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逼我献祭?我有天道赐福!》 第1章 温郗身死——哦,又活了 大雪飘零而下,温郗(Xi)死了。 她在洁白的病床上缓缓闭上眼睛,结束了十八岁的生命。 下一瞬,混乱的吵闹声涌进了她的耳中—— “就是她!神皿选中了她!” “快让她献出心头血!” 温郗缓缓睁眼,有一瞬的晕眩感袭来,缓了一会后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古色古香的宽阔正厅中。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自己不是死了吗? 谁救活了她? 可还有谁能救活她? 温郗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周围—— 雕梁画栋,但摆设古朴陈旧。 她的正前方是一个发着绿光的长条状不明物体,看着像根树枝,她手里则是捧着一个同样发光的盛具,只不过光芒很微弱。 温郗约莫数了一下,大厅的边缘和角落里站着二十四个人。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棕色长袍,配有金线交织,衣着古典,气势非凡。 此刻,他们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或者说,盯着她手里的“碗”。 温希不了解情况,但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人没多少善意。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响起一道机械音—— 【欢迎宿主来到修仙界启明洲。】 【当前为天启国元武十四年,即启明洲历一万零三十二年,为您生成的身份是天启国昭舒公主,萧温郗,骨龄十四。】 【现检测到宿主生命受到直接威胁,发布新手福利任务,避开此日献祭,奖励为灵根觉醒,失败无惩罚。】 一位女子沉声道:“来人,准备布阵献祭。” 温郗刚刚消化完机械音里的信息就听见这句话,气到想笑—— 献祭? 开局就死? 还失败无惩罚? 笑死,当然不用有惩罚,因为她人会直接嘎掉。 这时,一位少年踏入了正厅,他身穿一身浅绿色道袍,看着不过十四五岁。厅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少年只略微低头扫了一眼温郗手中的碗,语气冰冷:“反应很微弱。” 他在不满。 一个男人叹了口气:“可没办法,少主,她是目前唯一能让神皿产生共鸣的。” 少年皱眉,刚要开口,又有一人惊慌失措地冲进来:“少主,不好了,祠堂内前任家主的命魂果消散了。” 众人哗然,有人用眼神识海交流,有人则是小声说着什么。 少年脸色一变,抬脚就要离开,那中年男人紧急开口:“那公主的事——” 温郗立刻抓住机会:“既然神皿不满意我,强取恐怕徒劳无功,甚至可能损坏此物。倒不如改日再试,或许还有转机。” “反正今日不合适,不是吗?” 温郗有些紧张地等待结果,希望可以暂时拖一拖——那东西只说躲过今日献祭,又没说别的,先活过今天再说。 空灵如琉璃般的嗓音响起,瞬间压下所有声音,让大厅陷入一片寂静。 那些人若有所思地看着温郗,神色复杂。 绿衣少年沉吟了片刻,开口时语气依旧没什么波动:“来人,带她回客房。” 话音未落,立刻有一位长相甜美的侍女从屋外出现,她垂首领着温郗来到了一处偏僻没人的院落。 温郗没心情细细留意她的动作,只瞥了一眼——那侍女抬手,双手结印,似乎布下了一个阵法后才转身守在了门口。 关上房门,温郗呼出一口气,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她猜测自己应该是穿越了,但为什么连个前情提要都不给? 她试图联系上刚刚奇怪的东西,小声道:“喂?在吗?” “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我现在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吗?” 紧接着,奇怪的声音再次在温郗脑海中响起—— 【宿主您好,我是您的系统小明,往后我将陪伴宿主,直至宿主更改命运。】 温郗更加疑惑:“什么命运?” 【在这个世界中,天灾人祸会在元武六十八年降临,启明洲护洲神树——两仪婆娑树会被摧毁。】 【为阻止世界毁灭,我选中了你,将一切重塑,以求生机。】 温郗并没有开心,谨慎追问:“为什么是我?” 她前世重病缠身,只能待在病房里,日日在生死线徘徊,她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被系统选中的地方。 温郗此时走到了梳妆台前,看清了镜中自己的模样—— 柳叶眼,细弯眉,薄唇翘鼻,眉心有一红痣。 可称,观音面。 这副样貌与她前世一模一样,气色倒是要好得多。 挺好的,这样至少不会让她别扭。 【数据显示,您的潜力在一众备选者中最高。】 温郗似乎听到脑海中的机械音发出了一声类似于笑的声音,它拿出了自己的筹码—— 【任务成功后,您的母亲将复活。】 温郗心下一紧,她自幼就没见过父亲,是被母亲一手带大的。十三岁那年,她母亲的车辆冲出山路落入湍急的河流,死不见尸。 年幼的温郗始终不愿相信她的死亡,一心期待着她在某一日会像往常一样笑着露面—— 母亲一定会嘟嘟囔囔地关上她偷开的窗户,嫌她不听话。 在那封闭的病房里,在那些机器的折磨下,温郗一次次咬牙撑过,却还是没活下来,没等到妈妈回来…… 温郗眸光闪了闪:“任务完成后,你会送我回家吗?” 【当然,小明不仅会送您归家,还会给予您一副健康的身体。另外说一句,您目前的身体,健康状况还算良好。】 温郗一愣,没忍住在立刻原地跳了两下,没有晕倒,没有心悸,没有失去生命体征—— 这感觉真好! 【您是否同意接下任务,更改启明洲的命运?】 温郗没有冲动答应,而是再度追问:“任务失败会怎样?” 【回归您原已死亡的结局送您转世。】 温郗笑了:“这样啊,听起来试一试倒是不亏——有合同吗?你是正规系统吗?” 她的确重病在身,十几年没出过病房,但看的书也不少,可不想被骗。 话音刚落,温郗的面前便出现一面闪着暖光的电子屏,上面的文字记录了各项条款。 温郗仔仔细细一条条看完,确认没什么漏洞后才问道:“我该怎么签订?” 【全神贯注看着那张纸,疯狂地想着自己的意识在上面烙印。】 温郗抿着唇,费力试了几次,总算是成功签订了契约。 既然已经决定留在这,那么该开始了解情况了。 温郗歪头回想着刚刚差点被逼献祭的场面:“我不是公主吗?怎么还被逼成这样?” 【启明洲内,皇权代表高阶级,但并不是至高无上的。】 【岱舆温氏,天命所指,天道赐福,凌驾于皇权与各宗门之上。刚刚你见的那些人,是岱舆温氏各个城池的掌事人。】 【岱舆温氏众人,见帝王不拜,见众门派不让,唯见心中敬服者才行温氏叩心礼。】 【他们,才是启明洲最大的势力。】 温郗:…… 她也姓温,别人也姓温,怎么温和温还不一样。 【您名字里的温是捏造身份时为了让您更快适应便没有去掉。】 温郗挠了挠头发,怎么莫名其妙有种蹭到热度的感觉? 她又追问了一句:“那这里的灵根是怎么分等级的?” 【等级为天地玄黄,分值为1~100,1~50为黄级灵根,51~80为玄级灵根;81~90为地级灵根;91~100为天级灵根。】 温郗有点紧张:“也不知道我的灵根会是什么等级……” 【宿主别担心,您的潜力注定不会太差。】小明立刻开口回应,顿了顿后补充道,【而且灵根天赋差也不代表无法成为强者。】 【检测到您已成功完成新手任务,现发放奖励。】 【灵根觉醒。】 【请您自主选择,是否屏蔽天地异象,是否隔绝灵力波动。】 温郗想了想后,还是选择稳妥起见:“隔绝。” 现在可是在别人的地盘,刚刚那些人盯着她又没什么善意,她是疯了才会不隔绝天地异象。 修仙界可是很危险的。 【友情提醒,灵根觉醒可能会伴随一些疼痛。】 “好。” 系统调动程序后,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宿主的呼痛声,它疑惑地询问:【宿主不疼吗?】 温郗笑了笑:“还好,上辈子我身边就没离开过那些医疗器械,这种痛感跟我做一次治疗差不多,我能忍住。” 系统一愣。 觉醒过程如此温和,已经注定温郗的天赋不会简单了。 一刻钟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平淡的机械音里夹杂了一丝惊喜。 【恭喜宿主,觉醒——】 【神级木灵根。】 【修大成者,可掌天地草木,控万物源根。】 —————— 【大脑寄存处~宝箱已打开】 本文修为等级如下——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 本文排雷: 1.文风搞笑轻松向,女主同辈最强!(敲重点,她是来救世的,强是应该的),天赋极高,爽文,全程主剧情升级线。 2.女主的身份是系统制造,不存在原身不存在顶替,从始至终就是她自己。绝无恶意雌竞(竞争都是为了地位权势和资源),高光女角色很多,但要慢慢出场,宝宝们耐心往下看。 3.有CP,推动剧情作用,灵魂伴侣,不会腻歪,男主性格温润如玉,可称君子,走暗恋路线,超绝恋爱脑,番外正式在一起。 4.请允许角色复杂性,温言不是反派,前几章是有限视角描写,所以不存在洗白。本书会埋伏笔,二刷的宝宝如果要剧透的话可以建个剧透楼防止不喜欢剧透的宝宝们看到哦,这样喜欢剧透的宝宝也可以自己点进去看啦。 5.大家看文都是为了开心,有不喜欢的不合口味的点宝宝们就及时退出嗷,别硬往下看,给咱自己找不痛快。 (超小声:本人小心脏弱弱的,大家手下留情不喜欢就撤,别骂嗷~O(TヘTO)) 祝愿所有宝宝都找到喜欢的书哦,比心比心~ O(〃^▽^〃)O 第2章 我打到你们让我们走 温郗:“那个,你能把自己调得稍微人性化一点吗?跟你对话总感觉怪怪的。” 不然总让她想起了在病房里和那个智能检测机器人的对话,这感觉很不好。 小明的声音悄然转变,变成了一道女声后在温郗脑中响起:‘可以的,宿主,已调为仿生真人模式。’ ‘现发放第二个新手福利任务:成功入选青云道院,登青云榜榜首。’ ‘奖励为,一套修心功法。失败无惩罚。’ 温郗一愣,凭她看过的小说里也能得知亲传弟子都是那些至尊强者自己挑选的——她的天赋倒是没问题,剩下的应该就看悟性努力和眼缘了。 温郗:‘好,我知道了。’ 她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却在一片黑暗中看见有点点绿色光点涌出。 她歪了歪头:‘小明,我闭上眼为什么能看见好多小绿点?它们是什么?灵力吗?’ 小明:…… 宿主还没引气入体呢,就直接感应到天地灵力了? 这就是神级灵根的妖孽之处吗? 它程序卡壳了一瞬后才开口:‘嗯,是灵力,只不过别人要费心去感应,你的天赋倒还真是高的离谱。’ 温郗眨眨眼,虽然有点小开心,但还是立刻开始思索明天要怎么活下去—— 毕竟,今天只是缓兵之计,说不定明天还会被逼着献心头血。 想了半天大致想出了三个可行计划,温郗这才呼出一口气看向窗外,想要缓一缓脑子。 过了一会,她皱眉朝东南方向张望着,喃喃道:‘那人布下的阵法的重点似乎在这边。’ 小明:‘为什么这么说?’ 温郗:‘这边树叶摇曳的震动频率比其他方向的频率要小。’ 小明:‘宿主的观察力倒是不弱。’ 温郗平和地笑了笑:‘成日待在病房里没什么可做的,观察这些小东西是我为数不多的乐趣了。’ 突然,温郗隐约听见屋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警戒!” “在西边院落!快!” 温郗心中一凛,她迅速贴近窗边,透过缝隙向外观察。 只见夜空中,数道身影正掠向西北角,但温郗敏锐地发现,东南方向的守卫虽然也被惊动,却显得有些迟疑—— 那边的人不愿离开。 “守阵眼。”这个念头瞬间闪过温郗的脑海。 就在此时,她所在的院落禁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温郗有些紧张地握紧了床沿,下一瞬,她的房门被推开。 看着来人,温郗的眼眸微微睁大。 在她的面前,站着一位修士,一身红色戎装,风尘仆仆,却掩不住其通身的气势。 那人面容极美,与温郗眉眼间有五六分相似,神色却一片肃穆。 温郗有些恍惚地下了床,不由自主地上前两步,不是她不够冷静——实在是眼前人竟与她过世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 温郗的眼眸开始泛红。 此刻,那女人也看见了温郗,眼底的冰冷瞬间散去,染上一抹惊喜与如释重负。 她冲上来抱住了温郗,语气温柔:“小郗,是不是被吓到了?” 小明在温郗脑海中适时出声提醒:‘顾千远,焚元真君,天启国国后,化神巅峰修为。’ 温郗回过神来,眼睛瞬间就亮了,这么厉害的靠山,她不可能再被逼着献祭了。 顾千远没有多言,拉着温郗就朝外面飞去,温郗看着自己骤然离地,强忍着没有被吓得叫出声。 她上辈子体弱,一点刺激的事都不能做,更别说现在这种直接飞起来…… “外面有阵法,还有巡逻队,西南角的防卫刚才被引开了,但很快就会回来。”温郗想了想,快速将自己观察到的情报说出。 顾千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点头:“我明白了。” “轰!” 院门猛地被人轰开,下午那名女人神色阴沉:“放肆!焚元真君,您擅闯岱舆山,是要与我整个岱舆温氏为敌吗?” 在她身后,数名温家修士结阵,灵光闪烁,杀机凛然。 顾千远眼神一冷,将温郗护在身后,抬手唤出了一把长弓——通体呈现红黑色,造型古朴,边缘刻有淡蓝色纹印。 顾千远:“温安,我天启皇室与岱舆温氏世代交好。此事,是你们理亏在先。” “要么,让我们离开。” 顾千远缓缓举起长弓,眼中划过一抹锐利:“要么,我打到你们让我们离开。” 温郗看着顾千远的侧脸,亮晶晶的眼里是一片佩服—— 她真的,好酷! 温安咬咬牙:“来人,布阵。” 她师父温征还没出关,目前没人能打得过顾千远,但要是真让顾千远就这么把人带走,岱舆温氏的威望可就没了。 顾千远手指搭上弓弦,体内磅礴的火灵力瞬间凝聚成一支火红的烈焰箭矢。 灵力释放—— 炽热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顷刻间,箭矢化为汹涌的火海,带着焚尽万物的势头离弦而出。 温郗漆黑的眼底映照着耀眼的火海,眼睛里的光芒愈加明亮,这就是修仙界的灵力吗? 好厉害。 她也想这么厉害。 “唳——” 一箭射出,火凤清啼,灼热的气浪翻滚爆裂,径直撞向院落上空的阵法光罩。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整个岱舆山仿佛都在剧烈摇晃。 那坚固的光罩被顾千远这一箭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碎裂的灵光如雨点般落下。 温家修士结成的阵法剧烈摇晃,站在前方的几人直接被震得吐血倒退。 温安咽下喉咙中翻涌的鲜血,自知现在这般已经是顾千远留了手的后果,但她又抬手比了个手势—— “结擒龙阵。” 十几名修士重新聚集,阵法光芒更盛,一条灵力凝聚的巨蟒凭空出现,嘶吼着扑来! 顾千远面色有些凝重。 温郗皱眉,察觉到自己身边人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顾千远牵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是不是受伤了? 焦急之下,温郗的眼底突然闪过一抹微弱的淡绿色。 她紧盯着那条巨蟒,拽了拽顾千远的衣袖小声道:“攻击它的左眼处,那里的灵力流转不太自然,应该是阵眼所在。” 顾千远一愣,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温郗的判断。 她再次拉满弓弦,所有灵力集中于一点,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几乎化为白色的火焰箭矢精准地射向温郗所指方向。 那只火焰箭矢精准命中了巨蟒虚影的左眼。 整个擒龙阵被破开,修士们遭到反噬,齐齐喷血倒地,温安也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后退几步。 “都住手。”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响起,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青衣少年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院门口,月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气质更加清冷。 他淡淡地扫过一片狼藉的院落,最后落在被顾千远紧紧护在身后的温郗身上,眼神在她眉眼处短暂停留了一瞬。 温安立刻上前:“少主!她们……” 温言抬手打断了他,看向顾千远,语气冷淡:“顾千远,擅闯山门,毁我阵法,伤我族人,你需要给我一个交代。” 顾千远将温郗挡在身后,面对这位年轻的温家少主,她身上的煞气稍稍收敛几分,语气恢复了平和。 顾千远:“温少主,本君前来只为带回我的女儿。岱舆温氏强带公主来此,是否应该先给天启皇室一个交代?” 温言神色不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一枚玉戒:“神皿指引,事急从权。未经允许带她前来一试,是我温氏之责。但你也应该知道温氏一族的祖训,我们不会逼迫族外人行事。” 温郗偷偷翻了个白眼,胡扯什么呢? 要不是正好赶上那什么谁的命魂果消散,她人已经被拉进阵法了。 第3章 你恶心到我了 温言顿了顿:“神皿择人一事,关乎启明洲上下,本就不能冒然决定。今日看来的确时机不对,强求无益。” 顾千远皱眉:“那我就把话说明白了,不论共鸣结果如何,我女儿都不会献出心头血!” 温安在一旁急的大吼道:“你是一国之后,怎可为私心弃启明洲上下而不顾!” 顾千远略微抬手,温安立刻飞出落在了百米开外,口中重重吐出一口血,不能再起身。 温言垂眸,冷冷警告道:“温安,别忘了祖训。”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温郗身上,眼中划过一抹复杂,神色却依旧平静:“既如此,焚元真君,请便。” 十几名修士闻言立刻收手,低头领命迅速撤销了阵法。 温郗歪头,眼前这少年看着年纪不大,倒是在族中很有威望。 顾千远心中松了口气,面色也和缓了几分:“多谢温少主深明大义。今日所有毁损,天启皇室必将加倍赔偿,不日就会送到。” “今日多有冒犯,见谅。” 温郗眼眸微睁,再次见识到了岱舆温氏的势力之大,顾千远一个化神修为的人竟然对着眼前的少年都如此顾忌。 温言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顾千远不再多言,紧紧握住温郗的手,周身红色灵力涌动,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目送两人离去,温言的目光停在温郗刚刚站立的地方,手里摩挲着食指上的玉戒。 别人或许感觉不到,但他隐约察觉到她体内有刚刚觉醒的灵根…… ————— 红色光芒逐渐消散。 直至踏入富丽堂皇却略显冷清的皇宫,顾千远才稍稍放松下来。 她看着怀中的温郗,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后怕,更有深深的疑惑。 “小郗……”顾千远开口,嗓音沙哑却十分温柔,“别怕,我们回家了。” 温郗抿着唇,在顾千远温柔目光的注视下,眸中水光愈来愈浓,却又不敢靠近。 这是昭舒公主的妈妈,不是她的…… 她的妈妈,还没回来…… 可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温郗控制不住地想靠近,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妈妈了…… 顾千远摸着温郗的脸,更加担心:“怎么了小郗?他们是不是伤到你了?快让我看看——” 温郗后退一步:“我,没事。” 温郗在心里询问系统:‘如果她发现我不是原主怎么办?’ 小明:‘宿主,温郗这个身份就是因你而生的,没有原主。对所有人而言,您就是温郗。大家不会觉得你有变化。’ 温郗:‘也就是说,这个身份是因为我的到来才被创造出来的,对吗?’ 小明:‘嗯。’ 温郗松了口气,她抿着唇看向顾千远,女人眼中的关切浓的要溢出来。 “我……那个选择仪式之后我的记忆就不见了……”温郗深吸一口气,“您是我的母后,那我可以抱抱您吗?” 顾千远立刻将还没到自己胸口的温郗紧紧抱在了怀里:“没事,失忆了也没事,只要人平安就好,别怕,小郗,别怕……” 温郗手微微发颤地环住了顾千远的腰身。 好温暖…… 就算是假的,也让她贪恋一下这个怀抱吧…… 顾千远拍着温郗的背,看着温郗躺在床上睡着后才走出宫殿。 踏出殿门的一瞬间,顾千远口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守在门口的侍卫立刻冲了出来想要搀扶她:“真君!您没事吧?” 顾千远抬手,语气温柔:“无碍,此事不必告诉陛下——另外,通知内府,务必准备好大量天灵地宝送去岱舆山,万不可与岱舆温氏交恶。” “是!” 顾千远垂眸看着自己不停颤抖的掌心,眼中闪过一抹黯然。看来她这旧伤,怕是永远也好不了了。 再加上刚刚强行破开岱舆山的护山大阵的一角,又是雪上加霜。 此时,躺在床上的温郗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温郗:‘你说,为什么顾千远跟我母亲长得一样呢?’ 小明:‘因为宿主跟这个世界有缘啊,我们挑选执行者也是在万千世界里有一定标准的好不好。’ 温郗:‘确实,而且我妈妈也姓顾,果然是有缘。我好像更想她了……’ 小明沉默了一瞬才找到安慰的话:‘没事,等到完成任务,宿主就能和家人团聚了。’ 温郗笑了:“那倒也是,我等得起。” 她闭上眼睛,缓缓陷入沉睡。 —————— 第二天醒来,温郗盯着头顶的帷幔,缓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已经来到了修仙界,不用再待在那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了。 推开宫殿门,温郗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心情有些雀跃。 刚走出宫殿,在花园里溜达了还没两分钟,温郗就遇到了一位红衣少女。 圆脸,杏眼,很可爱,但眉目中一脸怒气。 红衣女生扫了一眼温郗,语气不善:“起这么晚?你还真是娇气,那么多的灵丹妙药进你嘴里毫无用处。” 在开口前,温郗先问了系统:‘她是谁?’ 小明:‘国师的幺女,鹿辞霜。在设定上来说,跟你是死对头,但也就是嘴上怼两句。’ 温郗:‘啊哈,我知道了。按照小说的常规套路,她喜欢的人是不是喜欢我,或者对我比较特殊,然后她心生嫉妒怨恨,所以处处针对我。’ 小明:‘……你想多了。’ 温郗似乎从小明的语气中察觉到一丝无语。 温郗更加疑惑:‘那是因为什么?’ 小明毫不留情:‘因为你灵根始终没觉醒还每年都要耗费灵药补品,她嫌你不仅废物还暴殄天物。’ 温郗:‘……好吧,对不起,我向天启人民道歉。’ 小明:…… 不是,宿主怎么道歉都这么快? 鹿辞霜:“喂,你发什么呆?你在这赏花对吧?那我去焚元真君那了,你可别一会插进来打扰我们。” 温郗望着鹿辞霜那双眼眸,觉得阳光照耀下,那里似乎泛着淡淡的粉,看起来格外漂亮。 这样想,温郗也这样说了,她歪头凑近鹿辞霜:“你的眼睛真漂亮。” 鹿辞霜一愣,看着面前极近的小脸,耳边是温郗如琉璃般的嗓音,她的耳根不自觉开始泛红。 她“噔噔噔”后退两步,抬手做防御状态:“喂!你没吃药吧!” 发什么疯? 鹿辞霜宁愿温郗继续无视自己,也不要她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夸她好看—— 这太惊悚了! 就算是要打一架也行啊! 她可以不动手让着温郗的! 温郗歪头,语气真诚:“你在骂我吗?” 鹿辞霜皱眉:“谁骂你了!” 这时候,一位侍女出现,语气平淡:“殿下,您今日的药还没喝。焚元真君吩咐了,您昨日受了惊吓,特意为您添了两味药材。” 温郗:…… 她盯着那碗漆黑的药,闻着苦涩的气息,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前世,在这里竟然也离不开这东西。 鹿辞霜“哼”了一声,像是在说——“看吧,我才没骂你。” 温郗突然笑了:“哦,我明白了,你在关心我,你怕我忘了吃药。” 鹿辞霜:?! 她被气笑了:“好好好,温郗,我承认你今天有点东西,你恶心到我了。” 话还没说完,鹿辞霜便以一种可以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速度离开了花园。 温郗笑的更开心,眼底划过一抹得逞,她转向侍女:“送到我宫里吧,我现在不想喝。” 侍女垂首应是,转身离去。 看着再度恢复安静的花园,温郗垂眸:“我果然,到哪里都是个拖累。” 上辈子重病在身,给母亲带去了那么多麻烦;这辈子灵根没觉醒,一直在用各种补药。 她的语气很轻松,但小明从中听出了一份自嘲。 小明一愣:‘宿主,你也别这么说……’ 温郗抬眸,语气转眼又明媚了起来:‘好了,我去喝补品了——虽说我非常讨厌药这种东西,但熬都熬了,不喝白不喝,毕竟都是大补之物。’ ‘别担心,我一定会努力活的更好的,这么好的天赋可不能浪费。’ 小明刚搜出来的安慰话语就那么卡在了程序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 温郗一口气喝完补药后,又被告知顾千远喊她去正殿一趟,说是要安排一下她去青云道院的事。 温郗:“带路吧。” 在路上,小明给温郗讲了一下青云道院的事情。 它并非寻常宗门,而是整个启明洲最顶尖的修炼圣地。 青云道院每届只招收入院考核前五十名弟子,无论皇亲贵胄、世家子弟,亦或是寒门散修,一旦入院,往日身份皆成云烟,一切只凭天赋实力说话。 正因如此,能进青云道院的无一不是很有天分的存在,院内竞争非常激烈。 简单来说,就是卷王聚集地。 第4章 前往青云道院 快到主殿的时候,温郗路过了一片巨大的演武场。 这里似乎是侍卫平日用来训练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一阵狂风恰在此时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黄沙,劈头盖脸地朝温郗袭来。 “啧……” 温郗猝不及防,被风沙迷了眼睛。 她赶忙低头蹲下躲过后面的风沙,并用手背使劲揉着眼睛,试图将沙粒弄出去,揉得眼尾一片绯红。 可恶,要是已经学会灵力护体就好了。 正难受的时候,一道带着些许担忧的嗓音在她身前响起—— “小郗,你没事吧?” 温郗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年,穿着月白蟒纹锦袍,神色平和,气质温润如玉。 少年微微俯身,关切地看着温郗,并向她伸出了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似乎是想把温郗拉起来。 阳光洒在他的手掌上,视线朦胧间,温郗看到少年掌心正中生着一颗小小的、颜色偏深的痣。 温郗眨了眨还在流泪的眼睛,已经猜到了眼前人的身份,她笑了笑:“我没事,皇兄。” 话音落下,少年一怔,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 “小郗……”少年迟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从不唤我皇兄的。” 温郗:? 不是?关系这么差吗? 一声皇兄都不喊? 小明有些忍不住想笑:‘萧杙(yi),天启太子,比你大一岁。’ 温郗:…… 哦,才大一岁啊,那不喊哥确实正常。 她急中生智,一边继续揉着发红的眼睛,一边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解释道:“对不起,我……我被抓去了一趟岱舆山,之前的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温郗悄悄抬眼观察萧杙的反应。 萧杙听完,眼中的错愕慢慢消失。 他沉默了片刻后轻轻摇头,笑着拍掉了温郗身上的沙土:“无妨,不记得便不记得了,人没事就好——眼睛还难受吗?” 在他低头说话时,温郗看到萧杙的眼尾也微微泛着一抹红。 她哥也没灵力护体?那她心里平衡了。 “好多了,谢谢皇兄关心。”温郗顺势答道,这次喊得自然多了。 萧杙点了点头,看着温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小郗,你还是直接喊我萧杙吧。” 她张口闭口皇兄的,他很不习惯。 温郗:“好的,萧杙,我们快走吧。” 来到正殿后,天启国国主萧青岚与顾千远高坐于高堂之上。 温郗和萧杙对着上座的两人行了拱手礼后便坐了下来。 萧青岚神色肃穆:“青云道院十年一度的招生在即。杙儿,你身为太子,当为表率,而且以你的灵根天赋必能入选。” 萧杙垂首:“是,陛下。” 温郗:? 他为什么不喊父皇? 小明解释道:‘他父亲是如今国主的弟弟,在他一岁的时候就死了——他从来都只喊陛下和皇后娘娘。’ 温郗眯了眯眼睛:‘那修仙界确实生育率有点低哈,这要放别的世界背景里,皇帝不高低十几个孩子——结果这国主国后竟然只有我一个孩子。’ 小明:‘嗯……其实只是天启特殊,对面九阙国那皇帝六十四个儿子,三十五个女儿。’ 温郗:? 真是一胎99宝照进修仙界,搁这打算凑108好汉呢? 寿命长也不必生这么多吧。 “小郗,你……”萧青岚又看向温郗,语气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可与杙儿同去,青云山那边灵力最浓,说不定可以让你觉醒灵根。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一番历练。” 顾千远走到温郗身边,温柔地替她理了理衣襟,眼中是关切和鼓励,语气温和:“你父皇说得对,可以去试试,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报名者内能人辈出,不必强求结果,能开阔眼界便已经是极好。” “而且,”顾千远叹了口气,“万一机缘到了,我们小郗觉醒的灵根说不定也会非常厉害。” 温郗点点头:“好。” 说完这些后,顾千远又递给温郗和萧杙一人一只银色手镯。 顾千远:“空间手镯,里面给你们放了些东西,到路上再打开看吧。” 那是一对样式极为简单的闭口镯子,镯面上只有一些云纹作为装饰,很是低调。 温郗低头把手镯套在了手腕上,那手镯立刻幻化成了合适的尺寸。 —————— 第二天临走时,顾千远摸了摸温郗的小脸,眼眶有些红:“小郗,无论结果怎么样,我只要你开心平安就好,我能护着你的。” 温郗眸光闪了闪,缓缓点头。 辞别国主国后,温郗两人在一队侍卫的护送下,与早已在宫门外等候的鹿辞霜一起上了飞舟。 鹿辞霜身穿一袭红衣,对着萧杙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喂,你迟到了一刻钟,烦死了。” 她的语气格外不善,但萧杙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并不生气。 温郗挑眉,这鹿辞霜似乎对皇室根本没什么敬畏感。 小明:‘不,她有,但仅限比她强的——她从小习武锻炼身体,觉得你跟萧杙很弱。’ 温郗:…… 她礼貌微笑,好好好。 鹿辞霜看见萧杙身后的温郗时,瞬间就瞪大了眼睛:“她她她……她也去?她个没灵根的凑什么热闹?过去丢我们天启国的脸吗?” 萧杙皱眉,眉眼中的温和消失,语气瞬间冷了下来:“鹿辞霜,道歉!” 鹿辞霜扬眉:“怎么?要打架?来啊,我刚从我爹那学了一套拳,来来来——” 温郗拦住了要上前的萧杙,笑眯眯开口:“别这么说,鹿辞霜,万一我到了那里,心境开阔,一下就觉醒灵根了呢?” “怎么可能?”鹿辞霜双手环胸,“你这一年都测了多少回了,没有就是没有!” 她当初也不敢相信,世代天才辈出的天启皇室怎么可能出一个没灵根的——但温郗偏偏就是没灵根。 温郗:“要不赌一把?” 鹿辞霜:“好啊,赌什么?” 温郗:“让我想想,如果我真的觉醒了灵根,以后每次见面你都要夸我一句,然后一个月内必须对我言听计从。” 对付这种傲气的小孩,用这种没什么伤害但能恶心死她的招数再合适不过了。 小明:? 宿主…… 似乎有点小腹黑啊…… 鹿辞霜眯了眯眼睛:“行,我也是这个条件,你最好提前准备夸夸语录。” 温郗拍了拍萧杙的肩膀:“萧杙,当个见证人。” 萧杙侧首,看着温郗笑的像个小狐狸的模样就知道她心里有数,他微微扬起嘴角,克制了一下笑意。 “好。” 登上飞舟后,鹿辞霜又扫了一眼萧杙两人的衣服,眉毛皱的更狠。这俩人一个穿一身白,一个穿一身淡绿。 一个比一个素。 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启皇室没落了呢。 温郗是觉得办正事的时候还是穿的简单点比较好,萧杙则是单纯喜欢白色。 “你们就不能穿的好看点吗?瞧瞧我这身衣服,”鹿辞霜摊开手,原地转了两圈,微微抬着下巴,“上面绣了孔雀,配上我最爱的红色,一定是报名者里最耀眼的。” 萧杙和温郗头都没抬,异口同声:“嗯,好看好看。” 说完这句,萧杙低着头,继续给温郗指着下面飘过的各个地方,温柔地讲解每个地域。 “那里就是岱舆山,是岱舆温氏嫡支的总部,有护山大阵在……” “诶?”温郗拽了拽萧杙的袖子,指向一个地方,“那是什么?怎么是红红的一条线?” “那里是我们与九阙国的边界线,皇后娘娘就是刚从这里回来的……” “哦,那边呢?” “那里是万兽林,里面都是野性凶残的家伙……” 鹿辞霜:…… 他们俩能不能至少稍微看一眼她的漂亮小裙子? 几人身后,国师府的侍卫默默低头憋笑,鹿辞霜瞪向他们:“笑什么呢?不想干了?” 侍卫抬头:“那个小姐,我只是想起了我爷好像今天嫁人,太开心了。” 鹿辞霜:…… 温郗:? 兄弟你为了保住工作真是拼了。 第5章 道友,你裤腰带没系紧哦 时间转瞬即逝,温郗三人乘坐着天启国的飞舟,来到了青云道院在山脚下设置的招生点。 飞舟于一处巨大的广场降落。 广场上人头攒动,年轻修士们来往络绎不绝,大多是同温郗差不多的年纪,衣着打扮却各不相同。 有的人身边围着十几个护卫;有的人则穿着破布衣服,手里拿着干掉的饼子;有的人背着麻布包袱;有的人一身法器;有的人四处张望;有的人紧张闭目。 各个阶级,各种家境,共同来到这个地方—— 富贵者求无病长生,穷困者图逆天改命;掌权者盼基业永固,无权者欲步步登天。 不远处的广场中央,竖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写着“报名点”。石碑旁摆放着几张长桌,六七位身穿黑色宗门服饰的修士正襟危坐。 鹿辞霜眼前一亮,拉着温郗就往那边赶:“快,虽然还没到时间,但要提前排队,不然不知道要等多久。” “你这小身板跟紧我,萧杙人丢了就算了,反正他个子高。”鹿辞霜嘀嘀咕咕地把温郗推到自己前面排进了队伍。 即便离报名开始还有两刻钟,队伍却已经排了几百米,鹿辞霜和温郗站到了一个肤色黝黑,身材高大的少年身后。 温郗刚刚站定,那少年便转过身来,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憨厚笑容:“嘿,你们好啊。” 那少年一边说一边盯着鹿辞霜的衣服,始终不愿移开眼睛。鹿辞霜眉毛一皱,狠狠瞪了他一眼。 鹿辞霜:“喂,你看什么?真没礼貌!” 向山笑了笑:“你这衣服绣花真精细,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鸡呢,真壮实,看着肉就多。” 鹿辞霜脸气的涨红:“这是孔雀!我讨厌你!” 她引以为傲的漂亮小裙子迎来的第一句称赞竟然是被人夸衣服上的“鸡”壮实?! 温郗低头,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鹿辞霜气得回头给了温郗一胳膊肘,温郗笑眯眯地躲了过去,然后继续偷笑。 少年偏黑的脸也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嗷……那个,我叫向山,方向的向,大山的山,从天启国王家村来的。” 他背着一个洗的发白的包袱,身上的衣服有着大大小小的补丁,就连脚上那双布鞋都裂开了缝。 温郗微微一笑:“温郗。” 向山眨眨眼,语气真诚:“姑娘,你声音真好听,像我们家那个瓷盆摔在墙上。” 温郗:? 感谢,但也没必要形容的这么具体哈。 鹿辞霜抬了抬下巴,大致猜到了眼前人的家境,明白以向山的处境确见不到孔雀,也便不再生气。 她摆摆手,言简意赅:“鹿辞霜。” 向山挠了挠脑袋:“真好听的名字啊,一看你们父母读的书就不少——不过我父母也不差,我名字里可是大山。” 三人聊着天,慢慢排着队,一点点移动着来到了报名处。 向山汇报的时候,紧张到差点说不话,最后才磕磕绊绊地说出自己来自哪里,骨龄十六。 向山一走,温郗向前一步。 “姓名,籍贯,骨龄,都要报一下哦。”一个圆脸青年边说边笑。 “温郗,天启国,骨龄十四。” 圆脸青年一愣,和身边的另一位青年对视一眼,两人似乎通过眼神交流了什么。 几瞬后,他收回视线,试探开口:“岱舆温氏?” 温郗:“啊不,萧温郗,我姓萧。” 姓温姓了十几年,现在骤然换个姓氏还挺不习惯。 圆脸青年点点头,在报名册上记录了名字,抬头递给温郗一枚青绿色戒指。 “小心别弄丢哦。”他笑着又补充了一句。 温郗点点头,将戒指收进了空间手镯。 离开排队的队伍,身后传来鹿辞霜的声音—— “天启国,鹿辞霜,骨龄十四。” ………… —————— 离开队伍的温郗猛地看向一个方位,眉头皱起,她怎么觉得刚刚有人在偷看她? 难不成是谁看她长得好看? 鹿辞霜拉着温郗站到了人群稍微少一点的地方,没过多久就等来了萧杙。 他看到两人身边的向山时一愣,随即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 萧杙:“你好,我是萧杙。” 向山:“向山,嘿,兄弟你长得真俊。” 萧杙被向山直白的话整的有些懵,但还是微笑,语气和善接了话:“多谢夸奖,道友也很有气质。” 报名渐渐到了最热闹的时候,人潮汹涌。 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皱着眉,小心地掸着自己身上的灰尘,嘴里嘀咕着:“这鬼地方,人挤人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他的头发被束成了高马尾,发冠上还嵌着一根不知名动物的尾羽,看起来格外精致。 人群推搡中,向山和那个华服少年撞到了一起。 “喂!你这土包子瞎了吗?”少年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开一步,不满地瞪向向山,“看着点路啊!我这是新衣服,新靴子!” “你还差点踩到我的漂亮裤子!我这可是灵力织成的线绣的!” 向山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鞠躬:“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人太多了,我没站稳……” 华服少年撇撇嘴,虽然脸上写着不高兴,但也没再多追究鞋子,反而打量了一下向山朴素的衣着,居高临下地开口:“哼,毛手毛脚的……从哪儿来的啊?” 向山老实回答:“我家在天启国王家村。” “天启?”华服少年眉毛挑了一下,眼里划过一抹冷光,语气嘲讽,“哦,就是那个靠着皇后打仗才没被灭国的天启?穷山恶水出刁民,那地方果然全是你这种莽夫。” 温郗和萧杙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他们不会参与别人的因果和冲突,但眼前这人已经骂到他们国家身上了。 萧杙神色微沉,上前一步:“这位公子,此言未免……” 话未说完,温郗旁边的红色身影已经冲了出去。 鹿辞霜一把将不知所措的向山拉到身后,杏眼圆睁,朝着华服少年火力全开:“你在这炫耀什么呢?天启国怎么着你了?” “头上插着两根鸡毛就真当自己是百鸟之王了?” 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怼脸输出弄得一愣,显然没遇到过这么不给他面子的人。 鹿辞霜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目光极其嫌弃地上下扫视,语速飞快:“通身上下就那块玉牌子值钱吧?本小姐甩你个镯子就能赔你一身东西!” 整个报名点空气凝滞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偷笑。 向山目瞪口呆地看着鹿辞霜的背影,意识到刚刚她对他的态度已经算是十分和善了。 温郗嘴角微微上扬,这鹿辞霜的暴脾气有的时候也挺让人喜欢的。 少年指着鹿辞霜,气得跺脚:“你…你……野蛮!粗鲁!” 温郗眨眨眼,突然开口:“道友。” 在一片混乱中,少年骤然听到琉璃般的好听嗓音,不由得一愣,转身便看到一袭淡绿色衣衫笑容温婉的温郗,脸上的愤怒僵在了脸上。 他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超绝不经意地掀了掀袍子,露出了自己用灵线绣花的漂亮裤子,语气放缓了几分。 少年微微一笑:“怎么了吗?这位道友。” 温郗一脸真诚:“没什么,只是你漂亮裤子的腰绳没有系紧哦,我能看见你的裆,唔——” 萧杙紧急一把捂住温郗的嘴,随后意识到什么又转为捂住了她的眼,他一边拼命忍着笑一边开口:“抱歉,道友……” “家妹她说话……比较直。” 按照常理来说,正常人不会盯着别人的裤裆瞎看,但温郗她不是正常人——她就喜欢观察身边的一切。 那人的裆就那么在他的长袍下、在他松垮的开档亵裤里隐隐约约晃来晃去,她真的很难不注意到。 此话一出,原地又是一片寂静,不少人秉着看热闹的心态,偷偷把视线放在了少年的腰身下方。 温郗听到了不少的窃窃私语。 少年的脸“轰”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刚刚还觉得格外好听的嗓音此刻落在他耳中只觉得像一个棒槌狠狠砸向了他的脑袋。 少年转身就走,他的侍卫还试图提醒他:“那个殿下,你是不是要先系了裤腰带再走——” 少年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闭嘴!” 让他先离开这几人的视线再说! 少年走着走着开始加速,最后跑了起来,结果跑的太急,裤子不停地往下滑。 温郗眯了眯眼睛,清楚地看到那人差点被自己掉下来的裤子绊倒,踉跄了几步后被侍卫一把捞了起来。 直到再也看不见两人的身影,温郗才收回视线。 看吧,她就说,办正事的时候穿简单点挺好的。 小明:…… 宿主蔫坏蔫坏的。 第6章 别骂街啊,妈 温郗回头看向萧杙:“既然都报完名了,我们就找家客栈住下吧,明天早上才开始等第一项考试呢。” 萧杙:“好。” 他又转过头,对着向山开口:“向道友,你有住的地方吗?” 向山嘿嘿一笑:“有,这几个月我赶路赶得太急,早到了好几天,就在一家首饰店找了个零工,包吃住。” 萧杙:“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萧杙领着温郗和鹿辞霜找到了一家中规中矩的客栈住下,第二天早早等在了青云山下。 差不多早上七八点的时候,山脚下已经是乌央乌央一片人了,没过多久,温郗便察觉到空气中有些波动。 她顺着心中的直觉望去,山峰中央的空气波动越来越大,直至隐约出现一道裂缝,紧接着便有耀眼的青光涌出。 此刻,其他人也终于注意到那些青光,脸上都闪过激动的神色。 下一刻,只听“嗤啦”一声脆响,山腰处的空间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缝隙。 “快看!那是什么?!” 有人失声惊呼,所有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在那空间裂缝后,十几道身影如利箭般疾射而出,排成一排悬停于半空中。 他们有男有女,都穿着样式统一的黑色长袍,神情庄重,仙气飘飘。 而为首之人,是一名女子。 她身姿高挑,头发高束,身上的衣服则与那些人不同,黑色制服上有金色刺绣。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淡淡扫过下方鸦雀无声的人群,那股无形的、属于强者的压迫感便已笼罩全场。 “在下凉琮,青云道院传功殿首席执事,负责诸位的第一项考核事宜。” 此话一出,温郗便听到周围人小声嘀咕着—— “她就是凉琮,九阙国未来的国主,70岁踏入元婴,天才在世!” “而且我听说好像前段时间她刚刚突破元婴中期吧?” “看着很严厉啊……” 凉琮缓缓抬手,清冷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肃静。” 仅两个字,广场上所有的嘈杂瞬间消失。 凉琮言简意赅:“入院考核第一关,诸位需在规定时间内在解道碑林内行走。” 她指向山脚下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林子,温郗顺着那方向望去,看到了无数高大的石碑若隐若现。 “你们可自行选择一碑,将手置于碑上。若能承受威压,勘破幻境,凭自身意志与能力在林中行走规定距离,即为通过。未通过幻境者分数为零。” “期限为一个时辰,所走距离越远,分数越高。” “容我提醒,诸位的考核分数不仅决定能否进入青云道院,还决定着在新生青云榜上的积分值,而积分值会是诸位长老择徒的参考。” “考核之中,禁止借用任何灵器,法宝,符篆等外力;若有心怀不轨者,监察司人员将即刻绞杀。” “现在,考核开始!” 话音落下,凉琮与身后十几名弟子的身影缓缓消散于空中,但温郗眼底闪过一道淡绿色光芒,下意识透过直觉追踪着他们的移动轨迹,落在了解道碑林中。 他们守在了暗处。 山脚下的新生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更大议论声,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进了林子。 温郗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 她心里给自己打着气,随后迈开脚步,走向碑林。 考核,开始。 —————— 于此同时,云巅上的青云峰主殿中,五个衣着各异的修士正透过云幕看着今年的新生大群。 冷千双穿着一身黑衣,脚边放着一把重剑。他看着对面的空位,又扫了一眼空着的主位,眉头皱起。 冷千双:“秦优,云想衣又不来?既白不来就算了,他反正早就不收徒了。” 秦优一袭紫衣,微微一笑,精致的五官很是迷人:“院长说第一关没什么好看的,她想睡个懒觉。” 冷千双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她到底什么时候能意识到自己是院长!” 苏半夏一头白发,摸着腰间的药壶,神色慈祥:“好了老冷,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我们先看看这些孩子们吧。” 她又转向对面一个身穿黑白双色道袍的男修开口:“微尘,我刚刚看见一个小姑娘感知挺敏锐的,还没引气入体就能察觉到小琮他们的踪迹。” “你可以留意一下,说不定是个好苗子。” 墨微尘抬眸,俊朗的面容上是狂放不羁的神色,他手里盘着两个大核桃,语气不屑。 “留意什么?灵根不合的我不要,不学阵法的我不要,不合眼缘我也不要,我挑徒弟标准可是很高的。” “哦,不会下棋的我也不要。”他顿了顿,默默补充道。 自己跟自己下了几十年的棋,他早就要无聊死了。 苏半夏微微摇头,了解自己师弟的性子,也不再多言。 —————— 温郗踏入碑林后,只觉得一阵空间扭曲后,身边便再无一人,她左右环视一圈,朝着最近的一座碑走去。 第一座是半圆形的,上面写着——【大道至简,衍化至繁】 温郗站在原地停了片刻,觉得没什么感觉,继续向前走去。 第二座方方正正,上面刻着——【修行路,成仙路,亦是独行路】 温郗歪头,觉得不愧是大门派,这碑文一个个都很有哲理,一路看过去都是大道理,不过也有矛盾的。 比如她此时眼前这个写的就是——【修途漫漫,非独行之道】 她继续向前走去,一路上扫过各种碑文—— 【外物易弃,心障难除】 【见天地,见众生,而后见自己】 ………… 走了几分钟后,温郗一一扫过眼前的碑文,突然视线被不远处的一座碑吸引,大步朝着那边走去。 小明:‘你有感应了?’ 温郗:‘不是,那座碑是爱心形状的,我高低要过去看看是哪个天才留的。’ 小明:‘……’ 走上前一看,那个心型碑文上只写了一句话,字迹飘逸潦草—— 【选我?算你小子有眼光!】 温郗:? 她退后几步,看了看别的碑文,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这是同一座林子吗? 碑文放上来的时候青云道院都不审核一下吗? 温郗缓缓勾唇,有意思。 她闭上眼,细细感应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还真的跟这座碑有点微妙的感应。 行,就它了。 温郗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了冰冷的碑身之上。 下一刻,天旋地转。 —————— 高山之上。 苏半夏眯了眯眼睛,她看温郗那孩子合眼缘,所以从她入碑林就一直留意着那孩子的动态。 她轻咳一声,有些感慨:“那是执玉留下的解道碑吧?” 嗯,这小孩运气不怎么好。 紫衣女修笑了:“是吗?我倒是觉得她挺会选的,执玉看着没正形,但总能推别人前进的。” “就是,可能会被吓到。” 墨微尘手里的核桃已经换成了一个小葫芦,继续在手里盘着:“他最擅长的就是以阵布幻,那孩子看着不过十三、四岁,若真心有执念,恐怕很难出来。” —————— 温郗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小洋楼的门口。 她垂眸,发现自己穿着蓝白经典校服。 抬起自己的手,白里透红,但不知为何,她潜意识里总觉得应该是青白的肤色。 温郗:? 她为什么在这来着? 怎么总感觉忘了什么。 “温郗,傻站在那里做什么?”一道女声响起,“快过来吃饭,我一会再给你算账!” 饭菜香气飘入温郗的鼻尖下,馋的她舔了舔唇。 温郗随手取下书包放在桌柜上,走向了餐厅。 女人一边拎着锅勺,一边絮絮叨叨开口:“你班主任今天可是给我打电话了,化学就考了八分,我都不知道你那个脑子是干什么用的!” 温郗哀怨地看了一眼殷勤端菜的男人,想让他帮帮自己,男人抬头冲她耸了耸肩,示意自己也没办法。 厨房里继续传来絮絮叨叨—— “你妈的成绩确实一般,但你妈的化学当年可是全班第一,你妈的好处你是一点都不学!” 温郗下意识开口:“别骂街啊,妈。” 第7章 守护之心,也非要分出高尚和低贱吗? 男人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女人立刻把炮火对准了男人:“笑笑笑,就知道笑!孩子化学不好就随你们老温家!” 男人缩了缩脑袋,连忙求饶:“好好好,我的错,别生气啊,老婆。” 男人哄了几句后,女人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温郗身上。 “今天是不是出物理成绩啊?考多少?” 温郗默默看向男人。 她用眼神示意——“救我!” 男人对她使着眼色——“别搞,我也不想死!” 温郗瞪了瞪眼睛—— “我物理卷子要是拿出来,你就等着老妈掀房子吧,到时候——” “都!别!活!” 男人:…… 他闭了闭眼睛,视死如归地松开手,将女人刚炒好的一盘糖醋排骨摔在了地上。 清脆的盘子碎裂声音响起,整个房子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温郗低头,抿着唇慢慢远离厨房区域。 男人回头,讪笑道:“嘿嘿,老婆,不小心手滑了。” 女人:…… 温郗屏气凝神,在女人收拾男人的混乱中,悄悄拿起书包走上了楼梯,离开前还对自己老爸郑重地竖了个大拇指。 谋士以身入局,她老爸真帅。 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温郗呼出一口气,内心一片安宁。 她起身拉开衣柜,五颜六色的漂亮小裙子映入眼帘,温郗抬手摸了摸一件淡蓝色的裙子,只觉得有些恍惚。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穿了许多年的白色…… 在这里,温郗有着健康的身体,可以奔跑、跳跃,可以肆无忌惮地吃任何想吃的东西。 父母陪伴在侧,带她去游乐园,陪她过生日,送她去上学,吵吵闹闹…… 很幸福,也有不少小摩擦。 好真实啊。 夕阳西下的傍晚,温郗一家三口在公园散步。 男人摸了摸温郗的头发:“不知不觉,我家闺女已经十七岁了,我已经在期待你十八岁生日那天了。” 女人也笑了:“是啊,那时候我要好好准备准备。” 温郗的脚步停住了,她的眼底闪过一抹淡绿色光辉,转瞬即逝。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郗看着父母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她极其缓慢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臂,眼中已有水光,眼底却是清明与坚定。 “这里很好……”温郗眼尾泛红,一字一句郑重开口,“真实到好像我确实有父母相伴。” “但,”温郗扬起一个笑容,“你们不是他们。” “我从没见过我的父亲,而我的母亲还在等我带她回家。” “我母亲曾教过我许多道理,其中一个就是……无论多难,都要勇敢坚定地走下去,不要被过眼繁华迷惑。” 其实,温郗在第三天便看破了这里的假象,之所以又停留了几天,是她实在太想念父母了,她想抱抱他们…… 她父母没有见过她的十七岁,她也没有进过学校,更没有尝过那么多种饭菜,小吃,零食…… 温郗十八岁前就死了,不会拥有十八岁的生日。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美好的世界开始模糊,她身边的一切开始塌陷。 温郗挥了挥手,笑容明媚:“拜拜。” 男人女人的身影变得模糊,最终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幻境,破了。 —————— 高台之上,苏半夏开心地拍了下手:“那孩子出来了,第一个破开幻境的,真不错。” 