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舟渡晚》 第一章 不爱了 “你已经三年没回家陪妈过生日,三年时间,再大的矛盾都翻篇了,妈最疼你,又怎么会真的跟你断绝关系……” “今年……回家吧。” 苏晚矜(jīn)站在一楼电梯前,歪着脖子,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间,一手抱着大花束,一手拿纸巾擦拭飘落在脸上的雨水。 听着电话那端哥哥小心翼翼地劝导,提起“家”这个字,还是不可避免地顿了顿。 三年前她情窦初开,为了个男人将自己折腾得狼狈不堪,可谓丢尽脸面。 华(huà)女士气到浑身颤抖,红着眼指着她斥责:“为了个穷小子将自己弄成这副鬼样,你还有一点苏家千金的样子吗?逢人别再说你是我华然的女儿!滚出去!” 自此,她滚出苏家,三年未回。 思及过往,苏晚矜不知不觉红了眼眶,她何曾不想回家,但无颜面对长辈,更不想损苏家清誉。 那头见她久不回应,叹口气,以试探的语气问询:“你是不是还爱着贺洐(xíng)舟?” 手机不知何时打开了免提,恰逢面前的电梯门敞开,哥哥那句询问就这么在人前幽幽传出。 电梯内的男人本在听助理汇报行程,倏然从别人电话里捕捉到自己名字,抬眸看去。 仅一眼,不由得怔住。 三年不见,相隔一千多公里。 她来京城了…… 电话声音拔高的瞬间,面前熟悉又陌生的脸映入苏晚矜眼帘。 四目相对的刹那,一里一外,时间仿佛定格。 猝不及防的重逢令她呼吸凝滞,耳边嗡鸣作响,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肢体都被束缚住了般动弹不得。 尘封已久的记忆如潮汐涌现,像幻灯片逐帧在眼前放映。 那张刻在心头,幻象多回入梦无数,无法也不想忘却的脸,三年来第一次如此深邃清晰。 清隽凌厉的轮廓,锐利眉峰压着深眸,高鼻直挺,唇形分明,三年时光洗礼更添成熟,俊逸依旧。 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电梯门快阖上之际,里边一只手及时伸出挡在轿门边沿,动作急促,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晚矜心头狠跳,将手机捏在手上,指尖用力到发白。 一时间,里边人不出,外边人不进。 良久,苏晚矜找回思绪,垂下眼眸保持镇定,佯装不熟地率先步入电梯,有意识地和男人隔开段距离。 等了会,电梯门快要重新关上也没见贺洐舟有要出去的打算,意识到自己可能即将和前任共处于一个狭小空间,苏晚矜心生慌张,急忙往前一步想要按住开门键。 却在此时,一只手从后方伸来,指尖轻轻擦过她手背,先她一步精准按在关门键上,往上又按亮了最高楼层。 手背被带起一股酥麻痒感。 苏晚矜手顿时僵在半空,思绪乱作一团,待反应过来时电梯门早已关合。 楼层显示屏里的数字不断上升,苏晚矜还未从刚才和他不小心发生的触碰中回神,直到低沉醇厚的嗓音漫上耳畔:“几楼?” 她蓦地一滞,匆匆按了个16的数字,退回到轿厢边紧紧挨着。 是自己的错觉吗? 贺洐舟方才的举止似乎是故意。 但当下的处境容不得她多想。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贺洐舟看着【16】的数字挑了挑眉,总裁办的独立楼层。 公司有规定,非公司员工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不得进入楼层,快递外卖统一放在前台,如今前台不仅没拦她,还同意她上达16楼,背后定是有人操作。 至于是谁,他心中已明了。 他默默注视着苏晚矜,眸光黯然,她瘦了,性子似乎也变了,整个人都不大同于以往。 许是他的目光太灼热,苏晚矜即便不回头,也能感觉到背后有道视线正紧紧黏在她身上。 正当她心绪凌乱感到无措时,沉寂许久的手机再次传出哥哥的声音:“小矜?这个问题这么难思考吗?这么久都不回答。” 苏晚矜一下子没想起先前的问题是什么,脑子懵懵地下意识“啊?”了声。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我问你是不是还爱着贺洐舟?” ! 当重复的话响彻轿厢,苏晚矜再想关掉免提已经为时已晚,大脑在那瞬间轰然炸开,头皮发紧,从头麻到了脚。 空气一点点凝固成尴尬,苏晚矜不敢想象身后人是什么样的表情。 人在窘迫时,出于本能否认,声音都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几分:“不爱了!” 说完,迅速摁掉电话。 却不知,越是急于否认,越是给这句话镀上一层欲盖弥彰的意味。 在她话落的同时,贺洐舟心被刺痛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不爱了…… 没曾想过,相隔三年再听到她的声音,第一句竟是不爱他了。 不多时,电梯门打开。 苏晚矜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电梯,甚至慌乱之中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了一跤。 堪堪稳住身形后,她抱着大花束环视四周。 16楼很宽敞,似乎是单独办公室,黑白配色,布置简单不失高级感。 不远处的秘书瞧见她,皱着眉头走近,语气似有责怨:“你怎么上来的?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赶紧离开。” 莫名的驱逐让苏晚矜脑子宕机数秒,须臾,她开口解释:“是白知娴小姐在我的花店里给她的未婚夫订了一束花,交代一定要我亲自送过来,她未婚夫是……” 她顿了顿,似觉不对劲,漂亮的眉毛拧起,声音逐渐放轻:“贺先生……” 同样姓贺,莫非…… 明明心有所感,但当秘书朝她身后的人恭谨称“贺先生,有人找您”时,心还是免不了钝痛。 贺洐舟就是贺先生,白小姐的未婚夫,她此行的目的。 昨夜接到这一单时,看到接收人姓贺,也牵连出记忆中的某个同姓之人,却没将二人联想到一起。 哪知天意弄人,竟还真是贺洐舟。 依顾客要求给其未婚夫送花却送到自己前任头上,她顿觉自己可笑又可悲。 此时,贺洐舟站定在她身后,抬手示意秘书离开。 苏晚矜紧绷身体,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可心中涌起的酸涩还是让她抱着花束的手颤抖不已。 怎么偏偏是贺洐舟呢?为什么偏偏是贺洐舟呢? 末了,她克制住情绪,缓缓回了头,撞上他的目光。 第二章 晚晚 贺洐舟视线停留在她脸上,可不知她是真的无感,还是装得太好,表情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她公事公办的语气听得他心慌难止,太阳穴突突地跳:“贺先生,您的未婚妻昨日在我店里给您订制了一束香槟玫瑰,并且让我根据她的留言代写了一张卡片,要我念给您听,以下是她的留言——” 苏晚矜从花束里揪出那张手写卡片,看到第一个字时两眼一黑,昨夜帮忙代写卡片时就浑身刺挠,写到自己怀疑人生。 她线上询问白小姐能不能不念出口让当事人自己看,白小姐回复:【看没有感觉,要念出来才能让我的亲亲未婚夫体会到我的满腔爱意,一定要声情并茂地念哦~】 但称呼之肉麻,内容之开放,实乃她生平仅见。 何况,这当事人是她前男友! 让她如何开得了口! 她一脸菜色,深吸口气,低着头不敢对上贺洐舟的眼睛,几乎要把卡片盯出个洞,屡次张口也发不出丁点儿声音。 贺洐舟端量片刻,瞧出她的不适,轻抬小臂正欲扯下卡片丢掉。 不料,苏晚矜心一横,强忍不适,梗着喉咙就开始念,语速之快,恨不得一口气读完:“噢……噢我亲亲宇宙霹雳无敌帅气的宝贝哥哥,你一出现就让我浑身发软,你怎么能长得如此犯规,把我的魂都勾没了,还有你那胸膛,隔着三件衣服我都能感受到两块烫烫的、硬*/邦*邦的……超……超级胸肌——” 念至一半,身上突然落下黑影,男人离她就一指的距离。 隔得近了,他的气息逐渐笼罩住她,檀木混着冷杉的清冽,像是在古色古韵的府邸里浸染多年,透着沉郁雅致的底蕴。 苏晚矜愣住,刚抬头,一只手掌便已轻轻覆上她唇,截断了后续未念出的话。 “别念了。”目光之中,贺洐舟眉头深蹙,薄唇紧抿,眸光深邃得仿佛能望进她心底,“别念了,晚晚。” 熟悉且亲昵的称呼扯动苏晚矜心弦,将她的思绪一下拉到那年盛夏,爱意最浓烈之时。 沙发上一吻结束,分开时双方额头都布满细密的汗,贺洐舟却不管不顾地将头窝在她肩颈处,圈着她的腰身,声音黏糊,撒娇中蕴着餍足:“晚晚,好热啊。” 那是他第一次喊她“晚晚”,相比于“宝贝”,给了苏晚矜别样快感,她笑着,手指没入他的发丝揉弄,轻声道:“热你还埋着头,弄得我也热了,罚你去开空调。” 贺洐舟在她身上蹭了蹭,短发撩过她的下巴和脖颈,痒得很,她推了推他,哪知被抱得更紧。 他嗓音里夹杂的愉悦,让满室空气变得鲜活滚烫:“晚晚,你身上好香,再让我抱一会儿。” “晚晚,晚晚?”连声的呼唤仿佛穿越时空,从久远的一端快速拉近,继而钻入耳畔。 过往与现实在一瞬间完成对接。 苏晚矜回过神,身体发生细微的抖动,记忆中那个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男孩与面前成熟稳重的男人重合。 她不禁看直眼。 贺洐舟并不知她在想什么,见她断断续续的发呆,心中升起担忧,抬手托住她的胳膊,温声问:“不舒服吗?” 她从雨中进来,发丝有些湿漉,万一着凉就不好了。 “办公室有暖气和毛巾,先进去……” “白小姐给您订制的花我已送达,祝您生活愉快,期待您再……”胳膊上温热的触感和男人轻柔的询问彻底唤回苏晚矜的理智。 贺洐舟已经有未婚妻了,她又在想什么? 心中无故产生的懊恼让她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可耻。 她后退一步,挣开他的触碰,嘴里下意识说出已成惯性的礼貌结束语,意识到面前人是贺洐舟,又紧急收停,将最后那句“期待您再度选择花漾坊”的话咽了回去。 她将花和卡片一股脑塞进贺洐舟怀里,绕过他径直入了电梯。 “晚晚——”贺洐舟随手将白知娴订制的花丢在地板,几步跟上苏晚矜,着急想要解释,“白知娴她不是我未……” 话未落全,已经踏入电梯内的苏晚矜快速按下关门键,一心只想逃离此地,也没顾上刚才贺洐舟说了什么。 门关上前,她垂眸道:“如果贺先生喜欢我们花漾坊的花,还请给我们一个好评。” 言毕,门隔绝了视线,楼层数字不断往下跳。 贺洐舟在最后一刻本可以进去,但触及苏晚矜脸上的神情,意识到如果进入电梯会让她更加局促难堪,便停下了。 她不想和他产生交集,一秒都不想,一举一动都透着疏离。 当显示屏的数字停在【1】时,他无声泄了气。 “先生,这些花和卡片要进行处理吗?”一直充当透明人的助理宋澈默默吃完瓜,等待指示。 贺洐舟转身睐了眼地上的东西,想起卡片的内容,真有那么一瞬间对白知娴起了杀意。 “将东西送到白家,交给白家家主,告诉他,如果继续放任她女儿传谣,再让我听到一句有关于她是我未婚妻的话,我不介意替他管教他的女儿。” 贺洐舟说着,鞋底从卡片上碾过,声音冷沉,眸色阴鸷。 “是。” 宋澈拾起东西的同时,另一扇电梯门打开,来人身形未现声音先到:“嘿哟!宋助理,这是要走桃花运的节奏啊。” 宋澈手一抖,脱口否认:“江总,这不是我的。” “又是送给那姓贺的?”江烬辞随手揪下一片花瓣,捏在手中把玩。 他说话没个正经,穿衣打扮更是妖冶,一件酒红色衬衫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敞开几粒纽扣,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往办公室走时,步态轻佻,骚气外露。 贺洐舟回头,见惯不怪,神色淡淡:“扭成这样,你是准备原地起舞,还是想去泰国,我可以送你一场手术。” 他声线没有起伏,攻击力却太强,江烬辞一个趔趄,差点摔成狗啃泥。 “我不过是下去开了个会,一上来你就攻击我,没人性!”江烬辞一个白眼丢过去,“谁又惹你了?” 贺洐舟收回目光,不予理会,先行进入办公室。 第三章 为什么说话不算数了 坐在大班椅上,贺洐舟用手机搜索花漾坊。 花店清一色好评。 评论区很多都在说“老板人美心善,花艺技术高超,售后服务超级好”。 还有个别偷拍了老板背影照片发在评论区,附上两个两眼放爱心的表情包。 贺洐舟放大照片,细细看过每一寸细节。 照片里,苏晚矜戴着围兜和袖套,弯腰挑花,恰逢拍照时正是傍晚,落日余晖洒进店内,氛围感十足,她的背影尽显活力。 拍照的人角度找得很妙。 贺洐舟手指微动,照片被存进了相册。 半个臀部坐在办公桌上的江烬辞再翘个二郎腿,撑臂倾身想要打探贺洐舟到底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 谁知,某人手腕一转,眼睑微抬,定定凝视他。 “小气。”心虚的江烬辞撇撇嘴,转了话题,“你知道白家那位脑子有病的最近一直在传和你的谣言吗?圈子里可都在讨论。” 贺洐舟搁下手机:“嗯。” 简简单单一个语气词,从他口中溢出,漫不经心的,透着掌控一切的漠然与矜贵。 “你知道?那你不管?任由她败坏你名声?关键是这件事影响到了我,那位三天两头从不同花店订制不同花束,她不当面送给你,反而让人送来我这,纯纯神经病一个。” 江烬辞提起她时语气满是嫌恶,“你能不能跟她说一声,让她改个地址,你又不住这,也不是这的老板,干嘛送我这来?” “要是跟我表白那还另说……要不这样吧,你这几天也别来我这逛了,免得她再犯病。” 贺洐舟唇角扯动:“送到你这,我眼不见心不烦,正好。” 依旧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德行。 “我去你******” 江烬辞骂骂咧咧的声音,被楼外骤然加大的雨势吞没。 —— 与此同时,逃离了贺洐舟,刚坐回车里的苏晚矜呼吸紊乱,久久不能平复。 密集的雨线不断下落,苏晚矜视线穿透雨幕,定格在前方小型遮雨亭上,眼底空茫。 这趟送花之行打乱了她的步调,心绪被搅得七零八落,就如同这阴雨天,在她心底埋了一层阴暗。 想起贺洐舟,连周遭的雨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整个人陷入说不清道不明的躁郁中。 恍惚间,出了神。 今日的雨有多大,三年前得知贺洐舟消失那天的阳光就有多热烈。 被关了三天断网断食,从房间出来的苏晚矜第一时间想的是和贺洐舟见一面,华女士虽将话说得直白刺人,却也难掩对女儿的心疼,以及对那穷小子的鄙薄和不满。 她将手机递给苏晚矜,冷嗤:“这就是你一心奔赴的好男人,你被惩罚,我以为他至少会恳求解除对你的处罚,或者和你一起承担,那样说不定我还能看得起他几分。” “小矜,你认清了吗?他还值得你为他付出吗?” 苏晚矜虚弱得快站不稳,勉强由佣人扶着,接过手机,有关于贺洐舟的微信电话皆无,她眼眶泛红,却仍执拗地给他发微信:【对不起,我刚拿回手机,不是故意不给你发信息的】 红色感叹号下方,小小几行字。 【发送朋友验证】几个蓝色字体尤为醒目。 她这才知道,贺洐舟单方面把她删了。 莫大的难过和崩溃几乎击垮了她,她踉跄着,不敢相信贺洐舟竟然将她删了。 即便如此,她仍想出去找他,至少要当面问清楚为什么。 明明说好一起面对绝不抛弃。 为什么说话不算数了。 华女士看出她的心思,语气中夹杂着对她的疼惜,却又不得不狠心告诉她事实:“不用去找了,他走了。” 苏晚矜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他离开了,房子出售,东西搬空,他妈妈也被他接走了。” …… 一行泪滑落,洇湿了脸颊,眼前景象愈发模糊。 苏晚矜克制着不发出声音,可越是憋着,越是心口泛疼,以至于唇瓣都在细微的颤抖。 花了三年时间,她终于接受了贺洐舟抛下她的事实,可为什么他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面前呢? 未婚妻……贺先生…… 听起来简直可笑。 雨还在下,伴随几道雷声。 苏晚矜深吸口气,抹了把泪,大热天的手冰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极致凉意也让她清醒些许。 她闭上眼,仰头,后脑勺垫着座椅头枕。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的,三年时间,她能渐渐地不再想起他,不过是意外重逢,一面罢了,这次甚至不需要花上三年时间忘记。 不知过去多久,手机的震动声在沉闷窒息的空气中划开一道口子。 苏晚矜拍拍脸颊,收敛心神,努力稳定情绪。 点开手机,共五条信息,哥哥三条,白小姐两条。 她先是回复哥哥今年不回家,再点开白小姐的聊天框。 发现白小姐给她转账10万元并附言:【多出的钱就当是给你的医药费和精神赔偿金】 苏晚矜拧眉不解:【?】 白小姐输入许久:【你没被丢出去吗?】 苏晚矜心漏跳半拍:【您指的是?】 白小姐:【花和卡片都送到了?】 回:【是的,按照您的要求亲自将花送到贺先生手上的,卡片也当面念了】 等了很久,白小姐没再回复。 苏晚矜来回看了几遍对话,渐渐品出一丝不对劲。 再细读一遍,猛然顿悟。 白小姐知道去给贺洐舟送花会被丢出去,所以她从不亲自送,而是叮嘱花店老板送上门。 