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提剑逼婚!我怀了你的崽!》 第1章 穿越三天,徐妙云登门,我坏了你的崽! 应天府,秦王府。 朱枫正躺在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下,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看着天上的云。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天了。 三天前,他还是个天天996,为了房贷和车贷奔波的现代社畜。 眼睛一闭一睁,就成了大明朝的第五位皇子,秦王朱枫。 他爹是铁血无情的洪武大帝朱元璋,他娘是仁慈和善的马皇后,他大哥是温文尔雅、被誉为“最稳储君”的太子朱标。 而他,朱枫,目前就是一个无所事事、整天在封地里闲逛的王爷。 这种不用上班,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爽。 朱枫惬意地翻了个身,心想这辈子就这样当个闲散王爷,混吃等死,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朱枫的呼吸渐渐平稳,意识沉入一片混沌。 槐树的阴影笼罩他,蝉鸣声也仿佛远去,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检测到宿主灵魂波动趋于死寂,最终继承协议启动。】 【协议不可逆,不可中断。】 【开始转移前宿主朱枫,十八年签到遗产……】 朱枫继承一无所知。 他的梦里,正回放着房贷催款单和老板的咆哮。 【遗产核对开始……】 【地点类签到:黄金百万两,存放于秦王府。】 【地点类签到:粮草百万石,存放于秦王府。】 【人物类签到:三万大雪龙骑,兵符‘龙’,已激活。】 【人物类签到:三千锦衣卫缇骑,兵符‘锦’,已激活】 【人物类签到:十万燕云铁骑,兵符‘燕’,已激活。】 【……】 【物品类签到:神兵‘听雷’,已存放。】 【物品类签到:神功《道心种魔大法》,已存放。】 【……】 【遗产清单核对完毕,总计3872项,开始进行最终灌输。】 【开始灌输宿主毕生修为:三甲子内力。】 【开始改造宿主躯体,晋升……陆地神仙境。】 “老五!” 一声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呼喊打断了朱枫的白日梦。 他一激灵,赶紧从躺椅上爬了起来,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规规矩矩地站好。 院门口,一个身穿太子常服,面容儒雅的青年正缓步走来,脸上带着笑意。 正是当朝太子,朱标。 “大哥。” 在这个家里,他谁都不怕,就怕这个大哥。 倒不是因为朱标有多严厉,而是因为朱标对他太好了,好到让他这个冒牌货心里有愧。 朱标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整天这么一副没正形的样子。这要是让父皇看见了,又得说你。” 朱枫嘿嘿一笑,“这不是在自己府里嘛,就随意了些。大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怎么,我这个做大哥的,来看看自己的弟弟,还得挑日子?”朱标佯装不悦,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他拉着朱枫在石凳上坐下,挥手让周围的下人退下。 庭院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大哥,你这神神秘秘的,到底什么事啊?”朱枫看这架势,心里有点犯嘀咕。 朱标清了清嗓子,脸上多了郑重,“老五,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成家?”朱枫愣了一下。 他才刚来三天,连王府里的人都还没认全呢,怎么就快进到结婚这一步了? “是啊,”朱标点了点头,“你整日游手好闲,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我这个做大哥的,看着也着急。” 朱枫心里嘀咕,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啊,一点都不着急。 但他嘴上可不敢这么说,只能顺着朱标的话问道:“那大哥的意思是?” “我跟你大嫂商量过了,也跟母后提了一嘴,”朱标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我们都觉得,魏国公徐达的二女儿,徐妙锦,是个不错的姑娘。” 徐妙锦? 朱枫的脑子“嗡”的一下。 这个名字他可太熟了。 朱棣的皇后,一个才智谋略丝毫不输男人的奇女子。 现在,大哥要把她许配给自己? “怎么,你不愿意?”朱标看他半天不说话,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没有,”朱枫赶紧摆手,“我就是……就是有点突然。” 他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娶徐妙锦? 这剧情不对啊! 徐妙云死后。 她不是应该嫁给朱棣的吗? 难道因为我穿越过来,把朱棣给顶替了,所以这老婆也顺理成章地归我了? “有什么突然的,”朱标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徐家是将门,徐达大将军更是我大明的开国元勋,忠心耿耿。徐妙锦这个姑娘,我见过几面,知书达理,聪慧过人,配你,是绰绰有余了。” 朱枫心里更虚了。 配我? 人家那可是未来的皇后,我一个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哪配得上啊。 “大哥,这事……是不是太快了点?” 朱枫试图挣扎一下,“我跟徐姑娘连面都没见过,这……” “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婚姻大事,哪里需要你们自己见面?” 朱标不以为然,“我已经跟魏国公通过气了,他那边也没什么意见。等你点了头,我就去向父皇请旨,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看着朱标那一脸“我都是为你好”的表情,朱枫知道,这事恐怕是没得商量了。 他一个闲散王爷,还能拧得过当朝太子? 算了算了,娶就娶吧。 朱枫在心里安慰自己。 反正是包办婚姻,娶谁不是娶。 娶个像徐妙锦这样聪明漂亮的。 至少,以后过日子,还能有个聊得来的人。 “行,全听大哥安排。”朱枫装出一副顺从的样子。 “这就对了。”朱标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徐妙锦绝对是个好妻子,将来肯定能把你这王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朱枫干笑两声,没说话。 他现在担心的不是王府打理得好不好的问题,而是自己这个冒牌货,会不会在哪天露馅。 兄弟俩又聊了些家常,朱标看天色不早,便起身准备回宫。 朱枫将他送到王府门口,看着朱标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穿越就要结婚,这节奏,是有点快啊。 他转身准备回府,却被管家拦住了。 “殿下,”管家一脸为难,欲言又止。 “怎么了?”朱枫问。 管家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殿下,府外……府外来了一位姑娘,说是要见您。” “姑娘?”朱枫有点奇怪,“谁啊?” “她说……她姓徐。” 姓徐? 朱枫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这么巧吧? 大哥前脚刚走,徐家的人后脚就到了? 他心里有点犯嘀咕,难道是徐妙锦听说要嫁给自己,心里不乐意,派人来探探口风? 还是说,她想先私下见个面,看看自己这个未来的夫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人呢?”朱枫一边往府里走,一边问道。 “在前厅候着呢。”管家跟在后面,小声补充道,“殿下,那位姑娘……还带着剑。” “带剑?”朱枫的脚步顿了一下,更觉得奇怪了。 一个大家闺秀,上门拜访,带剑干什么? 他满腹狐疑地来到前厅,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厅中央的女子。 女子身穿一身利落的劲装,身姿挺拔,长发高高束起,背后果然背着一柄长剑。 她没有看厅内的陈设,也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着,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在等待着什么。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股英姿飒爽的气质,却扑面而来。 这不是徐妙锦! 朱枫几乎可以肯定,这位,就是徐妙云。 他清了清嗓子,迈步走了进去,“不知是徐家哪位姑娘大驾光临,本王有失远迎。” 听到声音,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映入朱枫的眼帘。 眉眼如画,琼鼻樱唇,皮肤白皙,只是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与她柔美外表截然不同的冷冽和锐利。 她看着朱枫,眼神里没有丝毫大家闺秀的羞涩和胆怯,反而充满了审视和……愤怒? 朱枫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这剧本不对啊! “朱枫!” 徐妙云开口了,声音清冷,像山间的泉水,却又带着冰碴子。 “正是在下,敢问姑娘是谁。”朱枫硬着头皮回答。 “负心汉!你不认识我了!”徐妙云点了点头,然后,在朱枫和满屋子下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呛啷”一声,拔出了背后的长剑。 剑尖直指朱枫的咽喉。 冰冷的剑锋距离他的皮肤只有不到半寸,朱枫甚至能感觉到那上面传来的森森寒气。 “卧槽!” 朱枫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现代人的本能反应让他脱口而出。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说好的知书达理、聪慧过人呢?怎么一见面就拔剑相向?这是逼婚还是寻仇啊? “徐……徐姑娘,你这是何意?”朱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颤。 他可不是那个身经百战的朱元璋,他就是个普通社畜,这辈子连菜刀都没跟人比划过,更别说被人用剑指着喉咙了。 “何意?”徐妙云冷笑一声,往前又逼近了一步,剑锋几乎要贴到他的皮肤上,“朱枫,你还有脸问我何意?你做过什么好事,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朱枫快哭了。 大姐,我真不清楚啊!我来这儿才三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能做什么好事?不对,我能做什么坏事啊! “徐姑娘,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朱枫试图解释,“我们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第一次见面?”徐妙云的眼神更冷了,“好一个第一次见面!你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 朱枫彻底懵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做什么了?我怎么就敢做不敢当了? 周围的下人们也都吓傻了,一个个呆若木鸡,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对方是未来王妃,手里还拿着剑,谁敢上前啊。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徐妙云看着朱枫那张写满了茫然和无辜的脸,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负心汉!我怀了你的崽!” 第2章 朱标的震怒:徐姑娘,我会给你做主! “我怀了你的崽。” “轰!” 这句话就像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朱枫的脑门上。 他整个人都傻了。 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大脑直接宕机。 怀……怀了我的孩子? 我……我喜当爹了? 还是在我刚穿越过来的第三天? 这……这他妈也太离谱了吧! 朱枫的第一反应是,这女的是个疯子,或者是个骗子。 “徐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他急得都快跳起来了,“这玩笑可开不得!这关乎你的清白,也关乎我的名声!” “我没有开玩笑。”徐妙云的表情异常严肃,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我今天来,就是要你给我一个说法。你,必须娶我!” “我……”朱枫简直百口莫辩。 他指天发誓,他连这姑娘的手都没碰过,孩子是从哪来的?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你敢不认?”徐妙云见他还在狡辩,手腕一抖,冰冷的剑锋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刺痛传来,让朱枫瞬间清醒了。 他意识到,这个女人是来真的。 她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演戏。她是真的要逼着自己承认这件事,逼着自己娶她。 可是,为什么? 朱枫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努力回想自己的记忆,以及所知道的关于徐妙云的一切。 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绝不可能做出这种自毁清白、毫无理智的事情。 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目的。 可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她不想嫁给皇室,所以故意闹出这么一出来,想让皇室嫌弃她,从而退婚? 不对,如果只是想退婚,方法多的是,没必要用这种最极端、最损害自己名誉的方式。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朱枫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我再说一遍,娶我。”徐妙云的声音不带感情,在下达最后的通牒。 朱枫看着她那双决绝的眼睛,知道今天这事,恐怕是没办法善了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就算……就算我娶你。”他决定先稳住对方,“你先把剑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行吗?”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愤怒的声音就在门口炸响。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朱枫和徐妙云同时转头看去,只见去而复返的太子朱标,正一脸铁青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东宫的侍卫。 朱标本来已经快到宫门口了,但越想越觉得不放心。 自己这个五弟,虽然没什么坏心眼,但性子太散漫,对于娶妻这种大事,表现得也太过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反常。 他担心朱枫会阳奉阴违,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回头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让他在徐达大将军面前不好交代。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回来再叮嘱几句,最好是能让朱枫亲自写个请婚的折子,这样才算把事情敲死。 可他万万没想到,一回到秦王府,就看到了这样一幅景象。 前厅里,未来的弟媳,魏国公的掌上明珠徐妙云,正用剑指着他弟弟的喉咙。 而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脖子上已经见了血。 朱标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厅内,一把抓住徐妙云持剑的手腕,厉声喝道:“徐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剑放下!” 徐妙云的手腕被朱标钳住,力气上终究是弱了些,手一松,长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危机解除,朱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摸到了一手黏腻的鲜血。 “大哥……”他刚想开口解释。 “你闭嘴!”朱标却猛地回头,冲着他怒吼了一声。 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 朱枫被吼得一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朱标不再理他,转而看向徐妙云。他的脸色虽然依旧难看,但语气却缓和了不少,带着关切和询问。 “徐姑娘,你告诉本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这个孽障欺负你了?你别怕,有本宫给你做主!” 徐妙云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朱标,眼圈慢慢地红了,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副受了天大委屈、隐忍不发的模样,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 朱标一看这情形,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再联想到刚才徐妙云持剑逼迫朱枫的场景,一个“始乱终弃”的狗血故事,瞬间就在他脑海里成型了。 肯定是老五这个混账东西,在自己提亲之前,就已经和徐姑娘有了私情。如今自己正式提亲,他却想不认账,惹得徐姑娘又羞又愤,这才提剑上门,要讨个说法! 想到这里,朱标只觉得怒火直冲天灵盖。 家门不幸!皇家的脸面,都让这个孽障给丢尽了! “好,好你个朱枫!”朱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枫的鼻子骂道,“你真是长本事了!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你对得起谁?对得起父皇母后,对得起我,对得起徐家满门忠烈吗!” 朱枫彻底傻眼了。 大哥,你这脑补能力也太强了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大哥,你听我解释!”他急得满头大汗。 “解释?你还想怎么解释?”朱标根本不听,“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徐姑娘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如果不是被你逼得走投无路,会做出今天这种事情吗?她连自己的名节都不要了,提剑上门,你还想抵赖!” “我没有!我真的不认识她!”朱枫感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徐妙云要这么做了。 这个局,简直就是个死局。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女人声称自己怀了男人的孩子,并且不惜用自己的清白和性命做赌注。 在这种情况下,世人会相信谁? 毫无疑问,所有人都会相信那个看似弱势的女人。 因为对一个女人来说,名节大过天。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大家闺秀会用这种自毁前程的方式,去诬陷一个皇子。 “你不认识她?”朱标气笑了,“整个应天府谁不知道,早就想把妙云许配给你。你说你不认识她?” 朱枫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大哥早就跟他说过这门亲事了。现在他说不认识,谁信?只会让人觉得他是在撒谎,是在推卸责任。 “大哥,我……” “够了!”朱标不想再听他多说一个字。 他转头看向一旁梨花带雨的徐妙云,脸上露出愧疚和坚决。 “徐姑娘,你放心。这件事,我朱家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我这就进宫,禀明母后,让她老人家为你做主!” 第3章 我比窦娥还冤啊! 朱标瞪了朱枫一眼。 “你,给我在这里好好待着,哪儿也不许去!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朱标说完,不再停留,扶着摇摇欲坠的徐妙云,大步流星地向王府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对自己的侍卫命令道:“看好秦王!他要是敢跑,就给本王打断他的腿!” “是,殿下!”侍卫们齐声应道。 前厅里,只剩下朱枫一个人,和一群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的下人。 朱枫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恶意。 完了。 这下全完了。 大哥已经认定自己是个人渣,现在又跑去跟马皇后告状。 以马皇后那爱憎分明的性子,还有对徐达一家的看重,自己这次……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现在总算有点明白,为什么历史上那么多被冤枉的人,最后都只能含恨而死了。 因为当所有人都认定你有罪的时候,你的任何辩解,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会成为你“狡猾”的证据。 “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啊!” 朱枫仰天长叹,欲哭无泪。 他现在只想找到那个始作俑者徐妙云,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 大姐,你到底想干嘛啊! 你这么搞,大家都没法收场了啊! 你想嫁给我,你直说啊,我又不是不收你! 可惜,他现在连王府的门都出不去,只能像个犯人一样,坐在这里,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审判。 他有一种预感,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坤宁宫里酝酿着,而风暴的中心,就是他这个倒霉的穿越者。 坤宁宫。 马皇后正坐在榻上,手里拿着针线,给朱元璋缝补一件旧衣服。 她身为皇后,却一生节俭,宫里的用度甚至还不如一些富贵人家。朱元璋身上的龙袍,也常常是缝了又补,补了又缝。 宫女们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伺候着,整个宫殿里一片祥和安宁。 突然,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带着哭腔。 “娘娘,不好了!出事了!” 马皇后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针尖扎进了指头里,一滴血珠渗了出来。 她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活计,沉声问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出什么事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带着魏国公府的徐姑娘来了,徐姑娘她……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一直在哭,太子殿下的脸色也难看得很!” “标儿?”马皇后心里一紧,“快,让他们进来。” 很快,朱标就扶着徐妙云走进了大殿。 马皇后一看徐妙云那梨花带雨、满脸泪痕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她跟徐达的夫人是手帕交,徐妙云这孩子,可以说是她看着长大的。在她心里,早就把徐妙云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女儿。 “妙云,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快到本宫这里来。” 马皇后连忙起身,朝徐妙云招了招手。 徐妙云走到马皇后跟前,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马皇后的腿,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绝望。 马皇后的心都快碎了。 她一边轻轻拍着徐妙云的背,一边抬起头,用严厉的目光看向朱标,“标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标的脸上满是羞愧和愤怒,他咬了咬牙,也跪了下来。 “母后,儿臣……儿臣教弟无方,给皇家丢脸了!” 他把刚才在秦王府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那个不成器的五弟朱枫,觊觎徐妙云的美色,在提亲之前就行了不轨之事,如今东窗事发,还想抵赖,把徐妙云逼得只能提剑上门,以死相逼。 “什么?!” 马皇后听完,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这个孽障!这个畜生!他怎么敢!”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的儿子,她一手带大的儿子,竟然会做出这等强抢民女、始乱终弃的混账事! 这要是传出去,皇家的脸面何在?她这个做母亲的,将来有什么脸面去见徐达夫妇? “母后,此事千真万确。儿臣赶到的时候,妙云姑娘正用剑指着老五的脖子,脖子都划出血了。”朱标补充道,生怕母后不信。 马皇后看了一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徐妙云,又看了看一脸愤慨的朱标,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她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向来稳重,从不夸大其词。 她也知道,徐妙云这个孩子,性子刚烈,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绝不会做出这等有损名节、鱼死网破的事情。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事实:她的五儿子朱枫,就是个人渣,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来人!”马皇后怒喝一声。 “娘娘!”几个太监和宫女立刻跪了一地。 “去!把那个孽障给本宫绑来!本宫今天非要亲自扒了他的皮!” “是!” …… 秦王府。 朱枫在厅里坐立不安,如坐针毡。 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可他连个商量对策的人都没有。 府里的下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充满了同情、鄙夷,还有丝的……幸灾乐祸? 朱枫心里苦啊。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徐妙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陷害他。 难道她有别的心上人,不想嫁给自己?可就算这样,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啊!这简直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群凶神恶煞的宫中禁卫冲了进来,二话不说,拿出绳子就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们干什么!”朱枫又惊又怒。 为首的禁卫统领面无表情地说道:“秦王殿下,得罪了。皇后娘娘有旨,命我等将您‘请’到坤宁宫去。” 那个“请”字,咬得特别重。 朱枫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完了,连“绑”都不用了,直接“请”。看来马皇后这次是真的气得不轻。 他没有反抗,也知道反抗没用。 他跟着禁卫们到了坤宁宫。 一进大殿,他就感觉到了冰冷刺骨的杀气。 他抬头一看,只见马皇后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太子朱标站在一旁,对他怒目而视。 而那个罪魁祸首徐妙云,则跪在马皇后的脚边,肩膀一抽一抽的,还在那儿哭呢。 好家伙,这三堂会审的架势,都齐了。 “孽障!你还敢回来!” 朱枫刚被禁卫按倒在地,马皇后的咆哮声就在他头顶炸响。 娘啊,我比窦娥还冤啊! 第4章 孩子真不是我的! “孽障!你给本宫跪下!” 马皇后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整个坤宁宫的空气都凝固了。 朱枫被禁卫松开,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他抬起头,看着宝座上那个怒发冲冠的女人,心里一阵发苦。 这就是他这个身体的亲娘,历史上以仁慈贤德著称的马皇后。 可现在,这位仁慈的母亲,看他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母后……”朱枫刚想开口。 “你别叫我母后!我没你这么不知廉耻、丢人现眼的儿子!”马皇后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她指着跪在一旁的徐妙云,对朱枫质问道:“你说!你对妙云做了什么!你这个畜生,她还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家,你怎么下得去手!” 朱枫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 又来了,又是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定罪的审问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如果再不把事情说清楚,自己这个“人渣”的帽子,恐怕就得戴一辈子了。 “母后,儿臣冤枉!”他抬高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委屈和急切,“儿臣根本就不认识徐姑娘,更没有对她做过任何不轨之事啊!” “还敢狡辩!”朱标在一旁怒喝道,“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你当母后和你大哥都是傻子吗?” 朱枫转头看向朱标,急切地说:“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今天真的是第一次见到徐姑娘!不信你问她!” 说着,他把目光投向了那个从他进来开始,就一直在哭哭啼啼的始作俑者。 “徐姑娘,你当着皇后娘娘的面,你敢说,我们之前见过面吗?你敢说,你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我的吗?” 朱枫的质问,像一把尖刀,直直地刺向徐妙云。 他以为,当着马皇后的面,徐妙云再怎么大胆,也该有所收敛,至少会露出心虚。 然而,他想错了。 只见徐妙云缓缓抬起头,那张挂着泪痕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充满了决绝和悲愤。 她看着朱枫,眼神里满是失望和痛苦,在看一个负心薄幸、无情无义的男人。 “启禀皇后娘娘,是我冤枉了公子,求皇后娘娘宽恕公子吧……” 说完,她再次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噗!” 朱枫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高手! 这绝对是高手! 这演技,这台词,这情绪的拿捏,不去拿个奥斯卡小金人,都屈才了! 几句话,就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爱情蒙蔽、失了身还被抛弃的可怜女子形象,同时,把他朱枫彻底钉死在了“渣男”的耻辱柱上。 果然,马皇后听完徐妙云这番“血泪控诉”,最后理智也被怒火吞噬了。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气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朱枫的鼻子,浑身都在颤抖,“你这个孽障!你不仅做了畜生不如的事情,还敢在这里颠倒黑白,反咬一口!你……你简直无药可救!” “母后,我没有!她说的都是假的!”朱枫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假的?”马皇后怒极反笑,“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会用自己的清白和名节来开玩笑吗?她图你什么?图你是个王爷?她爹是魏国公,她自己将来也是要嫁入王侯之家的人,她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攀附你吗!” 马皇后气得浑身都在抖,她环视五周,看到墙角放着一个用来打扫的鸡毛掸子,想也不想就冲过去抄在了手里。 “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无法无天的孽畜!”马皇后举着鸡毛掸子,几步就冲到了朱枫面前,扬手就要抽下去。 朱枫吓得眼睛都闭上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今天这顿打是躲不过去了。他一个现代社畜,哪儿挨过这种打啊!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只听到“噗通”一声,一个柔软的身体扑到了他的背上,紧紧地护住了他。 “皇后娘娘,要打,你就打我吧!不要打公子!” 是徐妙云的声音!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决绝,朱枫是她用生命守护的挚爱。 朱枫整个人都僵住了,后背上传来的温软触感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我靠! 影后啊!这他妈是影后级别的演技啊! 这一扑,直接把她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爱奋不顾身、情深义重的奇女子。而自己呢?自己就成了那个被她深爱着,却还想抵赖的绝世渣男。 这操作,太骚了!骚得他头皮发麻! 果然,马皇后高高举起的鸡毛掸子,再也落不下去了。 她看着扑在朱枫身上,用自己瘦弱的后背去迎接惩罚的徐妙云,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有心疼,有感动,更多的,是对自己儿子不争气的失望。 “哎……”马皇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手里的鸡毛掸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走上前,伸手去扶徐妙云,声音都软了下来:“好孩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地上凉。” 徐妙云却不肯起,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泪水涟涟地看着马皇后:“娘娘,都是我的错,是我不知廉耻,纠缠公子。您要罚,就罚我吧,求您不要怪罪公子……” 这番话,更是坐实了朱枫的“罪名”。 马皇后心疼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扶着她的胳膊,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朱枫,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 “枫儿啊,你看看人家,你看看人家妙云是怎么待你的!她为了你,连自己的名节和性命都不要了,你……你竟然还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朱枫感觉自己的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差点憋出内伤。 娘啊!亲娘啊!你被她骗了啊!你看的是表象,我他妈才是受害者啊! 他知道,现在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但他不能不说话,再不说话,这口黑锅就真的要背一辈子了。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豁出去的无奈和悲愤,大声说道:“母后!我愿意娶!我娶她还不行吗!” 这话一出,朱标和马皇后的脸色都缓和了一些。总算这小子还知道负责。 可朱枫的下一句话,又让气氛僵住了。 “可是母后,我愿意娶她,我认了这门亲事!但我不能凭空给她变出一个儿子来啊!这孩子,真的不是我的!” 第5章 嫂子,我真委屈啊 我可以为了皇家的脸面,为了平息事端,捏着鼻子娶了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但是,要我承认这个莫须有的孩子,门儿都没有! “你……” 马皇后刚想发火,却朱标被一个眼神制止了。 马皇后看着朱枫那张写满了“我不服”的脸,心里也是一阵烦躁。 她现在也冷静下来一些,知道这件事不能再闹下去了。 一个皇子,一个国公之女,未婚先孕。 这要是传出去,就是天大的丑闻。 朱家的脸面,徐家的脸面,全都要丢尽了。 “现在事情还没有闹大,知道的就我们几个人。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闹得满城风雨,惊动了你父皇,那谁也救不了你!” “而且你知不知道,徐妙云和你四哥朱棣情投意合,她是要成为燕王妃的人……” 马皇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警告。 她很清楚朱元璋的脾气。 老朱要是知道了自己的儿子干出这种事,还死不承认,那绝对不是一顿打能了事的,说不定会直接把朱枫的爵位给撸了,圈禁起来。 “算了,算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必须娶妙云,给她一个名分,给徐家一个交代。” 马皇后做出了最终的裁决,不容置疑。 然后,她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朱枫,越看越来气,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朱标,把他给我带走!带回你的东宫去,好好看着他,让他给本宫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踏出东宫半步!” “是,母后。” 朱标躬身领命。 他走过去,一把拽起朱枫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朱枫踉跄着被他拖着往外走,临出殿门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徐妙云正被马皇后心疼地搂在怀里,低声安抚着。 她似乎感觉到了朱枫的目光,微微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嘴角似乎…… 似乎勾起了难以察觉的弧度。 朱枫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 她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而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朱标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几乎是拖着他离开了坤宁宫。 朱枫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宫门,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这个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王爷,算是彻底当到头了。 从坤宁宫到东宫的路,不算长,但朱枫觉得,这是他两辈子走过的最漫长的一段路。 朱标一言不发,只是拽着他的胳膊,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他的手像一把铁钳,牢牢地禁锢着朱枫,让他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要脱臼了。 朱枫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一看到朱标那张黑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还有那能杀人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的大哥,正在气头上。 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信,只会觉得是在狡辩,是在火上浇油。 完了,这下全完了。 朱枫心里哀嚎着。 穿越过来才三天,老婆还没娶上,就先喜当爹了。 还不是一喜当爹,是被人设计陷害,硬生生按头当爹。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徐妙云那个女人。 她到底想干什么? 图什么? 图自己这个秦王妃的位置? 不对啊,大哥朱标早就说了,这门亲事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她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还用上这种自毁名节的极端手段。 难道她有什么别的目的? 朱枫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从自己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和电视剧剧情里,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历史上的徐皇后,那是何等的聪慧贤德,辅佐朱棣成就大业,母仪天下。 她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难道是因为自己这个穿越者,蝴蝶效应了? 把一个好好的“女诸生”,给逼成了一个不择手段的“心机女”? 朱枫越想越觉得头大。 他现在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蜘蛛网里,而那个织网的蜘蛛,就是徐妙云。 他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 最让他憋屈的是,所有人都站在了蜘蛛那一边,都觉得他这个被网住的苍蝇,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 “大哥……” 朱枫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地喊了一句。 朱标脚步一顿,猛地转过头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怒,而是一种更加冰冷的失望,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垃圾。 “你还想说什么?” 朱标的声音沙哑,压抑着怒火。 “我……” 朱枫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我就是想说,我脖子……有点疼。”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被徐妙云的剑划出了一道口子,虽然不深,但血已经凝固了,和衣领黏在一起,又痒又疼。 朱标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疼?现在知道疼了?” 他冷笑一声,“你做出那等丑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有今天?这点疼,算得了什么!比起徐姑娘受的委屈,比起父皇母后将来要承受的非议,你这点皮肉之苦,不值一提!” 朱枫的心彻底凉了。 他明白了,在大哥这里,自己已经被判了死刑。 他不再说话,默默地低下头,任由朱标拖着他走。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太监和宫女,他们看到太子殿下拖着一脸狼狈的秦王殿下,都吓得赶紧跪在路边,头都不敢抬。 但朱枫能感觉到,那些偷偷瞟过来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鄙夷和幸灾乐祸。 皇家的丑闻,永远是这些人私下里最好的谈资。 他可以想象,用不了多久,秦王朱枫始乱终弃,逼得魏国公之女提剑上门讨说法,最后闹到皇后娘娘面前的故事,就会传遍整个皇宫,甚至整个应天府。 到时候,他朱枫,就会成为全大明的笑柄。 一个连自己女人都搞不定,还被逼宫的窝囊王爷。 一个敢做不敢当,猪狗不如的人渣。 想到这里,朱枫就觉得一阵窒息。 他只想当个咸鱼,混吃等死啊! 怎么就这么难呢?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朱漆的大门上,悬挂着“东宫”两个鎏金大字。 这里是太子朱标的居所,也是大明未来的权力中心。 可现在,朱枫看着这座宫殿,却感觉像是看到了监狱的大门。 从今天起,他就要被软禁在这里了。 朱标没有理会门口侍卫的行礼,直接拖着朱枫就进了大门,穿过前殿,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朱枫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膝盖又跪在坤宁宫的金砖上,现在又酸又麻,走路都有些不利索。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好好睡一觉。 或许睡醒了,就会发现这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然而,他知道,这不是梦。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等着他。 刚踏进东宫的后院,一个温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殿下,您回来了?” 朱枫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穿素雅宫装的女子正从旁边的暖阁里走出来。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端庄,气质温和,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色。 正是当朝太子妃,开国名将常遇春的女儿,常氏。 常氏一出门,就看到了被朱标拽着的,形容狼狈的朱枫。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 “小枫?这是怎么了?你的脖子……怎么流血了?” 她快步走上前来,想要查看朱枫的伤口。 “你别管!” 朱标却一把将朱枫推到一边,语气生硬地对常氏说,“回你的屋里去,这里没你的事!” 朱枫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心里那股火气又冒了上来,这叫什么事啊! 大哥对自己这个亲弟弟,还不如对一个外人。 常氏被朱标吼得一愣,但她并没有退缩,反而秀眉一蹙,看着朱标说道:“殿下,有话好好说。小枫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你看他,脸色这么难看,肯定是在母后那里受了委屈。” “委屈?他活该!” 朱标的火气又上来了,“他做的那些混账事,母后没当场打死他,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朱枫听着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这个大哥,平时温文尔雅,待人和善,怎么今天就跟吃了枪药一样,一点道理都不讲。 常氏看了看暴怒的朱标,又看了看满脸委屈和狼狈的朱枫,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再跟朱标争辩,而是绕过他,走到了朱枫面前。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地帮朱枫擦了擦脖子上的血迹,动作温柔得像一个真正的姐姐。 “别怕,有嫂子在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暖流,瞬间涌进了朱枫冰冷的心里。 朱枫的鼻子一酸,眼眶差点就红了。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除了朱标之外的亲情温暖。 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那样的羞辱和冤屈之后,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让他几乎要破防。 “嫂子……”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进来吧,看你这狼狈的样子,肯定还没吃饭吧?” 常氏拉起他的手,就要带他进屋,“我让厨房给你下碗面,先垫垫肚子。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不许去!” 朱标在后面喝道,“让他给我跪在院子里反省!” 常氏猛地回过头,一直温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愠怒的神色。 “朱标!你够了!” 她直呼其名,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他是你的弟弟,不是你的犯人!就算他真的做错了什么,也该问清楚缘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就给他定罪!你让他跪在这里,是想让整个东宫的人都来看他的笑话吗?” 第6章 嫂子信你! 朱标被妻子这番话顶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常氏那张带着怒气的脸,气势顿时就弱了下去。 整个应天府谁不知道,太子朱标什么都好,就是有点…… 惧内。 “我……我这不是气糊涂了嘛……” 朱标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气糊涂了就有理了?” 常氏不依不饶,“你看看小枫的脖子,都流血了!你还想让他跪在外面吹冷风?要是落下病根怎么办?你这个做大哥的,就是这么关心弟弟的?” 朱标彻底没话说了,只能挠了挠头,一脸的无奈。 朱枫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 我靠,原来大哥是个妻管严啊! 嫂子威武! 他心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大嫂,好感度瞬间拉满。 常氏没再理会朱标,拉着朱枫就走进了旁边的暖阁,把他按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你在这里等着,哪儿也别去。我去给你拿药,再给你弄点吃的。” 常氏温言细语地嘱咐道。 “谢谢嫂子。” 朱枫由衷地说道。 “傻孩子,跟嫂子客气什么。” 常氏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暖阁里,只剩下朱枫一个人。 他看着这间布置得温馨雅致的屋子,闻着空气中淡淡的熏香,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有了松懈。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总算…… 有了一个可以说理的人。 他不知道常氏为什么会相信他,或者说,至少愿意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但他知道,这位太子妃,或许是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没过多久,常氏就回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药瓶。 “快,趁热吃。” 她把面碗放在朱枫面前的桌子上,“我亲自下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朱枫看着那碗面,白色的面条,绿色的葱花,上面还卧着一个金黄色的荷包蛋,香气扑鼻。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从早上到现在,他确实是滴米未进。 他拿起筷子,也顾不上烫,夹起一大口面就往嘴里塞。 熟悉的面条味道在口腔里散开,温暖的感觉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和疲惫。 委屈。 天大的委屈。 “嫂子……我……” 他放下筷子,声音哽咽,“我真委屈啊!” 常氏看着朱枫那副眼泪汪汪、满腹委屈的样子,非但没有觉得他丢人,反而心里更加怜惜。 她递过去一块手帕,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委屈。先别哭,把面吃了,不然一会儿就坨了。” 朱枫接过手帕,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然后又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又快又急,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随着这碗面一起吞进肚子里。 常氏就静静地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吃,眼神里满是温柔和耐心。 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朱枫放下碗,打了个嗝,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胃里暖了,心里似乎也没那么堵了。 他看着对面的常氏,鼓起勇气,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从自己的角度说了一遍。 从朱标来找他说亲,到徐妙云提剑上门,再到坤宁宫里的三堂会审。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卖惨,只是用最朴实的语言,陈述着自己经历的一切。 “……嫂子,我发誓,我今天真的是第一次见到那个徐妙云。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跟她有孩子?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说我敢做不敢当,我做什么了?我这几天连王府的大门都没出过!我冤不冤啊!” “还有我大哥,还有母后,他们根本不听我解释,就认定了我是个人渣。我百口莫辩,我真的……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朱枫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 他像个受了欺负,跑回家跟家长告状的小孩子,把所有的委,屈都倒了出来。 常氏一直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她的第一句话,就让朱枫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我相信你。”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朱枫灰暗的世界。 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常氏。 “嫂子,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相信你。” 常氏的语气很平静,但却异常坚定,“我相信这件事不是你做的,你是被冤枉的。” 朱枫的眼泪“刷”的一下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激动和感动的泪水。 有人信他了! 终于有人信他了! 在这个所有人都把他当成罪人的世界里,终于有一个人,愿意站在他这边!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黑暗的隧道里跋涉了许久,终于看到了光亮。 “为……为什么?” 朱枫的声音都在颤抖,“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干的,连我大哥都……你为什么会信我?” 常氏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说道:“因为,我了解徐妙云那个丫头。” “徐妙云?” 朱枫精神一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洗耳恭听。 “你大哥只知道徐达大将军忠勇无双,徐家是满门忠烈。他看到的徐妙云,也是那个知书达理、聪慧过人的大家闺秀。” 常氏放下茶杯,眼神里带着洞悉一切的睿智,“但他不知道,徐家最厉害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徐达大将军的夫人,也就是妙云的娘,那可不是个简单人物。当年跟着大将军南征北战,出谋划策,那份胆识和智谋,丝毫不输男子。而徐妙云,完美地继承了她娘的这一点。” “她从小就跟别的大家闺秀不一样。别的女孩子在学女红、学诗词的时候,她却喜欢看兵书,喜欢舞刀弄枪。她爹徐达有时候都说,可惜妙云不是个男儿身,不然成就绝不在他那些儿子之下。” 常氏看着朱枫,继续说道:“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她的心思,比你,比你大哥,甚至比宫里很多人想的,都要深得多。她鬼点子多得很,而且胆子极大,敢想敢做。所以,当你说她提着剑闯进你的王府,逼你娶她的时候,别人可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但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朱枫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徐妙云从小就是这么个“猛人”啊! 这跟他从历史里了解到的“女诸生”形象,似乎更贴合了。 那不是一个柔弱的白莲花,而是一个有野心、有手段的奇女子。 “可是……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7章 太子妃怒斥太子爷 朱枫还是想不通最关键的问题,“她原本要做燕王妃,但是现在变成了秦王妃,大哥已经去提亲了。她稳坐秦王妃的位置,要摆脱朱棣?拿我来做挡箭牌?”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还用这种损害自己名声的方法?”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 常氏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一法子,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你大哥和我,还有母后,替你们定下婚事。这门亲事,是皇家的恩典,是太子和皇后做主。她徐妙云,是被动接受的。” “可现在呢?” 常氏微微一笑,“现在是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不惜以死相逼,闹到了皇后娘娘面前。最后,是你,是整个朱家,‘亏欠’了她。你娶她,不再是皇家的恩典,而是一种补偿,一种交代。” 朱枫的脑子“嗡”的一下,瞬间明白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通过这一闹,徐妙云直接扭转了自己在婚姻中的地位。 从被动选择,变成了主动出击。 从被赏赐,变成了“讨债”。 她不是嫁给你朱枫,而是你朱枫必须娶她,还得对她好,因为你“欠”她的! 这一手,玩得实在是太高了! “她……她图什么啊?” 朱枫喃喃自语。 她要的,绝不仅仅是一个王妃的位置。 “图什么?” 常氏看着朱枫,一字一句地说道,“图的,大概是你这个人,还有你背后所代表的一切。她不想当一个被安排好命运的王妃,她想当一个能自己掌控命运,甚至能掌控你命运的王妃。” 朱枫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她的野心,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 自己一个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怎么就招惹上了这么一个狠角色? “那……那我该怎么办?” 朱枫彻底没了主意,只能求助地看着眼前这位睿智的嫂子。 常氏看着他六神无主的样子,不禁笑了。 “你呀,还是太嫩了点。不过别怕,有嫂子在呢。” 她站起身,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我去跟你那个榆木疙瘩大哥好好说道说道。他这个太子,要是连这点识人的本事都没有,将来还怎么治理天下?” 说完,她便转身,款款地走出了暖阁。 朱枫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大明朝,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盟友。 东宫的书房里,朱标正背着手,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一方面,他对自己那个不成器的五弟怒其不争,觉得他败坏了皇家的门风,让自己在母后和徐家面前都抬不起头。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事情有点蹊跷。 他了解朱枫,那小子虽然懒散了点,但胆子小,没什么坏心眼,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干出强迫妇女这种恶劣行径的人。 可徐妙云那副梨花带雨、以死相逼的模样,又不似作伪。 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名节大过天,谁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他正纠结着,书房的门被推开了,太子妃常氏端着一杯参茶,缓缓走了进来。 “殿下,还在为小枫的事烦心?” 常氏将茶杯放到他手边的桌案上,轻声问道。 “哎!” 朱标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就灌了一大口,“你说说,这叫什么事!我这个做大哥的,脸都让他给丢尽了!” 常氏看着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没有马上反驳,而是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地帮他按揉着太阳穴。 “殿下先消消气。气大伤身。” 朱标享受着妻子的温柔,心里的烦躁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抓住常氏的手,拉着她到自己身边坐下。 “你说,老五他怎么就这么糊涂!徐家是什么人家?徐妙云是什么样的姑娘?他怎么就……就下得去手呢!” 常氏听着丈夫的抱怨,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殿下就这么肯定,事情是小枫做的?” 朱标一愣:“不是他是谁?难道还是徐姑娘自己冤枉他不成?” “为什么不可能?” 常氏反问道。 朱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怎么可能!她图什么?为了嫁给老五,就毁掉自己的清白?天底下哪有这么傻的姑娘!” “是啊,天底下没有这么傻的姑娘。” 常氏点了点头,话锋却突然一转,“但有这么聪明的姑娘。” “聪明?” 朱标更糊涂了,“这跟聪明有什么关系?” 常氏看着自己这个在朝堂上挥洒自如,但在人情世故,尤其是女人心计方面,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丈夫,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她决定不再绕圈子,直接把话挑明了。 “朱标,我问你,你今天是不是先去秦王府,跟小枫说了要给他和徐妙锦赐婚的事?” “是啊,怎么了?” “然后你走了。没过多久,徐妙云就提着剑上门了,对吗?” “对。” “然后就在她用剑指着小枫,说怀了孩子的时候,你,又正好去而复返,把这一幕看了个正着?” “没错!” 朱标点了点头,随即反应了过来,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常氏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朱标,“你被人家当猴耍了,还不知道!” “我……” 朱标被妻子这番话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常氏的分析,像一把尖刀,瞬间剖开了他之前所有的想当然。 巧合?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这么多次的巧合凑在一起,那就不是巧合,而是精心的设计! “可是……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朱标还是想不通动机。 “为什么?” 常氏冷笑一声,“为的就是把一桩‘父母之命’的赐婚,变成一桩‘你情我愿’,甚至是你朱家理亏在先的婚事!为的就是从一开始,就在这段关系里,占据绝对的主动权!为的就是让你这个做大哥的,让母后,都觉得亏欠了她,以后好对她百般容忍,千般疼爱!” 常氏越说越气,指着朱标的鼻子就训斥起来:“我可不允许你这么诬陷小枫!他是你弟弟!你不信他,反而去信一个外人精心布置的圈套!你这个太子是怎么当的?连这点识人之明都没有!你今天在母后面前那副样子,等于亲手把一顶‘人渣’的帽子扣在了你弟弟头上!你让他以后怎么做人?!” 第8章 徐妙云:请皇后娘娘不要责罚秦王殿下 朱标被训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他向来敬重自己的妻子,不仅因为她是开国元勋的女儿,更因为她聪慧贤明,在很多事情上,看得比自己更透彻。 现在被常氏这么一点拨,他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是啊,整件事里,疑点太多了。 徐妙云为什么不走正常程序? 为什么时间点卡得那么准?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撞破?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可能——这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朱枫,也针对他这个太子的局! “我……我当时也是气昏了头……” 朱标的声音弱了下去,显得底气不足,“再说了,人家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用自己的清白来说事啊……”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顽固的一个认知。 “别人家的姑娘或许不会,但徐妙云,她就敢!” 常氏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根本不了解她!她的心智和胆魄,远超你的想象!她是在赌,赌你们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想,都觉得一个女孩子不会拿名节开玩笑!结果,她赌赢了!” 朱标彻底沉默了。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幕幕。 朱枫那张写满了茫然和冤枉的脸。 徐妙云那副决绝而又恰到好处的悲愤。 母后那痛心疾首的表情。 还有自己那不分青红皂白的怒吼。 他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徐妙云的情绪牵着鼻子走,完全丧失了作为一个太子应有的冷静和判断力。 他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我……我该怎么办?” 朱标睁开眼,无助地看着常氏。 常氏看着丈夫那副懊恼又茫然的样子,心里的气也消了。 她重新坐下来,语气缓和了许多。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追究谁对谁错,而是要安抚好小枫。他今天受的委屈太大了。你这个做大哥的,得去给他道个歉,让他知道,家里还是有人信他的。” “道歉?” 朱标有点拉不下脸。 “怎么?让你给你亲弟弟道个歉,很委屈你吗?” 常氏眼睛一瞪。 “不委屈,不委屈!” 朱标赶紧摆手,他可不敢再惹老婆生气了。 常氏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然后,你们兄弟俩,得好好合计合计。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婚事是肯定要成的,母后已经发了话,圣旨估计也快下来了。但是,不能让小枫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背着黑锅把人娶进门。” “你的意思是……” 朱标的眼神亮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 常氏的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徐妙云不是喜欢演戏吗?那我们就陪她好好演下去。只不过,这戏怎么唱,唱到什么时候,该由谁来定,就不是她说了算了。” 朱标看着自己的妻子,心中充满了敬佩。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好!我听你的!” 他站起身,重新恢复了太子的气度,“我这就去找小枫!” 就在朱标和常氏在东宫分析局势的时候,坤宁宫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马皇后摒退了左右所有的宫女太监,只留下她和徐妙云两个人。 她拉着徐妙云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的软榻上,看着她那张依旧挂着泪痕的俏脸,心疼得不得了。 “好孩子,受委屈了。” 马皇后亲自拿起一块温热的毛巾,轻轻地帮徐妙云擦拭着脸上的泪水,“你放心,这件事,本宫一定给你做主。那个孽障,本宫已经让太子把他关起来了,绝不会让他再欺负你。” 徐妙云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惊魂未定、楚楚可怜的模样。 “谢……谢谢娘娘。”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怯懦和不安。 马皇后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更是又气又怜。 气的是自己那个混账儿子,怜的是眼前这个无辜受害的好姑娘。 “傻孩子,跟本宫还客气什么。” 马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慰道,“本宫早就想让你做我的儿媳妇了。你这孩子,我是打心眼儿里喜欢。只是没想到,枫儿他……他竟然做出这等糊涂事来!” 说到朱枫,马皇后的火气又有点压不住。 徐妙云似乎被吓到了,身体缩了一下,怯生生地说:“娘娘,您别怪罪秦王殿下……也许……也许是我的错……” “胡说!” 马皇后立刻打断她,“这怎么能是你的错!你一个女孩子家,还能主动不成?定是那个孽障,见你生得貌美,心生歹念!你不用替他说话,本宫心里有数!” 马皇后越是这么说,心里就越是认定,徐妙云是个善良、懦弱、被欺负了还替对方着想的傻姑娘。 她叹了口气,把徐妙云搂进怀里,像是在安抚自己的亲生女儿。 “妙云啊,你告诉本宫,这件事……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 这是马皇后最关心的问题。 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皇家的家丑。 徐妙云靠在马皇后的怀里,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没……没有了。我不敢跟爹娘说,我怕他们……我怕他们会打死我。我今天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才想着来找殿下,讨个说法……” “好孩子,你做得对。” 马皇后听到没有外人知道,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这种事,就该关起门来解决。你放心,本宫已经想好了。等过几日,本宫就向陛下请旨,为你们赐婚。到时候,你就是名正言顺的秦王妃,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赐婚?” 徐妙云似乎愣了一下,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不易察觉的…… 坚定。 “是啊,赐婚。” 马皇后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你这肚子里既然已经有了他的骨肉,总不能让你无名无分地生下来吧?那成何体统!必须尽快完婚,把这件事遮掩过去。日子久了,孩子生下来,就说是早产,外人也不会怀疑什么。” 马皇后已经开始为后续的事情盘算了。 她想得很周全,一切都以保全皇家和徐家的颜面为重。 然而,徐妙云接下来的反应,却让马皇后有些意外。 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喜悦,反而从马皇后的怀里挣脱出来,再次“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娘娘!”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马皇后,“求您……求您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陛下!” “嗯?” 马皇后皱起了眉头,“这是为何?婚姻大事,总要你父皇点头才行。” “我……我怕……” 徐妙云的脸上充满了恐惧,“我怕陛下知道了,会龙颜大怒,会重重地惩罚秦王殿下。殿下他……他虽然做错了事,但我不想他因为我而受到责罚。我……我只要能嫁给殿下,陪在他身边,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名分……我不在乎的!”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一个被男人伤害了的女人,非但不记恨,反而处处为对方着想,生怕他受到一点点惩罚。 这是何等的深情,何等的善良! 马皇后彻底被感动了。 她再次把徐妙云扶起来,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傻孩子,你真是太傻了!” 第9章 难道真和徐妙云有过? 坤宁宫。 马皇后紧紧握着徐妙云的手。 “你放心,本宫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这件事,本宫会想办法跟你父亲说,尽量往轻了说。至于枫儿那边,本宫自有办法敲打他。本宫保证,他以后绝不敢再欺负你。他要是敢对你不好,你随时来找本宫,本宫替你做主!” “我绝不会因为他是我的骨肉就包庇他!” 徐妙云听到这里,才像是终于放下了心,感激涕零地说道:“谢谢娘娘!谢谢娘娘!我……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能嫁给秦王殿下,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反复强调着这一句话,像是在给马皇后,也像是在给自己下着某种决心。 马皇后看着她那副除了嫁给朱枫,别无所求的痴情模样,心里最后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她彻底相信,这就是一个为爱痴狂,甚至有些犯傻的姑娘。 她哪里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无助的少女,心里藏着的,是怎样一番惊天动地的盘算。 “好了,不哭了。” 马皇后帮她擦干眼泪,“天色不早了,本宫派人送你回府。记住,今天的事,谁也别说,尤其是不能让你爹娘知道,免得他们担心。一切,有本宫在。” “是,妙云都听娘娘的。” 徐妙云乖巧地点了点头。 马皇后随即叫来自己的心腹宫女,亲自护送着徐妙云,从坤宁宫的侧门,悄悄地离开了皇宫。 看着徐妙云离去的背影,马皇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这门亲事成了,一定要好好补偿这个好姑娘。 至于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哼,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他! 她必须让他知道,娶了这么一个情深义重的好媳妇,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要是敢不好好珍惜,自己第一个不饶他! 东宫,暖阁。 朱枫正坐立不安地等着。 虽然有常氏出马,他心里踏实了不少,但一想到大哥朱标那张臭脸,他还是有点发怵。 万一嫂子也说不动他那个犟脾气怎么办? 他正胡思乱想着,暖阁的门被推开了。 朱标一个人走了进来。 朱枫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好,一副准备挨训的样子。 然而,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到来。 朱标的脸色虽然还是不太好看,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要吃人的愤怒。 他看着朱枫,眼神很复杂,有尴尬,有懊恼,还有…… 愧疚? 朱枫有点懵。 这是什么情况? 嫂子的“枕边风”这么管用? 这么快就把大哥给吹通了? 兄弟二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还是朱标先打破了沉默。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才有些不自然地开口。 “那个……脖子上的伤,还疼吗?” 朱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关心自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常氏已经帮他上了药,清清凉凉的,不怎么疼了。 “不……不疼了。谢谢大哥关心。” 朱枫老老实实地回答。 “嗯。” 朱标应了一声,又没话了。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毕竟,就在一个时辰前,他还指着弟弟的鼻子骂人家是“畜生”,现在要他立刻转过弯来道歉,确实有点拉不下脸。 朱枫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坐立不安的样子,心里大概也猜到了七八分。 他心里偷着乐。 看来嫂子是真的把他给收拾了。 大哥这个妻管严,实锤了! 不过,他可不敢表现出来,脸上依旧是一副恭恭敬敬、诚惶诚恐的表情。 又过了一会儿,朱标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直视着朱枫的眼睛。 “老五,今天在坤宁宫……是大哥太冲动了。” 他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大哥……不该不问清楚,就那么说你。” 虽然没有直接说“对不起”,但这已经是在变相地道歉了。 朱枫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大哥信了! 或者说,至少是开始怀疑了! “大哥,你别这么说。” 朱枫连忙说道,他知道这个时候要给台阶下,“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为了皇家好。是我……是我没处理好,才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他这话半真半假。 事情确实是他没处理好,他要是早知道徐妙云是这么个狠人,一开始就该躲得远远的。 朱标听到他这么说,心里更加愧疚了。 看看,自己的弟弟多懂事! 自己却还那样冤枉他。 “不,是我的错。” 朱标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我当时被气昏了头,完全没有细想。现在冷静下来,你嫂子跟我一说,我才发现,这件事……确实有很多疑点。” 他把常氏跟他分析的那些话,又跟朱枫简单说了一遍。 “徐姑娘她……她出现的时间,太巧了。你嫂子说得对,天底下,没有那么多巧合。” 朱标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如果这真是一个局,那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朱枫看到大哥终于跟自己站到了一条战线上,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哥,你是不是也怀疑了?” 他凑上前去,小声地问道。 “何止是怀疑。” 朱标叹了口气,“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你是被她给算计了。只是……我还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图什么?” “图什么?” 朱标是真的想不通。 他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一个国公之女,未来的王妃,她有什么必要用这种自毁长城的方式来达到目的? 名节对一个女人来说,比天还大。 她就不怕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落得一个身败名裂、浸猪笼的下场吗? 这种赌博,风险太大了,收益却并不明显。 朱枫听着大哥的困惑,心里却升起另一个更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 “穿越来之前,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他,真的对徐妙云做了点什么?”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朱枫自己都吓了一跳。 万一,原来的就是个混球,真的跟徐妙云有什么私情,甚至用强的,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呢? 然后拍拍屁股不认账,烂摊子全留给了自己这个穿越过来的倒霉蛋。 如果真是这样,那徐妙云今天这一出,就不是什么心机深沉的算计,而是被逼无奈的绝地反击了! 那自己岂不是冤枉了好人? 第10章 天真无邪朱雄英 如果真用强了。 那就不能怪人家姑娘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朱枫的后背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朱标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然后停在朱枫面前,脸上恢复了太子的沉稳和决断。 “老五,你听着。现在母后已经认定了是你的错,这门亲事,恐怕是推不掉了。父皇那边,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母后既然发了话,父皇十有八九会同意。所以,这个婚,你必须结。” “从始至终我也没有拒婚……” “但是!” 朱标话锋一转,“结归结,但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这个黑锅,不能让你一个人背。” 朱枫的眼睛亮了,看着朱标,等着他的下文。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我这东宫,哪里也不许去。” 朱标说道,“对外就说,母后让你闭门思过。这既是惩罚,也是一种保护。免得你再出去,被徐家的人,或者被外面那些风言风语给刺激到。” “然后呢?” 朱枫急切地问。 “然后,你就安心住着。父皇那边,我去说。” 朱标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会把我们的猜测,原原本本地告诉父皇。父皇虽然脾气爆,但他不是个糊涂人,他会明白其中的蹊跷。至于徐妙云那边……” “大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平白无故受这个委屈!” 听完朱标这番话,朱枫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有大哥这句话,就够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有了最坚实的后盾。 “大哥……” 朱枫的眼眶有点热,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说出三个字,“谢谢你。” 朱标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我们是亲兄弟,说这些做什么。你安心住下,其余的事情,交给我。” 说完,朱标便转身离开了暖阁。 他要去处理后续的一系列麻烦事,要去面对可能暴怒的父皇,要去想办法揭开徐妙云布下的这个局。 朱枫看着大哥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这个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王爷,被彻底卷入了一场巨大的漩涡之中。 而那个搅动风云的人,就是他即将过门的妻子,徐妙云。 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行吧,来都来了。 躲是躲不掉了。 那就看看,这个历史上有名的“女诸生”,到底有多厉害。 朱枫就这么在东宫住了下来。 朱标给他安排了一个清静的偏殿,离自己的书房不远,方便随时照应。 说是闭门思过,其实跟软禁也差不多,除了不能踏出东宫的大门,吃穿用度,一切都还是王爷的规格。 刚开始的两天,朱枫过得提心吊胆。 他每天都竖着耳朵,想听听外面有什么动静。 大哥去父皇那里说了没有? 父皇是什么反应? 徐家那边又有什么动作? 那个徐妙云,会不会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然而,东宫里一片风平浪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朱标每天都很忙,早出晚归,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政务。 每次见到朱枫,也只是匆匆交代几句“安心住着,别多想”,然后就又不见了人影。 朱枫想找人打听点消息,都找不到门路。 东宫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嘴巴严得跟蚌壳似的,见到他都恭恭敬敬地行礼,但一问到外面的事,就立刻低头回一句“奴婢不知”。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被隔离的病人,全世界都知道他病了,就他自己不知道得的到底是什么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治好。 这种未知的等待,最是折磨人。 他整天在偏殿里待着,坐也不是,躺也不是,百无聊赖,度日如年。 他甚至开始怀念起在燕王府里那混吃等死的咸鱼生活了。 虽然无聊,但至少自由啊! 就在他快要闲得发霉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小客人,闯进了他的世界。 这天下午,朱枫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着天上的云发呆,思考着人生。 突然,他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明黄色小常服,梳着总角,粉雕玉琢般的小男孩,正迈着小短腿,小心翼翼地朝他这边走过来。 小男孩看起来也就五五岁的年纪,一张小脸蛋白里透红,眼睛又大又亮,像是两颗黑葡萄,充满了好奇。 他身后不远处,跟着几个紧张兮兮的太监和宫女,想上前又不敢,只能远远地跟着。 朱枫认得他。 这是大哥朱标的嫡长子,也是大明朝名正言顺的皇太孙,朱雄英。 朱枫对这个历史上的早夭皇孙印象不深,只知道他很受朱元璋和朱标的喜爱。 现在看到真人,果然是个机灵可爱的孩子。 朱雄英走到离朱枫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歪着小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五叔”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问。 朱枫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冲他笑了笑:“雄英,来,五叔抱抱?” 朱雄英见他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胆子也大了起来,又往前走了两步,“我听宫女姐姐说,东宫里来了个新叔叔,就是你。” “呵呵,是我。” 朱枫被他逗乐了,心里的烦闷也消散了不少。 他朝小家伙招了招手,“过来,让五叔看看。” 朱雄英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后面跟着的太监,见他们没有阻止,便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朱枫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小家伙身上有股淡淡的奶香味,身体软乎乎的,像个小糯米团子。 “你父王呢?怎么让你一个人跑出来了?” 朱枫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父王在跟先生读书,不让我吵。” 朱雄英撅着小嘴,一脸的不高兴,“母妃在绣花,也不陪我玩。我好无聊,就跑出来找你了。” 朱枫听了,心里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 敢情这也是个被关起来,闲得发慌的主儿。 “那五叔陪你玩,好不好?” 朱枫笑着说。 “好呀好呀!” 朱雄英立刻高兴起来,两只小手抱着朱枫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朱枫的心瞬间就被这小家伙给融化了。 他一个现代社畜,哪儿带过孩子啊。 但面对这么一个可爱的小侄子,他也是父爱泛滥,陪着他玩起了幼稚的抓人游戏。 一个大男人,一个大小孩,就在这不大的院子里,你追我赶,笑声不断。 跟在后面的太监宫女们都看呆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传说中“始乱终弃”的燕王殿下,露出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也第一次看到一向沉稳早慧的皇太孙殿下,玩得这么疯。 玩累了,朱枫抱着朱雄英重新坐回躺椅上。 小家伙满头是汗,小脸红扑扑的,靠在朱枫怀里,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五叔,你跑得好快呀。” “你也不慢啊,小短腿跑得跟飞似的。” 朱枫给他擦了擦汗。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很单纯,玩了一会儿,朱雄英就彻底把朱枫当成了自己人,开始问东问西。 “五叔,你为什么住在这里呀?你的王府不好吗?” 朱枫动作一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跟他说,你五叔被人陷害,现在被你爹关禁闭呢? “呃……因为五叔犯了点错,你皇奶奶罚我在这里想事情呢。” 朱枫只能含糊地说道。 “犯错?” 朱雄英眨巴着大眼睛,“犯了什么错呀?是像我一样,把父王的墨汁打翻了吗?” “呃,比那个……严重一点。” “那是什么错?” 小家伙锲而不舍地追问。 朱枫头都大了,这孩子的求知欲也太强了。 他正想着该怎么糊弄过去,朱雄英的下一个问题,直接让他破防了。 “五叔,我昨天听小太监们偷偷说,说你……要当爹了。” 小家伙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小声说,“他们还说,你把一个漂亮姐姐的肚子搞大了。五叔,当爹是什么感觉?肚子搞大了,是不是就像吹气球一样?” “噗——”朱枫感觉自己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第11章 请御医,一试便知! 我靠!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皇宫里这些下人嘴也太碎了吧! 这种话怎么能当着一个五岁孩子的面说! 他看着朱雄英那张充满了求知欲的纯真小脸,一张脸憋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让他怎么解释? 说不是我干的? 小孩子会信吗? 说是的,我马上要当爹了? 那不是坐实了自己渣男的身份? “谁……谁跟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朱枫板起脸,故作严肃地说道,“小孩子家家,不许听那些下人胡说八道!” 朱雄英被他突然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小嘴一扁,眼眶里立刻就蓄满了泪水,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五叔……你凶我……” 朱枫一看这架势,顿时就慌了。 这可是皇太孙啊! 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心头肉! 自己要是把他惹哭了,那还得了? 朱元璋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哎哎哎,别哭别哭!” 朱枫赶紧放软了语气,手忙脚乱地哄他,“五叔不是凶你,五叔是……是跟你开玩笑呢。” “真的吗?” 朱雄英抽了抽小鼻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真的真的,比珍珠还真!” 朱枫指天发誓,“五叔最喜欢雄英了,怎么会凶你呢?” 朱雄英这才止住了哭意,但还是有些委屈地看着他。 “那……那你告诉我,当爹到底是什么感觉嘛?” 小家伙对自己没得到答案的问题,依旧耿耿于怀。 朱枫彻底没辙了。 他看着这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熊孩子,感觉比跟徐妙云对峙还累。 他叹了口气,决定换个方式。 “雄英啊,你想不想当哥哥?” “当哥哥?” 朱雄英愣了一下。 “对啊,你看,你父王是你皇爷爷的儿子,所以你皇爷爷是爹,你父王是儿子。以后你长大了,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到时候,你就是爹,你的孩子就是儿子。你五叔呢,现在也要有孩子了,所以我也要当爹了。等我的孩子生出来,你就是哥哥了,你说好不好?” 朱枫用自己贫乏的育儿知识,进行了一通逻辑混乱的解释。 没想到,朱雄英竟然听懂了。 “当哥哥……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带弟弟妹妹玩了?” 小家伙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啊!” 朱枫赶紧点头。 “那弟弟妹妹会听我的话吗?” “当然了!你是哥哥嘛!” “太好啦!” 朱雄英高兴得拍起了小手,“我要当哥哥了!我要当哥哥了!” 朱枫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心里却是一阵苦涩。 哥哥? 自己连老婆是谁都还没搞清楚,现在连孩子都有了,还是个不知道爹是谁的便宜孩子。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正感慨着,常氏身边的贴身宫女匆匆走了过来,对着朱枫和朱雄英行了一礼。 “燕王殿下,小殿下,太子妃娘娘请你们去用晚膳。” 然后,她又转向朱雄英,柔声说道:“小殿下,您可让娘娘好找,快跟奴婢回去吧,太子殿下也快回来了。” 朱雄英玩了一下午,也确实饿了,便乖乖地从朱枫身上滑了下来。 “五叔,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他冲着朱枫挥了挥手。 “好。” 朱枫笑着答应。 看着朱雄英一蹦一跳离去的背影,朱枫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心里很乱。 跟小孩子的相处,让他暂时忘记了烦恼,但孩子那句无心之言,却像一根针,又狠狠地扎在了他的心上。 “你把一个漂亮姐姐的肚子搞大了。” 这句话,现在恐怕已经在整个皇宫里传遍了。 他朱枫,在所有人眼里,都已经是一个板上钉钉的渣男、负心汉。 就在这时,一个东宫的太监快步走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禀报了一句。 “殿下,太子殿下刚刚下朝,直接往坤宁宫去了。” 朱枫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大哥去坤宁宫了? 他这个时候去找母后,是要…… 摊牌吗? 坤宁宫。 马皇后正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双小小的虎头鞋,一针一线地缝着。 这是她准备给未来的孙子或孙女的。 一想到再过几个月,就能抱上燕王府的第一个孩子,她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格外柔和。 虽然这孩子来得有些…… 不太光彩,但终究是朱家的血脉。 她已经想好了,等徐妙云嫁过去,一定要好好待她,把她受的委屈都弥补回来。 至于那个混账儿子朱枫,等大婚之后,再慢慢收拾他。 她正想着,殿外的太监通报说,太子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吧。” 马皇后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脸上露出笑容。 朱标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先是恭恭敬敬地给马皇后行了个礼。 “儿臣参见母后。” “起来吧。” 马皇后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朝上的事都忙完了?” “回母后,都处理妥当了。” 朱标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几分严肃,“儿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件要事,想跟母后商议。” 马皇后看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知他要说什么,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 “是为了你五弟的事吧?” “是。” 朱标点了点头。 “有什么好商议的!” 马皇后的语气一下子就硬了起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就是那个孽障混账,做了对不起人家姑娘的事!现在我们该想的,是怎么弥补,怎么保全两家的脸面,而不是在这里替他狡辩!” 她以为朱标又是来替朱枫求情的。 “母后,儿臣不是来替五弟狡辩的。” 朱标的语气很平静,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儿臣只是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 “蹊跷?有什么蹊跷的?” 马皇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人证物证俱在!徐家那姑娘都亲口承认了,还能有假?” “母后,您想过没有,徐姑娘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为何不走正常的途径,而是选择提着剑,直接闯进燕王府?她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儿臣刚跟五弟说完提亲之事后就来了?又为何那么巧,刚好被去而复返的儿臣撞个正着?” 朱标一连串的反问,让马皇后愣住了。 这些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当时被徐妙云那副梨花带雨、以死相逼的模样给冲昏了头,加上对自己儿子的失望和愤怒,让她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些疑点。 现在被朱标冷静地提出来,她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是啊,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 “你的意思是……妙云那孩子,在撒谎?” 马皇后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她还是不愿意相信,那个看起来那么柔弱善良的姑娘,会做出这种事。 “儿臣不敢断言。” 朱标躬了躬身,继续说道,“但此事疑点重重,我们不能仅凭徐姑娘的一面之词,就给五弟定了罪。这对五弟,不公平。” “那你想怎么样?” 马皇后看着他,“难不成,你还想把徐家那姑娘叫过来,再审问一遍?你让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不。” 朱标摇了摇头,他知道那不现实。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母后,儿臣有一个法子,可以立刻辨明真伪。” “什么法子?” “请御医。” 第12章 传旨,拟诏。徐达之长女徐妙云,许配给燕王朱棣为正妃 朱标一字一句地说道,“宫里的御医经验丰富,只需给徐姑娘把个脉,便知她是否真的有孕。若是有,那便是五弟的错,我们认罚,立刻着手准备婚事,给他一个交代。若是没有……” 朱标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啪”的一声脆响。 马皇后气得浑身发抖,想也不想,直接一巴掌甩在了朱标的后脑勺上。 这一巴掌打得不轻,朱标被打得一个趔趄,脑袋嗡的一声。 他捂着后脑勺,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母后。 从小到大,母后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跟他说,今天竟然动手打了他。 “你糊涂啊!” 马皇后指着朱标的鼻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这个太子是怎么当的?这种馊主意你都想得出来!你是不是想逼死她才甘心?” “母后,我……” 朱标又委屈又茫然。 “你什么你!” 马皇后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劈头盖脸地就骂了起来,“请御医?亏你想得出来!我问你,要是请了御医,查出来她真的怀孕了,那又如何?未婚先孕,这事要是传出去,她徐妙云还有活路吗?她爹徐达大将军的脸往哪儿搁?整个徐家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那……那要是查出来没有呢?” 朱标小声地辩解道,“那不就证明五弟是清白的了吗?” “清白?” 马皇后被他气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朱标啊朱标,你把你父皇的精明学了十成,怎么就把我的脑子一点都没学过去?你以为男女之事,是审案子吗?讲究证据,讲究清白?” 她走到朱标面前,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我再问你,要是查出来她没怀孕,那又如何?一个未出阁的国公之女,被你这个太子殿下,叫到宫里,让御医来验身。这事传出去,跟她未婚先孕,有什么区别?她的名节,一样是毁了!到时候,你让天下人怎么看她?一个为了嫁入皇家,不惜污蔑皇子,拿自己清白做赌注的恶毒女人?” “你让她怎么活?你让她爹娘怎么活?以徐达那刚烈的性子,他能容得下这种女儿?以那丫头决绝的性子,她受得了这种羞辱?你信不信,只要御医的手搭上她的脉搏,无论结果如何,她今天就敢一头撞死在这坤宁宫的柱子上!” 马皇后的声音一声比一声严厉,一声比一声痛心。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把朱标浇了个透心凉。 他彻底呆住了。 他发现自己真的…… 想得太简单了。 他只想着怎么为弟弟洗刷冤屈,却完全没有站在一个女人的角度,去考虑这件事的后果。 在这个时代,女人的名节,比性命还重要。 无论是被证实“未婚先孕”,还是被证实“诬告皇子”,对于徐妙云来说,都是死路一条。 前者是身败名裂,家族蒙羞。 后者是蛇蝎心肠,遗臭万年。 无论哪一条,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所以,母后说得对。 请御医这个法子,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这不是在寻求真相,而是在逼人去死。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母后从一开始就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徐妙云,并且压下这件事。 因为对于马皇后来说,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不能出人命,不能让皇家的脸面和徐家的脸面,彻底丢尽。 保全徐妙云,就是保全朱家。 “母后……儿臣……儿臣知错了。” 朱标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羞愧。 他觉得自己这个太子,当得太失败了。 连自己的妻子常氏一个妇道人家都看得明白的道理,他却要去碰壁之后才想通。 马皇后看着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 “标儿,你记住。我们是皇家,处理事情,不能只看对错,更要看利弊,看后果。这件事,错已经铸成,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损害降到最低。” 她重新坐回榻上,拿起那双虎头鞋,继续缝了起来。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让老五娶了妙云,给她一个名分,堵住所有人的嘴。等孩子生下来,就说是早产。过个几年,谁还记得当初这点事?” “至于老五心里的委屈……” 马皇后顿了顿,针尖在指尖上轻轻扎了一下,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她看着那滴血,淡淡地说道:“他是我儿子,是皇子,是未来的藩王。这点委屈,他要是都受不了,那他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朱标站在一旁,看着灯光下母后那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他知道,母后这不仅仅是在说给朱枫听,也是在说给他听。 身为皇家子弟,享受了无上的尊荣,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甚至是…… 委屈。 他躬身,对着马皇后深深一揖。 “儿臣,明白了。” 说完,他默默地退出了坤宁宫。 殿外的夜色,已经深了。 朱标抬头看了一眼那轮残月,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了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的五弟,注定要背着这个黑锅,走完接下来的路了。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神色慌张地从远处跑了过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何事如此惊慌?” 朱标皱眉呵斥道。 那太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殿……殿下,不好了!陛下……陛下他正准备下旨,要……要为燕王殿下和徐家姑娘赐婚!” 朱标心里“咯噔”一下。 而殿内的马皇后,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脸色一变,手里的虎头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乾清宫,书房。 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此刻心情相当不错。 他刚刚处理完一批奏折,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面前一方刚刚磨好的徽墨。 墨锭乌黑发亮,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让他这个出身草莽的皇帝,也生出了几分文人雅士的错觉。 不过,让他心情好的,不是这方墨,而是一桩即将定下的亲事。 “老徐家的那个闺女,叫什么来着?” 朱元璋头也不抬地问旁边侍候的太监。 “回皇上,叫徐妙云。” 太监恭敬地回答。 “对,徐妙云。” 朱元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咱听皇后说了,那是个好闺女,知书达理,聪慧过人,配咱家老四,那是绰绰有余了。” 他口中的老四,自然就是燕王朱棣。 徐达是他最信任的开国元将,劳苦功高,两家结为亲家,既是君臣之谊的延续,也是对徐达的一种安抚和笼络。 更重要的是,他那个四儿子朱棣,虽然年纪不大,但眉宇间那股英气和狠劲,最像他年轻的时候。 对于这个儿子,朱元璋是寄予厚望的。 给他找一个像徐妙云这样聪慧的媳妇,将来也好在内宅辅佐他,免得他走弯路。 这门亲事,他想了很久,前几天跟徐达私下里一提,徐达也是满口答应,高兴得不得了。 君臣二人,一拍即合。 “行了,别磨蹭了。” 朱元璋把手里的墨锭放下,大手一挥,“传旨,拟诏。就说,朕体恤开国元勋,特将魏国公徐达之长女徐妙云,许配给燕王朱棣为正妃。择日完婚,钦此!” 第13章 朱元璋与马皇后 “奴婢遵旨!” 旁边专门负责拟诏的翰林学士立刻躬身领命,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提起笔,饱蘸浓墨,就要下笔。 整个书房里,气氛一片祥和。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皇子配功臣之女,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然而,就在那翰林学士的笔尖,即将落在圣旨上的那一刹那。 “重八!圣旨下不得!” 一个急切的女声,从殿外传了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紧接着,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马皇后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焦急和严肃。 书房里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纷纷跪倒在地。 朱元璋也是一愣。 他跟自己的老婆子风风雨雨几十年,从没见过她如此失态的模样。 “皇后?你这是做什么?” 朱元璋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深更半夜的,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马皇后根本顾不上这些虚礼,她几步走到书案前,一把按住了那名翰林学士的手腕,阻止他落笔。 “臣妾说了,这圣旨,下不得!” 她看着朱元璋,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 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被皇后驳了面子,让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你疯了?” 朱元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怒意,“这是咱跟徐达大将军早就商量好的事情,君无戏言,你说下不得就下不得?” 他觉得自己的皇后今天有点不可理喻。 “商定好了也得作废!” 马皇后的态度异常坚决,甚至可以说是强硬。 她看了一眼周围跪了一地的太监和翰林学士,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转头对朱元璋说道:“重八,你让他们都先退下,臣妾有要事,要单独跟你说。” 朱元璋看着她那张写满了“事情很严重”的脸,心里的火气也渐渐被一种疑惑所取代。 他了解自己的老婆子。 她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 今天她如此反常,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你们,都给咱滚出去!” “是,陛下。” 书房里的太监和翰林学士们如蒙大赦,一个个躬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便还贴心地把书房的门给关上了。 乾清宫,书房。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大明朝权力最顶端的夫妻二人。空气凝固了,带着不同寻常的紧张。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盯着自己的妻子,这个陪他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女人,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说吧。”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连咱的面子都敢驳。那个不成器的老五,又给你捅了多大的篓子?” 马皇后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地帮他按揉着太阳穴。她的动作很轻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重八,你先别动气。这事……确实跟枫儿有关。”马皇后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他在外面惹了什么祸。” “那是怎么回事?”朱元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最烦的就是这种说一半藏一半的。 马皇后叹了口气,知道这件事绕不过去,但怎么说,却是一门天大的学问。她不能说实话,那会把朱枫直接推到火坑里。她只能用更委婉,也更能让朱元璋接受的方式,来重新定义这件事。 “重八,你还记得吗?前些日子,标儿就跟我提过,说枫儿年纪不小了,性子又散漫,该给他找个贤惠的王妃管管他。我们当时商量了一圈,都觉得徐家那个二丫头不错。” 朱元璋点了点头:“咱知道,徐妙云嘛。咱也觉得那丫头配老四正好。” “问题就出在这儿。”马皇后绕到朱元璋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标儿是个实诚孩子,得了我们的准许,就跑去跟枫儿说了这事。说我们都有意将徐家的姑娘许配给他。” “这有什么问题?”朱元璋还是不明白。 “问题是,枫儿那个孩子,你也是知道的,平日里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比谁都敏感。”马皇后开始了自己的“剧本”,“他听大哥说,我们都有意让他娶徐家的姑娘,心里就上了心。年轻人嘛,听说了自己未来的媳妇,总是好奇的。” 朱元璋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他似乎听进去了。 马皇后继续说道:“巧就巧在,徐家那丫头,也是个有主见的。许是也从她爹娘那里听到了些风声,知道我们皇家有意结亲。两个年轻人,一来二去的,就……就私下里有了些往来。” “什么?”朱元璋的眼睛又瞪了起来,“私相授受?这还了得!” “你先听我说完!”马皇后按住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就是年轻人之间,互相有些好感,情投意合罢了。枫儿那孩子,虽然懒散,但为人还算安分守己,断不会做出格的事情。只是这事,终究是不合规矩。” 她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一环:“今天下午,徐家那丫头,不知怎么就闹到了枫儿的府上。许是小女儿家心思重,担心这门亲事有变,心里着急,就……就闹了些动静出来,正好让标儿给撞见了。” 马皇后把一场“提剑逼宫”的丑闻,轻描淡写地说成了一场“小儿女因情闹别扭”,既解释了事情的起因,又保全了所有人的脸面。 朱元璋在龙椅上坐了很久,一言不发。 朱元璋听完,沉默了许久。他不是傻子,自然听出这番话里有太多粉饰太平的成分。但马皇后这么说,他也明白,这是眼下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他知道,事情绝不像马皇后说的这么简单。但他更知道,皇后这么做,是在尽力维护这个家。他那个五儿子什么德行,他心里有数。能让徐家姑娘闹上门,八成是干了什么混账事。 “你的意思是……”朱元璋看着她,“这亲,不结给老四了,要结给老五?” 第14章 他们要弄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究竟想干什么! “这亲,不结给老四了,要结给老五?” “是。” 马皇后点了点头,语气坚定。 “重八,孩子们情投意合,这是好事。咱们做长辈的,总不好乱点鸳鸯谱。既然枫儿和那丫头已经有了情意,咱们就该成全他们。 对外就说,秦王安分守己,与徐家姑娘情投意合,你这个做父皇的,特地赐婚,以全这一段佳话。 这样一来,既成全了孩子,也全了我们皇家和徐家的脸面,岂不是两全其美?” 可现在,追究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了。 “罢了,罢了。” 他最终摆了摆手,脸上满是疲惫,“就按你说的办吧。只是老四那边,还有徐达那边,你自己去解释。” “臣妾明白。” 马皇后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很快,一道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圣旨,从乾清宫发出,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了东宫。…… 东宫,偏殿。 朱枫正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大哥去坤宁宫的结果如何。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朱标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捧着明黄色卷轴的太监。 朱枫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老五,接旨吧。” 朱标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朱枫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是凭着本能,跪了下去。 那太监展开圣旨,用尖细的嗓音高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皇五子秦王朱枫,性行敦厚,安分守己。 魏国公徐达之女徐妙云,德才兼备,温婉贤淑。 闻二人情投意合,堪为良配。为成佳人之美,特将徐氏妙云赐婚于秦王朱枫为正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圣旨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朱枫的心上。 情投意合? 安分守己? 以全佳话? 朱枫跪在地上,听着这些粉饰太平的词句,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想哭,也哭不出来。 整个人都麻木了。 完了。 这下,是彻底完了。 木已成舟,铁板钉钉,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儿臣……接旨。”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从太监手中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决定了他后半生命运的圣旨。 太监完成任务,躬身退下。 朱标挥手让周围的下人都退了出去,院子里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 朱枫还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卷圣旨,像个失了魂的木偶。 “起来吧。” 朱标叹了口气,伸手去扶他。 朱枫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跪在那里,嘴里喃喃自语:“咸鱼梦……碎了啊……” 他穿越过来,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王爷。 可现在,这个梦,被一个叫徐妙云的女人,亲手给砸了个粉碎。 他不仅当不成咸鱼了,还要被迫娶一个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女人。 不仅要娶她,还要替她养一个不知道是谁的野种。 不仅要养野种,还要在全天下人面前,跟她扮演一对“情投意合”的恩爱夫妻。 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被迫营业,我这是被迫营业啊……” 朱枫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朱标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道圣旨对朱枫来说,意味着什么。 “老五,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他只能如此安慰道。 朱枫缓缓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大哥,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静,近乎绝望的冷静。 “大哥,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认了。但是,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他手里的圣旨被他攥得死死的,像是要把它捏碎一样。 坐以待毙,不是他朱枫的风格。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迎上去。 他倒要看看,那个叫徐妙云的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魏国公府。 同样的圣旨,也送到了徐家的前厅。 徐达和他夫人听完圣旨,两个人都愣在了当场,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秦王? 怎么会是秦王? 说好的不是燕王吗? 徐达的火爆脾气当场就上来了,刚想发作,却被身边的女儿轻轻拉了一下衣袖。 徐妙云缓缓上前一步,从传旨太监手中接过了圣旨,姿态优雅,面色平静。 “臣女,谢主隆恩。” 她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丝毫的波澜,这道圣旨的内容,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传旨太监走后,徐达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抢过圣旨,指着上面的字,冲着女儿吼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皇上怎么会突然改了主意!” 徐妙云看着暴怒的父亲,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她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对身边的贴身侍女吩咐了一句:“去,把门关上。” 侍女应声而去,将前厅的大门紧紧关闭。 徐妙云这才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的父母,一字一句地说道:“爹,娘,女儿有话要说。” 此处衔接中断,上下文无过渡夜深了,徐妙云的闺房里还亮着灯。 她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只留下自己的心腹侍女,小环。 “小姐,您……您真的要嫁给秦王殿下?” 小环的脸上满是担忧,“奴婢听说,那位秦王殿下,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根本……根本配不上您啊!” 徐妙云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一根一根地拆解着头上精巧的发簪。 镜中的少女,容颜绝美,眼神却深邃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姑娘。 “配不上?” 她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无人能懂的意味,“这世上,哪有什么配与不配。只有愿与不愿,值与不值。” 她将最后一根发簪放下,一头乌黑亮丽的青丝如瀑布般散落下来。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道:“第一步,已经走完了。棋盘已经摆好,该落子的,也都落下了。” 小环听得云里雾里:“小姐,您在说什么啊?” 徐妙云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清冷的月光洒了进来,照在她清丽的脸庞上,也照亮了她那双闪烁着精光的眸子。 “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局面。” 她望着皇宫的方向,喃喃自语,“然后,静静地等待时机。等那个最关键的人,也做出他的选择。” 夜,已经很深了。 东宫的偏殿里,朱枫一个人坐在桌前,手里还攥着那道赐婚的圣旨。 