墨微尘听到这话才提起了几分兴趣:“是吗?那至少证明她道心很是坚定。” 秦优抬了抬下巴:“我这边也有几个孩子破开环境了,我看这届好苗子挺多的。” 冷千双冷哼一声:“我们青云道院什么时候缺过好苗子。” 墨微尘垂眸:“可惜,好苗子不断,但很久没有遇到执玉那样的天才了。” “执玉那样的可遇不可求。对着天道磕一千年的头都不一定能再求出来一个。” 这时,门外进来一位穿着棕色长袍,身材高大的女人,进门就喊出了这句话。 苏半夏:“石头回来啦?” 石铁心点点头:“对,回来看看这届有没有能收为亲传的。” —————— 解道碑林中。 空间再度扭曲,温郗周围的景象又变回了熟悉的林子。 温郗看着面前的解道碑,抬手拍了拍它:“谢谢你嗷,我都没见过我父亲,母亲死后更是连梦都没梦到过她,借着幻象倒是给了我一份圆满。” 就在这时,温郗觉得自己身上有种被锁定的压力。 一道虚无缥缈、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清冷声音自解道碑发出,直接响彻在她的脑海深处—— “修行为守护什么?” 温郗毫不犹豫地回答:“守护家人,守护我在意的一切。” 那声音沉默一瞬,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偏偏又饱含不屑—— “此乃小爱,私也。” “修大道者,当胸怀天下,泽被苍生,方为大爱。” 这句话,如同一把冰冷的刻刀,刺进温郗的耳中,贬低批判着她的信念。 如果是别的十四岁少年,初进修仙界听到前辈这句话,确实会怀疑自己,顺着前辈的话说自己知错。 温郗也自知什么样的回答能得高分,但她不愿说谎,当着前辈的面也说不了谎。 她的世界很小,在那短短十几年的时光里,是数不尽的药和无数次的治疗检查,是充斥着刺鼻消毒水味道的房间,是检测机器一次又一次的报警声…… 她的世界也很大,母亲为她给予了所能提供的一切。 在温郗的世界里,唯一的彩色,是母亲。 她始终没有抛下温郗,始终没有嫌弃她,始终没有忽视她。 温郗抬眸,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守护之心,也非要分三六九等吗?” “于现在的我而言,家人就是我的全世界,所以我要守护他们。” “每个人想变强,不都是为了守护或者得到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吗?为了家国天下自然是伟大,但为了至亲至爱就一定渺小自私吗?” “或许将来,我也会承大道、护苍生;但就现在而言,我修行的目的确实是为了守护我的家人,保护他们。” 温郗停顿了一下,神色仍旧从容:“你在攻击我的道心,想让我怀疑自己。” “前辈,晚辈见识不足,与您观点不合;但晚辈也不会怀疑自己,更不会怀疑我前进的心。” “谢前辈赐教。” 温郗始终不卑不亢,既不失礼貌,也不盲目顺从。 她眼里的坚韧是过往十几年无数次鬼门关徘徊练成的,她内里的生命力是母亲用爱浇灌出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身上那种被锁定的压力骤然消失。 那道声音突然笑了起来,但不是虚无缥缈的高高在上,变成了低沉磁性的嗓音。 “你这孩子,确实有趣,没被我吓到,也没被我带着走。” “有趣,又有眼光,祝你成功入院,前路顺遂。” 话音落下,一道威压如同实质,轰然压在温郗的肩头。 “呃!” 温郗闷哼一声,双膝猛地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她双手撑在地上,艰难维持着不被压倒。 温郗只觉得自己仿佛背负着一座巨山,要将她彻底压垮,碾入尘埃。 她心中轻笑,庆幸自己现在的身体没毛病,不然早在威压放下来的时候人就噶了。 小明:…… 它有时候真的挺佩服宿主的乐观心态的。 温郗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挺直了脊梁,目光坚定地望着路的尽头。 她拖动脚步,一步一步,虽然缓慢却无比沉稳地向着终点走去。 每向前一步,温郗的骨骼好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她的背影,在浓密的林子中显得格外渺小。 真正的考核,刚刚开始。 第8章 鹿辞霜不媚男不媚女,纯慕强 温郗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条从林中延伸出去的小路,此刻在她眼中漫长到令人绝望。 汗水从温郗的额头、鬓角渗出,滑过她逐渐苍白的脸颊,滴落在草地上,晕开点点深色的痕迹。 她瘦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 温郗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深深的泥沼中拔腿前行,脚落下时更是沉重无比。 其他破开幻境的新生,情况也大同小异。 有人走了几步便脸色煞白,瘫软在地,被道院执事记下分数,悄无声息地带离。有人咬牙切齿,青筋暴起,勉强前行。 鹿辞霜就在温郗身后不远处,她牙关紧咬,面色涨红,显然也在拼命抵抗。 温郗全靠着一股惊人的意志力在硬撑。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被咬得嫣红,甚至渗出了一丝血痕。 可温郗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她回头望了一眼自己走过的距离长度,已经过了及格线规定的距离,但—— 还不够…… 温郗在心中对系统开口:‘监测我的身体数据,快死的时候警报一下。’ ‘……OK。’小明顿了顿,还是补了一句,‘建议宿主悠着点来,以你的天赋在第二项考核里肯定会是最高分,入院没问题的。’ 温郗:‘可我的任务中还有登青云榜榜首,不是吗?’ 她喘着粗气,猛咳了两声,又在重压下迈出一步,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挤压移位,传来剧痛。 万一呢…… 万一就差这一点点分数呢? 走到最后,温郗甚至有些精神恍惚,她好似又看到了病床上无力的自己;看到了母亲死后空荡的病房;想起了日复一日听着机器滴答声不知何时死亡的忐忑…… 温郗的意识几乎模糊,全凭本能和执念在驱动。 她等了十八年,才等到这具健康的身体,才等到这一丝希望。 她不能赌,绝不能赌…… 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温郗却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 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必须成为青云榜榜首,必须完成任务,必须变强…… 她要见到妈妈。 这第一关,她不仅要过,还要以最好的成绩过! 温郗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一切,耳畔只剩下自己沉重如风箱的喘息声和震耳欲聋的心跳。 一步,又一步。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温郗的身体早已麻木,只是机械地、固执地向前挪动,直至最后变成向前攀爬。 云幕前几人看到这场面也是见怪不怪,每年都有这种拼了命的孩子,修行一道,坚持与毅力至关重要。 墨微尘微微倾身,深邃的眼底闪过一道光芒:“她倒是能吃苦。” 看这孩子的穿着便知家世不凡,本以为是娇生惯养出来的,没想到能忍到现在。 苏半夏:“打个赌吧,我赌这孩子能走完全程,并且是第一个到达的。” 墨微尘勾唇:“好啊,赌什么?” 苏半夏:“八品以上的灵植。” 墨微尘:“成交。” 解道碑林中,温郗身上的压力猛地一轻。 那重如泰山的威压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仿佛羽毛般轻盈。 她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两步,摔倒在了地上。 温郗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石板路的尽头。 她……走完了? 哦对,后半截是爬完的。 温郗缓缓转身,看向身后—— 还有许多人在艰难前行,而她,是第一个走完全程的人。 阳光洒在温郗汗湿的身上,将她苍白的脸映得几乎透明。 她浑身湿透,喉咙里还蔓延着血腥味,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狼狈不堪,双腿在剧烈颤抖。 但当温郗望向身后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时,却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她做到了。 凉琮淡淡看了温郗一眼,语气平和:“道友,请将你的玉戒给我,我为你记录分数。” 温郗摘下戒指,记录完后便走到一旁等着萧杙他们完成考核。 又等了一会,萧杙也狼狈地赶到了终点线,但他顾不上登记而是立刻走到温郗身边。 他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担心:“怎么样?身体还好吗?还能走吗?” 温郗笑了笑:“你竟然不惊讶我第一个到达。” 毕竟整个天启皇室似乎都觉得她很弱。 萧杙微微一笑:“我相信你。” 看着萧杙眼中的坚定,温郗微微一愣,随后眼前一亮—— 她哥真有眼光! —————— 时间截止后,温郗和萧杙是唯二完整穿过解道碑林的,鹿辞霜最终离终点线也还有几十米左右的距离。 回客栈的一路上,鹿辞霜在得知温郗的成绩后便不停地偷看她,眼里是逐渐浓郁的震惊。 直到踏上客栈楼梯,鹿辞霜还是犹豫着开口叫住了温郗。 温郗疑惑回头。 鹿辞霜揪着自己的袖口,声音很小:“那个,你今天真厉害……” 温郗一愣:“是吗?” “是我小看你了,”鹿辞霜下巴一抬,脸微微泛红,“原来你也没那么娇气——那个,祝你明天灵根觉醒。” 说完这句,鹿辞霜像是被狗追着跑回了房间。 “砰” 门在温郗面前关上,温郗眨眨眼,有些想笑。 这鹿辞霜确实不媚男不媚女,纯慕强。 她回过神,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第二项考核在明天,据说是测灵根。 —————— 青云峰主殿中。 秦优扫了眼凉琮传递来的名单,饶有兴趣地开口:“这个萧杙,在幻境里沉迷时间那么长,竟然还能第二个通过终点线?” 可怕的毅力。 苏半夏也正看着手里的分数单:“嗯?我才发现,第一第二名是兄妹啊,真是好孩子全生在一家了。” 冷千双扫了一眼,只关心自己的剑道:“有这种毅力在,兄妹俩都是练剑的好苗子。” 石铁心:“天启皇室的孩子,几乎就没有差的——话说,这一届新弟子的平均成绩真不错。” 苏半夏:“我就知道萧温郗的分会最高。我赌赢了,微尘。” 墨微尘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正好我那最近熟了两株九品灵芝,分你一株好了。” 苏半夏满意了,对萧温郗这位还没蒙面就已经替她挣了一颗九品灵植的孩子更有好感。 苏半夏:“也不知道他们兄妹俩是什么灵根。” 希望是木火,她就能提前准备抢徒弟了。 —————— 第二天。 所有报名者又聚集到了山脚下,原先报名处的广场中央已经撤去了棚子,出现了一根巨大的石柱。 石柱通体呈透明状,阳光照耀下反射出点点金光,矗立在那里高耸入云,乍一看都望不到顶端。 温郗几人赶到的时候,石柱旁已经站立了一排身影,同第一项考核一样,他们都穿着黑色统一制服。 领头的男子也穿着黑色制服,但与凉琮衣服上的暗金纹路不同,他的衣领袖口处是银白色锁边。 男子身形不高,甚至算的上瘦小,但眼神锐利,站得笔直,扫视众人时不带任何感情。 他直视前方,声音浑厚:“在下夜不收,戒律殿首席执事,入院考核第二关,测灵。” “规则如下——念到名字者,上前将手贴于石柱上,静心等待,石柱没有变化后方可离开。” 他的声音低沉冷冽,没有半句废话。 说完,夜不收便转身站回了队伍中。 他身后一名戒律殿弟子手持名册,上前一步,念出一个又一个名字。 一时间,广场上灵光陆续亮起,与此同时戒律殿弟子报出了每个人的灵根属性和等级。 “李铁,一十七道,黄级金灵根。” “王瑶,四十五道。黄级火灵根。” 那名叫王瑶的女生顿时欢呼雀跃,原地蹦跶了两下,但在夜不收冰冷的目光扫视下默默噤声,乖乖跑下测灵台站好。 “张海,六十八道。玄级水灵根。” ………… 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石柱上的铭文时亮时暗,灵根等级高的欢天喜地,等级低的黯然神伤。 第9章 这一届的天才是不是太多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戒律殿弟子手中的名册翻到了最后一页。 按照惯例,名册是根据第一关解道碑林的分数排的序,成绩由低到高——一般毅力和悟性不错的灵根也会不错。 所以,一般是越往后的报名者平均资质越高。 这时候,高天云层中,几道强横无比的神念悄然交织。 “嗯?似乎来的刚刚好。”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在云端响起,“来吧,看看今年我们能从青云道院这抢走多少好苗子。” “肯定不少,青云道院每届就招收50个,剩下的都会转向我们。” “哼,我看前面没什么特别天才的,也不知后面这些能出几个像样的。”另一个火爆的声音接话。 “这届学生里,有天启皇室还有九阙皇室成员,听说岱舆温氏的少主也来了,真是热闹。” “岱舆温氏?真奇怪,他们不是自成一脉有自己的修行方式吗,怎么还来青云道院?” “不知道,可能是有自己的考量吧,而且听我师父说他们前任家主当年也是在青云道院待过一段时间的,不算很稀奇。” “有九阙皇室的人很正常,凉朔那人孩子多的能建个大宗门了——倒是天启……这一代也就只剩两个孩子,唉。” 这时,青云山上主峰方向也有数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些人身边。 毕竟别的门派负责人都到了,他们几个不过来看着点,肯定会有好苗子被挖走——年年都是这情况。 一行人相遇后,互相颔首示意,相熟的更是直接聊起了天。 冷千双他们随意地立着,身上绝大部分气息自动收敛,但无意中流露出的气息还是被温郗察觉到。 她抬眸,看向云层。 苏半夏盯着温郗笑了:“萧温郗又发现我们了,可怕的观察力。” 墨微尘:“她这样子总让我想起执玉,他那双眼睛,可破天下迷障。”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沉默了一瞬,转而看向不远处的几人,懒洋洋开口:“哟?今年倒是热闹。隔壁的,你们鼻子可真灵啊。” 一位女修嘴角抽搐:“您老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墨微尘:“谬赞。” —————— 最后一页名册上的名字被一个个念出。 同往届一样,最后这批人的资质普遍比较上乘,几乎都在七十分以上,引得合格区不时传来低低的惊叹声。 “周炎,八十三道,七十二道,地火玄金双灵根。” “林涛,八十一道。地风灵根。” …… 随着名字念到最后几个,场上的气氛也越发紧张。藏在云端的那些强者稍稍收敛心神,神色更为专注。 温郗也总算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鹿辞霜。” 鹿辞霜眼前一亮,她走上广场的高台,鲜艳的红色长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掌猛地按在石柱上。 下一瞬, 一股赤红色光芒冲天而起,石柱上的铭文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亮起,瞬间突破八十、九十…… 最终,在第九十五道铭文环上稳定下来,刺眼的红光横冲直撞地闯进了所有人的眼底。 戒律殿的弟子一愣,平静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惊喜:“鹿辞霜,九十五道,天火灵根!” 全场哗然,这是迄今为止的最优异的资质——甚至可以说在整个启明洲内都是最顶尖的天赋。 鹿辞霜昂首挺胸地走回了温郗身边。 云端之上,青云道院几位峰主眼眸微睁,苏半夏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去直接预订这个跟自己灵根特别合的徒弟。 虽说青云道院内天才众多,但每届有着天灵根资质的也不过寥寥,遇到就是赚到。 其他人更是双眼放光,死死盯住了广场中央的红衣少女,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这时,温郗注意到紧跟着鹿辞霜上去的少年就是之前裤腰带没系紧的那位。 他大步上前,抬着下巴,神色高傲地把手放在了石柱上。 “凉望津,九十四道,天金灵根。” 广场内又是一阵安静。 云端之上,各大门派负责人和几位峰主眼底的笑意更甚。 向山同手同脚上前,几乎是闭着眼将手按上去…… “向山,九十道,天光灵根。” 向山猛地睁开眼,看着闪亮的石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动得满脸通红。 向山后面是一位神色温婉的女生。 “言攸宁,九十四道,天雷灵根。” —————— 云层上,别的门派负责人已经开始讨论用什么好处把这几个孩子“勾引”走了。 冷千双摸了摸背上的长剑:“啧,你们还没离开我们青云道院呢,能不能稍微收敛点。” 墨微尘依旧淡定:“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机缘各安天命,强求不得。能入我青云道院自然最好;若不能,去别处得一造化,也是机遇。” 秦优:“叽里咕噜说啥呢,你不急着收徒,搁这整人淡如菊,我还着急呢——” “反正我是不会让别人抢我看中的小孩的。大不了打一架,我新炼制的蛊虫正好没人试。” 此话一出,苏半夏和冷千双立刻后移几大步,远离了秦优。 墨微尘沉默了一瞬,指尖轻轻抬起,周身出现一道无形的防护阵。 苏半夏:“咳,我们还是看看剩下的三位能给我们什么惊喜吧。” —————— 温郗身边,凉望津正在和鹿辞霜说话。 凉望津眯起眼睛:“你天赋也就比我高了那么一点,也没很厉害啊。” 鹿辞霜要被气笑了:“你是怎么有脸说这种话的?” 温郗扬起一抹无害的微笑,温温柔柔地开口:“那凉道友,要比你高多少才算厉害呢?” 再次听到温郗那琉璃般的好听嗓音,凉望津又是一愣,顿了顿才开口:“有本事就弄个九十八,一百啊。” “不过这肯定没人能达到,你们要真有这种等级的天份,我跟你们姓!” 测灵石柱的90~100格,都属于天灵根,但每一格的差异都很明显,这么多年来,几乎没人能达到95以上。 所以鹿辞霜的资质才会那么让人心惊。 温郗缓缓点头,语气无辜又真诚:“这样啊,我记住了。” 凉望津:? 他怎么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所有报名者中只剩下三个人,随着戒律殿弟子喊出了“岱舆温氏,温言”这个名字。 一位黑衣少年神色淡漠地走上了高台。 场地上响起了一阵不小的喧哗—— “岱舆温氏?天啊,是岱舆温氏!他们不是自修阵法一脉吗?怎么也来了?” “可能是出来体验一下生活吧,这种大家族的心思我们也理解不了。” “岱舆温氏都是自幼修行,这温家少主应该早就引气入体了吧?说不定都筑基了。” 温郗眯了眯眼睛,又是这小子。她对这人以及背后的温氏都没什么好感,但顾千远都要顾念一下温氏的面子,如今的她也只能默默先把账记在心里。 不过,他叫温言? 有意思,明明说话和表情都是冷冰冰的,一点也不“温言温语”—— 应该叫“冷言”的。 温郗暗暗点头,心中对自己的烂梗颇为满意。 小明:…… “温言,九十七道,天土灵根。” 全场寂静。 刚刚头还恨不得仰到天上去的凉望津此刻目瞪口呆:“天啊,怎么可能……” 九十五道都已经是个坎了,启明洲都多少年没有这么高的天赋值了。 这人是神转世来的吧? 高空中,墨微尘露出了一抹微笑:“不愧是岱舆温氏,就没让我失望过。” 看来,时隔多年,他又能收个徒弟了。 温言走下台后,萧杙抬脚迈上高台,两个俊俏少年擦肩而过的瞬间,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下一瞬,萧杙微微一笑,礼貌颔首。 温言皱眉,敛眸走进人群中,人群自发为他让出了一条道路,很快温言便消失在温郗视线中。 阳光下,萧杙缓缓抬手,右手那枚掌心痣在冷白的皮肤上很是显眼。 “萧杙,九十八道,天冰灵根。” 这下,整个世界安静到仿佛已经没人活着了。 高空中那些修士由一开始的欣喜,激动,到现在的一片死寂。 这一届的好苗子资质是不是好到过于离谱了? 他们现在非常的怀疑人生,数百年没出过的天才在同一届相遇了? 戒律殿弟子缓了几秒才回过神来,看向名册上的最后一个名字—— “萧温郗。” 第10章 可温郗是天才中的天才 温郗提起裙摆,缓缓走向高台,步履坚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高台上那一袭淡绿色衣衫的少女身上。 在萧杙和温言两人的天赋轰炸下,所有人对温郗的期待都拔到了最高。 虽然悟性耐力与灵根资质等级没有规定的硬性关系,但大多是成正比的。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位在第一关考核里拿到最高分数的少女会拥有怎样的资质—— 不过,几乎没人觉得她能超过萧杙与温言。 毕竟,那俩人的天赋已经算的上是妖孽级别了。 人群中窃窃私语不断—— “我猜应该是个天灵根吧?” “那也不一定,她只是能忍,万一就是个地灵根呢?” “反正也不可能比温言和萧杙的高,我把话放这……” 鹿辞霜双手合十,小声祈祷着:“我不求她能超过凉望津那个混蛋,但一定要拿得出手,不然他就要嘚瑟死了。” “天灵灵地灵灵,萧温郗的灵根一定要是天灵根啊。” 向山挠了挠后脑勺:“我觉得温郗肯定没什么问题,她人长得好看,声音又好听,看着就像仙女。” 鹿辞霜扫了他一眼:“啧,你不了解情况——算了,跟你说也说不明白。” 她低头继续祈祷。 萧杙只是静静望着台上的女生,眼底并无担忧。 万千注视下,温郗抬手轻触测灵石柱。 大家屏息以待。 一秒,两秒,三秒…… 测灵石柱始终没什么反应,广场的人开始骚动起来,一个个发出了疑惑声。 “诶?不显示,是没有灵根吗?” “有这种可能啊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她会很厉害呢……” “白瞎了第一关的好分数……” 鹿辞霜紧张地攥紧了衣袖:“诶呀,她肯定是灵根还没觉醒!凉望津一定会嘲笑死我们天启国的!” 萧杙语气平和:“鹿辞霜,你要信她。” 鹿辞霜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 温郗:? 不是,她灵根呢? 她刚觉醒的灵根呢? 小明:‘……宿主,把整个手掌都摁上去。’ 温郗:‘哦哦,不好意思。’ 原来是接收不良啊,她都快吓死了。 就在高台下的人们开始出声催促温郗下台时—— “嗡——” 轻微的震动声响起,一道蕴含着无限生机的绿色光芒猛地从测灵石柱底部涌出,向上窜去。 那光柱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顶端攀爬,明亮耀眼而不刺目。 十道、二十道、五十道…… “好快!”台下有人小声惊呼。 温郗面前的绿色光柱毫不停滞,瞬间冲破第五十道格,但速度仍旧不减。 六十、七十、八十…… 光芒在达到第九十七道格子时微微停顿,全场的心脏仿佛也跟着顿住了。 刚刚还叫嚣着让温郗下台的人脸色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下一瞬,议论声响起—— “九十七!又是一个九十七!和刚才温言的一样!” “天啊,两个九十七天灵根!一个九十八天灵根!” “我申请回炉重造,这世界果然不公平!” 云端之上,几位峰主的表情已经从淡然变成了惊讶,有人开口夸赞道:“天启皇室的血脉天赋超常发挥了啊。” 苏半夏自己就是火木双灵根,别人还在感叹温郗的天赋,她却已经察觉到这女孩的灵根所激起的木灵力波动极为纯粹。 或许,这孩子引气入体后,很快就能筑基了。 所有人都以为温郗的测灵已经结束,戒律殿弟子拿起笔准备记录,温郗却微微勾起唇角,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恶趣味。 那道原本已经停住的翠绿光柱,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推了一把,轻松又上了一层。 九十八。 小明:‘?’ 温郗:‘嘿,好玩。’ 小明:…… “嘶——” 全场此起彼伏地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时,温郗回首,目光精准地越过人群,落在了凉望津身上。 她眨眨眼,眼神平静,但凉望津偏生就觉得她好像在问自己说—— “够吗?” 鹿辞霜笑了:“凉望津,记得改姓。” 凉望津的脸瞬间变成了调色盘,青一块紫一块。 温郗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石柱上。 下一刻,光柱几乎是瞬间便填满了最后两道格子。璀璨无比的绿光抵达测灵石柱顶端,几乎连接天地。 所有人亲眼见证那光芒稳稳定格在顶端那里。 死寂。 整个广场一片死寂。 足足过了十几秒,那名负责记录的戒律殿弟子才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声音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萧……温郗,一百道,一百道!天木灵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光柱下那位神情依旧平静的少女身上。 她身穿淡绿色衣衫,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那根绿色光柱,和它一起承接天地。 —————— 看着那光柱,墨微尘缓缓叹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执玉当年也只是九十九的天赋……他的记录被打破了,这孩子妖孽到过于离谱了。” 苏半夏:“管他呢,反正是好苗子,这是我们青云道院的福气。” 秦优:“不过,还挺有压力的,万一没教好,我们罪过就大了。” 此话一出,高空中十几个修为高深的修士同时陷入了沉默。 然而,在这片极致的寂静中—— “啊……” 一声慵懒绵长带着鼻音的哈欠声,毫无征兆地突然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吵死了……让我看看是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伴随这句懒洋洋的抱怨,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一袭略显松垮的绯色长裙,披头散发,几缕碎发不羁地在头顶翘起圆弧形状。 她的容貌美艳到让人惊心动魄,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明显的困意。 温郗站在高台上都听见了台下的惊呼—— “那是云想衣?!青云道院的院长云想衣!” “天啊,她时时刻刻都在梦中,几乎就没清醒过,今天竟然见到活的了!” “废话,这满值天灵根都出现了,要是我我腿断了也要爬出来凑个热闹。” 温郗的神色有些复杂,她本以为像青云道院这种大宗门,掌门人应该是那种教导主任类型的严肃小老头小老太,怎么都没想到会是眼前这种随性的。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刻板印象了。 云想衣就连站姿都没个正形,她懒懒地扫过下方那冲天的光柱和石柱旁的温郗,朱唇轻启—— “她可不是天灵根。”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不是天灵根? 这怎么可能?测灵石柱上的光芒可是还没散去呢。 不少人盯着温郗的背影,心里期待着她是使用了什么秘法才达到这个分数——虽然青云道院不会允许有任何机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但人心复杂,总有人不免生出怀疑,他们看向温郗的目光从震惊变成谴责。 高台下的人已经开始指着温郗大声说着什么了,隔得有些远,温郗听不清,但也大致能猜到。 她垂眸,神色不变。 第11章 以道为尺,以义为衡 云想衣完全没在意下方因她一句话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只是伸了个懒腰,随意指向那测灵石柱的最顶端—— “诸位可别看错了眼。” “瞧瞧那顶上,可是有裂痕了呢。” 裂痕?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顺着云想衣手指的方向看向石柱顶端—— 原本光滑无比的石柱最顶端,竟然真的蔓延开了几道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小裂痕。 温郗:…… 苍天作证,她真的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收回手了,没想到还是轻微毁坏了测灵石柱。 那什么,她可以进了学院后通过义务劳动来赔偿吗? 人群又开始骚乱起来,他们心中有个猜测却又不敢不愿相信。 难道…… 测灵石柱承载不住温郗的天赋? 云想衣终于完全睁眼,落在温郗身上的目光带着一丝好奇和玩味。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抹弧度,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她是——” “神级,木灵根。” 这句话带来的震撼,远比刚刚看到的一切都更让人失语。 神级灵根—— 只存在于典籍记载中从未出现过的至高天赋,竟然真的在他们眼前降临了? 云想衣突然笑了,对着几位峰主传音—— “冰块,苏老,你们两个记得重新打造一块测灵石柱,以温郗的标准来——既然破了记录,我们也要与时俱进修改啊。” 苏半夏抬手:“行。” 冷千双淡淡点头。 说完这句,云想衣又看向温郗。 “天道赐了你绝佳的天赋,小温郗,可别让祂失望哦~” “看在神级木灵根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打扰我睡觉咯。” 温郗一愣,左右观察了一下别人的神色,便明白这句话是云想衣对她的识海传音。 云想衣对着温郗眨了眨眼,潋滟的狐狸眼中尽是期待和调侃。 她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打个哈欠后便像来的时候那样,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气中。 只留下石化般的众人。 他们再度将视线放在了温郗身上。 青云道院历代天才辈出,但这一届出了一位绝无仅有的天才。 —————— 所有人测试完成后,时间也不早了。 鹿辞霜和凉望津在吵架,萧杙与向山在一旁拉架,温郗则是抬头看着天空。 嘶……她怎么总觉得这上面空间波动有点大啊。 总不会是有大佬打架吧? 此时的云层之上。 冷千双疯狂挥舞着自己的重剑:“哇呀呀呀嘿!本尊警告你们,谁要是打我们青云道院这几个孩子的主意,老子砍到你们家门口!” “诶?冷前辈你别冲动,我们还没采取行动呢?” “老冷,老冷——你大爷的真砍啊!” “冷前辈,抛开那些有的没的,你还算我远房师伯呢!啊!手下留情啊!” ………… 苏半夏和秦优躲得远远的,一边看热闹一边拿出一把灵植制作的小药丹吃着;而墨微尘生怕牵扯到他,早早地就跟着云想衣离开了。 高空下的广场则是一片岁月静好。 夜不收告诉他们,明天一早青云道院会列出前五十名的名单,所有入选者跟随青云道院弟子入院。 —————— 第二天,晨光照耀下,温郗在那块散发着金光的榜单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它位于榜单最上方,金色的大字温和又足够招人眼球—— 【青云道院第一千零一代青云榜】 【榜首,萧温郗】 下面紧挨着的就是—— 【榜二,萧杙】 【榜三,温言】 向山笑了两声:“嘿嘿,你别说,这榜单一眼看过去温郗倒像是跟那温言一家的。” 萧杙微微皱眉,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温郗:…… 她要是真跟温言一家的就好了,也不至于开头就差点被献祭出去。 哦,也不对,那人看着冷冰冰的,估计也做得出来大义灭亲的事。 温郗满意地看着青云榜,在心里询问小明启明洲还有没有别的榜单。 小明:‘?你要做什么?’ 温郗活动了下手腕:‘登榜登上瘾了好像,想把所有的榜单都拿到手。’ 小明:‘……’ 莫名其妙发掘到了宿主的卷王品质? 而且,她还阴差阳错猜到后续任务了? 它想了想后开口:‘启明洲有个天机榜,上面是金丹以上各级别修为的天才,按照天赋潜力排名;此外有一个天命榜,是各大门派之间的比拼,修为要求为金丹以上至元婴以下。’ ‘哦对,还有个天器榜,根据每个人本命武器的灵器级别进行排名。’ 启明州内的修士在筑基后会感应到天地召唤,凝聚出独属于自己的本命武器。 本命武器形态各异,会根据修士选择修习的道法和心性自主拟形,与修士之间先天带有灵魂契约。 所以,启明州内如果想要夺取别人的本命武器,就必须要将他的元魂尽数泯灭后才可得手。 温郗微微点头,记在了心里。 他们几人看完榜单后就跟着青云道院的人上了山。 走到半山腰处,门口值班的几名弟子转身打开了护山大阵,让这几十名新弟子有序进入。 大阵打开,温郗随着人流逐渐看到了青云山的主峰——青云峰。 高耸入云,云雾缭绕,一眼望去一片青绿色。 温郗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好像都甜甜的。 温郗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嘴唇,前世日日待在病房里,她只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如今呼吸到这种空气让她很是稀奇。 “不愧是青云道院!空气闻起来都跟甜水儿一样!”向山忍不住惊叹出声,好奇地四处张望。 凉望津翻了个白眼:“没见过世面。” 鹿辞霜:“诶诶诶,你又想吵架是不是?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生来富足吗?能不能有点同理心。” 凉望津:“嘁,我懒得跟你说话。” ………… 走在温郗身后的萧杙比起他们则要显得沉稳许多,温郗总觉得她老哥简直成熟的不像个少年,情绪稳定的要死。 很可靠的感觉。 乘上青云道院的飞舟时,温郗微微踮脚,试图看得更远些,她轻轻抬手,指尖掠过一缕飘逸的云雾。 五十名新生在广场聚集后,被带入了一座古朴恢弘的宫殿。 青云峰主殿内庄严肃穆。 前方高台上,一位女修突然现身,她身着黑金道袍、气质干练。 女修的目光扫过台下略显稚嫩的年轻面庞,嘴角缓缓扬起,神色染上一抹温和。 “恭喜诸位,欢迎诸位。” “我是传功殿执事叶薇,你们可以喊我叶执事,接下来你们有为期三个月的适应期,由我全权负责,在这过程中有什么问题和麻烦都可以来找我。” 叶薇稍作停顿,目光变得深邃而郑重。 “青云道院立院万载,广纳天下英才。凡我青云弟子,必当先谨记——” “内守其心,外砥其行。” “以道为尺,以义为衡。” “心有余力者——” “扶危救困,济世护道。” “入院后,典籍司内万卷功法藏书,百艺殿内无尽灵材宝药,各位师长倾囊相授的经验心得,还有启明洲内最浓郁的天地灵气……” “一切最优质的资源,都将为你们提供。” 台下新生们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眼中的期待和兴奋更加浓郁。 叶薇语气一沉,神色严肃:“道院竭尽所能,只愿助你们成才。而在此之外,学院对你们还有一份期望。” “期望你们在享受这启明洲最好资源的同时,能看向这片生养你们的天地。” “将来若有一日,青云道院有难,启明洲有难……”叶薇的目光扫过全场,“望你们能忆起在此之所学所得,献一份力量。” “当然,”叶薇话锋一转,语气放缓,“这只是学院的期望,并非强求。” “前路漫漫,抉择在个人。是独善其身,还是兼济天下,皆由你们自行决断。” “愿诸位,”叶薇稍稍提高音量,声音回荡在宏伟的大殿之中,“修行顺遂,得证长生。” 第12章 正式任务和福利任务相差这么多?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出于捧场意识,温郗下意识鼓起了掌,萧杙虽然疑惑但因为对妹妹的无条件信任,他立刻学着温郗的样子拍了起来。 向山更不明白,但他觉得跟着温郗这个第一名做总不会出错,也鼓了起来。 前排的有样学样,直至最后,五十名学生全都鼓起了掌。 叶薇:? 这届新弟子们还挺热情。 鹿辞霜和凉望津互相瞪着,还默默比了一把看谁拍的响。 结果就是叶薇再度开口的时候,两人的手都变成了“胡萝卜”。 叶薇又领着传功殿的弟子给新生们一人一个小型空间戒,温郗用精神力查看了一下,里面也就只有一个桌洞那么大。 里面装着一本新生入学手册,一本道院内教职工介绍,一本地图,四套月白弟子服,还有一个乳白色身份牌。 哦,还有一张课表——新弟子有些必修课程需要集体上课。 温郗眨眨眼,怎么莫名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看来是到哪也离不了上学哈。 不过有一点让温郗很开心,青云道院不愧是启明洲最好的学院,它为新生提供的是二人寝,为入学考核前十名提供的单人寝。 这对温郗这种没怎么跟人接触过的很友好。 前世十八年几乎都待在病房里,她真的不太习惯和别人相处。 她还是更擅长去跟小草小花聊天,或者自言自语。 —————— 走出青云峰主殿,温郗跟着大部队来到了一栋雅致小楼前,她迫不及待地从空间戒指里摸出自己的身份牌,抵在房门上。 她现在很想赶紧进入一个只有自己的小空间。 下一瞬,房门打开,温郗看见了宿舍的全貌。 房间布局宽敞明亮,简洁有序。 正对着房门的就是一张铺着素色锦被的木床,看起来柔软舒适。 床旁边则是一张书桌和一把木椅,桌上摆放着一盏造型别致的灵灯。 温郗走上前敲了敲,觉得这灵灯的样式像个小蘑菇,拍一拍圆鼓鼓的蘑菇头就能调节亮度。 启明洲灵力科技发展的不错。 靠墙摆放着立着一个双开门衣柜,但温郗最感兴趣的还是是右侧靠窗处那个打坐台。 打坐台的材质像某种玉石,温郗将手放上去的时候便感觉到这块区域里的灵力比房间里的灵力浓郁了三倍。 聚灵类法器还是聚灵阵法? 温郗沉吟了一下,觉得这青云道院不愧是启明洲第一门派,真有钱。 她起身,透过那扇明亮的窗户看向了窗外——那里有片观赏类竹林。 温郗垂眸,摸了摸窗台,觉得这里可以摆放一些小盆栽。 微风拂过窗外那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真好……”温郗忍不住轻声感叹,嘴角微微上扬。 来到这里的几天,温郗时不时总有不真实的感觉,现在终于算是拥有了一间自己的小屋子,才算是稍稍安定下来。 温郗叹了口气,抬手将半掩的窗户完全打开,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竹叶清香的空气。 入了道院挺好的,她待在天启皇宫的时候,看着顾千远那张与自己母亲几乎一样的脸总觉得很别扭。 尤其是顾千远跟她母亲的性格相差很大。 除了救她出岱舆山那晚,顾千远周身的气质一直保持着平和温婉,特别是面对自己的时候,顾千远的眼神温柔到能溺死她。 可她妈妈不是,她妈妈的性格是幻境里的那样。 即便温郗重病在身也不耽误她妈会劈头盖脸给她一顿骂,再给她来个脑瓜崩。 幸好她没见过自己父亲,不然温郗面对萧青岚会直接别扭二次方。 等到温郗在屋子里摸索完后,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小明:‘检测到宿主的第二个新手福利任务已经完成,需要现在领取奖励吗?’ 温郗闻言双腿一盘坐在了打坐台上,乖乖伸出双手,一双漂亮的眼睛眨呀眨:“我准备好了~” 小明:‘等我调一下数据库,为你选一套最合适的。’ 温郗望着窗外随风摇曳的竹子,发起了呆。 这是她上辈子在病房里经常做的时候,盯着一个地方,陷入自己的思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没过多久,温郗便被小明的声音拉回了注意力。 小明:‘找到了,宿主请接收。’ 系统的话音未落,温郗的手中出现了一本造型古朴,约莫两指厚的淡蓝色小册子。 在书封的边缘,有着几个凌厉潇洒的大字—— 【无涯心经】 温郗抿着唇,随手翻开第一页,上面的标题写着:“第一式,心境·映世。” 小明的声音又在她脑海中响起:‘修道先修心,引气入体后宿主可以结合这本心经一起修炼,心绪平静有益于修为精进。’ 温郗细细看了几眼,微微点头:“我明白了。” 与系统签订的合同里写了它会根据自己的任务完成情况分发奖励,奖励完全无害,所以温郗倒也没什么顾忌。 刚看完第一页,温郗面前的木系灵力便自发汇集,凝成了一个—— 小火柴人? 温郗一脸问号。 那火柴人在温郗面前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随后举起了右手。 下一秒,它身体右边那个小木棍(右手)的顶端亮起一点绿光,顺着它的身体流向心脉,又按照一个轨迹缠绕几圈后滑向左边那个小木棍(左手)。 它在教温郗无涯心经第一式该怎样牵引运行灵力。 温郗:? 不是,还有电子版教程? 这系统真是先进。 温郗毫不犹豫出声:‘小明我爱你。’ 温郗识海里的小明卡壳了一瞬,沉默许久,似乎是在消化理解自己宿主的意思。 良久,它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怎么听怎么不自然。 “小明……也爱宿主。” 温郗笑了:‘哈哈哈……你好可爱,不用出于礼貌学我说话的,这句的意思就是谢谢而已。’ 小明又沉默了一瞬,似乎是理解了温郗的意思:‘好。’ 温郗:‘不过,你也别宿主宿主的叫了,我总有种被寄生的诡异感——你就喊我小希吧,我父母都这么叫我。’ 小明:‘好的,小…郗。’ 温郗:“哦对,是希望的希。” 她母亲本来给她起的名字是温希,说想要她成为自己的希望。但后来温郗在书上看到了一个词语—— “郗光普照” 它把“郗”拆为“希”和“?”,意为守护一方的希望。 温郗想成为她与母亲这片她心中小世界的希望,便把自己的名字改为了温郗。 只是母亲还是习惯喊她小希。 小明:‘明白了,小希。’ 说完这些,温郗双眼放光地看着手里的册子,打算晚上就去藏书阁看看有没有引气入体的教程,然后就练这本心经。 小明却再次开口:‘哦对,宿主已通过新手福利任务,现正式发布宿主的第一个任务。’ 温郗抿了抿唇,有些紧张地等待系统的后半句话。 就前两个任务来说,难度可以说基本没有,虽然是因为新手福利,但想必真正的任务难度也不会陡然升的太高。 小明:【请宿主在一个月内收获“人群中心”成就,并以高调方式成为任一峰主的亲传弟子。】 【任务成功,奖励超品复原丹一枚;任务失败,封锁部分灵根。】 【注释:“人群中心”即指当某区域内人数大于一百且众人目光皆在你身上时,即可达成成就。】 温郗皱眉,青云道院每届只招收五十个弟子,要是想完成这个成就势必要吸引到老弟子那边的注意力…… 她猛地抬头:‘等等,封锁部分灵根是什么意思?’ 小明:‘简单来说就是限制你的天赋,神级灵根可能会被压制为天灵根。’ 温郗:? 她礼貌微笑:‘你们这惩罚机制可真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哈。’ 对温郗来说,这比罚她被雷劈死都要狠得多。 小明歪头,尾音上扬:‘嘿,多谢夸奖。’ 温郗:‘……’ 真服了,这小欠样。 温郗低下头自言自语:“行,让我看看成为亲传弟子的条件是什么……” 温郗从空间戒指里扒拉出来青云道院的介绍手册,低头看了起来。 第13章 鹿辞霜玩得起 几分钟后。 温郗生无可恋地抬起头—— 【若要成为亲传弟子,首先便是成功筑基,选择自己所要修习的方式进入五大峰,若得五峰峰主看重便可收为亲传弟子或内门弟子。】 【所有弟子可通过决斗台、提升修为等多种方式获取积分(详情请看附带手册),积分数量在峰内排名前二十便可成为内门弟子,外门和内门的弟子身份是不断调整的,谁的积分高谁就能是内门弟子。】 【亲传弟子无需进行排名。】 通篇看下来,也就是说只有成功筑基选择要修炼的道法后,才有可能被选为亲传弟子。 温郗:…… 所以这系统的意思是要她一个月内筑基? 去死吧。 她一个修仙小白,刚来几天,到现在还没系统学习怎么引气入体呢,系统让她一个月内筑基? 这正式任务和新手福利任务之间的难度是不是相差太大了? 温郗:‘小明,我讨厌你。’ 温郗的脑海里传来一阵电流声,紧接着就是系统的声音响起—— ‘可小希刚刚还说爱我。’ 温郗诡异地从中听出了一丝委屈。 她摆摆手:‘算了,开玩笑的,别在意。’ 小明:‘嘿,那祝小希顺利完成任务。’ 温郗:…… 温郗眯了眯眼睛,轻哼一声,收起了新生手册。 规矩是死的,她一向很清楚,只要利益足够大,一切规则都可以让步。 凭借她的天分,在这一个月里只要再足够出名和努力,温郗不觉得那六位峰主会对收她为徒不心动。 看来这一个月可一点都不能低调啊。 哦对,她顶着这个天赋进门,本来就低调不了。 “咚咚” 温郗收回思绪,抬头问道:“谁?” 门外传来了鹿辞霜的声音:“那个……萧杙让我喊你出去吃午饭。” “这就来。”温郗从打坐台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将无涯心经收进空间手镯时,温郗又瞥了一眼那书封上的四个大字——字迹真的很帅气,从中透着的几分凌厉都能看出写字人的傲气,但怎么总觉得有些熟悉。 也是,她上辈子应该练过这种行草体的字帖,虽然最后她选的是行楷字体继续临摹。 那时候,她老妈戳着她的额头说她品味一点也没随自己,两个人在病房里就那么幼稚的吵了起来。 最后的结果是,主治医生进来给她们俩一人骂了一顿,各自老实了。 想到曾经的过往,温郗不自觉就弯了眉眼。 得,又是想妈妈的一天。 拉开门,鹿辞霜正站在院子里,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温郗微笑:“去吃饭吧。” 虽然她不习惯跟人接触,但温郗也明白在这群这个年纪的少年里,总也要有几个能说的上话的。 毕竟,都是天才,都是人脉。 鹿辞霜:“嗯,好。” 她抬头扫了一眼温郗,又极快地移开视线,有些吞吞吐吐:“我……那个,是萧杙非要我来喊你,他担心你又不吃饭……不是,不是我想来的啊,你、你别自作多情。” 温郗顺着鹿辞霜开口:“嗯,我知道。” 可她刚刚走过鹿辞霜身边,便又听到她的声音响起—— “那个……” 温郗疑惑转身。 “嗯,你的声音很好听,像琉璃风铃。”鹿辞霜偏过头开口。 温郗听着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看着鹿辞霜有些红的耳根,想起了出发前为了让鹿辞霜安静下来的赌约—— 输的人每次见面都要夸赞对方一句。 这小孩倒是守信。 温郗的笑里带了几分真心:“谢谢,我也很喜欢你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当你盯着鹿辞霜那双眼睛的时候,总觉得她眸子泛着淡淡的粉,跟戴了美瞳似的。 鹿辞霜的脸更红了:“诶?你怎么夸回来了,你这样我还要绞尽脑汁想着再回一句啊喂!” 温郗转身,摆摆手:“好了好了,赌约里还有一条要你对我言听计从呢,我现在就只要你跟我一起去吃饭,别的不需要。” 鹿辞霜撇了撇嘴:“好吧。” 来到食堂的时候,温郗看到有不少学生都已经换上了新弟子的白色“校服”。 新生手册上说新生刚入院的三个月里必须要穿弟子服,成功筑基以后的弟子会重新分发服装。 平常倒是没这种服饰限制,可以穿自己衣服,但大型聚会活动的时候要穿上制服,说是一眼望去比较好看。 也不知道这些规矩青云道院都是从哪里学的。 哦对,新生手册上还说了弟子服穿不穿不打紧,但严禁弟子大半夜不穿衣服光着身子在青云道院乱逛。 很离谱的规定,温郗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加了这一条。 萧杙一看到温郗便起身走了过来。 他神色温和,眼含关切:“小郗,我看你回了宿舍后一直没出来,有些担心,便拜托鹿辞霜去敲了门,抱歉。” 虽说温郗的身体没病,但因为灵根一直没觉醒无法用灵根滋养身体,他和国主国后总是会担心她出事,这也是为什么温郗一直在喝补药的原因。 温郗有些不自在,她低头避开萧杙的视线,微微摇头:“我没事,只是在收拾房间。” 萧杙微微一笑:“那就好,皇后娘娘临走前嘱咐过我,要你按时吃饭,我刚刚看了菜式,拿了一些你喜欢吃的。” 他轻轻握住温郗的手腕,隔开人群,朝着一个桌子走去。 温郗垂眸想要挣脱萧杙的手,又觉得这样太刻意,索性提高了步频,希望能赶紧到达位置与萧杙分开坐。 她果然,短时间内还是习惯不了与别人接触。 哪怕是她现在这个身份的哥哥。 萧杙脚步一顿,察觉到了温郗的不自在,他自然地松开手,改为走到温郗身侧。 温郗松了口气,立刻把手缩回了袖子里。 萧杙侧首,对温郗笑的温柔,眼底带着歉意:“抱歉小郗,我忘了对现在的你来说,我还算是陌生人,唐突了。” 温郗抬手:“没事没事。” 她这个哥还挺细心的。 一起走向餐桌的时候,温郗耳朵一动,听到了大家的窃窃私语—— “那是榜首吧?” “对,我记得她,眉心有红痣,穿一身绿衣,很好记。她旁边那人好像是榜二……” “不仅有榜二,那红衣女生是榜四。” “不是?天才的身边都是天才吗?” “不只是天才,他们三个家里还都巨有钱。” “……我恨有钱人,我恨天赋怪……” 温郗感受着身上的视线,心里的别扭达到了顶峰,但她知道这是迟早要克服的事情,以她要做的事情,这种众人瞩目的时刻只多不少。 她要是不提前适应,将来装逼的时候可能会发挥不好。 温郗看着面前的菜式—— 一盘糖醋里脊,一盘醋溜包菜,一小碗米饭,还有一个小馒头。 青云道院里是有自己的庄园的,由杂物司负责,这些都是灵植做成的菜式,吃下去不仅不会有杂质,还会滋养身体。 萧杙在温郗对面坐下,把自己面前的菜盘往前推了推:“我怕你吃不完,没拿太多,你也可以试试我的菜,多试几种,有喜欢的告诉我,我以后提前给你打。” 温郗连忙摆手:“啊,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来的,谢谢你,萧杙。” 萧杙一怔,随后垂眸:“抱歉,我又忘了。” 温郗拿起筷子一样尝了一口,上辈子她那破身体哪里能吃到这种东西,这辈子倒是可以尝一尝。 反正还没辟谷呢,多吃两口。 第14章 超绝高情商 糖醋里脊进嘴,温郗的眼睛直接一亮,连续夹了好几口,她对这道菜的喜爱明显到鹿辞霜都无法忽视。 鹿辞霜眼眸微睁:“这么喜欢?你怎么整的跟没吃过好的一样——整个皇宫不是数你殿里的小厨房最好吗?” 温郗:“咳咳,那什么,今天太累了,饿得慌。” 要知道,因为担心入院考核期间被人算计,这几天温郗一行人都是直接吃的辟谷丹充饥。 这可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吃的第一顿活人饭! 萧杙:“小郗,你要是喜欢,我再去拿一份吧。” 温郗抬手:“不用——我想留点肚子尝尝别的菜。” 萧杙失笑:“好。” 就在温郗起身去拿饭菜的时候,食堂门口又是一阵骚动。 她疑惑地看过去,门口走进来一个人,食堂的人自动散开为他让出了一条道路。 温郗:…… 好熟悉的场景,她猜来人是那个“冷言”。 果不其然,人群一直到打菜的地方才算完全散开,温言站在那里看了许久,最终只端走了两只鸡腿。 温郗皱眉,垂眸思索着什么,随后拿了一份鱼香肉丝后才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在温郗转身的瞬间,温言缓缓抬眸,平静无波的眸子扫了一眼少女的背影,随后又极快地收回视线,大步离开了食堂。 温郗坐在位置上,吃着自己的饭,眼底划过一抹思绪。 有意思。 启明洲只有两个国家,天启和九阙,而且这两家皇室血脉的天赋都不错。 可从刚刚那些人的反应来看,萧杙和凉望津的皇室身份虽然也有人留意讨论,但远没有岱舆温氏引起的轰动大。 岱舆温氏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有权势,难办…… 这温家少主应该也是从小就受人追捧,看他那表情似乎还觉得围在他身边窃窃私语的人很烦。 小明:‘……那人不是一直冷脸面瘫吗?你这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温郗实话实说:‘不知道,直觉。’ 上辈子因为整日待在那个小房间里,只能透过窗户观察外面的世界,让温郗养成了很高的敏锐度和观察力。 但来到这里后,这项能力似乎还莫名其妙加强了一点。 温郗眨眨眼,觉得应该是自己没有安全感,太紧张了。 她的精神从来到这里就一直高度紧绷,下意识观察周围的一切。 —————— 吃过午饭后,温郗直接拿着身份牌去了典籍司。 按照地图手册上的画像来看,典籍司也在青云峰,是一座很高的阁楼,黑瓦木墙,造型古典,听说是岱舆温氏赞助的——希望参考图与实物图保持一致。 典籍司里有着青云道院的各种书籍孤本,还有着各种功法,青云弟子平常需要拿功绩点来换取借书权限和读书时间。 但新弟子刚入院的半年内,进入典籍司是不需要功绩点的。 温郗打算过去先提前了解一下启明洲。 她这个新手揣着神级灵根就跟一个小孩身怀巨款一样,很不安。 刚来到典籍司门口,温郗便看见门口站着一位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扎着高马尾,懒洋洋地倚着门框,姿态随意。 温郗扫了一眼他腰间的身份令牌,便知道他是某个峰的亲传弟子。 因为亲传弟子的身份令牌是青色的,质感也不太一样。 那青年对着温郗扬了扬下巴:“来看书的?过来先登记一下身份信息。” 温郗闻言解下腰间的身份令牌,双手递到了青年面前。 青年随手把令牌放在了自己身侧的一排圆孔中的一个,瞬间圆孔内闪过一道青光。 光芒散去后,青年扫了一眼记录册,眸光一顿,随后猛地转头看向温郗。 他双眼放光地盯着温郗眉心中的红痣,有些惊讶地喊道:“你就是这一届的榜首,那个神级木灵根?” 温郗被他那种眼神看着,下意识后退一步:“啊……对。” 