卡片的内容是她故意那样写的,医药费和赔偿金也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为的是事后安抚了事,只是白小姐没料到她不仅没被丢出去,反而顺利完成了任务。 苏晚矜顿时心凉半截,后知后觉地脊背发寒。 意识到这点后,她对白小姐的好印象瞬间全无,但不该得的她不拿,收了账款扣除原先谈好的价格后,又将多余的账款还了回去。 却被单删了。 …… 苏晚矜一阵无语,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她摇摇头,刚想放下手机启动车子,微信工作号突然有人添加,备注是私人订制花束。 为了方便,她在线上店铺贴了微信工作号,很多顾客都会添加诉明要求。 这很寻常,苏晚矜没多想,同意后顺带往那人头像瞥了眼,纯黑背景,看不出丝毫内涵,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对方朋友圈,空空如也。 就连微信名字【月候】也令人捉摸不透。 秉持职业素养,她发:【您好,请问有什么需求?】 第四章 是我,别怕 聊天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苏晚矜压下杂乱的心绪。 没等多久,对方发来:【和心念的人久别重逢了,有没有庆贺重逢的花束?】 苏晚矜眼睫轻微颤动,指尖搭在手机边沿,不自觉收紧。 庆贺……重逢? 不知怎的,眼前无端浮现出贺洐舟的身影。 经年不见,难以想象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与记忆中的那个人存在许多割裂,整个人气质清冷却难猜透,藏着一股朦胧神秘感。 就连他身边的人对他的态度也处处拘着尊敬,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样的贺洐舟早已超出她认知范围。 只是,不是每个人久别重逢后都值得庆贺,就好比如她和贺洐舟,多见一面,缘分就淡一分,注定有缘无分。 一抹白光从眼前闪过,响彻天际的惊雷宛若一记重锤砸入苏晚矜心湖。 她暗自吁口气,怎么又想起他了。 她低下头,修长白皙的指节在手机屏幕点动:【有的,满天星这类花比较符合您的要求,您有选定的花型吗?或者由我给您搭配一束?】 【那就麻烦苏小姐给我搭配一束,今晚方便拿吗?】 苏晚矜计算了下时间:【方便的】 放下手机,她启动车子往花店方向驶去。 一路上,思绪不受控地被某个贺姓男人占据,苏晚矜都没怀疑,这位新顾客是如何得知她姓苏的。 —— 到达花漾坊。 店里仅有的一名员工何筱正给一位在店顾客介绍花型并建议样式,见到苏晚矜,称了声“晚矜姐”又继续忙碌。 苏晚矜点点头,查看了线上单量,都是今晚完单,遂进入花房操作区,做好防护工作便开始制作花束。 通常来说,一束花的制作时间能够控制在一小时之内,若是日常款甚至半小时内能搞定。 花漾坊已经营业三年,苏晚矜从最初的生涩到现在称得上熟能生巧。 打刺去叶、搭配穿插、调整角度、捆扎剪根……每一步都行云流水且恰到好处。 等做完那束庆贺重逢的花,时间已过晚上8点,何筱早在两小时前就下班,期间今晚完单的几位顾客也都陆陆续续来取走了花。 雨不知何时已停歇,天空悄然被浓墨般的夜幕取代。 店内灯光通明,静谧无声。 苏晚矜补充一杯水,坐在收银台位置,舒展腰肢。 等待【月候】来取花的间隙,电脑订单管理系统后台忽地弹出新单提醒。 点开一看,是花艺管家服务单,通俗易懂些就是上门替户主更换家中或会所等地的鲜花。 时间是明天。 苏晚矜起身,刚着手准备明日上门要用的东西,门外一阵嘈杂声传来,有什么东西持续地重重砸落,紧接玻璃碎裂,坠落满地的清脆声拉停了她的脚步。 她回头,便见五人穿得花里胡哨,露着纹身,手里提着棍子,一脸恶煞地走进来。 “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为首人将棍子搭在肩上,摸着下巴,与身边同伙交换着不怀好意的眼神,笑容猥琐又嚣张。 苏晚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面色煞白,胸腔被心跳声震得轰轰响,潜意识告诉她,他们来者不善,很危险。 她收紧呼吸,绷着身子,视线从他们身上移转至门外停着的那辆代步车上。 车身被砸得凹陷,车窗也破碎不堪,俨然是他们的手笔。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砸我的车!”苏晚矜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不露怯。 但起伏加剧的胸膛和语气里难掩的颤音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落入那些人眼中,引得他们兴奋大笑。 “有人花钱让我们在你这搞点破坏。” 为首的人一棍子砸在收银台摆着的电脑上,将电脑挥落在地,他身后的小弟们像是得到了指令,纷纷将桌面的东西尽数推落,又将台边用袋子打包好等待【月候】来取走的花砸了个稀巴烂。 苏晚矜看着满地狼藉,心骤然下沉,更是在看到他们将自己辛苦制作出来的花破坏掉时,眉头紧皱,眸光森然:“那个人是谁?” “这我们就无可奉告了。”他们的头儿朝苏晚矜走去,色眯眯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话语调笑,“不过,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愿意让我做点什么,我告诉你无妨。” 苏晚矜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紧抿唇瓣死死盯着他们。 “怎么样?考虑跟我一晚吗?”几步的距离,他已行至苏晚矜面前,手蠢蠢欲动。 苏晚矜站在原地不动,余光瞥到身侧一个装着少许水的花瓶。 那混混见她不动,直接伸手就要触摸她的脸:“放心,哥哥很会疼人的,保证让你……啊!” “砰”的一声,苏晚矜猛地抄起身侧花瓶用力往他头上砸去,花瓶未碎,她又毫不犹豫地挥出第二次,从下巴往上砸。 一瞬间,花瓶碎了,仍被紧紧攥在苏晚矜手上的半截瓶身,带着锋利缺口在混混脸上划出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从下巴延伸到额头,鲜血汩汩涌出,触目惊心,令人心怯。 他蜷在地上,捂着脸喊得撕心裂肺。 身后几位小弟连忙凑上来,在看到他脸上恐怖的伤势时都被吓一跳,再看向苏晚矜时,心底不免升起警惕,谁也没敢贸然上前。 表面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下手竟然如此狠绝。 此时,苏晚矜手里的半截花瓶正不断往下滴血,点点猩红在染水的地板晕开。 她唇色惨白,呼吸急促紊乱,看着地上哀嚎翻滚的人,心中惧意渐浓。 她伤人了…… 意识到这点后,她后怕地丢掉碎花瓶,往后踉跄几步,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妈的!竟敢跟我们动手!”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剩余几人挥舞棍子就要朝她落下。 那瞬间,苏晚矜大脑一片空白,出于本能的自我防护,她猛地蹲下身抱住头。 但疼痛并未出现,反倒是那几人求饶声音此起彼伏。 苏晚矜受到巨大惊吓,一时没缓过神。 直到温热气息靠近,有人单膝半跪在地,抱住了她。 “别碰我!别碰……”她条件反射地挣扎推拒。 “晚晚,是我。”沉稳有力的声音犹如定心丸,瞬间安抚了苏晚矜的惶恐与不安,“别怕,没事了……” 第五章 我单身,三年 靠在熟悉的怀抱里,属于男人的气息将苏晚矜牢牢裹住,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沁入鼻中,唤醒了她心底最踏实的安全感。 紧张的情绪被一点点抚平。 贺洐舟虚虚的揽着她,感受到怀中人颤抖不似先前那般剧烈,这才低头轻声确认:“晚晚,好点了吗?” 不敢想象,若他晚来一步,见到的该是怎样场面。 苏晚矜逐渐找回理智,时隔三年,这样超越普通朋友界限的近距离拥抱,成为她人生里一个刻骨铭心的新节点。 纷乱芜杂的情绪作祟,她竟有些舍不得退离,可道德告诉她,这是不对的。 他们之间的一切早已是过往,留恋只会徒增不舍与煎熬。 何况,贺洐舟身边已有佳人陪伴。 这般想着,她抬起手抵在贺洐舟胸膛,轻轻推开。 掌心触及他的温度,微微发烫,缩回时指尖感受到他的心跳,苏晚矜面上划过落寞,转瞬被她隐藏。 “受伤了吗?”贺洐舟声音微哑,想要检查一番,被拒绝了。 他动作顿住,目光锁在她脸上,却没得到她的眼神回应。 苏晚矜避而不答,反道:“谢谢你。” 说着,她想要站起来,腿却软得紧,最后不得不借助男人的力道。 环视一周店铺,满地狼藉令她头疼。 而那5个欲图对她不轨的人都已被保镖控制住。 她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眼:“你们背后那人……” 还没问全,其中一名混混出于害怕,主动交代了全部:“是白小姐,她给了我们50万让我们干的,她说……她说你勾引她未婚夫,要给你一点教训。” “姐,哦不,姑奶奶,我们只是拿钱办事,你也知道的,白家的权势不是我们能抵抗的,她找上我们,要是我们不干,完蛋的就是我们了……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们吧,我发誓,以后我们滚得远远的,绝对不找你麻烦。” 他哆哆嗦嗦地交代完。 “我勾引她未婚夫?”苏晚矜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冷笑两声,扭头瞪向某位“未婚夫”。 贺洐舟身形一僵,莫名有种死到临头的荒谬感,他张唇,解释的语速颇为急切:“晚晚,你别听他们胡说,我压根不认识什么白小姐,她也不是我未婚妻,都是她自己传出的谣言。” 末了,他加重语气,特意强调了几个字眼:“我单身,三年。” 就差没把“我只对你一个人忠诚”几个字刻在脸上。 苏晚矜幽怨的神情有所缓和,瞳孔微微张大,感到些许讶然。 贺洐舟单身?没有未婚妻? 虽未确定真假,但不可否认,听到男人解释完的那一刻,她心头浮过一丝小雀跃。 好像心脏吊坠的一块重石终于被粉碎,换来如羽毛一般的轻。 “她让你们给我一点教训,也包括你们对我行不轨的事吗?”苏晚矜想起刚刚他们靠近自己那一幕,仍心有余悸。 当时不知是哪来的勇气,直接就抄起花瓶砸了上去。 若换作三年前,这些人甚至连她周边10米都靠近不了,所以从小到大,她从不需要担心自身安危,可能也正因为这,她并不逃避反抗。 但这确实是她第一次亲自动手伤人,还造成了如此大的伤势。 被娇宠长大的人,哪儿经历过这种场面,心一惊腿一软,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好在贺洐舟及时赶到。 他的出现,让她心底有什么东西正悄然转变。 “没……没有……”小混混抖得愈发厉害,“白小姐只是让我们将这店破坏,是……是我们……自己动了歪心思……” “那你们就都进去吧。”苏晚矜当即报警,不再看他们,冷淡得像是随口吩咐了个命令。 这是她打小被家里养出的底气,对于伤害自己的人,无论是否有难言之隐,绝不放过,即便她自己心软,家中也会出面替她教训。 离开家三年,有些东西终究是刻在骨子里,不是轻易能磨掉的。 随她话落下,贺洐舟示意保镖将人带走,扭头在苏晚矜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走到收银台边,第一次讨好:“晚晚,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不用,我可以自己解决,不麻烦你。”苏晚矜没回头,捡起那束被他们砸坏的花,表情凝重。 贺洐舟一噎:“晚晚,我们之间不用这么疏离,我现在已经有能力可以……” 苏晚矜冷不丁地打断,侧目睨他:“哪来的我们?贺先生不要说错了,我和你不熟。” “……”第二次讨好失败。 贺洐舟肩膀有些颓然。 看来他在某条路上还得艰难地走很久。 苏晚矜看着黑了屏的电脑,叹口气,给【月候】发去信息:【非常抱歉,今晚店里出了意外,不能及时将花交到您手上,我们这边给您赔偿两倍额款,另择期再给您送一束花,您看可以吗?】 消息发出去,身侧男人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 苏晚矜瞄过去,便见贺洐舟看完信息一脸心虚的模样,察觉到什么,又给【月候】发了个抱歉的表情包。 待那消息提示音第二次响起,苏晚矜终于确认,贺洐舟就是下单庆贺久别重逢的顾客。 她嘴角下拉,举起手中破败不堪的花束:“你的?” 贺洐舟薄唇轻抿,不作声。 等同于默认。 苏晚矜“呵”的一下笑出声,听得贺洐舟心里直发毛:“贺洐舟,好玩吗?” 她说呢,怎么这么晚了贺洐舟还能在她危险时突然出现在她的店里。 合着是在跟她玩身份大揭秘呢。 她将花搁置收银台,一手压在上面,一手指向门口:“谢谢你刚刚帮了我,但花漾坊不做你生意,两倍额款不赔,花也不送,请。” 贺洐舟小臂抬了抬:“晚晚……” 莫名有种委屈感。 苏晚矜目光一凛,直直射过去,他留下一句“警察来了我再走”就乖乖出去了。 苏晚矜揉揉腕骨。 小样,他还委屈上了。 要早知是他,她压根不会接下这单。 店里剩下她一人后,她将被挥落在地的东西尽数捡起,但电脑坏了,今晚太晚找不到人修,只能留到明天。 又将地板残渣收拾干净,准备好明天上门花艺服务要用的东西,这才给何筱发信息,告知她明天闭店一天。 忙完,警察正好过来将混混带走,她同警察说明明日再去做笔录。 出门上锁,瞧见眼前报废的车,一阵气涌翻滚。 该死的混混,把她的爱车砸成这样,让她短时间上哪找一辆代步车去?何况明日还要上别人家工作。 正感到心累,车的下方传来“嘀”的一声。 苏晚矜打眼一瞧,两辆纯黑色定制款迈巴赫,头一辆后座车窗全降,车顶柔光投下,男人目光深邃绵长,嘴角微提,周身裹着漫不经心的贵气。 第六章 “变态” 廊下灯光昏暗,苏晚矜半边身子隐没于暗处。 道路不时有车辆穿梭,她静静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却被头顶的白色路灯灯光晃了下眼睛。 光线太浓,车里的人瞧不清她什么神色,只见她低头摁亮手机。 待那辆纯黑色的车停在面前,苏晚矜一怔,抬头。 车内柔光溢出,贺洐舟的脸被映照得更加清晰隽秀,她能感觉到贺洐舟在有意地隐去自身强大气场,与方才远远瞧见的他神情虽无明显变化,但两种气质分明。 苏晚矜眸色黯然,心中明晰,当年被称作穷小子的他早已完成身份的蜕变。 她自小在权势铺就的坦途上长大,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气质的转化,训练有素的随行保镖,以及那京字开头、连串0、末尾数字为1的显赫车牌号,背后藏着怎样高深的背景和权势。 在寸土寸金的四九城,贺洐舟俨然已身居高位,即便在她面前刻意敛去锋芒和压迫感,也无法隐匿融入骨血的那份矜贵与从容。 譬如现在,他推门下车,高大颀长的身形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话里是在征求,语气却习惯带着高位者不容置喙的强势,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苏晚矜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摇摇头,声音很轻,泛着疲惫:“不必。” 这里离住的地方步行约莫20分钟,她着急回家喂猫,打车要等,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等贺洐舟说话,她往街的一侧行去。 走出一段距离,轻缓的脚步声依然跟在身后。 苏晚矜没回头,权当不存在。 直到一个夜跑的大叔经过她时停下脚步,拍拍她肩膀,好意道:“姑娘,后面有个变态在跟踪你,旁边两黑车也一路跟着,我先和你走一段,以免你发生意外。” 苏晚矜:“……” 她回头,幽幽睨向那位变态,变态正好跟着停下。 四目相对,无语快要将她淹没。 “这位变态,你打算跟踪我多久?”她淡淡启唇噎贺洐舟一句,随即扭头和大叔解释,“谢谢你,不过……我和他认识的。” 大叔懵了懵,而后恍然大悟:“哦,小情侣闹脾气啊,我懂我懂,我一直跟着,生怕他突然就给你拽上车拐走了,既然你们认识,那我就继续往前跑了。” 大叔笑两声,逐渐跑开距离。 苏晚矜目送,一转身,脑门撞上坚实挺括的胸膛。 她捂着额头,下意识后退,哪料对方掌心倏地扣住她后脖颈,将她往他的方向带了带。 “变态,你要干什么!”她一时气急,抬手在男人胸膛轻锤了下,骂道。 头顶传来低哑笑声,无形中拨动她心弦。 她昂头,怒目瞪着他,不解气,脚下顺带一踩,鞋底压在锃亮昂贵的皮鞋面上。 贺洐舟恍若未觉,黏腻的目光从她前额下滑,落定在她紧抿的唇上,喉结滚了滚。 生气的她比神色淡漠的她可爱鲜活多了。 “有车不坐,你偏要走,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苏晚矜骂完,鼻尖落下一点湿意,凉丝丝的,她随手抹掉。 说到底,她也不知自己到底在闹什么,左右累的又不是她。 她懊恼地跺跺脚,怨自己头脑不清醒,正欲继续往前走,胳膊忽然被拉住。 一直任由她骂的贺洐舟耐心哄着:“上车吧,晚晚。” 停顿了下,又道:“下雨了。” 