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十年归来后,侯门嫡女杀疯了》 第一卷 第1章 太子殿下的梦,应验了! 穿过热闹的街市,连翘掀起车帷一角,指着不远处对谢绵绵介绍,“姑娘,前面就是朱雀桥,过了桥再走一条街,便到永昌侯府了。” “嗯。”谢绵绵努力搜寻侯府的记忆,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 又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看不清,捉不到。 连翘见她神色平静,忍不住畅想,“马上就能见到您的亲人了,失踪十年,他们定然早早盼您回府呢!” 谢绵绵兴致不高,“大概吧。” 十年前,五岁的永昌侯府嫡女在花灯节那夜与兄长一起赏灯,却不曾想被人流冲散,又被拐子掠走。 因女娃娃长得玉雪可爱,拐子想卖个好价钱,辗转多处未舍得出手。 后偶然与执行任务的暗营卫发生冲突,拐子被团灭,年幼的女娃娃则被暗营卫首领所救。 女娃娃受惊过度失去了此前的记忆,成了暗营卫里最小的兵。 -----这是太子殿下给她的身世调查手札上所书的内容。 暗营十年,经过无处次摸爬滚打和生死较量,她成了皇家暗营出名的小魔王,也是当今太子殿下的全能影卫。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呆在殿下身边,陪着他护着他,也被他骄纵着。 原本以为今生都会在殿下身边不离不弃,却不曾想他忽然告知她是永昌侯府丢失十年的嫡女的消息,并让她回府认祖归宗。 作为失去暗营前记忆的谢绵绵,对于这个陌生的侯府并没有太多的期待和感情。 但殿下让她回府,她便回。 因为,殿下的决定,从来都是对的。 殿下说,最多三个月,就接她回来。 殿下还派了两人陪她,说一个功夫不错,另一个颇懂内宅。 只是可惜, 今日她离开前都没见到殿下,也未能正式告别。 出城门前,她忍不住回望,好像在城楼上看到了他,又觉得是眼花了。 毕竟,秋风瑟瑟,他身子差,不可能登楼。 …… 齐嬷嬷见谢绵绵神色淡淡,怕她多想,便宽慰道:“姑娘失踪十年归府,侯夫人见到你定要喜极而泣了。” 她作为东宫掌事嬷嬷,对几乎看着长大的谢绵绵也是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 这般好的孩子,她在宫中多年都欢喜不已,那侯夫人失而复得自然更要宠爱有加了。 连翘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府中定然早就张灯结彩,备好了您爱吃的饭菜和点心,只等着您进门呢!” 谢绵绵没说话,只是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车壁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刚好压下心底那点微弱的起伏。 马车缓缓驶过朱雀桥,速度渐慢。 连翘兴奋地掀开车帘,声音里裹着雀跃:“到了到了!姑娘您看,那就是永昌侯府!” 谢绵绵睁开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朱红大门紧闭着,匾额上“永昌侯府”四个烫金大字笔力遒劲,透着世家大族的气派。 只是,没有张灯结彩,没有欢声笑语,连个迎接的人影都没有。 风卷起几片落叶,在门旁石狮子边打了个旋。 马车稳稳停在侯府门前,车夫勒住缰绳,高声通报:“永昌侯府大小姐归府!” 声音撞在朱门上,弹回,在寂静的门前荡开,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过去,那扇厚重的朱门,纹丝不动。 只有风穿过门环,撞出细碎的叮当声,像谁在暗处冷笑。 连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齐嬷嬷蹙起眉头,若有所思,听闻殿下曾派人来通知过姑娘回府的消息,侯府闭门不见是何意? 转念间又想到一个可能,“想必侯府门房未曾听到,连翘你去敲门。” 连翘跳下车,快步走向那扇大门。 伸出手,叩了叩门上的铜环。 “咚、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过了片刻,大门内侧终于传来脚步声。 随后,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门仆打着呵欠探出头来,面带不烦地打量着连翘:“哟?哪来的丫头?在这里敲门?侯府也是你能随便打扰的吗?” 连翘指了指车里的谢绵绵道:“十年前侯府失踪的大小姐回来了,烦请通报侯爷和夫人一声。” “哈哈,你说谁?”那门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们大小姐好好地在府里待着呢,怎会冒出你这么个胡说八道的骗子来?我看你们好大的狗胆,竟敢跑到永昌侯府来招摇撞骗,小心我让人把你抓起来送官!” 