青年笑了:“你好,我是凌绝,紫霄峰凌寒剑尊冷千双的亲传小徒弟。” 温郗笑了笑:“你好,我是萧温郗,新弟子。” 凌绝摆手:“我知道你,我们五大峰都传遍你的名字了,已经有不少人想要预约跟你决斗了——” 他顿了顿,还是藏不住事的开口了:“温郗,筑基后来我们紫霄峰吧,我们师父虽然脾气不好,情绪不稳定,品味不好,也挺穷的,性格又倔,在启明洲得罪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但也是有优点的。” 温郗:? 不是哥们? 你真的是在为自己师父招揽徒弟吗? 她上下打量着凌绝,总觉得他是高情商地为她发来了一张导师避雷贴,但偏偏青年的目光又似乎挺真挚的。 凌绝说完,直视着温郗的目光,露出一抹无比真心的耿直笑容,大白牙在午后阳光下格外的亮。 温郗:…… 所以,这真的就是他为他师父想的招生宣传语?! 温郗尴尬地笑了笑:“哈,那什么,我还没想好具体要修炼什么,所以目前还没考虑过要进哪个山峰……” 凌绝挑眉:“好吧,你可以上课的时候多了解一些几种修习方式,不过我是很欢迎你来的,我们紫霄峰可是人数最多的峰了,平常拎着剑就互相串门——” 听到这句,温郗在心里默默又把紫霄峰推的远了一点,她不要去人那么多的地方啊(T_T)。 凌绝:“虽然可能有某些情商低的人说话不好听,但你不用管他们,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会说话——而且大家都直来直往的,不会耍心眼,你可以放心。” 温郗嘴角抽搐,他自己都是“不会说话”的人啊喂! 见温郗只是笑,凌绝又拍了拍胸脯:“话说,你们新弟子应该还没开始上课,来典籍司做什么?提前预习?需要我陪着你找书吗?” “作为交换,你筑基后能不能跟我约一场决斗赛?”凌绝越说眼睛越亮,目光灼灼地低头盯着温郗,整个人兴奋地好似下一秒就要拔剑开打了。 温郗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过来提前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学到的——至于决斗赛,我筑基之后会试试的。” 凌绝:“诶?你的木灵根是不是会比较适合辅助系功法啊?感觉应该没办法输出太大的攻击力呢……” 凌绝应该是个话痨,温郗听着他的絮絮叨叨,脸上保持着和善得体的微笑,内心几乎要呐喊—— 怎么还开始一直找话题尬聊了! 好在,在温郗打算高情商结束这场谈话前,有人出现解救了她。 “凌绝,你要是没事干就去传功殿帮忙,别在典籍司门口挡路。” 听到这个声音,凌绝立刻直起倚着木墙的身子,一个立正站的笔直。 温郗向来对声音比较敏感,已经听出了来人是第一个项目负责人,传功殿首席执事——凉琮。 她回首望去,凉琮还是那身干练的黑金制服,一头长发被盘在脑后,神色严肃。 凉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时间你应该在练剑,凌绝,需要我去找一下凌寒剑尊吗?” 凌绝扬起一抹讨好的笑容:“凉~师~姐~~” 三个字拐了四个弯,温郗眼眸微睁,有些起鸡皮疙瘩。 凉琮皱眉抬手,语气冷淡:“工作期间,称职务。” 凌绝垂下头:“哦,凉执事好,我不是故意偷懒的,是包执事说他那边人手调不开,让我来帮会忙。” 凉琮听着凌绝说话,视线放在了温郗身上。 温郗乖巧地笑着:“凉执事,下午好。” 看着温郗小小一只站在那里乖乖问好,稚嫩的脸庞上是闪亮的眼眸,眉心还有一红痣,看起来就像是画上的赐福仙童,凉琮的眉眼极其微弱地柔和了一分。 “嗯,”凉琮微微颔首,“快进去吧。” 温郗转身走进典籍司,身后隐约传来凉琮训斥凌绝和凌绝求饶的声音。 第15章 这……就引气入体了? 典籍司从外面看像是一座塔楼,里面却大得惊人,一眼望不到头。 温郗看了眼一楼大厅的指示牌,上面标着二楼是常识入门类的书籍,她转身走上旋转楼梯来到二楼,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塞满了竹简、书和发光的玉牌。许多弟子安静地坐在蒲团上看书,没人说话,只有偶尔翻页的沙沙声。 温郗找了个位置,开始看书了解启明洲的常识。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等到温郗再抬起头的时候,是典籍司的值班人员说要闭馆了。 温郗:? ‘怎么一眨眼就要闭馆了?’ 小明:‘我嘞个小希啊,你的一眨眼是四个小时吗?’ 温郗:‘天啊,办正事的时候时间果然过的很快。’ —————— 从典籍司里出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温郗拿起一本《引气入体教程》走下楼梯,打算晚上回去继续挑灯夜读。 她在大厅里张望了一圈,思索借书的流程是什么。 温郗眨眨眼,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了新生手册,按照上面的指示走到了大厅的左侧,那里有几个正按照一定频率闪烁着微光的阵盘。 按照流程图,温郗先是把手里的书放在阵盘上,又把自己的身份牌放在了指定位置。 下一秒,她面前便出现一片光幕,光幕上有着灵力聚集而成的一句话—— 【欢迎借阅典籍司书籍,请在借阅期间妥善保管,按时归还,书籍损坏、丢失、延期归还均会有所处罚。】 【请选择您的借阅时长。】 温郗:…… 启明洲真的好先进。 这些阵法到底是哪个天才发明的。 弄完所有手续后,温郗把书收进空间手镯,打算去食堂拿俩馒头,半夜饿的时候啃两口垫垫肚子。 可惜,温郗来到食堂的时候已经关门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遗憾地返回宿舍—— 嗯,明天一定要记得提前拿两个馒头存宿舍里。 回到宿舍的时候,温郗在房间门口看见了一个食盒。 她缓缓蹲下,掀开食盒,最上面那层是一叠鱼香肉丝和几叠咸菜,下面一层是碗灵米熬制的米粥。 温郗移开筷子,看见了一张字条—— “小郗,很抱歉又擅自做了可能会让你困扰的事情,但食堂闭馆后就拿不到饭了,我看你短时间内并没有从典籍司出来的打算,便拿了些吃食托鹿辞霜送到了你的宿舍。” “不必担心,我在上面封了一层灵力,别人打不开的。” 落款是萧杙。 从字里行间温郗都能想象到萧杙留下这字条的时候,肯定又是面带笑容、语气温和。 温郗的手搭在食盒边缘,指尖还能感受到饭菜飘出的热气。 她略微垂眸,神色尽数藏在月光下的阴影中,连带着眉心的红痣也失了几分颜色。 温郗捻着手里的字条,有些无措。 虽说是生成的身份,不存在顶替这种事情,但温郗总觉得无论是萧杙还是天启的国主国后都是因为剧情设定而关心她。 而她本就没怎么跟陌生人相处过,所以,总是很别扭啊…… 温郗无奈叹了口气。 要赶紧成为亲传弟子,最好是人少的一个峰,那样就不用跟陌生人相处了。 她还是习惯跟花花草草待在一起。 —————— 走进房间,温郗收拾了一下空间戒指,准备好了第二天上课要穿的弟子制服。 她拿起湿毛巾擦了把脸,把精神调起来后,翻开《引气入体教程》细细看了下去,每一句话都力求完全理解。 看完第一遍,温郗盘腿坐在了打坐台上,将书摊开放于自己身前。 “气感……意守……” “周天……” 这些形容对温郗来说既陌生又新奇。 她尝试理解书上说的那种“似有似无、若存若亡”的感应状态,但这些对一个从现代世界来的人来说,实在有些抽象。 温郗索性合上书本,按照自己的理解闭上眼睛,尝试调整呼吸,努力排除杂念,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向书上所说的灵根区域。 寂静中,温郗本就很好的听觉变得更加敏锐。 窗外竹叶的沙沙声,花草摇曳的簌簌声,甚至自己胸腔内内心脏平稳的跳动声,一切都清晰可闻。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体内出现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 温郗先是感觉到周围的空气的湿度似乎提高了不少,仿佛有冰凉的“水滴”开始粘附在皮肤上,随后缓缓渗入。 紧接着,温郗开始感应到全身经脉的位置处像是有温热的水流沿着既定路径流过,小心翼翼地向她的灵根汇聚。 这个过程起初还有些滞涩,但很快就变得顺畅起来,直至最后水到渠成,自然得就像是平常呼吸一样。 温郗呼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低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她心神一动,一缕近乎透明的绿色气旋在她指尖乖巧地流转环绕,漂亮的绿色似乎散发着勃勃生机。 温郗眨了眨眼,睫毛微颤,清亮的眼眸中带着讶异,她自言自语道:“这……就引气入体了?” 似乎,没她想象中的难。 小明:……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宿主的天赋还是惊到它了。 自学就算了,这整个过程满打满算也没两分钟啊喂! 温郗勾唇,再次闭上眼睛,开始牵引灵力。 不到一刻钟,温郗便已经引导着吸入的灵力游走了一遍全身经脉,也是在那瞬间,她感觉体内的灵根开始发热。 随后,那些灵力便不再需要温郗引导,以一种几乎算是被“吸入”的状态尽数涌进她的灵根中。 温郗:? 好棒的感觉。 小明:? 好牛的灵根。 温郗抿了抿唇,心里猜测是不是因为过往十几年灵根一直没觉醒有点饿到它了,这吸取灵力的架势是不是太吓人了点? 温郗蹙眉,眉心的红痣微动,她静下心来,任凭体内的灵根疯狂摄取附近的灵力。 直到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小希,我不得不提醒你,这里灵力浓度不够,你继续修炼下去可能会产生异象。’ 温郗这才睁眼,稍稍克制了一下体内的灵根。 既然这边人多,她就找个人少的地方好了。温郗从空间手镯里拿出了给新生发的地图,试图在上面找个人少的地方。 地图上面标注了新生的可活动区域——除了五个山峰,新生可以活动的区域基本上都在青云峰。 温郗举着地图,渐渐往东南方向走,地图上说那里没有建筑,是片林子,应该没有人。 —————— 温郗本以为自己这种常年被关在病房里的人方向感应该不咋地,没想到竟然还不错。 凭着那一张简要地图,温郗愣是在宽广的青云峰上摸清了所有地方的大致位置,更是顺利地找到一条小路来到了那片林子前。 林子入口写着“未央林”,温郗又对照了一下地图,确认是青云峰内并且是新生可活动范围才迈步走入林子。 刚踏入林子,温郗就不由得感慨,不愧是修仙界里,哪里都仙气飘飘的—— 在她眼前,白色的薄雾像轻纱一样在林间缓缓流动,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林子里全是参天大树,很是安静,只能听见不远处有溪水缓缓流动的声响。温郗走过去一瞧,看见清澈见底的小溪边还开着几朵叫不上名字的小花。 温郗敏锐的嗅觉让她闻到了淡淡的清香。 她左右环视一圈,脚步不停,打算找个顺眼的地方打坐修炼。 越往深处走,树木越高大粗壮,枝干扭曲着伸向天空,偶尔有几片树叶从树上飘落。 忽然,林子深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几只鸟雀振翅飞过,翅膀带起的微风让林间的雾气轻轻荡漾,美得让人心颤。 第16章 爱吃是福 温郗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棵槐树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棵树在这片林子里很是独特,带着这种莫名的直觉,温郗扶着树干缓缓坐下,开始修炼。 就在她的手离开树干的一刹,温郗微微皱眉,总觉得眼前的雾气又浓了些,或许是夜又深了吧。 闭上眼,温郗细细感受着周围的灵力,不再压抑灵根。 瞬间,周围铺天盖地的木灵力一股脑地冲温郗涌过去,她眼眸一转,将那些躁动的灵力往外赶了赶。 有点太多了,慢慢来。 被阻拦在经脉外的灵力似乎有了小脾气,轻轻碰了碰温郗的身体。在她的识海里,那些灵力光点的闪烁频率明显加快。 木灵力:没眼光! 刚刚进去那个点比我好吗?比我强吗? 你知道有多少人求着我进入他们的灵根吗?! 温郗缓缓勾起唇角,奇妙地感受到了这些灵力的小情绪—— 嗯…… 看起来应该气得不轻。 将经脉又疏通了一遍,安排好所有的线路,温郗这才撤去压制,让那些灵力尽数没入她的身体。 很快,温郗便觉得那些灵力一鼓作气地似乎突破了什么壁垒。 她有些懵地睁开了眼,不敢相信。 温郗:‘小明,我是不是……’ 小明:‘……嗯,已经练气二层了。’ 系统顿了顿,调出程序分析了一下:‘应该是因为过往十几年里虽然灵根没觉醒,但神级灵根仍在自主地吸取灵力,形成了不错的累积,导致宿主前期修为增长较快。’ 接受完这个消息,温郗既没高兴也没骄傲,而是又从空间手镯里拿出了《无涯心经》,翻开第一式—— 那个火柴小人又开始教程演示。 温郗按照它的指引,重新调整灵力重刷经脉、缠绕灵根的方式继续吸取灵力。 至此,她的修炼彻底走上正途。 等到天微微亮的时候,温郗才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磅礴活跃的灵力,说不出的开心。 此时的林子里,也不再是昨晚的样子,和煦的晨光穿透茂密的枝叶,星星点点地洒下来,像是碎金箔,空气更是清新的不得了。 心情很好的温郗看着眼前的美景,不自觉小声地轻轻哼了几句歌——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绿草因为我变得更香~” “天空因为我变得更蓝~” “白云因为我变得柔软~” 温郗扶着树干从地上爬起来,因为长时间的打坐,大腿确实有些不舒服,导致她撅着屁股站起来的姿态有些狼狈。 即便腰腿都不太舒服,温郗嘴里哼的小歌还是没停——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羊儿的聪明难以想象~” 她伸着懒腰,活动了下胳膊腿,准备离开。 但下一秒,一股异常强横的气势袭来。 有一个比温郗脸还大一圈的黑色不明物体骤然出现,就在温郗以为那东西要砸到自己脸上的时候,它却堪堪停在了她的面前—— 【难听】 字很大,大的像是个饭盆。 字很黑,比她的头发还黑。 最重要的是—— 这字为什么还是标准正文宋体型号的??? 温郗眨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熬过头出现了幻觉,可她揉了揉眼睛,这个边缘发着金光的黑字仍然在她面前上下悬浮。 温郗:! 坏了,这肯定是哪个大佬的警告! 这新生宿舍附近的林子里竟然有大佬! 温郗非常怂的赶紧鞠了个躬,又因为担心会再吵到前辈始终紧闭着嘴,只是双手合十反复摇摆,做“拜托拜托”状。 起身的时候,温郗还担心自己把草坐死了,轻轻把那些草堆都扒拉了起来。 她拢了拢那些蔫了吧唧的小草,试图通过消除自己的屁股印来“毁尸灭迹”。 温郗:这样就不是被她坐死的了,咳。 小明:…… 它有时候真的不太跟得上宿主的脑回路。 做完一切,温郗脸上挂着一抹乖巧的假笑,鬼鬼祟祟、蹑手蹑脚一步步退离了原地。 —————— 回到宿舍,温郗看了眼刻盘上的时间,还不到六点,八点上课,这么点时间没必要睡觉,便又去了一趟典籍司。 学,往死里学,早日回家。 值班人员刚开门,灵茶还没泡上一壶,就看到有个小萝卜头跑到大门口把自己的身份令牌放进了记录阵法。 值班人员多扫了两眼,看到了温郗眉心的红痣。 嗯,原来是今年榜首的那小姑娘。 看来不仅天赋好,态度也很端正。 就像学校里的教职工对学霸都抱有一丝滤镜,青云道院对这种既有天分又肯努力的学生也总是抱有好感。 所以值班人员笑着喊住了急着上楼的温郗。 温郗疑惑转身,拱手:“前辈?” 值班人员:“我姓李。” 温郗:“李执事好。” 青云道院和别的门派不太一样,内部的管理制度更类似于她上辈子的学校,达到金丹修为的弟子可以自行选择是否离开,留下的话可以继续修习,也可以选择留院任职。 但元婴以上修为就必须要离开道院了。 青云道院内,分为五峰,三殿,七司。 除了五峰负责教授筑基以上修为的弟子外,其余的三殿七司都是负责处理青云道院的各类大小事宜,内部有不少是选择留校的前辈,任职人员统称为执事。 像凉琮那样的首席执事就是三殿七司内除开长老和司长外的最高负责人,统管所有执事。 李执事挥了挥手,一杯凉茶杯送到了温郗面前。 “可以尝尝,醒神的,”李执事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就是院内很普通的凉茶。” 言外之意,不必有心理负担。 温郗笑了:“不了,我刚刚来的时候喝了一大杯水,现在肚子还是撑的呢。” 温郗一边说,一边挺起小肚子拍了拍,像极了一只浮出水面的小海豹。 李执事被温郗的小模样给整笑了:“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了,上去吧。” 温郗再度拱手:“告辞。” 转过身,温郗收起笑容。 她心防比较高,这种莫名其妙递到她面前的善意总会让她有些不安,幸好如今年纪小,装作天真的样子拒绝就行。 来到二楼,温郗又盘腿坐在地上找了基本常识的书看了起来,直到七点半的时候,温郗才抬起头将书放回书架,转身下了楼。 她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教室。 —————— 传功殿,青云道院三殿之一,主要负责新生的集体授课。 好在老师还没来,温郗一屁股坐在了萧杙为她提前留好的位置上。 萧杙没多说什么,只是递来一木制食盒。 温郗一愣,接过来打开,盒子里装着一碟点心。盒盖打开的瞬间,板栗的清香飘到她的鼻尖下,钻进了鼻子里。 温郗抬眸,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谢谢。” 晨光透过窗户洒照下来,落在了少年的脸上,萧杙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本就好看的眉眼霎时又添了几分色彩。 温郗拾起一块栗子糕塞进嘴里,一边张望着外面有没有老师的身影,一边使劲嚼嚼嚼。 嗯,味道真好。 上辈子的温郗很少吃到这种东西,事实上,她维持活力的方式大多是输液或者流食。 如果没有任务在身,温郗一定会选择留在天启皇宫,先尝尝各种美食。 可惜,没有如果。 她拿了好处,就要付出代价,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她要更加迅速地提高自己身上的价值才能更快地跟系统达到一种相对来说比较“平等”的关系。 而不是,如今这种全然的依靠。 眼看着老师已经出现在门口,温郗眼疾手快又往嘴里塞了一整块栗子糕,差点没给自己噎过去。 萧杙看着温郗翻着白眼“砰砰砰”地拍胸脯,一时有些无言。 嘶…… 萧杙默默收回视线,嗯,爱吃是福,挺好的。 温郗咽下最后一口残渣,梗着脖子随众人起立拱手向来人问好。 第17章 凉望津同学想要回答问题呢 来人穿着一身灰白花色的修士服,睡眼惺忪,花白的头发很是凌乱。 万象先生李知渊,传功殿长老,是青云道院内资历最老的存在,博览群书,广游天下数百年,精通万法并不专修一门。 早年间伤了根基,修为再难精进,从那以后他的重点便全都放在了理论研究上,五百年前被青云道院当时的院长邀请来青云道院任职,一直到今天。 这些都是温郗昨天在图书馆的时候看到的,她找到了一本《启明洲名人轶事录》,想着提前了解一下自己的老师便看完了李知渊的介绍。 李知渊走上前方的台子,直接切入正题—— “我是李知渊,你们可以喊我万象先生,也可以喊我李长老。没什么可做自我介绍的,我只说一句——” “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来找我。” “至于你们的名字,我已经记住了,所以我们直接开始上课。在你们中有些人的家境较好,或许已经引气入体开始了基础的修炼,有的人可能并不认识修士,至今都没引气入体。” “这些都没关系,我会细致地向你们讲解如何引气入体,当然,这些放在最后,以免耽误那些已经成功引气入体的弟子的时间。” “在你们入院的一个月内,我会向你们介绍六种道法的基本常识。虽然你们在筑基后会选择一门道法进行专修,但别的相关常识也要有所了解。我们青云道院出去的弟子虽说不至于个个都是镇守一方的强者,也不能被小孩问到一些小问题的时候胡说八道……” 李知渊在上面讲着,凉望津仗着位置在后面,悄悄后移靠近身后的温郗。 注意到他的动作,萧杙微微皱眉,搭在桌面上的手蜷了蜷。 温郗早就发现了凉望津的动作,双手环臂好整以暇地等着这小孩的下一个动作。 凉望津转过身来,压着声音开口:“喂,我可是已经打听到了,萧温郗,听说你入院前灵根一直没觉醒,肯定都还没引气入体吧?” 温郗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系统曾告诉过她,为了让她更适应这里,温郗的设定是流落在外十三年,去年才被顾千远找到带回皇宫。 由于她身子偏弱灵根又一直没觉醒,顾千远将她的一切事情都瞒得很好。整个天启国也只是知道有个昭舒公主,其余的就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凉望津是从哪打听到消息的? 温郗眯起眼睛,默默偏头看向坐在自己另一边的鹿辞霜。 鹿辞霜圆脸一红,清澈的杏眼带上了羞恼:“对不起——他,他套我话,我当时,当时……” 怎么办,她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在大肆夸奖温郗的时候,一时没留意被套了话…… 温郗收回视线:“没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既然已经发生了,没必要跟这世界里的角色计较。 —————— 鹿辞霜瘪了瘪嘴,更加不好意思,她狠狠瞪了一眼凉望津,咬牙切齿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就等着她跟他约决斗台吧,看她不打死他! 凉望津“哼”了一声,小嘴还在叭叭个没完:“要我说,你这个天赋觉醒的太晚了,凉琮知道吗?就是我们入院考核第一天的负责人,那是我姑姑,我姑姑可是出生的时候灵根就觉醒了,虽然她灵根值没我高,但我还是最佩服她……” “你这种起步都算很晚了,天赋再好一时半会也赶不上去,天启皇室到底是怎么培养你的——” 鹿辞霜忍无可忍:“吵死了,你能不能闭嘴。” 凉望津被鹿辞霜这么一骂,更来劲了:“嘿,我还偏要说,你能拿我怎么办?” 温郗:…… 她真服了,鹿辞霜跟凉望津比起来都算得上稳重了。 这时,李知渊已经讲到了青云道院主要教导的五种主要道法大类,也是五位峰主的主修——剑修,阵修,体修,医修,器修。 李知渊:“那有没有人愿意分享一下自己对这五种主修道法的观点?” 凉望津没注意到台上李知渊的停顿,还在压着声音说小话:“要我说啊,萧温郗你就大大方方地跟着我学,我从小就看我两个姑姑练功,见识很广——” 温郗淡定举手:“李长老,凉望津一直在下面想要回答问题呢,我都听到他说了好多观点了,但可能是有点不好意思举手。” 凉望津:! 温郗好听的嗓音空灵又纯净,在教室里骤然响起,瞬间引来了所有人的注目。 凉望津回头狠狠瞪着温郗,温郗又是柔柔一笑。 凉望津:…… 该死,这人怎么每次做了坏事之后都能笑得这么无辜! 李知渊眯着的眼睛亮了一下:“哦?凉望津,来,说说你的看法。” 凉望津一脸懵地站了起来,无措地挠了挠后脑勺。 这长老刚刚问了啥来着。 凉望津疯狂调动脑子:“嗯……我觉得吧……” 他一边想,一边试图找人救命。 可惜,心高气傲、无比张狂的小世子在入院考核的短短两天内已经得罪了大多数人。 没人想趟这个浑水,都带着看热闹的心态望着他。 凉望津没办法,只能又看向温郗和鹿辞霜。 温郗抬眉:“我们就算说了——” 鹿辞霜勾唇:“你会信吗?” 凉望津:…… 可恶。 萧杙敛下深棕色眼眸,小声道:“关于魔族功法的。” 温郗:? 哦呦,她哥哥学坏了,这么温柔端方一个人也开始捉弄人了。 鹿辞霜无奈耸了耸肩,看来这凉望津真是把人全得罪了。 凉望津眼前一亮:“哦,是那个,我认为那些功法太过邪恶,枉顾人命!简直不可理喻,等到将来我学有所成,一定要把他们通通绞杀!让启明洲得到真正的和平!” 凉望津本来还只是想着赶紧回答完问题坐下,奈何说到魔族这个事情真把他的激情给调动了起来,越说越激动。 李知渊:…… 他看着凉望津斗志昂扬的样子,默默转身,语气平静:“凉望津,请认真听讲。” 以李知渊的实力,早就发现了这几人的小动作,也是借机给凉望津个提醒。 凉望津的脸瞬间就红透了,抿着唇道:“我知道了。” 坐下后,凉望津哀怨地瞪着温郗,温郗又扬起一抹笑容,亮晶晶的眼里是真诚的询问,像是在说—— “怎么了吗?” 凉望津气得心头一梗。 他从小到大都没这两天受的气多! 李知渊又讲了许多,没了凉望津的打扰,温郗从空间手镯里拿出纸笔,认真地做着笔记。 快要下课的时候,李知渊挥挥手,变出了一个玻璃球一样的东西。 李知渊:“下面我会教授那些还没有引气入体的学生如何引导灵力,但在那之前——” “已经引气入体的学生可以来我这里登记一下实力,青云榜上的分数也会随着你们的实力进行更改。” 李知渊话音还未落,凉望津就已经起身大步走向了测灵球。 他一边抬手向玻璃球输送金色的灵力,一边回首看向温郗:“喂,看好了,这就是我的实力。” 灵力球上方显示出了一行字—— “练气八重。” 凉望津咧开嘴笑了,一双虎牙跳了出来,他甩了下头发,得瑟地走到温郗身边。 凉望津:“看见了吧,而且要不是等着这次青云道院招生,我打算先亲身体验一下五种道法再决定入哪个峰,我早就筑基了。” “萧温郗,像你这种还没引气入体的就慢慢在我屁股后面赶吧。” 温郗点头,语气真诚中带着敷衍:“哇哦,真厉害。” 凉望津又被噎了一下。 第18章 这的人都好卷,压力山大 鹿辞霜翻了个白眼,筑基个鬼,他但凡要是练气九重她都能勉为其难相信,才练气八重在这胡说什么。 走向讲台的时候,鹿辞霜顺便给了仰头得瑟的凉望津一脚,随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在测灵球前站定。 凉望津:! “谁他大爷的踹我!” 他瞪着眼睛,左右环视。 鹿辞霜毫不心虚地拢了拢头发,背对着凉望津开口:“谁知道呢,可能是遭天谴了吧。” 说完,鹿辞霜的掌心涌现出了火红色的灵力。 练气八重。 凉望津转过身看着鹿辞霜,他眯起眼睛:“肯定是你,鹿辞霜,你真是好样的。” 鹿辞霜:“你有被害妄想吧?我才懒得碰你。” 凉望津:…… 随着这两人打了头阵,其余已练气入体的新弟子也都上前排队登记。 入院考试时那个气质温柔的女生输送出了紫色灵力,练气六重。 温郗对她有印象,因为她的名字很好听。 言攸宁——君子攸宁。 这名字起的真不错。 女生登记后也只是安静地退回人群,视线始终略微低垂,半点不看别处。 等到无人再排队的时候,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温郗懒洋洋地抬眸,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冷言”。 他今日穿着素白的弟子服,一双桃花眼里毫无情绪,平静到近乎死寂,一头黑发也只是随意绑在脑后。 温郗也好奇他的实力。 温言神色平淡地走到讲台上,将手覆了上去,棕黄色的灵力涌现。 “练气九重。” 温郗一愣,有些不太相信,实在是这少年的气势总是很强,在岱舆山的时候也是说一不二。 竟然还没筑基? 不过转念一想,温言比她还要小一个月,入院还没满十四,没筑基倒也正常。 温言测完后,温郗侧首看向萧杙,瞬间撞进了他漆黑的眼底。 温郗一愣。 她知道萧杙的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但没想到竟然直接对视了。 温郗皱眉,语气疑惑:“你不去吗?” 如果凉望津都提前修炼到练气八重了,萧杙身为天启太子不可能还没引气入体啊? 萧杙缓缓一笑:“不测了。” 温郗耸了耸肩:“好吧,那我要去测了。” 萧杙眼眸一顿,眼底划过一抹震惊。 温郗已经走到了测灵球前,向其输送了自己绿色的灵力。 浓郁的绿色瞬间充斥整个玻璃球,洋溢着勃勃生机。 “练气三重。” 凉望津不可思议地扒拉开身前的人,高喊道:“不可能!你不是昨天灵根才觉醒吗?”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所有的目光落在温郗身上,有一些人的神色甚至可以算得上惊悚。 昨天灵根才觉醒,睡一觉今天就练气三重了? 这么逆天的天赋?! 李知渊听到这里也是很有兴趣地将眼睛完全睁开,上下打量着温郗。 温郗笑了笑,对着李知渊拱手道:“已测完,弟子先退下了。” 温郗刚从台子上下来,就看见萧杙也上前几步抬手—— 淡蓝色的灵力涌出,带来的寒气让还没走远的温郗打了个寒颤。 妈呀,不愧是天冰灵根。 等等,他不是不测吗? —————— 萧杙垂眸看着眼前的测灵球,柔和地输送着灵力。 “练气八重。” 温郗看着萧杙走到自己身边,很给面子地鼓起了掌,黑色眼眸又闪又亮:“萧杙,你好厉害。” 萧杙抿唇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了头。 凉望津瞬间炸毛:“你刚刚可不是这么夸我的!” 鹿辞霜:“你大爷的能跟萧杙比?人家那是哥哥。” 凉望津:“喂!别学我骂人!” 萧杙眸子闪了闪,嘴角笑容弧度不变,修长的指尖揉搓着袖口,低声询问温郗:“他会不会太吵了?” 温郗:“没事,挺有活力的。” 像凉望津这种大大咧咧、欠不拉几的人反而不会让温郗别扭尴尬,而且她本来就打算锻炼自己的社交能力,身边有个凉望津挺好的。 时不时还能在他嘴犯欠的时候捉弄一下,不用有心理负担,也算是种小乐趣了。 萧杙敛眸:“好。” “另外,”温郗顿了顿,贴近萧杙后小声道,“隐藏实力了吧?” 萧杙因为温郗突然的靠近有些惊讶,刚回过神又听到了她的后半句话。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无措。 温郗勾唇,看来是了。 或许是因为神级灵根,温郗早就发现自己对于灵力波动异常敏感。 刚刚她就站在萧杙身边不远处,明显感觉到了他输送灵力时的犹豫,以及—— 在测灵球上的显示数字达到练气八重时,他对灵力的压制。 温郗没再多言,大致能猜到萧杙的想法。 以他的实力大概可以直接准备突破筑基了,现在这样要么是有自己的计划,要么—— 是为了陪她这个需要照顾的“妹妹”度过新弟子的三个月适应期? 如果是后者,萧杙这个哥哥确实太尽职了。 但这份“在意”也是看在天启国主国后的面子上吧。 毕竟他们两个相识还不到一年,要说兄妹感情有多深还真不见得。 李知渊点了点头:“嗯,你们这些人可以走了。” “其他人坐好,让我们先给你们讲讲各种灵力的特质……” 踏出传功殿的一瞬间,温郗脚步一停猛地回头,恰好与温言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相撞。 清冷的少年眼眸一顿,立刻看向另一边。 他微微皱起的眉头让本就淡漠的神色显得更加冷漠。 温郗:? 有毛病? 对视就对视呗,他这么烦是几个意思? 眼见温言已经消失在视线中,温郗扭头对萧杙说了个再见,头也不回地奔着典籍司跑去。 看书看书! 半年新生期一过,再进典籍司就要交功绩点了,趁着现在还是“免费”状态,当然要抓紧时间。 凉望津一看温郗这样子,不服气地跟上了她。 萧杙皱眉,担心凉望津打扰温郗上课,也迈步跟了上去。 鹿辞霜一挑眉,嘿,这几个人组团给她卷是吧? 她也要去! 跟在几人身后的十几个弟子对视一眼,选择追随这几个天才。 不就是比修炼、比用功吗? 来! 人群之外,温言手中把玩着腰间的玉符,目光沉沉地盯着温郗的背影,一双桃花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思绪。 —————— 典籍司门口。 温郗输入自己身份,一口气跑上二楼。 温郗:‘来,小明,帮我扫描一下,哪些书对我来说比较有用。’ 有小系统在手,不用白不用。 小明:…… ‘宿主,你真的很会利用资源。’ 温郗:‘谢谢夸奖。’ 很快,小明帮温郗选出了几本常识类介绍书,她双腿一盘埋头看了起来。 看到青云道院的建造历史的时候,温郗也算是理解了为什么这道院这么阔气,处处都透露着不差钱的气质。 青云道院是由岱舆温氏、天启皇室、九阙皇室启明洲三个最大宗族共同出资赞助的。 这三家每年都会为青云道院提供灵石灵器和天材地宝,而青云道院又利用这些培养启明洲的人才,也算是良性循环了。 至于那些跟着她来的新弟子,由于权限不够,也只能在一、二楼内借阅,出于从众心理,他们自发地坐在了温郗附近。 萧杙找了个比较远的位置坐下,随手拿了一本翻阅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另一边没引气入体的弟子们也上完了课,回到宿舍发现空荡荡的楼里根本没人。 “靠,一个人都没有……” “我老哥给我留字条了,说是跟着萧温郗他们去典籍司了……” “我真服了!怎么这群鬼才已经比我们快了一步了还这么努力?你去不去?” “去,当然去,开玩笑,不然我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 就这样,刚刚下课的弟子一点没停留,浩浩荡荡地又组团去了典籍司。 等到温郗再抬头的时候,入目就是挤得满满当当的二楼。 温郗:? 这届弟子都这么用功呢? 压力山大啊~ 小明:…… 宿主还好意思说。 青云道院本来就卷,又来了个宿主这种天赋逆天又努力的人,那可不就更卷了。 第19章 这里有人养猫吗? 温郗抿了抿唇,感到有些压力山大,但她实在饿的不行了,选择先去食堂啃俩馒头。 温郗溜达到食堂,打了两盘荤菜,一盘素菜,美美吃完后准备再返回典籍司,却又在鸡腿窗口看见了那个神色冷漠的少年。 温言又打了两个鸡腿。 温郗歪头,这人这么喜欢鸡腿呢? 但就吃两个也吃不饱啊? 感受到温郗的视线,温言缓缓抬眸,视线落在了温郗身上,但不过一眼便好似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立刻移开视线。 他甚至又皱了皱眉。 温郗:…… 哥们,你对她的敌意是不是来的有些莫名其妙了。 就因为她没按照他们的安排献祭? 温言接过鸡腿转身大步离去,温郗缓步跟在他身后。 两人在大门口默契地各奔东西。 在典籍司看了一下午的书后,温郗拿了两个馒头回宿舍继续修炼,奈何刚运转了三个周天,她就皱眉停止了灵力运转。 温郗:…… 好饿,怎么这么饿。 饿到心慌。 她已经把两个馒头全吃光了,可还是觉得好饿。 温郗没办法,又跑了一趟食堂,拿了五个馒头回来,可还没到半夜,她就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饥饿的感觉一点都没缓解。 温郗眨眨眼,逐渐意识到似乎不是她的胃在饿。 而是—— 她的灵根在“饿”。 温郗皱眉,这里的灵力似乎满足不了她的修炼,她需要更多的灵力,更浓郁的灵力。 她心下有些犹豫,以宿舍楼里的环境显然会限制她的修炼,她的时间又很紧…… 温郗不自觉想起了昨天的林子,那里明明就就是新弟子允许活动的范围,可昨天那个大佬又不知道是什么底细…… 温郗眯起眼睛,有了决定。 算了,再去一趟。 反正是在青云道院里,她作为最有潜力的新生,身上的价值不用多说。 虽然温郗上辈子没怎么出过病房,但也知道“学校”对“学生”都是会优先保护的——更不用说青云道院这种培养修士的门派。 她今天绝对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不会发出来,她就不信那大佬还能嫌她吵。 有本事就打死她!(纯口嗨) 只要打不死,她爬也要爬到那边去修炼,她的灵根都快饿死了。 —————— 温郗弯着腰鬼鬼祟祟地又摸到了未央林,在林子入口随便找了个地方开始运转灵力。 眨眼就是半个时辰。 温郗缓缓睁开眼,总觉得今天林子里的灵力浓度没昨天晚上的浓度高,好奇怪。 是因为太靠近入口了吗? 这样想着,温郗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树叶子又朝林子里走去,她一边走一边感应着灵力,试图找到昨天那样的灵力浓度。 可转了几圈,这里的灵力浓度跟入口处的都差不多,兜兜转转后,温郗又站在了昨天的那棵繁盛茂密的槐树下。 她抬手,控制着树下的灵力,如愿感受到了达到预期的灵力浓度。 这棵树,不一般。 是灵植吗? 还是说这里有什么聚灵阵? 又是一阵饥饿的感觉,温郗实在撑不住,不再犹豫盘腿坐下。 她缓缓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 又是一夜无眠。 初生的朝阳自东方升起,温郗从修炼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该去吃早饭了。 温郗捶着自己的腰身朝着食堂方向赶去。 小明吞吞吐吐地询问:‘宿主真的不休息一下吗?’ 温郗:‘还好,我不觉得累,而且都到修仙界了,少睡几天又不会死。’ 顾千远给她带的有补充体力的丹药,真要是一个月完不成任务封锁部分灵根她才是真的想死。 小明:…… 那是对修为更高一点的修士而言吧,宿主现在的修为就是个小菜鸡,跟没修行的人也差不太多。 真怕宿主还没完成任务呢人就先倒下了。 走了几步,温郗的视线却被不远处的东西给吸引住了—— 林子深处,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藏着一大片草叶。 它们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叶片呈心形,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叶脉清晰地从基部向上延伸,像浅浅的刻痕。 茎秆细长,表面覆着一层极细的白色绒毛,在偶尔透过枝叶缝隙的晨光照耀下泛着柔光。 微风拂过,整片草叶便轻轻摇曳,彼此摩挲,发出极细微的簌簌声。一股浓烈而清凉的香气随之散开,带着些微的涩味,又混合着林子里的草木气息。 温郗:‘这是……荆芥?’ 她上辈子虽说没出过门,但看的书可不少,什么都知道一些。 小明:‘经过检测,是的。’ 温郗:‘做饭用的?还是逗猫用的?新生手册上没说青云道院里有兽修修士啊?’ 小明:‘可能吧,也可能只是拿来炼丹用的草。’ 温郗:‘那倒也是。’ 温郗没过多纠结,用灵力滋养着不太舒服的筋骨,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未央林。 第二天的授课同样是由李知渊授课,只不过今天从大早上开始,凉望津就时不时回头偷看温郗,一脸奸诈。 温郗:…… 她决定假装看不见,反正这小孩自己也藏不住事。 果然,上课上到一半,李知渊让他们自己思考讨论一下青云道院里五种主要道法的区别是什么。 凉望津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没等鹿辞霜开口骂人,他就打开盒子,露出了里面的点心。 那是一盘豌豆黄。 温郗:? 凉望津洋洋得意地甩了甩自己的高马尾:“想吃吗?这可是九阙皇室那边偷偷给我送来的,用的是最好的灵材,普通人吃了能直接被灵力撑死。” 他昨天就注意到了萧杙帮萧温郗拿了吃食,证明她这人肯定嘴馋。 昨天温郗害他丢人,今天他怎么都要报复回来。 温郗看都没看一眼:“不想。” 凉望津:…… 不上当? 难道是他表现的太明显了? 凉望津咳了咳:“我想了想,昨天是我不对,不该那么说你,这是我的赔礼,怎么说也不能影响我们两家皇室之间的关系,对吧?给个面子?” 听到这话,就连萧杙都没忍住皱起了眉,这小世子是傻子来的吧? 天启皇室与九阙皇室之间的关系还需要影响? 他难道不知道他们两个国家已经打了几千年了吗? 如果不是碍于青云道院里的规矩,凉望津早在见到他和温郗的时候就冲上来打架了。 温郗欲言又止:“凉望津……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人有一种独特的幽默感。” 凉望津眉毛一抬:“什么?没有,是在夸我吗?赞扬的话我身边根本就不缺。” 温郗点点头。 明白了,被家里人哄着长大的小世子,怪不得没什么心眼。 喜恶都表现的明明白白。 温郗:“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在不饿,等会我要是饿了就找你。” 凉望津:“行吧。” 凉望津回过头后,温郗朝萧杙那边歪了歪,用笔在纸上写了一句话—— 【他是不是在点心里下药了?】 萧杙垂眸,微微颔首,又执起笔添了几个字。 【我昨天见他在食堂拿了泻药。】 温郗挑眉,她就说那点心闻着总感觉夹着一股苦味。 但用泻药是不是太恶毒了点? 李知渊又讲了起来,温郗看了眼外面巡视的人,嘴角微微勾起。 凉望津的报应要来了。 第20章 烂借口 温郗冲着窗外的人小心地招了招手。 凉琮一愣,从后门进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温郗身边。 温郗将提前写好的字条递了出去—— 【凉执事,我下课可以找您请教一些有关剑道的问题吗?万象先生太忙了,我担心叨扰他。】 凉琮微微点头,示意可以。 与此同时,温郗藏在桌下的脚轻轻踢了一下凉望津的椅子。 凉望津嘴角勾起,强压住嘴角的笑容将桌洞里的点心盒递了过去。 凉琮和温郗就这么看着凉望津反手把点心盒掀开,一边回头一边开口—— “不用谢我,好东西要分——” 凉望津的视线和凉琮骤然相遇,声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缓缓蔓延。 凉琮的目光冰冷到仿佛能冻死人,她一把夺过那盒子,语气冰冷:“下课后来找我。” 凉望津:“不是,姑姑,你听我解释……” 已经走了两步的凉琮立刻回头瞪着他,仍然压着声音:“闭嘴,别影响别人上课。” 凉望津的小脸皱了起来,整个人都蔫吧了。 要被最佩服的姑姑讨厌了,呜…… 下课后,温郗起身拍了拍凉望津的肩膀,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凉望津,下次要是再没事找事,我就把你在点心里下药的事告诉凉执事。” “我想,凉执事这么公正的人一定会对你非常失望的吧?” 凉望津脸色一白。 说完这些,温郗收起眼底的锐利,再抬头时,又是和善乖巧的模样。 刚走出传功殿,四十九个人就热闹了起来。 “快快快,去典籍司,这次我要抢占一个喜欢的位置……” “哦对!昨天我想看的书都被人提前拿了,今天我一定要把那本看完!” “等等我,我还想先去吃个饭呢……” “大哥,义父!帮我占个位置,我先去食堂吃点东西……” 一群人叽叽喳喳,脚下步子越来越快,到最后恨不得你推着我,我追着你,上演着大型“你逃我追”的戏码。 温郗则是转身去找了凉琮,毕竟做戏做全套,她可是有问题要请教的。 来传功殿办事的冷千双看到这一幕,一向严肃的脸上闪过一抹欣慰。 这届弟子不仅天赋好,这修炼的劲头也是根本没问题啊。 他转念就想到了自己那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小徒弟,气得也不办事了,直接瞬移回到了紫霄峰。 而紫霄峰的弟子们还不知道他们即将迎来什么。 —————— 当天下午,冷千双就把所有没闭关的弟子都聚了起来,冰冷古板的脸上带着怒色。 他的声音洪亮—— “看看你们这样子!懒懒散散,每天的加练有几人是主动完成的?不要以为进了青云道院就万事大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个别人在这里待了几百年还没毕业!同届的弟子都已经在各种地方立下一番事业了,你们还没从青云道院毕业!” “再看看今年这届的新弟子,看看人家那态度!一个个下了课恨不得直接飞到典籍司看书修炼,再看看你们!一个个不打扶不上墙!” “凌绝,你要是再给我在下面嘀嘀咕咕,就加练一年!”冷千双睨了一眼没个正型的高马尾青年,气得牙痒痒。 凌绝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闭嘴。 冷千双:“都听到了吗?从明天开始,我要是看不到你们的修炼态度,一个个都给我滚进千痕谷试炼!”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一白。 千痕谷是由启明洲内所有化神以上的剑修共同打造的,里面险象迭生,与青云道院别的试炼地不同,这个地方进去后是真的极有可能死在那里。 每次冷千双都只会分出一缕元神,护着一批弟子在千痕谷的边缘试炼,就这,那些人被送出来的时候也都身受重伤,要修养好长一段时间。 他们觉得自己的心哇凉哇凉的,一脸哀怨。 干嘛啊,这届师弟师妹们逼自己就算了,怎么还逼到他们这些师兄师姐身上了? —————— 当天晚上回去的时候,温郗路过了青云峰主殿前的青云榜。 在那上面,榜首位置上的人已经换成了温言。 温郗和萧杙并列位于榜二。 青云榜的分数值不仅跟入院考核分数有关,还跟进入道院后的实力有关。 第一项考核的分数是根据排名进行的赋分,差别本来就不大;第二项因为温郗的灵根超过了测量石柱的最高界限,青云榜也只能按照满值记录,记为100,跟温言的九十七数值也没差多少。 可昨天又记录了大家的初步修为,温言炼气九重的实力成功让他的分数比温郗多了一分。 温郗眨了眨眼,倒没什么情绪。 榜单吗,名次变来变去本就很正常,让温言在上面待一会吧,反正很快就会被她拉下来的。 —————— 太阳落山后,温郗又偷偷去了未央林。 夜色昏沉,云层低垂将月亮遮得严密,洒下的月光极其微弱。 未央林的轮廓在这种暗淡光线下显得模糊不清,但风穿过枝叶发出细微的沙响仍旧清晰。 一位少年站在林边,身形清瘦,素白色弟子服的衣摆随微风轻轻拂动。 他略微低眉垂眸,一头墨黑长发披散在脑后,散落的鬓发隐隐遮住了眉眼,温郗只能看见他鼻尖那颗小痣和紧抿的薄唇。 四周寂静无声,少年静立在林前,身影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听到身后的动静,少年缓缓转身,抬眸看向温郗。 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低鸣,夜风拂过,撩起他额前几缕碎发,温郗看清了他那双桃花眼,似乎蒙着水光,眼底却一片冷漠。 是温言。 温郗翻了个白眼,“啧”了一声,暗叹运气不好。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修炼宝地,竟然还能跟这个人撞见。 她想装作没看见,揉着眼睛假装梦游向林子里走去。 可就在两人擦肩的瞬间,温郗听到了少年的声音响起—— “我……能否请问,这种时间,你来这里做什么?” 温郗下意识开口:“浇花。” 话刚一出口,温郗就想给自己来一拳。 嘴咋这么快呢?他问她就要答吗?她来这关他屁事! 而且怎么能找到这么烂的借口! 为了不让自己尴尬,温郗用最快的速度在温言开口前反问:“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温言缓缓抬眸,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望向天空,浓密的长睫一颤,语气平静—— “赏月。” 温郗默默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夜空,云层似乎比刚刚更厚了,现在别说月亮,连星星都没有。 温郗:…… 温言抬手掩嘴,轻咳了一声,似乎是想用毫无表情的脸掩饰说出这个借口的尴尬。 温郗笑了。 她空灵的嗓音响起,衬得阴暗的林子都明亮几分,语气里却带着冷意:“行了,我们的两个烂借口扯平了。那我们就各做各的事情,谁也别探究谁。” 温郗挥挥手,转身迈开脚步。 温言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牌,突然没头没脑地低声说了一句:“这林子里有个传送阵。” 温郗脚步一顿,回首只看见温言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缓缓皱起眉头,不明白温言这人到底是什么心思。 为什么要提醒一句林子里有传送阵? 是担心她无意中闯到别的地方,还是嫌她会影响阵法运作? 想着温言的话,温郗脚下的步子更加谨慎,她疯狂调动神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试图找到那个传送阵法在哪。 但又转念一想,也没必要这样。 她前两次修炼的地方根本没什么异常,自己只要继续在那棵槐树下修炼就行了。 至于那个传送阵,管它谁建的,互不干扰就好。 收回思绪,温郗跑到老地方,盘腿坐下开始修炼。 第21章 不再是榜首的榜首(1) 临近午夜的时候,温郗缓缓睁开了眼眸,眼眸一转,放在了自己屁股旁边的小草上。 在温郗的视线中,那棵小草时不时随着夜风摇摆,顶端还凝着水露,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 温郗却看着看着缓缓皱起了眉。 温郗:‘小明,你有听到什么吗?’ 小明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卡壳:‘什,什么?’ 温郗:‘有人在……’ 她形容不出来这个感觉,索性又闭上眼睛,用识海和灵力去捕捉空气中的波动。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郗总算捕捉到了诡异之处—— 她身边的草木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震动着,有的缓慢,有的急切,错综交杂,甚至有的似乎还在互相配合。 温郗微微偏头,引导着木系灵力试着跟随那些震动频率复刻。 下一瞬,温郗明显察觉到那些震动都凝滞了一瞬。 她抿唇,也收了灵力。 可没过多久,那些震动再次出现,只不过换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节奏。 它似乎…… 在试探自己是否真的能感应到它的存在…… 温郗再度调动灵力,同方才一样,再次让灵力跟随那些节奏共舞。 这一次,那莫名的震动没有停顿,没有凝滞,而是迅速又换了一种节奏,温郗有条不紊地进行调整。 几次试探下来,那些震动再次消失,这一次,隔了许久都未曾再出现。 温郗缓缓睁开双眼,回忆刚刚所有的节奏。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那些震动里察觉到了…… 情绪。 是的,没错,情绪。 第一次出现的节奏里带着忧伤,第二次是则是惊讶,第三次似乎是好奇,第四次的她猜应该是期待…… 温郗挑眉。 会是那个嫌她唱歌难听的大佬吗? 那人练得是什么功法? 这么奇特,大半夜的操控草木在这发癫? 这些节奏要是能发出声音估计还能谱成一首曲子呢。 上辈子温郗那个破身体没什么娱乐活动,除了看书刷视频就是听歌听曲了。刚刚投入进去和鸣的时候,她恍惚间又想起了那些过往。 周围的一切再度恢复了寂静,温郗静下心来,重新运转灵力,继续修炼。 —————— 第二天上完课后,温郗赶到典籍司的时候,发现那里竟然排起了长队。 长到一眼望不到头。 温郗:? 怎么今天典籍司是有促销活动吗? 预订一个小时送一个小时? 温郗找了个人少一点的队伍排了过去,她一边排着队,一边引导灵力在体内运转,一点时间都不想浪费。 过了一会,温郗身后又排了两个人,一个高个子男修和一个更高个子的女修。 温郗眼前一亮,觉得那女修得有一米九,好酷。 她现在这个头站他们俩前面跟个小手办一样。 这俩人刚一站进队伍就开始聊起了天。 男修:“你是不知道,昨天峰主把我们狗血淋头地骂了一通,说我们修炼态度比不上今年这届小孩。” “我们峰主也是,”女修握了握拳头,“她就是去了一趟你们紫霄峰,回来就给我们开了会,这不,为了不在峰里被她盯着,我选择出来看书。” 这时候,女修拍了拍温郗的肩膀,温郗疑惑转身,就看到女修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她。 “道友,你是不是也是被这届新弟子逼得来看书的?” 温郗点头,一脸真诚:“就是就是,这届新弟子也太拼了,给我们整的都特别有压力。” 小明:? 高个男修叹了口气,惋惜地“哐哐哐”拍了几下温郗的小肩膀:“确实,看你这小身板,加练肯定不好受——我们紫霄峰的还好,都是剑修,忍忍就熬过去了。” 温郗被他的大巴掌拍的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歪到女修的怀里。 她抬头,对男修回以一个礼貌微笑。 女修好奇地追问:“诶对?感觉你面生,是哪一届的?哪个峰的?” 温郗刚要回答,前面的人已经进了典籍司,她把自己的身份令牌放进了登记阵法,阵盘上立刻显出一行文字—— 【一千零一代弟子萧温郗,于上午10:34分进入典籍司。】 高个子男修:“……一千零一代……” 女修:“……那不就是新弟子。” 温郗笑了笑:“我还没进五大峰,那我就先进去了,谢谢师兄师姐带我聊天,有机会再聊。” 温郗走后,女修把手里的身份牌塞进阵法,突然想到了什么。 “诶?她是萧温郗,不就是那个——” “今年的榜首。”高个子男修耸了耸肩,“好像才十四,怪不得身板那么小,我还以为营养不良呢。” 他挠了挠头,开始反思自己刚刚拍温郗那两巴掌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一个新弟子插话道,语气里倒是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提醒:“她可已经不是榜首了哦~已经被岱舆温氏的温言给反超了。” 女修:“是吗?岱舆温氏还是这么有实力。” —————— 又过了几天,温郗的实力已经突破了练气四重,但她没去青云榜那更新,打算等到实施计划时再去一次性加分。 温郗的时间很紧,紧到她把顾千远给她带过来的空间手镯翻找了好几遍,拿出了里面所有的醒神丹和体力丹。 总而言之一句话,能不睡就不睡。 到了后面半个月,温郗干脆连饭也不吃了,压榨出了所有时间来积攒灵力。 距离截止日期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青云榜上,温郗已经从榜首掉到了榜五。 其一是因为她一直没去更新自己修为,其二是因为萧杙他们几人已经开始被老弟子约战决斗台了。 凉望津那货是自己天天上赶着找别人约架。 青云道院的老弟子们倒是也不想欺负新弟子,他们会跟新弟子商量,是否需要把自己的实力压制到同一水平或者不使用功法。 但只要不是相差太多的,萧杙几人基本都要求对方压制到筑基初期,毕竟决斗本就是为了提前接触战斗经验,同一水平打起来没什么挑战度。 萧杙四人也的确是天才,越级挑战筑基初期几乎都能赢。 温言靠着岱舆温氏的阵法,萧杙靠着提前修习过的功法有时候还能跟筑基中期的老弟子过个几招。 渐渐地,这几人的名声越来越响,衬得一直沉寂的温郗更加遭人注目。 越来越多的弟子在提到温郗的时候不再是原先的羡慕佩服,而是惋惜疑惑。 