苏晚矜面露疑惑,抬头感受,确有小雨丝飘落。 再看贺洐舟,他神色依旧,施施然抬掌给她遮雨。 路灯光线透过指缝漏在她脸上,形成几道明灭光影。 苏晚矜的硬气悄然间被化开。 其实她一直不喜欢下雨天,觉得潮闷又限制出行,但人生第一次于雨中奔跑,是大二上追在贺洐舟后面那次,两人不得已停在学校行政楼下躲雨时,皆一身湿漉狼狈。 贺洐舟蹙着眉,拨开黏在她脸上被雨水打湿的发丝,轻轻弹她脑壳,无奈的语气漾着些许宠纵:“这么大雨你怎么跟过来了,说好的我先去帮你拿。” 苏晚矜一张小脸皱着,叉腰,嘴里振振有词:“我话还没说完你就跑出去了,我在后面叫你你没听到,那我只好跟你一起跑了,毕竟书本来就应该是我去拿。” 末了,她低下头咕哝:“而且你一个人淋雨,我也会心疼啊,再说我又没那么娇气……” 她是学委,新学期领教材的任务落到她头上,但周末忘定闹钟一觉睡醒已过中午,眼看领教材的时间快要截止,她拿个手机就匆匆奔出宿舍。 路过图书馆恰巧碰到从里走出的贺洐舟,见她着急,想着这么多书她一个人拿不了,便跟着一同去帮忙。 哪知没到地儿就突然下起大雨,贺洐舟舍不得她淋,让她先避避,他先到教学楼帮她数好书,说完就跑进了雨中,任由苏晚矜在后面怎么叫都没听到。 她只好追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他。 故有行政楼下一幕。 “傻不傻。” 她傲娇地“哼”一声,不期然和男友对视,蓦地都被彼此行为蠢笑。 也是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并不彻底讨厌雨天。 短短出神的功夫,雨逐渐大了起来,似有回忆中那般趋势。 宋澈降下副驾驶的窗,道:“先生,雨大了,估计短时间不会停。” 贺洐舟踌躇两秒,心下暗道,生气就生气吧,总比淋坏好。 想罢,不等苏晚矜反应,他擒住她手腕,几个跨步到达车旁,将她稳妥安置在后座右座。 随后绕到另一边上车,替她系好安全带,这才问:“住哪儿?” 苏晚矜侧头瞥了眼窗外,没人会傻到闹脾气选择不坐车而固执淋雨。 “银湾别墅区11号。” “宋澈,开车。” 车匀速行驶,雨线在玻璃留下一道道蜿蜒水痕,车内依兰佛手柑香中和,漫在鼻端,不浓不淡,清冽不腻,格外好闻。 “你也喜欢这个味?”苏晚矜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反应过来时话已收不回。 她拍拍自己脑门,后悔嘴快。 “这是你身上带有的味道,我一直很喜欢,和你分开后不习惯,我就特意找人调配,试了几次才试出来和你身上一样的味道。” “这样就好像你还在我身边。” 听着贺洐舟的解释,苏晚矜想到过去他总爱将头埋在她身上,完事还感叹“晚晚,你身上好香”,原来指的是这个,顿时耳根一热,一抹不明显的淡粉爬上耳廓。 她偏过头假意望外面,实则有意遮掩自己的情愫。 却不知,贺洐舟透过窗将她拧眉蠕唇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他盎然勾唇,不拆穿,拎起一条毛巾搭在她脑袋上,轻轻揉擦。 第七章 只要想见,自然有办法能见到 苏晚矜很爱美,也格外注意自己形象,不管是出于千金风范,还是对美的追求,她总会将自己捯饬得很精致。 和苏晚矜在一起前贺洐舟就知道,在一起后,他会学习给她化妆、涂蔻丹、打理头发。 他没有好的家世背景,也没有很宽裕的经济,但会尽己所能给她好的,尽可能确保恋爱期间女友的生活质量不下降。 所以出于习惯,此刻他帮她擦拭头发的动作放得轻柔,像呵护一件重宝似的生怕弄乱她发型,擦拭完头发,又将她手臂上的雨水揩掉。 放下毛巾,他细细捋直她的发尾。 三年,变的不仅是苏晚矜的性子,还有她爱美的心。 以前精心养护的头发都有些分叉了,她经营花店,每日东跑西跑,妆容很少添,美甲也不怎么做。 但这并不妨碍未施粉黛的她依然美得出众。 她肌肤清透冷白,柔眉杏眼,唇色粉淡,五官本身生得柔和协调,给人的是一种很自然舒服的美。 贺洐舟这辈子都难忘第一次见她时的心动。 高一分班,同学间相互认识,苏晚矜来得最晚,一出现,周围同学瞬间骚动,喁喁细语地夸“好漂亮”,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惊艳,他也不例外。 当她站在讲台上微笑着自我介绍时,散发出的自信明媚仿佛自带天成,让人根本挪不开眼。 学校禁止高中生化妆,她却凭着一张天生丽质完美无瑕的脸成为校园绕不开的风景。 下课班级走廊其他班同学特意跑来偷看的离谱场面放在她身上,可以说毫不夸张。 而那时,还没人知道她显赫的出身。 全方面优秀的人,就这样占据了贺洐舟一整个青春,从高中到大学,看着自己与她的差距越来越大,内心强烈的自卑感让他只能站在暗恋的视角默默关注她。 所以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老天会眷顾他,给予了他站在她身边的机会。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苏晚矜抽回自己的头发,也抽回了贺洐舟陷入美好回忆的思绪。 一时间,逼仄的空间里气氛微妙。 贺洐舟对上她狐疑的神情,怔忪数秒,问出了藏在心中的话:“晚晚,你现在还从事心理方面的工作吗?” 她大学专修心理学,这也是她的梦想,有没有放弃对贺洐舟而言,很重要。 果不其然,提及关键字眼,苏晚矜表情一下就变了,似乎是抗拒这个话题,她不搭腔,用手支着下巴看窗外风景,以为这样就可以装作没听见。 答案明了,贺洐舟盯着她侧脸,心口一阵闷痛。 这之中,或许有他的原因。 十分钟后,车停在别墅区外,没有登记车不让进。 贺洐舟下车给她打伞:“我送你进去。” 苏晚矜本想拒绝,但下着雨,如果不让送,照贺洐舟的性子伞指定会被塞到她手上,届时还伞又得见一面。 既然决定不与他过多牵扯,那多见一面不如少见一面,今晚由他送一趟也没什么。 她无声点点头,肩膀忽然被揽住,身体倾向他的方向,头顶的伞将她遮拢。 肌肤相贴,男人的体温滚烫,呼吸炙热,她有些不自然。 正要开口,被他截断:“晚晚,这样的接触跟过去相比不算亲密,不是吗?” 两相袒露负距离的深度交流都有过,这算什么。 苏晚矜无言以对,一到别墅门口就利落推开了他。 “谢谢。”她不看他。 “这是你今天第几次跟我说谢谢了?晚晚,我们永远都到不了这么生分的地步。” 苏晚矜心脏好像被什么击中,塌了一小方。 她支支吾吾的搓掌心,半天憋出一句:“我到了,很晚了,你走吧,再也不见!” 贺洐舟却回:“明天见,晚安。” 苏晚矜怔住,明天见? 不经思考,她脱口就问:“明天怎么见?” 又一次嘴快,她想跑。 身后男人低沉嗓音宛若一片羽毛,在她耳廓拂了拂,染上一层痒意:“只要想见,自然有办法能见到。” 她脚下生风,听不得他继续说下去。 此时,听到门口有动静,唐婉出来查看,便见苏晚矜逃命似的跑进来。 “小矜,今晚怎么回这么晚?” “店里有点事耽搁了,您怎么还没睡?” 唐婉是别墅的户主,年逾七旬,慈眉善目待人极好。 苏晚矜刚到京城时积蓄都被苏家收回,身上没多少钱,找房子期间恰巧救下唐奶奶,受她照拂便住进了她家别墅。 相处三年,唐奶奶于她而言,已和亲奶奶无异。 “见你这么晚没回有点担心,就等了会。”唐婉说话间隙往外一瞧。 黑色伞下,一位长相俊朗,身姿卓然的男子笔直站立,目送小矜进屋后,见到身旁的她,礼貌地微笑点头示意,而后转身离开。 那相貌竟…… “小矜,那位是?” 苏晚矜看着贺洐舟行走在雨中的背影,咬着唇,心下动容:“他是……我一个朋友。” 唐婉却看穿她心思:“喜欢他吧?” 苏晚矜撇过头:“才没有!” 唐婉笑了,又问起:“他叫什么名字?” “贺洐舟。” “庆贺的贺?” “嗯,怎么了,奶奶?”苏晚矜不解。 唐婉见状摇摇头,慈笑道:“没什么,对了,猫我让小林喂过了,这么晚你肯定没吃饭吧?” 苏晚矜赧然一笑。 “给你留了晚饭,热热就能吃。”唐婉早已清楚她性子,没责怪,拍拍她手臂催促。 “谢谢奶奶,我上去洗个澡再下来吃,您先睡吧。” “诶。” —— 洗完澡,苏晚矜抱着岁岁坐在餐桌前,一边给它顺毛一边慢腾腾地吃晚饭。 三人朋友群里,宋书宁发了张婚纱照询问如何,还没人回。 她打字:【之前不是已经定好另一件吗,怎么换了?】 宋书宁秒回:【我是更喜欢那件,但我男朋友说这件好看,我就定这件了】 另一位朋友乔郡大抵也是刚忙完,犀利地一语中的:【租这件更便宜?】 宋书宁:【对,比那件便宜五千多】 乔郡:【别逼我现在过去扇醒你的恋爱脑,尺寸都不合适,赶紧给我换掉!】 苏晚矜默默点个赞:【宁宁,要不你别换婚纱了,考虑换掉别的?】 第八章 她不是你们能动的人 乔郡:【赞同】 宋书宁发了个哭哭的表情包:【那我跟我男朋友说换一件】 苏晚矜盯着手机页面,不禁喟叹。 其实她和乔郡都不太看好宋书宁和她男朋友林琛,倒不是觉得林琛经济上和宋书宁不匹配,而是林琛吃软饭吃得太明显。 没钱不要紧,关键他为了追宋书宁连夜踹掉谈了五年的女朋友,和宋书宁交往后的第三天就把工作辞了,现在全靠宋书宁养他,毫无上进心。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宋书宁并没察觉其中蹊跷。 但苏晚矜和乔郡未必不明白林琛打的是什么主意。 宋书宁父母相继离世,给她留下了6栋整栋出租的楼,她每月靠收租成为小富婆。 这也意味着,一旦哪天她出现“意外”,财产归属没有歧义,难免有被吃绝户甚至生命面临威胁的风险。 两朋友私底下都暗示过,但宋书宁那二愣子愣是没听懂。 作为朋友,即便猜到内情,也不方便将话说得太开,要是没平衡好关系,闹翻脸连朋友都没得做。 只是苏晚矜没想到,婚还没结,证也没领,林琛就要装不下去了,连婚纱的钱都开始算计。 手机震动。 乔郡发了数条信息。 【你结婚不能将就,尤其是在婚纱选择上】 【这件婚纱说实话我不建议】 【如果你在乎林琛的想法,他不喜欢那一件,改天叫上他,我和矜矜陪你再去挑】 苏晚矜跟发:【对,不能让你为了迁就他而选择自己不喜欢的婚纱】 宋书宁:【行,那我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吧,我们定个时间去婚纱店】 问林琛什么时候有空? 他什么时候没有空啊,四肢都快躺退化了吧。 聊天结束,苏晚矜放下手机专心吃饭。 趴在腿上的岁岁轻唤一声,脑袋蹭蹭她掌心。 提及林琛,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贺洐舟。 当年,和贺洐舟在一起时,家世上的差距的确是贺洐舟无法弥补的,可即便如此,贺洐舟也从未敷衍怠慢过这段感情,尤其是在对待她的方面上,几乎是他能给出的最好条件。 相恋几年,她对贺洐舟其实很愧疚心疼,周边朋友甚至是家中长辈都明里暗里嘲讽过贺洐舟配不上她,“穷小子”这个标签也由此贴在他身上。 苏晚矜气得紧,心疼男友背负这些屈辱,便闹了一次,和贬低贺洐舟的朋友断绝了来往,家里长辈顾及她也没再提及。 那晚,贺洐舟抱着她,不在乎的笑着摸摸她的头:“随他们说吧,我只在乎你一个人的态度。” 他表面风轻云淡,可苏晚矜知道,没人比他更在意,他想努力缩短两人间的差距,所以开始创业,成功了,但最后因为团队有人背叛又满盘皆输。 某种意义上来说,贺洐舟和林琛起点相似,但就心性品性和格局而言,林琛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两人有着云泥之别。 吃完饭,苏晚矜收拾好餐桌回到房间。 刚准备熄灯睡下,一通本地陌生电话打进。 犹豫两秒,接起:“你好?” “苏小姐,这么晚打扰了。”中年男音,语气敛着客气,细听还能感觉到一丝慎重,“我是白氏董事长的助理。” “有什么事吗?”她平淡回。 “是这样的,今天我们大小姐对您做了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想问问您能不能私了?” 苏晚矜有些讶异。 以京城白家的权势,砸店这样的事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小辈闯的一个小祸,随手就能摆平,哪里能严重到董事长助理亲自下场处理的地步。 要知道董事长助理即代表白家家主的意思。 她深知没有苏家做背景无法与权势抗衡,所以也没指望白知娴能因为这件事付出代价,从头到尾都没提及一个白字。 倒是白家那边先找上她,态度还出奇的好。 不对劲。 “怎么个私了法?”她不卑不亢。 “听说您的车被砸了,还有店内的物品被毁,这些损失理应由白家承担,您说个数我们赔偿给您,或者您有其他想法?” “钱我不差,如果你们是真心想要私了,不如让白小姐亲口对我道个歉吧。” “这……”助理为难时,有一道女声不远不近的传出,“我才不要跟她道歉!我死也不要!” “闭嘴!”之后是一道粗重沉厚的嗓音,声音不大,却裹挟着强大的震慑力和压迫感,听得苏晚矜心都紧了紧。 两端安静片刻后,白家家主亲自同她商量:“苏小姐,我让我女儿向你道歉,另外你店里的损失我也会赔,希望这件事没有对你后续的生活造成影响。” 苏晚矜保持缄默,这样的处理方式出乎她意料,但很合她心意。 “好,那就多谢董事长了。” 白知娴迫于父亲的威压,不情不愿地道了歉。 电话是那边先掐断的,不到五分钟,有赔款进账。 100万,损失价的近十倍,不是她主动索取的。 白家既给得出,她便能心安理得地收。 放下手机后,她挨着枕头就入睡。 殊不知,此刻的白家别墅内。 白家家主看着沙发对面双腿搭叠,姿态慵懒的贺先生,放低身段:“赔款已经汇到苏小姐账上,她答应此事就此了结。” 贺洐舟垂着眼睑,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中那枚刻着细碎暗纹的银质Zippo,高位者的运筹帷幄在他身上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表面上疏懒随性,实际端的是掌控全局的绝对权威,便是别人眼中已掌权势之重的京城白家,面对贺家人也依然要毕恭毕敬。 贺家是什么样的存在? 若非贺家第27代长子贺召总在外抛头露面、与明星闹绯闻,将贺姓的名头传得沸沸扬扬,恐怕没几人知道贺家,更别提了解贺家的底蕴。 而面前这位,更是贺家新一代话事人,由贺老爷子亲自指定的继承人,另正名贺承屹,以彰显继承贺家荣光的分量。 是贺家同辈子弟、乃至其生父、叔伯都畏惧忌惮的人物。 闻事已处理妥当,贺洐舟似笑非笑地颔首。 在场的人却没一人敢放松,这样风轻云淡的反应,反倒让他们更怵。 白家家主神色凝重,妄图揣测面前人,却实在深不可测。 一刻钟前,传贺家有车拜访,他匆匆起身迎接,以为是得到贺家的赏识青睐,不曾想是天大的噩耗。 片刻,贺洐舟悠然起身,其余人不约而同站起。 他薄唇轻启,语气无波无澜,却字字千钧:“既然敢传我的谣,就该清楚要付出什么,还有,她不是你们能动的。” 第九章 好久不见,苏晚矜 车队驶离白家,白知娴甩着手臂撒娇表示不满:“爸爸——” 下一秒,父亲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她惊叫一声踉跄倒地,捂着脸不可置信。 “你知道贺洐舟是什么身份吗,你竟敢传自己是他的未婚妻,还雇人砸店,引得他亲自过来处理,你想害死整个白家是吗!” “我、我只是喜欢他,还从来没有人拒绝过我,所以我就……而且我也不知道他会为了个花店老板这么大动干戈……” “愚蠢至极!贺家的人你也敢动心思!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没我的允许不准出门!” …… 前往江烬辞私人住宅半渡府的途中,黑色迈巴赫内。 “先生,需不需要我安排人暗中保护苏小姐?”宋澈很有眼力见,知道苏小姐在先生心中的分量,怠慢不得。 这是他跟随先生两年头一回见到他对一个女人上心。 贺洐舟半阖眸:“不用,你派人盯紧我三叔,以防他对晚晚下手。” 宋澈疑惑一瞬,盯着三爷?保护苏小姐跟盯着三爷有什么关联? 他不明白,却也不多嘴问,只依吩咐行事:“好的。” 至半渡府时,江烬辞正搂着个娇俏美人哄得上头,见贺洐舟来了,拍拍美人的腰示意她上楼等待。 “怎么来这么迟。” “处理了一些事。”贺洐舟甫一坐下,江烬辞便给他递上一杯BeverlyHills,他淡声提醒,“你节制些,纵欲伤身。” 江烬辞眼里铺满兴味:“食色,性也,倒是你们,别天天把自己当苦行僧。” “你又不是不清楚,他就跟台欲望机器似的,使不完的劲儿。”另一位好友杜砚清戏谑开口。 “啧,说得这么难听,你魅力不够就羡慕我吧。” 杜砚清没跟他怼,转头同贺洐舟八卦:“听说你父亲手上那个澳珊湾开发项目拉了王家合作,几个亿的盘子,王家高位套现,私自挪用你的声誉去炒作割散户的韭菜,将贺家牵扯其中,你父亲可有得忙了,老爷子该动用家法了吧?” 贺洐舟掸了掸袖口,动作慢条斯理:“和明星传传绯闻就行了,没脑子非要碰商,愚不可及。” “他没求你出手?” “先让他慌一阵,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等着吧,你家老爷子今晚就催你了。” “到时记得叫上我看戏。”聊至半程,江烬辞接腔,又朝贺洐舟抬抬下巴,“我给你安排了心理咨询师,一会就到,今晚你就在我这歇下吧,说不定能睡得稳些。” —— 翌日下午。 苏晚矜前往警局做笔录,当问及混混头儿脸上的伤如何定性时,得到意料之外的回复。 “他自己交代说是砸店时和同伙因分钱不当起了冲突才伤到的脸,另外几名同伙也都承认了,这件事波及不到你,你是受害者,不用害怕。”警察小姐姐冲她温柔一笑。 苏晚矜有些惊讶。 倒不是害怕,而是她以为她造成的伤势太过严重,会被定性为防卫过当。 