明黄色的绸缎,在他手里已经变得皱巴巴的。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更想不通,徐妙云那个女人,到底图什么。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太子朱标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还没睡?” 朱标将食盒放在桌上,从里面端出两碟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酒,“一个人坐着胡思乱想,不如陪大哥喝两杯。” 朱枫抬起头,看着朱标,没有说话。 朱标自顾自地拿出两个酒杯,倒满了酒,将其中一杯推到朱枫面前。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委屈。” 朱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今天这事,是大哥对不住你。” 朱枫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朱标会这么说。 “大哥,这不关你的事。” 他摇了摇头,“是我自己倒霉,摊上了这么个……疯女人。” “不,怪我。” 朱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脸上带着浓浓的愧疚,“今天在母后面前,是我太冲动,没有替你说话,反而……反而坐实了你的‘罪名’。” 他看着朱枫,眼神里满是歉意:“后来,我冷静下来,也想明白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我去找了母后,想让她彻查此事。” 朱枫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母后怎么说?” 朱标苦笑一声:“我跟母后提议,请御医去给徐姑娘把个脉,验一验她到底有没有身孕。” “这是个好办法啊!” 朱枫的眼睛亮了,“只要一验,她不就露馅了吗?” “好办法?” 朱标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我刚说完,母后就给了我一巴掌。” “什么?母后打你了?” 朱枫吃了一惊。 “是啊。” 朱标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还隐隐作痛,“母后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她说我这是要把徐妙云往死路上逼。” 朱枫皱起了眉头,一脸的不解。 朱标叹了口气,把马皇后那番关于“女子名节大过天”的话,原原本本地跟朱枫说了一遍。 “……母后说,无论验出来的结果如何,徐妙云的名节都毁了。到时候,以她的性子,还有徐达大将军的脾气,这件事,必定要以人命收场。那才是真正的弥天大祸,皇家和徐家的脸面,就真的丢尽了。” 朱枫听完,彻底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马皇后考虑得比他,比朱标,都要周全得多。 在这个时代,程序正义远远没有结果重要。 真相是什么,也远远没有“脸面”重要。 马皇后选择牺牲他一个人的委屈,来保全两个家族的颜面,从一个皇后的角度来看,这无疑是当时最稳妥,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所以……” 朱枫的声音有些沙哑,“所以,这件事,就只能这么算了?我就得捏着鼻子,认下这个黑锅?” “明面上,是这样。” 朱标看着他,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母后的决定,我们不能违抗。这门亲事,你必须接受。但是,老五,你放心。” 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朱枫的肩膀上:“大哥向你保证,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你受的委屈,大哥会想办法,帮你一点一点地讨回来!” 朱枫的心里涌起暖流。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唯一能让他感到慰藉的,就是这份不掺任何杂质的兄弟之情了。 “大哥……” 他端起酒杯,和朱标重重地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像一团火,烧掉了他心中不少的憋屈和烦闷。 兄弟二人,你一杯我一杯,很快,一壶酒就见了底。 朱标的脸上泛起了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老五,你老实跟大哥说,你对那个徐妙云,当真一点印象都没有?以前真的没见过?” 他还是有些不死心。 “大哥,我指天发誓,我要是之前见过她,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朱枫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 “行了行了,我相信你。” 朱标按下了他的手,“既然如此,那她的目的,就更值得深思了。她费了这么大的劲,不惜毁掉自己的名节,也要嫁给你。她图什么?” 这也是朱枫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难道……她真的就是不想嫁给四哥?” 朱枫猜测道。 “有可能。” 朱标点了点头,“老四的性子,确实……强势了些。徐妙云那丫头,也是个心高气傲的,或许是不想嫁过去受制于人。相比之下,你这个闲散王爷,看起来确实更好拿捏一些。” “拿捏我?” 朱枫冷笑一声。 以前的朱枫,或许真的很好拿捏。 但现在的他,可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眼前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的大哥,决定透露一点自己的底牌。 他不能把穿越和系统的事情说出来,但可以换方式,给大哥一点信心。 “大哥,你放心。” 朱枫重新给两人倒上酒,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件事,我不会任人摆布的。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 朱标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你?你能有什么办法?你别乱来!现在圣旨已下,你可不能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我不会乱来的。” 朱枫的眼神异常平静,“大哥,我跟你说句实话吧。最近这阵子,我……我偶得了一些奇遇。” “奇遇?” 朱标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搞得一愣。 “嗯。” 朱枫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神秘的表情,“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梦里,有个白胡子老爷爷,教了我很多东西。等我醒过来,就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脑子清醒了很多,身体里,也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只能用这种最玄乎,也最容易让人接受的方式来解释。 朱标听得半信半疑,他伸出手,摸了摸朱枫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朱枫抓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哥,我没有说胡话。你信我一次。我不会任人拿捏的,那个徐妙云,她想算计我,还嫩了点。” 他的眼神里,透着朱标从未见过的自信和锐利。 那不是一个闲散王爷该有的眼神。 朱标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他说道,“大哥信你。不管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只要不捅破天,天塌下来,有大哥给你顶着!” “有大哥这句话,就够了。” 朱枫笑了。 兄弟二人再次举杯,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这一夜,他们达成了共识:表面上,一切都按照圣旨进行,配合这场荒唐的婚事。 但暗地里,一场针对徐妙云的调查,将悄然展开。 他们要弄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究竟想干什么! 第15章 幕后金主,到底是不是朱枫! 赐婚的圣旨,像一块巨石,在应天府平静的湖面下,激起了汹涌的暗流。 首当其冲的,便是魏国公府。 徐达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一夜,没吃没喝。 他想不通。 他戎马一生,为大明朝立下汗马功劳,最看重的就是君臣之义,最在乎的就是一个“信”字。 皇帝朱元璋亲口跟他许诺,要将他最疼爱的女儿徐妙云,许配给自己最看好的儿子,燕王朱棣。 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是君臣相得的典范! 他高兴得好几天没睡好觉,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该给女儿准备怎样一份风光的嫁妆。 可结果呢? 一道圣旨下来,新郎官从前途无量的燕王朱棣,换成了那个谁都知道的,混吃等死的闲散王爷,秦王朱枫。 这算什么? 耍猴吗? “砰!” 徐达一拳砸在书桌上,上好的金丝楠木桌案,被他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张黝黑的脸膛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是气秦王不好,而是气这种被戏耍的感觉。 他派人去宫里打探消息,想问问皇后娘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派去的人,连坤宁宫的门都没进去,就被马皇后身边的心腹宫女给挡了回来。 话倒是说得很客气:“国公爷请安心。皇家安排,自有深意。娘娘说了,秦王殿下是个好孩子,绝不会亏待了徐姑娘。” 好孩子? 自有深意? 徐达听着这些官话,只觉得胸口堵得更厉害了。 他正气得要爆炸,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徐妙云端着一碗参汤,缓缓走了进来。 “爹,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参汤暖暖身子吧。”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徐达看到她,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起来。 “我不喝!” 他一把推开参汤,滚烫的汤水洒了一地,“你还有脸来见我!你给我说实话,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他不是傻子。 宫里突然变卦,肯定是有原因的。 而最大的变数,就是他这个女儿。 徐妙云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汤水,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自己的父亲,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爹,您觉得,女儿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左右陛下的圣意,能改变皇后娘娘的决定吗?” 一句话,就把徐达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她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姑娘,哪来那么大的能量? “那……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徐达的语气软了下来,但依旧充满了困惑。 “为了徐家。” 徐妙云的回答,简单而又直接。 “为了徐家?” 徐达更糊涂了,“嫁给燕王,难道不比嫁给秦王,对徐家更有利吗?燕王手握重兵,镇守北平,那是我大明的屏障!他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爹,您只看到了其一,却没看到其二。” 徐妙云走到他身边,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声音冷静得可怕。 “燕王殿下,英武果决,雄心万丈,确实很像年轻时的陛下。但是,爹,您想过没有,他太像陛下了。” 徐达愣住了。 “当今太子殿下,仁厚宽和,深得民心。陛下立他为储君,看重的,就是他的‘稳’。一个‘稳’字的太子,会希望自己的身后,有一个‘雄心万丈’的弟弟吗?” 徐妙云的话,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破了徐达心中那层最简单的君臣幻想。 “燕王镇守北平,远离京城,看似手握重兵,实则远离了权力的中心。他将来,要么,就一辈子当个藩王。要么……”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已经让徐达惊出了一身冷汗。 “而秦王呢?” 徐妙云继续说道,“他看似闲散,不问政事,但您别忘了,他是太子殿下最疼爱的弟弟。太子殿下将来若是登基,他朱枫,就是新皇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他留在京城,就永远在权力的中心。”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那已经目瞪口呆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爹,您说,女儿是嫁给一个未来充满变数的‘潜力股’,还是嫁给一个稳坐京城,背靠未来皇帝的‘绩优股’,对徐家更有利?” 徐达彻底被镇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儿,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还是那个在他怀里撒娇的小丫头吗? 这份心智,这份眼光,这份对朝堂局势的洞察力,简直比他手下最得力的谋士还要厉害! “所以……” 他艰难地开口,“所以,皇后娘娘突然改主意,是因为……看中了这一点?” “或许吧。” 徐妙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道,“皇后娘娘指婚,臣女不敢不从。这,就是女儿的回答。” 她成功地说服了自己的父亲。 或者说,她用一个看似完美的逻辑,暂时掩盖了那个真正的原因。 …… 燕王府。 朱棣正在院子里练着一套枪法。 枪出如龙,虎虎生风,带起的劲风吹得周围的落叶四散飞舞。 他心里,也像这漫天飞舞的落叶一样,乱。 赐婚的圣旨,他已经知道了。 他没有像徐达那样暴怒,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他亲自去了东宫一趟,当着朱标的面,恭喜了自己的五弟。 “五弟真是好福气啊,能娶到徐家姑娘那样的奇女子。以后,四哥可就要羡慕你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异样。 朱标当时还拍着他的肩膀,说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客气。 可一回到自己的王府,朱棣脸上的笑容,就瞬间消失了。 他想不通。 父皇和徐达明明已经说好了,怎么会临门一脚,换了人? 换成谁都好,为什么偏偏是老五? 那个整天睡不醒,连路都懒得走的朱枫? 徐妙云那样的女人,眼高于顶,她能看上老五?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不对劲,这里面一定有事。” 朱棣收了枪,站在院子中央,眼神变得阴冷。 他叫来自己的心腹侍卫。 “派人,给我盯紧了秦王府。还有,老五现在被关在东宫,也派人想办法,盯着东宫的动静。” “殿下,盯秦王府做什么?秦王殿下现在又不在府里。” 侍卫有些不解。 “蠢货!” 朱棣骂道,“我要你盯的,不是朱枫,是徐妙云!她既然要嫁给老五,就一定会去秦王府。我要知道,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殿下!” 侍卫领命而去。 朱棣看着皇宫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 他有直觉,这件事,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五弟,还有那个号称“女诸生”的徐妙云,他们之间,一定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被软禁在东宫的日子,是朱枫两辈子以来,过得最憋屈,也最无聊的日子。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要么就是在院子里发呆。 他感觉自己都快要长出蘑菇了。 大哥朱标每天忙于政务,神龙见首不见尾。 大嫂常氏虽然时常派人送来些点心衣物,但毕竟男女有别,也不好过多往来。 唯一能陪他说说话的小侄子朱雄英,也被朱标下了禁令,不许他再来偏殿打扰“正在思过”的五叔。 朱枫彻底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这种与世隔绝的感觉,让他心里的烦躁和不安,与日俱增。 他知道外面肯定已经因为他的婚事闹得满城风雨,可他却像个聋子、瞎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无力的感觉,快要把他逼疯了。 “不行,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 这天夜里,朱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想起了三天前,他刚穿越过来时,脑子里响起的那些声音。 【开始转移前宿主朱枫,十八年签到遗产……】 【三万大雪龙骑……】 【十万燕云铁骑……】 【三千锦衣卫缇骑……】 【陆地神仙境……】 当时他以为是在做梦,可现在想来,那些声音,真实得可怕。 如果…… 如果那不是梦呢? 如果,这个身体里,真的藏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强大力量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地生长起来。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努力地回想着当时的感觉。 一片混沌。 什么都感觉不到。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朱枫有些失望。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主动探寻,签到系统正式激活。】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是否开启?】 朱枫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真的! 竟然是真的! 他不是在做梦! 他真的有系统! “开启!立刻开启!” 朱枫在心里疯狂地咆哮。 【新手大礼包开启成功。】 【恭喜宿主,触发首次在东宫签到。】 【获得奖励:百年人参一支(可疗伤补气,固本培元)。】 【获得奖励:东宫详细地形图一份(含所有隐藏密道)。】 【获得奖励:锦衣卫缇骑联络令牌一枚(可凭此令牌,调动潜伏于京城的部分缇骑)。】 一连串的信息涌入朱枫的脑海,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凭空一抓。 下一秒,他的手心一沉。 一支用红绳系着,根须完整的,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人参,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紧接着,一卷羊皮地图,和一块刻着“锦”字的乌木令牌,也相继出现。 “卧槽!” 朱枫看着手里的三样东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金手指! 这就是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啊!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咸鱼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先是拿起那支百年人参,想了想,把它塞进了枕头底下。 这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得收好。 然后,他展开了那卷羊皮地图。 地图上,整个东宫的布局,一览无余。 亭台楼阁,宫殿院落,甚至连哪里有一棵树,哪里有一口井,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最让他激动的是,地图上用红色的线条,标注出了好几条隐秘的通道。 其中一条,竟然就在他现在住的这个偏殿里,入口就在床底的一块地砖下。 “真是天助我也!” 朱枫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 有了这张地图,这小小的东宫,就再也困不住他了! 最后,他拿起了那块乌木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是一个篆体的“锦”字,背面则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飞鱼图案。 锦衣卫缇骑联络令牌! 这,才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他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锦衣卫,无疑是最好的眼睛和耳朵。 可是,这令牌,真的管用吗? 朱枫心里有些没底。 他决定试一试。 他走到窗边,按照脑海里突然多出来的信息,用手指在令牌的飞鱼图案上,以特定的节奏,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几乎微不可闻。 做完这一切,朱枫就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院子里,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难道……是我想多了?这东西不管用?” 朱枫的心里,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浇上了一盆冷水。 就在他失望地准备收起令牌的时候。 “唰!”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窗外。 那人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就那么静静地单膝跪在地上,已经和黑夜融为了一体。 朱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锦衣卫缇骑百户,赵乾,参见殿下!” 黑衣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充满了力量。 朱枫的心,在这一刻,狂跳不止。 成功了! 他真的成功了! 他真的可以调动锦衣卫!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他手里,已经握住了一把锋利的刀!…… 第二天一早,太子妃常氏像往常一样,派人给朱枫送来了早膳。 前来送饭的,是她的贴身宫女。 宫女放下食盒,正准备离开,却发现今天的秦王殿下,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之前的几天,他总是躺在椅子上,一副无精打采,生无可恋的样子。 可今天,他虽然还是坐在那里,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也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颓废,取而代之的是让人看不透的深邃。 整个人,一夜之间,脱胎换骨了。 “殿下,您……您没事吧?” 宫女小心翼翼地问道。 朱枫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我没事,好得很。替我谢谢嫂子。” 那笑容,让宫女莫名地感到了压力。 她不敢多留,行了个礼,就匆匆离开了。 宫女回到常氏的寝宫,把自己的见闻跟主子说了一遍。 常氏正在修剪一盆兰花,听完宫女的话,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哦?他看起来精神好多了?” “是,娘娘。感觉……感觉跟换了个人似的。” 常氏的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就知道,那个叫朱枫的小叔子,不是个甘于认命的人。 看来,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破局之法。 “去,把这个东西,悄悄地给他送过去。” 常氏从自己的首饰盒里,拿出了一块小巧的,刻着“常”字的玉牌。 “告诉他,这是我的令牌。有了它,在东宫里,除了太子殿下的书房,哪里都可去得。让他……便宜行事。” “是,娘娘。” 宫女接过玉牌,再次悄悄地前往了偏殿。 当朱枫从宫女手中接过那块温润的玉牌时,他知道,自己在这场棋局中,又多了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他现在,有刀,有眼,还有了在棋盘上自由移动的权力。 “徐妙云……” 朱枫握紧了手中的两块令牌,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你的戏,该落幕了。” 第16章 难道孩子是朱棣的? 有了太子妃的令牌,朱枫在东宫的行动自由了许多。 他不再整日闷在偏殿里,而是开始在东宫各处“闲逛”。 在别人眼里,他还是那个无所事事的秦王殿下,只是从在一个小院子里发呆,换成了在整个东宫里发呆。 但没人知道,在这些看似无聊的闲逛中,朱枫已经利用那张详细的地形图,将东宫所有的明岗暗哨,以及那些隐秘的通道,都摸了个一清二楚。 夜幕再次降临。 朱枫躺在床上,用被子伪装成有人睡觉的样子。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掀开床底那块松动的地砖,钻进了漆黑的密道。 密道里阴冷潮湿,弥漫着尘土的味道。 朱枫却毫不在意。 他借着从怀里掏出的一颗夜明珠发出的微光,在复杂的通道里穿行。 很快,他就来到了地图上标注的一个出口。 出口在一处假山后面,极为隐蔽。 朱枫探出头,确认四周无人后,迅速闪身而出,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东宫的夜色中。 一刻钟后,应天府,一处僻静的民宅里。 锦衣卫百户赵乾,正单膝跪在朱枫面前,恭敬地汇报着他交代下去的事情。 “殿下,按照您的吩咐,属下已经查清了徐姑娘近一个月来的所有行踪。” 赵乾递上一份卷宗。 朱枫接过来,借着烛光,仔细地翻阅起来。 卷宗上,详细地记录了徐妙云这一个月里,每天什么时辰出了门,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甚至连她在哪家铺子买了什么东西,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锦衣卫的办事效率,果然名不虚传。 朱枫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大部分的记录,都很正常。 无非就是去寺庙上香,去成衣铺做衣服,或者去参加一些大家闺秀的诗会。 完全就是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的日常。 “没什么特别的吗?” 朱枫有些失望。 “殿下,请看最后一页。” 赵乾提醒道。 朱枫翻到最后一页,瞳孔猛地一缩。 上面清楚地写着:“半月前,申时,徐姑娘独自一人前往城南‘忘归茶楼’,在二楼雅间,与一名男子私会,逗留约一个时辰。” “七日前,午时,徐姑娘再次前往‘忘归茶楼’,与同一名男子见面。” “三日前,也就是殿下出事那天上午,徐姑娘第三次去了‘忘归茶楼’,同样是见了那个男人。” 朱枫的心跳开始加速。 一个月内,私会同一个陌生男子三次! 而且时间点,一次比一次敏感!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个男人是谁?查清楚了吗?” 朱枫急切地问道。 “回殿下,查清楚了。” 赵乾的语气里带着古怪,“此人名叫柳白,表面上,是城中一个落魄的书生,靠代写书信为生。但他还有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 “他是燕王殿下府上的……门客。” “什么?!” 朱枫手里的卷宗“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燕王朱棣的门客? 徐妙云,在即将被赐婚给燕王的前夕,频频私会燕王府的门客?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难道…… 难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朱棣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朱枫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对,不对。 如果孩子是朱棣的,那她更应该想方设法地嫁给朱棣才对,怎么会反过来,设计嫁给自己? 这完全不合逻辑。 “殿下,还有一事。” 赵乾继续说道,“我们的人在监视柳白时发现,此人行事极为谨慎,反侦察能力很强,绝非一个普通的书生。而且,他似乎……练过武。” 一个会武功,反侦察能力极强,表面上却是个落魄书生的燕王门客。 这个柳白,绝对不简单! “继续盯住他!” 朱枫的眼神变得冰冷,“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还有,想办法,查清楚他和徐妙云在茶楼里,都谈了些什么!” “是!” 赵乾领命。 “还有一件事。” 朱枫想了想,又补充道,“派人去查一查,徐妙云最近有没有去过什么药铺,或者请过什么大夫。尤其是……有没有买过什么特殊的药。” 他想起了大哥朱标提过的那个“验孕”的法子。 虽然不能明着验,但如果能从药铺这条线查到些什么,或许也能成为关键的证据。 “属下明白!” 赵乾领命后,身影一闪,再次消失在了黑夜里。 朱枫一个人坐在屋子里,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朱棣,柳白,徐妙云…… 这三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每当他以为自己抓到了一点线索时,却发现自己被卷得更深了。 他隐隐有种感觉,徐妙云设下这个局,目标,或许根本就不是他这个小小的秦王。 她的野心,可能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得多。 朱枫在密室里待了很久,直到天快亮了,才顺着密道,悄悄地潜回了东宫。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他知道,这场仗,比他想象的要难打得多。 他的对手,不仅有那个心思深沉的徐妙云,现在,又多了一个隐藏在暗处的,不知道是敌是友的四哥,朱棣。 接下来的几天,朱枫过得异常煎熬。 赵乾那边还没有传来新的消息,柳白和徐妙云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见过面。 药铺那条线,也暂时没有什么进展。 应天府的药铺太多了,徐府又是高门大户,就算真的买药,也大多是下人去买,很难查到具体是给谁用的。 线索,似乎就这么断了。 朱枫的心情,也再次变得烦躁起来。 这天下午,他正坐在院子里,对着一盘下了一半的棋局发呆。 突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五叔!五叔!我来找你玩啦!” 朱枫一回头,就看见朱雄英那个小家伙,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太子妃常氏。 “嫂子?雄英?你们怎么来了?” 朱枫连忙站了起来。 “还不是这小家伙,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想五叔了。” 常氏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你大哥今天去城外巡营了,要晚上才回来。我寻思着,就带他过来看看你。” “父王不让我来,我偷偷让母妃带我来的!” 朱雄英抱着朱枫的腿,仰着小脸,一脸的得意。 朱枫看着这一大一小,心里的烦闷顿时消散了不少。 他弯腰把朱雄英抱了起来,在他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想五叔了没有?” “想了!” 朱雄英大声地回答,“五叔,你教我下棋好不好?” “好啊。” 朱枫抱着他坐下,开始教他最简单的围棋入门。 常氏则坐在一旁,端起茶杯,含笑看着他们叔侄俩。 “五叔,你这个子,要被我吃掉啦!” “哎呀,五叔,你怎么这么笨呀!” 院子里,充满了小孩子清脆的笑声和咋咋呼呼的叫喊声。 朱枫被他闹得哭笑不得,却也乐在其中。 这种久违的,单纯的快乐,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里刻的放松。 下了几盘棋,朱雄英就坐不住了,拉着朱枫在院子里玩起了捉迷藏。 常氏看着他们闹了一会儿,便起身说要去看看厨房准备的晚膳,留给了他们叔侄独处的空间。 玩累了,朱枫抱着朱雄英坐在石凳上休息。 “五叔,我跟你说个秘密。” 朱雄英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 “哦?什么秘密?” 朱枫被他逗乐了。 “前几天,我在御花园里玩,看到徐姐姐了。” “徐姐姐?” 朱枫的心猛地一跳,“哪个徐姐姐?” “就是……就是皇奶奶说的,以后要嫁给你的那个徐姐姐呀。” 朱雄英歪着小脑袋,努力地回想着,“她长得可好看了,比宫里的所有姐姐都好看。” 朱枫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徐妙云进宫了? 她来干什么? “你看到她……在干什么?” 朱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她在一个亭子里,偷偷地吃药。” 朱雄英皱起了小鼻子,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那个药看起来好苦的样子,黑乎乎的一碗。她喝完,还吐了呢。” “吃药?还吐了?” 朱枫的脑子里,有一道闪电划过! “她……她身边的人,有没有说什么?” 他追问道。 “有啊。” 朱雄英点了点头,“她旁边那个穿绿衣服的姐姐,就是上次跟她一起来的那个,她一边给徐姐姐拍背,一边说,‘小姐,您再忍忍,大夫说了,这安胎药就是这个味道,都是为了小世子,您受些委屈也是值得的’。” 安胎药! 小世子! 朱枫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查不到药铺的线索了! 因为徐妙云根本就不是在外面买的药! 她的药,是宫里,是坤宁宫,是马皇后亲自找御医给她开的“安胎药”! 好一招瞒天过海!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她利用了马皇后对她的信任和愧疚,让马皇后心甘情愿地成了她的帮凶! 马皇后以为自己是在帮一个受了委屈的未来儿媳安胎,却不知道,自己亲手开出的药,成了徐妙云伪造怀孕假象,陷害自己儿子的最关键的道具! 这个女人,她的心机,到底有多深沉! “五叔?五叔?你怎么了?” 朱雄英看着朱枫突然变得难看的脸色,有些害怕地晃了晃他的胳膊。 “我……我没事。” 朱枫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他终于抓到了徐妙云最致命的破绽! 安胎药! 只要能拿到她喝的药的药方,或者药渣,他就能证明,那根本不是什么安胎药,而是伪造孕期反应的虎狼之药! 可是,药方在御医院,由马皇后亲自掌管,他根本接触不到。 药渣…… 徐妙云那么谨慎的人,肯定早就处理掉了。 怎么办? 这条线索,难道又要断了吗? 朱枫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或许可以帮他拿到药方的人。 “雄英,” 朱枫看着怀里的小侄子,脸上露出了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五叔问你个事,你可不可以帮五叔一个忙?” “什么忙呀?” 朱雄英眨巴着大眼睛。 “你……认不认识御医院的王太医?” 王太医,是专门负责马皇后和朱标一家身体的御医,也是宫里资历最老,医术最高明的太医。 如果说,谁能开出那么一剂以假乱真的“安胎药”,那个人,一定就是他! “认识呀!” 朱雄英立刻点了点头,“王爷爷经常来给我和父王请脉,他还给我吃过甜甜的药丸子呢!” “那太好了!” 朱枫的眼睛亮了,“雄英,五叔想请你帮个忙。下次王爷爷再来给你请脉的时候,你能不能……帮五叔问他一个问题?” “问什么呀?” 朱枫凑到朱雄英耳边,如此这般地,小声地交代了一番。 朱雄英听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五叔,我记住了!保证完成任务!” 小家伙拍着胸脯,一脸的信誓旦旦。 朱枫看着他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有些愧疚。 利用一个孩子,去套一个老御医的话,这事,确实有点不地道。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为了自救,他只能不择手段! 朱枫知道,让朱雄英去套话,这步棋很险。 小孩子嘴上没把门,万一说漏了,或者被王太医看出了什么端倪,打草惊蛇,那他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所以,他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送走了常氏和朱雄英后,朱枫立刻通过密道,再次潜出了东宫。 他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他之前从未想过,但现在,或许能成为他破局关键的人。 燕王,朱棣。 他不知道朱棣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同谋? 是受害者? 还是一个和他一样的,被蒙在鼓里的局外人? 他必须去试探一下。…… 燕王府,书房。 朱棣正对着一张北平的堪舆图,凝神沉思。 突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厉声喝道:“谁!”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墙上挂着的佩剑上。 “四哥,别来无恙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书房的阴影处传了出来。 朱棣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看见,自己的五弟,那个本该被禁足在东宫的朱枫,正靠在书架上,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他是怎么进来的? 外面层层守卫,都是瞎子吗? “老五?” 朱棣的脸上,充满了震惊和戒备,“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7章 对症下药,引蛇出洞 “四哥的王府,守卫是森严。” 朱枫笑了笑,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不过,再森严的守卫,也防不住想进来的人。” 他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既像是在夸赞,又像是在嘲讽。 朱棣的脸色沉了下来。 眼前的朱枫,和他印象中那个胆小怕事的弟弟,判若两人。 他的身上,多了让人看不透的,甚至有些危险的气息。 “你来做什么?” 朱棣没有放松警惕,手依旧没有离开剑柄。 “我来,自然是想跟四哥,聊聊天。” 朱枫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聊聊我们的……未婚妻。” 他特地在“我们”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朱棣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 朱枫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徐妙云,这个名字,四哥应该不陌生吧?我听说,父皇本来是打算,把她许配给你的。怎么临了,新郎官倒换成我了呢?四哥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朱棣沉默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替四哥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朱枫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推到了朱棣面前,“这个人,四哥应该认识吧?” 纸上,画着一个中年书生的画像,正是那个叫柳白的门客。 朱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我府上的门客,我自然认识。这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不了什么。” 朱枫笑了,“只是,我很好奇,四哥府上的一个门客,为什么会三番两次地,去跟未来的燕王妃,在茶楼里私会呢?他们是在帮你传话,还是在……传别的什么话?” 朱棣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朱枫竟然已经查到了这一步。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杀意。 “我想说的,四哥心里应该很清楚。” 朱枫迎着他冰冷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缩,“徐妙云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轰!”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在朱棣的脑海里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孩子? 徐妙云怀孕了? 这件事,他完全不知道! 他看着朱枫那张写满了“我已经看穿一切”的脸,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难道…… 难道是柳白那个混蛋,背着自己,跟徐妙云…… 不! 不可能! 柳白是他最信任的心腹,绝不会背叛他! 那……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难道,是徐妙云那个女人,自作主张,跟柳白合谋,设下了这个局?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图什么? “看来,四哥也不知道啊。” 朱枫看着朱棣那副震惊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了底。 朱棣不是同谋。 他也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这就好办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四哥,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朱棣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 “你帮我,查一个人。我帮你,弄清楚徐妙云到底想干什么。” 朱枫说道,“我们两个,都被那个女人耍了。我想,四哥应该也不喜欢,被人当成棋子的感觉吧?” 朱棣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从朱枫的眼睛里,看到了真诚,也看到了与他极为相似的,不甘被人摆布的野心。 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这个五弟。 “好。”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你要我查谁?” “御医院,王太医。” 朱枫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知道,他最近,有没有给徐妙云开过什么……‘安胎药’。” …… 两天后。 东宫,偏殿。 朱雄英又跑来找朱枫玩了。 小家伙一见到朱枫,就拉着他跑到角落里,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五叔!五叔!你看!” 朱枫展开纸,只见上面用稚嫩的笔迹,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字,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什么?” 朱枫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王爷爷给徐姐姐开的药方呀!” 朱雄英得意地说道,“昨天王爷爷来给我请脉,我就跟他说,我最近总是闻到怪怪的药味,心里不舒服。王爷爷就问我是什么味道,我就把那天在御花园闻到的味道,学给他听。” “然后呢?” 朱枫的心提了起来。 “然后王爷爷就笑了,他说那是给徐姑娘安胎用的药,里面有几味药材,味道是有些冲。他还说,小孩子家家,不要乱闻。我假装不信,非要让他把药方写下来给我看。他拗不过我,就随手写了这个给我。” 朱枫看着手里的“药方”,虽然字迹潦草,但他还是认出了其中几个关键的药材名。 当归,白术,黄芩…… 这些,确实都是安胎药里常用的药材。 但是…… 朱枫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两味药上。 那是两种他从未听说过的,极为生僻的草药。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朱枫知道,是他等的另一个人来了。 他安抚好朱雄英,让他自己去玩。 然后,他走到门口,打开了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东宫小太监。 小太监塞给他一张纸条,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朱枫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是朱棣的笔迹。 “药方已到手。与寻常安胎药无异,唯多两味辅药,名曰‘幻涎草’与‘催情花’。此二物,皆产自西域,无毒,合用,可致女子产生恶心、嗜睡等类似怀孕之症。” 看到这里,朱枫的手,猛地攥紧了。 证据! 这就是铁证! 徐妙云,她果然是在假怀孕! 他现在,终于拿到了可以彻底翻盘的,最致命的武器! 拿到了药方这个铁证,朱枫并没有立刻发作。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直接把药方捅到马皇后或者朱元璋面前,固然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那样一来,徐妙云固然身败名裂,可皇家和徐家的脸面,也一样会丢尽。 到时候,朱元璋为了平息事端,为了安抚徐达,说不定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这个“惹是生非”的儿子身上。 结果,可能比现在还要糟。 所以,他不能这么做。 他要换方式。 ,能让徐妙云自己,亲口承认,并且心甘情愿地,替他解决这个麻烦的方式。 他要,引蛇出洞。…… 这天,太子妃常氏,派人给魏国公府送去了一些赏赐。 说是皇后娘娘体恤未来的秦王妃,特地从自己的私库里,挑了一些上好的补品和布料,让她好生安胎。 徐府上下,自然是感恩戴德地收下了。 徐妙云看着那些名贵的药材和华丽的绸缎,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她知道,这既是安抚,也是警告。 警告她,安分守己,不要再惹出什么事端。 她让侍女小环将东西都收好,唯独留下了一匹天青色的云锦。 “这料子不错,给我做件新衣裳吧。” 她淡淡地吩咐道。 小环应声而去。 就在她拿起那匹云锦的时候,突然“咦”了一声。 “小姐,这里面夹着什么东西。” 她从云锦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徐妙云的眼神一凛,接过了纸条。 纸条上,没有署名,只用极为潇洒的笔迹,写着八个字:“幻涎催情,好戏一场。” “嗡!” 徐妙云的脑子里,像是被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幻涎草! 催情花! 这两种药的名字,是她和王太医之间,最大的秘密! 除了他们两个人,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任人拿捏的秦王朱枫,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小……小姐,您怎么了?” 小环看着徐妙云惨白的脸色,吓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没……没事。” 徐妙云猛地回过神来,她迅速将手里的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她的心,在疯狂地跳动。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她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她以为所有人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现在她才发现,那个她最看不起的,被她当成最愚蠢的棋子的朱枫,竟然在暗中,窥探到了她最核心的秘密!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没有去告发,而是用这种方式,把消息传给了自己。 他想干什么? 威胁? 还是…… 另有所图? 徐妙云的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 不行,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她必须立刻见到朱枫,她要弄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当天深夜。 东宫,偏殿。 朱枫正坐在灯下,悠闲地看着一卷兵书。 他知道,鱼儿,就快要上钩了。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模仿夜莺的叫声。 这是他和赵乾约定的信号。 朱枫放下书卷,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赵乾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窗外。 “殿下,她来了。” “一个人?” “是。” “让她进来。记住,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可迹。” “属下明白。” 赵乾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朱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重新坐回桌前,端起了茶杯。 他在等。 等那条被他惊动了的美女蛇,自己钻进他的洞里来。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一道窈窕的身影,闪了进来。 正是徐妙云。 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长发高高束起,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而又锐利的眼睛。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好整以暇地坐在灯下喝茶的男人。 四目相对。 空气中,有无形的电光在闪烁。 “秦王殿下,好手段。” 徐妙云率先开口,声音冰冷,“我倒是小看你了。” “彼此彼此。” 朱枫放下茶杯,笑了笑,“徐姑娘深夜造访,还穿着这么一身衣服,就不怕被人当成刺客,抓起来吗?” “你既然敢让我来,自然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不是吗?” 徐妙云反问道。 “聪明。” 朱枫点了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坐吧。” 徐妙云没有坐,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朱枫。 “纸条,是你写的?” “是。” “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朱枫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徐姑娘,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费了这么大的劲,演了这么一出好戏,到底想怎么样?” 徐妙云沉默了。 “让我猜猜。” 朱枫站起身,缓缓地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香。 “你不想嫁给朱棣。” 朱枫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你必须找个人,来帮你摆脱这门婚事。而我,这个在所有人眼里,最没用,最闲散,也最好控制的秦王,就成了你最好的选择。我说的,对吗?” 徐妙云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的眼神里,闪过震惊。 她没想到,朱枫竟然能猜得如此准确。 “不对。” 然而,她却摇了摇头。 “哦?” 朱枫的眉毛挑了一下,“那你说说,哪里不对?”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今天,她必须拿出自己全部的诚意,才有可能,稳住眼前这个已经完全超出了她掌控的男人。 她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一张清丽绝伦,却又带着苍白和决绝的脸,出现在朱枫的面前。 “我不是不想嫁给朱棣。” 她看着朱枫,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是……不能嫁给他。” “不能嫁给他?” 朱枫被徐妙云这个回答搞得一愣。 不想嫁,和不能嫁,这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其中的含义,却天差地别。 不想嫁,是主观意愿。 而不能嫁,则意味着,有某种客观存在的,不可抗拒的原因。 “什么意思?” 朱枫追问道。 徐妙云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有挣扎,有痛苦,还有深深的无奈。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秦王殿下,你觉得,当今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朱枫没想到她会突然把话题扯到朱标身上。 “大哥他……仁厚,稳重,是当之无愧的储君。” 这是朱枫发自内心的评价。 “没错,仁厚,稳重。” 徐妙云点了点头,“可你觉得,这样一位仁厚的君主,能驾驭得住一位……雄心万丈,手握重兵的藩王吗?” 朱枫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瞬间就明白了徐妙云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四哥他……” “我什么都没说。” 徐妙云立刻打断了他,“我只知道,燕王殿下,绝不是一个甘于久居人下的人。他太像陛下了,像得……让太子殿下都感到不安。” 朱枫沉默了。 他知道,徐妙云说的是事实。 历史上的朱棣,不就是这样吗? “所以,这跟你不能嫁给他,有什么关系?” 第18章 徐妙云:你说呢!敢做不敢认吗! “不过,你真的不准备为我负责吗?” “曾经你对我说的话,都是假的吗?” “你还真是一个负心汉!” 徐妙云的三连问,让朱枫彻底蒙了。 一开始,朱枫认为徐妙云是有所图谋。 但是她现在的话,让朱枫感觉,难道在穿越之前,真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吗? “你真怀孕了!” “你说呢!敢做不敢认吗!” 徐妙云一把抓住朱枫的手,放在了小腹上。 朱枫竟然感觉徐妙云的肚子里,在蠕动。 朱枫彻底蒙了! …… 东宫,太子妃寝宫。 朱标一脸疲惫地脱下外袍,常氏连忙上前接了过来,又亲手给他端来一杯热茶。 “殿下今天去城外巡营,可还顺利?” 常氏柔声问道。 “还行。” 朱标喝了口茶,长长地舒了口气,“就是那些武将,太能喝了,一个个跟酒桶似的,差点没把我灌趴下。” 常氏看着他微红的脸颊,有些心疼地说道:“殿下也是,明知自己酒量不好,还跟他们硬拼什么。” “没办法,军心需要安抚。” 朱標摆了摆手,“不说这个了。老五呢?今天还安分吧?” 提到朱枫,常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挺好的,下午我还带雄英去看了看他,叔侄俩玩得挺开心。” 她状似无意地说道,“我看他精神头比前几天好多了,似乎……是想通了。” “想通了?” 朱标挑了挑眉,“他那个榆木疙瘩脑袋,能想通什么?” “殿下就别这么说弟弟了。” 常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我看小枫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朱标看着自己的妻子,总觉得她今天说话有些怪怪的,似乎话里有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追问道。 “没……没有啊。” 常氏的眼神有些躲闪,“殿下累了一天了,我让厨房给你备了些醒酒汤,快喝了早些歇息吧。” 她越是这样,朱标心里的疑虑就越重。 他了解自己的妻子,她不是个会撒谎的人。 她这副样子,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朱标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喝着茶,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动。 东宫里,能有什么事,是能让太子妃都觉得为难,不敢告诉自己的? 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那一件了。 “老五是不是……又跟徐家那丫头,扯上什么关系了?” 朱标试探着问道。 常氏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朱标一看这情形,心里顿时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啪”的一声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是不是又惹祸了?还是说,徐家那丫头,又来闹了?” “殿下,你小声点!” 常氏连忙按住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到底是哪样!” 朱标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怒火却一点没少,“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常氏看着他那副快要喷火的样子,知道今天这事是瞒不过去了。 她叹了口气,把今天下午,她从朱枫那里拿到的那张“药方”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然,她隐去了朱枫深夜私会徐妙云的情节,只说是朱枫自己想办法,托人弄到的。 “……殿下,我看了那药方,也找了信得过的老嬷嬷问过。那里面,确实有两味药,极为古怪。单独服用无碍,但若是合在一起,确实能让女子产生类似害喜的症状。” 常氏的脸上,满是凝重。 “小枫说,他怀疑,徐姑娘根本就没怀孕。这一切,都是她为了摆脱燕王的婚事,设下的一个局。” 朱标听完,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他之前虽然也怀疑过,但那终究只是猜测。 可现在,物证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信了。 “这个女人……她的心机,竟然如此深沉!” 朱标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一想到自己和母后,竟然被这么一个小姑娘,玩弄于股掌之间,就觉得一阵后怕和愤怒。 “不行!” 他猛地站了起来,“我这就进宫,把这件事告诉母后!我们都被她给骗了!” “殿下,不可!” 常氏一把拉住了他。 “为什么不可?” 朱标回头看着她,一脸的不解,“难道就让老五平白无故地受这个冤枉?” “现在去说,已经晚了。” 常氏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圣旨已下,木已成舟。你现在拿着一张来路不明的药方去跟母后说,徐妙云是假怀孕。你觉得母后会信吗?” “她只会觉得,是你和老五为了推脱婚事,伪造了证据,反过来污蔑人家姑娘。到时候,事情只会越闹越大,到最后,没办法收场。” 朱标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他知道,妻子说的,是对的。 这件事,已经成了一个死结。 “那……那该怎么办?” 他无力地坐回了椅子上,“难道,就真的让老五,吃了这个哑巴亏?”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常氏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什么办法?” “将计就计。” 常氏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查不到她假怀孕的证据,那我们就想办法,证明她……真的没怀孕。” 朱标愣住了:“这……这不是一回事吗?” “当然不是。” 常氏摇了摇头,“小枫已经有了主意。只是,需要我们帮他一把。” 她凑到朱标耳边,把朱枫的计划,小声地说了一遍。 朱标听完,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犹豫,最后,变成了哭笑不得的无奈。 “这……这小子,他……他这是什么馊主意!” 朱标嘴上骂着朱枫的主意馊,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可能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堵不如疏。 既然没办法从正面戳穿徐妙云的谎言,那就只能顺着她的思路,从侧面想办法。 “这件事,风险太大了。” 朱标皱着眉头,来回踱步,“宫里的御医,个个都是人精,尤其是那个王太医,跟了父皇半辈子了,眼睛比谁都毒。万一被他看出什么破绽,捅到母后那里去,老五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所以,才需要殿下您出面。” 常氏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鼓励,“王太医虽然忠于陛下和娘娘,但对您这个太子,也是敬重有加。由您亲自出面,跟他点拨几句,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朱标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的妻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这个做大哥的,真是为他操碎了心。”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为了自己的亲弟弟,这趟浑水,他必须得蹚。…… 第二天一早,朱标便以“太子妃偶感不适”为由,将御医院的王太医,请到了东宫。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王太医躬身回道:“回殿下,太子妃娘娘并无大碍,只是近日操劳过度,有些气血两亏。微臣开一副温补的方子,调理几日便好。” “有劳王太医了。” 朱标点了点头,却没有让他立刻退下,而是挥手让周围的宫女太监都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王太医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太子殿下这是有话要单独跟自己说。 “王太医在宫里,伺候了多少年了?” 朱标看似随意地问道。 “回殿下,老臣从洪武元年便入宫,至今已有二十余年了。” 王太医恭敬地回答。 “二十多年了……” 朱标感慨了一句,“你算是我朱家的老人了。我父皇母后的身体,还有我跟常氏,甚至雄英,从小到大,都多亏了你照料。” “此乃老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王太医的头埋得更低了。 他知道,太子殿下铺垫了这么多,接下来要说的,才是正题。 “本宫信得过你。” 朱标看着他,终于切入了主题,“所以,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殿下请讲,老臣万死不辞。” “没那么严重。” 朱标笑了笑,笑容里却带着让人看不透的意味,“本宫听说,母后最近,时常让你去给未来的秦王妃,请脉安胎?” 王太医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是……是的。”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皇后娘娘体恤徐姑娘,让老臣三日去请一次平安脉。” “那……徐姑娘的身体,如何?” 朱标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问道。 王太医的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个问题,他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 说他每次去请脉,都觉得徐姑娘的脉象强健有力,气血充盈,别说怀孕了,健康的简直能打死一头牛? 他不敢。 这话要是说出口,就等于是在打皇后娘娘的脸。 皇后娘娘亲自认定的事,你一个太医敢说有假? 你是不想活了? 可要他说假话,万一太子殿下手里掌握了什么证据,那他就是欺君之罪,更是死路一条。 王太医在宫里混了二十多年,靠的就是一个“稳”字。 他深吸一口气,用极为含糊,也极为圆滑的语气说道:“回殿下,徐姑娘……很年轻,身体底子……很好。只是,这孕期的脉象,本就因人而异,时强时弱,变化多端。尤其是头三个月,胎像未稳,更是难以捉摸。老臣……老臣医术浅薄,也不敢妄下定论,只能尽力开些固本培元的方子,为徐姑娘调理身子。”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把一切都推给了“孕期反应复杂”和“自己医术浅薄”。 朱标听完,心里冷笑一声。 老狐狸。 不过,他要的,就是这个老狐狸的态度。 “王太医谦虚了。” 朱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你的医术,整个太医院,无人能及。本宫信你。” 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 “只是,本宫这个五弟,你也知道,从小就体弱。如今他即将大婚,本宫这个做大哥的,总得替他多操点心。” “本宫听闻,有些女子,为了固宠,会服用一些……虎狼之药,以求子嗣。这种药,虽然短期内能见效,但对母体和胎儿,都有极大的损伤。” 朱标看着王太医,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王太医,你是宫里的老人了,见多识广。你跟本宫说句实话,徐姑娘她……有没有这种情况?” 王太医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太子殿下这话,已经不是暗示了,这简直就是明示了! 他这是在怀疑,徐姑娘在用药! 王太医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是被夹在皇后和太子中间,里外不是人了。 说错一句话,就是万劫不复。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朱标都有些不耐烦了。 他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跪了下去。 “殿下!” 他声音里带着颤抖,“老臣……老臣不敢欺瞒殿下。徐姑娘的脉象,确实……有些异于常人。但……但到底是何原因,老臣愚钝,实在看不出来。” “只是……” 他抬起头,看着朱标,“老臣可以向殿下保证,老臣给徐姑娘开的每一副安胎药,都是最平和的方子,绝不会损伤她的身体。至于……至于她私下里,有没有服用别的什么东西,老臣……就不得而知了。”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既表明了徐妙云的脉象确实有“问题”,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朱标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好。” 朱标站起身,亲自将他扶了起来,“有你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 他拍了拍王太医的肩膀,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 “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以后,徐姑娘那边,你还照常去请脉。母后问起来,你就说,一切安好,胎像平稳。” “至于其他的……” 朱标的嘴角,勾起了冷意,“若是发现了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不必声张,悄悄地,来告诉本宫就行了。” “老臣……遵命。” 王太医躬着身子,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赌对了。 他选择,站在了太子这一边。 送走了王太医,朱标一个人在书房里站了很久。 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徐妙云假怀孕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只是,他还是想不通。 这个女人,到底图什么? 难道,真的像老五说的那样,她背后,牵扯着更大的图谋? 朱标感觉,应天府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而搅动这潭水的,除了那个心思深沉的徐妙云,似乎,还有他那个一向倔强的四弟,朱棣。 这件事情,确实对不住四弟。 第19章 龙颜大怒 燕王府。 朱棣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脚踹翻了院子里的石凳,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周围的下人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废物!一群废物!” 他指着跪在面前的心腹侍卫,破口大骂。 “让你们去查,查了这么几天,就查出来一堆屁话!什么都不知道,本王养你们有什么用!” 侍卫把头埋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 “殿下息怒……那徐姑娘……深居简出,我们的人,实在……实在近不了身啊。” “近不了身?” 朱棣气笑了,“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你们都搞不定?那你们还能搞定什么!” 自从那天晚上,朱枫找上门来,跟他做了一笔交易之后,朱棣就一直憋着一肚子火。 他被耍了。 被一个他最看不起的弟弟,和一个他本以为唾手可得的女人,联手给耍了。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派人去查,想弄清楚徐妙云到底在搞什么鬼。 可没想到,那个女人,就像个缩进壳里的乌龟,整日待在魏国公府,一步都不出来。 他的人,连徐府的墙都翻不进去,更别说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殿下,属下……属下倒是打听到一件事。” 侍卫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 “说!” “听说……皇后娘娘对未来的秦王妃极为看重,隔三差五地,就派宫里的王太医,去府上请脉安胎。” “安胎?” 朱棣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这个词,就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他的心上。 他当然知道,这个“胎”,是怎么来的。 但他没想到,母后竟然会如此兴师动众。 这等于是在向所有人宣布,徐妙云肚子里的孩子,是她这个皇后,亲自认证过的,是皇家的金孙。 这么一来,就算他将来真的查到了什么证据,恐怕也无力回天了。 母后为了皇家的脸面,也绝不会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好,好一个徐妙云!” 朱棣咬牙切齿地说道,“釜底抽薪,借力打力,真是好手段!”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发泄。 不行,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等她真的嫁进了秦王府,一切就都晚了。 他必须主动出击。 既然没办法从她身上找到破绽,那就想办法,让她自己,露出破绽。 朱棣在院子里走了几圈,一个阴狠的计策,渐渐在他脑海里成型。…… 三日后,是徐老夫人的寿辰。 虽然没有大办,但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也都派人送来了贺礼。 燕王府自然也不例外。 朱棣派了王府的总管,带着一份厚礼,亲自登门拜寿。 这本是应有之义,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坏就坏在,朱棣送的那份贺礼上。 贺礼是一对上好的血玉镯子,通体晶莹,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一看就价值不菲。 但在这对镯子下面,还压着一样东西。 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小小的…… 虎头枕。 虎头枕,是民间给刚出生的婴儿辟邪用的。 朱棣送这个东西,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他就是在赤裸裸地,嘲讽和挑衅! 他就是在告诉徐妙云,我知道你在装神弄鬼,我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假的! 当徐妙云从下人手里,看到这个虎头枕的时候,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跟在她身边的侍女小环,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小姐!这个燕王殿下,他……他欺人太甚!” 徐妙云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攥着那个小小的虎头枕,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她没想到,朱棣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试探她,羞辱她。 这一招,又狠又毒。 如果她收下,就等于默认了自己心虚。 如果她不收,大发雷霆,那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到时候,朱棣只要在外面稍微散布一点风言风语,说她徐妙云未婚先孕,被他抓住了把柄,恼羞成怒。 那她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小姐,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小环急得快哭了。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手里的虎头枕,眼中闪过冰冷的寒光。 朱棣,你以为这样,就能将我的军吗? 你太小看我徐妙云了。 你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地玩一场。 她转头对小环吩咐道:“去,备车,我要进宫。” “进宫?” 小环愣住了,“小姐,您现在进宫做什么?” “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徐妙云的嘴角,勾起了冷冽的弧度,“顺便,把燕王殿下送的这份‘厚礼’,也带给娘娘瞧瞧。” …… 坤宁宫。 马皇后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小小的虎头枕,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可怕。 “他……他真是这么说的?” 马皇后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跪在她面前的徐妙云,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委屈到了极点。 “回娘娘……燕王府的管家,把东西送到时,当着我们府上所有下人的面,说……说这是燕王殿下的一点心意,祝臣女……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诞下麟儿……” “臣女……臣女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臣女知道,燕王殿下心里,或许对这门亲事有怨言,可……可他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来羞辱臣女,羞辱我们徐家啊!” “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您让臣女……还怎么做人啊!” 徐妙云一边哭诉,一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马皇后的反应。 她故意歪曲了事实,把朱棣的“暗示”,说成了“明示”。 把一场暗中的试探,变成了一场当众的羞辱。 她要的,就是激起马皇后心里,对她的同情和愧疚,以及,对朱棣的愤怒。 果然,马皇后听完她这番“血泪控诉”,气得猛地一拍桌子。 “混账东西!简直是无法无天!” 她这个做母亲的,最看重的,就是兄弟和睦,家庭安宁。 可现在,她这个四儿子,竟然因为一门亲事,就做出这种当众羞辱未来弟媳的混账事! 这不仅是打了徐妙云的脸,更是打了她这个皇后的脸,打了整个皇家的脸! “好孩子,你别哭了。” 马皇后心疼地把徐妙云扶了起来,亲自帮她擦着眼泪,“这件事,是老四做得不对。你放心,本宫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她随即叫来自己的心腹太监。 “去!传我的懿旨!让燕王朱棣,立刻!马上!给本宫滚过来!” 乾清宫,书房。 朱元璋正拿着一封从北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看得眉头紧锁。 北元的残余势力,最近在边境上,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虽然只是小规模的骚扰,但就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烦人得很。 他正想着,是不是该派个得力的大将,过去敲打敲打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不好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在坤宁宫,发了好大的火!” “嗯?” 朱元璋放下手里的军报,抬起头,“老婆子又怎么了?谁惹她生气了?” “是……是燕王殿下。”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说道,“奴婢听说,是燕王殿下,送了……送了不合时宜的礼物给徐家姑娘,惹得徐姑娘委屈得不行,跑到坤宁宫去哭诉。现在,娘娘已经传了懿旨,让燕王殿下过去回话呢!” “混账!” 朱元璋还没听完,就“啪”的一声,把手里的军报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 他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肯定是老四那个浑小子,因为赐婚的事,心里不痛快,跑去给人家徐家姑娘添堵了! 朱元璋的火气,“噌”的一下就蹿了上来。 他最烦的,就是自己家里这些儿子,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鸡飞狗跳,丢人现眼! 尤其是,这件事还牵扯到徐达。 徐达是他最倚重的肱骨之臣,他前脚刚安抚好人家,承诺会让老五好好待人家闺女。 后脚,他另一个儿子,就跑去把人家闺女给欺负哭了。 这让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摆驾!去坤宁宫!” 朱元璋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他倒要看看,他那个好儿子,到底长了多大的本事!…… 坤宁宫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朱棣跪在大殿中央,头埋得低低的,一言不发。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他更没想到,徐妙云那个女人,竟然这么狠,这么毒! 她竟然敢恶人先告状,跑到母后这里,颠倒黑白! 他现在,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马皇后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徐妙云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着手帕,嘤嘤地哭泣着,时不时还投过来一个委屈又害怕的眼神。 好一朵娇弱无辜的白莲花。 朱棣看着她那副样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 “陛下驾到!” 朱棣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完了。 这下,是彻底完了。 朱元璋黑着一张脸,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朱棣,径直走到马皇后身边,柔声问道:“妹子,怎么了?谁惹你生这么大的气?” 马皇后看到他来了,眼圈一红,指着跪在地上的朱棣,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问问他!问问你的好儿子!他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朱元璋转过身,一双眼睛像刀子一样,死死地盯着朱棣。 “说!你干了什么!” 那声音,不带感情,冰冷得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朱棣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知道,父皇这是真的动怒了。 “父皇……儿臣……儿臣没做什么。” 他艰难地开口,试图辩解,“儿臣只是……只是在母寿辰之日,送了份贺礼过去,并无他意。” “并无他意?” 朱元璋冷笑一声,他走到徐妙云面前,指着那个放在桌子上的虎头枕,“那这是什么!你跟咱说,你送一个还没出阁的姑娘家,一个给婴儿用的枕头,是何居心!” “儿臣……” 朱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说? 说自己是怀疑徐妙云假怀孕,所以送这个东西去试探她? 这话要是说出口,就等于是在父皇面前,公开质疑母后的决定,质疑皇家的颜面。 那他的罪过,就更大了。 “说不出来了吧!” 朱元璋看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了,“你是不是觉得,咱把徐家的闺女许配给了老五,委屈你了?你心里不服气,所以就跑去给你未来的弟媳妇难堪?” “你真是长本事了啊,朱棣!你连兄嫂都敢不敬,连一点规矩都不懂了吗!” “父皇,儿臣没有!” 朱棣猛地抬起头,急切地辩解道,“儿臣对徐姑娘,绝无半点非分之想!更没有不敬兄嫂!” “不敬兄嫂”这顶帽子,太大了。 他要是背上了,这辈子都别想再抬起头做人了。 “没有?” 朱元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你今天这事,是怎么回事?你别告诉咱,这都是巧合!” 朱棣彻底被问住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而那个设计陷阱的人,此刻正坐在一旁,楚楚可怜地,看着他这个猎物,垂死挣扎。 他看了一眼徐妙云,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徐妙云接触到他的目光,吓得身体一缩,往马皇后的身后躲了躲,一副被他吓坏了的样子。 这一下,更是火上浇油。 “你还敢瞪她!”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他走到朱棣面前,想也不想,抬起脚,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的一声闷响。 朱棣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得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噗!” 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金砖。 “陛下!” “老四!” 马皇后和徐妙云都吓得站了起来。 “谁也别替他求情!” 朱元璋指着地上的朱棣,怒吼道,“今天,咱要是不把他这身反骨给打断了,他迟早要给咱惹出天大的祸事来!” 他转头对身边的太监命令道:“来人!给咱传旨!” 第20章 帝王心术 “燕王朱棣,德行有亏,不敬兄嫂,着……罚俸一年!禁足于燕王府,闭门思过!没有咱的旨意,不许他踏出王府半步!” “父皇……” 朱棣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说什么。 “给咱堵上他的嘴,拖出去!” 朱元璋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几个太监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把朱棣从地上架了起来,用布堵住他的嘴,就那么狼狈不堪地,拖出了坤宁宫。 大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朱元璋余怒未消,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马皇后走到他身边,轻轻地帮他顺着气,眼圈红红地说道:“重八,你……你也别太生气了,气坏了身子。老四他……他也是一时糊涂。” “糊涂?” 朱元璋冷哼一声,“他要是糊涂,这天底下,就没几个明白人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还吓得脸色发白的徐妙云,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他说道,“你放心,有咱在,以后谁也不敢再欺负你。你安安心心地,准备嫁给老五。他要是敢对你不好,你来告诉咱,咱亲手扒了他的皮!” “谢……谢谢陛下。” 徐妙云福了福身,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朱棣被禁足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曾经最受宠的燕王殿下,因为觊觎未来的弟媳,惹得龙颜大怒,彻底失了圣心。 一时间,燕王府门可罗雀,人人避之不及。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秦王府。 虽然朱枫本人还在东宫“闭门思过”,但皇后娘娘和陛下赏赐的东西,却像流水一样,一箱一箱地往秦王府里送。 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名贵药材,应有尽有。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未来的秦王妃,才是如今宫里最得宠的人。 这应天府的风向,是要变了。…… 东宫,偏殿。 朱枫听着赵乾的汇报,手里端着的茶杯,半天都没有放下。 他也没想到,徐妙云那个女人,竟然能玩得这么大。 更没想到,他那个看起来精明无比的四哥,竟然这么轻易地,就栽在了她的手里。 “殿下,现在外面都在传,说……说您和徐姑娘,其实早年就有一面之缘,彼此暗生情愫。只是碍于礼教,才一直没有说破。” 赵乾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古怪。 “徐姑娘这次,之所以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是因为听说了陛下要将她指婚给燕王,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为的,就是逼您……对她负责。” “噗——”朱枫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我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整个人都傻了。 暗生情愫? 一面之缘? 这剧本是谁写的? 也太他妈离谱了吧! 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假作真时真亦假”了。 徐妙云这一招,实在是太高了。 她不仅把自己从一个“心机深沉的阴谋家”,洗白成了一个“为爱奋不顾身的痴情女子”。 还顺便,把他朱枫,也给拖下了水。 这么一来,他们俩,就成了一对被世俗礼教所迫,爱而不得,最终冲破阻碍,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苦命鸳鸯? 朱枫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殿下,这个传言,对您……很不利。” 赵乾低声说道,“现在外面的人,都觉得您是个敢做不敢当的负心汉。是徐姑娘用情至深,才换来这门亲事。” “我……” 朱枫简直百口莫辩。 他现在要是跳出去说,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们俩根本不认识,是她陷害我! 谁会信? 所有人只会觉得,他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得了这么一个痴情的美人,还在这里惺惺作态。 “这个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朱枫喃喃自语。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徐妙云了。 她这么做,固然是保全了她自己的名声,但同时也把他推到了一个极为被动的境地。 她到底是真的想跟他当“盟友”,还是说,她有更大的图谋? “殿下,还有一件事。” 赵乾继续说道,“我们的人发现,徐姑娘……似乎察觉到了我们在调查她。” “哦?” 朱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最近几日,魏国公府的防卫,突然加强了数倍。而且,徐姑娘身边那个叫小环的侍女,好几次,都故意在外面,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假消息,似乎……是在迷惑我们。” 朱枫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他跟徐妙云之间,那层脆弱的“盟友”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 那个女人,开始防备他了。 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真正地相信过他。 他们之间,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场互相利用的交易。 “行了,我知道了。” 朱枫摆了摆手,示意赵乾退下。 他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看着窗外的月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提线木偶。 而那根看不见的线,就攥在徐妙云的手里。 她想让他往东,他就得往东。 她想让他往西,他就得往西。 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让他非常,非常的不爽。 “徐妙云……” 朱枫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危险的光芒。 “你真的以为,吃定我了吗?”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张从朱棣那里得来的,写着“幻涎草”和“催情花”的药方。 这是他手里,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王牌。 之前,他顾忌皇家的脸面,顾忌徐家的势力,不敢轻易动用。 可现在看来,是他太天真了。 对付徐妙云这种女人,讲仁义,讲道理,是没用的。 你必须比她更狠,比她更毒,比她更不择手段。 他看着手里的药方,一个大胆而又疯狂的计划,开始在他心里,慢慢酝酿。 既然你要演戏,那我就陪你演。 只是,这场戏的结局,该由谁来写,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就在朱枫暗中计划着如何反击的时候,一道圣旨,将他从东宫的偏殿,召到了乾清宫的书房。 朱元璋要见他。 朱枫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知道,父皇虽然表面上接受了这门荒唐的婚事,但以他多疑的性格,心里肯定还存着疑虑。 今天这次召见,名为父子谈心,实则,是一场试探。 说错一句话,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朱枫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跟着传旨的太监,前往了乾清宫。…… 乾清宫,书房。 朱元璋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穿着一身半旧的常服,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正在享受闲暇时光的老人。 但朱枫知道,这头睡着的猛虎,随时都可能醒过来,把他撕成碎片。 “儿臣,参见父皇。” 朱枫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 朱元璋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看着手里的书,“咱听说,你这几天在东宫,待得挺安分?” “回父皇,儿臣……在思过。” 朱枫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回答。 “思过?” 朱元璋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跟咱说说,你思的,是什么过?” 来了。 朱枫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是父皇给他的第一个考验。 他不能喊冤,那等于是在质疑皇后和皇帝的决定。 他也不能全认,那等于坐实了自己是个混账。 他想了想,用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懊恼的语气说道:“儿臣……儿臣的过错在于,行事孟浪,不知轻重,未能妥善处理好与徐姑娘之间的关系,以至于……以至于闹出这么大的风波,让父皇和母后为儿臣操心,丢了皇家的脸面。” 他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结于“年轻人感情用事,处理不当”。 既承认了自己有“错”,又巧妙地,避开了那个最核心的“始乱终弃”的罪名。 朱元璋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这么说,你跟徐家那丫头,是真的情投意合了?” 他又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更致命的问题。 朱枫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这个问题,更难回答。 说“是”,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说“不是”,那他就是在公然抗旨,欺君罔上。 朱枫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他抬起头,看着朱元璋,脸上露出一副少年人情窦初开,既羞涩,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父皇……儿臣……儿臣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情投意合。” 他挠了挠头,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儿臣只是……只是之前,确实在一次庙会上,远远地……见过徐姑娘一面。当时就觉得,这位姑娘,跟别的女子,很不一样。” “后来,听大哥说,父皇母后有意将徐姑娘许配给儿臣,儿臣心里……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只是……只是儿臣嘴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儿臣,儿臣当时也是懵了。儿臣发誓,儿臣绝没有对徐姑娘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只是……只是没想到,徐姑娘她……她性子如此刚烈,竟会……竟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虚虚实实。 既承认了自己对徐妙云“有好感”,又把自己从那件丑闻里,摘了出去。 同时,还顺便夸了徐妙云一句“性子刚烈”,把她逼宫的行为,解释成了“因爱生嗔”。 朱元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双深邃的眼睛,能看穿人心。 朱枫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额头上的冷汗,都快要流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表演,到底有没有骗过眼前这个,堪称人精的开国皇帝。 过了许久,久到朱枫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朱元璋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笑容。 虽然,那笑容,看起来有些意味深长。 “行了,起来吧。” 他摆了摆手,“年轻人嘛,有点儿女情长,咱能理解。” 朱枫闻言,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关,他算是勉强过去了。 “既然你跟那丫头,是你情我愿。那这门亲事,你就给咱安安心心地接下来。” 朱元璋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徐家,是我大明的功臣。徐达,是咱的肱骨。你娶了他的女儿,就是咱朱家,欠了他们徐家一份情。” “以后,你给咱好好地待人家,不许欺负她,不许让她受半点委屈。要是让咱知道,你敢对她不好,咱饶不了你!听见没有!” “儿臣……遵旨。” 朱枫连忙躬身应道。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似乎是有些累了,他挥了挥手,“行了,你退下吧。回东宫去,好好准备准备,过几日,就该大婚了。” “是,儿臣告退。” 朱枫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书房。 直到走出乾清宫的大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里衣,已经完全被冷汗给湿透了。 跟自己这个皇帝老爹打交道,实在是太他妈累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心里有感觉。 他今天,虽然是过关了。 但父皇,并没有完全相信他。 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背后,还藏着更深,更复杂的考量。 而他,只不过是这盘巨大棋局上,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罢了。 朱枫前脚刚走,朱元璋脸上的那丝笑意,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重新拿起那本已经凉透了的奏折,眼神却变得无比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出来吧。” 他淡淡地开口。 书房的屏风后面,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正是太子朱标。 “父皇。” 朱标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几分担忧,“您……就这么信了老五的话?” “信?” 朱元璋冷笑一声,“咱这辈子,除了你娘,谁都不信。” 他把手里的奏折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 “老五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咱?” “他那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可越是滴水不漏,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朱标闻言,心里一紧:“那父皇为何……” “为何还要把徐家的丫头许给他,是吗?” 朱元璋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标儿,你记住。身为君主,有时候,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哪种结果,对咱的江山,最有利。” 他走到朱标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觉得,咱一开始,为什么想把徐家的丫头,许给老四?” 第21章 三甲子内力。 陆地神仙境。 “因为……因为四弟英武,徐家是将门,二者结合,能更好地为我大明,镇守北疆。” 朱标想了想,回答道。 “这是其一。” 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你有没有想过,老四的性子,太像咱了。” “太刚,太猛,野心太大。” “把他放在北平,让他手握重兵,咱放心。因为有咱压着,他不敢乱来。” “可将来呢?”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朱标的眼睛,“将来,咱要是走了,你……压得住他吗?” “父亲不必如此揣测四弟,我与四弟乃是手足兄弟。” “手足兄弟,就不会有贪念吗?” 朱元璋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里,不带感情。 “你的性子,仁厚有余,杀伐不足。老四要是真的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你对付不了他。” “原本把徐妙云许配给他,是让他获得一些利益,心满意足之后,便安心的镇守边疆。” “但是现在看来。” “咱不能再给他,添上一对翅膀了。” “徐家,就是那对翅膀。徐达在军中的威望,太高了。一旦朱棣和徐家联姻,那他在军中的势力,就会立刻膨胀到一个,连你这个太子,都无法控制的地步。” “到那个时候,祸端,就埋下了。” 朱标听得冷汗直流。 这些话,父皇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他现在才明白,原来在父皇的心里,早就已经对自己这个四弟,有了如此之深的忌惮。 “那……那许给老五……” “许给老五,就是最稳妥的一步棋。” 朱元璋的脸上,露出了掌控一切的笑容。 “老五是个什么德行,咱清楚,你也清楚。他没野心,没本事,整天就想着混吃等死。徐家的丫头嫁给他,就等于废了徐家这颗棋子。” “既能安抚住徐达那个老家伙,让他继续为我大明卖命。又能彻底杜绝徐家和藩王勾结的可能。” “而且……” 朱元璋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意味深长,“把徐家,交到你这个未来皇帝最疼爱的弟弟手里,也等于,是把徐家,提前交到了你的手里。” “标儿,咱的这番苦心,你……明白了吗?” 朱标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父亲,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就是帝王心术吗? 一桩简简单单的婚事,背后,竟然藏着如此之多的算计和权衡。 他自以为看清了棋局,却没想到,自己也只是棋盘上,一颗被算计的棋子。 而真正的棋手,从始至终,都只有父皇一个人。 “儿臣……明白了。” 朱标缓缓地跪了下去,对着朱元璋,磕了一个响亮的头。 这一刻,他心中对朱枫所有的同情,对徐妙云所有的愤怒,都烟消云散了。 剩下的,只有对皇权,深深的敬畏。…… 与此同时,魏国公府。 徐达也被朱元璋,用同样的方式,“请”到了宫里。 只不过,朱元璋没有跟他谈什么大道理,而是直接带他,去了武英殿。 殿内,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尸山血海的战场,一群衣衫褴褛的士兵,正簇拥着一个年轻的将军,奋勇厮杀。 那个将军,就是年轻时的朱元璋。 而他身边,那个挥舞着大刀,浑身是血的副将,就是年轻时的徐达。 “老哥哥,还记得这幅画吗?” 朱元璋指着画,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臣……不敢忘。” 徐达看着画,眼眶有些湿润了。 “当年,咱俩,就是这么从死人堆里,一步一步爬出来的。”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咱这辈子,信得过的人不多,你徐达,算一个。” “咱知道,为了老四和老五的婚事,你心里,有疙瘩。” “咱今天,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朱元璋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老四,太像咱了。咱怕他将来,走咱的老路。” “而标儿,性子太软。” “咱不能,给标儿,留下一个祸害。” “把妙云那丫头,许给老五,不是委屈了她,而是……在保全你徐家满门。” “咱不希望,有一天,看到你徐家的子孙,跟着老四,走上那条不归路。更不希望,有一天,咱的儿子,要亲手,砍了功臣的脑袋。” “老哥哥,咱的话,你……听懂了吗?” 徐达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的皇帝,这个跟他一起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兄弟。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缓缓地,跪了下去,老泪纵横。 “陛下……圣明!” 一场风波,至此,才算是真正的,尘埃落定。 所有人都得到了一个,自己能够接受的,答案。 除了朱枫。 他依旧不知道,自己娶的,不是一个王妃,而是一道,用来平衡皇权的,冰冷的符咒。 从乾清宫回来之后,朱枫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百无聊赖的状态。 他知道,大婚在即,自己再怎么折腾,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徐妙云自己“流产”,等这场荒唐的闹剧,以更荒唐的方式收场。 只是,他心里,总有不安的感觉。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父皇今天看他的那个眼神,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那不是一个父亲看儿子的眼神,而是一个棋手,在审视自己手里的棋子。 这天下午,太子妃常氏,又来看他了。 这一次,她没有带朱雄英,而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她屏退了左右,亲自给朱枫倒了杯茶。 “小枫,再过几日,你就要大婚了。” 常氏看着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嫂子提前在这里,恭喜你了。” “恭喜我?” 朱枫苦笑一声,“嫂子,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现在,跟个犯人有什么区别?” “胡说。” 常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很快,就是有王妃的人了,怎么还说这种丧气话。”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小枫,有些话,你大哥不方便跟你说,只能由我这个做嫂子的,来跟你交个底。” 朱枫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知道,常氏今天要说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嫂子,您说,我听着。” 常氏看着他,缓缓开口道:“你跟徐姑娘的婚事,陛下为何会同意,你……知道真正的原因吗?” 朱枫摇了摇头。 他只知道,这是徐妙云设的局,是母后为了脸面,做的决定。 至于父皇那里,他一直以为,父皇是被母后说服的。 常氏叹了口气,把昨天晚上,朱标回来后,跟她转述的那番,朱元璋在书房里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又跟朱枫说了一遍。 从“平衡朝局”,到“制衡燕王”,再到“保全徐家”。 朱枫越听,心就越凉。 听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从头到脚,一片冰冷。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才是真相。 什么情投意合,什么弥补亏欠,全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交易。 徐妙云用自己的名节做赌注,赌的,是徐家未来的站队。 而他朱枫,就是这场交易里,被摆上台面的,那个最无足轻重,也最可笑的,牺牲品。 他的婚姻,他的未来,甚至他这个人,都只是父皇用来平衡权力的,一个工具。 “所以……” 朱枫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所以,从一开始,我娶谁,怎么娶,都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徐家的女儿,绝对不能嫁给四哥。是吗?” “是。” 常氏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不忍,“小枫,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可是,生在皇家,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朱枫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他穿越过来,最大的梦想,就是身不由己地,当一条咸鱼。 可现在,他却真的,身不由己了。 “嫂子,我明白了。” 他抬起头,看着常氏,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那我以后,该怎么办?” “忍。” 常氏看着他,只说了一个字。 “忍?” “对,忍。” 常氏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徐妙云那个姑娘,不简单。她的心思,比你,比你大哥,甚至比宫里很多人,都深。” “你娶了她,是福是祸,现在谁也说不准。” “嫂子能告诉你的,就只有一点。” “以后,跟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把她当成真正的王妃来敬着,哄着。不要去探究她的秘密,更不要试图去跟她斗。” “有些事情,装作不知道,比什么都知道,要活得更长久。” “你只要记住,你是秦王,她是你的王妃。你们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就够了。” 常氏的话,像一把重锤,一下一下地,敲在朱枫的心上。 他知道,嫂子这是在点拨他,也是在保护他。 她是在告诉他,不要再查了,不要再斗了。 在这场由皇帝亲自导演的大戏里,他这个小角色,最好的活法,就是乖乖地,念好自己的台词。 任何试图改变剧本的行为,都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我知道了。” 朱枫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他那可笑的,穿越者的自尊? 还是他那不切实际的,咸鱼的梦想?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必须学会,当一个真正的,演员。 常氏走了很久,朱枫还一个人愣愣地坐在院子里。 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暖意,只觉得浑身发冷。 嫂子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忍。 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呵呵。 朱枫自嘲地笑了笑。 说得真好听。 这不就是让他,心甘情愿地,当一个戴着绿帽子的,窝囊废吗? 娶一个给自己下套的女人,替她养一个不知道是谁的野种,还得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 就因为,这是皇帝老爹的安排? 就因为,这是所谓的,平衡之道? 去他妈的平衡之道! 朱枫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石凳。 “砰”的一声,石凳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心里的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要当这个牺牲品! 凭什么他就要忍气吞声,当这个活王八! 他朱枫,两世为人,上辈子当了半辈子的社畜,天天被老板PUA,被客户当孙子骂,他都忍了。 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那点房贷车贷,为了能活下去吗? 可现在呢? 他成了皇子,成了王爷,成了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 他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挺直腰杆,活出个人样了。 可结果呢? 他还是要忍! 而且,要比上辈子,忍得更憋屈,更窝囊! “我不服!” 朱枫仰天,发出了一声压抑了许久的,无声的咆哮。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朱枫。 他骨子里,是一个现代人。 他信奉的,是人人平等,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可以咸鱼,可以躺平,可以混吃等死。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自由,是尊严。 现在,有人想把他最后这点尊严,也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 他忍不了。 绝对忍不了! “徐妙云……朱元璋……” 朱枫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疯狂的光芒。 你们不是喜欢下棋吗? 你们不是喜欢把别人当棋子吗? 好啊。 那我就掀了你这个棋盘! 我倒要看看,当所有的棋子,都乱成一团的时候,你们这些所谓的棋手,还怎么落子! 朱枫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那是他穿越过来时,继承的那股,属于这个身体原主人的,庞大的遗产。 三甲子内力。 陆地神仙境。 这些东西,之前一直沉睡在他的身体里,他甚至都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可现在,在他这股滔天的怒火和不甘的刺激下。 这股沉睡的力量,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能感觉到,灼热的气流,开始在他的四肢百骸里,疯狂地流窜。 他的身体,在发热,在颤抖。 他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个陌生的画面。 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千军万马,奔腾咆哮。 一个穿着黑色龙袍的男人,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睥睨天下。 那是…… 谁? 第22章 坤宁宫定调,风雨欲来 【检测到宿主精神波动异常剧烈,符合‘道心种魔大法’初步觉醒条件。】 【开始进行第一次灌输……】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他脑海里响起。 紧接着,庞大而又驳杂的信息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狠狠地冲进了他的大脑。 那是一部功法的总纲。 《道心种魔大法》。 以己身为炉,种下魔胎。 以天地为鼎,掠夺气运。 道心不灭,魔种永存。 这…… 这是什么邪门的功法? 朱枫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股在他体内乱窜的热流,已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它们像是找到了家的孩子,疯狂地,涌向了他的丹田。 然后,按照他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轨迹,开始运转起来。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坤宁宫内,香炉里燃着的檀香,烟气袅袅,却驱不散空气里那份凝重。 马皇后端坐在凤座之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目光却并未落在佛珠上,而是看着底下站着的儿子和儿媳。 朱标和太子妃常氏,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知道,母后今天叫他们过来,绝不仅仅是为了问安这么简单。 燕王朱棣被禁足的事,像一块巨石,压在整个皇宫所有人的心头。 “标儿,常氏。” 马皇后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再过不久,就是老五大婚的日子了。这件事,陛下已经全权交给了我来操办。” “儿臣(臣媳)明白。” 朱标和常氏齐声应道。 “明白?” 马皇后把手里的佛珠往桌案上轻轻一放,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让夫妻二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你们要明白,这不单单是老五一个人的婚事。这桩婚事,现在关系到我们整个朱家的脸面,关系到皇家和功臣之间的体统。” 马皇后的声音严厉了几分,“老四那个混账东西,闹出那么大的风波,现在整个应天府,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看我们怎么收场,看我们皇家的笑话!” “母后息怒。” 朱标连忙上前一步,“儿臣知道,四弟行事鲁莽,让您和父皇操心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马皇后摆了擺手,“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这场婚事,办得风风光光,办得无可挑剔,堵住所有人的嘴!” 她看着朱标和常氏,语气不容置喙:“所以,我有几件事,要交代你们去办。” “母后请讲,儿臣万死不辞。” 朱标躬身道。 马皇后点了点头,眼神首先落在了朱标身上:“标儿,你身为太子,是诸王之长。这次老五的婚事,由你来牵头,做个总揽。内务府那边,礼部那边,还有徐家那边,各方各面,你都要给我想办法协调好。不能出一点岔子,明白吗?” “儿臣遵旨。” 朱标心里清楚,母后这是把最重,也是最烫手的担子,交给了他。 协调各方,说得轻巧,这里面牵扯的利益和人心,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但他不能推辞,也无从推辞。 “尤其是徐家。” 马皇后特意加重了语气,“徐达是国之栋梁,他那个女儿,现在肚子里还怀着我们朱家的骨肉,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们绝对不能再让她寒了心。该有的规制,该有的体面,一样都不能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徐妙云嫁进我们皇家,不是受罪,是享福来了!” “是,儿臣记下了。” 接着,马皇后的目光又转向了常氏,神色缓和了不少:“常氏,你是个细心周到的好孩子。这宫里宫外,具体的事务,就由你来操持。” 她顿了顿,一条一条地吩咐道:“第一,秦王府那边,要抓紧时间布置起来。老五那个人,性子散漫惯了,你这个做嫂嫂的,要替他多上心。府里的陈设,下人的调配,都要按照亲王大婚的最高规制来。但是,” 她话锋一转,“也要考虑到徐家那丫头如今有孕在身,凡事要以安稳舒适为上,那些繁文缛节,能省则省。” “臣媳明白。” 常氏温顺地点头应下。 她心里却在想,徐妙云到底有没有怀孕,还两说着呢,母后这番话,算是彻底把这件事给钉死了。 “第二,徐家的嫁妆。等徐家那边单子列出来了,你派个得力的人,亲自去对接清点。嫁妆入库,登记造册,不能有半点差池。这既是尊重徐家,也是我们皇家的规矩。” “第三,老五和徐家丫头的礼仪。大婚之前,该教的规矩,该走的流程,你安排宫里有经验的老嬷嬷去教。尤其是老五,他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不敲打敲打,大婚之日非得出丑不可。” “臣媳都记下了。” 常氏一一应道。 “总而言之,就一个原则。” 马皇后最后总结道,“这场婚事,对外,要办得体面,要彰显皇家的气派。对内,要办得周全,要让徐家满意,让老五安心。” 她看着眼前的儿子儿媳,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件事难办。可再难,也得办。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家,不能再乱了。” 朱标和常氏听着母后这番话,心里都是百感交集。 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婚礼的筹备,更是一场对皇室声誉的保卫战。 “母后放心,” 朱标郑重地说道,“儿臣一定竭尽全力,办好五弟的婚事,绝不让您和父皇失望。” 从坤宁宫出来,朱标和常氏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相顾无言。 良久,常氏才轻声开口:“殿下,母后这是……下了死命令了。” “是啊。” 朱标苦笑一声,“父皇在前朝杀伐决断,母后在后宫稳定人心。我们这些做儿女的,除了听命,还能做什么呢?”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东宫的方向,那里,还住着他那个让人一点都看不透的五弟。 “走吧,回去还得召集人手,把母后交代的事情,一条条都落实下去。这场戏,我们必须得唱好。” …… 东宫,偏殿。 朱枫盘膝坐在床上,双目紧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灼热的气流,正在自己的丹田处汇聚,像一个即将喷发的小太阳。 道心种魔大法。 仅仅是脑海里浮现出这几个字,就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这功法,太霸道,也太邪门。 以己身为炉,种下魔胎。 以天地为鼎,掠夺气运。 这哪里是什么正经武功,分明就是修仙小说里的魔道功法! 可是,这股力量,又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诱人。 他试着催动了一下体内的那股热流,按照脑海里突然多出来的那套法门,缓缓运转。 那股热流,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顺着他的经脉,开始游走。 所过之处,酥酥麻麻,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传遍全身。 之前因为愤怒和不甘而堵在胸口的那股郁气,似乎也随着这股热流的运转,消散了不少。 “有点意思。” 朱枫睁开眼睛,眼中闪过精光。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某种奇妙的变化。 他的五感,似乎变得比以前敏锐了数倍。 他能听到院子外,两个小太监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听说了吗?燕王殿下被禁足了,还被陛下踹了一脚,吐了血呢!” “我的天,真的假的?为了什么事啊?”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咱们殿下和未来秦王妃的事呗。听说燕王殿下送了不该送的东西,把徐姑娘给气哭了,直接告到了皇后娘娘那里。” “啧啧,这位未来的秦王妃,手段可真不啊。” 声音虽小,却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朱枫的耳朵里。 朱枫的嘴角,勾起了冷笑。 徐妙云,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好一个颠倒黑白。 你把我当棋子,把我四哥当踏脚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尽委屈的白莲花。 