门仆的话让连翘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一眼车里的谢绵绵和齐嬷嬷。 齐嬷嬷直接对门仆扬声道:“听闻十年前花灯节那晚,侯府大公子与大小姐在西街花灯会上走散失踪……” “够了!”门仆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脸色也沉了下来,“你们这些一起作戏的骗子,编瞎话也不知道编个像样点的!我们家公子和大小姐感情好得很,怎会把大小姐弄丢?再在这里胡言乱语,我就不客气了!赶紧滚!” “砰”的一声,厚重的朱漆大门被紧紧关上。 连翘双拳紧握,怒火中烧,“姑娘!他狗眼看人低!” 齐嬷嬷脸色微沉,“这侯府当真过分!” 难怪这些年就算有殿下暗中帮扶依旧难挽没落之势! 且等着看,若殿下知晓他们侯府这般对待姑娘…… 谢绵绵静静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和周边布局构造,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仿佛这座大门,她曾无数次进出过。 如今,被拒之门外。 谢绵绵第一次经历这种冷遇,却又不觉得陌生。 因为,她曾夜夜守在太子殿下的榻边,听他讲过很多梦境故事,栩栩如生,恍若真实。 甚至针对她回府之后的那些梦境故事,做过对策分析。 彼时,她觉得太子殿下以梦为真过于杞人忧天。 虽然她没了失踪前的记忆,但就常理而言,失踪十年的孩子找到了,该是激动无比好生对待的吧? 而今,太子殿下的梦,应验了! 谢绵绵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天青色锦囊,指腹碾过布料的章纹路。 脑海中闪过太子殿下裹在银狐毛滚边的天青色斗篷里,撸着黑猫,慵懒又随意的叮嘱,“你是暗营最优秀的影卫,又出自东宫,回府后若有人敢欺辱你,无需忍气吞声。” 无论何时,东宫太子都会给她撑腰。 谢绵绵微微侧首,“连翘,开门。” 连翘眼睛亮得像淬了火,攥着腰间匕首的手骨节泛白:“姑娘吩咐!文开还是武开?” 第一卷 第2章 归府第一打! 谢绵绵望着那扇紧闭的朱门,眸色在阴影中翻涌如潮。 视线落在门楣上斑驳的烫金大字,她淡淡道:“文开吧。” 归府首日,给他们留点体面。 “得嘞!” 连翘话音未落,人已如狸猫般蹿起,脚尖在石狮子头上轻点,身影如飞燕掠向侯府高墙。 眨眼间,身影已翻入院墙。 墙内传来护院短促的惊呼声。 不过片刻,门内传来“咔哒”一声。 门闩落地的闷声,像极骨头断裂的脆响。 朱门缓缓敞开。 连翘探出头来,笑容灿烂得晃眼:“姑娘,里头请。” 门后站着的几个护院,个个面色煞白如纸,手中的棍子抖得像风中芦苇。 之前还嚣张嘲笑的门仆正捂着断了的肋骨,疼得呲牙咧嘴。 “何人竟如此大胆!敢闯入我侯府打伤家奴坏了规矩!”管家从影壁墙后出来,脸色阴沉。 齐嬷嬷冷笑,“侯府大小姐回府,你们非但不曾迎接,竟然口出狂言拒之门外!侯府真是好规矩!” “哪里来的狂徒,竟然骗到我侯府来了!我家大小姐一直在府中,未曾出门。”管家厉声道:“来人,赶紧去报官!” 齐嬷嬷正要亮出腰牌,便见谢绵绵上前一步,打量着管家。 “大小姐?”谢绵绵微微偏头,朱门阴影在她身后拖曳出狭长的影子,将管家半个身子罩住。 “我失踪十年,竟不知永昌侯府何时有了第二个大小姐?” 她的声音不高,还带着点少女的清软,可在管家听来却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脖颈一僵。 连翘嗤笑一声,“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站在你们面前的才是真正的侯府嫡女大小姐!失踪十年的大小姐回来了,还不赶紧迎接!” 管家望着模样有些眼熟的谢绵绵,又看到她手中侯府子女特制的雕花羊脂玉佩,心中又惊又喜莫名复杂。 府里新来的奴仆不知,他却是知道的,十年前侯府的大小姐在花灯节走丢了! 侯府找了多年,都未曾有任何信息。 不曾想,如今,失踪十年的大小姐竟然回来了! 他一边命人去通报夫人,一边斟酌该用怎样的态度面对这个不知真假的回府小姐…… 正为难之际,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身宝蓝色锦袍的小少年快步走了过来,腰间玉带镶着鸽血红宝石,衬得他越发娇宠。 “何人敢在我永昌侯府喧闹?” 六七岁的小少年双手叉腰,下巴抬高,眼神满是敌意,“一个寒酸的野丫头,全无大家闺秀模样,比我姐姐差远了!还敢冒充我侯府大小姐!来人,把她打出去!” 谢绵绵的目光落在小少年脸上,眉头微皱。 殿下给的调查资料上有记载,她失踪的第四年,母亲又生一子,取名谢如珏。 如宝似玉般珍视。 竟然养得这般无礼跋扈! “放肆。”谢绵绵声音微冷,“长幼有序,母亲便是这样教你跟姐姐说话的?” “你才不是我姐姐!”谢如珏梗着脖子喊道,“我姐姐叫谢思语,你这不知从何处来的野丫头也配?!” “你们还愣着作甚?” 他突然转向那些护院,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跋扈,“把这个野丫头给我赶出去!