但既然事情已结,她也不会傻到多说什么,只心中隐隐有猜测。 出了警局,迎面吹来的风浮着燥热。 暮春已尽,夏意渐浓,几场雨后日光转烈,晒得人浑身发烫。 她打车先是去花店拿上昨晚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后前往下单客户给出的地址。 高级别墅区的门禁极严,许是王夫人提前给话门卫,得知她是花漾坊的便准许司机将她送到别墅门口。 下了车,等待在门口的佣人主动帮她提花艺工具箱。 “谢谢。” 刚走两步,余光注意到访客车位泊着两辆纯黑色车。 有点眼熟。 “这边请。”佣人领着她进去,告知注意事项,“夫人昨日就吩咐我今日要在门口接您,但突然有客到访,您进去后可能要稍等片刻。” “好。”她匆匆瞥一眼便跟上。 应该是看错了吧,总不能这么巧合。 经过玄关步入正厅,眼前一幕令她骤然驻足,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场面可谓触目惊心。 数名保镖押着王总及王夫人,王公子则跪在地上,左手托着被利刃贯穿的右手,鲜血顺着指缝直流,染红了双手。 三人面色苍白,战战兢兢的向高位者求饶。 而背对她端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周身寒气凛冽,气场迫人,强势到令人无法忽视。 无需回头,那道身影苏晚矜再熟悉不过,她的心跳漏跳半拍,指节收力。 还真是世事无常。 佣人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惊呼出声。 听到动静,贺洐舟身边的江烬辞皱眉回头,语气不佳:“都出去,谁也别进来打……” 看清来人的面庞时,话戛然而止。 苏、苏晚矜?! 她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江烬辞揉揉眼睛,确认没瞎,“噌”的一下站起。 两人对视几秒,江烬辞看了看坐着岿然不动的贺洐舟,又看了看痛苦求饶的另三人。 空气漂浮一丝尴尬。 而此时浑然未觉的贺洐舟睥睨着那三人,嗓音没有起伏,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你们把主意打到我头上,这笔账……” “哎呀!王总王夫人王公子,你们也太不小心了,怎么弄成这样,来来来,快快起来!”江烬辞猛一拍手掌,提高音量打断贺洐舟。 他几个跨步上前,示意保镖松开王总夫妇,又亲自将王公子扶起,嘴里啧啧作响,故作关切:“瞧瞧,这伤势多严重,王公子,你说说你,没事玩什么利器啊。” 王家三人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吓得瑟瑟发抖,满脸惊惧,大气不敢喘。 唯有贺洐舟气定神闲地看他发完疯,仿佛已经习惯,少顷,睨他一眼,淡淡开口:“你想跟他们一起跪?” 江烬辞噎了一下,暗暗翻个白眼,好意帮他在苏晚矜面前维持优雅温儒的好形象,还被他这般呛声,真是没良心。 他不搭腔,反倒看向别处,熟稔地打招呼:“好久不见,苏、晚、矜。” 最后三字,他刻意加重语调。 话落瞬间,本还不以为意的人身形一僵,紧张回头。 不远处,苏晚矜静静站立,目光恰好与他交汇。 空气暗流涌动。 贺洐舟心头一紧,喉结滚动。 第十章 要重新追回她吗? 气氛谈不上压抑。 但贺洐舟精神紧绷,不知道晚晚来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回到贺家这些年,连江烬辞都时常感慨他手段狠厉,行事决绝,全然没有半点以前的样子。 无论是想在晚晚面前做回从前的自己,还是想刻意遮掩这些年在贺家磨出的狠戾,他都不想让她窥见自己底子里就不讨人喜欢的模样。 真正了解他的人都对他避之不及,望而生畏,换作晚晚,又会如何。 会因此躲他吗? 他缓缓站起,紧紧注视着苏晚矜,薄唇张翕,好半晌都没出声。 违和的反应出现在他身上,引得王家三人倒吸凉气。 从未见过这样的贺先生,明明他刚刚还持刃面不改色地扎穿了他们其中一人的手掌,这会儿面对那姑娘,竟罕见的表露出忐忑神情。 那姑娘在他心中的分量可见一斑。 顿时,众人视线齐齐落在苏晚矜身上。 她眼睫轻颤,不动声色地踮了踮右脚,竟有些发麻。 凭着涵养,她未露怯,也未失态,目光掠过贺洐舟,落定在王夫人发抖的手上。 而后从容道:“王夫人您好,我是花漾坊上门做花艺设计和布置服务的,您看现在方便吗?” 得体的话术缓和了气氛,但她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 不料,王夫人压下惊慌,以当家主母的风范朝她道:“方便,花和其他东西我已经让人备好在后花园。” 她行至苏晚矜面前,拉着她的小臂,周到地解释一番:“那是我丈夫和儿子,刚刚让你见笑了,我们俩没站稳,幸得贺先生的保镖扶了一把,我儿子他……他想亲自给贺先生削个水果来着,但不熟练一不小心就伤了手,你没被吓到吧?” “……”苏晚矜大脑宕机一瞬,怀疑自己听错。 解释太过牵强,刚刚事实究竟是怎样,她还是能够判断的。 落在小臂上的力道愈发重,她低眸探了眼,没做声,却再一次被贺洐舟如今的高深莫测所惊到。 王家人既有意遮掩,她便装作不知,浅笑道:“原来是这样。” “我带你去后花园,你看看东西齐不齐全。” “好。” 两人离开后,贺洐舟松一口气。 江烬辞胳膊搭在他肩上,吊儿郎当的姿态,话却颇具深意:“王夫人心思可真细腻,还挺会利用人的,知道拉近跟苏晚矜的关系比讨好你有用多了。” 贺洐舟眸色深暗,推开他,抬手揩掉肩膀衣料不存在的脏东西,不紧不慢地坐下。 江烬辞嘴角抽搐,不忘邀功:“你该感谢我刚刚及时发疯,要是我没阻止你,苏晚矜听到的只会更多……诶等等,你好像并不惊讶她出现在京城,你早就知道?” 贺洐舟拧眉,觉得江烬辞聒噪,心情正烦闷,没心思搭理。 “什么时候的事?”他不回应,江烬辞自个也能继续聊,“你一直都在监视她?” “表里不一的人啊,嘴上说着不去打扰人家,背地里却连人家来京城都知道,还瞒着兄弟,真是……” “你再说下去兄弟没得做。”贺洐舟眉眼凉薄地扫他。 江烬辞登时收声,端正些许,又问:“那你什么打算?要重新追回她吗?” 他和贺洐舟是邻居,从小学到大学一直是同班同学,关系好到是可以穿同一条裤衩子的程度,所以贺洐舟和苏晚矜那档子事没人比他更清楚。 高中时,三人同班同学,苏晚矜漂亮且优秀耀眼,成为不少人心动的对象,其中就包括贺洐舟。 那时苏晚矜很低调,从不在人前谈及过家庭,同学间周末相约出去玩她也从不参与,不追星不看小说,除了学习资料没有其余消费,甚至学校的小超市都没进去过。 相比于其他同学,显得有些不合群。 久而久之,有人开始猜测她家境是不是不好,怎么如此拮据。 她解释说周末要回家和家人一起吃饭,不吃零食是不爱吃。 但这种说辞改变不了那些多事人的想法,嫉妒她的人嘲讽她装,没钱装清高是为了吸引男生注意。 苏晚矜听了只皱皱眉,没说什么,朋友问她为什么不骂回去,她平静回:“我凭成绩考进这,是来学习努力靠自己考大学的,她们一个个闲得没事做,也只能通过关注讨论别人来刷存在感,显得她们很懂。” 正是因为不反驳,那些人更加肆无忌惮。 高一下学期,班里两名女同学伙同高三的几位男生霸凌她,甚至进行言语肢体骚扰。 那天,贺洐舟回到班里时看到的就是苏晚矜被几名高三男生围住吹口哨,言语调笑的一幕,直接变了脸,冲上去和他们干了一架,情绪上头致使其中一人鼻骨骨折。 校长陪同捐资方参观校园时刚好路过,事情闹得很大。 班主任来了后却没秉公处理,反倒当着校长及捐资方的面颠倒黑白,说是苏晚矜先勾引的男生。 贺洐舟哪受得了暗恋对象被这样侮辱,要不是江烬辞拦着,早就冲上去连老师一块揍了。 苏氏素来以慈善立本,深耕公益事业多年,更是本校最大的捐资方,在他们面前闹出霸凌事件,校长冷汗涔涔,不断赔笑:“这件事我一定妥善处理。” 苏董和苏夫人面色沉如寒潭,一言不发地扫过众人。 大人物迟迟不表态,校长抹了把额头的汗,一颗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谁知下一秒,苏夫人朝苏晚矜伸手,语气温和,满是宠溺:“小矜,下午的课不上了,跟爸爸妈妈回家。” “呜……妈妈……”苏晚矜攒了许久的憋屈终于发泄出来,被苏夫人抱在怀里安慰。 “乖宝不哭,今天哥哥回家,妈妈让他给你买礼物哄你开心,好不好?” 苏晚矜哽咽:“好,我要大个的礼物。” “都依你。” 苏夫人携女先行离开,苏董目光如利刃般钉在班主任身上,声音冷得能刮死人:“为人师表,你做得很好。” 校长悬着的心终于在此刻彻底死掉,他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全班同学哗然。 第十一章 “我爱你” 当天下午,班里空了两张书桌,新班主任正式上课前做自我介绍。 很长一段时间,学校大力整顿校风,接连几天召开全校师生会,对全体学生逐一谈话排查,各年级揪出数起隐性霸凌事件。 苏晚矜一周后才回来,依旧照常上课下课,埋头学习,仿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苏家的权势究竟有多大,一群高中生其实没有渠道能了解,但也知晓不是普通豪门那么简单。 以苏家的实力,即便苏晚矜无心向学也能上个好大学,可她偏偏不想靠家里的关系。 自那以后,没人再敢肆无忌惮地议论她。 大家都清楚,她与他们从不在一个阶层,能与她同学一场,或许已经是人生里能接触到的最高阶层。 人家特意隐瞒出身,到最好的公办中学证明自己,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能凭借短短几年的同窗情谊就与她攀上交情。 苏晚矜的人生轨迹是既定好的,他们不过是擦肩而过的无关紧要之人。 而贺洐舟的自卑,便是从此刻开始泛滥。 他和苏晚矜本就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江烬辞不再劝兄弟表白,只默默看着他将自己的心意隐藏。 从高一到高三选科分班,两人虽有缘一直同班,但直到高考结束除了普通同学关系外,并无其他交集。 唯一有可能被放到一起提及的,就是老师口中三年不变的话:“这次考试还是苏晚矜第一,贺洐舟第二,其他同学有不懂的可以请教他们。” 所以大学得知贺洐舟和苏晚矜在一起后,江烬辞一度怀疑自己神经错乱。 这简直比他中一个亿的彩票还荒谬! …… 具体什么打算,要不要追回,贺洐舟没给出答复。 江烬辞心中揣摩一番,若有所思道:“你俩多遗憾啊,照我说也不是没可能哈,要不你厚脸皮一点赖上她?” 贺洐舟胸腔微微起伏,淡淡斜睨他。 两小时后,苏晚矜回到客厅更换鲜花。 顶着几人的目光,她不慌不忙地在茶几上的矮脚水晶瓶里换上几束白蝴蝶兰。 贺洐舟倾身拿起花瓶,找话题:“晚晚,这是什么花?” 一声晚晚,让王家三人确认苏晚矜在贺先生那儿的特殊,顿时心生几分希望。 漫长的两小时,因苏小姐在别墅内,贺先生一直克制着没动手,想来是顾及她的。 苏晚矜动作一顿:“蝴蝶兰。” “蝴蝶兰的花语是什么?”贺洐舟指尖拨弄花瓣,骨节分明的手衬着浅白的花,透着慢条斯理的优雅。 那只手生得漂亮贵气,苏晚矜一时看出神,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只手握着她的腰身,指腹挑逗般摩挲肌肤,掀起痒意的画面。 他的手不仅好看,还很好用。 每次触碰都惹得她轻颤,抽离她身体时还坏笑着问她“喜欢吗”,她虽害羞,却是喜欢的。 …… 不对!她在想什么! 苏晚矜脸一阵发烫,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她正了正色,一本正经地吐出几个字:“我爱你。” 霎那间,别墅好像被按下了消音键,有抓人心肝的东西在空气里回荡着。 贺洐舟发愣地看着她,心里似在打鼓,声音止不住笑意:“我也爱你。” “……”苏晚矜手中的修根剪掉在茶几上,“啪嗒”一声。 她僵硬抬头,幽幽看向他,对视须臾,心口被贺洐舟眼底的欢喜烫到,他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我爱你’是白蝴蝶兰的花语!你做什么白日梦!”她一字一顿,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贺洐舟表情凝滞。 尴尬的气氛无端弥漫开来。 苏晚矜瞪他一眼,从他手里夺过花瓶安置在茶几上。 贺洐舟搓搓指腹,轻咳两声,找补:“嗯对,我刚刚是在重复花语。” 苏晚矜:“……” 旁边看戏的江烬辞“噗嗤”一声笑出来,模仿他的语气:“嗯对~” 一道凌厉视线投来,他收敛些许,握拳抵在唇边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苏晚矜好不无语,懒得搭理他们,转身朝王夫人说:“鲜花都已更换完,您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如果没有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不知不觉,时间已到饭点。 听她说要走,王夫人显得惊慌:“都挺好的,不用调整了,那个……你忙了这么久,要不留下来吃完晚饭再走?” 苏晚矜连忙摆手:“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就不麻烦了。” “不麻烦!”王夫人行近,没等她同意就将她带往用餐区,“一顿饭而已,哪谈得上麻烦,你的花艺这么好,改天我还要再请你上门帮我重新置换,不用跟我客气。” 说话间,苏晚矜已经被王夫人按在了餐椅上,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她回头邀请:“贺先生,江先生,你们也一起留下来用晚饭吧?” 王总急忙接话:“对对对,贺先生,江先生,你们这边请。” 他态度恭谨,硬挤出笑容。 贺洐舟盯着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茶水,眸光骤沉,起身之际用着仅就近能听到的音量轻哂:“天真。” 王总和王公子二人战战兢兢,笑不出来了。 旁侧的椅子被拉开,苏晚矜余光瞥到一角质感斐然的西装,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渐入鼻端,她咽了咽喉咙,表面淡定。 面前各种菜色丰富,但她没什么胃口。 王夫人像是有意找话题,同她说是蒋夫人推荐,这才请她上门服务。 蒋夫人是她上月服务的客户,由她推荐给王夫人不奇怪。 苏晚矜淡然笑着,心思没在这上面。 身边男人存在感太强,她手心沁出汗,头皮发麻,趁着王夫人说话间隙,想不动声色地将椅子挪得离贺洐舟远些。 刚有动作,一只手倏地覆上她手背,稍使力,不让她挣脱。 源源不断的热度传来,苏晚矜呼吸收紧,克制自己不去扭头看他。 好不容易抽出手,她偷偷往下瞅了眼,那只手按在椅子边沿,指尖触碰到她的大腿外侧。 不知他是否有意,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漫不经心地蹭着她,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衣料在肌肤蔓延开来。 那点轻微的感觉被她紧绷的神经放大数倍。 第十二章 晚晚的追求者 无形之中,仿佛有根羽毛扫过心尖,勾得苏晚矜心尖发颤,耳根烧得滚烫。 她脸上的浅笑险些没绷住,屁股悄悄往椅子左边挪了挪,避开那只作乱的手。 旁边似乎溢出一声被取悦到的轻笑。 她有些羞愤,桌底下,毫不留情一巴掌拍开那只手。 这架势,想离他远点是不可能了,她不得已放弃这个念头。 和王夫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时,一双筷子忽地伸过来,一只剥了壳的虾被放入她面前的瓷盏中。 她下意识偏头看去,便见贺洐舟露出如沐春风般的温笑:“晚晚,不饿吗?” 不知他什么时候剥的虾,一桌人的注意力全被这番举动吸引。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苏晚矜顿感语塞,没好脾气的瞪他,而后持起筷子,将那只虾从瓷盏中撇了出去。 虾落到桌面上。 她才不吃他递的食物! 但转念一想,浪费食物可不好,又将那只虾夹起,手腕一转丢进了贺洐舟面前的碟中。 哼! 贺洐舟忍俊不禁,倒也不嫌弃,慢悠悠地将虾送入口中,优雅地咀嚼。 这怎么不算晚晚变相给他夹菜呢? “谢谢晚晚。” 苏晚矜手中的筷子差点脱手。 神经吧! 两人你来我往的举止,落入他人眼里,掀起滔天巨浪。 贺先生何时对人如此和颜悦色过? 苏晚矜不再同贺洐舟拉扯,转过头继续和王夫人刚才的话题。 晚饭后,王夫人和她的关系拉近了一大截,结完账款正准备安排车送她回去,她尚未来得及拒绝,王总便推了推王夫人的胳膊,道:“不巧,我们家的车刚好都送去保养了,恐怕……” 王夫人秒懂,小心翼翼地觑向贺洐舟:“不知能否麻烦贺先生送苏小姐回去?” 贺洐舟不带感情地睇他们。 江烬辞则饶有兴趣地瞧热闹,腹诽这王家人可真会做事。 “晚晚,我送你回去。”贺洐舟伸手欲牵苏晚矜的手。 后者不露声色避开:“我自己打车回。” 语毕,她向王家人示意,起身到客厅带上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刚到别墅门口,手中一轻。 “晚晚,我帮你拿。” 