刮钱财,孝敬贪官污吏,得逞者十有八九。世道大坏,竞相效尤。黎民百姓,遭受蹂躏,苦不堪言,度日如年。 尚宣首举义旗,应者云集。顾王鏖兵继之,天下拥戴。汇集一体,恢复敖炳。人心所向,气势如虹。匡复河山,指日可待。诛灭梁贼,已拟梁、夏、王、李等二十号首级,戳至太白旗杆,陈列平都午门前两侧。不论何人,掳得国贼一名首级,即获千户侯,千两金钱;砍杀梁贼,封五千户侯,得金五千两;活捉梁贼正身,封万户侯,赏钱万两。如上檄文,布告天下。 梁鸣泰看毕,问道:“此是何人所笔?”谋士岑利说:“传闻是欧阳宗宪捉笔。”梁鸣泰点点头,说:“欧阳宗宪是个人才,朝廷不该把他埋没掉,是用人失策啊!唉,尚宣他们打的旗号颇惑人心,啸聚山林,夺县占府,朝廷屡征不济,原来尚宣营中有高人。岑利,你们派的人查到尚宣营中主要的有哪些人?”岑利说:“回陛下,尚宣营中只有姜承德、阚良、黎祝瑶一干人等,基本上都是粗鄙武夫,但有四名女子:严淑华、枚香、曲玲、迟网英。严淑华系严韬之女,满腹诗文,当属才女。枚香原是宫女,后充芮芬奇身边侍女,此女机灵无比,颇得芮芬奇赏识。芮芬奇被执,此女投奔柳承让,不久,又与严淑华一同投奔尚宣。至于曲玲、迟网英二女只是武艺比较出色。” 黎歆说:“陛下,尚宣手下有欧阳宗宪、枚香两个高人,能量非同小可,胜似千军。朝廷亟需发掘人才,大著文章,高下立论,造成舆论声势,扼制尚宣气焰。辅以军事,双管齐下,方能平定尚宣、费心隐之乱。” 梁鸣泰说:“朕马上传令晏尚书,召集翰林院所有翰林学士、国子监所有官员、太学生,从今起,十日之内,必须人人拿出一篇戡乱安邦律文,拿不出的一律革除,免去所有俸禄。……黎大将军,朕命你部三日之内一定要拿下大齐山。为鼓舞士气,前有悍将数员,后有督战将官。拿下大齐山,随即犒赏三军。”黎歆马上跪下喊道:“本将遵旨!” 第十三回 顾王鏖兵受拥戴(4) 梁鸣泰走后,黎歆立即升帐,命俞一明、谢兆辉二将为先锋,各领五千人马攻打大齐山。二将得令,出了营帐,领兵直趋大齐山脚下。丰变蛟纵马与俞一明交战,二十回合不分胜败。谢兆辉又拍马挥起长枪。丰变蛟连搠几回长矛,不敌二将,拨马而回。柳承让纵马截住二将,丰变蛟拨马回身,突起一搠,将谢兆辉挑落马下,俞一明胆怯,败逃回阵。 忽然上来沈昱、高楠二将前来迎战,柳承让不及回身,被沈昱打落下马,高楠再刺一枪,柳承让阵亡。丰变蛟料不能敌,拨马而回。刘纪信、焦先龙急忙拦截,沈昱、高楠二将不能进,四将交战一团,刀枪相击之处,火光迸发。敌人又有徐国政、许振、高建、宋金稳四将纵马抢阵。刘纪信眼见敌人不住地增兵,整个大齐山脚下全是敌兵,料难以持久,便急挥旗帜,令丰变蛟领兵退入秦山关内。敌人六将死命围攻刘纪信、焦先龙二将,焦先龙被乱枪斩于马下,刘纪信无心恋战,长矛猛挑,打退跟前的沈昱、许振二将,回马就往秦山关败逃而去。 秦山关守将季培丰早已做好迎战准备,敌人蜂拥而来,五炮齐响,来将徐国政身中一炮,当场成为斋粉,其他四将胆颤,只得远远地逃离阵前。 沈昱长搠一挥,领兵往西而去。秦山西关偏将军曲玲在峡谷中截住沈昱,大战二十回合,不分胜负。曲玲卖个破绽,引沈昱上前,猛地摔出一绳索将沈昱套住,打马回归。沈昱被拖了几十丈远,早已被地面怪石撞击而死。许振、高楠、高建、俞一明四将纵马来战,枚香命曲玲赶快进关。曲玲刚进入关门,俞一明就突入上来,枚香眼明手快,挥起一剑,俞一明身负重伤,拨马而回。 山上无数根枕木纷纷滚下,砸伤了敌人大量人马。俞一明得不到接应,无法撤退,被山上弓箭射中胸部,落马而死。凡进入狭长通道的敌兵无一生还。高楠、许振、高建、宋金稳四将率残兵退至大齐山中部地带。 黎歆连折谢兆辉、徐国政、沈昱、俞一明四员战将,感伤不已,无心再战,在大齐山筑起防御阵地,守而不战,于是龙山的战事平息下来。 临海、兖江两地交界处却发生了激烈的战斗。顾王费心隐想拿下临海府,或建都于此,或向西打通进军之道,与尚宣会师。顾王的封国原在利都县境内,敖炳长明帝费司种贪得芮芬奇的才色,将本该是他的王妃强占为皇妃,而将顾王遣送封国严加管束。后梁鸣泰篡国,顾王封国被废,他预先将资产转移至附近的山区密林里。兖江发生蝗灾时,他将家佣动员起来,到外地大量收购粮食,运到兖江县境内发放,赢得民心。他打出恢复敖炳,拯救黎民的旗号,仍然号称顾王,招募将士。兖江境内所有人都拥戴他,受朝廷排挤的左胤、孙德新、刘亮宏、商渊、万安、蒋应震等人先后投奔他,士卒及统管的百姓达到五万人之多。 临海府总兵郭啬,乃梁鸣泰之舅子。城里粮草很多,兵马却不多。他一听到顾王打过来,急急忙忙带领包修成、娄汉猛二部将,引兵离城十五里扎寨。次日凌晨,顾王来到寨前挑战,左胤出马,指着郭啬骂道:“郭啬,你乃国贼之舅子,贪赃枉法,肆行无忌。蝗灾之年,民不聊生,水深火热,置之不理,继续享乐,作恶多端。今吾奉天行道,前来讨伐。你当早早下马就降,否则踏平临海,定叫你家满门招斩!”