你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坐稳你的秦王妃之位了? 你以为,我朱枫,就真的会像我那个便宜老爹安排的那样,乖乖地当一个戴着绿帽子的窝囊废? 做梦! “赵乾!” 朱枫对着门外,低喝了一声。 赵乾的身影,立刻出现在了门口:“殿下,有何吩咐?” “去,给我查两味药。” 朱枫的声音,冰冷得不带感情。 “幻涎草,催情花。” “我要知道,这两味药,整个应天府,哪里有卖。谁在卖。最近,又有哪些人,买过。” 赵乾愣了一下,他从未见过殿下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那眼神,那气势,完全不像是之前那个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王爷。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躬身领命:“是,属下遵命!” 朱标和常氏一回到东宫,连口茶都没顾得上喝,立刻就召集了东宫所属的女官、管事,以及内务府派来协助筹办婚事的主要负责人,在议事厅里开了个短会。 气氛严肃,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着太子和太子妃的训示。 朱标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想必各位都已经听说了,五殿下秦王的大婚,由本宫和太子妃全权负责操办。” 他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母后的意思,方才我已经跟你们传达过了。一个字,‘体面’。两个字,‘周全’。谁要是敢在这件事上掉链子,出了纰漏,别怪本宫不讲情面。” 底下的人,头埋得更低了。 朱标看着桌上早已拟好的一份纲要,开始逐条分派任务。 “这次大婚,千头万绪,但归根结底,就是六大块。礼制、服饰、府邸、嫁妆、宴请、安防。现在,我们一块一块地来说。” 他看向礼部派来的官员:“张侍郎,纳征、请期、亲迎这些大礼的流程,礼部那边要尽快拿出一个最详尽的章程来,三天之内,送到本宫这里。记住,要符合亲王大婚的最高规制,但也要考虑到徐姑娘身子不便,流程可以紧凑,但礼数绝对不能少。” “是,下官遵命。” 那姓张的侍郎连忙应道。 “内务府织造局,” 朱标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边,“五殿下和王妃的大婚吉服、常服、礼服,以及宫中所需的一切布料,半个月内,必须全部备齐。样式要华贵,做工要精细,尤其是王妃的喜服,尺寸要留有余地,不能让她穿着有半点不适。” “奴才遵旨。” 织造局的管事太监,点头哈腰地应着。 接下来,朱标又对负责宴请宾客的广备库、负责仪仗的銮仪卫、负责安防的东宫卫率,都一一做出了明确而细致的指示。 他的思路清晰,条理分明,每一项任务都责任到人,规定了完成的期限。 整个议事厅里,只有他沉稳的声音在回荡。 常氏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会补充一些细节。 等朱标把宏观上的事情都安排完了,她才柔声开口。 “殿下把大事都分派好了,那剩下的一些琐碎事,就由我来补充几句。” 她的声音温和,却自有让人信服的力量。 她看向负责秦王府修缮布置的工部官员和内务府的工匠:“秦王府的布置,我有几点想法。首先,新房的位置。我今天已经去看过了,就定在后花园的‘静心苑’。那里环境清幽,离主殿也近,方便以后王妃养胎。” “其次,是布置的风格。” 常氏继续说道,“五殿下这个人,你们也知道,他不喜欢那些太过繁复奢华的东西。所以,府里的布置,总体的基调,要以简约大气为主。可以用些上好的木料和瓷器来点缀,彰显皇家气派,但不要搞得金碧辉煌,俗气。他住着不舒服,王妃看着也晃眼。” “是,娘娘思虑周全。” 工部官员连忙记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工期和质量。” 常氏的语气,稍稍加重了一些,“半个月之内,所有修缮和布置必须全部完成。我会每天派人过去监工,如果让我发现有谁偷工减料,敷衍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安排完秦王府的事,常氏又看向自己的心腹女官。 “李姑姑,徐家的嫁妆,就由你亲自去对接。徐家是国公府,嫁妆必定丰厚。你带人过去,务必仔细清点,分门别类,登记造册。态度要恭敬,做事要细致,不能让徐家觉得我们皇家怠慢了他们。” “是,娘娘放心。” 那位李姑姑躬身领命。 常氏的心里,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没有说出来。 她对徐妙云,始终存着一份戒心。 派自己最信得过的人去清点嫁妆,也是想看看,徐家到底会陪嫁些什么东西过来,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第23章 皇后定礼制,太子登门提亲 太子东宫。 一场会议,开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等所有人都领了任务退下后,朱标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总算是把架子都搭起来了。” 他靠在椅子上,一脸的疲惫。 “殿下辛苦了。” 常氏起身,走到他身后,温柔地帮他按着肩膀,“后面的事情,千头万绪,还得您多费心。” “我费心是应该的。” 朱标叹了口气,“我就是……心里不踏实。” 他回头,看着自己的妻子:“你说,老五他……真的就这么认了?” 常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天下午,朱枫跟她说的那番话,以及他脸上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殿下,” 她轻声说道,“小枫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是皇命难违。我想……他会想通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常氏的心里,却同样没底。 一个人的心死了,可以认命。 可如果一个人的心,被逼到了绝境,那他做出来的事,就谁也无法预料了。…… 偏殿之内,朱枫正在研究着那部《道心种魔大法》。 这功法,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它不需要什么打坐练气,不需要什么天材地宝。 它修炼的,是“势”。 掠夺天地气运,窃取他人机缘,化为己用。 说白了,就是损人利己。 越是身处高位,越是接近权力的中心,修炼起来,就越是事半功倍。 因为皇帝、太子、藩王,这些人本身,就承载着一国之气运。 “原来是这样……” 朱枫喃喃自语。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会拥有那所谓的三甲子内力,却又病恹恹地,像个活死人。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在“修炼”,而是在被动地“吸收”。 他作为朱元璋的儿子,大明的亲王,天生就带着庞大的气运。 这道心种魔大法,就像一个寄生虫,在他不知不觉中,将这些气运,转化成了所谓的“内力”,储存在他的体内。 但因为他自己没有主动去修炼,去掌控这股力量,所以这些力量,就成了无主的能量,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反而拖垮了他的身体。 而现在,随着朱枫心境的剧变,这颗“魔种”,终于被激活了。 他,成了这股力量,真正的主人。 就在这时,赵乾回来了。 他推门而入,单膝跪地,神色有些凝重。 “殿下,查到了。” “说。” 朱枫收敛心神,声音恢复了平静。 “‘幻涎草’和‘催情花’,这两味药,都极为罕见。整个应天府,明面上,只有一家药铺在卖。” “哪家?” “济世堂。” 赵乾沉声说道,“而这家济世堂,背后的东家,是……魏国公府。” 朱枫的瞳孔,猛地一缩。 魏国公府! 徐家的产业! 他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 这一切,果然都是徐妙云,自导自演的一场大戏! “买药的人呢?” 朱枫追问道。 “查不到。” 赵乾摇了摇头,“济世堂的保密做得极好。尤其是这种私密的药材,他们只卖给熟客,而且都是走的暗账,根本无从查起。” “是吗?” 朱枫的脸上,露出了冷冽的笑容,“那我们就,换个方法查。” 他看着赵乾,一字一句地吩咐道:“你现在,就去济世堂。就说,是我,秦王朱枫,要买‘幻涎草’和‘催情花’。而且,要买最好的,要买最大份的。” “殿下,这……” 赵乾大惊失色,“您这是要……” “我要,打草惊蛇。” 朱枫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你去买药,徐妙云,一定会知道。我倒要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你只要记住,你是我的人,你做的事,就代表我的意思。姿态要高,气势要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我秦王,要买这副药!” 坤宁宫里,气氛比前几日更加肃穆。 马皇后召见了礼部尚书和几位专管皇家礼仪的老臣,以及宫里资历最深的几位管事嬷嬷。 长长的桌案上,铺满了各种关于礼制的典籍和图册。 “诸位都是我大明礼制方面的大家,今天请你们来,就是为了秦王的大婚。” 马皇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礼部尚书躬身道:“娘娘有何吩咐,臣等万死不辞。” “秦王大婚,规制上,要参照当年太子大婚的典范来办,这是国体,不能含糊。” 马皇后先定下了一个基调。 众人闻言,心里都松了口气。 参照太子大婚的典范,那这规格,就是顶天了。 但马皇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又把心提了起来。 “但是,” 她话锋一转,“凡事都有例外。未来的秦王妃,徐氏,如今身怀有孕,乃是我皇家的大功臣。所有繁琐的礼节,都要为她的身体让路。” 这话一出,礼部尚书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启禀娘娘,这……这于理不合啊。皇家大婚,礼节繁复,乃是昭告天下,彰显天家威仪。若是随意删减,恐怕会引来非议,说我皇家……礼数不周。” “非议?” 马皇后冷笑一声,“谁敢非议?是觉得我朱家的孙子,还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礼节重要吗?” 她环视众人,目光变得凌厉起来:“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从纳征、请期,到大婚当日的亲迎、拜堂、合卺,所有的流程,都要重新梳理一遍。” “原则就一个:保留核心礼仪,展现皇家气派。但所有需要新娘长时间站立、跪拜、折腾的环节,都给我想办法,简化!再简化!” “比如,亲迎之后,入宫拜见君父君母。按照旧例,新人要行三跪九叩的大礼。现在,改成一跪三叩即可。” “再比如,大婚当夜的‘撒帐’‘却扇’,闹新房的那些习俗,一律取消!王妃舟车劳顿,需要休息。” “还有……” 马皇后一条一条地说着,礼部尚书和嬷嬷们在下面听得是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简化,这简直就是大刀阔斧地改革了。 若是传出去,不知道要惊掉多少老学究的下巴。 “怎么?你们觉得,本宫说得不对?” 马皇后看着底下人变幻的脸色,淡淡地问道。 “臣……臣不敢。” 礼部尚书满头大汗。 “不敢就好。” 马皇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的任务,就是把本宫的意思,用最合乎礼法的条文,给包装起来。既要让徐家那丫头,舒舒服服地嫁进来,又要让天下人,挑不出半点毛病。这件事要是办不好,你们这尚书、侍郎,也就别干了。” 众人噤若寒蝉,连声称是。 等礼部的官员们都退下了,马皇后才把那几位心腹嬷嬷留了下来。 “你们几个,都是宫里的老人了。” 她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奴婢听娘娘吩咐。” 为首的刘嬷嬷躬身道。 “过几日,你们就要去徐家,教导徐姑娘宫里的规矩。你们记住,态度要好,言语要恭敬,万万不可摆出宫里人的架子,怠慢了她。” “是,奴婢们省得。” “还有一件事,” 马皇后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们几个人能听见,“你们过去之后,除了教规矩,还要给本宫,好好地看一看。” “看什么?” 刘嬷嬷有些不解。 “看她那肚子,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马皇后一字一句地说道,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刘嬷嬷等人,顿时大惊失色,差点叫出声来。 “娘娘,这……” “嘘!” 马皇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件事,陛下已经定下了,是真是假,都得是真。本宫让你们去看,不是要你们去戳穿什么,而是要心里有个数。” 她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你们都是生养过的人,一个女人,是不是真的怀了孕,从她的言行举止,饮食起居,都能看出些端倪。你们仔细观察,回来之后,悄悄地告诉本宫就行了。记住,这件事,天知地地,你们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奴婢……遵命!” 刘嬷嬷等人,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们现在才明白,自己接下的,根本不是什么教导规矩的美差,而是一个随时都可能掉脑袋的烫手山芋。…… 济世堂。 应天府最大,也是最负盛名的药铺。 赵乾按照朱枫的吩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他穿着东宫侍卫的服饰,腰间挎着刀,脸上带着生人勿近的倨傲。 “掌柜的呢?出来!” 他一进门,就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正在柜台后算账的掌柜,吓了一跳,连忙抬头。 一看赵乾的穿着,就知道是宫里来的人,不敢怠慢,赶紧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这位军爷,有何吩咐?” 掌柜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我家主子,要买药。” 赵乾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了柜台上。 掌柜的拿起纸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幻涎草,催情花。” 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军爷,您……您这是开玩笑吧?” 掌柜的干笑道,“这两种药,可不是寻常之物,小店……” “少废话!” 赵乾一瞪眼,打断了他的话,“你就说,有没有!” “这……有倒是有,只是……” “有就行了!” 赵乾从怀里,掏出一锭足有五十两的大银元宝,“砰”的一声,砸在了柜台上。 “听好了!我家主子,是当今五殿下,秦王朱枫!” 他刻意拔高了声音,确保整个药铺里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殿下说了,这两味药,要最好的,有多少,要多少!钱,不是问题!” 这话一出,整个药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赵乾和那锭明晃晃的银元宝上。 秦王殿下? 买这种药? 还是这么大张旗鼓地买?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浮想联翩起来。 掌柜的更是被吓得魂不附体。 他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有有有!军爷您稍等,我……我这就去给您取最好的!” 他连滚带爬地,就往药铺的后堂跑去。 赵乾站在那里,环视四周,将所有人震惊、好奇、鄙夷的目光,尽收眼底。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 用不了半个时辰,秦王殿下派人到济世堂,高调购买助情药物的消息,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应天府。 而这个消息,最终,一定会传到那个人的耳朵里。 魏国公府,徐妙云。 殿下,您这招“打草惊蛇”,可真是…… 够狠的。 赵乾心里暗暗想道。 他现在,就等着看,那条被惊动的“蛇”,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了。 魏国公府,徐达的府邸,今日迎来了一位贵客。 当朝太子朱标,亲自登门拜访。 这让整个徐府,都陷入了紧张而又肃穆的氛围之中。 徐达带着夫人和两个儿子,徐辉祖、徐增寿,早早地就在府门外等候。 当朱标的仪仗出现在街口时,徐达立刻率领全家,跪地迎接。 “臣,徐达,恭迎太子殿下!” “魏国公快快请起。” 朱标下了马车,亲自上前,将徐达扶了起来,姿态做得十足。 “国公乃我大明擎天之柱,父皇的肱股之臣,更是本宫的长辈,不必行此大礼。” 朱标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君臣之礼,不可废。” 徐达却不敢有丝毫的托大。 他现在,看眼前的这位太子,心里是五味杂陈。 前几日,在武英殿,陛下跟他说的那番话,还言犹在耳。 “老四太像咱了,咱怕他将来,走咱的老路。” “把妙云那丫头,许给老五,不是委屈了她,而是……在保全你徐家满门。” 这些话,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徐达的心里。 他现在才明白,这桩婚事背后,藏着多么深沉的帝王心术。 他哪里还敢有半点怨言,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敬畏和后怕。 一行人进了府,分宾主落座。 寒暄了几句之后,朱标便直接说明了来意。 “国公爷,本宫今日前来,一是奉母后之命,探望一下未来的弟妹。二是,为了商议一下这嫁妆的事宜。” 朱标的语气,十分客气。 “殿下费心了。” 徐达连忙说道,“小女一切安好。至于嫁妆,臣早已命人备下,绝不敢失了皇家体面。” “国公言重了。” 第24章 将计就计 朱标笑了笑,“母后的意思是,徐家乃是将门,不拘小节。但皇家娶媳,礼数不能废。这是内务府拟的一份单子,上面是按照亲王大婚的规制,皇家应该备下的一些聘礼。还请国公爷过目。” 说着,他让身边的太监,将一份礼单,递了过去。 徐达双手接过,只看了一眼,就心头一震。 这份礼单,实在是太厚重了。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田庄铺面,应有尽有。 其规格,几乎快要赶上当年他自己迎娶太子妃时的聘礼了。 “殿下,这……这万万使不得!太贵重了!” 徐达连忙推辞。 “国公爷此言差矣。” 朱标正色道,“这是皇家的一点心意。妙云妹子,受了委屈,我们朱家,心里有愧。这些,不过是一点小小的补偿罢了。还望国公爷,务必收下。” 朱标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抬高了徐家,又安抚了徐达,还顺便,把皇家的姿态,放得很低。 徐达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再次跪下谢恩。 “臣,叩谢陛下、娘娘、太子殿下隆恩!” 朱标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大明第一名将,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这就是父皇的手段。 一打一拉,恩威并施。 让你徐达,吃了亏,还得知恩图报,感恩戴德。 “国公爷,嫁妆的事,您这边也尽快列个单子出来。回头,本宫会派东宫的人,过来与府上对接。咱们两边,都做到心中有数,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差错。” 朱标继续说道。 “是,臣明白。” 正事谈完,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朱标又问起了徐妙云的近况。 “不知妙云妹子,近来身体如何?可有什么不适?宫里已经派了最好的太医和嬷嬷,随时可以过来照料。” 提到女儿,徐达的脸上,才露出了真切的愁容。 “劳殿下挂心。小女……她一切都好,只是……只是不愿见人。” 徐达叹了口气。 他知道,女儿心里,肯定不好受。 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闹出这么大的风波,现在又被赐婚给了秦王。 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就算他这个做父亲的听了,都觉得刺耳,更何况是她自己。 “这也是人之常情。” 朱标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样吧,本宫就不去打扰她了。还请国公爷,代为转告。让她安心养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宫里说。等她嫁进了秦王府,本宫和太子妃,都会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看待,绝不会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臣,代小女,谢过殿下。” 徐达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朱标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徐达将他一直送到了府门外,看着太子的仪仗,缓缓远去,久久没有动弹。 “爹。” 一旁的徐辉祖,忍不住开口道,“这位太子殿下,倒是……仁厚。” “仁厚?” 徐达转过头,看了自己这个大儿子一眼,眼神复杂。 “你记住,生在皇家,没有真正的仁厚。所谓的仁厚,不过是包裹着刀锋的棉絮罢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 “走吧,回去。把你妹妹的嫁妆单子,再仔细核对一遍。这场婚事,我们徐家,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 …… 东宫,偏殿。 朱枫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看”到,整个偏殿内外的一切。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有几个鸟窝。 门口,站着两个侍卫,心里正在琢磨着,晚上去哪里喝一杯。 更远处,太子妃的仪仗,正从宫门口进来,朝着主殿的方向走去。 这就是《道心种魔大法》带来的变化。 他的精神力,或者说神识,被极大地增强了。 虽然还做不到传说中的“神识外放,杀人无形” 但用来探查周围的环境,已经绰绰有余。 这让他,有了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信息的瞎子、聋子。 他现在,可以主动地,去探知这个世界。 “气运……” 他将神识,集中到了大哥朱标的身上。 他能感觉到,庞大、温和,如同煌煌大日气运,笼罩在朱标的头顶。 那是属于大明朝储君的,国运加持。 他又将神识,转向了燕王府的方向。 虽然隔得很远,但他依然能模糊地感觉到,同样庞大,却充满了暴戾、杀伐之气的气运,在那里盘踞着,像一头伺机而噬的猛虎。 太子妃常氏,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从坤宁宫领了懿旨,又在东宫和朱标商议妥当之后,第二天一早,她便带着东宫的女官、管事,以及内务府派来的工匠、采办,浩浩荡荡地,开赴了秦王府。 秦王府,坐落在皇城的东侧,离东宫不远。 这座府邸,是朱元璋早就给朱枫备下的。 只是因为朱枫一直住在宫里,所以这府邸,也就一直空着,只有一些负责日常洒扫维护的下人。 常氏一行人到达时,府邸的大门紧闭,门口显得有些冷清。 等下人打开大门,尘封许久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府里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都还很新,看得出是用了心建造的。 只是因为久无人住,院子里的花草有些疏于打理,石板路上,也落了些许灰尘,显得有些没有人气。 “这哪像个王府的样子。” 常氏微微蹙眉,心里对那个不争气的五叔子,又多了几分无奈。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派起任务来。 “刘管事,你带人,把府里所有的院落、房间,都彻彻底底地打扫一遍。角角落落,都不能放过。窗纱、幔帐,全部换新的。三天之内,我要这府里,焕然一新。” “是,娘娘。” “张苑丞,你负责园子里的花草。那些枯枝败叶,都给我修剪了。再从宫里,移栽一批应季的菊花、桂花过来。尤其是静心苑,要给我布置得雅致一些。” “遵命。” “还有你们,” 常氏看着那些内务府的工匠,“静心苑的房间,要仔细检查一遍。门窗、桌椅,有没有松动损坏的地方。墙壁,重新粉刷。地龙,要提前烧起来,去去潮气。新房里,不能有半点异味。” 常氏一条一条地吩咐下去,思路清晰,井井有条。 她亲自在府里走了一圈,重点勘察了她为朱枫和徐妙云选定的新房——静心苑。 静心苑是秦王府里,位置最好的一个独立院落。 院子不大,但五脏俱全。 有正房,有东西厢房,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 环境清幽,闹中取静。 常氏站在院子中央,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出新房布置的模样。 “李姑姑,” 她对身边的贴身女官说道,“你记一下。” “正房的拔步床,要换成上好的金丝楠木。床上的幔帐,用大红色的贡品云锦。” “屋里的陈设,不要太多。东边墙上,挂一幅‘百子千孙图’。西边,摆一张紫檀木的梳妆台,上面放一套羊脂玉的头面首饰。” “地上的毯子,用波斯进贡的长绒羊毛毯。角落的香炉,点上安神助眠的‘凝神香’,不要用那些气味浓烈的熏香,对孕妇不好。” 她想得极为周到,几乎把所有细节,都考虑进去了。 “对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五殿下喜欢清静,也喜欢看些杂书。在西厢房,给他隔出一个小书房来。摆上书架,放上笔墨纸砚。再弄个软榻,让他闲暇时,可以躺着歇歇。” 李姑姑在一旁,用笔记得飞快。 常氏看着这个即将成为朱枫新家的院子,心里却是一阵叹息。 她这个做嫂嫂的,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未来的路,终究,还是要他自己去走。 勘察完内部的布置,常氏又把秦王府的护卫统领,叫了过来。 “你是这里的护卫统领?” 常氏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开口问道。 “末将周勇,参见太子妃娘娘。” 那汉子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起来吧。” 常氏点了点头,“周统领,这府里的安防,现在由你全权负责。我问你,府里现在,有多少护卫?” “回娘娘,共有一百二十人。分三班,日夜巡逻。” “够吗?” 常氏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再过不久,秦王殿下和王妃就要入住。他们的安危,就是头等大事。尤其是,燕王那边……”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勇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娘娘放心!末将明白。从今日起,末将会加强府内外的巡逻。任何可疑人等,绝不许靠近王府半步!” “不够。” 常氏摇了摇头,“光靠你们,不够。” 她沉吟了片刻,说道:“这样吧。我会跟殿下说,从东宫卫率里,再调一个百人队过来,协助你们。你记住,大婚前后,这秦王府,要给我守得,像铁桶一样!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来!” “末将……遵命!” 周勇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没想到,太子妃娘娘,竟然会如此重视秦王府的安防。 看来,这应天府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当常氏在秦王府,为了朱枫的婚事,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 朱枫本人,却在偏殿里,悠闲地喝着茶。 他已经等了一天了。 他相信,赵乾那边,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 现在,就看徐妙云,会怎么接招了。 他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脑子里,在飞速地盘算着。 徐妙云,无非就三种反应。 第,也是最蠢的,就是无动于衷,装作不知道。 但这不符合她的性格。 她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绝对不会容忍,事情脱离她的掌控。 第二种,是派人过来,警告或者试探他。 比如,让那个贴身侍女小环,或者通过徐达,甚至通过太子妃常氏,来向他传递信息,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最有可能的反应。 第三种,就比较有意思了。 她会,将计就计。 她会利用这件事,继续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比如,在外面散布谣言,说他朱枫,是个荒淫无度的浪荡子,还没大婚,就开始准备这些污秽的东西,为的,就是在大婚之夜,折辱她这个“被迫”嫁过来的王妃。 以此来博取更多的同情,同时,也让他朱枫的名声,彻底烂掉。 “呵呵,有点意思。” 朱枫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他很期待,徐妙云会选择哪。 不管是哪,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后手。 这场戏,既然已经开场了,那就让我们,把它演得,更精彩一点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徐妙云,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他喃喃自语。 他现在,就像一个布下了陷阱的猎人,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来。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这场“打草惊蛇”,惊动的,可不仅仅是徐妙云这一条“蛇”。 秦王殿下派人高调购买“幻涎草”和“催情花”的消息,果然如朱枫所料,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应天府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流言四起,版本众多。 有说秦王殿下天性风流,等不及大婚,就要准备洞房的“利器”。 有说秦王殿下其实是被徐家姑娘逼婚,心里不忿,准备在大婚之夜,用这种方式来报复羞辱新娘。 更有甚者,把之前燕王送“虎头枕”的事也翻了出来,说这兄弟俩,没一个好东西,都盯着徐家姑娘不放,一个暗中羞辱,一个明着要折腾,徐家姑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而这些流言,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各个关键人物的耳朵里。 …… 魏国公府。 “小姐!小姐!不好了!” 侍女小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徐妙云的绣楼,脸上满是惊慌和愤怒。 “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徐妙云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头也没抬地说道。 她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外界的那些风言风语,都与她无关。 “小姐!您还有心思看书啊!” 小环急得快哭了,“外面……外面都传疯了!” “传了什么事?” 第25章 坤宁宫试衣探虚实 她把从下人那里听来的消息,添油加醋地,跟徐妙云说了一遍。 “……他们说,那个秦王殿下,派人去济世堂,买了……买了那种下流的药!还指名道姓,说是他要的!现在外面的人,都说他是个……是个无耻的淫贼!还说他要在大婚那天晚上,折磨您!” 小环说得义愤填膺,眼圈都红了。 徐妙云听完,手里的书,终于“啪”的一声,合上了。 她抬起头,那张一向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不是愤怒,也不是惊慌。 而是,夹杂着意外和凝重的,冰冷。 “朱枫……” 她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她千算万算,算到了朱棣会反击,算到了皇后会怀疑,算到了太子会来安抚。 她唯独,没有算到。 那个在她眼里,一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任人拿捏的咸鱼王爷,朱枫。 竟然会用这种,如此粗暴,如此直接,如此…… 不要脸的方式,来反击她! 这一招,看似下三滥,却正正地,打在了她的软肋上。 她之前所有的布局,都是为了营造一个“受害者”的形象,博取皇室的同情和愧疚。 可现在,朱枫这么一闹。 她这个“受害者”,立刻就变得,有些尴尬了。 一个即将嫁给“淫贼”的女人,她的委屈,在大众的眼里,似乎就多了“活该”的意味。 更重要的是,朱枫这一手,是在向她传递一个信号。 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他在告诉她:我知道你的秘密,我知道你在演戏。 现在,轮到我来写剧本了。 “好,好一个朱枫!” 徐妙云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手心,“我真是,小看你了!” “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小环六神无主地问道,“要不要……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老爷?或者,再进宫,去跟皇后娘娘哭诉?” “哭诉?” 徐妙云冷笑一声,“你觉得,为这种事去哭诉,皇后娘娘会怎么看我?她只会觉得,我连自己未来的丈夫,都管束不了,是个没用的废物!”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知道,自己不能乱。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朱枫抛出了一个难题,她必须接住,而且,要接得漂亮。 沉默,等于默认。 愤怒,等于心虚。 她必须,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反应。 一个,能把朱枫这记重拳,给轻飘飘化解掉的反应。 许久之后,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小环。” “奴婢在。” “去,把前几天,皇后娘娘赏下来的那套,南海进贡的‘千年野山参’,给我备好。” “啊?” 小环愣住了,“小姐,您要这个做什么?” “去东宫。” “我要,亲自去探望一下我那‘体弱多病’的,未来夫君。” 尚衣局的掌事女官带着两个小宫女,小心翼翼地将一幅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画轴,呈现在了马皇后的面前。 “启禀娘娘,秦王殿下与徐姑娘的大婚礼服初稿,已经按您的吩咐绘制出来了,请娘娘过目。” 马皇后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抬了抬眼皮:“打开吧。” 画轴缓缓展开,一男一女两套华美绝伦的婚服跃然纸上。 男式的是亲王等级的九龙四凤冠服,玄色衣,赤色裳,十二章纹样一应俱全,威严之中透着喜庆。 女式的凤冠霞帔更是精美,大红色的翟衣上,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裙摆上缀满了珍珠,华贵而不失端庄。 “嗯,看着还不错。” 马皇后点了点头,目光在图样上停留了片刻,“面料都选好了吗?” “回娘娘,都选好了。男服是用的江南织造局新贡的云锦,女服的翟衣,用的是蜀锦,霞帔则是天水局的贡缎,都是顶尖的料子。” 掌事女官连忙回道。 “规制上,没有错漏吧?” “娘娘放心,奴婢们是完全参照当年太子殿下大婚的典制来的,不敢有丝毫的差池。” 马皇后“嗯”了一声,算是满意。 但她心里想的,却不是这衣服本身。 她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图样子看着是好,但终究是画在纸上。衣服这东西,还是要穿在身上,才知道合不合身。尤其是徐家那丫头,如今有孕在身,身形一日一变,做小了,穿着不舒服,做大了,又失了体统。” 她看向身边的刘嬷嬷:“去,传我的懿旨,让徐家姑娘进宫一趟。就说,尚衣局这边备了礼服的样衣,让她过来试试尺寸,本宫也好亲自帮她瞧瞧。” “是,娘娘。” 刘嬷一躬身,立刻退了下去。 掌事女官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皇后娘娘对这位未来的秦王妃,可真是看重到了极点。 试个尺寸而已,居然还要亲自过问。 只有马皇后自己心里清楚,她这么做,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衣服尺寸。 自从上次在武英殿,听了陛下的那番话之后,她心里就一直有个疙瘩。 陛下说,这桩婚事,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江山社稷有利。 这话,她懂。 身为皇后,她不能不懂。 可身为一个母亲,一个女人,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她总想弄明白,那个徐妙云的肚子里,到底揣着的是朱家的骨肉,还是一个弥天大谎。 派嬷嬷去徐府探查,终究是隔了一层。 不如,把人叫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亲眼看一看,来得真切。…… 半个时辰后,徐妙云在刘嬷嬷的引领下,来到了坤宁宫。 “臣女徐妙云,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她盈盈下拜,姿态无可挑剔。 “快起来,快起来。” 马皇后立刻换上了一副慈和的笑脸,亲自走下凤座,将她扶了起来,“你这孩子,都说了多少次了,如今你是有身子的人,这些虚礼,就都免了。” 她拉着徐妙云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仔细地端详着她。 今天的徐妙云,穿了一件略显宽松的浅绿色罗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褙子。 脸上未施粉黛,却更显得清丽脱俗。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眉眼低垂,一副温婉柔顺的样子。 马皇后看着她的腰身,那里依旧平坦,看不出丝毫怀孕的迹象。 “娘娘,您叫臣女来,所为何事?” 徐妙云柔声问道。 “哦,瞧我这记性。” 马皇后一拍脑门,笑道,“是你的婚服。尚衣局那边出了初稿,本宫看着还行,就是怕尺寸不准,让你穿着受委屈。所以叫你来,亲自试试样衣,本宫也好放心。” 说着,她便让尚衣局的女官,将早已备好的一套用普通布料做的样衣,拿了上来。 “来,去后面的暖阁,换上给本宫瞧瞧。” “是。” 徐妙云应了一声,便跟着宫女,进了暖阁。 马皇后坐在外面,端起茶杯,轻轻地吹着气,眼睛却一直盯着暖阁的门帘。 她心里在盘算着。 一个女人,若是真的怀了孕,哪怕只有一两个月,行动坐卧之间,都会不自觉地带着几分小心。 尤其是换衣服这种需要弯腰抬手的动作,肯定会和平时有所不同。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门帘一挑,徐妙云换好了样衣,走了出来。 那是一套大红色的曲裾,虽然只是样衣,但穿在她身上,也别有一番风韵。 “嗯,不错,人靠衣装,这话果然不假。” 马皇后笑着夸赞道,“转个圈,让本宫看看。” 徐妙云听话地,在原地缓缓转了一圈。 她的动作,轻盈流畅,没有丝毫的迟滞和不便。 “尺寸怎么样?腰身那里,会不会觉得紧?” 马皇后追问道。 “回娘娘,刚刚好。尚衣局的姑姑们,手艺真是精湛。” 徐妙云的回答,依旧是滴水不漏。 马皇后看着她那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心里的疑虑,又加深了几分。 这哪里像个孕妇的样子? “来,走近些。” 马皇后朝她招了招手。 等徐妙云走到跟前,马皇后忽然伸出手,亲昵地,抚上了她的小腹。 “本宫摸摸,看看我们家的小金孙,乖不乖。” 她的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动作,也显得极为自然。 徐妙云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还是被马皇后敏锐地捕捉到了。 马皇后的手,隔着几层衣料,在她的腹部,轻轻地按了按。 平坦,紧实。 根本感觉不到,任何怀孕的迹象。 当然,月份还小,摸不出来也正常。 可不知为何,马皇后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这孩子,现在还小,估计还不怎么会动呢。” 马皇后笑着,收回了手,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等再过几个月,他就会踢你了,到时候,你就知道当娘的辛苦了。” “能为皇家开枝散叶,是臣女的福分,再辛苦,也心甘情愿。” 徐妙云低着头,轻声说道。 “好孩子,真是个懂事的。” 马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脸上的笑容,却淡了几分。 她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判断。 这个徐妙云,有问题! 但她不能说,更不能表现出来。 陛下已经定了调子,这出戏,必须唱下去。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疑虑,藏在心里,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去找到更多的证据。 “行了,尺寸看着也差不多。” 马皇后站起身,“尚衣局的人,你们都记下了吗?王妃的腰身,可以再稍微放宽半寸。记住,宁可大,不能小。一切,都要以王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为重。” “是,奴婢们记下了。” “好了,你也累了,换回自己的衣服,早些回去歇着吧。” 马皇后对徐妙云说道。 “是,臣女告退。” 送走了徐妙云,坤宁宫里,又恢复了安静。 马皇后一个人坐在凤座上,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冷冷地开口道:“刘嬷嬷。” 刘嬷嬷的身影,从屏风后面,悄无声息地转了出来。 “娘娘,奴婢在。” “刚才,你看清楚了吗?” “回娘娘,看清楚了。” 刘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徐姑娘的身段,不像是有孕之人。而且,刚才娘娘您伸手的时候,她的神情,明显有些紧张。” “是啊……” 马皇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个丫头,胆子,比天还大。”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寒意。 “你,亲自去一趟尚衣局。告诉她们,秦王妃的礼服,先不要动工。就说,本宫对图样,还有些不满意,让她们重新再画一版。” “娘娘,这……” 刘嬷嬷有些不解。 “按我说的去做。” 马皇后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另外,你再派两个我们自己的人,从今天起,二十四小时,给我盯死了魏国公府。徐妙云每天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坤宁宫里的暗流,并未影响到东宫筹备大婚的节奏。 朱标是个实干的性子,既然领了父皇母后的命令,便要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帖。 第二天一早,东宫的议事厅里,就坐满了人。 左手边,是礼部侍郎张柬、内务府总管太监王振,以及工部、广备库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右手边,则是秦王府的总管,和徐达派来的,魏国公府的大管家。 太子妃常氏,坐在朱标的下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准备随时记录。 整个议事厅里,气氛严肃,落针可闻。 朱标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自有威严,“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什么,想必各位心里都清楚。五弟秦王的大婚,父皇和母后,已经全权交由本宫和太子妃负责。”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母后的意思,就两个字,‘体面’,‘周全’。今天,我们不谈虚的,只谈实的。把所有的问题,都摆在台面上,一件一件地解决。谁要是敢在本宫面前,打马虎眼,或是推诿扯皮,别怪本宫,翻脸不认人。” 底下的人,头都埋得更低了。 朱标拿起桌上的一份纲要,开门见山:“大婚的事,千头万绪,但总的来说,就六件事。礼制、府邸、服饰、嫁妆、宴请、安防。我们一件一件地来。” 他首先看向礼部侍郎张柬:“张侍郎,纳征、请期、亲迎这三项大礼的流程,礼部那边,章程做得怎么样了?” 张柬连忙起身回话:“回殿下,下官们已经连夜拟定了一份草案。完全是比照当年您大婚的规制来的。只是……” “只是什么?有话就说。” 第26章 太子妃巧言探心意 “只是,皇后娘娘昨日传下懿旨,说要考虑到未来王妃身子不便,一切从简。这……这简化的尺度,下官们,实在是不好把握啊。” 张柬一脸的为难。 这也是他今天最头疼的问题。 皇家婚礼,礼数多如牛毛,每一步都有讲究。 皇后娘娘一句话“从简”,可这到底要怎么个简法? 简多了,怕被御史弹劾,说他们礼部失职,辱没皇家威严。 简少了,又怕皇后娘娘不满意,怪罪下来。 朱标闻言,眉头微皱。 他知道,这不是张柬在推卸责任,而是个实实在在的难题。 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核心的礼仪,比如告太庙,拜见君父君母,这些,一样不能少。但形式上,可以变通。比如,跪拜的时间,可以缩短。一些不必要的,迎来送往的繁文缛节,可以直接取消。具体的条目,你们礼部先拿个意见出来,明天送到本宫这里,我亲自来定夺。” “是,殿下英明。” 张柬松了口气,连忙坐下。 朱标的目光,又转向了内务府总管王振:“王总管,秦王府的修缮和布置,进度如何了?” 王振是个胖子,闻言赶紧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回殿下,奴才们已经派人过去了。只是……只是,这库房里,最近有些紧张。尤其是那些上好的金丝楠木、紫檀木,还有波斯地毯这些,之前北边修缮行宫,用去了一大批。现在要凑齐王府所需的数量,恐怕……需要些时日。” 这话说得,就有些油滑了。 朱标的脸,沉了下来:“需要些时日?是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王总管,你别忘了,大婚的日子,可就定在下个月。你这是想让本宫的弟弟,在个空壳子府里成亲吗?” 王振的额头上,立刻就冒出了冷汗:“殿下息怒,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奴才这就回去想办法,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一定在半个月内,把所有物料,都给秦王府配齐!” “不是半个月,是十天。” 朱标冷冷地说道,“十天之内,所有东西,必须全部到位。如果办不到,你这个内务府总管,也就不用干了。” “是……是!奴才遵旨!” 王振吓得腿都软了。 解决了两个最头疼的问题,朱标的气势,也彻底立了起来。 接下来,他又对负责宴请宾客的广备库,负责仪仗的銮仪卫,都一一做出了明确的指示。 整个过程,他思路清晰,条理分明,不容置喙。 常氏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神里,满是欣赏和骄傲。 这,才是未来君主,该有的样子。 等朱标把朝廷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完了,才将目光,投向了魏国公府的管家。 “徐管家,” 朱标的语气,缓和了不少,“府上那边,嫁妆准备得如何了?” 徐管家连忙起身,恭敬地回道:“回殿下,国公爷吩咐了,一切都按最高规制在准备,绝不会失了体面。只是……国公爷的意思,这嫁妆,最好能在大婚前三日,再送入秦王府。” “哦?这是为何?” 朱标有些不解。 按照规矩,嫁妆是提前七到十天,就要送到男方家里的,以便清点入库。 徐管家解释道:“国公爷请了钦天监的人看过,说前三日,是吉日。而且……而且小姐的意思,也是想让那些东西,在娘家,多留几天。”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神色都有些微妙。 谁都听得出来,这背后,是徐妙云这位未来王妃的意思。 她这是在表达姿态,对自己娘家的不舍,也或者,是对这门婚事的,无声的抗议。 常氏见状,柔声开口了。 “徐管家的意思,我们明白了。” 她看着徐管家,微笑道,“既然是国公爷和未来弟妹的意思,我们自然是要遵从的。这样吧,就定在大婚前三日。不过,为了方便清点,还请府上,能提前将嫁妆的礼单,送到东宫来。我们这边,也好提前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常氏这话,说得既给了徐家面子,又守住了皇家的规矩,可谓是两全其美。 “是,太子妃娘娘思虑周全,老奴回去,就跟国公爷复命。” 徐管家感激地说道。 一场会议,开了足足一个时辰。 朱标以雷霆手段,解决了主要矛盾。 常氏则用怀柔之策,理顺了各种细节。 夫妻二人,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 等所有人都领了任务退下后,朱标才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总算是,把这些乱麻,都理顺了。” 他一脸的疲惫。 “殿下辛苦了。” 常氏起身,走到他身后,温柔地帮他按着肩膀,“您今天,可真是威风。” “威风什么。” 朱标苦笑一声,“要不是搬出父皇母后来压着,底下这帮人,哪个是省油的灯?一个个都跟泥鳅似的,滑不溜手。” 他顿了顿,脸上又浮现出忧虑:“我现在,就怕一件事。” “什么事?” “怕老四那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朱标叹了口气,“他那个人,不是个肯吃亏的主。这次被父皇禁了足,心里指不定憋着多大的火呢。我怕他,会暗中使坏,搅黄了这场婚事。” 常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殿下放心,” 她轻声说道,“我已经加派了东宫的卫率,去协助秦王府的护卫。大婚之前,秦王府那边,会守得跟铁桶一样。燕王殿下,就算是有心,恐怕也无力了。” “但愿如此吧。” 朱标闭上眼睛,享受着妻子的按摩。 他现在,只希望这场风波,能早点过去。 他那个让人不省心的五弟,能安安稳稳地,把婚结了。 只是,他心里总有预感。 这场大婚,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东宫这边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常氏心里,却始终惦记着一个人。 徐妙云。 这个搅动了整个应天府风云的女子,这个未来的弟妹,她始终看不透。 尤其是上次在坤宁宫,母后那番意有所指的试探之后,常氏心里的疑虑,就更重了。 她觉得,有必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个徐妙云。 于是,在筹备会议开完的第三天,常氏便以“商议大婚礼仪细节”为名,派人给魏国公府送去了请柬,邀徐妙云来东宫一叙。 徐妙云没有拒绝,当天下午,便乘着马车,来到了东宫。 宴席,就设在东宫后花园的水榭里。 时值深秋,水榭外的枫叶,红得像一团火。 湖面上,几只野鸭在悠闲地嬉戏。 风景,倒是极好。 常氏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自己的心腹李姑姑,和徐妙云的侍女小环。 “早就听闻东宫的景致,冠绝京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徐妙云看着窗外的景色,浅笑着说道。 “你若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 常氏也笑着,亲自为她斟了一杯热茶,“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必那么客气。” “谢嫂嫂。” 徐妙云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 常氏看着她那张平静得没有波澜的脸,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的道行,太深了。 寻常女子,即将大婚,脸上多少都会带着几分羞涩或是期待。 可她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问问你,关于大婚那天的一些细节,你可有什么自己的想法?” 常氏决定,开门见山。 “但凭嫂嫂和娘娘做主,臣女没有任何意见。” 徐妙云回答得体。 “话不能这么说。” 常氏摇了摇头,“这毕竟是你一辈子的大事。我们做长辈的,虽然会替你们操持好一切,但终究,还是要看你们自己,喜不喜欢。”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说道:“就比如,你未来的夫君,我们家老五。他那个人,你可能还不太了解。” 徐妙云的眼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常氏,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他啊,” 常氏的语气,变得像是在说自家不懂事的弟弟,“从小就不爱读书,也不喜欢练武。就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或者看些乱七八糟的闲书。性子呢,也有些散漫,不拘小节。有时候,说话做事,不过脑子,容易得罪人。” 常氏一边说,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徐妙云的反应。 她想看看,当自己说起朱枫的“缺点”时,徐妙云会不会流露出哪怕一毫的,嫌弃或者不耐烦。 然而,她失望了。 徐妙云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等常氏说完了,她才柔声开口:“嫂嫂过谦了。在臣女看来,五殿下,是真性情。生在皇家,还能保持一份赤子之心,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这话说的,简直比常氏自己这个做嫂子的,还要漂亮。 常氏心里暗道,好厉害的一张嘴。 她不甘心,又换了个话题:“性情是小事,以后你们成了亲,慢慢磨合就好了。我最担心的,还是他的身体。” “你也知道,他从小就体弱。这次,为了你们的婚事,又折腾了这么一通,我真怕他那身子骨,会吃不消。” 常氏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担忧。 “尤其是前两天,我听说,他还派人去外面,买什么……乱七八糟的药。” 常氏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看着徐妙云。 她就不信,提到这件事,徐妙云还能无动于衷。 果然,徐妙云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虽然她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但那瞬间的僵硬,还是被常氏捕捉到了。 “嫂嫂说笑了。” 徐妙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借此来掩饰自己的情绪,“殿下他,或许只是……好奇罢了。等他成了亲,有了家室,自然就会稳重起来的。” “但愿如此吧。” 常氏叹了口气,心里,却已经有了计较。 看来,朱枫那招“打草惊蛇”,确实是打疼了她。 常氏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她放下了试探,转而聊起了真正的主题。 “不说他了,越说越来气。” 她摆了摆手,“还是说说你吧。你现在,可是我们朱家的大功臣。肚子里的这个,可是陛下的第一个孙辈,金贵着呢。你可得好生休养,不能有半点闪失。” 她盯着徐妙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母后说了,等你嫁过来,什么规矩,什么礼节,都可以先放一放。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安安心心地,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徐妙云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上常氏的目光,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感激,也带着,不易察觉的…… 得意。 “臣女,谢娘娘和嫂嫂体恤。” 常氏看着她这个笑容,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她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 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怀孕。 她之前所有的表现,所有的算计,都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带着一个“尚方宝剑”,嫁入皇家。 这个“尚方宝剑”,就是她肚子里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 常氏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有些发凉。 她不敢想象,让这么一个女人,嫁给心思单纯的朱枫,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不行,这件事,必须尽快告诉殿下。 也必须,想办法,提醒一下老五。 让他知道,他即将迎娶的,不是一个温婉贤淑的王妃。 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母狼! 从东宫回来之后,常氏立刻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朱标。 朱标听完,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虽然早就怀疑徐妙云是假怀孕,但那终究只是基于朱枫提供的一张药方。 可现在,听了妻子的一番描述,他心里的那份怀疑,几乎变成了肯定。 “这个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朱标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烦意乱,“她就不怕,等将来肚子大不起来,事情败露吗?” “她当然怕。” 常氏摇了摇头,“所以,她一定会想办法,让自己的肚子,‘大’起来。” “你的意思是……” 朱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猜,她要么,是想在大婚之后,尽快怀上小枫的孩子,来个以假乱真。要么……” 第27章 秦王府未婚夫妻交锋 常氏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她会想办法,让自己‘流产’。” “流产?” “对。” 常氏分析道,“只要她‘流产’了,那她假怀孕的这件事,就死无对证了。到时候,她还可以反过来,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比如说,是有人,因为嫉妒,暗中害了她的孩子。” 朱标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就不是心机深沉了,简直是歹毒! “不行!” 朱标猛地一拍桌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五,跳进这么一个火坑里!我这就进宫,把我们的猜测,告诉母后!” “殿下,不可!” 常氏连忙拉住了他,“你忘了父皇是怎么说的吗?这件事,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父皇要的,是一个结果。你现在去跟母后说这些,不仅改变不了什么,反而会惹得母后不快,觉得我们是在质疑她的决定。” “那……那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朱标无力地坐回了椅子上。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常氏的眼中,闪过精光,“既然明面上不能说,那我们就,暗中查。” “怎么查?” “解铃还须系铃人。” 常氏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件事的关键,还是在‘怀孕’这两个字上。只要我们能拿到,她没有怀孕的,铁证。到时候,就算父皇为了大局,不想追究。我们至少,也能让小枫,心里有个底,将来不至于,被那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 就在朱标和常氏在东宫密谋的时候,坤宁宫里,马皇后也召见了太医院的院判,和那位已经快愁白了头发的王太医。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 “都起来吧,赐座。” 马皇后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和蔼。 等两人战战兢兢地坐下后,马皇后才缓缓开口。 “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了未来秦王妃的安胎事宜。” 王太医的心,咯噔一下,暗道,又来了。 “本宫知道,你们太医院,最近为了这件事,也是费了不少心。” 马皇后说道,“王太医,你更是辛苦了,隔三差五地,就要往魏国公府跑一趟。” “此乃老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王太医连忙躬身。 “嗯。” 马皇后点了点头,“本宫今天,要给你们,再加一个担子。” 她看着太医院院判,说道:“从今日起,太医院要专门成立一个安胎小组。由你亲自负责,王太医从旁协助。每天,都要派一名资深的御医,轮流去徐府,为徐姑娘请脉。风雨无阻,一日都不能断。” 院判和王太医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骇。 每天都去? 这…… 这是何等的恩宠! 就算是当年太子妃怀着皇长孙的时候,也没有过这样的待遇啊。 “娘娘,这……这规制,是不是太高了些?” 院判小心翼翼地问道。 “高吗?本宫不觉得。” 马皇后的声音,冷了下来,“她肚子里怀的,是我朱家的第一个孙辈,再怎么金贵,都不为过。本宫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我皇家,对功臣之后,对未来的皇孙,是何等的重视!” “是……是,臣等遵旨。” 院判不敢再多言。 “你们不仅要去请脉,还要把徐姑娘每日的饮食起居,都详细地记录下来。她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用了什么药,都要给本宫,一一备案。” 马皇后继续吩咐道,“安胎的药材,全都从宫里的库房出,要用,就用最好的。人参、燕窝、灵芝,只要是对胎儿好的,不要怕花钱,敞开了用!” 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体恤,何等的恩宠。 院判和王太医,听得是感激涕零,连连叩首谢恩。 等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马皇后才挥了挥手,让院判先退下了。 殿里,只剩下了她和王太医两个人。 气氛,瞬间就变了。 “王伴,” 马皇后看着他,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你跟了陛下半辈子了,也算是我朱家的老人。本宫,信得过你。” 王太医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正题,来了。 “老臣……万死不辞。” “本宫问你一句实话。” 马皇后的声音,压得极低,“你给徐姑娘请了这么多次脉,你跟本宫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她那个脉象,到底……像不像是有孕的样子?” 王太医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这个问题,简直就是一道催命符! 说像? 那是在欺君! 说不像? 那是在打皇后娘娘的脸!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马皇后都有些不耐烦了,他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跪了下去。 “娘娘!” 他声音里带着颤抖,“老臣……老臣不敢欺瞒娘娘。徐姑娘的脉象,确实……有些异于常人。但……但到底是何原因,老臣愚钝,实在看不出来。” 这话,跟那天,他在太子面前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都是滴水不漏,两边都不得罪。 马皇后听完,却冷笑了一声。 “王伴,你当本宫,是三岁的孩子吗?” 王太医的头,埋得更低了。 “本宫今天,就把话给你挑明了。” 马皇后的声音,像冰一样冷,“陛下那边,已经定了调子。这件事,不管它是真是假,它都必须是真。所以,对外,你们太医院的说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秦王妃胎像平稳,一切安好。谁要是敢在外面,嚼半个字的舌根,本宫,要他的脑袋!” “老臣……遵命!” “但是,” 马皇后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对内,对本宫,你,必须说实话!” “本宫让你们每天都去请脉,就是要你们,给本宫盯死了她!她身体的任何一点变化,都不能放过!本宫要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怀孕!这,才是你们,真正的任务!”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金牌,放在了王太医的面前。 “这是坤宁宫的令牌。以后,你每天请完脉,写两份脉案。一份,是给外人看的,写‘一切安好’。另一份,写真实情况的,用这个令牌,直接送到本宫这里来。记住,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要是泄露了半个字……” “老臣,明白!” 王太医接过那块沉甸甸的金牌,只觉得,像是接了一块烙铁。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这条老命,就彻底绑在,皇后娘娘的船上了。 就在整个皇宫,都为了秦王的大婚,而忙得人仰马翻的时候。 东宫。 朱标也收到了,手下的密报。 “殿下,我们的人发现,燕王府那边,最近有些异动。” “说。” 朱标正在批阅奏折,头也没抬。 “燕王殿下,似乎在暗中,联络魏国公府的二公子,徐增寿。” 朱标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眉头紧锁:“老四他,想干什么?” “具体目的,还不得而知。只知道,燕王府的人,给了徐增寿,一笔巨款。” “混账!” 朱标“啪”的一声,把手里的笔,拍在了桌子上。 他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朱棣想干什么。 “不行,这件事,不能再瞒着了。” 他看着自己的心腹,“你,立刻去一趟坤宁宫。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皇后娘娘。” “现在,只有母后,能压得住他了!” …… 徐达府邸。 徐妙云决定亲自去见朱枫。 这个决定,让侍女小环,吓了一跳。 “小姐,您……您要去见那个秦王?” 小环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他……他可是个无赖啊!您去见他,万一他……” “他不敢。” 徐妙云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而又笃定。 她一边说,一边从妆匣里,挑出了一支最素雅的白玉簪子,插在了发髻上。 “他现在,比谁都怕我出事。” 徐妙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不用等父皇母后发话,我爹就能带兵,平了他的秦王府。” 小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那您去见他,是为了什么?” “为了,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徐妙云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也为了,告诉他,我徐妙云,不是他能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她站起身,吩咐道:“去,把我那套南海进贡的千年野山参,用锦盒装好。另外,备车,去东宫。” 东宫,偏殿。 朱枫正在院子里,晒着太阳,闭目养神。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股热流,正在随着他的呼吸,缓缓地运转着。 每运转一个周天,他的精神,就清明一分,对周围世界的感知,也敏锐一分。 他现在,甚至能听到,隔壁院子里,太子妃常氏,在教训小皇孙朱雄英读书的声音。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再给母妃背一遍。” “母妃,我不想背了,我想去找五叔玩。” “不许去!你五叔他,正在‘思过’,不许任何人打扰。” 朱枫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开了上帝视角。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脚步声,正朝着自己的院子走来。 一个,是他熟悉的,赵乾的脚步声。 另一个…… 很轻,很稳。 是个女人的脚步声。 朱枫睁开了眼睛。 他知道,他等的人,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赵乾就出现在了院门口,神色,有些古怪。 “殿下,” 他躬身禀报道,“徐……徐姑娘,前来探望您。” 朱枫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让她进来吧。” 他淡淡地说道。 很快,徐妙云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院门口。 她今天,穿得很素净。 一身浅绿色的罗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褙子,脸上,未施粉黛。 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坐在院子里的朱枫。 四目相对。 空气,都凝固了。 这是他们自那天晚上,在凉亭密会之后,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见面。 没有了夜色的掩护,彼此的眼神,都变得,更加直接,也更加…… 锋利。 “臣女,见过五殿下。” 最终,还是徐妙云,先开了口。 她微微福了福身,算是行了礼。 “徐姑娘,不必多礼。” 朱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什么风,把我们未来的秦王妃,给吹来了?” 徐妙云没有理会他语气里的调侃。 她提着锦盒,缓缓地,走到了朱枫的面前。 “臣女听说,殿下最近,身体似有不适,正在四处求医问药。” 她说着,将手里的锦盒,放在了石桌上,“这是家父珍藏的一支千年野山参,补气益血,最是滋养。特意带来,给殿下,补补身子。” 这话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 她是在告诉朱枫,你做的那点破事,我都知道了。 朱枫笑了。 他打开锦盒,看了一眼里面那支品相极佳的野山参,然后,又盖上了盖子。 “有劳徐姑娘费心了。” 他看着她,慢悠悠地说道,“不过,你可能,是误会了。” “哦?愿闻其详。” “那些药,” 朱枫的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徐妙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不是给我自己买的。” 徐妙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听朱枫继续说道:“我是给你买的。” “我听说,有些女子,因为……心情郁结,或是身体不适,在洞房花烛夜,会有些……放不开。” “本王,身为你的夫君,自然要为你,考虑周全。” “我买那些药,是想让你,在大婚那天晚上,能……尽兴一些。” 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每一个字,都像羽毛一样,轻轻地,刮在徐妙云的耳膜上。 但听在徐妙云的耳朵里,却不亚于,惊雷! 无耻! 下流! 这是徐妙云脑海里,仅剩的两个词。 她怎么也没想到,朱枫,竟然会说出,如此…… 如此露骨,如此不要脸的话来! 他这不仅是在反击,他这简直就是在,当面羞辱她! 徐妙云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不是害羞,是气的。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要掐进肉里了。 她很想,一巴掌,扇在这个无赖的脸上。 但她不能。 她知道,她一旦动怒,就输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许久,她脸上的红晕,才渐渐褪去。 她抬起头,重新迎上朱枫的目光,脸上,竟然,也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冷。 “原来,殿下,是为臣女着想。”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那臣女,就多谢殿下的,‘体贴’了。” “不过,” 她话锋一转,“臣女的身体,自己清楚。就不劳殿下,费这个心了。” “至于殿下您……”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朱枫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还是留着这支人参,好好地,给自己,补一补吧。” 第28章 负心汉,你真忘了? 朱枫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头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 他发现,自己之前所有的判断,可能都错了。 他以为徐妙云是个顶级的心机女,是个演员。 可现在,他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股子决绝和悲愤,他又不确定了。 一个女人,能把戏演到这个份上吗?连那种发自骨子里的绝望都能演出来? “怎么,殿下不说话了?”徐妙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强忍着巨大的痛苦,“是被我说中,无言以对了吗?” 朱枫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能被对方的情绪带着走。 “徐姑娘,我再说一遍,那些药,就是买来给你调理身子的。你我即将大婚,我关心你的身体,有错吗?”他决定继续嘴硬到底。 “关心我?”徐妙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惨然一笑,“朱枫,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对我,有过半点真心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朱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真的……全都忘了吗?” 那眼神,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朱枫的心里。 他被问得有点发毛。 忘了吗? 我他妈倒是想忘,可我根本就不知道啊!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到底干了什么混账事,他一点记忆都没有。 “我……”朱枫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现在说什么都是错。 说忘了,那就是承认自己做过,坐实了负心汉的罪名。 说没忘,那更扯淡,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着他这副样子,徐妙云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她脸上的悲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好,好一个朱枫。”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是我看错了人,是我瞎了眼。” 朱枫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情况有点不妙。 这女人,不会是想不开要寻短见吧? “徐姑娘,你冷静点。”朱枫试图安抚她,“木已成舟,咱们马上就要大婚了。过去的事,不管是什么,都让它过去吧。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他这话,本意是想缓和气氛。 可听在徐妙云的耳朵里,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好过日子?”她重复着这几个字,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朱枫,你以为我徐妙云是什么人?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是你始乱终弃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共度余生的摆设吗?” 她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我告诉你,不可能!” 她猛地后退一步,与朱枫拉开距离,脸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我今天来,就是想最后问你一句。你若真对我还有半分情意,念在我们过去的情分,念在我肚子里这个孩子的份上,你就堂堂正正地娶我,给我一个名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写出来的。 “如果你真的那么恨我,那么不想看见我,那么不想娶我……”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 “好,我成全你。” “我徐妙云,今天就以死明志,绝不连累你分毫!就让我,与我这未出世的孩儿,一起走!” 说完,她猛地转过身,竟是朝着院子里那根粗大的廊柱,狠狠地撞了过去! “卧槽!” 朱枫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想都没想,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在徐妙云的额头即将撞上柱子的前一刻,伸出胳膊,死死地拦在了她和柱子之间。 “砰!” 一声闷响。 徐妙云的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朱枫的小臂上。 朱枫只觉得自己的胳膊像是被铁锤砸了一下,瞬间就麻了,钻心的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另一只手,紧紧地箍住了徐妙云的腰,把她整个人都搂进了怀里,死死地按住,不让她再有任何动作。 “你疯了!”朱枫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恐和后怕,“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寻死觅活的!” 怀里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徐妙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终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充满了委屈、绝望、和无尽的悲伤。 朱枫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声,整个人都懵了。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难道我真的冤枉她了? 难道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真的跟她有一段情,还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然后不认账?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今天这一系列看似疯狂的举动,就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一个被心爱之人抛弃,还怀着对方骨肉的女人,在求告无门,被逼到绝路之后,做出这种以死相逼的事情,似乎……也合情合理。 朱枫的心,乱了。 他抱着怀里这个哭得快要断气的女人,第一次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难道,我才是那个混蛋? 他不知道哭了多久,徐妙云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低低的抽泣。 她从朱枫的怀里挣脱出来,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的桃子。 她没有再看朱枫一眼,只是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院门口走去。 那背影,萧瑟,决绝,带着一种被伤透了心的落寞。 朱枫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叫住她,问个清楚。 可他又能问什么呢? 问她,我们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这话问出来,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个连自己做过什么都忘了的混球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徐妙云的身影,消失在了院门口。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石桌上那个装着千年野山参的锦盒,和空气中,还未散尽的,属于她的淡淡馨香。 朱枫缓缓抬起自己的右臂。 刚才被撞的地方,已经红肿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可这点皮肉之痛,远不及他心里的混乱和烦躁。 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恶意。 这叫什么事儿啊! 刚穿越过来,就摊上这么一桩烂事。 现在,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被冤枉的好人,还是个敢做不敢当的人渣了。 “殿下,您没事吧?” 管家赵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看着朱枫的胳膊,一脸的担忧。 “没事。”朱枫摆了摆手,心烦意乱。 “那……那位徐姑娘……” “让她走。”朱枫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感觉身心俱疲。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这边还没清静多久,赵乾又一脸为难地跑了进来。 “殿下,那个……府外,又来了一位姑娘,说是……说是徐家的。” “又来?”朱枫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殿下息怒!”赵乾吓得一哆嗦,连忙解释道,“这次来的,不是刚才那位,是……是徐家的二姑娘,徐锦云。” 徐锦云? 第29章 姐姐对他是一片真心 徐妙云的妹妹? 朱枫愣了一下。 她来干什么? 朱枫对这个徐锦云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她是徐达的女儿,徐妙云的妹妹。 姐姐刚在这里大闹一场,哭着跑了,妹妹后脚就跟来了。 这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让她进来。”朱枫想了想,还是决定见一见。 他倒要看看,这徐家姐妹,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很快,一个穿着粉色襦裙,梳着双丫髻,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就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 这小姑娘跟她姐姐徐妙云完全是两种风格。 徐妙云是清冷型的,像一朵带刺的雪莲,美丽,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而这个徐锦云,则是活泼型的。 一张圆圆的苹果脸,眼睛又大又圆,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整个人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充满了天真和烂漫。 “锦云见过枫哥哥!” 她一进来,就大大方方地给朱枫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得像黄鹂鸟一样。 这一声“枫哥哥”,叫得朱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跟她很熟吗? “徐二姑娘,不必多礼。”朱枫面无表情地说道。 徐锦云似乎没察觉到朱枫的冷淡,她自顾自地站起身,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在院子里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枫哥哥,你这里好漂亮呀!比我们家的园子还好看!”她由衷地赞叹道。 朱枫看着她这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心里更加犯嘀咕了。 这丫头,是真傻,还是装傻? 她难道不知道,她姐姐刚才差点就在这个院子里,一头撞死吗? “徐二姑娘,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朱枫不想跟她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提到正事,徐锦云脸上的笑容才收敛了一些。 她走到朱枫面前,撅着小嘴,一脸的委屈和不高兴。 “枫哥哥,我……我是来替我姐姐,跟你道歉的。”她小声地说道。 “道歉?”朱枫挑了挑眉,“她有什么好道歉的?” “我姐姐她……她今天肯定又跟你发脾气了,对不对?”徐锦云小心翼翼地看着朱枫的脸色,“我刚才在家里,看到她哭着跑回来,眼睛都肿了。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我猜,她肯定是又来找你,跟你吵架了。” 朱枫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枫哥哥,你别生我姐姐的气,好不好?”徐锦云拉着朱枫的袖子,轻轻地晃了晃,像是在撒娇。 “我姐姐她……她其实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就是太在乎你了。” “在乎我?”朱枫冷笑一声,“我怎么没看出来?” “真的!”徐锦云急了,脸都涨红了,“枫哥哥,你不知道,我姐姐她……她从小就喜欢你!” “什么?”朱枫这次是真的惊了。 还有这回事? “真的!”徐锦云见他不信,更是急得不行,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什么都说了出来。 “我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啊。我姐姐她,从好几年前开始,就偷偷地画你的画像。她画得可像了!她还把你的画像,藏在她的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拿出来看一看呢。” “她还跟我说,这辈子,非你不嫁!” “后来,听说陛下要把她许配给四殿下,她还偷偷哭了好几天呢。她说,她宁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要嫁给你以外的男人。” “枫哥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姐姐她,对你是一片真心啊!她那么爱你,怎么可能会故意冤枉你,陷害你呢?” 徐锦云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 朱枫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这……这剧情,怎么又反转了? 徐妙云暗恋自己多年?非自己不嫁?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话本小说里的桥段? 他看着徐锦云那张写满了“我说的都是真话”的脸,心里将信将疑。 如果徐锦云说的是真的,那徐妙云之前那些反常的举动,似乎又有了一种新的解释。 一个深爱着一个男人,甚至愿意为他违抗圣旨的女人,在得知自己怀了心上人的孩子后,却发现对方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还以为自己是来讹诈的。 这种情况下,她又羞又愤,又气又急,做出一些过激的举动,……也说得过去? 朱枫感觉自己的脑袋,又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现在是彻底搞不明白了。 那个徐妙云,到底是个心机深沉的影后,还是个为爱痴狂的傻姑娘? “枫哥哥,你相信我,我姐姐她,真的是个好人。”徐锦云见朱枫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生气,又继续劝道。 “她就是……就是性子太要强了,嘴巴又硬,心里有什么委屈,从来都不肯说出来。她今天跟你吵架,肯定也是因为太爱你了,怕失去你,所以才会口不择言的。” “你……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好不好?” 她仰着小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朱枫。 那样子,任谁看了,都说不出一个“不”字。 朱枫叹了口气。 他现在哪有心思去计较原谅不原谅的问题。 他只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行了,我知道了。”他摆了摆手,“你回去吧。告诉你姐姐,让她好好休息,别再胡思乱想了。” “那你就是原谅她了?”徐锦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算是吧。”朱枫含糊地应了一声。 “太好啦!”徐锦云立刻就高兴得跳了起来,“我就知道,枫哥哥你最好了!你才不是他们说的那种负心汉呢!” 朱枫听着这话,心里一阵苦笑。 我到底是不是,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就在这时,一个温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了过来。 “哟,这是谁家的小妹妹,长得这么水灵,嘴巴还这么甜。” 朱枫和徐锦云同时转头看去,只见太子妃常氏,正带着几个宫女,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 “嫂嫂。”朱枫连忙行礼。 “臣女徐锦云,参见太子妃娘娘。”徐锦云也赶紧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 “快起来吧。”常氏笑着扶起她,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越看越喜欢。 “真是个好孩子。刚才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这么维护你姐姐,可见你们姐妹俩的感情,是真的好。” 徐锦云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常氏看着她这副娇羞可爱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她转头看了一眼朱枫,又看了看眼前的徐锦云,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锦云啊,你姐姐能嫁给我们家老五,是她的福气。我看你这孩子,也是个有福气的。” 她拉着徐锦云,在石凳上坐下,亲热得像是对待自家的亲妹妹。 “你跟你姐姐,都是好姑娘。一个沉稳大气,一个活泼可爱,真是难得。” 她顿了顿,像是开玩笑似的,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话。 “不如这样,等你们家姐姐过门的时候,你这个做妹妹的,也跟着一起嫁过来,给我们家老五做个伴,岂不是一桩美谈?” 第30章 嫂子,你得给我个准话! 常氏这话一出口,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管家赵乾和周围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太子妃娘娘,刚才说什么? 让徐家二姑娘,也一起嫁过来? 这……这是什么操作? 姐妹共侍一夫? 这在民间虽然也有,但放在皇家,尤其是亲王这个等级,可是闻所未闻啊! 朱枫也是一脸的错愕。 他看着自己的嫂子,完全搞不明白,她这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 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常氏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而当事人徐锦云,已经彻底傻了。 她的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个通透,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娘……娘娘,您……您说什么呢?”她结结巴巴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说,”常氏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认真了几分,“让你也嫁给小枫。你们姐妹二人,一同嫁入秦王府,互相之间也好有个照应。你姐姐性子沉稳,正好管着王府的内务。你性子活泼,正好陪着小枫解解闷。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常氏说得理所当然,这不是在谈论一桩惊世骇俗的婚事,而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 徐锦云的脑袋里,已经是一片空白。 嫁……嫁给枫哥哥? 和姐姐一起?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狠狠地劈在了她的心上。 让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她从小就听姐姐说起枫哥哥的事情,听姐姐说他长得有多好看,性子有多温和,对人有多好。 久而久之,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枫哥哥”,也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崇拜和向往。 刚才见到真人,她更是觉得,姐姐说的一点都没错。 枫哥哥,真的很好看,很好看。 比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好看。 可是……要嫁给他…… 她偷偷地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朱枫。 只见朱枫正皱着眉头,一脸的无奈和不解。 徐锦云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娘娘,您……您别开玩笑了。”她羞得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锦云……锦云蒲柳之姿,哪……哪配得上秦王殿下。” “怎么配不上?”常氏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赞赏,“我看你就很好。你父亲是国之栋梁,你姐姐是未来王妃,你也是将门虎女,大家闺秀。论出身,论品貌,哪一点配不上我们家老五了?” “再说了,”常氏话锋一转,看向朱枫,意有所指地说道,“我们家老五,这次可是把你姐姐,得罪得不轻。将来你姐姐嫁过去,心里指不定还憋着多大的气呢。有你这个做妹妹的在中间调和着,他们小两口的日子,也能过得顺遂一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朱枫听着嫂子这番话,心里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嫂子这是……在给他找帮手? 她看出来徐妙云不好对付,所以想把这个看起来天真单纯的徐锦云也弄进府里,用来牵制徐妙云? 这……这招也太狠了吧! 直接往人家姐妹中间,插钉子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对他来说,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娶一个也是娶,娶两个也是娶。 反正都是包办婚姻,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而且,这个徐锦云,看起来确实比她那个心机深沉的姐姐,要好相处得多。 将来真要是姐妹俩都在府里,万一徐妙云再作什么妖,自己这边,好歹也算是有个“内应”。 想到这里,朱枫看向徐锦云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嫂嫂说的是。”他顺着常氏的话,开了口,“锦云姑娘,天真可爱,若是能……能嫁过来,自然是本王的福气。” 他这话一说出口,徐锦云的脸,更红了。 她偷偷地看着朱枫,只见对方正含笑看着自己,那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徐锦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得更快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烫得都能煎鸡蛋了。 “我……我……”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对着常氏和朱枫福了福身。 “娘娘,枫哥哥,我……我想起来,我娘还让我在家绣嫁妆呢!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也不等两人回话,就提着裙子,头也不回地,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快地跑出了院子。 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常氏和朱枫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嫂嫂,你这招,可真是……”朱枫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如何?”常氏挑了挑眉,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我看那丫头,是对你有意思。这事,有门儿。” 朱枫叹了口气:“嫂嫂,你这不是胡闹嘛。这事要是传出去,让徐达大将军怎么想?让父皇母后怎么想?我一个人,娶他们家两个女儿,这……这成何体统?” “有什么不成体统的?”常氏却不以为然,“民间富户,尚有姐妹共侍一夫的美谈。我们皇家,怎么就不行了?” 她收起笑容,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小枫,我跟你说句实话。你那个未来的王妃,徐妙云,不是个省油的灯。她的心机,远在你之上。你一个人,斗不过她。” “我今天这么做,一是为了试探那个徐锦云的心思,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二来,也是为了给你提个醒,给你铺条路。”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尤其是,这个朋友,还是你敌人最亲近的人。” 常氏看着朱枫,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嫂子我,能帮你的,也就到这了。以后的路,还得靠你自己走。” 朱枫听着嫂子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心里一阵感动。 他知道,嫂子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好。 “嫂嫂,谢谢你。”他由衷地说道。 “傻孩子,跟我客气什么。”常氏笑了笑,站起身来,“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大哥去。让他也跟着高兴高兴。” 说完,她便带着宫女,款款地离开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了朱枫一个人。 他看着石桌上,徐妙云留下的那盒野山参,又想起了刚才徐锦云那张天真烂漫的脸。 他感觉自己的头,更大了。 一个徐妙云,就已经够他喝一壶的了。 现在,又多出来一个徐锦云。 这姐妹俩,一个像冰,一个像火。 一个心机深沉,一个天真单纯。 这要是真都娶进了门,他这秦王府,以后还不得天天上演冰与火之歌啊? 朱枫仰天长叹。 我只想当个咸鱼啊! 怎么就这么难呢? 徐锦云走后没多久,太子妃常氏就回来了。 她的身后,没有跟着宫女,只有她一个人。 脸上的笑容,也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朱枫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有正事要谈。 “嫂嫂。”他站起身。 “坐吧。”常氏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亲自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小枫,”她看着朱枫,开门见山地说道,“刚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那么说,只是为了试探,当不得真。” 朱枫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嫂嫂,我知道。我还没傻到那个地步。” 他当然知道,让他同时娶徐家姐妹,不过是常氏的权宜之计。 这种事情,别说朱元璋和马皇后不会同意,就是徐达那边,也绝对不可能答应。 把两个女儿都嫁给同一个皇子,这传出去,好听点叫圣眷优隆,难听点,就叫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是取祸之道。 徐达那种老狐狸,不会做这种傻事。 “你能明白就好。”常氏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她就怕朱枫这个愣头青,把自己的玩笑话当真了,回头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过,”她话锋一转,“虽然娶两个是玩笑,但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却是真的。” 她看着朱枫,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那个徐妙云,你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这个女人,不简单。” “嫂嫂放心,我心里有数。”朱枫说道。 他现在对徐妙云的警惕心,已经拉到了满级。 “光有数还不行。”常氏摇了摇头,“你还得想好,以后该怎么跟她相处。”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小枫,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跟你说另外一件事。” “嫂嫂请讲。” 第31章 我当爹了?我怎么不知道! 常氏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查清楚,徐妙云到底有没有怀孕吗?” 朱枫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是。” “现在,别查了。”常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朱枫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不……不查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嫂嫂,我们不是已经确定,她有很大可能是在撒谎吗?为什么不查了?难道就这么让她得逞,让我平白无故地背上这个黑锅?” 他不能接受。 之前,是大嫂点醒了他,让他看清了徐妙云的真面目,给了他查明真相的希望。 可现在,又是她,亲手把这份希望给掐灭了。 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小枫,你冷静点,听我说。”常氏的语气,依旧很平静,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问你,就算我们查出来,她没有怀孕,又能怎么样?” “怎么样?”朱枫激动地说道,“那就能证明我的清白!就能揭穿她的谎言!就能让父皇母后,看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然后呢?”常氏反问道,“然后,父皇是下旨,治她一个欺君之罪,把她打入天牢?还是下旨,取消这门婚事,让你和徐家,彻底撕破脸?” 朱枫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光想着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却从来没有想过,证明了清白之后,会是什么后果。 常氏看着他,叹了口气。 “小枫啊,你还是太年轻了,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你以为,这只是一件,你和徐妙云之间的私事吗?” “不,从她提着剑,闯进你王府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已经不再是私事了。它变成了一件,关乎皇家颜面,关乎朝堂稳定,关乎君臣关系的,国事!” “国事”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朱枫的心上。 让他瞬间就喘不过气来。 “你父皇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常氏继续说道,“在他眼里,江山社稷,永远是第一位的。为了这个,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儿子的名声,甚至……幸福。” “现在,这门婚事,已经成了定局。满朝文武,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父皇不可能,也绝不会,因为你的一点‘委屈’,就去推翻这个决定。” “因为,一旦推翻,丢的,不仅仅是你朱枫一个人的脸,而是整个皇家的脸!伤的,也不仅仅是徐达一个人的心,而是天下所有功臣的心!” “这个后果,你承担得起吗?你父皇,承担得起吗?” 常氏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朱枫的心上。 让他之前所有的愤怒、不甘、和委屈,都变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是啊。 跟江山社稷比起来,他个人的那点清白,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嫂子会劝他,别查了。 因为,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出戏,必须得演下去。 而且,还得演得漂漂亮亮,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来。 “我明白了。” 过了许久,朱枫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力和妥协。 常氏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枫,我知道你委屈。但是,生在皇家,这就是我们的命。” “有些委屈,我们必须得受着。有些黑锅,我们必须得背着。”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而是选择的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 “不过,你也不用太灰心。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不查,不代表我们就要认输,就要任由那个女人,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相反,正因为我们知道了真相,我们才更要打起精神,好好地,跟她斗一斗。” 朱枫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嫂嫂的意思是……” 常氏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不是喜欢演戏吗?那我们就,陪她好好地演。” “她不是想当一个,掌控一切的王妃吗?那我们就,让她当。” “只不过,这戏台子,是我们搭的。这戏,该怎么唱,什么时候唱,唱给谁看,就不是她说了算了。” 常氏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她最大的依仗,就是她肚子里那个‘孩子’。等她嫁进了门,我们就以‘安胎’为名,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死死的。我倒要看看,她这个孩子,能怀到什么时候。她这个谎,又能撒到什么时候。” “只要她露出一丝马脚,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有的是人,会替我们收拾她。” 朱枫听着嫂子的这番话,眼睛,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他心里的那股憋屈和郁闷,瞬间就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是啊! 明着不行,咱可以来暗的啊! 你不是会演吗? 行,我陪你演! 看谁能演得过谁! 看谁,能笑到最后! “嫂嫂,我懂了!”朱枫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重新恢复了神采。 常氏看着他那副重燃斗志的样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也。 “你能想通就好。”她说道,“这件事,光我们俩知道还不行。还得让母后,也心里有个数。” “走吧,跟我去一趟坤宁宫。” “现在?” “对,就现在。”常氏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趁热打铁。这件事,必须尽快,在我们自己家里,达成共识。” 从东宫到坤宁宫的路,朱枫已经走过一次。 上一次,他是被大哥朱标像拖死狗一样拖过去的,身份是“罪人”,心情是惶恐和愤怒。 而这一次,他是跟着大嫂常氏一起走的,身份是“受害者”,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 他知道,自己即将要去面对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对手,是自己的亲娘,大明朝最仁慈的皇后。 而他要争取的,不是什么清白,也不是什么公道。 而是一种“默契”。 一种“我知道你知道,你也知道我知道”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只有得到了母后的这种默契,他和他大嫂接下来的计划,才能顺利地实施下去。 一路上,常氏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在前面走着。 她的步子,迈得不大,但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稳。 朱枫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那并不算高大,却异常挺拔的背影,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嫂子,比大哥朱标,要靠谱得多。 大哥朱标,虽然贵为太子,但他终究是个男人。 男人看问题,讲究的是证据,是逻辑,是规矩。 所以,在面对徐妙云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时,他才会显得那么的被动和无措。 而大嫂常氏,不一样。 她是个女人。 她更懂女人。 她知道,对付一个不讲道理的女人,最好的办法,不是跟她讲道理。 而是用女人的方式,把她玩死。 快到坤宁宫门口的时候,常氏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小枫,”她看着朱枫,叮嘱道,“待会儿见了母后,你什么都不要说,一切,都由我来说。” “为什么?”朱枫有些不解。 “因为,你是儿子,而我是儿媳。”常氏的眼神,洞悉一切,“儿子跟娘哭诉委屈,那叫告状,叫不懂事。儿媳替小叔子分析利弊,那叫贤惠,叫顾全大局。” “母后她,吃软不吃硬。你越是表现得委屈,她心里就越会觉得,是你不懂事,逼得人家姑娘走投无路。而你越是平静,越是把事情往大局上引,她才越有可能,听得进我们的话。” 朱枫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感觉,自己这二十多年,真是白活了。 跟嫂子这种宫斗王者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个青铜。 “我明白了,嫂嫂。”他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 “嗯。”常氏满意地应了一声,这才转过身,继续朝坤宁宫的大门走去。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在灯下,给朱元璋缝补一件旧衣服。 身为皇后,她一生节俭,宫里的用度,甚至还不如一些富贵人家。 听到太监通报,说太子妃带着秦王殿下来了,她有些意外地抬起了头。 “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常氏就带着朱枫,走进了大殿。 “儿臣(儿媳)参见母后。”两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起来吧。”马皇后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标儿家的,今天怎么有空,带着你五弟过来了?” 她的目光,在朱枫的脸上扫了一眼。 见他神色平静,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没有了上次那种剑拔弩张的愤懑,心里,也暗暗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几天的闭门思过,还是有效果的。 这孩子,总算是懂事了些。 “回母后,”常氏笑着上前,亲热地挽住了马皇后的胳膊,扶着她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儿媳是特意带五弟,来给您请罪的。” “请罪?”马皇后愣了一下,“请什么罪?” “请他之前不懂事,冲撞了母后,惹得母后生气的罪。”常氏一边说,一边给朱枫使了个眼色。 朱枫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马皇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母后,之前是儿臣糊涂,不该在您面前,顶撞您,惹您不快。儿臣知错了,请母后责罚。”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态度诚恳。 马皇后看着他,心里的那点气,也消了大半。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隔夜的仇。 “行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她摆了摆手,语气也软了下来,“你能想通就好。本宫那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儿臣明白。”朱枫恭敬地回道。 “母后,您看,五弟他现在,是真心知道错了。”常氏在一旁,恰到好处地敲着边鼓,“他现在也想通了,这门亲事,是父皇母后对他的恩典,他愿意,高高兴兴地,把徐家姑娘娶进门。” “嗯,这就对了。”马皇后欣慰地点了点头。 她最担心的,就是朱枫钻牛角尖,在大婚的事情上,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现在看他这个态度,她总算是放心了。 常氏见气氛铺垫得差不多了,这才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不过,母后,”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这婚事,虽然是定了。但有件事,儿媳觉得,还是得先跟您,透个底。” “什么事?”马皇后问道。 常氏看了一眼朱枫,又看了看周围侍立的宫女太监。 马皇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挥了挥手:“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娘娘。” 很快,大殿里,就只剩下了马皇后、常氏、和朱枫三个人。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马皇后看着常氏。 常氏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郑重。 “母后,这件事,关乎五弟,关乎未来秦王妃。” 她看着马皇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儿媳斗胆猜测,未来秦王妃,徐妙云,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恐怕,是假的,我已经有了证据。” 第32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母后,儿媳知道,这话,说出来,是大不敬。但儿媳不敢欺瞒母后。” 她不卑不亢地说道:“儿媳今天下午,在东宫,见过了徐家的两位姑娘。” “一个是未来的秦王妃,徐妙云。另一个,是她的妹妹,徐锦云。” “从她们姐妹二人的言谈举止,和一些不经意的细节中,儿媳发现,徐妙云怀孕这件事,疑点重重。” 接着,她便把下午,她是如何用话术试探徐妙云,徐妙云又是如何反应的,以及,天真烂漫的徐锦云,是如何无意中透露出,她姐姐“暗恋”朱枫多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都跟马皇后说了一遍。 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加入任何主观的判断。 只是像一个最客观的叙述者,把她看到和听到的一切,冷静地,呈现在了马皇后的面前。 马皇后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她从一开始的震惊和愤怒,慢慢地,变成了疑惑,然后,又变成了沉思。 她不是个糊涂的女人。 虽然马皇后也一直在调查,但是始终不敢确定。 “枫儿,”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朱枫心里一凛。 他知道,这是母后在考校他。 他想起了嫂子之前的叮嘱,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回母后,儿臣……儿臣觉得,嫂嫂所言,句句在理。” “但是,”他话锋一转,“儿臣也觉得,这件事,查,还是不查,已经不重要了。” 马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哦?说来听听。” “儿臣以为,正如嫂嫂所说,这门婚事,如今已经成了国事。父皇金口玉言,断没有收回的道理。徐家的颜面,天下功臣之心,也断不可伤。” “所以,这门婚,儿臣,必须结。” “至于徐姑娘,她到底有没有怀孕……” 朱枫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马皇后的眼睛,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儿臣以为,从今往后,她,必须怀孕。” “不管她之前是真是假,等她嫁进了秦王府,她就必须,是真的怀上了我朱家的骨肉!” “只有这样,才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才能保全皇家和徐家两家的颜面,才能让父皇母后,不再为此事烦心!”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马皇后看着眼前的儿子,眼神,彻底变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这番顾全大局,深谋远虑的话,竟然是出自自己那个,一向被她认为是“不成器”的五儿子之口。 她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这个儿子。 他不是懒散,不是无能。 他只是,把他的聪明,都藏起来了。 藏在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外表之下。 这一刻,马皇后是真的,对他刮目相看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常氏,眼神里,也充满了赞赏。 她知道,朱枫能有这番见识,多半,是常氏在背后指点的。 她这个大儿媳,娶得好啊! 不仅把东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时时提点自己的丈夫和弟弟。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有嫂如此,弟复何求。 “好,好,好!” 马皇后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欣慰和笑容。 她从软榻上站起来,走到朱枫面前,亲手,扶起了他。 “枫儿,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她拍了拍朱枫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感慨。 “你能有这份心,能想得这么周全,母后,就放心了。” 她顿了顿,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你说的对。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她做出了最终的裁决。 “从今天起,谁也不许,再提‘假怀孕’这三个字。对外,徐妙云,就是怀了我朱家的骨肉,是我朱家未来的大功臣。” “婚事,照常举行,而且,要大办,要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让所有人都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至于那个丫头……” 马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等她进了门,你们夫妻俩,关起门来,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去。她要是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地给你生个儿子,那以前的事,本宫,可以既往不咎。” “她要是还想耍什么花样,哼……”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一声冷哼,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朱枫和常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轻松。 他们知道,他们的目的,达到了。 “是,儿臣(儿媳)遵命。”两人齐声应道。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马皇后挥了挥手,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疲惫。 处理这种糟心事,实在是太耗费心神了。 “标儿家的,你留下,陪我再说会儿话。”她又补充了一句。 “是,母后。” 朱枫前脚刚走,坤宁宫的暖阁里,马皇后就拉住了常氏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好孩子,今天这事,多亏了你。”马皇后看着常氏,眼神里满是疼爱和感激。 “若不是你心思缜密,及时发现了端倪,又懂得顾全大局,想出这么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常氏连忙说道:“母后言重了。儿媳身为太子妃,为皇家分忧,为弟弟们着想,本就是分内之事。” “你啊,就是太懂事了。”马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叹了口气,“标儿能娶到你,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们朱家,能有你这么个儿媳妇,也是祖上积德了。” 这番夸奖,可以说是极高的评价了。 常氏听了,心里也是暖洋洋的。 “母后,您就别夸我了,再说,儿媳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她撒娇似的说道。 