惋惜她一直在原地踏步,疑惑她修为为何一直不涨。 光是平常上课,温郗都感受到同届弟子的好奇关注,但她的情绪依旧平和。 萧杙看温郗确实不在意之后也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不然他还挺想找那些人“聊聊天”的。 但显然有人总喜欢贴脸开大。 凉望津:“哟,萧温郗,你不是天赋最高吗?怎么还在练气三重卡着呢?依我看,这也没有很厉害嘛……” 鹿辞霜眉毛一竖:“你又吃饱了没事干是不是?要不咱俩约一场决斗台?” 凉望津撇了撇嘴:“才不要,我的决斗次数是要留给那些老弟子的,跟你打太浪费了。” 鹿辞霜拍案而起:“嘿!别约了,现在我就能撕烂你的嘴!” 凉望津和鹿辞霜骂骂咧咧地跑远了。 萧杙低声开口:“别在意凉望津,他那张嘴确实烦人。” 温郗微微摇头:“我不在意的,萧杙。” 萧杙收回视线,他能猜到温郗大概有自己的想法,他也能感觉到温郗的实力早已突破练气三重。 他需要做的,就是支持她。 —————— 这天,温郗从典籍司出来路过决斗场的时候又听到了自己熟悉的名字。 几个穿着红色弟子服的男修士聚在一起,从服饰来看,他们应该是某个峰的外门弟子。 “凉望津又去找凌绝约架了?” “对啊,也不知道什么心态,凌绝都已经快筑基巅峰了,凉望津一个没筑基的天天往人家面前凑——要不是限制每人每月最多只能挑战十次,凉望津估计天天都要去烦凌绝。” “打架嘛,找弱的有什么意思,你看当时入院的时候,萧温郗的名号在五大峰里有多响亮,现在不还是没人找她约决斗台吗?” “算了吧,她那个练气三重的实力有什么约架的必要,整的跟我们这些老弟子欺负她似的……” “看来天赋和时机同等重要,这么多天了一点进步都没有,亏我们峰主那天还特意夸了榜首,哦对,她早就不是榜首了……” “那是自然,积累也很重要,可能她就只占了一条灵根的天赋,但悟性比不上萧杙他们吧?不过也已经很厉害了……” “我是个阵修,我个人觉得还是温言厉害,毕竟是岱舆温氏的少主嘛。” “什么啊,我倒是觉得萧杙更厉害,你没见过他的打法,明明一举一动都很柔和,可灵力里的攻击性比凌绝的还要强……” “剑修的好苗子啊……” “鹿辞霜其实也不差,而且她的火灵力似乎有点怪异,攻击性也太强了,总感觉不太对……” “诶?你见过言攸宁的打法吗?嘿!温温柔柔一小姑娘,雷系灵力用的那叫一个霸道~” 第22章 不再是榜首的榜首(2) 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没人注意到站在他们身后的小矮子。 人多了就会这样,总会有些流言蜚语。温郗前几日能遇见热情好说话的师兄师姐,现在也能遇到背后蛐蛐他们新弟子的人,很正常,上辈子那些高校里也不乏有人品不好的存在。 而且这些人话语中也没什么恶意,像是单纯的吃瓜聊八卦。温郗并不生气,她只是抬头看着决斗台两边的榜单—— 一个是决斗台积分榜,一个是青云道院内的实力排行榜。 如果弟子在青云道院内且并未闭关,他的名字就是绿色的,如果有事外出或者闭关修炼,名字就是灰色的。 又是一个科技感十足的设计。 温郗真的很怀疑青云道院内哪个参与建造的前辈是不是也是从她那边穿越过来的。 温郗走到榜单前,从最末端开始看。 排除掉闭关有事的,温郗的视线锁定了一个名字。 何亦,筑基初期修为。 温郗迈步走向一旁的记录台,将身份令牌放了上去。 过了几瞬,决斗台中央的石柱发出一道雄浑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决斗场—— 【一千零一代弟子萧温郗向一千代紫霄峰外门弟子何亦发起决斗邀请。】 【练气三重对战筑基初期。】 因为是新弟子的第一次挑战,何亦无法拒绝,只能前来迎战。 但此时决斗台附近的弟子都要疯了,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疯了吧?萧温郗受什么刺激了?她顶个练气三重的实力去挑战老弟子?” “就算是被抢了榜首也不至于……不行,她会被打成重伤的!这可怎么办?” “何亦虽然刚突破筑基,但也快稳固了,她这不是自找难堪么?” “听说她考核时稳居第一,可能是不愿接受屈居人下吧……” “谁跟何亦说一声别太为难这师妹,她看着年纪挺小的……” “…………” 吵闹声越来越大,温郗却仿佛没听见,按照记录阵法上显示的指引来到了第十八号决斗台前。 她提起裙摆,一步一步走到了决斗台中央,等待何亦的到来。 渐渐地,台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几乎一千零一代的所有弟子都聚了过来,温郗在台上看到了萧杙和鹿辞霜。 鹿辞霜圆圆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担心,她双手合在嘴边做喇叭状,似乎在高声喊着什么。 温郗仔细瞅了瞅,认出了是—— “你找死吗?!” 温郗失笑,还是熟悉的鹿辞霜风格。 出乎温郗意料的是,萧杙的神色依旧平和,他只是对着自己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明亮的眸中是温和的鼓舞。 萧杙,似乎总是很相信她。 台下有名老弟子蛐蛐温郗的声音太大,几个新弟子听不下去,没忍住辩驳了几句—— “这还没开始呢,你们话别说的太早了。” “就是啊,万一温郗我们不知道的底牌呢?” “而且萧温郗她敢上台邀请师兄就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 这几句话一出,那名老弟子不好意思地告了声歉,被自己朋友拉到了别处。 人群中又是一阵躁动,一位身穿红色弟子服的青年走上了决斗台,站在了温郗对面。 他的眉毛粗短,肤色偏深,身后背着一把比温郗腿都粗的重剑。 何亦看着几步之外的温郗,眉头拧紧,眼里的不耐几乎化为实质:“萧师妹。” 他声音抬高了几分,带着明确的驱赶意味:“决斗台非逞能之地。现在下去,我只当你年少无知,我们就此结束这场决斗,省的你受伤。” 他也认为温郗是个爱出风头不计后果的骄纵公主。 温郗迎着他的目光,姿态不卑不亢,眼底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 她拱手,极为好听的嗓音响起:“我心意已决,请何师兄指教。”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何亦本来脾气就不太好,此时也不再废话。 他冷哼一声,筑基期的灵压倾泻而出,无形地向温郗压去。 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刀,赤红色的灵力奔涌而出,瞬间凝成一道近丈长的灼热刀芒,空气被炙烤得微微扭曲,带着嗤嗤破空声,当头朝温郗斩去。 这是典型的境界压制,修为相差较大时最常用的手段,可一击奠定胜局。 何亦连剑都懒得拔,一心想尽快结束这场在他看来无比荒谬的挑战。 台下的弟子丝毫不紧张,准备迎接早已猜到的结局。 面对这凌厉一击,温郗并未如众人所想那般惊慌失措或硬扛。 就在那赤红刀芒即将劈落的电光石火间,她足尖一点地面,木系灵力瞬间涌出形成一张保护罩,她的身形如风中柔柳,向侧后方撤去半步。 并非什么玄妙的步法,只是最简单的侧身,时机和距离却拿捏得格外精妙。 “嗡——” 灼热的刀芒几乎是贴着温郗的前襟狠狠斩落,重重劈在了决斗台边缘的防护光罩上,光罩涌起一阵剧烈波动,几秒后又恢复平静。 劲风吹得温郗额前碎发向后拂去,但她毫发无伤。 何亦瞳孔微缩,脸上轻慢之色减了几分,他没料到温郗竟然能如此轻巧地避开他志在必得的一击,看来这位师妹的确有点真本事。 台下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躲开了?” “运气真好。” 感受着木系灵力的强度,何亦皱起粗重的眉毛:“你不是练气三重——你是练气九重!”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他们不死心地盯着温郗,怀疑何亦可能是猜错了。 但温郗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否认。 “天啊,”一名老弟子双目放空,一脸震惊,“不到四个星期……从练气三重到练气九重……” “这是什么样的天赋啊……” 决斗台上,何亦只震惊了一瞬,随后眼神一厉,不再留手。 他体内灵力奔涌,双手连续挥动,一道道比之前威力更大的火焰刀刃快速斩出,纵横交错,几乎织成了一张网,阻断了温郗所有可能躲避的方位。 台下众人看得眼花缭乱。 温郗在狭小的安全区域内不断移动躲避,瘦小的身影在密集的攻击下显得愈发单薄。 她的动作看起来格外的朴实无华,远不如那些修炼过步法的弟子迅捷,却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刻,以最省力的方式,险之又险地避开刀芒最锋锐之处。 灼热的灵力多次擦过温郗的衣角发梢,灼烧了她的衣角,烧断了她的几缕长发,却始终没有真正伤到她。 温郗似乎总能提前几秒预知到灵力的轨迹。 台下的喧哗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变成了一种带着惊疑的沉默。 越来越多的人看出了门道—— “不对……不是运气……” “她好像……能看穿何师兄的招式?” 不远处,墨微尘手里盘着两个大核桃,饶有兴趣地盯着决斗台上的温郗,并没错过她在无比紧张时眼底偶尔闪过的淡绿色光芒。 “有意思……”墨微尘的眼眸暗了一瞬,“她的眼睛……” 如此有天赋的话…… 他这么挑剔的人可就要盯上她了。 —————— 何亦久攻不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火系灵根拥有者大多都没什么耐心,温郗的淡定又让他添了焦躁。 他低喝一声,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一片更加汹涌炽热的灵力自他掌心澎湃而出,在半空中骤然张开,化作一张覆盖了小半个擂台的巨大火海, 热浪滚滚。 “这下总该结束了吧……”台下有人喃喃道。 面对这必杀一击,温郗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滔天热浪向前踏出了一步。 同时,她双手十指急速翻飞,十几道凝练到极致的纯净绿色灵力自她指尖迸射而出! 这些细丝没有射向何亦,也没有射向火网的中心,更没有挡在温郗自己的面前,而是刺入了火网上几个看起来毫无关联的节点。 台下的人不太理解,总觉得温郗就是将灵力随手一甩。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第23章 打打打 那威势惊人的火网在被温郗这几道灵力击中的瞬间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原本流畅运转的灵力开始滞涩。 赤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瞬间露出一个缺口。 温郗仿佛早已算准了这个缺口出现的位置和时间,第一时间从那缺口一掠而出。炽热的火舌朝着她的背影涌去,却终究慢了一步。 她稳稳落在火网之外,呼吸有些急促,衣摆已经全部烧焦。 整个决斗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何亦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骇然之色:“你…你怎么可能?!” 温郗站定身形,目光清亮地看着他。 事实上,这些破绽并不难找。 何亦的招数总是追求极致的范围包围和威力,却忽略了输出庞大灵力时各布点间的相互平衡。 左下方靠近外围的布点,右下方贴近他手臂的布点,还有中心靠上的灵力凝结点……这几处的灵力流转速度跟其他地方有着微弱的不同。 只要对这几点进行精准干扰,便会让他的火海失去稳定,找到破绽。 小明:‘……’ 宿主真的是才练气九重吗? 这种洞察力,这种敏锐度真的是一个练气九重的修士能做到的吗? 它沉默良久,还是只说了一句—— ‘宿主,你真是天生的修士。’ 上辈子重病在身真是耽误她了。 温郗:‘我也不知道,总觉得打着打着眼睛就看透这些了。’ 眼见拿温郗没办法,何亦的脸色转为涨红,理智逐渐被怒火淹没,他猛地一拍胸脯,一道赤芒自他身后飞出—— 那把重剑出鞘了。 重剑悬浮于空中,散发出恐怖的炽热,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滚烫。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何亦拔剑了,他动真格的了!” 然而,就在何亦将全部心神都用于沟通法器时,温郗利用这个极其短暂的瞬间采取了行动。 可以说,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温郗在书上看到过,刚刚突破筑基的修士在唤出本命法器时,心神与法器相连最紧密,却也是最不容打扰的时刻。 简单来说,就是施法前摇。 而她选择打断施法。 温郗将周身练气九重的木系灵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压缩后,尽数汇聚于右手食指指尖。 那指尖骤然爆发出璀璨纯粹的碧绿色光芒,仿佛凝聚了无限生机。 下一刻,她双手结印,绿色灵力直奔何亦而去。 它精准无比地射向那赤色小幡与何亦眉心之间的位置。 温郗的灵力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瞬间来到何亦面前,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刺破,灵力骤然回涌。 赤炎剑猛地发出一声哀鸣,剑刃上燃烧的烈焰失去控制,瞬间攻向何亦与之相连的神识。 何亦急忙后撤一步,重新调整体内的灵力。 而就在同一时刻,温郗的身影已经来到何亦身前。 何亦还沉浸法器失控的打击中未能回神,下一刻便觉得喉间一凉。 温郗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碧色灵力凝而不发,如同最锋利的剑尖,轻轻点在了何亦的咽喉处。 灵力距离他的皮肤尚有寸许距离,但那极为纯粹的木系灵力所散发出的攻击力已经让他的脖颈泛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明明是蕴含生机的木系灵力,但何亦在那一瞬隐约感受到了冰冷的死亡气息。 何亦的动作彻底僵住,额角瞬间布满冷汗,难以置信地垂眸看向温郗那张依旧平静的脸。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决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维持着之前的动作,瞪着眼睛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粗重的呼吸声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练气九重对阵筑基初期。 没有施展任何高深道法。 没有动用任何法器符箓。 要知道萧杙几人可都是提前修习了功法的,可温郗只依靠体内的木系灵力,只依靠那恐怖到极致的洞察力和对灵力无比精准的掌控力…… 虽然方法有点不太正经…… 但她赢了。 她竟然真的赢了?! 温郗缓缓收回手,后退一步,再次拱手,空灵的嗓音响起:“多谢何师兄赐教。” 何亦渐渐回过神来,脸上神色有些复杂,眼底却是一片真诚:“好,好好好,萧温郗,你很厉害。” 他把剑收回剑鞘,朝着决斗台的楼梯走去。路过温郗时,他又迟疑地停下脚步,刻意压低了声音。 “不过,我还挺想谢谢你的……” “毕竟以我这种资质根本没机会和我们这一届的天才们对打……” 温郗一愣,何亦却已经走下决斗台,穿过了人群。 决斗场上发布了决斗结果—— 【一千零一代弟子萧温郗对战一千代紫霄峰外门弟子何亦,萧温郗胜。】 直到此时,台下凝固的气氛才被打破。 “赢了!我的天!她真的赢了!”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何亦的法器怎么自己掉下来了?” “是干扰!她打断了何亦对法器的控制过程,就在法器刚祭出的那刻……” 各种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温郗脚下的决斗台。 不远处,墨微尘手里的两个大核桃已经换成了一个手串,一边盘一边盯着温郗。 他觉得自己今年可以收两个徒弟。 嗯,看来要尽快行动,不然可能抢不过别人。 —————— 温郗在各种各样的目光注视下轻轻跳下擂台,低头整理了一下方才被火浪弄得无比狼狈的衣襟和袖口。 她甚至没有多看周围沸腾的人群一眼,缓步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再次站在了登记阵法前。 鹿辞霜从人群中挤过来想要说些什么:“等等,萧温郗你——” 下一瞬,低沉浑厚的播报音压过鹿辞霜的声音,再次在决斗场上响起—— 【一千零一代弟子萧温郗向一千代神机峰外门弟子李肃发起决斗邀请。】 【练气九重对战筑基初期。】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她还要打?!” “灵力都没恢复吧?!” “她今天到底要做什么?!” 李肃本来就在台下看热闹,眼见自己成了主人翁,也只好上了台。 他的眼神锐利,礼貌拱手:“萧师妹。” 温郗随之拱手:“请李师兄赐教。” 李肃不再多言,低喝一声,周身气息暴涨,比何亦更精纯浑厚的火系灵力奔涌而出。 与何亦不同,李肃并未急于强攻,而是双足踏地,双手快速调动灵力—— “烈焰牢笼!” 数道炽热的火柱自擂台四周冲天而起,瞬间交织成一个封闭的火焰囚笼,高温灼得空气扭曲,看台最前排的弟子都感到了热浪扑面。 囚笼急速收缩,很明显是要将温郗牢牢困于其中。 这已是筑基初期里极难对付的控制类法术。 连续两次选中的对手灵根属性都克自己,温郗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运气差到这种地步。 但就在火柱升起的瞬间,温郗早就提前调动好的灵力也瞬间涌出,她身影一晃,灵力护身直扑李肃而去。 李肃一惊,下意识加强灵力的输出,维持牢笼,同时准备后撤防御。 温郗前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扭转身形,避开了他仓促间拍出的一掌。同时,她凝出一道灵力打向李肃脚下地面一处不起眼的符文。 阵法光芒微微一颤,下一秒,温郗已出现在李肃面前。她的灵力缠绕在在他喉咙处渐渐收紧,男人浑身一僵,额角冷汗瞬间滴落。 全场死寂。 从火焰牢笼升起,到温郗破局、反制,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甚至很多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决斗就已经结束。 决斗台中央又响起了播报声—— 【一千零一代弟子萧温郗对战一千代神机峰外门弟子李肃,萧温郗胜。】 “李师兄,承让。”温郗收回灵力。 李肃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颓然下台。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又讨论起来—— “她怎么出来的?!” “她好像……反过来利用了李肃的阵法?!” 温郗对台下的沸腾充耳不闻,目光再次投向青云榜。 …… 第24章 在下温郗,青云榜榜首,温郗(大章) 接下来的时间,温郗所在的第十八号决斗台成为了所有围观者认知被不断刷新的过程。 她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决斗场上的播报声也几乎没停过。 【一千零一代弟子萧温郗向一千代缥缈峰外门弟子许川发起决斗邀请。】 【练气九重对战筑基初期。】 许川擅长水系缠绕法术,攻势绵密。 温郗根本不与她纠缠,总能在无数水鞭及身前找到那唯一的缝隙,并用灵力刺激对手施法时的手腕处,导致其法术屡屡失控。 很猥琐的方式,但温郗赢了。 【一千零一代弟子萧温郗向一千代厚土峰外门弟子郝明萱发起决斗邀请。】 【练气九重对战筑基初期。】 郝明萱是体修,防御力惊人。 温郗连续十七次攻击在她身体上的同一处关节,生生将其耗到崩溃。 又是一个猥琐的致胜方式,但温郗还是赢了。 系统的声音在温郗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人群中心”成就已达成。】 温郗站在台上,听着系统的播报,视线已经注意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墨微尘几人—— 是的,在她挑战第三个选手的时候,苏半夏和秦优就来了,到挑战第四个人的时候,冷千双也来了。 温郗垂眸,掩去眼底的算计。 —————— 墨微尘他们四个人站在不远处,毫不遮掩地谈论着温郗。 冷千双:“够果断,战斗意识很强,很敏锐——我想要她。” 秦优翻了个白眼:“要要要,你什么都要,五个峰里就你们紫霄峰弟子最多,你还要!” 她看了看自己新做的红色指甲,慢悠悠开口:“我还想要她呢,木系灵根学我家的祖传幻术再合适不过了。” 苏半夏:“我反正已经放弃了,我向老李打听过,她对丹药一类的没什么兴趣。” 想收好学生是一回事,但青云道院一向是优先尊重弟子意愿的,不然也不会定下一个筑基后由弟子自行选择道法再进入各大峰的规定了。 墨微尘垂眸:“行,各自努力吧。” 这时候,姗姗来迟的石铁心一来就听到了这句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也看中她了?你不是已经内定温言了吗?” 秦优红唇微张:“什么!内定了?!不是说禁止提前联系弟子吗!墨!微!尘!” 墨微尘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那温言我联不联系都一样啊,岱舆温氏未来的家主,不跟着我学阵法学什么?” 秦优:“他要是想学阵法,岱舆温氏一族的阵法能不够他学的?万一他来这就是想学点别的呢?就你手快!” 墨微尘:“无所谓,你就算是骂死我也晚了,温言已经答应了。” 秦优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狗!东!西!” 墨微尘耸了耸肩,由于理亏,罕见地没有用自己刻薄的嘴怼回去。 石铁心抬了抬下巴,转移话题:“说谁谁就到了,温言竟然也在。” 几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温言一袭白衣,与人群隔着很远的一段距离,眸子却始终望着决斗台上的身影。 “我还以为他不会参与这种热闹,”秦优拢了拢袖子,似乎在翻找什么,“他看着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墨微尘:“可能是有了找到对手的感觉吧,等到他们两个都入了我神机峰,就能——啊!秦优!该死的!你往我身上放了什么!” 秦优缓缓扬唇:“新养出来的蛊虫啊,这可是好东西。” “无耻的偷袭。”墨微尘撇了撇嘴,挥手间便把那些蛊虫瞬间震飞。 秦优手一抬,将那些小家伙收了回来。 —————— 决斗场上,温郗还在冲击所有人的眼睛和耳朵。 【一千零一代弟子萧温郗向一千代缥缈峰外门弟子周兰发起决斗邀请。】 【练气九重对战筑基初期。】 ………… 【一千零一代弟子萧温郗对战一千代缥缈峰外门弟子周兰,萧温郗胜。】 ………… 【一千零一代弟子萧温郗向一千代神机峰外门弟子陈年年发起决斗邀请。】 【练气九重对战筑基初期。】 ………… 【一千零一代弟子萧温郗对战一千代神机峰外门弟子陈年年,萧温郗胜。】 ………… 温郗赢的方式每次都会根据对手的特色进行更改,次次都精准地打在对手最难受、最意想不到的点上。 她仿佛能看穿每一个人灵力运行的独特习惯、每一个法术的固有缺陷。 有着神级灵根做后盾,温郗能以最快的速度吸取周围灵力将她体内损耗的灵力补给回来。 她的眼神始终清澈平静,不见波澜,也让对手抓不到情绪上的破绽。 台下的人群,从震惊到麻木,从麻木到沸腾,再从沸腾到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第七个了!快要突破到筑基中期的王师兄也败了!” “她到底怎么做到的?!这根本不是练气期该有的实力!” “怪物……不,是天才!!” 当一位以剑法迅捷凌厉著称的师兄上台时—— 温郗用指夹住剑刃,轻轻一引便带偏所有的灵力攻击,随即调动灵力,强横地一指破开他的攻势。 整个决斗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温郗的气息终于变得急促,额角的细汗也不停流下。 即便有神级灵根在,连续高强度的战斗和对灵力的极致操控,对温郗仍是巨大的负担。 但温郗依旧站得笔直,目光越过榜单上的筑基初期区域,视线上移。 每位弟子一个月最多发起十次决斗邀请,她还剩最后一次。 所有人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她…她难道要……”鹿辞霜瞪大眼睛捂住了嘴巴,下意识想要扯住萧杙的衣袖却被少年轻飘飘躲过。 鹿辞霜也没在意,神色焦急:“怎么办啊?她已经快撑不住了,会不会受伤啊?” 萧杙抿着唇,眼底也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担忧。 凉望津也终于挤到了前排:“现在是什么情况,她赢几场了?” 他本来还在紫霄峰等着见凌绝呢,结果听到有人说萧温郗在决斗场发疯,马不停蹄地跑了过来。 鹿辞霜和萧杙谁也没搭理凉望津。 凉望津:…… 播报声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中终究还是又一次响起—— 【一千零一代弟子萧温郗向一千代厚土峰外门弟子孙振发起决斗邀请。】 【练气九重对战筑基中期。】 全场寂静。 一位气息浑厚、身材高大的弟子跃上台,面色无比凝重。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抱拳:“萧师妹,请!” 这一次,温郗陷入了真正的苦战。 筑基中期的灵力远超筑基初期,孙振的护体罡气厚实无比,她的灵力难以穿透。孙振的攻击更是凌厉,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气血翻涌。 她不再能轻松地破招,更多的是依靠神级灵根带来的超绝感知和求生本能,进行极限的闪避。 台下众人看得手心全是汗。 萧杙皱眉,搭在身前的手不自觉攥紧;鹿辞霜则是已经开始在空间灵器里翻找丹药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温郗会止步于此时,她却总能在最危险的关头化解危机,并且每一次躲过攻击,她的木系灵力都会无意地拂过孙振的身体。 温和的淡绿色灵力看着就没什么用。 所有人都遗憾地认为这显然无法对孙振造成什么伤害。 一次,两次,三次…… 被温郗的灵力扫过十几次后,孙振惊骇地发现,他的灵力运转竟然开始变得不太灵活,仿佛经脉中有什么阻隔。 他脑子一转,,猜到是温郗的灵力多次作用的效果。 她的木系灵力可真谓是“润微细无声”啊…… 孙振怒吼一声,调动全部灵力。 温郗的眼中也骤然爆发出锐利的光芒。 她将体内所有残余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压缩于掌心,随后挺身向前,无视面前轰炸开来的攻击,将全部灵力击向孙振。 “破!” 孙振那汹涌澎湃的灵力失去平衡,骤然失控。 他闷哼一声,身形剧震。那即将发出的最强一击硬生生被打断后,灵力逆转,五脏六腑都如同移位般难受。 温郗的灵力趁机将他尽数包围,纯粹到极致的木系元素一改平日里的温和生机,带着掠夺一切的气势侵染着他的灵力。 孙振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我输了。” “谢师兄赐教。”温郗收回手,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 台下沉寂了数秒。 随即,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呐喊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几乎要掀翻整个决斗场! “赢了!筑基中期!她赢了!” “练气胜筑基中期!奇迹!这是奇迹!” “萧温郗!好样的!” “刚刚谁说我们一千零一代的弟子自视甚高的?说话!” 温郗站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剧烈地喘息着,喉中气血翻涌。 —————— 此时,青云峰主殿前,那面高悬的青云榜骤然震动。 金光流转,道韵轰鸣。 原本位列第五的“萧温郗”三字,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一跃脱离榜单—— 如破晓流星,悍然向上,直冲榜首。 榜上自“温言”以下,所有名字尽数向后跌落一位。 下一瞬,“萧温郗”三字落于最高处—— 往复轮转,榜首重归。 决斗场上。 温郗从空间手镯中拿出一颗疗伤的丹药塞进了嘴里。 “诸位,近日我一心修炼,或许错过了许多事情,”温郗平复着呼吸,目光扫视着台下所有人,琉璃般的嗓音宛若歌声回荡在众人耳边,“但有些话我也听到了。” “我想有必要再让你们认识一下我——” 温郗顿了顿,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容。 阳光洒落,少女眉心那颗红痣更加耀眼。 “在下萧温郗。” “青云道院,一千零一代青云榜榜首,萧温郗。” 第25章 人啊,要学会合理利用资源 台下的人除了鼓掌,一时间说不出别的话。 温郗以练气九重,没有功法没有法器,只凭最单纯的灵力打穿了整个青云道院的筑基初期,并越阶战胜了一位筑基中期。 温郗从台子上走下来时,不出意外地被墨微尘几人拦住了。 她扬起一抹乖巧的笑容:“弟子温郗见过诸位峰主。” 墨微尘:“萧温郗,你是不是要不了多久就能筑基了?要不要来我们神机峰?我可以给你保驾护航。” 秦优眉毛一竖,一胳膊肘给墨微尘怼了个趔趄。 秦优:“别听他瞎说,他这人最不靠谱了。” 墨微尘微微皱眉。 冷千双冷哼一声:“看看你们两个像什么样子,丢不丢人。” “萧温郗,”冷千双看向乖巧的小姑娘,语气严肃,“你就踏踏实实地修炼,不用想那些有的别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以你的境界,也确实该考虑一下将来修炼何种道法了。” 温郗立刻拱手:“弟子知道,必定会好好考虑,不负青云道院的期望。” 冷千双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那个,萧杙是你哥哥吧?他可是打算做个剑修的,你也好好想想。” “绝不是诱导你的意思!我青云道院有规定绝不干扰弟子的任何选择,我可不是墨微尘那种人。”冷千双坚毅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红,有些欲盖弥彰。 墨微尘:…… 这个死冰块给他等着。 温郗:“……我明白,多谢冷峰主指点。” 她歪头调皮地笑了笑,语气真挚:“其实我觉得提前接触一下五大峰的情况挺好的,因为我自己对五种道法一直很好奇,都有点等不到筑基了呢。” 墨微尘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思绪,嘴里却说着:“好了好了,散了散了,我要去找小白了。” 秦优:“对啊,谁也不准暗中提前勾搭温郗啊。” 温郗俯身拱手:“拜别诸位峰主。” 感受到几人离去,温郗直起身,嘴角的笑容不变。 看,这不就一下吸引到所有峰主的注意力了吗? 凭她在新生手册上看到的介绍,墨微尘不常收徒,迄今为止也就收过五六个,还都已经毕业了。 但他只要遇上中意的弟子是一定会招揽到自己的神机峰的,提前招收未筑基弟子的事他也是干过的。 自己今天整这么一出,再加上那句暗示,足以让墨微尘意识到其它峰峰主也在对她虎视眈眈,他会急的。 剩下的一切都不用她再操心。 她妈妈说过,人要学会合理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 人心,人性,舆论,财物…… 都是。 温郗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距离任务截止时间还有三天。 她本来想着如果一个月内可以成功筑基在拜师会上完成“人群中心”成就,但现在来看,仅剩的三天不足以让她突破。 她这才选择了利用决斗场吸引视线,并希望能借此让几个峰主提前收徒。 萧杙和鹿辞霜想要跟温郗说些什么,却只见她脚步极快地朝着宿舍楼走去。 鹿辞霜:“我要不要去追她?” 萧杙微微摇头:“不用了,她更喜欢一个人独处,你追上去反而影响她疗伤。” 幸好,顾千远给小郗带了不少丹药。 鹿辞霜撇了撇嘴:“行行行,就你最了解她~” 萧杙:…… —————— 回到宿舍,温郗吐出一口血,从空间手镯里拿出一颗高阶复元丹直接塞进了嘴里。 她盘腿坐下,调动灵力,调整着吐息,恢复接连对战受到的内伤。 要不是为了装个逼,刚刚在决斗台上她就忍不住把血吐出来了。 平复好伤势后,温郗又跑到了未央林。 她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临近夜半时分,一心沉浸在修炼中的温郗再次感受到有些不对劲。 温郗缓缓睁开眼,垂眸看着随着夜风微微摇晃的小草,抬手轻轻摸了摸一旁的槐树。 又是熟悉的,无声的旋律。 自从上次两人用灵力调动草木交流过一次后,温郗再也没感受到过这种灵力波动。 今日到还真是好事都赶在同一天了。 她牵引着灵力,与那旋律和奏—— 几分钟后,温郗微微皱眉。 今天旋律里的情绪,是…… 鼓励? 为什么? 那前辈在鼓励谁? 还是说,前辈今日并非在与她交流,只是灵力波动蔓延到了这里…… 温郗抿了抿唇,试探开口,好听的嗓音在半夜时分的森林里依旧像个精灵:“前辈,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周围的夜风一顿,温郗没有看见有字出现,但骤停的灵力波动让她确信前辈知晓这里的动静。 明明没说过话,明明还没见过面,可温郗通过灵力间的波动莫名觉得这前辈应该不至于太凶神恶煞。 毕竟,他的灵力很温和。 温郗垂眸,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极致—— “……我今天决斗台上表现的不太好,您有空的话……可以听我说说话吗?” 小明:? ‘小希原来对今天连赢十场很低落吗?’ 温郗淡定开口:‘没有,我装的。现在当然要装个可怜再聊两句,不然下次交流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小明:‘……真有招哈。’ 温郗:‘你这个小机器人也该学点小心机,很有用的。’ 小明:‘……’ 几秒后,温郗的面前出现了一张用灵力交织而成的光幕,光幕上渐渐显现出文字。 【一时发挥失常,很正常。】 还是熟悉的黑色大字,还是标准的宋体字号。 温郗继续伪装小可怜:“可我总希望能做的再好些……” 【吸取经验,下次自然会更好。】 温郗微微一笑:“我听到了刚刚那些无声的旋律,您……是在安慰我吗?” 【嗯。】 温郗眼底的笑意更甚,没感觉错,这人挺温柔的。 温郗:“您知道我今天决斗的事?” 这一次的回复间隔了一段时间—— 【不知道。】 温郗:“那就是您察觉到我的情绪了,您真是敏锐。” “前辈,请问您是阵修吗?” 【否。】 “器修?” 【否。】 “体修?” 【否。】 “那您修习什么?” 【不值一提。】 温郗:“怎么会不值一提呢?以您的修为,肯定是特别厉害的存在,我都想抱您大腿了。我只是好奇,您竟然可以无声改变万物的频率来演奏一首曲子……” “您是音修吗?” 这一次,那人没再避开温郗的询问,但也没立刻回复,她的面前停了几瞬才出现一个肯定的答复。 【嗯。】 温郗眼眸微睁,可那人又给了她一行文字。 【主音修,但也学过一点阵法。】 温郗眨了眨眼,前辈主动补充了,继续聊天有戏! 她抿着唇,一脸疑惑:“可是,万象先生没跟我们太详细地讲过音律一道,我一直以为音修是类似于大型辅助类的道法,不会有什么很强的攻击能力。” 【音修,可杀人于无形。悄无声息抹杀元魂,斩断经脉修为,亦可惑人心智。】 【若辅以阵法,则威力更甚。】 【我当年……】 文字在此处戛然而止。 温郗忍不住追问:“您当年如何?” 【不值一提。】 温郗:…… 这光看文字也看不出是谦虚还是真心啊,这人对自己的过往这么避讳吗? 见温郗一直没说话,那光幕上又变了一行文字。 【没什么,音修是一种不被定义的道法,它的修习方式和使用方式都随其修习者而定。】 温郗:“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这一次,对面又沉默了许久,温郗才看到新的文字出现。 【不重要。】 温郗一愣。 不重要? 温郗垂眸,猜测应该是前辈不想跟自己有什么牵扯。 好奇怪,性格感觉挺温柔的,人际方面却又冷冷的,似乎在刻意保持距离。 第26章 万年以来,音修第一人,虞既白 温郗起身,弯腰拱手:“感谢前辈今日的开导,我会继续努力的。” 【嗯。】 温郗戳了戳手:“那我以后有什么事情还可以找您吗?我不会经常烦您的……我,就是感觉我们用灵力调动这些花草很有意思。” “我想更多地感受这种道法。” 【没什么厉害的。】 温郗稚嫩的脸上全是佩服:“不会啊,我觉得前辈超级厉害的,我从没听过万象先生讲过什么人能如此灵活的调动灵力。” 【你的天分也很高,继续修炼吧。】 【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但我不一定能听到。】 温郗:“好!” 后半夜里,温郗再没感受到灵力波动,她静下心来,专心修炼。 —————— 第二天上完课后,温郗立刻起身第一个离开教室在走廊上喊住了李知渊。 温郗拱手行礼:“万象先生,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您。” 李知渊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温郗,这孩子一向喜欢自己一个人钻进典籍司里研究事情,这还是第一次课后找自己。 李知渊:“嗯,来我书房吧。” 温郗点头,乖乖跟在李知渊身后。 房门关上后,李知渊看着温郗,语气平和:“哪里有疑惑?” 温郗:“万象先生,我想请问,青云道院内……有哪位峰主是音修吗?或者有音修修士吗?” 李知渊神色一怔,皱着眉没有说话。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温郗的问题,而是反问她:“为什么这样问?你有见过什么人吗?” 闻言,温郗便知道那前辈绝对不简单,在套出来那人的真实身份前她绝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天天晚上跑去未央林和一个神秘人聊过天。 万一那人是青云道院关押的罪人呢? 就算她很想抱大佬大腿,但也不能给自己找麻烦。 温郗:“没有,就是在典籍司里找到了一本书,上面提到了音修,青云道院是启明洲内第一大门派,我很好奇为什么道院里似乎并没有音修修士?” 李知渊又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音修……之前也是有的,现在的话……如果你将来想要修习音律一道,我们会把你送往万音门,那里都是音修,门主的修为在化神后期,教学也还可以……” 温郗连连摆手:“不不不,我还没有这个想法,只是处于好奇询问一下——您说的‘之前也是有的’是什么意思啊?” 李知渊叹了口气:“青云道院原先是有六大峰的,其中的第六峰位于青云峰东南方向,其峰主便是主修音律。” 温郗眨眨眼,等待李知渊的下文。 李知渊本想点到为止说两句就行,可看着温郗那眼巴巴的眼神,不自觉又多说了两句。 “那人,他……算了,如果你真的好奇想要了解的话,可以去典籍司,找一本《启明洲名人轶事录》第二十五册。” 温郗:“我看到过这系列,那前辈的尊号是?” 李知渊垂眸:“他没有尊号,名字是……” “虞既白。” 温郗眼前一亮,弯腰拱手:“多谢先生解惑,那弟子先告退了。” 目送温郗离去,李知渊挠了挠脸,有些感慨的呢喃道:“是遇到既白了吗?那也……挺好的……” 温郗一口气跑到典籍司门口,登记后直奔二楼,在小明的扫描下,没过多久就找到了《启明洲名人轶事录》第二十五册,她翻着目录找到了虞既白的名字。 翻开却只见短短一句话—— 【虞既白,九徽虞氏后人,天木灵根,根值九十八,详情请见附册3。】 温郗看向书架,在另一排有序的书里找到了附册3,这本书约莫有两指厚。 虞既白的生平记录竟然多到需要单开一本? 温郗盘腿坐下,随手翻了几页,发现这本书里面还带有插图,难怪这么厚,真是精致无比。 大概看了一下,温郗又重新翻回第一页仔细看了起来。 第一页就是虞既白的家世,随后就是一行又一行简练又详细的他的事迹。 【虞既白,隐世音修世家九徽虞氏最后一人,启明洲历九千五百一十三年生,天木灵根,有谪仙之貌,眼尾有痣,嗓若清风,鬓间先天有一缕青发。】 温郗抬眸,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虞既白的样貌,嗯—— 肯定是个美人。 她垂眸继续看了下去。 【十三岁引气入体,闻风鸣竹啸皆成音律,方圆百里内云层汇聚,经久不散。】 【十四岁入学青云道院,夺第九百五十届青云榜榜二,入院后一月内筑基,主音修,辅以阵修。】 【同年成功召唤出本命武器,万壑宁光琴,入当代天器榜榜首。琴现时众乐器悲鸣,有龙吟相和,七弦自生混沌道纹,堪称神器。】 【二十一岁结丹,同年与温执玉,叶疏淮外出游历,斩杀金丹后期级别幻魇,救风月城一城百姓。当时幻魇布万千心魔困城数日,虞既白闭目抚琴,七弦破空,天空流光倒泄,魔障尽消。】 这页后面有个配图,不知是何人所画,并没有画出虞既白的五官,只是一张模糊的远景图。 虞既白一袭素净青衣,端坐于城墙上,三千青丝半束于脑后、半散于胸前,垂首弹奏间,男人手中的琴泛着柔和的青光,周身气质温和沉静。 虞既白立于城端,宛若悲悯的神明。 他的背后,是朝阳初生。 【五十二岁踏入元婴,七十岁同温执玉、叶疏淮共闯魔渊,共同剿灭魔渊锋骸城城主,奏响《堕霓裳》引动九霄雷暴,方圆魔族尽灭。】 【自那之后的四十年间,三人守卫边境,护启明洲百姓无数。】 温郗细细翻阅下去,一页又一页…… 全是虞既白在什么地方破了什么迷障,斩杀了什么妖魔,保护了多少百姓…… 他似乎都没有休息过…… 男人总是那样意气风发,创下了一个又一个奇迹。 【一百一十岁以音破障,直入化神,于北冥海顿悟三千音杀万象。天劫降下,其以琴弦为引,将九重紫霄雷劫练做清音铃随身佩戴。】 【同年拒绝天道所授尊称,独坐青云峰山巅奏《大荒》一曲,云层之上似有青龙彩凤衔云而来,终引天地万物同奏,得天道承认,继任启明洲音律御主。】 【一百六十岁,自创《万象流音诀》,以琴音摹刻天地法则,凡耳闻者,皆言“一曲终了,如历三生”。】 在这之后又是十几页的功绩,温郗一页一页翻着,越看越震惊。 她翻阅的,是一位天才的事迹。 数百年难出的天才。 第27章 虞既白可以为她提供最好的资源 温郗平复了下情绪,继续往下看—— 【二百一十岁,突破炼虚,遭遇最高级别的九天玄雷劫,渡劫成功后以琴音为引将雷劫炼化为七十二道护法音灵。雷云散尽时,音灵顺其指引自行镇守启明洲洲界。】 【三百二十岁,青云道院音修一脉教授者音琴玄尊渡劫失败,身陨道消,虞既白继任其师衣钵入职青云道院,第六峰更名为清弦峰。】 温郗看着下面的一行小字,上面介绍说虞既白收徒极为挑剔。 音律不通的不想要,五音不全的不想要,唱歌难听的不想要,音律一道上没什么品味的也不要…… 但最终,只要那些弟子坚持想要修习音律,他还是会收进清弦峰,一日一日,耐心教导。 他的弟子都说虞既白是个很温柔的人,有的时候他们自己都会被自己奏出来的乐声给恶心到,虞既白却只是无奈摇头,轻轻敲敲他们的脑袋,再次亲身教导。 但许是因为没遇到真正有天赋的存在,虞既白一直没有亲传弟子,内门弟子都少之又少。 音修在启明洲内本来是个不太热门的选择,大多人会更喜欢攻击性强的剑道或者格外赚钱的丹道器道。 但有了虞既白的存在,让大家发现音修不是无用的辅助,不是弱小的陪衬。 它可以温柔,可以强势,可以攻心,可以破障,可以灭魂,可以群攻,可以单杀。 在那段时间,音修曾一度超过剑修成为启明洲的孩子最想修习的道法。 【三百六十岁,突破合体。闭关三十年,出关后身带天道之气,弹指间枯木复苏,万象迭新。后独闯幽冥界,以《往生曲》超度数十万怨灵。启明洲外与黄泉相连的死海逆流三日,彼岸花浮于海面,数月未消。】 ………… 【四百一十岁,同岱舆温氏温执玉联手于启明洲洲界布下九重天音阵,阵成时百鸟衔霞翻飞,三千道韵凝做琴弦,昼夜自行奏响其自创曲《常清净》,凡近结界的魔物闻之皆化烟消散。】 ………… 人都是慕强的,尤其是对温郗这种病弱了一辈子的人。 她早就发现,自己对所有强者,都会先天抱有一种非常欣赏的态度。 而且…… 没人会在看完这么多内容之后对虞既白还无动于衷吧? 这人简直牛逼到离谱了! 翻阅到最后一页时,温郗指尖一顿—— 【四百一十九岁,虞既白被妖物蛊惑,一时失控,强闯护洲大阵,连攻魔渊五大城池,但因违反天道限制,天道降下天罚,强行将其传送回启明洲内。】 【万壑宁光琴琴弦俱断,艰难保下一命后,虞既白惊觉自己再无法奏出任何音律,其修为倒退至炼虚巅峰。】 护州大阵是由天道借由两仪婆娑树布下的一道结界,限制着启明州和魔渊内化神以上修为所有的修士和魔族,以免两族闯入对方领地发动大战,世界消亡。 虞既白以合体期修为闯过结界,不难想象会受到多重的天罚和反噬。 他能活下来都是一个奇迹,修为竟然也没有退后太多…… 温郗继续向后看去—— 【同年,其宣称退隐,自困于青云道院清弦峰。送走最后一批弟子后,封锁清弦峰,再不收徒,无人知其现状。】 【至此,最后一任音律御主虽未陨,却似不复存在。】 【至此,青云道院第六峰隐匿,再不招收弟子。】 【至此,启明洲音律一道陷入低谷。】 温郗垂眸,指尖摩挲着书册上的最后一行字—— “虞既白……” “已经百年未收徒了吗?” 看完这些,温郗总算知晓了青云道院内所有山峰峰主的情况—— 紫霄峰,峰主凌寒剑尊冷千双,天冰灵根,剑修,炼虚后期修为。 缥缈峰,峰主幻云仙子秦优,天水灵根,器修,化神巅峰修为。 厚土峰,峰主磐石尊者石铁心,天火灵根,体修,炼虚中期修为。 丹霞峰,峰主丹心药老苏半夏,天木地火双灵根,丹修,炼虚后期修为。 神机峰,峰主星弈尊者墨微尘,天土灵根,阵符双修,炼虚中期修为。 清弦峰,峰主虞既白,天木灵根,音修,炼虚巅峰修为…… 温郗的眸子闪了闪,再度看向了手里的册子。 清弦峰—— 江上调玉琴,一弦清一心。 那前辈连起名字都这么应景。 见宿主抱着书发起了呆,小明疑惑开口:‘小希怎么想?是想拜虞既白为师吗?’ 温郗:‘说实话,他勾起了我对音修的兴趣,而且我声音这么好听,不学一下音律有些浪费了吧?’ 小明:‘那小希有把握成功吗?’ 温郗微微摇头:‘不太有……’ 这上面写的很清楚,虞既白早就不收徒了。 而师父这种身份,肯定要相处好多年,她也要好好考虑一下。 从利益上来说,虞既白从没收过亲传弟子,如果他能收下自己,他手里那些好东西几乎都能供温郗利用。 毫无疑问,实力最强的虞既白可以给予温郗最好的资源。 这真的很让人心动。 从感觉上来说,温郗觉得跟虞既白的相处还可以,而且那人既然喜欢用光幕文字聊天,想来也不是爱说话的人。 温郗拜了师后也不用没话找话,可以生活的比较自在。 温郗想了想,在心中开口:‘他应该是有什么原因不想当师父,但我的确挺想拜他为师的。’ 虞既白算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自己选择接近的人。 她想试一试。 她也希望自己能成功。 “虞峰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您百年来一直拒绝招收弟子,” “以我的天赋能不能打动您呢……” —————— 从典籍司出来,温郗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出于散散心的目的,她溜达到了青云峰主殿前。 其实除了虞既白,温郗对院长云想衣也很感兴趣,这人太随性太神秘了,而往往这样的人大多都是深藏不露的。 但院长更是从来都没有收过徒…… 愁人。 溜达到一个拐角时,温郗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温言。 少年一袭素白弟子服,蹲在一棵树前,手里举着一个鸡腿,往日里冰冷的神色竟然柔和了几分。 他的面前,握着一条大黄狗,不知道是谁养的灵宠,翘着尾巴对着温言摇的欢快。 温言的另一只手正一点一点撕下鸡腿肉,喂到那条大黄狗的嘴里。 阳光洒落在少年的发顶,为他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辉,也让温郗看见了他嘴角的那抹弧度。 他竟然笑了? 不对,他竟然在喂狗? 温郗双手环臂,觉得自己是不是大白天见鬼了。 她从没见过温言如此平易近人——好吧,是平易近狗,与他平日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也是温郗第一次认真打量温言的外貌。 桃花眼,细平眉,鼻尖有颗小痣,棱角分明,薄唇微抿。 温言的长相与萧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萧杙是温柔平和中带着正气与贵气,而温言—— 他的五官精致到了极点,完全可以说是美到雌雄莫辨了。 温郗摸了摸下巴:‘不过,比着我还是要差一点。’ 小明调动程序认真分析了一下:‘嗯,数据显示,虽然小希和温言的五官风格不一致,性别不一致,气质不一致……但综合数据来看,的确是宿主会更漂亮一点。’ 温郗:‘……倒也是没必要这么浪费你的算法。’ 她只是单纯自恋一下。 不远处的少年缓缓起身,垂下的衣摆微微拂动,一头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阳光下折射出点点光晕。 温郗想到了曾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 “岱舆温氏,无貌丑者。” 她微微摇头,这天道对岱舆温氏确实格外偏爱,不仅给了天赋还给了先天容貌。 不过,她有神级灵根,也算是有天道赐福了。天道偏爱的家族要拿天道赐福过的她献祭?这算什么?被赐福的代价吗?还是说搁这斗鸡养蛊呢? 温郗刚准备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温言恰好起身抬眸,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少年又皱起了眉,而温郗还没来得及收起眼里吃到八卦的兴味。 温郗:…… 嘶,有点尴尬。 第28章 我们想收温郗为徒 温郗礼貌拱手,转身就想走,却被温言喊住。 温言微微移眸,避开了温郗的视线:“你……昨天的决斗……” 温郗一愣,语气中带着疏离:“嗯?你也来看了?” “……没有。”温言皱眉,语气更加生硬,似乎带上了几丝厌烦,“只是那些无聊的人一直在讨论。” 温郗更加冷淡:“哦,那其实没什么,我只是侥幸赢了几场而已。” “你……有受伤吗?”温言迟疑地问出了口,“需要丹药吗?” 这下皱眉的人换成温郗了。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震惊地看着温言。 眼前这人是真的被夺舍了吧? 不然怎么可能会主动关心她有没有受伤?还是说要在丹药里下毒?可恶! 温言眸光一闪:“没什么,只是上次天启国后向岱舆山送去了许多天材地宝,而修建补阵根本不需要那么多,我岱舆温氏一族受之有愧。” 温郗摆摆手:“那是我母后的决定,你跟我说也没用,而且她给我带了许多丹药呢,最低都是五品的,你不用担心。” “我不是担心,”温言垂眸,语气坚决,“只是不想欠别人的。” 温郗点头,不想跟他多言:“那你可以直接退回天启皇室,我先走了。” “等等——”温言抬手,眼中划过一抹焦急。 温郗疑惑地转身看着他。 温言踌躇良久,从齿缝里憋出来一句:“别告诉别人我……” 温郗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他手里没喂完的鸡腿。 温郗:…… “放心,我不是那种随便找别人聊八卦的人。” 温言颔首:“多谢。” 他的神色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漠。 转过身,温郗挑眉。 果然还只是十四岁的孩子,就算平日里再怎么冷漠,也总有自己的小爱好——这算抓住他一个小把柄吗? 小明:‘?你死的时候不也才十八岁。’ 温郗神色一怔:‘……不一样的。’ 敏锐通透的孩子大多早熟,再加上重病缠身,温郗总是比同龄人想的要更多…… 而且,母亲死后,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又岂是能活的容易的。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病是全球唯一一例,有极大的研究价值,温郗根本不可能继续在医院里不间断地接受治疗。 说是治疗,其实也只是吊着命罢了,她的病根本治不好…… —————— 温郗又返回未央林,原地坐下继续修炼。 又是一天过去,距离任务截止日期仅剩一天。 温郗一大早的就被喊到了青云峰主殿。 晨光透过高耸的殿门,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店内空旷而肃穆,空气中飘有淡淡的檀香。 院长云想衣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歪着身子倚在主位上的宽大扶手上,嫩粉色的常服穿在她身上衬得整个人如同一朵盛开的桃花。 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半眯着的狐狸眼一直盯着从外面走来的温郗。 温郗拱手:“院长。” 云想衣一推扶手坐了起来,那双狐狸眼睁开,眼底闪过一丝看热闹的兴味:“小温郗啊,听说你已经修炼到炼气九重了?” 温郗:“是的。” 云想衣走下高台,瞬移到了温郗面前,温郗这才发现云想衣连鞋都没穿,更像是刚从床上爬下来的了。 温郗正想着,脸上就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云想衣捧起了她的脸。 