郭啬色厉内荏地说:“你等不安守本分,无端起兵,如不早退,一定打得你片甲不留!”话还没说完,包修成冲上前就猛挑长枪,左胤精神抖擞,避过长枪纵马一跳,回转过身,就将包修成夹住拖回本阵,娄汉猛大怒,纵马两手挥刀来救。左胤不能还手,便抱起包修成作为盾牌抵挡,两三个回合后,左胤丢下包修成,挥舞长枪又战了十合,突然转身而走。娄汉猛不知其计,只顾猛追,没提防左胤一甩手,飞出一镖正中其面门,娄汉猛随即落马,左胤补上一刀,结果了他。包修成受了重伤,跑不多远,也被左胤挑死。 顾王随即命陈翅、吕健、佘德荣、唐志远四员战将掩杀过去。郭啬料抵挡不住,仓皇弃寨,退入城里,拉起吊桥。左胤叫人搬取柴草填没护城河,直堆到城墙高。大军一齐涌上,不断用火炮打进城里,城里士兵鬼哭狼嚎,四处奔逃。张余、姚志、赵坤、赵君宝四个勇士上前点火,顿时火光冲天,黑烟直往上窜。四勇士不顾烟熏,硬是推开了城门,丢下吊桥。陈翅、吕健二将纵马钻进烟气弥漫的城门洞里,杀得临海府士兵抱头鼠窜,弃城外逃。郭啬和知府张亮然等官员逃进牙城死守,坐以待援。 第十三回 顾王鏖兵受拥戴(5) 顾王正准备派人搬取柴草火烧牙城之际,忽闻敌人援兵已到,只得令中军将军蒋应震向北阻击二荣府总兵丁忠。蒋应震一到前沿阵地,命人烧毁渭水木桥。丁忠率部涉水冲击,蒋应震带人到河边刀枪迎击,有抡大刀的,有舞大锤的,有挑长枪的,还有抽长鞭的,河里当即倒下二十多个人。蒋应震又命人打炮,一炮下去,敌方便有三匹马歪倒在河里。丁忠见状,只得停止涉水进攻。 蒋应震骑马在河边上向对岸喊道:“丁忠小子,怎停下来呢?老子蒋应震杀得还不曾过瘾呢。”丁忠站在对岸高处骂道:“反贼,朝廷待你不薄,不思报国,反投奔无根基的前朝顾王,是何道理?”蒋应震大笑道:“此言差矣!江山本是费家的,梁贼杀了费家宗族,以为坐稳了江山。呸!今顾王振臂一挥,天下人响应,云集而起。丁忠小子,如若你弃暗投明,归顺顾王,不失封侯前程。”丁忠轻蔑地说:“呸,凭尔等几个反贼,岂能成气候?尔等早晚身首异地,成为野鬼耶!” 小将张余匹马赶到,说:“蒋将军,顾王已经向西突围,命你殿后压阵。”蒋应震只得率领本部人马往苍平府海中县退去。傍晚,见前边两支人马在酣战,蒋应震情况不明,急命人上前斥候。当获知相海府总兵缪继荣死死缠住掩护大军和百姓撤退的后将军耿成章,便叫人打着缪继荣的旗号与缪继荣的士兵会合。两个时辰后,缪继荣营中火光大起,士兵内讧,有喊缪继荣败了,有喊起火了,还有挥刀砍杀的。缪继荣架住耿成章劈杀过来的大刀,拨马后退。耿成章也不追杀,得以喘息。他摸了马身,战马鬃毛竟然都潮湿了。过了不久,忽有人上来告知,“缪继荣被打死了!”耿成章还未确信,蒋应震已骑马过来,笑道:“缪继荣贼将,已经被吾斩于马下。现在我部正打扫战场呢。” 翌日,平尧府总兵梁晓武来战,耿成章出迎,槊来枪去,一来一往,打了五十回合,不分胜负。芮文强、冯馥兰夫妇一齐纵马助战。好个梁晓武,全然不惧,连连出击。正酣战之时,平尧府军营人马自乱,梁晓武深感不妙,避开三将刀枪,慌忙后退。三将纵马追杀,梁晓武匹马逃遁。原来是游击将军毕誉卿率领斥候卒深入平尧府军营放火后,冲杀其军卒。 顾王占据海中县城停了三日,城里陡增两万多军民,粮草所剩无几,朝廷不住地调兵前来围困。西北方向有中安府知府贺如顺、总兵刘德喜,还有虎威将军柳彦民;西南面有奋威将军张奶祥,青中府总兵上官敬德;南边有确江府总兵佘国华、扬威将军王左光;正东有苍平府总兵傅璜、建威将军方磊。顾王问计于大将军商渊:“孤受困于海中已有三日,唯有突围,或许能与尚宣他们会师。孤担忧中军一移动就牵动全局,难免遭到朝廷大军围歼。大将军你认为要采取何策摆脱眼前危局呢?”商渊说:“顾王殿下,我们要移动中军,首先要派人打通道路。骠骑将军、前将军二人与方磊、傅璜决战,只能胜,张大气势,不能败,否则,中安方面的精锐上来,我军必定不能持久,遭致崩溃。” 顾王便调左胤、马元志各率本部人马打开东面通道,御史大夫刘亮宏随军参赞。 左胤、马元志率人马渡过大河,来到阵前。敌方方磊、傅璜二将压住阵脚,中间驰出一马,来人系文人打扮。左胤料知是说客,当即使随军参赞刘亮宏与之对话。那人娓娓说道:“我是朝廷命官,西暖阁大学士束飞也。你等逆天行事,无端叛乱,致使军民涂炭,流离失所,罪不可赦。天廷震怒,然不忍加诛于黎民百姓。你等下马归顺朝廷,朝廷既往不咎,安置汝处军民,赦免你等大小头目。”“住口!我乃敖炳长明帝左都御史大夫刘亮宏,岂能听你束飞蟊贼一派胡言乱语?国贼梁鸣泰谋弑长明帝,篡夺江山,妄称济帝,鸩杀张后等娘娘数人,囚禁芮妃,奸淫其他众位妃嫔,罪大恶极,万恶不赦!束飞蟊贼,你本是朝廷恩试榜眼,不思报答敖炳朝廷,反而助纣为虐,同谋济党,罪恶满盈,天下人咬吃你全身的肉也不解其恨!束飞蟊贼,今日你如若死于阵前,人人争先饮你的血,啖你的肉!还不赶快走开,早早回家谈棺就墓,有何面孔混迹沙场,指手画脚,大放厥词!”束飞听罢大惭,口不能言,一头撞死于马下。 