她抿唇叹息。 这人就跟狗皮膏药似的,走哪粘哪。 “送你回花漾坊,我在那给你准备了礼物。” 苏晚矜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没敢轻易答应:“你在以什么身份送我礼物?前、男、友。” 贺洐舟一噎,转瞬慢悠悠道:“谁说前男友就不能给前女友送礼物了?而且现在我有一个新的身份,不叫前男友,叫晚晚的追求者。” 苏晚矜说不过他,想从他手里拿回工具箱,却没能成功。 她深吸口气,叉腰,摆出一副质问的架势:“贺洐舟,你到底要干什么?” “想替自己争取一个邀你上车的机会。” 两人对峙良久,贺洐舟软了语调,尾音勾着蛊惑:“可以吗,晚晚?” 他试探性地去触碰苏晚矜的尾指,没被拒绝,遂勾唇一把牵住她的手,将她带上了车。 今天宋澈没跟随,开车的是保镖,他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识趣地升起一道雾化玻璃隔板。 车平稳启动。 苏晚矜绞着手指,内心后悔怎么这么轻易就被男人给蛊惑心软了。 车里落下一声轻叹,她半降下车窗。 涌进来的风拂过她发梢,卷着燥热,一点点吹散心头烦闷。 贺洐舟悠然自得地靠着椅背,沉沉的目光从苏晚矜背后探去,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缱绻的暗潮,极具侵略性,好似下一秒就要将她拆吞入腹。 她今日一件白色小衬衫搭配浅蓝色高腰直筒牛仔裤,扎着中马尾,整个人利落清爽,不失活力。 注意到她咽了下喉咙,他取出一支水拧开递给她。 没有出声,话都聚在了眉眼处。 苏晚矜犹豫两秒,接过。 渴是真渴了,但这水喝得她心慌慌的,总怀疑有阴谋。 快到花漾坊时,贺洐舟倏然开口:“两周后有一场心理咨询师协会举办的学术交流会,要参加吗?” 苏晚矜手指蜷了蜷,眼睑抬起又垂下,摇摇头。 贺洐舟气息微沉,抬手将她肩角的衣服整理了下,声音穿透力很强:“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跟我说。” 车很快停在花漾坊门口。 苏晚矜脚刚碰地,眼前一辆白色沃尔沃XC40赫然入目,车的后视镜还系着红丝带。 她回头,眼里写满惊讶:“这就是你说的……礼物?” “你经常上门帮别人进行花艺布置,这辆车空间大方便你带东西,而且配备安全系统,适合你开。”贺洐舟从保镖手里接过新车钥匙递给她,手覆上她后腰,带着她往里走,“再进店里看看?” 苏晚矜内心悸动,一丝难以言喻的热意漫过心间,宛若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跟随贺洐舟进店后,这才发现此前店里遭受的损毁都已填补,还添了几套全新高端花艺工具和可移动花艺操作台。 操作台上摆着一台香槟金配色的定制款logo标签打印机,既小巧又有质感。 一眼过去,店里焕然一新般。 每一样礼物都送到了她心坎上,她手拂过打印机,唇角翘起。 “喜欢吗?”声音响在耳畔。 她回神,惊觉自己此刻和贺洐舟的距离太近。 她站在操作台边,贺洐舟不知何时靠近,双手撑在操作台上,将她圈在自己和操作台之间。 伴随每一次呼吸,热气喷洒在她后脖颈。 只要她稍微一动,后背就会贴上男人滚烫的胸膛,姿势暧昧旖旎至极。 近在咫尺的距离令苏晚矜身子紧绷。 她缩了缩脖子,用手肘顶男人腰腹,趁他放松间隙猛地低身溜了出去,走到收银台位置拍拍胸脯。 好险,差点上当了。 收点小礼物就要她付出身体代价,太不划算。 要不说这一路她心突突跳呢,果不其然,贺某人,心眼子就是多! 她举起手机晃了晃,一副划清界限的架势:“这些东西多少钱?我还给你。” 贺洐舟岿然不动,眼底似披了层浓黑的雾:“不用,说好是送给你的礼物。” “我不想欠你的,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等着我。” “晚晚,我像那种人吗?” 第十三章 是我欠你的 “不像吗?” 过去多少回,她都是这样上当的。 现在她学精了,可没以前那么好忽悠! 贺洐舟徐徐走近。 苏晚矜略有深意地抬手挡在胸前,警惕满满。 “别紧张,晚晚。”他轻轻拍拍她的头,嗓音暗哑,“是我欠你的。” 每每提及过往,总叫人神伤。 夜晚道路驶过的车辆“嘀嘀”按喇叭,惊扰了苏晚矜平淡多年的心境。 店内各色鲜花晕出满室温馨,可偏偏两人之间的气流拧成了无形的拉锯,连呼吸都透着张力。 “既然不要我还钱,那你该走了。” 话里是在赶人,可语气却裹着浓郁的落寞。 贺洐舟薄唇翕动,最后只叮嘱:“早些下班。” 踏出门口之际,身后人补充:“谢谢你的礼物,以后没什么事还是不要见面了。” 他脚步一顿,回头:“花也不许我买?” 那颗头撇过去:“说了不做你生意。” “晚晚,有其他喜欢的人了吗?” 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她疑惑看着他。 “没有的话,再考虑一下我?” 话落瞬间,时间仿佛慢了几个度。 明明心中早已预料到苏晚矜的答案,但他还是固执地想亲口听她说。 当年不辞而别,苏晚矜恨他再正常不过,除他之外唯一了解其中真相的江烬辞总劝他说回去找苏晚矜吧,你们俩彼此相爱,分离也是被逼无奈,总不能真心念念着过一辈子,谁知道苏晚矜是不是一直在等你呢。 他从来不吭声,也克制着不去打探有关于她的消息,不知道她现状如何,是否婚配,是否安好。 江烬辞骂他怂,一边怀念一边看心理医生,纯给自己找不痛快。 但其实,当年的选择不全然是被逼无奈。 江烬辞并不知情。 所以他对晚晚有愧,当真有愧,许是出于这份愧疚与不安,他没勇气说服自己再回头去找她。 晚晚的母亲华然有句话说得很对:“这样的人惯会隐藏自己,谁知道他心底里藏着什么劣性的心思。” 他配不上苏晚矜,也没有资格回头找她。 可要说忘掉,只怕这辈子都不可能,本是想带着曾经那份无可替代的美好怀念一生,不去打扰她,却没想到电梯内猝不及防的重逢让他瞬间改变想法。 再见到她,恶劣的占有欲想要将她据为己有,他很清楚自己的心思,不想放她走,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和其他男人亲近。 一想到未来她身边的人不是自己,他就没由来的涌起一个偏执念头。 漫长的拉锯间,苏晚矜与他相望,在他眼里看到了灼人的情愫,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有其他喜欢的人吗? 自然是没有。 但忆及过往,心痛依然会将她淹没,最勇敢奔赴爱情的那年,落得一身狼狈下场。 成长了,思想总要跟着成熟。 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孤注一掷不计后果的单纯人,要权衡的东西太多。 飞蛾扑火,引火自囚。 只适用于形容当年一头扎在爱情里犯蠢的她。 “谁说我没有其他喜欢的人?”苏晚矜至冰柜捻起一支荼蘼,行至贺洐舟跟前,郑重递给他,“我不仅有,我还很喜欢他,想马上就和他结婚,恩爱一生。” “婚礼就不邀请你了,这花送你,再见,前、男、友!” 贺洐舟喉间溢出笑音,接过花,只当她是故意气他才这样说。 毕竟,他可没见到她身边有其他男人。 “别忙太晚。”他又叮嘱一遍。 确认贺洐舟离开,苏晚矜这才背着双手打量面前停着的新车,内心上浮一丝愉悦。 但悲催的是,新车没上牌不能上路,今晚还是得打车回。 —— 夜晚天际浓墨作底,高楼外墙霓虹辗转,满城尽是浮动光影。 迈巴赫内,贺洐舟神色淡漠地和江烬辞通话。 “不用留情,你就近解决,他们想法太天真,以为当着我的面讨好晚晚就能相安无事,哪有这样的好事。” “我不过是不想当着晚晚的面,怕吓着她。” “多给他们半天时间,我已经很留情了,他们通过贺召算计我的声誉,牵扯到贺家,还做着贺召能帮他们应付我的美梦,一家子蠢货。” “……” 挂断电话,他揉揉眉心,指尖挑起旁边座椅的荼蘼,细细端量。 小小的一抹白,花瓣层叠,素白莹润,瓣边带着浅浅弧度,微泛薄光,倒让他想起晚晚笑时的模样,一样干净清透。 起了兴致,他上网搜索荼蘼的花语。 【末路之美】 象征爱已到尽头,再也回不去。 他指尖一顿,心好像被剜去一块,闷闷的,不太痛快。 爱已到尽头吗? 他肩膀缓缓下沉,目光投向窗外夜景。 繁华的都市华灯璀璨,满城绚烂,却总觉得空缺了什么。 良久,他回神,阖眸养息。 不见得已到尽头。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沪城。 苏氏公馆内,华然闭目坐于沙发,手支着额角,眉头紧拧。 苏沐在一旁给她捏胳膊。 她这样凝重的神情已经持续许久,看得他一阵揪心。 “老婆,别想太多,容易长皱纹,你看你这么长时间不去做保养,皮肤都缺水了。”苏沐笑呵呵的想转移她注意力,“明天约上你的好姐妹去做个SPA?” 提到这个,华然“啧”一声,瞪向他:“SPA、SPA,天天就只知道SPA,我哪有心情去做SPA!” 苏沐吓一跳,忙给她抚背顺气。 “你都不知道关心一下女儿!尽想那些没用的事!” “冤枉啊老婆,谁说我不关心女儿?我这就让人去接她回来。” “她肯回吗!”华然想起女儿,长叹一声,太阳穴抽痛抽痛的,“给我按头!” “得嘞。”苏沐不敢耽搁,动作轻柔地给她舒缓。 “爸,妈。”苏奕辰下班回到家听到的就是有关于妹妹的事。 “回来了,上次让你电话询问小矜今年回不回来的事,怎么样了?”苏沐一边问一边放轻手上的力道。 苏奕辰坐下,扯开领带:“我再劝劝。” 言下之意就是不回。 华然眉头皱得更深。 “暗中安排在小矜身边的保镖今天传回信息,说她花店里最近出现了点小麻烦。” 听到“麻烦”两字,华然不淡定了:“怎么了?” “不是什么大事,有几个混混去砸店,现在已经解决了。”苏奕辰只讲了一部分。 有关于那个贺姓男人的一切都不能在母亲面前提及。 他也挺意外,时隔三年,怎么他又出现在妹妹身边了? 第十四章 宝贝,你真好看 据保镖交代,混混砸店时,他们都没来得及出手,贺洐舟的保镖就先解决了。 此前三年,贺洐舟从不曾露过面,当晚就跟鬼似的突然出现在了小矜身边。 也不知两人是什么时候又聚到了一起。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对于母亲来说不是好事。 在母亲心中,若非因为贺洐舟,她们母女俩的关系不会僵到这种程度,可谓是恨极了他。 苏奕辰默默将这些事藏住,这会儿注意到母亲神色担忧,补充道:“妈,别担心,小矜没受伤。” 华然松了口气,眉头却未松:“你找个时间亲自到京城去看看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碰到解决不了的事,要是有,你帮一帮。” 苏奕辰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呷着:“三周后小侄女满月,满月宴我们一家人总得去,姑姑最疼小矜,满月宴她自然也会去,到时就能见到了。” 话至此,华然没再说什么,倒是苏沐絮叨了起来:“你表哥孩子都出生了,你怎么不反思反思你自己?我什么时候才能抱到孙女?” “我再给小矜打个电话。”苏奕辰置若罔闻,搁下茶杯,毫不犹豫地起身上楼。 公馆二楼阳台。 苏奕辰点燃一根烟,给苏晚矜拨去电话,很快被接起。 “要睡了吗?” “没,哥,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三周后大表哥的女儿满月宴,这事你知道吗?” “嗯,姑姑微信上跟我说了。” “到时一家人要一同出席,爸妈也会去。”苏奕辰掸了掸烟烬。 眼前烟雾缭绕,他知道苏晚矜心里想什么。 “这么久了,妈早就后悔了,刚刚还在埋怨爸不关心你。”他哼笑一声,有意使聊天氛围变得轻松。 “是我不懂事。”苏晚矜的声音很轻,抱着歉意。 “错不在你。” 一句简短的话将一家人之间的龃龉和隔阂尽数粉碎。 聊天忽地停顿,寂然漫过手机两端。 苏晚矜泡在浴缸里,一时恍惚。 三年来,“错不在你”这句话哥哥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她知道哥哥一直在调和关系。 华女士很疼爱她,怕她受伤。 她被呵护着长大,不谙世事,没吃过苦,华女士只是不想她跟着贺洐舟后,日子反倒过得不如在家里。 这没有错,恰恰说明是她一意孤行,不懂长辈的良苦用心。 不知过去多久,哥哥意味深长的提醒道:“小矜,到时爸妈去京城,记得别让妈看到某人,你要藏好些。” “……”苏晚矜懵了,什么意思? 藏谁? 好半晌,脑中浮现出一张脸,她呼吸一滞,慌乱解释:“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 “我和他不熟!” “不熟,那你还知道我说的是谁。”苏奕辰慢悠悠地开口打趣。 他并没阻止过妹妹和贺某人,反倒给他们打过掩护。 看着青春正盛的两人,不禁让他想起自己藏在心中的秘密。 那种不得已分开的痛苦,他并非没体验过。 “哥!”苏晚矜被说得无地自容,脸都憋红了。 “呵——行了不说了,你忙你的,我们去京城会提前给你消息。” 电话挂断。 苏晚矜将手机丢到一边,身子沉入水下,就露一颗头。 哥哥是怎么知道贺洐舟出现在她身边的? 她绞尽脑汁想了好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放弃。 好在哥哥依旧会替她打掩护。 起身裹好浴衣出去,她在梳妆柜下捣鼓一小会,而后拿出一堆护肤品。 自从开了花店,她就鲜少花时间真正打扮过自己,但逛街时依然会忍不住购买。 她坐在镜子前,开始有条不紊地护肤。 突然想明白一个道理,人就是要一直美美的,保持精致。 不为给别人看,只为取悦自己。 涂面霜时,有微信电话打进来。 她瞄了眼,动作停下。 显示是工作号上未特意给备注的【月候】。 贺洐舟? 挂掉! 连续挂了几次,对面不依不挠,颇有一种不接不停的架势。 苏晚矜鼻息微沉,无奈接听:“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声晚安。”贺洐舟低沉磁性的腔音传出,空气都仿佛厚重了些。 苏晚矜失语。 人怎么能闲成这样! “挂了。”她声线拉得平直,对男人的无语都能通过屏幕传递。 贺洐舟轻笑。 苏晚矜正要挂断,想到什么顿了顿,道:“对了,今天下午——” 手边的眼霜不小心碰掉,她卡了一下,弯腰捡起。 贺洐舟以为她是提及下午王家的事,一通解释:“晚晚,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王家人不懂分寸和规矩,损坏了我的声誉,我这才不得已轻轻给他们一点教训,其实我很温柔善良的,不会恶意对别人发难。” 苏晚矜差点被他逗笑。 温柔善良? 哪点体现? 而且贯穿伤,只是轻轻教训? 亏他说得出口。 当她没脑子呢! 她暗自勾唇,没拆穿,语气玩味:“前男友,你慌什么?我只是想就那几名砸店的混混得到应有教训的事跟你道个谢,谁跟你提王家了?” 贺洐舟沉默:“……” “耶,有些人真有意思,不打自招的。” 贺洐舟再度沉默:“……” 见对面久不出声,苏晚矜咬着唇内软肉忍俊不禁,随即对镜轻轻拍脸助吸收。 熟悉的轻拍声让贺洐舟找回一丝声音,他生硬地转移话题:“在护肤?” 过去,晚上和她通视频电话时,她时常在护肤,他就撑着下巴安静看,跟着她认识了好一些护肤品。 看得久了,他情不自禁赞叹:“还没见过女孩子护肤,宝贝,你真好看。” “那当然!” “嗯。”苏晚矜一一放好护肤品,又将话题转了回去,“所以混混那件事真是你做的?” “我只是就他脸上的伤和他签了和解协议,他同意不追究,至于上门挑事砸店不在和解范围内,他们依然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贺洐舟没遮掩,“晚晚,我这样做,你生气了吗?” “没有,我要郑重地向你道谢。” 如果伤势被定性为防卫过当,确实是麻烦,但既然达成和解,警方也是依法办案,流程合规。 贺洐舟松了口气:“既然要道谢,总不能只是嘴上说说?” 第十五章 晚晚,你要请我吃饭,当面感谢我 苏晚矜掂量了下,贺洐舟帮的确实不算小忙。 “嗯……”她摸着下巴思考,少顷,给出一个自认为很满意的方案,“那我明天亲手做一束超大鲜花送给你。” 贺洐舟鲜少有被噎到哑口无言的时候。 “喂?怎么不说话?” “不是说不做我生意?”他慵懒地拖着腔调,似笑非笑。 “这怎么能算生意,我是送给你的,送可以,我的店我自己说了算。” “不太行。”贺洐舟不疾不徐地回,不等苏晚矜争辩,他给出更妥帖的方案,语气不容拒绝,“晚晚,你要请我吃饭,当面感谢我。” 苏晚矜捞起手机躺上床,内心编排他。 男人,心眼真多。 但谁让自己欠他一个人情,而且就他送的那些礼物价值而言,请他一顿饭就能抵消的话,其实不亏。 “行,明天?” “明天有家族聚会,我不能缺席。” “那后天?” “后天……”贺洐舟想起小妹央求他陪同去试婚纱,时间好像就是后天,“也有点事,晚晚,饭先欠着,好不好?” 苏晚矜磨牙,隔空朝手机挥拳。 凭啥他说啥就是啥,她的时间也很宝贵好不好! “晚晚?” “行——”她说得咬牙切齿。 “那,晚安。” 苏晚矜二话不说挂断电话,愤愤地给他更改备注为:【贺猪头】 这才满意地笑了,将手机搁置床头,美美入睡。 隔天。 自动窗帘定时滑开,晨光金亮不灼人,流淌在鎏金边框的落地玻璃门和大理石地面上,给奢雅的卧室平添几分闲适。 苏晚矜迷糊爬起,洗漱完毕走出房间,想起空调没关又折回。 下至楼梯,一眼就看到岁岁趴在沙发上睡得惬意。 岁岁是只布偶猫,平时慵懒温顺,就爱安静趴着。 见它乖巧一幕,苏晚矜眼尾微微上挑,刚踏到一楼地面,注意到唐奶奶站在客厅一隅,身旁男子手持牛皮袋正与她说着什么。 