马皇后被她逗笑了,殿里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两人又聊了些家常,说了说皇长孙朱雄英最近的学业。 过了一会儿,马皇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她看着常氏,有些犹豫地开口道:“标儿家的,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母后,您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在您面前,儿媳没有什么不能听的。”常氏恭敬地回道。 第33章 秦王的条件 马皇后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那个徐家的丫头……虽然心机深沉了些,胆子也大了些。但终究,是你未来的弟妹。” “等她进了门,你身为长嫂,有些地方,还是要多担待一些,多提点她一些。” 常氏闻言,心里微微一动。 她知道,母后这是在跟她交底了。 “母后放心,儿媳明白。”她柔声应道,“只要她安分守己,儿媳自然会待她如亲妹妹一般。但她若是……” “她若是敢做什么出格的事,不用你动手,我第一个不饶她!”马皇后的语气,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她可以为了大局,容忍徐妙云的欺骗。 但这份容忍,是有限度的。 “那个丫头,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有些害怕。”马皇后看着跳动的烛火,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像她这样的,还真是头一个。” “明明是她有求于我们,却能把事情做得,像是我们亏欠了她。” “明明是她在撒一个弥天大谎,却能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让我们不得不,陪着她一起,把这个谎给圆下去。” “这份心智,这份手段,这份胆魄……说实话,若她是个男儿,封侯拜相,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马皇后这番话,可以说是对徐妙云极高的评价了。 但这份评价里,却不带半分的欣赏,只有深深的忌惮。 常氏听着,心里也是深有同感。 “母后说的是。”她轻声附和道,“儿媳也觉得,徐姑娘此人,非同一般。五弟性子单纯,恐怕……不是她的对手。” 这,也正是马皇后最担心的地方。 她那个五儿子,虽然今天让她刮目相看了一次。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朱枫那懒散的性子,她这个做娘的,最清楚不过。 让他去跟徐妙云那种八百个心眼子的女人斗,简直就是把一只绵羊,送进了狼嘴里。 “所以,”马皇后看着常氏,眼神里,充满了托付的意味,“以后,王府里的事,你这个做嫂嫂的,要多费心了。” “你比枫儿稳重,也比他看得明白。有你在旁边看着,时时提点着,我也能放心一些。” “你告诉枫儿,让他别怕。他身后,有你,有你大哥,还有我,有陛下。那个丫头,翻不了天。” “只要她能老老实实地,给我们朱家生下长孙,那她就是秦王妃,是功臣。我们朱家,不会亏待她。” “可她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尤其是在子嗣这件事上……” 马皇后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那她,就别怪我们朱家,不念旧情了。” 常氏听着这番话,心里,彻底有了底。 她知道,母后这番话,既是在敲打徐妙云,也是在给她这个长嫂,放权。 有了母后这把尚方宝剑,她以后,再插手秦王府的事务,就名正言顺了。 “儿媳,领命。”她站起身,对着马皇后,郑重地,福了一礼。 …… 从坤宁宫出来,常氏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没有直接回东宫,而是让宫女提着灯笼,在御花园里,慢慢地走着。 秋夜的凉风,吹在脸上,让她那因为谈话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她今天,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在皇家这场权力的游戏里,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永恒的利益。 徐妙云,用一个谎言,撬动了整个棋局,成功地,把自己从一个被动的棋子,变成了一个重要的角色。 而她和朱枫,则是在看穿了她的谎言之后,顺水推舟,将计就计,把这场戏,变成了自己主导的舞台。 就连高高在上的马皇后,最终,也选择了为了“大局”,而默认了这个谎言的存在。 所有人,都在演戏。 所有人,都有着自己的算盘。 而那个始作俑者,徐妙云,她现在,又在想些什么呢? 她知不知道,她的那点小聪明,其实,早就已经被别人,看得一清二楚了? 她还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一切的猎人。 殊不知,她自己,也早就成了别人网中的猎物。 常氏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丝冷笑。 徐妙云啊徐妙云。 你千算万算,可能都算漏了一点。 你以为,你嫁进来,要对付的,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闲散王爷。 可你不知道,从你踏进秦王府的那一刻起,你要面对的,将是整个大明朝,最顶级的,后宫天团。 有我这个太子妃嫂嫂,在旁边盯着。 有母后她老人家,在后面坐镇。 你那点宅斗的段位,还真不够看的。 常氏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光下,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为了殿下,为了东宫,为了整个朱家的安宁。 这个恶人,我当定了。 朱枫回到东宫的偏殿时,朱标正在等他。 书房里,灯火通明。 朱标没有坐在书案后,而是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大哥。”朱枫走了进去,恭敬地喊了一声。 “去见母后了?” “是,和嫂嫂一起去的。” 朱标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你嫂子……都跟你说了吧?” 朱枫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说了。” “那你……” “大哥放心,我都明白。”朱枫不等他说完,就抢着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朱标看着他。 眼前的弟弟,似乎一夜之间,就变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处处操心,时时提点的顽劣少年了。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朱标有些心疼。 他知道,这份平静的背后,是多大的委屈和妥协。 “老五,”朱标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大哥……对不住你。”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跟朱枫道歉。 朱枫的鼻子,没来由地,一酸。 “大哥,你别这么说。”他摇了摇头,“你也是为了皇家好,为了我好。我懂。” “不,是我没用。”朱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和自责,“身为太子,身为你的兄长,却不能为你,讨回一个公道。眼睁睁地看着你,受这天大的委屈,我……” 第34章 徐妙云:你忘记那日御花园了吗 “我这个大哥,让你受委屈了!” 朱枫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他知道,大哥心里的压力,比他只多不少。 他不仅要面对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还要处理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 “大哥,这不怪你。”朱枫反过来,安慰他道,“嫂子都跟我分析过了。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兄弟俩的私事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这个结果,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朱标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真的……这么想?” “嗯。”朱枫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哥,你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这点委屈,我还受得住。” …… 第二天。 太子妃常氏日常唤来朱枫。 “小枫,一会还要委屈你一下。” 朱枫狐疑道:“什么委屈?” “既然要给徐家脸面,我总得在未来秦王妃面前,维护徐家,我准备再次宴请徐妙云,到时候,可能要训斥你几句。” “皇嫂放心,我听着就是了。” 下午。 太子妃常氏,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坐在主位上。 而在她的下首,还坐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穿一袭白裙,身形窈窕,正低着头,用手帕轻轻地擦拭着眼角,肩膀微微耸动,在无声地哭泣。她那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生怜惜。 朱枫的目光,落在了那女子的侧脸上。 徐妙云? 终于到了。 “大嫂,我……” “你别叫我大嫂!”常氏猛地一拍桌子,那张温婉贤淑的脸上,此刻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我可当不起你这声大嫂!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她伸手指着旁边还在“含情脉脉”看着朱枫的徐妙云,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看看!你把徐家妹子给害成什么样了!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未来的前程,全都被你给毁了!你……你这个混账东西!你让我怎么跟你大哥交代?怎么跟皇上皇后交代?怎么跟魏国公交代?!” 常氏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圈都红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徐妙云,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如同出谷的黄鹂,清脆悦耳,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委屈。 “您……您别怪太子妃娘娘。这件事……都怪我……都怪我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走到朱枫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那姿态,要多恭顺有多恭顺,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殿下,您……您放心,我不会拖累您的。今天我来找太子妃娘娘,也只是想……想求娘娘给我指条活路,绝没有要逼迫殿下的意思……” “你听听!你听听!”常氏指着朱枫,气得浑身发抖,“徐家妹子都到了这个地步,还在为你着想!你呢?你居然还想抵赖!!” 朱枫:“……”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黄泥掉进了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直接把他给钉死在了“负心汉”的耻辱柱上。 朱枫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看似柔弱无助,实则句句诛心的徐妙云,心里第一次涌起了寒意。 这个女人,不简单! 绝对不简单! 这演技,这心机,放到后世,拿个奥斯卡小金人都不在话下。 “大嫂,您先消消气。” 朱枫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他没有去看徐妙云,而是将目光,直直地投向了怒气未消的太子妃常氏。 “您说我做了禽兽不如的事情,说我毁了徐小姐的清白,还说我敢做不敢当。”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这些指控,太严重了。任何一桩,都足以让我万劫不复。” “所以,我恳请大嫂,把话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我究竟对徐小姐,做了什么?” “我朱枫虽然不成器,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事,我一力承担,绝不推诿。但如果有人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股子沉稳冷静,和他平时那副懒散随意的模样,判若两人。 太子妃常氏被他这番话,说得愣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的朱枫,忽然觉得,这个四弟,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的朱枫,要是被她这么训斥,早就吓得脸色发白,话都说不利索了。哪里像现在这样,非但不怕,反而还条理清晰地跟她讲起了道理? 难道……这里面真的有什么误会? 常氏的心里,闪过疑虑。但她一转头,看到旁边徐妙云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的那点疑虑,瞬间又被同情和愤怒给压了下去。 “好!既然你要问个明白,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常氏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她挥了挥手,对殿内的宫女太监们说道:“你们都先下去。” “是。” 众人躬身退下,很快,偌大的宫殿里,就只剩下了朱枫,常氏,和徐妙云三个人。 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了。 “老五,我问你。”常氏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半个月前,父皇寿宴那晚,你是不是喝多了?” 父皇寿宴? 朱枫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那天是朱元璋的寿辰,宫里大宴群臣。他这个不受待见的皇子,自然也是要去凑个数的。席间,被几个同样无所事事的勋贵子弟拉着,确实是喝了不少酒。 最后怎么回的秦王府,他都记不太清了。 看到朱枫点头,常氏的眼神,更加冰冷了。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喝多了之后,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我……”朱枫努力地回忆着。 那天晚上,他喝得晕晕乎乎,是觉得宴会厅里太闷,就一个人跑到御花园去吹风了。然后……然后就在御花园的某个亭子里,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就是第二天早上了,人已经躺在了自己王府的床上。 “我不记得了。”朱枫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我只记得我在御花园里睡着了,后面的事,就全忘了。” “忘了?” “忘得好!忘得真干净!” 她转头看向徐妙云,声音放缓了一些:“妙云,你来说。” 第35章 徐妙云所说的真相 “妙云,你来说。” 常氏的声音,一道命令,也许可。 徐妙云那一直低垂着的头,缓缓抬了起来。 她的脸上,泪痕未干,一双美目,此刻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望向朱枫时,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委屈,有怨怼,还有…… 挥之不去的,少女情愫。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抖得太厉害。 “那晚……那晚是陛下寿宴,臣女因不胜酒力,便想着去御花园里透透气。走到一处假山边的凉亭时,便看见……看见五殿下您,醉卧在石凳上,人事不省。” 她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羽毛一样,轻轻地落在朱枫的心上,却又带着千斤的重量。 “当时夜深人静,天气又凉。臣女心想,殿下千金之躯,若是就这么睡上一晚,非得染上风寒不可。于是……于是臣女便斗胆,上前想要唤醒殿下。”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住了,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愤的红晕,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谁知……谁知殿下您,许是醉得糊涂了,将臣女……将臣女当成了旁人。您……您抓着臣女的手,不肯放开,嘴里还……还胡言乱语……” 她用手帕捂住了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似乎是说不下去了。 常氏见状,连忙上前,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好孩子,别怕,别怕,有嫂嫂在呢。” 她一边安慰着徐妙云,一边用能杀人的目光,狠狠地剜了朱枫一眼。 朱枫的脑子,嗡嗡作响。 御花园? 凉亭? 醉酒? 这些细节,都对得上。 可后面的事…… 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徐妙云,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难道…… 难道自己那天晚上,真的喝断片了,做出了什么混账事? “你说的这些,可有凭证?” “凭证?” 徐妙云从常氏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眼神,在看一个天底下最无情无义的负心汉。 “殿下……殿下您要什么凭证?难道……难道要臣女,将那晚您扯坏的衣袖,拿出来给您看吗?还是要臣女,将您……您留在臣女身上的……痕迹,昭告天下?” “好了。” 她站起身,走到朱枫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老五,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就跟徐家妹子,认个错,道个歉。然后,老老实实地,把这门亲事,给我接下来。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你大哥那边,母后那边,我都已经周旋好了。” “你要是再敢在这里,胡搅蛮缠,信不信,我立刻就让人,把你绑了,送到父皇面前去!到时候,你就不是娶一个王妃那么简单了。你这条命,能不能保得住,都两说着呢!” 朱枫看着嫂子那张写满了“你再不认,我就弄死你”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已经哭得快要断气的“受害者”,心里,只剩下了一片苦涩。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所有的证据,都对他不利。 所有的人,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他现在,除了“认罪”,似乎,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好。” 许久之后,朱枫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他抬起头,看向常氏,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死水平静。 “我认。” 他转过身,对着还在抽泣的徐妙云,深深地,鞠了一躬。 “徐小姐,之前的事,是我朱枫,混账。” “我对不住你。” 朱枫的“认罪”,让殿内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常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她走到徐妙云身边,再次将她扶住,柔声说道:“好孩子,你听到了吧?他认了。你放心,嫂嫂今天,一定给你做主。” 她转头,对着朱枫,又恢复了那副严厉大嫂的模样:“朱枫,你听好了。从今天起,到你们大婚之前,你,就给我在这个院子里,老老实实地待着,哪儿也不许去!给我好好地思过!” “还有,以后,你要是敢对妙云妹子,有半点不好,让她受了半点委屈,不用等别人,我第一个,就饶不了你!” “是,大嫂,我记下了。” 朱枫的回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徐妙云看着他,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了,不易察觉的,得意的光芒。 但很快,她就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对着常氏,盈盈一拜:“多谢太子妃娘娘,为臣女做主。只是……只是臣女今日,实在是心力交瘁,想……想先行告退了。” “应该的,应该的。” 常氏连忙点头,“你现在身子要紧,快回去好好歇着。来人,备车,好生送徐姑娘回府。” “是。” 很快,徐妙云便在宫女的搀扶下,一步三摇地,离开了大殿。 她那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刻,朱枫清楚地看到,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等徐妙云走后,常氏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走到朱枫面前,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她挥了挥手,让殿里剩下的宫女,也都退了下去。 整个大殿,再次,只剩下了他们叔嫂二人。 “行了,人都走了,别再装了。” 常氏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朱枫抬起头,看着她,苦笑了一声:“大嫂,我没装。” “还没装?” 常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指不定憋着多大的火呢。” 她顿了顿,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开口问道:“现在,没外人了。你跟嫂嫂说句实话,这件事,你……是真的忘了,还是,压根就没发生过?” 朱枫愣住了。 他没想到,常氏会这么问。 他看着她,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探究和怀疑。 原来,她也并非,完全相信了徐妙云的一面之词。 朱枫的心里,涌起了暖流。 第36章 朱雄英的见解 就在这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了进来。 “母妃!母妃!我来找你啦!” 话音未落,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正是皇长孙,朱雄英。 “雄英?你怎么来了?”常氏看到儿子,脸上的愁容,顿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母亲特有的温柔。 “我来找五叔玩!”朱雄英跑到朱枫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仰着小脸,一脸的得意。 “你父王不是不让你来吗?”常氏嗔怪道。 “父王去上朝了,我偷偷跑来的!”朱雄英做了个鬼脸。 他看到殿里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又看了看自己五叔那张比苦瓜还难看的脸,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母妃,五叔,你们怎么了?吵架了吗?” 常氏还没来得及开口,朱雄英就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一拍小手,说道:“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那个徐姐姐的事?” “你个小孩子家家,胡说什么!”常氏的脸,板了起来。 “我才没有胡说!”朱雄英不服气地说道,“我刚才在外面,都听到了!那些宫女姐姐都在说,说五叔,欺负了那个徐姐姐,现在,要娶她当王妃了!” 他说完,转头看着朱枫,一脸认真地问道:“五叔,你真的欺负她了吗?” “我没有。” “我就知道!”朱雄英立刻就高兴了起来,他转头,对着自己的母妃,大声地说道:“母妃!我相信五叔!五叔他,绝对不可能做那种事的!” “你个小屁孩,你懂什么!”常氏被他这副样子,搞得哭笑不得。 “我怎么不懂!”朱雄英的逻辑,清晰得很,“母妃,你想啊,那个徐姐姐说,五叔是在御花园里,欺负她的,对不对?” “嗯。” “那就不对了!”朱雄英把小胸脯一挺,说得头头是道,“御花园是什么地方?那是皇宫里啊!到处都是侍卫伯伯,还有好多宫女姐姐和太监叔叔在巡逻。五叔他要是真的想对那个徐姐姐做什么,她只要大声喊一句,不就立刻有人来了吗?” “她为什么不喊?” “除非,是她自己,不想喊!” 稚子之言,如同一道惊雷,在常氏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是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御花园,大庭广众之下,徐妙云只要但凡有一点反抗,都不可能让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 她为什么不呼救? 除非…… 除非,这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布局者! 常氏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看着眼前,还抱着朱枫大腿,一脸“我多聪明,快夸我”的小雄英,又看了看旁边,同样一脸震惊的朱枫。 她知道,这件事,恐怕,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母妃,你怎么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白?”朱雄英看着常氏突然变化的脸色,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没事。”常氏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朱雄明面前,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雄英,你刚才说的话,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啊。”朱雄英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无辜,“我自己想到的。话本里不都这么写的吗?那些坏人想欺负好人的时候,好人只要大喊一声‘救命’,就会有大侠来救她了。那个徐姐姐不喊,肯定有鬼!” 常氏叹了口气。 “连孩子都知道的伎俩……” 常氏看着儿子朱雄英那张天真烂漫,却又透着子皇家子孙独有早慧的脸,心头百感交集。 “雄英,你先跟刘嬷嬷出去玩,母妃跟你五叔有要事商议。”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但那份温和里,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哦。” 朱雄英乖巧地点了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对着朱枫做了个鬼脸,用口型无声地说道:“五叔,加油!” 看着儿子蹦蹦跳跳地离去,常氏才转过身,重新看向朱枫。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亲自走到殿门口,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将殿门缓缓合上。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 大殿之内,光线陡然暗了些许,气氛也随之变得肃穆起来。 “起来吧。” 常氏走到朱枫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歉意,“虽然说刚才是做戏,但是这件事情,委屈你了。” 朱枫没有立刻起身,他依旧保持着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常氏被他这副还在演戏的样子气笑了:“行了,这里没有外人,就别装了。你那点花花肠子,还能瞒得过我?你若真是个任人宰割的草包,今天就不会说出那番话来。” 朱枫这才缓缓站起身。 “嫂嫂慧眼如炬。” 常氏:“我若是真有慧眼,就不会被那徐妙云骗得团团转,还险些把你逼上了绝路。” 常氏自嘲地摇了摇头,她走到主位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现在,跟我说实话。你和徐妙云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晚在御花园,究竟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 朱枫的回答简单直接,“那天晚上,我确实喝多了,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睡着了。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人在偏殿的床上。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但我可以肯定,我绝对没有碰过她。”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常氏静静地看着他,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半点闪躲和心虚。 她知道,朱枫说的是真话。 “我信你。” 常氏点了点头,“只是,我们信,没有用。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是你亏欠了她。陛下为了安抚徐家,为了皇家的颜面,这门亲事,已是板上钉钉,再无更改的可能。” “我明白。” 朱枫的脸上,露出苦笑。 这才是最憋屈的地方。 他明明是受害者,却要背上一个“负心汉”的骂名,还要娶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为妻。 “你不明白!” 常氏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起来,“你只是看到了眼前的委屈,却没有看到,这背后的刀光剑影!徐妙云这个女人,心机之深,手段之狠,远超你的想象。她今天能用这种手段逼你娶她,明天,就能用更毒辣的手段,来对付你,甚至……对付我们整个东宫!” 常氏不是危言耸听。 一个女人,能拿自己的名节做赌注,去构陷两位皇子,逼宫求嫁,她的野心和胆量,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这样的人,一旦嫁入皇家,成了秦王妃,有了身份和地位,她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无法预料。 朱枫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之前只是觉得恶心,现在,他感到了危险。 “那依嫂嫂之见,我该如何应对?” 第37章 嫂嫂定计,护小叔 “忍。” 常氏吐出一个字。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一击致命之前,你必须忍。不仅要忍,你还要对她好,甚至要比对任何人都好。” “为何?” 朱枫不解。 “因为你要让她放松警惕。” 常氏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她费尽心机嫁给你,必然有所图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顺着她,捧着她,让她以为你已经被她彻底拿捏,让她在你面前,慢慢地,露出她的狐狸尾巴。” 她看着朱枫,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那个混吃等死的咸鱼王爷。你是秦王,是她徐妙云的丈夫。你要学会,如何与虎谋皮。” 朱枫沉默了。 他知道,常氏说得对。 面对徐妙云这样的对手,硬碰硬,是最愚蠢的做法。 他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徐妙云还以为他是个可以随意摆布的草包。 “嫂嫂,我明白了。”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眼神,已经变得不同。 如果说之前,他的沉静是被动接受,那么现在,他的眼神里,多了主动出击的锋芒。 常氏欣慰地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你放心,你不是一个人在斗。嫂嫂虽然身在后宫,不便过多插手,但也会在暗中,帮你盯着。你有什么需要,或者发现了什么,都可以通过她,来告诉我。”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了一枚小巧的玉佩,递给了朱枫。 那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朵兰花。 “这是我的贴身之物。以后,你若有急事,就让赵乾拿着这块玉佩,去东宫找李姑姑。她看到玉佩,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朱枫接过玉佩,那温润的触感,带着安定的力量。 他知道,这块玉佩,代表着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一位强大盟友的支持。 “多谢嫂嫂。” 他郑重地,将玉佩贴身收好。 “我们是一家人,不必言谢。” 常氏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未来的路还长,别为了一时的意气,毁了自己的一生。” “是,小枫记下了。” 从东宫出来,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朱枫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东宫,又看了看远处,那即将成为他新家的秦王府的方向。 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徐妙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是,朱枫敢肯定,背后必有错综复杂的事件! 朱枫终于回到了秦王府。 说是“回”,其实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这座属于自己的府邸。 与之前常氏带人过来时的冷清不同,今日的秦王府,已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府门大开,门口铺着崭新的红毯,两排穿着东宫卫率服饰的护卫,精神抖擞地分列两旁,将整座府邸的气势,都衬托得威严了几分。 内务府的太监、宫女,如同穿花蝴蝶,在府里进进出出,忙着最后的布置。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都已擦拭得一尘不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院子里的花草,也经过了精心的修剪和移栽,秋菊盛开,桂香浮动,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 “殿下,您回来了。” 秦王府的总管,一个姓王的半百老者,带着一众下人,早已在门口恭候多时。 见到朱枫,立刻领着众人,跪地行礼。 “都起来吧。” 朱枫摆了摆手,目光,却被院子里那番景象,给吸引住了。 只见偌大的前院,此刻几乎被各种各样的箱笼,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红漆的,描金的,檀木的,樟木的,各式各样,琳琅满目。 每一个箱子上,都贴着大红的封条和喜字。 “这是……” “回殿下,” 王总管连忙上前,脸上堆着笑,“这些,都是满朝的文武百官,和各位王爷,送来恭贺您大婚的贺礼。” 朱枫的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绕着那堆积如山的贺礼,走了一圈,随手翻看了一下箱笼上挂着的礼单。 “韩国公李善长,贺礼:前朝大家王羲之《平安帖》摹本一副,东海明珠十斛,和田暖玉百斤……” “丞相胡惟庸,贺礼:徽州名砚五十方,湖州贡笔五百支,黄金五千两……” “宋国公冯胜,贺礼:宝马‘踏雪’一匹,西域弯刀一对,甲胄一副……” “卫国公邓愈,贺礼:……” “凉国公蓝玉,贺礼:……” …… 朱枫看得是眼花缭乱,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好家伙,原来皇子大婚,是这么敛财的吗? 这哪里是送礼,这分明就是上供啊! “殿下,礼单都在这里,请您过目。” 王总管捧着厚厚的一本册子,递了过来。 朱枫接过册子,翻开一看,更是心惊。 从开国六公,到六部九卿,再到各地的藩王,几乎但凡是在大明朝叫得上名号的人物,都送来了贺礼。 而且,一个比一个厚重。 他看到了大哥朱标的礼单,送的是一套极其珍贵的宋版经史子集,还有许多给孩子用的金银玉器,显然是太子妃常氏的心意,既有兄长的期许,又有嫂嫂的关怀。 他看到了二哥秦王朱樉和三哥晋王朱棡的礼单,送的都是些名贵的兵器和战马,充满了武人的豪气。 然后,他翻到了,燕王朱棣的礼单。 册子上,只写了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燕王棣,贺礼:《孙子兵法》孤本一部,弓一张,箭一壶。” 朱枫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好一个朱老四。 送兵法,送弓箭。 这是在提醒我,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忘了我们之间的梁子。 也是在炫耀,他才是那个,应该在沙场上建功立业的人。 有意思。 “把燕王殿下的贺礼,单独拿出来,送到我书房去。” 朱枫合上册子,淡淡地吩咐道。 “是。” 朱枫不再理会那些让人眼红心跳的财宝,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他现在,对这些身外之物,兴趣不大。 他更关心的,是自己力量的增长。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常氏特意为他准备的“静心苑”,朱枫推门而入。 院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一棵老桂树,正值花期,满院馨香。 常氏果然心细,西厢房已经被隔成了一个小书房,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经史杂记,窗边,还设了一个软榻。 第38章 功力大涨 朱枫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关上院门,走进书房,盘膝在软榻上坐下,双目微闭,开始运转那《道心种魔大法》。 灼热的气流,瞬间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奔腾流淌。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地“吸收”气运。 他开始尝试,主动地,去“感知”气运。 他的精神,无限地延伸出去,穿过墙壁,穿过庭院,笼罩了整个秦王府。 他能“看”到,前院里,那些堆积如山的贺礼,每一件物品上,都萦绕着或浓或淡的气息。 那是送礼之人,自身气运的残留。 李善长、胡惟庸这些文官之首的气运,厚重,绵长,如同陈年的老酒。 蓝玉、冯胜这些武将的气运,则充满了杀伐、刚猛的气息,像一团团燃烧的烈火。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几份来自藩王的贺礼。 大哥朱标的气运,如煌煌大日,温和而又威严,那是属于国之储君的,正统国运。 二哥、三哥的气运,则像是两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而四哥朱棣…… 朱枫将神识,集中到了那部《孙子兵法》和弓箭之上。 他瞬间感觉到,庞大到令人心悸的气运,盘踞其上。 那股气运,充满了侵略性,充满了暴戾和杀伐,像一头潜伏在深渊之中的黑色巨龙,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冲天而起,吞噬一切! 这就是,未来永乐大帝的气运吗? 果然,霸道!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朱枫便从入定中醒来。 经过一夜的调息,昨天因为强行吸收朱棣气运而受的内伤,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不仅如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里的那股热流,比之前,又壮大了。 道心种魔大法,果然邪门。 伤得越重,恢复之后,得到的好处,似乎就越大。 “殿下,宫里来人了。” 赵乾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朱枫整理了一下衣冠,推门而出。 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个身穿绯红色蟒袍的大太监,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小太监,手里都捧着盖着红绸的托盘。 那大太监,朱枫认得,是朱元璋身边的贴身内侍之一,乾清宫总管,黄俨。 在宫里的地位,仅次于总管太监王振。 能让他亲自来传旨送礼,足见朱元璋对这次赏赐的重视。 “奴婢黄俨,参见秦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黄俨见到朱枫,立刻满脸堆笑地,行了个大礼。 “黄总管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朱枫虚扶了一下。 “谢殿下。” 黄俨站起身,清了清嗓子,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朗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院子里所有的人,包括朱枫在内,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皇五子朱枫,天性纯良,敦厚温仁。今已成年,当择佳偶,以安家室。兹闻魏国公之女徐氏妙云,端庄淑惠,品貌出众,特赐婚尔为秦王正妃。望尔夫妇,日后琴瑟和鸣,相敬如宾,为皇家开枝散叶,为万民做出表率。特赐,金册宝印,良田万亩,京郊皇庄一座,锦衣卫百户所一营,护卫王府。另赐,朕昔日亲着之‘龙鳞宝铠’一副,皇后娘两亲手缝制之‘鸳鸯合欢被’一床。钦此!” 圣旨不长,但里面的内容,却像一颗颗惊雷,在朱枫的脑海里炸响。 金册宝印,良田万亩,皇庄一座,这些都是亲王大婚的标配,虽然丰厚,却也在意料之中。 但后面的几样赏赐,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锦衣卫百户所! 这可是天子亲军! 父皇竟然直接划了一个百户所的编制,给他当王府护卫! 这哪里是护卫,这分明就是监视! 是父皇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龙鳞宝铠! 朱枫知道这副铠甲。 那是当年父皇还在跟陈友谅、张士诚争夺天下时,亲手打造,穿着它,打了无数场恶仗,可以说是父皇戎马一生的见证。 把这副铠甲赐给他,这其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朱枫,虽然看似不受宠,但终究,是他的儿子! 鸳鸯合欢被! 这更是母后的一片慈母之心。 一针一线,都包含了对儿子未来生活的美好祝愿。 这一道圣旨,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恩威并施,帝王心术,被朱元璋玩得是炉火纯青。 “儿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枫叩首,双手高高举起,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圣旨。 “殿下快快请起。” 黄俨满脸笑容地将朱枫扶了起来,然后一挥手,身后的小太监们,便将那些赏赐,一一呈了上来。 那副龙鳞宝铠,通体由玄铁打造,甲片细密,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虽然历经岁月,却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沙场铁血之气。 那床鸳鸯合欢被,则用的是上好的云锦,上面用金银丝线,绣着栩栩如生的鸳鸯戏水图,针脚细密,巧夺天工。 黄俨指着那些赏赐,笑着说道:“殿下,陛下和娘娘,对您可是真的疼爱。陛下说了,您身子骨弱,以后,就别总往外跑了,安安心心地在府里,跟王妃过日子。这京郊的皇庄,山清水秀,您闲暇时,可以去那里散散心。这锦衣卫,都是百战余生的好手,有他们在,您的安全,万无一失。” 这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既传达了皇帝的关怀,又点明了皇帝的意图。 朱枫心中了然,脸上,却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劳烦黄总管代为转告,儿臣,谢父皇母后隆恩。儿臣一定谨记教诲,绝不辜负父皇母后的一片苦心。” “殿下明白就好。” 黄俨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这次来,名为送礼,实为敲打。 看到朱枫如此“识趣”,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送走了黄俨一行人,朱枫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赏赐,久久没有说话。 赵乾走上前来,看着那副龙鳞宝铠,眼中满是羡慕和激动:“殿下,陛下对您,真是太好了!有了这副宝铠,以后,谁还敢小瞧您!” “好?” 朱枫转过头,看着他,淡淡地说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父皇给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有价码的。” 他指着那铠甲:“这是荣耀,也是枷锁。穿上它,我就必须担起一份责任。” 他又指了指那群已经开始在王府内外布防的锦衣卫:“这是护卫,也是眼睛。从今天起,我们这座秦王府,就再也没有秘密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床精美的合欢被上。 “而这个,”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复杂,“是提醒。提醒我,别忘了自己的本分,别忘了,我即将要娶的那个女人。” 赵乾听得,云里雾里。 朱枫却没有再解释。 他知道,从接到这道圣旨开始,他和徐妙云的这桩婚事,就已经再无任何回旋的余地。 父皇,已经用这种方式,为这场大戏,定下了最终的基调。 他,秦王朱枫,必须娶。 她,徐家妙云,必须嫁。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不管这背后,有多少阴谋和算计。 他们都必须,把这场戏,漂漂亮亮地,给演下去。 “走吧。” 朱枫收回目光,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去哪儿,殿下?” “去看看,我们未来的燕王殿下,送来的那份‘大礼’。” 朱枫的脸上,露出了,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既然牌局已经开始,那么,总得找个好拿捏的对手,先练练手,不是吗? 四哥朱棣,你还被禁足在燕王府。 该是去看看四哥了。 朱枫起身。 “摆驾燕王府!” 第39章 前往徐达府邸,也该有个结果了 燕王府的朱漆大门,在应天府的秋日下,透着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然。 门前,没有寻常王府的车水马龙,只有两队顶盔贯甲的锦衣卫,如雕塑般矗立。 他们的飞鱼服在风中纹丝不动,腰间的绣春刀柄,则随时准备饮血的兽口。 禁足。 这两个字,对一位战功赫赫的成年皇子而言,是比任何刀剑都要伤人的羞辱。 朱枫的马车,在距离王府大门百步之遥的地方,便被拦了下来。 为首的锦衣卫百户,眼神锐利如鹰,但在看清马车上的秦王府徽记,以及车帘掀开后露出的朱枫的脸时,那股子锐气瞬间收敛,化为恭敬。 “卑职锦衣卫指挥佥事,毛骧,参见秦王殿下。” “毛指挥使。” 朱枫点了点头,从车上下来,目光在那两队锦衣卫身上扫过,“父皇的旨意,本王懂。不过,本王今日是奉了太子大哥的命令,前来探望四哥。通融一下,总归是可以的吧?” 毛骧躬着身子,态度无可挑剔:“殿下说笑了。陛下有旨,燕王殿下需在府中静思己过,不得外出。但并未说,不许亲眷探视。殿下请。”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身后的锦衣卫,也齐刷刷地向两边分开。 朱枫迈步,走进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穿过空旷的前院,绕过影壁,浓烈的墨香,混杂着压抑不住的戾气,扑面而来。 后院的演武场上,朱棣正赤着上身,挥毫泼墨。 他没有用书房里那些名贵的宣纸,而是用一张巨大的练功皮靶,充当画纸。 他手里握着的,也不是什么羊毫狼毫,而是一支用马尾扎成的,足有儿臂粗细的大笔。 他脚边,放着一个木桶,里面盛的,不是墨,而是混杂了朱砂的,猩红如血的液体。 随着他手腕的每一次翻转,每一次挥洒,那张皮靶上,一头吊睛白额的猛虎,渐渐成形。 那老虎,没有画全身,只画了一个硕大无朋的虎头。 它张着血盆大口,獠牙毕露,一双虎目,充满了即将挣脱束缚,择人而噬的疯狂。 画到最后,朱棣将大笔往地上一扔,直接伸出手指,蘸满了桶里的“血墨”,在那虎头的额顶,重重地,画下了一个“王”字! 最后一笔落下,他仰天,发出了一声长啸。 那啸声,充满了不甘,充满了愤怒,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在做着徒劳的咆哮。 “四哥,好画技。” 朱枫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在院子里响起。 朱棣的啸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因为激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朱枫。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汗水,混着身上溅到的红色颜料,顺着他那结实如铁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 院子里的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过了许久,朱棣脸上的那股子狂躁,才慢慢褪去。 他扯过旁边侍卫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又披上了一件外袍。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五弟啊。” 他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怎么,大婚在即,不去陪你的美娇娘,跑到我这个倒霉蛋这里来,是想看我笑话的?” “四哥说笑了。” 朱枫也笑,走上前,看了一眼那副“血虎图”,“我只是许久未见四哥,心里挂念。顺便,来给四哥,送一份请柬。” 说着,赵乾从身后,递上了一份烫金的喜帖。 朱棣接了过来,看都没看,就随手扔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恭喜啊。” 他拍了拍朱枫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马上就要抱得美人归,双喜临门,可喜可贺。到时候,可得替四哥我,多喝几杯。” 他嘴里说着恭喜,眼睛里,却淬了毒。 朱枫不动声色地,承受着他肩膀上的力道,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一定。” 朱棣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 “老五,你跟我说句实话。” “那个女人的肚子里,到底,是不是你的种?”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直插核心。 朱枫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迎着朱棣那探究的,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微微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答案。 却充满了,让朱棣,感到极度不舒服的,游刃有余。 “你!” 朱棣的耐心,似乎到了极限。 就在他即将发作的瞬间,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院门口传了过来。 “你们两个,都在啊。” 朱标,身穿一身玄色常服,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没有跟任何人。 但他的出现,却带着千军万马,瞬间,就将这院子里,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给冲得烟消云散。 “大哥!” “大哥。” 朱棣和朱枫,同时躬身行礼。 朱标的目光,在朱棣那张画着猛虎的皮靶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两个弟弟,一个桀骜不驯,一个深藏不露,长长地,叹了口气。 “走吧。” “去哪儿?” 朱棣下意识地问道。 朱标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去魏国公府。”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徐妙云的肚子,是真是假,今天,也该有个分晓了。” 魏国公府。 这四个字,从朱标的嘴里说出来,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朱棣和朱枫的心里,都激起了千层浪。 朱棣的脸上,先是错愕,随即,那份错愕,就变成了近乎残忍的兴奋。 去徐家对质? 还有比这更有趣的事吗? 他已经能看到,那个在他面前装得楚楚可怜的徐妙云,在太子大哥的威严和自己父亲的注视下,谎言被戳穿,面如死灰的场景。 “好!去!”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答应了下来,“我倒要看看,那个女人,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而朱枫,则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大哥朱标,绝不是一个鲁莽的人。 他今天既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摆出这样的阵仗,就说明,他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第40章 听说秦王妃已经有喜了?这可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啊! 马车行驶在应天府宽阔的石板路上,车轮滚动的声音,某种沉闷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朱标闭目养神,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他像一座山,沉默地镇压着车厢里即将爆发的火山。 朱棣则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他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那是一种猎人即将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兴奋,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他时不时地,会用眼角的余光,去瞥一眼坐在对面的朱枫,那眼神,在看一个马上就要被验明正身,押赴刑场的死囚。 而朱枫,这位事件的中心人物,却表现得最为平静。 “老五,你倒是沉得住气。” 终于,朱棣还是没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马上就要真相大白了,你就不怕,待会儿下不来台?” 朱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四哥,你今天很高兴。” “我当然高兴。” “我高兴,是因为皇家的颜面,总算有机会可以挽回了。我可不像你啊。” “四哥说笑了。” “这桩婚事,是父皇亲赐,母后操持,大哥监办。你说我被人算计了,那岂不是说,父皇母后和大哥,都被人蒙蔽了?” “你!” 朱棣被他一句话噎得脸色涨红。 这小子,什么时候嘴皮子变得这么利索了? 三言两语,就把他个人恩怨,上升到了挑战皇权和兄长的层面。 “够了。” 一直闭着眼睛的朱标,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清冷。 他没有看朱棣,也没有看朱枫,只是淡淡地说道:“今天去魏国公府,不是去吵架的。都给我记住了,你们是皇子,代表的是父皇的脸面。谁要是敢在外面,失了分寸,丢了体统,就别怪我这个做大哥的,不讲兄弟情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棣脖子一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迎上朱标那冰冷的目光,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魏国公府,门前早已是车水马龙。 徐达今日大宴宾客,庆祝女儿即将出阁。 满朝的文武,勋贵戚友,几乎来了一大半。 府门前,贺喜的马车排成了一条长龙,管家带着下人们,迎来送往,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满是与有荣焉的喜气。 当东宫的仪仗出现在街口时,整个魏国公府门前,瞬间安静了下来。 “太子殿下驾到!秦王殿下驾到!燕王殿下驾到!” 随着内侍的一声高唱,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纷纷转身,朝着街口的方向,躬身行礼。 徐达更是连官帽都来不及戴正,就带着几个儿子,快步从府里迎了出来。 “臣,徐达,参见太子殿下!参见秦王殿下,燕王殿下!” 这位大明朝的第一武将,此刻没有半分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杀伐之气,恭敬得,就像一个最普通的臣子。 “魏国公快快请起。” 朱标翻身下马,亲自上前,将他扶了起来,“今日是国公府的大喜之日,我们兄弟三人,是特来叨扰,讨一杯喜酒喝的。” “殿下言重了,殿下能来,是老臣的荣幸,是整个徐家的荣幸!快,里面请!” 徐达笑得合不拢嘴,亲自在前面引路。 朱棣跟在后面,看着这番热闹景象,心里的火,又往上冒了一截。 办得这么隆重? 生怕天下人不知道你女儿要嫁给一个废物吗? 好,今天,我就让你们徐家,把这场喜事,办成一场丧事! 一行人,穿过前院,来到宴客的正厅。 厅内,早已是高朋满座。 见到三位皇子进来,众人又是一番见礼。 朱标应付自如,朱枫挂着得体的微笑,朱棣则板着一张脸,谁都欠他八百万一样。 徐达将三位皇子,请到了最尊贵的主位上,然后举起酒杯,朗声说道:“诸位,今日,承蒙各位同僚、亲友赏光,来我徐达的府上,参加小女的喜宴。老夫,不胜感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朱枫的身上,眼神里,充满了丈人看女婿的满意。 “尤其是,小女妙云,能得陛下和皇后娘娘厚爱,赐婚于秦王殿下。这是我徐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更是秦王殿下,不嫌弃我那顽劣的女儿,愿意给她一个名分,一份依靠。老臣在这里,先干为敬,谢殿下的隆恩!”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坦荡,何等的赤诚! 他不仅没有因为女儿“未婚先孕”而感到半点羞愧,反而将一切,都归结为皇家的恩典,和秦王的担当。 这一下,直接把朱棣准备好的所有发难,都给堵了回去。 人家老丈人都这么说了,你一个做哥哥的,要是再跳出来说三道四,那就不叫主持公道了,那叫不识好歹,故意挑事! 朱枫看着徐达,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好一个徐天德! 这老狐狸,看似粗犷,实则心细如发。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感谢,实则是在表态。 他在告诉所有人,也包括他们兄弟三人:这件事,皇帝已经拍板了,我徐达,也认了。 你们谁要是再敢拿这事做文章,就是不给我徐达面子,就是不给皇帝面子! 朱枫端起酒杯,站起身,对着徐达,遥遥一敬。 “国公爷言重了。能娶妙云为妻,是本王的福气。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还请国公爷,以后多多照拂。” 他的态度,谦逊有礼,不卑不亢。 “好!好!好!” 徐达连说三个好字,眼眶,竟然都有些泛红。 厅内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众人纷纷举杯,向徐达道喜,向朱枫道贺。 “恭喜国公爷,贺喜国公爷!跟陛下成了亲家,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秦王殿下和徐大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正当众人恭贺时。 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听说秦王妃已经有喜了?这可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啊!” 第41章 狂徒杨宪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瞬间刺穿了满堂的喧嚣。 “听说秦王妃已经有喜了?这可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啊!” “哐当。” 不知是谁的象牙箸掉在了金砖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声脆响,仿佛一个信号,整个正厅里,数百人的说笑声、劝酒声、丝竹声,于这一个刹那,戛然而止。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眼神里却已写满了惊骇与错愕。 一道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大厅的角落里,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文臣,正端着酒杯,缓缓站起身。 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一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光芒。 御史中丞,杨宪。 当朝酷吏,陛下的新宠。 此人以弹劾百官为乐,以纠察过失为荣,上至公侯,下至走卒,只要被他盯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满朝文武,闻其名无不色变。 可谁也没想到,他竟敢在今日,在魏国公府的喜宴上,当着太子和两位亲王的面,将这件皇家极力想淡化的“丑闻”,如此赤裸裸地,扔到了台面上! 这是贺喜吗? 这是在徐达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 这是在秦王朱枫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这更是在打整个皇室的脸! 徐达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他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双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迸射出的寒光,足以让三军将士胆寒。 朱棣则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他放下了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了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杨宪,又瞥了一眼身旁脸色平静的朱枫,那眼神仿佛在说:好戏,终于开场了。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朱枫,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甚至没有去看杨宪一眼,而是自顾自地,用杯盖,轻轻撇去茶水中的浮沫。 仿佛那句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话,不过是一阵拂过耳畔的清风。 只有朱标,大明朝的太子,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没有发怒,没有呵斥,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只是看着杨-宪,那眼神,温和依旧,却深不见底,像一口古井,能吞噬掉所有的光。 “杨御史,” 朱标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大厅,“今日是魏国公府的大喜之日,本宫和两位弟弟,是来贺喜的。不是来听你,在此地饶舌的。”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 “太子殿下息怒。” 杨宪却像是没听出话里的警告,他对着朱标,遥遥一拜,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忠直”笑容,“下官亦是为殿下贺喜,为皇家贺喜啊!秦王殿下双喜临门,此乃国之祥瑞。下官身为御史,有闻必奏,有喜必贺,此乃臣子本分。难道,太子殿下认为,这桩喜事,见不得光吗?” “放肆!” 朱标还没说话,他身后的东宫卫率指挥使,已经按捺不住,厉声喝道。 杨宪却夷然不惧,他挺直了腰杆,目光直视着朱标,声音陡然拔高:“下官何错之有?难道说句实话,也是放肆?还是说,在太子殿下眼中,只有阿谀奉承之言,才算中听?陛下常教导我等,要直言敢谏,莫要报喜不报忧。今日这天大的喜事,下官若是不说,岂非是欺君罔上!” 好一张利嘴! 好一个颠倒黑白的杨宪! 他这番话,句句不离“陛下”,字字不离“本分”,直接把自己放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仿佛谁要是再指责他,谁就是奸佞,谁就是不忠。 满堂的宾客,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着这个状若疯狂的御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完了。 朱棣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甚至端起酒杯,准备看一场好戏。 朱标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那身玄色的太子常服,无风自动。 一股属于国之储君的威严,如同一座大山,轰然压下。 “来人。”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在!” 两名身材魁梧的东宫卫率,立刻从他身后出列,甲叶碰撞,发出冰冷的声响。 “杨宪身为朝廷命官,在国公喜宴之上,咆哮公堂,言语失当,冲撞本宫。” 朱标看着杨宪,一字一句地说道,“藐视皇家威仪,论罪,当斩。但念其有御史之职,本宫暂且饶他一命。” 他抬起手,指向杨宪,那根手指,稳如山岳。 “给本宫,拖出去,拿下!” “是!” 两名卫率,如狼似虎地,朝着杨宪扑了过去。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谁也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真的敢动手! 杨宪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 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看着逼近的卫率,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指着朱标,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拿下我?太子殿下,你敢擒我?” 他猛地一甩袖子,那张清癯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状若疯魔。 “我杨宪,乃陛下亲口嘉奖的‘铁骨御史’!我所言所行,皆是奉了陛下的旨意!你今日敢动我一根汗毛,我保证,你这储君之位,明日,便坐不稳了!” 徐达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朱枫那一直低垂的眼帘,也终于,缓缓抬起。 他看着那个已经彻底疯狂的杨宪,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冰冷的怜悯。 而朱标,在听到那句诛心之言后,脸上的最后一丝情绪,也消失了。 他看着杨宪,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堵上他的嘴。” “拿下!”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滔天的杀意。 东宫卫率,是百战余生的精锐,他们的职责,是护卫储君,他们的意志,便是太子的意志。 “拿下”二字出口,那两名卫率再无半分犹豫。 身形一晃,便如苍鹰搏兔,左右夹击,瞬间便到了杨宪身前。 “朱标!你敢!我乃陛下宠臣!” 朱标看着杨宪。 “好!我看看陛下,如何保你!” 第42章 天子一怒风云变,乾纲独断定 那两名东宫卫率,是跟着朱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亲兵,他们的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太子殿下说拿下,那就是天王老子也得拿下! “朱标!你敢!” 杨宪还在声嘶力竭地狂吼,那张清瘦的脸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狰狞。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试图用声音来吓退猎人。 可他面对的,是两头真正的饿狼。 左边的卫率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着他的嘴巴捂了过去。 右边的卫率则是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反剪住他的双臂,膝盖狠狠地顶在他的后腰。 “唔!唔唔!” 杨宪所有的叫骂和威胁,瞬间被堵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呜咽。 他剧烈地挣扎着,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官帽歪到了一边,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分“铁骨御史”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市井上被扭送官府的泼皮。 这一下,兔起鹘落,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大厅里,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想过太子会发怒,会呵斥,甚至会拂袖而去。 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动手! 就在魏国公的喜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皇帝陛下的新宠,一个御史中丞,像拖死狗一样给拿下了! 满堂的宾客,噤若寒蝉。 他们看着这阵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朱枫自始至终,都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被堵住嘴,还在拼命挣扎的杨宪,眼神里,那丝冰冷的怜悯,更深了。 蠢货。 你以为你是陛下的刀,就可以为所欲为? 你根本不知道,你这把刀,真正该对着谁。 你更不知道,在这位大哥面前,你连被他看在眼里的资格都没有。 “堵上嘴,带走。” 朱标的声音,没有波澜,只是在吩咐下人,处理掉一件垃圾。 “是!” 一名卫率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麻布,粗暴地塞进了杨宪的嘴里,让他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 杨宪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珠子都快要凸出来了。 他死死地盯着朱标,眼神里充满了怨毒、疯狂,还有…… 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太子,怎么敢? 朱标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对着主位上脸色同样难看的徐达,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魏国公,今日是府上的大喜之日,却被这等狂悖之徒,搅了雅兴。是本宫的不是。”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 徐达连忙还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殿下言重了。是老臣治家不严,让这等小人混了进来,惊扰了殿下。老臣,罪该万死。” 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今天这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杨宪不懂规矩,酒后失言。 往大了说,这就是一场针对秦王,针对徐家,甚至针对东宫的政治风波。 现在,朱标用最强硬,最不讲理的方式,直接把风波的中心给掀了。 “喜宴是办不下去了。” 朱标直起身,环视了一圈那些战战兢兢的宾客,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本宫还有要事,需即刻回宫,面见父皇。诸位,请自便吧。” 说完,他看了一眼朱棣,又看了一眼朱枫。 “老四,老五,我们走。” 朱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说什么,可看着朱标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朱枫则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徐达,再次行了一礼。 “国公爷,今日之事,是我的过错。改日,我再登门,向您和伯母请罪。” “殿下快别这么说。” 徐达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女婿,倒是比想象中,要沉得住气。 朱标没有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厅外走去。 那两名卫率,一左一右,架着还在死命挣扎的杨宪,紧随其后。 整个正厅,数百宾客,鸦雀无声。 他们就这么看着储君的仪仗,如同来时一样,浩浩荡荡地,消失在了魏国公府的门外。 直到那沉重的车轮滚动声,彻底远去。 “呼……” 不知是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整个大厅,才重新活了过来。 “这……这可怎么办啊?” “太子殿下,竟然真的把杨御史给抓了!” “这可是陛下的宠臣啊!这下,事情可闹大了!” 议论声,被烧开的水,瞬间沸腾起来。 徐达听着这些议论,一张老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都给我闭嘴!”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上好的花梨木八仙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今日之事,谁要是敢在外面,多嚼一个字的舌根。别怪我徐达,翻脸不认人!” 这位沙场宿将的杀气,轰然爆发。 满堂宾客,再次噤声。 而另一边,驶离魏国公府的马车上,气氛比来时,还要压抑百倍。 朱棣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朱枫依旧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只是这一次,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平静的微笑。 朱标闭着眼睛,靠在软垫上,眉头紧锁。 “大哥。” 最终,还是朱棣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今天,太冲动了!” “那个杨宪,是父皇跟前的新贵,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抓了,让父皇的脸,往哪儿搁?” “你这是在打父皇的脸!” 朱标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锐利。 “老四,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是父皇的人?” “那你还……” “我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抓他!” 朱标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不仅要抓他,我还要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兄长!” 朱棣被他话里的杀气,惊得说不出话来。 “父皇的脸面,是咱们做儿子的,挣回来的,不是靠一个只会摇唇鼓舌,构陷忠良的酷吏,来维持的。” 朱标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他敢在魏国公府,拿老五的婚事做文章。明天,他就敢在奉天殿上,拿我这个太子的德行,说三道四!” “这种人,留着他,就是祸害!” “可是父皇那里……” “父皇那里,我自会去说。” 诏狱。 大明朝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这里不归刑部管,不归大理寺管,甚至不归都察院管。 它直属于皇帝,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一把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听话的臣子的刀。 寻常的犯人,进了这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而今天,这里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当杨宪被两名东宫卫率,像拖死狗一样扔进那间最阴暗潮湿的牢房时,他整个人还是懵的。 嘴里的麻布被扯了出来,混杂着血腥和秽物的恶臭,让他忍不住干呕起来。 “朱标……朱标……”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解。 他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 他杨宪,是陛下亲封的御史中丞,是陛下用来整顿朝纲的利剑。 他弹劾过国公,参奏过尚书,就连李善长那样的老狐狸,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陛下分忧,都是在为大明朝,清除那些蛀虫! 今天在魏国公府,他也是奉了密旨行事。 陛下早就对那些骄兵悍将心存不满,徐达更是首当其冲。 拿秦王那桩“丑闻”来敲打敲打徐家,让这位国公爷知道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的主子,这有什么错? 这不仅没错,这还是大功一件! 可太子朱标,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为了一个声名狼藉的弟弟,为了一个功高震主的外戚,就公然和陛下唱反调? 他不怕陛下震怒吗? 他不怕他这个储君之位,坐不稳吗? “等着吧……朱标……” 杨宪咬着牙,嘴里尝到了血腥味,“等陛下知道了,他会亲自来救我出去!到时候,我一定要让你,让你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坚信,陛下会为他做主。 因为他是陛下最忠心,也是最好用的一条狗。…… 皇城,谨身殿。 朱元璋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北方的捷报,刚刚送到。 大将军徐达,又打了一场漂亮仗,元朝的残余势力,被进一步肃清。 南方的赋税,也已经悉数解送京城,国库充盈,百姓安乐。 他亲手打下的这个江山,正在一点点地,变得稳固,变得强大。 他靠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奏疏,看得津津有味。 这是御史中丞杨宪上的折子。 里面罗列了工部侍郎贪墨修河款项的种种罪证,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看得朱元璋连连点头。 “好!好一个杨宪!” 朱元璋忍不住赞道,“有此等骨鲠之臣,何愁国之不治,何愁天下不清!” 他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 他出身贫寒,知道百姓的苦。 那些狗官,多贪一文钱,百姓就要多流一滴血。 所以,他用了最严酷的刑罚,来对付这些蛀虫。 剥皮实草,凌迟处死,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可即便如此,贪官,还是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直到他发现了杨宪。 这把刀,实在是太好用了。 他就像一条疯狗,见谁咬谁,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只要被他盯上,就休想有好下场。 虽然朝臣们都说他酷吏,说他罗织罪名,构陷忠良。 可朱元璋不在乎。 矫枉,必须过正! 不用猛药,治不了这沉疴! “传旨下去,工部侍郎,着锦衣卫拿下,抄家!其贪墨款项,着杨宪……嗯?” 朱元璋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来,今天杨宪是去魏国公府,赴宴去了。 “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 朱元璋放下奏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不知道,那老小子,有没有把咱交待的事,办妥了。” 他让杨宪去敲打徐达,其实还有一层更深的意思。 那就是给太子朱标看的。 他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性子太善。 对手下的那些文臣武将,尤其是那些跟着他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太过宽厚。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慈不掌兵,善不为君。 他朱元璋,可以跟那些老兄弟称兄道弟,喝酒吃肉。 但他这个太子,未来的皇帝,不行。 君,就是君。 臣,就是臣。 君臣之间,必须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希望朱标能明白,帝王之术,在于制衡。 一味地施恩,只会让那些臣子,忘了自己的本分。 就在他思绪万千的时候,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 内侍总管的声音,带着不易察桑的颤抖。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殿外求见。” “毛骧?” 朱元璋眉头一挑,“他来干什么?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神情冷峻的中年汉子,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殿,便单膝跪地,头埋得低低的。 “臣,毛骧,参见陛下。” “起来吧。” 朱元璋摆了摆手,“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毛骧站起身,却依旧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朱元璋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说!”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毛骧的身体,猛地一颤,终于开口了。 “回陛下……就在刚才……魏国公府的喜宴上……”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太子殿下,下令……将御史中丞杨宪,给……给拿下了。” “什么?!”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没拿稳,“哐当”一声,摔在金砖地上,跌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你再说一遍!”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毛骧,那眼神,要吃人。 毛骧吓得又跪了下去,身体抖得像筛糠。 “回陛下……太子殿下,以‘咆哮公堂,冲撞储君,藐视皇家威仪’的罪名,将杨宪……打入了诏狱。” “诏狱……” 一时间,朱元璋竟然左右为难。 东宫,文华殿。 朱标刚换下一身常服,正准备处理今天积压的政务。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没有血色。 “殿……殿下……” “何事如此慌张?” 朱标放下手中的毛笔,皱了皱眉。 “陛……陛下传您……去谨身殿……” 小太监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囫囵,“陛下……陛下他……龙颜大怒……” 朱标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知道了。” 第43章 朱标骂朱元璋昏君,朱元璋追打朱标名场面 朱标淡淡地应了一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走吧。” 他迈开步子,朝着殿外走去。 那背影,沉稳如山,没有半分慌乱。 可跟在他身后的东宫属官们,却是一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都知道,今天在魏国公府发生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太子殿下,这是要和陛下,硬顶了啊! 自古以来,储君和皇帝之间,关系最是微妙。 父子君臣,双重身份,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强如汉武帝,晚年不也逼反了太子刘据? 英明如唐太宗,不也废了太子李承乾? 他们这位太子殿下,宅心仁厚,监国理政,素有贤名。 可陛下,却是一位雄猜之主,乾纲独断,最忌惮的,就是大权旁落。 今天这事,往小了说,是父子意见相左。 往大了说,就是储君在挑战皇权! “殿下,三思啊!” 一位老臣,忍不住追了上去,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正在气头上,您……您去服个软,认个错,把杨宪放了,这事,兴许就过去了啊!” 朱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师傅,你觉得,我错了吗?” “这……” 老臣一时语塞。 “我没错。” 朱标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错的是杨宪,错的是那些打着为国除害的旗号,实则党同伐异、构陷忠良的酷吏!” “父皇只是一时被奸佞蒙蔽了双眼。” “我这个做儿子的,有责任替他擦亮眼睛。”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众人的劝阻,毅然决然地走向了那座象征着大明最高权力的宫殿…… 谨身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朱元璋背着手,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来回踱步。 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毛骧还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终于,殿外传来了通报声。 “太子殿下驾到——”朱元璋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虎目死死地盯住了殿门。 朱标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头戴翼善冠,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父亲,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你还知道咱是你的父皇?” 朱元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冰冷的怒气。 朱标直起身,抬起头,迎上了父亲那要杀人的目光。 “父皇息怒。儿臣知道,父皇是为了杨宪之事心有不快。” “不快?” 朱元璋怒极反笑,“咱何止是不快!咱是想扒了你的皮!” 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发出一声巨响。 “朱标!咱问你!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去抓咱的人!” “杨宪是御史中丞,是朝廷命官!就算他有罪,也该由三法司会审,由咱亲自定夺!你凭什么?你一个太子,有什么资格私设公堂、滥用私刑!” “你这是目无君父!目无王法!” 一声声的质问,如同惊雷,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朱标却依旧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回父皇,儿臣没有私设公堂,更没有滥用私刑。儿臣只是将他暂时收押。” “收押?” 朱元璋气得胡子都在抖,“你把他打入诏狱,还叫收押?那地方是人待的吗!” “父皇。” 朱标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杨宪在魏国公府的喜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公然提及秦王妃有孕之事。他言语轻佻,态度嚣张,其心可诛!” “那桩婚事,是父皇您亲赐,母后亲办,儿臣监办。他这么做,不是在打徐达的脸,不是在打老五的脸,他是在打您、打母后、打儿臣、打我们整个朱家的脸!” “此等狂悖之徒,儿臣若是不拿下他,皇家的颜面何在?大明的体统何在?” 朱标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义正辞严。 朱元璋被他噎得一愣。 他没想到,这个一向温顺的儿子,今天竟然敢跟自己如此针锋相对。 他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好!好一张利嘴!” 朱元璋指着他怒道:“就算他言语有失,那也是为了给咱办事!咱让他去敲打敲打徐达,有什么错?” “徐达是什么人?开国第一功臣!手握重兵,门生故旧遍天下!咱不敲打敲打他,难道要等他尾大不掉,成了第二个蓝玉吗?” “你倒好!你胳膊肘往外拐!为了一个外戚,来跟咱这个亲爹叫板!”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个太子,翅膀硬了?可以不把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朱元璋越说越气,他走下御阶,一步步逼近朱标。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威压如同实质,朝着朱标碾压过去。 寻常人在这股威压之下,恐怕早就吓得瘫软在地了。 可朱标,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却写满了失望。 “父皇,您错了。” “你说什么?” 朱元璋的脚步,停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儿臣说,您错了。” 朱标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您以为杨宪是您手中的刀,能为您斩尽天下不平事。可您知道吗?他这把刀早就锈了、钝了!他只会给您闯祸,只会欺上瞒下!” “住口!” 朱元璋厉声喝道:“杨宪为国尽忠,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倒是你!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结党营私,维护外戚!你太让咱失望了!” “结党营私?维护外戚?” 朱标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和无奈。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本奏疏。 “父皇,这是儿臣连夜让人整理出来的东西。” “您不妨先看看这个。” 他将奏疏高高举过头顶。 “看看您口中的这位‘忠臣’,背着您,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朱标手中的那本奏疏,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信。 “拿过来!” 他对着旁边的内侍总管冷冷地命令道。 内侍总管战战兢兢地走上前,从朱标手中接过奏疏,又小跑着呈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朱元璋一把夺了过来,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弹劾御史中丞杨宪十大罪》第一罪:结党营私,排除异己。 奏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杨宪上任以来,凡是与他政见不合,或是不愿与他同流合污的御史,都被他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弹劾罢官,甚至下狱。 整个都察院,几乎成了他杨宪的一言堂。 第二罪:罗织罪名,构陷忠良。 上面罗列了十几个被杨宪弹劾下狱的官员名字,从六部侍郎,到地方知府。 每一个案子的后面,都附有详细的说明,指出杨宪是如何断章取义、歪曲事实,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错夸大成谋逆大罪。 其中一个案子,是关于户部主事王谦的。 王谦因为核查账目时,发现了杨宪亲信贪墨官仓粮食的证据,准备上报。 结果第二天,杨宪就上奏,弹劾王谦私通白莲教,意图谋反。 人证物证“俱全”,朱元璋当时看了龙颜大怒,直接下令将王谦凌迟处死,抄家灭族。 奏疏的后面附着一份血书,是王谦的儿子在临死前托人送出诏狱的。 上面详细叙述了杨宪是如何威逼利诱、伪造证据的。 第三罪:贪赃枉法,收受巨额贿赂。 奏疏里,附着一份长长的名单。 上面记录了杨宪通过各种手段,敲诈勒索官员的钱财数目。 每一笔,都有名有姓,有时间,有地点。 总数额,触目惊心。 他一边高喊着反腐倡廉,一边却干着最肮脏的勾当。 他弹劾的那些官员,有一大半,都是因为没有给他送礼,或者送的礼,没让他满意。 第四罪,第五罪…… 一桩桩,一件件,罄竹难书。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他捏着奏疏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那张黝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敢相信。 他不愿意相信! 他亲手提拔起来的“铁骨御史”,他用来整顿朝纲的“国之利器”,竟然是这样一个卑鄙无耻,贪婪恶毒的小人! 这怎么可能? 咱的眼睛,难道是瞎了吗? 咱看了这么多年的奏疏,见了这么多的人,难道连一个人的好坏,都分不清吗? “假的!这都是假的!” 朱元璋猛地将奏疏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是你编的!是你为了救徐达,为了给你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开脱,故意捏造出来的罪名!” 他指着朱标,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 “你以为咱是三岁的小孩子吗?这么拙劣的手段,也想来骗咱!” “朱标,咱告诉你,咱信不过你这本破折子!咱只信咱自己的眼睛!”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看错了人。 因为承认看错了杨宪,就等于承认他这个皇帝,识人不明,是非不分。 对于一个乾纲独断,自诩英明神武的帝王来说,这是最大的耻辱。 朱标看着父亲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心中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他知道,跟父皇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父皇的这辈子,信的只有他自己。 他的判断,他的决定,就是天理,就是王法。 任何试图挑战他权威的人,哪怕是亲生儿子,都会被他视为敌人。 巨大的悲哀和无力感,涌上了朱标的心头。 他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看着这个为了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而宁愿相信一个奸佞,也不愿相信亲生儿子的君王。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父皇。” 朱标缓缓地,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让朱元璋愣了一下。 他以为,儿子这是要服软了。 他心里,甚至松了一口气。 只要朱标肯认个错,他也不是不能给他一个台阶下。 毕竟,这是他最看重的儿子,是他未来的继承人。 然而,朱标接下来说的话,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心脏。 朱标抬起头,看着他的父亲,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了尊敬,没有了温情,只剩下无尽的失望和痛心。 他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足以让天地变色,让整个皇宫都为之震动的话。 “儿臣,为大明贺,为天下百姓贺。” “能有父皇您这样,忠奸不辨,刚愎自用,宁信谗言,不纳忠骨的……”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从胸膛里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 “昏君!” “轰!”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神雷。 整个谨身殿死寂一片。 跪在地上的毛骧和一众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太子殿下…… 他…… 他竟然骂陛下是…… 昏君? 疯了! 这天下,是真的要疯了! 朱元璋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昏君? 他骂咱是…… 昏君? 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火山一样,从他的心底,轰然爆发。 他这辈子,从一个放牛娃,一个要饭的和尚,一步步走到今天,坐上了这九五至尊的宝座。 他杀伐决断,南征北战,自认为不输秦皇汉武,不输唐宗宋祖。 可现在,他最器重,最疼爱的儿子,竟然当着他的面,骂他是昏君! “你……你这个……逆子!” 朱元璋的嘴唇,哆嗦着。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他猛地转身,冲到殿旁的兵器架上,“呛啷”一声,抽出了一把天子佩剑。 “咱今天,就清理门户!” 他提着剑,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朝着朱标,就冲了过去! “咱要亲手,宰了你这个不孝子!” “陛下!陛下息怒啊!” 内侍总管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想要抱住朱元璋的腿。 “滚开!” 朱元璋一脚将他踹开,提着剑,直奔朱标而去。 那把剑,是当年他攻下集庆路时,得到的宝物,削铁如泥。 此刻,剑锋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着森然的寒光。 跪在地上的毛骧和太监们,全都吓傻了。 他们以为,陛下只是气头上,说说狠话。 可看这架势,陛下是真的要动杀心啊! 这可是太子! 国之储君! 陛下要是真的失手,把太子给…… 那大明朝,可就完了! 就在那剑锋,即将刺到朱标面前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朱标,忽然动了。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转身就往殿外跑。 那动作,利索得,一点都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太子。 “逆子!你还敢跑!” 朱元璋一看他跑,更是火冒三丈,提着剑,就追了出去。 “你给咱站住!今天咱不打死你,咱就不姓朱!” 于是,大明皇宫里,就出现了这样一幅骇人听闻的景象。 当朝皇帝,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剑,追着当朝太子,从谨身殿,一路追到了御花园。 后面,跟着一大群哭爹喊娘的太监和宫女。 “陛下!刀剑无眼啊!” “殿下!您快给陛下认个错吧!” 整个皇宫,乱成了一锅粥。 朱标在前面跑,朱元璋在后面追。 朱标一边跑,一边还回头,对着气喘吁吁的朱元璋大喊。 “你追不上我的!” “你个兔崽子!你还敢跟咱叫板!” 第44章 老朱气得跳脚哇哇叫!朱标,你要造反啊!朱标:我就反了 朱元璋气得哇哇大叫,脚下更快了几分。 两人绕着御花园里的假山,你追我赶,跑得是不亦乐乎。 那些太监宫女们,一开始还吓得半死,可看着看着,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陛下虽然嘴上喊得凶,提着剑的样子也吓人。 可他那剑,总是离太子殿下,差着那么一两尺的距离。 好几次,眼看着就要追上了,陛下却总会脚下“一滑”,或者被什么东西“绊”一下,让太子殿下,又给跑远了。 这…… 这哪是追杀啊? 这分明就是老子追着不听话的儿子,满院子打啊! 虽然用的道具,是真家伙。 毛骧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头,也是五味杂陈。 他算是看明白了。 陛下,压根就没想过要伤太子殿下。 他就是气不过,要撒撒火,出出气。 而太子殿下呢? 他也不是真的怕。 他就是故意跑,让陛下追。 他这是在给陛下,一个台阶下。 这父子俩,真是一对活宝。 可怜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刚才真是把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逆子!你有种别跑!” 朱元璋追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 他毕竟是上了年纪,体力跟不上朱标这个年轻人。 “我不跑!我等着您来砍我吗?” 朱标绕过一棵大柳树,回头喊道,“您要是真把我砍了,您就成了第二个汉武帝!到时候史书上写,洪武皇帝,晚年昏聩,逼死太子!看您的脸,往哪搁!” “你……你还敢拿汉武帝来比!” 朱元璋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为什么不敢比?” 朱标索性停下了脚步,扶着柳树,也喘着粗气,“您以为您是什么千古明君吗?您现在做的事,跟那些亡国之君,有什么区别?”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 朱标的声音陡然拔高:“您以为那个杨宪是魏征吗?是能给您带来好名声的忠臣吗?” “我告诉您!他不是!” “他就是个秦桧!是个李林甫!是个只会阿谀奉承、蒙蔽圣听、残害忠良的大奸臣!” “您要是再继续宠信他,大明朝迟早要毁在他的手里!到时候,您就是想当唐太宗都当不成,您只会变成唐玄宗!” “您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就要被这种小人给败光了!” “您以为杨宪是魏征,实际是秦桧!”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狠狠地劈在了朱元璋的脑子里。 老朱气得跳脚哇哇叫! “朱标,你要造反啊!” “我就反了!” 朱元璋气得跳脚:“我!我……” 朱元璋我了半天,也没有说出让人擒下朱标的话。 “我不追了,你给我停下,你想累死你爹啊!” 魏征,直言敢谏,一代名臣。 秦桧,结党营私,一代权奸。 这两个名字,对于熟读史书的朱元璋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他一直都想做唐太宗那样的明君,也一直都希望,能有魏征那样的臣子,来辅佐自己。 他把杨宪,当成了自己的魏征。 可现在,朱标却告诉他,杨宪,其实是秦桧。 这个对比,太强烈了。 强烈到,让他无法反驳。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剑,也垂了下去。 他看着不远处,同样在喘着粗气的儿子,那张英俊的脸上。 一边,是自己对杨宪的信任,是自己作为皇帝的尊严。 另一边,是儿子那句诛心之言,是奏疏上,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罪状。 他到底,该信谁? “呼……呼……” 朱元璋喘着粗气,胸口拉风箱一样。 他追不动了。 他看着朱标,朱标也看着他。 父子俩,隔着几丈远的距离,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气氛。 最终,朱元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手一松。 “哐当”一声。 那把象征着天子之威的佩剑,掉在了地上。 剑掉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却又沉重。 一个时代的终结,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朱元璋看着地上的剑,又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 那双总是充满了威严和杀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深深的疲惫。 他累了。 真的累了。 从濠州城起兵,到今天君临天下,他这一辈子,都在打仗,都在算计,都在杀人。 他防着手下的功臣,防着朝里的文官,甚至防着自己的儿子。 他以为,自己能看透所有的人心。 可今天,他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透了。 “你过来。” 他对着朱标,招了招手。 声音,沙哑,无力。 朱标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他走到朱元璋的面前,看着父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看着他鬓角新增的白发,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他知道,刚才那番话,伤到他了。 可他,不得不说。 “父皇……” 他刚想开口。 朱元璋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你跟咱说句实话。” 朱元璋看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那本奏疏上写的东西,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 朱标答道,“儿臣,不敢欺瞒父皇。” “证据呢?” “都在东宫。人证物证,俱全。只要父皇您下令,儿臣随时可以呈上来。” 朱元璋沉默了。 他知道,朱标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跟他撒谎。 也就是说,他真的看错了人。 他把一个奸佞小人,当成了国之栋梁,还对他,委以重任,恩宠有加。 这个耳光,打得太响了。 响到让他这个皇帝,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父皇。” 朱标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儿臣知道,您想整顿吏治,想让这天下海晏河清。您的心是好的。” “可是,您用错了人,也用错了方法。” “杨宪这种人,他不是在帮您治理国家。他是在利用您的信任,为您树敌,为他自己,谋取私利!” “他今天,敢在魏国公府,挑拨我们皇室和功臣的关系。明天,他就能在朝堂上,陷害任何一个,敢于说真话的忠臣!” “长此以往,朝堂之上,还会有谁,敢跟您说实话?还会有谁,敢为您办实事?” “到时候,您听到的,看到的,全都是他们想让您听到,想让您看到的假象!” 最终,朱元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愤怒,有不甘,有疲惫,还有…… 如释重负。 他一下子,卸掉了身上那层坚硬的壳。 “都听你的。” 他看着朱标,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萧索。 “这个杨宪,还有他牵扯出来的那些人,那些事,都交给你去办。” “咱……不想管了。” 朱标心里一震,他知道,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分量有多重。 这等于父皇,将整个都察院,甚至一部分监察大权,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前所未有的信任。 “儿臣,遵旨。” 朱标深深地躬下身子。 “还有。” 朱元璋又补充了一句,他看了一眼谨身殿的方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老五的大婚,你也得去给咱盯紧了。从头到尾,你亲自去主持。” “咱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这桩婚事的风言风语了,听见了没有?” “儿臣明白。” 朱标点头。 父皇这是被打脸打怕了,想让他这个太子出面,把皇家的面子,重新给挣回来。 “行了,滚吧。” 朱元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要赶走一只苍蝇,“看见你就心烦。” 说完,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把天子佩剑,看也不看朱标一眼,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朝着坤宁宫的方向,慢慢走去。 那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佝偻,有些孤单。 再也没有了刚才提剑追杀儿子的那股子冲天霸气。 朱标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花园的尽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他缓缓地,直起身子,看向深邃的夜空。 天,真的要变了。 坤宁宫里,灯火通明。 马皇后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给朱元璋缝补一件旧衣服。 那是一件很普通的常服,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可朱元璋就是喜欢穿,怎么劝都不肯扔。 马皇后也没办法,只好隔三差五地,就拿出来给他缝缝补补。 她缝得很专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对她来说,这世上最安稳的时刻,就是丈夫在身边,儿子们都好好的,她能这样安安静静地,给他做点针线活。 “皇后。” 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马皇后抬起头,看见朱元璋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只有说不出的疲惫。 “重八,你回来了?” 马皇后连忙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迎了上去,“怎么这副样子?跟人打架了?” 也只有她,敢这么跟皇帝说话。 也只有在她面前,朱元璋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变回那个叫“朱重八”的男人。 “打架?” 朱元璋苦笑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气灌了下去,“何止是打架,咱差点就成了史书上的昏君了。” “又胡说。” 马皇后嗔了他一眼,走过去,很自然地帮他捶着肩膀,“谁敢说我们重八是昏君?我第一个不答应。” 朱元璋感受着妻子手上的力道,心里的那股子烦躁,渐渐平复了下去。 他抓住马皇后的手,叹了口气。 “妹子,咱今天……被标儿给骂了。” “骂你?” 马皇后手上的动作一停,有些惊讶,“标儿那孩子,一向最是孝顺懂事,他怎么会骂你?你是不是又做什么事,惹孩子生气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了。 朱标的性子,温和敦厚,要不是被逼急了,绝对说不出重话。 朱元璋老脸一红,有些挂不住,把今天在魏国公府和谨身殿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都跟马皇后说了。 当然,他提着剑追着儿子砍那一段,被他春秋笔法,一笔带过了。 只说是气头上,吓唬吓唬那逆子。 马皇后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凝重,再到最后的哭笑不得。 等朱元璋说完了,她才悠悠地叹了口气。 “重八啊重八,我说你什么好。” “这事,是你做得不对。” “我知道。” 朱元璋耷拉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咱……咱这不是没想那么多嘛。” “你啊,就是疑心病太重。” 马皇后点了点他的额头,“徐达是什么人?那是跟了你多少年的老兄弟!他闺女,是咱们的儿媳妇。这都是一家人,你还用得着派个外人去敲打?你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还有标儿,” 马皇后说起儿子,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意:“这孩子,这次做得对!他要是不把那个杨宪当场拿下,咱们皇家的脸,才真是丢尽了。” “他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顶撞你,甚至敢骂你,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朱元璋下意识地问。 “说明他心里有这大明江山,有咱们朱家的体面!他不是个只知道听话的软柿子,他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担当!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一步都不能退!”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一字一句地说道:“重八,你不该生气,你该高兴才对。” “咱们的标儿,是真的长大了。” 朱元璋愣住了。 高兴? 咱被儿子指着鼻子骂是昏君,还要高兴? 这是什么道理? 可他看着马皇后那双清澈的眼睛,听着她温和却有力的话语,心里的那点火气不知不觉地就散了。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 …… 是这么个理儿。 以前,他总觉得朱标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软,不够杀伐果断。 他担心自己百年之后,朱标镇不住底下那帮骄兵悍将。 可今天,朱标用行动告诉他,他错了。 这个儿子,不是软,是仁。 他的仁,是对百姓,对忠臣。 但他骨子里,跟他朱元璋一样,是头老虎。 只不过,他的獠牙,平时是收起来的。 可一旦有人触碰到了他的底线,威胁到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他的獠牙会比任何人都更加锋利。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拿下皇帝的宠臣。 在谨身殿上,直斥君父之非。 这两件事,哪一件,是软弱的人能干出来的? 这需要天大的胆魄和担当! 这么一想,朱元璋心里的那点疙瘩,彻底解开了。 他非但不生气了,反而觉得…… 有点骄傲。 不愧是咱的种! 有咱当年的风范!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突然一拍大腿,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中气十足,传遍了整个坤宁宫。 把旁边的宫女太监们都给笑懵了。 陛下这是…… 怎么了? 刚才不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吗? 怎么皇后娘娘几句话,就给哄好了? “你笑什么?” 马皇后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咱笑咱后继有人啊!” 朱元璋一把搂住马皇后,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妹子,还是你看得明白!标儿这小子,是长大了,出息了!比咱年轻的时候强!” 第45章 朱元璋微服出访 “行了行了,一把年纪了,没个正形。” 马皇后嘴上嫌弃,脸上却笑开了花。 “不行,咱高兴!” 朱元璋站了起来,在殿里来回踱步,显得有些兴奋:“标儿今天不是说咱被奸佞蒙蔽了双眼,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吗?” “咱觉得,他说得对!” “咱天天待在这皇宫里,看的都是奏疏,听的都是臣子们的话。他们说好,咱就以为好;他们说坏,咱就以为坏。这不就是偏听则暗吗?” 马皇后看着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重八,你想干什么?” 朱元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马皇后,眼睛里闪着光。 “妹子,咱们出宫一趟吧!” “就咱俩,不带仪仗,不带护卫,换上老百姓的衣服,到这应天府的街上好好去看一看,好好去听一听。” “咱要亲眼看看,咱这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咱要亲耳听听,这天下的老百姓,到底是怎么议论咱这个皇帝,议论咱那些儿子的!” 第17章咱俩就当回老百姓“不行!这绝对不行!” 马皇后一听朱元璋的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重八,你疯了?你是皇帝!九五之尊!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出宫去?万一……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她被朱元璋这个大胆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皇帝微服私访,这种事,史书上不是没有。 可那些,大多都是在天下太平,四海安稳的时候。 现在大明才刚刚建立多少年? 北边还有元朝的残余势力虎视眈眈,南边各种叛乱也是时有发生。 更何况,朱元璋这些年,为了整顿吏治,杀了多少贪官污吏? 那些人的亲族、同党,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地里对他恨之入骨。 他这么一个人跑出去,那不是把自个儿往火坑里推吗? “怕什么!” 朱元璋却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咱这条命,是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当年在战场上,刀子都架在脖子上了,咱眼都没眨一下。现在天下都是咱的了,在咱自个儿的地盘上,还能出什么事?” “再说了,” 他嘿嘿一笑,凑到马皇后跟前:“不是还有你陪着咱嘛。咱俩都换上粗布衣裳,打扮成一对从乡下来的老头老太太,谁能认得出来?” “我……” 马皇后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谁认不认得出来的问题吗? 这是安全问题! “重八,你别胡闹了。你想了解民情,方法多的是。你可以派御史去巡查,可以派锦衣卫去暗访,何必非要自己亲自去冒险?” 马皇后苦口婆心地劝道。 “他们?” 朱元璋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他们看到的、听到的,那都是经过粉饰的。报上来的东西,十句里有九句是假的,还有一句是废话。” “咱信不过他们,咱只信咱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朱元璋的态度异常坚决。 他今天被朱标那句“昏君”给刺激到了。 他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不是昏君,自己比谁都清楚这个天下。 而证明的最好方法,就是亲自去看一看。 马皇后看着他那副执拗的样子,知道自己是劝不住了。 这个男人,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再反对也没用,反而会让他更来劲。 “要去也行。” 马皇后松了口。 朱元璋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我有个条件。” 马皇后伸出一根手指。 “别说一个,十个都行!” 朱元璋拍着胸脯保证。 “第一,不能走远了,就在这应天城里转转;第二,必须带上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让他们换上便装,在暗中保护;第三,天黑之前,必须回宫。” 马皇后看着他,眼神不容置疑。 “你要是答应,我就陪你去。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在坤宁宫里,哪儿都不许去!” 朱元璋看着自家妹子这副“母老虎”的模样,心里头非但不怕,反而暖洋洋的。 他知道,这是在关心他。 这世上,敢这么跟他说话,又真心实意为他好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个人了。 “行行行,都听你的,听你的还不行吗?” 朱元璋连忙点头哈腰,像个妻管严。 “这还差不多。” 马皇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心里,其实也是有些好奇的。 自从当了皇后,她就再也没有出过这道宫墙。 外面的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应天府的街头,是不是还像当年他们刚打进来时那样? 老百姓的日子,是不是真的比以前好了? 跟着重八,出去走一走,看一看,或许…… 也是一件好事…… 第二天一大早。 两辆不起眼的青布小马车,从皇城的偏门,悄悄地驶了出去。 马车里,坐着两对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老夫妻”。 前面一辆车里,朱元璋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衫,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脸上还特意抹了点锅底灰,让他那张本就黝黑的脸,看起来更像个乡下老农了。 马皇后也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裙,头上包着一块蓝色的头巾,脸上画了些皱纹,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的农家老妇。 两人坐在车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对方的样子,有些滑稽,忍不住笑了起来。 “重八,你这样子,可真像个土财主。” “妹子,你也不赖啊,活脱脱一个管家婆。” 两人笑闹着,又回到了当年在濠州乡下的日子。 后面一辆车里,坐的则是内侍总管和坤宁宫的一个老宫女,同样是做了伪装。 而在马车的周围,几十名由毛骧亲自挑选的锦衣卫顶尖高手,三三两两,扮作行脚商人、货郎、普通路人,不远不近地,将马车护在了中间。 整个应天府的防务,也在暗中,提升到了最高等级。 马车穿过皇城,进入了繁华的街市。 车窗的帘子,被悄悄掀开一条缝。 朱元璋和马皇后都好奇地向外张望着。 宽阔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馆、当铺、布庄…… 应有尽有。