第十三回 顾王鏖兵受拥戴(6) 傅璜大怒,拍马与马元志交战。马元志勒马侧身避过刀锋,反手一枪,打中傅璜,随即掉落尘埃。马元志再复一枪,刺中他的喉咙,当场毙命。方磊只得压住阵脚,踌躇不前。刘亮宏又纵马上前,说道:“方将军,别来无恙!幸甚,幸甚!你曾是芮妃娘娘部下,目下她正被囚禁于刑部大狱,受尽百般凌辱,有遭杀之危。你来阻扰顾王大军西进,是为敖炳朝廷耶?是为奸贼梁鸣泰耶?你细细详察。”方磊听罢,把手一挥,说:“刘大人,我让开顾王西进通道,你等走之时,我只虚张声势,并不向你等动干戈。” 顾王闻讯,先遣百姓携带粮食随左胤、马元志东行,中军拔营跟上。左胤出了苍平府地界,来到丹溪县境内与何春雷的人马相会。随军参赞严淑华将左胤迎接于帐中:“左将军,我等久仰英雄虎威,今日幸会相遇沙场。”左胤笑道:“我晓得你是严韬老先生之女,名叫严淑华,效命沙场,为国从戎,不愧为巾帼英雄。”严淑华忙致歉道:“哪里哪里,小女子只求在乱世当中能够保全身家性命,这就足够的了。承蒙尚大元帅不弃,妾许以驱驰,施平身所学,尽微薄之力。”副将方跃平、先锋苏睿在马元志的陪同下走进营帐。五个人便一同商量战事,按下不表。 前路打通,但后面追兵咬住不放。确江府总兵佘国华总兵撕杀上来,偏将军周昌军、芮文强、苏六奇、祖宇亮四将殿后,奋力砍杀追兵,确江府士兵倒下无数尸体,这才后退。 朝廷扬威将军王左光拍马上来抵住四将。中安府知府贺如顺令总兵刘文冬上来助战,便混战一场。虎威将军柳彦民率领冲杀过来,顾王的女参将费艳芳、冯馥兰、女游击将军司马婉珍三员女将迎战柳彦民,柳彦民抖擞精神,一枪挑死司马婉珍,冯馥兰双剑舞来,砍中柳彦民膀臂。费艳芳眼看柳彦民再次行凶,挥长枪直戳柳彦民。柳彦民只好丢开冯馥兰,拔枪抵住费艳芳,柳彦民部将关洪、张宝、任凯、左迪四人一齐冲杀过来。 顾王知道追兵殊多,不敢掉以轻心,急令蒋应震率左将军叶悫及其偏将军许騄、卫显明,参将林昌恒、董滔紧急增援。蒋应震见关洪偷袭费艳芳,急忙拉起弓箭,射中关洪肩膀,关洪负痛丢下费艳芳,左迪却一刀砍向费艳芳腰部,费艳芳急忙挥起长枪挡住第二刀。卫显明纵马上前,枪挑左迪,左迪哀叫两三声死去。蒋应震、叶悫、许騄、卫显明、林昌恒、董滔六将冲杀敌阵,乒乒乓乓,一顿砍杀。王左光陷入六将围困,未几,身负重伤,无力还手,栽倒马下,当场毙命。 追兵被迫后撤。蒋应震令人安葬阵亡将军苏六奇、司马婉珍,护送费艳芳到中军大营疗伤。蒋应震刚要后撤,青中府总兵上官敬德领副将黄正、参将谈厚、黄天成,四人又前来撕杀。许騄迎战上官敬德,卫显明迎战黄正,周昌军迎战谈厚,林昌恒迎战黄天成,田野里腾起一阵阵灰尘,一阵阵的呐喊声如海浪扑来。芮文强舞动长矛给周昌军助战,谈厚招架不住,打马败逃而去。周昌军、芮文强二人又给许騄助战,上官敬德躲闪不及,被许騄长鞭抽打得中,栽倒马下,芮文强眼疾手快,搠动长矛刺死了他。 眼看青中兵大败,谈厚人头落地,朝廷奋威将军张奶祥率部将三人奋力救下黄正、黄天成二将,退兵不战。 蒋应震、祖宇亮、周昌军、许騄、董滔、林昌恒、卫显明、芮文强、冯馥兰、叶悫十将一字形往东撤去。张奶祥等人不战,却远远的跟在后面。柳彦民讥笑道:“张将军畏惧贼势,这不是给他们送行了吗?”张奶祥说:“柳将军,话不能这么说。你哪不见他们摆的一字长蛇阵吗?十员战将呢。孙子云:穷寇勿追。再说,我们这些武将到底是在为哪个卖命?这个问题你我二人还不甚弄清楚,还是保存点自己的一点实力为妙啊!不要白白送掉自己的身家性命。”柳彦民泄气地说:“时下之计,只能按张将军你说的这个去做啊。”这真是:两军相逢勇者胜,气冲霄汉威风凛。 第十四回 午门刀斧脱蛟龙(1) 顾王率中军大营及二万多百姓顺利地进入尚宣所部境内,两天后,便来到龙山府天宁阁与尚宣见面,商谈恢复敖炳朝廷大计。顾王说:“你们打的旗号比我们提的好,能得天下民心。要想消灭梁鸣泰一伙国贼,就得动员天下百姓最大程度的支持我们。”尚宣说:“顾王,你要尽早称帝,这才好将梁鸣泰说成伪帝。这一条最为重要,也是当务之急。”顾王摇着头说:“孤无才无德,起兵既没有你们早,也没你们声势浩大,还是你来称帝为好。” 尚宣听到这话,随即跪倒在地,说:“臣本阉宦之人,即使立下不世之功,也没有资格登九五之尊。说是叫微臣称帝,岂不惹得全天下人耻笑?微臣恳请顾王以社稷为重,不负黎民所望,尽早登基,必然会有众多能人聚集到你的旗下。”顾王说:“尚元帅,请起请起。孤总不能听你一面之词,还要听取众人的意愿,这才妥当呀。” 刘亮宏走上来说:“顾王殿下,尚元帅所说极是。吾等拥戴你为帝,不必再三谦虚,否则,会令众人大失所望。” 商渊、姜永德、蒋应震、左胤四人进来,一齐叩头。商渊动情地说:“我等四人皆是粗汉,说不出什么大道理,竭力请求顾王殿下早登大宝,擎起义字大旗,顺从天命,讨伐国贼,铲除奸凶,收复河山,复兴敖炳,宜为今日之计。”顾王笑着说:“尔等都请坐下,登基之事还得容孤再斟酌斟酌。