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理上位》 第1章 降维求职 酒店浴室里,热水冲刷在微红的身体上,再顺着凹凸的曲线一路滑落下去。 李卓然看着玻璃墙上自己尚未生育过的紧致身体,削瘦的肩膀下是修长的手臂。结实浑圆的山峰,往下是平坦的小腹和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 适才云雨过后的身体如那娇嫩的花朵刚刚经历过一场风雨的洗礼,还带着尚未消褪的余韵。 毛大军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孔、那健壮高大的身材、那浑厚的男性气息、那轻如羽毛般的爱抚和稳打稳扎的实干精神,一切都太让人难以抗拒了。粗犷的男人温柔起来,如旋涡般令人沦陷迷失。 她闭上眼睛,微仰着脖子。放慢了动作,任由热水从上而下从自己的身体流淌而过。 一会儿,浴室的门轻轻的开了一半,一只男人的大手拿着一条雪白的浴巾伸了进来。 毛大军的声音不再暗哑低沉,平静地柔声道:“没有浴巾吧?用我的。” 李卓然一只脚踏出淋浴间,接了浴巾。 毛大军的手缩了回去,把卫生间的门轻轻关上了。 李卓然关掉水源,边擦拭着身上的水珠,边回想自己和毛大军一路走来的种种。 他们的故事,要从李卓然从深圳李家下户开始说起。 李卓然本科毕业后,打过工,和前夫一起经营过小公司。 在28岁这一年,因为不能生育被离婚,而且是净身出户。 为了生存,去管家学院培训后,去一户人家做过很短暂的实习管家后,就去了李家上户,职位也是管家。 其实,去李家没几天,李卓然就发现他们家似乎并不需要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管家,而只是正好当时李太怀了二胎即将生产,而且他们家准备在别墅四楼装修一个健身房。 李家别墅里,干家务的只有一个丽芳大姐,每天除了打扫卫生还要做全家人的一日三顿,根本无暇再顾及装修这一块。 李卓然在李家工作的那几个月,除了负责装修事宜,还要和丽芳一起干家务。和自己学习的管家内容大相径庭。 有时候,听着丽芳大姐叫自己:李小姐或是管家,李卓然都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在健身房完工、女主人顺利生产后不久,李卓然就下户了。 下户后,李卓然又面试过几次“管家”的工作,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但彼时,李卓然失婚、无生育能力、股票被套、重男轻女的娘家也回不去、这一切都令她心灰意冷又急需一份工作。 不再执意于找管家的工作。家务保姆、育婴师,只要工资到位,都接受。 于是,很顺利的来了毛大军家里上户。 毛大军在广东中山。30来岁,离异,带着一个三岁的女孩一起生活,平时工作忙,还经常出差。 想找一个能全权负责孩子幼儿园接送和饮食起居生活和教育的保姆。 月薪一万,还包吃住,还是比较诱人的。 李卓然觉得自己之所以最后能胜出,很大程度上都是得益于自己的大学本科文凭。 这个文化放在各大厂和贸易公司里,只够垫底,有些要求严格的公司可能连入门都难。 但在家政行业,本科文化已经是天花板级别了。而且她还不满30岁,年龄也占优势。 这绝对属于陴维求职了。 记得当时面试过后,李卓然给丽芳打了个电话。 丽芳说:“你没有带过这么大的小女孩,能行吗?你见过那个小姑娘了吗?” 李卓然说:“上午面试时见到了。很有礼貌,很斯文的一个小姑娘,长得还挺漂亮的,我想去试试。” 丽芳问:“那个男雇主看起来性格怎么样?毕竟家里没有女主人呢。” 说起这,李卓然的语气明显松快了起来:“比李总性格好多了。李总就我走之前这段时间客气一点。平时哪一天不是沉着脸?你见他对我们笑过几次呀?毛大军一见面就先笑,说话也很和气。说只要我把孩子照顾好,其他一切好说。” 丽芳说:“我当年面试的时候,李总也是说只要对孩子好就行了。” 李卓然说:“毛大军说了,只照顾孩子。饭点上他回来遇到了就吃一点。过了饭点他回来也不用给他做饭。他的衣服不用我洗,房间也不用我收拾打扫。我只打扫公共区域。” 居然还有这样的雇主,丽芳也是第一次听到。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丽芳开玩笑地说:“那你去了,要对人家的孩子好一点啊。你看这么多活都不用你做。专门管孩子呢。” 李卓然说:“我尽量吧。其实在李家,我每次看到李总他们那么宠着几个孩子,心里挺不平衡的。我家里重男轻女,我从来没有享受过和弟弟平等的待遇。” 丽芳说:“你也不能这么去比呀。年代不同了,家庭条件也不一样。” 李卓然深深叹了一口气说:“你说的我知道。可我每次听到莹莹娇声娇气叫爸爸妈妈,还有她随心所欲的大笑大哭,我就羡慕。还有李太,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你看她每次和她妈妈打电话,还撒娇,还叫着:妈妈,妈妈。听着真让人不是滋味。” 丽芳问:“那现在这个小姑娘没有妈妈在身边,你心里就舒服啦?” 李卓然说:“不是舒服,是可怜。觉得她和我一样可怜。” 丽芳说:“不会吧?她爸爸花高工资照顾她。吃穿用度教育肯定也不差,就是没和妈妈生活。咱们保姆可怜人家雇主啊?” 李卓然又说:“我想尽量对她好一点,就算是对小时候自己的一种心理补偿吧。” 丽芳说:“我一直记得你说过的,只有工作是最可靠的。好好干吧。” 李小姐说:“大姐,我在广东没什么朋友,现在来中山了更没朋友了。以后你休息来这边玩吧。” 丽芳说:“好,说不定我休息真的会去找你。” 就是这样,当初李卓然来了广东中山,毛大军家上户了。并陪着他一路走到现在。 第2章 无奈之举 李卓然去毛大军家时是晚饭后。 毛大军家在一个并不高档的小区里,三室一厅的房子装修得朴实无华。 上一任保姆已经下户了,是毛老太太在带莎莎。 小女孩叫莎莎,大眼睛,双眼皮儿,虽然不胖,但看着骨架子大。 李卓然一问,他们家果然是北方人。 毛大军自幼丧父,还有一个弟弟叫毛小军,兄弟俩都是由母亲一手拉扯大的。 现在毛小军也已经结婚生子了,在广东的另外一个城市工作,并买了房子。 平时毛老太太是给小军带孩子,现在大军这边没有保姆,毛老太太临时过来带一阵子。 毛大军带着莎莎和李卓然熟悉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又去超市买了些日用品和水果。 逛超市的时候,毛大军推着购物车,李卓然去牵莎莎的手,她居然也大方的让牵着。 李卓然说:“毛总,莎莎真大方,一点也不认生。” 毛大军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莎莎,小声说:“家里换保姆多了,自然就不认生了。” 李小姐发现,这父女的眼睛长得一模一样。 从超市回去的路上,毛大军就对李卓然说自己要出差三四天。 毛大军还让她尽快熟悉工作,说毛老太太要赶着回去照顾弟弟的孩子。还让李卓然爱吃什么就买什么,吃喝花不了多少钱,不要省。如果孩子奶奶唠叨,不要往心里去。 李卓然有过管家培训的职业背景,当然知道这是雇主为了安抚新来的保姆说的客气话,听着就行了。 毛老太太是一个中等身材,六十多岁的阿姨,看起来身体还不错。 第二天一早,毛大军出差后,李卓然和毛老太太一起送莎莎去幼儿园。 毛大军有两辆车,一辆好点的车他自己开着。还有一辆代步车是留给保姆用的。接送孩子去幼儿园和兴趣班呀,买菜啦,平时带孩子出去玩之类的。 李小姐心想,这在李家,李先生夫妇夫俩肯定要先自己感受一下开车的技术才放心让孩子坐呀。 毛大军可真是心大,就这么把车钥匙交给自己就走了。 很快,李卓然就知道毛大军不是心大,而是没有办法。 这一天送完莎莎去幼儿园回来,毛老太太就开始事无巨细地把家里的事情交待给李小姐,而且还说:“亮亮一直是我带的,这几天我不在家,他不习惯,不肯吃饭也不肯睡觉,哭呢。我得快点回去了。” 李卓然手头干着活,嘴里说道:“您多待几天,等我和莎莎熟悉一点再过去吧。” 毛老太太那双原本就不大的眼睛垂下了眼帘,从卓然的角度只能看到一条眯着的细缝,不知她心里怎么想的。也没有回答李卓然的话。 到第三天,吃早餐的时候,毛老太太微笑着问:“莎莎,你和阿姨待在家里行吗?弟弟从小就是奶奶带的,这几天在家里哭呢。” 卓然有些吃惊,自己才来了两天呀。就这么放心把一个家交给保姆吗?家里一个大人也不留呀? 莎莎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奶奶,不一会儿,她点了点头。 毛老太太又说:“那一会儿送你去幼儿园后,奶奶就坐车回去啦?” 莎莎说:“好吧。” 李卓然心想,你这小丫头是不是傻呀?万一我是个人贩子呢? 李卓然问:“莎莎,你晚上跟着我能睡着吗?会不会想奶奶呀?” 莎莎点点头,又摇摇头。 毛老太太小声说:“她很听话很乖的,你有什么不清楚的,打电话问我就是了。” 说着,把自己的电话号码报给了卓然。 卓然还是觉得有些不妥,趁着去洗手间的时候,打了个电话给毛大军。 毛大军接电话后,喂了一声,嗓音还沙哑着呢,看样子还没睡醒。 卓然把毛老太太要回小军那边的事情说了。 毛大军非常淡定地说:“呃,没事,你把她送到车站去,让她自己回去就行了。” 听他那边的动静,应该还翻了个身。 李卓然说:“那好吧。我先挂了。” 等挂了电话出来,莎莎背着自己的小书包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卓然问:“你奶奶呢?” 莎莎说:“收拾东西去了。” 她说完,伸手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很快,毛老太太就提着一只大包从卧室里出来,说:“走吧,一会儿该迟到了。” 李卓然忙伸手去帮她提了包,三个人一起下电梯时,毛老太太叮嘱道:“你下午别忘了去接莎莎呀。晚饭给她做点好吃的。孩子小,得吃好点营养才能跟得上。” 李卓然应道:“好的。” 这一天,送走毛老太太后,李卓然自己开着车回来了。 这是啥家庭呀?放心把这么小的孩子交给一个陌生人带? 好在莎莎不认生,也听话。下午接了她回家的路上,莎莎望着车窗外,嘴里小声哼着歌,没事人一样。 卓然问:“莎莎,一会儿晚饭想吃什么呀?” 莎莎说:“都可以。” 卓然又问:“那你中午在幼儿园吃的什么?” 莎莎说:“火腿炒菜,还有,你问一下我们老师吧。我不知道。” 卓然还没有她们老师的电话呢,便笑着说:“那晚上我们做西红柿炒鸡蛋,可乐鸡翅,好吗?” 莎莎说:“可以呀。” 回家后,李卓然说:“莎莎,你自己看一会儿绘本,我做饭好吗?” 莎莎乖乖地回答:“好。” 她居然没有问奶奶和爸爸去哪儿了。 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卓然问:“莎莎,你怎么不问问奶奶和爸爸呀?” 莎莎说:“奶奶回叔叔那边了。爸爸出差去啦。” 看来,她已经习以为常了,这是一个非常自洽的小姑娘。 四天后,毛大军出差回来了。对卓然说:“今天晚上去外面吃饭。” 李卓然内心微微一跳,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可自己并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过呀。 连自己的妈妈也没有打电话,可能她早就已经忘记了吧。 毛大军却说今天晚上去外面吃饭,是巧合,还是特意的? 毛大军开车,卓然和莎莎坐在后排。 行至中途,毛大军停下车说:“你们俩等一会儿。” 说完也不等李卓然回话,自己下车走了。 一会儿,提着一只蛋糕上来了。 莎莎问:“今天谁过生日呀?” 毛大军说:“这是阿姨来我们家的第一个生日,我们给她庆祝一下吧。” 李卓然说:“毛总,您怎么知道的?” 毛大军大大咧咧地说:“签合同的时候上面不写着身份证号码吗?” 看来,这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都能记得一个初来乍到的保姆生日,那么把孩子扔给自己,绝不可能没有防护措施。 这一天,点了六道菜,吃饭的时候,毛大军说:“我平时很少在家,你就把莎莎当自己孩子对待就行了。” 卓然嗯了一声。 毛大军又虚眯着眼睛说:“她奶奶也指望不上,来这边就待不住,心里想着小军一家呢。” 看这个样子,毛老太太偏心小儿子。 毛大军今天之所以会给一个保姆过生日,也是为了自己对莎莎好一点。实属无奈之举。 卓然想起自己的身世来,倒和毛大军有点同病相怜了。 第3章 心思不纯 李卓然在毛大军家里的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起来了。 不久,毛大军打电话给卓然,说莎莎的幼儿园要求每个家长做一道菜送去学校,还要和孩子们一起品尝。 原本,现在还是后疫情时期,危险并没有完全解除,但中山这边的情况还好。 卓然说:“既然是要家长做,那我做好了你拿去幼儿园吧。” 毛大军满不在乎地说:“你做好了送去,代替我就行了。” 李卓然为了让莎莎在同学面前有面子,特意学着做了千层榴莲。 孩子都喜欢甜食,就算平时不吃榴莲的人,也能接受这个味道。 其他小朋友家里去的都是妈妈。大家戴着口罩,离得远远得看着一群孩子吃。 都纷纷拿出手机拍自己的孩子,有几个年轻妈妈还跑过去拍菜品。 因为卓然做的甜品受孩子们喜欢,所以大家就向她请教做法。她们的认可和夸奖也让李卓然很开心,就说跟着网上学的。 妈妈们让她把网址分享在班级群里。 卓然说:“我不在群里。莎莎的爸爸在群里。” 有几个妈妈就要求加她的联系方式。 卓然加了。也把做法分享了。轮到老师给家长和自家的孩子合影时,老师说:“您是莎莎家的阿姨对吗?” 卓然说是的。老师帮忙拍好后说:“我会把照片发给莎莎爸爸的。” 拍完照,卓然戴上口罩,再次坐到那群妈妈中间去的时候,没有人主动和她聊天了。 就算卓然主动和旁边的人说话,人家也只是嗯了一声,点点头,就转过脸去和另外一个妈妈聊起了育儿经。 卓然坐在那里,好不容易等到活动结束,就回家了。 这次活动对卓然的触动挺大的。 甜点做的再漂亮有什么用?人家一听说是阿姨,再也没有了聊天的热情。 不管是否愿意承认,李卓然都深刻感受到了社会对家政行业的歧视。 无独有偶,不久后,毛总生日那天晚上,他在酒店请人吃饭。把卓然和莎莎也带过去了。同样受到了异样的眼光。 卓然是去了以后才知道是毛总的生日。客人们都给毛总准备了礼物,只有她没准备。 第二天,卓然送完莎莎去幼儿园,开着车在外面逛了很久,等到一个购物广场开门后,去里面转了很久。 一直转到快中午,终于挑到了一条领带。 打完折四百八。从李家出来后,她还没有领过工资,手头并不宽裕。 可是李卓然乐意花这个钱。 毛总虽然是做生意的,可看着他平时的穿着,也并非件件名牌,家里吃穿用度也是普通的。所以觉得这个价格的东西他应该不会嫌弃。 等到毛总再回来的时候,李卓然拿出领带说:“毛总,昨天我不知道是您的生日,没有买礼物,今天补上。” 毛总笑着说:“不用了。我不喜欢过生日,是几个朋友想借这个机会聚一聚,所以才决定一起吃顿饭的。” 李卓然说:“我已经买了。” 毛总问:“多少钱?我转给你。你是来挣钱的,哪能要你花钱呢。” 说完就打开了手机,看着李卓然,等她报金额。 卓然说:“挣钱是挣钱,给您生日礼物是另一回事。” 毛总又推辞了几句,说:“那就谢谢了。” 这才把领带从盒子里拿出来,仔细看了看,说:“挺好的。和我的很多衣服都能搭配。”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卓然觉得他并不懂什么穿搭,多数时候都是简单的休闲装配运动鞋。 从这一点看。猜他应该没有女朋友。 以前在李家做管家,很少外出,每天面对的除了老板就是保姆,所以对于外界的眼光接受得少。 来毛大军家里后,带着莎莎每外出一次,就感受到一次来自外界的歧视。 毛大军是开公司的单身男人,这个男人的出身和学历都不高,所以李卓然内心起了波澜。 她问丽芳:“大姐,你上次说年轻的男雇主根本不可能和保姆扯上关系,是不是太绝对了?” 丽芳回复:“是我自己认为的。因为他们的舞台在外面。外面的女人那么多。所以电视上报道的保姆和雇主结婚,多数都是些老头子,因为社会的舞台已经不属于他们了。所以他们才会在家里打转转,才会有保姆身上动心思。” 李卓然说:“其实,我也读过大学,如果不是为了高工资,我也可以找一个地方上班,做个文员一个月拿几千块钱工资,这样的工作也能找到。” 丽芳说:“可以的,小瑞不就是去了李总的公司做前台吗?” 李卓然说:“做个前台还用找熟人吗?我应该能找到比前台更适合的工作。” 丽芳说:你厉害。 李卓然说:“我虽是保姆,但也不比别人差。再说,毛总毕竟也没有李总那样的家世。” 丽芳说:‘你挺好的。’ 李卓然说:“大姐,我好好照顾莎莎,你说会不会有一天,近水楼台先得月?” 丽芳说:“难怪你花那么多钱给他买领带呢。抵我们好几天的工资了。你真是大方!保姆还送礼物给雇主。” 卓然说:“他生日嘛。” 丽芳说:“你自己把握吧。我先睡一会。可能是要来大姨妈了,浑身不舒服。” 丽芳说完,就挂了电话。 李卓然敏感的心又被触碰到了。因为她从来没有过大姨妈,从来没有体会过那种难受。 自己不能生育,而毛大军已经有女儿了,如果能和他成为一家人,自己一定能对莎莎视如己出。 李卓然承认自己是抱着目的在做这份工作,想上位。 可那又怎么样?这个世界上,哪一个人做事情没有目的? 虽说目的不纯,可是男女皆是单身,并没有害人之心,不可以吗? 于是,李卓然把收拾毛总的房间、给他洗衣服、刷马桶的活都主动揽了过去。之前这些都是毛总自己干的。 毛总说过一次不用,她坚持干。他便没有再拒绝。 毛总的房间从来不上锁,李卓然进出自由。每天早上进去收拾房间,开窗换气,给毛总铺床叠被,把衣服拿出来洗。 下午的时候,去毛总房间关窗户关窗帘,送衣服进去。 她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是幸福的。做的格外仔细。 毛总的衣服,总是叠得板板正正。 李卓然还买了鲜花和各种装饰品放在家里。 毛总回家见了,表扬道:“这样挺好的,很有生活气息。以前的阿姨都没有想过要这样做。” 不知是不是李卓然的错觉,觉得毛总呆在家里的时间比以前多了。经常在晚饭前就回来了,给莎莎做好吃的,陪着莎莎吃完饭,才又出门去。 饭桌上,李卓然和毛总两个人的陪着莎莎说说笑笑的。 吃完饭,李卓然端上一盘水果,毛总和莎莎边吃边聊天,自己则去厨房洗碗。 有好多次,李卓然甚至有一种错觉,这是一家三口。自己不是保姆,而是莎莎真正的阿姨。 随着她在毛总家做的越来越熟悉,毛总对李卓然也越来越信任了。 除了家里日常的采买,很多重要的事情也都交给她在做了。 有一天,李卓然送完莎莎去幼儿园后回家,发现门锁用密码打不开了。 无奈之下打了电话给毛总。刚去公司上班的毛总接到电话后,让她不要着急,说他马上就回家。 很快,毛总就回家了,试着用指纹解锁,也没有打开。 毛总说:“你找人来开锁吧,然后换一把新的。” 李卓然说:“好的,装好了等你回来设置密码和指纹。” 毛总说:“你设置完了告诉我就行了。” 李卓然当时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暖意,被信任被尊重的感觉太好了。 花了五千多块,换了新锁。 毛总对自己的信任,让她无以为报,只得尽量对莎莎好,多干活。 这一天,李卓然洗完碗,见沙发上,莎莎坐在毛总的腿上,在和爸爸说笑。 李她竟神使鬼差般的在离毛总不远的沙发上坐了下去。脸上带着笑容看着眼前的父女俩。 毛总眼皮轻轻一抬,看到李卓然的动作了。他笑容一僵,很快就恢复了,说:“小李,把地再拖一遍。” 李卓然起身,看了看地板上,光可鉴人。 莎莎和毛总都只是早晚在家,白天只有她一个人,每天上午拖一次地,家里的地板很干净呀。 李卓然知道自己越界了,赶忙回了自己房间。 又一次,李卓然早上送完莎莎去幼儿园后回家,见到毛总还在家里,便跑去厨房,准备好了西红柿鸡蛋面条。 只等毛总从房间一出来,对他说:“毛总,我做了早餐,你吃完再出门吧。” 提着包包正准备出门的毛总听了,微笑着说:“好啊。” 于是,那天早餐,毛总在吃完了一大碗西红柿鸡蛋面条后,擦了擦嘴对李卓然说:“好久没在家里吃过早餐了。” 就是这句话,给了李卓然莫大的鼓励,每天早餐给莎莎做早餐的时候,把毛总的也带着做出来了。让他一出房间能吃上热腾腾的早餐。 毛总还对她说:“家里的水果零食,你随便买,带着莎莎一起吃。” 这一切都似乎在向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可有时候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给丽芳大姐打电话聊天的时候,丽芳说:“这个毛总,好像对你若即若离的。你去中山也有一个月了,工资发给你没有?” 卓然说:“八月份就几天的工资,九月还没过完,我想等这个月过完了,一起发。” 丽芳说:“家政行业,就算是几天的工资也应该在下个月初发呀。反正我在李总家里从来没有这样拖欠过。对了,毛总提过工资的事情没有?” 卓然说没有。 丽芳说:“不管咋说,打工最重要的是先把工资要到手再说。” 卓然说好的,等九月一过完,就找他要工资。 可迎来的,却是当头一棒。 第4章 消失殆尽 日子就在李卓然满心期盼中无声度过。 有一天,卓然送完莎莎去幼儿园回来时,见到毛总正坐在玄关处的凳子上换鞋,卓然看到他衬衫的后领子折在里面,便说:“毛总,你的领子没整理好。” 毛总抬起头来,有些懵圈地啊了一声。 李卓然便伸手给他把领子翻了出来。 毛总起身,严肃地看了李卓然一眼,大踏步出门扬长而去,按了电梯下楼去了。 后续许多天,早餐也不在家里吃了,晚上回来时,李卓然已经带着莎莎睡了,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李卓然想,可能是自己想上位的心思表现得太明显了,急功近利了,让他反感了吧? 可自己有错吗?保姆只是一份工作,又不是身份标签! 白天没事的时候,李卓然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浓淡适中的眉毛,黑亮的眼睛,鹅蛋脸,秀挺的鼻梁下是小巧的嘴巴。而且还是本科毕业,自己差在哪了吗? 话虽如此,李卓然还是收敛了自己的心思。每天只用心照顾着莎莎。 九月份的最后一天早上,李卓然送完莎莎上幼儿园回来。 一开门,毛总穿着睡衣,还有些睡眼惺忪的从卧室里出来了。倒了一杯水,望着阳台外面慢慢喝着。 李卓然远远的站在厨房门口问:“毛总,要不要给您做点早餐?” 毛总回头说:“随便做一点吧。清水煮面条就行,不要太麻烦了。” 毛总说完,放下水杯就回了自己卧室。 卓然依言,去了厨房烧热水,又洗了些青菜。 只等毛总再次从卧室出来,已经穿戴整齐了。 卓然把面条下进锅里去了。真的就是清水煮面条放了点盐,里面加了几根青菜,连鸡蛋也没放。 毛总把一只大包也提了出来放在了沙发上。看样子只等面条下肚就能出门了。 卓然把面条端上桌后,他自己去冰箱拿了一瓶老干妈,拌在面条里面,不太顾及形象的大口秃噜的吃了起来。 冰箱里放了很多酱菜和老干妈,可见他以前的生活里,经常是这么吃的。 相对尴尬,李卓然回了自己和莎莎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听到毛总在叫自己。 开门出去,只见毛总站在客厅中间。拿着手机说:“国庆节你想休息几天?”看他的表情,已经打算安排自己休息了。 这一下,可把李卓然问住了。自己别说在中山没有一个亲人朋友了,在整个广东也仅有那么几个朋友。 休息不知道去哪玩,更不知道去哪里住。 难道要花钱去外面住酒店吗? 所以,李卓然想了想说:“我休不休都行。反正也没地方去。” 卓然特意说了自己没有地方去。想看看毛总能否开口让自己住在家里? 平时他一出差好几天,也是卓然自己带着莎莎在家里呀! 可毛总却说:“劳逸结合吧。总是不休息也不行的。我准备带着莎莎和朋友找个地方玩几天。大概要到六号左右才回来。” 那就意味着要休息六天?这下李卓然真是傻眼了。在外面吃喝住六天得花多少钱呐? 毛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转了话题说:“你八月份有几天的工资还没发,和九月的一起发吧。” 说完,没等李卓然回答,就给转了过来,说:“你查收一下。” 卓然打开手机看了看。有零有整的,看来他早就算好了。 当然,对于工资这块,卓然自己也在心里算过很多遍了。毛总发过来的刚好多出了五百块。 卓然说:“好像多了五百。” 说着就又打开手机的计算器,准备再核算一遍。 毛总说:“我把领带钱转给你了。再怎么说也不能要你给我买东西。以后别再买了。” 他说的既随意又干脆。 李卓然内心微微凉了一下,说:“那我就休六天吧。” 毛总说:“你收拾一下东西,等下午把莎莎接回来了你就走吧。” 说完就一把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包,去玄关处换好鞋,打开门出去了。 李卓然看着门开了又关,坐在了沙发上。 刚上户的时候,毛总对李卓然笑容满面的,让她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随意,还让李卓然买了水果和莎莎一起吃。 可是,就因为买了一条领带给他,还是因为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就变成这样了吗? 他自己一个单身爸爸,带着三岁的女儿出行方便吗? 李卓然想着在李家的时候,想休息一天都难,可毛总却主动安排自己休假了。刚才他的态度,应该算是强制休假吧? 这一天午睡,李卓然没根本就没有睡着。一直在想自己来毛总家上户以来发生所有事情。 从床上起来后,就把莎莎的衣服收拾出来了,装在了一只大包里。 又把自己的衣柜打开,随手从里面拿了几套衣服出来,放在了床上。 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还是得收拾几件衣服呀。 本来放假期间没有地方去的家政人员可以去公司住,可卓然是在深圳的家政公司联系过来这边上户的。 要不,自己也出去旅游几天?又怕被隔离在外地了。 过节了,给妈妈打个电话吧。 电话拨通后,卓然叫了一声妈妈。 妈妈在那边说:“你总算还记得我这个妈,想起打电话回来啦?” 卓然忽视了妈妈的抱怨,问:“妈,您和我爸爸身体好吗?” 那边传来小孩的吵闹声,麻将声。卓然在这些杂音里,极力分辨着属于妈妈的声音:“人老了,有什么好不好的?活一天算一天。” 李卓然说:“我这次要休假六天呢。” 妈妈说:“休假六天怎么样呢?现在外面回来的要在家里呆够五天才能出门。还不一定能返回。” 李卓然说:“我知道了。” 妈妈说:“现在工资涨了一点没有啊?” 那边又响起了麻将声,卓然不知道妈妈有没有参与其中,也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能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接听自己的电话。 便对妈妈说:“那你忙吧。” 那边很快就挂断的了。 偌大的天地间,居然没有自己的安身之处。 收拾好自己的衣服,四点多钟,李卓然去幼儿园接莎莎。 回家的时候,还在玄关处,就见到毛总的皮鞋放在地上。看来他已经回来了。 李卓然从房间里把自己和莎莎的包都拿出来放在客厅里。 莎莎很聪明,问:“我们要去哪?” 卓然说:“放假了,爸爸带你出去玩几天。” 莎莎问:“那你呢?” 卓然说:“我休假呀。” 莎莎问:“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去玩?” 莎莎依偎着卓然站着,小手不舍地牵起了卓然的手。 卓然说:“我们坐在沙发上,等一会爸爸吧。” 不大一会儿,毛总拖着一只黑色的大行李箱出来了。看来带了不少东西。和颜悦色地叫着女儿:“莎莎回来啦?” 卓然起身,提起自己的包说:“毛总,那我就先走了。” 莎莎拉着卓然的包问:“阿姨,你要去哪?” 毛总说:“你都放假了,阿姨也要放假。” 莎莎哭着说:“我不要阿姨放假。我要阿姨陪着我。” 毛总放下行李箱,抱起莎莎说:“阿姨每天给你做饭,送你上学,接你回家。阿姨累不累?” 莎莎猛地点头。 毛总说:“所以啊,我们要让阿姨休息几天。” 莎莎点点头,又猛地摇头哭着说:“我不要阿姨做饭了,我就吃零食。阿姨不要走。” 卓然已经走到玄关处了。看到莎莎哭,自己也挺难受的。 卓然已经换好鞋了。就这样站在玄关处看着哭得一脸泪水的莎莎。 这时,毛总朝李小姐挥了挥手,示意她快走。 卓然朝莎莎挥了挥手说:“听爸爸话。” 关上门的那一刻,听到莎莎哭得更大声了。 电梯下行的时候,李卓然在想自己该何去何从? 天色还早,先找了个小餐馆,吃了顿饭。就想着在附近找一家便宜点的酒店,先住下来再说。 心里不太舒服,打了个电话给丽芳,说了毛总的安排。 丽芳说:“反正你刚发了工资,先找个地方住几天吧。这年头,只要手里有钱,自己能劳动,就不愁。天无绝人之路。” 卓然说:大姐,谢谢你安慰我。已经找了酒店住下了,便捷酒店200多一个晚上。还能承受。 住一晚上要200多啊?丽芳都心疼了。对卓然说:“这次休假代价有点大呀。住宿一千,再吃饭、再附近逛逛,买点小东西,一个星期起码要花一千五以上。” 李小姐说:“没有办法。” 丽芳说:“平时只有你和莎莎在家里,那也是工作时间。雇主一般是不会让休假的保姆住在家里的。你住在那里,吃饭、用水用电都是钱。别以为雇主都大方。李家这么有钱,李太以前还不让保姆用厨房空调和洗碗机呢。何况毛总只是个小老板。” 不等卓然说话,丽芳又说:“请保姆的也不全是有钱人,有些人连保姆早餐吃个鸡蛋都不允许呢。老板家四口,提前交待让保姆只煮四颗蛋。还有洗衣粉和纸巾都让保姆自己买的,五花八门各种雇主。” 卓然说:“我知道,就是和你说一说。” 两人结束聊天后不久,李卓然想了想,住酒店确实太贵了,再和毛总说一下吧。底层牛马省钱比面子重要呀。 这么想着,就给毛总发了一条信息:毛总,我就在附近的便捷酒店住着,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住在您家里?这样我省了住宿钱,还能帮你看家,打扫一下卫生。 卓然发过去后,到底觉得有点太卑微了,又撤回了。 想了想,又重新编辑了一下:毛总,住家保姆本来是包吃包住的,所以我在这边没有租房子。现在住在附近的酒店,你看能不能让我住在家里?这几天我自己买菜或是叫外卖吃。 也没好到哪去,还是一样的卑微,算了,就这样吧。 这一次,毛总没过多久就打了电话过来:“喂,小李,你没出去玩啊?” 毛总的语气有些吃惊。 卓然说:“是呀。也不敢去远地方。” 毛总说:“哦,我还说你一个多月没休假了,让你休息几天呢。” 卓然心里一动,马上说:“远的地方也不敢去。怕到时候影响上班。” 毛总马上就说道:“是这样的,我妈本来给我弟弟带孩子。最近她和我弟媳妇闹了点矛盾。国庆节他们都放假在家里,所以我妈想过来我这边住几天,清净清净。” 哦,想清净,那自己肯定是不方便去住了。卓然便说:“哦,那算了。” 毛总停了一会儿,才说道:“老人家喜欢啰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回去住。你们俩一起做饭吃饭。” 卓然嘴角微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了毛总。祝你们玩得开心。” 毛总说:“好的,我们回去了通知你上班,再见。” 什么鬼?好冷漠无情的毛大军!李卓然挂了电话,把手机狠狠的扔在了床上。 内心对他的那点想法消失殆尽。 第5章 半途折返 卓然没有再打过电话给父母,父母也没有和她联系过。 只有弟弟小风在国庆节当天给她发了一个信息:“姐,国庆节你怎么过的?” 卓然简单回复了一句:“住在酒店,每天睡醒了就吃饭,然后在附近逛一逛。” 弟弟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过来。 弟弟兴许以为她正在外面度假呢。 卓然也不想和他说太多,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弟弟之所以给自己发信息,也是希望她能给小侄子发个节日红包。已经习惯了。 但现在她不想发。 手机和人一样寂寞。除了收到弟弟的两条短信以外,就只有中国移动发来的、防控发来的。 十月三号下午六点多,卓然在外面吃过晚饭,见时间还早,随意溜达着。 中山本来就没有深圳繁华,节假日的街头更是冷清。 傍晚的冷风里,尚且青绿的树叶也忍不住片片落下,两边的人行道上加起来总共也没有几个人,李卓然是其中之一。 有些人回了老家过节,至于留在本地的,大约这个时候也都在家里吃是晚饭吧。 就是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拿出手机,显示毛总打来的。 李卓然接了起来,问候道:“您好,毛总。” 毛总问道:“小李,你这几天回家里住了吗?” 卓然说:“没有啊。你不是说你妈妈要来,她想清净吗?” 毛总说:“哦,她后面又没有来,我以为你回去住了呢。” 李卓然在内心冷笑了一声,不想说这个话题,便问道:“毛总,您有什么事吗?” 毛总说:“是这样的,莎莎有点感冒了,我想提前带她回去。你现在回去收拾一下,我们大概晚上九点多能到家。” 还没等卓然回答,毛总又问:“你还在之前那家酒店住着吧?” 李卓然想赌气说自己回了老家或是去了别的地方旅游! 但想到莎莎生病,终是不忍,说:“是的。要不要买点药?” 莎莎没有妈妈,李卓然虽然有妈妈,但也没享受到多少母爱。 有时候看着莎莎,李卓然如同看到小时候的自己。 毛总说:“家里药箱里应该还有些常用药,你看看冰箱里,菜如果坏了就清理掉吧。当时想着放在冰箱我妈来吃的,结果也没来。” 李卓然听了毛总这句话,心里释然了。原来,他妈妈是真的准备过来的,并不是推托之辞。 心里释怀了,语气上马上就热情了起来:“好的毛总,我一会就回去。” 毛总简短道:“好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李卓然收拾了衣服,去前台退房。向前台说明了情况,希望酒店能把今晚的房钱给退了,退一半也行啊。 酒店说已经过了能退的时间,现在不能退钱了。 本来就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所以李卓然交没有过多交涉,出了酒店大堂,走路回了雇主家里。 用指纹开锁,进屋打开灯。除了玄关处一大一小两双放得有些乱的鞋子以外,其他还是自己走时的老样子。 那天没来得及洗床单被套,卓然先把自己房间的床单被套换下来,放进洗衣机里洗上了。 习惯性的走进毛总房间,想去把他床上的也换掉。 走到门口,又想起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倒回了客厅里。算了,以后他的房间少进。懒得伺候了。 李卓然打开药箱,拍了里面的药发给毛总,又去厨房把冰箱清理了一下。 还不到八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想了想,去卫生间快速的洗完澡和衣服。卓然又回到厨房,煲了些白粥。 不知道莎莎有没有吃晚饭,呆会她回来如果饿,可以喝一些。 还想给孩子做点菜,翻了冰箱,找出来一条白鲳鱼解冻,又切了些葱姜蒜,准备一会清蒸。 卓然开着厨房门,就坐在外面的餐椅上。看着炉头上那一点点蓝色的火花,砂锅里冒着热气。 不知道莎莎感冒得严不严重,真希望能快点见到她。 不到九点,大门打开了。 李卓然心里一紧,从餐椅上站了起来。 毛总穿着一件长袖T恤,抱着莎莎,手里还提着他自己的大包和莎莎装衣服的包。风尘仆仆。 卓然忙走过去,从毛总身上接过了莎莎。 莎莎睁开眼睛,叫了一声阿姨,就软软的靠在了李小姐身上,半闭上了眼睛。 卓然用一只手关上大门。问毛总:“我怎么感觉她有些发烧啊?” 毛总把两只包放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问:“能不能洗澡?如果能洗先给她洗个澡,把衣服换了吧。” 卓然说:“用热水擦一擦吧。别洗了。” 毛总说:“你先给她量一下体温吧,我进去换身衣服了出来和你一起给她擦。” 卓然把莎莎放在沙发上,先去把厨房的火关了,又找出体温计给莎莎量了一下。果然发烧,38度。还挺高的。 李卓然把客厅和阳台之间的玻璃门关上了,去卫生间用桶开始接热水。 想了想,又把热水提到了卧室里。客厅空间太大了,怕孩子着凉。 也不等毛总了,三岁的孩子,一个人可以擦的。 把莎莎抱进房间,开始给她脱衣服。莎莎不耐烦的哼了几声。 不一会儿,毛总蹬蹬蹬的跑进来了,头发上还滴着水,穿着一套运动衣。 毛总说:“我来抱着,你给她擦吧。” 说着就抱过莎莎,坐在了床沿上。 李卓然拧了毛巾,快速给孩子边擦边说:“她发烧了。” 毛总说:“我知道。” 卓然想了想,问:“你们一起去的人里面,就只有莎莎感冒了吗?” 莎莎睁开眼睛小声说了一句:“我要妈妈。” 毛总说:“莎莎,你醒啦?” 莎莎开始哭了起来:“我要妈妈。” 关于莎莎的妈妈,毛总没有细说过。 李小姐以前私下里问莎莎,莎莎总是睁着大眼睛摇头,表示不知道。 有几次,卓然去幼儿园接她的时候,莎莎小声问:“阿姨,为什么我没有妈妈?” 李小姐也不明真相,只得说:“每个人都有妈妈。有些人的妈妈在身边,有些人的妈妈不在身边。” 莎莎说:“其他小朋友都有。” 李小姐说:“我妈妈就不在我身边。” 莎莎一知半解的点着头。 今天,发着烧的莎莎当着毛总的面提起了妈妈。 他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说:“随便擦一下,快点把衣服穿上吧。” 卓然又拧了一次毛巾给莎莎擦了擦,把早就准备好的珊瑚绒睡衣给孩子穿上了。 虽说白天还能穿短袖,可晚上的气温到底低一些。 毛总抱着莎莎出来客厅,卓然提着水桶,跟在后面。 毛总说:“先别倒水了,给她拿药吃。” 卓然把药箱摊在沙发上,让毛总挑。 毛总挑了两样吃的药,又挑了退热贴。 卓然又问:“你们吃晚饭没有?我给莎莎煲了白粥。” 毛总边给莎莎巾退热贴,边说:“盛一碗出来,看她吃不吃。” 喝了几口粥后,莎不肯再吃了。 莎莎像小猫似地叫道:“我要阿姨抱。我要阿姨。” 毛总说:“好,阿姨一会就来抱你了。” 卓然放下碗抱过莎莎,毛总去接水给莎莎喂药。 不管怎么哄,莎莎就是摇着头不肯张嘴。 哄了好一会儿,毛总急了,吼道:“把嘴张开!不喝药怎么会好?” 莎莎大哭了起来,边哭边叫着要妈妈。 毛总脸色铁青,把药和水放在茶几上,站在一边看着莎莎哭。 卓然起身,抱着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小声哄着她说:“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有人的妈妈在身边,有人妈妈不在身边。我妈妈也不在身边呀。” 莎莎边用手背擦着泪,边抽泣着,边偷偷看着爸爸的脸色。 李卓然在餐桌上的纸巾盒里取了纸巾给莎莎擦眼泪。 不知道,莎莎的妈妈现在何处?是否有感应? 第6章 雇主难养 李卓然想起自己因为耽误治疗而不能生育。又想起前几天打电话给妈妈,那边吵闹的麻将声和妈妈的话,不觉一阵心酸。 卓然的眼睛也模糊了起来,抽了一张纸巾,给自己也擦了擦。 毛总缓和了声音说:“再来喂吧。” 李卓然见识了他刚才的暴躁,说:“你别管了,让我一个人喂吧。” 毛总走到餐桌边,在椅子上坐下,开始打起了电话。 卓然抱着莎莎哄她喝药。 还好,毛总问了同行的人,其他几个大人孩子都没有感冒的症状。(新、冠时期) 卓然心里稍微放下心来。 毛总打完电话走过来说:“莎莎,你看爸爸也喝药。” 说着,打开药箱,拿了一粒药,自己喝了。 卓然吃惊的过去看药箱,是维生素片。 莎莎看着爸爸吃下药片,又看着茶几上的药。不说话。 卓然端到她嘴边说:“现在小孩的药很多是甜的。我们莎莎最勇敢了,来,一口干啦!” 这一次,莎莎终于把药喝了下去。 小脸马上就皱成了一团,毛总马上把水递过来让她喝了大两口。 夜已经深了,晚上快十一点了。喝完药的莎莎又进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 毛总又给莎莎量了一下体温,说:“你去拿一床小毛毯出来,我抱着她观察一下。” 毛总接过莎莎抱着。 李卓然拿了毯子出来,摸了摸她的手,把毛毯放在了沙发上。 夜已经深了,对面楼上的万家灯火已经熄得只剩下几盏了。从这边看过去,夜色一片灰蒙蒙的。 毛总自言自语地轻声说:“我们这几天没有接触别的人啊。也没有往人多的地方去呀。” 说完了,眨着眼睛思索着。 莎莎又轻轻咳了两声。 卓然说:“这个季节中午热早晚凉。小孩本来就容易感冒,如果同行的人都没问题,就不用多想了。” 毛总说:“你去休息吧,我抱着她观察一下,半夜再喂一次药。” 说完,毛总就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莎莎又轻声叫道:“我要阿姨。” 卓然说:“我把她抱到床上去睡,这样孩子能睡得舒服一点。你也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去休息一下。” 毛总说:“我想多观察一下。” 这一天,三个人在客厅里待了一整晚。 李卓然和毛总隔一会儿就给莎莎量体温,两个人彻夜未眠。 说起来,两个人都没有带小孩的经验。 好在外行看外行,毛总不仅没有挑剔李卓然,两个人还配合得挺好。 在莎莎退烧后的几天里,不但卓然和莎莎没有出去。毛总也只是全副武装的出去过几次而已。 足足在家里一直呆到国庆假期结束,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大人上班,孩子上幼儿园。 整日在一个屋檐下相处的这三四天时间里,毛总对李卓然又渐渐恢复了以往的随和。 虽然退烧了,可莎莎依然咳嗽、嗓子不舒服。所以有些吵闹。 毛总对说:“小李,这几天你专心带着她玩吧。我来做饭。” 卓然便带着莎莎在房间休息、在客厅看动画片、吃水果、玩游戏。 毛总在厨房择菜、洗菜、做饭。 卓然也会趁着莎莎睡着后洗衣服,拖地。 有一天,莎莎午睡后,卓然在客厅拖地,毛总从自己卧室里出来说:“你也注意休息,这几天脏就脏一点吧。” 如果换了以前,卓然会内心觉得无限温暖,还有浮想联翩。 但是现在,她只是礼貌的笑了笑说:“好的,谢谢毛总。” 手里的活却没有停下来,反而拖的更仔细了。 那一天,莎莎和卓然玩捉迷藏的时候,莎莎要往爸爸房间里藏。 卓然说:“不能藏在你爸爸房间,不然我就不去找你。别的地方都可以。” 莎莎站在爸爸卧室门口,踮着脚尖扶着把门手,一脸不解地问:“为什么呀?” 卓然说:“因为卧室是爸爸的,我们不能随便进去。” 毛总正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看手机,脸上带着笑说:“没关系,和她玩吧。” 莎莎马上就开门进了爸爸房间。卓然却站在走廊上,不想进去找。 毛总见了,放下手机起身,嘴里故意粗声粗气地叫道:“莎莎,藏好没有?我来找你啦!” 很快,房间里就传出了父女俩的欢笑声。 接着,毛总就抱着莎莎出来,交给了李卓然。 他自己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回了房间里。一直到做饭时间,才再出来。 哪怕单亲的爸爸和单身女保姆之间相处已经如此避嫌了,可还是尴尬依然无处不在。 假期结束后,莎莎白天上幼儿园,毛总也恢复了每天早出晚归。 这天上午,卓然把莎莎送去幼儿园后,拐去菜市场买了些菜,回到家就开始彻底的打扫卫生。 把阳台的门打开,家里所有的家具里里外外都擦了,开着所有的抽屉和柜门晾风。 又拖地、洗衣服,一直忙到中午才算打扫完。 这些天每天24小时带着莎莎,也确实累坏了。随便煮了点面条吃完就午睡了。 午睡起来,收了已经晾干的衣服,在安静的客厅里慢慢叠着。 当然安静了,因为白天常通都只有卓然一个人在家里。 把毛总的衣服叠好后,李卓然平托在在两只手上,穿过走廊来到了毛总的卧室前。 虽然知道这个时间段毛总不可能在家里,但还是习惯性的敲了敲门。 里面自然是没有人回应的。李小姐腾出一只手就拧开了门把手。 却听到卫生间里有水流声。看来是毛总在洗澡,卓然退出房间,把门关上了。 不大一会儿,毛总手里提着一只包从卧室里出来了,看样子是准备出门去了。 卓然叫了一声毛总,继续擦拭家具。 毛总嗯了一声,走到饮水机旁边,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开始喝了起来。 卓然这才拿着他的衣服,又送去卧室。 敞开着房门,把衣服给他按种类分别放进不同的衣柜里。 这时,听到毛总在外面叫:“小李,给我拿一双袜子出来!” 坦白说,一瞬间卓然是生气的。 虽说自己是伺候人的,可也不能给男雇主拿袜子吧? 但人在屋檐下,李小姐还是准备给他拿出去。 不知道他要什么颜色的,便拿了一双黑的,一双白的。放在了沙发上。 毛总拿了白色的袜子,低着头边穿边对李小姐说:“我有些内裤太旧了,你洗的时候看到了就扔掉,不要了。” 神、经、病! 卓然终于忍不住了,说:“那你换下来的时候就扔到垃、圾桶里去呀。干嘛还要等洗的时候才扔呢?” 毛总穿上袜子,提起包若无其事的在门口换上鞋就走了。 当卓然把这些讲给丽芳听的时候。丽芳说:“李总有一次和李太聊天,开玩笑说唯什么,,难养??那句话我记不住。” 卓然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近则不逊,远则怨。” 丽芳有些激动地说:“对对对!就是这句。依我看,唯这些雇主最难养!他们才真是远了近了都不行。” 卓然说:“居然让我给他拿袜子,下次该不会拿内裤吗?我又不是他妈妈!” 丽芳说:“有些老板就是能使唤就使唤一下。这也叫没有边界感。” 很快,丽芳又劝道:“凑合干吧,还能咋地?看在工资的份上。” 挂了电话,卓然心想,大概是自己前一段时间表露出来对他有点想法,让他觉得可以随便使唤自己吧? 第7章 穿衣限制 毛总上次让卓然帮忙扔内裤时,被卓然喷了两句。 后面一连几天,再没有让卓然帮忙拿贴身的物品。 毛总从来不过问家里的日常开销。每次给卓然转两千元。 花完之后,卓然就告诉他。他马上再转。 家里吃饭的人少,两千元也能用很长时间,所以卓然和毛总平时交流很少。 有时候,卓然早上送完莎莎回来,遇到毛总还没有出门,会问一下莎莎这几天吃饭和在幼儿园的学习情况。 除此外,零交流。 家里的一应事务,均由卓然做主。给予了保姆极大的自由。 这一天下午,毛总打电话回来,让卓然提前一点把莎莎接回来,给她穿上漂亮的衣服,毛总会回来接她们去参加朋友的聚会。 毛总在电话里说:“有几个朋友会带小孩去,莎莎太孤单了。你带着她去和小朋友们玩一玩。我五点半回去接你们。” 挂了电话,看时间还早,卓然便回房间先换衣服。 脱下了自己身上的T恤和黑色长裤。换上了一条红蓝斜条纹的连衣裙,腰间系上一条细细的白色皮带,整个人看起来灵动飘逸。 这条裙子,还是两年前买的,花了六百多块钱。当时刚刚从管家培训学校培训完,为了能进高端家庭,特意买了这条裙子穿着面试。 就面试时穿过一次,后来再也没穿过。 在李家每天干不完的家务活,还有李先生像刀子一样飞过来的冷冷的眼神。不方便穿裙子,而且李家的氛围也不允许保姆穿裙子。 今天外出,卓然再次穿上了它。 卓然在穿衣镜前照了照,又打了点粉底液,涂了淡淡的口红。哪个女人不想走出去漂漂亮亮的呢? 头发要不要放下来呢?想了想,决定还是扎马尾。 还得给莎莎也打扮一下呀。 卓然又把莎莎的衣服拿了几套出来,摊在床上,用心搭配了起来。 最后选择了一套白色带蕾丝花边的衬衣和一条红色蓬蓬裙,再配上白色长筒袜和黑色小皮鞋。 挑好衣服,卓然就去了幼儿园接莎莎。 莎莎听说今晚要去参加聚会,还有小朋友一起玩,很开心。 还夸了李小姐一句:“阿姨,你今天好漂亮呀。” 卓然笑道:“我们莎莎更漂亮。阿姨已经给你挑好了衣服。我们回去就换上。” 莎莎乖巧地回答:“好!” 回到家,刚给沙莎换好衣服,就听到大门被打开了。 莎莎马上从房间里跑到客厅,问刚进门的毛总:“爸爸,我好看吗?” 毛总的脸上马上就露出了笑容:“哎哟,今天阿姨给你打扮得这么漂亮呀?莎莎一定是今晚最漂亮的小公主。” 卓然听了,也很高兴。从走廊里走了出来。 毛总的目光从女儿身上收回去的时候,笑容也一同收了起来。 匆匆的扫了卓然一眼,回了自己房间。 不一会儿,毛总就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衬衫和黑色长裤从卧室出来了。 他对莎莎说:“走吧。” 卓然背上自己的小包,在玄关处给莎莎换鞋。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半高跟黑色系带的皮鞋,自己穿上了。 毛总已经按了电梯,在门外等着。 进了电梯,毛总一直盯着控制面板,一言不发。气氛有些许尴尬。 莎莎问:“爸爸,等一会要见的是我认识的小朋友吗?” 毛总低下头,对女儿笑了笑说:“有几个认识,有几个不认识。” 莎莎说:“那太好啦,我又可以认识新朋友啦。” 毛总呵呵笑了两声,这才对卓然说:“一会人多,你要看好她。” 卓然回答好的。 一路驱车,到了聚会场。在一个大酒店里,应该是有人过生日。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在入口处,毛总对莎莎说:“过来,爸爸领着你走。” 卓然便放开了莎莎的手,毛总牵着女儿,一步当先,走在了前面入了场。 卓然跟在后面。莎莎回头叫了一声阿姨。 有人迎了上来,笑着打招呼:“毛总来啦,这是你女儿吧?长得真漂亮。” 毛总也热情的和别人打着招呼,又让莎莎叫叔叔阿姨。 负责招待的人脸上带着笑容,目光越过卓然看向了后面的客人。 没有人和卓然打招呼,卓然跟在毛总和莎莎身后,自顾的进去了。 察觉到毛总似乎在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卓然便在离他们父女俩远一点的地方坐下了。反正也没有人认识自己,不用应酬谁刷刷手机,偶尔看看那边的莎莎。 莎莎和小朋友们玩一会儿,就会跑到卓然身边来,叫一声阿姨,在卓然身上靠一会儿。然后再去和小朋友们玩。 卓然说:“去玩吧。阿姨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呢。” 一直等到开始吃饭的时候,莎莎又跑过来叫卓然。 卓然才去了餐桌那边。 莎莎坐在中间,毛总和卓然分坐两边。 没有办法,照顾莎莎是卓然的职责。而毛大军也想坐在他女儿身边。 卓然自己吃的很少,一直在帮莎莎剥虾夹菜,有时候还喂给她吃。 毛总也给女儿喂了几筷子菜。 卓然正在低头给莎莎喂挑好刺的鱼肉。 冷不丁听到有人大声说:“来,毛总,毛太太,我敬你们!” 卓然不知道来人嘴里的毛太太是谁。没有抬头,只小声对莎莎说:“来,阿姨喂你吃鱼。” 接着就听到毛总说话了:“这是我们家保姆,专门照顾我女儿的。” 毛总的声音不大不小。 来人马上说:“对不起啊,失敬了。” 说着,两个人碰杯,喝完酒,很快离去了。 桌上的人若无其事的继续喝酒吃菜。 卓然一直低着头喂莎莎吃东西,和她说话,没有管同桌的其他人。 等到回家的路上,一直沉默的毛总突然在后面说了一句:“以后再出来,不用换衣服了。我觉得你早上穿的那身衣服就挺好的。”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责备,只是平静地陈述。 卓然觉得自己这身打扮并不出格呀。不妖不媚,不暴不露的。 难道做了保姆,连件稍微好点的裙子也不配穿了吗?连穿衣服也要受限制了吗? 第8章 大发善心 马路旁,一排排路灯照耀着黑夜,使夜不再黑暗。 马路中,一辆辆汽车飞速奔驰着,使夜不再寂寞。 楼宇间,一串串灯光装扮着城市,使夜不再丑陋。 莎莎已经睡着了,小身子软软的靠着爸爸。人世间最让人舒服妥贴的,莫过于人和人彼此依偎、来自同样37度的温暖了。 可刚才毛总的话,却让卓然心里不太舒服。 作为和雇主一同外出的保姆,穿着当然不可张扬或暴露。如果有女主人,更不能抢了女主人的风头。这一点,接爱过培训的李卓然心里当然是清楚的。 可适当的打扮和修饰是一种得体的表现。 卓然又悄悄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长到膝盖以下、七分袖、类似于中山装的领子、红蓝斜条纹的中规中矩裙子。 如果一定要挑毛病,那就是保姆气质样貌尚可,与男雇主相当的年纪。所以才会让人误会。 这是自己的错吗?应该不是。 毛总说完那句话后,就闭上了眼睛,安静的一只手搂着女儿,身子舒服的靠在椅背上。 卓然一路成长的过程中,已经承受了太多不公平的眼光和待遇。 自从经历过上次休假住酒店的事情后,卓然对于毛总的为人算是领教过了。内心那点涟漪早就平静无波了。 如果说前面的雇主李先生冷酷的外表下尚且有一颗带着人性温暖的心。 那么毛总看似温暖随和的外表下包裹着的,则是一颗毫无温度的心。 想到此,卓然没想惯着他。一个小老板,有必要拽成这样吗? 卓然开口说道:“人们的偏见和误会,并不全是保姆的错。有时候是他们自己的有色眼光造成的。” 毛总就像没有听到卓然的话一样。 卓然又继续道:“今天进场的时候,我已经刻意和你们保持距离了。可是我的职责就是照顾莎莎。我在喂她吃东西,你也在喂。别人误会了,解释清楚就行了。” 卓然的声音不大不小,也不带情绪,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但内心却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因为这些话如果不说出来,表面看是过去了。可实际上很容易让毛总误会自己是故意的。不利于以后的相处。 卓然现在对毛大军根本没其他想法了,就是在他家里挣点工资罢了。 前面有红灯,卓然提前减速,一路慢慢滑行至起止线前面。 毛总像是才听到卓然的话一样,嘴里嗯了一声。 红灯还剩下一秒,车子开始慢慢加速了。 等到通过路口后,毛总才开口道:“或许吧。我也只是随口提醒你一下。” 语气一如既往的随和。 车子停在车库后,卓然绕到后排,把车门打开,弯腰进车内说:“把她给我抱着吧。” 毛总自己抱起了莎莎,一只脚踏出车门说:“不用了。我抱着就行。” 看着有些醉意,脚步有些趔趄的毛总抱着莎莎。卓然压下心头的担心,快步跑在前面去按了电梯门。 上了电梯后,卓然又一路小跑着开门、开灯,然后自己先换了鞋子,从毛总手里接过莎莎。 毛总这才开始自己换起鞋来。 他右腿后面的裤脚被左脚死死地踩在皮鞋的后跟外面,怎么也脱不下皮鞋,还站立不稳的扶着墙在那里挣扎着。 卓然看到了,但没有出手相帮,抱着莎莎回了卧室。 卓然洗完澡,提着半桶热水回到卧室,给莎莎简单擦了擦,换上睡衣,就又提着桶去卫生间倒水。 这三室一厅,只有主卧是带卫生间的,其他两个房间要共用一个卫生间。 卓然朝客厅里一搭眼,见毛总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大口往外呼着气,极不舒服的样子。 今天晚上降温了,室外最低温度不到二十度。 卓然站在走廊上考虑了两分钟,回自己卧室里拿了一条毛毯,放在了沙发上。省得他感冒了,还得自己伺候! “给我倒杯水。”从毛总的声音听来,他醉的还不算太厉害,口齿有些含糊,但能听清。否则刚才也抱不了莎莎。 卓然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转身就回了卧室。 至于后来半夜里听到哇哇的呕吐声和哼哼声,卓然硬着心肠,没有再出来。 第二天一早,卓然起床后,一出房间门就闻到一股酒气加上酸腐味。 屏着呼吸凑到沙发边上一看,还好,毛总把垃圾桶拿到了沙发边上,没吐在地板上。 这会他他整个人缩在毛毯里,只露出脑袋顶部一撮乌黑的头发。 李卓然戴上口罩,再轻轻走过去,把垃圾袋换了,提到大门外,准备一会送莎莎上幼儿园的时候带下去。 听到动静,毛总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双眼通红,皱着脸,眯着眼睛问:“我在这里睡了一晚上啊?” 李卓然一副冷眼旁观的语气说:“可能是吧。” 说完就走过去拉开阳台门换气,毛总从沙发上有些艰难的爬了起来,穿上拖鞋,又回头看了看被揉成一团的毛毯。 一伸手,拉住毛毯的两边条,张开双臂一抖动,毛毯就像一张巨大的彩蝶在客厅里舞动着。 他很快就把毛毯叠成一个四方块,放在沙发上,回了自己的卧室。 李卓然进了厨房做早餐。想了想,还是大发善心给他煲点白粥吧。 真的是大发善心,因为面试的时候说过只照顾莎莎的。 舀了一小杯大米,放在砂锅里,洗净后加水开始煲了起来。 另一边炉头,开始给莎莎煎蛋、热牛奶和小笼包。 这样的家庭,相处总起来有些不那么方便的时候,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卓然又给自己和莎莎煮了青菜小云吞,把砂锅的火力调小后,去了房间里叫莎莎起床,给她洗漱梳头后,出来吃早餐。 卓然吃着早餐,把厨房里把粥搅动了两次。 出门前,又去看了看,大米才刚开花,应该要再煮一会儿才够浓稠,不过卓然赶着送莎莎去幼儿园,顾不上了。 顺手把火关掉就走了。寻思再焖一会儿,毛大军也能吃了。 送完莎莎回来的时候,毛大军果然在餐桌前就着榨菜喝白粥呢。 他笑着对刚进门的卓然说:“昨晚喝片断了。