打死了算我的,我娘最疼我了!” 护院们面面相觑,看向谢绵绵的目光里混杂着恐惧与犹豫。 他们方才已领教过连翘的手段,自然不敢小觑这位大小姐。 谢如珏见他们不动,气得跳脚,小脸涨得通红。 他猛地冲上前,扬起小拳头就往谢绵绵身上砸:“我打死你这个野丫头!” 手腕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扣住。 那只手纤细白皙,指尖却带着常年握兵器磨出的薄茧,力道大得惊人。 “啊!”谢如珏痛得大叫起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你放开我!你个野丫头!快放开我!我要告诉我娘,让她扒了你的皮!” 谢绵绵的手指微微用力,谢如珏的手腕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一般。 她垂眸看着他:“看来母亲平日里对你过于骄纵,连基本礼仪都不懂。”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长姐如母,母亲没教你规矩,那便由我这个做姐姐的,替她教你。” “你……你敢对我动手?” 谢如珏又痛又怕,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谢绵绵素色的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我爹是侯爷,我娘是侯府夫人,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他们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你可以去告诉任何人。”谢绵绵缓缓松开手。 谢如珏踉跄后退几步,捂着红肿的手腕,怨毒地瞪着她,敢怒不敢言。 谢绵绵掸了掸被他眼泪打湿的袖口,淡淡道:“下次再对我无礼,就不是如此简单了。” “住手!” 内院忽然传来妇人的喊声,伴随一道石青绣玉兰锦裙的身影,快步出来。 她发髻间插着累丝嵌宝的珠钗,随着急促的动作叮当作响,裙摆带起一阵浓郁的沉水香,却掩不住她眼底的戾气。 只一眼,谢绵绵便在心中认定,这正是她的母亲,永昌侯夫人。 “快让阿娘看看,伤到哪儿了?”侯夫人一把将谢如珏搂进怀中,仔细查看他手腕上清晰的红痕,满眼心疼。 转头,她柳眉倒竖,怒视谢绵绵,眼中的嫌恶毫不掩饰:“哪里来的骗子竟然敢冒充我女儿!还敢在我侯府逞凶!来人,把她打出去!” 谢绵绵将玉佩送到了侯夫人眼前,“母亲,我是你丢失十年的女儿谢绵绵,你不认得我,认得这玉佩吗?” 侯夫人望着谢绵绵熟悉的眉眼,又看向那玉佩,特制的雕花样式,花朵中间雕刻的“绵”字,无一不印证着面前这个少女正是她失踪十年的女儿! 可是…… 她想的女儿,不是如今这样的! 侯夫人搂紧怀中还在哀嚎的小儿子,对谢绵绵的心情更是复杂无比。 “谢绵绵!你太过分了!刚回府便敢欺负幼弟,这就是你失踪十年学的东西吗?我们永昌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原本得知谢绵绵回来的惊讶和喜悦,在见到她欺负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时烟消云散,有的只是愤怒。 果然,在外面漂泊十年的丫头,就是粗鲁野蛮不懂事! 刚回来便想要将侯府搅得天昏地暗不成? 必须给她立好规矩! 越想越气,侯夫人倏地扬起手。 腕上缠着的沉香佛珠晃动间,她那涂着蔻丹的指甲尖锐如爪,朝谢绵绵的脸打来。 谢绵绵眼神一凛,翻转间稳稳抓住侯府人的手腕。 那只保养得宜的手腕柔软细腻,谢绵绵指尖微微用力,侯夫人便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母亲想我按学了十年的规矩来?” 谢绵绵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只有母女二人能听见,像是说悄悄话,“我学到的规矩是:人若犯我,生不如死。” 她看着侯夫人骤然惨白的脸,那精致的妆容下掩饰不住的恐惧,缓缓松开手。 她想起殿下曾言:行事可刚柔并济。剑拔弩张时,适当示弱询问对方意见可缓之。 为缓和母女间骤起的紧张,谢绵绵语气放柔且神情无比真挚地询问道:“母亲可是想要试试?” 侯夫人脚下踉跄,珠钗上的明珠撞在一起,发出细碎而慌乱的响声。 她望着眼前这个有点熟悉又陌生的女儿,神色复杂,难掩惊慌。 十年未见,那个香软又乖巧总是喜欢腻在她身边的小娃娃,不知流落何处、经历了何等凄惨可怕之事,竟长成了这般令人胆寒的模样。 她张了张口,却发现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不,她一点都不想试! 第一卷 第3章 东宫掌事的打脸! “娘!快把这野丫头轰出去!” 谢如珏死死扯住侯夫人的袖口,圆脸上堆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自小锦衣玉食被家中娇宠,何曾受到过这种欺负! 