况且,孤初来乍到,就急急忙忙称帝,恐嫌急迫。” 三日后,费心隐在众人拥戴之下,终于在天宁阁议会厅里举行登基大礼。定明年,也就是改长明十二年为延进元年,国号仍为敖炳。封庄叶琴为皇后。封刘亮宏为丞相,万安为尚书令,商渊为大将军,尚宣为殿帅府太尉,阚良为司空,黎祝瑶为司徒,欧阳宗宪为国子监祭酒,刘纪信为御史大夫,孙得新为丞相府长史。谥长明帝为敖炳德帝,谥张懋华为孝德皇后。追谥司雨儿为孝忠贵妃,曹小秋为孝感淑妃,郁德萍为忠烈德妃,鲍建英为昭烈贤妃。 翌日,延进帝大封群臣:蒋应震为荡寇大将军,领部将祖宇亮、耿成章、芮文强、冯馥兰四人;姜永德为讨虏大将军,领部将许马歌、董滔、甘昌恒、王显明四人;左胤为靖南大将军,领部将马元志、周昌军、谢虎、钱荣四人;何春雷为扫北大将军,领部将牛玉才、钱汝夔、金绪祥、居卫四人;席浩为征西大将军,领苏睿、季广禄、澹台伟、常如千四人;季培丰为镇东大将军,领部将仲连堂、杨易才、张佰田、朱先勇四人;毕占文为破敌大将军,领丰变蛟、孙瑞昌、曹希雄、滕森四人;枚香为巾帼大将军,领女将费艳芳、曲玲、迟网英、焦二梅四人。 延进帝申明,待拿下平都,国贼梁鸣泰登人落入法网之时,根据各人立功大小,再行封爵之制。 梁鸣泰闻听尚宣到底接应了费心隐,两股力量合在一起,更难对付,开始感到恐惧,无以为计,只得下令全线撤退,回到平都,调兵遣将把守各个关隘,力求稳住阵脚。 牛莉回到宫殿里,深感寂寞。因为梁鸣泰举步艰难,根本没有闲适心情陪伴女人,不住地找人商议国事。她想到一个可以令她消遣解闷的对象,这就是刑部大狱里的遭受折磨的芮芬奇,眼时该是鬼死形样的人了。 芮芬奇在说唱《沙家浜》里的第四场智斗,一会儿学刁德一,一会儿学胡传魁,一会儿学阿庆嫂,惟妙惟肖,有板有眼,音韵和谐,尤其是女声更是音色浏亮。监狱里的所有犯人皆觉得耳目一新,全都在凝神谛听。她停下来歇息,一个满脸大胡子的犯人伸了懒腰说:“这个女犯人唱的戏真有意思,值得拿大钱。喉咙又好听,我们这些牢监的犯人听了之后,真长了精神,什么受罪的苦啊难的,一概都没了。”有个当官的犯人赞叹地说:“这个女人有这么大的才,朝廷不应该把她关在牢监里,应该重用起来啊!唉,朝廷里奸臣当道,那些狗屁的王公大人老爷肚子里什么货色都没有,有的都是些男盗女娼,反像菩萨似的供养着,我们敖炳国太不幸啊!” 芮芬奇正准备说唱《红灯记》的第五场痛说革命家史,禁婆领着一个女狱卒急匆匆地奔了过来,说道:“芮芬奇,你不能再唱戏了,牛皇后马上就要到这牢监里,你赶快把木枷戴起来,否则,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芮芬奇一听,便把头发顺放到背后,低着头让两人给她架上木枷。禁婆麻利地给上了锁,打招呼似地说:“实在对不住呀,你今日忍住点儿。”芮芬奇说:“我定然不会为难你们的,你们在这里做事也很不容易。” 第十四回 午门刀斧脱蛟龙(2) 牛莉带着两个侍女、四个卫兵逍遥自在地走进来。她对卫兵做了个手势,要他们在外边看住大门。四个卫兵退了开去。禁婆和五六个女狱卒跪着迎接。牛莉大大咧咧地说:“起来吧,你们忙你们的事吧,本宫今日来望望犯人芮芬奇,说起来,她也是老熟人呗。” 禁婆上去打开里面牢房门上的锁,牛莉见芮芬奇戴着木枷坐在地面稻草上,说道:“芮芬奇,你见了本宫怎么不下跪?”芮芬奇倚着墙角翻不动身子,两个侍女上去抓住她的肩膀,这才跪了起来,嘴里喊道:“犯妇芮秀英参拜牛皇后牛千岁!” 牛莉蹲下身子,扳住木枷,芮芬奇被迫仰起头。牛莉冷笑着说:“芮秀英,你说你才学大,本宫问你,主将一个人得三两金子,参将两个人得三两金子,校尉四个人得一两金子。一百两金子,一百人分,这里面有多少个主将,多少个参将,多少个校尉?”芮芬奇说:“这类题目不难,你让犯妇想一会儿,就能说给你牛皇后娘娘听。”“好,本宫等你。” 芮芬奇想了一会,睁开眼说道:“牛皇后娘娘:犯妇说给你听,这里有两种分法。第一种分法二十个主将得六十两金子,十六个参将得二十四两金子,六十四个校尉得十六两金子。娘娘你合计一下,人数和金子是不是都是一百?”牛莉和两个侍女核算了一下,确实都是一百。她又追问道:“那你说的第二种分法,该怎样分的呢?”芮芬奇缓慢地说:“牛皇后娘娘,你听听,十个主将分得三十两金子,三十八个参将分得五十七两金子,五十二个校尉只分得十三两金子。娘娘你看是不是这么个分法?”牛莉又合计了一下,说:“不错,芮秀英你用的什么方法算的呢?”芮芬奇轻蔑地说:“就把几个数字拆散开来算算呗。皇后娘娘你这么个绝顶聪明的人只要肯动动脑筋,肯定也能算得出来的呀。” 牛莉拿出一张纸给芮芬奇望,上面写了十几个冷僻字。她说道:“芮秀英呀,你说你学问高,把这十几个字读给本宫听听。”芮芬奇说:“这些字,说实话,犯妇我一个也认不得。话说回来,犯妇写的字,没多少笔划,你也一个都认不得。”牛莉高叫道:“噢哟哟,芮秀英,你倒狂得很呢,你写的字本宫就不信,一个都认不出来。