喝点白粥挺好的。” 卓然只嗯了一声,便去干起家务活来。 这样的男雇主,根本不想和他废话。 第9章 单独吃饭 不久后的一天中午,李卓然打扫完卫生,煲了点米饭,做了个青椒炒蛋,一个人坐在了餐桌面前。 不着急吃饭,先在手机上找了一部电视剧,把纸巾盒挪过来支撑着手机,才开始边电视剧边吃饭。 这是属于保姆的悠闲时光。 电视剧是正在热播的言情剧,情节一言难尽,但胜在里面的男女主角都是卓然喜欢的,所以作为下饭剧看看,挺不错的。 在上一个雇主李先生家里,虽然男女雇主和孩子们白天也经常不在家,但好在有几个保姆可以做伴。 屋子里走来走去的,能看到人,能听到声响。也有人说话。 现在白天只有卓然一个人在家里。 每天白天打扫完卫生,在一百五十平的房子里,各个房间游走,一点声音也没有。 刚上户时,觉得越清净越好。时间久了,也难免会无聊。 这些年辗转四处打工,又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所以连朋友也很少。 看电视或偶尔找丽芳聊天,成了她的消遣。 当初在李家时,和丽芳的关系只能算一般。反而是下户后,没有了利益冲突,所以聊起天来畅所欲言了。 饭才吃了两口,大门就响了。 卓然急忙把手机关上了。看着刚进门的毛总,有一点心虚。 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活干完了,正常的吃饭,看个电视。 后来,卓然追究自己内心深处,觉得还是因为在成长过程中,得到的否定太多了,形成了做什么都害怕做错的潜意识。 小时候在家里,总是被父母骂,久而久之,无论做什么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毛总先开了口:“吃饭啊?” 手里还提着一堆东西。有水果、有零食。 卓然说:“嗯。您吃了吗?”说着就从餐桌边站了起来。 毛总也来了餐桌边,看到桌上的菜,问卓然:“用的冰箱里的鸡蛋吗?” 卓然说:“是啊。” 心里奇怪,不用冰箱的鸡蛋,难道自己会下蛋吗?不会。 毛总脸上便浮现了笑意说:“这是我们上次出去玩,买的土鸡蛋。” 这鸡蛋确实是毛总拿回来的。当时用一只小竹篮装着,每一只都是绿壳,个头不大,应该是初生蛋吧。 卓然不太明白毛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便没有接话,仍问:“要不要给你做点饭?” 毛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又看了一眼那盘鸡蛋,说:“这鸡蛋小孩吃了比较好。” 这次卓然听明白了便说:“哦!那冰箱里的鸡蛋就专门留给莎莎吃,我再去超市买一些回来。” 毛总听了,又笑道:“没关系。大人也可以吃。” 是谁说的没有女主人的家里好做?男雇主也有各种性格的。 卓然不再接话。仍站在餐桌边。 毛总说:“你先吃饭吧,吃完了随便给我做一口就行。” 说着就回了房间。 卓然可不敢先吃饭,老板还等着呢,保姆好意思堂而皇之的坐着先吃吗? 电饭煲里还剩下一碗米饭,卓然又炒了一个青菜,煮了面条,便打电话叫毛总出来吃饭。 毛总出来了,卓然说:“还有一碗米饭,我又煮了面条,看你想吃什么。” 毛总说:“不用管我,你吃吧。” 于是,卓然坐下来重新开始吃那碗已经快凉掉的米饭。 毛总盛了一碗面条,一屁股在李小姐对面坐下,开始吃了起来。 第一次和男雇主单独面对面的吃饭,卓然还有些不太习惯。 毛总却很随自然,大口秃噜着面条,又说:“吃菜呀。” 卓然说:“好。” 毛总问:“莎莎最近有没有什么近步?” 卓然说:“每一天都有进步。每天在幼儿园都学一些新知识,我在家里也会教她一些简单的古诗词,等你哪天有空,可以让她背给你听。” 毛总挺满意的。也很高兴,长入鬓角的眉毛都扬了起来。 毛总又说:“以后我的内裤就用洗衣机洗。” 这说得,李小姐脸都红了。好像自己特别想给他手洗似的。 保姆该不该给雇主洗内裤,这是家政界永远绕不过去的话题。 因为家里只有一台洗衣机,卓然和莎莎的衣服虽然都是手洗的,可一些厚衣服和床单被套需要用洗衣机。所以才不想把他的内裤放在洗衣机里洗。 卓然不禁又羞又气地说道:“本来你招我来的时候,说的是不用洗你的衣服,也不用专门给你做饭。后来我看到你家里的事情少,好心把你的一些事情接过来做了。” 毛总端起那盘炒鸡蛋,伸到了李小姐面前,示意李小姐自己用筷子扒一些到碗里。 毛总又把鸡蛋朝自己碗里扒了一点。抽了一张纸巾,把盘子外面擦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你是好心。” 卓然说:“行,那我知道了,以后就放在洗衣机里洗。” 毛总又随意地问道:“小李,你在家里做不习惯吗?” 李小姐愣了愣说:“习惯呀。怎么啦?” 毛总认真的地说:“习惯就好。我希望你能一直做下去。” 怎么回事?难道自己打电话和丽芳吐槽他,被他知道啦? 记得有一次,毛总在和人聊天的时候,说过录音笔这个东西。 回想起自己刚来上户,毛总就去出差了,毛老太太第二天就回了小军那边。他们为什么这么放心把孩子交给一个陌生人? 李小姐是不怕监控的。只是如果在屋里到处放录音笔的话,觉得一点隐私也没有了。接打私人电话都不方便了。 李家也有监控,但是在明处。李小姐现在不知道毛总家里到底哪些地方有录音笔?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完饭,各自回了房间午睡。 真是远了不行,近了也不行。 第10章 开始加量 人一旦开始起了疑心,心里就不踏实了。 这几天,卓然干家务活的时候,就顺便在桌子底下、沙发座下、茶几底板上、电话柜的抽屉里,储物柜底板下,等各种隐蔽的地方看一下,有时候还用手摸一通,都没有发现录音笔之类的东西。 卓然再和丽芳打电话说起这件事时,丽芳说:“我觉得雇主没有兴趣听我们闲聊天。如果真有录音笔这个东西,也是为了听一下关于自己孩子的。” 卓然说:“话虽这么说,还是小心为妙。” 丽芳说:“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刚去的时候,毛总对你不了解放个录音笔,了解你的为人了,兴许就拿掉了。” 孩子是每个家庭最重要的财富。毛总那样的单身爸爸,要把一个还不能流畅表达的孩子交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担忧也是很正常的。 听了丽芳的话,卓然不再到处找录音笔了,不过平时打电话注意些了。 自从卓然上户后,从来没有在家里请客的毛大军,说要请客了。 请客的前一天晚上,毛总九点多就回家了。 当时卓然已经把莎莎哄睡着了。自己正在看手机。听到毛总在客厅里倒水喝,还把电视给打开了,声音调得很小很小。 没一会儿,手机响了,怕吵醒莎莎,只响了一声卓然就接了起来。 毛总:“小李,你出来一下。” 去了客厅,毛总正坐在沙发,手里端着一只普通的白瓷杯子在喝水。 双眼真诚而又友善的看着卓然说:“坐吧。” 卓然也没客气,在沙发一角坐下,问道:“毛总,您找我有事?” 灯光下,毛总的脸色极温和,眼眸里还带着一丝笑意,侧了侧身子正视着卓然,说道:“有几个朋友,一直都是我去他们家做客,我都不好意思了。想请他们来家里吃顿饭。” 毛大军的语气里带着商量的意思。 李卓然心里说:”不是说好的我只照顾孩子吗?这才来了多久呀?就加量不加价啦?“ 嘴上说道:“你也知道,我接受的是管家培训,虽然学过做菜,但自己动手的时候并不多,主要以调协调家庭事务为主。做家常菜没有问题。如果是高档宴请的话,我没有掌过勺。” 是婉拒,也是实话实说。 上一家在深圳李家做管家时,做饭的主要是丽芳大姐。 听完她的话,毛总并不介意,仍然温和地说:“既然是来家里,当然是吃家常菜呀。你随便做就行了。” 毛大军,你还真是厚脸皮呀!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呀? 几乎所有保姆都被动接受过雇主安排的额外工作。 这种现象不止存在于家政行业,所有职场人,有谁从来没有接受过上司额外安排的工作呢?很少。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卓然只得说:“好的。明天什么时候来?” 毛总说:“来四五个人吃晚饭。” 毛总又安慰道:“不用紧张。随便吃点饭,聊聊天。” 卓然起身,准备回房去睡觉。 毛总说:“我们把菜单对一下吧?” 听了这话,卓然觉得毛总还是挺重视这次请客的呀。 所以,又坐了下来。 毛总点菜,还得看卓然有没有把握做出来。 把确认好的菜单记录下来。 毛总家是简单装修,连灯也很简单。围着天花板四周装了一圈灯带。有一只灯管的整流器有问题,一直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在夜里,任何声音都被放大了。但这种声音并没有影响到李卓然和毛总对菜单。 毛总朝她这边挪了几次,共同看着一部手机记录着菜单。 有好几次,两个人的肩膀都碰到了。 毛总浑然未觉。李卓然朝旁边让几次了。 最后一共点了十道菜,对完菜单,都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毛总说:“明天早上你送完莎莎就去买菜,在家里准备。下午我去接莎莎放学。” 内心里,卓然有些喜欢今晚这样平等的交流方式。 在前面一户深圳李家时,李先生一向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保姆和他说话只能站着。 一坐一站,给人的感觉天壤之别。 李卓然决定明天尽力表现。争取露一手,不让毛总失望。 才回到房间,手机就收到了信息提示音。 于卓然这样渴望温暖的大龄单身女人来说,和人一样寂寞的,还有她的手机。 卓然有些意外的拿过手机看了看,原来是毛总发来的信息。 第一条是刚才定下来的菜单。 第二条是转款两千元。 第三条是:“辛苦了,晚安。” 如果在一个月以前,卓然一定会因为这样的信息而倍感温暖。 然而,现在李卓然内心毫无波澜。 毛总表面是温和的,平易近人的。他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李卓然没有回复老板的信息,躺下睡觉了。 第二早一点六点才起床,又收到了毛总的信息:“给我做一点早餐。” 做你个大头鬼!得寸进尺! 李卓然没有回复他的信息,直接去了厨房里做早餐。 自从那天毛总说过土鸡蛋的事情以后,卓然没有去买鸡蛋,也没有再吃过鸡蛋。 每天早餐给莎莎煎一个,或是蒸一个。 毛总也再没有提过这件事。 上户时间长了,李卓然慢慢发现,毛总外出的时候穿的衣服质地都不错。 但他的很多内裤屁股后面那一块布料已经磨到薄得透光了,两套睡衣的袖口也都磨出了毛边,还有很多袜子的脚后跟也磨得很薄了。 李卓然每次洗的时候都不敢用力,就怕手指给捅破了。 他平时吃早餐,也多是清水面条配老干妈。 他是一个在家很节俭的人。所以卓然对上次的鸡蛋事宜也慢慢释怀了。 想了想,还是给他煮点吧。 给自己和毛大军一人煮了碗清水面条,给莎莎煎了鸡蛋、还煮了小云吞。 煮好后毛大军还没起床,李卓然和莎莎吃完后,送她去了幼儿园。 也不管毛大军什么时候起床,面条会不会坨掉。 卓然送完莎莎去幼儿园,就开车去了菜市场。 第11章 宴客好评 从菜市场回来的时候,餐桌的餐具都收拾干净了,进厨房一看,全都已经洗好放起来了。 上午打扫完卫生,就开始准备晚上的菜。 到中午的时候,门开了,毛总提着几大袋水果回来了。 把水果交给卓然后,毛总看了看灶台上摊着的一大堆菜,问:“有没有吃的?” 李卓然说:“还没做。我现在做吧。” 毛总却说:“不用了,你准备晚上的菜吧,我来做午饭。” 于是,在那间并不大的厨房里,李卓然洗切配、毛总从冰箱的下层拿出一包速冻水饺煮了。 不大一会儿,饺子就煮好了。汤里漂着露出来的饺子馅和散开的饺子皮,里面也夹杂着一些完好无损的饺子。 一锅乱七八糟。 只有莎莎在家的时候,他才会精心的做饭。 毛总拿出两只碗,边盛饺子边说:“先吃饭吧。吃完饭再做。”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完饺子。毛总回了房间午睡,卓然继续在厨房里奋战。 等到下午毛总接回莎莎的时候,卓然已经把晚上的菜准备的差不多了。 菜是毛总点的,多以海鲜为主。 味道都是李卓然尝过的,比丽芳做的味道还是差一些。 但胜在了摆盘,这一直是李卓然的强项。换了一家,还是能派上用场。 毛总一进厨房,表情有些兴奋地问道:“这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李卓然笑道:“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当然是我一个人做的呀。” 心里却说:味道可不咋地。 毛总看着那些用圣女果、胡萝卜雕花、西红柿雕花、西兰花和各色彩椒配色的菜,对卓然说道:“太好了!” 在客厅看电视的莎莎跑了进来,看了满灶台的菜说:“阿姨做的菜好漂亮呀。” 李卓然对毛总说:“我也很少一次做这么多菜。” 其实白天在厨房的时候,李卓然是有点紧张的。后来边做边在网上查。 其实做饭菜只要不赶紧时间,真的难不倒人。 李卓然又洗了些水果,先摆在了沙发上。 客人陆续来了,李卓然把冷菜先端了出去,就通知毛总可以开饭了。 来的客人清一色男性。和毛总都很熟,莎莎也都认识。 毛总没有架子,来了厨房帮忙端菜。又拿出酒,自己拿酒杯和分酒器。 李卓然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炒最后几个菜。 平时都是卓然带着莎莎。 今天这孩子在厨房和餐厅之间跑来跑去,过一会儿就说:“阿姨,来陪我吃饭。” 李卓然端菜上去的时候,毛总也笑着说:“小李,忙完了赶紧来吃饭。” 炒完最后一个菜,当毛总又一次叫她吃饭的时候,卓然拿了自己的碗筷,走过去坐了下去。 卓然照顾着莎莎吃饭,自己也慢慢吃着。 有客人说:“毛哥,你在哪请这么年轻能干的阿姨啊?能不能给我们家也介绍一个?” 毛总笑道:“你们家这些事情哪里轮得上你来管呀。我是没办法。来,喝酒!” 说着,他举起酒杯,和朋友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卓然不太习惯这种氛围。自己快速的吃完了,又给莎莎夹了些菜,抱着她去了沙发上,喂给她吃。 毛总边和朋友聊天喝酒,还不时的看一下沙发上的女儿。 等莎莎吃完,卓然就带着她回了房间。 不一会儿,毛总在外面说:“这个菜凉了不好吃,我热一下。” 卓然在房间里听到了,也没理他的。自己热就自己热呗。 一直到晚上八点多,客人们还在沙发上聊天。 卓然给莎莎洗完澡,给她读绘本,哄她睡觉。 但客厅里太吵了。哄了很久莎莎还没睡着。 等到快十点,才听到客人们告辞。 卓然轻轻叫了两声莎莎,她闭着眼睛没有应。 应该是睡着了吧? 卓然这才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间,客厅里灯全开着,沙发上的抱枕横七竖八的。 茶几上除了果盘和茶具,还用一个盘子专门装着果核,其余的就是一团团用过的纸巾。 餐桌那边碗盘狼藉,餐桌下面的地板上,掉着一些菜渣和骨头、纸巾之类的东西。 大门敞开着。 不同的雇主,对应着不同层次的朋友圈。 前面的雇主李先生家,无论去多少客人,也不会这么乱。 毛大军这帮朋友都给造成啥样啦? 这么晚了,大门敞着可不安全。卓然先走过去把门关上了,决定先收拾餐桌。 否则放到明天还是自己的事,再说这么乱,也没法做早餐呀。 先把空酒瓶放到一边,再把易碎的酒具先收去灶台上一个安全的地方放着。 收拾碗盘的时候,毛总回来了,说:“明天再收吧。” 李卓然说:“莎莎睡了,我先收拾一下吧。” 毛总也是一身酒气,但口齿清晰。 李卓然过去把窗户和玻璃门都打开,给屋子里透透气。 毛总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在屋子里穿梭着收拾的卓然,很快他就弯腰收拾起了茶几。 李卓然擦完餐桌,去了厨房洗碗。 夜已经很深了,只有水龙头哗哗流水声。 卓然麻利的打着洗洁精,又用洗碗布擦着碗。 毛总把茶几上的果盘和装果核的盘子拿了进来,把果核清理掉,把空盘子放在了水池里,说:“我来洗。你去陪莎莎睡觉。” 卓然低着头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回答道:“她睡着了。” 说完了,又问毛总:“今天的菜合你朋友们的口味吗?” 毛总站在厨房门口,一只手已经放在了推拉门上,大概正准备走呢。 听了卓然的话,回答道:“很好。” 说完就走了。 这是一间并不大的厨房,呈长方形。 两条长边和最里面靠近窗户的短边都砌着台面。可供人活动的区域就不大了。 隐藏在天花板上的透明玻璃里面的灯管,持续散发出明亮柔和的光线。如果不是身前这一小片灯光的阴影和窗户外漆黑一片,卓然几乎以为这是白天。 因为白天这个家里也只有李卓然一个人,也是这般明亮,这般寂静。 夜已经深了,忙碌了一天,卓然到底是有些累了。不由把那从未生养过的平坦腹部靠着台面支撑着身体,双手拿起盘子,在水龙头下冲洗着。 晶莹剔透的水花在水池里四溅着,有些还溅到了水池外面的台面上。李小姐伸手把水关小了一些。 夜深人静,干活不受干扰,卓然不由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边洗边想着,今天就不拖地了,把碗洗了就去洗澡睡觉。 开始冲洗碗盘的时候,无意间朝后一退,脚后跟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卓然吓得后脑勺一凉! 第12章 借酒装疯 虽然种种迹象表明毛大军品行还算端正,但是单身男女每天相处,李卓然心里还是筑着防线的。 这会,后脑勺的凉意已经蔓延到了后背。 李卓然却不得不回头去看。 这一回头,就看到了莎莎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妈呀,还以为是毛大军呢。李卓然心里顿时放松下来了。 卓然侧着身体问:“莎莎,你醒啦?” 边说着,边放下手里的盘子,关上水龙头。一着急,就在围裙上擦起了双手。 莎莎仰起头,哽咽着说:“我一个人害怕。” 卓然擦干了手,才发现莎莎赤着一双小脚踩在瓷砖铺成的地板上。 晚上做了很多菜,地板上肯定有一层油烟。而且这个时候的地板上,肯定是冰凉的。 卓然马上弯下腰,把莎莎抱了起来。出了厨房,在餐桌上取了纸巾给她边擦眼泪边问:“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在阿姨背后站了多久呀?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呢?” 擦完了眼泪,莎莎躺在李小姐的肩头。声音软软地说:“我想等着你干完活。” 李卓然边拍着莎莎的后背,边柔声道:“你醒了就叫阿姨呀。光脚踩在地板上多冷啊。等阿姨干完活了,你都感冒啦。” 莎莎既委屈,又懂事的嗯了一声。 李卓然抱着莎莎,在客厅里慢慢走动着,轻轻拍着她的背。 两个人都享受着这安静的一刻。 卓然准备哄她睡着了,把她放在床上后自己再去洗澡。 至于水池里里洗了一半的餐具,留着明天再洗吧。 主卧的门‘叭嗒’一声,开了。 洗完澡的毛总穿着一套棉质的家居服出来了。 莎莎马上把头从李小姐肩膀上抬了起来。 李卓然朝自己的卧室里走去。 毛总轻声问:“莎莎醒啦?” 李卓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就回了房间。 等到把莎莎哄睡着了,李卓然从卧室里出来,经过走廊去卫生间洗澡的时候,见毛总正坐在沙发上喝水,对他对卓然说:“碗我已经洗完了。” 李卓然说了声知道了,就进了卫生间。 今天卓然洗完澡,又穿上白天的衣服,才出了卫生间。 平时如果和莎莎两个人在家里,卓然洗完澡就穿着睡衣直接回卧室了。 也有运气不那么好的时候。本来毛大军不在家里。 可是等李卓然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他又回来了,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沙发正对着走廊那边。 睡衣里面是真空。这种时候,她就只能赶紧又退回卫生间,重新把门关上。听着毛总的脚步声回了自己的卧室,卓然才敢从卫生间出来。 毛总也是聪明人,每当遇到这种情况,他都马上就回了自己的卧室,等到卓然出了卫生间,他才再出来。 这也算一种默契吧。 这对单身男雇主和女保姆都回避着一些尴尬细节。 今晚又不一样。当李小姐穿着长袖衬衫和长牛仔裤回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床沿上坐着一个壮实的身影。 只开着一只小台灯的房间里,昏暗的光线下,毛总坐在平时李小姐睡觉的外侧床边,身体还靠在床头板上。正用一只手轻轻拍着莎莎。 这又是闹哪样?深夜跑到孩子和保姆的床上坐着干啥呀? 李卓然站在门口,一时之间不知该进去,还是该退出? 毛总抬头看到了卓然,站起身说:“我怕她又醒了。过来看着。” 哦哦,是这样。 李卓然退出门口,等毛总从门间里出来了,才回了卧室,马上就把门给反锁上了。 请客这一天,就算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李卓然去厨房做早餐的时候,看到昨晚用过的餐具都已经洗干净了,反扣在碗架上,水份已经沥干了。 不锈钢的水池里亮晶晶的,应该在洗完碗以后,又用专用的抹布擦洗过水池。否则会留下一些油渍或洗洁精的痕迹。 李卓然同时把三个人的早餐一起做了出来。给毛总发了一条信息:“毛总,您的早餐温在锅里。” 然后去叫莎莎起床,照顾她刷牙洗脸吃早餐后,来不及收拾餐桌就送了莎莎去幼儿园。 回来的时候在电梯里无聊,卓然拿出手机,看到毛总回复了一条信息。是一个表情包。 点开来,是一朵盛开的粉红色牡丹花里面,跳出一个‘好’字来。 无论前雇主李先生,还是现在的毛总,回复信息都是文字或语音,从来没有出现过表情包。 今天却跳出这么一朵大红花来。 开门回到家里,餐桌上没有了餐具。李小姐走进厨房,碗筷都泡在水池里呢。 如此,无风无浪的日子又过了两天后。 这天晚上,卓然哄睡莎莎已经快九点了。 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通过走廊上的灯,看到毛总的卧室门开着。但黑着灯。 毛大军一般没有这么早回家。 卓然以为是自己收了衣服进去,出来的时候忘了关门,要不就是莎莎进去后忘了关门。 正在卓然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关门的时候,听到毛总在里面问:“灯坏啦?” 接着就听到他又问:“小李,灯坏了吗?” 说话能听清,但明显是喝过酒的。 卓然记得自己下午进去放衣服的时候灯还是好的呀。 便回答:“没坏。” 毛总说:“开不了。” 卓然走了过去,毛大军靠到墙上,让出走道来。 李卓然一伸手就把灯给打开了。 一看,明白了。毛大军刚才一直在摸开关旁边的充电插座呢。 卓然说:“你按错了。” 毛大军双眼和脸上都微微发红,粗重的呼吸里带着酒气,靠在门上看着那两组并排装在墙上的白色插座和电灯开关。 看他喝成这样,卓然觉得自己应该尽快出去。所以说完就朝门外走。 靠门站着的毛总踉趄了两步,脚下虚晃的朝门里走。 门就那么宽,毛大军身材魁梧,李卓然一下子没来得及让开,被他擦身而过的肩膀重重撞了一下,不由朝房间内倒退了几步。 少借酒装疯! 李卓然不由得沉下脸来,皱起了眉头,靠墙站着,拿眼睛瞪着他,只瞪得眼睛生疼生疼的。 毛总却看也没看李卓然,难受的嗯哼了一声,朝床上扑去。两条腿脚还杵在地上,脸朝下,上半身趴在床上不动弹了。 看来是真喝多了,强撑着一口气回到家里来的。 李卓然也不管他,逃也似的回了自己卧室。 十月下旬的夜晚还是有点凉的。想了想,还是得给他盖点东西才行。那么冻一晚上,该感冒了。 李卓然轻手轻脚去了毛总的卧室,他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嘴里发出一声难受的喘气声。 卓然拉过被子随便盖在他身上,关上门就跑回了自己卧室。都能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和脚步声。 第二天上午,李卓然送完莎莎去幼儿园之后,没有马上回家。 而是在车上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 因为延误治疗而导致不能生育,李小姐恨过自己的父母,也恨过命运。 后来,恨慢慢少了,想要亲近父母的时候,才发现父母对自己这个女儿的爱是有限的,他们更疼弟弟。 对自己来说父母是唯一的,可对父母来说,自己并不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各种原因,心灰意冷之下,也渐渐疏离了。 尽管如此,可每次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情时,卓然还是想和父亲说一说。 至于母亲,除了碎碎念和抱怨,从来没有建议给她。 反而是父亲。虽然联系不多,但每次有事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这位做了一辈子农民的老人,还能结合自己的人生经验,给一点建议。 第一段婚姻,正是父亲给了她逃离的勇气,否则现在还不知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 父亲听了卓然的讲述后,斩钉截铁地说:“你不用管他现在对你是什么态度!他经常喝得醉醺醺回家,又没有老婆,你不能再呆在那里!” 卓然小声辩解道:“这不是为了打工挣钱嘛。” 老父亲在那边语气坚决地说:“哪里不能挣钱?你在他家里,时间长了不清不白的!” 又和父亲闲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李卓然仍然不能判断昨晚毛大军到底是真的醉得不省人事,还是借酒装疯。但内心更偏向于他是真醉了。 第13章 深入泥潭 自从有了请客和醉酒那一次后,毛大军对卓然更随和了。 而卓然却把爸爸的话听进去了。对毛大军的防备心更重了。 那天中午,毛大军提着一份打包的食盒进门了。 当时李卓然正和平时一样,边吃午饭边看电视剧。手机依然用纸巾盒抵着。 李卓然现在对于在毛总家的这份工作,本身就抱着迟疑的态度。 所以看到他进门,卓然少了以前的不自在和心虚。 大方问道:“毛总,要不要给你做点饭?我只煲了一碗米饭。” 毛总说:“你吃饭吧,我自己煲。” 话虽如此,李卓然还是起身去了厨房煲米饭。 毛总把食盒放在桌上说:“我打包了一份水煮鱼,吃吧。” 卓然随口应道:“好。” 等到李卓然再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时候,毛总已经在对面坐下了。而且打开了食盒。 卓然仍然夹着自己炒的那盘干煸包菜。 用几片五花肉爆香,再加入大蒜和生姜,放入包菜煸炒出来,味道很不错。 卓然不知道毛总为什么要坐在对面,按理说煲米饭至少也要半个小时,他完全可以去沙发上,或是回自己卧室。 男女这么单独面对面坐着,真的好吗? 可人家在自己家里呢。想坐哪就坐哪。 李卓然吃饭就不那么自在了。但仍努力维持着表面优雅,低着头小口吃着饭菜。 “小李。”对面的毛总开口了。 李卓然应道:“您有什么事吗?” 毛总平静的开口道:“最近有一笔装修费用,需要从我们公司的帐上开发票出去。” 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呢?李卓然疑惑的看着毛总。 毛总看着她说:“是这样,我想拿你的身份证去用一下,开发票。” 李卓然问:“开什么发票?多少钱?” 毛总说:“普通的。” 但是他没有说多少钱。 李卓然也不好下再问。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什么风险。 于是,在心里想了想,回答说:“我的身份证没放在这里。” 毛总大概看出了她的顾虑,说道:“只是用你的名字开一下,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的。” 卓然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说:“我知道了。” 就这么含糊的回答了一句,没说拿给他,也没说不拿。 毛总也没有强人所难,起身豪爽地说:“吃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说完就回了他自己的卧室。 李卓然吃完饭,把自己的碗洗了,就回了房间午睡。 午睡起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收拾干净了。 过后,毛总也没有再提开发票的事情。 这事就算过去了。 第二天下午,卓然接了莎莎回来,毛总在厨房里做晚饭。 粗壮的身子上面,围着另外一条黑色的围裙。 莎莎一进家门就欢呼道:“爸爸在做什么好吃饭呀?” 毛总说:“你和阿姨玩吧,今天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卓然走进厨房说:“毛总,你和莎莎玩吧,我来做。应该我做。” 毛总嘴里说着:“没关系。”还是解下围裙,麻利地绕成一小团,用围裙带子扎了起来。 狭小的厨房里。正好卓然也去拿围裙,一不小心,毛总伸出去的手臂压在了李卓然的胸前。 卓然马上后退一步,毛总也及时收回了手臂。 大家都是无心之举,毛总面色平静,甚至比平时还严肃。目不斜视的。 卓然的神情也马上恢复了正常。 这一天已经是十一月二号了。 按面试时的约定,毛总应该在每个月一号发上个月的工资。 卓然在考虑该怎么问他要工资? 吃饭的时候,李卓然和莎莎并排坐在一边。好照顾莎莎吃饭。 毛总坐在对面,拿出了一瓶白酒。 这天做了一个糖醋虾仁,这是毛总的拿手菜。一个肉沫蒸蛋,一个炒青菜,还有一个西红柿肉丸子汤。 李卓然来了这两个月,还没见过毛总一个人在家里喝酒。 每次喝醉,都是在外面喝完了回来的。只有一次是家里请客,喝了酒但没醉。 今天他一个人在家里喝酒了?难道要暴露酗酒的习惯啦? 李卓然又想起了爸爸的话。 开口问道:“毛总,您平时喜欢一个人喝点吗?” 毛总曲解了她的意思,反问道:“你要不要喝一杯?” 卓然说:“我不喝。” 毛总说:“哦。” 卓然给莎莎舀了了一勺蒸鸡蛋,说:“毛总,今天已经是二号了。” 毛总说:“我知道。” 卓然已经点到为止了,毛总也说知道了。可工资却迟迟没有到帐。 饭后,卓然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毛总陪着莎莎在客厅里玩。 毛总脸色有点发红,但口齿清晰,表达很流畅。没有喝醉。 毛总说:“莎莎,爸爸带你去小区下面玩一会吧?” 莎莎高兴地跑到厨房门口说:“阿姨,爸爸说带我们去小区玩。” 卓然说:“你和爸爸去吧。阿姨在家干家务。” 莎莎站在厨房门口,扭着小身子说:“我不!我要和阿姨一起去!”说着还鼓起了小嘴巴。 毛总坐在沙发上,很随意地大声说:“一起去吧。” 卓然想起上次穿着裙子一起外出的那次,便有些冷漠地说:“要不你陪她去,要不我陪她去。” 毛总来到厨房门口,对莎莎说:“我们走吧。” 莎莎不肯走。用手扒着厨房门说:“阿姨和我们一起去吧。” 李卓然低头擦着灶台。没答话。 毛总一把抱起莎莎,粗声粗气地说:“我们俩自己去!” 莎莎大声哭了起来。 卓然从厨房里出来,见到毛总在给莎莎穿鞋,莎莎的脚不停地动不动去,挣扎着。 毛总伸手在莎莎的脚背上轻轻拍了几下说:“听话!” 打不是真打,只是做做样子。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很强。 莎莎知道那是打的意思,所以哭得更大声了。 什么狗脾气?刚来上户的时候,还夸他脾气好呢。 看孩子哭得可怜,李卓然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灵丹妙药般,莎莎的哭声立马止住了。 毛总对卓然说:“不用了!你在家待着吧。” 莎莎又哭了起来。 毛总说:“别哭啦。你连亲老子都不要啊?” 听了这句话,卓然解释道:“平时都是我在带她,她习惯了。” 毛总低着头给莎莎穿鞋,说道:“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不去呢?” 说完,抬起头,用质问的表情看着她。 卓然不再和他理论,走到玄关处开始换鞋。 莎莎很聪明,看到卓然开始换鞋,哭声马上就变小了。 毛总一把抱起孩子,打开大门走了出去,按了电梯。 电梯很快就来了,卓然手忙脚乱地关上家门,跑进了电梯里。 在小区里,卓然陪着莎莎玩,毛总在旁边看着,偶尔和女儿说两句话。 卓然和莎莎一起荡秋千、玩沙子、滑滑梯。小区里有一堵仿古城墙,可以玩打仗的游戏。 玩打仗游戏的时候,莎莎叫爸爸一起玩。 莎莎一叫,毛总就过来了。 三个人在仿古城墙边玩起了游戏。 毛总和莎莎一组,抱着女儿东躲西藏的。李卓然抓他们。以抓到对方的衣袖为准。 开始毛总和李卓然两个人都放不开,可为了不扫莎莎的兴,也努力配合着。 慢慢的,随着莎莎银铃般的笑声,毛总也放开了。出门时的不愉快也过去了。 一直玩到莎莎出汗了,三个人才回去。 路过小区里的超市,莎莎又要进去买零食。 毛总给卓然和莎莎一个买了一只冰淇淋。 回家,给莎莎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毛总说:“我哄她睡吧。你去洗澡。” 说着,毛总就对莎莎说:“过来吧。” 莎莎乖乖去了爸爸身边。 李卓然洗完澡出来,莎莎还没睡着。毛总正抱着她,父子俩在沙发上一起刷着手机呢。 不时发出一阵阵的笑声。 卓然去阳台上把衣服晾上,回到客厅说:“莎莎,你该睡觉了。” 莎莎说:“爸爸,我想再玩五分钟!” 毛总笑着说:“那你要问阿姨。阿姨同意了才行。” 不等莎莎开口,卓然就说:“我去房间等你。五分钟后你进来。” 这天晚上,卓然把莎莎哄睡后,出了房间去上卫生间。 毛总还坐在沙发上,对卓然说:“小李,你的工资我晚几天发给你。”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卓然做家政以来,还从来没有遇到拖延工资的雇主呢。 又想到他今天晚饭喝酒,又对莎莎脾气,看来心情不太好。 卓然随口问道:“是不是公司有什么困难?” 毛总说:“没有。这两天不太方便。” 今天才十一月二号,晚两三天不要紧。 可卓然担心,以后会不会每个月都拖?刚才应该问清楚他准备晚几天? 拖欠的工资,不明不明的要求开发票,无处不在的尴尬相处,都让李卓然觉得自己现在深入泥潭。 第14章 拖欠工资 这一等,就又是几天。卓然也没有再催毛大军发工资。 这一天,卓然做好晚饭,正和莎莎吃着。 毛总回来了,走到餐桌这边,看桌子上的菜。 他并没有提前说要回来吃晚饭。 所以卓然只煎了一条比巴掌大一点的白鲳鱼,一只鸡蛋蒸肉沫,还炒了个青菜,煲了米饭。 饭菜一端上桌,卓然就把白鲳鱼的鱼肉都拔下来,把刺挑干净了,放在了莎莎的碗里。 毛总推门进来的时候,卓然正在啃鱼头和鱼尾巴、鱼鳍上的边边角角的肉。可能吃相不太文雅。 每一天吃饭都是这样的。给孩子做一个好点的菜,卓然自己吃点青菜和孩子吃剩的边角料。现在的伙食和在深圳李家时没法比。 不过卓然也能理解,毛大军是创一代,李先生出生就在罗马,生活观念不一样很正常。 毛总看着卓然把啃干净的尾巴放在骨碟里,笑道:“以后再煎,你们一人一条。” 李卓然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然后问毛总“你吃饭了吗?” 毛总说:“没吃。” 卓然便起身去给毛总做饭。 毛总跟进了厨房说:“给我煎几个鸡蛋就行了。我教你怎么煎。” 煎鸡蛋谁不会呀?还有你教? 卓然心里这么想,没吱声。且看着。 毛总打了四只鸡蛋在碗里,又切了点葱花下去,随便搅了两下,蛋黄和蛋白还没融合呢。就停下了。 平底锅里放下油后,就这样把鸡蛋液倒了下去。 在等着鸡蛋凝固的时间,毛总问:“你春节回老家吗?” 李卓然说:“才十一月份呢,离过年还早。没想好。” 其实椰卓然想的是:还不知能不能干到过年呢。 毛总说:“一起回我们老家过年吧?” 不算大的厨房里,毛总慢声细语的说着,又用手里的木铲子给鸡蛋翻了个面。 什么?回你们老家过年?从南到北转着圈的拉磨呀? 李卓然笑道:“北方太冷了,我怕不习惯。” 毛总关上火,边盛鸡蛋边说:“北方有暖气,冬天比南方舒服。莎莎还没回过老家过年呢,我怕到时候一个人带着她不方便。” 卓然说:“到时候再说,反正还早。” 说完就出来坐在餐桌前继续吃饭。 毛总在对面坐下开始吃起了鸡蛋。 过了一会儿,毛总又说:“周六晚上有几个朋友想来家里吃饭。” 卓然说:“没有菜钱了。” 不等她把开支明细发过去,毛总拿起手机就转了两千过来。 卓然也顾不得莎莎在场了,直接说:“我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发。” 毛总嘴里含着一口鸡蛋说:“哦。” 可是却没有再拿起手机转账的意思。 莎莎已经吃完饭了,小声说:“阿姨我想吃个水果。” 毛总说:“我买了一箱车厘子回来,放在门口,你去拿来洗了给她吃吧。” 卓然朝玄关处一看,果然有一箱上面印着红红的车厘子图案的箱子,竖着放在那里。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十斤装的。 李卓然把箱子去搬到厨房,打开一看,是产自新西兰的科迪亚品种。 因为之前李家经常买,所以李小姐认得。 这么一箱,如果刚上市的话,怎么也得一千块钱吧? 李卓然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 有钱请客,有钱买这么大一箱水果。却压着保姆的工资不发,什么意思啊? 难道是因为没借身份证给他开票,故意为难? 李卓然耐着性子洗了车厘子端出来的时候,莎莎正和毛总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毛总带着笑意说:“你也吃一些吧。” 李卓然问:“毛总,如果需要我的身份证开票,那我带上身份证,去公司当场看着别人开好了,我再回来,您看行吗?” 莎莎把目光从电视上转回来说:“我也要去。我和你一起去。” 李卓然也没理会莎莎,看着毛总。 毛总温和地笑着:“不需要了,已经解决了。” 还能再要一次工资吗?好像也不礼貌。 李卓然去厨房洗好碗,提了垃圾袋下楼,一个人在楼下待了好一会儿才上楼。 第二天是周六。 莎莎的生物钟比较固定。所以卓然仍然早起,做好了早餐。 自己吃了早餐,就去房间里边玩手机,边等莎莎自然醒。 七点半的时候,莎莎醒了,卓然带着她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毛总穿着一身休闲装从房间里出来了,站在走廊上说:“我去买菜了,你在家里带莎莎吧。” 毛总说完,就出门去了。 卓然自从见到莎莎,就很喜欢这个小姑娘。一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而且性格文静听话,比较好带。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李小姐虽然有妈妈,但从小得到的关爱不多。看见莎莎,就像看到小时候的自己。所以心里天然多了一份怜爱。 可是现在,因为对毛总有看法,觉得眼前的莎莎也没那么可爱了。也许是自己职业素养不够吧。 莎莎仰起笑脸,小小的手掌心里汪着一小捧水,作势要朝卓然身上洒。 这是她们俩经常开的玩笑,以前卓然都会作故惊吓地边朝后退边呼叫道:“我害怕,我投降!” 引得莎莎一阵大笑。 可现在,卓然只是勉强露出了一个懒懒的微笑,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莎莎都已经笑了起来,看样子做好了大笑的准备。 看了阿姨这样,莎莎收起了笑脸,继续洗脸。 孩子的感知力比大人还要敏锐,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这不关莎莎的事。李小姐收起了内心的不快。主动和莎莎说起话来。 菜买回来了,而且还买了一箱红酒和一箱白酒。 看起来,毛总花钱很阔绰,完全不像是手头紧的做派。 李卓然心里决定了,如果过两天还是收不到工资,就告诉家政公司,让他们出面处理。 卓然和毛总一起把菜提到了有些狭小的厨房里,两个人进进出出的,身体擦着身体。 卓然说:“莎莎,你自己在客厅玩,阿姨要准备菜。晚上要来客人!” 莎莎很听话的说:“我知道啦!” 毛总说:“我上午有事出去一下,下午早一点回来,和你一起做。” 卓然没接话,心想随便你。 毛总又说:“你带着莎莎不方便。” 他说完就出门去了。 卓然在厨房忙了一阵,和莎莎简单吃过午饭后,就带着她午睡去了。 惦记着厨房里的事,等莎莎睡着后,便又去了厨房里忙。 这天下午三点多毛总就回来了,扎着围裙在厨房里和卓然一起忙碌着。 毛总熟练的切着肉,还不时的把头伸出去对着客厅里说一声:“莎莎,不要调皮。好好看电视。” 莎莎就会来到厨房门口说:“我没有调皮。” 等到快五点时,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卓然才惊觉,好久没有听到毛总叫莎莎了。 两个人都忙忘了。 卓然把头伸到客厅去看,电视开着,莎莎却不在客厅里。 朝走廊上走去,见到莎莎站在卫生间里,光着屁股站在洗脸盆前,正在洗自己的小内裤呢。 见到阿姨进来,莎莎小声说:“我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弄在裤子上。” 卓然接过她手里的小内裤,笑着说:“你放着阿姨洗就行了呀。不用自己洗。” 莎莎说:“我看到你和爸爸都在厨房里忙,我想自己洗。” 一个没有做过母亲的人,心底升起了一股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母爱的情感。 卓然觉得自己的心此刻就像一只蛋糕上面的那层厚厚的奶油,柔软得都快要融化了。 很快,毛总就在那边叫道:“小李,我下楼去接客人了,你摆一下盘。” 对,卓然的强项是摆盘。而且之前也做过一些准备。 带着莎莎在厨房里拿出事先雕好的那些装饰花装点了起来。 这一天,卓然和莎莎吃过晚饭后,早早的就给自己和莎莎都洗过澡后躺在床上。 九点多钟,客人们走的时候,卓然虽然没有睡着,但也不想出去收拾了。 一是怕莎莎又像上次那样醒了赤着脚去厨房。二是没有心情收拾,不发工资干活没有积极性。 人就是这么现实! 而且听到毛大军送客人出门的时候,说话有点大舌头。 卓然就更不想出去了。 电话却响了起来。 卓然不想接,又怕吵醒莎莎,一失手就挂断了。 毛总在客厅里叫:“小李,把餐桌收拾一下吧。” 只考虑了一小会,卓然就关掉手机,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卓然看到手机上有一笔转帐,上面注明:‘工资。’ 卓然出了房间,看着餐桌上红酒白酒的空酒瓶、空酒杯、各种海鲜的壳、肉类的骨头、还有纸巾、烟头、盘子里的剩菜、有些碗里的剩菜和剩米饭。 再听着从主卧传出来的轻轻的鼾声,‘下户’两个字,仿佛已经抵达李卓然的喉咙了。 第15章 破口大骂 卓然站在安静的客厅里看着满屋狼藉发了一会呆,无声的叹息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心情,就开始收拾了起来。 面试的时候原来说主要是照顾莎莎,可眼皮子底下的活,能不做吗? 有多少保姆就是在这样的心理驱使,活越干越多的? 卓然先把所有的空酒瓶子放在屋子里的一个角落,然后把酒杯拿到厨房,放在灶台上一个莎莎够不着的地方。 直接把垃圾桶从厨房里拿到餐桌边,把所有剩菜剩饭全部扒拉进了垃圾桶里,把碗盘收进厨房。 然后开始做早餐。 做好早餐已经七点多了。 去房间叫醒了莎莎,两个人一起吃完早餐,让莎莎自己在平板上看一会动画片,卓然这才开始收拾茶几,洗昨晚那些餐具。 八点多的时候,正在厨房里忙碌的李卓然一回头,见到毛总站在餐桌前看着。 穿着一身睡衣,一只手放在睡衣里面,轻轻揉着他那白花花的肚皮。 卓然估计是昨晚喝酒后,肠胃不舒服。 这也太随意了。什么德性?穿着睡衣在家里乱窜。以前的雇主可是不允许家里任何人这样随意的。 今天的早餐葱花鸡蛋饼和排骨粥,还有一个凉拌青瓜丝,煎带鱼。 莎莎走到餐桌边说:“爸爸,我已经吃过早餐啦。” 毛总脸上露出微笑,对着女儿说:“好,莎莎真乖。你和阿姨都吃完了吗?” 莎莎扑闪着大大的眼睛点着头。 毛总对着厨房里面说:“给我把昨晚的菜热一点。” 李卓然说:“啊?我看到那么多人吃过的,我倒了。” 这是从前面一户养成的习惯,请客过后的菜一律倒掉。 虽说他们一开始是用公筷,谁知道后面有没有用公筷?而且喝过酒以后高谈阔论,口沫横飞的。 毛总倒也没生气,豪爽地说:“倒了就算了。如果没有倒就让我一个人吃。” 他说完就回了自己房间。 卓然以为,他会对于晚发工资解释一句的,可他什么也没有说。 卓然记得刚上户的时候,毛总虽然很随和,而且看得出来刻意保持着距离。现在他真是越来越随意了。 谁说只有恋爱之初的人才会呈现给对方最好的一面,时间一久原形毕露的? 天下所有关系,莫不如此。 等到毛总再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休闲装,还戴着一顶鸭舌帽,手里提着一只大包。 看样子又准备出去了。 看着他坐在餐桌前大口咬着鸡蛋饼,吸溜的喝着排骨粥的样子,卓然心想,他原本就是不拘小节,生活节约的性格。 只有一次工资晚发了几天而已,也许真的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再看看乖乖坐在沙发上自己一个人玩的莎莎,卓然想下户的想法自己就消下去了。 卓然想起丽芳说的没有几个月就过年了,先凑合干着。 这边卓然刚在心里说服自己安下心来,那边毛总就叫了:“小李。” 卓然走到餐桌边站定了问:“毛总,您叫我?” 毛总的嘴唇因为接触了热食而变得红润,那双总是闪烁着和善光芒的大眼睛看着李卓然说:“这房子是我租的。” 这是和自己无关的事,只要工资按时发就行啦。 卓然‘哦’了一声。 毛总看了李卓然好一会儿,才又说道:“我买的房子装修得差不多了。一会我们一起过去看看。以后你把莎莎送去幼儿园后,就过去那边监督现场吧。顺便打扫卫生。” 毛总的语气听起来不像老板命令员工,而像家人在商量事情一样。 卓然没有说话,听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毛总又说:“我想年底搬进去,其他家具都装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厨房里还没开始。你对厨房的东西比较熟悉,你去看着他们安装吧。” 卓然说:“毛总,我面试的时候,本来说只要照顾莎莎一个人的,现在您房间也是我打扫。还要去监督施工?” 毛总看着卓然,温和又坚定地说:“这边的卫生可以马虎一点,尽快让那边完工,早点搬进去吧。我已经盯了半年了,最近实在是没有时间。你以前不是负责过装修吗?” 卓然心想,我以前负责过现在就得负责吗?装修多操心呀! 难怪丽芳说这些老板都跟泡面一样,喜欢加量不加价呢! 卓然沉着脸,不发一言。 毛总起身,提起刚才放在沙发上的那只大包,抬起头沿着天花板上的灯带环顾了一圈,颇有感慨地说:“我实在是不想呆在这里了。每天都不愿意回来。呆在这里太难受了。” 李卓然也不想问他为什么难受。手脚麻利地把餐桌上的东西收进了厨房,泡在水池里后,对莎莎说:“走吧。” 莎莎听到阿姨呼唤,马上用那漂亮的小手按了平板的屏保后,朝卓然跑了过来。 毛总先去了玄关处,换了鞋后打开大门说:“我先去按电梯。” 三个人下了电梯,开车大概十五分钟,就到了毛总买的新房子那里。 因为是周末,没有人施工,现在很安静。 新房子大概200来平。 客厅和墙壁都装修好了,每个房间的衣柜和卫生间也装修好了,木地板已经买回来堆在了每个房间里。 屋里到处都是灰尘,淋浴间里面的地板上还粘了很多施工时的胶水和油漆。 卓然试了试,用普通的抹布根本擦不掉,要用小铲刀才能锉掉。 所有的窗户里外都沾满了灰尘和建筑垃圾。 莎莎问:“爸爸,这里是我们以后的新家吗?” 毛总说:“对,以后我们三个人,一人住一个大房间,你还有书房。高兴吗?” 莎莎说:“高兴。” 毛总边领着卓然和莎莎满屋看着,边介绍道:“这些卫生间的地板和窗户你可以请保洁来做。” 厨房还只有四面墙壁和几个插座开关、预留的各种管道。 毛总说:“厨柜、水盆、抽油烟机、灶具、烤箱和洗碗机我都已经定了。明后天就会有人过来安装,冰箱和所有的炊具、餐具酒具就由你负责买了,对,还有洗衣机。” 卓然牵着莎莎问:“这些应该按你自己或女主人的喜好买吧?” 毛总摆了摆手说:“没有女主人!买质量好一点的就行了。别的不重要。” 李卓然说:“这么大的工程量。我怕耽误照顾莎莎。” 毛总说:“慢慢做吧,明天会有师傅过来。我上午再带着你过来和他对接一下。” 看着这四室一厅,乱糟糟的房子,卓然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看完了房子,两个人又带着莎莎去公园里走了走,才开车回了家。 卓然在厨房里做饭,毛总带着莎莎玩。 一直到吃过午饭,毛总才出去。 第二天星期一,卓然送完莎莎后回家推开门,就看到毛总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一见到卓然,他就说:“你收拾一下,一会我们去新房子那边。” 卓然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洗上了,站在门口等毛总。 在去新房子的路上,毛总说:“以后你每天早上把中午饭做好,带到新房子里去吃。免得两边跑。” 卓然心想,现在也是深秋天气了,早上的饭放到中午,怎么吃呢? 但没问出口。因为毛大军的电话响了。 他一接起来就直接大骂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那木地板都返工多少次了?再铺不好浪费材料要你们赔!” “我砍了你们!是不是想S??三天之内做不好,你们的工钱一分也别想结!!” 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卓然听不到,只能听到毛大军破口大骂。 想必对方是个很难缠的人? 卓然开始担忧起了自己以后的任务。 从电梯间一出来,就看到新房子的门敞开着,从里面传出振耳欲聋的电钻声,还有说笑声。 走进去,里面有三五个工人正在施工。 毛总走到一个中年男人面前说:“老魏,这是我请的管家,姓李,以后这边就由她负责了。” 又对卓然说:“他是负责人老魏。你有事和他说。” 卓然被动的点着头。 毛总又去每个房间看了看,走之前说:“老魏,好好配合小李,你们的工钱以后也是找她结!” 卓然听到这话,感觉有点怪怪的,忍不住反驳道:“不管谁结帐,都是毛总的钱!” 毛总手里提着那只大包,大摇大摆的走了。 老魏看着毛总的背影摇了摇头问:“你在他家做得开心吗?” 卓然说:“把事做好就行了。” 老魏说:“你是在他家里做事的,可能他对你态度好一点。我们,,唉。。” 卓然没有再接话。拿了带过来的抹布开始打扫卫生。 先从衣柜里面擦起,满屋到处都是灰尘。 卓然觉得自己的工程也不比他们的容易。 拿起的抹布,一直到吃中午饭时才放下。 看着几个工人叫的外卖已经送上来了,卓然给自己也叫了一个。吃完后也没有休息,继续干活。 敢情成了开荒保洁? 下午,毛总打电话说有人送橱柜和洗碗机过来,让验收一下。 厂商代表是一个40来岁的女人,很妖娆。长得矮矮瘦瘦的,化着比较浓的妆。 卓然招呼着她带来的两个工人把东西搬到指定的地方。 妖娆女人看了一会儿,问卓然:“你是毛总的什么人?” 卓然如实说:“我是他家的保姆。” 妖娆女人用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卓然说:“这么年轻做阿姨?” 卓然笑了笑。 妖娆女人对那两个工人说:“你们安装的时候,听这位管家小姐的。” 她又对卓然说:“我们俩加个微信吧?以后拉你进售后群,可以线上解决问题。厂商还会定期举办西点烹饪培训,以后我好通知你过去参加。” 加了微信,才知道她姓姚。 这位姚小姐很热情。主动自己介绍说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十岁的儿子生活,通过做厨具销售,已经在中山买了房和车。 听了姚小姐的介绍,卓然心里忍不住活泛了起来,想着有朝一日如果不做家政了,是不是也可以让姚小姐领着自己入门,做厨具销售? 毕竟厨房里的东西女人用得多,做厨具销售有天然的优势。 加了微信的当天晚上,姚小姐就拉卓然进了一个刷单群。 姚小姐发语音对卓然说:“每天没事的时候刷一刷,也能挣几块钱,还能买到便宜东西。” 卓然说:“你每天那么忙,有时候做这些吗?” 姚小姐说:“有时候带着工人去客户家里安装时,我等在那里没事就刷一下。” 又过了一天,姚小姐道:“李管家,毛总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离异还是丧偶的?” 卓然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姚小姐又问:“他平时除了做生意,还有什么爱好吗?” 卓然说:“不知道,我刚来他家不久。” 姚小姐没有再追问,卓然天真地以为这事会到此为止。 第16章 资金紧缺 卓然接手过毛总新房子的装修后,他就很少自己过去看了。 装修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 卓然是几天以后,才知道毛总和装修的人闹得很僵。 一路装过来,中间出现过无数次分歧和矛盾,磕磕碰碰的,现在的主要矛盾就是房间里的木地板。 买的是上好的柚木地板。第一次铺上后,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响,拆开看,木地板和下面的水泥地面上有很大的空隙。龙骨架做的也不结实。 又拆了重新铺了两次,还是不行。 毛总大发雷霆。 负责铺地板的那个师傅犟劲也上来了,不肯再铺了。 事情就僵下来了,毛总每天打电话骂负责的那个人。也没有用。 还有就是走廊上的灯,正常来说应该两头都有开关的,可现在只有靠近客厅的这边有开关。 靠房间那头没有开关,要它还有什么用? 卓然的意思是换声控灯算了,毛总不喜欢,说声控灯像公共楼道。 那就只能这样了,毕竟电线是布在墙里面的,现在也不可能全拆了重新布线。 这样大大小小的问题太多了,不胜枚举。 李卓然虽然自己没有买过房子,但听得太多了。 多数买过房的人,自己亲自监督完成装修以后,都有不满意或遗憾。 何况是别人的房子?如何能做主? 所以,李卓然每天都把装修进度向毛总汇报,每个地方都拍了照片给毛总看。 这一天,负责人老魏对卓然说:“老板娘,能不能把我们工人前面的钱先结一点?我的晚一点结没关系。可工人们要吃饭呀,很多人家里还有孩子。” 现在所有的工人都叫她老板娘。 卓然说:“老魏,我真的不是老板娘,我就是他们家的保姆。你说的工钱,我只能和毛总提一下,作不了主的。” 老魏说:“好,你尽快帮我们问一下。你说自己也是打工的,希望你能在毛总面前帮我们求求情。” 卓然说:“我试试看。” 于是,那天晚上毛总回家后,卓然就和毛总说了这件事。 毛总一开始并没有不高兴。很平静地说:“我月头月底有太多的款要付,他们做事情你也看到了,很多地方都不合格。谁会甘心给他们结工钱?” “别的不说,就房间那个地板,你问问老魏拖了多久了?我床都订好了,就等地板铺好了就让人送!” 看来毛大军不止拖欠卓然的工资,还欠着装修工人的工资呢。 卓然也听明白了。自己现在就是毛总和装修公司之间的夹心饼干。 想了想,卓然问:“毛总,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怎么办呢?如果一点都不结的,他们做得没有积极性。” 毛总说:“你让他们这几天先把地板铺好,然后再找你说。” 卓然说:“我可以去说一下。看他们听不听了。如果他们不肯听的话,我也没有这个能力去那么监督了。我以后就专门打扫卫生,负责在厨房里面的安装。” 毛总说:“你先沟通一下。我和他们沟通累着了。” 李卓然说:“你那天不应该和老魏说以后工钱找我结的。这样把矛盾转移到我这里来了。可我现在每天都面对他们。” 毛总那双带着双眼皮的大眼睛和善地看着卓然说:“我也是怕他们不肯配合你,为了给你立威。” 卓然心里叫苦不迭。 毛总像是看到了卓然的心里,很快就说:“这段时间你就辛苦一下,我心里有数,会体现在你下个月工资上面的。” 卓然早就想说工资,马上笑着开玩笑:“我只想每个月能按时拿到工资就行了。” 毛总说:“你人都在我家里,我连孩子都交给你带,有什么好担心工资的?” 好吧,既然这样,卓然回了房间。 那个负责橱柜销售的姚小姐又在找卓然了:“李管家,你没有看群里的消息吗?今天有好多刷单的。” 卓然说:“我已经退群了。” 