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轮的滚动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充满烟火气的交响乐。 “妹子,你快看!” 朱元璋指着窗外,有些兴奋:“跟咱们刚来那会儿,可大不一样了!那时候,这街上都没几个人,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 “是啊。” 马皇后也感慨道,“现在,看着是真热闹,老百姓的脸上,也都有了笑模样。” 看着这片繁华安宁的景象,两人心里,都充满了自豪和满足。 这就是他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啊。 马车在一个看起来很热闹的茶馆前,停了下来。 “走,妹子,咱也去凑凑热闹,听听这城里的老百姓,都在聊些什么。” 朱元璋扶着马皇后,下了马车,像一对最普通的夫妻一样,走进了那间人声鼎沸的茶馆。 第46章 东宫出手雷厉风行 应天府,德云茶馆。 这是城南最大也是最热闹的一家茶馆。 三教九流、五行八作的人都喜欢聚集在这里。 喝一碗两文钱的大碗茶,听一段说书先生讲的《英烈传》,再跟天南地北的茶客们吹吹牛、聊聊天,一天的疲乏就都消散了。 此刻,茶馆的二楼靠窗的一个角落里。 坐着一对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乡下老夫妻。 正是微服出宫的朱元璋和马皇后。 两人面前摆着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和两碟瓜子。 朱元璋学着旁边茶客的样子,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在茶馆里四处打量。 耳朵也竖得高高的,听着周围的各种议论声。 马皇后则显得有些拘谨,她不太习惯这种嘈杂的环境,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端起茶杯小口地喝着。 “哎,你们听说了吗?昨天魏国公府那事儿!” 邻桌,一个穿着短衫的汉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他这话一出口,立刻就把周围好几桌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去。 朱元璋的耳朵一下子竖得更直了。 他嗑瓜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什么事啊?快说说,快说说!” 旁边立刻有人催促道。 “我跟你们说,这事儿,可大了去了!” 那汉子卖了个关子,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继续说道。 “昨天,是魏国公府大公子的喜宴,满朝文武,都去了。太子殿下,燕王殿下,秦王殿下,也都在。” “宴席上,那个新上任的御史中丞,叫什么……哦,对,杨宪!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咱们未来的秦王妃,就是魏国公的大小姐,未嫁先孕,丢了皇家的脸面!” “哇!” 茶馆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真的假的?这么劲爆?” “这杨御史,胆子也太大了吧?这种话,也敢当众说?” 朱元璋的脸黑了下来。 马皇后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们没想到,这事竟然已经传得连市井小民都知道了。 “那可不!” 那汉子一脸的得意:“这杨宪可是陛下的心腹,号称‘铁骨御史’,谁都敢参!他敢说,那八成就是真的!”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有人急切地追问。 “后来?” 那汉子一拍桌子,声音都高了八度:“后来,你们猜怎么着?” “咱们的太子殿下,当场就发火了!” “他指着那杨宪的鼻子就骂他‘狂悖之徒’!然后,大手一挥,直接让东宫的卫率把那杨宪像拖死狗一样给捆了!” “什么?!” 这一下,整个茶馆都炸了锅。 “太子殿下,把杨御史给抓了?就在魏国公府?” “我的天爷!这……这不是当众打皇帝陛下的脸吗?” “这下,事情可闹大了!太子和陛下,这不得……干起来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 朱元璋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在老百姓的眼里,这件事竟然是太子在跟他这个皇帝对着干。 他这个皇帝的脸,算是丢到家了。 “干起来?我看未必!”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青衣书生忽然冷笑了一声,开口了。 “依学生看,太子殿下此举非但不是在打陛下的脸,反而是在给陛下、给咱们大明朝挣脸面!” 众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那个书生。 那书生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虽然衣着朴素,但眉宇间自有英气。 “哦?这位小哥,此话怎讲?” 有人好奇地问道。 那书生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请想,杨宪是什么人?是御史中丞,是言官。言官的职责是闻风奏事,是监督百官。可他偏偏要在魏国公府的喜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去说那秦王妃的私事。” “这叫什么?这不叫尽忠职守,这叫不识大体,哗众取宠!” “秦王妃的婚事,是皇家和功臣的联姻,是国事!他把国事,当成自己的谈资,当成攻击政敌的工具,其心可诛!” “太子殿下,作为国之储君,拿下他,是理所应当!这是在维护国体,维护皇家威严!” 书生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条理清晰。 周围的茶客们听得都是一愣一愣的。 …… 是这么个道理啊。 “说得好!” 朱元璋忍不住一拍大腿,大声叫好。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也把他身边的马皇后吓了一跳。 马皇后连忙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示意他小声点。 朱元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个乡下老头。 他连忙干咳了两声,压低了声音,对着那书生竖起了大拇指。 “这位小兄弟,说得在理!在理啊!” 那书生对着朱元璋善意地笑了笑。 然后,他又继续说道:“更何况,那杨宪平日里仗着陛下的宠信,结党营私、罗织罪名,陷害了多少忠良?应天府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就说前些日子,户部那个王主事就因为挡了他的财路,被他诬告说私通白莲教,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多冤啊!” “这种酷吏留在朝堂上就是个祸害!太子殿下能拿下他,那是为国除害,大快人心!” “对!说得对!” “这杨宪,早就该抓了!” “太子殿下英明!” 书生的话,引起了周围茶客们的强烈共鸣。 一时间,茶馆里对杨宪的咒骂声和对太子的赞扬声响成一片。 朱元璋坐在那里,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直以为,杨宪,是百姓口中的“青天”。 没想到,在真正的百姓眼里,他,竟然是个人人喊打的酷吏。 而他一直觉得行事太过软弱的儿子朱标。 在百姓的心中,竟然有如此高的威望。 他这个皇帝…… 是真的,被蒙蔽了双眼啊。 他端起茶杯,将那已经凉透了的粗茶,一饮而尽。 那茶,又苦又涩。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就在朱元璋在民间体验着人情冷暖,反思着自己过失的时候。 东宫,已经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了起来。 朱标坐在文华殿,一道道命令,从他这里,有条不紊地发了出去。 “传令,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主官,即刻入宫,于文华殿,共同会审杨宪一案。” “传令,着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即刻带人,将所有与杨宪案有关联的官员,全部控制起来,听候审问。” “传令,着户部、工部,立刻派出精干官吏,核查杨宪上任以来,经手的所有款项账目,一笔都不能错!” 一道道指令通过传令的太监迅速地传达到了各个衙门。 整个应天府的官场,都因为太子殿下的雷霆手段,而为之震动。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太子殿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第47章 太子妃强势护小叔子 文华殿外,金吾卫甲胄森严,刀枪如林,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将整座宫殿包裹得密不透风。 殿内,太子朱标端坐高堂,目光冷峻如冰,三司官员噤若寒蝉。 一场针对中书省平章政事杨宪的雷霆审判,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整个应天府的官场,都因这股风暴而剧烈摇晃。 然而,这滔天的权斗风云,暂时还未波及到东宫深处的毓庆宫。 毓庆宫内,气氛与外界的紧张截然不同,这里充斥着压抑的喜庆。 朱枫,这位风暴中心的秦王殿下,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张花梨木圈椅上。 他面前摊开着一卷长长的礼单,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罗列着物件。 身旁,太子妃常氏正带着几名手脚麻利的宫女,小心翼翼地清点着一箱箱即将送往魏国公府的纳征之礼。 这些都是为他的大婚准备的。 “五弟,你再看看,可还有什么疏漏?” 常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婉柔和,她拿起一件赤金嵌红宝的头面,对着光细细端详,确认没有丝毫瑕疵后,才亲手放回铺着明黄色锦缎的礼盒中。 她的侧脸在殿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端庄宁静,外界的腥风血雨都与她无关。 朱枫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这位大嫂,是开国名将常遇春的女儿,身上却无半分将门的骄横,待他们这些弟弟向来亲厚。 出了这么大的丑事,她没有一句责备,反而亲自操持婚仪,事事亲力亲为,想为他挣回一些颜面。 “大嫂费心了,都……挺好的。” 朱枫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好什么呢? 他心里自嘲。 这场荒唐的婚事,就像一出闹剧,而他就是那个被人推上台的小丑。 纳征礼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 常氏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放下手中的活计,轻叹一声:“五弟,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徐家两位姑娘都是好孩子,你将来……好生待人家便是。” 她的眼神里带着安抚,也带着不易察公斤的怜悯。 身为太子妃,她深知皇家婚事的本质。 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儿女情长,而是牵动朝局的棋子。 棋盘上,五弟是那枚最无辜,也最被动的棋子。 朱枫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是被陷害的? 说徐妙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在没有铁证之前,这些话只会让大哥和父皇更加为难。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姐姐,允炆给母妃和五叔请安了。” 一道略显尖细的女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穿着石青色锦袍的小小身影。 太子侧妃吕氏牵着她四岁大的儿子朱允炆,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吕氏今日打扮得花团锦簇,一支金步摇随着她的走动在鬓边摇曳生姿,面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目光在满殿的聘礼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朱枫身上,那眼神里,藏着一抹幸灾乐祸的尖刻。 常氏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但还是温和地笑道:“妹妹来了,允炆也来了,快到母妃这里来。” 朱允炆挣开母亲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常氏身边,奶声奶气地喊了声:“母妃。” 常氏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让宫女看座上茶。 朱枫也站起身,对着吕氏略一颔首:“吕侧妃。” 吕氏却没听到,径直走到一箱被打开的聘礼前,捏起一匹织金云霞锦,啧啧称奇:“哎呀,这料子可真好。姐姐为了五弟的婚事,真是把自己的体己都拿出来了吧?” 她这话听似夸赞,实则是在暗示常氏对一个“犯了错”的亲王太过优待。 常氏淡淡一笑:“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五弟的婚事是陛下和殿下亲自定的,自然不能失了皇家体面。” 她一句话,就把朱元'璋和朱标搬了出来,堵住了吕氏的嘴。 吕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笑得更灿烂了。 她转过头,一双丹凤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朱枫,那眼神在看什么稀奇的玩意儿。 “说起来,这桩婚事可真是咱们大明朝开天辟地头一回呢。” 吕氏用帕子掩着嘴,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桩婚事,两位新娘,还是亲姐妹。魏国公府真是好大的福气。” 朱枫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吕氏这是故意来找茬的。 东宫之内,谁人不知她素来与常氏面和心不和,总想压太子妃一头。 如今逮着自己的事,自然要来借题发挥,戳常氏的肺管子。 常氏的脸色也冷了几分:“妹妹慎言。” 吕氏却没听见警告,反而走近了朱枫两步,那双眼睛里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 “不过呀,我就是有点想不通,” 她歪着头,故作天真地问,“这桩婚事,究竟是五弟占了便宜,还是吃了亏呢?” 她顿了顿,不等任何人回答,便自顾自地掩唇轻笑起来,笑声清脆又刺耳。 “依我看啊,五弟这个绿帽子,真是戴得绿油油的。而且,还戴得如此理直气壮,满城皆知。这可真是……闻所未闻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毓庆宫的空气都凝固了。 宫女们吓得屏住了呼吸,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自己当场变成一根柱子。 朱枫的拳头在袖中骤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怒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一个现代灵魂,哪里受过这种指着鼻子的羞辱? 还是被一个女人当众嘲讽“戴绿帽”! 他差点就要发作,可理智却死死地拉住了他。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一个被父皇禁足在东宫“思过”的落魄亲王。 而对方是太子侧妃,未来皇帝的生母。 在这里跟她起了冲突,吃亏的只会是自己,还会连累维护自己的大哥和嫂子。 就在他强压怒火,准备当做没听见时,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殿内炸响。 啪! 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声音响彻整个宫殿。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所有人都惊呆了。 朱枫猛地抬头,只见太子妃常氏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吕氏面前。 她脸上再无半分温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霜。 她的手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微微发抖,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第48章 太子妃与朱雄英的死,不明不白! 吕氏,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她捂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左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常氏,眼中先是错愕,随即涌上了滔天的委屈和怨毒。 “你……你敢打我?” 吕氏的声音都在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她身为侧妃,又是皇孙之母,在东宫虽位在常氏之下,却也素来体面。 何曾受过这等当众掌掴的奇耻大辱? 一旁的朱允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抱着常氏的腿,茫然地看着自己泪流满面的母亲。 常氏却看都没看哭闹的朱允炆,一双凤目死死盯着吕氏,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打你?我今天不只打你,还要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吕氏,那气势,竟比沙场宿将还要凌厉几分。 “秦王是君,你是妾!你当着君上的面,口出秽语,是为不敬!此其一!” “他是殿下的亲弟弟,是你的小叔。你身为长嫂,不思爱护,反加羞辱,是为不悌!此其二!” “皇家的事,何时轮到你一个深宫妇人妄议?婚事乃陛下亲定,你嘲讽秦王,是在质疑陛下的圣裁吗?此其三!” 常氏每说一句,气势便盛一分,话语如刀,字字句句都戳在吕氏的要害上。 吕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捂着脸,一个劲地流泪,眼神中的怨恨却越来越深。 常氏深吸一口气,是想平复一下胸中的怒火,但声音依旧严厉。 “你当真以为,这只是五弟一个人的事吗?”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威严,“我告诉你,吕氏!太子殿下兄弟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女人多嘴!” “今日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北平的燕王,军中的魏国公,哪一个是你惹得起的?你今日图一时口舌之快,可知他日会给殿下、给允炆招来多大的祸事?” “你若惹来大祸,你承担得起吗!” 最后一句,常氏几乎是厉声喝问。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吕氏心上。 她脸上的委屈和怨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和后怕。 是啊,她只想着逞口舌之快,羞辱朱枫,顺便给常氏添堵,却忘了这件事背后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 那个暴戾的燕王朱棣,还有手握重兵的徐家…… 任何一方,都不是她一个小小的侧妃能够得罪的。 一旦事情闹大,太子为了平息众怒,第一个要舍弃的,必然是她这个惹是生非的枕边人! 想到这里,吕氏浑身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朱枫站在一旁,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他心中的怒火早已被震惊和感动所取代。 他从未想过,一向温婉贤淑的大嫂,竟有如此雷霆万钧的一面。 她打吕氏那一巴掌,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在维护他,维护整个皇家的体面,更是在维护大哥朱标储君的地位。 这份情,太重了。 常氏见吕氏已经知道怕了,神色稍缓,但依旧冷漠。 她挥了挥手,对旁边已经吓傻了的宫女道:“还不快扶侧妃娘娘回去休息。” 两名宫女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吕氏。 吕氏失魂落魄,任由宫女搀扶着,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常氏,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怨,有恨,但更多的是畏惧。 她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拉起还在哭泣的朱允炆,狼狈不堪地离开了毓庆宫。 偌大的宫殿,瞬间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地上几滴未来建文帝的眼泪,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紧张气息。 常氏疲惫地按了按额角,刚才那番爆发,显然也耗费了她极大的心神。 她转过身,看到朱枫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脸上露出歉意。 “五弟,让你见笑了。” “大嫂……” 朱枫喉头有些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多谢大嫂。” 常氏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奈和长姐关爱。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重新坐下,端起旁边已经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想借此平复心情。 “只是你要记住,” 她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远,“这宫里,从来都不是安生地方。今天是一个吕氏,明天或许还有李氏、王氏。人心叵测,你往后的路,要自己走稳了。” 常氏的话语很轻,却像一枚千斤重的秤砣,沉沉地压在朱枫的心上。 人心叵测,往后的路,要自己走稳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大嫂,她刚刚才为了维护自己,展现出开国元勋之女、大明太子妃应有的雷霆手段,此刻却眉宇间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那份强撑起来的威严散去后,剩下的,是一个妻子对丈夫处境的担忧,一个母亲对宫廷险恶的无奈。 这份情,朱枫承了。 但这份无奈,他不想让她再承受下去。 他端起茶杯,指尖触到冰凉的瓷壁,一个激灵,脑海中却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吕氏…… 吕侧妃…… 常氏…… 太子妃…… 朱允炆…… 朱雄英…… 这几个名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被穿越后尘封的记忆。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知道历史! 他清楚地记得,大哥朱标的太子妃常氏,薨逝极早。 而他最疼爱的嫡长子,大哥的骄傲,皇爷爷的心头肉,皇孙朱雄英,八岁就夭折了! 常氏一脉,就此断绝。 然后呢? 然后吕氏的儿子朱允炆,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皇太孙,最终登上了帝位! 巧合? 朱枫的脊背窜起寒气,从尾椎骨一路冲上天灵盖,让他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冷。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今天吕氏那怨毒如毒蛇眼神,那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模样,他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女人,为了自己的儿子,为了自己未来的尊荣,能做出什么事来? 后宫之中,杀人何须见血? 一碗汤药,一场风寒,一次意外落水,都能轻易夺走一条金枝玉叶的性命! 朱枫捏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骨节泛白。 他几乎可以肯定,大嫂常氏和自己那个活泼可爱的侄儿朱雄英,就是死在了吕氏这个毒妇手上! 他脑中飞速转动。 吕氏的父亲是光禄寺卿,她还有两个哥哥在朝中任职,虽然官位不算顶尖,但也算是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盘根错节,自成势力。 吕氏有底气,有野心,更有丧心病狂的动机! 他猛地抬头,看向常氏。 灯火下,她的侧脸温婉柔和,正低头看着茶杯中沉浮的茶叶,神情恬静。 她还不知道,一张由枕边人织就的死亡大网,正在不远的将来,悄无声息地向她和她的孩子笼罩而来。 朱枫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行! 绝对不行! 既然我来了,既然我知道了这一切,我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我绝不能让这个善良正直、刚才还拼死护着我的大嫂,和那个聪明伶俐、总爱缠着我叫“五叔”的小侄子,死在那个恶毒女人的阴谋里! “五弟?五弟?” 常氏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唤了两句。 她抬起头,看到朱枫脸色煞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眼神里翻涌着的情绪太过复杂,有惊骇,有悲悯,还有让她看不懂的决绝。 “你怎么了?可是吕氏的话让你心里不痛快了?” 常氏放下茶杯,关切地问,“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么个……” “大嫂!” 朱枫猛地打断她的话,声音有些嘶哑。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心神,将那滔天的杀意和后怕死死压在心底。 他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 难道要告诉她,我知道你们母子将来会被吕氏害死吗? 这话说出去,他自己先会被当成疯子。 他定了定神,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没事,大嫂。我只是……只是替你和大哥不值。” “那个吕氏,今天敢这么嚣张,不过是仗着大哥的宠爱。可她心里哪里有大哥?哪里有皇家体面?她眼里只有她自己,只有她的儿子!” 此时,吕氏回到自己的侧宫,怒火中烧! 吕氏捂着红肿的脸颊。 “立刻毒死太子妃!既然你不仁,那休怪我不义!常氏!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第49章 鸩杀太子妃,谋害皇太孙 月色如霜。 东宫的丽景苑,此刻静得像一座坟墓。 殿内只燃着两三支烛火,光影摇曳,将吕氏那张半边红肿的脸映照得明明暗暗,平添几分狰狞。 她端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一点刺痛让她亢奋,也让她更加清醒。 殿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两个穿着便服、头戴兜帽的身影在内侍的引领下,如鬼魅般闪了进来。 “都下去!在院门口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否则,死!” 吕氏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内侍和宫女们噤若寒蝉,躬身退下,很快,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两张极为相似的面孔,正是吕氏的两位兄长,光禄寺卿吕本,以及在通政司任职的弟弟吕青。 “妹妹,这么晚了,你……” 吕本一开口,就看见了吕氏脸上的五指印,声音戛然而止。 他旁边的吕青更是血气上涌,一个箭步冲上来,怒不可遏:“这是谁干的?!” 吕青性格素来急躁,见妹妹在宫里受了这等奇耻大辱,眼睛都红了,“是谁打的你?太子殿下吗?他怎么敢!” 吕氏缓缓抬起眼,那双往日里尚算温婉的眸子,此刻竟像淬了毒的冰,寒得让吕青都打了个哆嗦。 “是谁打的,重要吗?” 她轻轻开口,声音平淡得可怕,“重要的是,常氏那个贱人,还有她那个该死的小崽子,他们快要骑到我们吕家头上拉屎了!” 吕本毕竟年长,更为沉稳,他眉头紧锁,拉住了冲动的弟弟。 “坐下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吕氏没有看他,目光幽幽地盯着烛火,在跟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对峙。 “今天,秦王朱枫在宫里冲撞了我。” 她言简意赅,省去了所有细节,只陈述那个最刺痛她的结果,“太子妃那个贱人为他撑腰,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我。” “什么?!” 吕青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吕本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 太子侧妃竟然被当众掌掴! 这打的不仅仅是吕氏的脸,更是他们整个吕家的脸面! “欺人太甚!” 吕青咬牙切齿,“大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明天就联合御史,参那秦王一本!一个藩王,竟敢在东宫对太子侧妃无礼,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吕氏终于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参他?有用吗?” 她反问,声音里满是讥诮,“他是陛下的儿子,是太子殿下最疼爱的弟弟。今天太子妃常氏,可是把他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你们去参,最后的结果,不过是我再被斥责一顿,说我没有容人之量,嫉妒构陷。”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受的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真正要命的是,我今天看清楚了。在太子心里,在太子妃心里,我吕氏,我儿子允炆,永远都是外人!他们才是一家人!” “只要常氏和朱雄英在一天,我们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允炆就永远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子!”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吕本和吕青心上。 他们这些年小心翼翼,费尽心机,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妹妹能在宫中站稳脚跟,为了吕家的将来,为了朱允炆这个外孙的前程吗? 吕本脸色凝重,沉声道:“妹妹,慎言。有些事,心里想想便罢,切不可说出口。眼下的局面,我们只能忍。” “忍?” 吕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凄厉,在这空旷的宫殿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大哥,你还要我忍到什么时候?忍到常氏登上后位,她的儿子被立为皇太孙,然后我们一家老小,被他们找个由头,轻而易举地碾死吗?” 她猛地止住笑,死死盯着吕本,眼中射出疯狂的光芒。 “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来听你们说教的!我没有时间了,我们都没有时间了!” “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想不想,让允炆坐上那个位置?想不想,让我们吕家,成为日后大明最尊贵的外戚?” 吕本心中一突,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妹妹,你……你想做什么?” 吕氏缓缓站起身,走到两位兄长面前。 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不再有任何情绪,只剩下焚烧一切的决绝。 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几个字,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山岳,瞬间压垮了两个男人的神经。 “我要你们,帮我杀了常氏,还有,朱雄英。” 轰! 一道天雷在耳边炸响。 吕本和吕青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血液冲上头顶,又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手脚冰凉。 “你疯了!” 吕青第一个失声叫出来,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怪物。 吕本更是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一把捂住吕氏的嘴,浑身都在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混账!这种话你也敢说!你想死吗?你想让我们吕家上下百十口人,全都被凌迟处死吗?!” 他的声音压抑到了极限,因为恐惧而剧烈变形。 鸩杀太子妃? 谋害皇太孙?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捅破天的大罪! 这是要被千刀万剐,诛灭九族,连祖坟都要被刨出来的弥天大祸! 吕氏用力挣开吕本的手,她脸上的疯狂之色更盛。 “大哥,你怕什么?!” 她厉声反问,“富贵险中求!你以为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吗?今天太子妃打我这一巴掌,就是打给我们所有人看的!他是在警告我们,让我们安分守己!可我们凭什么安分?我的允炆,哪点比那个朱雄英差?!” “就因为常氏是开国元勋常遇春的女儿,而我吕氏只是一个光禄寺卿的女儿吗?我不服!” “住口!” 吕本气得浑身发抖,他扬起手,几乎要一巴掌扇下去,可看着妹妹脸上那道还未消退的指印,他的手终究是没能落下。 他颓然地放下手,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算我求你了,妹妹。收起你这个可怕的念头,就当我们今晚没见过,你什么都没说过。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要再提!” “晚了!” 吕氏冷笑,“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我身边的死士,已经拿到了鹤顶红。今晚,就在放在常氏的宵夜里,今日鸩杀太子妃!” “什么?!” 第50章 太子侧妃吕氏的毒计,秦王请朱允炆赴死! 吕本和吕青同时骇然后退,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完了。 这是吕本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这个疯子!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不是在商量,她是在通知! “你……你……” 吕青指着吕氏,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吕本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冲上前,死死抓住吕氏的肩膀,双目赤红。 “快!快叫人停下!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东西没送进去,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 吕氏漠然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可怕,“送宵夜的太监,已经出了我的丽景苑。现在,或许已经到了太子妃的寝宫外了。” 吕本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 “疯了……都疯了……天要亡我吕家……天要亡我吕家啊……” 吕青还抱着最后希望,他冲到殿门口,想要冲出去阻止,却被吕氏冰冷的声音钉在原地。 “你现在出去,是想告诉所有人,我们吕家参与了谋害太子妃和皇孙的计划吗?” 吕青的脚步猛然顿住,他僵硬地转过身,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吕氏看着两个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兄长,眼中闪过失望,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狠辣。 “怕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你们以为,只要你们干干净净,我就能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责吗?别做梦了!” “我是你们的妹妹!我的儿子,是你们的外甥!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蚂蚱!我若是败了,你们以为,常家和太子会放过你们?陛下那多疑的性子,会相信你们全然不知情?” “届时,一样是满门抄斩!” 吕本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他终于明白了。 从吕氏决定动手的那一刻起,他们整个吕家,就已经被她绑上了这辆冲向悬崖的战车,没有退路了。 “你……你好狠的心啊……” 吕本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我狠?” 吕氏凄然一笑,两行清泪从她那双疯狂的眼中滑落,“大哥,是他们逼我的!是这个吃人的皇宫逼我的!今天我若不狠,明日,死的就是我们!”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那种可怕的平静。 “现在,听我说。” “我已经安排好了。下毒的那个小太监,是早就收买的死士,事成之后,他会立刻自尽,留下遗书,就说是他收了别人的银子,嫉妒太子妃平日苛待于他,才愤而下毒。” “至于银子的来源,我会指向秦王府。” “什么?!” 吕本和吕青再次震惊。 “秦王?” 吕青失声道,“这……这怎么可能牵扯到他?” “怎么不可能?” 吕氏的嘴角勾起一抹毒蛇般的弧度,“今天是谁在东宫闹事?是秦王!是谁让我受辱?是秦王!太子妃又是为谁出头?还是秦王!我恨他们入骨,所以买凶杀人,这个动机,难道不比我要谋害嫡子更令人信服吗?” “只要常氏一死,朱雄英再跟着‘悲伤过度’,染个风寒,一病不起……呵呵,这东宫,未来就是我们允炆的天下!” “到时候,太子殿下悲痛欲绝,陛下雷霆震怒,只会疯狂地去查秦王府的底细,谁还会注意到我们?” 她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两位兄长,声音放缓,带着蛊惑。 “大哥,二哥,这是我们吕家唯一的机会。成了,一步登天。败了……也不过就是个死。与其将来任人宰割,不如现在,拼死一搏!” 吕本怔怔地看着她,妹妹的脸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可他却觉得无比陌生,陌生到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恐惧。 他知道,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兄长庇护的女孩了。 她是一条被逼入绝境,吐着致命毒信的毒蛇。 而他们,已经被她死死缠住,要么一起飞升,要么,一起坠入万丈深渊。 宫殿外,夜风呼啸,无数冤魂在哭号。 吕本闭上眼,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 太子东宫。 “你大哥……他性子仁厚,有时候,反倒让身边的人失了分寸。” 她没有多说,但朱枫听懂了。 大哥朱标宅心仁厚,这是他作为储君最大的优点,却也成了吕氏这种人恃宠而骄的温床。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从殿外传来。 “母妃!母妃!你看我画的马!” 一个穿着明黄色小常服,头戴金冠,粉雕玉琢小男孩,像一团欢快的小炮弹,举着一卷画纸冲了进来。 正是皇长孙,朱雄英。 他身后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内侍和宫女,满脸都是无奈的宠溺。 “雄英!” 常氏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温柔的母性光辉,刚才的疲惫和阴霾一扫而空,“跑慢些,仔细摔着。” 朱雄英却像没听见,径直冲到朱枫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脸,献宝似的将画卷展开。 “五叔!你看!这是我画的大黑!就是你那匹大宛马!” 画上是用稚嫩的笔触画出的一匹黑马,四条腿画得跟柱子似的,却透着天真烂漫的童趣。 朱枫看着这张灿烂的笑脸,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就是这个孩子,这个鲜活的、热烈的、全心全意信赖着自己的孩子,在几年后,就会变成史书上一行冰冷的记载。 “皇明太祖嫡孙,懿文太子嫡长子,追封虞王,谥曰悼。”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朱雄英的头顶。 孩子的头发柔软细密,带着奶香。 他的手竟然有些颤抖。 “画得真好,”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雄英画得比宫里的画师还好。” 朱雄英被夸得咯咯直笑,小脸在朱枫的袍子上蹭了蹭,无比亲昵。 “五叔,你明天还带我骑大马好不好?我们去西苑,跑得快快的!” “好。” 朱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地承诺,“五叔答应你,以后,只要你想,五叔天天都带你骑大马。五叔会一直保护你,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谁都不行。” 这句承诺,是对孩子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常氏在一旁看着叔侄俩亲密无间的模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她看来,这只是寻常的亲情互动,是五弟在经历了今日的风波后,对家人愈发珍视的表现。 她哪里知道,朱枫的这句承诺,是以一个穿越者的灵魂,对命运发起的悍然挑战! 朱枫将朱雄英一把抱起,孩子的分量很沉,是生命真实的分量。 他抱着侄子,走到常氏面前,将孩子交到她的怀里。 “大嫂,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府了。” 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幽冷而坚定的火焰。 “今日之事,多谢大嫂。这份恩情,朱枫记下了。” 常氏抱着儿子,柔声道:“又说傻话,快回去吧,今日也累了一天。” 朱枫点点头,转身向殿外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 当他踏出毓庆宫门槛的那一刻,晚风袭来,吹动他宽大的袍袖。 朱枫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灯火通明,却暗藏杀机的东宫。 月色如霜,遍洒宫城。 朱枫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晚风带走了毓庆宫的最后暖意,也吹散了他心头因朱雄英而生的那点温情。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沉稳,坚定。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朱雄英奶声奶气的呼喊,“五叔!五叔!” 那张纯真无邪的笑脸,是他两世为人,最想守护的东西。 然而,守护从来不是靠承诺。 是靠刀,靠剑,靠权柄,靠让所有心怀叵测之人都感到恐惧的雷霆手段。 秦王府的朱漆大门在望。 门口的灯笼摇曳着昏黄的光,像两只疲惫的眼睛,注视着这位刚刚从漩涡中心归来的主人。 守门的甲士见他回来,轰然下拜,声音整齐划一,带着金石之气。 “恭迎王爷回府!” 朱枫面无表情,微微颔首,径直跨过门槛。 王府内寂静无声,只有巡夜侍卫的甲叶摩擦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偶尔响起。 他没有回寝殿,而是绕过影壁,熟门熟路地走向了书房。 书房里没有掌灯,一片漆黑。 朱枫推门而入,也不点灯,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黑暗中央。 他像一尊融入了夜色的雕像,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后的一处阴影活了过来,无声无息地蠕动,然后凝聚成一个单膝跪地的人形。 那人一身夜行衣,与黑暗融为一体,若非他主动现身,恐怕无人能够察觉。 “殿下。” 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过木头。 朱枫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说。” “禀殿下,东宫有异动。” 斥候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太子侧妃吕氏,已买通东宫膳房内侍,欲在明日太子妃的安神汤中下毒。” 朱枫的身体纹丝不动。 斥候继续道:“毒名‘牵机’,乃南唐后主李煜所用之物,发作迅猛,状若风疾,无药可解。事后,吕氏会买通太医院的医官,将罪责……嫁祸于殿下。” 黑暗中,朱枫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很古怪,不带任何喜悦,反而充满了无穷的尽的嘲讽与冰冷的杀意。 “嫁祸于我?” 他缓缓转身,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进来,恰好照亮他半张脸。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俊朗面容,此刻竟显得有些狰狞。 “她凭什么?” 朱枫真的在好奇,歪了歪头,语气里透着天真的残忍,“就凭我被徐妙云那个蠢女人坑了一把,看起来像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诡异风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将那些毒药下到朱允炆的杯盏之中,明天要看一出大戏!” “诺!” 斥候退下。 吕氏下的毒,进入了朱允炆的杯盏之中。 自作孽,不可活。 吕氏。 我明日要看一出精彩的好戏! 第51章 徐妙云匆匆入太子东宫,徐锦云:姐姐,你袒露真言吧 魏国公府,后院。 一轮皓月悬于天际,清辉遍洒,给亭台楼阁镀上一层冷冽的银霜。 徐妙云独自站在池畔,望着水中破碎的月影,眼神幽深,看不出悲喜。 夜风拂动她的裙摆,衣袂飘飘,宛若随时会乘风而去的广寒仙子。 可她的心,却沉甸甸的,压着一块足以让整个徐家粉身碎骨的巨石。 秦王朱枫。 那个在东宫里,用一双看似慵懒,实则洞穿一切的眼睛盯着她的男人。 他不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更不是任人摆布的窝囊废。 他是一头蛰伏的猛虎,只是懒得露出獠牙。 徐妙云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这里,藏着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唯一的筹码。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朱枫那双眼睛,已经看透了一切。 “姐姐,你在看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徐锦云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同样望着水中的月亮。 她的神情比月色更冷,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屈辱与疲惫。 她和姐姐,就像这天上的真月和水中的倒影,看似相伴,实则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徐妙云回神,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凄楚。 她拉起妹妹冰凉的手,声音轻柔,却字字带着怨怼。 “我在想,再过几日,咱们都要嫁给秦王了。” 她顿了顿,难以启齿。 “可是,他竟然如此薄情寡义。” 徐锦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不信。 她一个字都不信。 从始至终,她都不信秦王殿下会做出这种事情。 秦王是什么样的人,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的姐姐,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可欺。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野心,算计,还有…… 孤注一掷的疯狂。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姐妹二人相对无言,唯有风声在耳边呜咽。 突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后院的宁静。 “大姑娘!二姑娘!” 是母亲身边的管事妈妈,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紧接着,徐达夫人谢氏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月亮门处。 她一向端庄持重,此刻却发髻微乱,脸色苍白如纸,全然没了国公夫人的仪态。 “母亲?” 徐妙云心头一紧,生出不祥的预感。 谢氏快步走到两个女儿面前,一把抓住徐妙云的手腕,指尖冰冷,还在微微颤抖。 “不好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姐妹二人的心上。 “出大事了!” “宫里刚刚传出消息,太子妃……太子妃突然病重,已经昏迷不醒了!” 轰! 徐妙云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整个人都懵了。 太子妃? 那个温婉贤淑,待她如亲妹妹的太子妃? 怎么可能! 前几日她去东宫请安,太子妃的气色还极好,拉着她的手,让她受了委屈不必自己扛着,东宫永远是她的后盾。 怎么会突然就…… 病重昏迷? 徐锦云也愣在当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虽不像姐姐那样得太子妃青睐,却也深知太子妃常氏在宫中、在太子心中的分量。 常氏是开国功臣开平王常遇春的长女,是太子的原配结发之妻,更是皇长孙朱雄英的生母。 她若有三长两短,整个东宫,乃至整个大明的朝局,都会掀起惊涛骇浪! “母亲,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太医怎么说?” 徐妙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就在半个时辰前!” 谢氏脸色铁青,目光扫过两个女儿,眼神复杂难明,“听说是突发风疾,来势汹汹,太医院的院使都束手无策!” 风疾? 徐妙云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词,让她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宫闱之内,哪有那么多巧合的“风疾”? 尤其是发生在太子妃这样身份尊贵的人身上! “父亲呢?” 徐锦云轻声问。 “你父亲已经接到信,从西山大营快马加鞭赶去宫里了。” 谢氏的语气透着焦灼,“我们也不能干等着。快,换身素净些的衣服,随我进宫!”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徐妙云身上,语气严厉,不容置喙。 “到了宫里,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别说,不该看的别乱看!太子妃对我们徐家恩重如山,她若真有个万一……” 谢氏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未尽之语,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压在徐妙云和徐锦云的心头。 太子妃常氏,是徐家在太子朱标面前最重要的一道人情。 当年徐家大姐,也就是她们的姑姑,嫁给了还是吴王的朱元璋。 后来朱元璋登基,大姐却早已香消玉殒,未能等到母仪天下的那一天。 这份情谊,便落在了与太子情谊深厚的太子妃身上。 常氏性情温和,感念徐家之功,对徐家后辈,尤其是对徐妙云,素来多有照拂。 徐妙云之所以敢行此险招,逼婚秦王,很大程度上,也是倚仗着太子妃的庇护与信任。 可现在,这把最大的保护伞,竟要倒了? 徐妙云只觉得手脚冰凉,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那点关于儿女情长、家族颜面的算计,在这真正的宫廷风暴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有人,在对东宫下手!…… 前往皇宫的马车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车厢内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见三张模糊而凝重的脸。 谢氏闭目养神,但紧锁的眉头和攥紧的帕子,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徐锦描则靠着车壁,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蜷缩在角落,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而徐妙云,她的心,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太子妃若真的倒了,第一个要面对危机的,就是她。 她状告秦王无礼,致使自己有孕,此事全凭太子妃在皇后和太子面前周旋,才定下了两女同嫁的结局。 如今,倘若朱枫翻案…… 不,他一定会翻案! 那个男人,绝不是会吃哑巴亏的主。 届时,失去了太子妃的庇护,她该如何自处? 徐家又该如何自处? 一个欺君罔上、秽乱宫闱的罪名,足以让魏国公府万劫不复!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身边的妹妹。 徐锦云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温度。 四目相对,徐妙云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或许从来就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单纯。 那双眼睛里,平静的表面下,似乎也藏着汹涌的暗流。 “姐姐,” 徐锦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徐妙云最恐慌的地方,“你怕吗?” 徐妙云一怔。 “怕什么?” 她下意识反问,声音有些干涩。 “怕太子妃殿下出事后,再也无人为你撑腰。” 徐锦云:姐姐,你袒露真言吧。 徐妙云没有回答徐锦云。 她迫切要前往太子东宫,探望太子妃。 谁敢陷害太子妃? 太子妃死,对谁有利? 侧妃,吕氏! 第52章 若是治不好太子妃,孤要你们全都陪葬! 坤宁宫内,灯火通明。 鎏金香炉里吐着袅袅青烟,安神香的味道弥漫在温暖的殿宇中。 马皇后正拿着一件小小的虎头帽,在烛光下细细端详,嘴角含着为人祖母的温和笑意。 这是她给皇长孙朱雄英新做的,只等明日一早让这孩子来请安时给他个惊喜。 突然,殿外响起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声音抖得不成调:“启禀……启禀皇后娘娘!太子妃殿下……突然病重昏迷!” “啪嗒”一声。 虎头帽从马皇后手中滑落,掉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 她豁然站起,平日里温和慈祥的面容瞬间凝结成冰:“怎么回事?” 那双曾辅佐朱元璋从尸山血海中打下江山的凤眸,此刻锐利如刀,直刺得那小太监浑身一颤。 “奴婢……奴婢不知!东宫那边传来的话,只说……只说太子妃殿下用过晚膳后,突然就……就不省人事了!” “传御医!” 马皇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没有慌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一边快步向殿外走去,一边沉声吩咐身边的宫女:“快,随我前往东宫!” 整个坤宁宫瞬间动了起来,宫灯摇曳,人影幢幢,无形的风暴正在迅速集结。 与此同时,太子东宫,寝殿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的宫人都被赶到了殿外,只有太子朱标一人,守在太子妃常氏的床榻前。 常氏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朱标跪坐在榻边,双手紧紧握着妻子冰凉的手,那双一向沉稳有力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玉儿,你可千万不要吓我……”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无助。 这位大明朝储君,父皇眼中最完美的继承人,无论面对多么复杂的朝政,多么棘手的难题,都从未像此刻这般方寸大乱。 他凝视着妻子毫无血色的脸,脑海中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晚膳时,她还好好的,还笑着与他说起雄英的趣事,商量着过几日天气好了,带孩子们去郊外骑马。 不过转眼的功夫,她就倒在了自己怀里,任凭他如何呼唤,都再无半点回应。 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不敢去想那些最坏的可能,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徒劳地呼唤着她的名字,这样就能将她从死神手中拉回来。 东宫之外,夜色如墨。 徐家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谢氏领着徐妙云和徐锦云,在一名内侍的引导下,匆匆穿过幽深寂静的宫道。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徐妙云的心跳得如同擂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越是靠近东宫,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是强烈,几乎要将她压垮。 太子妃是她最后的依仗,是她敢于行此险招的底气所在。 如果这根定海神针倒了,那么她之前所有看似天衣无缝的谋划,都将瞬间化为齑粉。 她将直面秦王朱枫的怒火,直面整个皇室的审判。 那后果,她不敢想。 她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身旁的徐锦云。 昏暗的宫灯光影下,妹妹的侧脸清冷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即将到来的风暴与她毫无关系。 这种异乎寻常的平静,让徐妙云心中那丝怀疑愈发清晰。 就在这时,前方甬道尽头,一片灯火骤然亮起,伴随着太监尖锐高亢的宣喝声——“皇后娘娘驾到——!” 谢氏脸色一白,立刻拉着两个女儿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马皇后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步履生风,从她们身边经过,径直走向东宫正殿,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投下。 那强大的气场,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直到那片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谢氏才颤巍巍地站起身,拉了一把还跪在地上的女儿。 “快起来!进去看看!” 三人正要跟进,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徐妙云回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月光下,一个颀长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来人穿着一身亲王常服,面容俊朗,神情却冷得像一块冰。 正是秦王,朱枫! 他怎么也来了? 徐妙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朱枫也看见了她们,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从徐妙云惊慌失措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了徐锦云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最后,停留在谢氏那张强作镇定的面容上。 他的眼神很淡,却像一把锋利的刀,轻易就剖开了她们所有的伪装。 谢氏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勉强挤出笑容:“秦王殿下……” 朱枫没有理她,只是迈步从她们身边走过,她们只是三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那擦肩而过的瞬间,徐妙云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刺骨寒意。 他知道了! 他一定是什么都知道了! 东宫的另一侧,吕妃的寝殿内,气氛同样紧张。 吕氏在殿内来回踱步,心神不宁。 一名心腹嬷嬷从外面匆匆进来,压低声音道:“娘娘,皇后已经到了正殿,秦王也来了。” “他……他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吕氏喃喃自语,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嬷嬷见她如此,连忙劝慰道:“娘娘莫慌!咱们的事做得天衣无缝,绝不会有人发现。那汤药是您亲手递给太子妃的,里面加的料,无色无味,便是太医院的国手也查不出端倪。只会当是太子妃体弱,忧思过重,急火攻心罢了。” 听了这话,吕氏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没错,一切都安排好了。 从药材的采买,到煎药的宫女,再到最后端药的内侍,每一个环节,她都亲自过问,确保万无一失。 就算查,也只会查到这些人都是太子妃身边最信任的旧人。 谁会怀疑到她这个与世无争,一心只为太子诞下子嗣的侧妃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去,备轿,我也要去正殿看看。这种时候,我身为侧妃,理应在太子殿下身边,为他分忧。” 她的眼中闪过决然。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她要表现得比任何人都更关心太子妃,更担忧太子。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洗脱自己的嫌疑。 东宫正殿之内,气氛凝重如铁。 马皇后一进门,就看到跪在榻边,失魂落魄的儿子。 她的心猛地一抽,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朱标的肩膀。 “标儿!” 朱标缓缓抬起头,看到母亲的那一刻,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脆弱。 “母后……”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马皇后拍了拍他的背,目光转向床上昏迷不醒的常氏,眼中闪过厉色。 “御医呢?” “回皇后娘娘,正在殿外候着。” 一名宫女颤声回答。 “让他们都进来!” 很快,几名提着药箱,白发苍苍的御医鱼贯而入,跪在地上请安。 “不必多礼,快给太子妃看看!” 马皇后一挥手,声音里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为首的张御医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在宫女的帮助下,开始为常氏诊脉。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几根搭在常氏手腕上的手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张御医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半晌,他才收回手,与其他几位御医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困惑。 “如何?” 马皇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张御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道:“回禀娘娘,太子妃殿下脉象……脉象沉细若无,气血双亏,心力交瘁……这……这是油尽灯枯之相啊!” “油尽灯枯?” 朱标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张御医的衣领,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你胡说!太子妃身子一向康健,怎么会油尽灯枯!你们这群庸医,若是治不好太子妃,孤要你们全都陪葬!”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几名御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 马皇后厉声喝道:“标儿,住手!” 她将朱标拉开,目光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御医:“本宫再问你们一遍,太子妃到底得的是什么病?为何会突然病重至此?” 张御医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娘娘,从脉象上看,太子妃殿下并无中毒之兆,也无外邪入侵之象。倒……长期忧思郁结,心神耗损过巨,加上……加上今日受了什么极大的刺激,导致心脉突然衰竭……” “胡说八道!” 朱标怒不可遏,“太子妃性情温和,与世无争,何来忧思郁结?今日又何曾受过刺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 “秦王殿下到——”“徐夫人携两位小姐到——”紧接着,又是另一声。 “吕侧妃到——”一时间,各方人物齐聚东宫,小小的寝殿,瞬间变成了风暴的中心。 第53章 朱枫:母后,我能救太子妃 朱枫一身亲王常服,面容清冷,迈步而入。 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急切的落在榻上脸色苍白的常氏身上。 紧随其后的,是谢氏带着徐妙云、徐锦云。 她们母女三人皆着素色衣衫,神情肃穆,在殿中跪拜行礼。 几乎同时,吕氏也由贴身嬷嬷搀扶着,缓步踏入殿中。 一进殿门,她便直扑向常氏的卧榻,俯身其上,失声痛哭起来。 “姐姐!您这是怎么了?妹妹今天还见到你,怎么晚上,您怎就……怎就……” 吕氏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颤抖,听上去悲痛欲绝。 她紧紧握住常氏垂在床边的手,哭声带着几分哽咽,常氏已然回天乏术。 马皇后凤目微抬,看向吕氏,语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吕氏,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太子妃的病因尚未查明,你这般哭天抢地,除了添乱,还能解决什么问题?” 吕氏身形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挂满泪痕,眼神无辜地望着马皇后,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皇后娘娘,妹妹……妹妹只是心忧姐姐,情难自禁。姐姐待妹妹恩重如山,如今她病重垂危,妹妹实在……实在……” 她说着,又欲垂泪。 马皇后只冷冷地瞧着她,没有接话。 吕氏的哭声,在旁人听来或许是真情流露,可在马皇后耳中,却听出几分刻意与矫揉。 她深知宫闱险恶,更知太子妃的地位何等重要。 此刻殿中众人,谁人心中没有自己的算盘? 朱枫的目光自始至终未曾离开常氏。 他看着太子妃苍白如纸的脸,那双原本灵动清澈的眼睛紧紧闭着,血色也无。 斥候传回密报,吕氏与她的两位兄长吕本、吕昶密谋,欲对太子妃常氏下毒。 朱枫当机立断,派遣手下精锐,在吕氏准备给常氏下毒的药膳中,偷梁换柱,将毒药掉包,转而下到了吕氏和皇长孙朱允炆的茶盏之中。 按理说,此刻身中剧毒的,应该是吕氏与朱允炆才是。 为何太子妃却倒下了? 而且,御医言及“风疾”,并无中毒迹象。 朱枫的思绪飞转。 他的人,绝不会出错。 掉包的毒药,是西北边疆特有的“蚀骨散”,无色无味,一旦服下,初期发作缓慢,似风寒,似劳累,数日后方会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这是他特意选的,就是要让吕氏与吕本尝尝那种慢性折磨的滋味,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去悔恨、去恐惧。 可现在,太子妃却倒下了。 难道,吕氏的计划,不止一重? 朱枫的心中,杀机骤起。 他豁然转头,目光如炬,直直射向犹自伏在榻边,假意悲伤的吕氏。 那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利刃,带着冰冷的寒意,足以将人凌迟。 吕氏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 她的哭声再次被生生卡在喉咙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朱枫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神中,没有往日的慵懒与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与审视,能将她层层剥开,看清她内心最深处的龌龊。 她只觉寒意自脚底直窜天灵盖,背脊发凉。 朱枫的眼神,让她有被毒蛇盯上的错觉,浑身汗毛倒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御医,你们再仔细看看!” 马皇后沉声开口,打破了僵局。 她的目光在朱枫和吕氏之间逡巡片刻,最终又落回了太子妃身上。 她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查明太子妃的病因,确保她的安危。 张御医与其他御医再次上前,小心翼翼地为常氏诊脉。 他们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脸色也更加凝重。 “回皇后娘娘,太子妃殿下的脉象,的确……” 张御医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的确不中毒。但……但她的身体状况,却又极度虚弱,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这……这实在匪夷所思。” “匪夷所思?” 朱标猛地站起,他冲到榻前,看着妻子了无生机的脸,心如刀绞。 他抓住张御医的衣领,双目赤红,声音沙哑:“你们这群庸医!连太子妃的病都查不出来,要你们何用?!” “标儿!” 马皇后厉声呵斥,“放手!你这般激动,于太子妃的病情有何益处?” 朱标被马皇后呵斥,这才缓缓松开手,踉跄着退后一步,颓然跌坐在榻边。 他的眼神空洞,充满了绝望。 朱枫走上前,他走到榻边,伸出手,轻轻搭在太子妃的手腕上。 他的动作轻柔,怕惊扰了沉睡的常氏。 “秦王殿下,您……” 张御医有些惊讶。 朱枫虽有武艺,但从未听说他精通医术。 朱枫没有理会他,他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常氏的脉搏。 他的内力深厚,通过脉搏,他能感受到常氏体内那股微弱而紊乱的气息。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更加阴沉。 “太子妃的脉象,的确无中毒迹象。” 朱枫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她的身体,却被某种阴寒之气侵蚀,生机流逝极快。这并非寻常的风疾,更……被某种邪术或秘法所伤。” “邪术?秘法?” 马皇后闻言,脸色骤变。 这宫中,最忌讳的便是这些旁门左道。 “秦王殿下此言差矣!” 一名御医颤颤巍巍地开口,“我等皆是饱读医书,从未听闻有何邪术能让人无声无息至此。太子妃殿下脉象虚弱,乃是心力交瘁,郁结于心所致……” “郁结于心?” 朱枫冷哼一声,目光再次扫过吕氏,“太子妃性情温和,待人宽厚,何来郁结于心?若真有,那也定然是某些心怀叵测之人,在她身边兴风作浪,致使她心神不宁,最终酿成大祸!” 他这番话,再次将矛头指向了吕氏。 吕氏的身体摇摇欲坠,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自己当场失态。 她知道,朱枫这是在敲山震虎,甚至,他或许真的掌握了什么线索。 “枫儿,你可有何发现?” 马皇后紧盯着朱枫,她相信自己的儿子,绝不会无的放矢。 朱枫沉吟片刻,他目光深邃,环视殿中众人。 他知道,现在并非揭露一切的最佳时机。 吕氏身后有吕本,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若无确凿证据,只会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更加警惕。 “母后,儿臣只是觉得,太子妃的病,来得太过蹊跷。” 朱枫的声音平静下来,但其中蕴含的锋芒却未减分毫,“御医们既然查不出中毒,也查不出外伤,那便应从太子妃日常起居、饮食习惯入手,细致查验。太子妃身边伺候之人,近期可有异动?太子妃可曾服用过什么偏方秘药?” 他这番话,看似是给御医们指明方向,实则暗含深意。 他是在提醒马皇后,太子妃的病,或许与宫中的某些人脱不开干系。 马皇后听出了朱枫话中的弦外之音。 她目光一凝,沉声吩咐道:“来人!立刻彻查东宫上下!太子妃寝殿所有宫人,一律看管起来,仔细盘问。太子妃近期所用膳食、茶水、药材,全部封存,交由御医们细致检查!” “诺!” 几名内侍领命而去。 吕氏听到马皇后的吩咐,心头猛地一跳。 …… 正当马皇后安排的时候。 太子东宫的宫女传来一声惊呼。 “太子妃她……她去了” 一声惊呼,如同一道闷雷,在殿中炸开,让原本就紧绷的弦彻底崩断。 朱标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马皇后面色骤变,紧握朱标手臂,却也语塞,只余下紧绷的唇角和眼中难以置信的痛楚。 谢氏与徐妙云、徐锦云三人,方才被内侍引至殿外,听到这番话,谢氏登时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徐妙云的心脏猛地一抽,那股从脚底直窜天灵盖的寒意愈发浓烈,几乎将她冻僵。 朱枫不再理会张御医,径直走到榻边,伸出手指,搭上常氏腕脉。 殿内众人,包括马皇后和朱标,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盯朱枫。 他转向马皇后,语气坚定:“母后,儿臣斗胆,请您与太子兄长暂离此殿。太子妃衣衫,恐需宽解,方能施救。” 朱枫此言,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原本绝望的朱标和马皇后,眼中燃起了微光。 马皇后闻言,面露诧异,随即眼中燃起微光。 此刻,或许只有他能扭转乾坤。 她望向朱标,朱标紧握双拳,指骨凸起,只得将全部希望倾注朱枫。 马皇后轻应一声,嗓音微颤:“好……好,便依你。” 朱标听到朱枫的话,先是狂喜,随即又是一阵紧张。 他起身,目光落在朱枫身上,声音嘶哑:“弟弟,你……你当真能救玉儿?” 朱枫没有回答,只是沉静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也带着无形的压力。 朱标心头一凛,知道此刻不是多言之时。 马皇后当即吩咐:“来人,将殿内无关人等,尽数带出!只留秦王一人在此!” 殿内宫人闻言,立刻上前,将殿内的御医、宫女、内侍尽数请出。 吕氏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马皇后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她只能不甘地瞥了一眼朱枫,又看了看榻上毫无生气的太子妃,心头虽有疑虑,却也不敢违抗皇后懿旨,只得起身,随着众人退出了寝殿。 谢氏与徐妙云、徐锦云三人,也随着人流退到殿外。 徐妙云的脸色依旧苍白,心头却翻涌起惊涛骇浪。 朱枫竟然说太子妃是假死? 他竟然有法子救治?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原本以为,太子妃一去,她的困境将变得万劫不复,却未曾想,朱枫竟有这般起死回生的医术。 但是! 若朱枫有如此医术,难道看不穿她? 第54章 朱枫银针救活太子妃! 殿内的宫人依言退去,只留下朱枫一人,面对榻上气息微弱的太子妃。 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窥探,也隔绝了朱枫与世俗的羁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常氏苍白的脸上,眼神变得坚定。 常氏静静躺着,面色灰败,双目紧闭,唇角没有血色,胸膛的起伏微不可察。 若非朱枫亲手探过她的脉象,感知到那股被强行压制的生机,恐怕也会被这假死之状蒙蔽。 他没有丝毫迟疑,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 锦囊解开,里面赫然是一排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金针,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微光。 这便是秦王府秘传的“鬼手十三针”,一套失传已久的奇门针法,非医者世家或天赋异禀者,绝难习得。 朱枫继承的系统中,便有医术。 加之体质特殊,竟在机缘巧合下,将这套针法融会贯通。 他先是取出一枚最长的金针,在烛火上轻轻炙烤片刻,待针尖泛起淡淡的红光,才小心翼翼地刺入常氏头顶百会穴。 这一针下去,常氏原本紧绷的身体,竟奇迹般地放松下来。 接着,朱枫指尖翻飞,金针如雨点般落下,精准无误地刺入常氏胸口、腹部、四肢的各大要穴。 他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滞,每一针都经过千百次的演练,与常氏的身体合为一体。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 施展这套针法,不仅耗费心力,更需要极强的内力支撑。 他一边施针,一边将内力缓缓注入常氏体内,试图唤醒她被假死之药压制的生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只闻金针入肉的微弱声响,以及朱枫沉重的呼吸。 他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眼中只有那具冰冷的躯体,以及如何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的信念。 约莫半个时辰后,朱枫终于收回了最后一枚金针。 他的目光却紧盯着常氏,眼中充满了期待。 奇迹发生了。 常氏原本惨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了血色。 她紧闭的眼皮,开始微微颤动,睫毛轻如蝶翼,似乎随时都会张开。 胸口那微不可察的起伏,也变得明显起来。 朱枫心头一喜,快步上前,再次搭上常氏的腕脉。 脉象虽然依旧虚弱,却已不再是那般死寂,而是有了微弱的搏动,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重新燃起了一点星光。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咳……咳咳……” 一声微弱的咳嗽,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常氏的眼皮终于缓缓抬起,露出一双迷茫而疲惫的眼睛。 她适应着殿内的光线,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朱枫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眨了眨眼,试图理解眼前的一切。 记忆停留在晚膳后,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然后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此刻醒来,身体的虚弱感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玉儿……” 朱枫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常氏的目光落在朱枫身上,又缓缓向下,看到自己衣衫凌乱,胸前甚至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她脸颊瞬间泛起两朵红晕,眼神中流露出羞赧。 尽管她知道朱枫是为了救她,但一个女子在男子面前如此衣衫不整,还是让她感到些许不自在。 朱枫见她醒来,心头大石落地,却也注意到了她的窘态。 他连忙从一旁取过一件薄毯,轻轻盖在常氏身上,替她遮掩。 “嫂子,” 朱枫声音轻缓,带着歉意,“不是我无礼,实在是救命要紧。你方才……陷入假死之境,需宽解衣衫,方能施针救治。” 常氏闻言,微微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羞赧,只余下感激与信任。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疲惫,额头还带着汗珠的青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了解朱枫。 这个看似桀骜不驯的秦王,实则心思细腻,重情重义。 他能不顾礼节,冒险为她施针,这份情谊,让她感动。 “我知道,” 常氏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平静,“嫂子不怪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朱枫疲惫的脸上,心中生出几分不忍。 他为了救她,想必也耗费了不少心力。 “倒是你……” 常氏轻声说,“辛苦你了。” 朱枫一怔,没想到常氏醒来后,第一句关心的竟是自己。 他摇了摇头,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 “嫂子无恙便好。” 他从桌上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常氏,让她靠在软枕上,将水送到她唇边。 常氏就着朱枫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她身体的虚弱感稍稍缓解。 “他们……现在如何?” 常氏喝完水,轻声问道,声音里透着对殿外亲人的担忧。 朱枫扶她躺下,将薄毯盖好。 “母后和太子兄长都在殿外焦急等候。还有魏国公夫人和两位小姐,以及吕侧妃。” 常氏闻言,眼中闪过了然。 她虽然在假死之中,但对周遭发生的一切并非毫无感知。 那股侵入体内的寒意,那股令她身体僵硬的药力,以及耳边隐约听到的喧哗,都让她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玉儿,” 朱枫目光沉静,直视常氏的眼睛,“你可记得,晚膳后,可曾服用过什么特别的汤药或茶水?” 常氏回想片刻,虚弱地摇了摇头。 “晚膳后,吕侧妃曾送来一碗安神汤,说是她亲手所熬,见我近日劳累,特意送来。” 朱枫眼神一凛。 果然。 “她可曾提及此汤药的配方?” 常氏努力回忆,却只记得吕氏当时说得含糊,只道是些滋补安神的药材。 “不过……” 常氏的眉头微蹙,“我喝下之后,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身体发冷,四肢无力,但当时并未在意,只以为是风寒入体。没想到……” 朱枫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 吕氏的嫌疑,已经昭然若揭。 “嫂子,你现在身体虚弱,不宜多言。” 朱枫柔声说,“你且安心休息,待我出去,将此事禀明母后和太子兄长。届时,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常氏看着朱枫,眼中充满了信任。 她知道,有朱枫在,她便无需担忧。 “枫儿,” 常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特殊的温柔,“你也要小心。宫中……人心险恶。” 朱枫心头一暖,他知道常氏是在提醒他,吕氏背后是吕本,事情绝不会简单。 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锋芒。 “嫂子放心,我省得。” 他为常氏掖好被角,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殿内,确保没有遗漏。 然后,他走到殿门前,轻轻推开。 殿外,马皇后、朱标、吕氏、谢氏及徐家姐妹,皆焦急地等候着。 看到朱枫走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马皇后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朱枫的手,声音颤抖:“枫儿,玉儿她……如何了?” 朱枫看着母亲眼中浓重的担忧,以及太子兄长朱标那近乎绝望的眼神,心中微动。 “母后,太子妃她……已无大碍。” 此言一出,殿外众人皆是一震。 马皇后身形一晃,眼中涌出泪水,却更多的是狂喜。 朱标更是猛地冲上前,抓住朱枫的肩膀,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弟弟,你……你说什么?玉儿她……” “太子妃已然醒转,只是身体虚弱,还需静养。” 朱枫重复一遍,语气肯定。 马皇后闻言,喜极而泣,连声道:“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朱标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一把抱住朱枫,用力拍打着他的背,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兄弟二人,这一刻,回到了幼年时,那般亲密无间。 吕氏站在人群中,原本惨白的脸颊,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她死死咬住下唇,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她亲手送出的安神汤,里面的药力,便是太医院的院使也查不出端倪,怎么会…… 怎么会没死? 她看着朱枫,眼中闪过怨毒。 这个秦王,竟然坏了她的好事! 徐妙云同样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以为太子妃已死,自己的困境将变得更加艰难,却没想到,朱枫竟然有起死回生之术。 她的目光落在朱枫身上,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更深不可测。 她心中那点算计,在他面前,显得何其可笑。 徐锦云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的目光在朱枫、马皇后、朱标和吕氏之间流转,清冷的眼底,似乎倒映着宫廷深处的波诡云谲。 她注意到吕氏那瞬间僵硬的身体,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 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马皇后平复了激动的心情,拉着朱标,急切地想要冲进殿内。 “母后,太子兄长,太子妃虽已无大碍,但身体虚弱,不宜受扰。” 朱枫拦住他们,又说,“且太子妃的病,来得蹊跷,儿臣已有所察觉。” 马皇后闻言,脚步一顿,眼中喜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厉色。 “蹊跷?枫儿,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朱枫的目光扫过吕氏,又落在谢氏和徐家姐妹身上,最后才回到马皇后脸上。 “儿臣方才为太子妃诊治时,发现太子妃并非寻常病症,倒中了某种特殊的药。” 朱枫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吕氏闻言,身体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试图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 马皇后眼神一凝,她何等精明,立刻察觉到吕氏的不对劲。 “张御医!” 马皇后厉声喝道,“你方才说太子妃是油尽灯枯,如今秦王却说太子妃是中了药!你等御医,究竟是如何诊治的?!” 张御医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皇后娘娘息怒!微臣……微臣方才诊脉,确实未曾察觉有中毒之象啊!” “那是因为下毒之人,手段高明。” 朱枫冷冷地说,“此药无色无味,且药性温和,与太子妃体虚之症混淆,极难察觉。若非儿臣机缘巧合习得奇门针法,恐怕太子妃今日……便真的去了。” 朱枫的话,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马皇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御医们,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吕氏,心中已然明了。 “来人!” 马皇后声音冰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所有御医,尽数带下去,严加审问!彻查太子妃近日所用膳食、茶水、药材,以及所有伺候之人,一个不漏!” “诺!” 内侍们领命而去,将殿外的御医们尽数带走。 马皇后的目光,最后落在吕氏身上,带着审视的冰冷。 吕氏感到那股寒意,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 “吕侧妃,” 马皇后声音平静,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你方才可曾说过,给太子妃送过安神汤?” 吕氏强作镇定,脸色却如同死灰。 “回……回皇后娘娘,妾身见太子妃近日操劳,特意熬了一碗安神汤,想着能为太子妃解乏。” “是吗?” 马皇后冷笑一声,“那这碗安神汤,便由你亲自喝下吧。” 吕氏闻言,身体猛地一僵,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皇后娘娘!妾身……妾身……” “怎么?吕侧妃不敢喝?” 马皇后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是说,这碗安神汤,另有蹊跷?” 吕氏再也无法伪装,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筛糠般颤抖。 “皇后娘娘明鉴!妾身……妾身绝无此意!那安神汤……安神汤是妾身亲自所熬,绝无问题!” 她的辩解,在马皇后冰冷的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 朱标看着跪在地上的吕氏,眼中充满了失望与愤怒。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温顺体贴的侧妃,竟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来人!” 朱标声音低沉,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怒意,“将吕侧妃,押下去!严加审问!” 两名内侍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的吕氏,将其拖了下去。 吕氏在被拖走时,目光怨毒地看了朱枫一眼,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朱枫对此视而不见,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吕氏被带走,眼中没有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吕氏背后,还有吕本。 马皇后看着吕氏被带走,心中的怒火却并未平息。 她转过身,对朱枫说:“枫儿,你先去太子妃身边照看。标儿,随我去坤宁宫,本宫倒要看看,这宫中,还有多少魑魅魍魉!” 朱标应了一声,他走到朱枫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充满了感激。 “弟弟,今日若非你,后果不堪设想。这份恩情,兄长记下了。” 朱枫只是微微颔首,他知道,此刻不是多言之时。 他再次走进寝殿,将殿门轻轻合拢。 马皇后怒气冲冲的返回皇宫。 她要知罪吕家。 天下没有人能拦住马皇后! 朱元璋也不成! 第55章 徐妙云,你佯装有孕,设计秦王殿下,你就不怕欺君之罪! 太子妃常氏的寝殿内,朱枫再次回到榻边。 他看着常氏苍白却已恢复血色的脸,心中的疲惫感稍减。 他知道,太子妃虽然脱离了险境,但身体的亏损仍需时日调养。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递到常氏唇边。 “嫂子,这是我秦王府秘制的培元丹,可助你恢复元气。” 常氏虚弱地张开嘴,将药丸服下。 药丸入口即化,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流淌而下,让她感到一阵舒适。 “枫儿……” 常氏轻声唤道,目光落在朱枫疲惫的脸上,眼中满是心疼,“你为了救我,耗费了太多心力。我醒来便见你如此,心中实难安宁。” 朱枫一怔,他没想到常氏会如此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疲惫。 他摇了摇头,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 “嫂子言重了,救你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常氏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朱枫并非寻常的医者,他的医术,他的内力,都远超常人。 她也知道,他为了救她,冒了多大的风险。 若非他及时赶到,她恐怕已然香消玉殒。 “你方才与母后和太子兄长说,我中了药?” 常氏轻声问,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 朱枫点了点头。 “是。此药名为‘蚀骨销魂’,乃是昔年江湖上阴毒的秘药。它药性温和,却能缓慢侵蚀人体生机,令人在不知不觉中气血亏空,最终油尽灯枯。若非我今日施展‘鬼手十三针’,强行将药力从你体内逼出,恐怕便是太医也难以察觉。” 常氏闻言,眼中闪过寒意。 蚀骨销魂…… 好一个蚀骨销魂! 吕氏此番手段,当真狠毒至极。 “枫儿,这药……可有解药?” 常氏问。 朱枫沉吟片刻,说:“此药无解药。但只要药力被逼出体外,辅以培元固本之药,便可逐渐恢复。只是嫂子体质特殊,加之药力侵蚀已深,日后恐怕还需多加调养。” 常氏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朱枫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吕氏……她为何要如此对我?” 她自认待吕氏不薄,从未有过半分苛待,为何吕氏竟会如此狠毒? 朱枫的目光落在常氏脸上,眼中闪过怜悯。 “嫂子,这宫中,从来都不是讲情义的地方。太子兄长与你情深义重,而吕氏……她已有太子血脉,若你不在,她便可顺理成章地登上太子妃之位,甚至……更进一步。” 常氏闻言,心中一震。 她虽然身处宫中,但性情温和,不喜争斗,对权势之争向来避之不及。 她从未想过,有人竟会为了这虚妄的权势,对她下如此毒手。 “皇长孙雄英……” “枫儿……” 常氏轻声唤道,她伸出手,轻轻抓住朱枫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而虚弱,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你……今日救我,恩同再造。这份情谊,嫂子永世不忘。” 常氏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朱枫看着常氏,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常氏对他,不仅仅是嫂子对小叔子的情谊。 那是信任,依赖,甚至…… 还有难以言喻的默契。 “嫂子言重了。” 朱枫轻声说,“你且安心休养,一切有我。” 他感受到常氏手上传来的温度,心中微动。 与此同时,魏国公府的马车上。 “谢天谢地,太子妃终于相安无事了。” 却没想到,朱枫竟然有起死回生之术。 她的目光落在徐锦云身上,徐锦云依旧靠着车壁,垂着眼帘,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锦云,你……你可曾想过,秦王殿下竟有如此医术?” 徐妙云轻声问。 徐锦云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目光落在徐妙云脸上。 “姐姐,秦王殿下深不可测,你又何曾真正了解他?” 徐妙云闻言,心中一震。 她回想起朱枫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回想起他方才揭露吕氏阴谋时的冷酷。 她突然觉得,自己对朱枫的了解,实在太少太少。 她原本以为,朱枫只是一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王爷,却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深藏不露的本领。 “娘,那……那吕侧妃……” 徐妙云问。 谢氏冷哼一声。 “吕氏此番,算是彻底完了。竟敢对太子妃下此毒手,便是吕本也保不住她。” 徐妙云闻言,心中一凛。 马皇后与朱标离开东宫后,径直前往御书房,将此事禀明朱元璋。 朱元璋听闻太子妃遇险,勃然大怒。 他深知常氏对朱标的重要性,更知其背后常家的分量。 若常氏有失,不仅太子之位不稳,朝局也将动荡不安。 当他得知吕氏竟敢对太子妃下此毒手,更是怒不可遏。 “彻查!给朕彻查到底!” 朱元璋一拍龙案,震得殿内香炉颤动,“所有涉事之人,一个不留!朕倒要看看,谁敢在东宫兴风作浪!” 御旨一下,整个皇宫瞬间沸腾。 锦衣卫与都察院奉旨入宫,彻查东宫上下。 太子妃寝殿所有宫人,包括近期伺候过太子妃膳食、茶水、药材的内侍宫女,尽数被带走审问。 坤宁宫内,马皇后在朱标离开后,并未闲着。 她召来心腹嬷嬷,低声吩咐着什么。 “去,派人盯着吕家。吕本此人,老谋深算,绝不会坐以待毙。” 马皇后的目光冷厉,“另外,派人去秦王府,告诉枫儿,让他不必顾虑,放手去查。本宫会为他撑腰。” 嬷嬷领命而去。 马皇后坐在凤椅上,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 她知道,吕氏之事,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这背后,必然牵扯着朝中错综复杂的势力。 东宫寝殿内,朱枫一直守在常氏榻边。 他为常氏施针后,又给她服下培元丹,常氏的脸色已然好转许多,呼吸也平稳下来。 “枫儿,你……你去休息吧。我已无大碍。” 常氏轻声说,她看着朱枫疲惫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担忧。 他为了救她,几乎耗尽心力。 朱枫摇了摇头。 “嫂子,你如今身体虚弱,我怎能离去?况且,此刻宫中风声鹤唳,我若离去,恐有变故。” 常氏闻言,心中一暖。 她知道朱枫是在担心她的安危。 …… 第二天。 徐妙云与徐锦云外出。 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徐妙云,你佯装有孕,设计秦王殿下,闯下如此滔天大祸,你就不怕欺君之罪!” 徐妙云如遭雷击,转头见到说话之人。 惊出一身冷汗! 第56章 徐妙云要不要本王现在就叫个太医过来,当街给你搭个脉? “徐妙云,你胆子真是不小。佯装有孕,设计陷害本王,这可是欺君之罪。你就不怕这滔天大祸落下来,你们魏国公府满门都要跟着你陪葬?” 徐妙云听到这声音,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慢慢转过头,看见朱枫正背着手站在几步开外。 他没穿昨天那身隆重的常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青色长衫,可那股子压迫感却比昨天还要重。 徐妙云心里咯噔一下,冷汗顺着后脑勺就流了下来。 她强撑着镇定,咬了咬牙说道:“秦王殿下,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陛下已经亲口赐婚了,让我和妹妹一同嫁入秦王府,这种好事,你还觉得自己吃亏了不成?” 朱枫往前跨了一步,逼视着徐妙云的眼睛。 他压低声音说道:“听不懂?要不要本王现在就叫个太医过来,当街给你搭个脉?你那点小手段,瞒得过老头子,瞒得过满朝文武,却瞒不过本王的眼睛。徐妙云,本王看在徐达将军的面子上,才一直没跟你计较。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皇室的血脉开玩笑。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其实在本王眼里,你这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稍不留神就是全家掉脑袋的下场。” 徐妙云被他这几句话说得脸色惨白,心里那点侥幸瞬间散了个干净。 她原本以为自己算计得很好,只要赖上朱枫,就能保住名声,也能给家里争个前程。 可现在,朱枫就像看穿了她灵魂一样,把她最阴暗的心思全翻了出来。 她看着朱枫,心里又是怕又是恨,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顶了一句:“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婚约已定,你还能抗旨不成?再说了,太子妃已经醒了,你现在最有空做的事情,难道不是去东宫看看,看看太子殿下打算怎么收拾吕氏那个毒妇?” 朱枫听她提起吕氏,眼神变得更加阴冷。 他点了点头说道:“吕氏的事情,本王自然要去处理。不过徐妙云你记住了,本王能救活太子妃,就能让你那点破事大白于天下。等本王腾出手来,到了东宫,说不定顺手就把你的事情也给抖出来审一审。到时候,我看你还有没有现在这份嘴硬的底气。” 徐妙云被朱枫吓得不敢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离去。 她靠在妹妹徐锦云身上,大口喘着粗气。 徐锦云虽然一直没说话,但心里也明白,这次姐姐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而此时的皇宫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朱元璋坐在御书房里,面前跪着一地的内侍和女官。 他手里的奏折被捏得变了形,那是锦衣卫连夜审出来的口供。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选的侧妃,那个平日里看着温婉贤惠的吕氏,竟然敢在东宫下毒,目标还是他最看重的儿媳妇常氏。 “吕氏那个贱人呢?”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一头随时会暴起的狮子。 旁边的老太监战战兢兢地答道:“回皇上,吕侧妃已经押在慎刑司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正在那边亲自看着。”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墨水溅了一地,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一个吕氏!好一个吕本!朕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觉得他们吕家是书香门第,是懂礼数的。下毒害太子妃,这是要断朕的家事,还是要乱朕的国本?传朕的旨意,吕氏谋害太子妃,罪不容诛。吕本教女无方,勾结外戚,企图谋乱,着锦衣卫立刻查封吕府,吕家满门上下,一个都不许放过,全部下狱严审!” 这一通旨意下去,整个应天府都要震三震。 满朝文武在得到消息后,全都惊呆了。 谁能想到,原本看着稳如泰山的吕家,竟然会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而在东宫里,朱标看着被锁在刑架上的吕氏,心里只有无尽的冷意。 吕氏披头散发,原本精致的脸庞现在满是泪痕和灰土。 她还在不停地喊冤,说那些药不是她下的,是有人陷害。 可朱标已经不想听了,他只要一想到昨天常氏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就恨不得亲手杀了眼前这个女人。 就在这时,朱枫走进了东宫。 他没去管那些嘈杂的审问,而是直接去了常氏的寝殿。 常氏这会儿已经好多了,正靠在床上喝粥。 看见朱枫进来,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红。 她想起昨天朱枫为了救她,不仅动手解开了她的衣裳,还在她身上扎了那么多针。 虽然是为了救命,可她毕竟是朱枫的嫂子,这种事想起来还是让她觉得羞臊得不行。 “枫儿来了。” 常氏放下粥碗,声音有些细。 朱枫笑了笑,走上前说道:“嫂子看着气色好多了。我来看看你的脉象,要是没问题,这药就能停了。” 常氏点了点头,伸出手腕,却在朱枫指尖搭上来的一瞬间,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她心里在想,这弟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会这一手? 而且,这救命之恩,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还才好了。 御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元璋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那些跪在地上的太监心尖上。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锦衣卫报上来的那些细节,吕氏不仅下毒,还早就在东宫里安插了不少眼线。 这意味着,他的大儿子朱标,这么多年来其实一直生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吕本呢?抓到了没有?” 朱元璋突然停下脚步,盯着锦衣卫指挥使毛骧问道。 毛骧赶紧磕了个头,声音清脆地答道:“回皇上,吕本在家里服毒自尽了。不过臣已经带人封锁了吕府,他的几个儿子和家眷一个都没跑掉,全都在押往大牢的路上。” 朱元璋冷哼一声:“自尽?他倒是聪明,知道落在朕手里没好果子吃。可他以为死了就完了?他吕家受了朝廷这么多恩惠,最后却养出这么个毒妇来害朕的儿媳妇。传旨,吕本虽死,罪责不免。吕家全族,凡是男丁,年满十六的一律处斩,十六以下的流放三千里。女眷全部没入教坊司,终身不得赎买。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敢动朕家里人的,就是这个下场!” 毛骧领了旨意,匆匆退下。 他知道,这回顾不得什么斯文体面了,皇上是真的动了杀心。 吕家那些平日里自诩清高的文人,这回算是彻底栽了。 与此同时,在东宫的偏殿里,吕氏正面对着她这一生最恐惧的时刻。 朱标坐在主位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手里拿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那是从吕氏房里搜出来的剩余毒液。 “吕氏,你跟了孤这么多年,孤自问没亏待过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57章 怎么,想通了?打算去跟父皇坦白你那假怀孕的事儿了? 朱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心惊胆战的寒意。 吕氏这会儿已经不喊冤了,她知道大势已去。 她看着朱标,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没亏待过我?你是太子,她是太子妃,我永远只是个侧妃!我的儿子朱允炆,明明那么聪明好学,却永远要被那个病怏怏的朱雄英压一头。只要常氏活着,我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我的儿子也永远当不了皇帝!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给我的孩子争个前程!” 朱标猛地站起身,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抽在吕氏脸上。 他气得浑身发抖:“为了前程,你就要杀人?玉儿待你如亲姐妹,她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这个疯女人,你简直丧心病狂!” 吕氏被打得歪倒在地,嘴角流出血来,却笑得更加凄厉。 朱标闭上眼,不再看她,挥了挥手说道:“带下去吧。父皇已经下旨了,吕家全族抄没。至于你,父皇说留给你一个全尸,你自己选吧。” 吕氏听到“全族抄没”四个字,眼里的光终于熄灭了。 她瘫在地上,一摊烂泥。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算计到所有,却唯独没算计到朱枫那个荒唐王爷会突然跳出来坏了她的好事。 而此时在常氏的寝殿里,朱枫正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给常氏剥着橘子。 常氏看着他那副悠闲的样子,心里又是感激又是觉得有些别扭。 “枫儿,你说你这医术是跟谁学的?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常氏轻声问道。 她现在看着朱枫,总觉得这个弟弟变得陌生了许多。 以前那个只会遛鸟逗狗的秦王,和现在这个眼神深邃、手段狠辣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朱枫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常氏,笑了笑说:“嫂子,人总是会变的。以前那是没遇上事,现在有人都欺负到咱们家门口了,我要是再装糊涂,那咱们老朱家的人不都得让人给害了?至于医术,那是早些年遇着个老道士教的,本以为没啥用,没想到这回救了嫂子的命。” 常氏接过橘子,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 她想起昨天朱枫救她时的情景,虽然当时她意识模糊,但那种被男人触碰的感觉却真实得很。 她低着头,小声说道:“昨天……昨天多亏了你。只是,你毕竟是弟弟,那种法子……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跟别人说了。” 朱枫见她这副羞臊的样子,心里也明白她在想什么。 他大大方方地说道:“嫂子,医者眼里没男女,只有死活。那时候你要是再不救,命都没了。咱们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干啥?倒是嫂子你得赶紧好起来,大哥这会儿正心烦意乱呢,还得你多宽慰宽慰他。” 常氏点了点头,心里暖洋洋的。 她觉得朱枫这孩子虽然看着变了,但那份维护家人的心还是没变的。 可她一想到吕氏的事,眼神又暗淡了下来。 “吕氏她……真的没救了吗?” 常氏还是有些心软。 朱枫眼神一冷,直接说道:“嫂子,你就是太善良了。她都要杀你了,你还管她有没有救?这种人,死有余辜。父皇已经下旨灭了吕家满门,这事儿没得商量。以后这东宫,你得立起威严来,别再让那些阿猫阿狗的钻了空子。” 常氏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她知道朱枫说得对,这皇宫里的斗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只是她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边,还是她最信任的人干的。 朱标从偏殿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显得很颓废。 他走进常氏的屋子,看见朱枫也在,勉强挤出了个笑脸。 “枫儿,这回多亏了你。父皇那边我已经去复过命了,吕氏的事……已经了结了。” 朱标坐在床边,拉住常氏的手,眼里全是心疼。 朱枫站起身说道:“大哥,嫂子现在需要静养,那些糟心事儿就别跟她提了。倒是吕家那些余孽,得清理干净,别留下什么祸患。” 朱标点了点头:“我知道。锦衣卫已经在办了。枫儿,你这次立了大功,父皇说要重赏你,你想要什么?” 朱枫摆了摆手:“赏赐就算了,只要老头子别天天盯着我那点荒唐事骂我就行。大哥,你陪陪嫂子吧,我先出去了。” 朱枫走后,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常氏看着朱标,轻声说道:“标哥,你别太难过了。吕氏那是她自己选的路,怪不得别人。” 朱标叹了口气:“我不是难过她,我是后怕。要是昨天枫儿没回来,要是他没那一身医术,我现在该怎么办?玉儿,我真的不敢想。” 常氏心里也一阵后怕,但她更多的是想起朱枫救她的细节。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朱标说清楚,免得以后心里有疙瘩。 “标哥,昨天枫儿救我的时候……为了施针,他把我的衣裳给解开了。” 常氏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朱标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她的手说道:“这事儿枫儿跟我说过了。玉儿,你是他的嫂子,他是为了救你的命。在那样的关头,哪还顾得上这些礼数?枫儿这孩子虽然平时看着没个正经,但他心里明白着呢。他能舍命救你,这就说明他把咱们当亲人。你别往心里去,要是没有他,咱们现在就阴阳两隔了。” 常氏听朱标这么说,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知道朱标是个大度的人,也知道朱枫没坏心思,可作为一个女子,那份羞臊感还是挥之不去。 “我知道。只是以后见着他,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常氏小声嘟囔着。 朱标笑了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还是你那个调皮的弟弟。等过两天你好了,咱们得好好请他吃顿饭,正式谢一谢他。” 而此时的朱枫,并没有回秦王府,而是直接去了慎刑司。 他得去见见那个即将上路的吕氏。 他总觉得吕氏下毒这事儿背后没那么简单。 虽然吕本自尽了,吕家也被抄了,但那种“蚀骨销魂”的毒药,绝不是吕家这种书香门第能弄到的东西。 慎刑司的牢房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 吕氏被关在最里间的一间囚室里,面前摆着三样东西:白绫、毒酒、匕首。 朱枫站在牢门口,看着吕氏说道:“吕侧妃,临走前,咱们聊聊?” 吕氏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朱枫:“聊什么?看我的笑话吗?朱枫,你赢了。我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全毁在你手里了。” 朱枫冷哼一声:“你毁在你自己手里,别赖在本王头上。我问你,那毒药是谁给你的?别跟我说是吕本弄来的。吕本虽然在朝廷里有点人脉,但他还没那个本事接触到江湖上的顶级秘药。” 吕氏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朱枫,你果然聪明。可惜啊,我不会告诉你的。就算我死,我也要给你们老朱家留下个隐患。你就慢慢猜吧,看看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谁!” 朱枫眼神一冷,猛地伸手掐住吕氏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我能救活太子妃,就能查出这毒药的源头。吕氏,你最后的机会没了。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本王就成全你。” 朱枫松开手,吕氏重重地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他不再理会这个疯女人,转身走出了牢房。 他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猜测,这事儿背后肯定还有大鱼。 出了慎刑司,朱枫正好看见徐妙云等在外面。 她看起来很焦虑,一看见朱枫出来,赶紧迎了上来。 “秦王殿下,我有话跟你说。” 徐妙云的声音有些发颤。 朱枫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怎么,想通了?打算去跟父皇坦白你那假怀孕的事儿了?” 第58章 太子妃:我也没想到枫儿竟然还藏了这一手 徐妙云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朱枫,吕家已经倒了,现在的朝局很乱,你需要盟友。” 朱枫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盟友?徐妙云,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本王想要盟友,多的是人抢着送上门。至于你……你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乖乖闭嘴,然后等着嫁进秦王府。至于你的那些小心思,最好趁早烂在肚子里,否则吕家的下场,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徐妙云被朱枫那冰冷的眼神吓得倒退了两步。 她发现,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东宫寝殿,常氏喝过药后,精神已经恢复了许多。 虽然吕氏的事情让她心有余悸,但朱枫的救命之恩,确实让她对这个小叔子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时,朱标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看着常氏,眼神中尽是柔情。 “玉儿,今日感觉如何?” 朱标坐到床边,轻声问道。 “好多了,枫儿给的那药丸确实神妙,服下后身体暖洋洋的。” 常氏微笑着回答,但提到朱枫,眼神中又不自觉地闪过羞涩。 朱标见状,轻轻握住她的手:“玉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枫儿救你时,情况紧急,那些繁文缛节,咱们就别放在心上了。他是咱们的亲弟弟,又是为了救你的命。” 常氏点了点头,轻叹一声:“我明白,只是……只是这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以前总觉得他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可现在瞧着,这个臭小子。” “是啊,我也没想到枫儿竟然还藏了这一手。” 朱标感叹道,“父皇今日在御书房发了好大的火,吕家这次是彻底完了。不过,枫儿也提醒我,吕氏背后的毒药来源不简单。玉儿,这东宫里,咱们还得再仔细清理一遍。” 常氏眼神一凝,她虽然性情温和,但并不糊涂。 这次死里逃生,让她明白了宫廷争斗的残酷。 “标哥,吕氏在东宫经营多年,那些宫人内侍,恐怕有不少都是她的人。这次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就在夫妻二人低声商量时,朱枫带着徐妙云走了进来。 徐妙云此时低眉顺眼,完全没了往日的傲气。 她跟在朱枫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知道,朱枫带她来东宫,绝不是为了串门这么简单。 “大哥,嫂子。” 朱枫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语气轻松。 朱标站起身,看到朱枫身后的徐妙云,微微一愣:“枫儿,你怎么把徐大小姐也带来了?” 朱枫笑了笑,看了一眼徐妙云,说道:“徐大小姐听说嫂子身体抱恙,非要过来探望。我想着她们平日里关系也不错,就顺路带过来了。” 徐妙云赶紧上前行礼:“臣女徐妙云,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听闻太子妃身体微恙,臣女心中甚是牵挂,特来探望。” 常氏看着徐妙云,招了招手让她近前:“妙云有心了,快过来坐。” 徐妙云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常氏恢复了血色的脸,心中暗自吃惊。 朱枫的医术,真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朱枫则拉着朱标走到一旁,低声说道:“大哥,吕氏那边招了吗?” 朱标摇了摇头,脸色有些阴沉:“那个疯女人,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她说就算死,也要给咱们老朱家留下隐患。” 朱枫冷笑一声:“她不说,我也能查出来。大哥,你这段时间多留意一下朝中那些和吕家走得近的官员,尤其是那些和江湖中人有来往的。这种毒药,绝不是寻常手段能弄到的。” 朱标点了点头:“我已经让锦衣卫去查了。枫儿,这次真的辛苦你了。” 朱枫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哥,你先陪嫂子和徐大小姐聊聊,我去外面转转。” 朱枫走出寝殿,目光在东宫的每一个角落扫过。 他有预感,吕氏只是一个棋子,背后的人,目标恐怕不仅仅是太子妃。 而在寝殿内,徐妙云陪着常氏说话,心思却一直不在话头上。 “妙云,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常氏察觉到了徐妙云的异样,关心地问道。 徐妙云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没……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看到太子妃安然无恙,臣女也就放心了。” 常氏拉过徐妙云的手,轻声说道:“妙云,你和枫儿的婚事,是父皇亲口许下的。枫儿这孩子,虽然以前有些荒唐,但他人不坏,更有这一身好本事。你以后嫁过去,可得和他好好过日子。” 徐妙云听到这话,心里苦涩得不行。 好好过日子? 朱枫现在恨不得把她送进大牢,她以后在秦王府的日子,恐怕比这慎刑司也好不到哪去。 “是,臣女明白。” 徐妙云低声应道。 这时,朱枫又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徐妙云,说道:“徐大小姐,看也看过了,咱们走吧。别打扰嫂子休息了。” 徐妙云如获大赦,赶紧起身告辞。 出了东宫,朱枫看着徐妙云:“徐妙云,刚才嫂子的话你听见了吧?她对你可是真心实意的。你要是敢再耍什么花招,不用父皇动手,本王第一个饶不了你。” 朱枫停下脚步,看着远方的宫殿,淡淡地说道:“告发你?那太便宜你了。本王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所谓的聪明才智,在本王面前是多么的一文不值。而且,把你留在身边,本王才能慢慢查出,你到底和吕家有没有牵连。” 徐妙云浑身一颤,她发现,朱枫不仅仅是想惩罚她,更是在拿她当诱饵。 这个男人的心思,远比她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东宫寝殿内,香炉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 常氏靠在软枕上,看着朱标忙碌着处理政务,心里却总是浮现出朱枫施针时的样子。 “玉儿,又在想什么呢?” 朱标放下手中的折子,走到床边坐下。 常氏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没……没什么。只是在想,枫儿救我的时候,那副认真的样子,和以前真的判若两人。” 朱标笑了笑,调侃道:“怎么,咱们的太子妃也被秦王殿下的英姿给迷住了?” 常氏嗔怪地瞪了朱标一眼:“胡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咱们以前真的太小看他了。他这一身本事,若是能用在正途上,定是大明的福气。” 朱标正了正神色,点头道:“是啊,父皇今日也说了,枫儿这次立了大功,要好好奖赏他。只是这小子,脾气古怪得很,赏赐都不要。” 正说着,朱枫又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 “大哥,嫂子,药熬好了,趁热喝吧。” 朱枫走过来,将药碗递给常氏。 常氏接过药碗,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朱枫的手,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脸颊瞬间变得绯红。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药,根本不敢看朱枫的眼睛。 朱枫倒没察觉到这些,他转头对朱标说道:“大哥,吕氏那边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朱标叹了口气:“是啊,那个疯女人,现在一心求死。不过,锦衣卫在吕本的密室里发现了一些书信,虽然还没完全破解,但已经能看出一些端倪了。” 朱枫眼神一亮:“哦?书信?看来这背后确实有大鱼。” 第59章 江湖之事,那就必须请出刘伯温了。 朱枫正在太子东宫,照看太子妃,并与太子商议幕后主使。 锦衣卫进入太子东宫。 “启禀殿下,吕氏死了?” 