侯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那股突如其来的惊悸,抬手按住儿子耸动的肩头。 “珏儿休得无礼。”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平稳,指尖却在儿子肩头不自觉地收紧,“这是你……你姐姐。” 说出“姐姐”二字时,她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少女那双平静的眼,又仿若被烫了似的迅速调离视线。 “我才没有这种姐姐!她根本不是!思语姐姐才是!她拿个破玉佩就想当我姐姐?想得美!” 他声音里满是委屈与质疑,“阿娘,她哪里像我们侯府之人?若她可以,那岂不是人人拿着玉佩都可以来认亲?” 他满脸愤怒,转身就跑,“她是坏人!等大哥和爹爹回来,我要告诉他们,你们都欺负我!” 侯夫人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无奈轻叹,鬓角的珠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抬手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转回头时,看向谢绵绵的目光早已缠上了层层叠叠的复杂,有惊讶,有嫌弃,还不觉多了几分审视。 她觉得小儿子的话不无道理。 他们侯府找了那么多年都不曾找到,怎的今日就忽然冒出来了? 而且,这个谢绵绵的行事作风与她的绵绵的确相差太远了。 心头多了怀疑,侯夫人的态度便不觉冷了几分,望着谢绵绵道:“你这玉佩的确与我丢失的女儿相似,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恐怕还要再确认一番。” “侯夫人此言差矣。” 齐嬷嬷上前,自袖中取出一份官府盖印的身份文书,“姑娘的身份已确认,的确是永昌侯府丢失十年的嫡女谢绵绵。” 心中不觉感慨,果然还是太子殿下思虑周全。 离宫前让她带着这份身份文书时,她尚觉多此一举,不曾想还真用上了。 侯夫人接过那身份文书,上面的朱印钤记格外刺目。 她抬眼望向立在面前的妇人,穿着一袭檀色杭绸褙子,衣料上是暗银线绣的万福纹,虽无金玉点缀,可那袖口折迭的棱角、腰间系带垂落的弧度,皆透着寻常仆妇难及的规整。 仿佛连衣料的褶皱,都循着章法。 更遑论她立在那里,脊背挺得如青松般笔直,眸光沉静似深潭,比府里几位掌事嬷嬷多了几分久居上位的慑人气度。 “这文书……”侯夫人喉间滚了滚,话到舌尖又生生咽了回去。 文书证物桩桩件件齐全,无可挑剔。 侯夫人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妇人身上,那眉眼间的沉静忽然撞进记忆—— 这般仪态,分明是在何处见过的。 “您是……”侯夫人身子往前微倾,语气里添了自己都未察觉的审慎与探寻。 齐嬷嬷微微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仿佛玉珠落盘: “老奴原是东宫掌事嬷嬷,如今跟在姑娘身边伺候。侯夫人可以唤一声齐嬷嬷便是。” “东宫掌事嬷嬷”几个字,不啻一道惊雷,在侯夫人耳边炸响。 侯夫人忽然死死盯着齐嬷嬷,尘封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多年前的宫宴上,她曾远远见过这位齐嬷嬷一面。 当时皇后娘娘在御花园设小宴,身边随侍的那位嬷嬷,便是这般不怒自威的模样。 彼时她刚袭侯夫人的身份,在宫中如履薄冰,远远望见那位嬷嬷被几位诰命夫人围着说话,语调从容,气度卓然,当时便暗自记下了。 她分明记得,东宫掌事嬷嬷比她这侯夫人品阶还要高,寻常官员家眷见了,都要依礼躬身问安。 这是宫里真正有头有脸的女官,手握实权,地位尊崇。 一念及此,侯夫人脸上的疑虑与矜持瞬间冰雪消融,换上的是近乎谄媚的热络笑容,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殷勤。 她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扶齐嬷嬷:“哎哟,原来是齐嬷嬷!恕我眼拙,竟一时没认出来!廊下风大,嬷嬷快请厅内上座。您这般人物,能来我侯府,真是天大的喜事。” 侯夫人一面张罗着丫鬟准备茶点,一面搜肠刮肚地奉承道:“嬷嬷风采更胜往昔,这通身的气度,真真是宫里历练出来的,旁人学都学不来半分。当年在宫中得见嬷嬷风仪,至今难忘……”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语气谦卑,姿态放得极低,试图用这些甜腻的言语拉近关系,掩盖方才自己对失而复得的亲生女儿那份隐隐的疏离与审视。 然而,齐嬷嬷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搀扶,神色依旧是那般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 她垂着眼,声音平淡得无波无澜:“侯夫人不必多礼。