姚小姐很遗憾地说:“本来我想着让你挣点零花钱的,谁知道你看不上这点小钱。毛总给你的工资一定很高吧?” 卓然说:“不是看不上,是没时间。” 姚小姐问:“毛总回家了吗?我没有他的微信,打他电话经常不接。” 卓然说:“他挺忙的,一般回来的比较晚。” 姚小姐问:“那你能不能把他的微信名片推给我?” 卓然说:“我怕他骂我,你有他电话,你自己找他要吧。” 卓然边回着姚小姐的消息,边听着客厅里毛总大声放着那些小视频。 第二天,卓然去新房子时,和老魏转达了毛总的意思。 老魏还算通情达理,去和铺地板的师傅说了好一会儿,那个师傅才答应去铺。 当天下午卓然在去接莎莎的路上,就给毛总打电话说:“毛总,工人同意这几天好好做了。你答应过几天结工钱的一定要守信用啊。不然他们再也不会相信我了。” 毛总在那边很肯定地说:“我知道了。” 地板铺好后,姓魏的负责人马上就叫卓然去验收。 当时卓然也在现场,去每个房间里都走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打电话告诉了毛总这件事。在电话里,卓然说:“毛总,因为这个地板已经返工几次了,所以我建议您还是自己过来再看一下。” 毛总答应了,来了新房子里。 卓然和姓魏的负责人陪着毛总每个房间都走了一遍。 毛总在主卧的角落里又发现了一块异样的响声。 很快,就有人来给地板返工了。 只见那个师傅一言不发,把周边的几块地板撬起来,重手重脚的放在了旁边。 毛总心疼的走过去拿起地板,眼睛瞪得大大地说:“你这样不会弄花吗?木地板经得起你这么乱丢吗?” 铺地板的那位师傅起身,气呼呼地说:“我铺了不止你一家,就你最爱鸡蛋里挑骨头!” 毛总用一根手指,指着师傅的眼皮说:“鸡蛋能挑出骨头来吗?你们家母鸡下的蛋有骨头啊?” 工人师傅愣了愣,上前两步吼道:“你想怎么样?” 说着就举起了拳头。 毛总也不甘示弱地大吼:“你想干嘛?”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魏拉着那位师傅说:“没做好重新做就是了!你这么大声做什么?” 毛总铁青着脸对那位铺地板的师傅说:“你动一下试试看!” 师傅被老魏抱着,动弹不得。 老魏对卓然说:“先让毛总去别的房间等一会吧。两块地板,很快就铺好了。” 毛总看了那位师傅一眼,出了房间。 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了。 毛总粗声粗气地说:“小李,我们去吃饭吧!” 卓然说:“我每天都带饭了。” 毛总说:“走吧,去外面吃。”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装修期间,电梯四面都贴着保护膜。 和毛总并排站在电梯里,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从粗气呼吸中,能感觉到毛总的情绪。 卓然安慰道:“装修是会有很多不愉快发生的。只要最后按你的要求做了就行。” 毛总嗯了一声,脸色缓和了一些。 两人去了一家专门做煲仔饭的餐厅。 毛总说:“他们家的腊味饭最好吃。我们点一个大煲,两个人够吃了。” 卓然没有发表意见。 毛总很快就点了煲仔饭,还点了一份烧鹅。 等餐的时候,也许是为了避免尴尬,毛总找话题说:“莎莎现在有点离不开你了。” 卓然笑着说:“孩子离不开的只有父母。” 毛总的脸色沉了下去。 过了好半天,才说:“她根本就不记得她妈妈。” 毛总说完,大口吃着煲仔饭。 卓然的手机响了,姓魏的负责人打过来的,说是地板已经返好工了,让结一下前几个月的工钱。 挂了电话,卓然向毛总转述了老魏的话。 毛总说:你和老魏说我下午会转给他的。” 卓然应了一声。 毛总吃完了一碗饭,添饭的时候叹了一口气说:“装修花钱如流水,现在每一天都要付那么多钱出去。” 都知道这两年的生意难做,装修费钱,毛大军这样的小老板就更难了。 卓然忍不住说:“厨房里的家电可以晚一点买。” 毛总又说:“该买的就买吧。早晚都要买的。” 卓然说:“我以为你付款有压力,所以才这么说的。” 毛总没有接这句话,另起话题说:“现在吃点饭,晚上又要去喝。” 他说的喝,指的是酒。 两个人吃完饭,牙签放在靠近李小姐这边。 毛总看着卓然,曲起五根手指招手,李小姐意会了。拿过去给了他。 其实,他的手臂伸长一点,也能够得着。这男人有使唤人的臭毛病! 饭后毛总去了公司,卓然回了新房了里,去看了看返工的地方确认没有问题了,给毛总发了一条信息。 下午两点的时候,老魏说收到工钱了。不过还欠几个月的。准备下次再要。 卓然笑道:“你别找我要就行。” 老魏说:“冤有头,债有主,只要把话说清楚就行了。还是谢谢你,你说的话还挺管用的。” 卓然不知该怎么说了。打扫卫生到四点多,去接了莎莎放学。 这天晚上九点多,卓然把莎莎哄睡后,去了走廊对面的卫生间里洗衣服。 中间有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知道是毛总回来了。 等洗完衣服,在卫生间里听了听,一点声音也没有。 卓然把门打开,伸出头朝客厅一看。毛总坐在沙发上呢。 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早,卓然穿着睡衣。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毛总会马上就回自己卧室的。 谁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无言的达成了默契。 可今晚,卓然在卫生间里等了十几分钟,也没有听到毛总回自己卧室的脚步声。 卓然决定今晚不晾衣服了,快速穿过走廊回卧室。 毕竟只要两三步就穿过走廊了。 卓然试着把卫生间的门打开一条缝,看到客厅里还亮着灯,但沙发上没有人了。 看来毛总回了自己卧室。 卓然也不慌了,从容的关上卫生间的门,进了敞着门的卧室。 卧室没有开灯,卓然借着客厅照到门口的光,走到床边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第17章 慢慢靠近 借着客厅里透进来的光线一看,毛总坐在床边的地板上。 头靠在床沿上,一只手放在床上,拉着莎莎的手,一动也不动。 哎哟,毛大军你这又是闹哪样呀?大晚上跑进保姆和孩子的房间里坐着? 卓然退到门口,把灯打开了。 毛总肯定看到卓然了,但他喝多了。 满脸通红,一双赤目在灯光下不太清醒的看着卓然。嘴里有些难受的哼了一声,对卓然说:“别把莎莎一个人放在房间里,她会害怕的。” 毛总大着舌头,有些含糊地说着,但语言间对女儿的爱意却表达得明明白白。 卓然心想:我就是去洗了个澡而已,你在这装什么慈父呀?心里想着,嘴上没接他的话。 他双手攀着床沿,试图站起来。脚下朝后一滑,差点跪在床前。 模样属实有些狼狈。 卓然一脸平静地退到了门外走廊上,只伸了半颗头进去看着。还是担心他摔倒了。 莎莎一只穿着睡衣的手臂露在外面,轻巧的翻了个身,仍然睡得香甜。 毛总又努力了几下,站起来有些跌跌撞撞的朝外边走边说:“去给我把灯打开。” 卓然犹豫了一下,飞快的跑到主卧去把灯打开。 卓然才出主卧,毛总就一步三摇的走了出来,站在了走廊上。 两个人在走廊的一头一尾站着。 卓然在主卧这头,毛总在另一头,一只手扶着墙站着,张着嘴难受的喘着气。 看他的样子挺难受的,大概走不稳了吧。 两个人僵持了一两分钟吧,毛总转头对卓然说:“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声音仍然含糊,说完了,闭上眼睛,把身子抵在了墙上。 李卓然说:“就不能少喝点吗?经常这么喝酒多伤身呐?” 毛总睁开依然火红的眼睛,看了卓然一眼,点了点头。 卓然双手抱胸,警惕地看着毛大军,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了房间里。 把门反锁后,发现自己心跳都快了。 作为一个30来岁的女人,如果说对情感没有需求,那只是人前说的。 有时候把莎莎哄睡后,卓然静静地躺在床上,会觉得浑身莫名的燥热,翻来复去睡不着。 卓然觉得自己不算太差。有学历、长相周正、年纪相当、而且自己还照顾着莎莎。也渴望能有一个条件相当的男人能喜欢自己。 甚至对毛大军产生过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想法。这是在十月一日以前的想法。 至于现在,只想每个月早点把工资领到手。对于毛总更多是戒备。 门外没有动静,门内,卓然回到床上躺下,轻轻的呼吸着。 等了好一会儿,门外还没动静,毛大军还有走廊上吗? 卓然忍不住换上白天的衣服,打开了门。 只见毛大军坐在走廊的地板上,上半身和后脑勺抵在墙壁上一动不动,卓然吓坏了。叫道:“毛总!毛总!” 毛总睁开眼睛,用力聚焦着双眼看向卓然。 卓然说:“你快回房间去睡吧。” 毛总坐在地上,像个耍赖的孩子说:“你给我倒杯水喝。” 卓然去饮水机上端了水过来。 递水过去的时候,毛总那熊掌般的大手连着卓然的手和杯子一把握住了。 他真的喝多了。 卓然心里很紧张。赶紧抽了出来。 毛总说:“你快回房间去吧。” 毛总的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目光灼灼,直直盯着卓然。 卓然快步回了让房间锁上门。 过了好一会儿,走廊里才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随着远去的脚步声,卓然轻轻提起的心,慢慢放下。 夜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么强壮有力,又脆弱敏感。 第二天一早,卓然和莎莎还在吃早餐,毛总就出来了,一屁股坐在了莎莎对面。 莎莎乖乖的叫道:“爸爸,你和我们吃早餐。” 毛总看了一眼那副已经为自己准备好的餐具。对莎莎说:“你吃吧。爸爸等一会儿。” 莎莎喝着肉丸粥。 卓然怕粥太烫,小心的用调羹从碗的边缘刮着舀粥,喂给莎莎喝。 毛总默默的坐了一会儿,问:‘煲白粥啦?’ 卓然头也不抬地回答:“煲了。我煲好白粥,盛了一碗出来给莎莎做的肉丸粥。” 他每次喝酒后,第二天早上卓然都会煲白粥的,已经成习惯了。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据说二十一天就可以养成一种习惯。 卓然之前在李总家里做保姆的时候,看到李家的孩子们那么幸福,想到自己的身世,会不甘不平。 一度让她以为自己心理不正常。 直到遇见了莎莎,卓然第一眼就喜欢这个孩子。对于和自己一样缺乏母爱的孩子,有一种惺惺相惜的疼爱。 现在照顾莎莎,卓然觉得是在照顾小时候的自己,仿佛自己回到小时候,重新成长了。 不幸的童年除了用一生去治愈,还可以用通过救赎他人的方式治愈。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毛总貌似无意地说:“昨晚喝太多了。” 莎莎看着毛总问:“爸爸,我为什么不知道呀?” 毛总笑着回答:“因为你睡着了。我听到阿姨在卫生间里面,担心你一个人害怕,所以进去陪了你一会。” 卓然说:“你以后晚上别再进去了,吓死人了。” 毛总:“本来想进去看一眼就出来,后来脑子有点懵了。” 说完起身,对卓然说:“你一会送完莎莎后,回来带上我去公司吧。我昨天没开车回来。” 说完就回了自己的卧室。 卓然送完莎莎回来的时候,毛总正从房间里出来。穿着一条黑色牛仔裤,上面是一件白色薄夹克。有些壮实的身材看起来很有男人派头。 毛大军也生得浓眉大眼,长相大气周正,但是和斯文帅气不相干。他是一个很有雄性气概的男人。 两人出了门,相对无言的站在电梯里。 毛总问:“莎莎去幼儿园啦?” 卓然奇怪地看着他说:“啊。去了呀。” 毛总问:“那边的橱柜什么时候装?” 卓然说:“本来说前天的,没有去,后来又说昨天,也没去。看今天了。” 毛总说:“这些不守时的你给点狠话给他们听。就说迟一天扣尾款的百分之十。” 正好电梯到地下车库了,毛总率先出了电梯。 卓然把车子启动后,对毛总说:“你以后别再说让我给他们结工钱了。这样会引起误会的。老找我,我也招架不住。” 毛总低沉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好。该给他们的我会给的。不会让你为难。” 卓然说:“那就谢谢了。” 提起装修公司,毛总又有些生气地说:“他们那帮人,做事拖拖拉拉的,不骂他们就不肯好好干!” 毛总说的这种情况,确实存在。 突然,毛总问:“小李,你是为什么离婚的?我看你这脾气和沟通能力都挺好的嘛。家务也做得可以。” 这是一个无法深聊的话题。卓然说:“身体和各方面原因。” 毛总马上转了话题说:“那你过年跟我们回老家吧。我弟弟他们一家也回去。” 卓然心想:你天天喝到烂醉回去吓人,我能做到哪一天还不一定呢。还跟你回去过年? 卓然说:“你经常喝醉了回家,我觉得特别不好。莎莎是小女孩,我虽然是个保姆,可也是个女的,我照顾你不方便。” 过了一会儿,毛总才说:“我也不想喝呀,做生意不喝怎么办?你们在房间呆着,别管我就行了。” 卓然说:“话虽然这么说,可你连灯的开关都找不到,昨晚还在走廊上站了好久,能不管吗?” 毛总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同吧。 过了一会儿,毛总咳了一声说:“你不要有什么顾虑。” 废话,能没有顾虑吗?虽然是离过婚的女人,可也是女人呀。 毛总说:“你还年轻,应该再找一个。” 看来毛总今天心情不错,聊了一路。 第18章 母亲催婚 就在卓然犹豫着还能不能做下去的时候,毛总的妈妈说想莎莎了。要过来住几天。 毛总弟弟家,卓然带莎莎去玩过一次。在离中山不远的另一座小城市,车程一个多小时。所以毛总让卓然开车去接他妈妈。 这一天,卓然把莎莎送去幼儿园后,就启程去了那座小城。 接到后,毛老太太详细的问了这段时间莎莎的各种情况。 包括每天一日三餐、上几次大厕、体重和身高增加了多少?又掌握了哪些新知识?秋冬季节的衣服买了没有?谁买的? 当听到说莎莎的衣服鞋袜包括内裤都是卓然给买的后,坐在副驾上的毛老太太脸色沉了下去。眼睛看着路前方。 过了好一会儿,毛老太太才说:“他是该再成个家啦。这些东西还要你给莎莎买。” 卓然应付地说:“是呀。” 其实何止莎莎的东西全是卓然买?连毛大军的沐浴露和牙膏牙刷都是卓然买,反正从菜钱里扣。 毛老太太到的时候正是午饭时间,卓然说:“阿姨您如果饿了,我们就在外面吃一点。或者是我回去做饭也行。” 毛老太太说:“也吃不了多少,回去煮碗面吧。” 毛老太太进了家门,到处检查一番后,对卓然说:“小李,以后淋浴间的地板和下水槽、所有的地板缝都要刷!” 卓然看了看,觉得挺干净的。不过还是应了下来。 毛老太太冲李小姐微微点了点头说:“家里收拾的还行。” 面煮好,两个人吃了。留下毛老太太在家休息,卓然就去了新房子。 下午,接到毛总的电话,说晚上在外面吃饭。让卓然不用做晚饭,接了莎莎和奶奶就过去。 莎莎见到奶奶,也很亲热。 可当奶奶问到她晚上跟着谁睡的时候,莎莎毫不犹豫就选择了阿姨。 这令毛老太太很失落。 毛老太太的脸就垮了下来:“他这个家还要什么女主人呀?有阿姨就够了!” 卓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到头:“阿姨,是我做错了吗?” 毛老太太还没开口,莎莎说道:“奶奶,阿姨很好的。” 毛老太太看着孙女说:‘奶奶没有说阿姨。是在说你爸爸。唉,,,’ 到了餐厅,毛总已经点完菜了。 人到齐后很快就开始上菜。 吃完饭,毛总有事先走了。 卓然带着莎莎和毛老太太回家后,忙着收衣服、准备第二天早餐的食材。 莎莎陪着奶奶在客厅里玩。 莎莎隔不了多大一会儿就跑去叫一声‘阿姨。’ 不管卓然在哪里,她每隔几分钟就会去看看。 当卓然路过客厅的时候,毛老太太说:“莎莎都已经离不开你了。” 想到下午她沉下去的脸,卓然也不知道孩子离不开自己是好事还是坏事? 便回答:“我只是打工的,你们才是她的亲人。” 莎莎说:“你也是我的亲人。你和爸爸还有奶奶都是。” 尽管是童言,可卓然听了还是很温暖。 毛老太太说:“对,阿姨也是亲人。她天天带你,比奶奶还亲呢。” 她又补充道:“比你亲妈还亲。你亲妈都不管你。” 卓然有点尴尬。 莎莎说:“我没有妈妈!” 毛老太太把孙女搂在怀里,不再说话。 晚上,毛总回来后,毛老太太说:“我知道你带着个孩子,还要忙公司的事情,可你还这么年轻,总不能一直一个人过吗?你这样妈多心疼啊?小军再苦再累,还有个知冷热的人。你呢?” 毛总说:“慢慢来吧。” 毛老太太说:“慢到什么时候?趁现在莎莎还小容易培养感情。再过几年孩子大了,很难培养感情了。” 毛总没吱声。 夜并不深,才晚上九点,卓然拿着衣服准备去洗澡,站在走廊上听到他们母子聊起了这个话题,便站着没动。 毛老太太又说:“现在家里的事情和莎莎都交给小李,她照顾得好好的。连新房子装修也交给她了。是拿她当女主人了吗?” 毛总说:“没有。我忙不过来,她以前正好做过管家,就让她管。” 毛老太太说:“趁还年轻,找了还能再生一个。我总得看到你和弟弟都有自己的家庭,才算完成我的心事了。” 毛总说:“我知道了。您别担心。有合适的人我一定找。” 毛老太太说:“我觉得像小李这样的就挺合适的,还读过大学。” 毛总小声说:“人家是阿姨,有职业操守。” 毛老太太说:“阿姨怎么啦?我今天来,看到她把家里打理得挺好,对莎莎也好。她连你的内裤都给你收。我们家也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再说了,人家也没有说过要做一辈子阿姨呀。” 毛总极耐心地说:“看您说到哪里去了?这就是人家的工作。” 毛老太太说:“我也不是非要你和她在一起。我的意思是你要抓紧。要求别太高。” 毛总说:“我知道了,您快去休息吧。” 卓然赶紧进了卫生间,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卓然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却又被扰乱了。 第二天一早不到七点,卓然正在厨房里忙碌着。 毛老太太走进厨房打招呼:“小李,一大早就忙开啦?” 卓然回头一笑,说:“今天周六,莎莎起得晚一点,所以早餐多做几样。” 毛老太太揭开煮着鸡蛋的锅盖看了看,重新盖上。 又问卓然:“这是准备炸春卷吧?” 卓然正把包上肉馅的饺子皮折成一个长方形,整齐的摆在面板上,像外面卖的春卷。 卓然说:“是的,毛总和莎莎喜欢吃煎的外皮脆脆的。如果怕上火,一会给您蒸几个吧。” 毛老太太没有再说话,出了厨房。 等到卓然把煮鸡蛋、大骨粥、煎春卷和蒸的春卷、一碟瘦肉土豆丝端上餐桌后,就进了房间去叫莎莎起床。 莎莎已经醒了,毛老太太正在给她穿衣服呢。 等到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莎莎对拿着毛巾的奶奶说:“我要阿姨给我洗脸。” 毛老太太脸上一怔,转而把毛巾递给了卓然,出了卫生间。 转而去敲主卧的门,边敲边叫:“大军!起床吃早餐啦。” 毛总在里面大声回答:“你们先吃!” 毛老太太领着莎莎边朝餐桌走,边说:“晚上不睡,白天不起。” 三个人开始吃早餐。 一会儿,毛总出来了,端着水杯走过来站在餐桌前说:“你们今天去外面走走吧。去公园或其他人少的地方。” 毛老太太抬起头有些不满地问:“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毛总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上午要去公司一趟。” 说完回了自己卧室。 卓然厨房里洗碗的时候,毛总出来吃早餐了。 把所有炸的煎的春卷,鸡蛋、土豆丝全吃完了,只剩下了一点粥。 这样也好,省得占着盘子,卓然一股脑收进厨房,全部洗了。 才出厨房,就听到毛总站在主卧门口问:“小李,我的裤头和袜子怎么越来越少了?” 卓然过去看,他已经换好了衣服,只是光着脚。 卓然说:“我扔了一些烂的。” 说烂也没烂透,就是透着光,有几双袜子的后脚跟处,一手指就能捅破。 毛总露出吃惊的表情:“你全给我撇啦?” 看来他着急了,否则不可能飚方言的。 卓然说:“不是你让我撇的吗?” 也不知道这个撇是哪里的方言,他用卓然也用。 毛老太太含着笑意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撇了再买呀。” 毛总后退两步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毛老太太对卓然说:“你带我去新房子那边看看吧。听说快装修完啦?” 卓然说:“好。” 去新房子的路上,毛老太太说:“我这个大儿子,虽说有点本事,可从小到大节约的习惯,一直也没变过。” 卓然随口答道:“节约是好事呀。” 毛老太太说:“是好事,对吧?过日子没得说的。就是脾气不好,你别在意。照顾好莎莎就行了。” 卓然没接话。 毛老太太又说:“脾气归脾气,可他对身边的人还是挺好的。你别看他现在自己还住着租来的房子,可他小军买房买车,哪一样他都出钱了。” 卓然忍不住说:“毛总说他月底月对每天都在付各种款。这次我的工资都拖了好几天呢。” 毛老太太说:“那可不行,虽说你在家里做事,花钱的地方少,可既然讲好的事情,到时间就得发工资。” 卓然又笑道:“我也就是闲聊一下。” 毛老太太问:“小李,你离婚前,有孩子吗?” 卓然说:“没有。” 毛老太太颇有些感慨地说:“也是好事。女人只要有孩子,不管走到哪里都揪着心。你还年轻,再成个家,生两个孩子,这日子不就重新过起来了吗?” 卓然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到了新家,卓然熟练的打开门,带着毛老太太和莎莎进了屋里。 装修基本接近尾声了,而且已经打扫干净了。只差床和客厅里的家具、炊具和餐具了。 毛老太太每个房间仔细打量着不时的打开衣柜门,伸手摸上一把。然后微微点头。 从厨房里出来后,毛老太太说:“小李,我看厨房里就差锅碗瓢盆和天然气开户了。等下个星期莎莎上幼儿园后,你和我一起去市场上挑吧。” 卓然说:“还有床和客厅里的沙发家具都没送来呢。” 毛老太太说:“这些大军都已经定好了,会有人直接送过来的。” 毛老太太又去阳台上看了看,进屋问:“这些卫生都是你一个人打扫出来的?” 卓然点了点头。 毛老太太说:“这么大的面积,辛苦你了。” 看完新房子,毛老太太说:“我们先去买菜,回家做饭吧。” 去了菜市场,毛老太太带着莎莎在前面挑菜,卓然跟在后面付款,提菜。 莎莎不时的回头说:“阿姨,快点呀。我给你提一袋吧。” 毛老太太一只手垂着,一只手牵着莎莎,回头问:“我帮你提吧?” 卓然说:“不用了,你们快挑吧。” 买完土豆,毛老太太拿到公称上去称了一下。 称没少,可钱没算对。 毛老太太让卓然把刚刚的付款记录找出来,返回菜摊后,和摊主理论了起来。 理论了好一会儿,才弄清楚原因。 原来,摊主报的是一个价格,结账的时候的价格比开始报出来的贵。 卓然牵着莎莎站在不远处。看着毛老太太站在菜摊前,有理有据、语气平静的和摊主说着。 很快,毛老太太就占了上风,摊主不但退了钱,还要把土豆送给毛老太太。 毛老太太把那袋土豆放在菜摊上,说:“我不会占你便宜,但你也别想占我便宜。” 出了菜市场,回家的路上。毛老太太说:“小李,你付款的时候都不核算金额的吗?” 卓然说:“对不起,我疏忽了。” 确实,卓然买菜很多时候根本都没有问价格,拿起菜让摊主称,称好付完款就走了。 毛老太太略有不满地说:“钱过你的手,就要负责任。” 卓然说:“我知道了。” 午饭快做好的时候,毛老太太说毛大军要回来吃饭。 于是,等他。 毛总回来的时候,提了两大袋水果,自己拿去厨房放在了冰箱里。 又对卓然说:“冰箱里的水果,你要记得每天给莎莎吃。有些都放坏了。” 毛总很爱买水果。但他在家时间少,就莎莎一个孩子吃。有时候一个大芒果就可以切出一大盘果肉,莎莎哪里吃得完? 家里的水果吃一半,扔一半。 卓然说:“就莎莎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能吃多少水果呀?可以少买一点。” 毛总说:“哦。” 饭后,李小姐带着莎莎去午睡了。 毛老太太就和毛大军说了下个星期要去市场挑餐具的事情。 毛总说:“也好。免得小李拿不定主意。” 毛老太太说:“那边的卫生都打扫得差不多了。我听说都是她一个人打扫的?” 毛总嗯了一声。 老老太太说:“年底能搬进去了吧?” 毛总说:“应该可以。你多住几天,帮忙看着点。下周把床和沙发、家具送进去后,就像样了。” 毛老太太说:“我帮你把厨具买了再回去。你自己也去看看。真放心交给小李一个人呀?” 毛总说:“我忙不过来呀。” 毛老太太说:“你弟媳妇上次还悄悄问我,问小李真是你在家政公司找来的吗?还问你这次为什么找了一个这么年轻的?” 毛总说:“以前那些带莎莎带的不太好。她对莎莎是真好。我不在家里的时候,她从来没骂过莎莎一句。” 毛老太太说:“莎莎告诉你的?” 毛总说:“谁对莎莎怎么样,我都知道。” 李卓然又开始怀疑家里有录音笔之类的设备。 第19章 背后吓人 周一,把莎莎送到幼儿园后,毛老太太和卓然一起去了厨具餐具市场。 毛老太太身穿一件浅蓝色打底衫,外套一件黑色薄毛衣。 两个人走在市场上,有那么一段时间,毛老太太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用手挽着卓然的胳膊,两个人一起并排走着。 平易近人的雇主很多,出门和保姆挽着手走路的女主人应该不多吧? 毛老太太之前也不是这样的呀。 记得刚来上户的时候,毛老太太带着审视和挑剔的眼光观察卓然两天,才回了小儿子小军那边。 她也只是挽着卓然而已。挑花色、质量、大小,款式,毛老太太很少让卓然参谋。 她喜欢的,就让卓然结账。 两人买好的厨具和餐具,直接拿到了新房子里。 这一天吃晚饭的时候,毛老太太说:“大军,我明天一早就回去了。” 毛总说:“过来了就多住几天吧。” 毛老太太说:“我多住几天,你弟媳妇就得多请几天假。他们每个月还着房贷呢。” 毛总有些醋意地说:“谁不还房贷呀。” 毛老太太看着儿子,说:“你自己做生意,比他们还是要好过一点。” 毛总大口吃起饭来。 莎莎说:“奶奶,你就留下来多陪我几天嘛。” 毛老太太给孙女夹了些菜,一脸慈爱,却很坚定地说:“奶奶下次再来看你吧。” 莎莎还想再挽留。 毛总说:“让奶奶回去吧。她要带你弟弟。” 莎莎很听话地点了点头。 卓然看出来了,毛总也是一个不被妈妈偏爱的孩子。 毛总说“一会吃完饭,我们一起出去买点东西给他们带过去吧。” 毛老太太推辞道:“算啦,需要什么他们自己会买的。” 毛总说:“您也和他们住一起,就当是孝顺您的吧。” 饭后,开车去了超市,各种吃的用的,补品买了不少。 毛总扫码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眼看着离下一次发工资的时间又不远了。卓然望着购物车里这些东西,只希望这次的工资能按时到帐。 第二天,仍然是卓然送毛老太太回去。 路上,毛老太太说:“小李,他们父女俩就全靠你照顾啦。” 卓然说:“照顾莎莎和做家务是我的工作,至于毛总,当时我面试的时候他说不用照顾,不过我还是承担了一部份。” 毛老太太说:“看得出来你是个实心眼的孩子。” 她称自己为孩子,卓然心里苦笑了一声。多少年没有人这么温情的称呼过自己啦。 送完毛老太太回到家里,卓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接下来,又只剩下三个人相处了。 卓然发了一个信息,告诉毛总,已经把他妈妈安全送到家里了。 毛总没有回复。 中午的饭点已经过了。 来回开车几个小时,卓然有些疲惫,没有吃饭就去午睡了。 醒来肚子饿了,看了看零食箱,本来想找点什么垫一下,突然想到这套房子里也许有监听监视设备,还是算了吧。 从沙发上起身,去厨房里准备了晚上的菜,又把米饭煲上,去接莎莎了。 卓然本来只准备了两菜一汤:香茹蒸鸡、虾仁炒西兰花、一道鸡蛋西红柿汤。 饭快做好的时候,毛总回来了。 又临时煎了两条巴掌大的鲳鱼。炒了一颗生菜。 毛总坐下吃了两口,起身去拿了酒和杯子出来,自己一个人喝了起来。 卓然夹了一条鱼,给莎莎拆完鱼肉、又把好一点的鸡肉挑出来放在莎莎碗里,自己就着青菜和西兰花吃着饭。 毛总端起盘子,把剩下的那条鲳鱼倒在了卓然的盘子里说:“你们俩一人一条吧,我不吃。” 卓然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毛总说:“小李,这段时间你辛苦了,等新房子装修完了,你好好休息几天吧。” 自从国庆休假中途被叫回来后,毛总再没有安排她休息。 卓然说:“可以呀。” 毛总说:“如果你不想休也可以。” 卓然看着他倒了第三杯酒,开口道:“毛总,您少喝点吧,喝多了莎莎也害怕。” 毛总看了女儿一眼,把酒瓶拧紧,起身拿去放在了柜子里。 喝完那杯酒,自己盛了饭吃。他酒量不错,三杯酒一点问题都没有。脸不改色,舌头不打结。 饭后,毛总和莎莎在客厅里玩。 卓然收拾厨房。莎莎还是玩一会儿,就跑到厨房门口来叫一声阿姨。 最上面一排柜子靠顶,里面放着一些干货,有一段时间没清理了。 今天有时间就收拾一下,卓然搬了一只凳子过来,踩在凳子上,一只手端着一只菜筐。另一只手把柜子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菜筐里。 准备把柜子底部的残留物擦干净了再把东西放回去。 “弄好了吗?”毛总的声音冷不丁出现在背后。 正在仔细清理的卓然吓得背后一炸,手里端着的菜筐掉了,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卓然心里一急,身子一歪,就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毛总嘴里说着:“小心!”伸手扶住了卓然。 还是晚了,凳子翻了,卓然在凳子上做了一个劈叉的动作。 会阴部正顶在了倒下的凳子上,身体经过一瞬间的麻木后,钻心的疼了起来。 卓然张大嘴倒吸着冷气,低声的嘶吼着,哈着气。 卓然知道自己的脸现在一定是扭曲的。下面疼得一动也不敢动。 根本顾不上脚有没有扭到。 毛总问:“不要紧吧?” 说着就要弯腰来扶李小姐。 莎莎也跑过来叫阿姨。 疼到想完蛋的时候,根本不想动。也最怕听到问候,最好周围一点点声音也没有,安静的等着疼痛过去。 毛大军弯着腰,双手搂着卓然的两边腋窝。 李小姐的眼泪不听使唤的飚出来了。低声哀求道:“别管我!” 第20章 悉心照料 毛家厨房里,卓然的双腿呈‘大’字型分开在倒下的凳子两侧,跨坐在凳子上。 可惜,这不是小孩骑木马。 那股钻心的疼,让卓然的泪水漫了出来,一度怀疑是不是伤了那里的骨头。 菜筐、木耳、香菇、裙带、盐等等散落一地。 卓然不耐烦的说出那句:“别管我!”后,毛家父女俩都没再出声了。 现在才知道疼得无法呼吸是什么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卓然倒吸了几口凉气,用手撑在凳子上,准备站起来。 毛大军卡在卓然腋下的双手也在悄悄用力。 刚一动,裆部就传来剧疼。 卓然停下不动了,以一个尴尬的势姿再次跌坐在凳子上。 这一次,她试图用腿部的力量支撑身体,以减轻痛疼感。 李小姐眼前的地面上,是一双穿着最普通的男式拖鞋的大脚。 没等卓然说话,他就用力向上提起。 总这么坐在厨房地板上也不是个事啊,李小姐配合着毛总的力量,站了起来。 毛总架着李小姐的两条胳膊,李小姐张着双腿,一挪步就浑身发软,没有力气。 莎莎一步三回头地跟在前面,见阿姨停下,她也停下了。 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卓然。 毛大军问:“走不了啦?” 废话,走得了谁不走呀? 疼的时候,最讨厌别人说话了。卓然没回答。 毛大军一弯腰,把卓然打横抱了起来,对莎莎说:“把门打开,让阿姨进去躺一会。” 卓然身体猛然腾空而起,又疼又惊,挣扎着说:“我歇一会儿自己走。” 莎莎跑到房门口,踮着脚尖把门打开,让到了旁边。 毛大军也不理会,把卓然抱进房间里,放在了床上后,又问:“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卓然现在哪也不想去,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就想全身心静静的对抗疼痛。 莎莎趴在床上说:“阿姨,你这里受伤了。” 卓然顺着莎莎指的地方一看,右边脚踝上方有一条擦痕。应该是刚才刮在凳子边上了。现在半躺着,裤腿上移了,所以露了出来。 如果不是莎莎说,卓然根本都注意不到这里。光顾着下体钻心的疼了。 毛总出去了,很快就拿了一只创可贴进来,莎莎见了说:“我给阿姨贴吧。” 毛总说:“你不会。” 他说完,就灵活的撕开包装,把创可贴贴在了伤处,还用手轻轻按了两下,让它贴得更紧。 毛总说:“你先躺一会,如果要去医院的话你打电话给我。莎莎,我们出去吧。” 父子俩出去了,卓然躺在床上,感受着,分辨着疼痛。 那种生疼,不是来自肌肉,感觉是下腹三角地带的那块骨头坎在了凳子上而产生的。当然,肉也疼,但没有骨头上的疼痛猛烈。 客厅里静悄悄的,卓然拉上被子,躺了半个多小时后,觉得好点了。 把手伸向那块骨头揉了揉,是平整的,没有摸到明显的突起或别的异样。就是疼。 卓然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疼归疼,能走就说明骨头没有大碍吧。 从小到大,爬树摔下来、学骑自行车摔跤、走夜路跌到坑里、从山坡上滚到地下。卓然经受过各种各样的疼痛。全部没有去过医院检查过,都是硬扛下来的。 这次应该会和以往一样,疼几天,或疼一阵子,就会好了。 从窗户里看了看外面,天已经黑了。 打开房门,毛总抱着莎莎,父子俩坐在沙发上一起看手机,一副有线耳机,一人戴着一只。 毛总用两只手横举着手机,莎莎坐在爸腿上,一只小手搭在爸爸手背上,看得聚精会神的。 今天不准备洗澡了,卓然去卫生间草草洗漱了一把,出来站在走廊上叫:“莎莎,洗澡吧?我们今天早一点睡觉。” 莎莎看了一眼卓然,又盯上了手机。 毛总一脸关切地问:“不要紧吧?” 褪去疼痛后,卓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说:“应该没事。” 毛总说:“以后小心一点。爬上爬下的。” 卓然说:“你以后别走那么近叫人啊,可以在厨房外就叫一声。离那么近站在背后叫,吓死人了。” 毛总说:“我本来想出去一趟,是进去看你弄完了没有。” 卓然又叫道:“莎莎!” 毛总说:“莎莎,阿姨叫你呢。” 说着把手机拿开,莎莎从爸爸腿上溜下来。李卓然拿了她的睡衣,两人进了卫生间。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毛总正从自己房间里出来,对莎莎说:“你在家睡觉,有朋友来接爸爸出去聊会天。” 莎莎说:“爸爸再见。” 单身的男人,无论白天晚上,都在家里待不住。 偶尔回家吃饭,呆上那么几个小时,也是为了陪陪莎莎。 这天晚上,李卓然躺在床上,怎么躺都不舒服。又怕翻身影响了莎莎,就这么在床上像慢火烙饼似的,轻轻翻动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硬生生的疼里,还加入了酸疼。 刚起床走路的姿势,艰难得就像刚被人糟蹋过的黄花大闺女似的。 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好一点。 依然是工作日,所以卓然忍着痛苦,去厨房做好早餐,再叫莎莎起床。 昨晚的一地狼藉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地板上光洁一片,能清晰地看到天花板上的灯光投射下来的影子。 仿佛昨晚自己那尴尬到无以复加的场面也一并被抹去了。 那只菜筐被捡起来放在了灶台上,里面是昨晚地上的那些杂七杂八的干货。 这都是毛大军收拾的。 今天送莎莎上幼儿园的时候,卓然背了了包,把自己的身份证放在了里面。 送完莎莎后,卓然进了车里坐着,没有马上启动车子。 小时候病了疼了,只能忍着,因为没有人疼自己。 现在拿着不低的月薪,而且无儿无女要负担。为什么还要苛待自己呢? 卓然决定对自己好点,去医院检查一下。 拍了片子,好在骨头没什么问题。也放心了。 开着车回了家,毛总还没出门。。 卓然还在玄关处换鞋,毛总就说:“那边的装修这几天能收尾,你抽空再过去打扫一遍卫生,然后就可以把这里的东西打包了。要准备搬家了。” 昨天不是还说装修完了,让自己休息几天的吗? 今天又说要搬家了? 卓然问:“那边新买的床和沙发、家具不用晾一段时间吗?” 毛总满不在乎地说:“就只有这几样是新买的无甲醛。其他东西早都进场了,晾了大半年了。” 卓然说:“哦,我知道了。” 毛总说:“这边除了家具家电、其他东西都是我买的。锅和餐具也是我买的。你这几天可以慢慢打包,往那边搬。” 卓然问:“不请搬家公司啊?” 毛总有些吃惊地看着卓然问:“啊?不用吧?” 新房保洁开荒也不用请人,搬家也不用请人。 虽然没有大件的家具,可到底是住了几年的房子,而且还有孩子,东西也不少呢。 也好,慢慢干吧,不着急。 毛总说:“我会和你一起打包的。” 卓然说:“我先休息两天。” 闻言,毛总抬起头,打量着李小姐,眼睛不经意扫过她昨晚受伤的地带问:“还疼啊?” 他的目光和语气都没有轻佻或猥亵的意味。 李小姐却还是觉得有些暖昧,禁不住红了脸。 心情忍不住摇曳了一下。 就像小时候,黑暗的夜晚点着的那支蜡烛,微弱的火苗被门缝里吹进来的风扑了一下。 火苗歪了歪,马上又正了。 回归心绪后的卓然没有回答毛总的问题,直接说:“我出去住两天,休息一下,后天回来做早餐。” 毛总说:“就在家里休息吧。你只要晚上给莎莎洗个澡,陪她睡觉就行了。” 出去住又要花钱,可住在这里,说是休息,能躺着不干活吗?能不照顾莎莎吗? 毛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般,接口又说:“你也没地方去,住酒店要花钱,还不安全。这两天我接送莎莎,做早晚餐,中午你自己做饭吃或是叫外卖。” 卓然说:“行吧。” 说完就回了房间。 既然是休息,卓然什么也不干,就在床上躺着。 其间听到关大门的声音,毛总出门了。 自从怀疑毛总家里有监控设备后,白天就算没活干,也不敢长时间呆在房间。 每天例行的活干完了,要么找点零碎的事情做,要么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隔一会儿就找点事情走动一下。 今天心安理得的躺在床上,一觉就睡到了中午。 卓然起床准备去煮碗面条吃一下。 去了一趟卫生间,蹲下上小厕的时候又是一阵疼。 看到洗衣机里有绞好的衣服,卓然到底是看不过眼,拿出来去阳台上晾了。 厨房里,灶台没有收拾,早餐的碗盘毛总已经洗好了。 吃过面条,又回房间躺下睡了。 下午五点,大门开了,莎莎在叫阿姨。 卓然起身把房间门打开,又回了床上坐下。 听到毛总在小声说:“阿姨休息,你自己看会电视吧,爸爸给你做饭吃。” 很快,房门就被打开了一条缝,缝里出现了一张可爱的小脸。正调皮的用一只黑黑的眼睛朝里面看。 接着,莎莎闪身进来爬到床上,偎在卓然怀身边问:“阿姨,你腿还疼吗?” 卓然说:“不疼了,我想休息两天。” 俩人坐在床上,卓然给莎莎讲起了故事。 大半个小时后,毛总在外面叫:“莎莎,和阿姨出来吃饭。” 两人出了房间,卓然说:“毛总,不好意思,还让您做饭给我吃。” 毛总说:“别说了,去吃饭吧。” 毛总自己吃饭不讲究,给莎莎做饭还是挺用心的。今天做了丝瓜炒蛋、白灼虾、卤猪蹄应该是买回来的,还有一个青菜。 丝瓜炒蛋亦菜亦汤,莎莎拿它泡米饭吃。 吃完饭,毛总说:“莎莎,再看会电视,一会爸爸来陪你。” 莎莎却和卓然一起回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毛总在门外说:“莎莎,如果你不要爸爸陪,我就出去啦。” 莎莎把门打开说:“你走吧,我和阿姨玩。” 第二天早上,卓然躺在床上,迟迟听不到厨房里有动静。忍不住起来,站在走廊里听了听,毛总轻轻的呼噜声从主卧那边传来。 李小姐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去做早餐? 站了一会儿,回房间换了衣服,去了厨房。 准备做个简单的三明治,刚把面包拿出来,毛总的声音出现了:“不用做早餐了,我和她去外面吃。” 这一次,毛总站在客厅里沙发旁。和厨房隔了好几米。 卓然放下东西回房间给莎莎穿衣服。 父女俩出门的时候,毛总说:“晚上我和莎莎去和朋友吃饭。” 好的。 这天晚上,一直到八点,父女俩才回来。 李小姐两天休息,似休非休的过去了。 第21章 男女搭配 休完假的第二天中午,毛总打电话,让卓然去车库。 一下去,就见到毛总开着一辆小货车,停在了门口,从车上拿了很多塑料整理箱、一捆纸箱下来。 两个人一起把这些东西拿到楼上,说:“从今天开始,你有空就打包东西。” 卓然一时不知从何下手。 毛总说:“你先打包一些暂时用不上的东西,你和莎莎不穿的衣服。还有客厅里的一些东西。” 听起来还挺有经验的。 毛总这几天吃晚饭的时候就回来了。 吃过晚饭后,就和卓然一起打包,毛总把有些易碎的东西用旧衣服包起来,打包好再装箱。在每一只箱子上都缠上好几层透明胶带。 卓然手里拿着一只黑色马克笔,在纸箱上面写上里面装的东西名称。还给每只纸箱编了号。 莎莎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的玩。听说要搬新家了,她很高兴。 一会跑过去问爸爸:“新家比上次更漂亮了吗?” 毛总说:“是的。更漂亮了。因为爸爸又买了些东西。” 莎莎不相信地来到卓然跟前小声问:“真的吗阿姨?你去看了吗?我们的房间漂亮吗?” 卓然说:“真的,很漂亮。” 莎莎说:“太好啦。” 后来又去毛总房间里,打包衣服。 毛总在他的衣柜里面的一只带锁的暗格里,拿出来一只相册。放在了台面上。 卓然随手打开了第一页。照片里是一男一女,男人手里抱着一个包得严实看不出长相的婴儿。 男的是毛总,女的卓然不认识。 毛总本来在衣柜里收拾别的东西,偶尔一回头,对卓然说:“别看了。” 卓然便合上了相册。 莎莎过来问:“这是什么?” 毛总拿起相册说:“没什么。这是爸爸自己的东西。” 说着就把相册放在摊开的行李箱的夹层里,拉上了拉链。 都说搬次家就要扔很多东西。毛总很少扔,连纸巾盒、垃圾篓、牙签盒之类的东西都装好带走。 看着客厅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箱子,弯着腰封胶纸的毛总热得把薄外套脱了下来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里面的一件短袖T恤,正干得热火朝天。 在打包的过程中,毛总说过好几次同样的话:“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要搬新家了。对于毛家父女俩都很高兴。莎莎是因为期待,而毛总却是因为想逃离。 看着在客厅里堆了半壁江山的箱子,卓然有点发愁。 毛总说:“这几天你有时间再去新房那边打扫一下,大门的锁我换过了,把密码发到你手机上了。” 上次劈叉过的地方,如果不注意,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如果躺在床上细细感受,还疼。反正对生活没有影响了。 卓然就当它已经不疼了,去了新房子。 新房子的客厅里摆着浅色的布艺沙发和白色简约的茶几。餐桌是简单的原木色。 毛总的房间是一张大大的中式床,莎莎和李小姐住的房间是一张浅灰色床头靠背的大床。 还有一个房间里,放着一张窄一点床,窗帘是可爱灿烂的向日葵图案,里面还有一张书桌和一张小巧的梳化台,这应该是为莎莎莎以后准备的。 另一间是书房,里面放着一张大书桌、一张书柜、还有一整排的储物柜和一只酒柜。 在新房子里连续打扫了两天卫生后,毛总开着货车,把老房子里的纸箱分了好几趟,终于全部拉过来了。 两个人一趟趟上下电梯,用了大半天时间,总算把这些东西都运到了新房子里。 毛总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他搬重的,让卓然搬轻的。两人搭配着,这个家搬得倒也顺利。 两个人忙得连午饭都忘了吃,等到想起来的时候,已经饿过头了。 又返回到老房子里,一个个房间,每一个角落检查,看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没有了,只有餐桌上还剩下半包没有用完的纸巾,毛总也顺手带上了。 关上老房子的门后,两个人接了莎莎,在外面简单吃了点饭,回了新房子那边。 东西只是搬过来了,并没有归置。全部乱七八糟堆在客厅里。 毛总说:“先把床铺上,保证晚上能睡觉,其他东西慢慢收拾吧。” 莎莎问:“今晚就要在这里住了吗?” 毛总说:“对呀,老房子里已经没有东西了。我和阿姨都搬完了。” 很快,毛总又说道:“我让人看过日子了,今天入住很好。” 李小姐没时间管他们父女俩说的话,忙着找装床单的纸箱。 找到后,毛总帮着一起把两个房间里的床铺上了。 连日又搬又抬的,卓然浑身肌肉都疼,这天晚上和莎莎早早洗完澡就回了房间,很快就睡着了。 一睡醒来,听到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响声。 拿起手机一看,凌晨三点。门底下的缝里,有灯光透进来。 卓然穿上一件外套,打开门一看,毛总正在收拾东西。 毛总也听到门响了,一回头,对卓然说:“晚上有时间,我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 通过这几天一起劳动,两个人相处起来又随和多了。 卓然问:“你一直收拾到现在?” 毛总说:“是啊。” 卓然说:“这么晚了,早点休息吧。留着我慢慢归整。” 毛总继续收拾着。 多数事情可以交给保姆,可有些私人细软,就只能自己干了。 如果家里有一个女主人的话,他肯定不需要自己通宵收拾。 这几天搬家,卓然看着他事无巨细的计划着、亲力亲为,看到了一个单身男人的不容易。 心底不免起了恻隐之心。 卓然问:“厨房里开伙要不要什么仪式的?早餐能不能在家里做?” 毛总想了想,说:“我是不讲究的。可是我妈让我先拜祭一下再开伙。先吃一天外卖吧,后天上午九点拜。” 卓然说:“我知道了。” 毛总又说:“你这几天把东西整理一下。过几天收拾好了在家里好好做顿饭吃一下,权当热闹一下。” 卓然问:“要请客啊?” 毛总边收拾东西边说:“现在不方便请客,到时看我弟他们能不能来。如果不来的话,就我们三个人吃。走个形式。” 新家,所有东西的摆放都要有一个规划,既要兼顾美观和雇主的生活习惯,取用方便,还要符合雇主的个人审美。 管家培训里有收纳和陈列的课程,可是,具体还得根据每个雇主的喜好来。家是一个主观性很强的地方。 所以,卓然又问:“有些东西我不知道放在哪里怎么办?” 毛总抬头看着卓然说:“你当自己家收拾就行了。” 其实卓然还有一些问题要问毛总。 但也犯不着深更半夜问,准备回房。 毛总又叫道:“小李。” 卓然问:“还有什么吗?” 毛总说:“给我把要穿的衣服找出来一下。” 卓然一只只纸箱找着。记得毛总的衣服好像装了六只纸箱,还有两只行李箱。 虽然纸箱上都写了名称,可有些写字的那一面被压在下面了,就得翻过来找。 卓然翻了一会儿,额头上都冒出汗来了。 毛总也过来帮着一起翻找。 过程中,毛总貌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好像有点怕我?” 万籁俱静的夜晚,卓然的心突地跳了一下,说:“没有啊。” 毛总说:“你别看我和那帮装修的大吼大叫。那是因为有些人你不吼他不动。也不是故意要拖他们工钱,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很多地方他们都给我弄得马马虎虎,我生气。” 确实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这一点卓然也知道。 可卓然还是问道:“毛总,年底了,你是不是资金有点紧张呀?” 毛大军矢口否认道:“没有!” 毛总的几箱衣服都找到了,两个人打开纸箱看的时候,肩膀头碰在了一起。 等到两个人发现的时候,毛总正看着李卓然,目光和善似水,还着几分温柔。 卓然本是弯着腰在找衣服,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赶紧直起了身子。 毛总把目光转向一边,又弯下腰继续翻找着说道:“你回房间休息去吧。我自己找。” 卓然逃也似地回了房间。 第22章 少女阴影 还是年轻了。回到房间里后,卓然这么评价自己。 虽是孤男寡女的相处,可毛总的言行举止也挑不出错来。细想,刚才他应该只是在看地上的箱子吧? 自己何至于如此失态呢? 追其原因,这缘于少女时期的一件事情带给卓然的阴影。 这件事情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包括自己的母亲。 那一年,卓然应该十四五岁。 这个年纪的女孩,大多都已经开始发育了,胸部开始像小花苞一样鼓了起来,开始每个月来大姨妈了,身条也初见少女的阿娜。脸上开始有了少女情窦初开的羞涩。 可卓然仍然像假小子一样。瘦瘦小小的身材,更没有每个月的烦恼。 家里人也似乎忘记了她的成长,仍然把她当小孩。 那一天是周末,卓然骑着自行车去了同村的小姐妹家里玩。 也是一个秋天,山里天黑得早,从小姐妹家里出来,弯弯的山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卓然慢悠悠的蹬着自行车。 突然,后座一沉,卓然脚下蹬不动了,缺少润滑的自行车链条‘咔、咔’作响。 一只大手从后面伸到了前面,准确无误地罩在了她平坦的胸前,还粗鲁的重重揉搓了几下。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卓然连人带车摔在了路上。后座上的人抢先一步站在了路上。 卓然只看到了一双穿着沾满泥巴的,破烂的大码解放鞋。再往上看,这是村里自己无比熟悉的一个人。 两家还沾亲带故的,按辈份卓然要叫他叔叔,当年三十多岁了,因为家里兄弟多,他还没找媳妇。 那双眼睛正像饿狼一样狠狠地盯着她。 卓然爬起来想跑,发现腿软了,撞撞跌跌的又摔了一跤后,再爬起来跑。 傍晚的山风冷冷的从张着的嘴巴里灌满了整个胸腔,再加上紧张,使得整个胸腔炸裂般难受。 卓然顾不上这些,一口气跑回自己家门前,才敢大口喘气。 就站在门外面叫弟弟,想让他和自己一起去把自行车推回来。 却看见刚才那个人骑着自行车,一脸悠然地吹着口哨,朝这边来了。 到了屋门前,把自行车停在门口,说了一句:“跑什么啊?”吊儿郎当的扬长而去。 那天晚上,卓然烧了满满一锅热水,关上灶屋的门,一遍又一遍的洗澡,再换上干净的衣服。 卓然没有对妈妈说。因为说了她也只会骂自己一顿,怪自己不该出去串门,不该那么晚回来。 总之,妈妈总有各种理由骂卓然。 时隔多年的今年,卓然躺在床上回想着历历往事,从小缺爱、年少的阴影、无法生育的身体、失败的婚姻、几段失败的恋情。这一切,造成了自己现在对于男女情爱,既害怕,又渴望的心理。 就像在寒冷的冬夜里跋涉的旅人,望见一堆篝火,一次次想靠近,太近了灼伤自己,太远了没温暖。始终找不到合适自己的位置。 异性之间很正常的接触,有时候错当成好感,有时候又过度戒备。 躺在崭新的床上,卓然的心情起伏过后,又平静了下去。 又听到毛总的脚步经过房门口,卓然才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起床后才想起今天不能做早餐。 穿好衣服来到客厅里,看着已经打开或还没有打开的纸箱、整理箱摆了满满一地,卓然想到了一个词:百废待兴。 又去厨房里看了看,一应崭新的现代化厨具,没有女主人的指挥和干涉,可以由着自己的爱好来归置。 莎莎要到七点才起床,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可这几天搬家,累坏了。再加上裆部仍然时时隐疼。 一时间,卓然也没有心情收拾,把沙发上堆着的衣服和杂物朝一旁挪了挪,就坐下了。 过了一会儿,房间那边传来脚步声。 卓然下意识的起身,拿起沙发上的衣服叠了起来。 毛总睡眼惺忪地出来了,宽大的睡衣显得身材更加粗壮。接了一杯水喝着,环顾着乱糟糟的客厅。 “慢慢收拾吧。”毛总扔下这一句,回了房间。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穿上了一件薄薄的夹克和黑色长裤,对卓然说:“去把莎莎叫起来,一会出去吃完早餐送她去幼儿园吧。” 莎莎被叫醒后,睁开眼睛看了看房门里,又用小手揉了揉眼睛,问:“阿姨,我们在哪里呀?” 卓然说:“我们已经搬新家啦,这是爸爸给你买的房子,你忘了吗?” 莎莎哦了一声。 卓然给她穿戴好后出来,看见毛总又在收拾东西。他可真是争分夺秒呀。 见到莎莎,毛总停下手里的活,说:“走吧。出去吃饭。” 又对卓然说:“开你那辆车,跟我去办公室拿两个除甲醛的空气净化器回来。买了放在办公室忘记拿了。” 早餐点了两份肠粉、一碗牛腩粉,两碗猪杂粥。 拿了三只小碗,三个人分吃这些。 卓然怕莎莎被烫着了,喂给她吃。朝莎莎嘴里喂一口粥后,又夹起一筷子肠粉放在调羹里凉着。有时候也喂一口牛腩粉。 如此轮换着,让孩子吃到的每一口都不凉不烫。 毛总呼哧呼哧的喝完一碗粥,大口大口吃完了一份肠粉,用纸巾擦了擦嘴,买完单对卓然说:“我来喂吧。” 最后,莎莎的小碗里还剩下几口粥,毛总直接端过粥碗用调羹舀起来喝完就走。 送完莎莎,又去公司拿了净化器回来,卓然又在家里收拾起来了。 真是当自己家里的事情在做,连午觉也没有睡,干了一整天。 一直到下午要去接莎莎放学了,毛总的衣服还没收拾完。 去接莎莎的路上,毛总打了电话让卓然去公司接上他,一起吃晚饭。 吃饭的时候,毛总问起了家里收拾的进度。 李小姐说:“你的衣服还没收拾完呢。客厅和厨房还没开始。” 晚饭后回来,毛总和卓然一起在主卧继续收拾衣服,还有他的一些工艺品也拿到房间里来摆上了。 莎莎自己在爸爸的床上玩。 过一会儿就问:“阿姨,还没有收拾完吗?我想回我们房间了。” 卓然说:“再等一会吧。” 于是,莎莎又自己坐在床上看绘本,看平板。不吵不闹的。 只是,过不了多久,她又要问一次。 毛总耐心地说:“你自己玩一会,我和阿姨收拾咱们的新家呢。你想不想要一个漂亮的新家?” 莎莎说:“想。” 毛总便冲女儿笑了。 直到晚上八点多钟,毛总的衣服才收拾完了。 毛总把所有衣柜的门都打开,和卓然并排站在一大排衣柜前,看着里面或叠或挂,整整齐齐的衣服。满意的说:“总算收拾完了。” 莎莎已经睏得眯起了眼睛。卓然抱着她回了房间洗澡。 换了新房子,目前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在卧室自带的卫生间里洗漱了,避免了许多不方便。 第23章 无人喝彩 卓然才在床上躺下,就响起了敲门声:“小李!小李!” 是毛总浑厚的嗓声。 卓然隔着门问:“怎么啦毛总?莎莎睡着了。” 毛总的声音小了些,说:“我们把客厅收拾一下吧。” 这可真是抓紧呀。日夜不得闲。 卓然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毛总已经在开始做了。 把那些用旧衣服包着的易碎品小心地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一摆上。 见到卓然出来,他说:“晚上有时间,一起收拾快一点。” 看着这一客厅的东西,想起明天的祭拜,卓然忍不住问:“你搬了新家,阿姨和小军他们不过来看看呀?明天总得要一个人主持一下呀。” 毛总的妈妈,看起来还挺年轻,身体也挺好的。上次过来走马观花的看了看,帮忙买了点餐具就走了。 现在搬新家,按理说应该过来帮帮忙才对。 毛总专心看着手里的东西说:“她要给小军带孩子。走不开。” 过了好一会儿,毛总又说:“她如果过来,还要我们去接。现在来来回回不方便,谁有时间接送。” 卓然小声说:“其实也不太远。” 毛总低声自言自语地说:“总是说小军他们难。他们再难也是两个人。” 一个人养孩子,一个人买房子,一个人搬家,可用之人只有一个保姆。这也需要强大的内心。 就像一个人费尽了所有努力去演一场戏,最后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孤单站在舞台上。 身边、台下、皆空无一人。 看着在灯光下安静的收拾东西的毛总,卓然觉得他和自己一样,也是不被父母重视的那个孩子。 心里有了些同病相怜的感觉。刚刚被从房间里叫出来加班,内心里那一点小小的不满,也就散去了。 他自己也在加班收拾呢。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客厅里只听到不时撕开胶纸的声音。再把东西一件件放到该放的地方。 有时候毛总也接听一下电话。 收拾了一会儿,毛总说:“你去看看莎莎醒了没有。” 于是,每隔一会儿,就要去房间看看莎莎,然后再出来。 一直收拾到晚上十一点多,毛总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卓然看着乱七八糟的客厅,说:“我看今天也弄不完,明天还要早起送莎莎,明天再弄吧?” 