来人!”禁婆一听,连忙走进来,问什么事,牛莉说:“给她把枷打开来。另外拿支蘸上墨汁的毛笔和一张纸。”禁婆叫一个女狱卒拿毛笔和纸,她自己上来给芮芬奇开锁卸枷。 芮芬奇捋了捋头发,接过毛笔在纸上写了几十个字母,有英文字母,有希腊字母,还有罗马字母。牛莉瞅了半天,吃惊地说:“不得了,你这写的什么鬼字,叫人怎么认,怕的是阴间里人认的鬼字吧?——晦气,晦气。”牛莉一点兴趣都没有,一甩头拿脚就走了。 禁婆却赶紧走进来拾起字纸望了望,问道:“芮秀英,这纸上的字到底怎么认?你必须告诉我,我可不怕鬼。”芮芬奇便一一读了,禁婆疑惑道:“这些字哪看到过的,读了也叫人听不懂。唉,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人写这些字?”芮芬奇深知古人根本不晓得远外天边有很多国家,至于英国、法国、美国、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这些国家一概不知,她只得说这些话的人离我们这里太远太远了,所以人们就无法看到这些文字。 可是牛莉根本想不通,非说芮芬奇写的是阴间里的鬼字,用来吓唬她。她想了一夜,也理不清什么头绪。第二日早上起来吃了一碗燕麦鸡肉粥,又喝了点莲子鸡心汤。她换穿了绣龙方褂、黄绸夹衣,黄色缠枝莲花缎夹裤,腰系绣云龙纹长裙,脚蹬黄缎鞋,不怒自威。她喊了侍女,带着卫兵,再次来到监狱里光顾芮芬奇。 芮芬奇正在唱《红灯记》中的铁梅“咬碎钢牙不低头”一段,激情溢露,愤怒斩切。牛莉等她唱完这一段,便直跑进来。禁婆晓得大事不妙,急忙跪迎。牛莉脚不停步,往芮芬奇蹲的牢房大踏步走过来。禁婆爬起来赶紧上前开锁打开牢房。 牛莉走进去,摆了摆身子,威严地说道:“禁婆哟,怎么不给她上枷呢?”禁婆低着头说:“娘娘息怒,昨日你叫奴婢卸枷,没曾说上枷,所以……”“放屁!像她这么个重的犯人怎能不上枷呢?——除了吃喝拉撒,其余所有的时间都得给她把枷上起来,省得她有这么好的精神没处发泄,竟然在牢监里做起嬉戏女交易来了,唱这唱那,有板有眼的。”牛莉咬牙切齿地说,禁婆随即和一个女狱卒一起给芮芬奇架上了木枷。 第十四回 午门刀斧脱蛟龙(3) 牛莉仍不解恨,狠狠地说:“给本宫把她弄跪起来!一个死囚犯还大模大样地坐在那里,太没规矩了。”芮芬奇披枷低头跪着,听凭牛莉怎么诉落。 “好你个死囚犯,芮秀英你借唱来掩盖你满腹仇恨,说明你想日后报复,告诉你,这是做梦!”牛莉蹲下身子,用手指戳着芮芬奇的鼻子说, “你信不信?”芮芬奇低声说:“犯妇怎的不信呢?芮秀英我罪孽深重,应予炼狱,焉敢有其他非分之想?” “哼,你这死囚犯昨日写了那么多的鬼字,吓得本宫一夜都睡不好觉。芮秀英你老实点说,你是怎么认得那些鬼字呢?”芮芬奇知道自己是穿越之人,不好说出底细来,只得说:“爱比摄地这些字母是英吉利字母文字,伽马拜它这些字母是希腊字母,还有罗马字母,只不过这几个国家远离敖炳而已,怎么说是鬼字呢?” “那本宫怎连望都不曾望到的呢?”芮芬奇辛辣地说:“这只能说明你是个井底之蛙,见识浅薄,孤陋寡闻。你牛皇后会的全是皇家威仪,如何整人玩人用作个人欢娱。” “哎哟哟,芮秀英你嘴皮子很不错的了。你个死囚犯竟然在讥讽本宫,还指责本宫。告诉你,现在本宫就整你,整死你!把头给本宫抬起来!”芮芬奇在她的淫威之下,只得抬起头,挨她一连串的谩骂, “你个芮秀英还不要死的,坐牢还不安守本分,不曾披枷,手舞足蹈练拳法,简直把牢监当成你的练功房!给你披上枷,你就唱戏,有板有眼,凄凄切切,想不到牢监里还有你这么个出色的嬉戏女!哼,你芮秀英是白骨精投的胎,来到人世间专门迷化人的!你这个狐狸精打扮起来,极尽风流,妖艳迷人。哼哼,你芮秀英权欲过人,诡计多端,百般花样,异常狡猾!……你这个妖精勾引欧阳宗宪、尚宣、费心隐,甚至连堂堂的长明帝也早就上了你的铺!本事确实不小哇。现在呢,他们一个都顾不到你,死的死,逃的逃,丢下你这么个臭寡妇一个人蹲大牢。苦命的芮秀英呀,乖乖觉觉地等人在你这雪白粉嫩的颈项上来了这么一刀,‘咔嚓’一声将你的人头悬挂到高高的旗杆上!”芮芬奇低声说道:“牛皇后娘娘,犯妇身受牢狱之灾,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开口说话。”牛莉手指着她的额头说:“呵呵,你口称不该,实则内怀愤怒,只是说不出罢了,装熊是你这个臭寡妇的拿手好戏。你是口啖亲骨肉的周文王姬昌,是钻人胯下的淮阴侯韩信,是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芮秀英你个活寡妇哟,……呸!”牛莉一嘴的唾沫吐在芮芬奇的脸上,芮芬奇眼睑、眉毛上顿时粘着大块的白色唾沫。 “你想有朝一日死灰复燃,卷土重来,重整旗鼓,再抖威风,你的美梦休想做成!眼下顶多再让你过几天死囚犯日子。”