老奴如今只为替姑娘证明身份,这些虚礼就免了罢。” 她语气里的疏离像一层薄霜,轻轻覆在侯夫人伸出去的手上,让那只涂着丹寇的手僵在半空,连指尖都透着几分尴尬的凉。 而那声“姑娘”,唤得自然又恭敬,指向明确,唯有这位刚回来的大小姐谢绵绵。 侯夫人的热情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硬的墙,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讪讪的。 她顺着齐嬷嬷的视线望去,只见她那亲生女儿眉眼低垂,仿佛周遭这微妙而尴尬的气氛与她全然无关。 而更让侯夫人心头如针刺般的,是齐嬷嬷接下来的举动。 她不再理会侯夫人的殷切目光,径自走到谢绵绵身侧,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珐琅手炉,轻轻放入她的手中,声音是截然不同的温和:“姑娘,秋风萧瑟,仔细手凉。” 谢绵绵抬起眼帘,唇边漾开极浅的笑纹,低声道:“多谢嬷嬷记挂。” 齐嬷嬷便微微躬身,为她理了理衣衫束带。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是在完成一项极其庄严的仪式。 廊下的光晕勾勒出她挺直的脊背,也照亮了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维护与忠诚。 侯夫人站在原地,进退维谷,脸上莫名感觉有点火辣辣的疼。 她看着这位曾经需要她仰视的东宫掌事嬷嬷,此刻却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恭敬地侍立在她那野蛮无礼的女儿身边。 这无声的对比,像一根细密的针,刺得她面上无光,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第一卷 第4章 假千金作妖了! 凉风似乎也带上了嘲弄的意味,缠绕在回廊的雕梁画栋间。 侯夫人看着那被细心呵护的手炉,第一次在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面前,感到了无所适从的窘迫与一种深切的尴尬。 尴尬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心上,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先前那份因齐嬷嬷身份而起的巴结心思,此刻尽数化为了难堪,与一丝隐隐的恐慌。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儿,或许并非她想象中需要依附侯府、可以随意拿捏的怯懦之人。 她身边站着的人,代表着她背后的另外一种可能。 空气仿佛凝滞,秋日里各种花香混杂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侯夫人的心口,让她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侯夫人看向谢绵绵的眼神不觉又多了几分复杂,甚至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 难怪她失踪十年,一回来便是这般的嚣张跋扈。 原来,是仗着有这么个曾在东宫任职的嬷嬷撑腰? 纵然心头烦躁沉郁复杂无比,却是哑巴吃黄连,侯夫人心里再多苦闷也只能努力保持侯府主母的仪态。 望向谢绵绵的眼中努力多了几分亲近,她连声感慨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侯夫人斟酌着字句,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些,“一路累坏了吧?先去歇着,我让人收拾院子。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怎能劳烦齐嬷嬷送你回来?届时需要什么你就说,让胡管家添置。” 她真的没想到过这个失踪了十年的孩子还能活着回来! 当年孩子丢了后他们侯府四处寻找,却一无所获。 后来听闻那天花灯节上丢了多个孩童,是被拐子抱走了。 那时候的她多心疼啊,她那娇软的女儿被拐子卖到那些肮脏穷苦之地如何受得住? 后来,后来…… 后来她有了新的女儿,乖巧听话又会讨她欢心,她便逐渐接受了失踪女儿找不到的事实。 因着这个新女儿,他们侯府近些年也得了几次好机缘,关键时候多了不少助力。 甚至,她觉得可能是苍天垂怜,让她一女换一女,还给侯府带来福气。 那个失踪不见的女儿,说不定早已在哪个地方香消玉殒。 而她身边的女儿…… 想到自己那个娇宠着的宝贝女儿,侯夫人不禁有些着急,“我还得去瞧瞧你妹妹,她这几日心口发闷,服了药也不见好。” “妹妹?”谢绵绵带着一丝好奇,“我不在的十年里,母亲不但给我生了个弟弟,还生了个妹妹?” “你妹妹不是我生的,但胜似亲生。” 