毛总说:“行,你先去休息吧。” 卓然回房间后,还听到客厅里不时有撕胶纸的声音。 后来睡着了,也不知道毛总什么时候去睡的。 第二天一早起来,听到毛总轻轻的呼噜声从房间内传出来。 卓然来到客里,那些空纸箱不见了,装着东西的纸箱重新摆整齐了,客厅里看起来整齐多了。腾出了一大片空地来。 有点家的样子了。昨天看起来就像快递中转场。 想到一会煮东西要用锅。卓然去厨房里,洗了一只新锅和几只盘子出来,才进房间去叫莎莎起床。 卓然带着莎莎先去吃了早餐送她去幼儿园,然后转去买了祭拜的东西。 再回来的时候,毛总已经起床了,又在客厅里收拾东西。 卓然在厨房里煮好东西,问毛总:“这些东西有没有什么讲究?怎么装啊?” 毛总说:“随便就行。我都不准备拜的。我妈非得让我走个形式。” 洗衣机放在阳台上,旁边是整理衣服的原木台面。 供品就放在原木台面上,毛总点上香,简单拜了拜。 卓然问:“你在家吃午饭吗?” 毛总犹豫了一下说:“都行,一会要去公司。” 想了想,卓然说:“那我早一点做饭,你吃完再去吧。新家第一顿饭。” 毛总说:“好。” 卓然把盘子和碗、筷子洗了用开水煮着。 把刚才拜过的肉切了些,做了一道回锅肉,把鱼重新煎了一下,又炒了一个青菜。 用鸡蛋、豆腐和几只虾仁做了一道汤。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毛总说:“总算能在自己家里吃上一顿饭了。” 看到汤里的虾仁,毛总说:“以后虾等莎莎在家里的时候一起吃。” 卓然笑着说:“我只剥了四只放在里面提鲜,就是买给莎莎晚饭的时候吃的。” 毛总说:“噢。我随便说说。晚上给莎莎吃什么?” 卓然说:“虾仁、再蒸个鸡蛋,炒个青菜。” 毛总神情愉悦地说:“好。” 两个人边吃边聊,一直到饭吃完了,卓然才惊觉,今天居然没有单独相处的尴尬。 很自然的吃饭和聊天。 毛总说:“等这一阵收拾完了,你去买点花草种在阳台上和家里面。” 卓然问:“你想种什么花草?” 毛总说:“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毛总又说:“莎莎的房间都已经布置好了,等明年夏天,莎莎也大一点了,试着让她自己睡吧。” 明年夏天?卓然没接这个话题。 不知道为什么,卓然总觉得上过供的东西,吃在嘴里很寡淡。调味品和平时一样放的,可就是比平时的味道淡一些。 也许是心理作用吧。 饭后,卓然去了厨房里洗碗。 毛总跟了进来说:“你和售后联系一下洗碗机的用法,用一次看看。” 卓然说:“知道了。” 毛总在厨房里四处看了看,把橱柜和冰箱都打开看了一遍,问:“厨房是你负责看着装的,用着应该顺手吧?” 卓然说:“我还没开始用呢。就煮了点供品,做了一顿午饭。” 卓然在水池边洗碗。毛总伸手调了调水龙头,满意地说:“水量还可以。” 毛总家里无论硬装软装,还是摆设,都谈不上豪华,就是普普通通的。 但也是像模像样的,布艺的沙发和乳白家具、原木的餐桌,令家里看起来简洁大方。 毛总又说道:“你休息一下,慢慢收拾就行了。十二月一号,我们正式在家里吃一顿饭。到时候看我弟弟他们能不能来。” 没有几天时间了,卓然问:“还有没有其他客人?” 毛总有些惆怅地叹了一口气说:“应该没有。我妈他们来不来还不一定呢。” 他说完就出门去了。 李小姐午休了一会儿,起床又开始收拾起零碎的东西。 一个家里平时看着没多少东西,可一旦搬起家来,多得超乎想象。 十一月三十号那天,东西已经收拾完了,莎莎也不去幼儿园了。因为疫情管控。 三十号晚上,毛总回来后,有些失落地对卓然说:“我妈和我弟弟他们不过来了。明天我们自己吃吧。” 莎莎听了爸爸的话,失望地问:“为什么呀?我还想和弟弟玩呢。” 毛总搂过莎莎说:“没关系。以后吧。” 卓然安慰毛总:“现在确实不方便。虽说也能来,但用不着冒风险。以后机会还多呢。” 毛总笑了笑说:“没关系。我们自己吃。” 看得出来,搬了新家,毛总很高兴,还有些成就感,但他的这种喜悦,无人分享,无人喝彩。 第24章 新房入伙 新家整理后,客厅里整洁得都有些空荡。 莎莎坐在爸爸腿上没一会儿,就要求看手机。 毛总把手机拿出来交给女儿。莎莎自己就解了屏,打开动画片看了起来。她不怎么怕爸爸。 毛总慢慢转动着眼睛,看着这个自己一点一滴,一物一景布置起来的新房子,眼底的欣喜一点一点的流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失意。 就在前不久,他还对着那套租来的房子深恶痛绝,满心欢喜的想快点搬到属于自己的这套新房子里来。 时间还早,为了莎莎能在客厅多陪一会儿毛总。卓然也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没动。 客厅里只能听到手机里传出动画片的声音。 长久的枯坐让卓然感觉有些不自在,于是开口问:“毛总,我和莎莎已经吃过晚饭了,您吃了吗?” 毛总把下巴从莎莎肩膀上抬了起来,反问道:“晚饭有没有吃剩下的菜?” 卓然说:“还剩了一点。” 毛总说道:“把剩菜热一热,给我煮碗清水面条就行了。” 晚上炒的虾仁还剩下一些,卓然又加了两个鸡蛋炒了炒,煮了一碗面条,里面放了几根青菜。又从冰箱里拿了一包榨菜装在一只小碗里,就叫毛总吃饭。 毛总抱着莎莎走过来,把孩子放在自己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开始大口吃起了面条。 吃了几口,夹起一只虾仁,先喂给了莎莎。 莎莎眼睛盯着手机,张嘴机械地嚼着虾仁。 毛总说:“这集已经放完了,休息一下。再吃一点东西吧。” 卓然闻言,去厨房给莎莎拿了筷子来。 莎莎把手机交给毛总后,毛总在手机上按了几下,告诉卓然:“给你转了两千块钱买菜,工资也给你转过去了。你看一下。” 卓然说:“转了就行了,不用看。” 莎莎晚饭已经吃饱了,这会夹了一只虾仁,放在嘴里慢慢的嚼着。那双大眼睛盯着手机。 卓然站离餐桌不远的厨房门口。 毛总吞下一大口面条,说道:“这段时间装修,搬家,你也辛苦了。我另外还转了五千块给你。” 另外转了五千块?什么意思啊?辛苦费吗? 卓然有些矛盾该不该收,嘴上说道:“谁也不是年年搬家,也是正好我赶上了。干点活也是应该的。” 毛总从碗里高高挑起一筷子面条,让面条散热。又看着李小姐,认真地说:“我们东西也不多。我请搬家公司还得花钱,也不划算。你出来就是挣钱来的,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虽然辛苦一点,可自己搬的东西,收拾起来也容易。” 说完,把那一大筷子面条呼一下吃了下去。 卓然说:“是的。就算搬家公司搬过来,也得自己收拾。” 莎莎说:“爸爸我不想吃了。” 毛总说:“那就不吃了吧。”说完,端起盘子,一股脑把那盘菜拌在了面条里,搅拌几下,吃了起来。 天早就黑尽了,周围的每一幢楼里,都亮起了许多灯光。如夜空的星星一样灿烂。 每一颗星星代表一个思念,每一只灯,背后是一个温暖的家。 只是毛总这个家,缺了女主人,少了些温馨的气氛。 莎莎又开始玩手机,卓然转身在厨房里收拾。 毛总吃完了面条,把餐具拿到厨房里来,顺便说:“明天买好一点的菜,做八个吧。我晚上回来吃饭。” 知道毛总一向节约,卓然说:“就我们三个人,八个菜太多了吧?” 毛总说:“新房入伙,总得像样点。吃不完留着下顿吃。” 卓然接过他手里的碗,问:“明天我带着莎莎去买菜呀?” 毛总说:“不用,你早一点去买菜,我等你回来再出门。” 这天晚上,卓然睡得特别踏实。 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去了菜市场,买了些平时不怎么吃的贵一点的海鲜,又买了一只烧鹅、肉类。 回来的时候,莎莎已经起来了,和爸爸在客厅里看电视。她已经穿戴整齐了,只是头发乱糟糟的。 卓然把菜放进厨房里,做了早餐,毛总吃过后就出门去了。 卓然给莎莎梳好头,让她去吃饭,自己把买回来的菜整理一下。 午睡起来,卓然让莎莎在客厅里玩,自己在厨房里忙碌了起来。 把菜全部摊在灶台上。崭新的灶台光洁得能清晰看到卓然俯下的脸和几缕垂在脸侧的头发。 看着全新的厨房,听着客厅里传来电视上的打闹声。 李卓然觉得这份工作其实也不赖。 下午四点多,毛总打了电话回来,说有三个朋友一定要来热闹一下,推托不过。让卓然准备一下。 五个大人,一个孩子,八个菜肯定够吃了。如果他们喝酒,中途菜不够了再炒也来得及。 毛总带着朋友回来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多钟,卓然已经把饭做好了。 朋友们带来了花篮和一套茶具、一套红酒杯、还有一些水果。 三个大男人逗莎莎说话,毛总又带着他们参观了一下新家。 屋子里热闹了起来,总算有了一点新家入伙的高兴劲。 毛总那张宽大的国字脸上,一直保持着笑容。 饭菜端上桌后,毛总说:“小李,今天搬新家了,你也喝一杯红酒吧,给莎莎倒一杯牛奶,庆祝一下。” 卓然说:“我不喝,我要照顾莎莎,你们喝吧。” 说完去厨房给莎莎拿了杯子,倒了些牛奶。 毛总起身,自己去给卓然拿了一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朝杯子里注入浅浅一汪红色液体。 才又给三个朋友和自己倒上白酒。 三个朋友脸带着笑容,安静的等着毛总做完这一切,才开始吃饭。 喝酒的人吃菜多,饭吃到一半,卓然和莎莎已经吃饱了。菜也不多了。 不用毛总吩咐,卓然就去了厨房,快手快脚的做了一个小炒黄牛肉和腊肠炒四季豆。又把另外一半烧鹅也装盘后端了出去。 有一个客人对着卓然笑着道谢,说菜够了,不用忙了。 卓然热情地说:“桌上的菜凉了,炒点热菜,你们慢慢吃。” 另一个朋友说:“兄弟,你们家这个阿姨还能主动加菜,我们家的那个,不叫她不动。叫一下动一下。” 毛总并不回应这些话,脸上带着笑随意地扫了卓然一眼,马上转过脸去举杯邀朋友共饮。 卓然说:“毛总,需要什么您再叫我。” 毛总高兴地回答:“好!” 卓然退回厨房,洗水果的时候,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既然端了杯,李小姐不想扫兴,敬了三个客人。这会应该是酒劲上来了。 管家守则里有一条是不能在老板家里喝酒,可今晚的酒,是毛总给自己倒的。应该是感谢自己这段时间帮他搬家吧? 水果洗好,卓然带着莎莎去了沙发那边。 第25章 酒精催化 一直到八点多,客人们还在喝酒聊天,卓然过去把桌上的菜拿去厨房热了热,就和莎莎回了房间。 快十点的时候,毛总打电话:“小李,出来收拾一下吧。” 毛总吐字清晰,但语气里也带着一些酒意了。 卓然有些不快,仍然穿好衣服出了房间。 发现满屋的灯都亮着,包括阳台上。 水晶灯亮得客厅里亮如白昼。毛总一见到卓然就说:“收拾一下吧,新房子要保持干净。” 卓然的酒意还没消,头有些晕乎乎的,和毛总一起收拾着餐具。 毛总宽厚的大手里捏着几只红酒杯朝厨房去了。 卓然进厨房拿了一双干净筷子,把所有的剩菜都汇总进了一只盘子里。把盘子叠起来准备送进厨房。 长袖衬衫的袖子挂在了餐椅靠背栏杆上,手上一晃,卓然心里一紧。完了,下意识地把胳膊朝怀里收。 毛总正好出来,马上伸手扶住了卓然的手臂,还好盘子没有摔。可卓然的衣服上已经沾上菜油渍。 毛总从卓然手里接过那叠盘子,问:“上次摔了还没好全吗?” 卓然说:“没有,是不小心。” 毛总却看着卓然说:“如果没有好,抽时间再去医院看一下。不要落下毛病。” 这一刻,他不再粗犷,关怀的眼神里带着细腻。 说完就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卓然说:“去看过了。没问题。” 毛总自己在厨房里研究那台洗碗机。捣鼓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说:“怎么弄的这个?” 卓然把餐具放进洗碗机里,熟练地加入洗碗盐,快速调到开始键,按了开始,关上了仓门。 毛总说:“你问过客服怎么用啦?” 卓然说:“不用问,我以前用过。” 毛总哦了一声,去了沙发那边,整理了一下抱枕,舒服的长叹一声,坐下开始吃水果。 卓然擦完桌子,准备回房间了。 毛总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响了起来:“小李,过来休息一下,吃点水果。我和你说点事情。” 夜已经深了,对面楼上的灯已经不剩几盏了,从阳台上望出去黑乎乎的。 卓然有些拘束的走过去,在毛总侧边的沙发上坐下了。 毛总把盘子里的水果端到了这边茶几的角落放着,又把身子朝这边挪了挪,这样两个人都能拿到水果。 毛总说:“洗过的水果尽量吃完,不要过夜。”说完自己先摘了几颗提子吃了起来。 卓然也摘了一颗吃。 毛总说:“莎莎今年可能都上不了幼儿园了,得在家里待几个月呢。也不能闲着,你有空多教她一些诗词之类的。别整天想着玩手机了。” 说起莎莎玩手机,卓然忍不住说:“她就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特别爱玩手机。我不给她玩,她就会说:我爸爸都给我玩。” 这是事实,卓然的语气里不免带了些埋怨。 毛总仪表堂堂,双眼皮,眼睛圆圆的,如果瞪起人来,凶巴巴的。 现在神情温和,看向卓然的双眼自带着说不出的情意。 卓然在他的注视下,垂下了眼睛,又伸手摘了一颗提子吃。 毛总说:“我在家时间少,如果不让她玩手机,她更不肯和我玩了。” 这也是理由。卓然无法反驳。继续吃提子,看看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毛总也伸手在同一串提子上摘,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了一起。 毛总并没有避讳,摘了一颗扔进嘴里后说:“我发现你挺能干的。以前请的几个,跟猪油灯一样,拨一下动一下。份内的事都懒得干,更别说搬家这样的事情了。” 卓然抬起头来笑道:“没有白干的活,你也给我补贴了。” 毛总说:“给谁不是给呀。我让小军他们今天过来吃饭,跟我说不想请假,要改天来。我妈居然说让我把工资补给他们。去TM的,爱来不来。” 毛总说着,把刚整理好的一只抱枕扔到了另外一边沙发上。淡蓝色的抱枕弹了两下,不动了。 卓然简直闻所未闻! 毛总又弯着上半身去摘提子吃,抱怨道:“当时他们买房子,我还租着房子住呢。也给他们拿了一半首付。我现在买房子过来吃个饭还要将就他们的时间。没有人味。” 卓然问:“借给他们的啊?” 毛总直直地望着对面的电视,说:“给的。” 卓然不由感叹道:“我妈还不是那样。我弟买房子、结婚、逢年过节都要我给钱。” 毛总说:“你还年轻,自己存点钱,以后再成个家吧。我弟家那孩子出生的时候在保温箱里呆了一个星期,我花的钱,有什么用?现在这鸟,样。” 毛总说着,打了个嗝,长呼一口气,把一只手按在卓然肩膀上说:“听哥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有时候亲人还不如朋友呢。当然了,最靠得住的是自己。” 这句话说到卓然心坎里去了。让她想起了自己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家本来应该是遮风挡雨的地方,可自己那么多的风雨,正是家带来的。娘家、前夫家。 不禁抬起头来,望着面前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同病相怜的男人。 如何过好下半生,是卓然一直在苦苦追寻的答案。一直在这样封闭的环境里做保姆吗?找一个人结婚,能找谁? 卓然望着毛总,很想毛总继续说下去,给自己指明一条道路。 毛总拿回放在卓然肩膀上的手,眼里的眼睛开始渐渐红了,眼神亮晶晶的。 他的声音很温柔:“你性格挺好的,把莎莎照顾得很好。对我也很照顾。谢谢你。” 毛总这一声谢谢,让卓然的心柔软了起来。 毛总的手越过她的后背,完全搂住了她的肩膀,手轻轻拍着她的肩头。 卓然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 这样的夜晚,这样微醺的状态,这样的肢体动作,男人浑浊的呼吸,这一切,都勾起了李卓然内心的一股渴望。 作为一个30来岁的女人,这股渴望并不陌生。在每一个寂寞难耐的夜晚时常出现。令她辗转反侧,口干舌燥,难以入眠。 拥有即是得到。 这句话突然从心底冒了出来。吓了她一大跳。 卓然看到毛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生涩的清了清嗓子,把手臂收紧了一些。轻柔的叫了一声:“小李。以后别再叫我毛总了,太生分了。就叫哥。” 毛总的胸膛隔着衣服起伏着,脸凑近了一些,看着卓然的眼睛,清亮出水。 他开口说道:“小李,对自己好点。别太苦了自己。”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鼻尖一样轻柔,又让人痒痒。 卓然感受到了自己身体里一股热流涌动。不敢看毛总,把目光投向了茶几上的那只五颜六色,开到荼蘼的花篮。 毛总的话,看似告慰,其实是一种引诱。作为一个久经风月的男人,他一定看穿了自己此刻的全部心思。 想起了十月国庆节自己休假像只流浪狗的经历,还有当时毛总的冷酷,卓然猛然清醒了。 得到即是失去。 和雇主纠缠不清是大忌。既然自己还需要这份工作,就必须恪守主雇距离。 卓然伸手,把毛总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扳了下去,起身说:“毛总,谢谢您。我会对自己好的。您也别为家里人生气了。早点休息吧。” 毛总抬头看着卓然,眼里晶亮的神色慢慢黯淡下去了。使劲清了清嗓子,收敛心神正色说道:“回房睡觉去吧。” 不再像上一次那样逃似的,今天卓然从容的走回了房间。 今晚这一切,只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卓然这样告诉自己。 第26章 彼此理解 经过那天晚上后,毛总再没有了额外的举止和语言。 一切又回归到搬家时那种随意又有分寸的相处。 那天晚上瞬间的心旌摇荡,只不过是两个人一时的寂寞吧。至少卓然心里是这么想的。 绿植已经买回来了,一棵发财树,几盆绿萝。 放在客厅的角落里,给这个浅色系的家里平添了几许盎然生机。 自从搬了新家后,莎莎就没有去幼儿园了。毛总依然早出晚归的。于是,莎莎就整天跟着卓然待在家里。 卓然干活的时候,莎莎就跟在她身后玩平板,更多时候,卓然陪着她一起玩游戏、背诗。 莎莎更黏卓然了。 有一次两个人洗完澡在床上玩。中途卓然去卫生间上完厕所,打开门一看,莎莎就安静的守在门口。 卓然问:“你怎么不在床上等我呢?” 莎莎说:“我害怕。” 卓然抱着她回到床上问:“你怕什么呀?这是我们的新家。” 莎莎说:“我昨天晚上睡着了,看到有一个像爸爸那么大的人,站在床边看着我们。” 卓然听得一身冷汗。但很快就告诉自己,这是莎莎为了让自己陪着她,才这么说的。 自从搬到新家后,这已经不是莎莎第一次说害怕了。 以前租的那套房子里,卓然干活,莎莎自己在客厅里玩,隔一会儿才跑去叫一声阿姨。 现在她却不肯自己待着了。就连卓然在厨房里做饭,她也要坐到厨房外的餐桌边,因为那里能看到卓然。 有时候她在房间,卓然去客厅里喝水,莎莎就会在房间里大声说:“阿姨,我好害怕。有坏人。” 也许是认生,刚搬了新家不适应。卓然这么想着。 这一天毛总晚饭后回来时,卓然和莎莎正在客厅地板上跳来跳去的玩金鸡独立的游戏。 毛总打量着客厅里的布置,也看着卓然和莎莎在地板上嘻嘻哈哈的跳来跳去。 他的脸上,流露出来的是满意的神情,似乎对这一切都很满意。 对于一个单身带孩子的雇主来讲,每天回来,家里整洁明净,孩子在高兴的玩耍,没有妻子的抱怨或唠叨。 是否又是另一种轻松呢? 毛总坐在沙发上,双臂搭在靠背上,双腿分开,把自己呈大字形的在沙发上摊了一会儿,又欠身开始吃茶几上莎莎吃剩下的半盘哈密瓜。 等把半盘全吃完了,毛总才说:“小李,以后水果你们一起吃。她一个孩子能吃多少呢?哈密瓜打开吃不完就坏了。” 卓然嘴上应道:“好。” 又玩了一会儿,卓然停下来说:“莎莎,休息一会儿,你要出汗了。” 莎莎还想玩。 毛总说:“莎莎,你过来陪爸爸坐一会儿吧,让阿姨休息。” 莎莎这才走到毛总身边去了。 卓然也在沙发一侧坐下休息。 看着宽敞的客厅里反射着冷冰冰光泽的地板砖,卓然说:“我想买一块大毯子,这样我和莎莎就能在毯子上跳操,或玩别的。” 毛总说:“我不是说了吗?家里的事情你自己整就行了。” 又坐了一会儿,卓然回了房间快速的洗完澡,站在房门口只叫了一声,莎莎就跑了过来。 很快,就听到毛总也回了房间。 莎莎不上幼儿园了,卓然也不早起做早餐了。 一般都睡到八点左右,才和莎莎起床。 毛总一般早早就起床出门了,从来没有说过卓然起床晚。 这天早上七点多,莎莎还睡着。卓然已经醒了,躺在床上看手机。 突然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 卓然穿上外套的,把门打开一看,毛总站在门口说:“你来我房间一下。快点!”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脸,卓然只来得及脱掉睡裤换上一条牛仔裤,就重新打开门跑去了毛总房间问:“毛总,怎么啦?” 毛总穿着一件棉睡衣,胸前最上面的两粒扣子没扣,露出雄壮的胸膛。 卓然急忙把目光转开了。 毛总一把打开卫生间的门生气地说:“你叫那个负责装修的过来看看!这里漏了一晚上的水!” 卓然走进卫生间看,从淋浴间的墙避缝里不停的有一股水冒出来,淌在干区的地面上。 就像山间石头缝里源源不断地冒出一股泉水,干区地面上已经湿了,放在门口的脚垫浸满了水,一脚踩上去,穿着拖鞋的袜子湿透了,一股凉意渗上来。 卓然一看,也着急了。莫不是封在墙里面的水管爆了? 很显然,毛总之所以这么生气,也有这种怀疑。 卓然说:“我先找物业来看看吧?他们来的快。” 毛总一拳砸在洗水台上骂道:“TM的!全是给我做的垃圾!装修完才几天啊?让负责装修的自己过来弄!” 毛总说着,去关掉了房间水龙头的总开关。 卓然打了电话,装修的人不接。 卓然小声问毛总:“你给他们尾款结清了吗?” 毛总铁青着脸说:“没有!你发信息告诉他,如果不来,别想结了!” 卓然没有按毛总说的发信息。只是让他快点找人过来。 卓然回了房间去穿好衣服,再出来的时候,毛总已经出门了。 九点多钟,负责人自己过来了,卓然问:“老魏,水电师傅没来吗?” 老魏摆了摆手说:“毛总脾气太坏了,人家都不肯来了。” 卓然忍不住说:“也不怪他发火,我们才住进来几天呀,就发现好多问题。走廊上和房间里的灯开关就一个,房间的木地板好多地方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老魏摇着头,去了毛总的卫生间。 卓然赶紧跟进去,把毛总乱糟糟的被子叠了一下。 老魏检查了好久,还好,只是靠墙壁的那只不锈钢水龙头漏了,贴着墙壁流下来。 然而,新的问题就出来了:之所以会流到干区,是因为干湿分离的密封做得太差了。 卓然忍不住对老魏说:“你们干活确实太马虎了,不怪毛总生气,连我都看不下去了。快点找人来弄吧。这才住了几天呀?” 老魏的脸上也出现一丝愧色,当即找了人来重新做。“ 卓然安排好这些,才打了电话给毛总说明情况。 毛总松了一口气说:“重新做密封总比砸墙简单。” 这一天毛总一直没回来。到了晚上快十点,毛总打了电话回来:“小李,莎莎睡着了吗?” 卓然说:“睡着了。” 毛总的声音有些含糊,听起来又喝多了,但理智尚在。 只听他又说:“我在家附近的XX酒店刚吃完饭,你过来把车开回去。” 卓然说:“现在搬了新家,莎莎总是害怕,有一次还说梦到有一个男的站在床前看着她。我走开了如果她醒了会害怕的。” 毛总也没有勉强,说道:“那我走路回去吧。你给我煮点面条放在锅里。” 卓然每次出门都要经过那家酒店。走路过去也不过才十来分钟。他走路回来也快。 卓然赶在毛总回来之前,煮好一碗面条,用一只小锅装着,放在了餐桌上。 又给他拿了碗和筷子、还有他的标配老干妈、榨菜一起摆在餐桌上。 刚刚走到房间门口,就听到大门打开了。毛总回来了。 听着毛总把电视打开了,然后又把音量调小。 后来又听到他从门外经过,回了自己房间。 自从那晚过后,卓然就有意的回避着和毛总单独相处,尤其是晚上的独处。 第27章 衣不解带 日子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那个大家既盼又怕的日子。全面放开,全民感冒。 毛总已经两天没有回来了,住在公司里了。 可是,卓然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感冒。防不胜防。 其实她和莎莎已经很久没有出小区了,每天除了晚饭后下楼扔一次垃圾,也就是去丰巢拿过一次快递。 百思不得其解。卓然是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突然感觉惊冷、嗓子干疼的。 开始以为是睡衣太薄了,卓然问穿着珊瑚绒睡衣莎莎:“宝贝,你冷吗?” 莎莎眼睛盯着平板,摇了摇头。很快又抬起头问:“阿姨你冷吗?快到被子里躺下。” 说着,还用手拍了拍身边的被子。 此刻,看着那套着紫色花朵的厚厚的羽绒被,卓然还真想躺进去。 看莎莎并不冷呀? 卓然顿时觉得不太对劲。 穿着睡衣就跑到客厅里,戴上口罩后,回房间穿好衣服,告诉莎莎:“你就呆在房间里,不要怕,阿姨在客厅。” 莎莎说:“把门敞开。” 敞着房间门,卓然去客厅给毛总打电话,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毛总说:“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卓然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自己怎么办? 如果毛总像上次一样,不让自己呆在他家里,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上次还能住酒店,现在酒店以接受自己吗? 卓然不知怎么办,回房间胡乱收拾了几件衣服放在包里,还是觉得冷,又加了一件毛衣。 莎莎见到卓然收拾衣服,哭了起来:“阿姨,你要去哪?” 说着就从床上爬起来,要过来拦住卓然。 卓然吓得跑进卫生间关上门,只留着一条缝说:“莎莎,你不要过来。阿姨生病了不能靠近你,爸爸马上就回来了。” 莎莎平板也不玩了,哭嚎着说:“生什么病了呀?为什么要生病呀?” 其实,关于这次的感冒,卓然事先有和莎莎说过一些,算是打过预防针了。可她才三岁,现在看到卓然收拾东西,还是急了。 卓然说:“我之前不是和你讲过吗?会传染的。你就待在房间里。听话。” 莎莎很聪明,马上就说:“好。我等爸爸回来。” 卓然打开门,提起包去了外面,也不敢在客厅逗留,去了阳台上站着。 不多时,毛总回来了。还在大门口,就大声叫着莎莎。 莎莎从房间里跑出来,毛总抱着女儿,用脸贴着她的脸问:“你有没有不舒服?” 莎莎摇了摇头,说:“我没有,是阿姨生病了。” 毛总点了点头,拿了口罩给莎莎戴上,问:“阿姨呢?” 父女俩边说边用眼睛四处寻找着。 卓然敲了敲阳台上的玻璃。 毛总点了点头,抱着莎莎坐在了沙发上。 他在考虑自己的去留。 卓然看着阳台外的万家灯火和远处墨黑的天际,那种如无根的浮萍般的感觉和以前无数次一样,重重袭来。 卓然又安慰自己:手里有钱,天下之大,总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吧。 过了一会儿,毛总拿起电话拨了起来。 毛总说:“我让莎莎去她自己房间住。一会儿你戴上手套,把她的衣服用品拿出来。” 卓然照做。 片刻,电话又响了起来,毛总说:“我给你在房门外放了喝的水,药、还有体温计,你拿进去。” 李小姐打开门,测了一下,低烧。 为了省事,毛总拿的水是瓶装矿泉水。 卓然喝了一瓶,躺在了被子里。 其间听到毛总劝莎莎去她自己的房间睡,莎莎哭着不肯去。 好像毛总又把她抱回了主卧。 半夜,卓然身体里就烧起了大火。迷迷糊糊的爬起来,用冷水吃了点药,又躺下了。 第二天早上,手机又响了。 卓然接起来,手机里和门外同时传来毛总的声音:“小李!小李!” 卓然说:“毛总。” 毛总说:“家里的面条放在哪个橱柜里?” 卓然告诉了他。 过了一会儿,毛总就在外面叫:“小李,出来拿早餐。” 卓然爬起来,摇摇晃晃打开门,模模糊糊看到椅子上放着一大碗面条和饺子的混合物,上面还卧着一只荷包蛋和几条青菜。 最上面,还浮着些黑色小点点。估计是锅没有洗干净。 没有胃口,但还是端进来,强迫自己吃了几口。 没过多大一会儿,毛总又在外面叫:“小李,吃点水果!” 一大早叫了好几次,卓然烦躁不已。 应了一声,没有起床去拿。发了个信息给毛总:“除了必要的三餐,其他不用管我了。” 毛总没有回复。 没多久,门外又响起了莎莎的哭声:“我想和阿姨呆在一起。呜呜呜。。” 没有听到毛总的声音。 卓然强打起精神隔着门说:“莎莎听话。和爸爸呆在一起。” 莎莎在门外继续哭了一会儿。听到毛总说:“走吧,我给你做蒸鸡蛋吃。” 卓然没再管这些。午饭也没有吃,一直躺着。时睡时醒的。 到下午的时候,毛总打电话问:“小李,家里还有没有体温计?” 还好,卓然早有准备。告诉了他地方。 不一会儿,毛总说:“莎莎也感冒了。” 想起莎莎上午站在门外哭,有可能那个时候孩子就已经不舒服了吧,只不过说不出来。 现在莎莎又在门外哭着。 卓然自己也难受,可听着门外不时传来莎莎的哭闹声,忍不住爬起来,打开门靠着门框站着哄道:“莎莎,你哭了会很累的。安静的睡一会儿吧。” 毛总的卧室门敞开着,他在走廊里抱着莎莎慢慢的走动着。 莎莎伸着小手说:“我要回阿姨房间。呜呜呜。” 毛总说:“阿姨不舒服,没法照顾你。” 这时,毛总的手机响了。 刚才还眉头紧锁的他,这个时候陪着笑脸说:“您好张总!我知道。我会安排办公室的同事过去给您安装调试的。就这两天。” “好的好的,谢谢您。” 挂了电话,毛总看了李小姐一眼,回了房间。 这一天,卓然躺在床上,不时听到莎莎的哭声,还听到毛总不时处理工作电话。 到晚饭后,卓然打开门说:“让她和我呆一会儿吧。你好处理工作。” 毛总抱着莎莎进来,把她放在床上,去了客厅里接电话。 卓然感受了一下,觉得莎莎烧得不太高。 毛总打完了电话,站在门外敲门。 卓然开了门,毛总一侧身就进来了。 莎莎躺在床上,难受的张着嘴,但是没有哭闹了。 毛总说:“你们俩就待在一块吧。” 毛总又张罗给莎莎测体温。 卓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顾不了那么多了,索性盖上被子躺下了。已经顾不上避讳什么了。 一会儿,毛总又去卫生间拧了毛巾过来给莎莎擦身子,捂额头。 毛总的电话又响了,他把手机重重朝床上一扔,继续照顾女儿。 末了,毛总问卓然:“昨天没找到保温杯,给你拿的凉水。你要不要喝点热水?我去给你倒一杯来。” 这可使不得。卓然说:“反正现在都感冒了,我要喝自己出去倒吧。” 毛总反身出去了,很快就用卓然的杯子倒了半杯温水过来。 卓然也不客气,就躺在床头,一股气的喝了下去。又躺下了。 人难受起来,也顾不了什么了。 毛总在房间里又站了一会儿,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小声说:“门不要锁,我还要进来看莎莎的。” 说完就出去了,把门带上了。 李小姐心想,不锁就不锁吧。 夜时,李小姐又烧高了。时冷时热的。 迷糊中用手摸身边的莎莎,小身子也发烫。 感觉有人进来叫莎莎吃药,给她喂水。 卓然闭着眼睛没有管。感觉体温计在自己额头前也扫了一下。 听到有人说:“小李,吃药没有?” 卓然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毛总就站在床前问自己。 卓然说:“没吃。” 说完又闭上了眼睛。连着翻了好几次身,怎么躺也不舒服。最后伸手搂住了身边的莎莎,稍微好一点了。便不动了。 一会儿,毛总说:“起来吃点药。” 卓然挣扎着坐起来,接过毛总递过来的水和药吃了。 一低头,看到自己衬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绷开了两粒,也顾不得害羞了,拉上被子就躺下了。 毛总很快就端着杯子出去了。 已经没有人在管这些了。什么男女有别?保命要紧。 过了一会儿,听到毛总又在门口说:“小李,我去睡一会,有事叫我。” 卓然已经烦躁得不行了,忍不住大声说:“你别再说话啦。烦S啦!” 卓然听到他在关门的时候,说道:靠! 房间里拉着窗帘,卓然昏天暗地的。 这几天毛总做好饭给给卓然和莎莎一人一碗端进来,让卓然就着床头柜吃,他自己哄着喂莎莎吃。 暴脾气也收起来了,无比耐心。 还按时给两人拿水拿药拿水果进来,隔一会儿就量体温。 一连几天,他连衣服都没换,可谓是衣不解带。 好在,这一切很快就过去了。 第28章 碎碎念叨 退烧后,卓然强撑着起身,吃力地把窗帘拉开了。 凝视着外面灰蓝的天空,有一种刚从深渊里吃力地爬出来的感觉。 身体里的积攒了几十年的能量,似乎在这短短两天里,全被抽干了。 卓然亲身体会到了这次全民感冒的特殊性。 看着躺在床上仍像病猫以的莎莎,卓然牵挂起了老家的亲人,想打个电话提醒他们最近少出门。 内心里还有一点点期盼,妈妈知道自己生病了,肯定会关心自己几句的。 手机响了很久,接起来后,卓然首先听到的是一片哗啦啦的麻将洗牌声。 接着传来妈妈大声:“喂!喂!” 卓然拿着手机,在犹豫还要不要说。 这时,妈妈在那边说了一句:“有什么事快说呀!” 卓然说:“妈,您一大早就开始打麻将了?” 妈妈说:“现在也没什么活干,不打麻将做什么?你有什么事快点说呀!” 卓然说:“您最近还是少打麻将,我都感冒了。” 妈妈满不在乎地说:“哎~呀,我们农村没有,好得很。你不要紧吧?” 卓然说:“不要紧。已经退烧了。” 那边有人在说:“到你了,快点打呀。” 妈妈说:“不要紧就好,我不跟你说了,等我回去再说哈。” 卓然知道妈妈说的回去再说,只是随口一说,从来没有再打回来的时候。 不一会儿,毛总拿着两盒牛奶进来了。 他已经换上了一套灰色的棉质睡衣睡裤,胡子也刮过了。比前几天精神多了。 站在床边上说:“你们俩喝点牛奶吧,光喝粥没有营养。” 毛总把一盒牛奶扔在卓然的被子上,撕开另一盒的吸管,边插进吸孔里,边说道:“一点小病,过几天就好了,你打电话回家干什么?让家里人跟着担心。” 李小姐脸上露出了苦笑。 毛总把莎莎又从被子里拽起来,喂她喝牛奶。 莎莎闭着眼睛,机械地喝着。 毛总一只腿放在床上抵着莎莎的身子,另一条腿放在地上说:“和家里人吵架啦?还是又找你要钱啦?” 卓然不想和雇主多说自己的事情。 便拿起被子上的牛奶,放在了床头柜上。 毛总买的牛奶是比较贵的,一盒大概六七块钱吧,交待李小姐让莎莎早晚各喝一盒。 也有几次,卓然看到毛总早上起来,拿着一盒牛奶,站在垃圾桶前,快速的喝完,然后把空盒子捏扁了,叭一声扔进垃圾桶里。 整个过程流畅又紧张。 卓然是不喝的。今天毛总算是给自己加餐了。但现在喝不下。 莎莎突然就吐了。乳白色的牛奶混合着粥,呈喷射状的抛物线落在了面前的被子上。接着就开始哇哇大吐。 孩子不知所措地扭转着头,不知该往哪里吐。 毛总一把抱起她,进了卫生间。 一会儿,听到马桶冲水声,毛总让莎莎漱口。 毛总抱着莎莎从卫生间里出来,一筹莫展地看着脏被子,又心疼地看着莎莎说:“这被子怎么办?” 卓然说:“我都说了让你不要勉强她吃喝。你不听,每顿饭又哄又劝的。” 说完,慢慢的起身,从衣柜里拿了干净的床单被套出来。 毛总说:“我来换吧,你抱着她。” 毛总搬了椅子进来,卓然抱着莎莎坐下。 毛总皱着眉头边拆被套边说:“新房子让你们俩弄成这个样子。” 李小姐现在很烦他啰嗦,眯着眼睛不搭理他。 毛总把拆下来的床单被套全扔在地板上,开始跪在床垫上铺床单。 手机响了,毛总直起身来接听,说:“没事。您不用来。” 那边还在说什么,毛总不耐烦地说:“您过来再病了,我还得伺候您。就这样吧。” 说完把电话挂了,用力扯着床单,自言自语地说:“该来的时候不来,这个时候添乱。没一个省心的。” 他一边碎碎念着,一边用力抖动着被套,从床的这头到那边,忙得不亦乐乎。换好床单被套后,又让卓然和莎莎擦洗一下,换上干净衣服。 才弄完,毛总就敲门进来了,径直走进卫生间,把那些衣服一股脑拿了出去。 没想到他会来拿衣服洗,卓然的内裤还在那堆衣服里面呢,叫道:“毛总,等一下。” 毛总说:“等什么?我拿去放在洗衣机里洗。” 卓然起身说:“把我的衣服先给我。” 毛总说:“放着都发臭了。非常时期,非常处理。”说完就带上门出去了。 这天午饭前,卓然对莎莎说:“起来洗洗脸,我们去餐厅吃饭吧。” 莎莎点了点头,自己从床上爬了起来。 头发汗湿又干掉,已经很脏了。但也不敢洗,就那样给莎莎把头发梳了梳,简单的扎了一只小马尾,又让她换了一身衣服。 牵着莎莎的手走出房间的时候,虽然还是有点晃晃悠悠的,但眩晕感好多了。 毛总边从厨房里把饭菜一样一样朝餐桌上端。 莎莎看着爸爸把砂锅揭开,问:“这是什么呀?好香啊。” 毛总说:“我给你们俩熬的鸡汤。” 说着就拿起一只大勺子开始盛汤。 砂锅里面是一整只鸡,上面漂着一层金黄的鸡油。 卓然又开始反胃了。 毛总还炒了虾仁、西红柿炒鸡蛋、炒生菜、还有一条红烧鲈鱼。 吃饭的时候,卓然问:“菜市场人多吗?” 毛总呼噜呼噜的喝着汤,舒心地喟叹了一声,才说:“没什么人,我去得早。我还没感冒呢,不能和外人接触。” 卓然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你都和我们接触好几天了,还不能和外人接触啊?” 毛总低声说:“管他呢,能免则免。” 莎莎问:“爸爸,这几天你天天都房间里看我们吗?” 毛总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是呀,谁没事爱去你们房间呀?一股味道。” 卓然低下头喝汤,说:“我一会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毛总说:“小李,你一会去弄一下那个洗碗机。我今天弄一早晨没按对。我也不想找他们。这几天的碗都没洗呢。” 卖洗碗机姚小姐,拉过卓然进刷单群,还经常找卓然打听毛总的个人信息。 卓然不知道毛总和她是怎么回事,反正厨具的事情都让卓然联系她。 卓然说:“你也可以问一下她呀。” 毛总嗡声嗡气地说:“那娘们忒麻烦了,不愿意搭理她!” 卓然便应下了。 莎莎咳嗽了。 毛总说:“我买了雪梨,一会给你们炖点冰糖喝吧。” 饭后,卓然想帮着把剩菜端到厨房里,一起来就觉得身子漂浮。 毛总说:“你把洗碗机启动后回房间躺着吧。” 李小姐手里端着两盘菜,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移动着双腿,去了厨房。 厨房的地板上油乎乎的,踩上去黏黏乎乎,卓然也管不了。按下洗碗机的程序后,带着莎莎回了房间。 不一会儿,听到毛总吹着口哨在外面敲门。 莎莎说:“进来。” 毛总把门开了一半,一只手放在把手上,探进来半个身子说:“你们俩饿了把饭菜热一下吃,我去一趟公司。” 莎莎问:“你给我炖了冰糖雪梨吗?” 毛总说:“我有事要出去了。让阿姨给你炖吧。” 卓然强撑着下床,去炖了雪梨汤。 毛总晚上回来的时候,卓然和莎莎已经回了房间里。 他在外面敲了敲门,拧着把手一进来就问:“体温计呢?” 卓然递给他了。 毛总量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不高啊。” 卓然问:“怎么啦?” 毛总吸了一口气说:“总感觉冷呢。” 卓然说:“那你别洗澡了,快回房间去躺在被窝里。” 毛总点了点头,出去了。 第29章 扶弟狂魔 等到第二天早上,毛总敲门叫她们出去吃早餐的时候,说:“我昨晚也低烧了。吃了一粒药就退了。感觉还好啊。” 卓然说:“可能你体质好。” 毛总说:“或许吧。” 吃早餐时,毛总说:“为了庆祝胜利,我们包顿饺子吃吧。这两天公司暂时也没事了。” 卓然说:“包不了。一动就心慌气短。” 毛总说:“我先准备好,等你们午睡起来再包吧。” 午睡醒后,莎莎坐在床上玩平板,主动把声音调到了最低。 卓然仍躺在床上,连手机也懒得看,就是用一个尽量让自己舒服的姿势躺着。 下午四点多钟,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你们俩出来包饺子吧。” 莎莎从床上爬下去,又站在床前,回头等着卓然。 卓然拖着慵懒疲乏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带着莎莎出了房间。 三个人去了餐桌那边。 毛总已经把饺子馅和面团都准备好了,大面板和小擀面杖也准备好了。 莎莎说:“爸爸我想看手机。” 毛总说:“今天大家一起包饺子。” 卓然不声不响的开始擀皮。 卓然的家乡不吃饺子。是在李家才开始学擀皮的。所以不太熟练。 毛总包完一个,就看着她的手,等着。 莎莎拿着一只饺子皮,在包她喜欢的形状。 过了一会儿,毛总说:“我来吧。” 说着就从卓然手里一把夺过擀面杖,自己擀了起来。 毛总看着莎莎包的那只三角形的饺子说:“小时候吃饺子,我从来就没吃饱过。” 莎莎看着爸爸,认真地问为:“为什么呢?” 毛总说:“你爷爷过世早,奶奶一个人要养活我和叔叔。家里有好吃的,都要先给叔叔吃。每次家里吃饺子,你奶奶包十几个肉馅的给你叔叔吃。我和奶奶吃素馅的。” 卓然对素馅挺感兴趣,问:“是不是韭菜鸡蛋馅的?” 毛总脸上带着笑,眼角飞了卓然一眼说:“哪有鸡蛋?大白菜馅的。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了。” 正说着话,卓然的手机响了。 接起来一看,是妈妈打来的。 卓然直觉就是家里有事了。 接起来,果然,妈妈在电话里说卓然的父亲病了,在家里退烧退不去。 去村里的卫生室输了两天液,还是没有好转。送去市里住院了。 卓然一着急,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妈妈说:“你爸爸本来就有肺气肿,现在喘不过气。都上呼吸机了。” 卓然问:“爸爸的病很轻的呀。怎么会上呼吸机了呢?” 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妈妈在那边生气地说:“难道我还骗你不成?平时轻,现在严重了呀!” 卓然有些喘不过气来,用一只手撑着桌面。 毛总说:“坐下来慢慢说。” 卓然慢慢坐下。对妈妈说:“那怎么办?我自己现在还没恢复好。而且也买不到今天的票了。要回也只能明天回了。还得和老板请假。” 妈妈在那边缓和了语气说:“照顾的事不用你操心。主要是医院的费用太贵了,你弟弟今天光押金就交了五千!后面还不知道要交多少。他哪有这么多钱呐?” 卓然明白了,妈妈没想过让自己回去。只是要钱。 就问妈妈:“需要多少?” 妈妈说:“你手里有多少?” 卓然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对妈妈说:“既然今天刚交了五千,那就先用着吧,等没有了再说。” 妈妈那边大声说:“我们白养活你啦?以前我们是怎么对你的?我和你爸爸带着你去省城看专家!现在我们老了,你能挣钱了,你爸的治病钱都不肯给啦?我养了儿子,也养了女儿,凭什么让你弟弟一个人掏钱?” 卓然听她又提起陈年旧事,忍不住生气地说:“我没有说不掏,我是说今天不用掏,等先把交的钱用完了再说。” 妈妈说:“等什么?等着停掉呼吸机吗?” 卓然把电话挂了。 自己病了,给妈妈打电话她也没有一句关心,现在一句话就问手里有多少钱? 卓然心情很不好,借口洗手,去了厨房。把水龙头开到最小,把手放在下面清洗着。 那细细的水流,就如父母对自己那稀少到几乎干涸的爱。 心头涌起太多事情,卓然出神了。双手停了下来,呆呆地望着细流。 不知什么时候,毛总走了进来,关掉水龙头说:“你爸爸病啦?” 卓然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洗干净手,用厨房纸擦干,回到了餐桌边坐下。 毛总说:“休息一下吧,我来包就行了。” 卓然拿着一张饺子皮,在分析妈妈话里的可信度。 莎莎已经包了好几个各种形状的饺子了,手里还拿着一只正捏着。 毛总包好一个饺子放下,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卓然认真地问:“家里人是想让你回去照顾还是转钱?” 卓然说:“转钱。” 毛总说:“如果家里有人照顾,转些钱回去是最好了。你自己现在还没恢复。” 卓然委屈地说:“一开口就问我有多少?难道我的钱应该全部奉献给家里吗?我自己不用花钱吗?” 毛总说:“他们的想法是他们的,你自己看着给就行了。人不能回去,给钱也是表达孝心的一种方式。” 卓然说:“她什么都心疼我弟弟,我可不是扶弟狂魔!” 毛总扯了扯嘴角,低下头继续包饺子,不再说话。 卓然见状,收拾起心情,又开始包水饺。 只有三个人吃,饱了快一百个。 毛总说:“我们煮五十个,剩下的冻起来明天再吃吧。” 一时间,厨房里热闹了起来。 毛总烧水,莎莎也进来了,等着水开了放她自己包的饺子。 卓然弯着腰朝冰箱的冷冻室里放水饺。 莎莎说:“爸爸最勤劳,我最可爱。阿姨最,最,,,,” 莎莎一时间接不上来了。 毛总轻轻说道:“阿姨最贤慧。” 卓然装着没听到,慢慢直起身来,去水池边洗面板。 又用蒜泥、香油、醋、生抽、葱花、香菜调了蘸料碟,端了出去。 三个人吃饺子的时候,毛总说:“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想吃小时候吃不到的东西。我还买了黄桃罐头,今天饺子和罐头管饱。” 饺子盛了两盘。 毛总直接把一盘拖到自己面前,吃了起来。 今天的饺子包的并不小,看着毛总两口一只吃着。卓然可真羡慕他的好胃口。 毛总吃完自己那一盘,又把李小姐和莎莎没吃完的也吃了。 人之所以思念故乡和童年,归根结底是思念小时候的味蕾和那些爱。 如果依然没有得到很多爱,那就要吃够童年没吃够的食物。 卓然要收拾餐桌,毛总说:“放着一会我来洗。现在先去吃黄桃罐头。” 毛总从储物柜里拿出三只玻璃瓶的黄桃罐。又找出起子,打开了罐头。 卓然拿了三只叉子,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人抱着一只玻璃瓶吃了起来。 冰冰甜甜的黄桃罐头,再一次把毛总带到了童年时光:“小时候只有生病了,才能吃得上黄桃罐头。那时我奶奶还在世,她会坐在我床前,先用手摸一摸我的额头。确定我是真的生病了,才把我弟弟打发走,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瓶罐头,关上门,守在我床前,看着我吃完,再把空瓶子藏起来。” 莎莎问:“为什么要藏起来呀?” 毛总一仰脖子,喝了一大口罐头汤后说:“怕你叔叔知道了也要吃。” 对于罐头,卓然也有一片记忆。但不是黄桃。 是桔子罐头。同样也是生病了才能吃到。但卓然就算是生病了,也吃不到。那是弟弟的专属食品。 卓然经常看着弟弟吃的时候,想象那带着酸味后调的甜蜜,和那绵柔得一抿就顺着喉咙滑下去的美妙口感。 现在,嗓子疼的时候,毛总对她说:今天黄桃罐头管够。 卓然看着毛总把一罐头吃完,把空瓶子放在了茶几上,一脸满足的坐着看莎莎和卓然吃。 谁的童年是十全十美的? 前雇主:豪门身家的李先生,也有属于他自己童年的伤痛。 生活节约计较的毛总,更是和李小姐有着相似的童年经历。 可那又怎样呢?并没有妨碍李先生成为一个好父亲,好男人。那份父爱一度曾让卓然心里嫉妒李家的那几个孩子。 而毛总,也通过自己的努力白手起身,有了自己的公司和房子,给女儿创造了不错的生活环境。 反观自己呢?有一段时间破罐子破摔,炒股被套,投入了全部积蓄。 卓然希望毛总身上那自苦寒来的梅花香,也能治愈她的心灵。 虽然冰甜的黄桃罐头对疼痛的嗓子有着很好的抚慰作用。但卓然和莎莎仍然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 莎莎把罐头瓶放在茶几上的时候,毛总说:“莎莎,今天在客厅陪爸爸玩一会好不好?” 莎莎很爽快地说:“好吧,阿姨,我们在客厅里玩一会儿吧。” 卓然靠在沙发上,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担心着爸爸的身体。 毛总说:“小李,少转一点回去吧,主要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卓然内心犹豫着。 毛总说:“如果你能说服自己狠得下心,当然可以不管。可我们都不是那样的人。你刚才说我是扶弟魔,没办法。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卓然说:“我再问问。” 卓然现在每天只想躺着。见莎莎看动画片入神,卓然说:“莎莎,你和爸爸在这里,我回房间好吗?” 莎莎摇头。 毛总把毯子这边一掀,说:“你就在那头躺会。” 卓然拉着毛毯,偎坐在了沙发一角。 毛总看着她说:“我看你也是个可怜人。体质也不好,挺让人心疼的。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不要再拘束了。” 卓然不想再和他多说,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黑了。明亮的客厅里,只有毛总的手机里传出低低的动画片里的声音。 毛总搂着莎莎,父女俩都已经睡着了。 卓然站起身走过去,拍着他的胳膊说:“毛总,毛总。” 毛总醒了过来说:“都睡着啦?” 卓然点点头。 毛总把莎莎抱去卧室里,放在了床上。 毛总出房间的时候说:“小李!这几天我做早餐,你早上和莎莎多睡一会吧。” 回到房间里,卓然考虑了一会儿,还是转了两千给弟弟。 秒收。 看着熟睡的莎莎,又想起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人抱着一罐黄桃罐头吃的情景。 关掉灯睡觉。 第二天一醒来,莎莎也刚醒。 带着她洗漱完毕出来客厅,毛总端坐在沙发上等着她俩吃早餐。 吃过早餐,毛总拖地,卓然洗衣服。 这些天毛总一直呆在家里,分担家务活。 稍微累一点的活,毛总就会说“小李,你放着我来干吧。” 卓然在他的眼底不仅看到了善良,也看到了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心疼,或好感。但他也克制着分寸。 而卓然内心偶尔也会冒出一丝幻想:假如自己有一个像莎莎这样乖巧的女儿,有一个像毛总这样粗糙抠门但善良的丈夫,自己的人生,也算圆满了吧? 然而,幻想终归只是幻想。 第30章 心思活泛 自从全民感冒静默后,毛总再没有去公司,用他的话说:“这个时候还做什么生意?大家都在家吃饭睡觉呢。” 所以,他每天就在家里吃饭睡觉看电视。 卓然除了嗓子哑,干多了活还容易乏力。有时候白天做卫生多一点,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感觉胸口压着一块大石头,怎么呼吸都不顺畅。 每当这种时候,卓然就会想起因为肺气肿住在医院里的父亲,他应该比自己更难受吧。 卓然也打过几次电话给父亲。还好,转过那笔钱以后,妈妈也没有再要求她转钱回家了,而且爸爸的病也逐渐好转了。 毛总听到她给父亲打了好几次电话,这一天吃早饭的时候就问她:“要不要回去看看?趁我现在每天在家里,还能带莎莎。” 卓然摇头。出嫁的女儿,回娘家的路都是用钱铺就的。 回去一次,除了来回的路费以外,还要给大人孩子买很多礼物,最好走的时候还能再给妈妈留下一些钱,才算是一趟圆满的回乡之旅。 吃过早饭收拾完后,就已经上午九点了。 毛总说:“在家里待太久了无聊,我带你们出去兜兜风吧。” 莎莎欢呼道:“噢,太好啰。阿姨,我们去公园吧?” 小孩子,病来得快,去得也快。莎莎当时也发烧了,但好的比卓然快,现在又是蹦蹦跳跳了。 卓然说:“我现在可没有力气走那么多路。” 毛总说:“不走路,就开着车到处逛一逛。” 出门后,毛总又说:“今天出去,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去看看酒店。” 卓然问:“是不是新居入伙要重新请客?” 毛总说:“过了就算了,还请什么客呢。我们去年底就没有请员工和客户吃饭。今年我准备春节前请一请。” 原来是公司的事情,卓然便没再接话。 毛总说:“到时候我们自己公司的人都会参加,还有些重要的供应商和客户也会去。你先列个菜单吧。” 卓然吃惊地问:“我列菜单?这不应该是公司管行政的人列吗?” 毛总说:“以前是她们弄的,没什么新意了。今年你列吧。到时候我把大概人数告诉你。你和酒店接洽。” 卓然拒绝得很干脆:“我没有做过这种事。不会。” 毛总说:“没关系,你先列出来。我会再看的。等过完这几天,年前公司还会忙一阵。我没有时间,你处理就行了。” 卓然一时无话。他现在安排起自己干活来,怎么这么理直气壮呢? 吃过午饭,三个人就开着车,先是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 后来毛总见到好一点的酒店,就会把车停下,进去看看。 现在的酒店里,上班的人很少,多数还处于半停业状态。但已经开始接年终尾牙和年夜饭的业务了。 走进第一家酒店的时候,酒店经理还以为是一家三口来预定年夜饭的。 毛总说:“不是,我们是公司聚餐,你们把套餐和联系方式留给这位女士吧,由她和你们联系。” 经理说:“好的,毛太太,这是我的名片。上面还有其他联系方式,如果需要的话,您可以随时加我。” 毛总带着莎莎,站在不远处看着酒店宴会大厅里的布置,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这边的谈话。 卓然有些胸慌气短,还有些烦躁,不知道毛总为什么让自己处理这些事情。 只得对经理说:“我只是他们家的保姆。姓李。” 见多识广的经理脸上并没有露出异样,只是嘴里哦哦了两声说:“好的,李小姐,到时和我联系就行了。” 卓然说:“好的,我们今天先看看环境,后续确定日期和人数后再联系您这边。” 出了酒店,毛总开车,卓然和莎莎坐在后排。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以后再出来和别人谈事情,不要说自己是保姆,就说是公司的助理。” 卓然坐在后排,没说话。 毛总又补充道:“谈起事情来方便一点。社会上多的是狗眼看人低的!” 一时间,车内无话。 又开了一会儿,毛总突然说:“后排有没有水?打开给我喝两口。” 卓然拿过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后递给毛总。 毛总看也不看,连她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厚实温暖。 毛总的手粗壮有力,捏着瓶身往前一拉。 卓然的手顺势一松,里面的水洒了一些出来,毛总顺利的把水拿在了手里。 对于这样的无意的肢体接触,卓然由最初上户时的心跳加快,到后来的刻意回避,经过这场生死感冒后,现在已是心思淡然。 因为通过这几个月的接触,卓然看出了毛总的心思虽然有细腻的时候,但同时也是一个举止不拘小节,甚至可以说有点儿粗鲁的北方男人。 毛总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后,又把矿泉水瓶子伸手递到了后排。 她接过水,拧上了盖子拿在手上。 毛总把车开得很慢,路两旁平行移动的各种开着门或关着门的商铺徐徐后退,车内的气氛有着说不出的舒适和安逸。 毛总又开口了:“到时候和酒店谈菜单的时候,要把价格压一压。” 卓然说:“我知道了。” 莎莎这段时间虽然生病了,但却是快乐的。因为不用去幼儿园,而且阿姨和爸爸整天都在家里陪着她,给她做好吃的。 这会,她没有听大人的谈话,而是把小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小声唱着不知名的儿歌。 卓然说:“莎莎,渴吗?喝点水吧。嗓子容易干。” 说着就把莎莎专用的水瓶打开,让她喝了几口。 等莎莎喝完水,毛总在前排问:“莎莎,你想不想让阿姨一直待在我们家里?” 莎莎正在唱歌,心不在焉地说:“想啊。” 车内再次陷入了安静。毛总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神专注的盯着前方。 好一会儿,他叹了一口气说:“小军他们这几天全都病了。我弟媳妇又照顾孩子又要照顾我妈。小军昨晚给我打电话,说想让我妈妈过来这边休养一段时间。” 卓然现在虽然能干些家务,但还是经常觉得乏力和心慌。所以现在每天的家务活都是毛总和自己一起做的,而且做得很马虎。 想到毛老太太每次过来那挑剔又审视的目光,她来了能看得过去吗? 还有新居入伙时,他们都不过来时毛总的失落。 不知怎的,心里就有点替毛总打抱不平了。 卓然冲动地开口说道:“我本来就是莎莎的保姆,再说现在我也经常觉得累。阿姨过来休养谁伺候呀?” 毛总语气平静地说:“我伺候你们。以后你好好休息。” 毛总开始加速。路过一家超市时,把车停下,对对卓然说:“我去买点东西,你和莎莎是一起进去,还是在这里等我?” 卓然说:“如果不用我拿东西的话,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毛总便自己下了车,去了超市。 