她抱起岁岁,抚摸它背部光滑的毛,间隔这点距离,无意中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唐奶奶话里藏着期待:“结果如何?” 男子将牛皮袋递给她:“如您所料,不过似乎没人知道,包括他自己,我猜真相只有他母亲知晓。”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小张,这事你先暗中透露给几位主事,其余人一概隐瞒。” 苏晚矜不清楚他们在讨论什么,但对他们似乎很重要。 她已经很久没见唐奶奶这么激动了。 怀中的岁岁伸着懒腰,浅浅叫了声。 唐婉这才注意到她:“小矜?” 苏晚矜看去:“奶奶早上好。” 唐婉同身旁男子介绍起她:“这是我孙女,苏晚矜。” 那名男子略感诧异,老夫人什么时候有孙女了?还是姓苏? 但老夫人亲口承认,他也只得点点头:“苏小姐。” 苏晚矜回以微笑。 “你先回去吧。”唐婉示意男子,待他走后,这才和苏晚矜一同前往用餐区。 管家林阿姨早已备好早餐。 刚住进别墅时,唐奶奶就明确说过,这里没有其他规矩和约束,但早餐一定要坐在一起吃。 三年,此条规矩从未被打破。 苏晚矜小口吃着燕窝粥,食不言。 结束用餐后,唐婉说起:“这几天我要到别的地方去处理一些事情,离开两天,我让小林留下来陪你,你有什么事就跟她说。” 苏晚矜优雅地擦拭着嘴角,乖巧点头:“好。” 她不过问唐奶奶具体要处理什么事情,早在很久以前她就知道唐奶奶不止是慈眉善目这么简单,在她背后,有着深厚的势力。 而且她和她背后的势力似乎在共同谋划着什么,其中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大秘密。 显然,这不是她能够打听的。 “奶奶,我吃好了,一会儿还要去车管所办理新车上牌的手续,而且今天周末,花店可能客流量多一些,估计挺忙。” “那你没开车?让司机送你去,快一些。”说完,唐婉直接吩咐好司机。 “谢谢奶奶,我走了,拜拜。” 在车管所拿到临牌后,司机又将她送到花漾坊,离开前还帮她将临牌贴在了新车上。 何筱一刻钟后来上班,见到花店大变样,兴冲冲道:“晚矜姐,昨天闭店一天,店里是装修了吗?” 苏晚矜环视一周,脸上笑吟吟的:“差不多吧。” 周末单量只增不减,两人寒暄几句便进入工作状态。 中午休息时,三人朋友群里宋书宁跳出来:【姐妹们,明天有时间吗,婚纱店一聚呀】 苏晚矜扬了扬眉。 周末两天是花店生意最好的时候,但也不及朋友结婚事宜重要。 她看向何筱,商量道:“何筱,明天我有事可能到不了店,我给你记两倍工资,你一个人可以吗?” 听到两倍工资,何筱想也没想:“成,晚矜姐你忙你的就行,我能搞定!” 解决了花店营业的事,她回复宋书宁。 下午五点多。 苏晚矜于花房打包花束,门口突然响起一道调侃打趣的声音:“靓女,仲忙紧咩?”(还忙着呢) 她吓一跳,剪刀差点戳到手。 回头,男人穿着件短袖花衬衫,本白的宽松五分短裤,双手交叉在胸前倚着门框朝她挑眉,整个人贱兮兮的。 “陈老板,你怎么又神出鬼没。”苏晚矜对于他的到来并不感到稀奇,已经数不清被他吓了多少回。 “我过嚟系有嘢揾你……”(我过来是有事找你) “请讲普通话。”苏晚矜打断他。 这位老板叫陈枫,是从港岛过来这边做生意的,每回来都同她说粤语,她听多了也能听懂一点,但不多。 两人是朋友,但又不算朋友,他是本地一个鲜花批发商,花漾坊的鲜花就是从他那进货,已经合作近三年,关系较熟,有时相处得如同兄妹。 此时,男人正了正色:“我过来是同你讲,过段时间鲜花供不了货给你。” 苏晚矜停下剪根的动作:“怎么了?” “我货源被掐了,鲜花种植基地那边被外地大集团启动全资收购,听说要开发成商业综合体,等收购落地后就彻底断供。” 他习惯性抽出一支烟,意识到是在花店又悻悻放回,“我短时间也很难找到同品质且愿意长期合作的其他供货基地。” 苏晚矜眉头紧蹙:“具体什么时间正式断货?” 第十六章 千万不要和他拍拖 “唔知。”陈枫耸耸肩。 断货即意味着花店难以继续经营,对于苏晚矜来说是个大麻烦。 “唔使……不用担心,等我找到合适的供应基地还会和你继续合作,我们这么熟,价格都好讲啦。”陈枫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但如果你急需进货,我倒是能介绍一个批发商朋友给你应急。” 苏晚矜面色稍缓和:“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但事先讲好,他那边的价格肯定比我给你的高,而且你得自己和他谈。”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到达收银台,苏晚矜拿出本子记联系方式。 “靓女,不管你在不在他那边进货应急,等我稳定基地供货,咱俩的合作关系可不终止啊,你别有了新人就抛弃我这个旧人。”陈枫笑眯眯地用笔头敲了下苏晚矜的脑袋。 他这话说的,好像她始乱终弃似的。 苏晚矜抬手搓搓被敲的地方:“放心,我们合作这么久,除了你我信不过其他人。” 得到满意回复,陈枫身子一转,靠着收银台道:“不如你放停几天生意吧,和我一起去寻找合适的货源,你从我这进的货可不少,品质之类的你也得事先了解不是?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咯。” “算了吧,我可不擅长同那些负责人打交道。”苏晚矜晃晃手中的联系方式,“多谢陈老板啦。” “小事。”陈枫正欲拿过联系方式核对号码有没有错,刚一抬手,手腕被擒住。 对方力道之大,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 随着那力道一甩,他被推出一段距离:“我丢……” 后腰撞到冰柜角,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扶着腰,定睛看去,一个与他年龄不相上下的男人,一身西装革履,站立在收银台边,冷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压迫感满满。 那眼神,含着警告。 陈枫抖了下身子,怪吓人的,有一种下一秒就会被抹脖子的错觉。 “你搞什么啊?”他吸几口凉气,重新走近,“我认识你吗?” 贺洐舟气压低得慑人:“你要对她做什么?” “啊?”陈枫脑子没转过来。 率先反应过来的苏晚矜急忙拦在贺洐舟面前:“你怎么来了?” 贺洐舟面色渐霁:“路过,看到他对你动手动脚,晚晚,你有没有受伤?” “你误会了,这位是给花店供货的陈老板,我们刚刚是在说供货的事。”苏晚矜侧身看向陈枫,“陈老板,你没事吧?” 陈枫视线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流转,似懂非懂:“你男朋友?” “……不是。” “不是男朋友,那他紧张成那样?差点给我掀飞!我腰现在还痛呢!” 苏晚矜讪笑:“不好意思。” “冇事冇事,我走先啦。”陈枫拿起本子确认联系方式无误后,路过贺洐舟,吐槽一句,“咁恶嘎,靓女,你千祈唔好同佢拍拖啊!”(这么凶的,靓女,你千万不要和他拍拖) 陈枫走后,苏晚矜瞪向男人:“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贺洐舟清清嗓子:“对不起,刚刚是我太着急了。” 她绕过他,收好记着联系方式的本子:“不是说今天忙吗?还有时间到我这闲逛?” “刚好开车经过,就进来看看。” “是吗?” …… 会议四点多结束。 宋澈跟在贺洐舟后面汇报行程:“今晚原定的商务饭局推到了明天中午,陪同贺小姐试婚纱的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两点,明天晚上还有一个跨省产业收购对接会议。” “另贺小姐说她未婚夫总留宿夜总会不回家,想让您帮忙解决。” 办公室内,贺洐舟驻立于全景落地窗前,夕阳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暖金轮廓。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声线淡得像山雾:“给他送句话,如果明天试婚纱现场他不在,别怪贺家不留情面。” “是。” “家族聚会具体定了什么时间?” “今晚7点。” “走吧。” 车上,宋澈启动引擎,突闻:“走朝阳街回。” 宋澈迟疑几秒,这并不是回老宅最近的路,但转念一想,苏小姐的花店就开在那条街,便不觉得奇怪了。 半小时后,车驶进朝阳街,他问:“先生,要停吗?” 贺洐舟降下车窗:“不用,开慢些。” 车缓缓经过花店,贺洐舟注目眺去,唇边浅浅的弧度骤然消失。 一名穿着散漫随意的男子笑得痞里痞气,用笔敲了下晚晚的头,动作似调戏,而晚晚揉搓着头,嘴里说着什么。 “停车!” 宋澈紧急刹停,车身晃动。 还不知原因,便见先生下车朝花店走,步伐急促。 嗯?不是说不停吗? 随后他就看见先生捉着一名男子的手腕往旁边用力一甩,那名男子撞上冰柜,表情扭曲。 接着不久,那名男子骂骂咧咧地离开。 宋澈隔空观望好一会儿,直到见先生从花店出来,忙收回视线,下车开门。 “查一下刚刚那个男人。” “好的。” “回吧。” 回老宅的路上,宋澈频频通过后视镜偷瞄。 贺先生并未动怒,刚刚在花店发生的应当不是大事。 “专心开车。” 他心头一颤:“是、是。” 傍晚六点一刻钟,车平稳停在贺氏老宅门口。 总管家等候多时,亲自上前拉开车门,恭称:“大公子,老先生让您先去趟书房。” 佣人递上湿香巾。 “嗯。”贺洐舟不紧不慢地擦拭手指,闻言淡淡应了声。 两句话功夫,五辆车陆续驶来,管家等人肃立迎接。 贺洐舟微眯眼,神情肃重。 按照以往,贺家各脉主事都会提前两小时到达老宅,今天不仅晚来,还是一同到达。 显然都是刚从另一个地方同步离场的。 除了家族重事,各脉主事很少露面,更别提私下聚集。 五位主事皆年过七旬,着暗纹中式立领衫,威严尽显,朝他来时神情各异,压力瞬间侵蚀整个空间。 在他们面前,他就如同一个新入门的学徒。 他颔首:“各位族老怎么这时候才到?” 一脉主事目光寸寸注视着他,似乎心情极佳,声音朗朗,沉稳有度:“承屹,你不也刚到。” “走吧,一道进去。”四脉主事抬手压了压他的肩。 力道不轻不重,似在探量。 贺洐舟眉眼端凝,表面看着从容,实则内心猜忌。 回到贺家三年,几位主事可从未用过如此随和松弛的语气同他言谈,更别提会亲和地喊他“承屹”。 他们是贺家真正位高权重的人物,从前对他,从未放入眼里。 今日不知什么原因,竟出现例外。 第十七章 前男友就该待在前男友的位置上 “各位族老请。”贺洐舟侧身。 几人一同进入。 两扇百年老香樟为骨的深褐沉木色对开大门内,有佣人举黑檀木托盘而立。 贺洐舟摘掉腕表放置其中,同各位主事示意后前往书房见贺老爷子。 书房燃着沉香,气息沉厚绵长,无声撑起一室静肃。 老爷子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中式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霜白却不显颓态,脸上每道皱纹都藏着执掌家族的沉敛气场。 威严溢于言表。 贺洐舟敛神:“爷爷。” “坐。”贺景堂声音粗哑稳实,像陈年檀木敲在钟上,一字一句都带着分量,“你父亲的事解决了吗?” “是。”贺洐舟在他对面落座。 “你父亲犯蠢,是他自己没能力,王家走末路,不值得一提,你无需花太多精力在上面。” “爷爷,父亲不适合再经手家族事务。”贺洐舟神色淡淡,“澳珊湾项目已经终止,比起几个亿的损失,贺家的声望更不容挑衅,而他走的每一步都给贺家留下了污点。” 贺景堂沉息,抬手示意身边站立的家族法律顾问钟律。 钟律将一份文件摆在贺洐舟面前。 《股权划转协议》几字赫然入目。 “如你所说,你父亲的确烂泥扶不上墙,这份协议你看看,无异议就签字。” 贺洐舟翻看两眼,有些惊讶,对于家族企业股权变更爷爷一直很慎重,如今突然同意将贺召名下的股权划转至他名下,显然是对贺召失望至极。 不过,这正合他意。 他持笔签下名字。 “各脉主事都来了吗?”贺景堂询问外边的管家。 “是,都已在正堂等候。” “承屹,你扶我去吧。” 踏入正堂,入目是巨幅山水立轴横贯中轴,自带万钧庄重和压迫感。 几位主事坐在茶几两侧的雕花实木沙发上,见他们前来,朝贺老爷子点了点头,不曾起身。 贺洐舟目光暗暗掠过他们。 贺家自创始以来共分为传承一脉和旁支六脉,其中传承脉传的是族长之位,老爷子为当前贺氏族长,手握权势之最。 其余六脉是贺家第一代族长的近支传承至今,对族长一脉的更替有着决定性变更权,这是贺家祖制的一道终极制衡。 族内重要事务均需由各脉主事一同参与,但五十年前,因不明原因贺家第六脉被砍断,从此只余五脉。 贺洐舟曾私下里调查过,却无任何有关信息。 —— 晚上十点半。 管家林姨从房间出来,看见苏晚矜还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敲字,便提醒:“苏小姐,快十一点了。” 苏晚矜抬头:“林阿姨,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我瞧见灯没关,就出来看看。”林阿姨边说边往厨台走,“我给你热杯牛奶。” “你们年轻人啊,总爱熬夜,研究证明晚上十点到十一点正是睡觉的最佳时段,再忙的工作也不能不顾身体啊。” 她念叨着,牛奶很快热好。 “谢谢林阿姨,你早点睡吧,我再忙一会儿就上去。” “好。” “对了林阿姨,这几天奶奶不在家,明早不用做我的早餐了,我和朋友有约。” “好,你早点睡啊。” 苏晚矜目光重新投向电脑,邮件编辑到一半,她补充完最后几句话:「咨询过程出现失误是我的问题,麻烦你去探望的时候帮我多留意一下小朋友」 发送出去,她盯着电脑屏幕,久久出神。 从事心理学工作这些年,她从不怀疑自己的专业能力。 但在一起个案咨询中,她却没能及时准确地识别出来访者的自杀风险,那是一个13岁的小朋友。 她到现在仍记得,那名小朋友的妈妈紧紧抓着她的手,哭得崩溃:“不是说小可有好转了吗?为什么她还会自杀,我就只有一个女儿啊……” 起初,小可的情况有好转是她妈妈也能感受到的,因而她妈妈对她无比信任,但偏偏是在有好转的情况下,小可自杀了。 这件事在她心里留下很大的创伤,让她一度怀疑自己的专业能力,甚至难以再面对其余来访者。 “喵呜~”岁岁不知何时从窝里爬起,到她脚边蹭了蹭。 她回神,合上电脑,抱起岁岁。 “你怎么也还没睡呀?” “喵呜~” “好啦,我也到时间睡觉了,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岁岁用脑袋蹭她手心,歪着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她,模样又萌又乖。 苏晚矜杂乱的心绪一扫而空,提上电脑抱着它一同上楼。 将岁岁放到床上时,手机正好来电。 调皮的小家伙脑袋一顶,钻进了被窝里。 苏晚矜边捞它边拿出手机看。 显示是【贺猪头】打来的语音通话。 她挂掉,断网,手机关机。 动作一气呵成。 想起昨晚他那通电话,打了好几遍就只为同她说声“晚安”,未免太令人唏嘘。 前男友就该待在前男友的位置上,互不打扰。 除了欠他的那顿饭,她不想和他产生其他交集,更别说大晚上的接他电话。 “岁岁,你跑哪里去了!” 被拒接的贺洐舟再拨过去,却久无应答,像是了解她,并不气馁。 他摁灭手机,朝老宅门口走。 他素来不喜在老宅留宿,更不喜欢老宅的氛围,除了老爷子下令,大多时候不会主动回。 管家亦知晓,恭恭敬敬地跟随在身侧,直至门口。 贺洐舟从托盘上拾起腕表戴上,心不在焉地问了句:“贺召这段时间有回来过吗?” 管家对他直呼父亲的名字并不感到意外,他不真正认可他父亲,这是整个贺家都知道的事。 “一周前回来过,离开时对老先生不敬。” “哦?”贺洐舟饶有兴趣地勾唇,“是被爷爷逼着签了股权划转协议?” “是。” 贺洐舟冷嗤:“废物。” 惯会留恋花丛,却连下半身都废物的人,哪儿守得住那点股权。 不过他也该感谢他的好父亲助了他一把,下一个,就是他的好三叔。 了解完,他坐上车。 “大公子慢走。” 车里灯未亮,贺洐舟的脸隐于暗处,一双眸深沉晦涩。 宋澈往后视镜看:“先生,您未出来时,各脉主事离开前托我向您传话。” 第十八章 有心上人了 “什么话?”贺洐舟声线模糊。 诸位主事是整个贺家最难应付的人,以他现在的资历还看不穿,也琢磨不透。 他们决定着他未来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就从前他们对他的态度而言,继承贺家这件事很悬。 可他猜测,其中原因不仅限于他刚回归贺家短短三年,资历尚浅,未达到要求。 更重要的是,这些年各脉隐隐有离心贺家之势,甚至对老爷子都颇有不满。 究竟是想叛离贺家,还是有其他盘算,不得而知。 而他刚好是老爷子亲自定下的新一代继承人,不得各脉主事支持,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这是个不小的麻烦。 “他们的原话是,贺家各脉从来都只认可并辅助传承一脉的继承人,这是祖上定下的规矩,不容打破。” 贺洐舟双腿搭叠,神情高深:“还有说其他的吗?” “没了。” 他思量许久。 短时间内,他无法确认诸位主事是借这话敲打他,还是想说明其他。 只能先走一步是一步。 “开车吧。” “好的。” 次日。 苏晚矜和两位朋友在一家粤式早茶餐厅碰面。 