提起自己那个乖巧的女儿,侯夫人满眼慈爱,“她是在你失踪后才来府里的,多亏有她在,我方能从失去你的痛苦中走出来。这些年,她替你在我们身边尽孝,也让侯府越来越好,你也要对她好些。” “夫人!不好了!” 一名丫鬟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哭得泪流满面,“夫人!大小姐出事了!” “语儿出何事了?”侯夫人满脸焦灼,语气中难掩慌乱:“莫不是又犯了心口疼?这几日秋燥,我早说让她在屋里歇着,偏不听……” 那丫鬟连话都断成了碎片:“夫人,大小姐她、她要寻短见啊!” “什么?!”侯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你说清楚!语儿好端端的,怎么会寻短见?是不是有人欺负她了?是不是你们谁怠慢了她?” “是、是因为……”丫鬟猛地抬起头,望向站在一旁的谢绵绵,满是悲愤:“大小姐听闻失踪的小姐回府了,她便不该再占着侯府千金的位子,方才还连累小公子挨了打,如今更怕惹小姐不高兴,连累夫人和老爷……” “我可怜的儿!你怎的就这般糊涂啊!”侯夫人听完,双腿一软,若非身后的嬷嬷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腰,险些栽倒在地。 她捂着胸口,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汹涌而出,既有对谢思语的疼惜,更有对谢绵绵的怨怼,“我的语儿向来心软,连踩死只蚂蚁都要哭上半天,怎么禁得住这样逼迫?快!快传府医!让刘医官带着最好的药材过来!若语儿有半分差池,我饶不了你们!” 她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猛地转头瞪向谢绵绵这个“罪魁祸首”,目光如淬了毒的银针,狠狠扎向始终沉静的谢绵绵。 方才所有积压的尴尬、巴结不成的羞恼、以及此刻的惊惧,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现在你高兴了?谢绵绵!你刚回府就不安分,非要把你妹妹逼死才甘心吗?她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原谅你!” 此时此刻的侯夫人,全部心思都在谢思语身上,已全然顾不得其他。 她再顾不得什么齐嬷嬷,提起裙摆,由那报信的丫鬟引着,奔往谢思语的院落。 珠钗环佩凌乱作响,背影仓皇。 谢绵绵站在原地,目光掠过那哭得“肝肠寸断”的丫鬟,又看向侯夫人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心情有难以言说的复杂。 她尚未见过那个养女,怎的就寻死还怪上她了? 纵然殿下说过梦中她回府侯遭遇的情形,但她依然留了一丝怀疑。 毕竟,那只是梦啊! 她是侯府的嫡长女,是失踪十年又回府的人。 侯府怎会对她不好? 可如今,梦在一一应验,这丝怀疑也变成果真如此的漠然。 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齐嬷嬷有些不屑的声音,“姑娘莫慌,不过是些争宠的小手段罢了。” 争宠手段,她在宫中见多了。 这种假装寻死觅活的,真的太低劣! 谢绵绵点头,却紧跟上去,声音难掩好奇,“那嬷嬷和连翘安置院子,我去瞧个热闹。”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第一卷 第5章 救下来,挂回去! 栖云苑内。 雕花木窗大开,秋风裹着寒意灌进来,吹得房梁下悬着的白色杭绸微微颤抖。 谢思语穿着一身娇嫩的粉色襦裙,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腰间金线绣海棠束带勾勒出她单薄纤细的轮廓。 她踩着一张梨花木绣凳,双手死死攥着绸缎两端,将那冰凉的布料往自己颈间凑,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 “你们别拦我……真的别拦我……姐姐回来了,这侯府本就没有我的一席之地,我不该占着……让我死了吧!免得惹姐姐不高兴,再连累爹娘,连累弟弟,还有大哥……” 她的眼尾泛着红,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滚,连呼吸都带着颤抖,胸口微微起伏着,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围在绣凳旁的几个丫鬟急得团团转,伸手想去拉她的衣袖,却被谢思语猛地甩开,只能缩回手,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 “大小姐!使不得啊!您若是出事,奴婢们就是万死也难向夫人交代啊!您快下来吧!” 混乱中,谢如珏冲上前,往日里总是一副嚣张跋扈模样的少年,此刻慌了神: “语儿姐姐!你快下来!我只认你这个姐姐!侯府里从来就没有其他大小姐!