不一会儿,就买了两大袋东西提过来放在了后备厢里。 卓然知道,他这是为毛老太太过来而准备的东西。 这天下午,毛总把卓然和莎莎送回家后,连晚饭也没有吃,就接毛老太太去了。 晚饭时,卓然给莎莎做了一个滑蛋牛肉、又用五花肉炒了干煸花菜,煲了米饭。 和莎莎吃完饭,就回了房间洗澡。 莎莎坐在床上自己看平板里面的儿童读物,卓然躺着看手机。 莎莎看到阿姨的被子没盖好,还伸手帮忙拉了一下。 她还会在卓然午睡的时候,主动把平板的音量调小。 也会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掰一块喂给阿姨尝尝。 还会在卓然不说话的时候问:“阿姨,你不开心吗?我给你唱首歌吧。” 卓然经常被莎莎的这种小举动温暖到。对这个家,内心也多了些眷恋。 想到下午,毛总问莎莎想不想让阿姨一直待在我们家里? 又想起毛总说:我伺候你们。 毛大军还把公司年终聚餐的事宜也交给了自己。 卓然心里又开始有些活泛了起来。 第31章 崭露头角 这一天晚上,毛大军接了毛老太太到的时候,卓然和莎莎已经吃过晚饭,回了房间躺床上了。 听到客厅里有人说话,莎莎像只小白兔一样从平板上抬起头来,对阿姨说:“肯定是我奶奶来了!” 说着就爬下床去开始穿拖鞋。 即便毛老太太很少带她,可血缘天性,仍然让她不由自主的亲近。 卓然打开了门,看着莎莎从房间里跑了出去,自己站在房门口想了想,还是出去打个招呼吧。 来到客厅里,毛老太太正和毛总坐在沙发上,另一边放着一只大的旅行包。 莎莎甜甜地叫着奶奶。 毛老太太的脸色看起来并不虚弱,朝莎莎伸手道:“宝贝,奶奶来看你啦。” 莎莎窝进了奶奶怀里。 卓然叫道:‘阿姨,您过来啦?吃晚饭了吗?’ 毛老太太笑着说:“我们在那边吃过了。你去休息吧。” 毛总却对卓然说:“你去把莎莎房间的床铺上吧,让我妈住那一间。” 卓然转身就去了房间铺床。 下午还说接来了他伺候呢。卓然心里不禁苦笑。 床单铺好,卓然去客厅的时候,毛总说:“以后白天可以让莎莎和她奶奶呆在家里,你出去和酒店联系,我们争取早一点把年终聚餐办了。” 毛大军,你可真是会给人派活呀! “好的。”卓然领下了活,回了房间。 不多时,莎莎就跑进了房间,躺在了卓然身边。 第二天一早,卓然起床做早餐的时候,毛总就出门去了。 等到卓然把粥、三明治和煎蛋、小菜摆上餐桌的时候,毛老太太也出来了。坐在沙发上,晃着脑袋说说:“换了地方睡不着,睡了一晚上更累了。” 卓然只得说:“习惯就好了。” 说完就回了房间去叫莎莎起床。 给莎莎洗漱收拾好出来,已经快九点了。 毛老太太正在给那几盆绿植浇水,用毛巾细细的擦着叶片,直擦到绿得发光。 她穿着一条宽松的厚阔腿裤,上身穿着毛衣,外面是一件夹棉的马甲,举止从容,很有几分气定神闲。 毛总的毛燥,肯定不是来自于她的遗传。 见到莎莎,毛老太太对孙女笑了笑,去阳台上放下刚才擦绿植的毛巾,洗了手进来说:“莎莎起来啦?快来吃早餐。” 说着就朝莎莎伸出手,祖孙两朝餐桌走去。 吃饭的时候,卓然说:“吃完饭我去买菜,差不多酒店也该开门了,我去酒店咨询一下,再回来做午饭。” 毛老太太说:“你去办事吧。” 莎莎说:“阿姨,我想跟着你去。” 卓然说:“外面不安全,你和奶奶呆在家里吧。爸爸说过了。” 毛老太太对莎莎说:“今天奶奶和你呆在家里。” 说完后,又盯着卓然问:“平时她也是这么粘你吗?” 卓然说:“毛总早出晚归的,她也只能跟着我呀。” 毛老太太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卓然开着车去菜市场买好菜,就匆匆去了和毛总去踩过点的那几家酒店。 其实卓然以前和前夫一起开公司的时候,员工聚餐和接待客户的事情,都是由她负责的。 而且之前在深圳李家做管家的时候,也负责过宴请。李家的宴请可都是高规格的。 所以早就驾轻就熟了。 昨天当着毛总的面说不会,只是不想管而已。 很娴熟的和酒店负责人讨论大致聚餐时间、看场地大小和环境,讨论当天现场的布置、菜式、共多少桌等等。 其中还谈好两个酒店随时提供试菜。 卓然想速战速决,谈得差不多后,让酒店拟了草案,带回家去,后面的细节在电话里沟通。 在酒店谈事情的时候,卓然还是介绍自己是毛总家的保姆。并没有感觉到酒店经理和服务人员的慢怠。 反而感觉那位经理更加的殷勤了。 进门时躬身让卓然先通过,进去后入坐的时候还帮忙拉了椅子,让服务员帮忙倒了水后,两个人坐下来谈的时候,在很多细节方面,解释的很清楚明晰。 而且在卓然提出对场地布置要求的时候,经理还摊开手里的笔记本开始记录了起来。 有些他当场就答复可以,有一些则说要和其他部门协调一下,也告诉了卓然具的回复回复时间。 基本上做到了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 卓然内心清楚,他们的态度一部份缘于服务行业的职业操守使然,还有一部份应该是缘于卓然专业高效的沟通技巧。 回家时,毛老太太正在厨房里慢慢洗着青菜,莎莎在厨房外的餐桌上看平板。 莎莎一见到卓然进来就叫道:“阿姨回来啦?我都等你一上午啦。” 卓然说:“阿姨也想你啦,我告诉过你有事出去了呀。” 莎莎把头转回平板上说:“我知道。” 卓然看向阳台,上面晾着衣服正随风轻轻摆动着。去房间里看,毛总的床上已经整理过了,卫生间里的物品也都摆整齐了。 看来毛老太太一上午都没闲着。 卓然把买回来的菜提进厨房说:“阿姨,您是过来休养的,能带一带莎莎就不错了。家务活就放着我慢慢做吧。” 毛老太太说:“既然大军另外派了活给你,家里的活我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 卓然又说:“我来做饭,您去休息吧。” 毛老太太用手拨开袋子口看卓然提进来的菜,有鱼、有虾、有牛肉、有水果。 看完了,抬起头来说:“大军把很多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你做了。你就要节约。过日子得省着点才行。” 卓然说:“我是买给您和莎莎吃的,你们这段时间需要补充营养。” 毛老太太笑着边点头边说:“大军在外面挣钱,家里的事情呢,交给你也放心。我只是提醒一下。” 卓然不再争辩,接手开始做起饭来。 三个人,简单的做了两荤一素,再加上一个豆腐鸡蛋汤。 午饭后,李小姐匆匆把三间卧室和书房都拖了一遍,客厅拖不动了,便叫上莎莎回了房间。 让莎莎午睡,卓然自己拿出带回来的酒店资料,又和酒店沟通了一些细节,整理完后就把资料发给了毛总。 卓然也午睡了。 午睡起来还没有收到毛总的回复,吃晚饭的时候,毛总回来了。 卓然只好临时又加了一个葱花炒鸡蛋。 大家一起吃着饭,毛总和毛老太太聊着老家一些亲戚和熟悉的人,聊着小军他们平时的生活、工作。 毛老太太也叮嘱毛总以后少喝酒,多注意身体健康之类的。 毛总笑呵呵的应着。 母慈子孝,孙女绕膝,看得出来,毛总很享受。 第32章 毛少奶奶 晚饭后,毛家三代人在沙发那边有说有笑的看着电视,吃着水果,聊着天。 卓然在厨房里收拾东西。 等到一切归置好,解下围裙一出厨房,毛总就在那边叫道:“小李,你过来一下。” 卓然走过去,很自然的坐在了沙发上。 莎莎马上就跑到卓然身边来了。 毛总把水果盘朝李小姐这那挪了挪说:“我们都吃过了,这些你吃吧。” 然后就拿出手机打开,开始和卓然讨论起酒店的事情来。 毛总一件件确认后,卓然后续沟通的思路也就清晰了起来。 毛老太太眼睛盯着电视。偶尔才朝这边看上一眼。 最后,毛总说:“这一两天争取定下来。” 卓然说:“我明天上午重点和这两家酒店谈一下,就可以订下来了。” 两个人商量完后,毛总问:“明天就是元旦了?” 卓然说是的。 很快,手机就有到款提示。毛总说:“工资给你转过去了。” 卓然准备带着莎莎回房的时候,毛老太太开口了:“小李,今年和我们一起回老家过年吧。” 没等没等卓然开口,毛老太太又说:“去看看我们北方的年。” 毛总微笑说:“如果你想回自己老家,等过完年莎莎上幼儿园了再回去。” 回家过年,帮妈妈干活没关系。可除了要给父母钱,给侄子压岁钱,家里很多东西妈妈都会让卓然买。 而且,在那个家里,卓然很不自在。所有去家里拜年的亲戚,都自动把卓然归为已经出嫁的女儿,不再当成那个家里的人了。还会问她为什么不再找个人嫁了? 所以卓然不喜欢过年的时候回娘家。 可跟着雇主回老家过年?能好过吗? 卓然说:‘我考虑一下吧。’ 毛总说:“我这两天就要订票了。你就跟我们回去吧,回你们家也没什么好玩的,去看看北方的年。再说莎莎也离不开你。老家冷,别人照顾她我也不放心。” 看着毛总一脸真诚,卓然点头同意了。 毛总又说:“过年那个月的工资我给你发双倍。” 毛老太太笑道:“这就是你们的事情了,你们商量着来。” 第二天,卓然就去和酒店的洽谈好了一切,定于一个星期后举办年终聚餐。 毛总还打了电话给弟弟,让他们一家三口也来参加。 聚餐当天下午三点多,毛总就带着全家人去了酒店。 一共摆了十五桌,其中有十一桌是公司员工和家属、毛总的朋友。还有四桌是供应商、客户之类的。 看起来,毛总的公司规模并不是他说的那么微小。因为他的公司不属于劳动力密集型的企业,能有六七十名员工,也算不错了。 也许经济并不紧张,他平时那些抠门行为,就是创一代的通病。 骑着自行车去唱K,该省省,该花花。 酒店的布置做到了当初经理承诺过卓然的条件,每一处都用心了,某些方面还升级了。 因为李小姐不太懂花,所以大厅入口处的鲜花当时只谈了用玫瑰花,没有讨论具体的品种。 今天听到一位女客人无意说用的是国产朱丽叶。虽说不如国外的名贵,但比普通的贵一些。 大厅内的细节做到了桌与桌的间距。 主席台上的庆典大字、装修气球和幕布,都按当时的图片制作而成。 看到这些布置后,毛大军朝卓然投来满意的眼神。 卓然又及时向经理传达了毛总的满意。 经理连声说:“能让您们满意就我们最大的追求。” 卓然自然有自己的用意,马上接过话头说:“期待接下来的服务效果。” 经理说:“您放心,我们这边都准备好了。” 卓然朝他投去信任的一笑。 经理走近了,低声对卓然说:“您放心吧,我们承接过很多大大小小的各种宴会。很有经验。” 卓然也明白这十几桌酒宴,对酒店来说不过是毛毛雨,可对毛总来说,是一年到头的体面。所以不能忽视。 对卓然自己来说,是在众人面前一次价值的体现。特别是关系到毛大军和毛老太太对自己的印象。 毛老太太牵着莎莎,站在不远处,看着经理对卓然陪着笑脸献殷勤,她脸上也是满意的笑容。 晚上六点,客人已经陆续都到了。 毛老太太打了电话给小军,得知有点堵车,大概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到达。 毛老太太无言的挥手招过了站在客户那边桌上的毛总。 对他说:“你弟弟他们还有半个小时才能过来。” 毛总看了看手表说:“客人都到齐了,我们先开始吧?那边有客人还有事。这几天聚餐的公司多,有些人一天要转几个场。” 毛老太太脸上露出一丝疑问道:“不等他们?那小芹会不会生气?” 小芹是小军的老婆,生了个儿子叫亮亮。 卓然带莎莎去过小军家一次,直觉小芹很受毛老太太的重视,不仅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 甚至在毛家所有人面前,小芹都有些摆谱。小芹现在是毛家唯一的儿媳妇,相当于毛家少奶奶。 毛总问:“那他们为什么不早一点出发呢?他们是自己家里人,让这么多客人等着不像话。” 于是,毛总自己给小军打了电话。 能听到那边连声说:“没关系,你们先开始。” 毛总打完电话后,就让人开始上菜。 毛老太太没有胃口,心不在焉的,目光一直朝门口瞟来瞟去。连莎莎叫奶奶,也只是随口应一声。 酒店的菜品符合一贯大众口味。很多酒店的菜端上桌的时候是半冷不热的温吞。 但今天,很可贵的是每道菜端上来都是热的。 细节决定品质。 半个小时后,小军一家三口总算出现在了门口。这夫妻俩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打扮普通。 小军身高一米七二左右,穿着一件黑色西服。身材比较单薄,在北方男人里,应该算小个子了。生得有几分文气。 小芹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身形苗条,披肩直发,瓜子脸,细眉细眼的,穿着一件牛仔外套,斜背着一只小包,看着挺秀气乖巧。 毛老太太从座位上站起来,举起自己的手轻轻挥着。她并没有大声的喧哗,只是尽力让那一家三口看到。 那一家三口看到了,满脸含笑朝这边走来。 毛老太太起身去把亮亮迎过来,在自己身边坐下了说:“叫姐姐。” 亮亮叫着莎莎姐姐。莎莎也叫着弟弟。 亮亮比莎莎只小半岁,姐弟俩并不生疏,坐着相邻的两个座位,互相笑着。 毛老太太让小儿子两口子坐在自己的左侧,开始用公筷给小芹夹起菜来。 莎莎不用人提醒,就甜甜地叫着叔叔婶婶。 小芹笑着:“莎莎今天好漂亮呀。你现在不上幼儿园了,去我们那边住几天好不好?” 莎莎笑着没有回答。 小芹一脸的乖顺,低头吃起了婆婆夹给自己的菜。 毛总酒敬到这一桌的时候,说:“小军,你也去给公司的人敬一杯酒。。” 小芹说:“他一会还要开车呢。” 毛总问:“今晚还回去吗?” 弟弟说:“回去,明天还得上班呢。” 毛老太太说:“那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吧。省得你哥他们还得再送我一趟。” 毛总脸上的笑意便隐去了。借着酒意,微点了点头。脸上泛着微红,敬完酒掉头就走了。 过了没两分钟,毛老太太对小芹说:“还是让小军去敬一下酒吧。回去的时候你开车。” 小芹低声说:“我不喜欢晚上开车。” 但仍然用胳膊碰了碰身边的丈夫说:“妈让你去,那就去吧。” 小军咽下一口菜,端起酒杯起身去了旁边的桌上。 晚宴进行到八点多钟的时候,只剩下了一些还在喝酒的客人热烈的交谈着。 其他人都已经吃饱了,三三两两小声说着话,有几个带孩子的女士已经开始不时的朝男客人那边桌上看了。有了告辞的意思。 小芹轻声对丈夫说:“我们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毛老太太说:“那你们先送我回去收拾衣服,然后一起回去吧。” 正好,毛总经过这一桌,毛老太太说:“我们就先回去啦?” 毛总说:“您身体刚好,在这边休养一段时间呀,这么着急过去做什么?” 毛老太太说:“我都过来一个多星期啦,看亮亮和小芹都瘦了!我待在你这边也没有什么事情了。新家住过了,公司也聚过餐了。” 毛总没有回应自己的妈妈,只是对卓然说:“你和莎莎跟着他们一起回去吧,我晚一点回。” 卓然牵着莎莎起身。 在毛总家楼下的车库里,小芹下车后说:“上次大哥家入伙我们没来,今天带了点东西过来。” 毛老太太说:“看你这孩子,又乱花钱。” 小芹说:“没有乱花钱。都是用得上的。” 小军从后备箱里拿了几只大袋子出来说:“这是她给哥哥挑的羽绒被和床单被套。” 毛老太太连连点头对小芹说:“还是你会买东西。” 一群人上楼后,毛老太太马上就去阳台上收了自己的衣服,又回房间收拾行李。 小军一家三口挨个房间打开看了一下,就在沙发上坐着。 莎莎一直跟着他们转来转去,给他们介绍着哪一个房间是谁住的? 卓然在厨房切好一盘水果刚端上茶几没多久,毛老太太就提着来时的那只旅行包出来了。 她对莎莎说:“奶奶就先回叔叔那边了,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一起回老家了。” 莎莎也不留人,挥着小手说:“奶奶再见,叔叔婶婶再见。” 卓然带着莎莎把他们送进电梯后,就回了屋子里。 晚上十点多,莎莎早就已经睡着了,卓然还在刷手机。 听到大门被砰的一声打开了,没多久,传来一个男人的嚎啕大哭声。 第33章 男儿有泪 中山和深圳虽然同属广东,但无论经济还是市容面貌还是有很大差异的。这里人口密度小,整个城市节奏比深圳慢了不止半拍。 在冬天这样临近春节的时节里,更是显出几分萧条和空旷来。所以,夜晚的静,就更显得深邃而悠远。 卓然很快就听出夜半嚎啕的哭声来自毛总。 一个彪形大汉,哭个毛线呀? 莫不是又喝醉了? 卓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在昏暗中看了看身边的莎莎,一只小手露了出来,搭在被子角上,呼吸均匀绵长。小脸上一片恬静之色。 还好,没有吵醒孩子。 卓然内心的犹豫应该没有超过一秒。就下床套上一件外套,穿上拖鞋打开了房间门。 有了一起搬家、一起对抗感冒、还有这些日子相处看到的良善,卓然心里对毛总的设防已经瓦解得所剩不多了。 出得客厅,看到毛总的西装脱下来随意放在另外一边沙发上。 说起这件西服。虽说男士西服的经典款经久不衰,但每几年还是会有一些小小的流行和改动的。 毛总衣柜的衣服多以休闲为主,仅有的几套西装看得出来面料和做工质地都很不错,应该是定制的。 他穿上很合身,虽不是如深圳李先生那样浓浓的商务精英范,但也是浓眉大眼,仪表堂堂,有成熟男人的稳重和气派。 而且更多了一份北方男人特有的豪爽与坦荡直接。 只是西服款式就比较老旧了,应该有两三年了吧。 平时他也不穿,也只有像今天这样隆重的场合才会穿一两次了。他的节俭无处不在,几乎是藏在每一处经意或不经意的细节里。 记得搬家过来的时候,这套西服完好的装在衣套里,毛总小心地从箱子里拿出来,亲手挂在衣柜的最里面。卓然还猜测过这会不会是他结婚穿过的礼服? 可现在它就像一堆破布一样被不管不顾地摊在沙发上,一只袖子还垂在了地板上。 毛总坐在沙发上。大张着两条腿,整个上半身仰面躺在沙发靠背上,双手垂于身侧,睁着眼睛,嘴里发出大哭声。 在明亮的灯光下,卓然隔着几米远也能看到晶莹的泪珠顺着他的眼角滑落在脸庞上,有些去了耳根,还有一些,大概隐入尘烟里了吧。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是遇到什么过不去了坎了? 卓然就隔着三五米远的地方看着毛总,不知道怎么劝。 毛总也看到卓然了。 他收回了双腿,直起上半身,从茶几上抽了纸巾擤了擤鼻子问:“莎莎睡着啦?” 卓然说:“我就是怕吵醒莎莎了,所以才出来,出来看看。” 卓然觉得一个男人大哭,说到底还是有些糗的。 毛总起身,踩下垃圾桶盖后,把揉成一团的纸巾扔进了里面,说:“没什么,最近太累了,今天喝了点酒,心里有点难受。” 他倒是说得坦荡。 可大哥,也不能一难受就在家这么嚎啕大哭吧?深更半夜多吓人呐。 很快,他就又从纸巾盒里取了纸巾在脸上胡乱抹擦着。 又指着客厅里放着的羽绒被问:“这是他们拿来的?” 卓然点了点头。 毛总走过去,弯腰看了看后,唇边浮起一丝笑意说:“其实我最需要的是捧人场。” 叹了一口气,又回到了沙发那边坐着。 卓然说:“要不,你喝点茶醒醒酒吧?” 毛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指着另一边沙发说:“坐一会吧。” 卓然走近了,把垂在地板上的那只西服袖子提起来,放在了沙发上。顺势坐了下去。 毛总伸在头上摸了一把,才说:“有时候家里人真的还不如朋友。今晚我那几个朋友一直陪着我到最后,帮我一起送客人走。” 卓然说:“看样子,小军他们也是普通打工的人,哪里应付得来这些场面?别怪他们了。” 毛总说:“多待一会儿总可以吧?你看我妈,生病了就来这边,病好了就回他们那边了。一天也不肯多待!” 这倒是。 卓然说:“如果有合适的人,再成个家,像今晚这种场合,夫妻俩一起应酬起来方便多了,给客人的感觉也好。平时公司里的内务也可以放心交给老婆,省得你里外都要操心。” 毛总定定地看着卓然,一会儿才说:”我哪有功夫考虑这个?你别看公司不大,每天真是有很多杂儿杂八的事应付,你看我每天都累成什么样了?再说哪个女人愿意跟着我呀?每天要操心一大堆的事情。” 毛总又自嘲地笑着说:“看上我的也有,卖厨具的,姓姚的那娘们,我能搭理她吗?一天天没正事尽想从男人手里弄钱。“ 说完这些,毛总的眼睑垂了下去,卓然发现一个大男人,居然有着两扇长而翘的睫毛,此刻遮住了他全部的情绪。 卓然只得又重复地说:“其实,小军不是生意场上的人,去应酬客人,起不了什么作用。” 毛总说:“还没有你管事。算了,不说他们了。” 他说着,开始泡起茶来。 毛总喝茶的习惯应该是来南方后为了应酬才学习的,平时在家里不太喝茶。 所以,泡茶的手法有些生疏笨拙。 卓然在管家班培养的时候正好有茶艺课程。 卓然说:“毛总,我来吧。” 毛总侧头轻瞟了卓然一眼,就停下了正在朝水壶里注水的水龙头。 卓然把身子朝前挪了挪,伸手重新打开水龙头,开始泡茶。 毛总说:“我看我们俩都是命苦的孩子。” 卓然低着头并不接话。只等水开了,开始用沸水烫茶具。 毛总说:“这次聚餐办得很好,酒店的服务很好。” 卓然削瘦的双手在茶盘上忙碌着,说道:“主要是酒店靠谱。” 毛总又说道:“我看你也不像普通的保姆。” 闻言,卓然的手停顿了一下。 也曾挑灯夜读,也曾走过高考独木桥,也曾读过大学,也曾有过家庭,也曾创业过、奋斗过。 若不是失婚后无所依傍,又怎么可能为了高工资就走上家政这个行业? 如今再想起这一切,恍如只是别人的前尘往事。 卓然抬头,朝毛总笑了笑。把刚泡好的茶递到了他面前。 毛总不等茶杯落在茶几上,就伸了手来接。 卓然只好递到了他手上。 毛总连手带杯一起握住了。 两个人的目光也在空中交汇了。 卓然眼神淡定如水,毛总的双眼透着脉脉温情。 卓然稍一挣脱,就抽出手来。 毛总喝了一口茶,说:“上次我就说过了,以后别再叫我毛总了。在家里什么总不总的,你看我哪像什么老总,整天像孙子似的!”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有些激动了起来。 毛总伸手,又取了一只茶杯,放在茶盘上说:“叫大哥吧,以后我们互相照顾。你也喝一杯,反正已经这么晚了。” 这是一只很普通的陶瓷功夫小茶杯。乌黑的杯身上面只是简单刻着一枝兰草。一抹柔弱而苍劲的枝条上,不过两三片疏叶。 疏淡的画功,突显了兰草顽强不屈的生命力。 卓然烫了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后,才送到嘴边。 一饮而尽,卓然准备回房了。 第34章 孤男寡女 毛总却像看透了她的心思一样,在她起身之前叫道:“小李,再坐一会儿,我和你说点事。” 他此刻的语气里带着商量,还有一点渴盼。 卓然说:‘太晚了。’ 毛总说:‘晚什么,明天又不用早起。’ 卓然便端坐在沙发上。内心也不是没有一点涟漪的,否则起身就走了。 卓然在猜想毛总这个时候把自己留在客厅里,到底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 内心那股压抑已久的对于婚姻和家庭的渴望,像遮天蔽日的古树下一股清泉缓缓的开始流淌起来。 可是,又怕自己再一次的自作多情,更怕再次受到伤害。 正在她内心百转千回的时候,毛总开口了:“我们一起过日子也小半年了。自从你来了以后,家里收拾得也更好了,连我的房间啊、衣服什么的你也都整理得挺好的。是一个善良的女人。” “这个家也像个家了。”毛总打量着客厅,又说道。 卓然说:“家里就这么多事情,我有时间就做了。” 毛总点点头,说:“我的脾气你也看到了,对朋友和家里人,我是全心全意。但如果谁惹到我,我也不会客气!” 毛总对朋友,确实有着北方人的豪爽。无论是喝酒、送东西、说话都很坦诚实在。 卓然说:“您对朋友和家人确实好。” 毛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辛苦挣钱就是为了家人,为了莎莎能生活得好一点。” 卓然等着他的下文。 毛总说:“小李,我的意思呢,咱们都是单身,年纪也合适,可以试着相处看看。” 卓然并不惊讶于他的直来直去,只是说着自己的顾虑:“你正处在男人正好的年纪,又做着生意。想找什么样的女人外面没有?何必和一个保姆说这些?” 毛总说:“保姆怎么啦?我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还不如保姆呢。什么人没见识过?那个时候去客户公司,保安都可以为难我。去客户家里,人家的保姆也给我脸色看。” 毛总的脸上浮现出一股悲愤和怒气。 他把目光从卓然脸上挪开,盯着前面电视机的黑屏,表情里有着屈辱,似乎陷入了以前的回忆里。 夜已经深了,两个缺爱的人,想要走近对方,却又因为繁文缛节和种种原因各自顾虑着、试探着。 良久,毛总把脸转向卓然说:“你也不是一定要做保姆。我看这次聚餐就办得挺不错的。也许做别的工作也很出色呢。你还年轻,不必束手束脚的。只不过莎莎暂时还离不开你。” 阳台上有夜风吹进来,卓然姐有点冷。 所以直截了当地问:“毛总,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毛总说:“我的意思是我们相对象,如果合适的话,可以组成一个家庭,等莎莎再大一点,你愿意的话,生个自己的孩子。” 生个孩子?卓然听到这句话,心就已经沉到谷底了。 卓然不想把自己不能生育的事情告之于人,便说:“如果不生呢?” 毛总说:“那就好好疼莎莎一个。” 卓然又问:“如果相处不合适呢?我下户?” 毛总一脸认真地说:“我也不和你兜圈子,咱们都是有过痛苦经历的人,你不管想和谁组成家庭,都得相处一段时间看合不合适的。不可能盲婚哑嫁吧?” 卓然说:“我觉得不可信,也不可行。莎莎每天就在眼前,看到成什么样子?” 毛总皱着眉头问:“你把我想成什么轻浮的人了?早几个月我还防着你呢。我也是看到了你身上的善良和一些能力,彼此有了初步的了解,才会这么提议的。” 他说完起身,去卧室那边,打开李小姐和莎莎住的房间看了一眼,回来坐下后说:“莎莎还睡着。” 卓然说:“如果不合适,我连工作都丢了。” 毛总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卓然。 他眼底的红色已经褪去了,眼神清醒而坦荡地说:“只要你愿意,我没意见。如果你不愿意,就算我还肯留你,你会继续留下来吗?” 卓然撇着嘴,摇了摇头。 毛总说:“别尽想些不好的。要往好的方面想。”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卓然看着毛总这张轮廓分明的脸,想要和他相处的那种冲动并不是特别强烈。 卓然说:“你今天喝醉了,早点休息吧。”说完就起身了。 毛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说:“我没喝醉。” 卓然一下子就跌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今晚的酒,卓然是看着他辗转各桌,一杯一杯喝下去的。 卓然一边极力挣扎着,一边低吼道:“你干什么?” 毛总的手放松了,有些尴尬地说:“我是借酒意才和你说这些话,但我真的没喝醉,我很清醒。” 周边的空气里,全是酒气和男性荷尔蒙的气息,熏得卓然也有些微醉了。 三分克制,三分贪婪,三分紧张,不由自主地微微喘息了起来。 卓然起身说:“毛大军,你不要借着酒劲欺负我。” 毛总难得温柔地说:“没有,都和你说了我没有喝醉。” 卓然把声音提高了一点说:“没喝醉那也是喝酒了!明天你可以和我说你酒后失言,你还可以说完全不记得今晚说的话。” 毛总仰头看着卓然说:“你对人的戒备心太强了!我没那么坏!” 卓然说:“你还不坏?国庆节的时候你明知道我没地方去,家里空着也不让我住!!” 毛总说道:“那个时候你才来没多久,我不了解你。” 卓然内心的矛盾和委屈、犹豫和气愤一齐涌上心头,居然一时不清楚自己此刻的真实情绪了。 只是觉得毛总今天说这些话不太合适,却又不想反驳他。因为内心对以后和他还有一点期盼。 眼泪都飚出来了。 毛总取了纸巾递过来,卓然一把夺去擦了起来。 毛总问:“你哭什么呀?我把话和你说得这么清楚,又没掖着藏着骗你,也不勉强你。” 卓然说:“我觉得你喝完酒说这么严肃的话题,是不尊重我。” 卓然不哭了,秋冬干燥,脸上的泪痕很快就干枯了,脸上紧绷绷的难受。 毛总说:“对不起,你回房间去休息吧。” 卓然却又有点舍不得走。 总觉得毛总和自己还应该再说点什么。或者自己应该对毛总说点什么。 但毛总只是一口一口喝着茶壶里的冷茶。 卓然说:“我去帮你把睡衣找出来,你回房间洗澡休息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毛总却说:“我喝完酒回家都是不洗澡直接睡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卓然说:“不知道。” 毛总说:“我怕摔在地上起不来。” 卓然说:“我在门外站着等你洗好了再走。有事你叫我。” 毛总摇了摇头,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坚定地说:“不用。你去休息吧。” 卓然慢慢朝自己卧室那边走去。 毛总起身关掉了客厅的灯,跟在她身后。 第35章 恋爱谈钱 毛总到了自己的房门口,看着卓然的房间这边,柔和地说:“别生气了,你快进去睡觉吧。” 说完,那扇门就关上了。 卓然回了房间里,又想了一大堆的问题,才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起床的时候,发现眼皮浮肿,用冷水冲洗了几遍,才好受了一点。 去了厨房里,时间还早。没有做早餐,而是把毛老太太整理过的厨房重新整理一遍。 毛老太太过来的这几天,按她自己的意思把厨房和客厅里的一些摆件都重新整理过了。 原本放在上面顶柜里面的粉条、黑木耳、银耳、红枣、海带、紫菜、白糖等等,都拿下来放在了灶台下面的橱柜里。 理由是放在顶柜上怕忘记拿出来吃,导致过期了。而且拿的时候要踮着脚或踩在凳子上,不方便。 但卓然觉得靠地面的橱柜比较潮湿,只能放一些备用的洗洁精、锅具、餐具、和其他杂物。 食物类的一律放在顶柜里,比较干燥耐保存。 忙了一早上,又有些心慌气虚。 体质好坏平时看不出来,从一场感冒的后遗症上就分出高下来了。 莎莎和毛总现在早就恢复如常,只有卓然偶尔还会心慌,头晕。 早餐准备给莎莎做牛肉小笼包配牛奶,再给她洗点圣女果,莎莎喜欢吃。 至于卓然和毛总的早餐,准备一人一碗面条配一个鸡蛋。 把刚和好的面坐在温水里面促进发酵,又把提前准备好的牛肉馅拿出来调味的时候,客厅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快,毛总穿着那套袖口毛了边的睡衣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卓然主动招呼道:“毛总起床啦?” 毛总:“早餐做好没有?” 卓然说:“还没有,煮面条很快的。” 毛总说:“给我煮点饺子,吃完我马上出门。” 饺子刚刚煮好,卓然还在用生抽和蚝油调蘸料碟,毛总就已经穿着一件黑色抓绒衣和宽大的黑色裤子从卧室出来了。 毛总把咬了一半的饺子放进白色四方形的带着一枝淡绿梅花图案的蘸料碟里蘸了一下,说:“以后再叫毛总我要生气了。我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地方肿的。” 他眼睛看着蘸料碟里的那半颗水饺,语气平和中带着强势。 卓然说:“我叫习惯了。” 毛总抬起头来看着她说:“叫大哥不习惯的话,可以叫我名字。” 卓然忽然就笑了,而且是忍不住张嘴笑。 毛先生很正经地说:“我没跟你开玩笑。昨晚说的话,你考虑一下。” 卓然说:“好。” 毛总咽下嘴里的饺子后问:“你和莎莎吃什么?” 卓然说:“我给莎莎做牛肉小笼包,再给她喝点牛奶。我一会煮碗面条吃就行了。” 毛总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和莎莎吃一样的,不用这么麻烦。我在家里吃饭少,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卓然说:“一家人也会给孩子开小灶呀。” 毛总点点头说:“看怎么方便就怎么做吧。不用太在意。” 说完这些话,卓然把面团取出来,慢慢包成小包子,等着二次醒发。 毛总吃完水饺后,把盘子和碗筷拿进厨房,放在灶台上后说:“我给你转了五千块钱,你和莎莎这几天去买点衣服吧。也快回老家了。” 对于毛总一夜之间的变化,卓然尚且还没来得及接受,所以低着头包着小小的包子,没有看他,也没有接话。 过肩的头发用一根皮筋简单的扎在脑后,随着低头劳动,有几丝垂在脸侧,随动作轻轻摆动着,有些遮挡视线。 卓然取出一只一次性的手套戴上,伸手把这几缕头发拨到了耳朵后面。 毛总一直站在厨房里,看着她完成了拨头发的动作,又看着她取下手套包最后一只小包子。 等卓然包完最后一只包子放在面板上后,毛总说:“以后家里的开支钱也不要再一千两千找我拿了,我每个月开头转给你一万五,一万是工资,五千是家庭开支,花完了你再和我说。”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卓然便抬头说:“有时候家里买个什么小家电就是几百上千的。给莎莎的兴趣班续费就更贵了。你这样一个月给我五千,到时候多了少了说不清。” 毛总说:“家庭开支不用算那么清,你花了告诉我一声就行了。” 卓然边洗手边想:一开始谁不是千好万好的。以后时间长了,你让我说的时候,我怎么办? 便说:“我还是记账吧。” 毛总有些不耐烦地说:“随便你吧。你记下来自己看也行。” 卓然也不再和他纠缠这个话题,嗯了一声。 毛总说:“你和莎莎要买厚一点的衣服,老家冬天很冷的。” 两个人正说着,客厅里传来莎莎的声音,叫着阿姨。 卓然条件反射的就朝厨房外边跑边回应:“莎莎起床啦?” 莎莎说:“阿姨!我害怕!” 毛总从后面跟上来问:“你怕什么呀?我和阿姨在厨房里说话呢。” 莎莎说:“我就是害怕。” 自从搬到新房子后,莎莎就经常说这句话。 毛总说:“等过年的时候,让她奶奶在老家找人给她破解一下就好了。” 说完就开门走了。 莎莎双手搂着卓然的脖子,双腿缠在她的腰上,像只八爪章鱼似的。 卓然内心柔软了起来,抱着她回了厨房,把小包子蒸上,就和她回了房间洗漱。 一上午,卓然都在想着毛总的话。等到午睡的时候,就打电话和丽芳大姐说了这件事。 丽芳听完,在那头小声地笑了起来。 卓然说:“大姐,你笑什么?我和你说,是想听一下你的想法。” 丽芳说:“可能是我中年人比较现实吧。我觉得把事情摆到台面上来谈开了是好事。人家一个生意人,忙里忙外的,哪有时间像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样和你谈恋爱?他现在本来就是找人给他照顾孩子,和他一起过日子。” 听了这话,李小姐内心稍微平静了一点。 丽芳又说:“如果别人不把钱的事情说清楚,你怕他不给你发工资,更不敢和他处了。生意人比我们懂得人的心理。你的心思别人只怕早就看穿了哟。” 不等卓然说话,丽芳又说了:“什么爱不爱的哟,只要按时发工资给你,真心实意和你相处,以后不管成不成,你也不损失什么。再说万一成了呢?” 卓然说:“总觉得这样不明不白的。” 丽芳说:“你想一开始就明明白白的,那怎么办呢?除非先结婚,发现不合适再离。或者是你现在不在他家里做了,另外找一份工作和他谈恋爱。那就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那样和你谈了。” 卓然说:“也是哈。能大方谈钱的恋爱才是实际的。说什么谈感情就不能谈钱,只能骗骗小女孩了。” 丽芳又说:“对呀,中年人的感情,哪来那么多天雷勾地火?无非就是能把日子过到一起去。” 卓然听完丽芳的话后,说:“知道了,我再想想吧。” 两人挂了电话,各自午睡。 第36章 开心花钱 有钱就花呀,当天午睡起来,卓然就带着莎莎出去买衣服了。 给莎莎买了两套厚秋衣秋裤、两套厚保暖衣。 可广东卖的羽绒服和鞋子,好像都不太厚实。卓然带着莎莎看了很多家,始终没有买到合适的。 回家后,在网上挑了品牌的羽绒服专卖店,给莎莎买了一件。又挑厚的雪地靴给莎莎买了两双。 五千块钱还剩下不少,卓然想着,是不是给自己也买一两件? 羽绒服太贵了,就不买了。穿以前旧的就行。 卓然在网上给自己下单了两条厚羊毛裤,一件厚毛衣。 在网上逛来逛去的时候,不知怎么就进了南极人的专卖店,看到许多男士的保暖衣,卓然打算给毛大军也买一套。毕竟花着他的钱呢。 特意去毛总的房间里看了他的衣服尺寸,下单了一套加绒加厚的,果断下单了。 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算是完成了买衣服的任务。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同时也在心里感叹,花钱不心疼的感觉可真好。 五千元还剩下了些,回老家前应该不用再找毛总拿钱了。 买完就开始担心快递问题了,每天都在查看发货进度,就盼着回老家前能收到。 这段时间毛总忙着处理着公司的事情,好像他已经忘了自己说过要试着和李小姐相处的话。 毛总每天早上起床的时间不固定,有时早一些,有时候晚一些。 卓然如果做好早餐了,他就吃了再走。 如果还没有做好早餐,他也不催,拿着一盒牛奶,站在厨房门口对卓然说:“我不吃了,你和莎莎吃吧。” 如此几次之后,卓然想,既然是相对象,自己是不是也该主动关心和照料一下他的生活? 所以,当毛总又一次没吃早餐就急着出门时,卓然说:“你第二天准备几点出门,可以晚上临睡前发信息告诉我,好准备早餐呀。” 毛总说:“不用了。你多睡一会儿。” 这天晚饭前,毛总就回来了,还买了很多水果回来。 吃饭的时候,毛总终于想起来衣服的事情。 问卓然:“你和莎莎的衣服买好了吗?” 卓然说:“只给莎莎买了秋衣秋裤和保暖衣。羽绒服和鞋子在网上买的厚一点,明后天应该就能收到了。” 卓然问:“你没买?” 卓然说:“我买了毛衣和羊毛裤。还给你也买了一套保暖衣。” 毛总笑着说:“还给我也买啦?” 卓然说:“买了。不知道合不合适。” 饭后,毛总主动收拾了餐具拿进厨房。看到卓然要端水果去沙发那边,毛总说:“你和莎莎先去吃吧,我来洗碗。” 卓然小声说:“还是我来洗吧。莎莎看到你洗碗,会不会觉得奇怪?” 毛总说:“有什么奇怪的?我又不是不干家务的人。” 卓然一回头,莎莎还坐在餐桌边,看着厨房里。 便端了水果出来说:“走吧莎莎,爸爸说今天他洗碗。” 莎莎自然乐得和阿姨一起去看电视,从椅子上跳下来就跑到沙发上坐下了。 毛总洗完碗,过来把莎莎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紧挨着卓然坐下了。 三个人都没说话,边看电视,边吃水果。 莎莎是专心的看电视,享受着爸爸喂到嘴边的水果。 毛总喂女儿吃一口,再喂自己吃一口。眼睛在果盘和电视之间游离。 卓然也盯着电视,却不知道放的什么内容。嘴里的水果也尝不出甜淡来。 水果吃完了,一集动画片也完了。 片尾曲的时候,毛总一侧头,轻声问:“和家里说好不回家过年了吧?” 卓然说:“说好了。” 毛总说:“我又给你转了两千块钱,转给你家里过年用吧。” 卓然眼睛仍盯着电视说:“不转。” 毛总说:“不回家陪父母过年,钱总要给一点吧?” 提起家里,卓然有些心烦,想到毛总对他妈妈和弟弟的扶持,如果自己和他真的走到一起了,会不会为这些事情闹得不愉快呢? 卓然语气便有些不太好了:“要做扶弟狂魔你自己做,我可不做樊胜美。” 毛总一本正经地说:“等你有了孩子后,就算你心里怪父母,也会孝顺他们的。” 卓然转过脸,剜了他一眼,就把目光放柔和,转到了他怀里专心盯着电视的莎莎。 又看了一集后,卓然说:“莎莎,我们回房间洗澡睡觉吧?” 莎莎还想看,假装没听到。 卓然起身说:“那我先进去了,你一会看完了自己进来。” 莎莎二话不说,就从爸爸腿上溜了下去,跑在前面。 洗过澡躺在床上没多大一会儿,卓然收到一条消息:“莎莎睡了没有?”来自毛总。 卓然回复:“刚放下平板,还没睡着。” 毛总又回了一条:“等她睡着了你出来,我有东西给你。” 卓然问:“什么东西?” 毛总回了个带着疑惑问号的表情加一个笑脸。 想不到他也会发这种调皮的表情包。 卓然不禁微微笑了笑,放下手机,伸手揽过身边的莎莎,轻轻拍着。边想着毛总会给自己什么东西呢? 晚饭前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好像只提了水果呀。 又过了一会儿,莎莎的小身子不再扭动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卓然小声的叫了一声莎莎,又握了握她的小手,她都没有回应。 孩子已经睡着了。 李小姐披衣起床,看了看手机,晚上九点多。 时间倒是不晚,可就是感觉不太好,李小姐看了看床上的莎莎,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字来:偷情。 明明男女都是单身,正大光明的相处。毛总也说的那么坦诚了,可为什么感觉这么别扭呢? 现在只是要避开莎莎,这次回去过年,要面对毛总的母亲、弟弟一家人、还有老家的各种亲戚,自己又要以什么身份示人? 仍然以保姆身份吗?自己又要如何自处呢? 好像有点天方夜谭,卓然嘴边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笑意。像在嘲讽自己。 古语云:将相本无种。 卓然的自尊心又升起来了,觉得自己并不比别人差。 换下了睡衣,穿上日常的衣服后,打开门去了客厅。 第37章 朴实礼物 客厅里的大灯已经关掉了,只开着一圈灯带。暖黄的灯光给屋内所有米白色的家具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柔光,显得很温馨。 茶几和电视机前的一大片空地板上,放着两只黑色的新行李箱。是一个品牌的,一只箱子卖几千块钱。 毛总正蹲在地上,拉着其中一只的拉链。 听到她的脚步声,毛总抬起头来说:“买了两只行李箱,我们一人一只。” 过几天就要回老家了,行李箱自然是实用的,但也太实用了。 实用到卓然都有些失望了。两个人相对象,第一次的礼物居然是行李箱。 毛总已经哗的一声拉开了拉链,又把另一只也拉开了。 他看了看行李箱里面的结构,又把两只行李箱都拉上,站起身对卓然说:“两只一模一样的,你随便拿一只就行了。” 说完就去了沙发上坐着。 卓然露出一个笑脸,提起离自己近的那只行李箱就准备回房。 毛总很及时地说:“等一下嘛。” 他说得随意又温和,语气里还带着一点笑意。 卓然停下脚步,把行李箱立在沙发边上,就势坐下了。 毛总拿起身边的一只袋子,卓然这才发现沙发上还放着一只袋子。 毛总从里面拿出一只小盒子,打开来说:“我想来想去,只有黄金最保值,最实用,所以,给你买了只镯子。你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不等她接话,他又说:“不喜欢也没关系,还能改样式。” 说着就自己起身,坐到了卓然身边来。 他手里捧着的盒子里,躺着一只样式简单的金镯子。下面还放着发票和一张小卡标识。 卓然说:“干嘛送镯子给我?再说了,现在买根本不划算,价格太贵了。” 毛总把镯子拿了出来,把盒子放在茶几上说:“总得送点什么东西表达一下心意。管他贵不贵呢。” 说着,就用中指和食指挑着镯子,递给卓然说:“试试看。” 卓然有些不好意思,把镯子放在盒子里说:“应该能戴的。样式也简大方,挺好的。谢谢。” 毛总不再说话,从盒子里拿过镯子,拉过卓然的手,笨手笨脚的戴了起来。 边戴边自言自语地说:“衣服不用穿得花枝招展,可以戴个镯子。” 卓然用另一只手帮忙,把镯子戴了上去。 虽然样式普通,但因为是新的,在灯光下依然闪烁着光芒。 毛总笑着说:“戴上挺合适。过年戴一下,应应景。” 见他话说到这里了,卓然也就问出了心里的疑虑:“这次回老家,如果别人问起我是谁,怎么回答呀?” 毛总说:“就说是莎莎的阿姨呀。还要怎么说?” 卓然逼问道:“照顾莎莎的阿姨,保姆?” 从这个角度看去,毛总有着漂亮的双眼皮,目光里情意流转。 毛总说道:“外人谁管这么多呀?” 卓然问:“那莎莎呢?咱们就一直这么等着莎莎睡着了说话?还有你妈妈和小军他们呢?” 毛总把目光投向了卓然身旁竖着的那只暂新的黑色行李箱上,说:“咱们俩没处好之前,在莎莎面前是得注意点,免得伤害孩子。” 卓然又问:“你妈和弟弟他们呢?” 毛总说:“就说咱们在处对象呀。有什么开不了口的?” 还行,有了毛总这些话,自己和他们相处起来也不至于太尴尬。 一时无话,卓然便拿起茶几上的首饰盒,站了起来。 毛总说:“就走啦?” 卓然问:“还有什么事吗?” 毛总拽着她的衣角小声说:“这么早能睡得着吗?坐下说会话。” 卓然问:“你公司忙完了吗?” 毛总很放松地说:“差不多啦!大后天的机票。我们先回去。” 卓然问:“你弟弟他们后面再回?” 毛总嗯了一声说:“他们的公司放假晚。咱们回去先把屋子收拾收拾。” 卓然问:“你们俩兄弟住在一起?” 毛总慢慢的点着头说:“平时回去得少,只是过年住几天。” 卓然不满地瞟了毛总一眼,说:“一年不住人了,收拾起来肯定费功夫。我还要带莎莎,哪收拾得过来?” 卓然觉得小军他们什么事都要占便宜。凭什么? 卓然又说:“那就在这边多住几天,等他们一起回去呀。人多收拾起来也快。” 毛总听了,笑道:“我会跟你一起收拾的。实在不行,找村子里有空闲的大姐帮帮忙。” 过年谁家不忙呀,谁有空去帮忙收拾? 哪里只有收拾房子这么简单?还得负责各种采买。 当这些情绪浮上来的时候,卓然惊觉,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保姆跟着雇主回老家,本来就是干活呀。 自己这么快就代入了女朋友的角色,而且还开始从心里抵触毛总弟弟一家了吗? 这种想法可要不得。卓然猛然警觉了过来。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毛总又说:“我们回家了,这些盆景怎么浇水呀?” 卓然说:“我准备把它们搬到电梯间,和物业说一下,让他们隔两天上来浇一次。” 毛总点了点头。一伸手,突然把卓然揽在了怀里。 卓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没动。 毛总搂得更紧了些。 卓然忍不住叫道:“毛总。” 毛总有些冲动地说:“还叫毛总?” 说着,有些粗壮的身体欺了上来。两个人在宽大的沙发上挤成一团。 卓然倒想看看他接下来的举动,如果他有过份的,就取下镯子砸在他脸上,然后下户。 但毛总并没有进一步动作,或许这样的深夜,他只是想拥着一具有着温度的身体,聊以慰藉灵魂深处的孤寂吧。 卓然用手把头发朝后拨了一把,说:“你干嘛呀?扯着我头发啦。” 毛总听了,松开了手。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在沙发上,沉默无言。 身处小区高层,整日都很安静,所以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只能从对面楼里残留不多的灯光,判断夜已深了。 一低头,手腕上的镯子熠熠生辉。 卓然开始低头取镯子。 毛总问:“取下来干嘛?” 卓然说:“戴上干活不方便,还是先取下来吧。” 从重量上判断,这应该是实心手镯,还挺沉的。 毛总一言不发的看着卓然取下手镯,放进盒子里。 他才从茶几上拿起盒子,塞回卓然手里,说:“快回去睡觉吧。我明天早上七点出门,给我煮点饺子吃。” 卓然说:“我现在还不想收镯子。” 毛总皱起了眉头说:“你这话说得太没有水平了。” 水平水平,就你有水平! 卓然问:“什么没有水平?我只是说出我的心里话。” 毛总有些生气地说:“我也没有说送个镯子就要领着你去民政局。靠!” 毛总说完,不停挥着手,示意李小姐回房。另一只手拿过手机看了起来。 卓然特别不喜欢他说粗话,便提着行李箱,拿着手镯回了房间。 第38章 意乱情迷 第二天一早,卓然煮了饺子,调好蘸料,却还不见毛总来客厅。 怕他睡过头,也怕饺子坨了,站在餐桌前打毛总的电话。 无人接听。 来到走廊尽头,听到毛总房间传出水流声,他应该在洗澡。 又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他出来。 卓然只好去敲门,门应声而开,毛总穿戴整齐的出来了。 卓然叫道:“大军,快去吃饺子。都煮好半天。” 毛总却只是平淡地嗯了一声,朝走廊外走去了。 毛大军吃完早餐,对卓然说:“你有空把我房间那些柜子里面收拾一下,有些不要的东西就扔掉。” 说完就出门去了。 卓然和莎莎吃过早餐,去快递点取了快递回来,把新衣服放进洗衣机里洗上,就去收拾毛总的房间。 在床头柜的最底层抽屉里,卓然看到了毛总家的户口本。 上面只有他和莎莎两个人,毛总的婚姻状况一栏写着:离异。 家庭住址着写中山某处,不是原先租住的地址,也不是现在的小区地址。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卓然曾给毛总收拾过好几次柜子,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户口本。 这一天,卓然不止收拾了毛总的房间,还把整个屋子都收拾了一遍。当年前大扫除了。 一直收拾到吃晚饭的时候,卓然正在往电梯里搬发财树,电梯门开了,毛总走了出来。 毛总说:“你放开,我来搬吧。” 说着,就把手里的钥匙交给李小姐,自己把那只大盆子移到了门外。 又问卓然:“你们吃饭没有?” 莎莎说:“还没做饭呢。阿姨一直在打扫。” 毛总说:‘我去做吧。’ 说着就进屋了。 卓然也跟着进了厨房,两个人合作完成了今天的晚饭。 饭做好了,毛总拿出一瓶红酒,长舒一口气说:“我明天也不去公司了,辛苦一年了,今天喝点酒吧。” 卓然进厨房拿了一只酒杯给他。 毛总说:“你也喝点吧,红酒能帮忙睡眠。” 干一天活,还真是有点腰酸背疼的。 卓然没有推辞,又拿了一只酒杯出来。 毛总起身,给莎莎拿了一盒牛奶说:“今天我们都喝一点吧。明天出去外面玩一天,后天回家。” 今天做了四个菜,三个人也不着急,慢慢吃着。 两人共饮一瓶红酒,毛总喝得快,卓然喝得慢。 几杯酒下肚,毛总觉得不尽兴了,又拿了白酒出来,说:“你把那些红酒喝完,我喝点白的。” 刚来上户的时候,毛总经常自己在家里喝白酒。自从卓然说过他一次后,很少喝了。 今天又拿了出来,卓然知道他今天高兴,没有阻止。 毛总开始给莎莎讲起老家有哪些好玩的好吃的。 莎莎睁大眼睛看着爸爸,听得都忘了吃饭。 吃完饭,还是毛总去洗的碗。 这天晚上等到莎莎洗完澡后,卓然让莎莎试了试新买的衣服。还行,挺合适的。 卓然想起毛总的那套保暖衣,不知道合不合适,便发信息让他也试一试。 过了好一会儿,毛总才回了信息:“好像有点长。” 卓然来到客厅,毛总仍穿着白天的衣服,坐在沙发上。那件新保暖衣放在他身边的沙发上,被团成了一团。 卓然问:‘长了吗?’ 毛总说:“可以穿,我只是和你说一下,下次买的时候买小一码。” 卓然坐下来,重新叠着那件保暖衣,冲毛总笑了笑说:“下次不买了。” 毛总说:“家里的事情交给你了,你不给我买,谁给我买?” 卓然问他:“明天不去公司,不用早起了吧?” 毛总没有回答,而是问:“你今天早上叫我什么?” 那瓶红酒,卓然今天没有喝完。这会脸也有些发烧,把手里的保暖衣随手放在一边,说:“早上你老不出来,我怕饺子坨子才叫的。喝醉啦?怎么提起这事来?” 毛总说:“没有喝多。自己一个人怎么会喝多呢?刚刚好。” 见卓然不接话,毛总问:“行李收拾好了吗?你要多带点厚衣服,我们老家很冷的。” 卓然说:“反正我把厚的全带上了。” 毛总闲闲地坐着,点了点头说:“如果不够,到了老家我再带你们去买。那边的衣服厚。” 卓然说:“去休息吧。” 毛总没回答,两个人离得远远的坐着。 半晌,毛总叹了口气说:“辛苦一年,只够回家过个年的。没存下什么钱。” 卓然劝道:“这两年本来生意就不好做,你又买房子,又装修的,肯定会困难一点的。明年就好了。” 毛总说:“希望吧。” 说完,抬起头,慢慢转动着脑袋,一寸寸,细细的打量着天花板。 看完了,又微笑着说:“明年就好了,家里交给你,我专心管公司的事情。争取多接点生意。” 卓然听过一句话,看一个人对你是不是真诚的,一看他的未来规划里有没有你的位置。二看在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他会不会考虑你的利益。 卓然觉得从这两方面看,毛总算靠谱的。虽有生意人的虚伪和精明,但也有实诚的一面。 一时间,两个相对含笑而望。 今晚的酒并不算多,正好够热血沸腾。阳台上的门没关,冷风吹过来,心头怅惋。 看着毛总疲惫又坚毅的脸庞,他深夜醉酒,独自归来的情景开始浮现在眼前。 他为了房子和装修工人吵架的情景也浮现出来了。 此刻,毛总的笑里,是否含着心酸,卓然不知道。 但内心对这个男人,开始有了心疼。 卓然起身说:“走吧,回房去洗澡睡觉。不用怕摔跤,我在外面等你洗完了再走。” 毛总起身,对卓然说:“你帮我拿一下衣服。” 卓然跟在后面拿着他的衣服。 一进房间,毛总就进了卫生间。 听到里面响起了哗哗的流水声,卓然站在床边没有走。 毛总洗完澡直接就从卫生间出来了,他的睡衣放在床尾。 大概没有想到卓然真的还守在房间里,他脸上出现了错愕的表情,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久旱的大地遇甘霖,在毛总粗犷又细腻的爱里,卓然很快就无力抵抗,意乱情迷了。 本不该有暴雨的冬天,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狂风暴雨。 该想清楚的还没想清楚,该来不该来的却来了。 这天晚上,卓然没有走出这扇房门,是心甘情愿的。 第39章 事后问题 疾风骤雨,几度梅开,再加之酒精的作用,毛总和卓然两个人都沉沉地睡去了。 等到卓然在毛总的呼噜声中惊醒时,只觉浑身肌肉酸疼,人像散了架似的。 不好意思看毛总,悄悄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回想昨夜,卓然并不后悔。 又眯了一会儿,想看看几点了,才想起昨晚从卧室去客厅的时候,没有拿手机。 卓然草草拢上衣服,脚尖点地回了房间。 拿过手机一看,早上六点十分。 显示闹钟已经响过一次了,还好,莎莎依然睡得香甜。 做早餐还早,心里有些乱,睡也睡不着了。 卓然去卫生间洗漱完,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上,心里什么也没想。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很轻的敲门声,只敲了两声就停了下来。 打开门,毛总光着上半身站在门口。卓然忙把眼睛移开了。 毛总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你再睡一会,等莎莎醒了去外面吃早餐。然后我们出去玩。” 卓然听清楚了他的话,没有回答,直接关上门,躺在了莎莎身边。 快八点的时候,莎莎伸了个懒腰,自己从床上爬了起来。有些惊喜地叫:“阿姨!” 平时早上她起床的时候,卓然一般都在厨房或客厅里忙碌了。 卓然给她找了衣服出来换上,带她洗漱的时候说:“莎莎,今天爸爸带我们出去玩,明天回老家,高兴吗?” 莎莎快乐地说:“高兴!” 牵着莎莎去客厅的时候,毛总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只水杯。 对卓然说:“你们俩先喝点牛奶吧,然后我们出去吃早餐。” 卓然也不客气了,拿了牛奶出来,和莎莎坐在沙发上喝了起来。 才喝了一半,毛总起身提起身边的一只包,挎在肩膀上说:“走吧。” 这一天,毛总带着卓然和莎莎去了公园,里面有一片很大的湖。 可以划船。打开开关就像气艇一样快,也有桨,可以自己慢慢划。 广东的冬天并不太冷,阳光照得湖面波光粼粼,有些小船像气艇一样在湖面上快速划过,船尾高高掀起一阵白色的浪花,还有一些小船慢慢悠悠的荡漾在湖面上。 毛总说:“你们俩要划船吗?” 莎莎说:‘要!’ 于是,毛总去买了票,三个人上了船,毛总说:“小李,你搂着莎莎,我来划。” 毛总像个调皮的孩子说:“你们俩搂紧啦,我要开得快啦!” 毛总打开了开关,船而在水面上乘风破浪,激起的浪花落下的时候,变成细雨洒落在三个人的衣服上、头上。 莎莎和卓然快乐的尖叫着。 莎莎不停地叫道:“爸爸,慢一点,慢一点!” 毛总却越开越快了,惹得莎莎趴在阿姨怀里,开始紧张地拍打着阿姨的后背。 毛总看着莎莎的窘样,终于笑着放慢了速度,然后就关掉了开关,凭由小船如一片树叶,在水面上慢慢徜徉。 三个人也不说话,欣赏着湖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 莎莎看着船沿边的水,突然说:“阿姨,我想洗一下手。” 卓然知道她想玩水,看着一望无际的湖面说:“可不敢玩水,掉下去就爬不起来啦。” 其实湖面上有巡逻的救生员,但卓然仍不敢让莎莎玩水。 莎莎求助地小声叫道:“爸爸,,,” 毛总笑看着莎莎,说道:“太危险了,阿姨说的是正确的。你叫我也没用,我也要听阿姨的话。” 毛总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说:“今晚啊?我就不去了,我明天就回老家了,今晚要收拾东西。” 等他挂了电话,卓然说:“有应酬啊?行李我可以帮你收拾。你再检查一遍就行了。” 毛总摆了摆手说:“还不如在家陪、陪莎莎玩呢。”他说到中间,停顿了一下,才说出莎莎来。 卓然自然是会意的,心底便又生出柔情来。 三个人一直在船上坐着晒太阳,闲聊,一直消磨到快吃午饭,才下了船。 毛总开着车,去了一家老字号的广东菜馆说:“有一段时间吃不上这边的菜了,今天好好吃一顿吧。” 如果是以前,卓然估计他多半会说回家做饭。 