牛莉说完话,又接连吐了几口唾沫,全吐在芮芬奇的脸上,晃着腿子,丢下一句话:“好好地给本宫跪着,本宫可没空陪你,走了。”梁鸣泰坐在光明殿的龙椅上,叹了一口气说:“封了官位个个都嫌小,国有危难之时个个往后缩。尚宣几个蟊贼竟然翻起了大浪,如今又树起顾王的旗号,更是如虎添翼。……唉,五虎上将李羽正、黎歆、梁孜声、谭斌、胡登,四威将军方磊、王友光、张乃祥、柳彥民,全他妈的烂屎无用,个个缩头缩脑的,贪生怕死。王友光个烂屎居然死在蒋应震、叶悫几个蟊贼手上。唉,难道朕不是真龙天子吗?啊,上天你哪就一点都不眷顾朕呀?”夏培流跑到近前说:“陛下,俗话说得好,心急吃不得热豆腐,走马不能看山谷。凡事得慢慢来。朝廷把军队整合一下,建起这三个防线,西线确江,南线中安,东线苍平,驻扎重兵,严密封锁龙山,来它个以逸待劳,守株待兔,绝对不出一年,费心隐、尚宣他们就不战自乱。这个时候,朝廷选准时机,就能一举将他们击败,而后将他们这些反贼一一生擒。”梁鸣泰微微颔首, “丞相呀,这可得先召集谋士们商讨谋划才行啊。”夏培流忽然说道:“陛下,我们手上有一个人可以出山,保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费心隐、尚宣等一一铲除掉。” “这个人是谁啊?”梁鸣泰有气无力地问道。 “芮芬奇呀,陛下你可别要看她是个女流之辈,她可是满腹韬略的异人,能够运筹帷幄,扭转乾坤。即使她不出谋划策,只要她肯与朝廷合作,当然呢,朝廷也要听随她要个什么官职,一概满足她,也能有效地扼制住费心隐、尚宣他们的反叛势力,直至他们魂归地府,埋入荒塚。”夏培流扳着手指说。 第十四回 午门刀斧脱蛟龙(4) 梁鸣泰想了想,说:“事到如此,也只好按你说的办。她不愿意当济朝的皇后,可以在丞相、大将军、太师、尚书令这四个官职中任她选一个,另外答应她以后还可以封王。但眼下必须答应跟朝廷合作,写篇整肃河山、一体国统的文章。夏丞相,你今日下午就到刑部大狱跟她交涉。她如若答应,随即带她到这里来。” 夏培流有了尚方宝剑,便来到刑部大狱,眼见芮芬奇披枷蜷缩在墙角下,地面上只是一些稻草,对禁婆说:“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芮芬奇?一个多漂亮的女人竟然被你们作践得如此残花败柳,真叫人目不忍睹啊。”禁婆当即上去给卸去木枷,芮芬奇也就能够活动手脚。 夏培流慢悠悠地踱进牢房里,喊道:“芮芬奇,我夏培流今日又来看望你来了。”芮芬奇抬起头说:“犯妇感谢夏丞相的垂怜。” 夏培流满脸堆笑地说:“关了你三个多月,瘦多了,但旺起来好像比先前还漂亮了些。唉,现在朝廷想你出来做点事,你能答应下来吗?”芮芬奇低头说:“哀家芮芬奇是个新的朝廷重犯,根本没有资格出来做事。”“唉,你别要怎么计较济朝,济朝确实伤害了你,而且叫你蹲在牢房里,还披枷,这刑罚太重,太重了。……芮芬奇呀,话不多说,先前要你做济朝的正宫娘娘,严重地违反了你的意愿,一女嫁二夫,根本不符合孔孟之道。……眼下呢,只要你答应为济朝做事,济帝说,有四个官职任你挑选,这就是:丞相、大将军、太师、尚书令,满足你的治国平天下的愿望,让你大显身手,建功立业。以后,等你立了大功,还可以给你封王。”夏培流既入情又入理地说,娓娓动听。 芮芬奇冷笑道:“哀家一个女流之辈,哪是一个活神仙?我芮芬奇也就是一个乡下民女,并没有什么超人的本领。怕的从古到今没有一个女人登过朝廷三公之位,更没有一个女人因为立了大功而封王的。夏丞相,实在冒昧得很,我芮芬奇眼下只有一个愿望,这就是出去,随便找个冷僻地方住下来,嫁一个老实巴交的种田的农夫,生个一儿半女,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年老时就成为山野老妪,舒舒适适地终老一生。” 夏培流站了起来,冷冷地说:“你这还是不肯跟济朝合作,那我夏培流可就爱莫能助了。”芮芬奇将瓷缸放在凳子上,也站了起来,说道:“夏丞相,像我这么重的女囚犯能给你们做什么事呢?”夏培流愤愤地说:“你说你要做什么事?你不领兵打仗,帮助朝廷平定祸乱,写篇整肃河山、一体国统的文章,这总归可以的嘛。或者出点主意,济帝作出旨意,就能有一个很好的参考。这么简单的事,你哪就不能答应下来?芮芬奇呀,你还要拿什么架子呢?再冥顽不化,本王可就顾不得你了。”芮芬奇走上前,双手一摊,说道:“夏丞相,你嫖了哀家好多次,好话说尽,现在屁股一转,就不顾哀家做女人的痛苦。你要晓得,哀家身上有病,身心交瘁,什么事都不能做,需要的是出了这牢房,好好养病,才能恢复元气,也许一年半载。到了那个时候,哀家出来或许还能做点儿小事。……再说点不好听的话,我芮芬奇是个下贱的女人,一个坐牢的犯妇跟了你夏丞相睡觉,外人一旦晓得的话,哀家怎可能在济朝站住脚呢?夏丞相啊,你说的那些官职对哀家来说,又何尝不是水月镜花。