温郗:? 云想衣勾起红唇,眼底的打量更加明显:“真是绝佳的天赋,天道真是厚爱你——这种天赋即便是当年的他们都没达到。” 温郗一愣:“谁?” 云想衣:“嗯,不过是三个几百年前的绝世天才罢了,不提也罢。” 她话锋一转,继续问道:“有没有考虑将来要修习什么啊?” 云想衣说话时离温郗更近,阵阵香气飘进了她的鼻尖,让她有些想吸鼻子。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很不自在。 温郗耳根有些红,乖乖开口:“还没完全确定。” 云想衣松开手,若有所思:“这样啊……” 温郗眨眨眼:“您会收徒吗?” “我?哈哈哈哈……”云想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夸张地笑弯了腰,“别开玩笑了,我能来当院长都是因为欠了老院长的人情,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收徒的,麻烦死了。” 温郗点点头,感受到了云想衣话里的坚决。 好吧,这个心仪师父对象被剔除了,那就只剩下虞既白了。 云想衣绕着温郗转了两圈:“你还没想好……可是已经有人找到我说想要收你为徒了,怎么办呢?” 温郗还没来得及说话,高台上的主位后方就响起一道不满的声音—— “院长,你的话也太多了,还是让我自己来跟萧温郗聊吧。” 墨微尘穿着一身黑白拼色的袍子,大步走下高台,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墨微尘:“萧温郗,认识我吧?” 温郗立刻拱手行礼:“弟子温郗见过神机峰峰主星弈尊者。” 用了墨微尘的尊号,足以可见温郗的敬重,也足以体现她的情商。 墨微尘嘴角又上扬一分:“那想必你应该也知道我是阵符双修吧?” 温郗点头。 “岱舆温氏知道吧?”墨微尘身子前倾,神神秘秘地开口,“他们少主,温言,已经答应我要入神机峰了,你看……” 温郗揣着明白装糊涂:“墨峰主,我不太确定您的意思……” 墨微尘:“那我就直说了,萧温郗,我想要收你为徒。” “巧了!” 一道女声从殿外传来,下一瞬,殿内瞬间多出四道身影。 秦优袖子一甩,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墨微尘,我就知道你老实不了一点,竟然还背着我们提前来找了院长。” 墨微尘皱眉:“该死,你的耳朵未免太灵光了点。” 苏半夏坐在了秦优旁边:“这可有点不厚道了,小墨。” 墨微尘:“苏老,您不是打消收温郗为徒的主意了吗?” 苏半夏:“对啊,我今天是来看热闹的。” 墨微尘:…… 石铁心没说话,只是盯着温郗瞧。 冷千双冷哼一声,路过墨微尘的时候偷偷踹了他一脚。 云想衣看几人这架势,也猜到了他们的来意:“所以,你们是——” “我们想收温郗为徒。” 几人异口同声。 温郗吞了吞口水,老实说,虽然在意料之中,但真面对这情况还是有点受宠若惊。 墨微尘眉毛一束:“你们在干什么?” 秦优直接回怼:“别再这装了,谁最开始的时候说自己收徒弟很挑,灵根不合的不要,你的灵根和温郗的合吗?” 木克土。 这一点墨微尘确实无言以对。 但他立刻转移了话题:“那我也能教她,而且说不定她对阵法感兴趣呢。我神机峰藏书万卷,术法无穷,温郗一定会喜欢的。” 石铁心开口:“要我说这些都是外物,萧温郗你还是跟着我炼体会更好,什么都不如拳头硬,而且我还会炼器。” 冷千双:“萧温郗,你不想跟你哥哥继续待在一起互相扶持吗?他可是决定了要成为剑修的。” 温郗一怔。 墨微尘:? 秦优:? 苏半夏:? 石铁心:“老冷你!奸诈!” 第29章 我不会收徒……(大章) 云想衣掩着嘴低声笑了起来:“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听听看温郗自己的想法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站在殿内中央的温郗身上。 六位至尊强者的气势威压同时落在温郗头顶,换做寻常小孩,只怕已经瑟缩。 但温郗仍旧平静,她拱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声音空灵清越,不见丝毫紧张。 “一千零一代弟子萧温郗拜见诸位峰主,承蒙厚爱,弟子受宠若惊。” 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眸沉默了几瞬后再度开口—— “弟子年少时灵根始终未觉醒,体质较弱,常年卧于病榻。那个时候,窗外的风雨声,屋檐下的鸟鸣声,乃至门外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共同交织在一起,充斥着弟子无趣又单调的时光。” “久而久之,它们落在弟子耳中,便成了旋律,成了曲子。” “是天地自然为我而谱的曲子。” “弟子知晓万物皆有声,有幸踏入修行一道,长路漫漫,弟子希望可以选择一门心有所感的道法。” 温郗抬眸,神色真挚:“在音律一道,弟子总存着一份感应与亲近。” “所以,弟子想修习音律一道。”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大殿内落针可闻。 墨微尘眼眸一转,突然轻笑出声。 这时,其他人也都回过神来。 冷千双:“你想成为音修,可青云道院内……” 他为难地看了一眼云想衣,想起虞既白百年前提出的要求,一时陷入了两难。 虞既白那家伙肯定不会收徒,萧温郗要是想要修习音律就只能由他们送往别的门派,可把这么好的苗子送出去…… 冷千双就算把牙咬碎了也不愿意。 云想衣撇撇嘴,垂眸看着手上泛着粉的指甲,绝口不提要去找虞既白的事情。 那家伙死倔死倔的,她才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冷千双:…… 秦优看他们俩这样子便知道了结果,也只能叹了口气:“那……萧温郗,如果你真的想要修习音律一道,我们就只能按照往年规定将你送往别的门派。” 石铁心:“万音门,可以吗?这个门派是音修里最顶尖的门派了,以你的资质过去一定会得到最好的资源。” 苏半夏:“虽然很可惜,但我们尊重你的选择,萧温郗,希望你可以成为一名卓越的音修,像当年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但温郗知道苏半夏是在说谁。 温郗微微低头:“可……弟子不愿离开青云道院。”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愣。 温郗掀开袍子,缓缓跪在了大殿中央,语气郑重。 “弟子萧温郗偶然从典籍司翻阅一书得知,青云道院原有六大峰,第六峰峰主虞既白便是音修一道第一人。” “弟子恳请院长,能否让我与虞峰主交谈几句,若虞峰主当真不愿收弟子为徒,弟子也好歇了这份心思。” 墨微尘垂眸,什么也没说便消失在了大殿中,但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温郗身上,也没人在意他的突然离开。 冷千双几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了云想衣身上。 云想衣:“……我能说我不太乐意嘛……” 温郗抬眸:“弟子只是想见见虞峰主,并非是要院长帮我劝说峰主收我为徒。” 冷千双的暴脾气忍不了一点:“不就是想要说两句话吗,我去找虞既白,那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还偏要劝他收下你!” 秦优:“我也去!我把墨微尘也拽上,他跟虞既白关系好。” 苏半夏笑了:“萧温郗,我们确实很看重你的天赋,所以我们愿意为你走这一趟,希望你能如愿拜师。” 温郗眼眸闪了闪,郑重拱手:“弟子萧温郗,多谢诸位峰主。” —————— 此时的清弦峰。 整座山峰都掩藏在云雾后,看不真切,但真进了山入目便是一片翠绿,峰顶平坦开阔,山峰内一片寂静。 墨微尘抖了抖袖子,开始扯着嗓子喊:“喂!小白!小白!” “我来找你了!” 还没喊几嗓子,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张透明光幕。 【很吵,闭上嘴来主殿。】 墨微尘瞬移后如愿在主殿旁的花园里找到了虞既白。 男人一袭青衣,宽大的袖子挽至肘间,露出苍白皮肤上的几根青筋,一头乌黑长发半束在脑后,如瀑布般垂落,低垂的眼眸敛去了他眼底的神色。 听到身后的动静,男人转过身,乌黑的鬓间夹着一缕白发,随风扬起。他抬眸时长睫微颤,浅棕色的眼底是平静到极致的荒芜。 晨光为男人的面容蒙上了一层柔和光辉,配上眼尾那颗小痣,消去了他身上的几分清冷。 虞既白:【有事?】 墨微尘盯着光幕上的宋体黑字摸了摸下巴:“要不要我给你换个字体?这种字体用了十年了不腻吗?” 虞既白:【无妨,用习惯了。】 虞既白骤然在花海中消失,下一瞬就出现在了墨微尘身侧:【跟我进主殿吧。】 两人在主殿相挨着的两把椅子上坐下。 虞既白顿了顿,再度追问:【有事?】 墨微尘一拍脑袋,想起了正事:“还记得我前几天跟你说过的连续发起十场决斗赛的小姑娘吗?” 虞既白微微点头。 墨微尘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两个大核桃在手里慢慢把玩,语气随意:“她今天拜师。” 虞既白轻抚桌案上花草的手一顿:【是吗?】 墨微尘停下手中盘核桃的动作,目光死死地盯着虞既白:“你猜猜,她拜了谁?” 虞既白扫了眼一脸期待的墨微尘,微微皱眉:【如果你现在在我这里而不是带新弟子熟悉环境,就证明她没选择你。以你的性子,不该这么高兴。】 墨微尘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嘀咕了一句:“有这么明显吗?” 虞既白神色淡漠:【就差把我很兴奋写在脸上了。】 他转过身,端起手边一盆铃兰,想要摆到一旁的窗台上。 墨微尘又重新开始盘起了核桃,他看着虞既白单薄修长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句话—— “她选了你。” “啪。” 是花盆落地的声音。 虞既白眼眸微睁,怔在了原地。 墨微尘心满意足地翘起了二郎腿,看到一向淡定的虞既白失态让他心情很好,根本没去管摔落的花盆,任由它掉落在地。 两个炼虚修为修士,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花盆摔碎,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墨微尘挥挥手,清理掉了那些瓦瓷碎片,没在意虞既白的僵硬:“我来给你细致讲讲,其实本来是我先找的院长,提出想要提前把她收进神机峰,没想到还是引来了老冷他们,” “我们都想要成为温郗的师父,云想衣就建议让温郗自己选。结果那孩子说自己年少体弱,唯一有趣味的事情就是聆听自然万物的声音,因此很喜欢音律,想要成为音修。” 虞既白依旧没有转身。 墨微尘眼前的光幕依旧没有新的文字出现。 墨微尘耸了耸肩:“然后我们就说可以把她送往万音门——” 虞既白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可人小孩不愿意,”墨微尘勾唇,坏心思地逗着虞既白,“她就想拜你为师——她眼光还真不错,知道谁是最厉害的。” 虞既白指尖一颤,浅棕色的瞳孔闪了闪:【我不会收徒的。】 墨微尘:“是吗——真的不去看看?人家一个神级灵根看上你了,想要拜你为师,你难不成还要拒绝?” “虞既白,你是看不上她,还是看不上你自己?”墨微尘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带上了锐利,“当年的你是何等意气风发,需要我来提醒吗?” 虞既白垂眸,清冷的气质染上一抹沉寂:【我不可能会成为一个好师父的,别耽误她了。】 墨微尘:“可人家已经当着所有峰主的面说了想要入清弦峰,如果你拒绝,难不成我们这些人还会收?” 这话其实毫无逻辑。 以温郗的天分,即便是提出希望修习音律一道,也有大把的人想要收她为徒,墨微尘就是一个例子。 秦优和冷千双就更不用说了。 可虞既白还是垂下了手,眼底掠过一丝担忧,继而是浓重的纠结,最终却仍只是长叹一声。 【我教不好她。】 第30章 或许,你愿意吗? 墨微尘走到虞既白身后,看向了屋外的林子,眼眸一沉:“她既然喜欢音律一道,我们就不会干涉,你觉得整个启明洲还有人比你更厉害的音修?” “师兄,我比你晚入院一届,但也是听着你们三个的名号长大的,以温郗的天赋,如果不是你来教导,那……太可惜了。” 虞既白:【可我如今……】 墨微尘:“那孩子只需要一个引路人,便必会大有一番作为,你不想让她替你报仇吗?” 虞既白彻底静默。 墨微尘:“你好好想想吧。” 他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眼前的光幕却又出现一行字—— 【我不会收徒,请你转告她,不必来见我。】 【若真想修习音律,就前往别处吧。】 墨微尘咬牙:“你真是糊涂!这样资质的弟子我们求都求不来!” 他一甩衣袖,大步离开了正殿。 虞既白望着远处的花海,眼底情绪晦涩难明。 —————— 大殿内,冷千双四人不再争执,达成了一致。 冷千双搓着大手:“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罢了罢了,缘分一事强求不得,我今日就去叨扰一下虞既白——那孩子也该放过自己了。” 秦优三人微微点头,起身准备前往清弦峰。 可这时,殿门光影一暗,墨微尘现身,神色有些难看:“不用去了。” 秦优:“什么?” 墨微尘大手一挥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没好气地开口:“我已经从清弦峰回来了,他不同意。我好说歹说都没个屁用,他就是不愿意松口,倔死了。” 大殿内氛围一滞,几人面面相觑。 苏半夏有些担忧地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温郗,眼底划过一丝惋惜:“温郗,那你……” 冷千双接过话头:“你还要选择修习音律一道吗?温郗?” 温郗心下一沉,虽说也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但真面对这种情况时还是不免小小失落了一下。 那自然也没必要一棵树上吊死。 修习剑道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做好决定,温郗抬眸望向云想衣刚想开口,殿外却又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很轻,但很慢。 它的主人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温郗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门外。 来人一袭简单青衣,身姿单薄修长,皮肤苍白,面容俊朗。如墨的黑发半束于脑后,半散于胸前,其中还夹杂着一缕白发。 格外刺眼的白发。 男人抬手,面前出现一道光幕:【院长,诸位师兄师姐,日安。】 秦优&墨微尘:? 怎么着,他们这两个师弟师妹就不用问好了呗? 云想衣勾起唇角:“哟,虞既白,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这人就是虞既白? 温郗眼眸微睁,更加细致地打量走到自己身边的男人。因为他垂着眸子,温郗只能看见他左眼下的那颗小痣,衬得他整个人似乎更加沉寂。 不过,确实跟她想象中的一样,仙人之姿。 墨微尘冷哼一声:“你来做什么?” 难不成还要当面拒绝萧温郗,那这人真是闲得蛋疼了。 冷千双皱眉:“既白,既然你都出来了,也该听听萧温郗怎么说,这小姑娘悟性很好,不会麻烦你,你就答应了吧……” 他还在试图撮合这对成为师徒。 苏半夏欲言又止,疯狂地给虞既白使眼色,示意温郗已经知道了他的拒绝,没必要当着人小姑娘的面重新说一次。 虞既白抬手,光幕上的字随之改变。 【院长,我有一事相求。】 “哈,”云想衣嘴角抽搐,“可别了吧,你上次相求之事是封锁清弦峰,这次怎么着?要不要我把青云道院直接关了啊?” 虞既白:…… 【抱歉,但我……】 云想衣摆摆手:“行了,说吧说吧,我等着回去睡觉。” 虞既白神色平静:【院长,我想要破誓,关于百年前我立下的关于封锁清弦峰的誓言。】 房间内一时又陷入了安静。 “哦?”云想衣来了兴趣,“你打算做什么?” 虞既白:【一晃百年已过,我希望今日可以招收一位弟子。】 “砰。” 墨微尘激动地踹翻了椅子:“啊哈,我没听错吧,你想通了——太阳打你头上出来了?真是稀奇。” 其余人也都一脸震惊,就连冷千双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温郗歪头,左看看光幕,右看看虞既白,澄澈的眼眸渐渐亮了起来。 虞既白侧首,视线缓缓落在了温郗身上。 十四岁的孩子,身量还没长开,面容稚嫩又乖巧,明亮的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最惹眼的是她眉心那颗红痣。 为女孩平添了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悲悯与圣洁。 虞既白在心里默念,观音面。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二人同时想—— 他(她)的眼睛,与自己挺像。 温郗一眼望进了虞既白那浅棕色的眼底,他的目光很静,似乎带着一种长年累月的倦意,像是未央林里那条小溪,缓缓流动着但又没什么生命力。 不冷,也不热。 秦优没忍住追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虞既白敛眸,掩去最后一丝纠结:【所以,我在此想要询问一人的意见。】 【温郗。】 一直留意着光幕的温郗立刻拱手:“弟子在。” 虞既白缓缓蹲下身,视线与温郗保持在同一高度,沉静的目光中带着温和的询问。 【你我有缘,我在此相问,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关门弟子?】 望着那双浅棕色眼眸,温郗一怔。 在场之人皆明白,虞既白是在告诉所有人—— 他并非是因为温郗这位天才提出诉求才同意了这段师徒缘分; 而是,虞既白同诸位峰主一样,看中温郗,希望她可以成为自己的弟子。 并非虞既白接受了温郗的选择,而是—— 虞既白,选择了温郗。 —————— 大殿内几人都在等待温郗的答复。 不过几瞬,温郗缓缓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空灵的嗓音在殿内响起—— “弟子愿意。” 虞既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云想衣已经困得要从椅子上栽下来了,她连忙摆手:“行行行,就这样,虞既白你把你小徒弟领回你峰里,没什么事就别来找我了。” 话音还没落下,云想衣的身影早已消散。 温郗:“弟子温郗,在此拜谢院长,拜谢诸位峰主。” 墨微尘上前一步,嘴刚张开,虞既白就已经掐诀带着温郗消失在了正殿中。 墨微尘:…… 过河拆桥的狗东西。 要不是他过去劝了几句,这人能下定决心想通? 冷千双几人看到这一幕,相视一笑。 虽然有些遗憾,但更多是释然。 还都说到这份上了,这对师徒既然同时选择了对方,他们也很为两人高兴。 苏半夏:“好了,以后她要是对炼丹炼毒感兴趣,我可以邀请她来丹霞峰转转。” 冷千双:“哼,她哥哥在我这,我不信她不来紫霄峰。” 墨微尘:“……冷千双你个老东西真是……” 冷千双:“墨微尘你懂不懂尊师重道,我是你师兄!” 墨微尘:“啊行行行——诶!别踢我屁股!” 第31章 我不会是一个好师父——我也不会是一个好徒弟 温郗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一座院落内。 正殿平坦开阔,地面是大片温润的白色玉石,倒映着天花板上的雕梁画栋。 温郗眨了眨眼,心下有些吃惊。 她本以为按照虞既白的气质,清弦峰应该是那种很简单素净的装修,没想到这么精致壮观。 温郗悄咪咪跟在虞既白身后,一双小手痒痒的,总想摸摸这个碰碰那个。 但为了给刚拜上的师父留下一个好印象,她只能摸摸鼻子装成乖宝宝。 虞既白自然察觉到了身后小姑娘的动静,主动解释道:【这些都是上一任峰主,也就是我师父留下的,我没怎么动过。】 【我住在主殿后的听簧居。现在,我先领着你在殿里转转认认路。】 温郗点头,随着脚步深入,她看到了已经有些破旧的装饰,暗红色的漆皮斑驳剥落,露出地下的木头。有的台阶缝隙里还钻出几丛小草。 虞既白抬手掩唇,眼底划过一抹羞赧:【平常只有我自己在,所以没怎么清扫过,一会我会处理的。】 温郗笑了:“没事啊,多贴近大自然,最适合我们木系灵根修炼了。” 虞既白领着温郗穿过连廊,来到了一处后院,院内有个巨大的白玉平台,平台边缘零星分布着两三座亭台,青砖黛瓦。 轻风拂过,穿过破旧的建筑尽数洒在了温郗的脸上。 她闻到了,草木清香。 虞既白:【这里是我之前弹奏修炼的地方,名为高玉台。等我收拾一下,以后你就可以在这里练习。】 温郗:“好。” 虞既白:【现在,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又是一阵七拐八拐,温郗不由得庆幸自己方向感很好,能够记住这个路线。 看着面前的院落,温郗又是震惊。 说是房间,其实完全比得上她在天启皇室的宫殿院落。 这青云道院真的很有钱。 虞既白:【这里是归篱苑,也要收拾一下,你可以先在正厅坐一会,我把这些都给你收拾好,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装饰?木质床睡得惯吗?还是说会更喜欢玉石的……】 温郗品着这名字,突然想起刚刚还看见了一处名为“闻芳阁”的院落,院内一点杂草都没有,种满了花,虞既白起名字真挺有风格。她看完光幕上的字后,转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师父。 虞既白有些疑惑,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温郗:“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我还以为您是个特别冷漠,脾气不好的前辈呢,结果现在看来,您分明是个很细心的人,也没那么难以接近。” 虞既白:【我不难以接近吗?】 明明他连笑都没对她笑过…… 温郗:“嗯,看一个人呢,也不只是看表情的。” 虞既白:【还能看什么?】 温郗:“眼睛,行为。” “您的眼睛告诉我,您不讨厌我这个徒弟;您的行为告诉我,您想要照顾好我。” 听到这话,被温郗那双明亮的眼睛盯着,虞既白一时有些失神。 良久,他垂下眸子:【是吗?】 温郗笑了:“别担心啦,我生命力很顽强的,是打不死的小强,怎么样都能活。” 虞既白看着还不到自己胸口的小孩,眼底闪过一抹思绪。 如果真是这样,就太好了…… 温郗大着胆子拉着虞既白的衣袖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我们先聊聊天吧,加深一下师徒情分。” “师父,您为什么一直使用这个光幕聊天啊?您……” 虞既白:【旧伤未愈,有口难言,有琴难奏。】 温郗:“……这样啊。” 对于一个音修来说,说不了话、弹不了琴也太痛苦了吧。 温郗立刻换了个话题:“那这个光幕上的字体是您自己制作的吗?为什么是……” 虞既白:【墨微尘做的,十年前赠与我的礼物,此物与我的元魂相连,我想说的话都可以显示出来。】 墨微尘? 温郗有些凌乱了:“那典籍司前面那些登记记录阵法……” 【也是他。】 温郗摸了摸下巴,是这墨微尘脑洞大,还是说他也是穿越来的? 温郗想着事情没有再出声,虞既白想了想,主动开口:【你今年多大?】 温郗回过神来:“哦,我出生于农历二月,春分时节,现在刚满十四岁。”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春分刚过,满打满算也才十四岁零一个月。 虞既白:【好小。】 对虞既白这种百年未见人的修士而言,乍一接触十几岁的小姑娘,他总觉得像捧着颗小种子一样。 紧张,除了紧张还是紧张。 该怎么与她相处呢…… 好在,温郗是个情商很高的人,她不习惯与人过多接触不代表她不擅长。 毕竟如果不是重病缠身,她也本该是个活泼调皮的小孩。 温郗耸了耸肩,语气自然:“师父都五百多岁了,看我当然小啊。等我五百多岁的时候——” 【还是好小。】 温郗双手叉腰:“……行行行,我在您这永远好小行了吧!” 虞既白眼底染上一抹笑意。 虞既白顿了顿,抿着唇,神色带上了焦虑:【我……可能,不,我一定不会是一个好师父。】 【我曾受过伤,本命武器琴弦尽断,我说不出话,也已百年未曾弹奏过曲子了……】 【所以,萧温郗,不要过于相信我。】 温郗笑了:“是吗?那我可能也不会是一个好徒弟。” 她上辈子可没少把她妈妈气到骂街,偏生两人性格都倔的很,每次都是两个人没力气杠了一起选择把事情翻篇。 温郗调皮地眨了眨眼:“所以,我们就准备好互相折磨吧。” “咚。” 温郗掀开袍子,重重跪在了虞既白面前。 虞既白一怔,神色慌乱了一瞬,起身就想扶起小姑娘。 温郗却抬手,郑重地向虞既白磕了三个头。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虞既白站在原地,浅棕色眼底快速闪过种种情绪,最终也只是长叹一声,弯腰扶起了温郗。 【既担了师父一名,我便会尽力,传你道法,保你平安。】 温郗:“好!” 她话锋一转,小脸皱了起来:“但是师父我的腿好疼……” 大爷的,刚刚为了表示诚意,一点劲都没收,明天肯定要青一块。 虞既白:…… 他指尖轻抬,温郗瞬间便感觉有一股柔和的暖意包裹住了她的膝盖。 温郗的眼睛亮了亮:“师父好厉害!” 虞既白失笑:【小术法而已。】 温郗挑眉,嘴甜这一块她可老擅长了,不然以她老妈那暴脾气早就把温郗扔到窗户外面了。 虞既白想到刚刚温郗没有回答的问题,又追问了一遍:【喜欢什么颜色?】 温郗:“绿色。” 没有一个久病卧床的人会不喜欢绿色,那是在一片白色中最亮眼温暖的存在。 蕴含着勃勃生机。 虞既白:【床要什么样子的?】 温郗:“都行,我不挑。” 虞既白:【衣服款式有什么喜欢的吗?】 温郗:“方便修炼就行。” 虞既白:【你是天启皇室的人?】 温郗点头。 【顾千远的孩子?】 温郗:“对,师父认识我母亲?” 【嗯,在边界遇到过,她是一位很优秀的将军。】 温郗下巴一抬,与有荣焉:“是吧,我也觉得我母后特别酷。” 温郗:“话说,师父您为什么会想要收我为徒啊?墨峰主说您明明都拒绝了的——是因为不想打击我吗?” 虞既白抿着唇:【我拒绝并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不觉得我能成为一名师父,至于最后为什么又同意了……】 【因为,你的确很有天分。而且声音很有特色。】 温郗歪了嘴角,嘚瑟地拢了一下鬓边的碎发,心里暗爽。 虞既白瞥了温郗一眼,神色平淡:【就是唱歌太难听了。】 温郗:…… “师父!我那是没认真唱!” 而且,虞既白听力也太好了吧,她在青云峰轻轻哼了几句都能被听到。 第32章 北斗未央,东方既白 虞既白:【你不是五音不全吧?】 温郗:“应该吧,我自认为唱歌还挺好听的。” 温郗上辈子本来也是打算学个乐器打发一下无聊的病房时光的,但她的怪病让她没办法较长时间集中精力弹奏乐器。 尝试了几次后,不想再让母亲担心,温郗也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她觉得自己唱歌还不错。 虞既白沉默了一瞬:【五音不全的人一般都觉得自己唱歌没问题。】 温郗:…… “师!父!” 虞既白看着炸毛的小徒弟,自觉转移了话题:【我待会领你去一趟考评司,更改一下你的身份牌,顺便把你亲传弟子的东西领回来。】 温郗:“好。” 没过多久,虞既白便领着温郗来到了考评司。 考评司是青云道院七司之一,负责各峰弟子人员变迁,年终考核等一应事宜。 考评司并不像温郗想象中的那样庄严肃穆,它坐落在青云峰西北方向,青瓦灰墙,看起来更像是山脚下的农家院落。 院子里也没什么精致的装饰,只种有一棵老梅树。 穿过院子进入正屋,光线半明半暗,靠墙立着几排顶到天花板的木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玉简类的东西,每卷玉简下面坠有一个小木牌,上面写着是哪一项考核的数据或者成绩。 温郗跟着虞既白进来时,带起了一阵微风,那些木牌轻轻晃动着,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虞既白径直走向端坐于长桌后的执事,两人之间出现一道光幕。 那圆脸女修抬眸看到虞既白的时候愣了一下:“阁下是?” 虞既白垂眸,袖中骤然多出一块令牌,递到了女修面前:【清弦峰,虞既白。】 女修眨了眨眼,更加疑惑:“青云道院有这个峰吗?不好意思我是十年前刚入职的……” 虞既白无奈:【可以找一下你们司长吗?】 避世百年,青云道院里的确很少有人认识他了。 女修反应过来:“哦哦,好,我现在就去传音。” 她起身一股脑跑进了后院,没过多久,温郗的眼前便骤然出现一位身材矮小的男修,他的头发是黑白相间的,尽数盘在头上,眯缝眼,粗眉,手里拿着一把青玉尺。 温郗的眼前出现一行字—— 【考评司司长,公孙陵,性格公正,眼里只有榜单数据,不讲私情。】 虞既白在为她解释。 公孙陵扫了一眼虞既白,拱手道:“虞峰主,不知您今日来此是?” 虞既白侧首看向温郗:【带她更改身份玉牌。】 【自今日起,青云道院第一千零一代弟子萧温郗入清弦峰,为我关门弟子。】 公孙陵有些惊讶地看着温郗:“您竟然收徒了……院长他们那边……” 虞既白:【那边都知道了,她也已经拜过师了。】 公孙陵:“好,我知道了,但恐怕要稍等一会,虞峰主,毕竟清弦峰百年未收徒,最新款的身份牌我们还没来得及给清弦峰制作……” 虞既白:【没关系,大概什么时候能做好?】 公孙陵:“我一会就去找墨峰主,大概晚上的时候能给您送过去,您看?” 虞既白:【可以。还有弟子服之类的补给,也不要忘了。】 公孙陵:“好,我晚上一起给您送过去。” 虞既白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听到公孙陵的声音响起—— “虞峰主,您是只收了徒打算封闭教导,还是……从今往后,清弦峰也不再封山,参与青云道院一应活动……” 虞既白眸子闪了闪,低头看向了身边的小姑娘。 小姑娘还在打量不远处的自动计量的秤,乌黑闪亮的眼眸里是掩不住的好奇。 继续封山的话,她这个年纪会孤独无聊的吧…… 罢了,何苦拉着她陪自己一起受罪…… 虞既白收回视线:【自今日起,清弦峰面世。】 公孙陵拱手,有些激动:“明白。” 温郗听到这句话还没回过神来,视线中便骤然出现一张骨节分明的手掌。 她抬眸,男人浅棕色的眼眸里带着柔和的暖意—— 【我们回去吧。】 鬼使神差地,温郗将手放进了男人的掌心,温热的触感将她包围。 温郗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好。” —————— 回到清弦峰后,虞既白询问温郗想不想要转一转,温郗连忙点头。 进峰第一件事当然是把各地方都认全,这样以后万一把虞既白气的半死,还能最快找到躲的地儿。 小明:‘……你真是太有追求了。’ 温郗:‘谢谢夸奖。’ 山峰的北方,矗立着一株粗壮的槐树,树干极粗,两人合抱才能抱住,树皮是深深的灰黑色,上面树纹遍布,枝叶不算也别茂密,但每一根枝条都用力伸向天空。 古槐树下,散落着几个低矮的树桩,表面已经生了杂草 东南方向则是有一大片花圃,小花立于杂草中,风一过,那些花骨朵便微微摇曳,从远处望去格外美好。 路过一片茂盛的林子时,温郗越看越眼熟。 温郗:“这片林子好……它有名字吗?” 虞既白:【未央林。】 温郗:“好名字。” 北斗未央,东方既白。 她眼眸微睁,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所以,新生宿舍后面那片林子也是……” 虞既白微微颔首:【嗯,算是未央林的另一端,林子中有个传送阵可以连接彼此。】 温郗心底有了不好的预感:“师父,那传送阵的触发点在哪?” 虞既白在温郗逐渐惊恐的目光下,领着她站到了一棵槐树下。 【就在这,触摸树干即可完成空间转换。】 温郗:…… 所以那天晚上不是虞既白耳朵好,是她大爷的误触了转移阵法,被送到了清弦峰。 然后她大半夜的在别人地盘摇头晃脑地唱喜羊羊…… 天啊! 温郗现在尴尬到恨不得一头撞死,她还曾担心说是不是虞既白脾气不太好,毕竟总感觉那天晚上他有点凶巴巴的。 但她做的这些事情在虞既白这个当事人看来,就是纯纯的挑衅啊喂! 虞既白要是真脾气不好,当时就把她扔出清弦峰了,怎么可能还只是简简单单的【难听】两个字。 他甚至都没说她吵。 他真的,她哭死。 虞既白看着表情丰富的小徒弟,眼底带上一抹疑惑。 温郗干笑了两声:“师父,我说我第一天不是故意的,您信吗?” 虞既白:【信,那里的阵法我找墨微尘加强过,你根本不可能看出来。】 温郗:“师父……您不是能在整个道院瞬移吗?怎么还要设置这种阵法啊?” 虞既白垂眸解释道:【不是我设的……我只是没有抹去。】 “哦,”温郗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那以后我可以用吗?” 虞既白:【可以,我不会过多限制你。】 温郗:“师父最好了!” 第33章 您的“手机”版身份令牌已到账 到了晚上,考评司那边送来了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四套亲传弟子的青色弟子服,一个青色玉石的身份牌,一个金色身份牌,还有两瓶丹药, 身份牌呈长方形,跟她的手掌差不多长,上面雕刻有云纹,中间底部的位置有个很小的圆形凹槽,背面刻有“清弦峰”三个字,周围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 这个外观,这个重量…… 好像手机。 温郗拿起了青色那枚玉牌,虞既白则是拿起了金色那枚。 温郗:“师父也没有身份玉牌吗?” 虞既白:【嗯,十几年前青云道院将所有的身份玉牌进行了更改,添加了一系列阵法符印,我当时没要,现在既然收了你这个徒弟,也该接受新事物了。】 温郗看向虞既白:“师父,这个怎么用啊?我需要契约吗?” 虞既白:【将你的精血滴进这个圆孔,便能与它定下契约,此物将认你为主。】 温郗依言照做,用灵力自指尖逼出了一滴血,点在了凹槽中。 虞既白:【然后用灵力向上划便可看到里面的内容。】 里面的内容? 温郗疑惑地用灵力划开身份令牌的光幕,上面显示出了几个图框。 都是方形的,但有着不同的颜色。 温郗点开那个绿色的,映入眼帘的就是几栏文字。 她瞥了一眼,再也移不开视线。 【青云道院总群】 【青云道院弟子群(无峰主长老版)】 【青云道院二手交易群】 【青云道院第一千零一代弟子群(1)】 ………… 温郗:? 这不对,这很不对。 这页面的布局怎么那么熟悉? 她随手点开第二个群,光幕轮转,页面更迭。 温郗的眼前闪过一条又一条信息。 丹霞峰峰草:【靠!谁他大爷的把老子养的灵植给挖走了???老子今天要带着去找师父的!!!!】 摆烂大王(被老冷骂过版):【你天天半夜跑过去播种你的小种子,等着再产几个果不就行了?】 对方正在偷灵丹:【产率这么低,该不会是有人借你的种吧?】 五年渡劫三年模拟:【停停停,刚进来,这是在说什么不健康的话?】 丹霞峰峰草:【这他大爷的破路也能开车?到底有没有人在意一下我的灵植啊!养了好久!】 道友救命:【你们几个收敛一点,群里虽然没峰主,但也是有监察司执事潜水的,一会全给你们踢出去。】 丹霞峰峰草:【所以到底是谁偷了我的灵植!!!】 穷的想啃地皮:【说不定是秦优养的蛊虫给吃了呢。】 缥缈峰老大:【诶诶诶?怎么说话的?别瞎往我师父头上扣屎盆子。】 温郗:…… 让她缓缓,她现在有点怀疑人生。 温郗:‘小明,这里还有别的宿主吗?’ 小明:‘反正我是没有了。’ 温郗:‘时空错乱的话,穿越者确实不一定只有我自己对吧?’ 小明:‘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很难有人能够活下来吧。’ 温郗:‘什么意思?’ 小明:‘没有系统护着的话,魂魄在时空裂缝里就会被消磨干净的啊,威力很强的,要不是我调动全部程序护着你,你的元魂会只损失那么一小点吗?’ 温郗:……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小明抿嘴干巴巴笑了两声:“哈,哈,哈……宿主别生气,我已经在启明洲内搜寻灵宝了,可以补回来的,可以补回来的……” 温郗:‘我讨厌你——所以,是不是该给我点补偿?’ 小明立刻认错:‘对不起宿主,这样这样,这次的任务奖励我给你两倍,再多送你一次抽奖机会好不好?’ 温郗:‘奖品有什么?’ 小明:‘随机。’ 温郗:‘行,待会再说。’ 眼看拉扯地差不多,继续揪着不放就要有点矫情了,温郗止住了话头。 可以趁机朝系统要点好处,但不能得寸进尺,毕竟她现在还只是个给系统打工的。 服了,上辈子没来得及当的牛马这辈子当上了。 虞既白抬手在温郗眼前晃了晃:【我们要不要先连通一下灵力?】 温郗:“加好友?” 虞既白一愣:【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温郗在托盘上找到了一张纸,上面介绍了一些身份玉牌的使用方法。 加好友的方式是—— 将自己的灵力包裹住对方的灵力,输入凹槽。 温郗抬手,只见涌出一股绿色灵力,虞既白同样抬手,两人的灵力相互交融后分成两股,分别涌进各自的玉牌中。 温郗看着自己的页面,上面出现了一行文字—— 【您已添加清弦峰虞既白为好友,请勾选设置相应权限。】 【聊天,朋友圈?】 【仅聊天?】 得,这不就是WX。 温郗觉得没什么可瞒着虞既白的,就没设置仅聊天。 作为从二十一世纪来的温郗,非常轻松自在地接收了这些新东西,虞既白却像那个老年人一样,看着自己手里的玉牌,一脸愁容。 虞既白:/_\ 温郗凑过去:“咋啦?师父,哪里不懂,我教你。” 虞既白默默收起身份令牌:【没什么,已经搞懂了。】 温郗:“那我们要建个群不?清弦峰的群。” 虞既白:【清弦峰除了我们还有活物吗?】 温郗:“哦,那倒是没必要了——那我把您设为置顶。” 虞既白疑惑地看着温郗捣鼓了几下,随后写有自己名字的那一栏便跃到了页面最顶端。 温郗:“这样以后师父有什么事情我都能第一眼看到啦~” 看着温郗笑嘻嘻的模样,虞既白的神色不由得软了下来,他低头学着温郗的动作,也将温郗设为了置顶。 这时候,温郗面前的页面又出现一则信息,直接弹窗到了最上方,她点开后立刻跳转到青云道院总群。 【现发布以下通告】 【恭喜青云道院第一千零一代弟子萧温郗进入清弦峰,为清弦峰峰主虞既白关门弟子。】 这个官方通知冒出来后,群里先是安静了一会,随后又猛地爆发开来。 【?】 【?】 【?】 丹霞峰峰草:【什么?我没看错吧?第一千零一代?新弟子?】 对方正在偷灵丹:【入院考核不是刚过了一个月吗?这么快就筑基了?】 五年渡劫三年挨雷劈:【萧温郗,我知道她,这一届的榜首,连挑十场决斗赛那位。】 穷的想啃地皮:【也不算多稀奇啦,我听我师姐说,当年温执玉他们三个入院后也是没多久就筑基了。】 丹霞峰峰草:【温执玉他们也是入院的时候才觉醒灵根吗?(微笑)】 正在输入中:【……靠,那她真牛逼。】 偷师兄的剑被踹飞:【不是,伙计们,重点好像不止这个吧?清弦峰是哪里?青云道院有这个峰?】 结丹失败二次方:【哦,你入院晚不知道,清弦峰峰主虞既白当年老厉害了,古往今来音修第一人,但可惜百年前受了伤实力大不如前,也不再教授新弟子,清弦峰就封山了。】 狗都不氪金我氪:【哦哦,我好像听我毕业的师姐说过,人长得老帅了。】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吃马肉:【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他!曾!经!很!厉!害!】 丹霞峰峰草【话说,萧温郗是不是已经进群了?我这有天启国的群你要进不?】 五年渡劫三年模拟:【对啊,老乡快来,别被九阙那群混子给骗过去了,他们最喜欢干缺德事。】 {“五年渡劫三年模拟”因发布违规内容,现已被清理出群。} 群内又是一片死寂。 狗都不氪金我氪:【爽了,让他瞎哔哔,天启国的那群才是傻子呢。】 {“狗都不氪金我氪”因发布违规内容,现已被清理出群} 监察司首席执事文卷:【说话都注点意,不利于院内和平的话都别说,刚才那两个统统来戒律殿领罚。】 群内彻底安静下来。 第34章 凭什么他一来就是炼虚修为…… 随后,温郗便收到了几条临时对话—— 【萧温郗,来我们私聊,我拉你进群。】 【是昭舒公主吗?我是焚元真君的粉丝,当年我们一家都是被她在边界救下来的!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能帮的我肯定帮!】 【昭舒公主!能不能帮我要一下焚元真君顾千远前辈的签名啊,我超级佩服她的!】 停停停! 为什么这里连粉丝、签名这种东西都知道啊喂! 温郗选择先关闭手机——不对,关闭身份令牌缓一缓。 她按照上辈子的经验,顺利找到了群聊的设置页面,开了免打扰。 温郗实在忍不住:“师父,这种身份令牌也是墨师叔做的?” 虞既白:【嗯,是他。】 温郗:“好……奇妙的想法,他什么时候制作的啊?怎么能这么有想法?” 虞既白皱起眉头:【我也不知道,我的光幕大约是他十年前送给我的,身份牌好像是从十三年前开始做的,他那个时候整日闭关,我还以为是要突破了,结果是捣鼓这些东西。】 【至于为什么能有这样的想法……他之前总喜欢跟在我的一个挚友身后学阵法,或许也学了几分他的天马行空,敢想敢做。】 【以那人的性格,对这些一定会非常感兴趣的……】 而且,墨微尘的思维本来就比较跳脱。 【不过也是有限制的,手册上说这些东西只能在青云道院内使用,出了这个范围就收不到信息了。】 这东西还讲究信号? 温郗:…… 不对,巧合太多了。 一个两个还能说是思维活跃,这么多巧合赶在一起,她真的很难不怀疑墨微尘也是从她那个世界穿越过来的。 他会是十几年前过来的吗? 如果真的是,那凭什么他一来就是炼虚修为,这不公平…… /(ㄒOㄒ)/~~ 温郗苦着小脸继续翻看手里的使用手册,发现还能再另一个红色图形里看到启明洲的各种榜单。 她随手翻看了一下往年的青云榜,有些理解了为什么当时他们几个上去测出来天赋的时候那些人为什么这么震惊了。 过往一百多年的报名者里有一两个天灵根就非常不错了,更是从来没出过根植超过九十五的。 温郗:“这样看来,今年招收的弟子确实很有天赋,天道发力了?” 虞既白:【天道的给予一般都在暗中标好了代价,你们这一届应该天才很多吧?】 温郗歪头想了想:“好像是,总共有六个天灵根的;算上我有四个灵根根植在九十五以上的。” 虞既白:【这样啊,这五百年间,启明洲的天才确实不如往年的多……】 温郗:“师父,我可以翻看您那届的青云榜吗?” 【可以。】 温郗直接输入灵力,心神一动,调出了第九百五十代的青云榜。 她记得虞既白是榜二来着,这次高低要看看榜一是谁,能赢过她那么牛的师父。 很快,温郗便划拉到了五百年前的页面。 【青云道院第九百五十代青云榜】 【榜首,温执玉。】 温郗看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眼熟,几瞬后才想起来这个名字也在虞既白的生平里出现过,虞既白和这人一起布下过一个超厉害的阵法,诛杀了许多妖邪。 温郗抬眸:“师父,我可以问您一些事情吗?” 【嗯?】 温郗握着玉牌,凑到虞既白面前,眼巴巴的望着他:“这个温执玉是不是很厉害啊?您跟他是朋友吗?” 听到温执玉这个名字,虞既白的眼眸柔和了一瞬:【为什么这么问?】 温郗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在典籍司看完了您的生平事迹,里面提到过几次这个名字。” 虞既白垂眸:【嗯,认识,但不能说是朋友。】 温郗:“啊?” 不是朋友还一起做了这么多惊险的事? 虞既白望着远处,神色认真:【是如同亲人般的挚友。】 温郗:…… 怎么说话还大喘气。 温郗又想到了什么:“我看书册上面说他是岱舆温氏的?” 【嗯,岱舆温氏第一百七十一任家主,万年来最有天分的温氏家主。】 温郗眼前的文字再次变化—— 【岱舆温氏,多短命。】 温郗一愣,察觉到虞既白的情绪不太好,视线下移看向了青云榜榜三的位置:“那叶疏淮呢?” 【一样,也是挚友。】 温郗看着榜单上已经变成灰色的两个名字,又看了看虞既白的名字还是金色,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懂事地没有继续向下追问。 可虞既白却像是想起来什么,双眸有些失神,温郗面前的光幕开始显现一行又一行的文字。 【我五岁就被送进了青云道院,十四岁参加入院考核,我们三个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总是一起修炼,互相比拼。】 【执玉的天赋比我要高那么一点,但也只是一点了,我的本命武器比他的要好。】 讲到这里,虞既白垂眸,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一抹真正的笑容。 温柔平和,却又带着自信的傲气。 温郗眨了眨眼,总觉得眼前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虞既白。 虞既白微微蹙眉,看向了温郗:【温郗,你的天赋比当年的我们还要好,这就代表……】 【你以后所要面对的事情,会比当年我们所做的那些还要更加艰辛。】 温郗抿了抿唇,她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 毕竟系统把她拽过来就是为了帮助启明洲度过命定之劫的。 也不知道那个命定的灾难到底会怎样出现,系统也不肯说。 小明:‘时机未到,万一现在告诉你了,你害怕的撂挑子不干了怎么办?’ 温郗:‘……怎么可能,我还等着带我妈回家呢。’ 虽说对上辈子那个世界没什么牵绊,但母亲于温郗而言就是最大的执念,她是一定要再见到妈妈的。 虞既白:【那么,听好,我对你只有两个要求。】 温郗乖乖地坐好,等待下文。 【别死,别找死。】 一阵诡异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虞既白浅棕色的眸子淡淡地盯着温郗,看着某个心虚的小萝卜头玩玩头发又摸摸下巴,就是不接话。 虞既白:…… 他抬手,宽大的手掌摁住了温郗的小脑袋。 【说话。】 温郗:“……那个,别死我倒是能保证,毕竟我挺惜命的,但是别找死这个就……” 说句难听的,就她这个天赋,就她背的这个系统,就她接的这个主线任务,怎么可能不做找死的事。 虞既白眯了眯眼睛:【那就尽量。】 【就算是死了,也要留下魂魄,哪怕只是一缕,为师便能去冥界捞你。】 虞既白缓缓垂眸,只要不是魂飞魄散,一切就都还有可能。 看着虞既白无比认真的神色,温郗愣在了原地。 她不是刚刚拜师吗? 虞既白就给了她一个这么有安全感的承诺??? 她就说,拜师要拜大佬吧! 虞既白收回手,又环视一圈,似乎是在思索着还缺些什么,良久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温郗的房间。 虞既白走后,温郗才回过神来,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暖暖的。 她眨了眨眼,忽得笑了。 其实,师父在修仙界里本来不就是家人一般的存在吗? 也就是说,虞既白是温郗在这个世界,第一个自己选择的家人。 —————— 回到自己房间的虞既白也不淡定,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已经生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不紧张,不紧张。 他会当好一位师父的。 他会的。 第35章 师父好温柔 温郗关上房门,在心中开口:‘好了,发放奖励吧。’ 小明:【检测到宿主已成功拜入六大峰并成为亲传弟子,用时为二十八天零两个小时三十二分钟,现发放任务奖励。】 【超品复原丹两枚。】 ‘超品复原丹,系统产物,取启明洲护洲神树两仪婆娑树干精液熬制而成,有极强的疗伤补全药效,宿主若是受了重伤或者缺胳膊断腿的可以使用。’ 温郗沉默了好一会,还是没忍住:‘……精什么?’ 小明无语:‘精华原液的简称。’ 温郗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次说全,怪诡异的。’ 温郗把看着脑海中的小瓷瓶:‘也就是说,相当于几乎多给我两条命,对吧?’ 小明:‘这只是以防万一,而且这种丹药的药效侧重于复原而非治愈,你最好还是能活着。’ 温郗:‘行,明白了——我不是还有一次抽奖机会吗?’ 小明:‘现将发动抽奖机会,请宿主自行选择是电子抽取还是手动抽取。’ 温郗:‘有什么区别。’ 小明:‘没什么区别,一个你点个按钮我直接告诉你后台结果,一个是你自己转一下等待结果。’ 温郗:‘……那我还是选手动吧。’ 至少第二种有点体验感。 看着骤然出现在面前的大转盘,温郗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灵石若干,灵力丹,空间手镯一个,宝剑一把,八品灵植一颗,破镜丹,灵宠小白鼠两只,免罚卡一张,再来一次,谢谢惠顾……” 温郗:‘这个谢谢惠顾是什么鬼?’ 小明:‘抽奖嘛,都是有风险的。’ 温郗随手转了一下,她对破镜丹和免罚卡还挺好奇的,希望运气能好一点。 转盘在温郗灼热的目光中缓缓停下—— 免罚卡一张。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恭喜宿主温郗获取免罚卡一张。免罚卡作用如下:当任务失败时可减免惩罚一次,仅限正常模式下非主线任务使用。】 温郗开心了:‘也就是说就算我下个任务没完成,我也不用被封锁灵根了?’ 小明:‘是的,小郗,但仅限非主线任务使用。后续可能还会有雷劈电击之类的惩罚哦~’ 温郗:‘……行。’ 就在温郗准备结束对话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现发布通告如下,系统调整部分奖励制度。】 【后续宿主完成所有任务,如无意外情况,奖励物品可转化为积分,积分达到一定数量允许宿主与选定对象发起一次对话。】 温郗愣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明:‘也就是说宿主只要积攒到足够的积分便可以与您的母亲进行一次通话,语音、视频通话消耗积分不等。’ 温郗激动之下连忙捂住了嘴,不然她真是会忍不住喊出声来。 她已经五年没见过妈妈了,就连梦都没梦到过,如今竟然在完成所有任务前就能和母亲见面…… 惊喜,无法描述的惊喜。 温郗的眼眶渐渐红了起来:‘小明,谢谢你……’ 小明:‘不用客气,小希,我们是同伴。希望我们后续继续努力,合作愉快。’ 领完奖励,温郗又打开了身份令牌,里面的群聊一如既往的热闹。 【滴滴滴,有人组团半夜去偷灵果吗?我看小厨房今天的灵果还有剩的。】 【现在?不了,我们峰有门禁,被抓到就死定了。】 【啧,就你们紫霄峰事多,有没有神机峰的?我们合伙,你负责布阵,我负责进去拿。】 【行,带我一个。】 【……】 温郗又回复了那几个临时对话,随后看着自己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半晌后,她把“清弦峰萧温郗”改成了“温豆丝”。 改完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温豆丝,WindOWS,有空拿着这个名字去试探一下墨微尘,看他什么反应。 温郗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也不是那种莽撞的人,她总不能上去拽着墨微尘的领子问“诶?你是不是穿越来的,来,咱俩对个暗号。” 还是要有防人之心的。 不过,今天一天可真是好事情太多了,温郗心情一好就想修炼,她兴冲冲地爬上打坐台,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睁开眼时,温郗明显觉得自己练气九重的实力又有了点松动。 估计要不了一个月,就能真的筑基了。 温郗看着外面还没升起的太阳,想着休息一会,小睡个半个时辰。 毕竟之前紧赶慢赶不敢睡觉是为了早日完成任务,现在那个任务完成了,她自然也想多睡一会。 可刚闭上眼睛没多久,温郗便察觉到有人在敲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见眼前出现一道光幕。 【起床。】 温郗眨了眨眼,打算装作没看见,翻了个身准备接着睡。 可闭着眼她都觉得那东西离她更近了点,像是贴到了她的脸上。 温郗无奈又睁开眼睛,只看见【我在你房间外等你。】 温郗:!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套上昨天新发的亲传弟子服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上就跑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温郗一边弯腰提鞋一边开口:“师父,您怎么来的这么早啊?” 虞既白迟疑了一瞬:【我记得筑基之前还是要吃饭的,你不能不吃早饭,青云道院的吃食都是蕴含灵力,可以滋养你的身体。】 温郗:“好,我待会就去吃。” 让她再睡一会吧。 虞既白一眼就看出了温郗的心思:【昨天没睡好?】 温郗:“没,昨天状态好,就一直在修炼。” 虞既白一怔:【倒也不用这么着急,等你筑基之后我才会开始教你功法,现在可以稳着来。】 温郗:“好。” 虞既白:【另外,你先穿着弟子服,我会为你定制一些衣服,过几天会送到。】 温郗:“不用量一下我的身高尺寸吗?” 虞既白:【哦,昨天已经用灵力感知过了。】 温郗点点头:“师父,我想要绿色的。” 虞既白:【嗯。】 【另外,这个你拿着。】 温郗眼都还没完全睁开,眼前就出现了一套叠好的外袍。 温郗接过来伸开,发现外袍质感通透,摸起来冰冰凉凉,呈现一种极淡的蓝色。 温郗:“这是什么?” 虞既白:【绡流寒甲,我曾经外出游历时偶然所得。五行相生相克中,水生木——这件护甲是由岱舆山旁的北冥海海底冰晶所致,跟你的木系灵根很是适合,可以最大程度地贴合你的身体,提供保护。】 温郗:“谢谢师父……” 她抿着唇,反手穿上了那套寒甲,出乎意料地穿上并没有什么冰感,反而就像根本没穿它一样。 她师父送了她一件好东西。 虞既白看着原地转了几圈的温郗,神色无奈:【那你就再休息会吧,一会我带你去吃饭。】 【还有……】 温郗:“什么?” 虞既白:【昨日忘了询问,我可以喊你温郗吗?