爹爹和大哥回来,肯定也站在你这边,你别做傻事好不好?” “你下来,天大的事我替你扛!我去跟爹爹说,让他把那个野丫头送走!” 侯夫人冲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我的语儿……我的心肝儿……快下来!娘求你了!” 她踉跄着扑到绣凳旁,声音哽咽得几乎断成碎片:“娘知道,你是怕姐姐回来,娘就不疼你了是不是?傻孩子,你是娘养了十年的孩子,是娘的心头肉啊!就算你姐姐回来了,你在娘心里的位置,谁也抢不走,半分也抢不走!” “娘……你就让我死了吧!我死了,姐姐就不必担心有人抢侯府千金的位子,爹娘有亲生女儿相伴,小弟也不会因我而受连累……”谢思语哭得梨花带雨,娇喘连连。 她的目光落在谢绵绵身上,像是下了坚定的决心,忽然手腕发力,白色绸缎即将勒紧脖颈。 “语儿!” 伴随侯夫人撕心裂肺的惊呼,一根银丝自谢绵绵指间飞出。 银光一闪,那白色绸缎应声而断。 谢思语失去支撑,身体像片被风吹落的花瓣般往下倒。 丫鬟们惊呼着伸手去接,谢如珏也往前冲了半步,却被侯夫人抢了先。 她扑上前,稳稳将谢思语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瓷器。 母女俩瞬间抱头痛哭,侯夫人轻抚谢思语的背,声音颤抖:“没事了,语儿,没事了……娘在呢,谁也不能欺负了你……” 谢思语埋在侯夫人怀中,哭得肩膀微抽,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娘……我好怕……我怕姐姐不喜欢我,怕您和爹爹不要我,怕以后没人疼我了……” “傻孩子,娘怎会不要你?”侯夫人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再抬头,眼神如刀剜向谢绵绵,语气里满是警告,“你以后离语儿避开一些,别再逼她了!否则别怪我这个做娘的,对你不客气!” 谢如珏眼见谢思语平安无事,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瞪向谢绵绵:“都怪你!果真是个扫把星!刚回来便搅和得鸡犬不宁!反正我只认阿语姐姐一个姐姐,你别想我认你!” 谢绵绵抚着腕间,眼神平静如水,一一扫过他们:“我本就是永昌侯府真正的嫡长女,你们认或不认,都不会改变。” “但方才你们的好女儿好姐姐寻死觅活,是我出手相救,也算她救命恩人,你们该对我好些。” 殿下说过:有时先礼后兵,更能理直气壮。 谢绵绵正为自己以理服人而赞叹,就见谢思语满眼幽怨地望着她垂泪哭泣,“谁要你救我了?为何不让我去死!我死了你就高兴了不是?让我去死啊!” “语儿,你这般是要挖了娘的心吗?”侯夫人搂着谢思语心疼坏了,对谢绵绵更是厌恶至极,“一个罪魁祸首竟妄想挟恩图报,你怎说得出口?” “就是!”谢如珏也义愤填膺,“没有你,阿语姐姐也不会有事!” 谢绵绵的视线扫过这三人,认真反思,“果然不该多管闲事。” “本来就是!你……”谢如珏的话被眼前的银光一闪打断了。 只见那原本断了的绸缎被银丝牵引连接,又缠着谢思语直接往房梁上绕去! “啊啊啊啊!”谢如珏只会发一个音。 “语儿!语儿!”侯夫人死死抱住被丝绸缠住上行的谢思语。 她循着银丝转头,满眼惊慌地望着谢绵绵,“谢绵绵!你这是做甚?!” 谢绵绵认真回答,“少管闲事,恢复原样,再让她挂回去。” 殿下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她就是这么的乖巧听话! …… “阿娘!救我!”原本还要悬梁自尽的谢思语哭喊着求救。 眼见那银丝将断成两截的绸缎精准对接,而后轻柔缠上谢思语脖颈,侯夫人觉得自己已经神魂俱裂。 所有想骂谢绵绵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她脸色瞬间褪成惨白,只剩满眼惊恐。 她望着谢绵绵,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绵绵,你快把语儿放下来!她会死的!你快放她下来!” 谢绵绵垂眸看着这个之前还对自己颐指气使的侯夫人,眸底无半分波澜,只淡淡开口:“确定想好了?别又怪我多管闲事挟恩图报。” 侯夫人连连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绵绵,是娘错了!娘不该那般说你,是娘糊涂!你快把语儿放下来,娘求你了……” 旁边的谢如珏也跟着不情愿又不得不低头认错哀求,“我也错了!方才是你救了姐姐,求你再救救她!” 第一卷 第6章 归府第二打! “你们确定了?” 谢绵绵细细确认三遍,见侯夫人和谢如珏态度决绝,这才抬手将,银丝如潮水般缓缓收回。 绸缎再次断裂,谢思语的身子再次落下。 侯夫人连忙将女儿搂在怀中,一旁的谢如珏也快步上前,连同丫鬟一起将谢思语搀扶到床榻上。 正逢府医过来,赶紧为谢思语把脉查看脖颈,又开了药方。 侯夫人紧张无比命人赶紧照府医的要求去办理,望着那床榻上娇弱不堪的谢思语忍不住落泪。 那泪中,除了对谢思语的心疼,还有对谢绵绵的怨怼。 怨她一回来,就搅得侯府不得安宁! 谢绵绵立在一旁,静静望着这一切,觉得甚是无趣。 