不过,让哀家在你丞相府里抹抹桌子,扫扫地,再不,烧烧茶水,给大人梳个头,洗个脚,这些事哀家包管能够做得好,这么一来,也就谈不上什么名声不名声的。” 夏培流指了指,想说什么似的,顿了顿,拿脚就往牢房外走去。他嘱咐禁婆:“给她把枷拿走,从此不再给她披枷了。任何人都不得进来与她见面。听到了吗?”禁婆忙弯腰道:“听到了,奴婢照办。” 夏培流来到光明殿,遗憾地对梁鸣泰说:“陛下,芮芬奇拒绝与济朝合作,我说了四个官职任她挑选一个,她竟然不为所动,只是要出来做个生儿育女的平常村妇。”梁鸣泰摆了摆手,说:“我晓得这个臭女人不得答应。看来,她芮芬奇只能呆在刑部大狱里过日子。”牛莉不知是从哪里进来的,这会儿忽然走上来说:“皇上,臣妾听说芮芬奇还在想她的初婚男人欧阳宗宪,这可千万、千万不能留她活在这个世上,留她在世上,我们济朝天下就永远不得安宁。”梁鸣泰愣了愣,没有说话。 第十四回 午门刀斧脱蛟龙(5) 牛莉噘着嘴说:“皇上总不肯听臣妾说话。据说,她的几个男人正密谋将她救出去。朝廷如若不尽快将她这个九尾狐除掉,平都就安稳不下来啊,恐怕迟早要生出大乱子来的。”梁鸣泰嗅着鼻子说:“照皇后这么一说,芮芬奇她留不得呀。”“是的,臣妾以为社稷要安稳,就必须除掉芮芬奇她这个祸首,并且立即典明正身,绳之以法。立功之人要迅速加以重赏。唯有这样,济朝才能平安无事。”牛莉摆着手说,“芮芬奇装神弄鬼,阴损济朝,狐仙变化,迷惑人主。狱中说唱,有板有眼,竟然倾倒其他囚犯。留她在世,日月无光,百害无一利。” 夏培流听了牛莉一再主杀芮芬奇,此时也动了杀心,“她拒绝与济朝合作,语多讥诮。既然她执意顽抗,冥顽不化,不如除掉,以免夜长梦多,落入他人之手。”梁鸣泰故作姿态说:“杀芮芬奇,朕还要斟酌斟酌。不然,明日就押到南大门处斩。”二人听了,皆称皇上英明。 天色完全暗淡下来,梁鸣泰带着佘国金、刑部侍郎王才喜二人来到刑部大狱里。禁婆与女狱卒们慌忙跪下迎驾。王才喜挥着手说:“禁婆去给芮芬奇坐的牢房把门打开来。”禁婆说了声“遵命”,便爬起来,掏出钥匙将牢房门的锁开了,拉了拉铁绳,打开了牢门。 梁鸣泰一行三人走了进去。芮芬奇双腿跪在地上,说道:“犯妇叩见梁丞相梁大人。”梁鸣泰不悦道:“芮芬奇,你起来说话。”芮芬奇仍然跪着不动,梁鸣泰说:“芮芬奇,现在你只要承认济朝开国,答应不与朕为对,眼下就可以带你出去,还你自由之身。”芮芬奇说:“事情哪有这么简单,恐怕下一步就不是这个样子呢,蚕儿吃桑叶,一点一点的来。黄鳝钻虾桶,好进不好出。哀家一再表白,要做个平常村妇,也不与济朝为对,你们硬要放哀家不得顾身。如今,哀家能有什么办法呢?”梁鸣泰冷冷地说:“好啊,明日就送你出去,到另一个世界做你的平常村妇,成全你的美妙愿望。”说着,头也不回,快步走了出去。 翌日清晨,芮芬奇一觉醒来,拿起小木梳梳头,从头顶分开,明显的分界线,编起两支长辫子,将禁婆给她长灰色布条一分两段,分别系在两个辫梢上,扎成漂亮的蝴蝶结。女狱卒给她端来一碗肉丝阳春面。她吃好后,整了整衣襟,将辫子全放到胸前,俨然一个跨时代的淑女。 禁婆上来给她披枷,双手给铐了起来。两个女狱卒站到她背后,各抓住她的肩膀推出刑部大狱。上了槛车,来到刑部大堂门外。听到里面喊叫,两个狱卒便将她推进刑部大堂。堂中坐着刑部尚书黎歆、大理寺丞曹维见、右都御史朱桂村、平都府尹宗政、刑部侍郎狄开义、刑部给事中甘建发六人,堂上两边各站了八个刑卒。刑卒们一阵吓人的“威武”嚎叫声,使刑部大堂异常恐怖。芮芬奇跪在刑卒们的中间通道,两个女狱卒上前站在她身旁侍候。 平都府尹宗政高声叫道:“堂下跪的什么人?”芮芬奇抬头说:“犯妇芮秀英。”“嗯,你是费芮氏。今年多大岁数?”“回禀大人,犯妇今年十八岁。”“费芮氏,你是哪里的人氏?”“娘家住在大邱省政安府吴谷县芮家庄。”宗政随即狠狠地撂下勾魂牌,上面大书:斩费芮氏费寡妇。 两个女狱卒给芮芬奇卸了木枷,两个男刑卒走上来将芮芬奇反背五花大绑,勾魂牌便插在她的背后。侍候好后,宗政又扔下一块金牌。刑卒随即将芮芬奇押上槛车,槛车推到平都南大门,一路游行示众,甚是凄惨。斩妖台早已搭了起来,监斩官李羽正一副凶脸孔,走上来坐到太师椅上,挥了挥手,执法官梁孜声手拿一张纸站在跪着的芮芬奇不远处拿腔拿调地宣读斩令状:“妖魔泼妇费芮氏,名叫芮芬奇,又名芮秀英,年纪十八,工于媚功,惑乱皇上,致使长明帝丧身丢国。费芮氏心机奸诈,诡计多端,插手军政,僭越皇家礼仪,杀人如麻,血债累累,不守妇道,挑战礼制,劣迹斑斑,罪不容诛,判斩立决。现绑赴此处刑场,枭首旗杆,以儆效尤。午时三刻,立即行刑!” 李羽正高声叫道:“午时三刻已到,行刑!”刽子手蔡四上去恶狠狠地摘掉勾魂牌,另一个刽子手杨元端来一碗酒,蔡四一把揪起芮芬奇的上盖头发,接过一碗酒硬是灌进芮芬奇的嘴里,她的脸顿时血红了起来。芮芬奇闭着眼,引颈就刑。