朱标正在书房里画着一张关系图,闻言猛地抬起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前来报信的锦衣卫校尉躬身道:“回殿下,千真万确。慎刑司的人发现时,人已经凉透了。是喝了毒酒自尽的。” “自尽?” 朱标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么快就选了死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枫弟,你代我去看看。” 朱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吕氏那种女人,不见棺材不落泪,怎么可能这么干脆地就去死? 她临死前,难道就不想再挣扎一下,或者留下点什么线索来报复他吗? 朱枫奉命,前往慎刑司。 当朱枫踏入那间阴暗的囚室时,吕氏的尸体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倒在地上,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拳头。 几个仵作正在旁边战战兢兢地准备验尸,看见朱枫进来,吓得赶紧跪下行礼。 “都起来吧。” 朱枫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尸体旁边蹲下。 他没有理会那扑面而来的尸体气味,而是仔细地观察着吕氏的脸。 她的脸色青紫,嘴唇发黑,是典型的中毒迹象。 “殿下,这……这就是中毒死的,错不了。” 一个胆子大的仵作小声说道。 朱枫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吕氏紧攥的右手上。 “把她的手掰开。” 两个狱卒赶紧上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吕氏那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当啷”一声,半枚玉扣掉在了地上。 一个狱卒捡起来,呈给朱枫。 朱枫接过玉扣,那玉质地,但上面的花纹却很奇特,一种不知名的毒虫。 他将玉扣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字,“南”字的一半。 “她临死前,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他不会放过朱家’之类的话。” 一个狱卒回想着当时的情景,补充了一句。 朱枫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 这话听着不吕氏自己的口气,更在转述别人的话。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吕氏的尸体上,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 他伸出手,轻轻捏开吕氏的嘴,腐败的气味涌出。 他皱了皱眉,又伸手探向她的脖颈。 在吕氏的后颈处,他摸到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他顺着那条线摸下去,一直到衣领深处。 “拿灯来!” 朱枫低喝一声。 狱卒赶紧举着灯笼凑了过来。 在灯光的照射下,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在吕氏的脖子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红痕,被什么丝线勒过一样。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殿下,这……这是怎么回事?” 仵作也惊呆了。 朱.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声音冷得像冰:“怎么回事?很简单。她确实是喝了毒酒,但毒酒发作需要时间。在她毒发身亡之前,有人怕她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用一根淬了毒的钢丝,从背后结果了她。”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周围吓得脸色发白的众人,继续说道:“这叫二次封口。说明有人比我们更希望她死,而且是立刻就死。” 此言一出,整个牢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一个侧妃,死在慎刑司的大牢里,竟然还不是简单的自尽,而是被人灭口! 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朝廷都要炸开锅。 朱枫心里跟明镜似的,吕氏背后的人坐不住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灭口,这说明对方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慎刑司这种地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后宫争宠了,这是一张从宫内一直延伸到宫外,甚至可能牵扯到朝廷重臣的大网。 “殿下,那现在怎么办?” 一个狱卒颤声问道。 “怎么办?” 朱枫冷笑一声,“封锁慎刑司,今天当值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许离开,全部给本王分开审问!我倒要看看,是谁的爪子,伸得这么长!” 慎刑司被封锁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迅速传遍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东宫里,朱标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越来越凝重。 “枫儿是说,吕氏是被人灭口的?” 朱标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 “回太子殿下,秦王殿下是这么判断的。他还在吕氏的尸体上发现了一枚奇怪的玉扣,并且已经下令彻查慎刑司所有当值人员。” 内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答。 朱标在屋里来回踱步,心里翻江倒海。 他原本以为,吕氏伏法,吕家被抄,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可现在看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玉儿那边怎么样了?” 朱标停下脚步,问道。 “回殿下,太子妃已经睡下了,太医说脉象平稳了许多。” “那就好。” 朱标松了口气,“告诉外面的人,东宫加强戒备,任何陌生人不得靠近。另外,把这件事的详细经过,立刻报给父皇。” 他知道,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一个能在慎刑司里杀人灭口的势力,绝不是他一个太子能够轻易撼动的。 这件事,必须由父皇来亲自定夺。 与此同时,秦王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朱枫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那半枚从吕氏手中得来的玉扣。 毛骧,这位新上任不久的锦衣卫指挥使,正恭敬地站在他面前,汇报着从吕府搜查到的情况。 “殿下,吕本的书房里有一间密室,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一些书信。” 毛骧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封已经泛黄的信件。 朱枫放下玉扣,接过信件。 信上的字迹很陌生,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写法,七扭八歪,鬼画符。 信的内容也都是些暗语,什么“风起”、“月圆”、“货到”之类的,看得人一头雾水。 “这些信,找人辨认过了吗?” 朱枫问道。 毛骧摇了摇头:“回殿下,找了几个文吏,都说不认识这种字体。看着某种江湖人用的秘写之法。” “江湖秘写……” 朱枫的指尖在信纸上轻轻敲击着。 他拿起其中一封信,凑到烛火下仔细看着。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信纸右下角的一个小小的印记上。 那是一个和玉扣上一样的毒虫图案。 线索,串起来了。 “既然是江湖之事!” 朱枫沉吟了片刻,对毛骧说道:“你现在立刻派人,去把诚意伯请来。就说本王有要事相商,务必快去快回。” “诚意伯?刘伯温?” 第60章 龙颜大怒,朱枫执掌锦衣卫 毛骧愣了一下。 刘伯温虽然足智多谋,但自从洪武八年之后,就一直称病在家,很少参与朝政了。 秦王殿下怎么会突然想起找他? “对,就是他。快去。” 朱枫的语气不容置疑。 毛骧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朱枫知道,这种牵扯到江湖门派的秘闻,满朝文武里,恐怕只有那个号称“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刘伯温能看出一二了。 一个时辰后,年近六旬的刘伯温,在毛骧的亲自护送下,来到了秦王府。 “老臣刘基,参见秦王殿下。” 刘伯温虽然年迈,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里透着看透世事的精明。 “先生快快请起,深夜叨扰,还望先生见谅。” 朱枫亲自上前,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一番寒暄过后,朱枫开门见山,将那几封密信和半枚玉扣递了过去。 “先生请看,这是从吕本密室中搜出来的东西。上面的字迹和图案,本王遍寻府中文吏,无人识得。想来想去,也只有先生这等博古通今之人,或许能解本王之惑。” 刘伯温没有说话,他戴上一副老花镜,拿起一封信,仔细地端详起来。 书房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朱枫和毛骧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刘伯温。 过了许久,刘伯温才缓缓放下信纸,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他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殿下,这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刘伯温的声音有些沙哑。 “吕本的密室。” 朱枫答道。 刘伯温长长地叹了口气,拿起那半枚玉扣,沉声说道:“殿下,如果老臣没有看错的话,这上面的字,乃是南疆五毒教的专属秘文。而这个图案,正是五毒教的圣物,金蚕蛊的图样。” “五毒教?” 朱枫和毛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虽然身在朝堂,但也听说过一些江湖传闻。 这五毒教是西南边陲一个极其神秘狠毒的门派,善于用毒和炼蛊,行事诡秘,心狠手辣,在江湖上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存在。 一个朝廷的礼部尚书,怎么会和这种江湖邪派扯上关系? 刘伯温继续说道:“五毒教的秘文,从不外传。吕本能与他们书信来往,说明双方关系匪浅。信中提到的‘货’,恐怕指的就是太子妃所中的那种奇毒。而这半枚玉扣,是五毒教中高层人物的信物,名为‘同心蛊扣’,一雌一雄,非生死之交,绝不授予。” 刘伯温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朱枫和毛骧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这不再是简单的内外勾结,这分明是江湖邪派企图染指大明朝堂,甚至动摇国本! 朱枫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吕氏背后的人要急着杀人灭口了。 因为一旦吕氏开口,牵扯出来的就不仅仅是朝中的某个官员,而是一个能颠覆大明的巨大阴谋。 “先生,依你之见,这五毒教所图为何?” 朱枫问道。 刘伯温摇了摇头,苦笑道:“五毒教行事,向来不按常理。但他们既然肯拿出‘蚀骨销魂散’这种镇教之宝,所图必定不小。或许是想在朝中扶持自己的代理人,或许……是想让大明陷入内乱,他们好趁机在西南割据一方。老臣不敢妄加猜测。” 朱枫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 他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 吕本已经死了,吕氏也被灭口,线索到这里似乎断了。 但是,那另外半枚玉扣,一定还在某个人手里。 那个人,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毛骧。” 朱枫突然停下脚步。 “臣在。” “从现在起,锦衣卫全力追查两件事。第一,严查吕本生前所有往来之人,特别是那些行为诡异,或者与西南边陲有过来往的官员、商人。第二,派人去应天府内所有与江湖人有来往的客栈、酒楼、黑市打探消息,看看最近有没有形迹可疑的南疆人士出现。” “臣,遵命!” 毛骧抱拳领命,他知道,一场席卷整个应天府的大风暴,就要来临了。 皇宫,御书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朱标派人送来的密报,脸色铁青。 御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跪在地上的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都能感觉到,这位开国皇帝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滔天杀气。 “五毒教……好一个五毒教!”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那坚硬的梨花木扶手,竟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痕。 “朕待吕本不薄,官至礼部尚书,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他竟然敢勾结江湖邪派,谋害朕的儿媳,动摇我大明国本!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朱元璋越说越气,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奏折、笔墨、砚台散落一地。 “传旨!” 朱元璋的声音如同冬日的寒风,刮得人骨头生疼,“传太子朱标,秦王朱枫,即刻入宫!朕有要事吩咐!” “遵旨!” 太监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朱元璋背着手,在狼藉的御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的脑子里,有两军在交战。 他愤怒,愤怒于吕本的背叛,愤怒于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竟敢把手伸进他的家,伸向他最看重的继承人。 他也后怕,后怕如果不是朱枫恰好回来,恰好懂那一身神奇的医术,他的太子妃,他那未出世的皇孙,恐怕都已经…… 想到这里,他心里对朱枫的看法,又变了几分。 这个以前在他眼里只知道胡闹的二儿子,这次不仅救了人,还凭着敏锐的嗅觉,一步步挖出了背后更深的阴谋。 这小子,不是个草包。 很快,朱标和朱枫就赶到了御书房。 一进门,看到满地的狼藉和父皇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兄弟俩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儿臣参见父皇。” 两人齐齐跪下。 “起来吧。” 朱元璋挥了挥手,重新坐回龙椅上,眼神像刀子一样在他们身上扫过。 “吕氏被灭口,还牵扯出什么南疆五毒教,这事,你们怎么看?” 朱元璋开门见山地问道。 朱标率先开口:“父皇,儿臣以为,此事性质极其恶劣。吕本身为朝廷重臣,竟与江湖邪派勾结,其心可诛。这背后必然还有更大的主谋,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以免动摇国本。” 朱标说得中规中矩,滴水不漏。 朱元璋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向了朱枫。 “枫儿,你说。” 朱枫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大哥说的对。但儿臣以为,这件事不能按照常规的案子来查。” “哦?” 朱元璋眉毛一挑,“怎么个不常规法?” “父皇请想,对方能在慎刑司这种地方杀人灭口,说明他们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禁中。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让三法司会审,或者让兵马司去查,不但容易打草惊蛇,还可能被对方利用我们内部的眼线,反过来误导我们。” 朱枫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条理分明。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朱元璋的眼神里,流露出赞许。 “儿臣以为,当用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 朱枫的眼中闪过狠厉,“此事必须交由一个绝对可靠,且不受朝中各方势力掣肘的部门来专管。对外,可以宣称吕氏乃畏罪自尽,以麻痹敌人。对内,则秘密调查,顺藤摸瓜。一旦抓住线索,立刻抓捕,当场审讯,绝不给对方任何串供和反应的机会!” 朱枫的话,说到了朱元璋的心坎里。 对付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就得用最狠的猫。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个儿子,眼神越发深邃。 以前只觉得他荒唐胡闹,没想到办起正事来,这份心性和手段,竟有几分像年轻时的自己。 “好一个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 朱元章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标儿,你是太子,国之储君,东宫之事繁杂,朝政也需要你分心。这件事,你就不要过多插手了。” 朱标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躬身道:“儿臣遵旨。” 朱元璋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朱枫身上。 “朱枫。” “儿臣在。” “从即日起,吕氏一案,以及背后牵扯出的所有关联,全权交由你负责查办!” 朱枫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 朱元璋继续说道:“朕知道,你秦王府虽然有些护卫,但要查这种通天大案,人手远远不够。朕今天,就给你这个权!” 说着,他从龙案的抽屉里,拿出一块玄铁打造的令牌,上面刻着两条栩栩如生的龙,中间是一个“令”字。 “这是锦衣卫的指挥使令牌。从现在起,你就是锦衣卫的指挥使。毛骧为副使,听你调遣。锦衣卫上下,见此令牌,如朕亲临。你可以调动锦衣卫所有力量,巡查缉捕,便宜行事,不必事事向朕报备。朕只要一个结果!” 朱元璋将令牌重重地放在朱枫面前。 “朕要你把藏在我大明朝堂里的这些蛀虫,这些内外勾结的国贼,一个一个,全都给朕揪出来!不管他官居何位,不管他背后是谁,一律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朱标都惊呆了。 执掌锦衣卫! 这可是天子亲军,是悬在所有官员头上的一把利剑! 父皇竟然把这么大的权力,交给了平时最不着调的枫儿? 第61章 飞鱼服,绣春刀!大明第一锦衣卫! 朱枫看着眼前的令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块令牌,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也代表着山一样沉重的责任,更代表着无尽的危险。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儿臣,领旨!” 朱枫双手接过令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当他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散漫,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锐利和冷酷。 从这一刻起,应天府那个只会遛鸟斗狗的荒唐秦王,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手握绣春刀,身穿飞鱼服,让所有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朱枫! 北镇抚司,是整个应天府,乃至整个大明,最让人谈之色变的地方。 这里不归三法司管,直接对皇帝负责。 这里有最严酷的刑罚,最心狠手辣的校尉。 据说,只要是活人被带进北镇抚司的大牢,就没有能囫囵着出去的。 此刻,北镇抚司的校场上,数百名锦衣卫校尉正整齐地列队站着。 他们一个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身上带着子寻常官兵没有的戾气。 他们都在等,等他们的新任指挥使。 当朱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服。 一身大红飞鱼服,衣摆上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飞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腰间束着鸾带,悬着一口狭长而弯曲的钢刀。 刀鞘古朴,刀柄上缠着金丝,正是锦衣卫的制式武器,绣春刀。 这身行头穿在朱枫身上,将他原本就挺拔的身材衬托得更加修长。 平日里那份略带慵懒的贵气,被凌厉的杀伐之气所取代。 他一步步走上点将台,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毛骧。 台下,数百名锦衣卫校尉看着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王爷,眼神各异。 有好奇,有轻视,有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他们锦衣卫,是天子鹰犬,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活。 他们敬佩的是强者,是狠人,而不是一个靠着出身就空降下来的王爷。 “听说这位秦王殿下,以前在应天府可是出了名的荒唐,斗鸡走狗,无一不精。让他来管咱们,这不是胡闹吗?” 一个校尉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道。 “小声点!这可是皇上亲封的。不过……确实看着面嫩了点,不像个能办大事的。” 旁边的人回应道。 这些窃窃私语,虽然声音不大,但朱枫听得清清楚楚。 他站定在点将台中央,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 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校尉,被他的目光一扫,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心里莫名地升起寒意。 他们感觉,这位秦王殿下的眼神,不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倒一头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的猛兽。 “本王朱枫,奉皇上旨意,即日起,接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 朱枫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朱枫的嘴角勾起冷笑,“你们在想,我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王爷,凭什么来管你们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汉子。” 台下一片寂静,但很多人的表情,显然是默认了。 “说实话,你们想的没错。” 朱枫话锋一转,“以前的朱枫,确实是个混蛋。但是,从今天起,那个朱枫已经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飞鱼服无风自动。 “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你们的指挥使。我的话,就是皇上的话。我的命令,就是圣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锦衣卫的规矩,我懂。你们只服强者,只认手段。好,今天本王就让你们看看,我的手段!” 朱枫的目光,锁定在队列最前排一个身材最为高大,气息也最为彪悍的千户身上。 “你,出列!” 那名千户愣了一下,但还是大步走了出来,抱拳道:“北镇抚司千户,周山,见过指挥使大人!”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但眼神里却带着桀骜不驯。 “周山?” 朱枫点了点头,“我听说,你是锦衣卫里拳脚功夫最好的一个,曾经一个人徒手打死过三头野狼?” “不敢当,只是些江湖传闻。” 周山沉声说道,但脸上却难掩自得之色。 “好。” 朱枫笑了,“那你现在,就用你打死野狼的本事,对我出手。用你最强的招数,别留手。只要你能碰到我的衣服,我这个指挥使,就不当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要和锦衣卫里最能打的千户动手? 还夸下海口,只要被碰到衣服就算输? 这不是找死吗? 周山也愣住了,他看着朱枫,有些不敢相信:“大人,这……刀剑无眼,拳脚无情,万一伤了您……” “废什么话!” 朱枫厉声喝道,“这是命令!你要是伤了我,算你大功一件!你要是不敢动手,就是抗命,按我锦衣卫的规矩,该当何罪?” 周山被朱枫这一下喝得心里一震,那股子杀气,竟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手都感到了心悸。 他咬了咬牙,抱拳道:“既然如此,那卑职,得罪了!” 话音未落,周山猛地一跺脚,整个人像一头下山猛虎,朝着朱枫直扑过去! 他一出手,就是最刚猛的杀招,一记“黑虎掏心”,拳风呼啸,直取朱枫的胸口要害! 台下的校尉们都瞪大了眼睛,有些人甚至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 然而,就在周山的拳头即将碰到朱枫胸前飞鱼服的瞬间,朱枫动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闪,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慢,甚至有些轻飘飘的,但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周山的手腕。 周山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一把铁钳给夹住了,那股万钧的力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心中大骇,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纹丝不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朱枫手腕一抖,巧劲传来。 周山那一百八十多斤的身体,竟然像个稻草人一样,被轻而易举地甩了出去,“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三丈开外的地上。 全场,死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招…… 仅仅一招,就把锦衣卫第一高手周山给扔出去了? 这…… 这怎么可能? 周山躺在地上,也是一脸的懵。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但更让他震惊的,是朱枫刚刚露的那一手。 那不是蛮力,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对力量精妙到极致的控制。 朱枫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山,淡淡地说道:“现在,你服了吗?” 周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朱枫面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卑职,心服口服!参见指挥使大人!” 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桀骜,只剩下发自内心的敬畏和臣服。 “参见指挥使大人!” 台下,数百名锦衣卫校尉,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山呼海啸声音,响彻了整个北镇抚司。 第62章 天子之心 东宫寝殿内,安神香的清雅气息萦绕在空气中。 常氏靠在软枕上,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只是眉宇间还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吕氏的事情,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她的心里。 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平日里对她温言软语,关怀备至的“好妹妹”,怎么会存了那么歹毒的心思。 “人心,竟能毒到这般地步。” 常氏轻声叹息,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迷茫。 朱枫走进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 他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瓷盅,里面是刚刚熬好的补药。 “嫂子。” 朱枫将瓷盅放到桌上,走到床边,“人心里要是长了毒草,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身体,别再想那些糟心事了。” 常氏看到朱枫,眼神有些复杂。 有感激,有亲近,还有不易察觉的羞涩。 “枫儿,若不是你,我恐怕……”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朱枫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大哥要是知道你又在这里胡思乱想,回头又该念叨我了,说我没照顾好你。” 常氏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你现在可是锦衣卫指挥使了,威风得很,大哥哪里还敢念叨你。” 常氏打趣道。 朱枫执掌锦衣卫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宫廷内外,常氏自然也听说了。 她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担心。 那个位子,权力大,但得罪的人也多,实在是风口浪尖。 “嫂子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朱枫摇了摇头,“我今天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你问吧。” 朱枫的神色严肃了起来:“嫂子,你再仔细想想,出事之前,吕氏有没有送过你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有没有什么行为举止,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很奇怪?” 常氏闻言,也蹙起了眉头,努力地回忆着。 “特别的东西……倒也没有。她平日里送我的,大多是些亲手做的糕点、绣的帕子之类的。至于奇怪的举动……” 常氏想了许久,忽然眼睛一亮。 “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出事前大概半个月,有一次我跟她在御花园里赏花,她不小心被一根枯枝划破了手。当时流了不少血,我让宫女去拿金疮药,她却说什么都不肯,非说自己带了南疆那边的秘药,效果更好。” “南疆秘药?” 朱枫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是啊。” 常氏点了点头,“当时我也没多想,只当是她娘家给的稀罕玩意儿。现在想来,确实有些奇怪。哪有受了点小伤,就用那么金贵的东西的。” 朱枫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吕氏很可能就是利用那次机会,将毒药下在了自己身上,然后再通过某种接触,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嫂子中了毒。 这种下毒的手法,确实是五毒教的风格。 “我知道了。” 朱枫站起身,“嫂子,这件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枫儿,你一定要小心。” 常氏担忧地叮嘱道。 “放心吧,嫂子。” 朱枫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转身离开了寝殿。 从东宫出来,朱枫没有回秦王府,而是直接去了锦衣卫的诏狱。 在诏狱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刘伯温和几名锦衣卫的仵作,正围着一堆从吕氏寝宫搜出来的药渣和香灰,进行着最后的分析。 “殿下。” 见到朱枫进来,刘伯温拱了手。 “先生,有结果了吗?” 朱枫开门见山地问道。 刘伯温指着桌上一个白瓷盘里盛放的黑色粉末,神情凝重地说道:“殿下,我们从吕氏日常所用的熏香残渣里,提取出了这个东西。经过反复验证,老臣可以断定,这正是‘蚀骨销魂散’的毒引。” “毒引?” “没错。” 刘伯温解释道,“‘蚀骨销魂散’本身无色无味,但必须由一种特殊的引子来催发。这种引子,就是用南疆特有的‘七日断魂草’制成。吕氏很可能就是将这种毒引混在熏香里,日复一日地让太子妃吸入。等到太子妃体内毒引积累到一定程度,她再找机会,通过皮肤接触,将真正的毒药渡给太子妃。两种东西一结合,便会立刻毒发,神仙难救。” 听完刘伯温的解释,朱枫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好歹毒的心思,好精密的算计! 如果不是自己恰好有解毒的法子,常氏真的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先生,” 朱枫的声音冷了下来,“我问你,这种‘蚀骨销魂散’,在五毒教里,是不是什么人都能弄到?” 刘伯温摇了摇头:“绝无可能。此毒乃五毒教三大奇毒之首,配方只有教主和几位长老知晓。每年产出也极为有限,绝不会轻易示人。能动用此毒的人,在五毒教中的地位,非同小可。” 朱枫点了点头,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 看来,和吕本勾结的,绝不是五毒教的普通教众,很可能是教中的核心人物。 “先生,” 朱枫看着刘伯温,一字一句地说道,“朝中高官,勾结江湖邪派核心人物,用镇教之宝来谋害当朝太子妃。你说,他们图的是什么?” 刘伯温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王爷,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朱枫问的不是他,而是他自己。 图的是什么? 图的,自然是这大明的江山。 “殿下,” 刘伯温缓缓开口,“这张网,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您现在手握利剑,但行走在黑暗里,每一步,都要万分小心。” 朱枫没有说话,他走到桌边,捻起一点黑色的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极淡的,带着腥甜的奇异香味,钻入鼻孔。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冰冷的弧度。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藏在哪里。敢动我朱家的人,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夜深了,整个皇宫都沉浸在寂静之中。 只有御书房的灯火,依旧亮如白昼。 朱元璋没有批阅奏折,也没有看书,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静静地喝着茶。 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茶上。 吕氏一案,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建立这个庞大的帝国,自以为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 可到头来,危险却发生在他最核心的家庭里。 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和…… 不安。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老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小声劝道。 朱元璋摆了摆手,没有理他。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问道:“太子东宫的讲官宋濂,今日可曾入宫?” “回陛下,宋学士今日下午来过,给太子殿下讲了一个时辰的经义。” “传他来见朕。” 第63章 锦衣卫办案,诸神退避 “现在?” 老太监愣了一下,这都快三更天了。 “现在,立刻。” 朱元璋的语气不容置疑。 半个时辰后,年迈的宋濂被从睡梦中叫醒,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御书房。 “老臣宋濂,参见陛下。” “宋爱卿,平身,赐座。” 朱元璋的态度难得地温和。 宋濂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皇帝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宋爱卿,你做标儿的老师,也有十几年了吧?” 朱元璋缓缓开口。 “回陛下,一晃已有十六年了。” “十六年了……” 朱元璋感叹了一句,话锋一转,“朕今天叫你来,不是想问标儿。朕想问问你,对秦王朱枫,你怎么看?” 宋濂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他躬了躬身,谨慎地措辞道:“回陛下,秦王殿下天资聪颖,只是……年少时性情跳脱了些。” “说实话。” 朱元璋的眼神,能看穿人心,“朕不想听这些场面话。你就告诉朕,这小子,到底是不是块料?” 宋濂沉吟了片刻,知道今天必须说实话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老臣以为,秦王殿下,看似荒唐,实则内秀。他平日里游戏人间,或许只是不想卷入朝堂纷争,是一种自保之法。” “哦?” 朱元璋来了兴趣,“何以见得?” “殿下虽然看似不学无术,但老臣几次与他闲聊,发现他对经史子集,兵法谋略,皆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只是不愿显露。此次太子妃中毒,他临危不乱,施针救人,可见其心性沉稳。而后,他又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吕氏之死另有玄机,层层深入,挖出五毒教的线索,这更是心思缜密,洞察入微的表现。” 宋濂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陛下,一块璞玉,蒙上了灰尘,它依然是璞玉。秦王殿下,就是那块蒙尘的璞玉。此次救太子妃、查毒案,皆显沉稳之态。老臣以为,陛下大可放心。” 听完宋濂这番话,朱元璋久久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良久,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好,好一个‘蒙尘的璞玉’。宋爱卿,你没看错,朕……也没看错。” 他心里那块最沉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把锦衣卫交给朱枫,是他深思熟虑后的一步险棋。 现在看来,这步棋,他走对了。…… 与此同时,北镇抚司,指挥使官署。 朱枫同样没有睡。 他的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应天府地图。 地图旁边,散落着十几份卷宗。 有吕本的生平履历,有吕家的族谱和人际关系网,有慎刑司当值人员的口供,还有毛骧刚刚呈上来的,关于应天府内江湖势力的初步调查报告。 他在复盘。 从太子妃中毒开始,到吕氏被灭口,再到五毒教的出现,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物,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吕本,一个文官,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去接触到五毒教的核心层。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这个人,官位一定不低,而且手眼通天,能够将五毒教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插进京城,还能在慎刑司里杀人灭口。 这个人是谁? 他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扶持吕氏上位,让朱允炆做太子吗? 朱枫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为了争夺储君之位,犯不着用“蚀骨销魂散”这种会留下明显江湖痕迹的奇毒。 宫里多的是杀人于无形的法子。 对方用这种毒,更一种示威,一种宣告。 宣告他们这些藏在黑暗里的势力,有能力影响大明的朝局,甚至决定皇位的归属。 “好大的手笔。” 朱枫看着地图,冷笑一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几个地方。 城南的漕运码头,那里鱼龙混杂,是外来人口最集中的地方。 城西的几家老字号药铺,有些药铺的背后,据说和江湖门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还有…… 宋国公府,凉国公府,卫国公府…… 这些开国功勋的府邸。 吕本虽然是文官,但他女儿是太子侧妃,他本人也经常参加一些勋贵们的宴请。 那另外半枚玉扣,会不会就在这些人当中? 朱枫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查漕运,探药铺,盯勋贵。 写完,他将纸条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 “来人。” 一名锦衣卫校尉推门而入。 “把这个,交给毛副使。让他天亮之后,立刻去办。” “是!” 校尉退下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朱枫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吹了进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没有星光。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片黑暗中酝酿。 而他,就是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人。 “不管你是谁,” 他对着夜空,轻声说道,“敢动我朱家的人,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子深入骨髓的寒意,消散在无边的夜色里。 天刚蒙蒙亮,整个应天府还笼罩在一片晨雾之中。 锦衣卫北镇抚司却已经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一队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从北镇抚司的大门鱼贯而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应天府的大街小巷。 他们有的扮作苦力,混迹在漕运码头;有的扮作采买的伙计,出入各大药铺;还有的,则像幽灵一样,潜伏在各大勋贵府邸的周围,监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朱枫的命令,被毛骧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下去。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张开。 朱枫本人,则一夜未睡。 他坐在官署里,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不断地推演着案情的各种可能性。 直到日上三竿,毛骧才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殿下,有线索了!” 朱枫猛地睁开眼睛,精光一闪:“说。” “我们的人在城南码头排查的时候,从一个船老大的嘴里问出了一条重要的消息。” 毛骧压低声音说道,“据那个船老大说,大概在一个月前,吕本曾经深夜独自一人去过城郊的一座破庙里,私会一个客人。” “客人?什么来路?” 第64章 风云起应天,朱枫显手段 个人穿着一身黑袍,看不清面貌,但说话的口音很怪,带着浓重的南疆腔调。而且,吕本对他毕恭毕敬,称呼他为……‘五毒使者’!” “五毒使者!” 朱枫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个称呼,无疑证实了他们之前的猜测。 和吕本接头的,就是五毒教的人! “那个使者现在在哪?” “船老大说,那人行踪诡秘,只见过那一面。不过……” 毛骧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像,“我们找了画师,根据船老大的描述,画出了那个人的画像。虽然只有个大概轮廓,但那身黑袍和阴鸷的气质,应该错不了。” 朱枫接过画像,画上的人,整个身体都笼罩在宽大的黑袍里,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好,很好!” 朱枫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毛骧,传我的令,将这份画像立刻分发下去,全城搜捕!另外,严密布控应天府的四座城门,以及所有水路码头,绝不能让这个人跑了!” “是!” 毛骧领命,正要转身出去。 “等等。” 朱枫叫住了他,“记住,此事要秘密进行,不要惊动三法司和五城兵马司。我们的人,只抓人,不审问。一旦发现目标,立刻上报,由我亲自处理。” “属下明白!” 毛骧重重地点了点头,快步离去。 朱枫看着手里的画像,心里清楚,抓捕这个“五毒使者”,就是破局的关键。 只要能撬开他的嘴,吕本背后的那条大鱼,就离浮出水面不远了。…… 消息很快就以一种非官方的形式,在朝堂上传播开来。 早朝过后,几个相熟的勋贵聚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锦衣卫今天跟疯了似的,满城抓人呢。” 一个侯爵压低声音说道。 “可不是嘛,我府门口今天多了好几个生面孔,贼眉鼠眼的,一看就是锦衣卫的探子。也不知道是冲着谁来的。” 另一个伯爵心有余悸地说道。 “还能有谁?肯定是秦王殿下在查吕家的案子呗。这位爷现在可是手握生杀大权,咱们以后可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他锦衣卫再厉害,还能无缘无故地抓咱们这些开国功臣不成?” 众人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宋国公冯胜。 冯胜是开国名将,性情刚猛,作战勇猛,向来瞧不上那些弯弯绕绕。 他大步走到众人面前,哼了一声说道:“我看,这秦王就是瞎胡闹。查案就查案,搞得满城风雨,鸡飞狗跳,成何体统!依我看,就该派大军,把那些藏头露尾的江湖匪徒给一网打尽!” 正说着,朱元璋的贴身太监走了过来。 “陛下有旨,宣宋国公冯胜,凉国公蓝玉,卫国公傅友德,即刻御书房觐见。” 冯胜等人心里一凛,不敢怠慢,赶紧跟着太监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朱元璋正和太子朱标、秦王朱枫说着话。 见到冯胜等人进来,朱元璋指着朱枫画出的那张画像,沉声说道:“你们都看看,这个人,锦衣卫查到,是南疆五毒教的使者,跟吕本有过来往。现在,人就藏在应天府里。” 冯胜第一个站了出来,一把抢过画像,粗略地看了一眼,就重重地拍在胸脯上。 “陛下!区区一个江湖草寇,何须如此兴师动众!末将愿立下军令状,给我三千兵马,三天之内,就是把应天府翻个底朝天,也一定把这个狗贼给您揪出来!” 冯胜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嗡嗡作响。 朱元璋看了一眼朱枫,问道:“枫儿,你怎么看?” 朱枫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宋国公忠勇可嘉,小王佩服。不过,对付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用大军去搜,无异于拿着大炮打蚊子。动静太大,只会把老鼠吓跑,或者逼得他狗急跳墙,玉石俱焚。” “你!” 冯胜被朱枫这话噎得脸上一红,“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难道就让你手下那些探子,像没头苍蝇一样满城乱转?” 朱枫没有理会冯胜的挑衅,而是对着朱元璋一拱手,说道:“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不宜声张。锦衣卫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这个人还在应天府,他就跑不掉。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朱元璋沉吟不语。 他知道,两个人的方法都有道理。 冯胜的方法直接,但风险大。 朱枫的方法稳妥,但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凉国公蓝玉,忽然上前一步,开口说道:“陛下,秦王殿下所言有理。对付这些江湖人,用江湖的法子,或许更有效。”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朱枫,继续说道:“末将麾下,有几个兄弟,以前也是在江湖上混的,对应天府里那些三教九流的门道,比锦衣卫更熟。若是殿下不嫌弃,末将愿意派他们,协助殿下,去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打探打探消息。” 蓝玉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 谁都知道,蓝玉是太子妃常氏的舅舅,算是太子一党的核心人物。 他主动向朱枫示好,这背后的意味,就值得深思了。 朱枫看了蓝玉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蓝玉这是在投桃报李,也是在向他,或者说向他背后的皇帝,表明一种态度。 朱枫微微一笑,对着蓝玉抱了抱拳。 “那就,多谢凉国公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应天府褪去了白日的庄严肃穆,变得鲜活而喧嚣起来。 秦淮河畔,画舫如织,歌舞升平。 而在城南的一条偏僻巷子里,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却显得格外不同。 这座酒楼,名叫“醉仙楼”。 名字雅致,但来往的客人,却大多是些气息彪悍,腰间鼓鼓囊囊的江湖汉子。 这里,是应天府最大的江湖据点。 南来北往的江湖客,都喜欢在这里落脚、交易信息、解决纷争。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巷子口。 朱枫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脱下了那身惹眼的飞鱼服,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头发也只是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束在脑后。 脸上还粘了些胡茬,让他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书生。 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换了便装的毛骧。 “殿下,这里龙蛇混杂,您千金之躯,还是让属下进去吧。” 毛骧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没事。” 朱枫摆了摆手,“不亲自来看看,怎么知道水有多深。你就在外面接应,一个时辰后我没出来,你再带人冲进来。” 说完,他便理了理衣衫,一个人朝着醉仙楼的大门走去。 一进门,混杂着酒气、汗味和劣质脂粉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大堂里,人声鼎沸,几十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有光着膀子划拳的壮汉,有背着长剑冷眼旁观的剑客,还有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子,在酒桌间穿梭调笑。 朱枫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劣酒,两碟小菜,自顾自地吃喝起来。 他的眼睛,却像鹰一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大堂里的每一个人。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抓人,而是为了听。 在这种地方,酒过三巡,人们的嘴巴就会变得不那么严实。 一些在市面上打听不到的消息,或许就能在这里听到一二。 “听说了吗?最近城里不太平,锦衣卫跟疯狗似的,到处咬人。” 邻桌一个刀疤脸大汉,喝了一大口酒,压低声音说道。 “谁说不是呢。我一个兄弟,昨天在码头上多看了两眼,就被抓去问话了。听说是为了查吕家的案子。” 另一个瘦子接话道。 “吕家?一个文官,能有多大的事?我看啊,是宫里头那位秦王殿下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拿咱们江湖人开刀,立威呢!” “嘘!小声点!那位爷现在可是煞星,惹不起。” 朱枫听着这些议论,面无表情地喝着酒。 看来,锦衣卫的行动,确实已经引起了江湖人的警觉。 那个五毒使者,如果还藏在城里,现在肯定也成了惊弓之鸟。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劲装,身材高大的汉子,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朱枫的桌前。 “这位兄台,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不介意……拼个桌吧?” 那汉子打了个酒嗝,说话有些大舌头。 朱枫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人太阳穴高高鼓起,手上满是老茧,显然是个练家子。 “请便。” 朱枫淡淡地说道。 那汉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碗酒,一饮而尽。 “兄弟,看你面生得很,第一次来应天府?” …… 还有朋友看书吗? 求个支持。 吱一声也成啊! 我马上解开徐妙云假孕的秘密,绝对有大反转,而且特别爽 第65章 绣春刀第一次出鞘! “兄弟,看你面生得很,第一次来应天府?” 汉子自来熟地问道。 “路过而已。” 朱枫言简意赅。 “哦,路过啊。” 汉子笑了笑,眼神却在朱枫身上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我看兄弟你虽然穿着普通,但气质不凡啊。” 他放下酒杯,也笑了笑:“在下只是个进京赶考,结果名落孙山的倒霉书生罢了。” “书生?” 汉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可没见过哪个书生,坐姿像你这么稳,呼吸像你这么匀,手上的虎口,还有一层薄茧。” 朱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身上的气势,在一点点地改变。 那汉子脸上的醉意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锐利。 两人对视了片刻,那汉子忽然站起身,对着朱枫一抱拳,沉声说道:“凉国公麾下,百户长,周通。奉国公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朱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蓝玉让你们来的?” 朱枫问道。 “是。” 周通点了点头,“国公爷说,殿下您肯定会来这种地方。醉仙楼的掌柜,以前受过国公爷的恩惠。这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们。” “你们查到什么了?” 朱枫也不再伪装,直接问道。 周通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回殿下,我们查到,最近确实有个南疆口音的药商,在城西一带活动。他出手阔绰,专门收购一些稀有的毒虫毒草。我们的人盯了他两天,发现此人行踪诡秘,而且武功很高。” “城西?” 朱枫的眼睛眯了起来,“具体位置。” “就在城西的济世堂药铺附近。不过,那人警觉得很,我们的人不敢跟得太近,怕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穿锦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正是凉国公,蓝玉。 他径直走到朱枫面前,挥手让周通等人退下。 “殿下,末将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蓝玉对着朱枫,深深地行了一礼。 朱枫站起身,扶住了他:“国公爷客气了。这次,还得多谢你。” 蓝玉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殿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末将查到,那个五毒使者,今晚亥时,会在城西的乱葬岗,与人交易。这,或许是您擒住他的最好机会。” 朱枫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一场黑夜里的猎杀,即将开始。 亥时,月黑风高。 应天府城西的乱葬岗,四处都是荒坟枯骨,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夜风吹过,卷起一阵阵“呜呜”的声响,鬼哭狼嚎,让人听着心里发毛。 寻常人,别说晚上,就是大白天,也不敢靠近这种地方。 但今晚,这里却有两拨人,正悄无声息地潜伏着。 朱枫带着十几名锦衣卫的精锐,埋伏在一片半人高的草丛里。 他们一个个屏住呼吸,与黑暗融为一体,就蛰伏的猎豹,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片土坡后面,蓝玉也带着他手下的几十名亲兵,布下了第二道包围圈。 这是朱枫的安排。 锦衣卫负责抓捕,蓝玉的人负责外围封锁,确保万无一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乱葬岗里,除了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野狗叫,再无任何动静。 “殿下,蓝玉的消息,会不会有误?” 一个锦衣卫小旗官压低声音,有些焦急地问道。 “等着。” 朱枫的声音,冷静得没有波澜。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远处的小路上,终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人走得很快,而且落地无声,显然是个轻功高手。 他一身黑袍,将整个身体都罩在里面,与朱枫在画像上看到的“五毒使者”,一模一样。 所有埋伏的锦衣卫,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绣春刀。 朱枫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黑袍人走到乱葬岗中央的一块空地上,停下了脚步。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骨笛,放在嘴边,吹出了一段无声的音律。 那是人耳听不到的声波。 片刻之后,另一个身影,从另一条小路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来人同样是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样貌。 但从他走路的姿势和身形来看,应该是个常年习武之人。 “东西带来了吗?” 黑袍人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两块砂纸在摩擦。 “带来了。” 蒙面人的声音,经过了刻意的改变,听起来有些尖细,“你要的东西,我也要拿到。” “好说。” 黑袍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了过去,“这是最后一瓶‘蚀骨销魂散’的解药。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了。” 蒙面人接过瓷瓶,也扔过去一个布包。 黑袍人打开布包,里面似乎是一卷图纸。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 说完,两人便准备分头离去。 朱枫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从草丛里站了起来。 “动手!” 一声令下,十几名锦衣卫精锐,如同猛虎下山,从四面八方,朝着场中的两人包抄过去! “有埋伏!” 黑袍人和蒙面人都是一惊,反应极快。 黑袍人怪叫一声,猛地一挥袖子,一片五彩斑斓的粉末,朝着冲在最前面的锦衣卫撒了过去。 “小心!有毒!” 朱枫大喝一声,提醒众人。 但已经晚了。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锦衣卫,吸入粉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脸上瞬间变成了青黑色。 趁着这个空档,黑袍人和蒙面人,已经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飞速逃窜。 “毛骧!带人去追那个蒙面的!这个黑袍人,交给我!” 朱枫大喝一声,脚下一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黑袍人追了过去。 黑袍人的轻功极高,在乱石和荒坟间穿梭,如履平地。 但他快,朱枫比他更快! 朱枫施展的,是前世从特种部队学来的追踪和潜行技巧,结合了这个世界的内功心法,速度和耐力,都远超常人。 两人的距离,在一点点地拉近。 眼看就要被追上,黑袍人一咬牙,猛地转身,双手一扬,又是两股毒粉,朝着朱枫的面门撒来。 同时,他的手里,多了一把墨绿色的匕首,闪电般地刺向朱枫的心口。 朱枫冷哼一声,不闪不避。 就在毒粉即将及身的瞬间,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然后,张口一喷! 强大的气流,从他口中喷出,竟然硬生生地将那些毒粉,给吹了回去! 他被自己撒出的毒粉,呛得一阵头晕眼花。 而就在他这片刻的失神之间,朱枫已经欺身而上。 “锵!” 一声清脆的刀鸣。 绣春刀,第一次出鞘! 第66章 朱枫的手段 一道雪亮的刀光,在黑夜中一闪而过。 黑袍人只觉得手腕一凉,随即,一阵剧痛传来。 他低头一看,自己握着匕首的右手,已经被齐腕斩断!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朱枫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黑袍人的腿骨,应声而断。 他整个人,像一袋垃圾一样,扑倒在地。 朱枫上前一步,用脚踩住他的后背,冰冷的刀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三五个呼吸的时间。 他缓缓蹲下身,用刀尖挑开对方的兜帽。 露出的,是一张布满了诡异刺青,丑陋而扭曲的脸。 “说。” 朱枫的声音,比这乱葬岗的夜风,还要冷。 “和你交易的人,是谁?” “和你一样的五毒教众,在应天府,还有多少?” “你们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黑袍人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休想……从我嘴里……知道……任何事……” “是吗?” 朱枫笑了。 他收回绣春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几根长短不一,闪着幽幽蓝光的银针。 “我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你开口。” 朱枫捏起一根最细的银针,对着黑袍人后脑的一处穴位,缓缓地刺了下去。 “我保证,你会喜欢上这种感觉的。” 乱葬岗的另一边,追逐战同样激烈。 毛骧带着剩下的锦衣卫,死死地咬在那个蒙面人的身后。 那蒙面人的武功极高,身法诡异,几次都险些从包围圈中脱身。 但锦衣卫的校尉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他们结成战阵,配合默契,就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让蒙面人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彻底摆脱。 “结阵!拦住他!” 毛骧大声吼道。 几名锦衣卫校尉,立刻从腰间解下飞索,朝着蒙面人的下盘甩了过去。 蒙面人冷哼一声,手腕一翻,一把短剑出现在手中,挽了个剑花,精准地将几条飞索全部斩断。 但就这么一耽搁,毛骧已经提着刀,从侧面攻了上来。 “留下吧!” 毛骧的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是标准的军中路数。 蒙面人不敢硬接,只能侧身闪避。 就在这时,蓝玉带着他的人,也从外围包抄了过来。 “放箭!” 蓝玉一声令下。 几十支利箭,带着破空之声,铺天盖地地朝着蒙面人射了过去,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就在他准备咬破藏在牙齿里的毒囊自尽时,一道身影,比箭还快,鬼魅般地出现在他面前。 是朱枫! 他已经解决了那个五毒使者,赶了过来。 朱枫的手,像一只铁钳,精准无比地捏住了蒙面人的下巴。 “咔嚓”一声,直接将他的下颚骨给卸了下来。 蒙面人疼得闷哼一声,嘴巴张得大大的,再也无法合拢。 自尽,已经成了奢望。 几乎在同一时间,漫天的箭雨,也停在了半空中。 蓝玉及时下达了停止射击的命令。 “留活口!” 朱枫的声音传来。 锦衣卫和蓝玉的亲兵,一拥而上,将动弹不得的蒙面人,五花大绑,捆得像个粽子。 朱枫走到蒙面人面前,伸手,一把扯下了他的面巾。 面巾下,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的脸。 脸上,没有任何能够辨别身份的特征。 朱枫皱了皱眉,伸手在他脸上一阵摸索。 很快,他就从对方的耳后,撕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露出的,是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这张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虽然因为惊恐而有些扭曲,但依然能看出,此人年轻时,定是个样貌不凡之人。 “你是谁?” 朱枫冷冷地问道。 那人下巴被卸,说不出话,只能用一双充满怨毒和惊恐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朱枫。 “带回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朱枫对毛骧吩咐道。 “是!” …… 天亮时分,两名俘虏被分别押入了北镇抚司最深处的两间密室。 朱枫坐在指挥使的官署里,听着毛骧和蓝玉的汇报。 “殿下,昨夜一战,我们这边折损了四名弟兄,都是中了那五毒使者的剧毒,当场毙命。伤了七人,也都是中了不同程度的毒,幸好殿下您及时出手,用金针封住了他们的心脉,才保住了性命。” 毛骧的声音里,带着沉痛。 “抚恤金,按最高规格的三倍发放。受伤的弟兄,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一切开销,从我秦王府的账上走。” “谢殿下!” 毛骧躬身行礼。 “国公爷,你那边情况如何?” 朱枫又看向蓝玉。 蓝玉抱拳道:“回殿下,末将的人没有伤亡。只是……那个蒙面人,末将也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何人。” 朱枫沉吟了片刻,说道:“那个人,先晾着他。毛骧,你亲自带人,去审那个五毒使者。记住,我要活口,更要他开口。” “殿下放心,诏狱里的十八般酷刑,属下保证让他一样一样地尝个遍!” 毛骧的脸上,露出狞笑。 “不。” 朱枫摇了摇头,“对付这种人,寻常的刑罚没用。他们的身体,早就被各种毒药泡得麻木了。你这样……” 朱枫凑到毛骧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毛骧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狞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属下明白!” 毛骧领命而去。 官署里,只剩下了朱枫和蓝玉两人。 “国公爷,这次多亏了你。” 朱枫亲自给蓝玉倒了杯茶。 “殿下言重了。” 蓝玉接过茶杯,正色道,“太子妃是我的外甥女,她的事,就是我蓝玉的事。殿下您为她奔走查案,我蓝玉若是袖手旁观,还算什么长辈。” 他顿了顿,看着朱枫,眼神复杂地说道:“只是末将没有想到,殿下您……竟然藏得这么深。这一身武功,怕是连军中的一些猛将,都不是您的对手。” 朱枫笑了笑,不置可否:“行走在外,总得有点保命的本事。让国公爷见笑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蓝玉便起身告辞了。 他知道,接下来,是锦衣卫的内部事务,他一个外臣,不便过多参与。 朱枫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朱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 他提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上了“李文忠”三个字。 然后,他又从这个圈,引出了一条线,在线的末端,写上了“安庆侯张显”。 接着,他又画了一个圈,写上了“五毒教”。 最后,他在这两个圈的中间,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想干什么……” “这把悬在朝堂头上的剑,我朱枫,今天……拿定了!” 书房里的灯火一直亮到了深夜。 他本以为自己拿到了锦衣卫这把刀,就能快刀斩乱麻,把藏在暗处的老鼠都给揪出来。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掀开的,可能不是一块地砖,而是一座火山的盖子。 “殿下,夜深了,您歇会儿吧。” 一个亲卫在门口小声地劝道。 从北镇抚司回来之后,朱枫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水米未进,已经有好几个时辰了。 “我没事。” 朱枫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就在朱枫心烦意乱的时候,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 王府的管家在门外禀报道,“宫里来人了,说是……徐家大小姐,徐妙云姑娘,前来拜访。” “徐妙云?” “让她到前厅等我。” 第67章 徐妙云:殿下。你还记得三年前,塞外,杀虎口吗? 有请她坐,也没有让人上茶。 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前厅。 徐妙云却没有感觉到一样,她的脸上,慢慢地绽开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冰雪初融,让整个屋子都亮了一下。 “臣女听闻殿下荣升锦衣卫指挥使,特来……恭喜殿下。” 她对着朱枫,盈盈一拜。 “殿下执掌锦衣卫,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她轻声说道,“这把天下最快的刀,终于等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徐妙云忽然朝着他,一步步走了过来。 她走到他的面前,距离他只有不到三尺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淡淡的幽香,钻入朱枫的鼻孔。 “殿下,” 她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你,辛苦了。” 话音未落,朱枫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柔软的身体,已经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她。 朱枫整个人都僵住了。 怀里的身体,柔软得不像话,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淡淡的女儿香,混杂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雅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挠得朱枫心里有些发痒。 他整个人都懵了。 朱枫脑子里闪过荒唐的念头,但立刻就被他掐灭了。 朱枫的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眼神也变得警惕。 他抱着她的手,看似温柔,实则充满了力量,只要她有任何异动,他就能在第一时间制住她。 徐妙云顺势靠在了他的胸膛上,脸颊贴着他冰冷的飞鱼服。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上。 她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满足和安心的笑容。 她抬起头,看着朱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和不易察觉的狡黠。 “怎么?被我吓到了?” 她轻声笑道,温热的气息,喷在朱枫的脖子上。 “殿下,”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调侃的意味,“七天以后,咱们就要大婚了。你我早晚是夫妻,殿下又何必……这么着急呢?” 朱枫的脸黑了。 这个女人,不仅胆子大,脸皮还厚。 他刚想把她推开,问个清楚。 七天后大婚? 夫妻? 他想起了之前在东宫,太子妃常氏跟他说的话。 常氏说,徐妙云已经亲口承认,他们两个早就在宫外私会,而且已经…… 有了夫妻之实。 朱枫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的手,看似无意地在徐妙云的背上轻轻抚摸,然后,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滑下。 徐妙云的身体,在他的抚摸下,变得更加柔软。 就在她心里得意的时候,朱枫的手,已经不着痕迹地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三根手指,轻轻地按在了她的寸口脉上。 徐妙云微微一愣,但也没多想,只当是情侣间亲昵的小动作。 他抱着徐妙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嗯……” 徐妙云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发出一声轻哼。 “殿下……你弄疼我了……” 朱枫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着怀里这张娇艳如花的脸,眼神,却在一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一把推开了她。 力道之大,让徐妙云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她惊愕地看着朱枫,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前一秒还“热情似火”的男人,下一秒就变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殿下,你……” “徐妙云。” 朱枫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不带一毫的感情。 “你很好。” “你真的,很好。”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眼神,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徐妙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的全身。 前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徐妙云脸上的娇羞和笑意,已经完全凝固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朱枫,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徐妙云蹙起眉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不解,“是臣女……哪里惹您不高兴了吗?” “不,你没有惹我不高兴。” 朱枫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看得徐妙云心里直发毛。 “你不但没有惹我不高兴,你还让我……大开眼界。” 朱枫一步步地朝着她逼近,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我以前一直以为,这应天府里,最会演戏的,是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没想到,跟你比起来,他们都差远了。” “徐大小姐,你的胆子,可真不是的大啊。” “殿下,臣女……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她咬着嘴唇,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不明白?” 朱枫冷笑一声,他已经走到了徐妙云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好,那我就让你明白明白。”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 “你费尽心机,在太子妃面前搬弄是非,说你我早已私定终身,甚至……珠胎暗结。你毁掉自己的名节,逼得父皇不得不下旨赐婚。你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嫁进我秦王府吗?” “现在,我人就在这里。你的目的,也快要达成了。你为什么还要演?你不累吗?” 朱枫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徐妙云的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血色。 身体,也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徐妙云脑中一片混乱,浑身僵直如坠冰窟,所有伪装与算计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她想开口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啊!怎么不说了?” 朱枫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你处心积虑地接近太子妃,利用她的善良和单纯,编造出那么一出谎言。太子妃待你如亲姐妹,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我问你,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图我秦王府的富贵?还是图我这个秦王妃的位子?” 朱枫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或者说,你接近我,根本就不是为了我。你的背后,还有别人?是徐家?还是朝中的其他什么人?你们到底想在我身上,图谋些什么?” 徐妙云被他问得连连后退,最后,后背抵在了冰冷的柱子上,退无可退。 她的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身体顺着柱子,缓缓地滑倒在地。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朱枫蹲下身,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说,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若是将你欺君之罪,告诉太子妃,告诉父皇,你说,太子妃还会维护你吗?徐家,还能保得住你吗?” 徐妙云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朱枫,忽然不哭了,也不抖了。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还带着沙哑。 “殿下。” “你还记得三年前,塞外,杀虎口吗?” “那一年,大雪封山。你单枪匹马,于万军之中,救下了两个被北元游骑围困的汉家女子。” “你还记得吗?” 第68章 揭开三年前塞外战神面纱 三年前? 塞外? 杀虎口? 单枪匹马,救了两个女人? “那一天,雪下得很大,大得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我和姐姐,跟家里的护卫走散了,被一队北元的游骑兵给围住了。” “他们有十几个人,一个个都凶神恶煞。我们当时……真的以为死定了。” “就在我们绝望的时候,你出现了。” 徐妙云的眼中,忽然绽放出奇异的光彩,那是混杂着崇拜、敬畏和无限感激的光芒。 “你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手里拿着一杆凤翅镏金镋,脸上……脸上戴着一个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一个人,一杆戟,冲进了那十几个人的包围圈。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的雪地,都被血染红了。” “你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战神,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十几个北元骑兵,就全都倒在了你的画戟之下。” “你救了我们之后,一句话都没说。” 徐妙云没听到朱枫的威胁,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只是从怀里掏出两个肉饼,递给我们,然后就调转马头,消失在了风雪里。” “你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伤疤,是当时为了挡开一把劈向我姐姐的弯刀,被划伤的。” “那个青铜面具的右眼下方,有一道很细的划痕。” “你坐下的那匹黑马,左前蹄的马蹄铁,比另外三只要新一些,应该是刚刚换过不久。” 她一口气说出了好几个极其微小的细节。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就发生在昨天。 “你说的这些,我完全没有印象。”朱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干涩地说道,“你肯定是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人。” 徐妙云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无比的坚定。 “从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找你。我找了整整三年。” “我问遍了所有驻守边关的将领,打听了所有在塞外扬名立万的英雄好汉,可没有一个人,符合你的样子。” “你就像一个幽灵,出现过,然后就彻底消失了。” “直到半年前,我跟着太子妃,在宫里参加一次宴会。我无意中,看到了你。” “当时你喝醉了,被太监扶着回府。在经过一处回廊的时候,你不小心,左手扶了一下墙壁。”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你手背上的那道伤疤。” “虽然已经很淡了,但那形状,跟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徐妙云的声音,开始激动起来。 “从那一刻起,我就确定,你就是他!你就是那个救了我们姐妹的蒙面英雄!” “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玩世不恭的荒唐王爷?你明明有那么厉害的武功,有那么大的本事,为什么要把自己藏起来?” “我开始疯狂地调查你的一切。我发现,你所有荒唐的行为,都在刻意演给别人看。你越是想把自己藏起来,我就越是确定,你就是他!” …… 奉天殿的台阶很高,毛骧走在上面的时候,觉得脚底下的步子比平时沉了很多。 他当锦衣卫指挥使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这差事烫手。 大殿里,灯火晃动。 朱元璋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奏折。 这位大明的开国皇帝,哪怕到了深夜,精力也旺盛得让人害怕。 毛骧走到殿门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飞鱼服,这才小步挪了进去。 “臣毛骧,叩见皇上。” 毛骧跪在地上,头压得很低。 朱元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拿着朱砂笔,在一个奏折上狠狠批了一个“杀”字。 他把笔往笔架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响。 “毛骧,这时候过来,是老五那边有动静了?” 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这正是毛骧最怕的地方。 毛骧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回皇上,秦王府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殿下已经……已经彻底查清楚了。” 朱元璋这时候才抬起头,那双看透世俗的眼睛盯着毛骧:“查清楚什么了?说明白点。” “殿下已经知道徐家大小姐假怀孕的事情了。不仅如此,殿下刚才在王府前厅,和徐姑娘对质,动静闹得不小。” “毛骧,你觉得老五这个人,怎么样?” 朱元璋突然问了一句。 他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秦王殿下平日里虽然随性了些,但这次处理锦衣卫的事情,确实手段老辣,臣自愧不如。” “手段老辣?” 朱元璋转过身,冷笑一声,“他那是藏得深!你看看这桌子上的东西。” 朱元璋指了指桌上一份单独放着的密报。 毛骧不敢看,朱元璋却直接扔到了他怀里。 “自己看!这是徐达三年前从北边发回来的秘折。当时咱没当回事,现在看来,咱是被这小子骗了整整十八年!” 毛骧颤巍巍地打开秘折,上面的字迹很稳,那是中山王徐达的亲笔。 折子上写着,三年前在塞外战场上,大明军队遇到了北元神威大将军率领的精锐。 就在徐达都觉得棘手的时候,战场上突然冲出一个怪物。 那人戴着青铜面具,手里拿的不是长枪,也不是大刀,而是一杆重达百斤的凤翅镏金镋。 那人个疯子,一个人冲进北元阵营,把那个号称万夫莫敌的神威大将军,生生砸死在马下。 徐达在折子里说,那个人的身形、骑马的姿势,甚至杀人后的那个习惯性的动作,都像极了留在应天府的秦王朱枫。 但他不敢确定。 因为那时候的朱枫,应该在应天府的酒楼里喝得酩酊大醉才对。 毛骧看完,手都抖了。 他看着朱元璋,小声问:“皇上,您的意思是,那个在塞外横扫北元的魔神,就是……秦王殿下?”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书案上:“除了他还能是谁!咱当时就纳闷,老五说要去拜师求学,一走就是大半年,回来之后就变得更荒唐了。咱还以为他是在外面玩野了心,现在想想,他是在给咱演戏呢!” 朱元璋在殿里来回走动,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为什么要藏?他有一身惊天动地的武功,他有能帮咱打江山的本事,他为什么要装成个废物?” 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是不是觉得咱这个当爹的容不下他?还是说,他心里憋着更大的主意,盯着标儿那个位子呢!” 毛骧不敢说话。 在大明朝,夺嫡这两个字就是禁忌。 太子朱标那是皇上的心头肉,谁要是敢碰那个位子,朱元璋绝对会杀人全家。 “皇上息怒,秦王殿下或许只是不想卷入朝堂的是非。” 毛骧劝道。 “不想卷入?他要是真不想,就不会弄出这么多名堂!” “毛骧,传咱的旨意。锦衣卫的人撤回来一半,不要盯得太死,免得他狗急跳墙。另外,让徐妙云回徐家吧,试探到这一步,也够了。” 毛骧领了命,刚想退下,朱元璋又叫住了他。 “等等。去库房里,把那杆凤翅镏金镋找出来,把它送到秦王府去,看看他是什么表情。” 那兵器重得出奇,人连拿都拿不动。 “是,臣这就去办。” 毛骧退了出去,走在大殿外的凉风里,他觉得这应天府的天,怕是要变了。 “老五啊老五,你可千万别让咱失望。你要是真敢动标儿,咱这把刀,可是不认人的。” 朱元璋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子杀气。 他站起身,觉得心里闷得慌。 在这个皇宫里,能跟他说说心里话的,也就只有那个老婆子了。 朱元璋走出奉天殿,没让人跟着,一个人晃悠着朝坤宁宫走去。 他现在需要找马皇后商量商量,这老五的事情,到底该怎么收场。 夜风吹过,朱元璋觉得头有些疼。 他这一辈子,杀过无数人,斗过无数狠人,可临老了,却要跟自己的亲儿子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这让他觉得,这皇帝当得,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朱元璋走到坤宁宫门口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不少。 宫里的灯火柔和,马皇后正坐在桌边缝补一件旧衣服。 她虽然贵为皇后,但这勤俭节约的习惯,一辈子都没改过。 “妹子,还没歇着呢?” 朱元璋推门进去,脸上挤出笑,声音也放软了许多。 马皇后头也没抬,手里针线不停:“咱要是歇了,谁给你这大皇帝收拾烂摊子?听毛骧说,你今天又在奉天殿发火了?” 朱元璋嘿嘿干笑两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咱那是为了老五的事情发愁。你说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马皇后放下手里的活计,看着朱元璋:“枫儿怎么了?他不是刚当了锦衣卫指挥使吗?我听标儿说,他干得挺不错的,把那帮五毒教的余孽都给揪出来了。” “他是干得不错,那是太不错了!” 朱元璋把手往腿上一拍,“妹子,你可不知道,咱今天看了徐达发来的秘折。三年前在塞外,那个戴面具、拿凤翅镏金镋的怪物,极有可能就是老五!” 马皇后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这事儿你不是早就怀疑了吗?当初枫儿回来,你还特意让太医去检查他的身体,结果什么也没查出来。怎么,现在又想起来这茬了?” 第69章 朱元璋畏惧马皇后 “那时候他装得好啊!” 朱元璋站起身,在屋里踱步,“他身上连个疤都没有,咱还以为真是咱认错了。” 马皇后叹了口气,把衣服叠好放在一边:“你啊你,就是疑心病太重。枫儿有本事,那是好事。咱们大明的江山,以后不还得靠他们兄弟几个守着?标儿仁厚,枫儿勇武,这一文一武,不是正合适吗?” “合适个屁!” 朱元璋瞪起眼睛,“他这种本事,要是用来帮标儿,那是合适。可要是他心里有别的想法呢?他藏了十八年,这心机,连咱都觉得害怕。他三年前在战场上,杀人跟割草一样,那种杀气,是一个荒唐王爷能有的?” “徐达说,那人在战场上,手里的兵器少说也有百来斤,挥动起来的时候,周围三丈之内没人敢靠近。北元的神威大将军,那是草原上一等一的好汉,被他一镋下去,连人带马都给砸成肉泥了。妹子,这种人,要是真动了夺嫡的心思,标儿能挡得住?” 马皇后站起身,走到朱元璋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重八,你老了。你以前打天下的时候,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现在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怕了?枫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他藏拙,不是为了夺位,他是怕你!” “怕咱?” 朱元璋冷哼一声,“他要是怕咱,就不会把咱安排的人给伤了。他那是示威呢!” “他那是不痛快!” 马皇后盯着朱元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重八,你老实告诉我,太子妃中毒的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你是不是想借着这事,把老五给废了?” 朱元璋吓得连连摆手,差点跳起来:“哎哟,妹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咱再狠,也不能毒害自己的儿媳妇啊!那是常遇春的女儿,咱大儿子的媳妇!咱心疼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真不是你?” 马皇后还是有些怀疑。 “真不是咱!咱要是干了这事,让咱出门被雷劈!” 朱元璋发了狠誓。 马皇后这才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了一些:“不是你就好。重八,我警告你,枫儿这孩子,心气高。你别总是用那些阴暗的手段去对付他。你越是怀疑他,他就离你越远。到时候真要是闹得父子反目,我头一个不饶你!” 朱元璋小声嘀咕道:“咱现在不是没动他吗?咱还让毛骧把那杆凤翅镏金镋送过去,就是想看看他接不接。他要是接了,就说明他认了。他要是还不认,那咱就真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马皇后冷笑一声:“你送那种杀人利器过去,不是在逼他认罪吗?重八,你这一辈子都在算计,连自己的骨肉都不放过。我看着都心寒。” 朱元璋拉住马皇后的手,叹了口气:“妹子,你不懂。咱坐在这个位子上,不能不防啊。这大明的江山,是咱带着兄弟们拿命换来的。咱不能看着它出一点乱子。老五这孩子,太强了,强得让咱睡不着觉。” “重八,别想了。” 马皇后拉着他坐下,“明天你把枫儿叫过来,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别整天让毛骧在那儿传来传去的,没意思。” 朱元璋点了点头:“行,听你的。明天咱就让他进宫。不过,那兵器咱还是得送。咱得让他知道,他老子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呢。” 马皇后没再拦他,她知道朱元璋的脾气,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朱元璋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太子朱标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显然是为了太子妃中毒的事情操碎了心。 “儿臣参见父皇。” 朱标跪下行礼。 朱元璋一见朱标,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一些:“标儿,快起来。常氏的情况怎么样了?” 朱标站起身,叹了口气:“回父皇,太医说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但身体损耗太大,需要静养。儿臣今日过来,是想替五弟求个情的。” “求情?” 朱元璋眼神一凝,“他怎么了?需要你求情?” 朱标犹豫了一下,说道:“儿臣听说,父皇昨日让毛骧去查五弟,还让徐家大小姐去试探他。父皇,五弟他这些年虽然荒唐了点,但他对儿臣一直很恭敬。这次查办五毒教,他也是尽心尽力。父皇何必如此怀疑他?” “你懂什么!你当他真是那个只知道喝酒的废物?咱告诉你,你那个五弟,本事大着呢!他三年前在塞外……” 朱元璋说到一半,停住了。 “父皇,五弟在塞外怎么了?” 朱标不解地问。 “没什么。” 朱元璋摆了摆手,“咱就是觉得他最近表现太反常。标儿,你记住,你是太子,是未来的大明皇帝。你对兄弟要仁慈,但也要有防人之心。尤其是像老五这种看不透的人。” 朱标笑了笑,显得很坦然:“父皇,五弟若是真有本事,那也是大明的福气。儿臣若是连自己的亲兄弟都容不下,将来还怎么治理这天下?五弟藏拙,或许只是不想给儿臣添麻烦。” “你啊,就是太天真!” 朱元璋指着朱标的鼻子,“他要是真想帮你,就该大大方方地把本事亮出来!他藏着掖着,就是心里有鬼!他是不是想等咱哪天蹬了腿,再出来跟你争一争?” 朱标脸色微变,跪在地上:“父皇言重了。五弟绝无此心。” “有没有此心,咱试过就知道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今天咱送了一杆凤翅镏金镋去秦王府。那是他三年前在塞外用的兵器。咱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接。” 朱标愣住了。 他虽然不怎么练武,但也知道凤翅镏金镋这种兵器不是人能使得动的。 “父皇,您这是要把五弟往绝路上逼啊。” 朱标声音有些颤抖。 “咱是在救他!” 朱元璋站起身,语气强硬,“他要是现在认了,咱还能给他个机会。他要是继续骗咱,那就别怪咱不客气了!” 朱标看着朱元璋那张充满杀气的脸,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父子俩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了马皇后的声音。 “重八,你又在吓唬标儿了?” 马皇后穿着一身家常的衣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朱标,瞪了朱元璋一眼。 “标儿,快起来。别听你爹瞎胡扯,他这是人老了,心眼也变小了。” 朱标站起身,有些尴尬地叫了一声:“母后。” 朱元璋见到马皇后,气势顿时弱了下去:“妹子,咱这是在教标儿为政之道。这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防谁?防你自己的亲儿子?” 马皇后把粥放在桌上,勺子在碗里重重地磕了一下,“重八,我可听说了,你让毛骧抬着那杆杀人兵器招摇过市,现在满大街的人都知道你要赏给老五。你这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老五一直在骗你?” 朱元璋缩了缩脖子:“咱这不是想逼他现身嘛。” “现什么身?他现在是锦衣卫指挥使,正在帮你查案子呢!你这么一搞,让他以后怎么在锦衣卫混?让他怎么去查太子妃中毒的事?” 马皇后越说越气,“你这就是胡闹!” 朱元璋被训得不敢吭声,只能端起那碗粥,闷头喝了一大口。 “烫死咱了!” 朱元璋被烫得龇牙咧嘴。 “该!” 马皇后冷哼一声,转头对朱标说,“标儿,你别担心。老五那边,母后会去跟他谈。你父皇这老糊涂,咱们别理他。” 朱标苦笑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妹子,咱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朱元璋小声求饶,“咱这不是担心标儿嘛。” “你担心的不是标儿,是你那张老脸!” 马皇后一针见血,“你觉得被儿子骗了,心里不痛快。重八,你都当皇帝了,心胸能不能开阔点?” 朱元璋叹了口气,把粥碗放下:“行,咱听你的。只要老五能把太子妃中毒的事查个水落石出,咱就不再难为他。不过,那兵器已经送过去了,收是收不回来了。” 马皇后没再理他,拉着朱标的手往外走:“走,标儿,陪母后去御花园转转。别在这儿看你爹那张臭脸。” 坤宁宫里,气氛有点压抑。 马皇后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朱元璋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个茶杯,也不敢喝,就那么干坐着。 “重八,你现在出息了啊。” 马皇后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子寒意。 朱元璋嘿嘿干笑一声:“妹子,你这又是怎么了?咱今天表现挺好的,没发火,也没骂人。” “你没发火?你那是憋着坏呢!” 马皇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响,“我问你,徐妙云那孩子是怎么回事?她好端端的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就突然怀孕了?还闹得满城风雨?” 朱元璋吓得一哆嗦! 朱元璋眼神躲闪:“那……那不是老五干的好事吗?咱也是听了汇报才知道的。” 第70章 马皇后:朱元璋!如果是你让徐妙云去骗老五!我绝不原谅 “你还装!” 马皇后站起身,指着朱元璋的鼻子,“如果让我知道,是你下旨让徐妙云去骗老五的,说她怀了秦王的种。重八你记住,我永远不会原谅你,这种缺德主意如果是你想出来的?你让妙云以后怎么做人?你让枫儿坐实了纨绔子弟?你让徐达的老脸往哪儿搁?” 朱元璋见瞒不住了,索性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梗着脖子说道:“绝对不是咱干的,咱不干那事,只不过老五那小子藏得太深。” 马皇后走到朱元璋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重八,我再问你,太子妃中毒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别跟我打马虎眼,说实话!” 朱元璋叹了口气:“妹子,这事儿真跟咱没关系。咱也正查着呢。咱怀疑是老五或者老六那边的人干的,或者是宫里的余孽。咱让老五去查,就是想看看他的手段。” “你不想看看,老五是不是当年那个人吗?” “我不想知道,是不是当年那个人,他也是我的枫儿!” 朱元璋呲牙说道:“那咱不得为标儿考虑吗,咱不得试一试深浅吗!” “走,咱们去秦王府,看看枫儿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个人!” 秦王府。 今夜的府邸灯火通明,宴开中庭,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只是这热闹的表象之下,涌动的却是谁也看不清的暗流。 朱枫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端着酒杯,与前来道贺的众位将领推杯换盏。 这是为他与徐妙云大婚所设的宴席。 “殿下,臣敬你一杯!恭贺殿下即将大婚,抱得美人归啊!” 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响起,将朱枫的思绪拉了回来。 说话的是凉国公蓝玉。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服,但那股子武将的彪悍之气,隔着三丈远都能感觉到。 他端着一个大碗,里面装满了酒,满脸红光地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在朱枫身边坐下。 “国公爷客气了。” 朱枫笑着举杯,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蓝玉哈哈大笑,将碗中酒喝干,抹了把嘴,压低声音道:“殿下,昨晚那两个活口,审得怎么样了?那帮孙子,下手可真黑,连太子妃都敢动,要我说,就该把他们千刀万剐!” 他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那大嗓门,周围一圈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坐在不远处的魏国公徐达,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今天话不多,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朱枫,眼神复杂,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岳父大人,您怎么光坐着不喝酒?” 朱枫没看到蓝玉的眼色,反而将目光转向了徐达,笑呵呵地问道。 他抬起头,对上朱枫那双看似带笑,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殿下客气了,婚事未成,老臣不敢当。” 徐达定了定神,端起酒杯,语气有些生硬。 “早晚的事。” 朱枫笑了笑,不再看他,转头对另一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将说道:“开平王,您也多喝几杯。太子妃的身体要紧,您也别太过忧心,这案子,我一定给您,给太子妃一个交代。” 常遇春听到朱枫的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光芒,点了点头,沉声道:“有劳殿下费心了。”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无言的压力,提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这场宴会的背景,是东宫那至今未散的阴云。 蓝玉还在旁边喋喋不休,说着军中的一些趣闻,试图活跃气氛。 但除了他自己,没几个人真的在笑。 整个宴会的气氛,说不出的古怪。 就在这时,王府的管家神色慌张地快步走了进来,一路小跑到朱枫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朱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在场都是人精,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蓝玉的笑声也停了下来,皱眉问道:“殿下,出什么事了?” 朱枫没有回答,他缓缓放下酒杯,眼神变得异常冰冷。 就在众人心中惴惴不安,猜测纷纷的时候,一声尖利悠长的唱喏声,从王府大门外传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府邸。 “圣旨到——!”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喧闹的宴会厅里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蓝玉,徐达,常遇春等一众功勋卓著的将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座位上滑了下来,哗啦啦地跪了一地。 “臣等,恭迎圣旨!” 朱枫坐在主位上,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寒意。 王府大门外,夜色深沉。 一名身穿大红蟒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手捧一卷明黄的圣旨,在一队禁卫军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正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贴身太监,云奇。 他一踏入宴会厅,那双精明的眼睛就飞快地扫了一圈,将在场所有人的神情都尽收眼底。 当他看到跪了一地的公侯将相,唯独秦王朱枫还安然坐在主位上时,他的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惊讶,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谦恭。 “咱家给诸位国公爷、侯爷请安了。” 云奇微微躬身,声音不紧不慢,“皇上有旨,诸位都是我大明的擎天玉柱,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徐达、蓝玉等人这才敢站起身,但一个个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恭敬地站到了一旁。 他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朱枫身上。 深夜传旨,本就非同寻常。 更何况,是传到秦王府的宴席上,当着这么多军方重臣的面。 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朱枫终于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云奇,而是直直地望着门外更深沉的夜色,能穿透宫墙,看到奉天殿里那双掌控一切的眼睛。 他缓缓走下台阶,来到云奇面前,撩起衣袍,单膝跪地。 “儿臣朱枫,接旨。”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波澜。 云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展开手中的圣旨,清了清嗓子,用那独特的尖细嗓音,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五子秦王朱枫,性本纯良,克己复礼。近奉朕命,掌锦衣卫,彻查东宫一案,宵衣旰食,不辞劳苦,旬日之内,便擒获元凶,功绩卓著,朕心甚慰。” 圣旨的前半段,全是褒奖之词。 听得蓝玉等人面露喜色,都觉得皇帝这是要大大赏赐秦王。 徐达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心想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果然,云奇的语调一转。 “朕念尔辛劳,又即将大婚,特备薄礼一份,以示恩宠。愿尔今后,继续为国分忧,为君父解难,莫要辜负朕之期盼。钦此!” 念完,云奇将圣旨合上,笑眯眯地递向朱枫:“殿下,接旨吧。皇上的赏赐,可马上就到了。” “儿臣,谢父皇隆恩。” 朱枫双手接过圣旨,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无比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哐当……哐当……” 那声音,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只见十二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禁卫军壮汉,正抬着一个用厚重油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的巨大物件,艰难地往里走。 那东西看起来得有两丈长,粗如水桶。 十二个壮汉,一个个都憋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暴起,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在光洁的石板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赏赐? 需要十二个禁卫军的精锐才能抬得动? 蓝玉张大了嘴巴,他自负天生神力,军中少有敌手,可看到这阵仗,也觉得心惊肉跳。 这东西,怕不是有千斤重? 徐达和常遇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困惑与凝重。 他们一生戎马,见过的奇珍异宝、神兵利器不计其数,却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有如此分量。 紧接着,又有两名太监抬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大箱子走了进来,同样是步履蹒跚。 整个宴会厅,雅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被油布包裹的庞然大物。 “砰!” 一声巨响。 十二名禁卫军终于将那重物抬到了大厅中央,猛地往地上一放。 整个大厅,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那声音,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云奇走到那重物旁边,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对着朱枫一躬身。 “殿下,请验看皇上的赏赐吧。” 云奇的声音,在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件庞然大物,转移到了朱枫的脸上。 他们在等待,等待这位秦王殿下,揭晓这惊天赏赐的谜底。 朱枫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殿下?” 云奇见朱枫没有反应,又轻声催促了一句,眼底深处,闪过看好戏的玩味。 朱枫终于动了。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那件被油布包裹的重物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距离都用尺子量过一样。 在场的将领们,都是识货的。 他们只看朱枫走路的姿势,那沉稳的下盘,那均匀的呼吸,就知道这位秦王殿下,绝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学无术。 这分明是一个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心性早已磨炼得如钢铁般坚硬的将才! 朱枫走到了那件重物前,停下脚步。 “殿下,您没事吧?” 云奇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唤醒。 朱枫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收回手,淡淡地瞥了云奇一眼。 “劳烦公公了。” 朱枫的声音平静无波。 说完,他不再理会云奇,双手抓住油布的一角,猛地向上一掀! “哗啦——!” 厚重的油布被整个掀开,露出了下面那件兵器的真容。 刹那间,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那是一杆长达一丈八尺的重兵器。 通体乌黑的精铁长杆,散发着森然的寒光。 而在长杆的顶端,是一个巨大的“镗”头。 主刃锋利如雪,两侧各有一个月牙形的利刃,形如凤翅,在灯火的照耀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金色光芒。 凤翅镏金镋! “这……这是……” 蓝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着那杆兵器,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常遇春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而徐达,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这杆绝世凶器带来的震撼中时,云奇已经走到了那个紫檀木箱子前,打开了箱盖。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副头盔和一件铠甲。 头盔通体由黄金打造,盔顶是两只展翅欲飞的凤凰,造型威武而霸气。 铠甲则是用无数个细小的金环编织而成的锁子甲,甲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陈旧的暗红色印记,那是刀剑劈砍的痕迹和早已干涸的血迹。 双凤金盔! 锁子黄金甲! 这套装备,在场的所有高级将领,都认得! 或者说,三年前,在北伐战场上,侥幸活下来的每一个人,都永远不可能忘记! 第71章 竟然真的是秦王殿下 因为这套装备,属于一个只出现过一次,却以一人之力,扭转了整个战局,在万军丛中,将北元第一勇将“神威大将军”连人带马砸成肉泥的…… 怪物! 一个戴着青铜面具,如同天神下凡,又如魔神降世的无名战神! 一个深埋在他记忆最深处,连做梦都不敢去想的名字,脱口而出。 “塞外……魔神……” “塞外魔神”这四个字,瞬间解开了在场所有高级将领们被封印的记忆。 那一瞬间,秦王府宴会厅里的喧嚣、酒气、暖意,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风,是漫天的飞雪,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所有人的眼前,都浮现出了三年前,发生在杀虎口的那场惨烈血战。…… 就在他感到绝望,甚至已经能看到北元那位神威大将军脸上狰狞的笑容时,异变突生! 大军的侧翼,最薄弱的地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骚动。 那不是明军阵线被突破的混乱,而是…… 恐慌。 是北元军队的恐慌! 徐达举起千里镜,艰难地望向那个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一个骑士。 一个孤零零的骑士,骑着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逆着人潮,冲进了北元军最密集的阵型之中! 那人身上,穿着一套在灰暗的雪天里,却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的金色盔甲。 他脸上,戴着一个古朴的青铜面具,遮住了所有的样貌。 而他的手里,握着一杆…… 徐达甚至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巨大而恐怖的兵器。 凤翅镏金镋!…… 就在一把弯刀即将砍下他的头颅时,一道金光闪过。 然后,他听到了“噗嗤”一声。 那不是刀剑入肉的声音,那是…… 西瓜被砸烂的声音。 那个准备砍他的怯薛卫,连同他身下的战马,整个上半身,都变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蓝玉当时就懵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 那个男人,就停在他面前不到五丈远的地方。 他的周围,是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绝对的死亡领域。 那杆巨大的凤翅镏金镋,在他手中,没有重量。 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没有技巧,没有招式,只有最纯粹、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 砸! 扫! 劈! 不管是多么精锐的士兵,不管是多么坚固的铠甲,在那杆重兵器的面前,都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蓝玉亲眼看到,一个横扫,七八个连人带马的怯薛卫,就被拍飞的苍蝇,瞬间化作漫天血雨。 那不是战斗,那是屠杀! 单方面的,碾压式的屠杀!…… 那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在冲散了北元军的侧翼之后,根本没有恋战。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 北元主帅,神威大将军! 他就像一柄烧红了的烙铁,狠狠地烫穿了一大块牛油。 所有的阻碍,在他面前都瞬间融化。 神威大将军也发现了他。 这位草原上成名已久,号称万夫莫敌的勇士,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亲自带着最精锐的亲卫,朝着那个神秘人冲了过去。 那是一场真正的王对王。 然后,他看到了结果。 那个神秘人,面对着神威大将军和他上百名亲卫的冲锋,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催动战马,迎了上去。 两股洪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缠斗,没有你来我往的过招。 只有一下。 那个神秘人,在交错的瞬间,将手中的凤翅镏金镋,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 一声巨响,甚至盖过了整个战场的喊杀声。 神威大将军,那个在草原上如同神明的男人,连同他那匹号称“追风兽”的宝马,在那一击之下,被硬生生地,砸进了雪地里。 变成了一滩,分不清是人是马的,肉泥。…… 回忆结束。 大厅里,死的寂静。 皇帝,将这套象征着“塞外魔神”的装备,作为赏赐,送到了秦王朱枫的面前。 这背后代表的含义,让这些在刀山火海里打滚了几十年的老将们,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死寂。 秦王府的宴会厅里,落针可闻。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气氛,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只剩下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一个人身上。 朱枫。 他就站在那套象征着无上武勋和血腥杀戮的装备面前,身姿挺拔如松,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皇帝为什么要送来这套装备? 皇帝,是天子! 他的一言一行,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深意。 他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他将这套“塞外魔神”的战甲兵器,当着满朝武将的面,赏赐给秦王。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是明示!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你们苦苦寻找、敬畏不已的那个无名战神,就是我的儿子,秦王朱枫! “秦王殿下,请接赏吧。”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有些僵硬。 他也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但他必须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务。 这一声,就一道命令,将所有人的理智拉了回来。 这凤翅镏金镋,光是看那尺寸和材质,就知道绝非凡品。 当初那十二个禁卫军壮汉抬着它都费劲无比,少说也有三四百斤重。 这世上,有人能用它当兵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看到,朱枫动了。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去看任何人的表情。 他只是抬起脚,朝着那杆静静躺在地上的绝世凶器,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朱枫的脚步,停在了那杆凤翅镏金镋前。 大厅里的灯火,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十二个刚才负责抬兵器的禁卫军壮汉,此刻正站在不远处,他们个个都是军中挑选出来的力士,深知这杆兵器的分量。 他们看着朱枫那并不算特别魁梧的身板,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幸灾乐祸。 他们想看到这位王爷出丑。 徐达、蓝玉等将领,则是心脏狂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朱枫的每一个动作。 这一刻,将决定他们对这位秦王的最终判断。 只见朱枫缓缓地弯下腰。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用双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去尝试抬起这杆兵器。 然而,朱枫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没有用双手。 他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轻描淡写地,握在了那乌黑的精铁长杆上。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蓝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差点就要喊出声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朱枫要不自量力地出丑时,他动了。 没有青筋暴起,没有怒吼发力。 他只是手腕轻轻一抖,腰身微微一拧。 那杆重达四百斤,需要十二个壮汉才能抬动的凤翅镏金镋,就那么…… 被他轻而易举地,从地上提了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轻松写意,就捡起一根普通的木棍! “唰!” 兵器被他竖直地立在了身前,沉重的镗尾杵在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咚!” 整个大厅,死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僵在原地,张大了嘴巴,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那十二个禁卫军壮汉,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见了鬼一样的恐惧。 他们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勉强抬动的重物,在这个看似文弱的王爷手里,竟然…… 如此轻若无物? 蓝玉、常遇春等将领,更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他们知道“塞外魔神”力大无穷,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股力量,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单手! 