今天他一改往日的节省,点了客家咸鸡、清蒸江鳗、红烧牛腩、上汤油麦菜,还点了三份小盅炖的排骨猪肚汤。 在菜上来之前,先上了茶水。 毛总从包里拿出一小片铝铂,里面有两粒白色药丸,轻轻推到卓然面前说:“把药吃了。” 莎莎警觉地问:“阿姨你生病了吗?” 说完,一双清澈无比的眼睛关切地看着卓然。 毛总对莎莎说:“阿姨感冒还没好。” 卓然拿起那一小片铝泊看了看背面,知道是事后药。 卓然把药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后,对毛总说:“不用吃,我回去和你说。” 正好,炖汤上来了,卓然帮莎莎先揭开盖子,照顾她喝起汤来。 毛总也把另外两只炖盅盖子都揭开了,却依然喝着茶水。 等到菜上齐了,莎莎不肯喝汤了,卓然才又夹了菜给她自己吃。 毛总这才放下茶杯,两个大人喝起汤来。 客家咸鸡的味道,是白切鸡和盐焗鸡的中庸版。它没有白切鸡那么清淡,有盐焗鸡的咸香和劲道,但又没有那么浓重。 卓然本来是很喜欢吃的,但因为毛总拿出药来,心情受了影响,胃口也差了。 反而莎莎玩了一上午,胃口很好。 吃完午饭,毛总问:“你们俩是想再去玩一会,还是回家?” 莎莎说:“再玩一会吧。” 毛总说:“那去逛逛超市吧,给老家的亲戚带点这边的特产。” 在超市里,毛总买了些广式腊肠、陈皮、柚子糖之类的小东西。推着推车在前面走得很快。 卓然牵着莎莎跟在后面,叫道:“大军,飞机上的东西怕莎莎吃不惯,给她买点吃的东西带着吧。” 莎莎昂起头来问:“阿姨你怎么知道我爸爸的名字?” 卓然对莎莎说:“我早就知道他的名字啦。” 莎莎哈哈笑着对毛总说:“大军!阿姨叫你大军。哈哈哈。” 毛总停了下来说:“你们想买什么就拿呀。” 看了看,超市也没有合适的东西,便又去面包房买了点新鲜面包。 第40章 坦诚相对 逛到下午三点多回家,过了午睡时间,莎莎不肯午睡,坐在床上玩平板。 卓然倒是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 五点多出卧室的时候,毛总已经在厨房做晚饭了。 晚上,等到莎莎睡着了,卓然从房间里出来,毛总的房间虚掩着,客厅里没有人。 卓然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毛总就出来了,说:“我收拾行李呢,你们的都收好啦?” 卓然说收好了。 毛总挨着卓然坐下,说:“咱俩的时机还没成熟,让你吃药也是免得大家被动。怎么不听话呢?偶尔吃一次不影响身体。以后我会注意的。” 卓然坐着,双手交握高高举过头顶,思索着要不要现在告诉他自己不能生育的事情? 明明知道早晚要说的,可就是贪恋眼前的温暖与美好。 很怕自己说出来后,眼前的一切就像肥皂泡一样消失了。 毛总给卓然倒了一杯水过来,顺势坐下了。 看来,他对这件事上心了,不说清楚是过不去了。 卓然把手臂从头顶放下来,看着毛总说:“上次我告诉你没有孩子,但没说清楚是什么原因。其实是我不能生。离婚主要也是因为这。” 毛总的眼神里露出吃惊来,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放松了脸上的表情问:“检查清楚啦?” 卓然说:“清楚,从小就有问题。” 毛总说:“现在的医学比你小时候发达多了。多数都能治好。” 卓然说:“以前也治过。” 毛总说:“你现在先别想那么多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卓然说:“能不想吗?有几个男的结婚不想要孩子的?你妈妈上次不也说希望你再成个家生个孩子吗?” 毛总说:“她就那么随口一说,你看莎莎她带过几天?光说不带,谁不会呀?” 毛总又说:“只要你不介意,我无所谓。一心一意把莎莎养大就行了。” 他现在是这样说,谁知道以后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好像是怕她不相信,毛总放松了语气说:“你以为我很有钱啊?能把莎莎培养好就不错了。现在一年幼儿园、还各种兴趣课辅导班就十几万,再大一点花销更多!家里其他开支、你的工资加起来,又是大几万。” 卓然听完了,也没有回应。 毛总说:“不过你放心,养活你们娘俩肯定没有问题的。” 卓然听到他说你们娘俩,不禁笑了笑。 毛总说:“睡不着就去帮我收拾行李,别多想了。” 卓然起身,有些娇俏地说:“我才不去呢。累死了。” 毛总也没有勉强,只是说:“那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卓然卸下了心头大石,回房间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毛总六点多钟就来敲门,收拾一番后就出门了。 三个人在外面吃了早点,直奔机场,回老家。 在登机前,毛总就开始给老家的朋友打电话了。天马行空聊了一阵。 挂了电话后,毛总脸上带着舒心又期盼的笑容。 卓然除了小小的期待北国风光,另多的是担心。 问毛总:“你们那边过年有没有什么禁忌和风俗?” 毛总说:“没有什么,就是吃吃睡睡,串串门。” 卓然又问道:“我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毛总很干脆地回答:“没有。带好莎莎就行了。” 莎莎对于老家的印象,全来自毛总平时的一言半语。知之甚少,所以这会只是问:“奶奶他们过几天也回去吗?” 毛总对女儿笑着说:“对,到时候我们就是一个热闹的大家庭。” 莎莎冲卓然甜甜地一笑。 一下飞机,就有人打毛总的电话,他一边接听着电话,回头示意卓然和莎莎快点。 拿到行李后,三个人都把最厚的羽绒服穿上了。 饶是如此,一出机场,还是感觉到了冷。 毛总穿着长到膝盖的黑色羽绒服,推着两只一模一样的行李箱对卓然说:‘你牵着莎莎,跟着我走就行了。’ 出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接机的朋友来了四五个,两辆车。 一见面就和毛总又是捶胸又是搭肩的,亲热得很。 毛总笑着说:“搞这么大排场呀?又没多少行李。” 一个比毛总年纪大的男人,看起来四十来岁,圆头圆脸,起码有二百多斤的大胖子说:“哥几个好久没见了,都要跟着来玩,和你喝酒呢。” 另外几个,看起来和毛总年纪差不多,还有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后来才知道是那个胖子的儿子。 李小姐和莎莎站在一旁,冷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一直等到和毛总亲热完了,胖子才看着莎莎,笑眯眯地问:“你姑娘都这么大啦??” 毛总说:“是啊,莎莎叫大伯。” 莎莎朝卓然靠了靠,胖子哈哈笑道:“她不好意思了哈哈哈。” 另一个和毛总差不多的,身材魁梧的男人看着卓然,问毛总:“这是你对象?” 毛总嗯了一声。 莎莎说:“这是我阿姨。” 胖子哦了一声说:“走,喝酒去!” 毛总问:”又换新车啦?“ 胖子说:“我现在又胖了,得换个空间大的车才不憋屈,哈哈哈。” 说着就打开了前面一辆黑色越野车的门。 外面很冷,上了车,打开暖气,卓然才回过魂来。 一直安静得像小猫咪的莎莎突然问:“爸爸,你不是说老家有大雪吗?” 毛总朝车窗外看了看说:“你看看,远处全都是雪。” 李小姐其实早就看到了,路两边的田野里,全是白色棉被一样的雪层。 这会,李小姐用手指给莎莎看。 莎莎顺着李小姐手指的地方看了看,兴奋地说:“真的呢!是甜的还是咸的呀?” 胖子哈哈大笑着说:“等到了村子里,你尝一口就知道了。” 那个男孩小声说:“没有味道。” 莎莎问:‘你吃了吗?’ 男孩说:“不用吃也知道。” 进了城区,道路上一片灰白的干净,没有一点雪的痕迹。 胖子把车停在一家饭店门口,说了一声:“到了。” 第41章 趁早打住! 毛总抬头看着饭店门上面的招牌,有些感慨地说:“这一家做了多少年了,还坚挺着。” 胖子和毛总并排走在前面,笑着小声和毛总说道:“老当益壮。” 完了,又大声说:“生意还越来越好呢,有时候还要等位置。” 一进屋就感觉暖烘烘的。 卓然自己都觉得有点适应不了这种一会冷,一会热的气候和场景。 小孩子的身体平衡调节能力差,也不知道莎莎感觉怎么样。 其他人进屋后不久就把外面的衣服脱了,卓然给莎莎先把羽绒服拉链拉开,让她适应一会儿再脱。 菜是毛总和胖子一起点的。 有杀猪菜、锅包肉、血肠、凉切猪肚、凉拌拉皮、垮炖鱼、鸡蛋青椒焖子、尖椒炒干豆腐、地三鲜、雪衣豆沙、大鹅炖土豆、五花肉焖油豆角、酱牛肉。 其实杀猪菜里面有血肠,可胖子说不够,又单点了。 毛总直说够了,不要再点了。胖子坚持又加了一个溜肥肠和肉皮冻。 点完菜,其中一个男人对莎莎说:‘小姑娘,雪衣豆沙是专门给你点的呢。’ 莎莎说:“谢谢。” 又问卓然:‘什么是雪衣?’ 卓然说:“我也不知道呀,一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 莎莎说:“好吧。” 另一个说:“这孩子可真有礼貌。” 毛总这才把脸从胖子脸上转回来说:“都是她阿姨教的,我平时工作忙,没怎么管。” 说完,总算是看了卓然一眼。 从他见到这几个人以后,除了偶尔看一眼莎莎在做什么,眼里再没别的人和事了。 刚刚这一对视,毛总的眼神里带着温情和安抚,都是淡淡的。 众人也没有再问是什么样的阿姨,甚至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转而开始让毛总今晚不醉不归。 不仅菜很有特色,连服务员的口音和穿着都很有特色。 穿着红色小碎花衣,腰上扎着小围裙,一开口就是响亮脆生的北方话。 他们没有普通话的概念,很自豪的说着家乡话。 没一会儿,莎莎就直喊热,卓然这才给她把羽绒服脱掉了。 北方菜的份量实在,食材也比较正宗,所以味道很好,卓然和莎莎也不必应酬谁,很快就吃饱了。 来的人除了小辉和另一个男的没喝酒,其他人都参战了。 他们说着卓然不知道的人和事,由大口干杯,变成小口抿酒吃菜,聊天的热情却一直不减。 有一个男人说:“大军,还是南方的钱好挣,等过了年,你在那边给我也寻一个事情,我过去吧?” 男人大概也是三十多岁,长得白白净净的,不胖不瘦,算是这几个人里面皮相最好的了。 毛总把胸膊拍得当当响:“别的不敢说,给你找个工作还是有办法的!” 另一个人说:“我觉得我们这边人就是大钱挣不上,小钱还看不上。想挣钱还非得去南方吗?烧个电焊、给别人扎个架子、打个小工,一天怎么不得挣二三百呀?可就是找不着人干活!天稍微一冷,就都猫着了。” 另外一个反驳道:“也有愿意干的,你得找对人呀。” 李卓然和莎莎坐在离桌子不远的角落里,一天的奔波,莎莎已经昏昏欲睡了。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而去毛总所在的村子里,不知道还有多远的路程,也不知道还要开多久的车。 再想想一年没有人住,没有人收拾过的房子,看看说话大着舌头,仍在高谈阔论的毛大军,卓然内心焦急,但别无他法。 也不是自己的男人,他今天甚至都没有开口说明自己和他的关系,就这样模棱两可的糊弄过去了。 自己还能开口催他吗?不合适。 这时,毛总豪气干云地说:“小李,出去让服务员再拿酒进来!” 瞧他那不可一世的语气! 卓然瞪了毛总一眼,就抱着莎莎,吃力的走了出去。 还好,在走廊上遇到了服务员,说了要酒。 进房间的时候,毛总问:“莎莎睡着啦?” 卓然嗯了一声,回到角落的椅子上照坐了。 喝吧,反正已经这么晚了,去了村里恐怕得彻夜收拾屋子,睡不了觉。 还不如就呆在这饭店里,起码暖和。 大不了喝一整晚。自己还能打盹。卓然这么想着,也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胖子才说:“她们俩都睡着了,酒也喝好了,我们走吧。” 还听到毛总说:“没事,哥几个高兴就行。” 另一个男人问:‘你们今晚回村子里?’ 卓然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胖子说:“还回什么村里呀?孩子都睡着了,就住市里吧。明天再回去!” 毛总说:“那先在市里住一晚吧。” 卓然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 胖子说:‘走吧,送你们去酒店。’ 毛总起身,醉醺醺地说:“不用,阿姨会开车。” 阿姨?在广东,毛总可从来没在任何场合叫过自己阿姨呀,人前人后都是称呼小李或是莎莎她阿姨。而且在刚才从机场出来,也没这么称呼呀! 怎么呢?回了老家喝了几口酒,开始显摆自己有钱,请得起保姆呀? 德行! 胖子掏出钥匙交给卓然,说:“那你们就自己去吧。我们也回去了。” 大家纷纷起身,开始穿衣服。 本以为出了包厢,很快就能去住酒店,可在买单的时候,又耽误了很久。 在收银台,大家都抢着买单。 胖子说自己要给兄弟接风。 另外几个人也说要给大军哥洗尘。 毛大军说好久没见兄弟们了,这顿饭必须自己请心里才踏实。 几个人举着手机,抢着扫码,有人用手捂着别的人手机码不让扫。 一时间,你推我挡的,场面很激烈。不知道的人会以为要打架了。 收银台的美女一脸平静地冷眼看着,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最后,胖子凭借着先天的体能优势,占得先机,成功买单。 脸上露出了一副功德圆满的样子。 毛总对前台小妹说:“退给他,我来买。否则下次不来你们这了。” 小妹这才甜甜的一笑说:“好的。” 嘴里笑得甜,手上却不动。 胖子挥一挥手机,搂着毛总朝外走。 看似胖子搂着毛总,其实是毛总扶着胖子。 两辆车不是停在一起,在停车场分手后,冷风一吹,毛总的声音也陡然清醒多了:“让我抱吧。” 卓然也没理他,抱着莎莎就去了后排。 毛总站在车门外说:“我喝酒了不能开车。” 说着也挤到后排坐下了。 卓然把莎莎交给毛总抱着,问:‘去哪?’ 毛总说了一家酒店的名字,又把手机导航打开说:“走吧。” 卓然下车,绕到驾驶室,一言不发的开车。 毛总在后排叫道:“小李,,,” 卓然不等他后面的话说完,就回敬道:‘叫阿姨呀,刚才不是叫得很顺口吗?’ 毛总不再说话。喘着酒后的粗气。 卓然今天着实有点生气。一是气他叫自己阿姨,二是气他一喝起酒来没有时间观念。 带着一个孩子,从南到北,从早到晚折腾到半夜。他一点不体谅,还在人前耍威风。 到了酒店,卓然不接莎莎,也不办入住。 毛大军只得抱着莎莎去办理。 听到前台在问:“请问您要什么房型?” 毛总说:“开一个标间吧。” 卓然上前,提高声音说:‘开两间!’ 前台小妹有点吃惊,看着两人。 过了几秒钟,才说:‘女士,请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 卓然拿出了身份证交给前台。 毛总说:“开一间吧,两口子,她和我生气呢。别介意啊。” 前台又看了卓然一眼。眼神里露着狐疑。 毛总说:“看什么呀?这带着孩子回来过年呢。” 这时,莎莎半梦半醒的小声叫着阿姨,冲卓然伸出一只胳膊来。 卓然从毛总手里接过莎莎抱了,站在旁边等。 前台很快就办理好了入住。 房间暖如初夏。毛总倒头就躺在了其中一张床上。 莎莎醒了一会,又闭上了眼睛。 卓然给她擦洗的时候,莎莎醒了,问:“爸爸和我们睡一个房间吗?” 卓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毛总说:“对呀,我们在外面酒店里。你和阿姨睡那张床,我睡这张。” 莎莎听了,很快就又睡着了。 毛总在另外一张床上闭着眼睛叫道:“小李,给我倒点水喝。” 卓然没理他。 毛总哎哟叫了一声,一翻身坐了起来说:“你生气啦?” 卓然问:‘我有资格生气吗?’ 毛总说:“当然有资格啦,为什么没资格?” 卓然说:“你当时说回老家了,人家问起,就说是莎莎的阿姨,你对象,可今天呢?当着你朋友的面,你回避了。” 毛总有些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才说:“我以前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一时没开不了口。” 卓然说:“既然你觉得丢人,那行啊,我就还是保姆。就当你之前的话没说过。” 毛总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有必要专门和人家说吗?” 卓然气不打一处地说:“当着别人的面,对我吆五喝六的,索性是保姆倒还好!” 毛总低声说:“在外面给我点面子。” 卓然说:“对一个女人粗声大气的有面子吗?” 毛总说:“你和我计较这些做什么?回老家能待几天啊?你给我点面子怎么啦?背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家里和莎莎的事情做主就是了。” 卓然见和他说不清,便转了另一个话题:“本来说提前回来收拾屋子的,一喝酒就耽误到这个时候。” 听了这话,毛总又朝床上倒去,把双手枕在脑后,轻松地说:“就算一下飞机就赶回村里,也收拾不出来。慢慢来吧。” 卓然说:“和你说不清,睡吧。” 毛总起身,从柜子上拿了矿泉水喝着,说:“喝多了一点,但没醉。” 卓然说:“毛大军。不管是保姆还是对象,最好说清楚,别欲盖弥彰,不明不白的。像什么呀?你如果觉得和保姆搞对象丢人,趁早打住!” 说完脱了毛衣,躺在被子里闭上眼睛睡觉。 毛总又隔靴搔痒地解释了几句,卓然没有理会他。 不一会儿,就听到毛总那张床上传来呼噜声。 第42章 北国风情 在这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北国,酒店虽暖,床铺也软,听着毛大军的呼噜声,卓然却睡不着了。 脑子里七想八想的,还是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卓然起身摸起手机,把毛大军前几天转给自己的两千块钱,转给了弟弟,并附说明:给爸妈过年用的。 很快,弟弟就回了信息:你侄子的压岁钱是不是还要单独再给?后面跟着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 看着他半开玩笑的回复,卓然打字回道:“孝顺父母是应该的,压岁钱看心情。” 发完了消息,把清晨六点的闹钟关掉,重新把手机放回了床头柜上。 既来之,则安之。 这天晚上,卓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第二天早晨一醒来,就看到毛总穿着秋衣秋裤,弓着一条腿坐在床上,拥着被子,正看着这边。 卓然拿过床头的手机看了看,不到七点。 也没理会毛大军,卓然起身拉开窗帘,外面天色发白,还没完全亮透,但没有雾,清清爽爽的。 见时间还早,莎莎还睡着,卓然一把拉上窗帘,打算再躺会。 毛总有些自我解嘲地笑了笑说:“昨晚喝高了,有些亢奋。” 男人可以用喝高了来回避所有的事情,女人又要用什么理由? 卓然刷着手机,没理他。 隔了一会儿,才又听到毛总说:‘一会去给你买一件羽绒服吧,你那件太薄了。’ 卓然的羽绒服在南方买的,在这边的室外,根本扛不住。 买就买呗。 毛总又说:“再去一趟超市,买些日用品,你列个单子,看你和莎莎还缺些什么。” 卓然开始盘算自己和莎莎需要的东西。 毛总继续又说:“我让胖子今天上午从他家里拉些煤过去,得先把屋里烧热才行。” 卓然忍不住说:“你是雇主,听你的就行,这些事不用和我说。” 余光看到毛总从床上一跃而起,壮实的身板压得床垫弹跳了一下。 毛总边穿衣服边说:“一点小事,老说就没意思啦。”原本慢悠悠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粗声粗气了。 卓然记得他昨天进房间后没脱衣服就躺在床上了呀。竟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起来把衣服给脱了。 看来自己昨晚睡得还不错呀。 毛总穿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完出来,说:“也快八点了,我去餐厅吃完早餐,给你们带回来。你一会叫莎莎起床,今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卓然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先起床洗漱了,才开始叫莎莎。 莎莎醒来,有点不知身在何处,揉了揉眼睛问:“我们回老家了吗?” 卓然肯定地说:“回老家了。” 莎莎朝毛总床上看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酒店内,带着哭腔问:‘我爸爸呢?为什么我爸爸不在这里啦?’ 说完自己从床上站了起来。 卓然要去抱她。莎莎竟然躲开了。 卓然愣住了,看着莎莎。 莎莎也看着李小姐。 卓然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戒备来了,陌生的环境里,她不信任自己。 在广东的时候,毛总很少在家里。卓然独自送莎莎去幼儿园、带她去补习班、舞蹈班、菜市场、超市、公园,晚上带她睡觉。无论去哪里,莎莎都毫不怀疑的跟着去。 外人经常把两人误认为母女。 现在,在一个遥远而陌生的环境里,莎莎眼里的爸爸才是最可靠的人。 还说孩子小好培养感情呢。不是亲生的就不是,用不着自欺,欺人。现在的孩子聪明着呢。 卓然心底有些微凉的笑了笑,说:“你爸爸吃早餐去了,看我们的行李还都还放在这里呢。” 莎莎这才朝挪了过来。 这一天,九点多才从酒店出来。 毛总先去给卓然和莎莎各买了一件羽绒服,又给三个人都买了帽子、手套、围巾,然后去超市买了一大堆吃的用的,自己开着车回村里。 车子出了城后,路两边就是白茫茫一片了,莎莎把脸靠着车窗感叹道:“哇,好多雪呀。” 毛总回头,愉快地说:“喜欢老家吗?” 莎莎高兴地说:“喜欢!” 毛总笑着说:“还有很多好吃好玩的呢,到时候你和阿姨多吃一些。” 莎莎这会亲热地搂着卓然的胳膊说:“阿姨,爸爸说有很多好吃好玩的。” 卓然便把莎莎起床时对自己的戒备当笑话说给毛总听。 毛总听完了,说:“莎莎,阿姨是自己家人,不会把你骗走的,爸爸不在的时候,你听阿姨的就行了。” 莎莎应了一声,又把脸转向了路旁。 走过了一村又一村,终于到了毛大军所在的村子。 毛总说:“快看,这里是一条河,现在结冰了,我们小时候夏天就在这里游泳,抓鱼。” 莎莎和卓然顺势望去,只能看到一条宽宽长长的像白色哈达一样的河床,随着道路延伸着。 天上是太阳,地上是大雪,这样奇特的景象,大概也只有在北方才能领略到了。 进了村子里,宽阔的村道上打扫得很干净,每家每户院子里的雪也打扫过了,有些人家的屋檐下已经挂起了红灯笼,有些屋顶冒着炊烟。 毛总边开车,边朝一家又一家的门户里看,有人家里的大黄狗在院门口和毛总对视一眼,又毫无兴趣的退回到了院内,进了屋里。 这是一个干净又安静的村庄。 车子停在了一个院子里铺满雪的门口。门外停了一辆皮卡,是胖子。 一溜大排的房子,卓然数了数,有五间正房。还有两间小耳房。围着院子。 毛总降下车窗,对胖子说:“怎么不找隔壁大姨拿钥匙啊?” 胖子开玩笑地说:“拿了钥匙我不就得提前干活吗?我才没那么傻呢。” 说完了,才又正色道:‘我也刚来。’ 毛总下车,跑到隔壁院门前叫大姨。 过了一会儿,才从里面走出一个满脸笑容的五六十岁的阿姨,笑哈哈地说:“大军回来啦?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给你拾掇拾掇呀。还以为你们又不回来过年呢。” 说完又返身回屋,拿着钥匙跑了出来。 毛总说:“哪能啊。我妈和我弟弟他们过几天就回来了。” 大姨说:“可不咋地!都几年没回了。前段时间和你妈打电话,说是感冒了难受,不知道能不能回呢。现在都好了吧?” 毛总说:“好啦。” 毛总拿了钥匙,开了院子门,胖子说:“车不开进去了,把东西往里搬。” 毛总说:“那也得给我把院子里先扫出一条路来。” 大姨拿了两把铁锹走过来说:“没有路也搬不了哇。” 卓然一下车,莎莎在车上也待不住,跟着下来了。 大姨说:“这是你媳妇和孩子?都回来啦?娘俩长得真俊,嘿嘿。” 毛总说:“都回来了。” 莎莎说:“这是我阿姨,阿姨!” 大姨哈哈笑道:“那不都一样吗。哈哈哈。” 胖子从大姨手里接过铁锹,已经开始铲起雪来。 大姨说:“让她们娘俩去我屋里暖和暖和,多冷啊,谁受得了啊!” 毛总也不解释,边铲着雪,边说:“去吧。” 卓然跟着大姨朝那边走的时候,听到胖子呼哧喘着粗气说:“到底是给莎莎请的保姆,还是给你自己请的?” 卓然听了这话,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在大姨身后站定了,想听听毛大军怎么说。 只听他说道:“瞧你这德行,跟个娘们一样八卦。给莎莎请的阿姨,人挺不错,处一处不行啊?别到处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卓然听了这话,心里甜丝丝的,把莎莎的手握得更紧了。 胖子笑道:“瞧她那小体格子,还不错?哈哈哈。” 毛总没好气地说:“都像你!才干多久的活啊就喘上啦?快点干!” 大姨一阵风似的先回了家里。 第43章 乡情暖人 等到卓然和莎莎进屋的时候,已经拿出了榛子和瓜子糖果,让她们俩吃。 大姨的屋子里烧得暖烘烘的,卓然进屋没多久,就把自己和莎莎的羽绒服脱了。穿着毛衣还觉得热呢。 莎莎只吃过榛子巧克力,还没见过整粒剥着吃的榛子,好奇的拿了一颗给李小姐。 大姨拿了剥榛子的工具,给莎莎剥着,问道:“大军他妈这次回来过年,还走吗?” 卓然说:“我不知道呀。” 大姨说:“她如果在家,还能和我做个伴。” 卓然不好回答她的问题,便慢慢剥着瓜子仁,喂给莎莎吃。 莎莎说:“阿姨我不想吃这种,我想吃这个奶奶剥的。” 大姨问:“她叫你阿姨啊?” 听大姨这个语气,又想到上次看到毛总的户口是中山的,卓然觉得村里人不一定清楚毛总的婚姻状况。 李小姐便含糊地说:“嗯。” 大姨看了看专心吃榛子的莎莎,不再问了。 她放下手里的工具,拍了拍手说:“你们饿了不?我给你们热粘豆包去,红豆馅的。” 卓然一看手机,果然已经是午饭时间了,也不知道毛总和这个大姨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在别人家吃饭合适吗? 又惦记着收拾屋子的事情,一时间,犹豫着该不该过去了? 大姨像看穿了卓然的心思一样,爽朗地笑道:“天寒地冻,一时半会的哪能收拾出来呀?我做饭去,一会叫上大军他们来吃午饭,收拾到晚上应该差不多了。” 卓然说:“我过去看看。” 又对莎莎说:“你在这待一会,阿姨去我们家里看看就过来,好吗?外面太冷了。” 莎莎点了点头。 卓然穿上衣服回了那边。院子里已经铲了一条小路出来,煤也搬到耳房去了。胖子已经被人接走了。 毛总正在用炭火引煤球。看来是准备烧炕了。 别管在外面是什么总,回了村里都得打回原形。就得烧炕。 耳房也不小,里面有一个烧煤的灶,还有修着灶台,另外还有烧煤气的打火灶。 卓然说:“大姨说让我们在那边吃饭,我过来问问你。” 毛总被烟熏得眯起一只眼睛说:“吃吧,我把屋子先烧热,一会给她拿点东西去。” 卓然说:“那我先过去了,莎莎一个人在那边呢。” 毛总有些不满地说:“把孩子一个人丢在那边。快过去吧。” 他说着,使劲扔了一个煤球进去。 卓然过去,见大姨在一间屋里切菜,走过去说:“我们一回来就打扰您。” 大姨说:“没事,我们几辈人的邻居了,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亲戚再亲,离得远啦。” 卓然说:“是啊。” 大姨又说:“说起来,收拾屋子这活,就该大军他妈妈提前回来。老人不就是干这些活的吗?不知怎么的,大军先回来了。” 卓然说:“可能她感冒后身体不太好。” 大姨笑道:“哼哼,她是命好,养了大军这么个孝顺孩子。” 卓然见来了这么久,家里只有大姨一个人,便问:‘大姨,您家孩子是回来过年,还是您上他们那去过?’ 大姨说:“也是该这两天回来了,到时候,咱们这片就热闹啦。那边邻居听说也是明天回来。” 大姨热了粘豆包、蒸了米饭、用五花肉炖了干豆角丝和粉条土豆,又蒸了鸡蛋说是给莎莎吃的。 简简单单,隔着墙院大声喊毛大军过来吃饭。 毛总提着给大姨带的礼物就来了。 也没有多客气,吃完饭,三个人回了自己这边。 屋里已经开始热了,让莎莎自己玩,毛总和卓然就打扫起屋子来。 两个人话不多,可重活脏活,爬上爬下的活毛总都会抢着干,让李小姐做一些擦灰尘之类的细活。 一直不停的收拾到快晚饭时间,才收拾出三间屋子。两间睡房和一间空屋子。 门外来了一辆车,有人穿着黑长的羽绒服从车里下来了,站在院外叫毛大军。 毛总出去开了门,来人示意毛总去后备箱,从里面抬着一只筐子出来了。 进得屋来,筐子里有大白菜、土豆、胡萝卜和两只鸡、一大袋鲫鱼,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来人另外还塞给莎莎一只红包,很快就走了。 毛总对卓然说:“这是我们村的书记。” 卓然怕他吹牛的毛病又要犯了,便故意没接他的话。 毛总却自顾地说道:“我也知道昨天那帮人,除了胖子,其他的都是酒肉朋友,可我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回来,总得和这一方的人保持联系吧?昨晚喝酒,也是应酬。” “万一有什么事情要回来办的,也需要找人打听呀。”他又说道。 卓然说:“所以你和书记关系也挺好的?” 毛总说:“你是女孩子,可能家里的这些关系不需要你去出面。你问问你弟和你爸爸他们,在家有没有要找人办事的时候?” 卓然是不太懂这些的,便说:“我去做饭啦?要不要把大姨叫过来吃?” 毛总想了想说:“过几天吧,等我妈回来了再叫她。” 毛总中午在烧暖气的时候,还顺便把耳房收拾了一番,卓然用煤气灶做着饭。边用热水把那些长期不用的餐具拿出来洗。 毛总带着莎莎在院子里堆雪人,卓然不时看看院子里戴着手套的父女俩。 他们用双手捧着洁白的雪,一下一下,像燕子衔泥一样开心的先把雪堆到一起,然后整理出一个有胳膊有腿的小雪人来。 一会儿,莎莎跑进厨房问:“阿姨,有胡萝卜吗? 卓然拿了胡萝卜给她,问:“要胡萝卜做什么呀?” 莎莎边朝外跑,边开心地说:“爸爸说雪人的嘴巴是红红的。” 院子里不时传来莎莎咯咯的清脆笑声。卓然真是羡慕有人疼的孩子。 记忆里,父母是不曾这样带着自己玩过游戏的。他们除了干活,打麻将,还有东家长西家短永远聊不完的天。 饭做好,卓然没有马上叫他们父女俩吃饭,而是把火调小,让菜在火上小声咕嘟着,也去了院子里和他们一起堆雪人。 雪人已经进入最后装扮的时刻了,卓然用炭给雪人画了眉毛和眼睛、鼻子。又用红萝卜片做了弯弯向上扬起的嘴巴。 毛总还用白菜叶子给做了一双简易的鞋子。 惟妙惟俏的,毛总让莎莎和雪人合影,发给了毛老太太。 又给卓然和莎莎拍了几张后,三个人才回屋吃饭。 没有人再提起昨天的事情,三个人边吃边说着后面几天的安排。 毛总说等收拾完屋子,要去胖子家做客,还要带她们去赶露天的大集买雪糕回来吃。 莎莎吃惊地问:“这么冷吃雪糕?” 毛总说:“对呀。在屋子里吃。” 饭还没吃完,毛老太太的视频就打过来了。 毛总接起来,毛老太太的脸出现了:“大军,你们到啦?” 毛总说:“回来了呀。忙了一天,收拾了三间屋子出来。” 老老太太说:“不着急,剩下的慢慢收拾,我们还有两三天才回去呢。” 毛总说:“哦。” 毛老太太这才说:“让我看看莎莎。” 莎莎马上就叫了奶奶。 毛老太太在那边问:“莎莎,老家冷吗?习惯吗?” 莎莎说:“有时候冷,有时候不冷。老家可好玩啦。你和弟弟快回来吧。” 毛老太太说:“过几天就回去了。” 又问莎莎:“刚才的雪人,是阿姨带你堆的吗?” 莎莎说:“我们三个人一起堆的!阿姨和爸爸给她打扮!” 毛老太太在那边停顿了一下,才说:“哦,下午没收拾屋子吗?” 毛总说:“晚饭前玩了一会儿。” 毛老太太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小芹说不想用家里旧的床单被套和羽绒被芯,你提前去买几床新的。” 毛总说:“我们今天也要用旧的呀。都是洗干净了放着的。” 毛老太太说:“既然她不喜欢,就换了吧。还有,她和亮亮都喜欢吃肉皮冻,酱骨头,你也买一些吧。还有另外的,我一会让她整理一下,发个单子给你。” 毛总问:“还有别的事吗?” 毛老太太说:“没有了,抓紧把那几间屋子收拾出来吧。对了,新床单买回去了先透一次水。” 毛总嗯了一声,挂了视频。然后坐着发了一会呆,才继续吃饭。 卓然和莎莎都已经吃完了,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吃。 毛总几口把碗里的饭扒完,又把菜都吃完了,对卓然说:“别收拾了,明天休息,去胖子家玩一天。” 正合卓然心意,小芹凭什么开单子让大伯哥给她买东西呀? 哼!以为自己是熹贵妃回宫呀? 第44章 铁汉柔情 卓然收拾了碗筷拿去厨房里洗,莎莎拿着平板进来说:“阿姨,都看完啦。” 卓然弯下腰看,原来莎莎说的是下载好的动画片都看完了,这边也没有连网。 卓然说:“你再看一遍,等阿姨洗好碗和你玩。” 莎莎又用小手开始划拉屏幕。 毛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说:“家里有宽带的,我缴上费就可以了。” 卓然问:‘在哪洗澡啊?’ 毛总说:“要洗就去澡堂子,也不用天天洗。” 卓然说:“每天总得擦洗一下身上呀!” 毛总说:‘洗衣机和卫生间都在那边耳房里,还没收拾出来。’ 明白了。 毛总说:“今天我先给你们提点热水去房间擦一擦吧。” 卓然是南方人,习惯了每次长途旅行后都要彻底的洗个澡。昨晚在酒店没有洗。 洗好碗,三个人从厨房出来,卓然带着莎莎回了房间。 从窗户里望出去,天还没黑尽。远处的村庄成了乌压压的一片,院子里铺着厚厚的积雪,又是白茫茫一片。 屋子里极度舒适,卓然和莎莎坐在床上,脸上都带着笑意。 毛总去提热水还没进来,卓然就听到外面有人大声在叫大军。 听着像是隔壁大姨的声音,从窗口一看,果然是的。手里挎着个篮子。 卓然穿上衣服,出去开了门,毛总也出来了。 大姨站在院外嘿嘿的笑着说:‘给你们拿过来一点干豆角丝、冻茄子、几个粘豆包,还有我自己渍的酸菜,粉条也是我自己下的。中午忘了拿给你们。晚上吃饭才想起来,哈哈哈哈。’ 大军说:“大姨,看我们一回来就麻烦您。” 大姨扑打着他的肩头说:“出去几天,和我都开始客气啦?看我打你。哈哈哈哈。” 毛总笑着接过篮子,交给卓然说:“放屋子里去吧,把篮子给大姨腾出来。” 大姨脚一迈说:“我进去看看你们收拾得咋样啦?” 说着就迈进院里,又说:“这雪有空的时候得铲完了,去我那边把小斗车拖过来,给它都拉出去呀。” 毛总说:“想等我弟弟他们回来了一起铲。” 大姨说:“那样也行,人多铲起来不累。小李瘦瘦弱弱的,能使上什么劲啊?别尽是你自个受累了。哈哈哈。” 卓然边收拾东西,边说:“大姨,里面还有榛子啊?” 大姨说:“莎莎不是爱吃嘛,我给拿了些过来。” 大姨进屋看了看说:“收拾挺利索,要不说这屋子还得长期有人住,给撑着呢。你妈如果能住在这里,你回来也不用这么收拾,对不?” 毛总说:“不太费事。过几天再把那几间收拾一下,就等着过年了。” 大姨接过篮子,对毛总说:“行,那我就先过去啦,缺什么东西就我家取去。” 毛总送了大姨出门,很快就端了两盆热水进房间,用手试了试温度,对莎莎说:“来,今天爸爸给你洗洗。” 又对卓然说:“泡泡脚吧,泡脚能解乏。” 他说着,也用手试了试她盆里的温度。 卓然说:“你先出去吧,我们洗一下身上,再泡脚。” 毛总说:“这哪能洗彻底呀?你们今天先泡泡脚,等明天约上胖子,去外面澡堂子里搓澡,蒸个桑拿,那才叫透通呢。” 说完,就拧了热毛巾,把莎莎的衣服揭开一点,把毛巾伸进去草草擦了几下,又让莎莎脱掉鞋袜泡脚。 看他不走,卓然只好也脱了鞋袜,把脚泡在了盆子里。 毛总轻轻按摩着莎莎的小脚,对卓然说:“明天去胖子家,给我点面子。” 李小姐说:“怎么给你面子?” 毛总说:“我喝酒你别坐一边板着脸。” 莎莎突然笑了起来。 毛总问:“你笑什么?” 莎莎缩着脚说:“好痒啊。” 毛总便放开了莎莎的脚,把热水朝她小腿上一下一下的撩着。 莎莎问:“阿姨,你怕痒吗?” 卓然说:“我不怕。” 莎莎用脚碰了碰毛总的手说:‘爸爸,你去捏一下阿姨的脚看看。’ 毛总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对莎莎说:“你别动。” 泡完脚,毛总给莎莎擦完脚,又把一条新毛巾顺手递给了她卓然,端了水出去。 莎莎笑道:“今天爸爸给我们倒水。” 卓然给莎莎换了干净的秋衣秋裤,早早睡觉。 北方的夜是安静的,卓然听到外面有雪簌簌落下的声音,还有呼呼的风声。偶尔传来远处一声低低的狗叫。 卓然的家乡虽然也会下雪,但还是称为南方。冬天没有烤火设施的,白天穿上羽绒服硬扛,晚上就包裹在厚厚的棉被里面。 北方的暖气,令卓然和莎莎都有些不适应。昨晚在酒店,莎莎也许是累了,睡得还不错。 今晚翻来复去的,不时的把被子掀起一角,两个人不停的重复着这套动作。像烙饼一样。 而且,卓然觉得口干舌燥的。听着隔壁的鼾声,年轻的身体也有些燥热。 回到家乡的毛大军却顾及不了太多儿女情长了,他的内心被兄弟感情充斥得满满的。 北方的夜,寒冷又温暖。 第二天一早,果然不收拾房子了,吃过早餐,就去了胖子家做客。 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就停在院外,胖子昨天走的时候说这辆车就留给毛大军用了。 胖子的老婆,看起来比胖子小了四五岁的样子,皮肤白白净净的,长得丰满高挑。 她见了毛总,很热情很随和地打着招呼,又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钱递给莎莎说:“闺女头一次上门,给点见面礼。” 毛总说:“过几天一起给就行了呗。” 胖子的老婆说:“过几天是压岁钱,现在是见面礼,那能一样吗?可不能委屈了咱们小闺女。” 胖子哈哈大笑着道:“给就拿着吧。” 莎莎一转手,就交给了卓然说:“阿姨你帮我拿着。” 家里除了那天一起去接机的十几岁男孩,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女孩,是他们的女儿。 小女孩一见到莎莎就说:“走吧,姐姐带你去玩。” 说完,就牵着莎莎进了一间屋子里。 胖子家也是炕,两个小女孩脱了鞋,爬到炕上去玩了起来。 李小姐也跟了进去,站在一角看着莎莎。 不一会儿,毛总和胖子也进了这间屋,支了一张炕桌,边吃零食边聊天。 胖子对卓然说:“坐啊,别站着,来吃点零食。” 说着,就把装零食的盘子朝她递了过来。 卓然伸手象征性的拿了一颗零食,对着毛总说:“我去给嫂子帮忙做饭吧?” 胖子手一挥说:“不用,你今天是客人,坐着。” 毛总说:“帮不帮都行,反正是自己人。” 听了毛总的话,卓然去了厨房帮忙。 第45章 大澡堂子 胖子老婆放下手里的活,阻止说:“我一个人就够啦,哪能让你帮忙,快去歇着。” 李小姐坚持帮忙。于是,胖子老婆便让她干点小活。 不一会儿,莎莎跑进来叫一声阿姨,又走了。 胖子老婆说:“她离不开你呀?” 卓然说:“平时都是我带着,她习惯了。” 嫂子说:“你们俩的事,我听我们家那口子说了。只要能好好过日子,能对孩子好,比什么都强。” 胖子老婆说着话,手上也没停下来。哐当哐当擀着油饼。 吃饭时,胖子逗莎莎:“莎莎,你爸爸骂没骂你?” 莎莎说:“没有,爸爸昨天还给我和阿姨端水洗脚呢。” 胖子带着鄙视的笑看着毛总。 毛总一本正经地说:“卫生间还没收拾出来。” 胖子老婆说:“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倒个水有什么奇怪的?你没倒过啊?我问你倒过没?” 胖子一脸惊奇地看着自己老婆说:“我说你今天怎么处处跟我作对呀?一点面子不给我!” 胖子老婆拿了一个剥好的咸鸭蛋放在他碗里,故意恶声恶气地说:“谁让你笑话人家的?” 胖子低头吃了一口咸鸭蛋,又问老婆:“咱们家咸鸭蛋还多不?一会给他们带点回去。” 胖子老婆说:“都准备好啦,还用你说?吃了晚饭才拿出来呀,现在提,好像不让人家吃晚饭似的。” 胖子说:‘你想得周到,行了吧?’ 胖子说完,不再和老婆打嘴仗,专心和毛总说起话来。 胖子的老婆也很识趣的和招呼起卓然和莎莎吃菜来。 因为要去街上的澡堂子里蒸桑拿,所以晚饭早早的就吃过了。 卓然早上出门前,就把三个人要换的干净衣服都带上了,还带了自己的毛巾。 饭后,两家人就开着车去了市里。 以前,卓然只知道请人吃饭、请人看电影,请人喝酒,请人旅游,现在才知道,在北方还可以请人洗澡。 短短两天时间,由南到北,卓然见到了从没见过的大雪,见到了热情的大姨和当众打闹的胖子夫妻,但最令人大开眼界的,还是澡堂子。 当胖子的老婆领着女儿,还有卓然和莎莎进入女洗澡间的时候,卓然有点望而怯步了。 站在门口不想进去,里面一溜白花花的人体,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 而且里面的每个人都很自在。 胖子的老婆走着前面,回头对卓然说:‘进来呀,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洗完了过去搓一搓,可好啦,晚上睡觉都能舒服多了。’ 莎莎好奇的看着那些人问:“阿姨她们为什么不穿衣服呀?” 卓然说:‘她们在洗澡呢。’ 努力克服内心的障碍,带着莎莎走了进去。 洗到中途,发现别人都在自顾洗澡,根本没有谁看谁,也没有谁在意谁。 卓然也不敢刻意的看别人了,怕被当成异类。 在这里如果表现得特别好奇或害羞,会显得格格不入。 所以,卓然努力保持着从容,给自己和莎莎仔细洗着澡。 洗完澡,后面的搓澡部份卓然实在是无福消受,只得在胖子老婆和搓澡大姐诧异的眼神中,带着莎莎去了外面厅里等着。说好的桑拿,自然也没去蒸。 等在大厅里的时候,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卓然好像明白了,毛总这种直接坦诚、带着一点粗糙性格的成因。 因为大家从小就是这么毫无保留的坦诚相对的。 这如果是有商务活动,吃完饭,把客户朝澡堂子里一带,赤诚相见,大家心理上自然而然就会更近了一步。 卓然不知道毛总是为什么去了南方打拼,但隐隐能感觉到,毛总的性格,在敏感细腻的南方,还是有些吃亏的。 他对朋友的那种两胁插刀和坦率,是一把双刃剑。 当然,毛大军身上也有细腻和精明。 一个商人在商场上,如果不够坦诚是走不长久的,但如果只有坦诚,也无法成事。 卓然惊觉,自己现在总是不知不觉的,就会想到关于毛大军的一切。 通过观察生养他的这片土地,通过他接触的朋友,试图走到离他内心和性格属性更近的地方。 等了很久,才等到他们出来,刚洗完澡的众人,脸上泛着比之前细致的淡淡红晕。看起来都神清气爽。 毛总问:‘你们早就出来啦?’ 胖子老婆说:“她不好意思了。” 胖子说:“多来两次就好了。” 毛总说:“这里好像有单间的,忘了给你们开。下次吧。” 等到下次的时候,卓然又已经能接受了。这是后话。 回去的路上,仍是卓然开车。 一上车,卓然就说:“今天嫂子给了莎莎五百块钱的见面礼,一会我给你。” 莎莎说:“我不!我就要阿姨帮我拿着。” 毛总笑道:“那你就给她保管吧。压岁钱也交给你,到时候给她存起来。” 莎莎高兴地说:“好。” 过了一会儿,毛总坐在后排轻声说:“明天带你们去赶集,然后买床上用品,再回来收拾屋子吧。” 卓然笑着打趣:“一天就休息好啦?” 毛总淡淡地说:“还能真的和他们计较啊?” 卓然说:“你也就嘴硬。” 毛总说:“要换全屋的床单被套都换了吧。没道理他们用新的,我们用旧的。” 理智上,卓然不想过早卷入毛家这种厚此薄彼的计较中。 转而说:“那把院子里的雪也铲掉吧。你看别人家院子里,都干干净净的。” 过了好一会儿,毛总才说了一句:“就是盖着雪,才干净呢。” 天早就黑了,车子行走在一条不知是国道还是省道的路上,也没有路灯,卓然开得很慢,很仔细。 到家停好车,毛总把莎莎抱到床上放下,给孩子盖上被子,自己也顺势合衣躺在床上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朝灶膛里加了几锹煤球,到现在,屋子里还是暖和的。 毛总躺了一会儿,坐起身说:“我再去添点煤。” 卓然着急地说:“可别再添啦,昨晚太热了。我和莎莎都睡不着。” 毛总说:“不是太热了,是你们还不适应。我就睡的挺好。” 说完,就起身去了厨房。 一会儿,毛总进来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莎莎,对卓然说:“先不要把你的身体情况告诉我妈。” 两个人对视着。毛大军的眼里又似含着万般的情意。 第46章 北方土豪 自那晚之后,两个再没有在一起过。 现在安静的夜里,四目相对,年轻的心和年轻的身体同时开始有了些许躁动。 莎莎在身边睡得正香。 北方的暖气令孩子白皙柔嫩的脸上出现了两坨苹果红,均匀的呼吸,两只小手放在被子外面,卓然伸手摸了摸,很暖和。便由着她。 两人本是并排坐在床沿上,李卓然大胆地把头靠在了毛总的肩膀上。希望他能开口叫自己去他的房间。 可是,毛总却伸手揽过李小姐的肩头,轻轻地拍了两下说:“早点休息,明天带你们出去买东西。” 卓然便把头从他肩膀上抬了起来。 他起身走到了门口,又说:“记得提醒我买肉,明天中午我们包酸菜馅的饺子吧?我馋了。” 卓然内心有些失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后,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不解风情的男人,我就不提醒你。 北方冬的夜晚辽远静谧,适应了火炕后,卓然睡得还不错。 第二天一早,还在睡梦中就被外面沙沙的声音吵醒了。 起床拉开窗帘一看,天还没有大亮呢,蒙蒙的院子里有个人影,细看原来是毛总在院子里铲雪呢。 旁边放着一个小斗车,弯着腰,正用铁锹把雪一下一下铲进斗车里,斗里的白雪已经冒尖了,像一个巨大的冰淇淋。 围巾解下来,放在了斗车的把手上。 看了看手机,才早上六点多钟呢。 卓然穿上衣服,准备去厨房里做早餐。 打开门冲院子里问:“哎,今天吃什么早餐啊?” 毛大军直起腰来,在额头上擦了一把,说:“不用做了,一会等莎莎起来了,我们去集市上吃。” 卓然便去院子里和他一起铲起雪来。 两个人一起铲雪的时候,另一边院子里有了动静,好几个男女隔着墙和毛总打招呼,也在那边铲起雪来。 他们是另一边的邻居,昨天回来的。 一时间,两边院子里像比赛似的,只听铁锹和水泥地摩擦的声音。 毛总说:‘你去看看吵醒莎莎没有?’ 进屋一看,莎莎已经醒了,正在自己笨手笨脚的穿衣服呢。 以前在南方,衣服薄,她可以自己穿。现在厚厚的毛衣、保暖衣和羽绒服的拉链,对孩子来说都是挑战。 给她收拾好出来,去赶集。 毛总好不容易发燃了车,才开上村道,电话响了。他用了免提,毛老太太的声音传了出来:“大军,你起来了吗?” 毛总说:‘起来了呀,怎么啦?’ 毛老太太说:“小芹说昨晚发了购物清单给你,你看到了吗?” 毛总说:“看到啦,我刚才在院子里铲雪,现在正准备出门呢。天气冷,还带着孩子,出趟门不容易。你再想想还有什么要买的?一起买回来。” 毛老太太说:“对呀,别让莎莎感冒了。一感冒得咳好久。” 毛总说:“知道了。” 毛老太太又说:“我们后天就回去了。我住那屋随便收拾一下,等我回去自己再仔细收拾,小军他们住的房间,让小李好好收拾收拾。” 毛总还没来得及说话。毛老太太又说:“让小李把吃的东西提前备出来,气温低也不怕放坏。” 毛总嗯了一声,把手机从支架上拿了起来关掉免提,放在耳边开始听。 一会儿,他说:“我知道了,还得带莎莎,哪有那么多时间干活呀?等他们回来了一起干呗!” “孩子从南方刚回到北方,肯定有不适应的地方。”他又说。 卓然陪莎莎坐在后排一起看着路两边茫茫的雪地,就当没听到。 毛总挂了电话,手机也不放支架上了,随意扔在了中控台上,发着牢骚:“他们要上班挣钱,我公司里还也有事啊,我也可以晚几天回来呀。” 外面景象新奇,车里暖气十足,莎莎可不管大人的这些事情,见爸爸不讲电话了,开始小声哼着歌。 年前的集市上很热闹,人们都裹得厚厚的,有些笨重的在集市上游来荡去的,慢慢挑选着。 像挨挨挤挤的鱼儿,拖着快被冻僵的身体在小河沟里不太灵活地慢慢游动着。 集市上的东西成堆成车地摆着。 于是,三个人全副武装的下车,吃过早餐后开始买东西。 毛总买东西论堆、捆、件、箱。 一捆大葱、一袋生姜、半个猪前片、一扇排骨、两个牛腱子、四只大猪肘子、一件洋葱、一整片猪肝,等等。花椒大料八角什么的,一通乱买。 这还是那个一只鸡蛋、几只虾仁、一盒牛奶都舍不得的毛大军吗?这是北方土豪吗? 卓然惊呆了。提醒道:“回来住多久啊?买这么多?” 毛总说:“买那么点,够谁吃啊?家里大大小小六七口人呢。” 当毛总要买一箱西红柿的时候,卓然再一次忍不住提醒了:“西红柿就是个配菜。” 毛总说:“一次买齐了慢慢吃呗,天这么冷,谁爱天天出来啊?” 毛总又问:“你和莎莎想吃什么呀?也不能光买他们爱吃的呀。买点咱们喜欢的。” 卓然说:“你就爱吃个饺子,有猪肉也有酸菜了,不用买了。” 别说,还真有卖雪糕的,被眼尖的莎莎发现了。就用箱子装着,摆在地上,有好多种口味的。 毛总说:“待会从市里回来的时候买吧,现在买了放车上化喽!” 莎莎拽着李小姐的手,站人家面前不肯走。 卓然说:“给她买一个在车上吃吧,图个新鲜。” 毛总小声说:“买一个怎么说得出口?” 卖雪糕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口罩看不清样子,乐呵呵地说:“拿一个吃,不要钱了!” 又对莎莎说:“你自己挑一个吧。” 卓然说:“那怎么好意思呢?我扫码给你呀。” 男人说:“还扫什么码呀?下次多给孩子买几个就行啦。” 毛总说:“行行行。” 拿了雪糕回了车里,卓然说:“莎莎,咱们尝一下就行了,小心凉的吃多了拉肚子好不好?” 莎莎急忙咬下一口后,把雪糕交给了卓然。 卓然说:“我也不能吃,扔了吧。” 毛总说:“给我吃了。别浪费。” 回家放下东西,又开车去市里买床上用品。 毛大军说小芹发来的清单看不明白。 卓然一看,毛巾几条、牙刷几支,哪个牌子的牙膏,事无巨细,列了十几种。就差没买卫生巾了。 还有郁美净儿童面霜,难怪毛大军看不懂。 在市里的超市,毛总推着购物车,边朝里拿东西边抱怨说:“尽量一次买齐了,要不后面还得害我,这小芹太不像话了。” 卓然说:“你乐意。” 毛总睁大他那双好看的大眼睛问:“你看我的样子像是乐意吗?” 他的眼神是多么无辜啊。 卓然息事宁人地说:“快买吧,我帮你对清单。” 毛总说:“我是摊上了。没办法。” 第47章 遥控指挥 买完东西,在市里吃完午饭回去的路上,毛大军就说:“下午你收拾这些东西,我收拾屋子。” 莎莎说:“我自己玩。” 毛总说:“好,你今天自己玩,再过两天,弟弟就回来了。你俩可以一起玩了。” 听着毛大军那带笑的语气,就知道为家人服务,他虽然累,虽然抱怨着,内心快乐。 回了家里,给莎莎的平板连上网,两个人就开始干起活来。 听到大姨那边院子里有动静,卓然趴墙头问:“大姨,肉皮冻怎么熬啊?” 大姨说:“你还要熬那玩意啊?哎呀,说起来可费劲,你得先把肉皮上的肥肉和毛都刮干净,先焯水,然后再放上佐料添上水使劲熬,熬到肉皮一扎就过了,盛起来放窗户上冻住了,再切。” 卓然说:“好,我试试看。” 大姨说:“这玩意做得好了可好吃,做不好尽是一股腥味。你不等大军妈回来做呀?她做的比我强!” 卓然说:“大姨,您做的肯定好吃,我听您说的就好吃。” 大姨嘿嘿嘿笑着,又说:“你就该等大军妈回来做。” 卓然进屋后,毛总说:“我妈做的皮冻确实好吃。” 卓然说:“那就等她回来再做吧。” 毛大军却说:“你要有时间先做了吧,她回来还有得忙呢。” 卓然说:“好吧。” 说完这句话,卓然发现自己也和毛总一样,对毛老太太和毛总的弟弟一家,步步退让了。 这人还没回来,很多准备工作就已经是为他们而做了。等到回来了,又会是怎么样呢? 毛总只穿着一件薄毛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奋力擦着床头柜。旁边还放着扫帚,还有一杆长长的顶端带着毛刷的工具,那是打扫屋顶灰尘专用的。 卓然忍不住说:“大伯子给弟媳打扫屋子,头一回见。” 毛总转过头有些恼羞成怒地说:“我不干就得你干。还不如我自己干呢!” 卓然针锋相对地说:“我凭什么要干?我可是莎莎的保姆!” 毛总正色说:“别成天保姆保姆的。一家人回来过年,还没开始就计较这么多,能过好吗?他们就这样,我也是没办法!” 懒得理他! 卓然一掀门帘,准备去厨房剁馅包饺子。 卓然取了今天买的猪肉肥一点的部份,又拿了一棵大姨给的酸菜。 酸菜渍得好,黄亮亮的,白菜杆的部份捏起来有弹性。卓然把它一片片撕下来,放水里冲洗了两遍,揪了一点尝了尝,还酸得直冒口水。 是自然发酵的那种酸。 卓然突然想起华妃大口吃酸杏的片段来,不禁揪了一大片酸菜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莎莎说:“我也尝一下。”说着,伸出小手也揪了一块放嘴里。 马上就皱着小脸吐了出来,胡乱挥着小手说:“真的好酸。” 把酸菜切碎,又放在水里投了一次,用手挤干水份,酸度正好适中了。 毛总进来和面,把材料都准备好后,说:“去大屋里包吧。” 三个人在暖和的屋子里包起了饺子。 快乐的气氛就像上次感冒时三个人第一次在一起包饺子一样。 包饺子的时候,多包了一些,当毛总用蓖子端出去放在院子里的时候,莎莎好奇地跟着跑出去捏着一个饺子跑进来问:“阿姨,不用放冰箱吗?” 卓然说:“外面就是大冰箱。” 饺子煮好,酸菜中和了猪肉的油腻。猪肉又增添了酸菜的香味和油润感。 就是比在广东包的酸菜馅饺子好吃。 不仅基因会遗传,味蕾也会。 莎莎吃得很开心,最后吃饱了还想吃。 卓然说:“莎莎,明天早上再吃吧。外面还有那么多呢。” 莎莎才不舍地放下了筷子。 毛总却还在喝饺子汤,用他的话说:“原汤化原食。” 饭后,毛大军和卓然两个人收拾厨房时,莎莎进来看了一眼,又走了。 毛总看着莎莎的背影,好笑地说:“她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卓然说:“这是毛病吗?孩子总得粘一个人。她不粘我还能粘谁呀?” 乡村冬天的夜里,是单调枯燥的。 但对于毛总来说,却不是。 这天吃过晚饭,毛总就开车出去了。走之前对卓然说:“我出去和朋友们聊聊天,你和莎莎在家早点休息吧。” 他说完就走了。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回来。 第二天,有朋友请毛大军去家里吃饭。 毛大军本想带着莎莎一起去,让卓然在家里专心干活。可莎莎不愿意,便留在了家里。 这一天,卓然在各个屋子里走来走去的干活。 莎莎像条小尾巴一样跟着。直到忙到下午一点多,两个人才吃上午饭。 让莎莎在床上睡一会午觉,卓然去烀肉,明天毛老太太他们就要回来了,总得准备点菜呀。 下午两点多,毛老太太难得的打了卓然的电话,问:“新买的床单都透水了吗?小军他们床上都铺好了吗?小芹可能怀孕了,不能受累。” 卓然说:“今天才透水,还晾着呢。没有铺。” 毛老太太说:“明天能铺好就行了。” 本来就受宠,现在又怀孕了,卓然感觉自己是迎接贵妇和皇太后回宫的宫女。 不免有些心灰意冷地说:“阿姨,您还有什么事吗?” 毛老太太又说:“听说你要熬肉皮冻?我告诉你方法吧?他们兄弟俩都喜欢吃我熬的皮冻。” 卓然说道:“等您回来了自己熬吧,我从来没做过,怕做砸了。” 毛老太太迟疑了一下,才说:“那好吧。你们今年回家早,受累了。本来该我回去和你们一起收拾的。可是小芹怀孕了,我得留在这边照顾她,走不开呀。” 卓然说:“嗯,那您好好照顾她吧。” 挂了电话,卓然心里来了一股怨气。 毛家这是点了一只鸡,享受双拼的服务吗?一鸡两吃啊? 谈什么对象呀?这合着两兄弟家用一个保姆啊? 而且现在她们只是远程遥控指挥。 等明天回来了,谁知道她们满不满意呢?真真是吃亏不讨好。 看来这个春节不好过呀。 卓然脾气一上来,就给毛总发了信息:“我准备回老家过年了,你自己回来带莎莎吧。” 第48章 隆重接驾 信息发出去后,一直没收到回复。 卓然发信息给毛大军,本是冲动。如果毛大军表态说不会让自己一个人受累,说几句好听的,这事也就过去了。 反正来都来了,而且还是双倍工资,不是真待不下去,卓然没想真走的。 可现在毛大军迟迟不回信息,便开始在网上订票。 春运就是如此,由南往北的票不好订,由北朝南的,却很好订。 卓然很快就订到了后天上午的票。 而且把截图发给毛总看了。 仍然没有回复信息。 莎莎从床上坐了起来,又开始玩平板。 卓然不想对一个孩子凶的,可还是不免沉下脸说:“莎莎,能不能别总是玩平板?我们不是带了图画书和绘本来吗?从来不见你看过?” 莎莎说:“绘本是要阿姨讲给我听的。可你总是在干活呀。” 卓然一时语塞,缓和了语气才说:“那你也可以看图画书呀。” 莎莎自己溜下床,朝毛总房间跑去了。行李箱放在他房间里呢,那些书还放在行李箱里面。 卓然为自己刚才的态度有点内疚,孩子是一个家庭里最宝贵的,同时也是最弱小的。 所以,保姆的情绪很容易就在孩子面前流露,甚至直接表现在对孩子的态度上。 卓然后悔自己这么对莎莎,便跟在她后面过去。 莎莎说:“阿姨,把行李箱打开。” 卓然打开行李箱拿了绘本出来,柔声说:“阿姨给你读绘本吧。” 刚才的小插曲就算过去了,两个人在房间里玩,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手机就放在身边的被子上,一点动静也没有。 