还是说希望我喊你萧温郗?】 温郗:“小希,希望的希,我的小名。” 虞既白微微颔首,嘴角微微扬起:【好,小希,待会见。】 温郗猛猛点头。 她师父真的好温柔。 第36章 别喊累,直接装晕 吃早饭的时候,温郗刚啃了一口馒头就被三个人团团围住了。 鹿辞霜一屁股坐在了温郗对面:“你入清弦峰了?” 温郗:“嗯。” 萧杙坐在了温郗身边,语气中带着担忧:“怎么样,还习惯吗?虞峰主人怎么样?” 温郗:“很不错,师父人很温柔,对我也很好。” 萧杙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稍稍放下心来。 凉望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根本顾不上坐下:“你筑基了?!” 温郗:“没啊,还在练气九重。” 凉望津更气了:“那你凭什么能提前入峰?” 鹿辞霜一胳膊肘给凉望津捅到了一边:“我们三个叙旧有你说话的份吗?不是天天看不起我们天启的吗?” 凉望津脸一红,嘴硬道:“嘁,我也不是很想跟你们聊天啊,我,我就是过来打抱不平的——萧温郗她凭什么有特权?” “喂,萧温郗,你还没回答我。”他话锋一转,又对准了温郗。 温郗:“不知道,是我师父特意赶到青云峰主殿说要收我为关门弟子的,搞了特殊我也很抱歉呢~” “不过,”温郗缓缓勾唇,眼底闪过一抹逗弄,“我好像从入院开始就一直很特殊吧?凉望津,你还没习惯吗?” “而且,我可还没跟你计较入院考核的时候说要跟我姓的事呢?” 凉望津:! “你!我这就走!” 目送凉望津气冲冲离开,温郗看向萧杙:“你打算入紫霄峰?” 萧杙点头,露出一抹笑容:“嗯,陛下希望我学习剑道。” 温郗盯着萧杙的眼睛:“那你自己呢?喜欢剑道吗?” 萧杙一愣,随后眼底的笑意更甚:“不用在意我,剑道一脉攻击性强,即便是我自己选也会选择这个的。” 温郗点头,又看向鹿辞霜:“你呢?” 在一边竖着耳朵等了半天的鹿辞霜,眼见温郗没有忘记自己,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我啊,我去厚土峰。” 温郗:“体修?” 鹿辞霜下巴一抬:“昂,等着吧,我一定会成为像焚元真君那样厉害的将军的!” 温郗:“好,我相信。”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腰间的身份玉牌:“另外,等你们入峰后,还会有惊喜等着你们的。” 这群小孩准备到时候迎接高科技的狂轰滥炸吧。 吃过饭后,温郗和几人挥手告别,返回了清弦峰。 —————— 刚走出未央林,温郗就看见了站在林子口的虞既白。 温郗小跑几步迎了上去:“师父?” 虞既白:【吃过饭了?】 温郗点点头。 虞既白:【那现在我需要你跟我去一趟紫霄峰,可以吗?】 温郗:“可以啊,去哪里做什么?” 虞既白:【锻炼一下你的身体素质。】 温郗:? 虞既白继续解释道:【虽然是音修,但也要注重灵力和体魄,青云道院的新弟子课程为时三个月,如今还剩下两月,我拜托了冷师兄帮你训练一下。】 温郗:“行,等我换身衣服。” 温郗回到房间换了一身窄袖裤装,又蹦蹦跶跶地跑到了虞既白房间门口。 温郗:“师父,我准备好了。” “嘎吱。” 房门打开,虞既白缓缓抬眸,一头长发已经尽数束在了脑后。 虞既白抬手,温郗只觉得周身空间一阵扭曲,下一瞬眼前便已经换了一番景象。 紫霄峰上的晨雾还没完全散去,山体陡峭,植被不多,松松散散地种着耐寒的松树,整体呈岩石的灰黑色,一些石板小路和台阶也铺地敷衍,路面很是粗糙。 “呼!” “哈!” “嘿!” 洪亮的吼声回荡在半边山峰的上空,越靠近主殿声音越清晰,温郗循着声音看去—— 在一片平坦开阔的土地上,地面夯实,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一排排穿着统一红色弟子服(外门弟子)的修士站在那,摆着整齐的方阵,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剑,满头大汗,神情严肃,有节奏地摆出各种整齐划一的姿势。 直刺,前劈,上挑…… 另一边则是一样的风景,只不过人数要少得多,而且穿的是蓝色统一制服(内门弟子)。 在所有人的最前方,站着一位身穿金衣的青年,一头黑发高高束起,随着挥剑的动作迎风飘扬。 温郗认出他就是那个自称情商很高的凌绝。 虞既白:【紫霄峰的晨练,这么多年倒是一直保留着。】 温郗也明白这一点,剑修对身体的要求也是很高的。 看到虞既白和温郗两人站在了大殿前,这些人也没分神,一个偷偷瞄两眼的都没有,都仍旧专注地挥着剑。 凌绝大喊一声:“第五十组自己做!都自觉点!” 喊完这些,凌绝跑到虞既白面前拱手行礼:“虞师叔安,我这就去喊师父,您稍等。” 虞既白颔首。 可凌绝还没来得及离开,他们几人面前便突然出现了冷千双的身影。 他衣衫有些凌乱,头发乱糟糟一坨,衣服上更是勾着几张奇怪的符印…… 凌绝嘴角微微抽搐:“师父……” 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形象啊喂! 冷千双挥挥手,瞬间恢复成了端庄严肃的模样:“虞师弟,你来了啊。” 虞既白:【我把温郗送来了。】 冷千双:“我记得,锻炼身体是吧?行,你就放心把她交给我。” 虞既白拱手:【那我就先走了。】 下一瞬,虞既白连同他那个光幕一起消失在温郗身边。 温郗乖乖站在一旁,等待冷千双的吩咐。 冷千双抬手指向那群外门弟子练功的地方:“这样,萧温郗,因为你还没有本命武器,可以先去那边拿把小木剑,就当是个小挂件戴在身上。” 温郗点头,转身朝着冷千双指的方向跑去。 等到温郗跑远了之后,凌绝实在忍不住开口。 凌绝:“师父,您刚刚在做什么啊?今天有客人来就不能提前收拾吗?” 冷千双冷哼一声:“翻仓库啊,你马上就要有个师弟了,我总要给他准备个见面礼吧。” “得了吧,师父,”凌绝一脸黑线,“就您那个仓库还能找出来东西吗?老鼠进去都得给您留一口米,还不如去丹霞峰找苏师伯要点九品丹药,只要足够不要脸一定能……” “啊!” 凌绝脑袋上挨了一巴掌。 —————— 来到树下,,温郗看见那里摆放着许多把小木剑,她随手挑了一把小巧点的。 她手中发力—— 没拿起来。 嗯? 温郗咬牙,双脚迈开,脚下用力,气沉丹田,再度加大力气—— dei! 还是没拿起来。 温郗:…… 她老老实实地调动体内灵力输送到手中,举起了那把小木剑。 一个男修目睹了温郗的几次尝试,不由得小声说了一句:“你倒是机灵,我们那时候刚进来也没本命武器,举了半天也没举起来。” 温郗:“那是谁提醒你们输入灵力的啊?” 男修又辟出一剑,神色严肃:“没人提醒,峰主骂我们几个傻缺,让我们加练了三个小时。” 温郗:“……啊,冷师伯可真性情哈。” 男修:“习惯就好,前几年刚入峰的时候我还以为峰主是火灵根呢,结果竟然是冰——他脾气不好的时候连青云峰看门的旺财都要骂两句。” 一个女修也趁着转身换动作的时候小声嘱咐了一句:“而且待会你要是累了千万别喊出来,直接晕,嘎巴一声倒地上就行,不然他只会让你加练。” 而且一加练就是所有人一起加练,这些事情师兄师姐都不乐意告诉他们——他们淋过雨就算了,也要把他们这些师弟师妹的伞给撕烂。 这些都是他们入峰后用一个又一个血的教训收取的经验,现在告诉温郗也不是他们俩多善良。 纯粹是因为过会温郗会跟他们一起训练,她要是出了问题他们也要一起挨罚! 等到新弟子入峰了就等着瞧吧,他们所有人的嘴会比启明洲的护洲大阵都要严! 温郗拱手道谢,拎着自己的小木剑站到了队伍的后面。 第37章 温柔个屁 没过一会,凌绝脑门上顶着个巴掌印站到了所有人面前。 那个巴掌印又红又大,温郗实在忽视不了,她环视左右,却发现大家都见怪不怪。 温郗:…… 紫霄峰的峰风挺豪迈哈。 凌绝:“老规矩,先来个绕峰二十圈跑!” 温郗弱弱开口:“用腿?” 不打个车——不对,不御个剑啥的? 凌绝微笑:“师妹想用手也可以。” 温郗:“……那还是腿吧!” 温郗把剑绑到背后,有些明白冷千双为什么要她选把木剑带上了,合着是负重跑啊。 她跟在大部队后面迈开了脚步。 第一圈,温郗还能一边跑一边观察着紫霄峰的景色,对于她这种上辈子没出过门的人来说,好奇心这东西真的很难压下去。 第二圈,温郗开始打量比较细致的景色,比如种了几棵松树,松树旁边蓝色的不知名小花大概叫什么名字。 ………… 从第四圈开始,温郗开始调动体内的木系灵力支撑逐渐迈不动的双腿,而且紫霄峰的小路崎岖不平,满是碎石,踩着很是硌脚。 第七圈,即便是灵力滋养,温郗也开始呼吸困难,肺部很是难受,她只能更加快速地运转灵力。 第十二圈,温郗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开始神游天外,她不得不承认冷千双想的这个方法的确很适合刚筑基或者即将筑基的修士。 首先,如果要拿的动木剑就要源源不断地向手中输送灵力,而为了跑完全程,要不间断地运转调动灵力。 这么一套下来,可以大大提高对体内灵力的掌握度和调动熟练度。 很好的方式,但她真的快死了。 温郗的耳朵里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气声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周围的景色早已看不清,她只能勉强盯着前面那人的红色衣角来判断要不要拐弯。 要命啊,她上辈子是个病人啊…… 这他大爷的纯折磨! 嘴里骂骂咧咧,温郗却是没有放弃或者装晕的想法。 开玩笑,且不说她这人本来就要强;再者说她一个清弦峰的来紫霄峰跟练,如果第一个项目都坚持不下来,会给师父丢人的。 十五圈,十七圈,十九圈…… 跑完最后一圈时,温郗几乎要喜极而泣—— 苍天啊,她活下来了,真不可思议。 上辈子的医护专家们,你们能看到吗?! 小明的机械音响起:‘好了,别嘚瑟了,他们在那边只能看到你的尸体。’ 温郗:‘……我讨厌你。’ 一张嘴的刻薄程度完全比得上她老妈。 可气还没喘匀,凌绝就发布了第二个任务。 “举起木剑挥剑一万下。” 温郗:行,这个还能接受。 她的腿还在打颤,手却还能比较平稳地使用——冷千双这老前辈还挺体谅人。 小明:? 宿主疯了吧? 前面跑步的时候不是还在骂骂咧咧吗?人类的情绪真是多样化。 温郗举着手里的木剑学着师兄师姐的样子,尽力把动作做的标准。 做到后面的时候,温郗似乎都听到了自己的骨头在咔咔作响,她简直不敢想要是没有灵力补给滋养自己会狼狈成什么样子。 第二个任务结束的时候,温郗的双臂自然垂在身侧,止不住地发抖。 看着大家都没自己这么狼狈,温郗默默决定明天穿广袖的衣服来,至少还能遮一下现在跟开了震动一样的胳膊。 第三个任务是举剑深蹲。 温郗生无可恋地举起了颤颤巍巍的胳膊,她要收回夸虞既白的那句话。 温柔个屁。 进峰第二天就给她安排这种死亡训练。 小明:…… ………… —————— 时间一点点过去,温郗终于等到凌绝喊出那句—— “今日午练到此结束!” 温郗腿软到站不住,哀嚎一声,径直面朝下趴在了地上。 看着地面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温郗调动柔和的木灵力包裹着身体形成了一个弹力罩,防止与碎石地真的有个亲密接触。 温郗偏过头,双目无神:“妈妈呀,我要累死了……” 看着趴在那半死不活的温郗,一位男修有些看不下去:“师父,萧师妹她……” 冷千双摆摆手:“没事,出现这种状态是正常的,累也是正常的。” 凌绝:“诶?那我们当初喊累的时候您——啊!” 冷千双举起手朝着凌绝的脑袋“邦邦邦”就是三拳。 “你个小兔崽子跟萧温郗比?人家一还没筑基、二刚拜师、三是个音修。来来来、你告诉我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相同点,但凡有一点我今天就让你休息。” “长得都很好看算吗?”凌绝笑嘻嘻地提前护住了脑袋,自信地露出了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砰——” 凌绝被冷千双一脚踢飞到了殿后的松树上。 凌绝头朝下挂在那,心态好极了,还抽空扒拉了一下乱掉的刘海:“师父的力道还是这么足……” 一个外门弟子收回担心凌绝的视线,挠了挠后脑勺:“峰主,真的没事吗?我看温师妹好像快要死过去了……” 温郗:(T_T) 谢谢你,大好人,还记得趴在地上的她。 冷千双大手一挥把温郗提留了起来,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了清弦峰。 踏上柔软的草地时,冷千双还愣了一下,呢喃道:“竟然进来了……既白真的把禁制解除了……” 感应到冷千双和温郗的气息,虞既白瞬间移动至二人面前。 他微微皱眉:【师兄,这是……】 冷千双一抬手,温郗只觉得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向前一推,原地晃悠了两圈,最终撅着屁股趴在了草地上。 温郗:X﹏X 别管了,腿软。 虞既白:…… 他俯身将累成一滩泥的温郗抱在了怀里,抬眸看向冷千双,有些无奈:【师兄,她今天是第一天训练您就不能稍微照顾一些吗?】 冷千双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我忘了……那新弟子都还没入峰,我就没想起来调整强度——不过这孩子韧劲还挺强,累成这死样子愣是坚持到了最后。” 虽然结束时的样子狼狈到让他难以启齿,但这仍旧不影响冷千双对温郗的欣赏。 就像入院考核的时候,温郗最后几百米都是硬生生抓着草皮一点点爬过去的,他们几个人在主殿里也只有欣赏,根本没在意姿态好不好看之类的。 可惜,这么好的娃已经是别人家的徒弟了。 想到这,冷千双满含怨气地瞥了一眼虞既白。 虞既白:? 他不就提了一句需要给温郗减小强度,至于这么生气吗? —————— 冷千双离开了,温郗连动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虞既白抬手贴在温郗的前额,温和的木系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 与此同时,温郗体内的灵根也仿佛是在和虞既白比拼似的,拿出了更快的速度滋养她的身体。 温郗强撑着给自己师父比了个大拇指:“谢谢师父,我好多了。” 虞既白收回手:【那就准备一下,你下午还有课。】 温郗:? 【你可以开始接触一些音修知识了。】 温郗默默举手:“师父,我能不能先吃口饭……” 虞既白:【……抱歉,忘了你还未筑基,我这里有辟谷丹。】 第38章 是的,一个月,筑基了 温郗抿了抿唇,其实她想去食堂吃点好吃的,但她又默认一切都应该优先为修炼让步,便伸手接过了丹药。 太悲催了,来到这就没吃过几顿热乎饭…… 注意到了温郗一瞬间的犹豫,虞既白有些疑惑,但只以为她是担心丹药的品质。 【放心,我手里的丹药没有八品以下的,这颗可以保你三个月不饿。】 温郗将丹药一口塞进了嘴里:“谢谢师父。” 丹药入口即化,温郗小小地为自己的胃默哀了一下,便拍拍衣服上的草屑,跟在虞既白身后走进了未央林。 虞既白:【今天训练感觉怎么样?】 温郗:“显而易见,差点累死。” 虞既白:【……我是说灵力方面的感悟和提升。】 温郗:“哦哦,感觉对灵力的掌握更加娴熟了,然后好像体内能储存的灵力也多了一些。” 虞既白:【你的身体需要这些磨炼,往后的两个月醒来就去紫霄峰,回来再跟着我修炼。】 温郗:“明白。” —————— 虞既白双腿一盘,松散飘逸的衣摆铺在了草地上,他低垂眼眸,神色柔和。 【再休息一会吧,我们一刻钟后开始。】 温郗也不客气,身子一歪就躺到了草地上,青草的清香混着泥土味钻进她的鼻子里。 她感受着大自然的气息,表情惬意。 躺了一会,温郗觉得有些无聊,随手划拉开了自己的身份令牌,打开了聊天区。 青云道院(无峰主长老版)的群里还是很热闹,打开消息立刻显示99加。 【今天那个萧温郗来我们紫霄峰了,小姑娘对自己真狠,你们敢信,她第一天就把那些训练项目全完成了。】 【什么???你是说你们那个变态的午练,萧温郗她第一天就撑下来了?!】 【对啊,虽然最后已经有点半死不活了,但意志力是真强。】 【哦对,还有,我打听到了,萧温郗没筑基,还在练气九重待着呢,只是yib看中她提前选走了而已。】 【为什么要只打首字母?】 【哦,最近有“三好弟子”评选,我不能留把柄,评上之前都只会打名字首字母。】 【这么谨慎就不要在群里发言了啊喂!】 【我这不是话痨忍不住嘛,嘿嘿。】 【这么说来,倒是还能接受,就算她天赋好,从练气九重到筑基怎么也还要一、两个月吧?】 【我也这么觉得……】 温郗将身份令牌扣在了另一边,看向了端坐在不远处的虞既白。 “师父,我想听您弹的曲儿了。” 虞既白一愣:【有什么好听的,都没有声音。】 温郗缓缓闭上眼睛:“可是我能感受到啊,我能感知您的旋律,您的节奏,您的情绪。” “师父,老天让你遇到了一个跟您无比契合的徒弟,让我遇到了大佬级别的师父,”温郗毫不要脸地开始自夸,“所以您以后半夜就别伤感了,我们一起偷着乐吧。” 虞既白一愣,缓缓垂下眸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 他并没有回答,只略微抬手,灵力瞬间涌出。 温郗听到了林间叶子的摩擦声,渐渐有了清晰的节拍,低沉而悠长,如同她所躺着的地面的心跳声;草木枝叶上残存的露珠也被震得滚落,配合着那些间奏声落在温郗的耳边。 就连吹过温郗脸颊的风,似乎也被无形的手牵引着,轻柔地环着她,与别的声音相呼应和。 没有声音,没有乐器,虞既白只是用灵力拨动周遭万物,谱写出了一首安静祥和的曲子,而这首曲子,只有他们师徒能“听”到。 蕴藏在其中的木系灵力悄无声息地流入温郗疲惫不堪的经脉,安抚着温郗今日过于劳累的身体。 温郗愈加轻松,识海开始放空。 她不再被身体的酸痛吸引注意力,而是将全部心神放在身边的旋律上。 温郗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经脉经过这次训练后的修补滋养似乎又被拓宽了一些,她引导着体内的灵根去更广阔地吸收灵力。 其实,力量并非只有刚猛一种形式,强大也并非只有一种表现方式。 刚极易折,柔能克刚。 音修是,木系灵力也是,二者在大众眼中都是温和的道法,温和的灵力。 但其实它们组合起来,也能打出王炸。 温郗思考着这些,体内的灵力运转开始越来越快,木系灵力光点充斥着温郗体内每一条经脉,越塞越满,直至渐渐溢出身体,向外扩散。 虞既白察觉到了温郗的变化,指尖一颤,动作停了下来。 周围的风似乎一瞬间大了起来。 清弦峰上空,原本晴朗明亮的天空忽然汇聚大片白云。 清弦峰内所有的木系灵力如同受到召唤,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光柱,从天而降,将躺在草地上的温郗完全笼罩。 光柱中,温郗的身体仿佛归为透明,经脉骨骼清晰可见,其中蕴含的淡绿光点愈加浓郁直至将所有经脉都染成翠绿色。 温郗眉心的那点红痣在光芒笼罩下似乎更加的红,格外夺目。 浩瀚的灵力席卷整个清弦峰,花圃中那些原本有些萎靡的各种花草以惊人的速度抽枝发芽,快速生长,绽放出一片绚烂。 未央林中,枝叶哗哗作响。 虞既白早已移到了远处,他静静看着那通天的绿色光柱,浅棕色的眸子里映照着青碧色的光芒,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紧抿的薄唇表明男人内心的紧张。 在那光柱之后,似乎有草木正在生长,转瞬便成了一株参天大树的模样。 虞既白盯着那道若隐若现的虚影微微眯起眼睛,看了许久。 灵力光柱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散去。 温郗依旧躺在草地上,呼吸绵长深远,周身气息却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淡绿色光辉一闪而逝。 温郗,成功筑基。 清弦峰的正上方凝出一朵五彩祥云,衬得整座山峰都格外明媚。 —————— 这个过程中产生的天地异象不只在清弦峰内,渐渐蔓延到了别的山峰。 青云道院的群里也是又热闹了起来—— 【诶?刚刚怎么突然天阴了?】 【我也想说,而且天边还泛着绿……是不是哪位师兄出关了?】 【应该吧,突破成功了?】 【也可能是石铁心炼制出来了什么高品阶武器——或者苏老又出丹了?】 【会不会是萧温郗啊?最近院里就她最出风头。】 【开什么玩笑哈哈哈哈,要真是她我就光着身子出去跑两圈。】 大家正聊得开心,群内页面猛地跳出一个弹窗—— 【现发布如下通告:】 【青云道院第一千零一代清弦峰弟子萧温郗,成功筑基,为本届弟子筑基第一人,个人积分加一百点数。】 【并引天地异象,特此另加一百点数。】 ………… 群里安静了大约有十几秒,随后又是猛地炸开—— 【?】 【??】 【???】 【不是,刚刚那么大动静只是因为萧温郗筑基?顶级天赋恐怖如斯……】 【等等,所以她真的只用了一个月就筑基了?】 【……我以后再也不说话了,每次都跟针对我似的,我一说话,萧温郗就跳出来打我的脸。】 【楼上记得报一下你跑两圈的位置,我过去看个热闹。】 【娘诶,这世道不公平……】 【前面的别抱怨了,世界本来就他大爷的不公平,上次游历我跟我兄弟一起救的姑娘,结果那姑娘喜欢上我兄弟了,非要报恩说以身相许,你说,嘿!】 【伙计别装了,想哭就哭吧。】 【啊啊啊!呜呜呜……】 ————— 清弦峰内。 待在温郗识海里的系统扫了一眼任务时间。 距离任务发布至今,历经二十九天零四个小时。 宿主她…… 真的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成功筑基…… 所有的异象渐渐平息下来,虞既白起身走到温郗身边,脚步有些急切。 他眼见温郗闭着眼,脸色苍白,嘴里还在轻声呢喃着什么,便急忙俯身去听。 虞既白有些担心会不会是刚刚筑基的过程中受了伤,又担心温郗已经昏倒。 随着距离拉近,温郗空灵好听的声音在虞既白耳边响起—— “我的老天奶……” “紫霄峰的晨练确实霸道,真有用啊,嘿嘿……” “明天还要去,嘿嘿……” 小明:…… 宿主疯了。 虞既白:…… 她还是晕倒算了。 第39章 总是半夜emo的虞既白 虞既白挥了挥手,二人便出现在了温郗的房间门口。 虞既白看向温郗:【你今天要记得好好运转灵力,刚刚突破需要巩固。】 温郗点头:“好。” 虞既白走后,温郗一头扑向自己的床。 不行了,累死了,先让她补个觉。 温郗闭眼沉睡的时候,她体内的灵根仍在源源不断地吸取运转着灵力。 —————— 等到温郗再度睁眼,屋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暖红色的落日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了她的床上。 温郗眨眨眼,抬手轻轻触碰空气中的光芒,漂亮的眸子有些放空。 她长叹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个月来,总算是好好睡了一觉。 休息够了,温郗走出房间又来到了未央林。 她在林子里慢慢走着,发现这里的景象跟青云峰那片林子差不多—— 傍晚的夕阳透过参天大树的枝叶洒落下来,一条小溪横亘在林中,一眼望不到尽头。 温郗看到了同样的一片荆芥。 清弦峰没有猫,这东西只能是用来炼丹的了,虞既白还会炼丹? 真全能。 温郗抬手戳了戳其中一棵荆芥,闻到了一股清香。 她收回手原地坐下,继续打坐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温郗缓缓睁开眼睛,眼前已是一片漆黑。 夜深了。 温郗感受到了空气中不属于她的木系灵力。 这节奏旋律…… 听着可不怎么让人开心啊…… 虞既白为什么总是半夜emO? 温郗抬手,灵力涌出,缓慢而坚定地融入进那些旋律中,传递着自己的情绪。 两股温和的木系灵力互相交织缠绕,共同谱出一首无声的曲子。 房间里,虞既白缓缓抬眸,浅棕色的眼眸闪了闪。 他的小徒弟,在用灵力对他说—— “别难过,师父。” 虞既白盯着房门怔愣了许久,随后缓缓抬手射出一道灵力,直奔殿外的黑暗。 —————— 夜色浓重,月光如水。 温郗走在林中,脚下踩着被枝叶划开的破碎月光,缓步走向主殿。 清弦殿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温郗的眼前骤然出现一抹光亮。 是一种极淡的绿色。 像是初春新发的芽,温郗想。 那抹光亮在她面前停下,驱散了一片黑暗,足以温郗看清脚下的小草。 一点,又一点…… 照亮了她前方的路。 不断延伸,不断绵延,直至她的房间。 温郗笑了。 她没有停下,没有张望,只是继续安静地走着,那些光点上下漂浮伴在温郗身侧。 在温郗踏入房间的那一刻,淡绿色光点尽数消散。 —————— 第二天,温郗一大早就爬了起来,拿着身份令牌就启动了清弦峰的传送阵法。 等到虞既白散着头发从房内走出来时,只看到温郗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的身影。 虞既白瞳孔一缩,下意识调动灵力,耳边却听到了温郗的声音—— “师父,我今天自己去紫霄峰了,放心,我肯定好好练!” “等我回来!” 虞既白敛眸,掌心灵力尽数消散。 他忘了,温郗已经可以使用清弦峰的各种传送阵法了,毕竟峰主的亲传弟子享有最高的权限。 是他,太紧张了。 几个时辰过去,温郗又被紫霄峰那些训练折磨成了半死不活的样子。 虞既白沉默地牵引着木系灵力缓解温郗的疲惫,温郗倒好,气还没喘匀呢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那双亮亮的眼睛里全是期待:“师父,我们开始学习音修的专业知识吧?” 虞既白却缓缓摇头:【修炼的根基很重要,你刚刚筑基,应该先稳固修为。】 温郗点点头:“明白!那我回屋修炼了,师父明天见。” 温郗回到房间就发现屋子里的灵力浓度又增加了几倍,她一踏进来就觉得无比舒适。 虞既白设了高阶聚灵阵? 温郗低头拍了拍小肚子,这下她的灵根应该饿不着了。 她坐在打坐台上,又闭上了眼睛。 半下午的时候,正在休息的温郗去后花园找了虞既白,她师父正在浇花。 温郗帮忙的时候偶然瞥见身份玉牌上有消息显示。 是群公告。 即便温郗开了免打扰,一旦有这种类似于艾特全体成员的消息她的玉牌上还是会有提醒。 她拿起玉牌划开页面,看到了萧杙成功筑基的消息。 【青云道院总群】 【现发布如下通告:】 【青云道院第一千零一代弟子萧杙,成功筑基,为本届弟子筑基第二人,个人积分值加八十点数。】 【并引天地异象,特此另加一百点数。】 温郗挑眉,嗯,她老哥真厉害。 群内的群友扣出一个又一个问号。 ? 正在输入中:【是萧杙啊,昨天萧温郗不是才……天启皇室的血脉是不是太牛了点?】 五年渡劫三年模拟:【刚刚跟我在群里吵的那个九阙国的出来说话!怎么还不见有你们国家的新弟子筑基啊?】 【怎么筑基的都是我们天启的?哇哈哈哈哈,你们人也不行啊哈哈哈哈】 {“五年渡劫三年模拟”因发布违规内容,现已被清理出群。} 温郗:…… 这名字好眼熟。 温郗还没来得及收起身份令牌,群内又出现一则通告。 【恭喜青云道院第一千零一代弟子萧杙进入紫霄峰,为紫霄峰峰主冷千双亲传弟子。】 {“五年渡劫三年模拟”已进群} 五年渡劫三年模拟:【哟,刚进来就看见又一个好消息,太子跟国主一样选了剑修,真好。】 正在输入中:【你们国主都多少年没拔剑了,早就忘了自己那套剑法了吧?】 五年渡劫三年模拟:【你在这放什么屁,我们国主就算多少年没用剑那也依旧厉害!】 ………… 看着群里的消息,温郗缓缓勾起唇角,心里为萧杙感到开心。 虽说不至于太亲近,但她对自己这个温柔体贴的哥哥还是很有好感的。 也不知道萧杙的体质怎么样,第一天晨练会不会跟她一样半死不活的。 可还没想太多,温郗的身份玉牌上就出现了另一条消息提醒—— {紫霄峰亲传弟子萧杙向您提出拜访申请,您是否同意。} 温郗点了下“是”。 下一瞬,虞既白便察觉到清弦峰的传送阵出现了波动,他抬手运转灵力,传送阵的末端便被改到了后花园中。 萧杙的身影出现在温郗二人面前。 少年一袭白衣,前额的几缕碎发隐隐有些挡住了好看的眉眼,气质温润如玉。 萧杙看见温郗便露出一抹笑容,语气温和:“小郗。” 温郗有些疑惑:“萧杙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萧杙微微一笑,先是拱手行礼:“虞师叔安。” 虞既白颔首。 他看看温郗,又看看萧杙,猜到眼前人估计没什么正事,只是来找自家小徒弟的,便挥手示意温郗领着萧杙去外面转转,他自己则是转身回了主殿。 第40章 或许,你可以只把我当做一个朋友 温郗领着萧杙走向自己的院落。 萧杙跟在温郗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清弦峰:“我刚刚入峰,领了亲传弟子的东西就过来了。这里看着景色很不错,难怪你会喜欢这里。” 温郗:“是吧,而且基本没人,我半夜发癫都不会有人嫌我丢人——除了我师父。” 回到房间,温郗关上门。 她开门见山:“找我有什么事吗?” 温郗实在不知道该跟萧杙唠什么家常,还是直接说事情比较好。 萧杙拾起腰间的青色身份玉牌:“我看了手册,上面说灵力缠绕可以互通消息便想着和你……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给我发讯息。” 温郗:“可以啊,你会吗?不会我教你,调出一股灵力,不要太多,与我的灵力……对,就是这样……” 在温郗的引导下,淡蓝色的灵力与淡绿色灵力交织融合,互相盘旋缠绕几圈后分开涌入各自的身份令牌。 温郗划开玉牌页面,指着上面多出来的名字对萧杙开口:“你看,我这里有你的名字“紫霄峰萧杙”,这是初始名号,你可以重新改一个……像这样点开,手写下你要说的话用灵力点击发送,就可以与我交流了。” 萧杙点头:“我明白了。” 温郗笑眯眯地盯着萧杙,少年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怎么了?” 温郗眨眨眼:“你再看看别的啊。” 快看,快被这种新科技震惊到,她要看热闹! 可萧杙却只是收起了手册:“嗯,我回去再看。小郗,你真的确定要修习音律一道了?如果这几天不习惯……” “是的,萧杙,”温郗见萧杙一直欲言又止,索性自己接过话头,“首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可以为此负起责任,绝不后悔;其次,我真的很喜欢音律。” 萧杙点点头:“好,你喜欢就行。” 说完他便起身告辞:“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情要记得找我。” 温郗摆摆手:“那多麻烦你啊,有事我师父会帮我的。” 萧杙叹了口气:“小郗,我们是一家人,我不会嫌你麻烦……皇后娘娘也不会……” “我知道,如今的你面对我会有些别扭,但或许你可以先不把我当哥哥,只是朋友,一个朋友。” 温郗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萧杙最后看了一眼温郗,转身离开了房间。 看着萧杙的背影,温郗想了想,当做朋友相处吗? 似乎没那么难……吧? 正想着呢,眉眼如画的少年又在门后探出了脑袋。 温郗:? 萧杙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小郗,我迷路了,找不到传送阵在哪。” 温郗:…… 最终,温郗把萧杙送出清弦峰才回到自己房间。 刚关上门,温郗划开身份玉牌,群里又是99+的消息。 她在置顶页面看见了新通告—— 【青云道院第一千零一代弟子温言,成功筑基,为本届新弟子筑基第三人,个人积分加五十点数。】 【并引天地异象,特此另加一百点数。】 【恭喜青云道院第一千零一代弟子温言进入神机峰,为神机峰峰主墨微尘亲传弟子。】 嗯,第三个筑基的也不是九阙国的。 嗯,那个“五年渡劫三年模拟”的道友又被清出群了。 诶? 温郗发现“青云道院第一千零一代弟子群”的群人数已经变成了3,看来是只有筑基进入六大峰后才能入群。 她收起身份玉牌,继续修炼。 —————— 就这样,温郗不再管外院的事,安心在清弦峰修炼。 每天天不亮就去紫霄峰加练,下午回来就继续运转灵力。 萧杙虽然有温郗的联系方式,但也没发过什么信息,也没再来过清弦峰。鹿辞霜倒是想找温郗,可她自己还没筑基,进不来六大峰。 如果说有没有社交的话—— 温郗也就晨练的时候会和萧杙见个面,俩人互相扶持着撑过那些折磨人的训练。 本来萧杙作为新弟子入峰,是会酌情调整强度的,但温郗一个音修都撑了下来,冷千双觉得自己还是对弟子们要求还是太低了。 他大手一挥,宣布新弟子直接按照原有强度训练,老弟子加强训练。 第二天得到消息的温郗根本不敢直视那些老弟子的眼睛。 温郗:( ̄y▽, ̄)╭ 不好意思,卷到大家了。 在这种情况下,第一天晨练的萧杙差点死在紫霄峰。 温郗生无可恋地躺在他身边,看着没什么活人气息的萧杙,更加不好意思。 温郗抬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还能活吗?” 萧杙:…… 他沉默了一会,总算能够出声:“……还行。” 少年即便是累到崩溃,也只是面色苍白、双目放空,除了额角的汗珠,并没什么狼狈之处。 温郗默默想到了自己第一天那死样子,暗暗后悔。 早知道就装到回清弦峰再趴地上了。 可恶。 这时候,凌绝在另一边宣布开始第二项训练,萧杙撑着身体起身,回首想要扶起温郗却发现自己妹妹已经揉着屁股毫无形象地站了起来。 萧杙:…… 嗯,挺可爱的。 温郗呼出一口气,和萧杙站在最后方一起训练,诡异地有了同生共死的感觉。 其实主要是共死。 在那之后的日子,温郗有了训练搭子,但两人的交流也没有增加太多,大多是以下情况—— 举了几千次木剑后,温郗手酸到动不了。 温郗咬着牙开口:“想死……” 萧杙立刻应道:“别死。” 温郗:? “……行。” 跑到十几圈路过悬崖时,温郗看着不远处的白云,双目有些放空。 温郗:“想跳……” 萧杙:“别跳。” “……行。” 腿酸痛到站不稳的时候,温郗瘫在地上,气若游丝。 温郗:“想砍腿。” 萧杙:“别砍。” 温郗:“……哥们——啊不是,萧杙,你是几月的生日?” 萧杙:“腊月,大寒。” 温郗在心里算了一下,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是摩羯座的。 嗯,土象。 那正常了。 在试着把萧杙当做朋友看后,温郗心里的别扭几乎就完全消散了。 而且萧杙的性格,真的是个很不错的朋友。 —————— 在四月底的一天,温郗决定带着自己的朋友干点刺激的事情。 深夜。 温郗划开的身份玉牌,打开了与萧杙的聊天框。 温郗:【滴滴,睡了吗?】 下一瞬,萧杙秒回。 萧杙:【还没,怎么了?】 温郗:【我饿了。】 萧杙:【我这里有辟谷丹,我现在给你送过去。】 温郗:【我不要吃那个死丹药!我说错了,我不是饿,是嘴馋。】 【/(ㄒOㄒ)/~~】 上辈子天天吃各种药各种流食,这辈子为了修炼还是啥也吃不了,这也太痛苦了。 第41章 叛逆的师父 萧杙仍然秒回:【那你想吃什么?我去找。】 温郗:【想吃食堂的灵果,几个味道都想吃。】 萧杙:【稍等。】 一看这消息,温郗就知道萧杙打算自己去夜闯食堂,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组团呢? 温郗急忙回复:【诶诶诶,等等等等,我们一起去。】 萧杙:【?】 温郗:【两个人有个伴,被抓到了还能分头跑。】 萧杙:【……只是拿个果子,不至于吧,院规上只说规定时间外闯入食堂会扣个人积分而已。】 温郗:【那我宁愿去戒律殿挨上两鞭子。】 开玩笑,那些积分都是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每年考核完还能拿积分换东西呢,换做有人扣你工资你会乐意? 萧杙:【……行吧。我去找你?】 温郗:【青云峰未央林老槐树下见。】 —————— 十分钟后,温郗鬼鬼祟祟地站到了萧杙身后。 她坏心思地拍拍萧杙的左边肩膀,蹲下身躲在了右边。 萧杙无奈一笑:“小郗,我并不怕鬼。” 温郗起身:“好吧,下次我会装的更像一点的——你还带了盏灯?” 她注意到萧杙手里提着一盏样式极其简单的灯笼,烛火的光亮刚刚好能照亮他们两人周身的区域。 萧杙抿了抿唇:“嗯,这里很黑,出门的时候顺手带了一盏。” 温郗:“熄掉吧,这也太引人注目了。” 哪有偷果子的在自己身上安个照明灯的。 萧杙一愣,还是抬手灭掉了灯光,温郗却注意到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眼底的一丝不安。 萧杙难道怕黑? 不怕鬼,怕黑? 温郗抬手拉住了萧杙的袖口。 萧杙一愣,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小郗?” 温郗笑了笑:“确实太黑了,我看不清路,不过我知道我身边有你——我们可要互相扶着,摔倒就丢人丢大发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这很正常,没必要探究。只要她在旁边拉着萧杙,他应该就没那么害怕了吧? 萧杙垂眸,嘴角微微勾起:“好。” 从未央林里出来,月色照亮了前路,两个人很快溜到了食堂后门。 顺利地拿了几个果子后,温郗一把揣进空间手镯,临出门时她又随手端了一盒剩点心。 一路都很顺利,除了路过青云殿主殿的时候,即便萧杙远远地就拉着温郗绕了路,可那旺财的狗鼻子实在太灵。 当即便“汪汪汪”地大声叫了起来。 温郗暗道不好,拉起萧杙开始狂奔。 两人将灵力运到脚下,身后是闻声赶来的监察司值班人员,他们甚至都不敢回头看,只拼了命地往未央林跑。 来到老槐树下,温郗抬手输入灵力,传送阵法瞬时启动。 眨眼间,温郗和萧杙就已经回到了清弦峰。 温郗脚下一软,坐在了草地上,萧杙甚至都没来得及扶着她。 温郗:“我不行了,太刺激了。” 小明:‘……这是刺激?’ 温郗:‘你不懂,我上辈子被迫待在监管室里,干过最叛逆的事就是开窗让屋里进来一些新鲜空气,今天晚上这一出对我来说太新奇了……真好玩……’ 小明:…… 叛逆宿主。 正喘着气呢,温郗的面前出现一截青色衣衫。 她眨眨眼,抬眸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虞既白那双浅棕色眼眸。 虞既白双手环胸,挑眉:【去哪了?】 萧杙拱手:“虞师叔安,我们——” 温郗还在试图挣扎:“我说我们半夜训练去了,您信吗?” 虞既白抬手,温郗面前的光幕上出现六个点。 温郗抿唇,低下头戳了戳手:“去食堂了。” 虞既白很不理解:【去那里做什么?】 温郗:…… 当然是去拿吃的,难不成还能是去食堂后院浇花? 萧杙拱手:“虞师叔,是我——” 温郗站起身,一把将萧杙拽到了身后:“是我拉着他去食堂的,师父,我嘴馋……” 虞既白这才明白过来,像他这种早已辟谷的修士,早已没了什么口腹之欲,也自然一时间没想到自己徒弟半夜跑去食堂做什么。 虞既白无奈:【小孩子嘴馋也没什么,不是大事。只是为何不白天去?】 温郗更加无奈:“师父,嘴馋这个东西是控制不了时间的……” 她怎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嘴里想嚼点东西,而且温郗把自己白天的日程都排满了,也就晚上吸收灵力的时候是自由时间。 虞既白微微颔首,视线看向温郗身后的萧杙:【我知道了……萧杙,需要我送你回紫霄峰吗?】 萧杙:“弟子可自行返回,还请师叔不要因今日之事惩罚温郗,我愿意——” 虞既白笑了:【我不会罚他,你安心。】 萧杙一愣,觉得眼前人实在过于平易近人,怎么说也是炼虚修为,又是一峰峰主,偏生身上总是没什么架子。 上次来拜访时也是这样。 虞既白总是平和的,静默的,像一条汩汩远去的溪流。 萧杙离开后,虞既白又看向温郗:【你很喜欢食堂的吃食?】 温郗:“也不算很喜欢,只是半夜嘴里想嚼点东西……” 虞既白:【带了什么回来?】 温郗打开空间手镯,拿出了一颗灵果,眼睛一亮:“是灵果,您要尝一口吗?” 她本就不饿,拿的自然也只是水果类的东西。 虞既白盯着那水果看了许久才移开视线:【不了,你自己留着吃吧。只是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莫要自己一人单独跑出清弦峰了。】 温郗:“师父,我保证我不会再半夜偷偷溜出去了。” 她尽量。 虞既白想了想:【去青云峰还好,但万万不可擅自前往其他五大峰,不同峰内部的格局都截然不同,万一踏入它们的试炼地或者禁地会很危险。】 温郗点头:“我记住了,但是我回来的时候惊动了戒律殿执事,会不会……” 虞既白:【去睡觉吧,戒律殿那边有我,不必担心。】 温郗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师父,您会不会对我太好了?” 换做是她老妈,今天晚上温郗少不得两顿骂。 虞既白敛眸,神色平和:【不算什么错事,又何必对你严苛。】 他从袖中拿出一张叠好的手册递到了温郗手中:【这是六大峰和青云峰内部的详细地图,其中未向外公布的地方也有标注,以后如果再想出去记得提前做好准备。】 温郗接过来展开,手册分为七页,每页都是一个峰的平面图,上面不仅标注了各种小路,还标注了哪里是试炼区,哪里是安全区。 甚至还有几处地方标着“有情人幽会地”和“休闲偷懒地”。 温郗:? “师父,这是几位峰主的内部地图吗?” 虞既白:【不……这是当年入院后,我和执玉、疏淮他们游历完六大峰后一起制作的。】 温郗试探询问:“筑基后?” 虞既白:【筑基前。】 温郗:…… 所以就是说,刚入院他们几个就偷偷摸摸多次潜入六大峰是吧? 怪不得师父今天晚上这么淡定,合着他之前干的都是更叛逆的事。 被温郗那“原来您老这么叛逆”的眼神盯着,虞既白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我并非鼓励你做什么,只是为你提供一份助力,当然了,有什么事情还是要先来找我。】 温郗:“好。” 虞既白抬手准备将温郗送回房间,却看见小姑娘收起地图,乖乖地向他拱手行礼。 少女空灵的嗓音响起,莫名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祝您今夜好梦,师父。” 温郗被送走后,虞既白抬首望向高悬于夜空中的明月。 男人好看的眉眼被碎发遮蔽,浅棕色的眼眸有些许失神。 好梦吗? 他有多久没有安眠了? 第42章 她觉得自己悟性有点差 渐渐地,随着温郗往紫霄峰跑的次数增多,温郗跟凌绝也熟络了起来。 她这才知道,其实冷千双虽然脾气暴但也不是谁都打的—— 他只打自己的亲传弟子,而凌绝是他手下唯一一个还没毕业的徒弟。 温郗:…… 不得不说,他还真是一个内外有别,公私分明的老前辈。 不是自己的亲弟子都不带动狠手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温郗已经在清弦峰待了一个月,她筑基初期的修为总算稳固了下来。 虞既白开始着手教导温郗修习音律。 —————— 清晨的古槐树下,点点露珠时不时滴落在草地上。 温郗和虞既白面对面盘腿坐在两个蒲团上。 中间的石桌上有一把古琴悬空飘在那里,琴身漆黑修长,以老桐木制成,或许是年岁久了,琴身表面泛着一种温润的光泽感。 琴身上的纹路扭曲浓密,像是裂开的冰。七根琴弦紧绷,色白如雪。 温郗眼睛亮了亮:“这是您的本命灵器吗?” 虞既白摇头:【万壑宁光琴琴弦俱断,早已用不了,这是我很久以前得到的一把琴,名为桐韵,暂时拿来为你教学。】 温郗点头。 【音修之道,首重‘感’。】虞既白没有看温郗,只是垂眸,用食指指尖轻轻敲了敲琴面的岳山——琴头上端,连接琴弦处。 【感天地之律动,感万物之呼吸,感自身灵力与神魂的共鸣。】 他抬起手,没有触碰琴弦,只是虚悬在琴的上方。 温郗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精纯的灵力,从虞既白的指尖流淌而出,如同丝线一般轻柔地包裹住了整张古琴。 下一瞬,那架古琴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波动,桌角的小草都开始轻轻震颤。 没有声音发出。 但温郗清晰地听到了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正以古琴为中心,缓缓扩散。 【这便是‘引’。】虞既白收回手,周围的波动瞬间停止,【以自身灵力,引动器物、乃至周围环境的共鸣。音修的攻击、防御、幻术、疗愈,皆以此为基础。】 他顿了顿,终于将目光转向温郗,浅棕色的眸子映着晨光。 【你试试。】 温郗深吸一口气,学着虞既白的样子,先是同样用食指指尖轻轻敲了敲岳山,随后将手虚悬在琴弦上方。 虞既白:……倒也不必连他的小习惯都学。 温郗闭上眼睛,努力调动体内温和的木系灵力,试图让它们变得柔顺、精细。 起初,灵力如同脱缰的野马,难以控制。要么过于猛烈,激起琴身一阵杂乱的震颤;要么过于微弱,石沉大海。 温郗一次次失败,额头渐渐沁出细汗。 虞既白并不催促,也不开口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 终于,在不知第多少次尝试后,温郗找到了一丝微妙的感觉。她将灵力想象成无数根极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出,轻轻“触碰”着那七根琴弦。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纯正的泛音,如同水滴落入深潭,在寂静的峰顶响起。 只是短短一声,瞬间消散。 温郗皱眉,眼底有些失落。 她的悟性是不是太差了? 虞既白看着那根微微颤动的琴弦,又看了看温郗:【……嗯,不错。】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底却很是震惊。 当年他第一次以灵力发声时尚且用了一刻钟,他的小徒弟却只用了两三分钟…… 好吧,他开始理解墨微尘知道他拒绝收温郗时的心态了。 温郗看着光幕上的字,面上带着乖巧的笑,心里哭唧唧。 看吧,看吧! 她师父这么温柔的人都只能勉强说个不错,看来她在乐律上的悟性确实不咋地。 没关系,笨鸟先飞,她往死里练,总能弥补这方面的缺失的。 虞既白还不知道自己徒弟已经暗中给自己加油打气了半天,还在寻思着下面该教什么。 他已经百年没接触过小辈,有些生疏。 虞既白想了想,抬手指向不远处一根枝干上的树叶:【今日,便练这‘引’。什么时候你能让这片叶子随你心意,同步摇曳百息而不乱,我什么时候再教你下一步。】 说完,虞既白便后撤几步。 温郗重新凝神静气,再次将手悬于琴上,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力丝线,去追寻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共鸣感。 古槐树下只剩下少女专注的侧影,和偶尔响起的一声声极其微弱的、却坚定不息的琴音。 温郗想着第一次正式练习,虞既白又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加大了灵力输出。 翠绿色光芒在她掌心亮起,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向树干。 槐树剧烈地颤抖起来,树叶发出“哗啦哗啦”声,几片焦黄的叶子簌簌落下。 虞既白:【是共鸣不是征服,小希,收起你的急切,它并非你的敌人。】 温郗的声音听起来干劲十足:“明白!” 虞既白默默观察着温郗的动作和灵力,将她出现的问题一一记在心里。 在几次失败的尝试后,温郗总结着刚才失败的经验,手中灵力不停,但只是下意识机械地维持灵力输出,没顾上仔细去感应枝叶在她每一次灵力触碰后的波动。 【停下,仔细听。】 虞既白的光幕拦下了温郗的动作,她收回所有灵力开始尝试捕捉这些反馈。 温郗将灵力铺开,渐渐包裹住了整棵槐树,在那一瞬感知到了无数庞杂的信息—— 树根、主干、枝条、无数树叶…… 每处都有微弱的律动,混在一起如同多种乐器共响,让温郗这个初学者有些头晕目眩。 她立刻收敛所有心思,将木系灵根感知力压缩到极致,全部心神只聚焦于槐树枝头一片微微卷曲的嫩叶上。 淡绿色灵力化作一丝若有若无的雾气,轻轻缠绕上去,像一阵恰到好处的微风,耐心感受着那片叶子自身的韵律。 随后,温郗用自己的灵力尝试去贴合那个韵律。 那片嫩叶在她灵力的包裹下,向上舒展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虞既白缓缓扬起唇角,自知温郗已经找到了门道,便转身回了殿内。 教导天分高的弟子确实省事,虞既白一瞬间回想起了百年前那些弟子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动静,眼底带上几分无奈。 望着后院的花海,虞既白渐渐收了笑容,思绪再次放空。 —————— 温郗一旦专心做一件事,便会不在意时间。 夜半时分,虞既白感应着院外的动静,察觉自家小徒弟丝毫没有休息的打算,无奈叹了口气。 他起身瞬移到温郗身后。 温郗还在努力调动灵力,猛地被人揪住了后脖领。 温郗:? 下一秒,她人就已经被虞既白拎到了房间门口。 “诶?” 温郗面前的光幕出现了一行字:【休息,明天再继续。】 温郗乖乖应声:“哦,好。” 虞既白微微颔首,回到了房间。 一刻钟后,他再次听到了一声一声上下波动、并不连贯的琴弦声。 虞既白:…… 劝不动,根本劝不动。 这孩子也太努力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死亡倒计时呢。 虞既白的性格不允许他去强迫温郗休息,也只好装作没听见,垂首在自己的空间灵器中翻找有没有什么补身体的灵丹。 第43章 轮着当榜一是吧? 第二天。 温郗从床上起来时,抱起床边的桐韵就往院子里跑。 天还是暗的,隐约泛着蓝,她找了个好位置,摆好桐韵,继续练习。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蒙蒙亮,东边的云开始透出些微光,渐渐化作一片灿烂的金红。 太阳露出边缘时,朝霞正美到极致。 每一片云都被染成了暖红色,层层叠叠铺展开来。 晨光穿过薄雾,在清弦峰投下斑驳的影子,草叶上的露珠折射出点点金光,几只仙鹤舒展着翅膀,朝远处飞去。 待太阳完全升起,霞光渐渐淡去,天空中仅剩几缕薄云。 这风景实在美丽,即便温郗已经看了一个多月,却还是看呆了一瞬。 她手中的灵力变得断断续续,时强时弱。 枝叶的反馈也变得混乱不堪,时而静默,时而轻微震颤,无法形成稳定的律动。 不知何时,虞既白已经来到了温郗身后,方形光幕横亘在她眼前。 【心乱则音杂。】 温郗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嗷,师父,我没咋见过世面,看见个漂亮景色就入迷。” 说完这句,温郗闭上眼缓了缓,平复心绪后继续练习。 虞既白却微微皱眉,小希不是天启的公主吗?难道没出过皇宫? 不应该啊,明明以顾千远的性格肯定会带着女儿去边界看看的。 虞既白一边想一边从袖中拿出几个小瓷瓶。 温郗疑惑地望着自己师父。 【补身体的。】 温郗点头,抬手收进了空间手镯,嘴甜了好几个度:“谢谢师父!师父最好了!” “我真是三生有幸能遇见师父这么好的师父!” 虞既白无奈。 默默又多往温郗手边放了几瓶别的丹药。 别管了,就这么一个徒弟,很难不想着给东西啊。 温郗眼睛一亮,看吧,她就说做大佬的独苗苗好处大大滴~ —————— 半个月后,温郗成功让整根枝干都跟随她的灵力来回摇曳,节奏多变。 演示完成果后,温郗就眼巴巴地望着虞既白:“师父,师父,我成了。” 虞既白微微颔首:【好,现在教你一些乐理常识。】 他伸手在桐韵的琴弦上虚虚点了几下,依次掠过琴弦。 【宫、商、角、徵、羽、文、武。这是七弦的音,天地万物,其声均可归入七音。或在其间,或在其外,不过是由它们演变而来。】 他神色沉静:【音有高低间隙,谓之律。十二律吕,阴阳相生,如月之圆缺,潮之涨落。在对战中,旋宫转调,变化莫测,这便是我们音修的妙处。】 虞既白边说边用指尖在琴弦上随意勾了几下,一小段无声的旋律便被温郗感知到。 【单音为声,连声成句,句句相连,便成曲。旋律起伏,有急有缓,有轻有重,便是节奏,将旋律与节奏相合,注入灵力,便可以音修道。】 温郗听得格外认真,一双小手还记得在身份玉牌上随手记着重点。 虞既白垂眸,修长的双手平放于琴面上,刻意放缓了速度,让温郗更加清晰地感受到灵力输出时的细微变化。 他没有弹奏复杂的曲子,只是一个个单音演示,将最基础的音、属性、对应的灵力运转展现在温郗面前。 【初学时,你尚且需要记住旋律,但往后本命灵器在手,你与它魂魄相连,心神想通,只需运转功法,它便可感知你的情绪与意图,自发奏出旋律。】 温郗:“那本命灵器大概什么时候会出现呢?书上只说了筑基后便可试着召唤……” 虞既白沉默了一瞬:【本命灵器这种东西出现的时机完全随缘,我当年是快要突破筑基中期的时候才召唤出来的,执玉是刚突破时随着天地异象便降生在了身前,疏淮则是筑基中期才见到。】 温郗:“那会有什么暗示吗?比如可以在召唤的时候操控本命灵器的外形吗?如果我的灵器是把唢呐,我不会吹怎么办?或者万一是我不喜欢的某个乐器怎么办?” 虞既白眨眨眼:【这……我倒是不清楚,当年万壑宁光琴现身时便是古琴的模样,我恰好也挺喜欢古琴的。】 讲到这,他顿了顿:【不过,确实是可能会有不合心意的情况。】 执玉当年嫌弃自己的本命灵器不符合他的气质,愣是数百年都不怎么拿出来使用过。 看着小徒弟纠结的小表情,虞既白便能猜到她估计跟执玉一样,对自己本命灵器的颜值要求比较高。 那时候,执玉可没少嫌弃自己那座乌漆嘛黑的塔。 想到挚友,虞既白的有些出神,嘴角下意识微微勾起。 温郗:“师父?” 虞既白:【无妨,音修靠的是以灵力出音,运行功法,即便不会弹奏、弹奏的不好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实在不喜欢本命灵器,我可以为你去寻你中意的法器,将本命灵器养于识海即可。】 温郗:“师父第一次弹的是什么曲子?” 虞既白:【《广陵散》。】 温郗一愣,她本以为按照虞既白的性格,应该会弹个《阳春白雪》之类的曲子,没想到竟然是《广陵散》这样凌厉的曲子。 虞既白:【你现在可以先试试用灵力使琴弦出音,先练习‘宫’音吧。此音居中而厚,灵力需沉稳厚重,要记得稳住气息。】 温郗点头,屏息凝神。 她回忆着刚才师父的动作,努力调动体内的木系灵力,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灵力探向对应的琴弦。 第一次,桐韵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随即消失。 第二次,声音稍长,但依旧不稳。 温郗没有气馁,反复调整着灵力的输出方式。 渐渐地,她对自身灵力的控制变得越发纯熟。 在温郗第十几次尝试时,一声沉稳、浑厚的音调响起,虽然微弱,却持续了足足三秒才缓缓消散。 她松了口气,感觉比完成紫霄峰的体能训练还要耗费心神。 虞既白看着那根停止振动的琴弦:【今日先到这,你回去可以将七音的属性记熟,自行训练。明日我检验成果。】 说完,虞既白便消失在了温郗面前。 