单手擎起四百斤的重兵器! 太监云奇那张敷了厚厚白粉的脸,此刻已经没有了血色,他手里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朱枫,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而朱枫,做完这一切后,只是淡淡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目瞪口呆的众人,落在了他未来的岳父,魏国公徐达的脸上。 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利剑。 “魏国公,”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父皇送的这份礼物,你觉得……如何?” 朱枫的声音,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寂的湖面,激起了千层骇浪。 大厅里的所有人,都从那极致的震撼中,猛然惊醒。 徐达被朱枫点名,身体一颤,如梦初醒。 他看着眼前这位单手持着绝世凶器,神情淡漠的年轻人,只觉得凉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徐达的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这一刻,徐达感觉自己比三年前被十万大军包围时还要紧张。 眼前的秦王,比那十万北元铁骑,还要可怕! 就在徐达进退两难,尴尬得快要原地去世的时候,一声洪亮的爆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好!好!好!” 是蓝玉!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朱枫面前,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那杆凤翅镏金镋,又抬头看看朱枫,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狂热。 “殿下神力!真乃天神下凡!天佑我大明啊!” 蓝玉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声吼,更是用上了十足的力气,震得整个大厅都嗡嗡作响。 有了蓝玉带头,其他将领也纷纷反应过来。 常遇春看着朱枫,眼神复杂无比。 而那些级别稍低的将领们,此刻已经彻底沸腾了。 “我的天……真的是他!那个魔神,竟然就是秦王殿下!” 第72章 徐妙云,你早就知道,秦王朱枫,就是那个人! “怪不得皇上会让他掌管锦衣卫,有这等本事,查案还不是手到擒来?” “藏得太深了……我们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窃窃私语声,议论声,惊叹声,在大厅里交织成一片。 他们看向朱枫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客气、疏远,变成了敬畏、狂热和恐惧。 朱枫对周围的反应恍若未闻。 他缓缓地,将那杆凤翅镏金镋重新放回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太监云奇。 “回去告诉父皇,” 朱枫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儿臣,很喜欢这份礼物。让他老人家,费心了。” 这话说得恭敬无比,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云奇浑身一哆嗦,哪还敢多待片刻。 他捡起地上的拂尘,对着朱枫深深地鞠了一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秦王府。 身后有什么洪荒巨兽在追赶他一样。 随着云奇的狼狈离去,大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所有的遮羞布,都被扯下来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秦王朱枫,不再是那个荒唐的纨绔子弟。 他是一头,被皇帝亲自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猛虎! 而这应天府,乃至整个大明的天,都要变了。 太监云奇落荒而逃,带走了皇帝的旨意,却留下了一屋子的震撼和尴尬。 宴会的气氛,已经彻底回不去了。 酒还是那些酒,菜还是那些菜,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在酒菜上了。 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全都瞟向大厅中央那套散发着森然寒气的装备,然后再偷偷地看一眼主位上那个神情自若的年轻人。 朱枫没事人一样,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酒杯,对着众人笑道:“来,诸位将军,一点小玩意儿,扫了大家的兴。咱们继续喝,继续喝!” 蓝玉倒是没心没肺,立刻响应号召,又满上了一大碗,但其他人,都只是象征性地举了举杯,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尤其是魏国公徐达。 女儿徐妙云,从塞外回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对那个救了她的“蒙面英雄”念念不忘,甚至不惜毁掉自己的名节,用假怀孕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逼着皇帝赐婚,硬要嫁给在外界看来声名狼藉的秦王。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对着朱枫,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随意,也不是同僚间的客套。 而是一个臣子,对君上,或者说,对一个值得他用生命去效忠的强者的,最高敬意。 “殿下,” 徐达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老臣……失敬了。” 徐达的这一拜,让大厅里本就微妙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魏国公,大明军方第一人,竟然对秦王行此大礼! 这其中蕴含的意义,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剧震。 “哎呀,魏国公,你这是干什么!都是一家人,搞得这么生分干嘛!” 蓝玉大笑着站了起来,他几步走到徐达身边,将他扶起,然后转身,摇摇晃晃地扑到了朱枫的身边。 他一把抓住朱枫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喷着酒气的大脸盘子凑到朱枫面前,激动得满脸放光。 “殿下!我的好殿下!你……你可瞒得我们好苦啊!” “殿下,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在杀虎口,我被那帮狗日的北元鞑子围住了,至少有两三百人!我身上挨了七八刀,血都快流干了,我以为我蓝玉这辈子就要交代在那儿了!” 蓝玉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开始当众绘声绘色地回忆起那场血战。 “就在我准备拉两个垫背的一起死的时候,你来了!殿下,你就像天上的神仙下凡一样,骑着那匹黑马,‘嗖’地一下就冲过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我当时眼都花了,就看见一道金光!‘咣’的一下!我面前那个要砍我的鞑子,连人带马,就变成一堆肉酱了!” “还有那杆大镗!我的乖乖!殿下你一挥,‘呼’的一下,就是一大片!那些平日里牛气冲天的怯薛卫,在你面前跟麦子似的,一倒就是一排!那场面,啧啧,我蓝玉这辈子都忘不了!” 蓝玉的描述粗俗不堪,但却充满了画面感。 朱枫只是微笑着,任由蓝玉抓着他的胳膊胡咧咧,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蓝玉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了下来。 他端起桌上的一大碗酒,双手捧着,高高举起,对着朱枫,单膝跪了下去。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 “殿下!我蓝玉粗人一个,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 “我只知道,三年前,是您救了我蓝玉一命!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我蓝玉,在此敬殿下一碗!” “从今往后,殿下但有差遣,我蓝玉,万死不辞!” 说完,他仰起头,将那一大碗烈酒,一饮而尽! “砰”的一声,他将空碗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以酒为誓,掷碗为盟! 这是军中最高规格的效忠仪式。 蓝玉的当众效忠,将宴会厅里诡异的气氛,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枫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然而,朱枫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立刻扶起蓝玉,也没有说什么“言重了”之类的客套话。 他只是亲自拿起酒壶,为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了酒,然后端起酒杯,站起身,走到单膝跪地的蓝玉面前。 他弯下腰,将那杯酒,递到了蓝玉的嘴边。 “国公爷,” 朱枫的声音,温和而有力,“你我之间,无需如此。” “你我,是亲人。” 蓝玉的虎目,瞬间红了。 他没有去接那杯酒,而是就着朱枫的手,仰头将那杯酒喝了下去。 “殿下……” 蓝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 “起来吧。” 朱枫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扶起,“今晚我们只喝酒,不谈其他。” 接下来的酒宴,气氛变得截然不同。 朱枫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众将之间,与每一个人交谈。 他走到徐达面前时,又变成了那个恭敬有礼的晚辈,关切地询问徐妙云的身体,言语间,不着痕迹地为昨夜的“误会”表达了歉意,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半个字都没提皇帝。 他只能连连摆手,说“小女不懂事,给殿下添麻烦了” ,额头上的冷汗却没停过。 他走到常遇春面前时,又化身为心系皇嫂的亲切小叔,语气沉重地向他保证,一定会尽快查明太子妃中毒的真相,将幕后黑手碎尸万段,以慰皇嫂。 他的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果决,再配上旁边那杆凤翅镏金镋的无声威慑,让常遇春这位老将,都感到一阵心安和信服。 他与蓝玉勾肩搭背,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聊着军中的趣闻和塞外的風光,真的是多年未见的好兄弟,那股亲热劲儿,让旁人都羡慕不已。 一场酒宴,吃得各怀心思。 直到深夜,众将才纷纷告辞离去。 他们来时,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王府宴席。 所有人都走了。 喧闹的宴会厅,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朱枫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大厅中央。 朱枫缓步上前,伸出手,拿起了那顶沉重的双凤金盔。 他将头盔缓缓戴上。 冰冷的面甲,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在黑夜中,亮得骇人的眼睛。 魏国公府。 马车在府门前停稳,车夫的声音在车帘外响起,带着小心翼翼:“国公爷,到家了。” 过了许久,车帘才被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掀开,徐达弯着腰,从车里走了出来。 守在门口的管家和家丁们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行礼:“恭迎国公爷回府。” 徐达没听见一样,双眼有些发直,径直地朝着府内走去。 “老爷,您回来了。” 正院门口,徐夫人带着几个丫鬟,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徐达的身影,她连忙迎了上来,想伸手去扶他。 “今晚的宴席如何?殿下他……没为难你吧?” 徐夫人担忧地问道。 徐达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躲开了夫人的手,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他……没有为难我。” “那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徐夫人看着丈夫煞白的脸,心里更慌了。 “我没事。” 徐达摆了摆手,脚步不停,直接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徐夫人看着丈夫踉跄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问下去。 她只能吩咐下人,赶紧去煮一碗安神的参茶。 书房里。 徐达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谁?” 徐达烦躁地睁开眼。 “爹,是我。” 门外,传来女儿徐妙云清脆而又带着不安的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进来吧。” 书房的门被推开,徐妙云端着一碗参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爹,您……喝口茶吧。” 徐达没有去看那碗茶,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自己女儿的脸上。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徐妙云都快要站不住了,才终于开口,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徐达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沙哑,但落在徐妙云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她猛地抬起头,撞上了父亲那双探究、复杂,甚至带着畏惧的眼神。 “爹,您……您在说什么,女儿听不懂。” 徐妙云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听不懂?” 徐达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自嘲,“是啊,我这个当爹的,也一直以为自己听不懂,看不懂。我以为我女儿是中了邪,是魔怔了,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连自己的名节和家族的未来都不要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徐妙云的心尖上。 “我甚至还骂你,说你痴心妄想,说你异想天开!现在看来,真正眼瞎的,是我徐达啊!” 徐达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她:“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秦王朱枫,就是三年前在杀虎口救了你的那个人!” 第73章 太子妃的柔情似水 徐达的语气,让徐妙云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有哭,只是倔强地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徐达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为了抓住这个机会,她不惜毁掉自己的名节,用假怀孕这种在世人看来最愚蠢、最疯狂的办法,硬生生把自己和徐家,绑上了秦王这条船。 “你……” 徐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端起桌上的参茶,一饮而尽,才稍微平复了一下心神。 “把你知道的,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再跟我说一遍。” 他的语气,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命令,而是近乎于平等的商讨。 她强忍着泪水,将三年前在塞外被救的经过,将她如何注意到那个“蒙面英雄”手背上的伤疤,如何回到应天府后,千方百计地打探秦王的消息,又如何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确认了秦王手上有同样的伤疤…… 所有的一切,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爹,他……他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徐妙云看着父亲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担忧地问道,“陛下今晚,是不是为难他了?” 皇帝今天不是在为难他,而是在用他! 把他这把藏了二十年的绝世宝刀,从刀鞘里拔了出来,放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既是恩宠,也是警告。 更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麻烦,才刚刚开始。” 徐达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他站起身,走到徐妙云面前,伸出手,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她的头。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收回手,郑重地说道:“从今天起,你安心在府里待嫁,外面的事情,不用你管。” “至于秦王那边……” 徐达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是我徐家的女婿。谁想动他,得先问问我徐达,和我身后的这几十万大明将士,答不答应!” 徐妙云看着父亲那挺拔如山的身影,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徐达的态度,给了徐妙云巨大的安慰。 父亲代表的是军方的态度,可真正能决定朱枫未来的,是宫里的那两位,以及东宫的那位。 她知道,朱枫和太子朱标的兄弟感情极好。 徐妙云在房间里坐立不安,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东宫,见太子妃。 太子妃常氏,是开平王常遇春的女儿,也是她未来的皇嫂。 她听闻这位太子妃贤良淑德,聪慧过人,在宫中人缘极好,深得马皇后喜爱。 更重要的是,她是除了朱枫之外,徐妙云在这个偌大的应天府里,唯一能说上几句体己话的人。 她换上一身素雅的衣服,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便备了马车,往皇城而去。 马车很快就到了东宫门口。 通报之后,很快就有宫女出来,将徐妙云引了进去。 东宫的氛围,和秦王府的张扬不同,处处透着仁和、端庄的气度。 亭台楼阁,花草树木,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却又不显得过分奢华。 徐妙云在暖阁里见到了太子妃。 太子妃正坐在一张软榻上做着针线活,看到徐妙云进来,她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妙云,你来啦,快坐。” 她亲切地拉着徐妙云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见过皇嫂。” 徐妙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自家人,就别这么多礼了。” 太子妃笑着让她坐下,又吩咐宫女上了热茶和点心。 她仔细地端详着徐妙云的脸,轻声说道:“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吗?” 一句简单的关心,让徐妙云的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她强忍着情绪,点了点头:“让皇嫂担心了。” 太子妃屏退了左右的宫女,暖阁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她握着徐妙云冰凉的手,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说道:“你受委屈了。” “皇嫂,您……您知道了?” 太子妃的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智慧。 “一开始,你传出有孕的消息,要死要活非要嫁给枫儿,我确实很生气,也很不解。我以为是枫儿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让你走了极端。” 太子妃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风一样,安抚着徐妙云躁动不安的心。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奇怪了。” “母后本来都已经准备派御医去你府上,为你诊脉查验。这对于皇家来说,是天大的事情,不可能半途而废。可懿旨到了半路,却又被追了回来,说是暂缓。” 太子妃看着徐妙云,眼神清澈而明亮。 “我就在想,是什么人,能让母后改变主意?能让这种关乎皇家颜面的事情,就这么戛然而止?” “想来想去,能让母后都不得不听从的人,只有一个。” 太子妃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是那个人。” “那个人为什么要阻止母后查验你是否真的怀孕?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假的。” “他知道你是假的,却没有拆穿你,反而顺水推舟。这又是为什么?” 太子妃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那个人他,是在用你,做一枚棋子啊。” “一枚,用来试探枫儿的棋子。” “他想看看,面对一个‘怀了自己孩子’,并且即将成为自己王妃的女人,被满朝文武非议,被天下人嘲笑的时候,枫儿会是什么反应。” “他想看看,枫儿是会暴怒,是会辩解,还是会……继续忍下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皇嫂……” 她哽咽着,扑进了太子妃的怀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 现在,终于有一个人,一个她敬重的人,告诉她:“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太子妃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发泄着情绪。 哭了许久,徐妙云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从太子妃的怀里抬起头,一张俏脸哭得梨花带雨,眼睛又红又肿。 “让皇嫂见笑了。” 她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傻丫头。” 太子妃拿出自己的手帕,温柔地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在我面前,还用得着说这些话吗?” 她拉着徐妙云重新坐好,柔声说道:“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枫儿。你怕他被那个人猜忌,怕他……有危险。” 徐妙云点了点头,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他再像以前那样伪装自己了,太苦了。可是我又怕……怕他锋芒毕露,会威胁到太子殿下,会引来那个人的杀机……” 她握紧了徐妙云的手,认真地说道:“妙云,你记住。在这个世上,如果说还有一个人,永远不会伤害太子,那个人,一定是枫儿。” “反过来也一样。如果还有一个人,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保护枫儿,那个人,也一定是太子。” “他们是兄弟,是血脉相连,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他们的感情,远比你我想象的,要深厚得多。” “至于那个人……” 太子妃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复杂,“那个人的心思,我们永远也猜不透。” “他今天可以把枫儿捧上云端,明天,或许就能把他打入深渊。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们兄弟。只要他们兄弟同心,这天,就塌不下来。”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眼看时辰不早,徐妙云便起身告辞了。 太子妃一直将她送到宫门口,看着她的马车走远,才转身回了宫。 第二天。 太子东宫,暖阁之内,一室融融暖意。 太子妃常氏正临窗而坐,手中捏着一根细长的金针,小心翼翼地在一件崭新的袍服上,缝下最后一针。 那是一件玄色为底,用金线绣着四爪蟠龙的蟒袍。 龙身矫健,鳞甲分明,在日光的映照下,流转着内敛而又威严的光华。 这袍子的用料、绣工,无一不是顶尖,比起尚衣监里的贡品,竟还要胜出几分。 这是她亲手为朱枫做的。 还有三天,就是他大婚的日子。 常氏放下针线,轻轻舒了一口气,白皙的指尖在平整的衣料上抚过,眼神里满是温和。 “妃殿下,秦王殿下递了牌子,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 一个宫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声禀报。 “快请。” 常氏立刻说道,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她站起身,将那件崭新的蟒袍仔仔细细地叠好,放在一旁的软榻上。 常氏走到门口,亲自吩咐宫女备好朱枫最爱喝的雨前龙井,又让人去小厨房,将早就温着的几样精致点心端上来。 她做这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在宫女的引领下,出现在了暖阁之外。 朱枫一身亲王常服,缓步走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笑不羁,也没有昨晚宴席上的那种冷漠疏离,只带着淡淡的倦意。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迎接自己的常氏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瞬间就染上了一层暖意。 “皇嫂。” 他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常氏笑着上前,虚扶了一下:“自家人,还讲究这些做什么。快进来,外面风大。” 她拉着朱枫的手,将他引进了暖阁。 “一会,我与你入宫,见母后!” “在你大婚之前,把你和徐妙云的事情,全部说开了!” 第74章 入宫拜见马皇后 朱枫点了点头。 同意一同入宫。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了一阵爽朗而又洪亮的笑声。 “人还没到,就闻到我藏的好茶味道了!五弟,你这鼻子,比狗还灵啊!”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明黄色常服的高大身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正是当朝太子,朱标。 朱标一进门,看见穿着一身崭新蟒袍,显得格外精神的朱枫,眼睛顿时一亮。 “哟!新衣服!” 他几步就走到朱枫面前,上手就捏了捏袍子的料子,啧啧称奇:“好家伙,这料子,这绣工!爱妃,你这可太偏心了!我这个当太子的,平日里穿的都没这么好,倒先紧着我这弟弟了!” 常氏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就你话多。枫儿马上就要大婚了,我这个做皇嫂的,给他添一身新衣,不是应当的吗?” “应当,太应当了!” 朱标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朱枫的肩膀上,力道不小。 “好小子,藏得够深啊!” 他凑到朱枫耳边,挤眉弄眼地说道,“昨晚在国公府,可是把大哥我都给吓了一大跳!四百斤的大家伙,你说举起来就举起来了?老实交代,你这身力气,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朱枫咧嘴一笑,露出了久违的,那种属于纨绔王爷的惫懒笑容:“天生的,没办法。大哥你要是羡慕,下辈子投胎,记得求老天爷也给你一副好筋骨。” “去你的!” 朱标笑骂了一句,又重重地拍了他一下,“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这一下子,可是把整个应天府都给炸懵了。今天早上我上朝,那些个言官御史,一个个跟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估计是怕你哪天不高兴了,也拎个几百斤的东西,去他们家门口耍耍。” 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朱枫也跟着笑。 常氏看着他们兄弟俩笑闹的样子,眼中也满是笑意。 她给朱标也倒了杯茶,柔声说道:“好了,别一见面就没个正形。殿下你也是,刚下早朝,一身的疲惫,快坐下歇歇。” 朱标这才拉着朱枫一起在软榻上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是爱妃这里舒服。” 他感慨了一句,随即又看向朱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多了几分认真,“五弟,父皇昨晚那事……你别往心里去。” 朱枫心中一暖,摇了摇头:“大哥,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 朱标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复杂,“父皇他……也是一片苦心。他怕我将来镇不住场子,怕你……唉,总之,他那个人,当了一辈子皇帝,想事情的方式,跟咱们不一样。” 常氏看出了丈夫的窘迫,适时地开口解围道:“殿下,枫儿心里有数。咱们不说这些了。” 她转向朱枫,微笑着提议道:“对了,枫儿,还有三天就是你大婚的日子了。依我看,咱们现在一起去一趟坤宁宫,去给母后请个安,也让她老人家看看你这身新衣裳,听听她还有什么吩咐。你看如何?” 朱标一听,立刻抚掌叫好:“对对对!爱妃这个主意好!就该去让母后瞧瞧,让她也高兴高兴!走,五弟,咱们现在就去!让母后也看看,我们家五弟现在有多威风!” 他心中感激,站起身,郑重地对二人行了一礼:“全听大哥和皇嫂安排。” “好!那就走!” 朱标兴致勃勃地站起身,拉起朱枫就往外走,那架势,比自己要娶媳妇还高兴。 常氏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拿起一件披风,追了上去,仔细地为朱标系上,又柔声叮嘱了几句。 三人就这样,在宫女和太监们的前呼后拥下,离开了东宫,朝着马皇后居住的坤宁宫而去。 一路上,宫里的太监宫女们,看到太子、太子妃和秦王联袂而来,一个个都惊得瞪大了眼睛,纷纷跪在路边行礼,头都不敢抬。 从东宫到坤宁宫,有一段不短的路程。 青石板铺就的宫道,干净整洁,两侧是高大巍峨的红墙黄瓦。 偶尔有巡逻的禁卫军经过,看到太子仪仗,便立刻在道旁肃立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偷偷地往朱枫身上瞟。 昨晚那场夜宴,参加的虽然都是武将勋贵,但秦王单手举起四百斤重兵器的消息,却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皇城。 朱标却献宝一样,压低了声音,兴奋地对常氏说道:“爱妃,你看见没?那些禁卫军的眼神,一个个都看直了。我敢打赌,现在只要五弟一句话,他们就能立刻扔了手里的差事,跟着五弟去冲锋陷阵。” 常氏无奈地笑了笑:“殿下,小声些。” 朱标却不以为意,反而更加得意:“怕什么!我五弟天下第一,就该让所有人都知道!藏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他威风威风了!” “大哥,你就别给我拉仇恨了。” 朱枫苦笑着说道,“父皇要是听见了,又该说我不知收敛了。” “他敢!” 朱标眼睛一瞪,脖子一梗,“你要是没本事,他要说你;你有本事,他还要说你。这天底下的道理,不能全让他一个人占了去!你别怕,有什么事,大哥给你担着!” 看着朱标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常氏和朱枫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而又温馨。 他们聊着天,说着一些小时候的趣事。 朱标说起,有一次朱枫为了掏鸟窝,从树上掉下来,摔断了胳膊,还不敢告诉父皇,是他背着朱枫,偷偷跑出宫去找的郎中。 朱枫则揭短,说朱标小时候最怕吃苦药,每次母后让他喝药,他都偷偷倒掉,结果被父皇发现,拿着竹板子追着打了三条街。 常氏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 说话间,坤宁宫已经遥遥在望。 坤宁宫是皇后的居所,比起前朝的威严肃穆,这里更多了几分家的气息。 宫门口的太监宫女,看到太子一行人,脸上的笑容都显得格外真切。 “奴婢(奴才)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秦王殿下。” “母后可在?” 朱标随口问道。 为首的管事女官连忙躬身回答:“回殿下,娘娘正在暖阁里等着呢。一早就吩咐了,说知道殿下和秦王殿下要来,让奴婢们备好了茶点。” 朱标闻言,脸上笑意更浓,拉着朱枫就往里走:“走,母后肯定等急了。” 三人穿过庭院,走进了暖阁。 一进门,就看到马皇后正坐在一张凤椅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正和一个老嬷嬷说着话。 她穿着一身寻常的褐色布衣,头发梳得不苟,脸上带着病容,但眼神却依旧温和而明亮。 看到他们进来,马皇后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标儿,枫儿,你们来啦。” “母后!” 朱标和朱枫齐齐上前,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 常氏也跟在后面,盈盈下拜:“儿媳,给母后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 马皇后连忙伸手去扶,“都是自家人,搞这些虚礼做什么。” 她让宫人给他们赐座,目光却一直落在朱枫的身上,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当她看到朱枫身上那件崭新的蟒袍时,眼中闪过了然的笑意,转头对常氏说道:“常氏,你有心了。这袍子,做得真好。” “都是儿媳应该做的。” 常氏谦逊地回答。 马皇后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重新转回到朱枫脸上。 她没有提昨晚宴会上的事情,也没有问他那身惊世骇俗的武艺,只是拉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柔声说道。 “枫儿,你和徐家姑娘的婚事,父皇已经定了。徐妙云那孩子,是个好姑娘。你以后,可不许辜负了她。”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朱枫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儿臣记下了。” 马皇后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们年轻人之间,若是有什么误会,也别都往心里去。” “要怪,也该怪你父皇。” 马皇后的声音不大,落在暖阁里,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朱标和常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他们没想到,母后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要怪,也该怪你父皇。” “母后……” 她拉着朱枫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就像小时候一样。 “你这孩子,从小就跟你父皇一个德性,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 马皇后的语气,带着嗔怪,“你是亲王,也是我的儿子。在外面受了气,遭了算计,回到我这坤宁宫,就别再硬撑着了。” 她转头看向常氏,眼神里满是赞许:“常氏,你做得很好。你是长嫂,以后要多看着他们兄弟。标儿性子憨厚,有时候想不了那么周全,你要多帮他提点着。枫儿性子倔,认死理,你也要多劝着他。” “是,母后,儿媳记下了。” 常氏连忙起身,恭敬地回答。 他挠了挠头,凑上前去,笑着说道:“母后,您就放心吧。有我这个大哥在,谁也欺负不了五弟!” 马皇后看着自己这个傻儿子,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就你?我不让你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就不错了。” 一句话,把朱标说得满脸通红,讪讪地不敢再开口。 暖阁里的气氛,因为这句玩笑话,稍微缓和了一些。 马皇后又拉着朱枫,问了一些关于大婚准备的事宜。 从聘礼到婚宴,事无巨细,问得极为仔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外响起。 “陛下驾到——”暖阁里温馨的气氛,瞬间凝固。 第75章 名场面,朱标怒斥朱元璋: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转身面向门口。 只见朱元璋一身明黄色龙袍,龙行虎步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股属于帝王的威压,却在一瞬间,就充斥了整个暖阁。 刚刚还像个寻常老太太一样絮叨的马皇后,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臣妾(儿臣、儿媳),恭迎陛下。” 众人齐齐下拜。 朱元璋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他先是看了一眼马皇后,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朱枫身上,在他那身崭新的蟒袍上停留了片刻。 最后,他看向了太子朱标。 “标儿,你跟咱来。” 朱元璋的语气,不容置疑,“前朝有些事,要跟你商议。” “是,父皇。” 朱标躬身应道。 他站起身,临走前,回头给了朱枫和常氏一个安心的眼神。 朱元璋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 朱标连忙跟了上去。 马皇后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缓缓地转动着手中的佛珠。 她看着朱枫,轻声说道:“枫儿,别担心。你大哥,会护着你的。” 朱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前朝,奉天殿东侧的暖阁书房。 这里是皇帝日常批阅奏折,召见近臣的地方。 此刻,书房里只有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二人。 朱元璋坐在御案之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却迟迟没有翻开。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一角那方小小的铜制麒麟香炉上,青烟袅袅,让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朱标就站在御案之前,垂手而立。 良久,朱元璋才终于下定了决心,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可当他对上朱标抬起的双眼时,他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父皇。” 朱标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强行压抑着的怒火。 “儿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父皇。” “说。” 朱元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问道:“在父皇心中,儿子的名节,女儿家的清白,是不是……都可以拿来当成算计的筹码?”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戳中心事的恼怒。 “我什么意思,父皇您不明白吗?” 朱标猛地抬起头,不再掩饰自己眼中的怒火,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御案之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朱元璋的眼睛。 “徐妙云假孕逼婚,是您在背后授意的,对不对?” “您让她用这种毁人清白的方式,来试探五弟,逼五弟,看他到底会作何反应,对不对?” “您在秦王府那场宴会上,故意送上那杆凤翅镏金镋,当着满朝武将的面,逼着五弟暴露他隐藏了二十年的实力,又是为了什么?” “父皇!!” 朱标的声音,陡然变成了一声怒吼,那声音里,充满了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愤怒。 “您到底想干什么!五弟是您的儿子啊!亲儿子啊!您就这么不信他?就这么防着他?” “您是不是……是不是老糊涂了!” 最后那六个字,如同六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朱元璋的心上。 老糊涂了! 整个大明,敢当着他朱元璋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老糊涂的,只有眼前这一个! 换做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徐达,是常遇春,此刻也早被拖出去砍了脑袋! 朱元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朱标的鼻子,浑身发抖。 “你……你放肆!” “标儿,你……你先坐下,听父皇跟你说……” 朱标没有坐。 他就那么站着,挺直了脊梁,像一杆标枪,死死地钉在御案前。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依旧通红,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父亲。 他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太监都退下。 当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时,朱元璋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标儿,你坐下,咱们父子俩,好好说说话。”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是命令,而是商量,甚至带着请求。 朱标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松动。 他沉默地拉过一张椅子,在御案的对面坐了下来,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亲自提起桌上的茶壶,给朱标倒了一杯茶,推了过去。 “标儿,你怪父皇,父皇知道。” 他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父皇承认,这件事,做得是急了点,手段,也糙了点。伤了你五弟的心,也让你这个做大哥的,跟着难受了。” 朱元璋没有看朱标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可是标儿,你有没有想过,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做?” “咱……咱还不是为了你!” 这句话,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了我?” 朱标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为了我,就拿我弟弟当靶子?为了我,就拿徐家姑娘的清白当儿戏?父皇,您这‘为了我’三个字,说得可真是轻巧!” “你懂什么!” 朱元璋的情绪也激动了起来,他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湿了一片。 “咱是大明的皇帝,但咱也是你的爹!咱这辈子,打下了这么大一片江山,将来,都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可是你看看你那些弟弟!” 朱元璋的声音,压得极低,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老二,老三,哪个是省油的灯?他们现在看着老实,那是因为有咱压着!等将来咱两腿一蹬,闭了眼,你这个大哥,性子又软,你镇得住他们吗?” “还有你五弟!” 提到朱枫,朱元璋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所有的弟弟里面,咱最看不透的,就是这个老五!” “他从小就表现得与众不同,后来又刻意伪装成一个废物,一个纨绔。他图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咱不知道!” “三年前,杀虎口一战,他化身‘塞外魔神’,以一人之力,扭转战局。这件事,他瞒得滴水不漏,要不是锦衣卫查到了蛛丝马迹,咱到现在还被他蒙在鼓里!” 朱元-璋越说,脸色越是难看。 “一个有如此通天本事,又有如此深沉心机的儿子,就待在你这个太子身边,你让咱怎么放心?你让咱晚上怎么睡得着觉?” “咱必须得给他摸摸底!咱得知道,他这把刀,到底想砍向谁!咱得知道,他心里,对你这个大哥,对这太子之位,到底有没有想法!” “所以,咱才用了这个法子!咱就是要逼他,把他逼到绝境,看看他最真实的样子!” “咱这不是在害他,标儿!” 朱元璋看着朱标,几乎是在恳求他的理解。 “咱是在帮你!是在帮你扫清将来路上的所有障碍啊!”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朱元璋被他笑得心里发毛,皱着眉头喝道:“你笑什么!” “我笑父皇您,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父皇,您以为您是在帮我扫清障碍?您错了。您这不是在帮我,您这是在帮倒忙!” “你说什么?” 朱元璋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我说您在帮倒忙!” 朱标的声音,也陡然提高,毫不退让地与朱元璋对视。 “您以为,您用徐妙云的清白,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逼出了五弟的真实反应,就算摸清了他的底了?” “您错了!大错特错!” 朱标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情绪激动。 “您这么做,根本不是在摸底!您这是在告诉五弟,告诉天下人,您这个做父皇的,不信任他,在猜忌他,在防备他!” “您把他隐藏了二十年的爪牙,血淋淋地拔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展露无遗。您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您想过没有,这么一来,会是什么后果?” 朱标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朱元璋。 “那些原本就心怀叵测的藩王,看到五弟的实力,会怎么想?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拉拢他,把他推到我的对立面去!” “那些朝堂上对儿臣不满,对东宫之位虎视眈眈的势力,会怎么想?他们会抓住这个机会,在您面前,日复一日地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说五弟功高震主,说他有不臣之心!” “您这不是在帮我,父皇!您这是在亲手给我,给大明,制造一个最大的敌人!”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 “您说,您这么做,是为了堵死五弟争夺皇位的路。父皇啊父皇,您怎么就这么糊涂!” “您以为,污了五弟的名节,让他背上一个‘荒唐王爷’的名声,我就位子稳了?” “五弟要是真想要这个位置,儿臣现在就去写奏疏,脱了这身太子袍,把位子让给他!我双手奉上,绝无二话!” “我宁愿去做个逍遥王爷,陪着爱妃赏花,陪着五弟钓鱼,也比困在这四方城里,当这个劳什子的太子要强一百倍!” 朱元璋吓得脸色惨白。 “别,别,咱还得仰仗你呢。坐下坐下,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 “你要不做皇帝,那咱这辈子不是白干了吗?” 第76章 朱元璋:我要知道朱枫所有的秘密! 朱标看着朱元璋闷声说道:“父皇,儿臣只求您一件事。” “你说,你说,别说一件,十件百件都依你!” 朱元璋连忙说道。 “以后,不要再用这种手段去试探五弟了。” 朱标抬起头,目光灼灼,“他是我的亲弟弟,我相信他。如果连我们亲兄弟之间都要互相猜忌,那这朱家天下,不要也罢!” 朱元璋看着儿子决绝的眼神,沉默了许久,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父皇答应你。” 他拍了拍朱标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疲惫,“以后,再也不为难你五弟了。” 朱标站起身,对着朱元璋深深一揖:“儿臣,谢父皇。”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书房。 看着朱标离去的背影,朱元璋脸上的疲惫和慈爱,一点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沉。 他缓缓地走回御案后,坐了下来,眼神阴沉得可怕。 “不为难他?” 朱元璋喃喃自语,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 “标儿啊标儿,你还是太天真了。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啊……” 他对着门外,冷冷地开口。 “来人。” 一个太监立刻小跑着进来,跪在地上。 “传蓝玉,进宫见咱!” 夜色渐深,皇城里一片寂静。 奉天殿东暖阁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吓人。 朱元璋一个人坐在龙椅上,面前的奏折堆积如山,他却一本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的,是太子朱标临走前那些诛心的话,还有三年前,锦衣卫密报里,关于“杀虎口”那场离奇血战的描述。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深深地扎在他的心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陛下,永昌侯蓝玉,在殿外候旨。” “让他进来。” 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很快,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带着一身酒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正是刚刚在秦王府喝得酩酊大醉,又被一纸圣旨从被窝里薅出来的蓝玉。 “臣,蓝玉,参见陛下!” 蓝玉虽然喝多了,但脑子还没糊涂。 见到朱元璋,他立刻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起来吧。” 朱元璋抬了抬手,目光落在他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上,“刚从老五府上回来?” “是,陛下。” 蓝玉老老实实地回答,“殿下设宴,臣等不敢不从。” “喝酒了?” “喝了点,嘿嘿,喝了点。” 蓝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朱元璋没有再追问宴会上的事情,他换了个话题,看似随意地问道:“蓝玉,咱听说,三年前在杀虎口,你小子差点把命丢在那儿?” 听到“杀虎口”三个字,蓝玉浑身一个激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那场血战,是他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有恐惧,有后怕,但更多的,是激动和崇拜。 “回陛下,确有此事。” 蓝玉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若非有神人相助,臣这条命,早就交代给北元的鞑子了。” “神人?” 朱元璋的眉毛微微一挑,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仔细说说,怎么个神人法?” 蓝玉见皇帝似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顿时来了精神。 他当兵打仗的,最喜欢吹嘘自己经历过的生死恶战。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陛下,您是不知道啊!那天,我带着五千兵马,本来是去端一个鞑子的前哨营地。谁知道,他娘的,中了那帮狗崽子的埋伏!” “当时,我被北元的主力,至少有两三万人,死死地围在了一个山谷里!领头的,还是北元最精锐的怯薛卫!” 蓝玉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又回到了那个血肉横飞的战场。 “那帮怯薛卫,个个都跟铁打的一样,凶悍得不行。我们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我蓝玉,也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那天,我是真的怕了。” “我身上挨了七八刀,最深的一刀,从肩膀砍到后背,骨头都露出来了。血流得跟不要钱似的,我眼前发黑,连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 “我当时就想,完了,我蓝玉这辈子,就要交代在这儿了。我心想,死也得拉两个垫背的!” 说到这里,蓝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 “就在我准备跟冲上来的一个鞑子头目同归于尽的时候,他来了!” “谁来了?” 朱元璋追问道,声音里带着紧张。 “那个神人!” 蓝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狂热,“陛下,您是没看见那场面!简直就跟天神下凡一样!” “当时,太阳都快下山了,整个山谷里昏天暗地的。突然,西边的山岗上,出现了一道金光!” “那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快!我当时眼都花了,就听见‘轰隆隆’的马蹄声,像打雷一样!我定睛一看,我的乖乖!那是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神骏得不像凡间的物种!马背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金色的铠甲,手里拎着一杆……一杆比门板还大的凤翅镏金镋!” 蓝玉说到这里,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那个人,就那么一个人,一匹马,从山岗上,直接冲进了几万人的敌阵里!” “‘咣’的一下!” 蓝玉猛地一拍大腿,吓了旁边的太监一跳,“我面前那个要砍我的鞑子,连人带马,就变成了一堆肉酱!真的是一堆肉酱,连个囫囵个儿都找不到了!” “还有那杆大镗!我的乖乖!” 蓝玉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他一挥,‘呼’的一下,就是一大片!那些平日里牛气冲天的怯薛卫,在他面前,就跟纸糊的似的,一扫就是一排!根本没人能挡住他一下!” “他就那么一路冲,一路杀,硬生生地在鞑子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当时都看傻了!我手下的那些兵,也都看傻了!所有人都忘了动手,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人,在千军万马中,来回冲杀!” “那不是人,陛下!” 蓝玉激动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横飞,“那绝对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是战神!是魔神!”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但那双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却早已攥得指节发白。 凤翅镏金镋…… 金色的铠甲…… 一个人,冲垮数万敌军…… 这一切,都和他今晚在秦王府得到的消息,完美地吻合了。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你看清那个人的长相了吗?” 朱元璋的声音,干涩无比。 蓝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懊恼的神情:“没有。那人戴着一个狰狞的鬼面具,遮住了整张脸。而且,他杀得太快了,我光顾着看他杀人,哪还顾得上看脸。” “不过……” 蓝玉话锋一转,似乎想起了什么,“虽然没看见脸,但我看见了他的手!” “他的手怎么了?” 朱元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很显眼的伤疤!被什么利器划过,留下的一道旧伤。” 蓝玉努力回忆着,“那道伤疤,我看得清清楚楚!” 伤疤! 朱元璋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老五朱枫的手上,确实有一道伤疤! 那是他小时候淘气,爬树掏鸟窝,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被树枝划伤的!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伤疤。 可现在看来…… 朱元璋感觉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还在那里手舞足蹈,吹嘘着“塞外魔神”有多么勇猛无敌的蓝玉,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个憨货,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他救命恩人的真实身份,就是他今晚刚刚效忠的秦王殿下。 而他,却在自己这个皇帝面前,把救命恩人的底细,抖了个干干净净。 “好了,咱知道了。” 朱元璋摆了摆手,打断了蓝玉的滔滔不绝,“夜深了,你退下吧。” “啊?哦,是,陛下。” 蓝玉还意犹未尽,但看皇帝脸色不好,也不敢再多说,连忙行礼告退。 看着蓝玉离去的背影,朱元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深邃的夜空,久久不语。 原来,他隐藏得这么深。 原来,他有这么大的本事。 原来,朕的这个儿子,早就不是朕以为的那个儿子了。 朱元璋的拳头,越握越紧。 他不怕儿子有本事,他自己就是靠本事打下的天下。 他怕的,是这个有本事的儿子,心太大,野心太大! 他怕的,是这个儿子,会威胁到他最心爱的太子,会动摇他一手建立的大明江山! “来人!” 朱元璋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冰冷刺骨。 一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单膝跪地。 “臣,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在。” 朱元璋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夜空,缓缓地说道。 “给你三天时间。” “去查秦王朱枫。” “从他出生到现在,二十年间,所有的事情,事无巨细,咱都要知道。” “尤其是三年前,杀虎口之战前后,他在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给咱,查个底朝天!” 蒋瓛的头,埋得更低了。 “臣,遵旨!” 第77章 朱枫回首,如猛虎回望! 夜色如墨,将偌大的皇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蒋瓛从奉天殿的暖阁里退出来时,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竟是被冷汗浸透了。 作为锦衣卫的指挥使,他是皇帝的鹰犬,是悬在满朝文武头顶上的一把刀。 这些年,奉旨查办的王公大臣,不计其数,其中不乏权倾朝野的重臣。 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心惊胆战。 查一位亲王,而且是当今圣上最神秘,也最看不透的五皇子,秦王朱枫。 这道旨意背后蕴含的意义,让他这个常年游走在刀尖上的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意味着,皇帝对自己这个亲生儿子,动了真正的杀心。 蒋瓛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出了宫门,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直接奔赴锦衣卫的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是锦衣卫的核心所在,也是整个大明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这里,掌管着诏狱,负责侦查、逮捕、审讯,拥有不经三法司,直接奏请皇帝的特权。 当蒋瓛一身寒气地踏入北镇抚司的大堂时,里面灯火通明,值夜的校尉、力士们,立刻站起身,齐刷刷地行礼。 “恭迎指挥使大人!” “传我命令!” 蒋瓛的声音,冰冷而又果决,“召集所有在京的千户、百户,一刻钟之内,到议事厅见我!迟到者,斩!” “是!” 传令的校尉,不敢多问一句,立刻飞奔而去。 很快,整个北镇抚司都动了起来。 一道道黑色的身影,从应天府的各个角落,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地向着这里聚集。 一刻钟后,北镇抚司的议事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这些人,个个都是锦衣卫中的精锐,眼神里透着寻常人没有的狠戾和机警。 他们是皇帝最忠诚的狗,也是最锋利的刀。 蒋瓛站在上首,目光如刀,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议事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指挥使的命令。 他们知道,这么大的阵仗,一定是有天大的案子要办了。 “今天,把你们都叫来,是有一件差事,要交给你们去办。” 蒋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件差事,是陛下亲口交代的,关系重大,不容有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所有人,放下手头所有的案子,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一个人身上。” “我们要查的这个人,就是当朝秦王,朱枫!”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所有锦衣卫的脑子里炸响。 议事厅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查秦王? 那个传说中荒唐无度,却在昨夜一鸣惊人,单手举起四百斤凤翅镏金镋的秦王殿下? 所有人都被这个命令给震懵了。 他们查过侯爷,查过国公,甚至查过开国元勋,可查一位正当盛年的亲王,这还是头一遭! 这已经不是办案了,这简直就是在玩命! 一个不小心,就会卷入皇子争斗的漩涡,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怎么?怕了?” 蒋瓛看着众人脸上的惊骇,冷笑了一声。 “怕,就趁早滚出锦衣卫!我锦衣卫,不养孬种!” “我等不敢!” 众人浑身一颤,立刻齐声应道。 “不敢最好!” 蒋瓛的眼神,变得愈发森冷,“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挖地三尺也好,撬开死人的嘴巴也罢,三天之内,我必须看到关于秦王朱枫的一切!” “从他出生到现在,二十年间,他每天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方,甚至他养的那条狗,一天拉了几泡屎,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三年前,杀虎口之战前后那段时间,他的行踪,更是要查得明明白白!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听明白了吗?” “明白!” 震天的吼声,在议事厅里回荡。 “好!” 蒋瓛点了点头,“现在,我来分派任务。” “李千户,你带人去查秦王在宫里的所有记录,包括他小时候的起居注,太医院的脉案,尚膳监的食谱,任何与他有关的文字,都不能放过!” “张千户,你带人去查秦王府,把他府里上上下下,从管家到马夫,每一个人的底细,都给我摸清楚!重点是那些跟着他时间长的老人!” “王千户,你带人去应天府,查秦王这些年在外面所有的活动轨迹。他去过哪些酒楼,逛过哪些青楼,和哪些人有过节,又和哪些人走得近,全部给我列出来!” “还有你,赵百户!” 蒋瓛的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你带上你手下最精干的人,立刻出京,快马加鞭,赶赴北平,去查杀虎口!” “我要知道,三年前,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布下去。 整个锦衣卫,就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无数的密探,缇骑,如同暗夜里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散入应天府的每一个角落,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地向着秦王府,向着那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人,笼罩而去。…… 秦王府。 朱枫并不知道,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他送走了前来赴宴的众将,整个王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喧闹过后,只剩下无边的空寂。 朱枫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大厅中央,站在那套散发着森然寒气的铠甲和兵器前。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父皇的试探,众将的震惊,徐达的拜服,蓝玉的效忠……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又似乎,都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知道,从他举起那杆凤翅镏金镋的那一刻起,他过去二十年苦心经营的“纨绔”形象,就已经彻底崩塌了。 从今往后,他将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暗处,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他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亲手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等待他的,将会是无尽的猜忌,试探,和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朱枫缓缓地伸出手,拿起了那顶沉重的双凤金盔。 他将头盔,慢慢地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冰冷的面甲,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在黑夜中,亮得有些骇人的眼睛。 他又变成了三年前,在杀虎口,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塞外魔神”。 孤独,强大,且无所畏惧。 他缓步走到那杆凤翅镏金镋前,伸出右手,轻轻地握住了冰冷的镗杆。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镗杆的一瞬间,淡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白色气流,从他的指尖溢出,如同活物,悄然钻入了镗杆之中。 那杆在之前的碰撞中,留下了细微划痕的凤翅镏金镋,上面的痕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地愈合,最终,变得光洁如新,从未受损过一样。 做完这一切,朱枫松开了手。 他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大厅,融入了身后的无边黑暗之中。 骤然回首,如猛虎回望! 第78章 马皇后暴怒:朱重八!太子妃是不是你下的毒! 坤宁宫。 马皇后已经遣散了所有的宫女和太监,偌大的寝宫里,只剩下她和刚刚从前朝回来的朱元璋。 她亲自为朱元璋换下了一身朝服,又端来一盆热水,为他擦拭着脸和手。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动作轻柔,就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妻子,在照顾着自己操劳了一天的丈夫。 可朱元璋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位结发妻子,今天晚上的情绪,很不对劲。 从他踏入坤宁宫的那一刻起,她就没给过自己一个好脸色。 虽然没有争吵,没有质问,但那种冰冷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语,都更让他感到心慌。 “妹子,今天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朱元璋试探着开口,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马皇后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收拾着手里的东西。 朱元璋有些尴尬,只能自顾自地说道:“是不是因为标儿那混小子?那小子今天在书房,差点把咱的房顶给掀了!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本想借着数落儿子的由头,探探马皇后的口风。 谁知,马皇后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停。 她转过身,一双温和的眼睛,此刻却像淬了冰一样,冷冷地看着朱元璋。 “他为什么掀你房顶,你心里没数吗?” 马皇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朱元璋的心里。 朱元璋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妹子,你……你都知道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马皇后冷冷地说道,“你朱重八能当着满朝武将的面,把自己的亲儿子当猴耍,还怕我这个老婆子知道吗?” “我……” 朱元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做得好大事啊!” 马皇后一步步地走到朱元璋面前,那双平日里满是慈爱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利用一个姑娘家的清白,去试探自己的儿子。逼着他,在所有人面前,暴露自己隐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朱元璋,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这么做,对得起枫儿吗?对得起徐家吗?对得起我这个给你生儿育女的婆娘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打得朱元璋节节败退。 在这个坤宁宫里,他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皇帝,他只是一个犯了错,被妻子训斥的丈夫。 “妹子,你听咱解释……” 朱元璋试图拉住马皇后的手。 “解释?” 马皇后甩开了他的手,冷笑道,“解释什么?解释你这个当爹的,心有多狠?还是解释你这个当皇帝的,疑心病有多重?”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 马皇后打断了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不就是怕枫儿本事太大,将来会威胁到标儿的位子吗?” “朱重八啊朱重八,你怎么就这么糊涂!他们是亲兄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枫儿那孩子,什么性子,你难道不清楚吗?他要是真有那个心,会等到今天?” “他为了不让你猜忌,为了不让标儿为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废物,一个纨绔,整整二十年!二十年啊!他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白眼,你想过吗?” “是你逼着他,把自己伪装起来!” 马皇后的声音,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竟带上了哭腔。 朱元璋看着妻子通红的眼眶,心里又慌又乱。 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马皇后掉眼泪。 “妹子,你别哭,你别哭啊……” 他手忙脚乱地想去给马皇后擦眼泪,“咱……咱错了,咱真的错了还不行吗?” “你错了?” 马皇后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悲哀,“你没错。你是皇帝,皇帝怎么会错呢?” 说完,她转过身,不再看他。 朱元璋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知道,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自己的妻子。 “妹子,咱知道,咱这事做得不地道。可是,咱也是没办法啊。” 朱元璋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恳求,“咱是皇帝,咱得为这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得为标儿的将来着想啊。” 马皇后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说道:“为江山社稷着想,就可以牺牲自己的儿子吗?” “枫儿也是你的儿子!” “咱知道,咱知道。” 朱元璋连连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你放心,咱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对他了。咱发誓!” 马皇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口。 “朱重八,我把话给你撂在这儿。” 她的声音,冰冷而又坚定。 “枫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若是再敢这么算计他,我……我绝对不饶你!” 朱元璋听到这话,浑身一颤。 他知道,马皇后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连忙陪着笑脸,说道:“不敢,不敢,咱哪还敢啊。以后,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马皇后缓缓地转过身,重新看向朱元璋。 她的眼泪已经擦干,但眼神,却变得比刚才更加锐利,更加逼人。 她死死地盯着朱元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那我再问你一件事。” “太子妃在东宫,喝的那杯酒,是怎么回事?”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杯酒,原本是要给枫儿的,对不对?” “那杯毒酒,是不是你下的?” 马皇后最后那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寂静的坤宁宫寝殿内炸响。 朱元璋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慌乱,连连摆手。 “不,不是我!妹子,你胡说什么呢!怎么可能会是咱?” 他的声音,因为心虚,都有些变了调。 “不是你?”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惊慌失措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抹凄凉的冷笑。 “朱重八,我们是几十年的夫妻了。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拉的是什么屎!” “你别想骗我!”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 “那天,枫儿正好去东宫,给太子妃请安。那杯茶,原本是宫女为枫儿准备的。是太子妃心疼枫儿,说他一路走来,风尘仆仆,让他先去换身衣裳,自己才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朱元璋吓得双脚一软,险些跪下来…… 妹子,竟然都知道了…… 第79章 真正的幕后黑手! “妹子,这……这真的是个误会!” 朱元璋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咱承认,咱是提防着老五,可咱再怎么混账,也不能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毒手啊!虎毒还不食子呢!” “虎毒不食子?” 马皇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是啊,老虎是不会吃自己的孩子。可你朱元璋,是老虎吗?” “你是什么,你忘了?” “你忘了你当初,为了打天下,杀了多少人?你忘了你为了坐稳这个龙椅,又杀了多少人?” “小明王韩林儿,是怎么死的?陈友谅的那些旧部,又是怎么死的?” “在你朱元璋的眼里,除了你这把龙椅,除了你这大明的江山,还有什么是你不能舍弃的?” 马皇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 “儿子?在你眼里,儿子算什么?儿子,不过是你用来巩固皇权的工具罢了!” “听话的,就是太子,就是储君。” “不听话的,有威胁的,就是乱臣贼子,就是心腹大患,就该死,是不是?” 朱元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这个陪着他从一无所有,走到君临天下的结发妻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朱元璋,算你狠。” “从今天起,枫儿,我亲自来护着。” “他会搬进我的坤宁宫,跟我一起住。他的一日三餐,由我亲自来安排。他的所有衣物,由我亲自来缝制。” “我倒要看看,在这个皇宫里,还有谁,敢动我的儿子!” 说完,她不再看朱元璋一眼,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内殿。 “砰”的一声,殿门被重重地关上。 整个寝宫,只剩下朱元璋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与此同时,秦王府的书房里。 朱枫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古旧的兵书,看得出神。 他缓缓地伸出右手,一缕精纯无比的白色真气,在他的指尖,悄然凝聚。 他对着空气,轻轻一弹。 “噗”的一声轻响,一道无形的劲气,射向了书房角落里的一只青铜香炉。 那只厚重的香炉,竟连晃动都没有,但炉身上,却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个指头大小的,前后通透的圆孔。 切口,光滑如镜。 做完这一切,朱枫收回了手,眼中的杀意,也渐渐隐去。 他重新拿起书,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夜,已经很深了。 秦王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将朱枫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休息,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着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一呼一吸之间,都带着奇特的韵律,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了一体。 如果此刻有武道高手在此,定会惊骇地发现,这位秦王殿下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气流。 这气流,并非凡间的空气,而是精纯到了极点的能量。 在道家,称之为“先天一炁”。 在佛门,称之为“无上菩提”。 而在朱枫所修行的法门里,它有一个更直接的名字。 ——剑道真气。 …… 应天府,北镇抚司。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正坐在大堂之上,听着手下人一波又一波的回报。 “大人,宫里的起居注已经全部调阅完毕。秦王殿下自幼体弱多病,并无任何习武的记录。太医院的脉案也显示,秦王殿下先天不足,气血两亏,不宜进行剧烈活动。” “大人,秦王府已经查遍。府中的下人,都说秦王殿下平日里除了斗鸡走狗,就是饮酒作乐,从未见过他练功。王府之内,也没有发现任何练武的器械和功法秘籍。” “大人,应天府内,所有与秦王殿下有过接触的人,都已经盘问过了。他们对秦王的印象,就是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 一条条消息汇总而来,结果,却都指向了一个结论。 秦王朱枫,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那身惊世骇俗的武艺,就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找不到任何源头,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蒋瓛听着这些回报,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监视秦王府的锦衣卫校尉,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大……大人!不好了!” “慌什么!” 蒋瓛冷喝一声,“天塌下来了?” “不……不是……” 那校尉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刚才,我们的人,在监视秦王府的时候,突然……突然全都晕过去了!” “什么?” 蒋瓛猛地站了起来。 “等他们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腰牌,全都不见了。而且,每个人的脖子上,都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划了一下。” 校尉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派去的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最擅长的就是潜伏和隐匿。可他们,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见,就全都中招了!” 蒋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寒意,从蒋瓛的脚底,直冲头顶。 深夜的奉天殿,一头巨大的怪兽蹲伏在黑暗里。 殿内的蜡烛已经烧了大半,烛芯爆开的轻响在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前是一张摊开的地图,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蒋瓛从殿外走进来,步子放得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朱元璋的心跳上。 他走到台阶下,二话不说,直接跪了下去,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 “陛下,臣……臣有罪。” 蒋瓛的声音在颤抖。 朱元璋慢慢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盯着蒋瓛看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地开口:“查到了什么?说。” 蒋瓛咽了口唾沫,头也不敢抬:“回陛下,臣派去监视秦王府的十二名缇骑,全都被人放倒了。就在刚才,他们被人发现晕倒在王府外的巷子里,连……连随身的锦衣卫腰牌都不见了。” 朱元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 “十二个人!全是咱锦衣卫里的好手!连人家的影子都没摸着,就让人家把腰牌给摘了?” “陛下恕罪!” 蒋瓛把头埋得更低了,“那帮兄弟醒过来后说,他们只觉得后脖子一凉,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臣亲自去看过,他们每个人的脖子后面,都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子,力道拿捏得极准,多一分就能要了命,少一分就晕不过去。” 朱元璋听完,气极反笑。 他站起来,在龙椅前来回踱步。 “好啊,真是好样的。咱这个老五,以前只知道他会吃喝玩乐,没想到这手底下的功夫,比咱身边的禁卫还要利索。他这是在给咱下马威呢!他在告诉咱,锦衣卫那点手段,在他眼里就是小孩子玩泥巴!” “去他小时候住的地方查了吗?” 朱元璋停下步子,死死盯着蒋瓛。 “查过了。” 蒋瓛赶紧回答,“臣带人连夜去了秦王殿下早年在宫外的居所,还有他在封地时的几处别院。别说练功的秘籍了,连个沙袋、木人桩都没找着。屋子里除了书,就是一些古玩字画,连把像样的防身短剑都没有。” 朱元璋冷哼一声:“没查到?没查到才是最邪门的!一个人能单手举起四百斤的重兵刃,能悄无声息放倒十二个锦衣卫,他总得练功吧?他总得有师父吧?难不成他是天上的神仙下凡,睡一觉就能长出一身蛮力?” 蒋瓛不敢接话,只能在那儿跪着。 朱元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蒋瓛,咱问你,塞外那场仗,蓝玉说有个戴面具的神人,带了一支骑兵冲垮了北元的主力。那支兵马,你查出底细了吗?” 蒋瓛浑身一僵:“回陛下,根据边关的零散情报,那支骑兵大约有三万人。他们来无影去无踪,甲胄精良,战马雄壮,号称‘大雪龙骑’。但……但臣查遍了大明所有的军籍,查遍了各地卫所,根本找不到这支兵马的来历。” 朱元璋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大雪龙骑……三万人。三万精锐骑兵,就在咱的眼皮子底下,在咱的大明疆土上,竟然查不到来历?那是三万人,不是三万只蚂蚁!” 他转过身,龙象尽显 夜,已经深了。 北镇抚司的大堂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蒋瓛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身前的茶水换了三遍,却一口没喝。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个负责带队搜查秦王旧邸的千户,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一进门就单膝跪地。 “大人!” 蒋瓛猛地睁开眼,身子往前一倾,声音压得极低:“怎么样?可有什么发现?” “大雪龙骑!” 蒋瓛神情大变! 第80章 朱枫底牌被掀开! “启禀指挥使,在秦王殿下的府中,查到了大雪龙骑的龙字兵符!” 蒋瓛神情大变,立刻入宫禀报! 只不过,蒋瓛不敢虚报,是不是统帅大雪龙骑的兵符,他还要调查! …… 奉天殿内。 “呵呵……哈哈哈哈!” 朱元璋听完蒋瓛的禀报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愤怒,惊骇,还有…… 恐惧。 是的,恐惧。 蒋瓛跟了朱元璋这么多年,第一次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这种情绪。 这位从死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建立起一个皇朝的男人,竟然在害怕! 他在害怕自己的亲生儿子!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朱元璋一边笑,一边喃喃自语,“这是在警告咱啊!这是在告诉咱,别再查了,再查下去,他就要动手了!” “他是在威胁咱!威胁他老子!威胁当朝天子!” “砰!”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那张由上好金丝楠木打造的桌子,竟被他一掌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蒋瓛吓得浑身一哆嗦,把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金砖上,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朱元璋的笑声停了,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 “查不到……什么都查不到……” “一个能把自己隐藏二十年,不露半点马脚的人……” “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放倒几十个锦衣卫好手的人……” “一个能单枪匹马,在数万敌军中,冲垮怯薛卫的人……” “标儿啊标儿,你跟咱说,要相信他。可你让咱,怎么信?啊?你让咱怎么信!” 朱元璋疯了一样,对着空气咆哮着。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城府,在这一刻,都被那个无声的警告,给彻底击碎了。 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老五朱枫,绝对不仅仅是武功高强那么简单。 他的背后,一定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一个足以颠覆他认知,甚至颠覆整个大明的秘密! 他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住跪在地上的蒋瓛。 “蒋瓛。” “臣在!” “咱再问你一遍,杀虎口一战,蓝玉说,他看见的,只有秦王一个人,一匹马?” 蒋瓛虽然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又提起这个,但还是赶紧回答道:“回陛下,永昌侯当时确实是这么说的。他说,他就看见一个金甲神人,从山岗上冲下来,杀穿了整个敌阵。” “放屁!” 朱元璋破口大骂,“他蓝玉懂个屁!他当时都快死了,眼睛都花了,他能看清什么!” “一个人,冲垮几万大军?还是北元最精锐的怯薛卫?他当那是几万头猪吗!就算是几万头猪,站那儿让他砍,也得砍到他手软!”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脑子里,那个荒谬的猜测,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不可能是一个人……绝对不可能!” “那不是神迹,那是兵马!是一支我们谁都不知道的精锐兵马!” “那‘轰隆隆’的马蹄声,不是一匹马能发出来的!那是一支骑兵!一支训练有素,战力恐怖的重甲骑兵!” 朱元璋的眼睛,越说越亮,亮得吓人。 他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他想起来了。 这些年,北方的军报里,偶尔会提到一些奇怪的传闻。 说是在大漠深处,有一支神秘的骑兵,来去如风,战无不胜。 他们身披白色重甲,骑着高头大马,每一次出现,都会给北元的部落,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因为他们总是在风雪天出没,所以草原上的牧民,给他们起了一个名字。 叫“大雪龙骑”。 以前,朱元璋只当这是无稽之谈,是边关将士为了夸大战功,编出来的鬼话。 可现在…… 他把这一切,都和自己的那个五儿子,联系在了一起。 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的结论,浮现在他的心头。 那三万大雪龙骑,会不会…… 也是他的兵马?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朱元璋的整个脑子。 大雪龙骑! 一支不属于朝廷,不属于他朱元璋的精锐骑兵! 而且,这支军队的主人,很可能就是他那个一直被他视为废物的儿子,秦王朱枫! 朱元璋感觉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回了龙椅上,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忌惮朱枫个人的武力,担心他会威胁到太子。 那么现在,他感到的,是真真正正的恐惧! 一个武功盖世的亲王,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可一个手握三万精锐重骑的亲王,那代表着什么? 那代表着,他随时都有能力,问鼎那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 造反! 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朱元璋的心上。 他自己就是造反起家的,他太清楚手握兵权意味着什么了。 难怪! 难怪他敢如此有恃无恐! 难怪他敢警告锦衣卫! 难怪他敢在自己面前,都毫不掩饰自己的锋芒! 因为他有底气! 他最大的底气,不是他那身出神入化的武功,而是那支隐藏在塞外,随时可以南下的“大雪龙骑”! “他想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朱元璋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他藏了二十年,现在突然暴露出来,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太子之位? 不,不对! 如果他真的想要太子之位,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慢慢图之,根本没必要用这么激烈的方式,把自己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他这么做,更宣告。 向他这个皇帝宣告,他朱枫,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废物了。 他有力量,有足以让所有人都感到害怕的力量! “蒋瓛。” 朱元璋的声音,干涩无比。 “臣在。” 蒋瓛依然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皇帝的情绪,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边缘。 “好……好啊……” 朱元璋的脸上,露出杀伐:“咱的好儿子,真是给了咱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一道毒计,立刻计上心头! “我看你这次,死不死!” …… 两章保底已经更新了。 虽然我写的不太好,但是在努力赶紧,感谢大家的批评。 求十个礼物加更。 还差四个礼物加更。 第81章 大雪龙骑出,朝堂皆震撼。 朱元璋决定对朱枫大开杀戒。 未亮透,文武百官已经身着朝服,按照品级,分列在丹陛两侧。 整个大殿庄严肃穆,金砖铺地,龙柱擎天,处处都透着皇家的威严。 然而,今天大殿里的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官员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笔直,却没人敢交头接耳。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太监一声高亢的唱喏,身穿黄色龙袍的朱元璋,龙行虎步地从后殿走了出来,稳稳地坐在了那张象征着天下至高权力的龙椅上。 百官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众卿平身。” 朱元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目光如电,缓缓地从下面跪着的文武百官脸上扫过。 最后,他的目光,在站在最前面的三个儿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燕王朱棣,站在朱标身后半步,身姿挺拔,目不斜视。 而秦王朱枫,则还是那副老样子。 他站在朱棣的旁边,微微低着头,眼神有些飘忽,似乎还在回味昨天晚上在哪家酒楼喝的酒,又或者是在盘算着,今天下朝之后,该去哪个斗鸡场转转。 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和这庄严肃穆的奉天殿,格格不入。 他压下心里的火气,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道:“众卿,今日召集大家来,主要议一件事。” “北元虽已退回大漠,但其残余势力,仍是我大明的心腹大患。尤其是那扩廓帖木儿,拥兵自重,时常南下侵扰我大明边境,劫掠百姓,烧毁村庄,罪不容赦!” “咱决定,开启第二次北伐,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扫平北元余孽,还我大明边疆,一个真正的长治久安!” 朱元璋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整个奉天殿。 话音刚落,武将的队列里,立刻就炸开了锅。 “陛下圣明!” 一个洪亮的声音,第一个响了起来。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将军,大步从队列里走了出来,正是宋国公冯胜。 紧接着,卫国公邓愈,曹国公李文忠,也都纷纷出列,高声请战。 “臣等,愿为陛下马前卒,踏平大漠,活捉那扩廓帖木儿!” 一时间,整个武将集团,群情激昂。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站在武将之首,却一直没有说话的魏国公徐达。 “徐爱卿,你怎么看?” 徐达缓缓出列,躬身行礼,沉声说道:“陛下,臣以为,北伐之事,势在必行。但,大军出征,粮草先行。我大明连年征战,国库并不充裕,百姓也需要休养生息。此次北伐,规模多大,兵马几何,粮草如何筹措,都需要一个周详的计划,不可冒进。” 徐达的话,像一盆冷水,让那些头脑发热的将军们,稍微冷静了一些。 朱元璋点了点头:“徐爱卿所言,正是咱所虑。所以,今日才要和众卿,好好商议商议。”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父皇!儿臣愿为先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燕王朱棣,不知何时已经从皇子的队列里走了出来,单膝跪地,眼神灼灼。 “儿臣镇守北平多年,对北地形势,了如指掌。那扩廓帖木儿,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只要父皇给儿臣五万兵马,儿臣保证,三个月内,提着他的人头,来见父皇!” 朱棣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和渴望。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另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末将,也请战!” 说话的,是颍国公蓝玉。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朱元璋重重一拜,声音如同洪钟:“陛下!三年前,末将在杀虎口,被北元数万大军围困,险些全军覆没。是……是一位不知名的英雄,救了末将的性命!” “这三年来,末将无时无刻,不想着杀回大漠,为我大明雪耻,也为报答那位英雄的救命之恩!此战,末将愿立军令状,不破北元,誓不回朝!” 蓝玉的话,让大殿里的气氛,又一次被点燃了。 他正想着,朱元璋已经开口了:“好!我大明有诸位这样的虎狼之将,何愁北元不平!” 他站起身,正准备宣布主帅和先锋的人选。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了进来,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一个驿卒,身背着插着三根雉鸡翎的令旗,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奉天殿。 一看到他背后的令旗,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八百里加急,三根雉鸡翎,这是最高等级的军情急报! 非有天大的事情,绝不会动用!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步从御座上跨了下来,厉声喝道:“何事惊慌!速速报来!” 那驿卒跪倒在地,因为跑得太急,半天喘不过气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汗水浸湿的军报,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启禀陛下!大……大捷!天大的大捷!” “大捷?” 朱元璋愣住了,满朝文武也全都愣住了。 那驿卒终于缓过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无比:“启禀陛下!北境急报!一支……一支自称‘大雪龙骑’的军队,于半月前,自塞外而出,转战千里,奇袭北元王庭!” “轰!” “大雪龙骑”这四个字,就像一个炸雷,在奉天殿里炸响了。 而武将的队列里,却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大雪龙骑?” 徐达、李文忠等一众宿将,脸上全都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 他们当然听说过“大雪龙骑”的威名。 这支军队,就像草原上的幽灵,几年来,神出鬼没,屡次重创北元部落,但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想尽了办法,都查不到他们的来历。 现在,这支神秘的军队,竟然奇袭了北元王庭? 北元王庭,虽然不复当年大都的辉煌,但依旧是蒙古人的心脏,有重兵把守。 龙椅前,朱元璋的脸色,已经变得凝重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驿卒,沉声问道:“继续说!战况如何?” “是!” 驿卒咽了口唾沫,亢奋地继续喊道,“大雪龙骑,总计三万兵马!人马俱甲,装备精良,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夜之间,攻破北元王庭!” “北元太尉纳哈出,当场被斩杀!知院僧家奴,被乱军踩成肉泥!北元国公、平章、将军等一众高官,死伤殆尽!” “北元伪帝脱古思帖木儿,在数百亲兵的护卫下,仓皇北逃。大雪龙骑衔尾追杀,一路从捕鱼儿海,追到土拉河畔,转战八百里!” “最终,在土拉河边,全歼其护卫,活捉了伪帝脱古思帖木儿,以及他的太子天保奴,和数十名后宫妃子!” 驿卒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响。 而奉天殿里,却变得死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咕咚。” “千真万确!” 驿卒从怀里,又掏出几样东西,高高举起,“这是北元伪帝的玉玺!这是纳哈出的帅印!还有……还有脱古思帖木儿亲笔写下的降书!都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几样东西上。 玉玺,帅印,降书! 铁证如山! “哗——!” 大雪龙骑是谁的兵马? 满朝文武纷纷揣测。 …… 兄弟们,我努力写文,但是牛马也要吃点草。 求大家喂一口草吧。 四个礼物的加更兑现承诺。 继续求十个礼物,还差四个。 兄弟们喂一口草吧。 第82章 父子暗交锋,再闻八百里 “天佑我大明!天佑我大明啊!” “赢了!我们赢了!北元……彻底亡了!” “三万骑兵,荡平北元!这是何等的不世奇功!简直闻所未闻!” 无数的官员,激动得满脸通红,甚至有人,已经喜极而泣。 他们为了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郭子兴起兵,到朱元璋建立大明,再到徐达北伐,攻克大都,几十年来,他们这一代人,毕生的目标,就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现在,这个目标,终于实现了! 武将的队列里,蓝玉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驿卒,声音嘶哑地问道:“那支大雪龙骑……他们的主帅,是不是……是不是戴着一个鬼面具,用一杆凤翅镏金镋?” 驿卒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将军怎么知道?没错!据北边传回来的消息说,大雪龙骑的统帅,就是一个戴着鬼面具的金甲神人!草原上的部落,都叫他‘塞外魔神’!正是他,在万军之中,亲手斩了纳哈出,活捉了脱古思帖木儿!”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蓝玉仰天长啸,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而下。 救了自己性命的那个神人,不仅存在,还以一己之力,完成了整个大明都未能完成的伟业! 他心中的激动和感激,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然而,在这满朝的欢庆和激动之中,有三个人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太子朱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塞外魔神! 大雪龙骑! 完了! 全都对上了! 他那个只会斗鸡走狗的五弟,竟然真的是这支恐怖军队的统帅! 他竟然,真的凭着三万兵马,灭了一个国! 这已经不是什么惊天之秘了,这简直就是神话!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朱枫。 而此时的朱枫,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低着头,在打瞌睡,这殿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他越是这样,朱标的心里,就越是发毛。 而龙椅前,朱元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了。 他的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一毫的喜悦,只有无尽的震惊,和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 恐惧! 荡平北元,活捉伪帝,这确实是天大的功劳,是他梦寐以求的伟业。 可现在,这个伟业,却被一支不属于他,不受他控制的军队完成了! 而这支军队的主人,极有可能,就是他那个他最看不透,也最忌惮的儿子! 一个藩王,背着他这个皇帝,在外面偷偷养了三万精锐的重甲骑兵! 而且,这支骑兵的战斗力,竟然恐怖到了如此地步! 他想干什么? 朱元璋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想干什么?! 他今天能用这三万骑兵去打北元,那明天,他会不会用这三万骑兵,来打他这个应天府? 一想到这里,刺骨的寒意,从朱元璋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充满了猜忌和杀意的眼睛,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还在低头“打瞌睡”的五儿子身上。 整个奉天殿,都沉浸在极度亢奋和狂热的氛围之中。 文官们在激动地讨论着,该如何安抚北地,如何处置被俘的北元伪帝和贵族。 武将们则在高声赞叹着大雪龙骑那神乎其技的战法,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飞到北境,去亲眼见识一下那支传说中的军队。 没有人注意到,大殿最上首,那对父子之间,已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朱元璋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朱枫,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他现在,有无数个问题想问。 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从哪儿弄来的三万精锐骑兵? 你养着这支军队,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咱! 每一个问题,都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傻子,被自己的亲生儿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辛辛苦苦,省吃俭用,才拉扯起一支北伐大军。 结果,人家在外面,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养了一支能灭国的军队! 这是何等的讽刺! 他甚至想立刻下令,让殿前的武士,把这个逆子给当场拿下,关进天牢,严刑拷打,把他所有的秘密,都给挖出来! 可是,他不能。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审问自己的儿子私藏兵马? 那不就等于向全天下宣告,他朱元璋的儿子,是个反贼? 他这个皇帝,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住? 那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大明的脸面,又往哪儿搁?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证据。 从头到尾,所有的消息,都只说主帅是一个戴着鬼面具的金甲神人。 谁能证明,那个神人,就是他朱枫? 他现在要是动了朱枫,万一搞错了,那他这个皇帝,就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投鼠忌器! 朱元璋活了几十年,第一次尝到了这种滋味。 明明知道对方就是那个贼,可你就是抓不住他的手。 他只能用眼神,向朱枫施加压力。 他希望,能从朱枫的脸上,看到一毫的慌乱。 然而,他失望了。 朱枫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像朱元璋预想的那样,或是惊慌失措,或是故作镇定。 他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后,冲着朱元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傻气的笑容。 那笑容里,在说:“父皇,怎么了?是不是打了胜仗,太高兴了?要不,今晚在宫里摆宴,咱们好好喝一杯?” “噗!” 朱元璋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个逆子,他就是在告诉自己:没错,就是我干的。 但是,你没有证据,你奈我何? 朱元璋的拳头,在龙袍的袖子里,捏得咯咯作响。 他身上的杀气,几乎已经凝成了实质。 站在朱枫身边的太子朱标,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了。 他一边是父皇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一边是五弟那不知死活的笑容。 他被夹在中间,如坐针毡。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 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 说父皇你别生气,五弟他不是故意的? 还是说五弟你快别笑了,再笑父皇就要拔刀了? 这种时候,他说什么都是错。 他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哀嚎:老五啊老五,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悬崖边上跳舞啊! 就在这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对峙。 “陛下!” 吏部尚书詹同,激动地出列奏报道,“大雪龙骑,立此不世之功,当赏!当重赏啊!臣恳请陛下,立刻派人前往北境,宣大雪龙骑主帅入京,加官进爵,封妻荫子,以彰我大明,有功必赏之国策!” 詹同的话,立刻得到了一众文官的附和。 “詹大人所言极是!如此盖世奇功,封侯拜相,亦不为过!” “对!必须重赏!让天下人都看看,为我大明效力,是何等的荣耀!” 这些文官,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根本没有察觉到龙椅上那位的情绪变化。 朱元璋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赏? 赏个屁! 咱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赏谁去? 难道要咱下一道圣旨,说:那个谁,戴面具的那个,你过来,咱给你封个侯? 更何况,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老五…… 他一个亲王,已经是人臣之极,还怎么赏? 再赏,就只能赏这张龙椅了! “够了!”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给吓了一跳。 打了胜仗,陛下怎么还发火了? 朱元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扫视了一眼下面那些一脸错愕的臣子,冷冷地说道:“赏赐之事,日后再议!” “这支大雪龙骑,来历不明,底细不清。在没有查清楚他们的来路之前,谁也不准再提此事!”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这支军队,不是大明的经制之师。 他们虽然立下了大功,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他们也是一支不受朝廷节制的武装力量。 这对于一个掌控欲极强,信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的开国皇帝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想明白这一点,刚才那些叫嚷着要封赏的官员,一个个都把头低了下去,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大殿里的气氛,又一次变得压抑起来。 朱元璋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朱枫的身上。 他决定,不再跟这个逆子打哑谜了。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敲打敲打他! 他清了清嗓子,用意味深长的语气,缓缓开口道:“老五啊。” 朱枫一愣,赶紧站直了身子,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儿臣在。” “你听说了吗?” 朱元璋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这支大雪龙骑的统帅,那个什么‘塞外魔神’,用的兵器,也是一杆凤翅镏金镋。” “听说,比你昨天在殿上耍的那杆,还要威风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朱枫的身上。 第83章 十万燕云铁骑现,朱元璋惊悚 太子朱标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完了! 父皇要亲自下场了!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凤翅镏金镋,本就是极为罕见的兵器。 现在,一个是用它的秦王,一个是同样用它的神秘主帅。 再加上之前秦王府外的那些传闻…… 这两者之间,要是说没点关系,鬼都不信! 朱元璋这是在逼朱枫表态! 现在,就看朱枫怎么回答了。 他要是承认,那就是私藏兵马,图谋不轨。 他要是否认,那在朱元璋眼里,就是巧言令色,死不悔改。 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所有人都为朱枫捏了一把汗的时候。 一个比刚才还要尖利,还要惊惶的声音,再一次,从殿外传了进来。 “报——!!” “八百里加急——!!” “幽州急报——!!” 又是一道八百里加急! 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这声嘶吼,猛地抽动了一下。 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天大的军情,怎么还一件接着一件地来? 如果说,第一道八百里加急,给奉天殿带来的是震撼和狂喜。 那么,这第二道八百里加急,带来的,就只剩下惊骇和恐惧了。 所有人的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幽州? 幽州急报? 幽州能有什么事? 幽州,就是北平。 那是燕王朱棣的封地,是大明北方最重要的军事重镇,常年有重兵把守。 难道是…… 是燕王出事了? 还是说,北元还有其他的残余势力,绕过了大雪龙骑,直接打到了北平城下? 一瞬间,无数种猜测,在文武百官的脑海里闪过。 朱元璋的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可以忌惮儿子,可以防备儿子,但他绝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在边关出任何意外。 “快!让他进来!” 朱元璋的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紧张。 第二个驿卒,比第一个还要狼狈。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风沙撕成了布条,整个人就像个血葫芦一样,显然是在路上受了伤。 他冲进大殿,甚至连下跪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扑倒在了金砖上,手里的军报,脱手而出,滑出去老远。 “陛……陛下……”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是想说什么,但一口气没上来,脑袋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立刻有太监和御医冲了上去,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 一个离得近的太监,捡起了那份掉在地上的军报,连滚带爬地呈送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朱元璋一把夺过军报,展开一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拿着军报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份薄薄的奏报,在他手里,有千斤之重。 大殿里的官员们,看着皇帝这副前所未有的失态模样,心都沉到了谷底。 完了! 肯定是出天大的事了! 能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陛下,都吓成这个样子,那得是多大的事? “父皇……” 太子朱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往前走了一步,担忧地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没有理他。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那份军报,嘴里,用近乎梦呓声音,喃喃地念着奏报上的内容:“幽州都司紧急奏报……三日前,燕王封地之外,燕山以北,云州以南,出现……出现一支番号不明的大军……” “其军,皆着黑甲,马披玄铠,军容鼎盛,杀气冲天……” “其数……其数……不下十万!” “此军,自称‘燕云铁骑’,一夜之间,云集燕云十六州故地,兵锋所指,不明……” “十万……” 当“十万”这两个字,从朱元璋的嘴里,无比艰难地吐出来的时候。 整个奉天殿,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三万“大雪龙骑”的消息,是一颗炸雷。 那么,现在这十万“燕云铁骑”的消息,就是一颗足以把整个天都给捅穿的太阳! 三万…… 就已经够吓人了。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十万? 加起来,就是十三万! 十三万不受朝廷控制的,装备精良的骑兵! 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朱元璋这次准备第二次北伐,计划动用的总兵力,也不过二十万人,其中骑兵,更是只有五万。 这突然冒出来的十三万骑兵,已经足以颠覆整个大明的军事力量对比!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经历历史,而是在听一出最荒诞不经的神话故事。 过了许久,才有人从这极致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了所有人的脑海。 燕云铁骑…… 燕云十六州…… 幽州…… 燕王封地…… “唰——!” 一瞬间,大殿之上,数百道目光,如同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 ——燕王,朱棣! 如果说,“大雪龙骑”的归属,因为其神秘性,还存在着疑问。 那么,这支活动在燕王封地,名字里还带着一个“燕”字的“燕云铁骑”,它的主人是谁,简直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 “四……四哥?” 秦王朱枫,也被这个消息给惊到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身旁的朱棣,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大家,偷偷攒了这么厚的家底?十万铁骑啊!你这是想干嘛?想请我们去草原上赛马吗?” 朱枫这话,半是调侃,半是震惊。 可在别人听来,尤其是在朱元璋听来,这简直就是在火上浇油! 朱棣的脑子,“嗡”的一下,炸了。 他感觉自己,就三伏天里,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他能感觉到,那数百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身上。 尤其是他父皇的那道目光,更是让他如芒在背,如坠冰窟。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百口莫辩了。 十万大军,出现在他的封地。 名字还叫“燕云铁骑”。 这要是说跟他没关系,谁信? 他要是承认,那就是谋反! 板上钉钉的谋反! 比刚才朱枫那个嫌疑,要严重一百倍! 他要是不承认…… 谁会信?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冤枉啊!” 朱棣“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委屈,已经完全变了调。 “父皇明鉴!这支燕云铁骑,绝非儿臣的兵马!儿臣……儿臣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您的眼皮子底下,私养十万大军啊!”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满是泪水和汗水。 “父皇!您要相信儿臣啊!” 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四儿子,朱元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信吗? 他当然不信! 相比于朱枫那个神出鬼没,让人看不透的“大雪龙骑”。 朱棣这个“燕云铁骑”,简直就是把“我是燕王的兵”这六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好啊! 好你个老四! 咱一直以为,你只是有野心,有能力。 没想到,你的心,竟然这么大! 胆子,竟然这么肥! 一个老五,藏了三万! 你这个老四,更狠,直接藏了十万! 你们兄弟俩,这是商量好的吗? 