没有毛总的信息,也没有任何人的信息。 来这边已经好几天了,除了那天转款给弟弟的时候,弟弟给自己发过信息,爸妈一个电话,一个信息也没有。 下午快吃晚饭的时候,毛总回来了。 若无其事的。一回来就问卓然:“肉都烀好啦?” 卓然说:“烀啦,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呀。” 莎莎说:“阿姨给我吃了。好吃。” 肉起锅的时候,卓然撕了一小块牛肉给她尝过。 卓然说:“我不待在这里了。我明天一早走。在市里住一晚上。” 莎莎搂着卓然的脖子问:‘阿姨,你要去哪?’ 卓然也搂着莎莎说:“回我自己的老家。” 莎莎哭了起来,把阿姨搂得更紧了。 毛总沉下脸,生气地说:“干嘛这么威胁孩子?你明知道莎莎依赖你。” 卓然边轻轻拍着莎莎的肩膀,边说:“这么多活,你说走就走,我带着一个才三岁的孩子,怎么干得完?阿姨还打电话来催我!让我给小芹他们铺床!!!” 不等毛大军说话,卓然又说:“还有,我今天洗了那些新床单,连晾晒的地方都没有,你也不想办法,就那样走了。还是隔壁大姨过来帮我拉的。” 毛总说:“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全。” 卓然说:“我只是莎莎的保姆,顶多照顾一下你的生活,再退一步,顺带着照顾阿姨的一日三顿饭。可现在呢?看这形势啊,我要成为你们一大家子的保姆了。因为你妈妈今天说小芹可能又怀孕了。” “既然来都来了,我也不怕干活,我是怕干完了,人家还挑毛捡刺的。” 莎莎见卓然坐着没动,哭声渐渐小了。 一会儿,用手抹了一把眼泪说:‘爸爸不要惹阿姨生气。’ 毛总说:“怎么可能呢?就算小芹不干活,还有我和我弟,我妈呢。这么多人一起干。别跟小孩子一样,说风就是雨的。因为怕干活就要走啊?” 是多干活这么简单的事吗?卓然心里有许多无法言明的委屈。 毛大军又说:“等明天他们一回来,我就告诉他们,我们俩谈对象的事情。一家人热热闹闹过年。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受累。” 卓然问:“那我给你发信息,为什么这么久不回?” 毛总说:“和他们吃完饭在谈事情,听到有信息进来,没好意思拿出来看。人家都不看手机。事情一谈完我马上就回来了。” 卓然说:“我一个人在这里干活,哪哪都不熟悉,多不方便呐?” 毛总说:“我知道了,以后我尽量晚上出去见朋友。白天在家里。” 莎莎可怜巴巴地说:“阿姨,不要回老家。” 毛总说:“把票退了吧,多大人了,为一点小事就要走。” 卓然说:“那别想一家人指挥我一个人干活!” 毛总说:“以后你主要带莎莎,我们干活。” 见他说来说去,都以为自己怕干活,卓然也懒得和他扯了。 毛总说:“我去做晚饭,你和莎莎在这屋待着玩。” 走到门口,又返身回头说:“把票退了。” 莎莎仍搂着卓然的脖子说:“阿姨在这里陪着我。” 毛总煮了饺子,三个人简单吃过。 他摸了摸在屋子里晾着的床单被套,说:“再晾一晚上,应该就干了。到时候放在床上,让他们回来了自己套。我妈床上我给她铺上。” 卓然说:‘你干脆给小芹他们的床也铺上呗!’ 毛总说:“这话有点过头了。我能给她铺床吗?那成啥样了?” 卓然心想,她都能开日用品清单给你了,铺个床有什么稀奇的? 天还没黑尽,外面村道上很少有人经过,整个村子里很安静。 毛总坐在一张椅子上,对卓然说:“小军没有多大本事,身体还不太好。两口子上班拿个固定工资,所以有些事情,我也不想太和他们计较。” 卓然问:“他身体怎么啦?” 毛总很笼统地说:“慢性病。” 卓然说:“你别和我说这些了。这是你们家的事情。我就做好我的本份。” 毛总说:“我是想让你多了解了解。” 毛总拿了榛子过来,坐着慢慢剥给莎莎吃。 见没有什么话题聊了,卓然给莎莎读故事书。 三个人就这么待着,一点也不无聊。 一直到晚上快九点,毛总才回了自己房间里。 第二天一早,毛总和卓然就起床了。 卓然做早餐。 毛大军检查车子。 回来的这些天,这辆车每天都开了,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可毛大军今天早上检查得还挺仔细的。 卓然问:“怎么啦?” 毛大军说:“我检查一下再去接他们,省得半路出问题。” 卓然切了一声,说:“吃饭啦!” 吃完早餐,他真的收了屋子里那些床单,去给毛老太太的床上铺好了。 然后又问:‘莎莎,你想和我一起去接奶奶他们吗?’ 莎莎不想去。 毛总又对卓然说:“他们大概下午三四点能到家,你提前准备一点饭菜。” 卓然说:“那就直接吃晚饭吧。” 毛总说:“可以。” 卓然又问:“那就用猪肉炖粉条白菜,再把昨天烀的肉切几盘吧?够不够隆重?” 毛总说:“都行,家里的什么菜他们都爱吃。” 卓然说:“不是还有一个娇滴滴的孕妇吗?” 毛总故意高声说:“我们大家吃什么,她就吃什么!自己不做饭的人没有资格挑剔。” 莎莎站在旁边,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说话。 卓然便哄道:“莎莎,你就跟着爸爸去吧。可以在车上看雪,还能马上见到弟弟和奶奶,你不是喜欢和弟弟玩吗?” 毛总说:“我还可以给你买好吃的!” 莎莎说:“那好吧。” 卓然说:“省得她在家老看平板,我也好一心一意干活。” 看着毛总带着莎莎开着车出了院子,卓然的心开始忐忑起来,担心和这一大家子的相处。 第49章 团团圆圆 毛大军带着莎莎去接驾了。这座北方大院子里,暂时只有卓然一个人。 在已经打扫过的五间大屋子和两个耳房一间一间的看着。 烧得暖烘烘的屋子里,毛老太太床上已经铺上了一套深紫色的床品,床头柜上放着整包的纸巾,连衣柜里面都擦拭过了。 小军夫妻俩住的房间里,床单和被套叠得四四方方放在床上,只是没有铺。 房间一角,放着给他们新买的洗脸和泡脚用的盆子以及各种洗漱用品,连拖鞋都给他们预备好了。 毛总还细心的给亮亮买了一双小男孩的拖鞋,毛总有时候粗枝大叶,但有时候很细心。也能看得出来,他抱怨归抱怨,但对弟弟一家三口的好,也是真心的。 今天是属于毛家的好日子,接下来他们将在这里过一个团圆年。 而自己呢?卓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去了厨房里做饭。 在切五花肉的时候就在想:过年么,还能待多久?多则十天,少则一个星期,只要回了广东,那就是各过各的日子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啊。自己短期的目标是拿到过年双薪,长期目标不是和毛大军成家吗? 毛大军虽说不能和社会精英相比,可放在普通人里,还是出类拔萃的。 边干活,边自我安慰。卓然很快就做好了自己的心理建设。 把卤猪肝切了一盘、卤牛肉切了一盘和洋葱炒、烀的猪肘子撕了一盘、再拍个黄瓜、煎两条鲫鱼、再炖一锅排骨五花肉粉条白菜。煲一锅大米饭。 七个人,六个硬菜,足够了。 大部分都是熟菜。人要到下午三点才回来呢,卓然把菜准备上,穿上衣服,戴上帽子手套,关上院门,去了村子里。 想在村子里走一走,透透气。 前几天还宁静的村子,开始热闹起来了。很多人家院子里都停了车,有些还不止一辆。 从干净的村道上走过,能看到院子里有人走动干活,从屋子里传出说话的声音和笑声。 今天天气不错,有几户人家在院子里架起了大锅。热气腾腾的锅里,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猜想应该是在蒸馒头或是煮肉吧。 有顽皮的孩子们等不到除夕,就已经开始玩炮仗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平地一声雷。惊得卓然一激凌。 现在小孩玩的炮仗五花八门的,有些是一飞冲天再带鸣笛声,有些在地面上炸出一朵好看的花来,还有的在地离半米的地方旋转。 村道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也有人朝卓然很客气的笑一笑,问:“大军他妈今天回来呀?” 看来,自己虽然这几天没出门,但大家也知道大军带了孩子和保姆回来过年了。 这个村子不算小。卓然穿着厚厚的衣服走了一圈,背后都开始发热了。 回了毛家的院子里,已经中午十一点了,卓然煮了几个饺子吃了,给毛总发了个信息:“还有一个小时到家时就给我打电话,我开始炒菜。” 很快,毛总就发了信息过来:“好,你饿了就先吃一口,我和莎莎也买了点吃的。” 卓然没再回复,躺在床上休息,刷手机。 下午两点多,卓然已经把饭菜做好了,桌子四周摆着炒菜,五花肉排骨炖粉条白菜还在锅里小火咕嘟着。 不多时,车子就开进了院子里。 毛总先下了车,打开后备箱开始拿东西。 卓然也出去帮忙。 小芹刚走到后备箱那里,毛老太太就说:“小芹,你带着两孩子先进屋,外面多冷啊。” 小芹脸上露着一副乖巧的笑容,叫道:‘莎莎,亮亮,别在外面冻坏了,进屋吧。’ 说完就准备进屋。 莎莎却走过来,站在了卓然身边。 小军对卓然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卓然招呼道:“阿姨。你们回来啦?” 毛老太太正弯着腰从后备箱里提起一个箱子,顺手递给卓然说:‘哎,回来了。’ 卓然接过箱子,也不管车上还有多少行李,就带着莎莎进屋了。 也不知道这个行李箱是谁的,放在了吃饭的这间屋子里,卓然就准备去厨房盛炖菜。 小芹马上把行李箱拿去了他们自己的房间。 菜端上桌,大家也都进屋了,毛总说:“做了这么多菜呀?” 毛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说:“确实挺丰盛的。小李,辛苦你啦。” 卓然说:“不客气。” 吃饭的时候,主要是毛老太太和两个儿子在说话。 小芹不太说话,顾着自己吃,也给儿子亮亮夹菜。 亮亮和莎莎都特别喜欢吃粉条,毛老太太给他们一人装了一碗说:“你们不用吃米饭了,就吃粉条当饭吧。” 毛老太太又说:“虽说是坐飞机,可也是早起奔波了一天,吃完饭,都休息一下吧。” 毛总说:“先不做晚饭,等你们睡醒了,煮点饺子吃。我们包了很多酸菜馅的饺子冻着。” 莎莎对亮亮说:“我阿姨包的酸菜饺子可好吃啦。” 亮亮马上就放下碗说:“我不想吃粉条了,我想吃饺子。” 小军说:“晚上吃。现在这么多菜。” 亮亮大声说:“我不!我就要吃饺子!” 毛老太太对小军说:“煮几个饺子有什么麻烦的?孩子要吃就让他吃!” 说着就起身去了厨房。 一直低着头吃饭的小芹看了卓然一眼,还笑了笑。 亮亮坐着等饺子。 莎莎也不吃了,也坐着。 卓然说:“你也想吃饺子吗?” 莎莎点头。 卓然便说:“我去看看,让奶奶多煮几个。” 毛总问小军和晓芹:“你们俩吃不吃?” 晓芹说:“可以吃一点呀。” 卓然去厨房对毛老太太说:“他们都说想吃饺子。” 毛老太太从灶台前退到一边站着说:“那多煮点,就当主食了。米饭留着下一顿做炒饭吧。” 毛老太太说完,回了饭厅里。 看着毛老太太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外,卓然只得朝锅里又加了些水,饺子放了进去。冻过的饺子要煮的时间长一些,其间点了三次凉水。 饭厅里传来一家人的说话声和笑声。 其间,莎莎进厨房来叫了两次阿姨。 卓然回头对小姑娘笑着,说:“快去和你奶奶他们吃饭吧。” 小姑娘又跑去饭厅了。 饺子快煮好的时候,毛总进来了。 走到卓然身边,看着锅里上下翻滚的饺子,小声说:“你去吃饭吧,我来调一个蘸水。” 卓然也没说话,把煮好的饺子盛出来端到了饭厅里,顺势坐下吃饭。 毛老太太问:“大军呢?” 卓然说:“在调蘸水。” 毛老太太有些吃惊的语气说:“要他调什么蘸水?” 他不能调吗?这一大桌人就只有我李卓然能干活?请了保姆主人就一点活都不用干吗? 六七个人用一个保姆,还想当甩手掌柜享受五星级酒店服务呀? 卓然气不打一处来,不软不硬地说:“不知道。” 这一次,毛家的人,除了两个孩子,都看向了卓然。 第50章 公开关系 卓然装着没看见,给莎莎朝碗里夹着饺子。 一会儿,毛总端着几碟蘸料进来,坐下高兴地说:“快尝尝,吃上一口酸菜馅饺子,才算是真正回家了。” 众人一起吃饺子,卓然南方人,还吃着碗里的米饭。 小芹尝了一口饺子,咽下后说:“酸度刚刚好,妈,咱们回广东的时候带一点酸菜过去吧。” 毛老太太说:“好啊,咱们这边别的没有,酸菜哪家哪户都渍得多。你吃完了去睡一会。晚上饿了再起来吃。不饿就不用起来了,接着睡吧。” 小芹对小军说:“咱俩一会把被子套一下。” 毛老太太问:“怎么?昨天我不是让你们透过水套上的吗?还没干?” 毛总说:“让他们自己套,我们回来这几天忙着呢。” 毛老太太的脸色便沉了沉,对小军说:“一会我去和你套。” 毛总说:“您让他们自己弄。” 毛老太太说:“你们不铺就不要管。小芹现在可得注意身体。” 于是,大家又说起了小军和小芹公司放假晚,不得已现在才回来。 毛总说:“我公司也还有些事情没处理,等到过完年回去了再说。” 小芹说:“我们请假都不批。还是你自由些。” 毛总嗯了一声。 毛老太太打量着饭厅说:“一会吃完饭,把那柜子和饭桌移一下,这样放着太占空间了。显得屋里小。” “还有这多的椅子,小李一会拿出去放在厨房那边。等来了客人再搬过来。” 卓然应下了。 吃完饭都快下午四点了,弟弟两口子回了自己房间,亮亮和莎莎也想跟着进去。 毛老太太说:“莎莎,带着弟弟在外面玩,让你叔婶休息一会。” 又对毛总说:“大军,你也去躺会,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 毛总说:“不累。” 毛老太太说:“你休息去,我和小李把这屋子重新归置一下。” 毛总说:“你们俩搬不动。让我和小军搬。” 说着就把小军叫了出来。 毛老太太一脸笑意地看着两个儿子搬家具,问正在收拾碗筷的卓然:“隔壁大姨今天在家吧?” 卓然说:“在家呀。好像她孩子今天晚上到家。” 毛老太太说:“我回来了,过去和她打声招呼。莎莎亮亮,你们去吗?” 两姐弟乐呵呵的跟着去了。 卓然一个人去了厨房洗着一大堆碗筷。 等到洗好回到这屋里,家具已经按毛老太太的要求移了。 从小军两口子的屋子里传出轻轻的说话声,院子里的车不在了。 毛总又出去了。 卓然一时无事,也回了房间。拿出手机,才看到毛总发过信息给自己:“我出去一趟,晚上不一定回来吃饭。” 冬天黑得早,还不到五点,天已经开始黑了。 不一会儿,毛老太太就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走到卓然这间屋子叫道:“小李,晚上等他们起来了再吃。我也回房间休息一会。” 莎莎和亮亮也跟着进来了。 毛老太太说完,退出了房间,回了自己屋里。 卓然听这意思,是让自己带两个孩子了。 于是,陪着他们玩了起来。 到晚上七点多,有人在外间打呵欠。 亮亮说:“我妈妈起来了。”说着就跑了出去。 莎莎也跟着朝外跑。 小芹在轻声细语地和孩子们说话。 不一会儿,外面响起毛老太太的声音:“晓芹,晚上想吃点什么?” 小芹说:“我不饿,你们吃吧。” 毛老太太说:“不吃饭哪能行啊?你别看天黑了,夜里还长着呢。” 又听到毛老太太问:‘莎莎,你爸出去啦?’ 莎莎说:“我不知道,我问问阿姨。” 卓然从房间出去,说:“他说出去了,没说去哪。” 毛老太太说:“还能去哪?会他那些朋友呗。小李,晚饭简单做点吧。就做大碴子粥,配点清淡的菜。” 那就只能用高压锅了。否则等熬好,都半夜了。 卓然去了厨房,先把碴子粥用高压锅煮上,开始准备菜。 煮了几个咸鸭蛋,把下午的剩菜热了热,又把没吃完的饺子煎了一下。 饭做好,都晚上八点了。 吃饭的时候,毛总回来了,说吃过饭了,就坐在旁边看着大家吃。 毛老太太说:“大军,明天早上你再带我上一趟街,还买些过年用的菜和东西。” 毛总说:“让小军带你去吧,我明天有事。” 毛老太太说:“那行,你有事你去忙吧。把车留下就行了。” 毛总应下了。亮亮说:“我也想去。” 莎莎也说想去,还和弟弟说街上有雪糕吃。 小军说:“你们老实点待屋里。想要什么,我给你们买回来。” 亮亮又准备哭的时候,小芹说:“你再给我哭试试看!把扔扔屋子外面去!” 亮亮马上就不敢哭了,对爸爸说:“我想要玩具。还有好吃的。” 小军说:“好,我给你们买玩具回来。莎莎,你想要什么?” 莎莎也想要玩具。 毛老太太又对亮亮说:“房间只有一张床,你不能自己睡一张床了。今天晚上,只能我搂着你睡了。” 亮亮笑着点着头。得意地对莎莎说:“奶奶搂着我睡。” 莎莎也得意地说:“我和阿姨睡。” 等他们商量好了上街的事情,饭也吃完了。毛总开口道:“我有件事想说。” 大家都放下碗筷,看着毛总。 还是毛老太太开口:“说吧。” 毛总笑看着卓然,那眼神里,又是情意流转。 然后,毛总对毛老太太说:“我和小李决定相处看看。” 弟弟两口子很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面色如常。 毛老太太脸上马上就露出了笑容,在柔和的灯光下,她的脸显得很慈祥。 毛老太太说:“我上次就和你说过小李这人不错。对莎莎也好。你说什么来着?说人家是来挣钱的,做阿姨的,不要越矩。” 毛总说:“您现在说这些干嘛呢?那个时候我们俩都没这想法。” 毛老太太说:“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你们俩决定就行了。早点定下来,我也就放心了。” 毛老太太说着,又满意地看着小芹说:“看你弟弟他们,马上又要生二胎了。男吧,女吧,总得有个伴才行。莎莎一个孩子多孤单呀?” 她又说道:“远的不看,就你们兄弟俩,什么事都有人商量,有个照应。当年我生你弟弟的时候,多少人反对呀?可我坚持要两个。不是我要养儿防老,是为你们自己好。” 卓然的心里都揪成了一团。 毛总听着母亲说话,一脸坚定地说道:“莎莎每年的教育费用不少呢,既然生了,就得好好培养,两个孩子更是压力大。小军,你们以后要加油干。” 毛老太太说:“穷有穷养,富有富养。莎莎报那么多班,不但花钱,而且孩子还累。” 毛总说:“我今天是和你们处对象这件事。她头一回上咱们这边过年,也是客人。” 毛老太太埋怨地对大军说:“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点见面礼呀!” 没等大军反应过来,毛老太太又对卓然说:“小李呀,你放心,我不会委屈你的。当初给晓芹多少,我还给你多少。” 小芹伸出四个手指说:“四个六。” 毛老太太扑打了一下小芹,笑着说:“瞧你这孩子,还怕我忘记了呀?” 大军和小军都笑了起来。 卓然说:“不用了阿姨。” 毛老太太说:“怎么不用?要给的。” 毛总说:“您这几年尽带孩了,哪还有钱?不用给了。我和你们说一声,大家好相处。” 毛老太太说:“那你别管。晓芹才怀孕,小李现在也是客人了。那春节这么一大家子吃饭、收拾屋子,洗衣服之类的,咱们娘仨干。” 毛总说:“大家一起分担就行了。” 毛老太太问:“那过完年回去,你是不是得另外再找保姆了?小李呢?去公司上班还是待在家里?” 毛总说:“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带莎莎。” 毛老太太张着嘴,那,那,一连说了两个那之后,才道:“那工资怎么说呢?” 毛总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说工资就太见外了。” 小军说:“那是的。” 毛老太太说:“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就行了。只要好好对莎莎就行。” 晚上八九点的村子里,外面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静得连一丝风从院子里吹过都能听到。 卓然只听着他们说来说去的,看着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的。 吃过晚饭的餐具还摆在桌子上,喝过大碴子粥的碗,在暖气的作用下,碗沿上已经有糊状的东西凝固在上面了。 卓然也不想收拾了,叫上莎莎回房睡觉了。 第51章 见面礼金 吃饭的屋子里,说话声很快就停下了,响起了碗盘堆叠起来发出的清脆声。 卓然和莎莎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准备去卫生间打水的时候,门帘一掀,毛总提着一桶热水,拿着两只套在一起的洗脚盆子进来了。 他把两只盆子打开,边倒热水边说:“莎莎,和阿姨泡泡脚。” 说着,就给莎莎脱了鞋,抱她坐在矮一点的凳子上开始泡脚。 见卓然坐着没动,毛总说:“还愣着干什么呀?” 卓然问:“你怎么不去洗碗呀?还有空给我们提热水。” 毛总说:“小军在洗。” 卓然说:“我票还没退。” 毛总正坐在莎莎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弯腰把热水朝她的小腿上浇。 听了卓然的话,抬起头说:“退掉。我做得不好的你提出来就是了,别动不动就要走。谈对象本来就是互相磨合,哪能没点小矛盾呢?解决了不就行了吗?” 卓然说:“待着别扭。” 毛大军说:“整天为少说了一句话,多干了一点活在闹别扭。哎!我就奇怪了,在广东的时候,你也不这样啊?” 卓然气呼呼地说:“是干活的事吗?懒得和你说!而且听你妈他们的意思,我以后都不该再拿工资了。我图什么呀?还留在这。明天一早走。” 莎莎伸手来拉卓然。 毛总起身,过来坐在了卓然身边说:我给你多少工资是我们俩的事,他们还能查我的账目不成啊?你以后的工资只会更多,怎么会没有呢?每月一万只是固定给你存起来的,以后挣的钱都有你一半。” 卓然仍偏着头。 毛总说:“你也别觉得我给你开工资就还是拿你当保姆了。你甭管它是工资还是什么,反正每月给你一万你存着,其他的生活开支另外再给你。你还是带莎莎就完事了呗!怎么这么复杂呢?” 这还差不多,卓然回正了脑袋,开始脱袜子泡脚。 毛总看着面前的女儿,有些失落,放低了声音说:“我妈偏心我还看不出来呀?亮亮跟着她睡就行,偏多了莎莎。那么宽的一张床。” 莎莎抬头说:“我本来就要和阿姨睡的。” 卓然看着莎莎那张漂亮又懂事的小脸蛋,真是喜欢。 毛总说:“你还是缺乏斗争经验。” 卓然刚想说话,毛老太太在外面叫:“大军,大军!你进我房间看看,那台灯怎么开的?” 毛总起身说:“你们泡完脚就睡,一会我过来倒水。省得还得穿衣服去外面。” 卓然给莎莎擦干脚,抱着她回到了床上,点了退票。 第二天一早,卓然还是六点就醒了。 躺床上没起来。 快七点时,毛总一掀门帘,进来了:“小李,小军和我妈去街上买东西,让他们带早餐回来。你多睡会,到时候和莎莎起来吃就行。” 卓然从被子里撑起上半身问:“你要出去啦?” 毛总说:“今天再出去一天,就忙完了。明天不出去了。” 卓然失望地说:“那你去吧。” 毛总又叮嘱:“等莎莎醒了,给她读读绘本,或是带着她在院子里玩会,别总看平板了。” 卓然说:“我知道,前几天咱俩不是一直干活,没有时间带她,才看平板的吗?” 毛总说:“现在家里带孩子的人多了。” 说完又掀了门帘,出去了。 卓然心想,人再多,谁给你带孩子? 等毛老太太他们回来,才知道亮亮也跟着去街上了。 当时卓然带着莎莎已经起床了,正在屋子里背唐诗呢。 亮亮笑着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拿着许多小孩玩的炮仗说:“大街上好冷呀,好多人卖东西呀。太好玩啦,我明天还要去。” 莎莎看着亮亮手里那些炮仗问:“这是你的玩具吗?给我买了吗?” 亮亮说:“买啦,在车上呢。” 莎莎起身说:“阿姨,我去看看。” 毛老太太正提着早餐进来,顺手就递给了卓然说:“把晓芹叫起来,你们吃早饭吧。我们吃过了。” 叫她起床?才不呢。 卓然说:“亮亮,你去叫你妈起来,早餐有点凉了,我去热一热。” 热好早餐端进屋子的时候,莎莎手里拿着一个会出声的电动玩偶,拍一拍它的背,就会说话。 亮亮和莎莎一人拍一下玩偶的背,它就重复的说着那仅有的几句台词,姐弟俩乐呵呵的。 毛老太太和小军拿完东西进屋,对卓然说:“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惯我们这边的东西,随便买了些。” 卓然有些受宠若惊呀,自从做了保姆,长久以来,事事都是迁就别人,谁问过自己的习惯和口味呀? 急忙笑着说:“阿姨,我都吃得习惯。看小芹喜欢吃什么。” 晓芹说:“我不挑食。” 毛老太太说:“晓芹好赖不说,我做什么她就吃什么,这点特别好。不像有些媳妇,婆婆伺候了,还挑三拣四的。” 等几个人早餐吃得差不多了,毛老太太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沓钱,开始数了起来。 数完了,又拿出一个红包装在里面说:“刚好6666,和当初给晓芹的一样。” 卓然说:“不用了,大军都说不用了。我收了大军该怪我了。” 毛老太太说:“他一个大男人懂什么呀?他还怪你?他什么都是随便!一点礼节也不讲究。一回家就不见人影,就数他那些朋友重要!” 说着就把红包塞在了卓然手里。 莎莎说:“爸爸说了要多交好朋友。” 毛老太太笑着对孙女说:“那就让他去交吧,咱们在家准备过大年喽!” 转头又说:“小军,把大锅座上,我准备做皮冻,再准备些过年的菜。卓然准备了一些,我看还不够。” 卓然说:“我给您帮忙吧。” 毛老太太说:“算了,你和晓芹,你们俩带好两个孩子吧。有空了搭把手就行。” 卓然说:“哎,好。” 小芹坐在餐桌前,满脸含笑,问亮亮今天上街的一些事情。 卓然把吃剩的早餐放好,又把餐桌清理完了,对莎莎说:“咱们去屋里继续学习吧?” 亮亮说:“姐姐,我们去院子里放炮仗吧!” 卓然给两个孩子穿上羽绒服,他们跑到了院子里玩。 不一会儿,小军出来,从亮亮手里接过炮仗说:“你小心把手炸了,我给你放。” 亮亮胆子大,跟在爸爸身边。小军干脆把打火机交给亮亮,握着亮亮的手让他点火,把个小男孩兴奋得大喊大笑的。 惹得两边院子的人都趴着墙头看热闹。 莎莎胆子小,和卓然两个躲在院子里的墙角,捂着耳朵尖叫着。 小军笑着劝莎莎:“过来叔叔这里,叔叔带着你玩。” 莎莎不敢去,亮亮过来,拉着莎莎的手,把她拉了出去。 亮亮把打火机塞到莎莎手里,小军握着莎莎的手点燃了炮仗,莎莎吓得哭了起来。 亮亮高兴得拍着手叫:“姐姐真胆小,爱哭鬼!” 卓然过去把莎莎抱了过来,小声哄着。 毛老太太出来问:“莎莎怎么哭啦?” 莎莎说:“弟弟吓我。” 毛老太太也没有追究这件事情,只是埋怨道:‘太娇气了。’ 玩了一阵子,小军说:“行了,今天就放这些吧,剩下的明天再放。我要去给奶奶帮忙做菜了。” 第52章 偏心眼儿 今天早上还买了些别的小玩具,大概有四五件吧。有会跑的小汽车、能飞的小飞机、会说话的玩偶、一节一节供小孩拼接的小火车。 一开始,莎莎玩小汽车,亮亮玩飞机,不到一分钟,他就来莎莎手里抢走了小汽车。 莎莎不哭不生气,让卓然和她玩小火车拼接。 亮亮又要玩。 卓然说:‘可以呀,你和我们一起拼,好不好?拼好了还可以在轨道上跑呢。’ 亮亮一手把拼了一半的小火车扒拉散了,说:“我不要,我要和我妈妈一起拼!” 说着就拿了一些火车零部件要走。 莎莎这才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开始下手去夺。 卓然刚要去拉,亮亮已经一耳光打在了莎莎脸上。 莎莎哭得更大声了。两个孩子扭打在一起。 亮亮乱踢乱打,莎莎明明处于弱势。 卓然一把拉开了亮亮。 亮亮大哭,指着卓然说道:“你是坏人,不要你呆在我们家里!” 毛老太太和小军,还有晓芹一下子都过来了。 毛老太太有些生气地看着卓然说:“这怎么还让他们俩打起来啦?” 莎莎哭道:“是弟弟抢我东西。” 亮亮用手指着卓然说:“她是坏人,她打我,我不要她在这里!这里是我家!我爸爸妈妈,我奶奶!” 莎莎说:“是我奶奶!” 亮亮说:“才不是呢,她是我奶奶,一直和我住在一起!” 莎莎哭得更伤心了。 卓然对晓芹说:“我没打他,我就是把他拉开了。” 小芹照着亮亮的屁股拍了两下说:“我让你胡说八道!” 说完也不理卓然,又对亮亮说:“房子都是大伯盖的,谁说不是姐姐家?还说阿姨打你,打你都算轻的,没把你赶出去算好了!谁让你抢姐姐东西的?” 亮亮哭着说:“这是,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是我的!” 他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呢。 毛老太太一把搂住亮亮,亮亮把头埋在奶奶腿缝里,伤心地哭着。 莎莎哭着伸手说:“她是我奶奶!” 毛老太太沉着脸,看着晓芹和卓然。 卓然把莎莎搂在怀里哄着。 小军说:“你们俩以后好好玩,别再争东西了。” 小芹始终一脸平静,这会对亮亮说:“你跟不跟我回屋?” 亮亮马上从奶奶腿缝里把头抬起来,捡起地上的火车零件,跟着妈妈回屋去了。 小军说:“不许拿走,把东西放下!” 亮亮跑得更快了。 莎莎看到亮亮把火车拿走了,哭得更伤心了。 毛老太太说:“莎莎,来奶奶抱,弟弟小,咱们让他先玩,好不好?” 莎莎摇着头,也不肯去奶奶那里,就趴在阿姨肩上哭着。 卓然忍不住说:“刚才亮亮打了她一耳光,打得不轻呢。” 毛老太太说:“小孩子打打闹闹,一会就好了。” 说完,就走了,小军也跟着出去了。 卓然哄了好一会儿,莎莎才不哭了。 毛老太太中午做了一大锅五花肉炖白菜豆腐,里面还放了猪血,肉丸子。 昨天中午剩下的米饭做了蛋炒饭。 另外做了一大盘锅包肉,说是两个孩子爱吃。 端上桌的时候说:“今天我要准备过年的菜,忙不过来,简单吃点。” 小芹说:“您做什么我们吃什么。没有人会挑剔的。” 毛老太太笑吟吟地说:”知道你不是挑剔的人!快吃吧。“ 莎莎早餐吃得晚,而且吃得多,所以午饭吃了几块锅包肉,就不吃了。 自己去房间拿了平板过来,坐在卓然身边,安静地看动画片。 亮亮一见到平板,饭也不吃了。跑到莎莎身边说:“姐姐,给我看一下。” 莎莎没有说话,手把平板捧得更紧了。 亮亮伸手想夺,莎莎很机灵的护在了胸前。 小芹对亮亮说:“你先吃饭,姐姐看累了就轮到你了。” 莎莎说:“这是我的。” 毛老太太劝道:“莎莎,给弟弟玩一会好吗?你最乖啦。奶奶最喜欢懂事的孩子啦。” 亮亮站在妈妈身边,嘴里嚼着锅包肉,眼睛盯着平板。 毛老太太继续劝:“莎莎,听奶奶话,给弟弟玩一会,不然他一会又要去夺了。你们俩又得打架。” 卓然听着毛老太太的话,心里有点不痛快。 用毛大军那天晚上说自己的话,叫:说得太没有水平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劝莎莎让东西给亮亮呢? 卓然说:“亮亮,还有那么多玩具,你可以玩别的。平板是姐姐的,她要玩。” 毛老太太说:“一个人玩一会就行了,总看平板对眼睛也不好啊。” 午饭吃完,卓然立刻带着莎莎回了房间午睡。 卓然睡觉轻,感觉有人进了屋里,定眼一看,是毛总。 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毛总说:“才回来,进来看看莎莎。” 卓然说:“才睡着没多久。上午和亮亮在院子里放鞭炮,吓得都哭了。” 毛总笑了笑说:“过年就是小孩子高兴。我忙得都找不着北了。” 卓然朝他抛了个眼色说:“是喝酒喝得找不着北吧?” 毛总却正色道:“没有喝多少。” 又说道:“这不,好不容易脱身回来了,下午帮我妈干点活,要不老太太又该叫累了。” 卓然说:“两个孩子一不注意就争东西,亮亮喜欢抢东西。小芹总待在房间不出来,我得盯着他们呀!” 毛总说:“可能刚怀孕容易犯睏吧。哎呀,这暖气烘得我都犯睏了。” 说着就走到床这边来,合衣倒在床上。卓然拉了被子给他搭在身上,不一会儿,就打起轻轻的呼噜来。 外面传来毛老太太和隔壁大姨说话的声音。 毛老太太问:“我上午看你二小子也回来啦?” 大姨说:“回来啦,带着女朋友回来啦。我听莎莎叫小李阿姨,是大军相的对象呀,还是结婚了?” 毛老太太的声音小,大姨嗓门大。 毛老太太说:“哎呀,刚处的女朋友呢。莎莎可不得叫阿姨吗。哈哈哈哈。” 大姨的声音放低了,说道:“我看着是个本份孩子,就是身子骨看着有点弱,没有我们这边的人长得结实。” 毛老太太说:“现在个个都在减肥。跟咱们那个时候不一样了。哈哈哈。” 大姨乐呵呵地说:“可不嘛,咱们那会挑媳妇,就得挑长得高,骨架子大的,好生养。现在,唉呀。” 毛老太太说:“现在轮得到咱们挑吗?直接把人给你领面前来啦。” 大姨乐呵呵地说:”领面前来最好啦,就怕领不回来才闹心呢!现在多少找不到老婆的光棍呐。“ 毛老太太说:”那是。“ 大姨又说了:“大军是个好孩子,你一个人扯拉他们兄弟俩,大军也吃了不少苦,为家里出了不少力。” 外面的谈话还是继续,毛总的呼噜也在继续。 午睡醒来后,毛总问:“几点啦?” 卓然说:“下午三点多了。” 毛总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身而起说:“得给我妈帮忙去了。” 这天的晚饭,是大军和小军两兄弟做的。 吃晚饭的时候,弟媳妇笑道:“这一看就是大哥做的饭菜。” 煮的饺子,用酸菜炖的排骨,还煮了几个他自己最爱吃的咸鸭蛋。 毛总说:“这两天我们做没关系,等过年家里来了客人,你们俩帮着妈做饭吧,大老爷们做饭,让朋友们看到了,笑话我们。” 卓然说:“行啊,到时候你看着莎莎。” 亮亮说:“大伯,她打我。”说完,用手指了一下卓然 毛总愣了愣,反问:‘打你?’ 小芹说:‘别听他胡说,两个孩子抢东西,姐把他们拉开了。’ 毛总笑道:‘肯定是你抢姐姐东西,下次让阿姨狠狠打。’ 亮亮吸了吸鼻子说:“都骂我!你们都骂我!” 说完,把碗筷一放,就准备走。 晓芹说:“站住!” 亮亮站在原地,慢慢朝妈妈身边挪着,见没人理他,走过去又坐下继续吃饭。 毛老太太埋怨毛总:“一个孩子,还要狠狠打?你吓着他了。” 这天晚上,卓然和莎莎睡下后,毛总溜了进来。 看了看睡着的莎莎后,毛总说:“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卓然说:‘有话就在这里说。’ 毛总说:“在这说吵醒莎莎了,你过来。” 卓然缩在被子里不动。 毛总走过来,一把掀起被子,把李小姐拦腰抱了起来。 卓然刚想反抗,毛总说:“别动,叫得一大家子都听到了。” 到了那屋里,卓然说:“有什么话说吧。” 毛总给她盖上被子说:“没什么事就不能聊聊天啦?这么早能睡着吗?” 说完,毛总又自顾地说道:“自从回来了,一直和我别别扭扭的,今天我没得罪你,也没喝酒。” 卓然说:“那我说一件事,你别以为我在挑拨你们家人关系。” 毛总说:“你说。” 卓然说:“两个孩子争东西的时候,他们都喜欢劝莎莎让着亮亮。现在的孩子多聪明呀,你不在家的时候,亮亮特别霸道。今天还打了莎莎一个耳光。” 毛总沉下脸问:“打到脸上啦?” 卓然点头。 毛总埋怨地说:“你不是没干活吗?怎么能让他打到莎莎脸上呢?你在干嘛?” 卓然推搡着毛在军说:“孩子们从吵架到动手,那就是一瞬间的事,我能一开始就拉偏架吗?孩子争东西是时常会发生的事情,我现在和你说的是你们家人对待两个孩子的态度问题!” 卓然说完了,仍不解气地用拳头捶着他说:“就知道埋怨我!” 毛总叹了口气说:“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又有些气呼呼地说:“你以后盯紧一点。” 两个人在灯下坐了很久,卓然柔声说:‘阿姨今天给了我一个6666的红包。等回广东的时候,退给她吧?你也说了她这几年给小军带孩子,手里没什么钱。’ 毛总说:“给你就收着。” 卓然说:“我听你的。” 毛总边脱衣服边说:“睡觉吧。” 关上灯,滑进了被窝里。 这一晚的毛总,不再像两个人第一次那般急躁和粗鲁,每一个动作和耳语都极尽温柔体贴。 卓然的身心早已化作一汪温柔的水。 忍不住从唇间逸出一声轻哼,毛大军很快心唇覆之。 成年人连快乐都是克制。 这一大家子搅和在一起的日子,并不太好过。总得有人在中间圆融,也需要有人更多的包容。 没有父亲的家庭里,长子肩负着多重身份。 在安静而温暖的夜里,此刻亲密无间的两个人,一定以为这会是一个欢喜年。 第53章 各表功劳 这一晚,卓然留在了毛大军的房里。 第二天一早六点。卓然刚想起身,毛大军搂住她,迷迷糊糊地说:“这么早起来干嘛?再睡一会。莎莎得八点才醒呢。” 卓然小声说:“还有别人起床看到了会笑话的。” 毛大军说:“都什么年代了?谁会笑话呀?” 卓然说:‘你弟媳妇,你妈。’ 毛大军把手松开了。 卓然回了莎莎房里,继续躺一会儿。 没多久,就听到毛老太太在院子里问:“你这么早就做饭啦?” 隔壁大姨说:“没有,做早了没人吃。都睡着呢。你们家的都起来啦?” 毛老太太说:“没有!都一样,现在年轻人,一年到头上班,回来了睡会懒觉。小军他们一会还要去一趟他老丈母娘家,不定在不在家吃呢。” 大姨说:“他们昨天没去呀?” 毛老太太有些埋怨地说:“昨天大军不是出门去了吗?我让小军陪我街上去啦。明天就吃除夕了。只能今天去一趟。再不然就要等到拜年才能去了。” 大姨说:‘那是,闺女回来了肯定要回娘家看看。我做饭去啦。’ 卓然睡不着,穿好衣服来到外间问毛老太太:“现在做早饭吗?” 毛老太太说:“小军他们要回娘家,肯定不吃了。我一会问问小军,能不能把我捎到他老舅家。” 看来,毛老太太也要想自己娘家一趟。 毛老太太思忖了一下说:“要不,你就做你们一家三口的吧,我去换件衣裳。” 她说着,就回了自己屋里。 卓然去了毛大军房间,他已经醒了,问:“他们今天都走亲戚呀?” 卓然点头。 毛总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说:“那咱们也出去玩。去把莎莎叫起来,带上换洗衣服。咱们今天去市里玩一天,晚上再洗个澡回来。就不用再洗了。” 卓然问:“你是说回广东前都不用再去澡堂子了吗?” 毛大军嗯了一声。 卓然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广东?” 毛总说:“可能年初五就得回去了。” 卓然真开心,马上说:‘我去叫莎莎。’ 正给莎莎穿衣服呢,毛老太太穿着一件八成新的黑色羽绒服进来了,脖子上还围着一条灰底红格子的大围巾,说:“莎莎,你今天跟着我去舅姥爷家,还是待在家里?” 莎莎一脸不解地看着奶奶。 毛老太太说:“就是奶奶的娘家。你跟奶奶去吧?” 莎莎问:“阿姨,你去吗?” 卓然说:“阿姨在家等你。” 毛老太太说:“一起去呗。” 卓然拒绝地笑了笑。 毛老太太问:“你看我这围巾咋样?晓芹给买的,好几百块呢。我说红的太艳了,她非说好看。” 卓然说:“好看,挺喜庆的。” 毛老太太用手摸着围巾,满意地说:“你们都说好看,那我就围上啦。哈哈哈。” 不一会儿,小军一家三口穿戴整齐的出来了。 弟媳妇对毛总说:“大哥,让莎莎跟着我们去吧?就当去她自己姥姥家一样的。” 亮亮拉着莎莎说:“走吧,姐姐。” 莎莎挣脱了亮亮的胳膊,朝卓然身边缩了一下。 小军说:“你保证不和姐姐抢东西才行。” 亮亮说:“我抢姥姥家的东西拿给姐姐玩。” 毛老太太不禁笑了起来。 毛总严肃地说:“不管是谁的东西都不能抢,不能再打人,听到没有?” 亮亮靠近妈妈,牵着妈妈的手不说话了。 毛老太太说:“那我们就走吧。小军,你把我先放在你老舅家,完了晚上你们再去接我一起回来。” 毛老太太临上车前,又吩咐道:“大军,你们今天把家里再收拾收拾吧。明天就大年三十了。” 毛总说:“胖子一会给我们再送一辆车过来,我们去市里。” 毛老太太停下脚步问:“你昨天不是说忙完了吗?” 毛总说:“是忙完了,去市里有点事。” 毛老太太脸色沉了沉,挥了挥手说:“那去吧,明天我早起收拾。” 胖子很快就和另一个人开了两辆车过来,留下一辆,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毛总对莎莎说:“走吧,带你去游乐场玩!” 三个人坐在车上,莎莎又看着车窗外的雪地,唱起了儿歌。 毛总说:“其实咱们莎莎性格挺开朗的。” 卓然说:“对呀,她现在无忧无虑的。我就是怕她养成讨好型人格了。” 毛总问:“什么是讨好型人格?” 卓然说:“就是你这样的。” 毛总笑着问:“我讨好你呀?” 见他没正型,卓然不搭理他了。 在中途停下车,买了早餐上来给李小姐和莎莎吃,毛总继续开车。 到了市里,直接就去了一家大型的游乐场。 从游乐场出来,吃过午饭后,又去超市买了许多零食,到下午三点多,才去洗澡。 再一次去澡堂子的时候,毛总说:“找个有单间的地方,给你们俩开单间吧。” 卓然笑着说:“不用了,今天胖子老婆没跟着,我不紧张了。反正也没有人认识。” 毛总说:“你是怕身材没别人好吧?” 他这人,开玩笑也不笑,脸色仍是一本正经的。 有莎莎在呢,卓然也没接他的话。 马上要过年了,所以澡堂子的生意特别好,里面的人满满当当的。 这一次,卓然很自然的带着莎莎走了进去。 洗完后,直接就去了搓澡的地方,谢绝了大姐推茬的各种附加服务,就选了个最基础的。 人太多了,还有很多人等着搓呢,大姐也没有过多的劝说,就开始了。 当搓澡巾第一次接触到身体的时候,感觉到了粗糙的质感,很快,卓然就适应了。 再然后,卓然就觉得自己这些年的澡都白洗了,居然从身上搓下来那么多的泥垢。 在广东,可是每天都用了沐浴露洗澡的呀。 搓澡大姐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搓好后,又去淋浴了一次,进入桑拿房。 因为带着莎莎,所以没有蒸太久。出来后,卓然有一种脱胎换骨的轻盈感。身体四肢百骸都被打通了,每一个毛孔都自由呼吸着,人都瘦了十斤。 那种舒爽,只有体验过才能明白。 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毛总就出来了,接过卓然手里的东西说:“咱们吃了晚饭再回去。莎莎想吃什么?” 莎莎说想吃汉堡。今天,大人听孩子的。 吃完汉堡,毛总开着车,慢悠悠的出了城。 快到胖子家的时候,毛总打电话问:“小军,你们回来了吗?过来胖子家接我们。” 小军过来接了他们。 一回家,就看到毛老太太就在屋子里收拾东西,说是小芹娘家给的酸菜,还有干肠、一些菜干。 边收拾,边对小芹说:“和你妈说一声,来年不用给我们准备了。她一年到头也怪忙的。” 小芹说:“我妈说大哥爱吃这肠和酸菜,您喜欢这些干菜,来年还要多做一些给我们带去呢。” 毛老太太高声说:“你妈妈这可真是费心了。还有,你给我买的这围巾,今天去你老舅家,都说好看呢。哈哈哈。” 毛老太太边高兴地说着,边把那些东西分成小份,用拉锁袋装着。 毛总和卓然站着听了一会儿。 要表功劳谁不会呀? 卓然提高声音说:“阿姨,大军帮您和晓芹他们选的床单被套,你们还满意吗?您知道四床被子加床单被套多少钱吗?快小一万了。我原先还以为北方消费低呢,那天可真是吓着我了。还有那些菜,往家里拉了一大车!” 小芹笑着小声说:“现在哪有消费低的地方呀。就我妈做干肠的这肉,都是笨猪肉,比市场的还贵呢。” 毛老太太这才沉着脸问毛总:“你们今天去外面待一天?” 毛总说:“嗯,带莎莎出去玩了一天。” 小芹说:“我早上就说让莎莎跟着我们去姥姥家。你们都不吱声。” 亮亮得意地对莎莎说:“我姥姥还杀了大母鸡给我们吃!” 毛总说:“去干啥呀?两个孩子在一起又抢东西又打架的。” 毛老太太盯着大军,不满地说:“哪家孩子不打打闹闹啊?还当个事?” 毛总回头,柔声对卓然说:“你带莎莎早点睡觉吧,今天也累了。” 毛老太太笑着说:“莎莎亮亮,明天除夕喽,你们俩要早点起床。别睡懒觉啦。” 莎莎笑了笑,就跟着李小姐回了房间。 过了没一会儿,毛总也进了房间,两个人一起把莎莎哄睡后,顺理成章的就去了毛总那边。 事实证明,洗澡是有助于睡眠的,这一晚,毛总和卓然睡得很好。 第54章 欢乐除夕 除夕这天,大人孩子都起得早。 吃过早餐,毛总说:“你们姐弟俩好好玩,今天我们大人要一起做团圆饭吃了。” 亮亮说:“好。” 毛老太太说:“让小芹看着他们!怀孕了去厨房转来转去的累得慌。” 晓芹说:“姐头一次回来过年,让她看着孩子们,我去厨房帮忙吧。” 卓然可不想再看着亮亮了,便说:“算了,让莎莎去厨房里待着吧。我帮忙做饭。” 今天的饭一点也不马虎,一共做十六道菜,还调了饺子馅,准备晚上边看电视,边包饺子。 一家人在厨房里忙碌的时候,就有了热热闹闹过年的气氛。 毛老太太边干活,边回忆起了自己拉扯两个儿子,以前的不易。 毛总拿着一块五花肉切的时候,毛老太太说:“那个时候哪像现在饺子里头肉多菜少。平时难得吃顿饺子。我和大军都吃素馅的,小军从小身体不好,长得瘦,荤馅的就给小军包几个吃吃。” 毛总说:“都过去了,还提他干嘛呢,现在咱们家的日子过得多好呀。村里哪个老太太不羡慕您呀?” 毛老太太说:“那是。现在咱们家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这个家多亏了你。” 小军一直默默的铲煤球,帮忙拿东西,洗菜,不太说话。 毛老太太又问:“小李,你今天给家里打电话没?” 卓然说:“还没打。” 毛老太太说:“一会打一个吧,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你妈肯定也在家惦记着你呢。” 卓然嗯了一声。 毛总走过来,接过她手里正在切的洋葱说:“去吧,回房间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放心。” 卓然点点头,出了厨房。莎莎像个小尾巴一样,手里拿着平板,跟着出来了。 给家里打电话,妈妈正在准备午饭,说了几句就问:“你还有没有事?和你爸说吧。他在这里帮我烧柴火。” 爸爸接过电话说:“卓然,不管在广东还是在老板的老家,你都是保姆,尽量多干活,少说话。多吃饭少吃菜。过年老板家里人多,肯定还有亲戚朋友串门,你不要掺合。” 卓然说:“我知道了。我给你们的钱,弟弟给你们了吗?” 爸爸说:“一家人,他拿着和我们拿着是一样。过年的东西,也是他买的。” 不等卓然说话,爸爸又说:“以后你别给我们钱了,自己多存点吧。” 妈妈的声音出现了:“她过年给那点钱,你还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别人的女儿都给家里多少?都是上万!” 卓然说:“爸,我这边也在做饭,我不和您说啦。” 吃过午饭,毛老太太和两个儿子收拾。 卓然和小芹带着两个孩子在屋里坐着嗑瓜子。 小芹问:“姐,你来这边好几天了,习惯了吗?” 卓然说:“你们这边冬天其实挺舒服的。没多少活干,而且屋子里暖和。” 小芹说:“北方去南方的多,南方嫁到北方来的,还是少。” 卓然笑了笑,说:“也不是长期生活在这边。” 小芹又说:“大哥是个能干人,读书不多,别人刚出去都是在工厂流水线上干。可大哥偏不,去干业务员。后来又自己开公司。不像小军,一点上进心也没有,除了上班睡觉就是打游戏!” 卓然说:“小军也有他的优点。” 又过了一会儿,卓然带着莎莎回了房间。 午睡起来,卓然说:“大军,你陪着莎莎玩,我去帮忙做饭。” 毛大军提议带两个孩子去村子里走走。 村子里这里响一声炮,那里炸一串鞭,两个孩子早就按奈不住了,三个人呼啦就出了院子。 晚饭简单多了。把中午的菜热一热,又添了几个新菜,就可以了。 卓然打了电话叫毛总和两个孩子回来吃饭。 回来的时候,亮亮手里提着一只袋子,里面装了各种零食。 毛老太太哈哈笑道:“知道的说是人家给你们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化缘去了咧!” 毛总笑着说:“人家非要给,不要也不行啊。” 小芹也笑道:“难怪亮亮喜欢和大伯玩呢。出去就没有空手回来的时候。” 现在的孩子,就是图个新鲜,根本吃不了多少零食。 亮亮一回来就把袋子放下了。 吃晚饭的时候,大厅里的那台电视机就打开了。 等着看春晚,这是多少年没有过的感觉了呀。 据说南方人不太看春晚了,只有北方人还保留了这个习惯。 趁着晚会还没开始,大家一起把餐具收到了厨房,毛老太太说:“你们都看电视去,我自己一个人洗就行了。” 卓然说:“这么多,我和你一起洗。” 毛老太把卓然推出厨房,说:“我一个人慢慢干,反正晚上没什么事。” 卓然便去了客厅。 晚会开始了,小芹对亮亮说:“快去把奶奶叫来。” 亮亮跑去叫了毛老太太。 不一会儿,毛老太太端着饺子馅和面团进来了。毛总去厨房拿来了大面板。 大家开始包起饺子来。 今天调的馅很多,李小姐猜想她大概是想多包一些冻起来吃。 等到快十点的时候,两个孩子有些想睡了,毛总说:“给你们玩平板和手机。” 两个孩子果然来了精神,感觉还能玩一个通宵没问题。 晚会看久了,有些无聊,小军提议边打扑克牌,边看春晚。 毛老太太对卓然说:“快去洗手,你们四个人正好凑两对打。” 于是,四个人打扑克牌,两个孩子玩手机。毛老太太在一旁包饺子。正好小芹离她不远,也看一眼牌。 扑克是二对二的。每当晓芹和小军输了,毛老太太就埋怨道:“晓芹不该出那一张牌的,要不输的就是大军他们。” 小芹也不生气,仍笑嘻嘻的。 大军对毛老太太说:“他们输几局怎么啦?没赌钱的你也怕他们输啊?” 毛老太太就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管你们谁输谁赢?我就这么一说。” 电视外和电视里一样的热闹,一样的欢乐祥和。 快十二点的时候,毛老太太把饺子包完了,摆在几个大蓖子上。 毛总对小军说:“时间差不多了吧?我们出去放烟花。” 一家人出来放烟花,远处,已经有人在开始了。 美丽的烟花五颜六色,在漆黑的空中绽放出多姿多彩的形态。 等到毛家两兄弟把几只大烟花在院外一字摆开,两边的邻居们也都出来了,大家打着招呼,互相说着新年吉祥语。 近处,也有人开始点燃了鞭炮和烟花。 于是,好几家人一起点燃了各自院子前的烟花。 那些绚丽的烟花,一起在空中燃烧出了壮观的景象,照亮了整个夜空。 在这样的时刻,卓然觉得自己很渺小,心里计较的那些事情,更是微不足道。人生充满感动和美好。 第55章 高朋满座 大年初一早上。 毛老太太给了两个孩子压岁钱,李小姐和大军也给亮亮了。小军和小芹也给了莎莎。 吃早饭的时候,毛老太太说:“明天小军他们要回丈母娘家,我要回你老舅家,按风俗,你两个姑也要来咱们家,谁留在家里招待呀?” 毛大军说:‘我姑他们几年没来我们家了。您不在家招待呀?爸的走早,您这……” 毛老太太说:“那怎么办?我也有娘家要去呀!回家也待不了几天,不该聚一聚呀?” 毛大军说:“要不这样吧,今天我们和小军他们,提前去我老舅家拜年,明天小军他们回娘家,您和我在家招待我姑他们。您前几天不是去过我老舅家了嘛,如果想去的话,过几天再去也行。我姑他们来,您不在家显得不重视。’ 毛老太太说:“也是啊,家里得留人看家,怕有人来。” 吃过早饭,带上礼物,兄弟俩带着老婆孩子就去两个舅舅家。 两个舅舅都很热情,一家给了卓然一个红包。约定好午饭在大舅家吃,晚饭上二舅家。 在大舅家吃午饭时,毛老太太打电话来,说有几个朋友去家里给大军拜年了。 于是,吃过午饭,毛大军又去给这几个朋友拜年,晚饭后来二舅家里接了他们回家。 初二,小军一家三口一大早就回了娘家。毛老太太和大军在家里做饭招待两个姑姑。 两个姑姑和姑夫一起来的,吃过午饭就回去了,说家里还有事。 因为毛大军初五就准备回广东,所以许多朋友和亲戚约好了初三这天来毛家。 初三这天,毛家可谓是高朋满座。 毛总那些朋友来了,两个舅舅家来人了。弟媳妇娘家也来了不少人,另外还有些别的亲戚。 毛总算了算,要三桌才能坐下得。 小军和小芹没有进厨房干活,一直陪着晓芹娘家人聊天。 毛大军和毛老太太,卓然做饭。 快要吃饭的时候,胖子老婆来厨房帮忙,换了毛大军去陪客人们吃饭喝酒。 一个屋坐不下,毛大军的朋友和小芹娘家安排在饭厅,老舅那一桌安排在了毛老太太住的屋子里。 小芹和亮亮坐在她娘家那桌陪着吃饭,小军坐在老舅那桌。 毛总本来是坐在朋友那桌,不一会儿就开始在三个桌子之间穿梭着敬酒。 北方人热情,大家高声闲聊着,互相敬着酒,还有两个桌上遥控对饮的呢。 屋子里的声音震耳欲聋,气氛高涨,是令人欣喜的年味。 今天太忙了,都顾不上管莎莎了。 卓然趁着端菜的间隙,盛了点饭菜,让莎莎在厨房里吃了。 毛大军的朋友们吃过午饭就走了。 晚饭只有两桌,是毛总和卓然两个人做的。 毛老太太陪着她娘家人聊天,中间进厨房里来问了一句:“我和你们一起做吧?” 毛大军说:“算了,你和舅妈他们难得见一面,去陪她去唠嗑吧。” 毛老太太就出去了。 莎莎就像一只小猫一样,本来跟着奶奶在陪舅姥爷们聊天,过一会儿,就无声进厨房看一眼。不吵不闹的,看一眼就再出去。 亮亮今天可算是高兴了,他舅舅舅妈都来了,带着他在院子里放炮,又在屋里和他聊天,不时都能听到他的笑声。舅舅那边还来了两个比他大的男孩,所以玩得把莎莎这个姐姐都给忘了。 晓芹的娘家人下午没怎么喝酒,吃完饭趁天还没黑,就要回去了。 全家人把他们一直送出了院子,看着车子走远了,才又回了屋里。 都去陪老舅他们继续喝酒、聊天。 两个舅舅今天很高兴,不停的和毛总喝着酒。这会小军也陪着喝了起来。 天渐渐黑了,酒越喝,话越多。 都是至亲,舅舅们就开始说起了家务事。 大舅说:“小军,这些年,你哥帮了你们不少,现在你们房子也买了,马上又要生二胎了,这以后的日子算是好过了。” 小军说:“是呀。” 二舅说:“大军,以后你和小李也是一个小家庭了,可得好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小军他们俩都有工作,能顾上自己。以后你们兄弟俩好好孝顺你妈,我们也就放心了。” 大舅妈说:“我听说小李在家专门带莎莎?你一个人养活一家人?也怪不容易的。那边房价高,消费也高吧?” 毛老太太高声说:“你们吃菜,喝酒!” 毛总收起一脸兴奋,正色道:“这几年生意不好做,不过,明年应该会好很多的。” 说到最后,他又志得意满地。 二舅妈说:“小军都要生二胎了,你们也快点定下来。别再让我们跟着操心了。” 这时,小芹突然有些幽怨地说:“其实,如果小军能像大哥那么有本事,我也不想让人帮。谁都想靠自己。靠自己多光荣呀,可小军也就上个班,拿个死工资,我一个女的,怀孕、生孩子总得耽误一些工作。我也没办法。” 一桌人听了晓芹的话,再看她有些怨气的表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大舅说:“你哥帮你们的已经够多了。” 小芹说:“我知道大哥帮我们了。” 她又抬头打量着天花板说:“这屋子是大哥建的,广东的房子大哥也出钱了。所以,我们也一直都尊重大哥,家里的事情,也都是大哥说了算。我们回老家来,走哪都抬不起头,人家都知道这个家全靠大哥。” “看今天来的那些朋友,都是在这边混得开的人,都是大哥的朋友。小军有什么朋友?谁都希望自己老公有本事,女人腰杆都挺得直一些。可小军偏偏是这样的。”小芹又说了。 小军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二舅说:“小芹呀,小军虽说小时候生过病,身体弱了些,但也不影响正常生活和工作。再说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自己做生意的,上班的还是占多数。” 一个表哥也小声说:“是呀,我和你表嫂也是上班,上班拿一份工资,少操心。也没什么不好的。做生意还有亏本的呢。” 毛总舌头已经有点大了,看着小芹问:“那我还做错啦?让你们没面子啦?” 晓芹说:“大哥,我没有说您做错了。我感谢你一直贴补我们。可我又不比别的女人差。我也不想生活上让人帮的呀。我也想两口子堂堂正正靠自己,挺直了腰杆做人,可小军不争气。我也跟着过得窝囊。” 毛老太太柔声道:“小芹,小军也没有耽误挣钱呀。人家有多少打工的人还租着房子住呢,你们现在条件比别人还好,做人要知足。” 毛总苦笑道:“我去年还租着房子住呢。” 说完,一口喝下了一杯酒。 大舅妈有些生气地对大舅说:“喝了两杯酒,开始话多!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会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你又帮不上忙,说这些话做什么?” 大舅一脸诚恳地说:“多久才在一起喝一次酒,爹亲有叔,娘亲有舅。我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也是希望他们都能过好。大军为这个家做得也够多啦。” 晓芹说:“大舅说得对,在座的都不是别人,所以我才会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换了别人,我才不说呢。” 二舅端起酒杯说:“来,喝了这杯酒,我们就回去吧。” 毛老太太说:“小李,快去给你舅舅他们盛饭,还没吃饭呢。” 大舅说:“不吃啦,喝酒吃菜,已经饱了。” 毛总说:“吃一口吧。小军,你去盛。” 小军刚才一直低着头,现在起身去了厨房。 毛总又对晓芹说:“晓芹,我说话直,你也别见怪。你这条件的,能找到小军,也不算屈。他只是不能干重体力活,不影响现在的工作,也不影响生活。” 小芹的脸色马上就变了,声音低了下去,说道:“你什么意思啊?有这么说话的吗?我和舅妈他们说几句心里话怎么啦?” 毛老太太推了推毛总的肩膀说:“你怎么说话呢?怎么和你弟妹说话呢?这是你一个大伯子该说的话吗?” 毛总躲了躲说:“您别推我。我实话实说,谁不想找条件好的,她要能找着更好的,干嘛嫁到我们家?一马配一鞍,谁也别嫌弃谁。好好过日子得了!” 小军已经把饭盛来了。看了看晓芹的脸色,问:“怎么啦?” 晓芹抬起头来对小军说:“我当初要不是为了感情,我,,” 没等她说完,毛总打断说:“有感情你当这么多人面埋汰他?看看被你埋汰成啥样了?小军有你说的这么差吗?