正当刽子手蔡四高高举起屠刀,忽然“当啷”的一声,原来是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膀子,“啊呀”一声,屠刀滑落下来。 第十四回 午门刀斧脱蛟龙(6) 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如同旱地拔葱,跳上了台子,两柄大斧砍翻了五六个狱卒。李羽正、梁孜声二人仓皇逃走。他飞快地解下芮芬奇身上的绳索,说道:“芮将军,你趴在我身后边,我驮你走,快点!”芮芬奇迷迷糊糊的,顾不得什么禁忌,下意识地让来人驮着走。 刑场上早已一片大乱,白胡老头,梳着髽髻儿的女人,还有城里的小姐模样,渔夫,樵户,打猎的,摆摊的,刹那间都变成凶猛异常的侠客,大刀、长剑挥舞所到之处,执法的士卒被砍翻了好多好多。其余的士卒招架不住,抱头鼠窜,四处逃散。城门校尉任福、司隶校尉祝俊二人竟然也加入砍杀人群,谁也阻挡不住。梁孜声见状骇然,叫道:“李大人,啊呀,不得了,劫法场上的人分不清哪是朝廷的人。吃朝廷俸禄的城门校尉、司隶校尉竟然也出手帮助劫法场的人,我们赶快跑啊。” 李羽正救命似地喊道:“梁大人,你有武功,保护我们后撤。这一次尚宣他们来劫法场的人太多。考究有好几个太监也帮他们,杀了我们许多的士卒。再不快点逃,我们的命就不保了。快点挡住他们啊!” 驮芮芬奇的是丰变蛟,出了外城门,便将芮芬奇扶上马,自己再飞身上马,向后大声喊道:“曹希雄、滕森,你们断后,掩护芮将军安全回到龙山府。” 一百多个人走到战马集聚地,各自牵开战马,跃上马背,便突突地直往北边奔驰而去。 这次营救芮芬奇,前后酝酿了有一个多月,军师阚良一直主张等待时机,智取法场。他精心策划了一次劫法场行动。斥候卒卒长詹仁义先后成功地策反了城门校尉任福、司隶校尉祝俊二人。尚宣写了一封密信让祝俊转交给邱弥、李敬等几个太监。何春雷、刘纪信、方跃平、牛玉才、仲连堂、丰变蛟以及枚香、曲玲等人化装成老百姓,先后混进了平都城里。金绪祥、居卫、杨易才三人甚至混进了城门校尉领的人马中。蒋应震、黎祝瑶、耿成年、毕占文、费艳芳、冯馥兰等人都化装成马贩子,凡有人来跟他们谈交易,都是价码奇高,当然连一笔交易都做不成。其实他们是在准备接应城里起事的人。这次行动经过精心策划,近乎完美成功。 起事的所有人马奔跑了二百多里路,天早就黑下来了,在席浩的临时驻军营帐里过宿。芮芬奇一直在迷糊,她的头脸连同整个上身都散发着浓厚的酒气。她歙动着嘴唇,“水水水”。曲玲捧来一碗水,她一口气喝了好多。芮芬奇嘎了几声,便嘶哑着喉咙哭着,不一会儿,昏死了过去。 第二日上午,她才醒了过来。喝了点水,感激地说:“大家为了救我,肯定都吃了不少的苦。哎呀,我的头到现在还有点迷糊,只觉得身上发痒,一点都不好受。”费艳芳笑着说:“芮将军,你身上的皮黑得如同泥滩子,三个多月坐在牢监里,根本谈不上洗澡。眼下要想身上感受好,就得赶快洗个澡。” 芮芬奇摆着头说:“这野外营帐里哪有个我们女人洗澡的地方呢?”席浩跑过来说:“芮将军要洗澡,这倒别要发愁,可以到尹家庄许员外许俭家里洗澡,顺便在他家里换掉囚衣。”“你们够给钱人家?”“当然给钱,并且还不让人家吃亏。芮将军呀,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瞎来的,否则,我们就会失掉民心,失掉民心,就打不了天下;即使有了天下,也会失掉的。”席浩指令道,“苏睿,你领她们去。” 芮芬奇来到许俭厨房里。许俭热情地对苏睿说:“芮将军在我家里洗澡,没事。我家穿的衣裳不少,只不过都不怎么新,芮将军她就将就点。我厨房里烧了一大锅热水,本来是由我家姑娘晴儿洗的,今儿她不洗,明日洗吧。”苏睿点头说:“许员外,这就打扰你家了。好,我们在你家客厅里说话吧。”他们便向东边屋子里走去。 枚香打招呼地说:“芮将军,我们现在这样称呼你,先前的称呼就不说了。”芮芬奇笑着说:“你们喊我名字也行,芮芬奇,或者芮秀英,随便。”枚香连忙摇着双手,说:“这怎么行,我们岂不成了没大没小的人吗?你脱掉囚衣,我给你打热水,另外给你拿换身的衣裳。” 芮芬奇脱下了一身的囚衣,团在一起推到桌子旁边,厌恶地说:“红配湿鲜,穿在身上难看死了。”她脱了身上衣裳,搓了搓下身,竟然有好多的脏泥,嬉笑道:“我身子全都脏得起了黑斑,一搓准有好多的泥尘。”曲玲拎了一桶热水加进了洗澡桶里,紧接着又端来一铜盆冷水,说道:“热水嫌烫人,你自己掺点冷水。我出去了。” 芮芬奇在桶里加了些冷水,便坐进洗澡桶里搓洗了起来。不一会儿,她发现桶里的水都发白了,而桶底沉淀了好多的泥尘,黑黑的。她清洗下身,突然感到不妙,说道:“啊呀,不好,我月经已经过了半个多月,身子肯定有了孕,这多半是那个活畜生夏培流在我身上作的孽呀。唉,在龌龊的黑暗社会里,女人可真的是不该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