几天没见,宋书宁一见到她就捧着她的脸左瞧又瞧:“矜矜,你竟然化妆了!” “出来和你们见面,当然得化妆。” “不对!你以前出来见我们可没化。” 乔郡率先落座,依旧犀利的一语中的:“有心上人了,所以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 苏晚矜像被说中心思着急掩藏:“才不是!” “真的吗?”乔郡支着下颌,似笑非笑。 她生了双瑞凤眼,极有气韵,眼尾轻扬时,目光带着近乎通透的锐利,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别人心思。 苏晚矜眼神闪躲,底气不足的小声嘀咕:“当、当然了。” “我信,矜矜你一定不会说谎的,对吧?”她拉着腔调,不明说,纯磨人心态。 苏晚矜挠挠脖子,给她夹了一段红米肠:“一会儿凉了,快吃。” 乔郡扬起红唇。 苏晚矜见她没追问,暗中舒口气,看向对面的宋书宁:“宁宁,你男朋友呢?” “哦,我出来时他刚好开了局游戏,他说他一会儿直接去婚纱店找我。” 苏晚矜和乔郡:“……” 两人咬紧牙关,笑不出来。 “他没说要找个什么工作?”苏晚矜咬牙切齿问。 “他说马上结婚了,等结了婚再找。” 二人胸腔同步起伏。 “先、先吃吧。”苏晚矜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话。 解决完早餐,三人一刻不耽误,直接前往婚纱店。 林琛还没到,因宋书宁在乎他的意见,几人只能在普通接待区等。 一小时、两小时……五小时过去。 乔郡的耐心到达极限,也不再遮掩对林琛的厌恶:“他到底还来不来?我看这婚干脆我和你结算了。” 宋书宁脸上堆满歉意:“乔乔,对不起,我再催一下他,他可能在忙别的事情。” 站在朋友的角度,错的不是宋书宁,而是该死的林琛,乔郡克制了下,慢慢同她讲道理:“上回我们一起看的那个电影,你还记得不?” “记得。” “我有点记不太清了,里面那个女主角在遇到男主角之前,和男友在婚纱店试婚纱,但是她等了老半天男友也没到,后续她醒悟了,明白了一个什么道理来着?” 宋书宁眼睛一转,开始回想。 苏晚矜则秒懂:“我记得!女主角认清了男友的本性,她男友压根对她不上心,对婚礼不重视,甚至都不爱她,只是想利用她的资源,后面女主角醒悟了,直接一脚踹开了男友,奔赴男主角。” 说完,二人不约而同看向宋书宁。 她有些懵,后知后觉,却没觉到那个点上。 乔郡见状打个响指:“哦,我也想起来了!她那男友纯属一吃软饭的!你们想啊,要是她男友对她真的上心的话,就算是真的有事,也该打个电话提前告知一声,而不是让女朋友傻傻在婚纱店等,这不明显是不爱嘛!” “宁宁,你说呢?” 两人几乎是将事件本质一层一层地剥开给她看了,宋书宁即便再迟钝也已反应过来。 她瘪着嘴,一动不动,眼眶泛红。 二人不忍,眼神无声安慰她。 时机刚刚好,林琛到了,一副歉意的表情握住宋书宁的手:“宝宝,对不起,我之前在忙别的事,来迟了。” 宋书宁定定看他好久。 “宝宝,你眼睛怎么红了?” 宋书宁抽回手:“你刚刚在忙什么?” 林琛哽住,没料到她会反问,支支吾吾好一阵,没说出件正经事。 宋书宁深呼吸:“算了,既然你来了,那就先试婚纱吧。” 苏晚矜和乔郡一下瞪大眼睛。 不是,姐妹你? 爱到这种程度?! 宋书宁站起,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想法,矜矜,乔乔,不如在我结婚前,咱们三个一起拍一组闺蜜婚纱照吧?” 两人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下意识点头:“……行。” “宝宝。”宋书宁转向林琛,笑着问,“你都马上是我老公了,我和姐妹拍闺蜜婚纱照,那这钱你一定会出的,对不对?” 林琛整个人如遭雷劈,笑得僵硬。 “宝宝~她们可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是我老公,拍照是我提出的,你总不能让我在她们面前下不来面子吧,你要展现你的魅力。” “行,这钱我来出。” 宋书宁眉眼眯眯:“太好了,矜矜,乔乔,既然是我男朋友出钱,那我们就拍最贵的!穿最贵的婚纱!” 多年朋友,苏晚矜和乔郡怎会不知她在打什么算盘。 姐妹醒悟,她们拍手称快还来不及。 这会儿脸上都憋不住笑。 “我记得这家婚纱店的vip服务更好,而且有定制款呢。”苏晚矜道。 宋书宁挽住林琛的胳膊:“宝宝,我们升vip服务吧,人生就这么一次,我可不想落下遗憾。” 林琛嘴角抽搐,硬笑不出,顶着这么多人的目光,不答应也得答应。 三人一拍即合,服务升级费当场付清。 林琛看着三万三的支出,脸都绿了。 专人前来带领她们前往三楼vip试纱间。 与此同时。 两辆迈巴赫一前一后在婚纱店门口停稳,经理步伐着急,亲自前去招待,态度只见恭谨。 第十九章 晚晚试婚纱,结婚? vip8号试纱间内。 贺洐舟垂眸回完江烬辞信息,指尖一划,不由得停顿在苏晚矜的微信工作号头像上。 从昨天花店分离到现在,十几个小时没有联系。 他止不住地想念。 情绪涌上来,他习惯性衔了根烟在唇上。 宋澈适时出声提醒:“先生。” 贺洐舟顿住,想起医生的话,又取下。 正和专属礼服师沟通的贺涵转头望他:“大哥,你给我一点意见?” 贺洐舟懒洋洋地掀起眼睑:“你自己拒绝上门定制的知名设计师,指定要来这挑,喜欢什么款式就定什么款式,给不了意见。” 贺涵努努嘴,大哥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那我之前拜托你帮我把周询叫来的事……”她问得小心翼翼。 “如果他识相就知道不来的后果。” 听到大哥这么说,贺涵放心了。 虽说是联姻,但表面功夫得做好,周询夜夜宿在夜总会不回家,她每次赴姐妹局都会因此事被取笑。 想反驳,却又是事实。 不得已,这才请大哥帮忙。 等待的间隙,贺洐舟又无端想起苏晚矜,自从知道她在京城后,想念会来得比之前更猛烈。 一停下工作,满脑子都是她。 “死变态!色狼!竟然敢偷看,我打死你!”隔壁房间门口忽然传来叫骂声。 他的思绪被拉回,没太关注,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跟着一起骂“变态”,脑中即刻浮现出那夜晚晚骂他变态时的画面。 只是,比起那夜,这次她的声音更恼、更急,显然是真生气了。 他起身走出房间,入眼便是三个女孩将一个男的摁在地上打,嘴里此起彼伏地骂着“死变态”。 最边上黑色短袖拼接白色翻领,搭配米白色高腰及踝伞裙,腰间系着黑色细腰带的人正是苏晚矜。 “晚晚?” 骂声中蓦然插入一道违和的声音,几人停下动作,纷纷寻声看去。 苏晚矜愣住。 贺洐舟? 他怎么在这! 怎么来到婚纱店了都还能撞上! 她保持着打人的姿势,一时间没回过神。 “晚晚?他是在叫你?矜矜,他谁啊?”宋书宁瞅瞅贺洐舟,又瞅瞅苏晚矜。 苏晚矜思绪回笼,手中硬纸盒再次落在变态身上,变态“嗷”一声。 “我不认识,他肯定是认错人了。” 贺洐舟眉头短暂皱了一下,有些无奈:“晚晚……” “周询?!”跟着出来瞧热闹的贺涵一眼就看到地上衣衫不整的男人是自己那纨绔未婚夫。 周询好不容易挣脱开,一抬头,面前贺先生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面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透着一股戾气,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贺先生,这都是误会!”他一边手忙脚乱的整理衣衫,一边警惕着那三个女的,生怕又被揍一顿。 “你刚刚在做什么。”贺洐舟语气凉薄。 “我……” 尚未等他说完,宋书宁拉住苏晚矜,打断他:“你们跟这个偷窥狂认识的?那正好,我朋友刚刚正准备试婚纱,他不知从哪冒出来,唰的一下就把试纱幔掀开,要不是我朋友还没来得及脱衣服,恐怕都要被他看光了!” “你们既然跟他认识,麻烦给我们一个说法!” 宋书宁说完,暗中掐了把苏晚矜胳膊的软肉。 苏晚矜茫然一瞬,反应过来后,胸膛一挺,雄赳赳气昂昂道:“对!这个死变态竟然想偷看我换衣服,你们要给我一个说法!” 见当事人是苏晚矜,站在最后面的宋澈倒吸一口凉气。 周公子要完了。 他偷看谁不好,偏偏偷看苏小姐,那可是贺先生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果不其然,贺洐舟眸光锐沉,阴鸷得仿佛下一瞬就会吩咐弄死周询。 周询吓一哆嗦:“贺先生,不是这样的,我以为是贺涵在里面,所以我才进去看的!我没有偷看她!” 闻及此话,本还迷糊看戏的贺涵当即上前,一脚踹翻周询:“死变态!是我你就能随意闯进来看吗!我们还没有结婚呢!你一个烂黄瓜烂事做尽,还妄图玷污本小姐名声,滚一边去!” “这个婚,本小姐不结了!” “宋澈。”贺洐舟看蝼蚁似的瞥周询一眼,“让人把他弄出去,教他做人。” 宋澈动作极快,似乎是早已做好准备,待先生一吩咐,挥手示意保镖,不到二十秒,烂黄瓜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贺涵晃着肩膀:“大哥,我才不要和那种人结婚,我已经够忍他了,他竟然还蹬鼻子上脸!” “不想结就不结。”贺洐舟回她,目光却是落在苏晚矜身上。 “可是爸爸那边……怎么交代呀?” “他如果有怨言,让他来找我说。” “真的吗,太好了大哥,我就等你这句话,那我……诶?大哥,你干什么去?” 她视线一路跟随,便见自家大哥停在被周询偷看的那个漂亮姐姐面前,温柔得仿佛变了个人:“晚晚,他有做更过分的事吗?” 苏晚矜双手环胸,侧过身不看他:“没有,他突然进来想偷看被我们及时发现了。” “晚晚,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谢谢,再见。”苏晚矜冷哼一声,拉着宋书宁和乔郡进入7号试纱间。 门关上,反锁。 留给贺洐舟一个洒脱绝情的背影。 他幽深的目光定格在奢贵的门上。 晚晚对他依旧疏离生分。 他轻叹口气。 蓦地,想到什么。 试婚纱? 晚晚试婚纱? 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他眼里升起一丝慌乱。 “大哥,既然婚都不结了,那婚纱也没必要试了,我们走吧?” “让保镖送你回去。” “你不走?” 贺洐舟凉凉的扫她一眼。 “大哥我这就走,你随意。” 空气里浮荡着香薰的淡香,明亮的长廊两端装饰着浪漫油画,复古铜质球形小灯晕染暖融融的光晕。 贺洐舟散漫的靠着墙壁,盯着7号试纱间,眼底笼着一团寒雾。 回想起之前在花店晚晚说过的话,眼睑轻压。 她说—— “我不仅有喜欢的人,还很喜欢他,想马上和他结婚,恩爱一生,婚礼就不邀请你了,前男友。” 结婚……试婚纱? 他忽地笑了声,却不含笑意。 此时,试纱间里面,苏晚矜扒在门边,细细留意门外的动静。 宋书宁声音如幽灵般飘到耳边:“他就是你的心上人?” 第二十章 天作之合 苏晚矜吓一跳,眼睛转开,忙推着她往里走:“胡说什么,我不认识他。” “可是他叫你晚晚耶,好暧昧的称呼,我都没叫过你晚晚。”宋书宁显然是不信的。 “世上叫晚晚的人多了去了。” 宋书宁挑起一侧唇角:“晚~晚~这话你自己信吗?” 她看向乔郡,“乔乔,你信她说的吗?” 乔郡暗自勾唇。 当然不信。 说起来,她认识苏晚矜在先,宋书宁在后。 三年前,因自身严重的病情引发一场情伤加家中变故,她曾一度失去活的勇气,便是在那时认识了同样受了情伤的苏晚矜。 两人抱在一起呜呜哭完,姐妹情从此坚固得跟什么似的。 她也就此打消了轻生的念头。 后来又认识了小富婆宋书宁,三人性情一拍即合,凑到一块。 对于苏晚矜心中有个放不下的前男友,乔郡是知道的,但宋书宁并不知情。 只是过去这么多年,当事人没提起过,现在宋书宁问,她自然也不会多说。 “好啦好啦,我们都挑好婚纱了,赶紧换上试试,再磨蹭时间就来不及了,不是说今晚还要吃火锅吗?”苏晚矜悄无声息地转移话题。 宋书宁这才停止追问,看向自己选择的那件婚纱,“啧”一声:“我还是觉得这件婚纱不够贵,之前林琛在我这都不知道拿走了多少钱,几件婚纱而已,都没拿回来一半。” 乔郡建议:“急什么,再搭配几套贵一点的首饰呗。” “有道理……他去买个咖啡,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虚成这样。” “应该快了,咱们可别聊了,万一被他听见岂不功亏一篑。” 十五分钟后。 林琛气喘吁吁地回来。 半小时前,宋书宁指定他跑步到距离这近3公里的商场买咖啡,还指定喝的是某某品牌。 她掰着手指头计算:“以你的体魄,从这跑到那再跑回来,半小时应该可以了,宝宝,我要在半小时之内喝到咖啡,我知道你身体最棒了!加油哦!” 他提着三杯咖啡撑着墙壁慢慢蹭到7号试纱间门口,差点没当场滑坐在地。 另一侧倚着墙壁的贺洐舟仍在等待,见一个上气不接下气,额发湿透衣襟凌乱的陌生男人停在门口,打量他一番。 下一秒,便见他调整呼吸,推开门:“宝宝,我买咖啡回来了,你试好婚纱了吗?” 贺洐舟挑了挑眉,凝视着男人,若有所思。 宝宝?试婚纱? 这就是晚晚口中想马上结婚的对象? 晚晚的眼光什么时候差到这种地步了? 他咬牙,内心极度不爽。 这个男人哪一点比得上他,晚晚竟然宁愿选择一个这样的男人也不愿意选择他。 他掏出烟,不顾医生的劝告,借烟消愁。 烟雾缭绕在他眼前,隐藏了他眼底深处的那抹晦暗。 “宋澈,你觉得他怎么样?” 突然被提问的宋澈瞬间绷紧神经,斟酌话语。 苏小姐的结婚对象,除了贺先生之外的男人,自然是…… “邋里邋遢、蓬头垢面、气虚体弱、羸弱不堪……”一大堆形容词从他嘴里吐出,最后都汇成一句,“比不上先生你半点!” 贺洐舟轻嗤一声,不搭腔。 宋澈屏住呼吸,不敢再吭声。 半晌。 “你去给他安排一段露水情缘。” “啊?” 贺洐舟收回视线,落在手中的一点猩红上。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取得他对感情不忠的证据,当作我送给晚晚的结婚礼物。” 宋澈头皮一阵发麻。 先生这是要强势截断一段感情啊。 即使没有出轨的证据也要制造证据。 “……是。” 里面,苏晚矜最先试好婚纱。 “小姐,鱼尾式婚纱很衬您呢。”一对一服务的礼服师夸赞着。 “谢谢。”她浅笑,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不自觉勾起。 “你的朋友还在试,不如我先带你去试妆?试纱间和化妆间在不同楼层,一会她们也会过去。” 苏晚矜正犹豫,忽地听宋书宁道:“矜矜,你先去吧,省点时间,我这快好了。” “好。” “这边请。” 门开一瞬,她不期然撞上那道深邃的目光,脚步一顿。 心跳没来由地咚咚作响。 几步的距离,两人视线在空中避无可避,周遭空气仿佛凝滞住。 那双眼睛牢牢锁在她身上,波澜滚涌,目光一寸一寸地往下,细细描摹过她全身,喉结滚了又滚。 香槟色抹胸鱼尾设计婚纱,勾勒出她纤细的肩颈,紧身鱼骨式裁剪紧贴腰线,层层薄纱自她大腿缓缓散开,窈窕身姿,纤秾合度。 看到这令人血脉偾张的一幕,贺洐舟近乎克制不住自己,脑中掠过缠绵旖旎的画面。 苏晚矜被他看得不自在,提着裙摆往侧边走。 刚走出两步,胳膊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力道攥住。 一息之间,8号试纱间的门开了又合。 礼服师被宋澈拦在门外。 一门之隔。 苏晚矜背部贴着门,裸露的肩颈肌肤沁凉,右肩属于男人掌心的热度却源源不断地灼着她的肌肤。 被男人禁锢着,她呼吸紊乱,一股燥热自心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近在咫尺的距离,贺洐舟低着头,左手揽着她的纤腰,稍一使力,轻松将她摁入怀。 “你干什么!”苏晚矜双手抵在他胸膛,急切地想推开他。 手心下精悍紧致的肌肉线条充斥着熟悉感,让她不受控地回想起过去,他每每动情时深入她,动作频率超出她承受极限,她就会用手挡在两人间,哑声求慢些。 他停顿那么一会儿,捉住她的手带着她在他块垒分明的肌肉上游走,再趁她放松时与她沉沦更深。 “贺洐舟,你……” 握在右肩的手倏地覆上后颈,贺洐舟将她整个人拥住,下巴抵在她肩膀上,鼻尖蹭了蹭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肌肤上,惹她一身颤栗。 “晚晚,不要和他结婚好不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轻,似在卑微祈求,又似在蛊惑。 苏晚矜思绪轻而易举地被带着走。 贺洐舟一句接一句的低问,诉说出两人曾经的缠绵悱恻及完美契合。 “他哪点比我好?” “他有我能让你更舒服吗?他有我能给你更大的快感吗?” “晚晚,你不是说我的尺寸和你就是天作之合吗?” “不要他好不好?” 第二十一章 吃醋 这些私密的话被贺洐舟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苏晚矜大脑直接宕机,无形中宛若有股电流窜遍全身。 “你说你有我一个就够……” “闭嘴!”苏晚矜着急地抬手捂住他的嘴,两颊泛着淡红,半是窘迫半是羞臊,“贺洐舟,你发什么疯!” 贺洐舟眉眼低垂,大方承认:“晚晚,我吃醋了,我接受不了你和其他男人结婚。” “吃醋你就能乱说话吗?”苏晚矜在他腰窝处拧了一下。 他捉住她的手,牢牢拢在掌中,一字一句道:“这些话不是你之前同我说的吗?” 苏晚矜欲反驳,却无话反驳。 年轻气盛的自己情到浓时,太口无遮拦,没想到给三年后的自己挖了个坑。 “你也知道那是之前,现在我们分手了知道吗,分、手、了!”她羞愤地推开他,转身想要逃离。 一只手却先她一步撑在门上。 她瞪向男人,满是幽怨。 “晚晚,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不要和那个男人结婚,他一看身体就很虚,你跟他不会幸福的,晚晚,选我。” 苏晚矜:“……” 刚刚一时情绪上头,都没留意他说了什么,这会儿回神,反而愣住。 结婚? 她跟谁结婚? 那个男人……和她一个试纱间的男人,除了林琛没别的。 所以贺洐舟见她穿婚纱,以为是她要和林琛结婚?! 在他心里,她的眼光就这么差吗! 林琛那个吃软饭都不会正确吃法的男人,她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睛被玷污。 但她并不打算和贺洐舟解释:“我和谁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 贺洐舟蹙眉,手从门上挪开。 “你当年走的时候一句话没留下,单方面把我删了,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干涉我和谁在一起?” “我们只是侥幸在同一个地方重逢,但不代表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都一笔勾销。”她睫羽轻颤,或许是有些后悔这么说,缓了语气,“让开,我还要去化妆,我朋友都在等我。” 贺洐舟怔住,没再阻拦,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直到那抹倩影消失在视线里。 他垂眸,看着地上从她腕间掉落的一条手链,眯眼,喉间发紧。 他俯身拾起,指节几不可察轻颤了下,随即捻出一根烟,眼底的涩意被强制压下。 宋澈不知先生和苏小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从二人的神情可以大致猜到些许,他想提醒先生这已是第二根烟,可触及他紧绷的下颌,终究没开口。 重新被带往化妆室的苏晚矜拍拍自己脸颊,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 不过是个前男友,没什么大不了的。 忘掉忘掉忘掉…… 宋书宁和乔郡早已到达,见到她,宋书宁好奇问:“矜矜,你不是比我们先走吗,怎么来最迟。” 苏晚矜含糊其辞道:“去……去和花店的员工了解了下单量的情况。” “那你快来试妆吧。” 乔郡从始至终没说话,余光瞥见苏晚矜发颤的手,将咖啡递过去,眼神心疼。 苏晚矜和她对视一眼:“多谢。” 两人都被男人伤过,靠着相互安慰度过那段难熬的时光,有些话是不用明说就会心的。 试纱加试妆,三人折腾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傍晚六点多才从婚纱店出来。 拍照时间定在三天后。 林琛跟在他们身后,脸色时青时白,三人花费将近6万,其中还不包括升级服务的费用,一天下来,十万没了,他的银行卡都要被抽空了。 他幽幽地盯着宋书宁背影,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等和宋书宁结了婚,宋书宁的钱就都是他的,不计较于这一点。 当下最重要的是哄好宋书宁。 “我们姐妹今晚聚餐,你一个男人不方便,你先回去吧。”宋书宁朝林琛敷衍地挥挥手,不等他搭话,拽着两姐妹踏下婚纱店门口的台阶。 浑然不顾身后男人什么表情。 无所谓,突然醒悟过来再看他,不亚于一坨狗屎。 三人暗暗偷笑,没注意到身旁停泊已久的车。 “嘀。”一声喇叭自旁边按响。 几人一哆嗦,纷纷看去。 半降的车窗内,清隽锋利的眉骨下,那双眼瞳墨黑,穿过夕照与人影浮动,直直落在苏晚矜身上。 乔郡戳戳苏晚矜胳膊:“找你的,要不要去?” 苏晚矜撇头:“不去!” 说罢,抬脚就要走。 “晚晚。”车里的人轻声喊她,车门“咔哒”一下打开。 手工定制的黑色皮鞋踩在地面上,往上是轮廓利落流畅的西裤,包裹着修长挺劲的长腿。 苏晚矜的脚步硬生生被拉住,再挪不动半分。 她在心里暗叹,回头,小表情藏着淡淡的恼意,瞪他的眼神虽有怨,却不是真的生气和厌烦。 “有事?” 贺洐舟往前走两步,没靠太近,也不在乎她两位朋友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眼里只能装下她一人:“有件事要处理。” “什么?” 话落,周询被保镖架着过来。 三人看见齐齐“嘶”了声。 苏晚矜拧眉眯眼看,好半会才认出:“这是……周询?” 这位变态不知如何弄得鼻青脸肿,伤痕累累,那张脸若不仔细瞧都认不出。 “说。”贺洐舟斜眼睨他,声线含着浓郁的警告意味。 周询断断续续地抽气,细碎的声音含糊不清:“苏……苏小姐,对……对不……住……” 苏晚矜视线从他身上转移至贺洐舟身上,他正望着自己。 她发了个寒颤:“你……” 想问是你做的?但事情已经很明显,除了他没别人。 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他教训人时的狠厉,没感到多意外,倒是心情舒畅了许多,变态落得这样的教训,是好事。 像这种把人揍得鼻青脸肿的情况,她还是苏家大小姐的时候,苏家保镖做得也不少,都见习惯了。 她话锋一转:“谢谢。” 贺洐舟嘴角弧度微微上扬,朝她走近,众目睽睽下牵起她手腕。 苏晚矜往回缩了下,被制住。 紧接手腕一凉,一条银链正由他慢条斯理地系上。 细巧的链身坠着颗小圆珠,轻微晃荡,如同她被牵动的心,悸动地起伏着。 第二十二章 他的晚晚,太可爱了 最爱打扮的时候,首饰是苏晚矜必不可少的东西。 苏家在物质方面向来满足,季度新款准时送入她衣帽间。 手链就更常戴了,那时和贺洐舟约会,手腕的链条几乎不重样。 贺洐舟经常盯着她的手腕看,白皙细致,一掌可握,精致的手链随她动作闪动细碎的光,衬得她整个人灵动秀气。 此刻,男人的指腹带着薄茧划过她细嫩的肌肤,掀起一片痒意。 偏偏他似有意,慢腾腾地系,每下触碰都宛若一次无形的撩拨。 只待他系好,苏晚矜迅速抽回手,捂着被他指尖触碰过的地方,耳根发烫。 “很好看。”男人轻声夸赞。 一阵风拂来,撩动她散在背后的长发,几缕发丝缠上脸,掩盖了她情不自禁流露出的一丝异样神情。 她将头发别到耳后:“谢谢,我走了。” 贺洐舟目送,见她上车的背影彰显慌乱,唇边笑意加深。 他坐回车,宋澈平稳地驶向集团总部。 贺洐舟仍在回味适才的接触,他的晚晚,太可爱了。 余光一转,注意到旁侧座椅的一份文件,拿起翻开。 陈枫,鲜花批发商,与云滇一个鲜花种植基地有多年合作,是苏晚矜花店的供货商,但刚刚好,与他有合作的那个鲜花基地已经被贺氏启动收购,不日断供。 是以,那日陈枫去花漾坊应该是说明此事,也意味着,晚晚需要找其他供货商。 贺洐舟合上文件,眼底划过一丝精明。 另一边。 乔郡开车,三人沉默好半会儿。 苏晚矜拨弄着手链,还未回神。 经营花漾坊以来,她很少戴首饰,今日出来和朋友见面,化了妆,这才戴上。 不知是什么时候弄掉的,还被贺洐舟捡到了。 想起那个眉眼都传情的男人,她蓦然抿唇捂住脸。 突兀的举止引得车里另外两人一番审视。 宋书宁贴近她耳廓:“苏小姐,该回神啦。” 她后知后觉地尴尬,轻咳两声,正色。 “你以为用头发挡着耳朵,我就不知道你耳朵红了吗?”宋书宁扒拉两下她耳朵。 醒目的红。 苏晚矜羞赧地嗔怪,同她闹了会儿。 前头的乔郡瞧着苏晚矜欢喜的一幕,不经意想起封存在心底的某个人,曾几何时,他们也那样美好。 旁边车按了声喇叭,她骤然意识到正在开车,忙甩掉杂念,专心致志地看路。 到达宋书宁的住所观澜公寓。 三人有条不紊地整理食材、锅具,为火锅做准备。 最后发现冰箱没有饮料,苏晚矜紧急下单。 门铃响时,苏晚矜率先起身:“我去拿。” 但门外到的却不是饮料。 地上放着一个透明自封袋,里边装着台手机。 她疑惑拿起,另两人同样一头雾水:“谁的手机?” “不知道,放在地上的……诶等等……里面好像有张纸条。”苏晚矜透过透明袋读出纸条的内容,“手机里面有林琛出……” 读到一半,话音戛然而止。 苏晚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林琛?”宋书宁接过看。 纸条上完整的话是:【手机里面有林琛出轨的视频,地址在雾酌酒吧】 三人同时愣住。 点开视频,林琛抱着一个女人互啃,正脸清晰,嘴里还说着不堪入耳的污话。 “这是恶作剧还是真的?”乔郡看看两人。 宋书宁将手机“啪”的一下摁在桌面:“甭管真的假的,去看看就知道了,反正我坑了他的钱,正愁没机会甩掉他,姐妹们,走!去捉奸!” 她们出门的同时,雾酌酒吧五楼包厢内。 江烬辞坐姿随性,看着贺洐舟兴致盎然的模样,腔调懒洋洋的:“怎么回事啊?今天有好事?” 贺洐舟挑眉:“是有好事。” “故作高深。”江烬辞示意一旁的侍应生倒酒,“话说,苏晚矜是来京城一段时间,还是定居京城?” “我让宋澈简单查过,我和她分开没多久,她就来京城了,在朝阳街那边开了家花店。” 江烬辞惊讶:“她早就来了?那你俩岂不是白白浪费三年时间。” 贺洐舟不作声。 只知道苏晚矜来京城后自己一个人生活,苏家那边没怎么干涉。 其中发生了什么,不能细查,否则会惊扰苏家,华然恨极他,如果知道他还在晚晚身边,事情指不定会闹大。 届时,才是真的一发不可收拾。 “她开花店,那以后开展活动需要用到鲜花布置现场,直接上她那谈合同,一来让她赚钱,二来联络感情,一举两得。”江烬辞给他建议。 “她不做我生意。”贺洐舟淡淡回。 “哈哈……” 感受到寒意的目光,他收敛些许。 杜砚清这时才来到:“聊什么花店呢,最近有活动吗?” 江烬辞摆摆手,指着贺洐舟道:“他的心上人开了间花店,却独独不做他生意。” 杜砚清端起江烬辞面前的那杯酒送入口中:“他什么时候有心上人了?” “早有了,藏得紧,宝贝嘛,理解。” “说起花店,我有一个表妹也是开花店的,你们要是真有闲钱,可以送她那去。”杜砚清随口一说,“她受了情伤后离开家里,一个人跑来京城开花店,过得大不如前,又不肯接受我家的关照。” “成啊,有机会的话。” 这时,宋澈弯腰附在贺洐舟耳边传话。 闲聊的两人便见贺洐舟起身朝外走。 “干什么去?” “看戏。” “带我一个。”江烬辞素来爱凑热闹。 几人下达酒吧二楼,倚着栏杆。 酒吧三楼及以上是单独包厢,二楼藏酒室,一楼公共饮酒区舞池区,从二楼可以全方位看清一楼场面。 不过须臾,门口三道身影匆匆走进,直奔饮酒区,毫不知情的林琛还在同人喝交杯酒,但女人却不是早前互啃那个。 她们停在林琛后方,林琛没察觉。 宋书宁见此一幕咬牙,毫不犹豫一脚将他踹倒。 “贱男人!没啥本事还敢学别人出轨!谁tm给你的脸!管不住下半身的狗东西!” 三人一同动手,周边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见林琛倒在地上缩成一团,捂着裆部痛苦呻吟。 本在二楼看戏的杜砚清发觉不对,忙往一楼赶:“看个屁的戏!那是我表妹!” 第二十三章 打情骂俏 江烬辞一脸懵:“哪个是你表妹!” 杜砚清早就没影,他和贺洐舟两相对视:“他表妹受情伤,一个人跑来京城开花店……该不会是……” 贺洐舟心一紧,转身下楼。 苏晚矜三人惩治完渣男,头发一甩,正欲离开。 林琛见宋书宁要走,龇牙咧嘴地爬起追上去:“宝宝,你听我解释……” 落于宋书宁后方的苏晚矜为给姐妹出气,顺势再补一脚:“滚!贱男人不配沾边!” 再一转身,眼前人影晃过,来人的手压在自己脑袋上,笑得别有深意:“表妹,好巧啊。” 一声表妹,喊得熟稔又耐人寻味。 苏晚矜心中警铃作响。 二表哥怎么会在这! 那他岂不是看光了她教训渣男的场面,万一转头跟苏家的人说…… “呵呵——”她皮笑肉不笑,“二表哥,你也在这呢。” 两兄妹假假的笑,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最后是杜砚清收起笑容:“再假笑,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奕辰。”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苏晚矜登时老实:“二表哥,我就是教训了个渣男,拜托千万别跟我家里说。” 杜砚清睐了眼林琛:“你现男友?” “不是不是!”吓得苏晚矜急忙否认。 恰巧贺洐舟和江烬辞赶到,听到的就是苏晚矜澄清,“她是我朋友的男……前男友,出轨了,我们几个一起来捉奸的。” 像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宋书宁弱弱的举手:“我的,我的前男友。” 杜砚清这才松口气。 这种货色,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男人,生怕表妹又上男人的当。 而在他身后,贺洐舟愕然。 林琛不是晚晚的结婚对象? 回想先前种种,猛然顿悟,是他弄错了。 宋澈则在一旁干瞪眼。 林琛不是苏小姐的未婚夫,那他遵循先生的意思安排的那段露水情缘岂不是阻挡了别人的姻缘? 而且先生特意推掉了今晚的跨省收购对接会议,就为看到林琛的下场。 结果到头来是场乌龙。 他顿时后背冒冷汗。 “既然都撞见了,跟我上去包厢里面说。”杜砚清抬手示意。 “好勒。”苏晚矜乖乖地应,一抬脚,又撞上熟悉的眼眸。 她怔在原地。 真倒霉! 怎么遇见了二表哥又遇见前男友。 注意到她的目光,杜砚清介绍:“这两位是我朋友,一起的。” “朋友?”苏晚矜迟钝,“一个包厢?” “自然。” 她脚步方向一转:“那我不去了,我要回去吃火锅。” 她要走,一只手托着她的脑袋重新转回来:“急什么,我们两兄妹这么久没见,多聊一会,跟我上去。” 不得已,苏晚矜妥协了,只能让宋书宁和乔郡先回去。 五楼包厢。 苏晚矜坐得板板正正,左边一个前男友,右边一个二表哥,她手心湿濡,不敢放肆呼吸。 气氛煎熬。 包厢的侍应生倒好一杯私藏威士忌,她身体前倾,眼疾手快地双手捧起,刚送到唇边,左侧一只手伸来夺过了酒杯,食指指背轻轻擦过她的唇。 手上一空,唇上的微麻感让她顿了下,侧头看去。 贺洐舟一言不发,将那杯酒饮尽。 酒杯搁置在桌,才道:“这酒后劲儿大,不适合你喝。” 他示意侍应生给她准备鲜榨果汁。 杜砚清觉得奇怪,照往常,贺大公子可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尤其是管女人的事,认识他两年,就没见他身边出现过女人,今儿怎么还管起表妹喝酒了? 他不能做贺洐舟的主,只是相识一场,偶尔一聚,关系远比不上他和江烬辞的兄弟情。 若贺洐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劝表妹不喝酒,可以他的身份似乎不够分量,但他琢磨不出其他原因,只能跟着道:“对,你不能喝酒。” 他暗忖,想来是贺洐舟出于涵养,表妹又是包厢里唯一一个女孩子,所以他才比较关照。 对,一定是这样。 他成功说服了自己,恰巧有来电,他起身出去:“表妹你先坐会,我接个电话,别想着偷偷溜走哈。” 苏晚矜一颗心不上不下,像有个小鼓在敲。 她绞着手指,神经紧绷。 这是什么修罗场啊。 江烬辞识趣:“我去藏酒室取一瓶酒。” 他离开时顺带把侍应生也带走了。 一个接一个的出去,昏暗的包厢里,酒精充斥在空气里,一男一女,关系微妙,气氛焦灼,苏晚矜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一动不敢动。 她悄悄的往另一边挪,手腕忽然被擒住。 悬着的心死了。 她皱着脸,欲哭无泪。 手抽不回,热度顺着手腕传遍身体各处,仿佛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叫嚣沸腾。 “林琛不是你男朋友,也不是你结婚对象,晚晚——”贺洐舟的气息拉近,轻而易举笼罩住她,“那你的结婚对象是谁?” 苏晚矜将头转过去,倔拗地不看他:“说了跟你没关系。” 男人轻笑了声:“晚晚,我今天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 听到他这么说,苏晚矜好奇心顿起,看向他,眼里盛满疑惑。 贺洐舟勾唇,耐心地注视着她,将她鬓边的碎发捏在手中把玩。 他不解谜:“自己猜。” 被耍了。 苏晚矜气急败坏,挥着拳头朝他落下。 臭男人,尽卖关子! 偏偏她还是个容易惦记的人。 贺洐舟任由她打,左右没什么力度,挠痒似的。 距离近了,空气蓄着朦胧的暧昧。 “欸——”杜砚清打完电话进入包厢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们的举止像在打情骂俏。 苏晚矜回神,慌张地同贺洐舟拉开距离。 杜砚清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坐下,视线在他俩身上来回扫:“你们刚刚……” 表妹眼神闪避,装作懵懂。 倒是贺大公子悠哉悠哉的开口:“哦,刚刚……” 他故意停顿,引得苏晚矜头皮发麻,神情紧张。 继而挑唇:“刚刚你表妹趁你不在偷喝酒,我不让喝,她就来打我。” 理由合适,又好像不合适。 但他相对了解贺洐舟,他不是那种对女人感兴趣的人,心中的疑虑这才一点点消散。 “表妹,酒不能喝,要是喝醉了表哥可没辙,会被我妈骂死的。” 苏晚矜扯出一个僵笑。 下一秒,她身子几不可察的抖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