又觉得不可思议。 殿下的梦太厉害了吧? 竟然连养女闹自尽这种事都能应验! 众人忙作一团,只有她这位刚回来的小姐事不关己地在那里,分外显眼。 侯夫人微微皱眉,随侍的容嬷嬷便上前,“夫人已安排好了院子,这里又忙碌,小姐你先过去歇息吧。” 眼见有丫鬟带路,谢绵绵点头,“也好。” …… 穿过游廊花园,假山流水,最后曲径通幽,到了西园。 本要安排布置新院子的连翘和齐嬷嬷站在门口,一动未动,正与管家对峙。 见谢绵绵过来,齐嬷嬷走上前,难掩怒色,“姑娘,侯府简直欺人太甚!” 这院子偏远陈旧,破败不堪,未曾收拾,根本无法住人! 谢绵绵踏入西园大门,抬眼便见院内有人在清除疯长的杂草。 石板路上覆着厚厚的青苔,几间屋子的门窗破旧不堪,窗纸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卷起屋内的层层厚灰,混杂满是潮湿霉味扑到每个人的鼻尖…… 连翘气红了眼,“这西园哪里是人住的地方!侯府太过分了,姑娘好歹是侯府嫡女,怎能住这般破旧的院子!” 胡管家脸上堆着笑,嘴上不停道歉:“小姐恕罪,西园还在打扫收拾,可能还要稍等片刻……” 看到谢绵绵,他莫名觉得心虚。 毕竟是失踪十年才回府的小姐,他一时也拿不准是什么院落规格,便差人去问夫人。 不曾想,得到的回答竟然是这个荒凉已久的西园。 这与他的猜测相去甚远。 看来,夫人对这个刚回府的女儿是真的不喜啊! 谢绵绵瞥一眼管家,静静望着这个院子。 转身,折回院门外。 她抬手,银丝如利刃般朝院门口悬挂的“西园”匾额飞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匾额被银丝齐齐切断,重重摔在青石板上,瞬间裂成数块,木屑四溅。 胡管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搐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连翘和齐嬷嬷也有些意外,自家姑娘竟这般干脆利落。 谢绵绵无视管家那满脸惊恐的模样,直接返回栖云苑。 齐嬷嬷紧随其后,同时叮嘱连翘继续留守看好她们带来的箱笼。 胡管家看着地上碎裂的匾额,也赶紧跌跌撞撞跟上去。 这位在外面失踪十年刚回府的大小姐行事风格跟侯府主子们真的完全不同啊! 倒是跟那边的人有些像…… …… 栖云苑。 侯夫人正柔声哄着谢思语好生歇息,便听人禀报刚刚离开的谢绵绵又回来了。 她微微皱眉,身旁的容嬷嬷便心领神会上前了解详情,“小姐怎的没歇息?” 进门的谢绵绵直接无视她,走向了侯夫人。 作为侯夫人身边的心腹,容嬷嬷向来说一不二,没想到竟被这位新回来的小姐无视了。 她觉得自己被落了面子,脸色一沉,声音强硬了几分,“小姐不在院中歇息,又来这里作甚?可能小姐流落在外十年不懂什么规矩,但既然回了侯府就不能像在外面那般没规矩乱来了。” “你想让我们姑娘在什么院中歇息?” 齐嬷嬷扫一眼容嬷嬷,稳步上前,对侯夫人道:“夫人安排给姑娘的院子偏远陈旧,破败不堪,连下人住的地方都不如,怕是侯府的安排出了错吧?” “你是哪里来的老货,竟然敢诬陷侯府!”容嬷嬷厉声喝道。 容嬷嬷之前忙着处理院子的事,不曾跟着侯夫人,因此并不知齐嬷嬷的身份。 她大步上前,满脸凶狠地对齐嬷嬷扬起手。 一个失踪十年刚回府的小姐不懂规矩无视她就罢了,连带来伺候的婆子也敢没眼力见儿无视她! 她定要借机狠狠收拾一番! 也好让她们主仆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 不曾想,她的手还没打下去,脸上就挨了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太过清脆,屋内众人有瞬间的静默,而后齐齐望过来。 容嬷嬷扬起的手改为捂脸,满眼难以置信,“你、你竟然敢打我?!你个泼皮老货,竟然敢打我!” 震惊之后是被打脸的愤怒。 这一巴掌,打得不仅是她的脸,还有她的脸面! 她捂着脸转头,望向床榻那边的侯夫人,老泪纵横,“夫人!您要替老奴做主啊!这个来路不明的死婆子竟然打我!” 谢如珏冲到容嬷嬷面前撑腰,“容嬷嬷在侯府伺候十多年,万事妥当,你这个婆子竟敢打她!谢绵绵,你把这个婆子打十个,不,一百个耳光,我就饶了她!” 谢绵绵唤了一声,“嬷嬷。” 齐嬷嬷恭敬地立在那里,声音平静,“以下犯上,不懂规矩,她该打。” 她身为东宫掌事嬷嬷的威严,让她不会惧怕一个仗势欺人的老婆子,更不会给这刁奴打她的机会。 内宅勾当这些心思她都门儿清,自然不会给任何人欺负姑娘的机会。 太子殿下让她跟随姑娘左右时,她只当是他关心则乱,小题大做。 如今看来,姑娘在这侯府的处境实在太差,多亏她跟来。 “嬷嬷说的是。”谢绵绵拉过她打人的那只手,满眼心疼,“你看,手都红了,以后这种事,我来。” 啊? 纵使知道姑娘与她有几分感情,齐嬷嬷也未曾想到谢绵绵会这么说。 微微呆愣后,她的眼睛竟然忍不住泛酸。 哎哎,年纪大了,眼窝子浅了,听不得一点让她感动的话。 屋内再次一阵诡异的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