温郗抱着桐韵回到了房间,她沉浸在基础乐理与灵力结合的练习中,直到月亮高升才恍然惊觉时间流逝。 —————— 温郗揉了揉有些酸的后脖颈,心神疲惫,但要她睡觉又睡不着。 她划开身份玉牌,看了会群里的消息,确认没什么新的通告,回复了几个临时消息后打开了另一个页面。 那里有着启明洲的各个榜单。 温郗抿唇,调出了启明洲天器榜。 【天器榜】 【榜首,万壑宁光琴,其主虞既白(已损坏)】 【榜二,水天幻骨伞,其主叶疏淮(已失踪)】 【榜三,望渊塔,其主温执玉。】 【……】 温郗想了想又调开了天机榜,上面是金丹以上修为的修士天赋排行。 【天机榜】 【榜首,温执玉,天风灵根,根植九十九(已陨落)】 【榜二,叶疏淮,天水灵根,根植九十八(已陨落)】 【榜二,虞既白,天木灵根,根植九十八。】 【……】 温郗:…… 合着几个榜的前三全被她师父几个人占完了是吧? 还轮着当榜一? 这三人当年一定是顶尖风云人物。 第44章 《万象流音诀》 虞既白本打算给温郗留够七天的时间,让她熟悉七个基本音,结果温郗第二天就抱着桐韵站在了他的房门前。 虞既白:? 温郗睁着亮晶晶的眼睛,一脸兴奋:“师父师父,我昨天一直在练习,已经全部都熟悉了,特来请您检查!” 虞既白嘴角微微抽搐。 遇到卷王徒弟了怎么办? 经过检查,温郗的确把所有的音律都掌握了。 望着徒弟那双期待的大眼睛,虞既白从袖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手册递到了温郗面前。 温郗双手接过,垂眸打量着书册,它的封皮呈青灰色,质感温润,不像纸也不像皮革锦缎,指尖接触时隐隐有凉意传来。 虞既白:【这是《万象流音诀》,是我几百年前所创,是最契合木系灵根的功法,幸好你也是木系灵根,倒是不用我去搜寻别的功法了。】 温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功法的名字,觉得跟虞既白的本命灵器万壑宁光琴还挺配。 虞既白:【我这人一向不喜束缚,这本功法创造时也是有所感悟,随性而做,你自行修习时或许会呈现出不太一样的效果。】 温郗点头:“明白,师父。” 虞既白:【今日,我先带你学习第一曲——和鸣。】 温郗闻言立刻把身后的桐韵摆在身前,认真听着虞既白的讲解。 ……………… 结束了在紫霄峰的晨练后,温郗彻底将自己封闭在了清弦峰。 虞既白耐心地教导她如何修习《万象流音诀》,温郗学的认真又勤奋。 闲暇时分,温郗就会结合《无涯心经》一起修习灵力,心经里的那个会发光的小火柴人还会在一旁翘个二郎腿懒洋洋地监督她有没有认真修炼。 系统出品,果然奇葩。 青云道院再次恢复了往日里的平静。 清弦峰本是四季如春的气候,但虞既白见温郗很喜欢看着景色发呆便默默更改了阵法,允许峰内景色随着季节更迭。 晚春眨眼的时间便消失不见,蝉鸣声渐渐充斥整座清弦峰,温郗没少利用蝉鸣激发灵感随手创作一首曲子。 但大多时候会被虞既白评价为—— 【呕哑嘲哳难为听。】 温郗表示,呵,继续。 要么她品味提高,要么虞既白品味向下兼容。 来吧,看谁能熬过谁。 不知不觉中,秋风席卷了清弦峰,草木都染上了枯黄色。 时间一晃而过,温郗在清弦峰已经度过了小半年的时间。 —————— 十月的第一天,平静了许久的青云道院总群再次出现一则群公告—— 【现发布如下通告:】 【青云道院第一千零一代弟子鹿辞霜,成功筑基,为本届弟子筑基第四人,个人积分加三十点数。】 【并引天地异象,特此另加一百点数。】 【恭喜青云道院第一千零一代弟子鹿辞霜进入厚土峰,为厚土峰峰主石铁心亲传弟子。】 群内清一色的恭喜—— 顾千远迷妹:【哇塞,又是我们天启国的呢~】 五年渡劫三年模拟:【诶呀呀,不用羡慕啦,我们天启的修士就是这么有天分~】 紫霄峰第一帅:【来来来,上面那俩,我们约场决斗台。】 五年渡劫三年模拟:【嗯?刚刚谁拿我身份令牌说话?】 紫霄峰第一帅:【南柚,你给我等着,一会我们就决斗台见。】 五年渡劫三年模拟:【诶诶诶,我发现凌绝你这人特较真儿!】 温郗:…… 还有了意外收获,知道凌绝的网名了——嗯,还挺符合他性格的。 下一秒,温郗又收到一条消息提示—— {厚土峰亲传弟子鹿辞霜向您提出拜访申请,您是否同意。} 温郗点了同意。 没过一会,鹿辞霜就穿着一身崭新的亲传弟子服站到了温郗面前。 鹿辞霜:“嘿,好久不见,我这一身怎么样?是不是没我的小裙子漂亮?” 说是来找温郗,但鹿辞霜左转两圈右转两圈,不停地欣赏着自己的新衣服,看都没看温郗一眼。 温郗:“……你有事吗?” “哦,”鹿辞霜猛地回过神来,扯下腰间的身份玉牌递到了温郗面前,“来,加好友。” 温郗:“就为了这事?” 鹿辞霜:“当然,我猜萧杙肯定已经跟你加上了,等我回去就去紫霄峰找他,我们三个可是代表了天启的,怎么着也要互相扶持吧?” 温郗和鹿辞霜加了好友后,还提醒了她可以改名字。 鹿辞霜想了想把名字改成了“辞霜迎晨”。 温郗:“哟,想的还挺有文化,真是看不出来。” 鹿辞霜单手叉腰,圆圆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温郗:“夸你呢,姐妹。” “姐、姐妹……”鹿辞霜耳根渐渐红了起来,“谁跟你,跟你姐妹,不要以为你生的好看就可以胡乱跟人攀关系……” 温郗笑了:“你怎么反应这么大,这只是一种礼貌称呼。” 鹿辞霜:“那,那个,我先走了,我还会来找你的。” “找我做什么?”温郗实在不理解。 她一直觉得鹿辞霜对自己的态度很奇怪,明明面上表现的总是不太喜欢她,但偏偏又会下意识关心她。 好矛盾。 鹿辞霜:“我,我,我是来查看一下你的进度,我可不想被你落下太多。” 温郗:“行,但我劝你不要白天来。” 鹿辞霜懵了:“为什么?白天清弦峰闹鬼?” 温郗翻了个白眼:“……哪有道院闹鬼的?因为白天我很忙。” 鹿辞霜:“……哦,知道了。” 自那之后,鹿辞霜便会时不时半夜拜访温郗,两个人偷偷摸摸地在清弦峰嘀咕完一阵后就跑去食堂拿灵果吃。 鹿辞霜一开始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后来发现当天剩的灵果会在第二天喂给看门的旺财。 鹿辞霜&温郗:…… 拿! 为什么不拿! 鹿辞霜咬牙:“狗吃也是吃,我们吃也是吃,那不都一样!” 温郗:“?等等,这话好像不太对。” 鹿辞霜:“管它呢,上!” 两个人揣着一小袋灵果回到清弦峰的时候,虞既白正在花海里赏月。 他看着自己小徒弟捧着个最低级的灵果笑的像个偷腥的猫,一时有些无语。 虞既白:…… 他是给温郗留下过很穷的感觉吗? 音修虽然没丹修赚钱,但他身为九徽虞氏的后人,手里资源也是一大把啊。 鹿辞霜:“哇哈哈哈哈,我们两个真是太默契了,下次让我殿后,真刺激……” 虞既白眨眨眼,发现石师姐的弟子也笑的像捡了个大便宜,心里突然平衡了许多。 嗯,没出息的不只他徒弟。 第二天,温郗起来训练时,惊讶地发现自己院子里多了一片小树林。 温郗:? 下一瞬,她眼前骤然出现一道光幕—— 【这些是我昨夜为你种的各种灵果果树,想吃自己摘就好。】 温郗捂住了嘴,嘴角是挡也挡不住的笑意。 她爱死她师父了。 第45章 花果(3)小群成立 白天,温郗不见鹿辞霜,鹿辞霜有时候便会去紫霄峰观摩一下他们的训练方式。 萧杙总是安静地守着自己的角落,默默练剑。 鹿辞霜:“我听温郗说,你几乎从不主动找她。” “怎么了吗?”萧杙收起佩剑,语气温和。 鹿辞霜:“没什么,我还以为你会经常跟她待在一起。” “她需要我的时候,我自会出现,”萧杙略微垂眸,神色平和,“不需要我的时候,又何必打扰。” 鹿辞霜皱眉,很不理解:“那你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需要你?” 萧杙笑了:“至少,目前不需要,虞师叔会保护好她。” 鹿辞霜:“真是奇怪。” “我倒是觉得,你更奇怪,”萧杙整理了一下衣摆,放下了挽起的袖子,“我以为,你很讨厌她。” “讨厌吗……”鹿辞霜愣了,沉默了一瞬后才开口,“你见过温郗小时候的样子吗?我是说,接回天启皇室前的样子。” 萧杙没有说话。 鹿辞霜轻笑,自顾自说道:“你当然没见过,她十三岁才被接回去……如果你见过她那时候的样子,或许就能理解我的心情了。” “另外,我不讨厌她。” “我只是,讨厌她弱。” 鹿辞霜扬眉,一脸傲气:“我从小就喜欢好看的东西,温郗生的那样好看,我怎么会讨厌她。” 萧杙皱眉:“我的确搞不懂你的心思,但你既然不讨厌她,可以试着和她多相处,我觉得,她会喜欢你的性子。” 鹿辞霜:“……我有在尝试啊喂!但她大爷的白天都懒得见我!” 这一次,萧杙是真的笑了。 鹿辞霜气得想要抬手给他一拳,又被少年轻飘飘躲过。 鹿辞霜:…… —————— 在鹿辞霜的坚持下,温郗作为群主建了一个小群,把萧杙和鹿辞霜拉了进去。 温郗:【滴滴,快,给群想个名字。】 鹿辞霜:【我来我来,天启最牛!】 温郗:【太俗了,淘汰。】 鹿辞霜:【诶诶诶?凭什么?】 萧杙:【要不,就叫三人组吧。】 温郗:【太普通了。】 鹿辞霜:【那你倒是想一个啊!】 温郗:【修炼三缺一。】 鹿辞霜:【?这什么破名字?】 萧杙:【小郗喜欢就行。】 鹿辞霜:【萧杙你个没主见的,闭嘴吧。】 萧杙:【……行。】 温郗:【或者“三排求别送”。】 鹿辞霜:【你脑子里有正常名字吗?】 温郗:【啧,愚昧的人类,不懂我的梗。】 鹿辞霜:【真是对不住啊,姐妹,跟不上你脑回路——我已经在各个群里学了很多新型词汇了,奈何你太先进。( ̄へ ̄)】 温郗:【或者叫花果(3)】 鹿辞霜:【这个还算正常,那就这个吧。萧杙你怎么不说话?】 萧杙:【你不是让我闭嘴吗?】 鹿辞霜:【嘿?这时候你听上话了?算了,你肯定没意见,温郗提的你都没意见。】 萧杙:【嗯。】 温郗:【那就这么定了,以后有事可以群里一起商量。】 鹿辞霜:【明白。】 萧杙:【行。】 —————— 没过几天,凉望津也筑基了。 【现发布如下通告:】 【青云道院第一千零一代弟子凉望津,成功筑基,为本届新弟子筑基第五人,个人积分加十点数。】 【恭喜青云道院第一千零一代弟子凉望津进入缥缈峰,为缥缈峰峰主秦优亲传弟子。】 群里九阙国的都在欢呼,感慨新弟子里总算是出了一个九阙的筑基弟子。 温郗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看重这个,直到偶然和凌绝聊天时—— 凌绝:“哦,他们下了赌局,赔率还挺高的。” 温郗:“谁们?” 凌绝:“青云道院考评司,墨微尘师叔给的提议。” 温郗:“……怎么不早说。” 她还能赚一笔。 凌绝甩了甩头发:“你们又没有参与资格,哦,你们可以赌下一届的。” 温郗:“难怪我们刚入院的时候你们这些老弟子就很关注青云榜榜单。” 凌绝:“对啊,当初他们经过观察去押了萧杙和温言,我不一样,我觉得你能行。” 温郗:“所以你押了我?” 凌绝咧嘴一笑:“我押了你们三个。” 温郗:…… 凌绝挑眉,脑后的高马尾随风扬起:“不过我还是倾向于你的,所以也算小赚一笔。” 温郗默默决定下一届新弟子入院的时候也凑个热闹。 —————— 时间转瞬即逝,启明洲迎来了冬季。 冬至那天的早上,言攸宁成功筑基,进了紫霄峰。 而清弦峰下了第一场雪。 整座山峰静默地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一些细碎的冰晶混在风里,渐渐凝成了白色颗粒。 纷纷扬扬,静默无声。 白雪落在未央林中的树木上,给整片森林都蒙上了一层薄纱,渐渐地压弯了枝条,地面上的绿色被尽数覆盖。 凉风吹过山谷,带起一缕白色。 温郗看着窗外雪白的世界,微微有些出神。 她不喜欢雪。 温郗自出生的时候便得了一种怪病,她总是会莫名晕倒失去生命体征,有的时候体内的血管会猛地爆裂,时不时还会失明一段时间。 她的病发作起来毫无征兆。 但,温郗的确是命大的,都这样了还是磕磕绊绊地活到了十八岁。 在她的病没被确诊为全球唯一一例特殊病症时,是她妈妈背着温郗一家一家医院的跑,一个一个专家的求。 那时候,她妈妈一个人一边打工一边还要照顾她,直到七岁那年被一位顶尖专家发现,确认了她的特殊性,温郗才被接进特殊病房进行治疗。 他们承担了温郗的所有治疗费用,相应的条件是不定期抽取温郗的血和骨髓用来学术研究。 温郗的母亲,名为顾月明。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是她教给温郗的第一句诗。 顾月明说自己的名字里带有月亮,日后无论两人相隔多远,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思念。 温郗的身体情况太过特殊,所以并没进过学校,她学到的一切都是顾月明手把手教的。 顾月明会在温郗情绪低落时教她读诗—— “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 这是温郗记得最清楚的一句。 初冬时节,万物萧条,树木凋零,反而会使天地显得更为开阔;在朗朗明月下江水会源源不断地向远处流去,奔流不息。 顾月明告诉温郗,哪怕是身处绝望,也要学会从中找寻希望。 只要不放弃,一切都有可能。 顾月明教她各种做人的道理,教她数学计算,带她了解人心人性,教她孙子兵法,历史史记…… 温郗很清楚,妈妈就是守护她的将军。 她们母女互为对方的全世界,在绝望里一起对抗着命运。 第46章 她不喜欢雪 每逢冬季,每逢下雪天,温郗总会发病。 九岁那年,也是在冬至,也是在这样的大雪天,温郗又发病了。 粗长的管路从她的鼻腔、喉咙插进去,冰冷的仪器贴满全身,每一次的治疗都好似将她抽筋扒骨,剧烈的痛苦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温郗觉得自己的灵魂都仿佛被撕裂。 她实在受不了那反复折磨的痛苦,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抓住了顾月明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呢喃出声。 “妈妈……” “……让我死吧……” “我好痛……特别特别……痛……” 听清女儿说的是什么后,顾月明整个人一僵,愣在了原地。 在极致的痛苦中,温郗闭上眼睛,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郗再度睁开眼眸,在看见洁白无瑕的天花板后,意识渐渐回笼。 听着耳边“滴滴”响的仪器检测声,她闭上眼睛。 第一个涌上心头的情绪是绝望,怎么还是没死掉…… 她还要拖累妈妈多久呢…… 温郗环顾一周,没看见顾月明,便下床推着仪器准备到门口看一看。 隔着房门,温郗听到了她母亲的声音。 那是一种被拼命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拉开一条门缝,温郗看见了永生难忘的画面—— 她那永远挺直着脊背的母亲,跪坐在走廊的角落里,双手掩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微弱的呜咽声从她的掌心溢出,充满了绝望无助。 她妈妈在哭。 那个总是会对她说“眼泪没什么用”的要强的妈妈,在为她而哭。 温郗关上门,躺回了床上。 没过一会,她便听见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是啊,她妈妈在她昏迷时一向是寸步不离地守着的。 温郗察觉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 顾月明手掌冰凉,触碰到温郗的指尖时,两人都瑟缩了一下。 随后,顾月明收回手,懊恼地在一旁的制暖器上暖了一会才再度握住温郗的指尖。 “小希,妈妈知道你很痛苦……” “但妈妈从来从来都没有觉得你是拖累,如果没有你,我反而会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小希,妈妈求你……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那是温郗第一次见到自己母亲哭,也是最后一次。 从那以后,温郗再没说过让她去死这种话。 当冰冷的针头再次刺入皮肤,当抽取骨髓的酸胀感传来,温郗总是会笑眯眯地安慰顾月明—— “妈妈,其实习惯了也就那样,这次的治疗一点感觉都没有,我感觉就是睡了一觉被推醒了。” “别哄我,”顾月明红着眼瞪她,眼底是满的要溢出来的心疼,“疼就哭出来,别死撑,妈妈可以给你擦眼泪……” 温郗摇摇头:“真的不疼,妈妈。” 在顾月明看不见的角落,温郗才敢露出痛苦的表情。 她难以忍受这些折磨,但她更无法忍受顾月明在失去自己后的绝望。 她努力咽下那些味道奇怪的营养液,努力在抽取血和骨髓时忍住不哭,努力压抑住治疗时的痛苦,努力学顾月明教给她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道理…… 所以,老天啊,让她活下去吧。 —————— 那些雪,让温郗回忆起的不只是病发时的痛苦,更多的是她和她母亲的绝望无助。 是她眼睁睁看着母亲一次次下跪求人;是她母亲没日没夜的工作来挣取医疗费;是她母亲过早便白了的头发…… 温郗的眉眼与她母亲是有五、六分相似的,她母亲,其实长得特别特别漂亮。 只是,那些压力压的她喘不过气,才会显得格外疲惫沧桑。 每次温郗被病痛折磨到意识模糊的时候,顾月明总是会抱着她,不住地呢喃—— “小希,小希……都怪妈妈……都怪妈妈……” “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是妈妈的错……” 可是,妈妈,你有什么错呢? 错的,是她。 她不该有这一身病。 身份玉牌的震动拉回了温郗的思绪,她垂首划开页面,看到了鹿辞霜的拜访申请。 她想了想,明明打定主意白天不让别人打扰自己修炼,却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同意。 “温郗,温郗!太好了,清弦峰也下雪了!” 人未到,声先至。 温郗起身拉开房门,看见了院外朝自己跑来的鹿辞霜。 少女一身红衣,在雪白的世界里格外耀眼。 她妈妈,也最爱穿红衣。 以她妈妈的性格,年轻时也是像鹿辞霜这样肆意张扬的吧? 鹿辞霜停在了温郗面前,小脸红扑扑的:“你没在修炼吧?要不要跟我出去玩雪?你肯定还没见过雪景。” 温郗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鹿辞霜双手叉腰:“焚元真君觉得你身体弱,在你的宫殿设了灵阵,四季如春的好不好?” 温郗垂眸,语气平静:“我讨厌雪。” 鹿辞霜:“巧了,我也不喜欢,甚至很怕它。” 温郗微微皱眉,神情疑惑:“那你还——” 鹿辞霜摆了摆手:“我是之前怕它。” “每逢冬季,魔渊边界那边总是不太平,我爹和我哥就会马不停蹄地出营迎战,几日几夜不回来,我就被扔在营帐里,一个人听着外面的下雪声度过除夕夜。” “那是我期待了整整一年团聚的日子,可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团着一个小雪球,在等待父兄回来的过程中渐渐入睡。” “后来,我爹觉得边境太过危险,就连过年都不让我过去了,我连最后的一点期待都没了。” 鹿辞霜撇了撇嘴:“所以,小时候我最怕的就是雪了——就算它们很漂亮也不行。” 她顿了顿:“但我现在不怕了。” 温郗:“为什么?” 鹿辞霜笑了,神色骄傲:“我爹说了,我这个名字是他扒烂了几本诗词本,还请教了国主才定下的。” “寒宵有尽,辞霜迎旭。” 鹿辞霜握紧了拳头:“我鹿辞霜,生来就是跟风雪对着干的!” 看着鹿辞霜圆圆的小脸上尽是认真,温郗垂眸,露出一抹平和的笑容。 鹿辞霜一时间有些看呆了。她是真的很喜欢温郗这张脸,一直都很喜欢。 温郗歪头:“那为什么你的网名是‘辞霜迎晨’?” 鹿辞霜:“因为我哥哥的名字里有晨啊,我最喜欢的就是我哥哥了。” 温郗想了想,还是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鹿辞霜,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鹿辞霜下巴一抬:“你说。” 第47章 妈妈,我现在活的很好 温郗:“因为岱舆山的遭遇,我的记忆不太全。但侍女告诉我,在我回宫的这一年里,你曾一度很讨厌我,真的只是因为嫌我废物吗?” “如果是因为这个,在我灵根天赋反超你的时候,鹿辞霜,你不该接受的这么快,至少会有惊讶,会有震撼,可你都没有……” “当时在台上我没来得及看清你的表情,但下台后,我看见了。你的眼底是欣喜、是骄傲、甚至还有一丝……意料中的安心。” “为什么?” “而且那时候,你每次遇见我的时候总会提醒我记得喝补药,你真的是讨厌我吗?” 温郗盯着鹿辞霜的脸,不放过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其实,我并不讨厌你,温郗。”鹿辞霜笑了,大大方方地开口,“这么跟你说吧,我小的时候跟着我父亲在边境待过一段时间,你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吗?” “可能昨天笑眯眯塞给你一颗果子的姐姐,今天就魂飞魄散;刚给你用小草编了一个戒指的哥哥下一刻就被人砍了脑袋……” “大家都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有一次,我们营帐被魔族包围,关键时刻,是焚元真君赶来救了我们,那时候我听到了大家此起彼伏的松了口气的声音。” “她只是站在那里,随意一抬手,漫天的火焰箭矢便直冲魔族大军而去。” 鹿辞霜回忆起那个画面,眼睛越来越亮,眼底是毫不遮掩的佩服。 “也是在那天,我心里有了第三佩服的人,焚元真君顾千远。” 鹿辞霜抿了抿唇:“在见到你之前我是非常期待的,我以为我能看到一位‘小顾千远’……但你不是,那时候你身体虚弱,心脉有损,元神自闭,灵根更是迟迟未曾觉醒……” “我觉得,身为顾千远的女儿,你不该……不该是这样的。” 温郗:? 她这具身体差成这样? 小明默默解释:‘那不是你还没来吗?肯定各项机能都不完善啊……’ 温郗:‘我现在除了元神有点受损,没别的毛病了,是吧?’ 小明:‘昂。’ 鹿辞霜看向温郗,语气真挚:“温郗,我希望你能像顾千远一样优秀,因为那是我的理想,总有一天,我也会是一位将军,守卫一方百姓。” “但,当第一项考核结束的时候,我就不这么想了。” “你的意志力很强,你也不是我想象中的娇气。我想,即便你没有灵根,也不会给焚元真君丢人。” “我也开始明白,我不该拿自己的理想来要求你。” “看到你的灵根天赋的时候,我的确没有太多的惊讶,更多的是一种意料之中。毕竟,顾千远的孩子,不可能差的。” 温郗垂眸:“我知道了。” 鹿辞霜的心态其实很好理解。 简单来说就是,你有一个很喜欢很敬佩的人,可能是闺蜜,也可能是偶像,但她找了对象生了个孩子,结果那孩子哪哪都不行。 所以,鹿辞霜破防了。 鹿辞霜:“我一直想跟你说这件事,但我不太好意思开口,与其说是嫌弃你娇气,倒不如说是嫌弃我自己。” “我父亲也曾是镇守一方的将军,”鹿辞霜抿了抿唇,“后来,他受了伤,从前线退下来当了国师。” “我哥哥把我照顾的很好,边境的大家因着对我父亲的感激敬佩,也都对我很好。我那时候因为一点点不如意就会哭,时至今日,我还是会因为小伤口的疼痛而掉眼泪。” “我才是,真的娇气。” 鹿辞霜叹了口气,一向骄傲的脸上染上低落:“我讨厌这样的我,连带着遇见你时迁怒到了你身上,真是抱歉。” 温郗挑眉:“那还选择成为一名体修?” 鹿辞霜笑了:“我没有后退的余地了……我必须要坚强起来。哭就哭呗,又不耽误我修炼,一边哭一边炼体——好吧,是很丢人,所以我总是自己找个小角落偷偷练。” “但我不会后退的,我会成为一名将军。” “我一定会成为一名将军。” 温郗:“那你哥哥现在还在前线吗?” 鹿辞霜笑容一敛,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三年前,为保百姓撤退,自爆身亡。” 温郗:“……抱歉。” 鹿辞霜眼尾开始泛红,却还是露出一抹笑容:“没事的,我哥哥是为自己的理想而死,我爹说他最后一刻是笑着的。” 她侧首看向温郗,语气中带着歉意:“温郗,我才是要为我过往的所有言论向你道歉。” 温郗:“嗯,让我考虑一下要不要原谅你吧。” 鹿辞霜跺了下脚:“喂!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的!” 温郗存心想要逗一下鹿辞霜:“在你对我说足够多的好话前,我持保留态度。” 鹿辞霜脸一红:“知,知道了。” 温郗:“你不是要玩雪吗?” 鹿辞霜一拍手:“哦对!可以打雪仗啊!你可以尽情拍在我脸上,就当是我赔罪了!” “我鹿辞霜敢作敢当,不会有怨言的!” 这时候,温郗的身份令牌又出现一条消息。 温郗点击同意后看向鹿辞霜:“你把萧杙也喊来了?” 鹿辞霜:“对啊,打雪仗两个人玩有什么意思,要不是嫌凉望津太烦人,我还打算把他喊过来呢。” 话音未落,少年一袭白衣,剑眉星目,安静地出现在二人面前。他气质温润,配着身后的雪景如同一幅水墨画。 安静平和。 萧杙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小郗,想玩什么?” 鹿辞霜翻了个白眼:“喂,是我喊你来的,我们来打雪仗吧!” 萧杙没说话,只是仍旧望着温郗,等待她的答复。 温郗:“嗯……说实话,我没玩过,但我不会留手的。” 萧杙微微点头:“好。” —————— 漫天飞雪中,一袭红衣的少女站在院落中,笑的明媚又肆意。 “温郗,别担心——” “我鹿辞霜为人最是仗义,以后我会帮你扫除一切风霜的。” 萧杙蹲在一旁,修长的手指缓缓团起一堆雪,用灵力压实,随后指尖轻抬,那枚雪球便砸到了鹿辞霜的后背上。 鹿辞霜一个激灵,立刻回头:“大爷的!萧杙你敢偷袭我!” “你别跑!嘿!” “啊啊啊!你作弊!温郗,萧杙他用自己的冰灵力!太过分了!” “快来帮忙!” 温郗缓缓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容。 似乎,这样的雪,也没那么让人讨厌了。 妈妈,我现在再也不会无故发病了。 你一定会很开心吧? —————— 收回思绪,温郗抬眸,勾起一抹坏笑。 她掌心凝聚灵力,缓缓运转。 下一瞬,清弦峰上响起了鹿辞霜更大声的尖叫—— “啊啊啊!温郗!你个臭不要脸的!” “你怎么能让那些树杈子帮你掷雪球!” “我的头!” “萧杙,温郗,我讨厌你们!” 温郗笑出了声,眉眼皆是笑意。 不远处的宫殿内,虞既白缓缓抬眸。 他听着隔壁院落里的热闹,也不自觉微微扬起了嘴角。 第48章 温婉如水的苏清执事 时间眨眼而过,年关将近。 对于一千零一代的新弟子而言,他们刚刚入院,年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不像那些已经毕业的老弟子一样对俗世已经没了太多兴趣。 青云山下的大街小巷热闹非凡,商铺的店门都张贴上了喜气洋洋的对联窗花。 一大早,鹿辞霜就给温郗发了消息。 鹿辞霜:【滴滴,要不要去山下的集市?我听我师姐说今天开始卖年货,特别特别热闹。】 温郗:【不去,我今天要练曲子。】 鹿辞霜:【一天天就知道弹你那个破琴,休息一天死不了。】 温郗:【不行,我的计划不能打乱。】 鹿辞霜:【那傍晚总可以吧?你晚上不都是自己吸收灵力吗?】 温郗:【晚上倒是可以。】 鹿辞霜:【行,那晚上我去找你,我跟萧杙也说一声。】 温郗:【冷师伯会放人吗?】 鹿辞霜:【不知道,让萧杙他自己想办法去,他不来就是我们俩的二人世界。】 温郗:【……在哪学的词?】 鹿辞霜:【群里啊,这词很好理解的。】 温郗:【……行。】 扣上身份玉牌,温郗来到了虞既白的房门前。 “咚咚” 温郗摩挲着指尖,试探开口:“师父?您在吗?” 房门打开,露出了虞既白那张出尘的面容。 虞既白:【怎么了?】 温郗:“师父,我可以请假一晚上吗?我要下山一趟。” 虞既白一愣:【出山?】 温郗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对的,这不是山下集市开始卖年货了嘛,我想去看看热闹。” 虞既白:【可以。】 担心师父会觉得自己玩心太重,温郗急忙补充道:“我保证,就请假一晚上,回来我就继续修炼!我会抽时间补回来的。” 虞既白失笑:【小希,我到底是因为什么给你留下了很严格的错觉?只是一晚上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这个年纪就该是玩玩闹闹的。】 温郗缩了缩脑袋:“不是因为您,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总觉得自己稍稍休息一会就会有一种很强的负罪感,压的她喘不过来气,毕竟她未来要完成的任务很艰难…… 虞既白想了想,还是追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回来?】 温郗:“晚上六点出发,十二点前肯定能回来。” 虞既白微微颔首:【注意安全,玩的开心。】 温郗点点头。 —————— 很快就到了出发的时候,温郗看着面前的萧杙,一脸震惊。 温郗:“你竟然还真请成假了?” 萧杙礼貌微笑:“我答应师父后续一个月训练加倍。” 温郗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鹿辞霜扶着门框笑的毫不留情:“啊哈哈哈哈,早跟你说了,拜师前多找老弟子了解一下,这下好了,后悔都没地方后悔。” 萧杙淡淡瞥了鹿辞霜一眼,掌心冰灵力涌出,悄无声息地包围住了鹿辞霜。 鹿辞霜被冻得一个激灵跳到了温郗身边:“烦死了,萧杙你又偷袭!我迟早烧死你!” 萧杙微微一笑,虽然没说话,但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你打不过我。” 鹿辞霜:…… 他大爷的。 温郗起身:“行了,我现在去找我师父说一声我们就能出发了。” —————— 温郗找到虞既白时,他递给了她一枚银色戒指。 温郗双手接过:“师父,这是什么?” 虞既白:【里面装了些灵石,看见喜欢的就买。】 温郗连忙推辞:“我有钱的,师父。天启那边给我装了许多灵石。” 虞既白:【这是我作为师父,给徒弟的。】 温郗闻言也不再客气,利索地戴在了食指上,拱手行礼:“好,谢谢师父。” 虞既白:【另外,这个戒指就随身带着吧,遇到危险可以输入灵力,我能感应到。】 温郗:“好。” 虞既白似乎还想再嘱咐些什么,身前的光幕闪烁个不停,最终却又只是挥挥手。 【去玩吧。】 温郗拱手行礼:“我肯定尽快回来,师父等我。” 虞既白:【不必,玩尽兴就好。】 温郗猛猛点头。 你说说,你说说,上哪找这么好的师父去? 在一旁目睹全程的萧杙:…… 怎么同是师父,差别这么大? 他那个师父别说给零花钱了,穷的恨不得把山上的树都砍了拿出去卖掉——好吧,其实也的确没剩几棵了。 温郗三人准备完毕后,来到了青云峰主殿前的迎往司。 迎往司—— 顾名思义,负责青云道院迎来送往相关事宜,弟子们平常不允许无故出行,如果是外出完成任务或者告假归家都要在这报备。 迎往司整个部门被修建地格外精致壮观,是青云峰上耗费财力物力仅次于青云主殿的建筑。大门和外墙都是用灵石雕刻制成的,内里地板用的是黑玉,一切装饰都透露着阔气二字。 温郗三人刚进去就听到大厅里此起彼伏的交谈声—— “你也去山下?当日便回是吧?行,拿好你的临时出山牌,一次性的哈,回来之后可就别想再用第二回了。” “诶,多谢。” “你说你奶奶今天结婚?要请假两个月?” “昂,怎么?不允许老年人追求幸福吗?” “不是,结婚就结婚,又不是你结,怎么请这么长时间?” “那我作为晚辈多感受一下长辈的幸福不行吗?” “……行。” “等等等等,你家狗生孩子你也要请假?” “你不知道,我家狗是我看着长大的,感情特别深,生孩子糟了这么大的罪,我要回去伺候月子呜呜呜……” “……行行行,批了批了,走走走。” 快要过年了,大家基本上都想回家去看望亲人,不过修行一路鼓励脱离尘世,青云道院自然不能公然支持这个行为,但又理解大家的心情便对这些离谱理由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每年这个时候的迎往司最是忙碌。 鹿辞霜扒拉开人群,牵着温郗一路挤进大厅,等了半天总算找到一位刚忙完的执事。 鹿辞霜:“执事执事,我们要请假!劳烦帮忙批一下。” 男修扫了一眼鹿辞霜腰间的身份令牌,又看了看身后温郗和萧杙的身份令牌,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男修:“都是亲传弟子?那你们的假条要找我们首席执事批。” 鹿辞霜吞了吞口水有些紧张:“那个,你们首席执事不会管的很严吧?” 男修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大声笑了起来:“怎么会?我们苏清苏执事性格温婉如水,是几个执事里脾气最好的了。” 温郗点头,稍稍放下心来。 “滚!” 温郗被这突然响起的一声怒吼吓得一激灵。 下一秒,附近所有人都顺着声音向角落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修正站在长桌后,眉头深深皱起,周身灵力涌动,神色凶狠。 她将手里的单子塞进面前蓝衣弟子的怀里,声音洪亮:“拿着你的申请单,滚!” 蓝衣弟子攥着单子,一句话不敢多说,灰溜溜地藏进了人群里。 鹿辞霜下巴一抬:“小哥,那是谁?” 男修:“哦,是我们首席执事。” 温郗弱弱开口:“……温婉如水?” 男修视线一抬看向天花板,保持沉默。 第49章 下山啦 苏清手里拿着一沓子请假单,忍无可忍地开口—— “诸位,我理解大家年关时想要回去和家人团聚的心情,所以我们迎往司基本不会驳回你们的请假申请。” “但是,请假理由能不能稍微用点心?!” “谁写的家里母猪怀崽了要回去照顾?” “谁写的狗丢了自己要回去看门的?” “还有写父母生二胎回去打胎的?” “这都是正经理由吗?我们怎么给你们批?我们怎么给考评司那边交待?!” 苏清大手一挥:“所有执事给我听好了,离谱的理由都给我打回去,编好了——不是,想好了再来!” 大厅里寂静了几瞬,众人又再次忙碌起来。 鹿辞霜闭了闭眼,一咬牙拦住了刚从长桌后走出来的苏清。 苏清看着温郗三人,紧皱的眉头还没松开:“你们有事?” 温郗眨眨眼,反应极快:“您就是苏执事吧?久仰大名!他们都告诉我苏执事性格和善,为人温婉,仿若那话本里的仙子下凡一般。今日一见,他们果然没骗我!” “您这风姿果然非常人能比!” 苏清神色一僵。 下一瞬,她面上的神色软化,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苏清掩嘴轻咳:“咳,不过是道友们谬赞。” 温郗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语气真诚:“才不是,我今天一见到苏执事就被迷住了呢,您的声音也好听。” 苏清脸开始泛红,她急忙摆手:“小道友的声音才是真的好听呢,好了好了,你们是要批假吗?” 温郗点头,双手地上了请假单:“这是我们的单子。” 苏清看着三张单子上无比正常的理由,不由得松了口气:“行,在外面注意安全,别惹事。” 她调动灵力给三张单子做了标记,收进了一旁的抽屉中,又取出三枚玉符交给了温郗。 “回来的时候要记得销假哦。”苏清提醒了一句。 温郗笑眯眯道谢,接过玉符拉着萧杙和鹿辞霜就离开了迎往司。 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温郗深深吐出一口气:“好了,我们走吧。” 鹿辞霜给温郗竖了个大拇指:“你牛,真会哄人。” “正常发挥,”温郗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手里的玉符,“这玉符的作用原理什么?” 鹿辞霜勾唇笑了:“看吧,我就说你一天天就知道躲在清弦峰里修炼,什么都不了解。” 她举着玉符凑到温郗面前解释:“我们青云山不是有护宗大阵不能随意进出嘛,这个玉符就是我们的临时钥匙,可使用一来一回。玉符里的咒印都是墨师叔留下的,和我们的身份玉牌组合在一起就可以自如进出青云山啦。” 温郗瞪大了眼睛:“都是墨师叔做的?” 妈呀,墨微尘纯纯劳模。 这青云道院给发工资吗? 鹿辞霜:“我听我师姐说这些都是墨师叔最近十几年开始研究的,好像是修为遇到瓶颈了,闭关也静不下心,索性开始研究这些小阵法。之前他们那些老弟子出去都要峰主审批后赠一缕符印才能出去,请假可麻烦了。” “不像现在,我们拿着条子去迎往司批一下就行。” 温郗:“那墨师叔真是大好人啊。” 鹿辞霜:“对啊对啊,他们都说墨微尘在五大,不对六大峰弟子里是最受欢迎的。” 温郗想了一下:“如果我不是我师父亲徒弟的话,我也会最喜欢他的。” 虞既白对她太好了,她叛变不了一点。 萧杙:“?徒弟还有不亲的?” 温郗:“你什么关注点,有的不太熟的那不就算表的。” 三个人一边聊一边走上传送阵,空间波动后便被传送到了山脚处。 温郗将符印扣在自己的身份玉牌上,大步踏出了结界。 —————— 夜色渐晚,长街两侧渐渐亮起暖光。 在一盏盏悬浮的琉璃盏中,灵火跳跃如星辰;屋檐下玉铃轻摇,荡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街道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卖灵果蜜饯的老夫人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揣进袖中,面前的篮子里堆着红莹莹的朱果、金灿灿的蜜罗丹…… 它们散发的清甜香气让刚刚踏入集市的温郗馋的走不动道。 “大娘,这都是怎么卖的?”温郗笑着询问。 大娘闻言立刻起身,她看着温郗三人腰间的令牌就知道眼前人都是亲传弟子,毕竟他们这些在青云山下摆摊的商贩对青云道院里的规矩可是了解的不得了。 大娘:“小娃娃,想吃哪个啊?可以想尝尝,不喜欢就不用买。” 温郗:“大娘,我都想尝尝,您直接每样给我装一些吧。” 大娘:“诶,行行行。” 一分钟后,温郗一边吃着蜜饯,一边继续溜达。 那大娘真是会做生意,还给她打折抹了零头,温郗一高兴就又多买了一斤,不过味道确实好。 这甜的小玩意(嚼嚼嚼)果然使人(嚼嚼嚼)心情愉快(嚼嚼嚼) 集市两边的摊子上除了吃的,还有的在卖形态各异的纸灵雀,木甲机关兽会在摊主的法诀牵引下,扑棱着翅膀咔咔走动。 “上好的避尘符,干干净净过新年嘞!” “刚出炉的百草丹,益气延年,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见面的寒暄声,混着糖画摊贩那飘来的焦香、灵植摊贩那清冽的草木气息,共同组成了一份热闹。 一群孩子围着一个卖糖人的老修士吵着要买什么形状的糖人,老爷爷指尖灵光流转,不多时,一条鳞爪毕现、晶莹剔透的糖龙便活灵活现地成型。 不远处,杂耍的人催动火焰,化作灵雀绕身飞舞;也有剑修当街舞剑,剑光清亮不带杀气,引得掌声雷动。 天空中不时有灵器的光芒掠过,应该刚请完假的弟子赶着回家团圆。 整条长街都笼罩在一种温暖而喧嚣的气氛里,笑语不断。 —————— 鹿辞霜看着嘴里就没闲过的温郗,欲言又止:“那个,你不是早就筑基辟谷了吗?” 温郗点点头,理直气壮:“昂,所以我下了山才吃东西啊,这样他们就看不见了。” 鹿辞霜:? 什么歪理。 鹿辞霜:“可这些不是会积攒杂质……” 温郗:“哦,修炼的时候,我的灵根会自动剔除我体内杂质的。” 这也是她偶然一次偷吃完,内视经脉的时候发现的。 鹿辞霜:…… 大爷的,羡慕嫉妒。 “胡饼~好吃酥脆的胡饼~都来看一看啊~” 温郗眼睛一亮,袖子一捋就凑了上去:“老板怎么卖的啊?” “桃花酥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老板,来两份。” “煎饼果子哦……” “老板,打包带走!” “绿豆糕,驴打滚,豌豆黄……” “老板!” “年糕,各色口味的年糕……小姑娘要不要来一份?” “要要要!” 鹿辞霜回头看向萧杙:“焚元真君应该没饿过她吧?” 萧杙抬眉:“可能是苦药吃多了,比较贪嘴,不妨事。” 鹿辞霜翻了个白眼:“温郗做什么你都觉得不妨事,萧杙,你也太听国主的话了,事事都顺着温郗。” 萧杙的视线落在了正和老板叽叽喳喳讨价还价的小姑娘身上,温和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她……是我妹妹,为什么不呢?” “不顺着她,难不成去顺着外人?” 第50章 全是熟人 鹿辞霜瞥了他一眼:“可是我听到他们说……” “鹿辞霜,别人说什么你都信。”萧杙淡定开口,打断了鹿辞霜的欲言又止 鹿辞霜皱眉:“那我听都听了,不信的话不就浪费了?” 萧杙:…… 不远处,温郗挥手招呼鹿辞霜和萧杙快跟上。 “鹿辞霜,以你的脑子,”萧杙回给温郗一个笑容,迈步朝她走去,给鹿辞霜留下轻飘飘一句话,“如果想当将军的话,恐怕不太方便。” 鹿辞霜眨了眨眼,总算反应过来:“萧杙!你竟然敢骂我没脑子!” 她一咬牙,大步追了上去。 —————— 萧杙走到温郗身边,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温柔:“还拿的下吗?” 温郗点头:“那些我都收进空间手镯了,这个煎饼果子要趁热吃,尝尝?”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掰了一小块没咬过的那边递给了萧杙。 尽管早已辟谷,萧杙还是接过来送进了口中:“嗯,好吃。” 温郗开心了:“有品。” 鹿辞霜气冲冲地插到两人中间:“吃什么?我也要。” 萧杙微微皱眉,后退两步,与鹿辞霜拉开了距离。 因为鹿辞霜对温郗过往的那些言论,萧杙对鹿辞霜是不喜的,这也是他这样平和的性子偶尔会对鹿辞霜出言比较刻薄的原因。 温郗直接把另一半煎饼果子递给鹿辞霜:“哝,特意给你留的,拿着吃吧。” 鹿辞霜接过暖暖的果子,嘴角根本压不住,她回头冲着萧杙嘚瑟的一抬下巴,低头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果子。 萧杙:…… 正美美逛着街呢,温郗突然听到前方一阵吵闹声传来。 “你长没长眼睛?” 温郗一挑眉,有吵架的? 她和鹿辞霜对视一眼,下一秒同时行动—— 让她俩去前排偷听两句。 萧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温郗和鹿辞霜两个人就已经撅着屁股、鬼鬼祟祟地扒拉着人群,挤到了最前线。 他无奈摇头,站在人群后方留意着情况。 温郗探出脑袋,看见了主人翁—— 华服少年指着自己的鞋子,大声咆哮:“我这鞋是新做的!就是为了过年的时候穿的!” 在他的对面是一个穿着粗布的少年,肩头搭着一条白毛巾,不住地弯腰道歉。 是凉望津和向山。 事情的缘由是—— 向山在一家花鸟店铺里打工,端花草的时候没站稳,花盆里的土扬了出来正好洒在了路过的凉望津脚上。 温郗:“好熟悉的场景。” 鹿辞霜:“好熟悉的对话。” 他们两个是命里犯冲吗? 但这次的凉望津并没有揪着不放,他在看清对面人是向山后,只冷哼一声,转身对着看热闹的人群喊道:“都看什么看?没见过吵架吗?” 被他这么一吼,大多数人不想惹事,立刻散开了。 人群一走,凉望津毫不费力地看见了温郗和鹿辞霜。 凉望津:“萧温郗?鹿辞霜?真是见鬼了,在这都能遇见你们。” 鹿辞霜立刻炸毛:“我们才是见鬼了呢,本来好好的出来玩,还能遇到你这么个阴魂不散的鬼。” 说完,鹿辞霜便拉着温郗进了一旁的花鸟店。 凉望津撇了撇嘴,本来因为凉琮忙到没时间跟他出来逛集市就烦,也懒得跟鹿辞霜吵,转身就要走。 刚走了两步,凉望津看见了几步外的萧杙,想到最近听到的话,他嘴角一勾,脑袋一扬朝萧杙走去。 萧杙扫了他一眼,迈步准备绕开,凉望津却再次挡在了他面前。 萧杙朝东走凉望津也朝东挪,萧杙朝西走凉望津也朝西转。 萧杙皱眉:“有事?” 凉望津:“只是打听到了一些闲言闲语。” 萧杙:“比如?” “比如……”凉望津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环起双臂,“他们说,如果温郗拥有灵根,未来国主这个位置根本落不到你的头上。” 天启和九阙都没什么皇位只传男的规矩,如果不是温郗的灵根迟迟未觉醒,太子一位也不会那么毫无悬念地落在萧杙身上。 萧杙:“你信吗?” 凉望津一针见血:“我信啊,你又不是天启国主亲生的。” 看着凉望津的样子,萧杙没有正面回答他提出的话题,反而主动开口:“凉望津,你似乎对那个皇位很感兴趣。” 虽是猜测,但语气笃定。 凉望津神色一僵:“你,你胡说什么?” 萧杙垂眸:“可九阙国主几年前就已经宣布凉琮为未来国主……凉望津,你是打算接替你姑姑的位置,还是打算取而代之?” 凉望津的脸色开始发白。 萧杙勾唇,温和的面容染上一抹嘲讽:“凉世子,不要以为我们天启的人都没有脾气,下次挑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水平。” 他上前一步,直直望进凉望津灰色的瞳孔,语气泛着冷:“今天小郗是出来玩的,别坏了她的兴致。” 说完这句,萧杙掠过凉望津,走向了正在店里挑选花草的温郗。 萧杙:“选好了吗?” 温郗看着手里的小多肉,语气有些不确定:“你说我能养活吗?” 她上辈子给自己养的都半死不活的,对这种小植物可没一点信心。 萧杙鼓励道:“你是木灵根,灵植都能轻易抚育,更何况这种小家伙。” 温郗眼睛一亮:“有道理。老板,我买两盆,就这两个开得最好看的。” 另一边,鹿辞霜在和向山聊天。 鹿辞霜:“你怎么在这?” 向山挠了挠头:“快过年了,我想给村里寄点东西回去,就在这干几天活,攒点灵石和年货寄回去。” 鹿辞霜:“苏师伯愿意?你不是亲传弟子吗?” 向山:“哦,我跟我师父告了假说要回家,她就没说什么。” 温郗这时候也凑了过来:“我还没来得及问呢,为什么你进了丹霞峰啊?你不是说自己更喜欢卖力气的活吗?” 鹿辞霜:“对啊,怎么不跟我一起进厚土峰?” 向山有些不好意思:“他们说,丹修最赚钱……” 鹿辞霜一愣。 温郗点头:“这倒是实话,将来说不定我们还要找你借灵石呢。” 此话一出,向山心里最后那份别扭也彻底消失,他大手拍着胸脯:“放心,只要我有钱,随便你们借。” 三人一起笑了。 跟向山告辞后,温郗前脚迈出花鸟店,后脚就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回头看去却没发现可疑人物。 想到虞既白的嘱咐,温郗抿了抿唇,暗中调动起灵力。 不会真有谋财害命的吧? 温郗刚要提醒萧杙快些回去,一转身就撞上了人。 抬眸便是一双桃花眼,眼底一片冷漠。 是“冷言”。 温郗后退两步:“冷——不是,温言?” 服了,今一晚上遇见的全是熟人。 温言沉默了片刻后才淡淡“嗯”了一声,指尖搓着腰间的玉牌。 “你也来逛集市啊,”温郗下意识客套了一句,“要一起不?” 话刚一出口,温郗就想给自己一嘴巴子,嘴咋就这么快。 温言这货本来就不待见自己,她还在这瞎客套。 萧杙和鹿辞霜停下脚步,顺着温郗的视线一起看向温言。 少年立在人群中,周身的气质冷地似乎能冻死人。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行。” 温郗:? 鹿辞霜:! 萧杙:…… 一阵令人尴尬的安静后, 温郗干笑两声:“啊哈哈,那我们走吧,我刚看见那边有个卖好多小玩意的摊儿。” 第51章 微醺 几个人一路走走停停,停在了一个很干净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很慈祥的老奶奶,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各种颜色的书册,封面精美,摆放有序。另一边的桌子上则是摆着一些手工织花。 温郗踮着脚看了几眼,都是一些奇闻轶事妖物鬼怪类的小说话本,还有不少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 她上辈子看书看的够多了,对这些也没什么兴趣,索性去另一边又看了几眼。 温言却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温郗身后。 瞬间,温郗只觉得身后阴风阵阵,僵硬地回头看去,赫然是温言那个面瘫脸。 温郗:…… “你有事?” 温言抬手将手里的小布袋递到温郗面前。 温郗后退半步,双手交叉于胸前,灵力涌出:“你要做什么?” “送你。”温言眨眨眼,言简意赅。 眼见温郗丝毫没有放下戒备,温言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着人送还给天启皇室的东西都被退还了,不还上人情我很难受。” 温郗指了指布袋:“就拿这个还?” 温言扫视一圈:“这里没什么贵重东西,你若是需要别的宝物,回去后我会送至清弦峰。” 温郗连忙摆手接过袋子:“不用不用,这个就行,其他的你还是跟我父皇母后商量去吧,我又不管事。” 温言没有接话。 “毽子?”温郗打开袋子一看,一脸疑惑,“为什么送我这个?” 温言眉头微蹙,语气似乎有些不耐:“随手拿的,我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温郗:…… 新年礼物哪有送人毽子的。 温郗扬起一抹笑容,很给面子地开口:“哇哦,那真是谢谢你了,我正好没玩过这种东西,回去就试试。” 温言颔首,淡淡“嗯”了一声。 温郗沉默了。 她已经很给他面子了,再给她冷个脸试试呢? 她一会就举着桐韵拍到他脸上,把他脸给拍肿! 温郗毫不遮掩地翻了个白眼,也不想把毽子收进空间,索性就拎在了手里。 她视线一转,落在了摊位上的拨浪鼓上,只扫了一眼便移不开视线。 好吧,拨浪鼓她没玩过,也想玩。 温郗一边唾弃自己就是幼稚一边毫不犹豫付了灵石。 她顿了顿,欲盖弥彰地给老板补了一句:“哈哈,给家里小孩买的,哈哈。” 温言似乎瞥了她一眼,温郗假装没看到,不然就要装不下去笑场了。 “萧杙,鹿辞霜,我们逛得差不多就回去吧。”温郗绕过温言走向摊贩。 她余光一瞥,恰好看见萧杙拿着几册小说话本付了灵石。 温郗:? 她哥的小爱好还挺让人出乎意料。 鹿辞霜付完灵石走到温郗身边:“行,走吧。” 她看见温郗手里的拨浪鼓时也愣了一下,瞬间沉默。 温郗下意识把拨浪鼓和毽子往身后藏了藏。 鹿辞霜眨了眨眼,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时不时就偷瞄两眼那拨浪鼓。 温郗:…… 她低头,将毽子和拨浪鼓都收进了空间。 再回头时,温郗已经找不到了温言的身影。 所以同意跟他们一起走,就只是为了找借口送她个东西? 温言还真是把什么都算的很清楚。 顾千远不要他退还的珍宝,只要自己收下他送的东西,不论价值多少他心里就会舒坦一些? 是他性格如此,还是整个岱舆温氏都是如此? “小郗,你有喜欢的花吗?”萧杙温和的嗓音突然响起,传进温郗耳中。 温郗随口答了一句:“铃兰吧。” 她十三岁那年,母亲去世,一度没了求生欲望,直到一天早晨看见窗台上多了一盆铃兰花。 专家无法与她进行有效沟通,便派了那盆小家伙来。 从那时候起,温郗将满心的思念寄予铃兰,也有了对花草自言自语的习惯。 那盆小小的铃兰,引领她撑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绝望。 萧杙听到后,转身又拿了什么付了灵石。 没过一会,萧杙回到温郗面前,朝她伸出了手:“小郗,这个送你,就当是新年礼物吧。” 温郗垂首,视线落在了萧杙掌心的那个织花手环上。 手链以绿白两色绳编织而成,上面点缀着朵朵小白花,清新雅致。 温郗接过来时还闻到了一股清香。 她看着那小花,在脑子里搜寻了一下,试探开口:“这是铃兰?” 萧杙:“应该是吧,我看挺像的。” 温郗笑着举起来端详了一下:“真好看。” 铃兰花开,幸福终来。 温郗将手链收进了空间,开始思索应该回赠什么新年礼物。 最终,温郗给萧杙买了剑穗,给鹿辞霜买了一套护腕。 嗯,她的礼物是实用派的。 —————— 回到青云峰,温郗三人在迎往司销假后各回各家。 和鹿辞霜几人挥手告别,温郗望着夜色,身边骤然恢复的冷清让她有些感慨。 但,她想她不会再逃避社交了。 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这感觉很好。 回到清弦峰后,温郗先是去找了虞既白报平安。 虞既白上下打量着温郗,又用神识和灵力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挥手放她回房间。 关上房门,温郗把今天晚上的收获都取了出来。 除去那些各式各样的小吃,她的空间里还有几罐灵酒。 老板说是用灵果酿制而成,既上头又好喝,还不会对身体产生杂质。 温郗上辈子别说酒了,连饮料奶茶都不能喝,那老板天花乱坠地一推销,温郗大手一挥就是买。 温郗打开一壶,倒进了茶碗里,小小抿了一口。 嗯,好喝~ 温郗一小碗一小碗的喝着,越喝越上头,脸也渐渐红了起来。 空间里, 小明实在看不下去:‘小希,再喝你就要醉了。’ 温郗:‘没有啊,我觉得我很清醒啊。’ 小明:‘内视我,我脑袋上几根毛。’ 温郗:‘一、二、三……诶?你什么时候多长了两根头发?’ 小明:‘……首先那不是头发,其次我脑袋上从来都只有一根毛。’ 温郗:‘哦,我还以为你进化了呢。’ 小明:‘不准喝了。’ 温郗:‘你这个语气,像是在训孩子,是不是又去搜了什么教程哈哈哈哈……’ 小明:…… 可恶。 温郗合上酒壶的盖子:‘好了,我不喝了。’ 她觉得身上有些热,便顺手推开窗户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她师父在做什么呢? 按照往日的习惯来说,应该在花圃那里。 温郗左右看了看,抱起自己的桐韵就跑了出去。 找师父练琴去。 —————— 虞既白一袭青衣,立于花海中,一头长发随风扬起,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青色,鬓间那缕白发格外显眼。 注意到由远到近的脚步声,虞既白缓缓抬眸,浅棕色眼眸望向了花海外的小姑娘。 温郗穿着单薄的修炼服,小脸红的有些不正常,怀里抱着几乎只比她人矮一截的长琴,脸上还带着更不正常的笑。 温郗:“师父,嘿嘿。” 虞既白:…… 怎么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虞既白迈步,下一瞬便已经来到了温郗面前。 看着温郗红扑扑的脸蛋,虞既白挑眉,抬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虞既白:【生病了?】 温郗摇头,笑眯眯开口:“喝酒了。” 虞既白:? 他徒弟是不是在挑衅他? 第52章 我们可以是家人 虞既白深吸一口气:【喝的什么?喝了多少?还认得我是谁吗?】 “山下老婆婆卖的果酒,喝了六碗,”温郗立刻比了个“八”的手势,笑着摇头;“认得师父啊,师父就是师父。” 虞既白无声叹了口气。 【你醉了。】 温郗摆摆手:“诶?只是微醺,微醺。” 虞既白:【走,回去睡觉。】 温郗摇头:“我今天晚上请假了,不用修炼……咱聊聊天呗。” 虞既白:…… 谁提修炼了? 他有些头疼地捂住了脑袋:【聊什么?】 