你回来这些天,让你干活了吗?一家人伺候你。还这么多埋怨?” 卓然本想提醒他喝酒了少说几句,可是知道他脾气大,把面子看的重,怕自己一开口引火上身。 舅妈们也没有开口说话,低头拨弄着桌面上的筷子。 毛总又说:“大舅二舅,吃饭吧。” 说完,自己先夹了一大筷子菜,大口呼噜地吃了起来。 一时间,屋子里几个人都呼呼吃着饭。没人再说话。 女人们已经吃完饭了,也都坐着看着这几个男人吃饭。 几个孩子也很安静。 外面的村道上,今天却很热闹,现在正是各家送客的时段,村道上不时有车开过,有人说话。 饭后又坐了一会儿,舅舅们就要回去了。 一家人很隆重的把他们送出了院子,直到他们的车开得看不见了,才回屋。 晓芹娘家吃过的那一桌上面,各种剩菜和碗筷还摆着。 毛大军走过去,一声不响的把桌子给掀了,随着哗啦啦的一阵响声,饭碗、盘子、酒杯、空酒瓶等等餐具大多都碎了。 毛老太太大声问:“你干啥?你发什么酒疯?” 毛总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脚步趔趄地朝自己房间去了。 第56章 意外平静 在毛老太太的质问下,在一家人的目瞪口呆中,毛大军踩着地上一块块的红烧肉、肘子肉、酱牛肉上面,一言不发的趔趄着回了自己房间。 莎莎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着爸爸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握紧了卓然的手。 一向顽皮爱闹的亮亮也安静了下来。 小军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一弯腰把桌子扶了起来。 小芹带着哭腔说:“大哥这是干嘛呀?做给谁看呐?我就当着老舅们的面发了几句牢骚,至于吗?” 毛老太太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你大哥喝醉了,发酒疯呢,别理他。” 晓芹说:“我看他刚才送老舅他们出去的时候还说话句句在理,笑容满面的呢,一回屋就醉啦?是不是我们回来过年,他不高兴了?小军,那我们明年不回来了呗,反正修这房了我们也没花钱,住得名不正,言不顺的。” 小军说:“你也少说几句吧,哪有女人当外人面数落自己家爷们的?” 晓芹说:“我数落自己男人,也没有数落大哥,他生什么气呀?今年回来还勉强有我们住的,明年嫂子进了门,还怎么在一起搅马勺啊?” 毛毛老太太小声劝道:“你大哥不是这个意思,可能今天做饭累了,又喝多了。发酒疯呢。你们先回屋,我来收拾。” 卓然说:“小芹,他确实喝多了,我去看看吐没吐。” 毛老太太说:“对,快去看看。” 毛老太太又说:‘晓芹,别再说了,大过年的,让左邻右舍听到了,笑话咱们家!快回房去,你还怀着孕呢。’ 晓芹回房去了,开始小声哭了起来。 卓然也赶紧带着莎莎进了毛总的房间。 他合衣躺在床上,脚伸在床沿外,连鞋也没脱。 卓然拍了拍他问:“怎么这么大脾气呀?大过年的。客人刚走。” 毛总闭着眼睛说:“给我憋坏了。” 毛大军腿一弓,把鞋脱了,两条腿放到了床上继续躺着。 卓然说:‘晓芹在哭呢,我过去劝劝她吧,大过年的,别闹得太僵了。’ 毛总不耐烦地说:‘别管她!带着莎莎回房睡觉去!’ 莎莎小声说:“走吧阿姨。” 卓然让莎莎待在房间里,去卫生间打热水洗脚时,看到毛老太太提着一只篮子,里面装着碗盘的碎片,屋子里,小军弯着腰在灯下扫地。 另一间屋子里,传来晓芹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泣声。 后来,又听到毛老太太细碎的说话声,再后来就没动静了。 卓然本以为小芹会好好闹一场的,没想到竟是意外的安静。 这一晚,卓然搂着莎莎,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初四,说好要去姑姑家的。 知道他们昨天心情都不好,所以早上六点,闹钟一响,卓然就起床去厨房做早餐了。 这几天都吃得挺油腻,卓然准备熬点小米粥、烙点油饼,煮几个咸鸭蛋,把舅妈们昨天拿来的咸菜疙瘩切成细细的丝,用藤椒油和芝麻油拌一盘。 再把昨天的剩菜热热(老舅们那桌上的。另外一桌都让毛大军给掀完了。) 饭还没做好,门口帘子一掀,毛老太太闪身进来了。 卓然叫了一声阿姨。 毛老太太说:“你这么早就起来做饭啦?” 卓然说:“嗯,大军说今天去两个姑姑家的,所以我早点起床做饭。” 毛老太太有些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呵欠说:“你们去吧,小军他们就不去了。” 两人也没有什么可聊的,一起默默做饭。 快八点的时候,早餐做好了。 小军带着亮亮起床了,来厨房帮忙帮端早餐。 卓然去房间里叫莎莎,一掀门帘,毛总正在给莎莎穿鞋子呢。 卓然笑道:“哟,今天爸爸给你穿衣服呀?” 莎莎揉着眼睛说:“我一醒,是爸爸搂着我睡,阿姨你去哪啦?” 卓然说:“阿姨和奶奶一起做早餐去啦,快我和去洗脸刷牙吃早餐。” 给莎莎收拾好出来时,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唯独缺了晓芹。 毛老太太说:‘小军,去把晓芹叫起来吃饭。’ 小军说:“她不肯起来。” 毛老太太说:“还怀着孕呢,不吃饭哪能行啊?”说着就自己起身去叫。 毛总说:“饿了自己就吃了。” 说完就大口咬着油饼吃了起来。 卓然象征性的数落毛大军:“你也是!这脾气谁能受得了你呀?” 毛总也不理人,甩开腮帮子大口吃着。 吃完一张油饼,才对卓然说:‘没定到明天的票,定在了后天。初六。’ 毛老太太正好出来听到了,说:“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广东啦?” 毛总说:“不回去还待着干啥呀?” 小军说:“大哥,都怪我不争气。大过年的让大家不愉快了。” 毛总咽下一大口粥,梗着脖子说:“你哪不争气啦?是不会挣钱还是不会说话呀?啊?咱们家就是普通家庭,普通人!非得把自己跟那些特别有本事的人比,不是自讨没趣吗?怎么不和马云比呀?” 毛老太太皱起眉头,一脸为难地对毛总说:“你咋呼什么呀?就不能少说两句啊?” 毛总看一眼自己妈,不再说话。一仰脖子,把碗里的粥全喝了。 毛老太太看着大儿子,一直到他把手里的碗放下,才用手揪了一块油饼,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毛总问:“今天去两个姑姑家,你们都去吗?” 毛老太太说:“我咋去呀?我去了,晓芹在家怎么办?” 小军说:“妈,爸不在了,您不去的话,怕姑姑们挑理。我在家陪着晓芹吧。” 毛总说:‘那行,亮亮也跟着我们去吧。你们俩自己在家。’ 亮亮一直就是毛老太太在带的,自然愿意。 饭后,毛总带着一帮人去两个姑姑家拜年。 在车上,毛老太太可算找到机会了,开始骂大儿子:“你狗脾气呀?忍两天不行啊?后天都要走了,整这出,让我和小军夹在中间多为难呐?” 毛总在前排说:“我不整这出,你们就不为难啦?她当着老舅们的面埋汰小军,你脸上好看呐?” 毛老太太说:“我还能和她计较啊?你老舅他们也不是外人,也不会因为她的话就看低小军。” 毛总在前面说:“您是没听到中午她当着她娘家人怎么贬低小军的,说得一无是处。小军在她娘家能抬得起头来?再说我朋友们就坐在旁边桌吃饭呢,这不是打我脸吗?” 毛老太太闻言,脸色也有点变化,但很快,她就说:“那是人两口子的事,要你一个大伯哥管呐?挣两钱在家里横行霸道,不着四六了!” 毛总说:“行,只要您和小军愿意,我不管。前几天我怎么说来着?我说平时我可以干活。来客人了给我点面子,让她和小李都干点活。她倒好!十指不沾,,卓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卓然小声说:“阳春水。” 毛总说:“反正就是啥也不干呗。” 毛老太太说:“她刚怀孕,正是需要注意的时候,你不知道啊?” 毛总问:“医生叫她啥也不干,在家保胎啦?” 毛老太太忍不住把手伸到前面去,捶了一下他的肩头说:“你太不像话了!” 毛总却又开口说:“自己也就是个普通人,还整天嫌这嫌那,她当初是拒绝了十八个富二代嫁给小军的啊?” 毛老太太说:“你别说啦,好好开车!” 毛总说:“看您整天供着她我都跟着难受!” 毛老太太说:“你是好人也做了,坏人也做了,不落好!狗脾气!” 毛总脖子一梗,车子加速前进。 第57章 心神不宁 毛总他们去姑姑家,是娘家来人,又因为提前就约好了,所以姑姑家准备得很充分。 一进门,姑姑就用眼睛四处寻找着问:“小军和晓芹呢?” 毛老太太说:“晓芹不是又怀上了吗,身体不太舒服,我让小军在家陪着她呢。” 姑姑说:“那是得好好休息。” 说着就给了两个孩子大大的红包,又给了卓然一个。 几张炕桌并排放着,上面摆满了各种零食水果,那些零食都是名牌的,水果也都是高档的。 炕桌上还放着一只很大的榴莲。 姑姑笑着对毛老太太说:“我听说啊,现在的年轻人爱吃这玩意儿,可又听说有人嫌它臭,我也吃不准大军他们喜不喜欢,昨天让他姑父去城里买了一个回来,先放着。等你们来了再说。” 毛老太太说:“不知道他们俩喜不喜欢吃,我看晓芹挺喜欢的。隔一阵子买一只小的回去。我们也吃不惯,都她自己一个人吃。哈哈哈。” 姑姑说:“我们也闻不惯这味。” 姑父便说:“大军,你搬到车上去,带回去吃。” 大军推辞着,姑父一把抱起榴莲说:“甭管喜不喜欢,带回去你们一起吃。我昨天专门为你们去买的么。” 毛老太太问:“今年孩子没回来过年?” 姑姑说:“去他老丈人家过年啦。那边也是独生子女嘛,去就去呗。” 毛老太太便说:“唉呀,老两口过年才好呢,清净!” 说完了,又发现卓然还坐在一边,便又笑道:“各有各的好,我们一大家子热热闹闹也不错,明年就该轮到回你们这边啦。哈哈哈。” 姑姑陪着坐了一会儿,姑父说:“你赶紧做饭去吧,我陪嫂子他们唠会。” 毛总对卓然说:“我们出去走走吧,小时候我经常来我姑这边玩。村子里还有几个小时候的朋友。” 姑父说:“都回来了,你要去他们家不?去的话我给你拿点礼物,新年空手去别人家不好。” 姑父说着,就起身准备去拿礼物。 毛总忙说:“不去,我就带他们在村道上走走。” 四个人出了门,在村子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亮亮今天没有跟着父母,也变得听话多了。和莎莎并排在前面走着,姐弟俩还不时小声说一句悄悄话。 要不说,每一个熊孩子的背后,都有一个纵容他的家长呢。 路边上还有雪,走路走累了的亮亮说:“大伯,我想玩雪。” 毛总说:“走吧。” 说着,就把两个孩子抱到路沟那边,让他们自己抓雪玩。 亮亮朝莎莎扔了一个雪球,姐弟俩就打起来了。 毛总也不制止,就看着姐弟俩玩。 不一会儿,银铃般的笑声就响了起来。 事实证明,没有家长在跟前,霸道的孩子也不霸道了。 两个孩子一直玩得气喘吁吁,毛总才把他们又抱到了路上。 接到姑父的电话后,回去吃饭。 虽然只有这么几个客人,可姑姑还是做了满桌的菜。 边炒菜,边让姑父招呼客人吃饭。 毛老太太走进厨房说:“我来帮你,炒完了一起上桌吃。” 在这个姑姑家吃完午饭,毛老太太说:“大军他们说后天就要走,明天还得收拾收拾,所以啊,我们现在得去他二姑家,就不在你们家吃晚饭了。” 姑姑和姑父挽留了一番,最后说:“那好吧,嫂子,孩子们忙,你有空多回来呀。夏天回来住些日子多好。” 毛老太太说:“我这不是要带亮亮吗,到时候再说吧。” 告别了这个姑姑家,一上车,毛老太太就打电话问:“小军,晓芹起来吃饭了吗?” “哦,吃了一碗粥一个油饼?那行。午饭还没吃呐?” “吃不下?你问问她想吃什么,给她做点。我下午早点回去,给她做晚饭。” 毛老太太打完电话,车内一片安静。只能听到轻微的胎噪音。 这种安静一直保持到小姑姑家。 到了小姑家,毛老太太一直心神不宁的,连聊天也心不在焉,不多时就张罗着要回家。 小姑便早早的做了饭,吃完后就告辞了。 回家后,李小姐把车开到院里后,毛老太太先进了屋里。 毛总还在后备箱里拿榴莲。两个孩子也站在院子里等着。 很快,就听到毛老太太说:“你们俩在家干啥呀?” 一行人进屋,见饭厅里放着一只行李箱。小芹手里拿着羽绒服、围巾、帽子、手套。 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小军只是穿着一件毛衣。 毛老太太问:“这是要去哪?” 毛总一进屋,看了看这架势,把榴莲放在桌子上,脱下羽绒服,就找了角落的一把椅子坐下,手里还拿着车钥匙,直直地看着小军两口子。 小芹语气平静地说:“妈,我想去我妈妈家住几天。” 小军说:“哥,把车钥匙给我用一下。就等你们回来送她去。” 亮亮说:“我也要去!” 毛总没有开口,只是胳膊伸直,把手里的车钥匙递给弟弟。 毛老太太一把抢了过去,放在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问道:“小芹,你们吃晚饭了吗?” 小军说:“没有,还是早上吃过,下午喝了一点牛奶。” 毛老太太转身说:“那我去给你们做饭。” 说罢,就朝厨房走去。 小芹说:“不用了,我回我妈家吃吧。” 毛老太太又转回身来说:“小芹,大过年的,你初二才回过娘家,今天又回去,你妈妈问起来,你怎么说呀?说在家吵架啦?让你妈跟着担心?” 小芹不理会毛老太太的话,对亮亮说:“亮亮,妈妈过几天就要去广东了,想去陪姥姥几天。你在家听奶奶话,好吗?” 亮亮说:“我不,我和你一起去!” 毛老太太又劝道:“我也不是反对你回娘家,可你这脸色一看就不高兴,你妈还能看不出来吗?你妈心里能好受啊?谁不希望自己闺女在婆家过得好啊?” 毛总起身说:“明天我们出去拜年,后天一早就回广东了。你不用回娘家了。” 小芹说:“大哥,小军没本,,,,算了。您对这个家劳苦功高,在家打呀砸的,我都不敢说你一句不是。是我自己想回娘家住两天。” 毛总说:“你又想说小军没本事,对吧?我耳朵都长茧了。你也别再说我对这个家有什么功劳了。我可不敢当。对外我们是一个大家庭,关上门是两个小家。” 毛总说完又对卓然说:“带着莎莎早点睡觉去吧。” 说完他就先回了自己房间。 第58章 任性闯祸 卓然说:“小芹,我觉得阿姨说得有道理。你要回娘家,等到白天高高兴兴的回去。现在回去你妈肯定会问你的。” 毛老太太说:“对呀。” 小芹苦笑着对卓然说:“姐,你别劝我了。快带莎莎回房去吧。小心一会大哥和你生气了。” 小军说:“大哥和她生什么气呀?小芹你怎么这么说话呢?哥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姐还没嫁进来呢,你当着她面这么说大哥是什么意思啊?” 小芹说道:“那你的意思是我不讲道理了?我娘家人一年到头才来这么一次,我陪着聊聊天怎么啦?如果以后姐的娘家人来了,我也会让她陪着,我去厨房做饭!” 小军说:“没有!我的意思是说大哥昨天喝多了。” 小芹说:“算了,平时各过各的,就过年聚在一起这么几天,我也不想多说,你送我回我妈家呆两天,我们也该回广东了。” 毛老太太说:“这大晚上的,要不明天白天吧?” 小芹说:“明天白天大哥要用车呢。我们用车也只能错开时间了。这个家以大哥为主。” 小芹说完了,又对小军说:“如果你不送我去,我只好打电话让我哥来接我。” 又僵持了一会儿,小军说:“妈,那我送她去了。就说白天车子没空。” 毛老太太点了点头说:“小芹呐,去了你妈家,住两天就回来,别说东道西的,让你妈跟着生气。好姑娘两头瞒,傻姑娘才两边传。知道吗?你大哥也就是发发酒疯,别往心里去。听妈的话,啊?” 小芹说:“妈,我知道。” 毛老太太说:“那亮亮就留家里呗,他一直跟着我睡觉,白天也是我带着。他去了你也没法好好休息呀。” 小芹点了点头。 又安抚了亮亮几句,小军穿上羽绒服,提着行李箱说:“不用带这么些东西吧?” 毛老太太一把接过行李箱说:“回娘家住两天,带这么多东西干嘛?不带了。” 小芹也没有反对。 毛老太太把他们送到了院子里,又叮嘱了一些事情,才回了屋子里。 小芹他们走后,毛总又从房间里出来了。陪着莎莎和亮亮玩。 顽皮的亮亮在毛总跟前,还是很听话的。两姐弟一起拼拾着小火车。 毛总在一边监督着。 毛老太太把那些菜干、咸鸭蛋、酸菜、咸菜疙瘩、干肠之类的东西拿了出来,开始收拾起来。 毛总问:“大晚上收拾这些干嘛?” 毛老太太说:“你们后天一早不是要走吗?我趁这会有时间,收拾出来让你们好带走。” 毛总说:“不知道飞机上让不让带。” 毛老太太盯着毛总问:“那怎么办?过几天等快递开门了,让小军给你们寄去?” 毛总说:“也行。” 毛老太太把那些东西都分成了两份。干菜之类的,不好平均,毛老太太还同时用两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圈在虎口处捏着比较。生怕哪一份多了,哪一份少了。 边收拾边说:“这些东西,你们和小军一人一份,一样多。带去广东慢慢吃。虽说广东也有,可不是老家这个味。” 看毛大军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卓然接过话头说:“对呀,不管什么东西,离了老家就不是那个味了。” 毛总微笑的看着毛老太太手上的动作,说:“这些东西谁家多点谁家少点有什么关系呀?早点去睡吧。” 毛老太太不理他的话,仍用自己的方式平衡分配着特产。 没过多,毛老太太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后,放在耳边听了一会,说:“你哥手机放在那屋,他在这里和我们说话呢。” 说着,毛老太太就把手机递给了毛总。 毛总接过手机,一开始脸色是平静的,问:“你们俩没事吧?” 不知那边又说了什么,他的脸色就陡然变了,说:“我马上过去!” 说完,起身就朝门口冲去,掀得门帘打在门框上,带出一股风来。 毛老太太大声问:“出什么事啦?” 毛总没回答。 卓然也觉得大事不妙,跟着他去了那边房间。 毛总一脸严肃,眼睛像鹰一样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正在拨电话。 卓然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和他一起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胖子,这个联系人。 电话很快接通了,那边传来胖子有些玩世不恭的话:“现在不是应该春宵一刻吗?怎么想起我这个大老爷们来啦?是不是你体力、、、” 毛总却不等他说完,就说:“你现在马上开车过来我家里。” 胖子收起玩笑的语气问:“出什么事啦?” 毛总尚且镇静地说:“小军刚才开着车出去,翻沟里了。” 胖子严肃地问:“人没事吧?” 毛总说:“他们已经打了救护车,你快过来。” 胖子说:“等着。” 电话挂断了,毛总开始找出门穿的衣服和鞋子。 不知什么时候毛老太太跟过来了。一手撩着门帘,脸色惨白,软软地靠在门框上。 卓然一弯腰就把鞋提到了他面前。 毛大军弯腰提起鞋后跟,站起身看到毛老太太的样子,说道:“您刚才接电话也听到小军的声音了,应该不要紧的。我先赶过去看看。” 卓然说:“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让莎莎和奶奶待一会。” 毛总看了一眼自己软软靠在门框上的母亲,说了一句:“不用了,你在家看着他们吧。” 说着就要开门出去。 毛老太太反应过来了,急切地说:“小芹还怀着孕呢,没有一个女人过去,也不方便呐!要不我跟着去?” 毛总说:“您去能干嘛呀?再说亮亮也不肯跟着卓然呀!” “那还是让小李去吧!” 毛老太太说着,伸手把卓然朝门口的方向推了一把。 莎莎问:“阿姨,你要去哪?” 卓然边穿衣服和鞋边说:“阿姨和爸爸出去有急事,你和奶奶在家,好吗?” 莎莎问:“很快就回来吗?” 也顾不上安抚孩子的情绪,为了她不哭闹,卓然很干脆地回答:“对!” 毛总看着平静,可手指不安的摩梭着手机屏幕,回头看了一眼莎莎,开了门,被冷风一扑,他缩了缩脖子先出去了。 卓然跟在后面。 第59章 草莽英雄 院子里一阵冷风吹过来,人露在外面的脸颊就一阵生疼。鼻子里吸进冷空气,好像一瞬间就要凝结了。 院外的村道上,亮起了两束刺眼的光。 脚下的水泥地,虽然是干的,但却也是硬梆梆滑溜的。 穿得厚厚的大羽绒服的毛总,像只有些笨重又急切的狗熊朝院门口跑去。 卓然紧跟而上。 刚把院门关上,一辆车就已经到了跟前。 毛总打开车门就先坐了上去。 夜色里,看不清胖子的脸,但语气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而是严肃地问:“人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毛总简单地回答:“没问。” 胖子说:“说了地方没有?” 毛总:“XX村旁边的路段上。” 车子启动后,极快的加速,让卓然产生了强烈的推背感。 毛总说:“开夜路慢点。” 接着,他就开始埋怨道:“让她再闹呀,折腾人!” 胖子问:“有些路段有水的地方,晚上冻住了打滑,出去干嘛呀?” 毛总粗声粗气地说:“吵架了。MD!昨天你们来也看到了,两口子什么也不干,还尽说些干仗的话!晚上我气不过,给桌子掀了!她就开始闹呗!” 卓然悄悄握了握毛总的手,意思是让他不要抱怨,也让他不要着急。 胖子摇了摇头,没有再问。毛总也不再抱怨了。 乡村的道路都做了水泥硬化,但路修得不宽,只能刚好容两辆车对向勉强通过。 好在夜晚车辆不多,偶尔有一辆,也都开得不快。 一路很顺畅。 开了快二十分钟后,远远的见到了前面有亮光一闪一闪的。 卓然激动地说:“看到了!” 毛总直伸了脖子朝前看,胖子不动声色的稍微加快了车速。 等到了近处,看到路的右边放着交通锥,路边上有两个人搂在一起蹲在地上,看到有车来了,老远就转过身来看着。 正是小军和晓芹。 胖子把车停下打开双闪,三个人跳了下去。 卓然一看,车子侧翻在路边一米多深的雪沟里。 毛总几步跑到两人面前问:“你们俩怎么样?” 小军声音有些颤抖地说:“小芹说肚子疼!” 小芹坐在地上,靠在小军胸前,皱着眉,看起来很痛苦。 胖子看了看沟里的车,问:“你们俩还能动吗?” 小芹哭着说:“我肚子疼,不敢动。” 毛总又问:“小军你呢?” 小军说:“我就是车滑下去的时候,头撞在玻璃上了,开始有点晕,现在好了。一条胳膊有点疼,但是还能动。” 胖子说:“那也不能待在这里了,冻都冻坏了。” 毛总说:“现在过年,各方面效率都没有那么快,要能动,我们就自己开车上医院。” 这时,小军的手机响了。里面有人在问路。能听到救护车的声音。 小军说:“可能还要一会儿才到。” 胖子对毛总说:“你带他们开车去和救护车汇合,我留在这里等交警和报险。” 毛总问小芹:“自己能上车吗?” 小芹还是说:“我不敢动。” 看了看漆黑的马路和路两边茫茫的白雪,毛总说:“小军,你给她抱车上去坐,暖和一点。” 小军抱了一下,没抱动,又往下蹲了一点,继续努力着。 他有一只胳膊刚才撞到了。另外,估计听到小芹说不敢动,他也不敢乱发力了。 小军弯着腰,仍不知怎么发力,怕伤着小芹了。 毛总走上前说:“我来。” 小芹的身子缩了缩。 毛总没理会小芹的拒绝。直接弯下腰,一只手托着小芹的背后,另一只手从弓着的大腿底下穿过去,嘴里:“嗨哎!”一声。 毛大军一下子就把小芹抱了起来,朝胖子的车子走了过去。 卓然在心里骂道:毛大军你真是不拘小节的草莽英雄呀。 小芹小心地抓着毛总背后的衣服。 看着晓芹被抱了起来,胖子拖着那二百多斤重的身体跑了起来,把车门打开了。 毛总把晓芹放在后排坐下。晓芹痛苦地用手捂着肚子,小声哭了起来。 毛总问:“小军,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想吐或疼之类的?” 小军说:“没有。” 毛总说:“你如果没什么大事,留下来和胖哥一起等交警,说得清楚一点。我和卓然先送小芹去医院。你后面再去。” 小军一只脚已经踏上车了,听了毛总的话,犹豫着。 卓然提醒道:“小军不去,咱俩带晓芹去能行吗?” 毛总大声吼道:“小军会看病啊?还不是人家医生给看!不是胖子开的车,不清楚情况,来了怎么和交警说呀?” 这时,小芹有些虚弱地说:“走吧。” 卓然坐在后排陪着晓芹。 开了不过十来分钟,就听到救护车的声音了。 小芹把身子瘫软地靠在李小姐身上,大冬天的,她额头上冒出汗来了。 看起来痛苦又紧张。 卓然安慰道:“车来了,不要紧张。” 卓然陪晓芹坐上了救护车,毛总开着车跟在后面。 医生问小芹什么感觉的时候,小芹说腹部有下坠感,下面好像有东西要流出来了。 看着医生又是给小芹量体温、测血压,检查身体,生平没有坐过救护车的卓然也紧张了起来。 其间毛老太太打过一次电话,问:“小芹现在怎么样啊?” 言语里充满了担忧。 卓然说:“在车上,一切还不清楚。有消息了再告诉您吧。” 毛老太太说:“好好,不管什么时候,有消息了第一个告诉我。我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 不用说,也知道对于毛老太太来说,这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小芹问了几次:“医生,我肚子里的孩子不会有事吧?我肚子为什么疼啊?” 医生颇有耐心地安慰道:“你放轻松一点,现在先不要想别的,不管哪里不舒服,都要和我们说。” 小芹点了点头,眼泪流了出来。 医生说:“情绪不要激动。刚才还叫你放松。” 小芹吸了吸鼻子,躺着不动了。 到了医院急诊,各种检查,医生说小芹自身的身体无大碍,但孩子有流产的先兆,要保胎。 毛总说:“人是清醒的,一切以她的意愿为准吧。我们辅助。” 这样也好,省得担责任。 小芹在里面治疗,毛总和卓然就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等。 后来,小军也来了,问小芹和孩子怎么样了? 毛总说:“她本人没事,就是孩子有点问题,在保胎。你也去检查一下身体。” 小军说:“我没问题。” 毛总盯着小军的脑袋看了一会儿,说:“去做个头部的磁共振。” 小军说:“等白天医生上班再做吧。” 说着就坐在了毛总另外一边的椅子上。 毛总侧过脸,认真地问:“到底怎么搞的?” 小军说:“对面来了一辆车,路有点窄,我想朝边上让一让,可边上的路基是泥地,结冻了打滑,方向盘不听使唤,冲下去了。” 毛总斜眼看着小军:“在车上吵架啦?” 小军没回答。低着头坐着,不安的绞着双手。 毛总不再问了,把上半身靠在椅子上,一会儿就打起了轻轻的呼噜。 大过年的,医院几乎没什么人,很安静。 卓然也闭上眼睛养神。 第60章 妥善处理 天亮后,小芹的哥哥和妈妈来了。 哥哥对几个人点了点头,看了病房里面的小芹,又出来问了问情况。 小芹的妈妈在里面陪了一会儿,出来问小军:“怎么弄的?大过年的,晚上准备去哪儿啊?” 小军说:“她一定要回娘家。” 小芹的妈妈一脸愁容地小声说:“我看小芹挺不高兴的,是不是你们发生什么不愉快啦?不然怎么晚上要回娘家呢?” 小芹的哥哥满眼责怪地问小军:“吵架啦?我们去拜年那天,就听得出来小芹对你不满。” 毛总突然开口道:“她就没有个满意的时候。” 小芹的哥哥问毛总:“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啊?” 大家都在走廊上站着。脸色都不太好看。 小芹妈妈叹了一口气,小声说:“也不知孩子能不能保住。真是遭罪。唉!” 小芹妈妈看起来不像特别厉害的那种人,说话语气也不冲,嘴里说的,和脸上的表情一致,看着挺实在的一个人。这会满脸愁容。 小军对小芹的哥哥说:“哥,也不怪我哥态度不好。我们一家人都让她白天再回,她不听。我晚上开着车,她在旁边一直数落我。我一分神,车子打滑了。” 毛总听了,脸色真是阴了下去。 卓然怕这两个男人吵起来了,悄悄拽了拽毛总的衣袖。让他别说了。 小芹的哥哥指着病房里面,大声说:“现在躺在病床上受罪的是我妹妹,你们还在数落她的不是!小军,如果她有个什么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毛总朝小芹的哥哥走近了些,面对面地说:“前天去家里吃饭,她当众数落小军,你不在场啊?一个娘们当那么些人面数落自家爷们,你也不管管?还要收拾小军?你们娘家人没在里面起什么好作用!” 毛总又说道:“走啊!有种到外面咱俩比划比划,别在医院里大吼大叫的!” 小芹的哥哥大概没想到毛总这么不给娘家人面子,一时脸上同时出现吃惊和羞愤的神情,瞪着眼睛看毛总。 毛总说:“大舅哥一开口就要收拾妹夫,怎么?不打算过啦?是不是不指望他们俩过啦?” 小芹的妈妈对自己儿子说:“别说了,你妹妹还躺在里面难受呢。” 卓然也拉着毛总说:“说人家大吼大叫,你声音小啊?现在是什么时候啊喊打喊杀的?还要去外面比划?” 前天还在一起推杯换盏的两个人,这会又像两只斗牛一样。 卓然这话是说给毛总和晓芹哥哥两个人听的。 毛老太太又打了电话来,小军去走廊那边接听去了。 小芹的哥哥和毛总一下子就泄了气,毛总重新坐在了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毛总对卓然说:“一会去外面吃点早餐,让小军去问问医生和护士,小芹能不能吃东西?吃什么东西?” 小芹哥哥见状,也坐了下来。 小芹娘家妈对毛大军说:“咱们两家亲戚这么多年了,也都互相了解。你和小芹她哥都是急脾气。可话说开了,都没有坏心眼。看你吵归吵,还想着给小芹买早餐。以后别再吵吵啦!小芹还在里面躺着呢,我心里难受啊!” 毛总说:“小芹是我们家的人,这都是应该的,我就是气他开口就要教训小军。” 卓然去问了小芹能吃什么,就和毛总去了外面吃早餐,又给他们都带了早餐回医院。 小芹的哥哥从毛总手里接过早餐,大口吃了起来。就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小芹妈吃不下,去了小芹身边。 一直守到上午十点多,医生过来宣布再保胎没有意义了。需要马上做一个小手术清宫。 大家都没有别的选择,很快就签字同意手术了。 小芹妈妈哭了一会儿,卓然劝道:“阿姨,只要晓芹人没事就好。把身体养好了,很快就会再怀孕的。” 小芹妈妈说:“小芹这孩子,别看平时言语不多,可她心里要强呢。看现在都兴生两个,她也想要两个。怕亮亮一个人孤单。” 毛老太太又打了电话来。得知孩子保不住了,大人身体没事,无力的说:“知道了。” 就像悬了好久的靴子,终于落地了。 等小做完手术后,剩下的就是观察和调理了。 下午娘家哥哥和妈妈就回去了。 小芹的哥哥还和毛总握了握手,又互相亲热的拍了拍肩膀才走。 卓然也不太懂他们这样一会儿打打金杀杀,一会儿亲亲热热的相处模式是北方通用,还是他们两专属的。 他们一走,毛总就对小军说:“你去问问小芹要什么东西?让妈收拾好了,我回去给你们送来。” 一会儿,小军出来说:“小芹说她自己打电话和妈说。” 出了医院,毛总边开车,边打电话让毛老太太在家做饭。 回了家里,莎莎一见卓然就扑过来委屈地说:“阿姨,你不是说马上就回来的吗?为什么早上我醒了你还没回来?” 卓然附在莎莎耳朵边上小声说:“你婶婶生病了。咱们这两天要听话。知道吗?” 莎莎说:“我知道了,我和弟弟好好玩,不和他吵架。” 说着拿了自己的平板。过去对亮亮说:“给你玩吧。” 亮亮有了平板,啥也不想了。 毛老太太把东西收拾好了,拿出来说:“你们明天还回广东吗?” 毛总把碗里的炒合菜和最后一口馒头吃完,说:“回呀。小芹全身都检查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在医院养几天就能出院了。我们等在家里没什么用。票都买好了。” 说完接过毛老太太手里的东西,送医院去了。 毛老太太没胃口吃饭。一夜之间,憔悴多了。 刚回来那几天白净的脸已经被风霜吹得有些起皮起皱了,再加上昨晚没睡好,显出黑黄老相来,双眼皮都成三眼皮了,耷拉下去快盖往眼珠了。 毛总的双眼皮和大眼睛,应该就是遗传毛老太太了。 卓然说:“那也不能不吃饭呀。小芹还年轻,以后机会多得是。” 毛老太太说:“你们年轻人不懂,流比生对身体伤害大多了。生孩子是自然规律,掉呢是不一样的。” 卓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夹了肉沫炖笨豆腐吃着。 毛老太太对于小芹,是真心的疼爱。对于她这次的意外流产是这么惋惜。 吃完饭,卓然就开始收拾行李。 毛老太太走进来了,默不作声的开始帮忙收拾。 莎莎也来整理自己的小东西。 东西收拾好,卓然又去做饭。 一直到李小姐把晚饭做好,毛总还没回来。 卓然打电话,得知毛总去了胖子家还车,顺便商量这次事故的处理。 挂了电话,卓然叫了毛老太太和两个孩子吃饭。 饭间,毛老太太说:“卓然啊,你头一次跟我们回来过年,就出这样的事情。大军平时也没有这么坏的脾气,他是为了小军。你只要真心实意和他过日子,他不会对你发脾气的。你可别多想啊。” 毛总的脾气卓然何止见过这一次呀?心里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这种性格的人,只要你对他好,他大概也会对你好的。就是不能惹到他。 不过呢,毛总毕竟在生意场上浸润了这么多年,和传统的耿直性格还是有了些区别的。 卓然便宽慰毛老太太:“我知道。他这个人心是不坏的。” 毛老太太又说道:“这几年他帮了小军不少,大家心里都有数。他老舅那天说的话也有道理。亲兄弟帮忙,也得有数。以后你们成家了,也不用再补贴小军他们啦。” 毛老太太这是担心完小军,又开始担心大军了。 卓然说:“这倒是,大军的开支也很大呢。小军和小芹再不济还是两个人挣钱,还有您帮衬。虽说每个人能力有大小,可大军他也不是亿万总裁呀。自己开个公司做点生意,在南方也没有根基,全靠自己,您说能容易吗?” 毛老太太说:“我哪能不知道呀。我一个人拉扯大他们兄弟俩,受了别人多少气?多少白眼?我就想一大家人和和气气的。让那些以前瞧不起我的人看看,我两个儿子都过得好。我一个人也把毛家壮大了。” 卓然是理解毛老太太的。只是也无法开口认同罢了。 两个儿子有本事过得好,得靠他们自己。而不是一个长期帮扶另一个。 这天晚上,毛总回来的时候,卓然和莎莎都已经躺在被窝里了。 听到院子里面有人说话,后来又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 卓然估计是胖子送他回来的。 随着冷风朝屋里一灌,毛总进来了。 卓然第一时间就闻到了酒味,有点不太好闻。 毛总脚步有些虚浮的走了过来,直直的朝椅子上坐了下去,大叉着两腿,大着舌头说:“东西都收拾好啦?” 卓然说:“明天就要回广东,你还喝这么多酒?” 毛总起身,摇晃着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说:“就是要走了,才想和胖子大醉一场呢。” 卓然问:“胖子也喝啦?谁送你们回来的?” 毛总一挥手:“另外的人。” 卓然问:“我们回广东了,车子的事怎么办?” 毛总说:“撞得有点厉害,前面大灯坏了,前脸和车门都的变形。走保险了。我和胖子说了,明年投保的费用我掏。” 卓然问:“那晓芹的住院费呢?” 毛总说:“看保险怎么说。能报多少算多少。不然他们自己掏,我懒得管他们!” 毛大军又说道:“胖子说不用我管,他处理就行了。可是出过险的车子,下次保费会涨。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怎么能让他受损失呢?” 卓然说道:“也只能这样了。你快去洗洗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机场呢。” 毛总说:“嗯。回去还有大事要办呢。” 说着,就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毛大军说回广东要办大事,卓然万万没有想到,竟是那样的大事。 他是刀尖上跳舞的男人。 第61章 抵押房产 这一晚,是卓然在这个北方大院里住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北风从屋顶呼啸而过,一阵紧似一阵。身边的莎莎早已睡熟了。 虽然小芹有些自私,虽然毛老太太还有些偏心,虽然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好在都不算大事。 这里有兄弟情深,有母子情深、有孩子的欢笑,也有毛老太太对卓然身份的认可和关爱,这是一个踏实温暖的家。 卓然想起还没和隔壁的大姨告别呢。回来后,得了大姨很多关照,应该要和她告别的。 希望明天一早走的时候,有机会和她说几句话吧。 第二天一早还不到六点,卓然就醒了。 今天七点半胖子来接他们去机场。 想着毛老太太这两天没睡好觉,卓然准备早起再给全家人做一顿早餐。 卓然快速穿好衣服起身,一到厨房,就看到腾腾的热气中,有一个身影挥着手里的的锅铲。 是毛老太太无疑了。 卓然走过去看,锅里正炖着大棒骨酸菜。砍成两段的猪大棒骨已经炖得快骨肉分离了,正和油亮泛黄的酸菜一起咕嘟着。 卓然问:“您几点起来的啊?棒骨都炖好啦?” 毛老太太说:“我五点起来的,棒骨我昨天就炖了一会儿。今天加酸菜一起炖的。大军爱吃嘛。” 灶台上已经煮好的咸鸭蛋、炒了咸菜疙瘩丝、切了肉皮冻、还有一盘菌子炖肉。 全是大家爱吃的。 毛老太太说:“小李,大军昨天是不是又喝完酒回来的?” 卓然说是的。 毛老太太说:“以后你劝劝他,让他少喝点酒。太伤身了。” 卓然说:“我会劝的,不过他生意上有应酬,难免的。” 毛老太太边把棒骨炖酸菜朝一只大汤碗里盛,边说:“我知道。尽量拦着点吧。去叫他们起床吃饭了。” 胖子和他老婆都来了,大家一起吃饭。 毛老太太拿了两只大饭盒过来,有些小心的说:“大军,你们去机场还早吧?把这些饺子和酸菜炖棒骨给小军他们送去吧?我还给小芹煮了几个鸡蛋。在医院能有什么好吃的呀?” 毛总说:“放着吧,等送完我们再给再他们送去。反正他们也要去医院看小芹。” 毛老太太又对卓然说:“你们到家了就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 卓然说:“好的。您就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了。快坐下吃饭。” 毛老太太这才坐下,又给莎莎和亮亮夹了些菜,才吃了起来。 看着毛老太太舍不得大儿子,又惦记着小儿子两口子的样子,卓然突然觉得她的偏心,也没有那么可恶了。 两个儿子她都爱。只不过小军各方面弱一些,所以她爱得多一点。 要不然怎么会说儿多母苦呢? 吃完了饭,毛总说:“妈,您在家好好带着亮亮吧,我们走了。” 说完就和胖子去了自己房间提行李箱。 一行人一出屋子,就听到隔壁院子里有动静。 李小姐叫道:大姨,您吃早饭了吗? 那边果然是大姨,趴着墙着说:“我吃过啦。你们这是?” 毛总说:“我们回广东了。” 李小姐说:“大姨,回来这段时间,多亏了您照应,谢谢您。” 大姨呵呵笑着对毛老太太说:“看你这大儿媳妇,咱们几十年的邻居了,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了起来,又说:“下次回来,就该请我们喝喜酒了吧?” 毛老太太笑道:“你就在家里等着吧,喝喜酒的时候指定不能少了你。” 胖子回头,一张胖脸对着毛总挤眉弄眼的。 莎莎指着胖子的脸笑道:“你们看他!” 胖嫂笑着对莎莎说:“他是丑八怪!” 几个人上了车,一路说说笑笑的。有胖子和毛总在,气氛就不会沉闷。 辗转一天,吃晚饭的时候才回到中山的家里。 出了电梯,先印入眼帘的就是那几盆绿植了,依然是绿意盎然,叶片在黄昏里闪着光,看来他们不但浇水了,连叶子上的灰也擦拭过了。 物业的人还是挺负责任的。 打开门,把行李拿进去后,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去坐在了沙发上。 莎莎用两只小手拍着沙发,像只快乐的小鸟扑梭着翅膀说:‘终于回家啦。’ 毛总笑道:“你不是很喜欢老家的吗?昨天还和我说想待在老家?” 莎莎说:“我更喜欢这里。” 坐了一会儿,卓然拿出手机给毛老太太打电话。 很快,毛老太太就接了电话问:“你们到啦?” 卓然说:“刚到,我们正坐着休息呢。莎莎快叫奶奶。” 莎莎叫了奶奶,毛老太太说:“行,你们到了我就放心了。我正和亮亮吃饭呢。” 挂了电话,毛总说:“你们娘俩休息一会,我去煮点饺子。” 卓然仰靠在沙发上,干嚎着说:“哎呀能不能别再吃饺子啦?我吃得够够的啦!煲点米饭吧。” 毛总说:“吃腻啦?我还没吃够呢。再说家里也没什么菜呀。” 莎莎笑道:“就吃米饭吧。不用菜了。” 毛总再次问:“不用菜?是你们俩说的?吃干饭?” 莎莎点头说:“嗯,吃干饭。” 看来想吃顿顺口的饭菜,还得自己动手。卓然去了厨房,回归了保姆本色。 先把米饭煲上,又从冰箱里找出一个土豆和几个鸡蛋。准备做个清炒土豆丝,再做几个糖醋荷包蛋。 又从冰冻里拿了三条小白鲳鱼出来解冻,一会煎了。 毛总也跟了进来,拿起土豆边削皮边说:“莎莎和你越来越亲了。” 卓然看了一眼坐在外面餐桌边看平板的莎莎,问毛总:“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她说我们俩的事情?” 毛总问:“还问说吗?不是已经顺其自然的接受了吗?” 卓然看着毛总把土豆皮削得厚厚的,说:“你快别削了。一个土豆都快被你削完了。” 毛总放下手里的土豆说:“我回房间洗个澡。” 糖醋荷包蛋是新学的。锅里放油,把鸡蛋打进去,一个一个煎熟,然后加入生姜、白糖、生抽、醋、料酒、盐调味,再加入适量开水焖煮五分钟后,再转大火,收干汤汁包裹在鸡蛋上。 口感酸甜咸鲜,莎莎很喜欢吃,连盘底的汤汁都用来拌饭了。总算没有白学。 毛总洗完澡出来,饭也快做好了。三个人坐下来吃饭。 晚饭后,毛总说:“我洗碗,你带着莎莎去洗澡睡觉吧。” 第二天卓然和莎莎还没起床,毛总就出门了。 今天是初七,上次毛总给的五千元还剩下一些,卓然带着莎莎出去吃了个早餐,又买了些菜和水果。回来就开始打扫卫生。 毛总又开始忙碌了起来,每天早出晚归的。有时候还喝醉了回来。 两三天后的一个上午,大概十点多钟吧。 卓然刚打扫完屋子,莎莎也刚跳完一段舞蹈。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卓然教她背唐诗。 看着宽敞洁净的客厅,望着阳台上才洗的衣服在轻风下轻轻摆动,太阳从东边缓缓升高,再看着面前乖巧的莎莎流利地背着诗。 再想想毛总不拘小节的粗犷和偶尔勉为其难的细腻,卓然觉得,现在的日子自己一生中最好的时光。 就是在这个时候,大门被打开了。 莎莎惊问:“阿姨,是谁呀?” 卓然说:“还能有谁呀,肯定是爸爸回来了。” 莎莎便不再背诗,站在沙发那里等着看进门的人。 门口传来轻轻的说话声,一个好听的男声问:“家里有人啊?” 毛总说:“嗯。” 另一个女声说:“刚装修完不久吧?” 说话间,毛总就带着一男一女两个人走了进来。 莎莎见有生人,小声叫了一声爸爸。 毛总嗯了一声,直接就带着他们开始在屋子里参观了起来。 卓然看到一男一女都是三十来岁,都穿着黑色西装,领子和胸前都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衫来。 三个人从客厅走到了阳台、再到每个房间都挨个看完了。 女客人问毛总:“购房面积和使用面积都和材料上写的一致吧?” 毛总简短回答:“一致。” 三个人说着,又去了阳台上,还关上了玻璃门在说着什么。 卓然见他们问起这些,又看看他们那像工作服似的黑色西服,内心开始不安了起来。 不超过二十分钟,毛总就带着他们离开了。 莎莎问:“阿姨,刚才来我们家的两个客人是做什么的呀?” 卓然也想知道。 这一整天,卓然都没有打电话问毛总。如常在家带着莎莎。 舞蹈班开课了午睡起来后,卓然还带着莎莎去上了一节舞蹈课,才回来做晚饭。 吃过晚饭,两个人又去小区下面散步。 一整天心里都带着疑惑。 再上楼回家的时候,一进门就发现家里的灯全亮着。 毛总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在喝酒。下酒菜是他自己买回来的一份烧鸭。 见两人回来了,毛总问:“你们下楼散步去啦?” 莎莎问:‘是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毛总说:“才回来不久。” 卓然带着莎莎在另外一边沙发上坐下,开口问:“上午来的那两个人,是做什么的?” 毛总低头朝杯子里倒着酒,不以为意地说:“两个朋友。” 卓然又说:‘我们回来之前,阿姨说了让你以后少喝酒。你在外面应酬需要喝酒我理解,可一个人在家里能不能别喝了?’ 毛总端起的酒杯又放下了,表情变得索然无味了。 卓然又问:“我看他们俩都穿着一样的西服,应该是什么单位的制服吧?” 毛总说:“银行放贷部的。” 卓然明白了,他这是准备抵押房子贷款了。 这应该就是他说的‘大事’了。 可房子是是一家人安身的地方。 去年他曾那么憎恶租房住。急急忙忙的要搬到新房子里来呀。 难道?他急着办这套房子的各种手续,急着装修和搬家,也是为了能尽快抵押? 毛总的公司也有好几十个员工,平时他在家里打电话,听起来运转也正常,何至于就要抵押房子了呢? 卓然问:“到底发生什么事啦?” 毛总却起身,端起茶几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后说:“没事的。你安心在家带莎莎就行了。外面的事情不要管。” 说完回了房间。 看着一脸不在乎的毛总,卓然觉得他就不是过踏实日子的人。指不定为什么要抵押房子呢。 他喜欢在刀尖上跳舞。自己要陪他共舞吗? 第62章 前路漫漫 卓然和前夫也一起创过业,当然知道抵押房产,对于生意人来说,就是一个周转的方式。 别人可能有几套房产,抵一套出去无所谓。 这可是毛总唯一安身之地呀。 莎莎说:“阿姨,我们也回房间吧。” 卓然把茶几上收拾了一番,和莎莎回了房间,洗澡,睡觉。 隐约能听到毛总在房间里打电话。大声的吼叫着,骂着什么人。 莎莎看了一会儿平板,很快就睡着了。 卓然轻轻起身,打开门,走廊上的灯还亮着。 毛总的房间只是虚掩着,从里面透出灯光来。 卓然把走廊灯关了,来到毛总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 门应声而开,毛总身上草草裹着一条浴巾,脸上余怒未消。 见到卓然,毛总脸色稍微平复了一点。反手关上门问:“莎莎睡着了?” 毛总粗暴地一把扯开浴巾甩在床尾,拿起床上的睡衣穿了起来。 卓然问:“想好啦?” 毛总说:“外面的事你别管。把家里管好就行了。” 卓然想起自己和前夫一起打拼,公司刚有点起色后,又被嫌弃不能生孩子。 于是,自己从公司里退出来,四处求医问药,后来,孩子也没生,公司里也说不上话,离婚的时候,相当于净身出户。 现在毛总又要把房子抵押,公司也插不上手,就这么待在家里给他带孩子,到时候,会不会又被一脚踢开? 重蹈覆辙的命运,自己还能承受得住吗? 卓然人没动,脑子里可转得飞快。 毛总穿好睡衣,重重的在床上坐下说:“我们之前都是找工厂拿货,今年我准备自己建厂,需要资金。” 建厂?这几年谁还重资产投资呀?毛大军这是要做逆行者吗? 卓然认真地看着毛总问:“靠谱吗?” 毛总点了点头说:“我们三年前就有这个想法,给耽误了。如今三年后,世道成了什么样子?全民直播带货,可货从哪里来呢?靠他们在直播间吆喝出来啊?总得有生产线吧?” 李小姐说:“你觉得靠谱?” 毛总说:“想做大,就得有自己的工厂,我想实实在在的去做事。” 卓然说:“你想好啦?” 毛总重重地点头。 卓然说:“那等莎莎幼儿园开学后,我去给你帮忙吧?我以前管过一间小公司。” 毛总说:“到时候再说吧,去了公司上班,时间可就由不得你自己了。到时候难免有照顾不了莎莎的时候。” 毛总似乎觉得说服力度不够,又低声说:“孩子本来就没有妈妈,再不细心点照顾,多可怜呀?” 看来他并不想让自己去公司,卓然转了话题说:“莎莎自从搬了新家就胆子小,你说回老家了让她奶奶给她找人看一看,也没有看。” 毛总一拍脑袋:“哎哟,光顾着走亲戚,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我现在就给她发信息,让她明天找人给看。” 说着,毛总就开始拿过手机打起字来。 暖黄的灯光渲泻出满室的暧昧。 血气方刚的两个人却无心爱恋,各自想着心事。 马上就是二月份了,可现在毛总都要抵抵押房子贷款了,李小姐哪还好意思要他付工资呀。 卓然看着毛总磨出毛边的睡衣袖口,终于还是小声说:“你都贷款了,以后就别给我付工资了吧。” 其实,卓然心里是万般不愿意说出这句话的。因为这意味着自己彻底成了免费保姆。 可自己现在是女朋友的身份,让他贷款给自己发工资也不合适。 毛总说:“男子汉说话算数。你的工资一分不会少。” 说着,就低头又开始操作手机。 卓然看到他在给自己转款,一万五千元。 卓然说:“也可以先记着,等你不困难了再给我。” 毛总说:“我就没有不困难的时候。不过养活你们娘俩没问题。再难也不缺你这三瓜两枣的。” 卓然为毛总的孤勇感到悲壮,草根不易,说:“那我去睡觉了。” 毛总伸手拉住她说:“往哪跑?” 卓然心头烦闷,挣扎着捶打着他说:“烦死了,和你说了莎莎一个人害怕。” 毛大军放开她,柔声说:”早点休息吧。“ 回到房间,莎莎仍在睡梦中。 卓然躺在床上又想了好久,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第二天早上六点,卓然起床了,准备给毛总做早餐。 阳台上露出一轮红日,清晨的风带着丝丝清新,光洁宽敞的现代化厨房。 还有,昨晚毛大军充满男性荷尔蒙的气息,这一切,都如此美好。 她在心里暗暗想,全职太太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当然不能和李太比。那是豪门太太。 可是,毛大军将面临巨额的贷款了,唉。 卓然包了小云吞,煎了鸡蛋,又把老家带回来的咸菜疙瘩切丝,用油炒了一盘。 当卓然把两碗云吞端上桌时,毛总说:“别忙了,快坐下吃吧。” 喝了一口云吞汤,他舒心地说:“自从你来了,我才吃上像样的早餐。” 卓然说:“我刚来的时候,你不是挺会自己煮面条的吗?” 毛总又说:“今天晚上,我一个哥们请客,我们带着莎莎一起去吧。” 卓然说:“知道了。” 毛总盯着她的手腕,不太高兴地说:“我给你买的金镯子,你回老家没戴呀?” 卓然忍不住说:“我幸亏没戴呢,要不小芹会不高兴了。” 毛总疑惑地问:“关她什么事啊?” 卓然说道:“瞧你傻不愣登的样。她本来一直说小军没本事,然后我还戴个大金镯子,到处给亲戚说是你给我买的,不是在她心口上扎刀子嘛?” 毛总傻傻的笑了两声说:“我说你们女的小心眼真多。” 卓然说:”就你没心眼。“ 毛总说:“你有空打个电话,问问她出院没有。家庭关系还得维护啊。” 两个人边吃边斗嘴,一会儿,两碗云吞都吃完了。 毛总起身说:“下午我回来接你们俩。” 卓然送他出门,又和他一起等来了电梯,毛总温柔地说:“你进去吧,一会孩子醒了。” 才七点半,莎莎一般八点才自然醒。 卓然把两个人吃的碗筷收进厨房洗好,才回房间去叫她起床。 莎莎一睁开眼睛,就说:“阿姨,我做了一个梦。” 卓然问:“做了一个什么梦?” 莎莎说:“我梦到我妈妈啦。她向我招手。” 卓然听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地在屋内环顾了一圈,才又笑着问:“妈妈长什么样?和你说什么了吗?” 莎莎说:“妈妈长得很漂亮。她让我听阿姨和爸爸的话。说她会来看我的。” 卓然定了定神,想起上次看毛总户口本的时候,上面写的是离异。才安下心来。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卓然想了想,小声问:“莎莎,是不是在老家,你看到亮亮有妈妈,所以你也想妈妈了?” 果然,莎莎点了点那可爱的小脑袋。 第63章 与谁共舞 假设自己和毛总一起把莎莎养大了。有一天她妈妈找回来了。自己又该怎么办?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这个问题一时也想不清楚,卓然说:“既然妈妈让你听我的话,那你现在就听话,乖乖起来洗脸刷牙吃早餐吧,阿姨今天给你包了好吃的小云吞哟。” 莎莎吃完早餐,在家里休息了一会儿,其间卓然快速的打扫卫生。 十点钟卓然带她去上了一节舞蹈课,回来吃完午饭休息了一会儿,下午两点还有一节英语课。 带一个这样的孩子,还挺忙的。 下午上完课回来,卓完就给莎莎换衣服,梳头。然后自己洗了个澡,换了一条连衣裙,就等着毛总回来接她们。 这次朋友请客,不是在酒店,而是去了朋友家里。 来了三四对夫妇,都带着孩子。 看得出来,他们和毛总都挺熟悉的,有几个人卓然以前也见过一两次。 以前带莎莎跟着毛总参加过几次聚会,很少有女客和卓然聊天。 这一次,女主人和女客人们都主动和卓然打招呼,聊天。 女客人们问莎莎平时都学些什么课程?每天做些什么吃食?身体检查发育怎么样之类的育儿话题。 好在,卓然平时带莎莎很上心,话题都能接得上来。 等其他人去了孩子那边,只剩下一个女客和卓然时候,这女位女客说:“我老公准备和毛总一起投资建厂,你听说了吧?” 毛大军只说自己要建厂,没说和人合伙呀。 卓然仍然回答说:“我听说了。” 心下一动,问对方:“准备投资多少?” 其实卓然是想打听一下他们家的房子有没有抵押。 这位女客说:“应该要投资几千万,好像毛总投得多一点吧。” 卓然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感到不安。 吃饭的时候,莎莎坐在毛总和卓然的中间。 有一个朋友特别热情,不停的劝毛总喝酒。 毛总一指卓然,笑着说:“她不让我喝高。” 卓然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说:“我才不管你呢。” 朋友识趣道:“那就不劝了,免得你们回家吵架。哈哈哈哈。” 毛总说:“除了说要开车以外,这一招是最好使的。” 聚餐快进行到晚上十点,好几个小朋友都睡着了。 莎莎也睡着了,卓然抱着。 毛总和那几个朋友还在聊天。 女人们不聊天了,各自安静地带着孩子等着。男人们却还谈兴正浓。 一直到十点半,有一个年长的女客人说:“今天就这样吧,下次再聚,看这些小孩都睡着了。” 那帮男人才不紧不慢的边起身,嘴里仍然还在说话,脸上还笑着,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出了电梯,和朋友们告别后,毛总说:“抱累了吧?给我抱吧。” 卓然说:“刚才怎么不抱?” 毛总说:“刚才当着那么多人面呢。” 卓然没好气地说:”大男子主义严重!“ 毛大军也不和她争论,笑着接过了莎莎。 卓然想起今天那位女客人说的话,忍不住说:“你早晚会栽在面子上。” 毛总问:“为什么?” 卓然说:“一起做生意,人家都不用抵押房产。” 上了车。毛总抱着莎莎坐在后排说:“我要用到他的人脉资源,只能在资金上多投入一点了。” 卓然打心底是不赞成投资这么大的。 可自己对毛大军的情况,并不是完完全全了解,只得闭嘴。 车里一股酒味,卓然把前面两边的车窗都打开了,慢慢的开着车。 第二天一早,仍早早的起床,烙了毛大军喜欢吃的油饼。 两个人面对面吃早餐的时候,毛总说:“物业群里通知装可视电话,明天会有人上门来安装。我留了你的电话给他们。” 卓然说:“我知道了。” 又问:“当时装修的时候没有装吗?” 毛总说:“这是归物业的免费装,他们是分批装的,我们没赶上第一批。我把你拉进物业群里吧,以后有什么事情你也知道。” 毛总吃完早餐,就又出去了。 卓然在群里问了物业,得知今天上午会有人上门,便没有带莎莎去上课。在家等着。 十点多的时候,有人敲门。 卓然开了门,两名穿着物业服装的四十多岁男人进屋来了。 在门口的玄关处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预留的网线。 物业公司让卓然打电话问当时的装修公司。 打了几遍,老魏也不接。 卓然便打了毛总的电话,想问问他知不知道预留线在哪里。 毛总在电话里说:“你把手机给物业的。” 卓然开了免提,把手机给了物业。 毛总不高兴地说:“既然是房产商预留的,你们找不到大概位置吗?” 物业的说:“当初预留的线头不在外面,我们是找不到的。是不是封在墙里面了?” 毛总说:“我知道了。我打电话给他。” 施工不了,物业的只得先走了,让找出预留线后,再通知他们过来。 这天下午,卓然又打了几个电话给老魏,一拖再拖也没有来,到四点多再打的时候,又不接电话了。 一直打到下午五点多才又接电话,说是今天没有人,明天再找人过来。 卓然没脾气了,只得耐着性子等。 这一天毛总回来的时候,发现问题没有解决,打电话把老魏骂了一顿后,对卓然说:“明天上午如果他还不找人来,你再告诉我。” 卓然问:“你欠他的装修费,给完了吗?” 毛总说:“没有。” 李小姐说:“那他会来的。” 第二天上午,老魏自己没有来。找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过来。 来人穿着便装,肩上挎一只工具包,手里还抡着一只大铁锤。大概三十多岁,长得白白净净的,还戴着一副眼镜。 乍一看,不像做装修的人,倒像一个程序员之类的。 卓然问这房子是不是他装修的?回答是的。 卓然心想,今年工作这么难找了吗?戴眼镜的都干起这活来了? 来人一大铁锤下去,卓然就知道完了。 正是这一锤,激发了卓然和毛大军的激烈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