温郗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师父,我总觉得,您的教学方式明明是属于自由教学,对我给予了最大的自由度,可有时候又似乎格外担心我。” “每次我去别的峰的时候,您都会微微出神,尤其是这次下山,您看起来格外担心。” 虞既白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温郗身边缓缓盘腿坐下,沉默许久后光幕上的字才开始变化。 【小希,你知道顶尖的天赋会带来什么吗?】 温郗歪头:“最快的修炼速度和部分强者的投资。” 虞既白垂眸:【除此之外,还有……无尽的嫉妒与防备。】 【我幼时,遭遇过无数次的谋杀,大多数人不会太乐意看到绝世天才的降生,尤其是当这样的天才不会为自己效力时。】 【云想衣她……她虽是院长,但为人随性,心思简单,因着实力强大厌恶麻烦,很多事情懒得思考,总是采取最简单的方式暴力解决。】 【在继任院长前,她一直是躲在北冥海附近修炼,出海担任院长也只是为了还前院长的恩情,因此也不大懂得人情世故,所以在众人面前点明了你是神级灵根。】 【这就代表着——】 【温郗,你从测灵那天起,便已经是许多人的眼中钉了。】 虞既白又问:【你知道为什么天机榜上只有金丹以上的修为的修士才能入榜吗?】 温郗摇头。 【因为,只有成功结丹的天才,才有资格窥探天机,金丹以下因为各种天灾人祸死亡的修士不在少数。】 温郗垂眸,陷入了沉默。 虞既白:【别担心,我虽然实力大不如前,但也会尽力保你平安。】 温郗:“说实话,测灵的时候我已经收敛了气息,但院长还是一眼看出了我是神级灵根……她似乎很厉害,但我在典籍司里没见找到她的生平记录。她的实力到底是什么修为?” 虞既白微微摇头:【无人知晓,她本是避世之人,三百多年前我和执玉他们在北冥海见过她一面。只一面,她的威压便将我们击退,当时我们三个都没试探出她的修为,但想来如今至少也该是大乘期了。】 温郗瞪大了眼睛:“哇,这么厉害,不过在我心里,还是师父最厉害!” 虞既白失笑:【也就你还这么觉得。】 启明洲的人早就认定他是个废人了。 不能使用本命灵器,不能言语,不能奏乐的音修…… 不就是废人吗? 温郗迷迷糊糊地凑到虞既白身边:“真的真的,师父,我觉得你可厉害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特别特别紧张。” “那时候我就想,你会不会不喜欢我,会不会觉得我值得收下,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拖累……” 虞既白:【为何会这样?以你的资质,有的是人想要收你为徒。】 温郗突然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她才再次开口,声音却已经低了下来:“因为,我一直觉得我自己是个麻烦。” 虞既白:【顾千远绝不会这样想。】 温郗:“其实……我跟我父皇母后也不太熟,我十三岁的时候才被接回天启皇宫。” 虞既白疑惑:【那你之前都是在哪里?】 温郗:“一个小房子里,白白的,封闭的,只有窗户……除了——除了一个照顾我的女修,我再没接触过任何人。” 她也从没见过她父亲…… 没有一个孩子会对父亲没有期待,温郗幼时也曾问过顾月明她的父亲在哪里。 可顾月明总是沉默。 后来,温郗明白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托举起一个重病的孩子的,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像她妈妈那样会对她不离不弃。 这很正常,可以理解。 但温郗因此对母亲更加感激。自那之后,她再没提过父亲这个话题。 她有妈妈就够了。 可,哪有孩子会不渴望父爱呢? 只不过是,她没有渴望的资格,于是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 啊,没关系。 她不需要父亲。 虞既白看着突然安静的小徒弟,感受着她身上蔓延的悲伤,突然发现其实温郗并不是如表面上那样调皮活泼,没心没肺。 她内里始终是孤独的,沉寂的。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温郗的头发,这是拜师大半年以来师徒俩第一次比较亲近的互动。 一片寂静中,温郗面前的光幕再度转换—— 【师父与徒弟,本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小希,我们也可以是家人。】 温郗笑了,醉酒后的她嘴比脑子快:“好啊,那我以后给您养老送终。” 虞既白:…… 【送终就不必了,我若是身陨,只会魂飞魄散。】 温郗眼睛一瞪,急的上前去捂虞既白的嘴,又想到这人是个“哑巴”,转而像只八爪鱼一样,张开双臂抱住了面前的光幕。 “嘿,瞧我这脑子!大过年的不能说不吉利的话,我呸呸呸——快,你也呸呸呸!” 虞既白无奈,只好顺着小徒弟的意思,光幕上出现了“呸呸呸”三个字。 温郗满意了。 温郗:“师父,你似乎对当我师父很没有信心啊,但我觉得您很好啊……” 虞既白:【是吗?】 温郗说着说着有些困了,脑袋一歪就砸到了草地上,张着嘴嚼了嚼空气,小脸还蹭了蹭湿漉漉的小草。 “嗯……这点心真好吃……” 虞既白看着趴在自己身边睡得安详的温郗,暗暗叹了口气。 他的小徒弟并不知道,他亦有私心。 虞既白微微摇头,又扫了一眼温郗。 下一瞬,他眼眸微睁,立刻挥手让温郗飞了起来。 醉酒就醉酒…… 能不能不要啃他的花啊! —————— 第二天,温郗醒来,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床幔。 好消息:她头不疼,而且没断片。 坏消息:她没断片,昨天晚上的一切她都记得。 不是? 她大半夜的耍酒疯到她师父面前了? 有点想死。 温郗眨眨眼,来来回回仔细回想了几遍后,发现自己只是不太正常,没做什么太离谱的事,不由得松了口气。 但她似乎还在花海那睡着了? 温郗:‘小明,我昨天睡着之后没干什么傻事吧?’ 小明:‘也没什么。’ 温郗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也就是,把你师父种的花给啃了几口。’ 温郗:! 她默默地凌乱了。 可虞既白没打算让她继续凌乱,温郗的面前骤然出现一道光幕,拉回了她的思绪。 【醒了就来找我。】 完了完了,师父找上门了。 温郗一边苦着脸穿衣服,一边思索以后进门是直接抱着虞既白大腿认错还是客套两句再抱。 主殿里,虞既白端坐于主位,单手撑着下巴,闭眼假寐。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眸,看着小姑娘低头装萝卜的样子有些好笑。 【头疼吗?】 温郗连忙摇头:“没有,那婆婆还真没骗我,喝多了也不会——” 她的话在与虞既白对视后戛然而止。 温郗乖乖垂着头,试图弥补昨天已经完全丢弃的形象。 “师父,我错了。” 虞既白却只是继续问道:【喜欢喝酒?】 温郗迟疑地点头。 第53章 除夕夜,来自远方的思念 虞既白指尖微抬,温郗面前便多了一排又一排陶瓷瓦罐。瓶身是纯净的青白色,上面雕刻描绘着花枝图案。金色的封盖上刻着一片树叶、一块石头与一个小太阳,与罐身的金色纹印相互映衬。 随着这些瓦罐的出现,整个殿内都似乎蒙上了一层酒香。 温郗:“师父?” 【这些是我年轻时与友人一起所做灵酒,名为三叠醴(li),口感尚可,你若是喜欢,可尽数赠与你。】 温郗几乎要热泪盈眶,立刻抱了一罐在怀里:“天啊,师父你真的太好了,你这么溺爱我,我都不知道——” 【但我要你做到一件事。】 温郗:“您说!只要不是要我明天突破我都能做到!” 虞既白起身,单手负于身后,神色平静地撂下一句—— 【自今日起,禁止饮酒。】 温郗:? 下一秒,没有丝毫犹豫。 温郗放下酒壶一个滑跪,向前一扑死死抱住了虞既白的大腿,痛哭流涕,悲痛万分。 “师父,师父!” “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喝这么多了!” “十天喝一次行不?” “一个月一次也行啊!” 那声音,悲痛地如同虞既白不是禁止她饮酒,而是禁止她修炼。 虞既白默默攥紧掌心。 忍了又忍,忍无可忍。 他抬手扯着温郗的衣领子试图把小徒弟从自己身上扒拉开。 只有老天爷知道,上一个这么抱他大腿的人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温郗呜呜叫着,死活不撒手。 她知道她师父最心软了,多哭一哭,一定能收回成命的。 虞既白无奈扶额。 —————— 墨微尘来清弦峰找虞既白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画面—— 男人咬着牙双手扯着女孩的衣领,高品质的护甲被扯得几乎要变成一长条围巾了,女孩则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男人大腿不撒手。 他眨眨眼,摊开双手:“哟,你们师徒俩研究什么修炼方式呢?” 虞既白身子一僵,无言以对。 端庄自持了几百年,因为收了个小徒弟如今晚节不保。 他的形象! “墨师叔!”温郗哀嚎一声,“师父把他的三叠饮都送给我了。” 墨微尘摆摆手表示理解:“所以就高兴成这样了?” 小孩子就是藏不住事。 温郗:“然后他不让我喝!” 墨微尘:? 他默默看向虞既白,只见虞既白略一挑眉,欣然承认。 墨微尘双手环胸:“哈,这么多年被你装的让我倒是有些忘了,跟着温执玉的你能是什么好货,这点子也太损了。” 虞既白垂眸:【别哭了,回去修炼,表现的好我就——】 温郗:“是!” 她拉过虞既白的衣摆擦了把眼泪,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将所有三叠醴收进空间,大步离开了主殿。 整个过程,前后不过三瞬,无比迅速。 墨微尘:…… 这孩子属风灵根的吧? 虞既白:…… 他衣服还能要吗? 虞既白给自己的衣服施了一个清洁术,抬眸望向墨微尘:【有事?】 墨微尘:“我新研究出了几个好点子,来跟你探讨探讨。” 虞既白无奈:【阵法一道并非我主修,我只是跟着执玉学过一些皮毛,你在阵法一道早已是如今的魁首,何必次次都来找我。】 墨微尘:“这不是你最了解温执玉吗,你也了解他的布阵风格,我跟你聊聊也更有思路。” 虞既白:【去花海吧。】 墨微尘:“你还是这么喜欢那个地方。” —————— 另一边,温郗已经回了房间,抱起桐韵就开始弹琴。 弹完几曲后,又想起了昨天买的几棵小多肉。 她起身在空间里翻翻找找,捧出了已经有些蔫吧的小植物。 温郗环视左右,将其摆在了窗台。 “好好长大吧,小家伙们。”温郗戳了戳多肉胖乎乎的小叶子,嘴角带笑,“我之前的那盆铃兰可是长的老好了,每到花季就开花,一直都没死。” 虽然不是她照料的,那也算半个她养的吧。 这次自己养,温郗可是特意挑了最好养的小植物,对于没做过的事情当然要从最简单的入手。 她真是个聪明蛋。 —————— 除夕当天,大喜的日子,全院喜气洋洋。 清弦峰, 温郗捧着两盆死掉的多肉,生无可恋。 她怎么合计都合计不出来,自己是怎么把最容易存活的多肉给养死的。 不应该啊,她还专门用小明搜了教程和注意事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小明:‘有没有可能是人的问题。’ 温郗:‘……你话真多。’ 小明:‘?(???)?’ 温郗一边想一边拿起身份令牌,打开了与萧杙的聊天框。 温郗:【你骗人。/_\】 萧杙那边秒回:【?】 温郗:【我的草死了,它们俩没给我的木系灵根留丝毫的面子。】 萧杙:【……】 温郗:【别在这下蛋了,我明白它们不属于我。〒▽〒】 萧杙:【也有可能是它们从山下来到山上水土不服,跟你没关系。】 温郗:【……萧杙,你情商真的很高。】 萧杙:【(???)】 温郗:【我天,这个好萌,偷了。】 合上身份令牌,温郗又戳了戳已经毫无生气的多肉,默哀了最后两秒后,挥手用灵力清理了它们。 —————— 傍晚时分,萧杙给温郗送来了顾千远的一沓家书。 萧杙:“皇后娘娘今年还是留在边界回不来,她给我们寄了信,但我估计你想不起来去迎往司拿,便给你捎了来。” 温郗:“天啊,我真不知道这回事,迎往司还负责收信寄信呢?谢谢你啊,萧杙。” 萧杙把那一沓信件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没事,你可能是把消息屏蔽了,有人给你寄信的话,迎往司会向你的身份令牌发送提醒的。” 温郗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这就把迎往司的免打扰关了。” 萧杙:“新年快乐,我先回去了。” 送走萧杙后,温郗坐在了桌前。 那一摞估摸着有好几封信,一个月一封? 她竟然现在才看到,也从来没回过信…… 温郗抿着唇,用灵力划开信封,展开看了起来—— 【小郗,在青云道院还适应吗?我很开心你以榜首的成绩进入了青云道院,听说你的灵根还是神级的?我们小郗也太厉害了……】 【小郗,我要出发前往边界了,以后你要是给我回信要记得更改地址,我把地址留在背面了。在青云道院要记得好好吃饭,我给你带的那些灵药也要记得吃,你身体太弱,即便灵根觉醒也需要好好修养……】 【小郗,青云道院的生活是不是很忙?我听萧杙说你日日连饭都不太吃,这样不行,小郗……】 【小郗,边界这边有些动荡,你的回信可能是丢在了路上,我一直未能收到,真是对不住你,小郗,在青云道院待的开心吗……】 温郗越看越愧疚,恨不得给自己来一拳。 她怎么就没想到,以顾千远对自己的在意肯定会来信呢? 怎么偏偏就是一直把他们当成NPC呢? 怎么能因为心里那份别扭一直逃避顾千远的爱意呢…… 温郗瘪了瘪嘴,心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 【小郗,我听萧杙说,你成了虞既白的关门弟子,我真为你骄傲。】 【修习一途,任重道远,多有磨难。或许是我过于小心,但我只希望你能将其视为乐趣,不必对自己过于严苛。凡事能躲则躲,遇到危难时尽管去找你师父,他比你以为的还要厉害,或许如今大不如前,但保命的招数还是有的……】 行行字字间,皆是溢出文字的关怀。 顾千远身为镇守一方的大将军,对自己处处严逼,不顾生死,对自己的孩子倒是极为宠溺纵容。 温郗其实跟虞既白想的一样,她也觉得以顾千远的性格明明是会把孩子带去战场上的那种人。 可偏偏这个身体在自己来之前太差了,差到就连顾千远这样的性格也只能倍加呵护。 顾千远,其实你也是有些失落的吧。 温郗沉默了许久,拿起笔认真地写了一封回信。 她写了许多,最后只嘱咐了一句—— “母后,您在边界一定要保重自身,小郗一切安好,而且天赋极佳,他们都夸我是随了您。” “等我结丹后就去边界帮忙,让那些将士们都看看,顾千远的孩子,不是个瓷娃娃。” “母后,新年快乐。” 所有的真心都应该被善待,所有的思念都应该有回应。 第54章 新年快乐 回完信后,温郗和鹿辞霜一合计,俩人又偷摸溜进了厨房。 温郗和鹿辞霜鬼鬼祟祟地用灵力包裹全身,力求一丝气息都不泄露。 她们两个弯着腰,在厨房后院里一点一点移动。 温郗突然停下脚步:“咱俩有病吧?” 鹿辞霜:“?你想骂自己就骂呗,带上我干什么?” 温郗:“我问你,食堂几点关门?” 鹿辞霜扫了眼身份玉牌:“亥时,十一点左右” 温郗:“现在什么时辰?” 鹿辞霜:“戌时,还不到九点。” 温郗:“那我们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进后厨。” 鹿辞霜:…… 这不是平常大半夜来习惯了嘛,她们俩哪走过正门啊。 “一定是你有病,传染到我了!”鹿辞霜立刻甩锅。 温郗头发一甩:“嘁,走吧,从前门进,点菜去。” 俩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食堂,那架势活脱脱不像吃饭,倒像是去约架的。 —————— 一刻钟后,温郗端了四个食盒回到清弦峰,敲响了虞既白的门。 “师父,我们一起跨年啊?” 房门打开,虞既白那双浅棕色眼眸一下就锁定了温郗手里的食盒。 【去食堂了?】 温郗:“昂。” 虞既白侧身让温郗进门,温郗蹦蹦跶跶地将食盒放在桌子上,随着菜盘被一盘盘端出来,饭菜的芳香立刻在整个房间里弥漫。 温郗:“我知道您早就不进食了,没事,您看着我吃,我不尴尬。” 小明:? 宿主说的这是人话吗? 几分钟后,看着小徒弟大口大口美滋滋吃饭的样子,虞既白还是没忍住—— 【你不是已经筑基辟谷了吗?】 温郗:“对啊,我不饿,所以这些都是最小份的。” 虞既白:【那为什么还要吃这些?】 活了几百年,虞既白早就把吃喝完全视作是用来维持生计的工具,温郗之前啃灵果他还能认为是为了补充灵力,毕竟灵果里蕴含的灵力也比较精纯。 但食堂里这些饭菜对已经辟谷的人毫无用处啊? 温郗有些不好意思:“小时候没吃过这些,吃的全是苦药,后来入院没一个月就筑基了,没吃够……” 虞既白神色一怔。 “但我已经苦尽甘来了,”温郗见虞既白神色不对,反过来安慰自己师父,“现在我不仅有了顶级灵根,还有了师父,还能吃到各种好吃的。” 虞既白神色一软,抬手想摸摸温郗的脑袋。 温郗顿了顿:“要是还能喝酒就更好了,嘿嘿。” 虞既白:…… 已经抬起的手转了个方向轻轻拍了下温郗的额头。 【想都别想。】 温郗捂着脑袋,乖乖应声:“哦。” 午夜十二点的报钟响起时,温郗拉着虞既白坐在了花海中一起赏月。 “砰!” 一道突兀地响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温郗轻轻“啊”了一声,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几瞬后,她反应过来,应该是别的峰在放烟花吧。 温郗:“师父,我曾经看过一个话本里写的,它说过年的时候,百姓们都会放烟花的,那场面肯定很壮观。” 可惜,除夕夜的时候她都喝完药早早睡着了,她所在的研究所附近也不允许燃放烟花,温郗从没真正感受过节日的氛围。 虞既白闻言,随意地抬手,修长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流转着淡绿色的灵光。 他将那些光点朝着虚空轻轻一送。 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灵力便无声漫涌,瞬息覆盖了整座山峰的每一寸土地。 “咻——” 一道银亮的光束率先刺破寂静,直冲云霄,在抵达最高点的刹那—— “嘭!” 骤然绽开一团巨大的、流转不息的白木兰花。 每一片花瓣都由细密的灵力勾勒,边缘闪烁着琉璃般的光泽,无数金粉般的碎光从中洒落,宛如一场短暂的金色星雨。 配上花海里的香气,温郗一瞬间还以为天空中真的绽放了一朵木兰花。 未央林里也种了不少木兰花树。 虞既白似乎很喜欢这种花。 当第一簇焰火轰然绽放时,骤然亮起的火光也瞬间映亮了温郗仰起的脸庞。 此刻,绚烂的烟火在她清澈的眼底流转绽放,又化作光点洒落,将她的一双黑眸染成了星河。 无数光点从林中、溪流中、甚至花海中争先恐后地升起,一起奔向夜空。 赤红的凤凰展翅长鸣,湛蓝的游龙盘旋而上,翠绿的藤蔓在空中交织出繁复的花纹,银白的星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整个清弦峰的夜空,被渲染得比瑶池仙境还要绚烂多彩。 光影在夜空中交错,流淌,轰鸣。 又一簇巨大的、形如孔雀开屏的紫金色烟花在极高处绽开,流光如瀑般洒下。 温郗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虞既白身上。 “师父,你看那边!”她细弯的眉扬起,手指向东边那簇刚刚升起的碧绿烟花喊道。 流光勾勒出的藤蔓正在空中舒展,开出星星点点的莹白小花。 像是铃兰。 虞既白闻声,稍稍侧过头。 漫天光华流淌过他清俊的侧脸,也照亮了她兴奋的容颜。 虞既白的目光在她脸上一顿,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喜欢这个?】 温郗用力点头,发丝被风吹起,拂过脸颊,眉心那颗红痣在烟火下更加夺目。 又一簇金红烟花轰然绽放,如同凤凰展翅,照亮了整个峰顶。 在那震耳欲聋的声响中,虞既白温和的笑颜落入温郗的视线。 【那师父,就再给你放一些。】 翠绿的光点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迅速蔓延、交织,勾勒出了繁复精致的各色灵花。 一开一绽间,洒下点点晶莹的光尘。 虞既白负手而立,夜风吹拂着他的发丝,他看着开心的温郗,眼底染上了一丝笑意。 【小郗,新年快乐。】 温郗笑了。 她起身在花海里转了一圈,空灵的嗓音如同琉璃相碰—— “师父!” “新年快乐!” —————— 盛大的烟花下,温郗张开双臂,呼吸着清弦峰上新鲜的裹挟着画像的空气。 她的内心无比安定。 妈妈,新年快乐。 今年,有人陪着小希一起跨年哦。 你不用担心。 温郗抬手,掌心灵力涌出,她学着虞既白的样子将灵力轻轻向上一送。 翠绿色的灵力交织成了一朵铃兰花,在半空中缓缓绽放。 我,温郗。 在此许下新年愿望,希望所有对我好的人都能得到好运。 希望—— 能与妈妈早日团聚。 第55章 别人是小组赛,她个人战?! 新年过后,又是一年春日。 眨眼间,温郗进入青云道院已经快一年了。 在虞既白的教导下,温郗已经熟练掌握了《万象流音诀》第一式,此外除了修炼就是修炼。 青云道院的老规矩是,在入院一年后,新弟子便可以通过杂物司向心中属意的山峰提交预申请。 了解到这一情况的温郗:? 这不是修仙界吗? 怎么还有提前填写志愿这一趴? 而且,非常仁义的一点是,峰主一般是不会拒绝申请的,除非你本人十分不适合峰主的道法。 比如,你一个连百以内加减法都算不太清楚的人非要去学阵法,那不胡闹吗? 别说阵里的各个阵点方位了,你连阵眼应该定在哪都算不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杂物司就会友好地与弟子谈心,劝说弟子更改选择。 温郗兴冲冲地看向虞既白:“师父,我们这届未筑基的弟子已经全部提交申请了,有人想来我们清弦峰吗?我会有师弟师妹吗?” 她顿了顿,又想起来:“哦对,我是师父关门弟子,师父是不是连内门、外门弟子都不会招收了?” 虞既白神色平静:【不,事实上,即便我愿意招收弟子,也无人会选清弦峰。】 温郗一怔。 光幕上的文字再次变化—— 【毕竟在世人眼中,音修失声,同废人无异。】 温郗眸子闪了闪,没错过虞既白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曾经在风月城那样意气风发的温柔少年,如今单薄的身影处处透露一种死寂。 毫无生气的死寂。 温郗张了张嘴,却又惊觉一切话语都不过是徒劳。 虞既白那双浅棕色的眼眸有些失神,视线透过纱窗落在了远处的花海上。 温郗:“师父……您的琴可以修复吗?重新修补琴弦需要什么材料?” 虞既白:【修复了又如何呢?】 音修奏曲,靠的是道心。 他道心,早已破碎,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 温郗:“修复了的话,慢慢的,总有机会再度奏响的……师父,徒弟还想在离开青云道院前听您弹一曲呢。” 虞既白勾唇,抬手摸了摸温郗的脑袋,不置可否。 那天的谈话结束的很突兀,温郗很懊恼,觉得自己勾起了虞既白的伤心事。 她只知道虞既白当年是受妖物蛊惑才硬闯魔渊…… 到底是什么妖物? 不过,温郗最后只关心一件事,那贱玩意死了没? 没死就给她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 时间一晃,春分已至。 温郗十五岁了。 早已忽视岁月流逝的虞既白一大早跑去青云峰的食堂端来了一碗阳春面。 温郗抱着桐韵拉开房门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碗热腾腾的面。 面还是热的,丝丝白雾冉冉升起,浓郁的香气钻进了温郗的鼻孔,让她的胃口瞬间打开。 温郗:“师父?” 虞既白面前的光幕上缓缓现出一行字—— 【小郗,生辰快乐。】 温郗一时失了言语。 上辈子,也就只有她妈妈会记得她的生日。每逢这天,妈妈就会拿着一颗鸡蛋在她额头上滚一滚。 寓意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温郗眼尾微微泛红,抬手接过面条,笑眯眯开口:“谢谢师父!我一定会吃光的!” 虞既白微微勾唇,抬手摸了摸温郗的头发。 坐在房间里,温郗看着那碗面,脸上的笑容很是明媚。 其实,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拥有着世界上最好的母亲,如今又有了世界上最好的师父。 温郗一向很容易知足。 —————— 四月中旬。 一心修炼的温郗在清弦峰上等来了一个“好消息”。 她看着身份令牌上的消息提醒,脸上的神色一言难尽。 “新生赛?” 虞既白:【青云道院的老规矩了,新生入院一年后举办一场新生赛,根据比赛过程中获得的积分进行排名,第二第三名的奖品每年都会变,第一名的奖品一般是允许新生在青云道院的内库里任选一件宝物。】 【其余参赛选手则是可以使用自己在比赛中获得的积分在库房里兑换相应价值的物品。】 温郗摸了摸下巴:“听起来像是在给新弟子送福利。” 虞既白:【是这样的。】 【而且,我们这些峰主长老和各位执事能够完全确保你们的安全。】 温郗:“这样啊……但是不是有点……” 且不说大家实力都不在同一水平,天赋更是有差距,这种比赛不太有意义啊。 说句难听的,这比到后面不就是他们几个亲传弟子对打吗? 虞既白沉默了一瞬:【不是一对一决斗那种。】 温郗:“那是什么?” 虞既白:【小组赛,分为六组。】 温郗微微颔首。 那也行,她找萧杙、鹿辞霜组个队,虽然人少,但以他们三个的实力也足以在赛场上横着走了,也不会太欺负其他人。 温郗起身就要走:“那我去找我队友提前商量一下作战方案。” 她刚转身却又被虞既白抓住了手腕。 温郗疑惑地看向虞既白面前的光幕。 虞既白轻咳一声:【小组赛,分为六组,以……各峰为单位。】 【每个山峰的弟子自动归为一组,你们这届弟子的入峰申请已经全部递往考评司了……】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在殿内蔓延。 虞既白默默扫了一眼自己小徒弟的脸色,有些绷不住嘴角。 温郗:…… 不儿? 玩呢? 别人是团队赛,到她这成个人战了? 就这么针对绝世天才是吧? 虞既白欲言又止:【小郗,其实这个比赛也不是很重要,新生赛一向只被当做一个交流机会……】 温郗闭上眼睛,不想面对这残酷的事实:“谁定的规则?” 虞既白毫不犹豫选择出卖师弟:【墨微尘。】 温郗睁眼:“……行。” 下一瞬,温郗又收到了比赛的规则通知。 【新生赛为时八天,积分榜分为个人榜和小组榜。以各峰为小组,各峰总积分为峰内弟子所获积分总和。】 【比赛结束后,总积分获得第一名的小组,组内前三名额外加二百点数,第二名小组组内前两名额外加一百点数,第三名小组组内点数不变,第四名小组组内最后三名扣除二十点数,第五名小组组内最后五名扣除五十点数,第六名小组内最后十名扣除八十点数。】 【个人榜成绩仅与参赛人员最终所获总点数有关。参赛选手可根据所获点数在库房中兑换等价物品。其中,第一名可在青云道院内库额外挑选任意一灵宝;第二名、第三名可在内库选一黑色等级以下灵宝。】 【比赛场地为青云道院专用试炼地——青云秘境。秘境中除本命灵器外,仅允许携带一件随身武器,禁止借用一切外力,包括但不限于灵丹,灵植,提前绘制的符印等。】 第56章 虞既白,已经算是一个废人了 【秘境中各类灵宝分为四种等级,分别为红,蓝,青,黑。】 【红色等级灵宝为五点数积分,蓝色等级灵宝为二十点数积分,青色等级灵宝为五十点数积分,黑色等级灵宝为七十点数积分。】 【除此之外,秘境内分布有一未知元首灵宝,为二百点数积分,所拥有者可自行选择是否携带已有点数提前平安离开赛场并结束全体人员试炼。】 【试炼过程中,允许弟子以各种手段进行灵宝争夺,也可以各种手段获取其他参赛者所获灵宝,参赛者若能淘汰其他参赛者,将获得对方已有点数的二分之一及其全部灵宝。】 【参赛者一旦在比赛结束时间前淘汰出局,最终成绩为淘汰前已拥有点数的二分之一,若不得整数则采取满五进一制。】 【在此提醒,此次新生赛实质为青云道院向各位新弟子赠送机缘,鼓励诸位积极参与,但遵循自愿原则,有意愿者请前往任务司进行报名,截止日期为四月二十日。】 温郗看完所有比赛规则后,扣上了身份令牌。 虞既白担心自己小徒弟情绪不好,急忙安抚:【其实小组内人数多了也不是好事情,你也看到了,无论是加分还是扣分都只有组内个别人员能够承受。人越多,勾心斗角、各类陷害就越多。】 【这场新生赛除了向你们赠送机缘外,也是为了让你们初步体会一下人心人性的多面。】 温郗点头表示明白,其实她倒是觉得这新生赛还挺有意思的。 但毫无疑问,她有极大的可能会是被孤立的那个。 —————— 经过一年多的学习,新弟子里已经有九个筑基了。 除去温郗六个天灵根的,还有三个地灵根的,他们入院时就已经修炼到了练气九重,所以倒是也算得上第一批筑基弟子。 向山因为起步太晚,还在练气八重那卡着。 总的来说,紫霄峰有三个筑基初期,神机峰有两个筑基初期,丹霞峰有一个筑基初期,缥缈峰有一个筑基初期,厚土峰有一个筑基初期。 温郗:…… 那还比啥啊? 小组第一直接送给紫霄峰呗。 温郗打开身份令牌,点开青云道院杂物司,扒开了内库清单。 她一行行看下去,发现那些宝物有的的确很珍贵,但也不是她很需要的东西。 说句实话,温郗作为天启皇室后代,又是九徽虞式唯一传人虞既白的关门弟子,她是绝对不会缺资源的。 温郗一行行看下去,视线在一个物品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东西,她倒是有兴趣。 那就先去报名吧。 —————— 杂物司,位于青云峰东北方向,负责处理青云道院内各项杂役、膳食、清洁等事物。 报名的人很多,整个杂物司的院落里挤满了人,院外更是有不少老弟子前来看热闹。 比赛不会有生命危险,快死的时候摁下报名牌上的标记就能被直接传送出来,就算是被打个半死出来养一养也就好了。 这种能占便宜的事情谁会错过? 温郗刚刚递交上自己的报名信息,一阵毫不避讳的哄笑声骤然涌进她的耳中。 “要我说,修仙之道,首重杀伐!某些个偏门左道,早就该扫进历史的尘埃里了。” 声音来自回廊下一名身着蓝衣的弟子。 为首之人,面容倨傲,唾沫横飞。 他故意顿了顿,享受众人聚焦的目光,才继续道,语气中的鄙夷溢于言表:“就拿那清弦峰来说,占着茅坑不拉屎,虞既白当年是风光,可现在呢?” “一个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音修,跟咱们剑修被人砍断了握剑的手有什么区别?不,比那还不如——断了手还能接上,或者练左手剑。” “他本命灵器已毁,本人更是道基受损,空有一身修为罢了。听说现在整天就对着那张破琴发呆,跟个哑巴木头似的哈哈哈哈……” 温郗缓缓转身,冰冷的视线落在了那名男修身上。 他的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吵闹声,许多人脸上都带着看热闹的神情。 “赵师兄话糙理不糙,”一个壮硕弟子扬声道,“音修本就冷门,如今连撑门面的人都成了这般模样,确实名存实亡了。” “可不是,”另一个弟子摇着扇子,语气轻佻,“当年吹得天花乱坠,什么‘一曲安天下’,结果呢?自己闯去魔渊,道心被破,灵器蒙尘。要我说,这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为首的男修见有人附和,更加得意。 他指着清弦峰的方向,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我没说错吧?虞既白一个音修混到这地步,不就是废物一个。也就萧温郗人傻,顶着这么好的天赋选了他做师父。” “咱们修仙之人,讲究的是勇猛精进。像他这样苟延残喘地占着峰主之位,不是自私是什么?” “要是我沦落至此,早就自请离去,找个山崖自我了结算了,也省得留在宗门里提醒大家他的失败,平白成为宗门的污点。” 这些话,一句一字,像烧红的烙铁,带着世俗的偏见和赤裸的恶意,狠狠烫在温郗的心上。 她仿佛看到了她师父静坐时寂寥的背影,看到了他轻抚琴面时眼底深藏的痛楚与落寞。 温郗也曾问过虞既白既然百年都未曾收徒,为什么不去游历山水,要一直把自己锁在清弦峰。 那张光幕上写着—— 【边界的九重天音阵需要我,若是哪日魔族突袭,阵法有碍,墨微尘可带我以最快速度前往。】 一百多年前,虞既白与温执玉联手布下九重天音阵,凡实力在二人之下的魔物靠近,皆尽数消散。 温郗:“去补阵?” 【不,阵法一道上我还没这个本事,但我作为设阵者之一,可以身祭阵,稳固阵法。】 虞既白本就在等待自己的死亡。 他不过是,想在消失之前,再为启明洲做些什么…… 温郗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这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的清明。 负责处理报名事宜的女修将报名牌递给温郗,她狠狠白了那群人一眼,面对温郗时语气很是温和:“拿好了哈,不用理他们。那个赵生一天天自视甚高,谁都看不上眼,背地里除了自己谁都要骂两句——听说他连他们峰主都偷偷骂过。” “他早晚要因为自己的性子吃大亏,幸好他峰主慧眼识人,没收他做亲传。” 温郗双手接过,礼貌道谢后转身走向那几个吵闹的弟子。 第57章 这群人,给她等着吧 温郗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所有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绿色衣摆拂过光洁的白玉地面,温郗停下脚步,已经站到了赵生的身后。 “你是哪个峰的弟子?” 空灵通透的嗓音响起,所有人都仿佛被捂住了嘴,骤然失声。 赵生猛地跳起,转身只看到自己并不认识的一个姑娘,眉心那颗红痣一下就抓住了他的目光。 下一秒,他想起了新弟子中只有萧温郗眉心有红痣。 “萧温郗?”赵生试探开口。 随着赵生转过身,温郗也看清了他蓝色弟子服上绣着的剑纹。 原来是紫霄峰的内门弟子。 她抬眸,视线从衣襟缓缓落在赵生脸上,那目光太过平静,让赵生刚刚无比嚣张的气焰为之一窒。 赵生:“你有事?” 温郗:“你刚刚的话,我听到了。” 赵生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不过狐朋狗友在侧,不能丢了面子,只能梗着脖子开口:“那又怎样?” 温郗:“你觉得紫霄峰无人可比,对吧?” 赵生嗤笑:“那还用说?” 温郗:“那么,我想跟你打个赌。” 赵生:“赌什么?” 温郗:“赌,此次新生赛的小组榜中,紫霄峰的排名。” 赵生抱臂:“继续说。” 温郗:“我赌——” “这一届新生大比,紫霄峰总积分倒数第一。” 赵生一愣,随后大声地笑了起来。 他捂着肚子,手指温郗,眼里的疑似表明他觉得温郗是个疯子。 周围他的同伴没忍住,也都面带震惊。 赵生:“哈哈哈哈哈哈……萧温郗,你跟着虞既白修炼把脑子也修坏了吧?你知道这一届新生弟子里有多少人选择进入紫霄峰吗?” 一位男修忍不住开口:“算上你哥哥,有二十三位,将近一半。” 他就是刚刚说虞既白“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那位,看身上的衣服是缥缈峰弟子。 温郗冷冷瞥了他一眼,又看向赵生:“哦,所以你赌不赌?” 赵生:“你先说说,赌注是什么?” 温郗:“如果我赢了,我要你连续一个月在除清弦峰外的五大峰巡回跪于主殿前,高声诵读虞既白一生功绩,并最后高喊‘虞既白,为当世音修第一人,是我自己狗眼看人低’,每日直到诵读完为止。” 四周安静了一瞬。 赵生皱眉:“我怎么说也比你们早入院一届,我凭什么做这种自贬身价的事情,你当我——” 温郗没理他,只是继续说道:“若是我输了,赠你一颗八品聚灵丹。” 启明州内最顶级的灵药才不过十品,丹霞峰峰主苏半夏上次历时十年才熬制出来一颗八品的聚灵丹。 温郗上来就拿八品灵丹做赌…… 四周死寂。 所有人看向温郗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一个彻底的疯子。 这毫不对等的赌注、毫无悬念的赌局,像最后一记重锤,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赵生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贪婪,最终对八品灵丹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赵生:“好!我赌了!在场诸位都是见证!萧温郗,你就等着把丹药双手奉上吧!” 温郗则是环视一圈,几个人中有紫霄峰的、缥缈峰的、厚土峰的。 温郗:“你们想赌吗?条件一样。” 周围五个弟子沉默了几瞬,最终也都点头同意。 还是那句话,有便宜谁会不占? 温郗:“但我还有一个条件,这个赌局在新生赛结束前除了我们几个不能有任何人知晓,若有人违规则就视为认输,必须立刻执行我定下的五大峰巡回条件。” 赵生:“行,我没意见。” 其余人也都低声附和,有没有别人知道有什么关系,结果又不会有差别。 几人返回杂物司,取了纸笔就签了契约。 收起自己那份契约,温郗没有再看赵山,也没有看周围任何一个人,只是转身离开,语气无比平静—— “诸位,那就,静待结果吧。” 后天就比赛了,等比赛结束她再来仔细收拾这几个人,都给她等着! —————— 新生赛当天,温郗看向了手里的号码牌。 号码牌呈圆形,可扣于衣带,也可藏于怀中,只要遇到危险便可摁下中央的标记,转移阵法会瞬间启动,将参赛者带离秘境。 此外,每位参赛者还被分发了一个储物袋,用来储存在比赛过程中获得的灵宝。 秘境外阵法启动,下一秒,五十个弟子便被随机投进了秘境中。 传送阵光芒散去,温郗刚觉得自己从空中落在地上,一股锋锐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 温郗被投入的地方,是一片山脉。 抬眼望去,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温郗眯起眼睛看了看,发现那并不是乌云,而是浓郁得化不开的煞气。 地面由无数废弃的刀剑、破碎的甲胄和奇形怪状的金属矿石铺满,嶙峋陡峭,寒光闪闪。 空气中回荡着细微而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嘶鸣。同时,温郗还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磁力场笼罩着四周,让她的识海有些困顿。 温郗打开分发的地图,确定了自己所处的位置是“禁断磁山。” 金元素属性试炼地。 五行中,金克木。 去他的破运气。 温郗打开地图,准备挑一条近路先离开这。 这时,她的面前却骤然出现一个光幕—— 【欢迎参赛者来到禁断磁山,此处有一无等级灵宝,请参赛者自行探索。】 温郗眼眸一顿。 没有等级? 等等,那不就是…… 她瞬间回想起比赛规则—— 【除此之外,秘境内分布有一未知元首灵宝,为二百点数积分,所拥有者可自行选择是否携带已有点数提前平安离开赛场并结束全体人员试炼。】 那么眼前就是元首灵宝藏身地。 太好了,正如她所愿。 咳,刚才骂早了,这明明是她的好运气! —————— 青云峰主殿内。 六位峰主和三殿七司的长老都在看着大厅中央的巨大光幕,在那上面是整个秘境的地图,上面分布着几十个小黑点,每个小黑点旁写有名字和所处山峰。 苏半夏笑着开口:“这一届的秘境竟然变幻成了这种样子,真是多样。” 墨微尘还是一如既往地穿着黑白拼色的长袍,手里盘着核桃:“我前几日更做了更新替换,改了许多东西,这一次他们有的玩了。” 他们也有的看了。 虞既白没说话,只是用目光无声搜寻着自己小徒弟的位置。 在看到温郗被传送阵送到了禁断磁山的时候,他又打开手里的地图,峰主的地图上标注了各地的宝物详解。 这里是元首灵宝的看守地。 虞既白瞥了一眼身边的墨微尘,心神一动,眼前光幕便飞到了那人的面前。 【温郗的传送地是你故意选的?】 墨微尘没有否认:“元首灵宝那种守护条件,新弟子中也就她有能力拿到吧?” 虞既白:【所以特意将周围设置成了金元素属性的环境,甚至还布了结界。】 墨微尘心虚地开始抖腿,不再看光幕:“毕竟那二百点数也不能太好拿嘛,她也可以选择放弃这个去拿别的啊。” 虞既白收回视线,继续看着赛场上标着温郗的小点。 他很清楚,温郗不会放弃的。 毕竟,元首灵宝可不只是积分高这一点,拥有者还可以自行选择是否提前结束比赛。 也就是说—— 另一边的禁断磁山前,温郗缓缓勾唇,迈步走进山脉。 也就是说,只要拿到元首灵宝,就拿到了整场比赛的主动权,赛场节奏将由她掌控。 师徒俩的想法,不谋而合。 第58章 二百分,拿来吧你(1) 温郗走进山谷中,尝试调动体内灵力,原本生机勃勃的木属性灵力,此刻运行起来有些艰涩,如同逆水行舟。 “这可真是……来对了地方。” 温郗自嘲道,随手拍了拍身后背着的桐韵。 古琴微震,发出低沉的回应。 在这种环境下,温郗的灵力会大打折扣。 她深吸一口气,保持思绪冷静。 就在温郗凝神观察环境时,一阵刺耳的尖啸破空而来。 三只完全由破碎刀片拼凑而成的碎剑,闪着锋利的寒光,呈三角阵向温郗急速俯冲而来。 温郗微微蹙眉,身形一转,桐韵自她身后飞出。 瞬息之间,她调动灵力,指尖迅速拂过琴弦。 “嗡——” 琴声发出,却不像往日那般清越悠扬,而是沉闷、滞涩,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捂住,传播不出多远便消散在金属煞气中。 那三只碎剑仅是微微一滞,便再次冲来。 眼看剑刃已至眼前,温郗心神一动,翻身躲过。 她指尖手法转变,琴音陡然变得轻柔缥缈,如烟似雾。 那沉闷但温婉的琴音撞上四周的磁场结界后并未消失,而是被不断反射折射,一时间,整个狭窄的山谷便成了一个天然的音响。 轻柔迷幻的琴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了层层叠叠、真假难辨的“环绕立体声”。 那三把碎剑因为磁场被扰乱,一时动作有些凝滞。 它们感知中的目标一下从一个温郗变成了几十上百个音波,无处不在。 它们慌乱地调转方向,却一头撞上同伴,或是直直地撞向山壁。 “砰” “锵” “啪” 几声闷响和金属碎裂声后,三柄碎剑晕头转向地栽倒在地。 温郗屏气凝神,压下磁场的干扰,重新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地图上的山谷中心继续走去。 山谷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风,越靠近山谷中心,空气中的煞气越发浓郁,那股无形的磁力也更强,温郗甚至感觉自己的发带都在微微抖动。 山谷两侧山壁如同被巨斧劈开,上面插满了密密麻麻的残剑,磁场波动时,万剑低鸣。 来到山谷中心时,温郗看到了一个洞口,洞口前有一个“守卫”。 那是一头身高近三丈的金刚巨猿,它浑身毛发呈现出暗沉的金属光泽,肌肉虬结。 “吱嘎——吱嘎——” 此刻,它正背对着温郗,抱着一块巨大的玄铁矿石,用那堪比利器的指甲在地上刻画着什么,发出令人胆颤的噪音。 温郗小心地感应了一下这只妖物的实力—— 嗯,感应不到,看来在她之上。 但想必也没有差太多,不然温郗就不会只是嫌声音吵闹,而是耳朵该流血了。 温郗屏住呼吸,仔细观察,试图找到这只猴子的弱点或者特点。 她发现,这猴子虽然弄得噪音刺耳,但那“吱嘎”声并非全无规律,仔细听,竟然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 而且,它对声音似乎格外敏感。 温郗注意到自己刚才靠近时刻意放轻的脚步都引起了它耳朵的微动。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温郗心中升起。 她后退到安全距离,盘膝坐下,将桐韵平置于膝上。 她没有选择具有攻击性或迷幻效果的曲子,而是十指翻飞,弹奏起一首节奏鲜明、气氛欢快热烈的《丰收锣鼓》。 “咚咚锵,咚咚锵……” 欢快的旋律在这肃杀的金属山谷中响起,显得格外突兀和不协调。 金刚猿刻划的动作猛地一顿,它巨大的脑袋“唰”地转了过来,铜铃大的猩红瞳孔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它停止了制造噪音,侧着脑袋,仔细听着这从未听过的热闹曲子。 听着听着,它那庞大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微微晃动,双手开始跟着节奏挥舞。 “咚……咚……” 直至曲子来到高潮,金刚猿已经彻底兴奋。 温郗面上不动声色,更加专注地弹奏。 她甚至开始加入一些即兴的曲子,让旋律更加丰富。 金刚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兴奋。 它彻底放下了那块被它“摧残”已久的矿石,开始配合着琴音的节奏,用两只手一起拍打地面。 “咚!咚咚!锵!” 金刚拍打得兴起,还偶尔捶打两下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砰”的声响。 虽然它大部分时间都跟不上拍子,跑调跑到天际,但那投入的态度绝对是百分百的。 突然,温郗指尖一顿,另一种奇特韵律的琴音响起。 “吱嘎——咚!” “吱嘎——砰!” 金刚挥舞的手臂猛地僵在了半空,它巨大的脑袋歪了歪,赤红的眼睛里染上浓浓的疑惑。 这声音……好熟悉? 琴音继续响起,温郗完美复刻了金刚猿刚才用石块发出的噪音。 金刚猿面上呈现出一种惊喜的神色,他仿佛自觉找到了知音,一脸感动和认同。 人! 你很有品! 它那骇人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羞涩”的兴奋。 金刚猿陶醉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只是偶尔抬起眼皮,用鼓励和欣赏的眼神瞥温郗一眼,仿佛在说—— “弹得不错,继续嗷。” 温郗:…… 它还享受上了? 温郗一边弹琴,一边暗中在节奏里增添灵力。 她将旋律弹得越来越快,金刚也越发兴奋,拍打地面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 就在曲子达到最热烈的顶点时,温郗掌心灵力尽数涌出—— 瞬间,万籁俱寂。 金刚还保持着高举双臂准备拍下的姿势,一脸茫然。 下一瞬,巨大的碰撞声响起,金刚猿便已经昏倒在了地上,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荡起大片灰尘。 温郗抬眸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金刚猿。 这猴子……算灵宝吗? 她能带走吗? 温郗划开身份令牌,点开了新生赛官方聊天栏。 温郗:【滴滴,禁断磁山这只猴子我能把妖丹挖走吗?或者能把它指甲拔了吗?】 这猴子指甲很锋利尖锐,一看就是好东西。 几乎是同一时间,官方给她回了一条语音。 温郗点开,耳边属于秦优的咆哮轰然炸开—— “萧温郗,你敢!你难不成杀了它吗?!” “那他大爷的是我养的小宠物!我的小刚!!” 仅听语音,温郗似乎都能想象到秦优漂亮的脸上那狰狞扭曲的脸色。 温郗弱弱回复:【行,我知道了,秦师叔,您别激动,那猴子只是睡着了,嗯,睡着了。】 第59章 二百分,拿来吧你(2) 青云峰主殿里,秦优听到温郗的回复才算是放下心来。 她把官方通知手牌还给墨微尘,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去你的墨微尘,你当初说不可能有人能伤到它我才把小刚借给你的!” 刚刚墨微尘把这个消息在大厅里读出来的时候可把秦优吓坏了,一个瞬移就夺走了手牌,激动之余直接发了语音。 墨微尘身子后仰,试图躲开秦优:“这也确实没伤到啊……而且金刚猿水平在筑基巅峰,我哪知道温郗一个筑基初期竟然能把它弄晕……” 秦优单手叉腰:“要不是温郗那孩子乖,还知道问一嘴,我的小刚妖丹就要被挖了!墨微尘,我要撕烂你的嘴——” 墨微尘抬手,阵法瞬间启动:“你别激动,冷静冷静,大家都在看着呢!” 此话一出,冷千双默默低头,石铁心和苏半夏两个人聚在一起,低头玩着猜拳,三殿七司的各位长老默契地一起看向殿外。 墨微尘:…… “秦优我警告你,你不要形象我还要呢,诶诶诶——别薅我头发!” “小白救,救救我!” 虞既白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容,视线落在光幕上,假装没听到墨微尘的求救。 师兄妹之间打打闹闹实属正常,他们几个人早就习惯了。再说,墨微尘实力在秦优之上,要不是他存心相让不计较,秦优才没机会能扯他的头发。 而且,虞既白也确实不想管。 谁让墨微尘算计他小徒弟。 —————— 禁断磁山中。 温郗轻轻吐了口气,擦了擦光洁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呼……对猴弹琴,似乎比对牛弹琴要难一点。” 温郗弯下腰,抢走了金刚猿手里的那块巨石,灵力都用了,不拿点战利品她心里难受。 那块巨石是一个不规则多边形,偏薄,看起来像是一面盾牌。 温郗顿了顿:“总不会这玩意就是元首灵宝吧?那也太丑了。” 她随手收进了储物袋里,走进了金刚猿看守的洞口。 事到如今,再想不明白自己是被刻意安排了,温郗就要骂自己是个傻子了。 先是被传送到这里,周遭的一切都在压制她的木系灵力,碰上的第一只妖还是个喜欢“唱歌”的,整个道院就她一个新弟子是音修…… 希望由她来拿元首灵宝? 还是说,那边认为只有她有这个能力拿到元首灵宝。 温郗划开身份令牌,随手点了几下发送一条消息。 做完一切,她背着桐韵再度前进。 —————— 山洞里的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 煞气似乎被凝聚到了极致,在中央形成了一汪氤氲着寒气的泉眼。 泉眼中央有一个石块,约莫有四五平方米,一棵笼罩在朦胧灵光中的小树静静矗立在石块上,树叶呈黑白两色,枝头悬挂着一枚黑白双色果实,散发出股股清香。 温郗刚在泉眼边站定,眼前就出现一道光幕。 【恭喜参赛者成功找到元首灵宝,两仪果。】 【两仪果,启明洲护洲神树两仪婆娑树枝干所结之果,二十年一颗,由岱舆温氏保管分发,所占积分为二百点数。】 【青云道院在此祝愿参赛者能够成功夺宝。】 温郗摸了摸下巴:“听起来很珍贵呢,这也没说功效啊,算了反正是好东西,道院还真是舍得。” 青云道院弟子在秘境里搜集到的东西在试炼结束后都是可以自己带走的。 不愧是启明洲第一道院。 温郗抬手,桐韵自动飞至她身前。 既然是元首灵宝,这里肯定藏有杀招,温郗现在已经莫名觉得汗毛倒竖了。 突然,无数道由煞气凝聚而成的无形剑气从山洞的墙壁后涌出。 它们蕴含的杀意无比纯粹,以极高的频率在空中穿梭,发出细微却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 那锋锐之意,隔得老远都让温郗肌肤生疼,她护在周身的灵力微微闪烁,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这里的磁场结界将温郗的修为压制到了大约练气八九重的样子。 温郗一边弹琴护住自身躲避那些剑气,一边思索破局之法。 硬闯? 只怕瞬间就会被切成碎片。 用迷幻类的曲子? 这里的剑气没有灵智,只有纯粹的杀意,迷幻没有用。 用音攻? 她的木属性琴音在这里被克制到极点,如同以卵击石。 —————— 青云峰主殿里,虞既白翻看着禁断磁山里的关卡介绍,微微皱起眉头。 他侧首看向墨微尘:【你把紫霄峰试炼地千痕谷里的天罡地煞阵搬来了?】 墨微尘下巴一抬,很是骄傲:“昂,废了我不少功夫呢。” 虞既白:…… 墨微尘扫了眼虞既白的神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虽然那阵是给为了突破金丹的剑修设计的,但你徒弟又不一定破不了。” “而且反正死不了,你就别瞎操心了。” 虞既白轻哼一声:【不是你徒弟,你说的倒是轻巧。】 “我徒弟?”墨微尘勾唇,眼底的光逐渐亮了起来,“我把温言投到千铃林了,那里全是木系元素,最克他的土灵根,而且他最讨厌尖锐声音了,有他好受的诶嘿嘿嘿……” 虞既白闭了闭眼睛,不想看墨微尘那个死样子。 —————— 禁断磁山的山洞里。 温郗再次闭上双眼,摒弃视觉的干扰,将全部心神放于耳畔。 她听到了—— 听到了那万千剑气高频震颤的“嗡鸣”,听到了整个剑鸣谷万剑的低语,听到了脚下金属大地低沉的共鸣…… 她是木灵根,被金所克。 但,物极必反,柔可克刚。 她双手再次抚上桐韵,这一次,温郗没有弹奏任何成型的曲子。 她将体内那被压制却依旧精纯的木属性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琴弦之上,奏响了一连串低沉、舒缓的声音。 不成旋律,没有节奏。 只是单纯的根据剑气的节奏,穿插其中,一声接着一声奏响。 温郗缓缓抬眸,眼底闪过一道淡绿色光辉,空灵的嗓音在山洞里悠悠回荡—— “《万象流音诀》第一式,和鸣。” “天地为律,万物谱曲;” “引九霄灵力,与我共鸣。” “嗡——” 当那温润平和的琴音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触碰到那尖锐的剑气时,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两种灵力相碰,发出剧烈的嗡鸣声,就像滚烫的烙铁遇到冰凉的水,那足以撕裂身体的剑气开始变得紊乱、扭曲…… 直至最终,杀意被木系灵力包裹,煞气缓缓消散。 阵法被暂时压制住了。 温郗前方的剑气缓缓让开,为她腾出了一条极不稳定的通道。 她屏住呼吸,将全部心神用于维持灵力输出,用最快的速度踏入前方那条小道。 温郗必须精准地控制每一份灵力的强度,借此与周围无穷无尽的剑气达成瞬息的和谐。她的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脸色迅速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十步,二十步…… 温郗站在了石块前,指尖触碰到了那温润如玉的两仪果。 一股磅礴而和谐的灵力瞬间涌入温郗体内,让她精神一振。 温郗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摘下两仪果,就在果实离树的刹那—— “轰!!!” 整个剑气阵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温郗不再管灵力输送,用最快的速度连滚带爬离开了山洞。 跑出山洞后,顾不得看自己被划伤的胳膊,温郗立刻将两仪果装进储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