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遥相呼应。 这是想干什么? 想把咱这个老子,架在火上烤吗? 还是说,你们已经等不及了,想把你们大哥从太子位上赶下来,然后你们俩,再来争一争这张龙椅?! 被至亲背叛的怒火,直冲朱元璋的头顶。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冤枉?” 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冰冷得不带温度。 他一步一步,从御座的台阶上走了下来,站定在跪在地上的朱棣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己曾经一度非常欣赏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暴怒。 “朱棣,你当咱是三岁的孩子吗?” “还是说,你觉得满朝的文武,都是傻子?” “这支军队,出现在你的封地,号称‘燕云铁骑’,你现在跟咱说,不是你的兵马?” “那你告诉咱,它是谁的?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朱元璋的每一句话,都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朱棣的心上。 朱棣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拼命地磕着头,额头很快就红肿一片,甚至渗出了血丝。 “父皇!儿臣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打雷劈!”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地辩解道:“父皇,您听儿臣解释!这支燕云铁骑,真的不是儿臣的!” “三年前,儿臣奉旨,前往北平就藩。在刚刚抵达幽州的时候,儿臣手下的探马,就已经发现了这支军队的踪迹!” “他们盘踞在燕山以北,活动在长城之外,行踪诡秘,军纪严明,但从不侵扰我大明边境的百姓,只是与那些北元的残余部落,时有摩擦。” “儿臣当时,也和您一样,充满了疑惑和警惕。儿臣以为,这或许是扩廓帖木儿,或者其他北元将领,故意设下的疑兵之计。所以,这三年来,儿臣一直派人,在暗中死死地盯着他们,一刻也不敢放松!” 朱棣的话,说得又快又急,但条理却很清晰。 大殿里的官员们,听着他的辩解,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原来是你”,慢慢变成了疑惑。 听燕王这意思,这支军队,竟然三年前就存在了? 而且,燕王自己,也一直在调查他们? 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元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死死地盯着朱棣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撒谎的痕迹。 可是,没有。 朱棣的眼神里,除了恐惧和委屈,就只剩下坦诚。 那不装出来的。 朱棣见父皇的脸色似乎有了松动,连忙继续说道:“父皇,儿臣之所以没有将此事上报朝廷,一是因为,这支军队虽然神秘,但从未对我大明,表现出任何敌意。相反,他们数次与北元部落交战,客观上,还替我们分担了北境的防守压力。”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儿臣……儿臣怕啊!” 说到这里,朱棣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父皇,您想,一支十万人的精锐骑兵,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儿臣的封地。儿臣若是贸然上报,您……您会怎么想儿臣?您会不会以为,这是儿臣监守自盗,贼喊捉贼?儿臣有口难辩啊!” “所以,儿臣只能选择,先把此事压下来,一边暗中调查他们的来历,一边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向您禀报。儿臣本想着,等这次北伐大军开拔,再将此事作为重要军情,一并上奏。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他们今天,会突然大规模集结,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朱棣的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合情合理。 一个藩王,在自己的封地旁边,发现了一支不受控制的十万大军。 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绝对不是立刻上报。 因为他根本解释不清楚。 他上报了,皇帝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所以,他最有可能的选择,就是像朱棣说的那样,先把事情压下来,自己偷偷地查。 查清楚了,再上报,这样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 这番话,不仅大殿里的文武百官信了七八分,就连朱元璋自己,心里的怀疑,也动摇了。 他了解老四。 这个儿子,虽然有野心,但绝不是一个蠢人。 他不可能用“燕云铁骑”这么一个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的名字,来命名自己的私兵。 这不叫谋反,这叫自杀。 可…… 如果这十万铁骑,真的不是老四的。 那会是谁的? 朱元璋的脑子,彻底乱了。 一个三万人的“大雪龙骑”,奇袭了北元王庭。 一个十万人的“燕云铁骑”,云集在燕云故地。 这两支加起来,总数高达十三万的恐怖骑兵,就像两只巨大的手,一只掐住了大漠的咽喉,另一只,则按住了整个华北平原的脉门。 而他这个大明的皇帝,竟然对这两支军队的来历,一无所知! 这已经不是卧榻之侧有人鼾睡了。 这是有人直接在他枕头边上,放了两颗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惧感,瞬间席卷了朱元璋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这个帝国,就像一个四处漏风的筛子。 而他,就像一个可笑的裱糊匠,还在为自己刚刚糊好的一块墙皮,而沾沾自喜。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又一次,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像个局外人一样的五儿子——朱枫。 第84章 龙心再起疑,杀意难自抑 朱枫此刻看着跪在地上的朱棣,那表情,在说:“四哥,你这哭得挺像回事啊,在哪儿学的?改天也教教我呗?” 朱元璋看到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刚刚压下去的那股火,又“噌”的一下冒了起来。 他现在,已经不完全确定,“燕云铁骑”是不是朱棣的了。 但他心里,却产生了一个更加可怕,也更加荒谬的猜测。 如果说,老四的辩解,是真的。 那么…… 有没有可能…… 这两支军队,都是老五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朱元璋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养活十三万精锐的重甲骑兵,那得花多少钱? 人吃马嚼,兵器甲胄,粮草辎重…… 那根本不是一个数字,那是一座金山,不,是十座金山! 别说他一个亲王了,就是把他朱元璋自己的内帑,再加上整个大明的国库,全都掏空了,也未必能支撑起这样一支军队,常年累月地打仗! 老五他,哪来这么多钱? 他总不能是会凭空变出金子来吧? 朱元璋的理智,告诉他,这绝无可能。 可是,他的直觉,却又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除了这个最荒谬的解释,他找不到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一个能凭空冒出一身神鬼莫测的武功的人,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组建起三万“大雪龙骑”的人…… 再多干出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似乎…… 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朱元璋看着朱枫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只觉得那张脸的背后,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心里的杀意,再一次,不可抑制地,疯狂滋生起来。 他答应过妹子,不动他。 可是…… 面对这样一个完全失控,甚至可能颠覆整个帝国的巨大威胁,他这个皇帝,真的能信守承诺吗? 奉天殿内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百官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看看跪在地上,仍在瑟瑟发抖的燕王朱棣,又看看龙椅前,脸色阴晴不定的皇帝,最后,目光又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事不关己的秦王朱枫身上。 所有人的脑子,都是一团浆糊。 今天这早朝,上的实在是太刺激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二连三的惊天消息,已经彻底冲垮了他们的认知。 大雪龙骑,燕云铁骑。 三万,十万。 一个灭了北元,一个陈兵幽州。 而这两支足以改写天下格局的恐怖军队,其主人,竟然都指向了当朝的皇子。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藩王坐大了,这简直就是神仙打架。 他们这些凡人,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站远一点,再远一点,免得被神仙打架时,溅出来的火星子,给烧成灰。 朱元璋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就要炸开了一样。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养兵,最关键的是什么? 是钱! 是粮! 一支三万人的重甲骑兵,每天消耗的粮草,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还不算兵器甲胄的损耗,战马的折损,伤兵的医药…… “大雪龙骑”能纵横大漠,转战千里,甚至发动奇袭王庭这种高强度的战役,说明他们的后勤补给,绝对是顶级的。 这背后,需要一个何等庞大,何等稳定的财力支持? 朱元璋想不出来。 他这个皇帝,为了筹备北伐的军费,连后宫的用度都一再削减,自己更是省吃俭用,龙袍都舍不得多做一件。 他朱枫,一个亲王,每年的俸禄是固定的。 就算他有些皇庄和店铺,那点收入,别说养活三万大军了,就是养活三千人都够呛。 至于那十万“燕云铁骑”,就更不用说了。 十万重甲骑兵,那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光是打造十万副精良的甲胄,十万把锋利的兵器,所需要的铁料,就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整个大明的铁料,都是由工部统一调配,严格管制的。 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这么多铁? 还有战马。 大明最缺的,就是战马。 为了组建骑兵,兵部想尽了办法,从各地搜罗,也不过才凑齐了五万多匹。 他一下子,就能弄到十三万匹,而且看那描述,还都是“人马俱甲”的顶级战马! 他是把草原上所有的马,都给偷来了吗? 朱元璋越想,心里越是惊骇。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办到的事情! 除非…… 除非他朱枫,不是人,是个妖怪! 是个会撒豆成兵的妖道!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荒诞,可朱元璋,却觉得,这似乎是唯一的解释了。 他再次看向朱枫。 那个逆子,此刻竟然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块点心,正偷偷地往嘴里塞。 一边吃,还一边砸吧着嘴,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那副没心没肺,吊儿郎当的样子,让朱元璋心里的最后理智,也崩断了。 他不管朱枫是怎么做到的了。 他只知道,这个儿子,绝对不能再留了! 今天,他能变出十三万大军。 明天,他就能变出一百万! 这样一个完全无法用常理来揣度的存在,放在身边,就是一个随时会毁掉一切的祸根! 他答应过马皇后,不动他。 可是,为了大明的江山,为了标儿的将来,为了老朱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这份基业…… 他别无选择! 冰冷而决绝的杀意,从朱元璋的眼底,一闪而过。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今天退朝之后,他就要调动他手里,最隐秘,也最强大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将朱枫,以及他背后所有的秘密,彻底抹除! “够了!” 朱元璋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的背后,往往隐藏着最可怕的风暴。 “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 他扫视了一眼满朝文武,语气不容置疑:“大雪龙骑和燕云铁骑之事,在没有查明真相之前,列为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违者,以谋逆罪论处!” 第85章 逼着朱枫造反! “嘶——”大殿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直接以谋逆罪论处! 这是何等严厉的封口令! 所有人都明白了,皇帝,这是真的动了真怒了。 “燕王朱棣,” 朱元璋的目光,转向了还跪在地上的朱棣,“你玩忽职守,封地之外,出现十万大军,竟隐瞒不报,罪无可恕!罚俸三年,闭门思过!没有咱的旨意,不准踏出燕王府半步!” “儿臣……儿臣领旨谢恩!” 朱棣听到这个处罚,反而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罚俸,闭门思过。 这对于一个差点被扣上谋反罪名的亲王来说,简直就是最轻的处罚了。 他知道,父皇这番话,看似在责罚他,实际上,是在向满朝文武表明一个态度:我相信了老四的辩解。 他这是,保下了自己。 朱棣感激涕零地磕了三个响头,从地上爬了起来,退回到了队列里,只是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处理完了朱棣,朱元璋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朱枫的身上。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燕王,只是嫌疑。 而这位秦王,才是真正的风暴中心。 皇帝,会怎么处置他?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朱元璋只是淡淡地看了朱枫一眼,然后,便移开了目光。 他什么也没说。 没有斥责,没有处罚,甚至,连一句敲打的话,都没有。 他就那么,完全无视了他。 可正是这种无视,才最让人感到恐惧! “退朝!” 朱元璋扔下这两个字,猛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后殿走去。 御书房里,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他在等,等他那把最锋利的刀,回到他的手中。 蒋瓛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陛下。” 朱元璋睁开了眼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有屁就放。” “是。” 蒋瓛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说道,“陛下,臣……臣斗胆,对于大雪龙骑和燕云铁骑之事,臣有一些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朱元璋的语气,依旧冰冷。 “臣以为,” 蒋瓛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无论是三万大雪龙骑,还是十万燕云铁骑,其存在的根本,都离不开两个字——钱粮。” “一支三万人的重甲骑兵,要做到‘人马俱甲’,光是前期打造装备的投入,就是一个无底洞。臣在兵部的朋友,曾经做过估算,我大明最精锐的骑兵卫所,一个骑兵从头到脚的装备,包括战马和马具,成本至少在五十两银子以上。” “三万重甲骑兵,光是装备,就需要一百五十万两白银!这还不算后续的维护和更换。”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养兵,比造兵,更花钱。一个骑兵,加上他的战马,每天消耗的粮草,至少是普通步兵的三倍。三万骑兵,一天消耗的粮草,就足以让一个中等县城,府库见底。” “大雪龙骑,还能转战千里,发动奇袭。这说明,他们必然有一条极为高效,且极为隐秘的后勤补给线。这条补给线,要穿越大漠,躲开北元部落的耳目,还要躲开我们自己的边军。其难度,简直是匪夷所思。”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所以,臣斗胆猜测,” 蒋瓛继续说道,“大雪龙骑的钱粮来源,绝不可能是在大明境内。因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任何大规模的钱粮调动,都不可能完全避开户部和我们锦衣卫的耳目。” “他们的钱粮,必然来自一个我们谁都不知道的,稳定而庞大的,海外渠道!” “海外渠道?” 朱元璋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的。” 蒋瓛点了点头,“或许是海贸,或许是……在海外,有金山银山。” “至于那十万燕云铁骑,就更加不可思议了。” 蒋瓛的脸上,露出了苦笑:“陛下,十万重甲骑兵,所需要的钱粮,是三万大雪龙骑的三倍还多。而且,他们盘踞在幽州,那里虽然是产粮区,但要养活十万脱产的精锐骑兵,还要做到不被燕王和北平都司发现,这……臣以为,这绝非人力所能及。” “以幽州一地之钱粮,别说偷偷养十万了,就是明着养,也根本供应不起!” “所以,臣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 蒋瓛抬起头,看着朱元璋,一字一顿地说道:“秦王殿下,或许有通天之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组建起三万大雪龙骑。但是,他绝无可能,在同一时间,再组建起一支十万人的燕云铁骑!” “这两支军队,绝不可能,同属于一个人!” “燕云铁骑的背后,必然有另一个,甚至比秦王殿下,还要庞大的黑手!” 他一言不发地坐在龙椅上,那张原本还挂着狂喜笑容的脸,此刻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不!这些兵马,或许只属于一个人!” 如果是朱枫的话! 如果这十三万足以颠覆天下的精锐骑兵,全都掌握在他一个人的手里! 这个认知,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轰然压在了朱元璋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现在,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朱元璋的眼中,杀意沸腾。 他拿起桌上的铜铃,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摇晃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御书房里,显得无比尖利。 片刻之后,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再一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书房里。 “陛下……” “蒋瓛。”朱元璋的声音,冰冷得像九幽地府里吹出来的寒风,打断了他的话。 蒋瓛心里一个咯噔,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朱元璋那双充满了杀意的眼睛。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刚刚升起的那点得意,瞬间烟消云散。 “你之前的分析,都是一派胡言!”朱元璋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那支燕云铁骑,跟太子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朱元璋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重要的是,咱现在,要你去做一件事。” “一件,能让你将功赎罪,保住你项上人头的事。” 蒋瓛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声音颤抖着说道:“请……请陛下吩咐!臣……万死不辞!” 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咱之前,不是让老五,暂代统领锦衣卫吗?” “很好。”朱元璋的语气,充满了森然的意味,“咱给你这个机会,就是让你用这个名义,替咱办一件大事。” “你,立刻回去,召集你最心腹,最靠得住的人手。人不用多,几百人就够了。但是,必须是敢杀人,敢赴死的亡命之徒!” “三更时分,你让他们,换上夜行衣,打着秦王府的旗号,给咱……强攻奉天殿!” “轰隆!” 他瞬间明白了! “怎么?你不敢?”朱元璋看着蒋瓛那张惨无人色的脸,冷冷地问道。 “不!臣……臣敢!”蒋瓛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很好。”朱元璋对他这副识时务的样子,还算满意。 他继续说道:“记住,动静要闹得大一点!最好是能惊动守城的禁军。但不要真的往里冲,在奉天殿外跟侍卫们杀上几个来回,留下几具‘叛逆’的尸体,然后就立刻撤退。” “咱要的,是证据!是一个能让天下人都无话可说的铁证!” “到时候,咱会亲自带兵包围秦王府。人赃并获,他朱枫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臣……臣明白了!”蒋瓛咬着牙,将这个毒计死死地记在心里。 “这件事,办得干净点。”朱元璋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如果走漏了半点风声……你知道后果。” “臣……明白。” “去吧。”朱元璋挥了挥手,“咱等你的好消息。” 蒋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御书房。 夜,渐渐深了。 应天府,魏国公府。 一轮明月挂在梢头,给这座功勋显赫的府邸,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徐妙云的闺房里,还亮着一盏孤灯。 她坐在梳妆台前,却无心梳理那如云的秀发。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铜镜里,那个面带愁容的自己,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 这块玉佩,样式古朴,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这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却是她最珍视的东西。 因为,这是三年前,那个从天而降,救了她一命的金甲神人,留下的唯一信物。 三年前,她跟着父亲徐达,去北境边关历练。一次,她带着几个护卫,偷偷跑出营地,想要见识一下真正的草原风光。 结果,却不幸遭遇了一小股北元的游骑。 护卫们为了保护她,尽数战死。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即将被那些如狼似虎的蒙古兵侮辱的时候。 他,出现了。 一人,一马,一杆凤翅镏金镋。 一身金色的铠甲,在阳光下,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脸上,戴着一个狰狞的鬼面面具,只露出一双,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睛。 那是一场,她永生难忘的屠杀。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天神,冲进了敌阵。那杆沉重的凤翅镏金镋,在他手里,轻若无物。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蒙古兵,在他的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不过是片刻功夫,十几名游骑,便尽数被斩于马下。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 杀了人之后,他只是调转马头,准备离开。 是她,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叫住了他。 “敢问……敢问英雄尊姓大名?小女子徐妙云,感激不尽,日后定当报答!”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怀里,扔出了这块玉佩,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拿着,以后若有麻烦,可去秦王府找我。” 说完,便催动战马,绝尘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草原尽头。 秦王府。 从那天起,这三个字,就深深地刻在了徐妙云的心里。 她回来后,不敢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因为那个人的身份,太敏感了。 秦王朱枫。 那个在整个应天府,都以纨绔和废物著称的皇子。 谁能想到,他竟然就是那个威震大漠,杀敌如砍瓜切菜的“塞外魔神”? 这个秘密,她一直藏在心底。 这三年来,她时常会拿出这块玉佩,想起那个金色的身影,想起那双明亮的眼睛。 可是,不久之前,父皇的一道密旨,却将她拉回了现实。 朱元璋,竟然让她,想办法,接近秦王朱枫。 美其名曰,是觉得秦王年纪不小了,该收收心了,看她知书达理,想让她去“感化”一下秦王。 可徐妙云不是傻子。 她父亲是魏国公,手握重兵。她自己,更是艳名满京华。 皇帝会这么好心,把她许配给一个“废物”亲王? 这背后,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不敢违抗皇命,却又不想去伤害那个救过自己性命的人。 而今天,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让她如坠冰窟。 大雪龙骑,荡平北元。 燕云铁骑,陈兵幽州。 这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都隐隐约约地,指向了秦王朱枫。 徐妙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支“大雪龙骑”,绝对就是朱枫的兵马! 因为,那个统帅“塞外魔神”的形象,和三年前救了她的金甲神人,一模一样! 她不知道朱枫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朱枫,已经彻底触碰到了皇帝陛下,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功高震主!拥兵自重! 这八个字,对于任何一个帝王来说,都是必杀之罪! 尤其是对于猜忌心极重的当今陛下而言。 徐妙云几乎可以肯定,父皇,绝对不会放过朱枫! 今天在朝堂上,陛下那诡异的沉默,就是最好的证明。 暴风雨,就要来了。 一场足以将朱枫,彻底撕成碎片的,恐怖风暴。 不行!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他救过我的命!我不能恩将仇报! 我要去告诉他! 我要去提醒他,让他快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 这么做,就是违抗皇命,就是背叛自己的家族。 一旦被发现,不光是她自己,整个徐家,都可能会受到牵连。 一边,是救命恩人的性命。 一边,是家族的安危。 第86章 既然逼着反!那就反了吧!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苍白而憔悴的脸,看着手里那块冰冷的玉佩。 “爹……” 她喃喃自语。 “呼……” 徐妙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推开了窗户。 冰冷的夜风,吹了进来,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她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看了很久很久。 她缓缓地转过身,从衣柜里,取出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将自己从头到脚,都包裹了起来。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那块凤凰玉佩,紧紧地攥在手心。 她吹灭了灯。 夜,更深了。 应天府的大街上,早已不见了白日的喧嚣,一片寂静。 只有更夫,提着灯笼,有气无力地敲着梆子,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老远。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飞速地穿行。 正是换上了夜行衣的徐妙云。 她从小,便跟着父亲徐达,学过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和轻身之术。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手,但飞檐走壁,躲开寻常的巡逻兵丁,还是绰绰有余的。 秦王府,遥遥在望。 徐妙云伏在一处民房的屋顶上,仔细地观察着。 整个秦王府,看起来,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门口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两名值夜的护卫,抱着长戟,靠在石狮子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正常。 徐妙云没有贸然行动。 她绕着秦王府的高墙,悄悄地转了一圈。 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秦王府的防卫,看似松懈,但实际上,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在那些阴影的深处,隐藏着许多她看不透的气息。 那些气息,沉稳而内敛,却带着一股如同实质般的杀气。 就像是……一群蛰伏在黑暗中,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兽! 秦王府,不是没有防备。 他们,是在等着什么! 她必须尽快见到朱枫!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 她选中了王府后院,一处看起来防守最为薄弱的墙角。 她的身影,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墙头之上。 然而,就在她的脚尖,刚刚触碰到墙头的那一刹那。 “唰!” 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从她下方的院子里,骤然响起! 一枚闪烁着寒光的飞镖,擦着她的脸颊,飞了过去,死死地钉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 飞镖入墙,悄无声息,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徐妙云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什么人?!”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闪了出来,将她落脚的这片区域,团团围住。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那种让她心悸的,铁血煞气。 她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而且,是刚一进来,就被发现了。 她苦笑一声,从墙头上,跳了下来,缓缓地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我没有恶意。”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我……我找你们殿下,有万分紧急的事情,要告诉他。” 那几个黑影,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有丝毫的放松。 其中一个领头的人,冷冷地说道:“我们殿下,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拿下!” 一声令下,几个人,同时朝着她,扑了过来。 眼看着,一只大手,就要抓向她的肩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阁楼里,传了出来。 “住手。” 听到这个声音,那几个正要动手的黑影,动作瞬间停滞。 他们齐齐转身,朝着阁楼的方向,躬身行礼。 “殿下。” 徐妙云也循声望去。 只见阁楼的二楼,窗户被推开。 秦王朱枫,正一手拿着酒杯,一手靠在窗沿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我当是谁呢,大半夜的,有雅兴来我这秦王府做客。”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对着徐妙云,笑道:“原来是徐家的大小姐啊。怎么,不走正门,喜欢翻墙头?” 徐妙云的脸,在面巾之下,瞬间涨得通红。 她又羞又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说道:“殿下!我有要事禀报!您……您快离开应天府!陛下他……他要杀您了!” “哦?” 朱枫的眉毛,挑了挑,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他要杀我?这话,从何说起啊?” “是真的!”徐妙云急得都快哭了,“太子殿下,想派人给您报信,可是,整个东宫,都被陛下的人给封锁了!太子殿下,现在自身难保!” “殿下,您可知道,太子殿下之前,为什么一直要把您,留在他的东宫里吗?” “那是因为,太子殿下他,担心陛下会对您不利!所以,才把您留在身边,护着您!有太子殿下的庇护,陛下他,才不敢轻易动您!” “可是现在,您已经回了王府!您不在太子殿下的羽翼之下了!陛下他,没有了顾忌!您若再不走,必有杀身大祸啊!” 徐妙云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然而,朱枫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看着她,淡淡地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啊。” 他的声音,很轻。 “大哥他……倒是有心了。” “殿下!您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这不是在开玩笑!您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朱枫看着她那双写满了焦急和担忧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突然问道: “徐大小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 “你就不怕,陛下知道了,会降罪于你,降罪于你的家族吗?” 徐妙云抬起头,迎上了朱枫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却异常坚定。 “怕。” “但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救命恩人,被人冤杀,而无动于衷。” “殿下,三年前,杀虎口之围,您救了我和蓝玉将军的性命。这份恩情,徐妙云,没齿难忘。” “今日,我来报信,不为别的,只为,还您这份恩情。” “您听我一句劝,快走吧。只要您能安全离开,就算陛下怪罪下来,我也认了。” 她的话,说得斩钉截铁。 朱枫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阁楼下的那几个黑衣护卫,也沉默着。 过了许久,朱枫才缓缓地,叹了口气。 “徐大小姐,你的这份心意,我领了。” “不过,我不能走。” “为什么?!”徐妙云的情绪,再次激动了起来,“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啊!” “死路?”朱枫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自信和……戏谑。 “这天下间,想让我朱枫死的人,有很多。” “但,能让我死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包括,我那个皇帝老爹。”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殿下,您……您别说气话了。”徐妙云定了定神,还想再劝,“我知道您武功高强,可陛下他,掌握的是整个国家的军队!双拳难敌四手,您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整个大明的对手?” “谁说,我是一个人?” 朱枫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 “徐大小姐,天色不早了,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不安全。” “青龙。” “属下在。” “派人,护送徐大小姐,回魏国公府。”朱枫吩咐道,“记住,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是。” 青龙应了一声,对着徐妙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徐小姐,请吧。” 徐妙云愣在原地,没有动。 “殿下!您……” “回去吧。”朱枫打断了她的话,语气虽然温和,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会有些……血腥。” “别看了,会做噩梦的。” 他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过身,重新走回了阁楼的阴影里。 那扇被推开的窗户,也“吱呀”一声,关上了。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徐小姐,请。”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青龙,轻轻地点了点头。 “有劳了。” 在两名黑衣护卫的“护送”下,徐妙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秦王府。 …… 阁楼上。 朱枫重新坐回了桌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殿下,就这么让她走了?” 另一个黑衣护卫,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轻声问道。 他是大雪龙骑的另一位统帅,朱雀。 负责的,主要是情报和暗杀。 “不然呢?”朱枫端起酒杯,轻轻地晃了晃,“难不成,还留她下来,吃宵夜?” “这个女人,不简单。”朱雀的声音,有些凝重,“她能发现我们外围的暗哨,还能在被青龙的飞镖锁定的情况下,面不改色。魏国公府的大小姐,果然,不是寻常的大家闺秀。” “呵呵。”朱枫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望向了皇城的方向。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来了吧。”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传令下去。” “今晚,但凡是敢踏入王府半步者……” “杀。” “无。” “赦。” 子时。 应天府的夜,静得可怕。 连平日里最爱聒噪的更夫,今夜,也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 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笼罩在皇城的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之上,双目紧闭,一言不发。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等一场由他亲手点燃,即将席卷整个京城的大火。 书房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另一个,则是一个身材干瘦,面容阴鸷,留着山羊胡的老者。 老者的身上,穿着一套早已过时的,锦衣卫第一代指挥使的飞鱼服。 他,就是毛骧! 那个曾经让整个大明官场,都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自胡惟庸案后,他便被朱元璋“罢官”,从此,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却没人知道,他只是从明处,转到了暗处。 “陛下,时辰,差不多了。” 毛骧那如同夜枭般,沙哑难听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突兀地响起。 朱元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锐利得像鹰。 “都安排好了?” “回陛下。”毛骧躬了躬身,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都安排好了。三百名北镇抚司的好手,已经换上了夜行衣,在奉天殿外围埋伏妥当。” “他们会打着‘清君侧,诛奸佞’的旗号,高喊着‘奉秦王令’,对奉天殿,发起冲击。” “殿前卫的兄弟们,也已经打点好了。到时候,会‘奋力抵抗’,当场‘格杀’数十名‘叛贼’,再‘活捉’几个领头的。” “那些被活捉的,都是我们的人。他们会一口咬定,是受了秦王朱枫的指使。” “另外,伪造的秦王令信,和一份详细的‘谋反计划书’,也已经准备妥当。到时候,会从‘叛贼’的头目身上,搜出来。” 毛骧将整个计划,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朱元璋听完毛骧的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记住,戏,要做足。” “咱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相信,是朱枫那个逆子,丧心病狂,意图谋反。而咱,是迫不得已,才大义灭亲。” “臣,遵旨。” 毛骧和蒋瓛,齐声应道。 “去吧。”朱元璋挥了挥手,“按计划行事。” “是。” 两人躬身行礼,然后,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御书房。 空旷的大殿,又只剩下了朱元璋一人。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巍峨的宫殿轮廓。 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 与此同时。 奉天殿外。 数百名身穿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的锦衣卫,如同蛰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宫殿周围的阴影里。 他们的手中,握着出鞘的绣春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为首的,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镇抚使,朱七。 他看了一眼天上的月色,估算了一下时辰。 然后,对着身后的众人,做了一个手势。 所有人,都将手中的兵器,握得更紧了。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朱七深吸了一口气。 “时辰到!” 朱七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按计划!” “行动!” 一声令下,数百名锦衣卫,如同猛虎出笼,从黑暗中,一跃而出! 他们高举着手中的绣春刀,口中,发出了整齐划一,却又刻意压抑的怒吼! “奉秦王令!” “清君侧,诛奸佞!” 第87章 讨伐朱元璋檄文!苛待百姓,德不配位,实非明君! “奉秦王令!” “清君侧,诛奸佞!” 喊杀声,瞬间划破了皇城的寂静! 一场精心策划的“谋逆”大戏,正式拉开了帷幕! “杀啊!” “清君侧!诛奸佞!” “奉秦王令!挡我者死!” 数百名锦衣卫精锐,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了灯火通明的奉天殿。 他们手中的绣春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森冷的寒光。 喊杀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皇城。 负责守卫奉天殿的殿前卫,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 “敌袭!有敌袭!” “快!快保护陛下!” 一个殿前卫的校尉,最先反应过来,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声嘶力竭地大吼着。 守卫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举起手中的长戟和盾牌,乱糟糟地,组成了一道脆弱的防线。 “噗嗤!” 然而,他们的抵抗,在这些如狼似虎的锦衣卫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一个锦衣卫,身形如同鬼魅,轻易地绕过了一面盾牌,手中的绣春刀,快如闪电,直接抹过了一名殿前卫的脖子。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飙射而出。 那名殿前卫,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还带着不敢置信的惊愕。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这,是今夜,流的第一滴血。 也是这场“大戏”,正式开演的信号。 “杀!” 锦衣卫们,杀红了眼。 但,刀剑无眼。 尤其是在这种混乱的场面下,谁也无法保证,自己能百分之百地控制住力道。 一时间,奉天殿前,血肉横飞。 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那些殿前卫,虽然也是精锐,但他们更多的,是负责仪仗和守卫,论起真正的生死搏杀,他们和锦衣卫,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很快,他们组成的防线,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锦衣卫们,势如破竹,眼看着,就要冲上奉天殿的丹陛了。 就在这时。 “保护陛下!结阵!”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响起。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身披重甲的将军,手持一把厚重的斩马刀,从奉天殿内,大步流星地冲了出来。 正是殿前卫指挥使,陈亨! “所有人!给老子顶住!” 陈亨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锦衣卫谋反!给老子杀!杀光这帮狗娘养的!” 陈亨怒吼着,手中的斩马刀,带起一阵狂风,狠狠地劈向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锦衣卫。 他仓促之间,举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 他手中的绣春刀,应声而断。 陈亨的斩马刀,余势不减,从他的肩膀,一直斜劈到了腰间。 那名锦衣卫,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劈成了两半! 内脏和鲜血,流了一地。 场面,血腥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镇住了。 无论是正在“进攻”的锦衣卫,还是正在“溃败”的殿前卫,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看什么看!给老子杀!” 他像一头发狂的猛兽,挥舞着斩马刀,冲进了锦衣卫的人群之中。 他身后的那些殿前卫,看到自己的主将如此悍不畏死,也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红着眼睛,嗷嗷叫着,跟了上去。 一时间,场上的局势,竟然发生了诡异的逆转。 原本“势如破竹”的锦衣卫,反倒被“节节败退”的殿前卫,给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娘的!这帮孙子,来真的!” 一个锦衣卫,躲闪不及,被一杆长戟,捅穿了小腿,惨叫着倒在地上。 “朱七大人!怎么办?” 有锦衣卫,开始向后退缩,大声地向他们的主官,请示。 就在朱七犹豫不决的时候。 “够了!” 一个威严而愤怒的声音,从奉天殿的最高处,传了下来。 只见朱元璋,身穿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在几名太监的簇拥下,出现在了丹陛之上。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奉天殿前,动刀兵!你们是想造反吗?!” 陈亨立刻“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泪俱下地哭喊道: “陛下!您要为臣等做主啊!” “锦衣卫……锦衣卫他们,疯了!他们打着秦王的旗号,说要清君侧,冲进大殿,要……要对您不利啊!” 而那些锦衣卫,看到皇帝出现,也像是被吓破了胆一样,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是秦王殿下!是秦王殿下,逼我们这么做的!” “我们有证据!秦王殿下的令信,就在我们头儿身上!” 一个被“活捉”的锦衣卫头目,被人押了上来,他一边挣扎,一边大喊着。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那个被押着的锦衣卫头目身上。 “把证据,呈上来!” 他的声音,冰冷而威严。 “是!” 一名殿前卫的军官,立刻上前,从那名被押着的锦衣卫头目怀里,粗暴地搜出了一卷用黄布包裹的东西,然后快步跑上丹陛,高高举过头顶,呈送给朱元璋。 朱元璋身边的太监,连忙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块制作精美的,刻着“秦”字的腰牌。 另一样,则是一份用上好的宣纸写成的“檄文”。 “混账!真是混账!” 他猛地将那份檄文,狠狠地摔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这个逆子!咱待他不薄,他……他竟然,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大殿前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站在朱元璋身后的一个机灵的小太监,悄悄地,将那份掉在地上的檄文,捡了起来。 然后,他用一种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楚的,尖利的声音,高声念诵了起来。 “奉天承运,大明秦王朱枫,昭告天下!” “今,皇帝朱元璋,性情残暴,猜忌成性,滥杀功臣,苛待百姓,德不配位,实非明君!” “又宠信奸佞,残害忠良,致使我大明江山,风雨飘摇,民不聊生!” “本王,身为太祖嫡子,不忍见我大明基业,毁于一旦,不忍见天下苍生,陷于水火!” “故,今夜,顺天应人,高举义旗,清君侧,诛奸佞!废黜昏君朱元璋,另立明主,以安天下!” “钦此!” 小太监那尖利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空里。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念完了。 整个奉天殿前,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逆子!逆子啊!” 朱元璋听完,更是气得仰天长啸,捶胸顿足。 “你们……你们都是他的人?” “回……回陛下……” 那个被押着的锦衣卫头目,吓得屁滚尿流,连忙磕头。 “我们……我们都是秦王殿下,安插在锦衣卫里的心腹!这次行动,就是由他,亲自策划的!” “他说,只要我们,控制了陛下您,他……他就会带领他手下的三万大雪龙骑,从城外杀进来,到时候,大事可成!我们……我们都是从龙之功啊!” “轰!” “好……好啊……” 朱元璋听完,不怒反笑。 “陛下!保重龙体啊!” 旁边的太监,连忙扶住了他。 朱元璋推开太监,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传咱旨意!”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指挥同知毛骧,听令!” 一直隐藏在暗处的蒋瓛和毛骧,立刻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单膝跪地。 “臣在!” “朕命你二人,立刻调集锦衣卫,并节制五城兵马司,以及京城三大营!” “将秦王府,给咱,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准给咱飞出去!” “逆子朱枫,丧心病狂,意图谋反,罪不容诛!” “给咱……将他就地格杀!不必押解!不必审问!” “若有反抗,或其党羽,胆敢顽抗者……” “杀!” “无!” “赦!” 最后三个字,朱元璋几乎是吼出来的。 “臣……遵旨!” 蒋瓛和毛骧,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两人站起身,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很快,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军队调动的嘈杂声,从皇城的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无数的火把,在黑夜中,被点亮,汇聚成一条条火龙,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而去。 那个方向,正是,秦王府!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鼓声,划破了应天府的夜空。 这是京城最高等级的示警信号,只有在发生宫变、兵变,或者敌军兵临城下这等万分危急的情况下,才会被敲响。 无数还在睡梦中的百姓和官员,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声惊醒。 他们披上衣服,惊慌失措地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街道上,此刻,已经亮如白昼。 无数手持火把,身披甲胄的士兵,如同潮水一般,从各个军营里,奔涌而出。 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军官的喝骂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股令人心悸的钢铁洪流。 “出什么事了?” “是北元人打过来了吗?” “看那方向,好像是……往秦王府那边去了!” 人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一场天大的风暴,即将在应天府,爆发。 …… 秦王府。 朱漆的大门,紧紧地关闭着。 门前的两盏大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地摇曳,散发着昏黄而诡异的光芒。 与外面那山呼海啸般的动静相比,整个王府,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仿佛,里面的人,都已经沉沉睡去,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站住!” “前面是秦王府!所有人,原地待命!”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喧嚣的队伍中,响了起来。 数万大军,在距离秦王府百步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令行禁止,军容鼎盛。 来的是京城三大营中,战力最强的三千营和神机营的精锐。 紧接着,无数的弓箭手,从队伍中,分离出来,迅速抢占了周围所有的屋顶和制高点。 一张张强弓,被拉成了满月。 一支支闪烁着寒芒的箭矢,对准了秦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只要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就能将整个秦王府,射成一个刺猬。 随后,一队队手持重盾和长枪的步兵,缓缓上前,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秦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最后,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将包围圈的最后一丝缝隙,也给堵死了。 天罗地网,已经布下。 蒋瓛和毛骧,并肩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座看似平静的王府。 “毛大人,”蒋瓛看了一眼这滴水不漏的阵势,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这一下,那秦王就算是插上翅膀,也休想飞出去了。” “哼。”毛骧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苍老的脸上,满是轻蔑。 “一只已经被关进笼子里的老虎,有什么好怕的?” 他的目光,在秦王府那紧闭的大门上,停留了片刻。 “传令下去!” “让神机营的人,把那几门‘神威大将军’,给老夫推上来!” “什么?!”蒋瓛闻言,大吃一惊,“毛大人!这……这使不得啊!神威大将军炮,乃是国之重器,是用来攻城的!这……这要是对着王府来上一下,整个王府,都要被夷为平地了!” “陛下有旨,逆子朱枫,就地格杀,其党羽,杀无赦!” “老夫这是在,遵旨办事!” “这……”蒋瓛被他这番话,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很快,在毛骧的命令下。 几门体型巨大,通体由青铜铸造,炮身上刻着繁复花纹的巨炮,被数十名士兵,合力推到了阵前。 正是大明军工的最高结晶,射程远,威力巨大的红夷大炮——神威大将军! 黑洞洞的炮口,如同远古巨兽的血盆大口,对准了秦王府那扇看起来,有些单薄的朱漆大门。 他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 刀锋,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森然的血光。 他将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秦王朱枫,谋逆作乱,罪该万死!” “陛下有旨,踏平秦王府,诛杀逆贼!” 第88章 夜袭奉天殿,谋反! 子时三刻,应天府的夜空被一阵沉闷而急促的鼓声撕裂。 “咚!咚!咚!” 鼓声发自皇城深处,穿透了层层宫墙,越过了寂静的街巷,传遍了整座京城。 这是景阳钟的警鼓之声,大明朝最高等级的示警。 非宫变、兵变、敌军临城,此钟不响。 无数在睡梦中的人被惊醒,他们披上外衣,推开窗户,惊恐地望向皇城的方向。 只见原本漆黑的街道,此刻竟被无数的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一队队身披甲胄的士兵从各个军营中奔涌而出,马蹄声、脚步声、军官的喝骂声汇成令人心悸的钢铁洪流,朝着一个方向席卷而去。 “出什么事了?” “天爷啊,这是要打仗了吗?” “看方向,是……是往秦王府那边去的!” 恐慌和不安,如同这深夜的寒气,迅速在城中弥漫开来。 东宫,毓庆宫。 太子朱标也被这震天的鼓声惊醒,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心里一阵狂跳。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寝殿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撞开。 一名贴身的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没有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殿……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他一把掀开被子,沉声问道:“慌什么!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秦……秦王殿下……谋反了!” 太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就在刚才,锦衣卫打着秦王府的旗号,强攻奉天殿!现在……现在陛下已经下令,调动京城三大营,把秦王府给围了!说……说要将秦王殿下……就地格杀!” “你说什么?!” 他一把揪住那太监的衣领,双目赤红,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再说一遍!谁谋反?” “是……是秦王殿下……” 太监被他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重复道。 “放屁!” 朱标猛地将他推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不行!我不能让五弟就这么被冤死!” 朱标的眼中闪过决绝。 他知道,现在能救五弟的,只有他了! “来人!更衣!” 朱标对着外面大吼一声。 几名宫女太监慌忙跑了进来,手忙脚乱地为他穿上太子朝服。 “备马!我要去秦王府!” 朱标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厉声吩咐道。 “殿下!不可啊!” 旁边一个年长的太监连忙跪下劝阻,“陛下已经下了格杀令,数万大军围城,您现在过去,万一……万一被当成秦王同党,那可如何是好啊!” “同党?” 朱标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我就是他大哥!他是我亲弟弟!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他一根汗毛!”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太监,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传我令谕,调东宫卫率,随我前往秦王府!” “殿下三思啊!” 身后的哭喊声和劝阻声,他充耳不闻。 夜风吹动着他明黄色的袍角,东宫的卫士们举着火把,迅速集结。 朱标翻身上马,没有丝毫犹豫,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 “驾!” 他一马当先,带着数百名东宫卫率,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冲入了应天府这片被杀机笼罩的沉沉黑夜之中。 太子朱标前脚刚冲出东宫,后脚,太子妃常氏就被惊醒了。 “怎么回事?外面为何如此吵闹?殿下呢?” 一个贴身的老嬷嬷连忙走进来,脸色煞白,压低了声音,用最快的速度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殿下他,他拿着剑,一个人冲出去了,说是要去秦王府……” 常氏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秦王谋反? 这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栽赃陷害! 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终于要对他那个功高震主、又完全不受控制的儿子,下死手了! 而自己的夫君,那个仁厚到有些天真的太子殿下,竟然就这么直愣愣地冲了过去。 这哪里是去救人,这分明是去送死! 一旦他跟围困秦王府的大军起了冲突,那就是“意图勾结反贼”,到时候,皇帝连太子一起废了,都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现在去找殿下,已经来不及了。 那就是,马皇后! “快!给我更衣!” 常氏当机立断,对着身边的宫女吩咐道,“备轿!去坤宁宫!” “娘娘,这……这么晚了,去坤宁宫,恐怕……” “没有恐怕!” 常氏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现在是非常之时!殿下的性命,秦王的性命,甚至整个大明未来的国本,都悬于一线!快去!” 很快,常氏便换好了一身素雅的宫装,连妆都来不及化,便急匆匆地登上了前往坤宁宫的软轿。 她撩开轿帘,看着远处秦王府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和隐隐传来的喧嚣声,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袖。 很快,坤宁宫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轿子刚一停稳,常氏便迫不及待地走了下来,提着裙摆,快步跑向了那扇紧闭的宫门。 “开门!快开门!” 她用力地拍打着宫门,声音因为急切而带着颤抖,“我是太子妃!有万分紧急之事,求见母后!” 守门的太监显然也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听到太子妃的声音,不敢怠慢,连忙打开了宫门。 常氏一脚踏入坤宁宫,便看到皇后身边的贴身大宫女玉香正提着灯笼,满脸焦急地站在院子里。 “太子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玉香显然也十分意外。 “母后呢?” 常氏顾不上行礼,抓住玉香的手,急切地问道,“母后睡下了吗?” “娘娘也被惊醒了,正在里面心神不宁呢。” 玉香指了指内殿。 她不再多言,径直朝着内殿快步走去。 坤宁宫内,灯火通明。 马皇后身着一件家常的寝衣,正坐立不安地在殿内来回踱步。 “玉香,外面到底怎么了?打听清楚了没有?” 她停下脚步,对着门口焦急地问道。 “娘娘,奴婢已经派人去打听了,只是外面乱成一团,到处都是兵马,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准信传回来。” 就在这时,太子妃常氏一阵风似的从外面冲了进来。 “母后!” 常氏一见到马皇后,眼圈瞬间就红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使不得,快起来!” 马皇后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将她扶起,“好孩子,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标儿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 “母后!” 常氏被她一问,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出大事了!父皇……父皇要杀五弟啊!” “什么?!” 马皇后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要不是玉香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已经瘫倒在地。 她稳了稳心神,死死地抓住常氏的手,指甲都快嵌进了儿媳的肉里:“你……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重八他……他为什么要杀老五?” “是栽赃!是嫁祸!” 常氏哭着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外面都传遍了,说是五弟派锦衣卫夜袭奉天殿,意图谋反!可……可这怎么可能呢?五弟他不是那样的人啊!这分明是父皇……是父皇设下的圈套啊!” “现在,京城三大营已经把秦王府围了,毛骧那个活阎王,连攻城的炮都拉过去了,说要奉旨踏平王府,将五弟就地格杀!” “标儿他……他一听到消息,就一个人提着剑冲过去了……母后,儿臣拦不住他啊!” “这个老东西!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马皇后猛地推开玉香,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慈祥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了滔天的怒火。 “不行!我不能让他这么做!” 马皇后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得去找他!我得去拦着他!” “玉香!更衣!” 她厉声喝道,“摆驾!去奉天殿!” “母后,儿臣跟您一起去!” 常氏也站了起来,擦干了眼泪。 马皇后看了她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我们一起去!” 很快,坤宁宫的仪仗也亮起了灯火,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中,朝着风暴的中心,奉天殿,急急行去。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得漫天火把猎猎作响。 太子朱标骑在马上,一路疯了似的狂奔。 东宫的侍卫们骑着马,远远地跟在后面,他们不敢跟得太近,怕触怒太子,又不敢跟得太远,怕太子出什么意外。 街道上,到处都是调动的兵马。 一队队身披重甲的士兵,手持长枪,面容肃杀,从他身边跑过,汇入那条涌向秦王府的钢铁洪流。 他看到了三千营的旗帜,看到了神机营的标识,甚至看到了隶属于亲军都尉府的仪鸾司卫士。 父皇这是把京城所有能调动的精锐,全都调过来了! 他加快了速度,马鞭一下又一下地抽在马股上,坐下的宝马吃痛,发出一声悲鸣,四蹄翻飞,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冲向那片火光最盛的地方。 很快,秦王府那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轮廓,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吁——”朱标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以秦王府为中心,方圆数百步之内,密密麻麻,全是兵士! 刀枪如林,甲光胜雪,无数的火把,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包围圈的最外层,是手持重盾长枪的步兵,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而在人墙之后,屋顶上,墙头上,所有的高处,都站满了弓箭手,那一张张拉成满月的强弓,和那对准了王府的森寒箭矢,构成了一片死亡的丛林。 最让朱标心胆俱裂的,是那几门被推到阵前的,黑洞洞的庞然大物。 神威大将军炮! “让开!都给孤让开!” 他策马向前,试图冲破那道由血肉和钢铁铸成的防线。 “站住!” “来者何人?!” 最外围的士兵立刻举起了长枪,枪尖对准了冲过来的朱标。 “瞎了你们的狗眼!” 朱标身后的东宫侍卫统领终于追了上来,厉声喝道,“此乃当朝太子殿下!尔等还不速速让路!” “太子殿下?” 士兵们一听,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原来是太子殿下驾到,末将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人群分开,身穿飞鱼服的蒋瓛,从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他对着马上的朱标拱了拱手,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敬意。 “蒋瓛!” 朱标死死地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好大的胆子!带着兵马围困亲王府,还把神威大将军都拉了出来,你是要造反吗?!” “殿下言重了。” 蒋瓛不卑不亢地说道,“末将只是奉旨办事。秦王朱枫,意图谋逆,证据确凿,陛下有旨,命我等前来捉拿反贼。还请殿下不要为难末将。” “放屁!” 朱标破口大骂,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储君风度了,“什么谋逆?什么反贼?那是我弟弟!他绝不会干出这种事!这分明是栽赃!是陷害!” “殿下!” 蒋瓛的脸色也冷了下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栽赃陷害’这四个字,您是在说陛下吗?” “孤……” 朱标被他一句话顶了回来,气得胸口发闷。 “孤要进去!” 朱标指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王府,一字一顿地说道,“孤要见五弟!” “恐怕不行。” 蒋瓛摇了摇头,摊开手,一脸的为难,“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违令者,以同党论处。殿下,您是国之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可千万不要因为一时意气,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朱标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眼前这张虚伪的脸,看着他身后那一张张冷漠的面孔,和那如林的长枪,如山的盾牌。 “让开!” 朱标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蒋瓛的咽喉。 “孤再说一遍,让开!” 剑尖冰冷,距离蒋瓛的咽喉不过三寸。 周围的锦衣卫和士兵们“唰”的一声,全都举起了兵器,对准了马上的朱标,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但蒋瓛没有动,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片刻之后,一个干瘦的身影,如同鬼魅,从蒋瓛身后走了出来。 正是毛骧。 他看都没看朱标,只是用他那沙哑难听的声音,淡淡地说道:“殿下,您这是想袭杀朝廷命官,公然劫囚吗?” “劫囚?” 朱标怒极反笑,“毛骧!你们少在这里跟孤颠倒黑白!我五弟何罪之有?你们凭什么围他的王府?凭什么说他是反贼?!” “凭这个。” 毛骧从怀里掏出一卷黄布包裹的东西,随手扔在了地上。 那正是从奉天殿前,“搜”出来的那份“秦王檄文”。 “殿下若是不信,可以自己看看。” 毛骧的语气,平淡得没有波澜,“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秦王殿下是如何骂陛下残暴不仁,又是如何要‘顺天应人’,‘废黜昏君’的。” 朱标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卷檄文上,瞳孔猛地一缩。 “伪造的!这都是你们伪造的!” 朱标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的愤怒,“我五弟绝不会写这种东西!” “是不是伪造,殿下说了不算,末将说了也不算。” 毛骧冷冷地说道,“陛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人证物证俱在,秦王谋逆,已是铁案。殿下,您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跟我们纠缠,而是应该立刻回东宫,闭门思过,与反贼划清界限,免得惹火烧身。” …… 还有朋友看书吗? 求个礼物。 十个礼物加更,还差四个礼物。 后续剧情,保证爽 第89章 既然,逼着我反!那么!如你所愿!陆地神仙! “你!” 朱标气得一口血涌上喉头,他死死地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当场喷出来。 “孤不信!” 朱标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疯狂的光芒,“除非孤亲眼见到五弟,亲耳听到他承认,否则,孤绝不相信他会谋反!” “孤今天,一定要进去!” 他说着,猛地一夹马腹,就要强行冲关。 “拦住他!” 毛骧的眼中闪过厉色。 周围的士兵立刻举着盾牌和长枪,组成了一道更厚的人墙,死死地挡在了朱标的面前。 “滚开!” 朱标状若疯虎,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朝着面前的盾牌狠狠地劈了下去。 “铛!” 火星四溅,长剑砍在厚重的铁盾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名举盾的士兵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后退了一步,手臂发麻,但依旧死死地顶在前面。 “殿下!您不要逼我们!” 一名军官大声喊道。 他们不敢伤太子,但陛下的命令是死守,他们也绝不敢放朱标过去。 “孤就逼你们了,又当如何?!” 朱标双眼赤红,再次举起了剑。 就在这时,一支羽箭,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从远处的高楼上射来,“咄”的一声,正中朱标坐下战马的脖颈! “唏律律——”战马吃痛,悲鸣一声,猛地人立而起,将马上的朱标重重地摔了下来。 “殿下!” 东宫的侍卫们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前来,将朱标扶起。 朱标摔得七荤八素,但他顾不上疼痛,挣扎着站起来,抬头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他看到,在不远处的一座酒楼顶上,一个身穿锦衣卫服饰的将领,正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弓。 那人,他认得。 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镇抚使,朱七。 “噗——”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从朱标的口中狂喷而出,溅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看着眼前这铜墙铁壁大军,看着远处那杀气腾腾的王府,只觉得天旋地转。 “五弟……” 他喃喃地叫了一声,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奉天殿外,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队殿前卫,手持长戟,面无表情地守在殿门前,组成了一道不许任何人跨越的防线。 马皇后的凤驾,就停在丹陛之下。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炷香的功夫了。 “让开!” 马皇后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显得有些沙哑,“本宫要见陛下!” 守在殿门前的,是朱元璋身边最得宠的太监头子,王振。 他躬着身子,脸上堆满了为难的苦笑,就差给马皇后跪下了。 “娘娘,您就别为难奴婢了。陛下他……他真的下了死命令,今晚谁也不见。您看,这殿前卫的兄弟们,刀都上鞘了,奴婢是真的不敢放您进去啊。” “放肆!” 马皇后身边的玉香厉声喝道,“王振!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站在你面前的,是大明的皇后!是陛下的结发妻子!你也敢拦?” “姑奶奶,您就饶了奴婢吧。” 王振哭丧着脸,“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拦皇后娘娘啊。可……可陛下的旨意,奴婢更不敢违抗啊!陛下说了,谁敢放人进去,就地格杀,诛九族!” “诛九族”三个字一出,周围的太监宫女们,全都吓得一哆嗦,把头埋得更低了。 “母后,怎么办?” 跟在身后的太子妃常氏,也急得不行。 “重八!” 马皇后忽然提高了声音,对着紧闭的殿门,大声喊道。 几十年来,除了她,再也无人敢这么叫他。 “朱重八!你给我出来!” 马皇后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也带着无尽的悲伤和失望。 “我知道你听得见!你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 “你要杀自己的儿子,你连见我一面都不敢了吗?!” “这些,你都忘了吗?!” “好……好啊……” 她扶着常氏的手,缓缓地转过身。 “我们走。” 她轻声说道。 “母后,我们……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常氏不甘心地问道。 “走,我们去秦王府。” “去秦王府?” 常氏愣住了。 “对。” 马皇后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他不是要杀老五吗?他不是连我这个皇后都不见吗?” “那好,我今天,就去给我儿子陪葬!” 马皇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御书房内。 朱元璋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 他没有批阅奏章,也没有看书,只是那么坐着,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陛下……” 一个太监,小心翼翼地从殿外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皇后娘娘她……她和太子妃,往……往秦王府的方向去了……” 朱元璋的身体,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传咱的旨意。”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是。” 太监战战兢兢地应道。 “命龙骧卫指挥使,即刻出动,在半路上,‘请’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回宫。” 朱元璋顿了顿,补充道:“如果皇后娘娘不肯,就告诉她们,太子朱标,意图勾结反贼,冲击军阵,已经被咱下令,就地圈禁了。” “什么?!” 那太监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咱的话,你没听清楚吗?” 朱元璋的眼神,冷冷地扫了过去。 “奴婢……奴婢听清楚了!” 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传旨!” 他说完,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空旷的御书房,又只剩下了朱元璋一个人。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疆域图前。 他的目光,扫过应天府,扫过北平,扫过那一片片被他亲手打下来的土地。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龙椅,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毫的情感波动。 龙骧卫指挥使领命后,迅速带着人马去拦截马皇后和太子妃。 在半路上,他们拦住了凤驾。 “皇后娘娘,陛下有旨,请您和太子妃回宫。”指挥使抱拳说道。 马皇后脸色一沉,“本宫要去秦王府,谁敢阻拦?”指挥使硬着头皮道:“若娘娘不肯,陛下说太子朱标意图勾结反贼,冲击军阵,已被就地圈禁。” 马皇后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重八,你竟如此狠心!” …… 秦王府内。 朱枫看着面前的凤翅镏金镋! 他缓缓的戴起了头盔,戴上了青铜面具。 一身金甲,全部披上! “既然,逼着我反!那么!如你所愿!” 朱枫豁然转头。 陆地神仙的气势,顿时爆炸! …… 加更的。 想不到大家这么热情。 感激不尽。 第90章 那我就试试你朱元璋的斤两! 秦王府内,一片死寂。 与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和火光相比,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王府里的下人、侍女、护卫,全都蜷缩在各自的角落里,脸上没有血色,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们听到了外面的鼓声,看到了冲天的火光,也听到了那些如同催命符的呐喊。 “秦王谋反,就地格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他们的心上。 谋反? 怎么可能! 他们家的王爷,虽然平日里看着有些不着调,但待下人宽厚,从未有过半点苛责。 前些日子,王爷还带着他们去城外开荒种地,说是要让应天府的百姓都能吃上好东西。 这样的人,会谋反? 没人信。 但他们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皇帝信了。 外面那数万大军,就是最好的证明。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只有这两个字。 今天,秦王府在劫难逃,他们这些府里的下人,一个也活不了。 绝望,如同瘟疫,在王府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主殿之内,朱枫已经穿戴好了最后一节臂甲。 “咔哒。” 金属扣合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身暗金色的战甲,将他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甲胄的每一个部件,都是为他量身定做,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头顶,是遮蔽了半张脸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紧抿的嘴唇。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兵器架前,伸手握住了那杆比他整个人还要高的凤翅镏金镋。 冰冷的触感从手心传来,朱枫的心,却比这兵器还要冷。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为朱元璋的第五个儿子,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争什么。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当个闲散王爷,种种地,搞搞发明,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得好一点。 可是,他那个爹,那个高高在上的大明皇帝,却不这么想。 从一开始的猜忌、试探,到后来的打压、构陷,一步一步,紧紧相逼。 他以为他退让,他装傻,他把所有的功劳都推出去,就能换来安宁。 结果呢? 换来的是大雪龙骑被夺,换来的是燕云铁骑被收,换来的是今天这场彻头彻尾的栽赃嫁祸! 锦衣卫攻打奉天殿? 朱枫心里冷笑。 这借口找的,真是又蠢又毒。 蠢到三岁小孩都骗不过,毒到要将他连根拔起,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演都不演了。 脸都不要了。 朱元璋,咱的好父皇,你可真是够狠的啊! 既然你非要逼我,既然你连父子之情都不顾,非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那好! “那我就试试你朱元璋的斤两!” 他提着那杆沉重的凤翅镏金镋,一步一步,朝着王府的大门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重。 金属战靴踩在光洁的石板上,发出“咯噔、咯噔” 的声响,在敲击着所有人的心脏。 那道身披金甲的背影,在众人眼中,显得无比的孤单,却又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他。 他们想喊,想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们从那道背影里,看到了名为“死志”的东西。 王爷,这是要去赴死了。 朱枫走到了那扇朱红色的王府大门前。 门外,是数万大军,是皇帝的屠刀。 门内,是他这几年来的安身之所。 一门之隔,便是生与死。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戴着金属臂铠的手,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大门。 “吱呀——”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门,开了。 门外,火光冲天,人声鼎沸。 无数的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密密麻麻的士兵,组成了一道看不到尽头的钢铁人墙,刀枪如林,杀气腾腾。 当王府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外面那嘈杂的喧嚣,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门口。 他们看到,一个全身笼罩在暗金色战甲中的身影,提着一杆造型夸张的巨大兵器,从门里,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一个人,就这么站在了数万大军的面前。 那身影,明明只是一个人,却比千军万马还要有压迫感。 尤其是那身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光泽的战甲,和那张看不清表情的青铜面具,给人非人的、如同鬼神降世错觉。 “那……那是什么?” 一个年轻的士兵,声音发抖。 “是……是秦王?” 另一个士兵也不敢确定。 在他们的印象里,秦王朱枫,应该是一个文弱的,甚至有些窝囊的王爷。 怎么会是眼前这个如同魔神的形象? 包围圈的后方,指挥台上。 蒋瓛和毛骧,也看到了那个走出来的人影。 蒋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也没想到,朱枫会以这样方式出场。 这身行头,太扎眼了,也太有冲击力了。 “哼,装神弄鬼。” 毛骧的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死到临头了,还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以为穿个铁壳子,就能刀枪不入了?” 蒋瓛没有说话,他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不安。 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不会像他们预想的那么顺利。 朱枫走出大门,站定。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那密密麻麻的人头,看向了远处皇宫的方向。 他能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正坐在龙椅上,冷漠地注视着这里。 朱元璋。 你不是要看戏吗? 好。 今天,我就演一出大的给你看! 他收回目光,提着凤翅镏金镋,朝着那片钢铁丛林,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不大,却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当朱枫迈出那一步时,整个战场,或者说,整个包围圈,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数万名士兵,就这么看着那个孤零零的金色身影,一步一步地向他们走来。 他走得很慢,不疾不徐,不是在走向一个必死的杀局,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那沉重的金属战靴,每一下都踩在所有士兵的心坎上,让他们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人,面对数万大军,他不跑,不求饶,反而就这么走过来了? 他是疯了,还是真的不怕死? “站住!” 终于,一个军官壮着胆子,大吼了一声。 朱枫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放箭!给他个警告!” 那军官见状,有些恼羞成怒,立刻下令。 “嗖嗖嗖!” 几十支羽箭,从前排的弓箭手手中射出,带着破空之声,飞向朱枫。 这些弓箭手也没想真的下死手,箭矢射得很高,明显是想射在朱枫身前的地上,起到一个威慑的作用。 然而,朱枫依旧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 他就这么迎着箭雨,继续向前。 眼看着那些箭矢就要落到他的身上。 …… 求礼物加更。 十个礼物加更,还差四个。 四个礼物到位,马上加更。 今天不睡觉,也得使劲莽起来。 正在码字。 十个礼物加更,还差四个。 第91章 陆地神仙,岂是浪得虚名! “叮叮当当!” 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所有人都看到,那些射向朱枫的箭矢,在距离他身体还有一尺左右的距离时,就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纷纷失去了力道,无力地掉落在地上。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怎……怎么回事?” “箭……箭射不进去?” “他身上有古怪!” 前排的士兵们,开始下意识地向后退缩,脸上写满了惊疑。 指挥台上,蒋瓛的脸色也变了。 “内力外放,宗师高手?” 他喃喃自语。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他见过的武林高手不在少数。 能做到真气外放,形成护体罡气的,无一不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大宗师。 可朱枫才多大? 而且,他什么时候成了武道宗师了? 情报里,完全没有提过! “哼,宗师又如何?” 旁边的毛骧,眼神更加阴冷了,“就算是武林神话张三丰来了,面对千军万马,也得饮恨当场!给我上!用人堆,也得把他堆死!” 随着毛骧的命令,战鼓声再次响起。 “杀!” 最前排的,手持重盾和长枪的步兵,在军官的呵斥下,鼓起勇气,组成一道盾墙,朝着朱枫狠狠地撞了过去。 他们就不信,血肉之躯,能挡得住钢铁的洪流! 朱枫看着那迎面而来的,闪烁着寒光的盾墙和枪林,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就在盾墙即将撞上他的那一刻,他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凤翅镏金镋,被他单手举起,然后,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挥。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挥。 “轰!” 一声巨响。 那杆看起来无比沉重的凤翅镏金镋,在朱枫手中,却轻如鸿毛。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从镋刃上爆发出来,如同狂风扫落叶,狠狠地轰击在了那面盾墙之上。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由精铁打造,足以抵挡千斤巨力的重盾,在那道金色气浪面前,脆弱得就纸糊的一样,瞬间四分五裂! 而躲在盾牌后面的十几个士兵,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股狂暴的力量,直接震飞了出去。 他们在空中喷出一道道血雾,身体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十几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整个都塌陷了下去,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击! 仅仅只是一击! 一道由十几名精锐士兵组成的盾墙,就这么被摧毁了!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死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的箭矢被挡开,还能用“护体罡气”来解释。 那现在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围! 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妖……妖术!是妖术!” 终于,有士兵承受不住这种恐惧,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扔掉手里的兵器,转身就跑。 他的行为,一个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周围士兵的恐惧。 “怪物啊!” “跑啊!” 前排的阵型,一下子就乱了。 “不许退!后退者,斩!” 后方的军官们,拔出刀,声嘶力竭地嘶吼着,试图稳住阵脚。 他们砍倒了几个逃跑的士兵,但根本无法遏制住那如同潮水般蔓延的恐慌。 因为,就连他们自己,握着刀的手,都在不停地颤抖。 指挥台上,毛骧那张阴沉的脸,此刻也变得一片煞白。 他嘴唇哆嗦着,指着朱枫,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蒋瓛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连衣角都没有乱一下的金色身影,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自己今天,到底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不是武道宗师。 这根本就不是人! 朱枫没有去追杀那些溃逃的士兵。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指挥台上的蒋瓛和毛骧身上。 那双从青铜面具后透出的眼睛,冰冷,且充满了杀意。 蒋瓛和毛骧,被那道目光盯上的一瞬间,只觉得浑身一僵,被一条毒蛇给盯住了一样。 朱枫动了。 他再次提起了脚步,朝着指挥台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他所过之处,那些还没来得及跑掉的士兵,见了鬼一样,纷纷尖叫着向两边躲闪,硬生生地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数万人的包围圈,竟然被他一个人,走出了无人之境的感觉。 “拦住他!快给我拦住他!” 毛骧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对着周围的亲兵和锦衣卫,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神机营!神机营的人呢?开炮!给我开炮!把他轰成碎片!” 他彻底疯了。 他知道,如果让这个怪物走到面前,自己绝对没有活路。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那几门被推到阵前的,黑洞洞的庞然大物。 神威大将军炮! 这是怪物! “开炮?!” 听到毛骧的命令,负责指挥神机营的将领,脑子“嗡”的一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毛大人!这里是应天府城内!不是战场!这炮一响,天都要塌下来了!” 那名将领冲着指挥台的方向,大声喊道。 在京城里动用神威大将军炮,这已经不是捉拿反贼了,这是要拆了半座城啊! 而且,炮口对准的,还是当朝的亲王!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神机营上下,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抄家灭族! “我让你开炮,你听不懂吗?!” 毛骧双眼赤红,状若疯虎,“陛下有旨,秦王谋逆,就地格杀!一切后果,由我一力承担!你要是敢违抗军令,我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 那名将领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心里叫苦不迭。 他知道毛骧是皇帝跟前最疯的一条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今天要是惹毛了他,自己真有可能人头落地。 可这炮,真的能开吗?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旁的蒋瓛,也冷冷地开口了。 “陈将军,执行命令吧。” 他的声音,比毛骧要冷静,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却更加让人心寒,“秦王朱枫,已非人力所能抵挡。若让他冲出重围,酿成大祸,你我,都担待不起。这是陛下的意志。” 蒋瓛把“陛下的意志”这五个字,咬得特别重。 陈将军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 这不是毛骧一个人的意思,这是上面那位的最终决定。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秦王朱枫,彻底抹杀在这里。 “……是。” 陈将军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同样一脸惊骇的炮手,猛地一挥手。 “准备!” “点火!” 随着他那带着颤抖的命令,几名炮手哆哆嗦嗦地举起了火把,凑向了那黑洞洞的炮尾引信。 “轰!轰!轰!” 几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整个应天府的夜空,都被这炮声给撕裂了。 无数在睡梦中被惊醒的百姓,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以为是地龙翻身。 而身处炮击中心的那片街道,更是如同末日降临。 地面剧烈地颤抖着,几颗碗口大的实心铁球,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拖着赤红色的尾焰,呼啸着砸向了那个金色的身影。 炮弹所过之处,石板路面被犁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溅起的碎石,像弹片一样四处飞射,将周围的房屋打得千疮百孔。 “打中了!肯定打中了!” 指挥台上,毛骧看着那片被烟尘和火焰笼罩的区域,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狂喜。 他不信。 他不信有人的血肉之躯,能扛得住神威大将军炮的正面轰击! 就算是真的神仙下凡,也得被这开山裂石的力量,给轰成一堆烂肉! 周围的士兵,也都停下了逃跑的脚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紧张地看着那片烟尘。 烟尘,实在是太大了。 一时间,谁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只能听到,炮弹落地后,引发的连环爆炸和房屋倒塌的声音。 “死了吧……应该死了吧……” 一个士兵喃喃自语。 所有人的心里,都抱着同样的想法。 在这样恐怖的攻击下,不可能还有活物。 烟尘,开始慢慢散去。 指挥台上的蒋瓛,死死地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比毛骧要冷静,但在结果出来之前,他的心也一直悬着。 终于,那片区域的景象,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 兄弟们给力! 继续求礼物。 马上加更。 十个礼物加更,还差四个! 第92章 血洗锦衣卫!朱元璋! 造反! 如你所愿! 只见,那片被炮火犁了一遍的街道上,已经是一片狼藉。 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碎石和焦黑的痕迹。 而在那片废墟的中央,那个金色的身影,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刚才那毁天灭地炮击,只是几阵微不足道的清风。 他的身上,那身暗金色的战甲,依旧光亮如新,连划痕都没有。 在他的脚下,那几颗足以轰塌城墙的巨大铁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其中一颗,距离他最近的,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 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毫……毫发无伤?” “他……他把炮弹……劈开了?” “这……这是人吗?这是怪物!是怪物啊!” 恐惧。 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如果说,之前朱枫一击摧毁盾墙,让他们感到的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那么现在,硬抗神威大将军炮而毫发无伤,甚至还将炮弹劈开,这带给他们的,就只剩下绝望了。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了。 这不是战争,这是凡人在面对神明!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然后,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样。 “噗通、噗通、噗通……” 成百上千的士兵,扔掉了手里的兵器,朝着那个金色的身影,跪了下去。 他们不是在投降。 他们是在…… 朝拜。 他们在朝拜一个行走在人间的神,或者说,魔。 他们的精神,他们的意志,已经彻底被摧毁了。 指挥台上。 “啊……啊……” 毛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角因为过度惊恐而渗出了血丝。 他指着朱枫,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疯了。 这个以折磨人为乐,视人命如草芥的活阎王,在亲眼目睹了这神迹一幕后,精神彻底崩溃了。 蒋瓛的情况,比他好不了多少。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煞白来形容了,那是死人灰败。 他身体晃了晃,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终于知道,陛下,和他自己,到底犯下了一个多么愚蠢,多么致命的错误。 他们要杀的,根本不是一个有些小聪明的儿子,或者一个有些威胁的亲王。 他们要杀的,是一个真正的…… 神! 就在这时,那个站在废墟中的金色身影,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中的凤翅镏金镋,指向了指挥台的方向。 然后,他朝着已经吓瘫在地的蒋瓛和毛骧,迈出了走向他们的第一步。 朱枫的这一步,很轻。 但落在蒋瓛的耳朵里,却如同死神的催命钟声。 “不……不要过来!” 蒋瓛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想要离那个正在逼近的“怪物”远一点,再远一点。 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手握生杀大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曾有过如此狼狈不堪的时刻?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他见过不怕死的硬汉,见过视死如归的忠臣,但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杀不死的人! 那可是神威大将军炮啊! 是大明朝最顶尖的战争利器! 是朱元璋横扫天下,无往不利的倚仗! 连这种东西都伤不了他分毫,还有什么能杀死他? 没有了。 蒋瓛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今天,死定了。 “结阵!结阵!” 一名锦衣卫千户,声嘶力竭地吼着。 这些都是锦衣卫中的精锐,是蒋瓛的心腹,他们的心理素质,远非普通士兵可比。 即使面对的是一个怪物,他们也试图用平日里训练的合击阵法,来做最后一搏。 朱枫看着那些挡在自己面前,一个个脸色惨白,却依然强撑着举起刀的锦衣卫,眼神里没有波动。 他继续向前走。 “杀!” 眼看着朱枫越走越近,那名千户一咬牙,大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他手中的绣春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劈朱枫的头颅。 其他的锦衣卫,也同时发动了攻击,十几把绣春刀,从四面八方,封死了朱枫所有可以闪避的路线。 这是他们演练了无数次的杀阵。 就算是江湖顶尖高手,陷入此阵,也断无生还的可能。 然而,他们面对的,不是什么江湖高手。 面对那十几把同时劈来的利刃,朱枫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 “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那十几把足以斩断金铁的绣春刀,砍在朱枫的金色战甲上,就砍在了一座万年玄铁铸成的山上。 除了溅起一串串火星之外,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而那些出刀的锦衣卫,却一个个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手中的绣春刀,差点都握不住。 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反震之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们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这……这怎么可能?!” 那名带头冲锋的千户,脸上满是绝望和不敢置信。 他这一刀,足以劈开三寸厚的铁板! 可砍在这个怪物身上,竟然连让他停顿一下都做不到!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瞬间,朱枫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朱枫没有用他手里的凤翅镏金镋。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左手,轻轻地,按在了那名千户的胸口。 然后,一推。 “砰!” 一声闷响。 那名千户的身体,一颗被踢飞的皮球,以比冲过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他撞翻了身后三四个同伴,飞出十几米远,最后重重地砸在了指挥台的柱子上。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将整个柱子都染红了,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顺着柱子滑了下来,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他的胸口,整个都凹陷了下去,胸骨寸寸断裂,死状凄惨无比。 剩下的那些锦衣卫,看到这一幕,彻底崩溃了。 连他们中最强的千户大人,都被人家一掌就拍死了,他们这些人上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哗啦啦……” 他们再也提不起反抗的勇气,纷纷扔掉了手里的兵器,向两边退去,让出了一条通往指挥台的道路。 朱枫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踏上台阶,一步一步,走上了那个象征着指挥权的平台。 平台上,毛骧已经彻底傻了,瘫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怪物”、“魔鬼”之类的胡话。 而蒋瓛,在看到朱枫走上来的那一刻,反而停止了后退。 他知道,跑不掉了。 他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已经有些凌乱的飞鱼服。 他努力地挺直了腰杆,恢复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威严。 “秦王殿下。” 他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朱枫,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我承认,我们都小看你了。” “你竟然是陆地神仙!?” 朱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蒋瓛。 “你奉旨来杀我?” 朱枫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宣判。 他伸出左手,一把掐住了蒋瓛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像提一只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呃……呃……” 蒋瓛双脚离地,双手胡乱地抓着朱枫的手臂,想要挣脱,却根本用不上力气。 窒息的感觉,让他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球向外凸出。 朱枫就这么提着他,走到了指挥台的边缘。 他让台下那数万名已经跪倒在地的士兵,都能清楚地看到,他们那位不可一世的指挥使大人,此刻是何等的狼狈和无助。 “记住这张脸。” 朱枫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街区。 “也记住今天。” “从今往后,我说的,才是道理!” 话音落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朱枫的手,猛地一用力。 蒋瓛的脖子,被他硬生生地捏断了。 这位权倾朝野,让满朝文武闻之色变的锦衣卫指挥使,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脑袋一歪,便彻底断了气。 朱枫随手一扔,将蒋瓛的尸体,扔到了一边。 周围的锦衣卫,看着他们另一个最高长官如此不堪的模样,一个个都低下了头,眼中是藏不住的羞耻和恐惧。 大明的两大特务头子,一个被当场捏断了脖子,一个被活活吓疯。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朝堂,怕是都要掀起滔天巨浪。 朱枫没有立刻上前。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在地上丑态百出的毛骧,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草菅人命的鹰犬,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何等的脆弱和可笑。 “毛骧。” 朱枫缓缓开口。 听到自己的名字,毛骧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停下了爬动的动作,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说完,朱枫提着凤翅镏金镋的右手,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 那巨大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镋刃,没有丝毫阻碍地,穿透了毛骧的胸膛。 鲜血,顺着镋刃,喷涌而出。 毛骧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痛苦、恐惧,和解脱。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嘴巴一张一合,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朱枫没有立刻把他甩开。 他举着凤翅镏金镋,将毛骧的尸体,高高地挑在半空中。 …… 朱元璋! 造反! 如你所愿! …… 兑现承诺。4个礼物的加更,补上。 继续求礼物。 十个礼物加更,还差四个。 礼物不断,加更不断。 第93章 朱元璋!你后悔吗! 就在向所有人展示他的战利品。 这一幕,充满了原始而野蛮的血腥美感,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目击者的脑海里。 大明朝最让人闻风丧胆的两个特务头子,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亲军都尉府都督毛骧,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相继毙命。 一个被捏断脖子,一个被当众刺穿。 死状,一个比一个凄惨。 “扑通!” 朱枫手腕一抖,将毛骧的尸体,从凤翅镏金镋上甩了下去,正好落在了蒋瓛的尸体旁边。 这两条皇帝最忠实的走狗,到死,都凑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朱枫缓缓地转过身,目光扫向了台下那些已经彻底失去战意的士兵。 数万人的军队,此刻,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有人再敢与那道金色的身影对视。 在他们眼中,那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那是神,是魔,是主宰生死的存在。 反抗? 没有人再有这种愚蠢的想法。 朱枫看着这片跪倒在自己脚下的军队,心里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杀了蒋瓛和毛骧,就等于是在朱元璋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两个耳光。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将是那个男人,整个大明帝国,最疯狂的怒火。 “奉天殿……” 朱枫低声自语。 他提着那杆还在滴血的凤翅镏金镋,一步一步,走下了指挥台。 他没有再看那些跪着的士兵一眼,径直朝着北方,皇宫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找那个男人,问个清楚。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所过之处,跪在地上的士兵,像潮水,自动向两边分开,为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没有人敢阻拦。 也没有人想阻拦。 就这样,在数万人的注视下,朱枫一个人,一杆镋,踏上了那条通往皇宫的,注定要血流成河的道路。 夜色,更深了。 应天府的街道上,一片狼藉。 原本应该寂静的夜晚,此刻却被火光、血腥味和压抑到极点的死寂所笼罩。 秦王府门前,数万大军,就那么静静地跪着。 他们的指挥官,一个被捏断了脖子,一个被长兵器贯穿了胸膛,尸体就那么并排躺在不远处的血泊里,已经开始慢慢变冷。 没有人敢去收尸。 也没有人敢站起来。 他们只是跪着,像一群失去了主心骨的木偶,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那道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但他留下的那股如同实质威压和恐惧,却依然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久久不散。 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一个胆子大点的军官,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惨不忍睹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依旧跪着,神情麻木的士兵,脸上露出了茫然和恐惧交织的神色。 “怎……怎么办?” 他喃喃自语。 主帅死了,仗打输了,而且是输得如此彻底,如此匪夷所思。 他们回去,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说他们数万大军,被秦王一个人给打崩了? 说他们的主帅,被秦王像杀鸡一样给宰了? 这话要是说出去,陛下不信是小事,恐怕会当场把他们所有人都拖出去砍了! “跑吧!” 另一个军官也站了起来,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再不跑就来不及了!那个怪物……那个怪物是去皇宫了!他要去杀陛下了!天要变了!我们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啊!” “跑?往哪跑?”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军官苦笑一声,“我们都是军籍在身,家人也都在应天府,能跑到哪里去?就算跑到天涯海角,被抓回来,也是个死!” 一时间,所有站起来的军官,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打,打不过。 跑,跑不掉。 留下来,等于是等死。 绝望的气氛,在他们之间蔓延。…… 与此同时,秦王府门前发生的一切,正以恐怖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应天府。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传言。 “听说了吗?秦王府那边打起来了!” “何止是打起来了,听说秦王爷一个人,就把大军给挡住了!” “真的假的?太夸张了吧?” 大部分人,对这种传言,都是不信的。 一个人,挡住数万大军? 这又不是听说书。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更加详细,也更加恐怖的消息,从各个渠道传了出来。 “号外!号外!秦王朱枫,非是凡人,乃是天神下凡!” “神威大将军炮都轰不死他!”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被秦王殿下当场格杀!” “亲军都尉府都督毛骧,被秦王一招毙命!” 当这些消息,通过那些被打散的乱兵,和一些躲在暗处偷看的江湖人士之口,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时候,整个应天府,彻底炸锅了。 无数的府邸,在深夜里,重新亮起了灯火。 那些刚刚被鼓声惊醒,还处于观望状态的文武百官们,在听到这些如同天方夜谭的消息后,一个个都从床上跳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 蒋瓛和毛骧死了? 被秦王一个人给杀了? 数万大军,被一个人给打崩了? 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信,觉得这是谣言。 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细节传来,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甚至有人说,亲眼看到秦王身披金甲,手持神兵,炮弹都伤不了他分毫,简直如同上古魔神降世。 这一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他们知道,出大事了。 出天大的事了! 这不是什么捉拿反贼,这根本就是一场神仙打架! 一个,是君临天下,手握屠刀的人间帝王。 另一个,是疑似神魔降世,拥有非人力量的亲生儿子。 这父子俩要是真的死磕到底,整个大明,怕是都要被掀个底朝天! 一时间,整个应天府的官场,都陷入了诡异的氛围。 有人惊慌失措,在家里来回踱步,思考着该如何站队。 有人幸灾乐祸,巴不得皇帝和秦王斗个两败俱伤,好从中渔利。 也有人忧心忡忡,为大明的未来感到深深的担忧。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关紧大门,约束家人,谁也不见,什么话也不说,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神仙打架的局面,他们这些凡人,掺和不起。 站错了队,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而此刻,在魏国公府。 一身戎马,为大明朝立下了赫赫战功的徐达,正躺在病床上,剧烈地咳嗽着。 他的身体,早已被多年的南征北战给掏空了。 “咳咳……咳……” “爹!您慢点!” 他的儿子徐辉祖,端着一碗汤药,满脸担忧地站在床边。 “外面……外面到底怎么了?” 徐达喘着粗气,艰难地问道。 刚才那几声炮响,他也听到了。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神威大将军炮的声音。 能在应天府城内,动用这种级别的武器,一定是出大事了。 徐辉祖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把外面那些离谱的传闻告诉自己病重的父亲。 “说!” 徐达见他欲言又止,眼睛一瞪,那股久经沙场的不怒自威的气势,又回来了。 “……是。” 徐辉祖不敢隐瞒,只能将自己刚刚打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皇帝下令围剿秦王府,到秦王金甲现世,再到蒋瓛、毛骧被杀,大军溃败…… 他每说一句,徐达的眼睛,就睁大一分。 等到徐辉祖全部说完,徐达的脸上,已经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千真万确。” 徐辉祖苦涩地点了点头,“儿子已经派人去核实过了。秦王府门前,血流成河,蒋瓛和毛骧的尸体,现在还摆在那里,数万大军,群龙无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糊涂啊!糊涂啊!” 徐达猛地一拍床沿,气得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陛下他……他怎么能这么做!他这是要把五殿下往死里逼啊!” …… 不知道朱元璋知道现在的场景。 会不会后悔! …… 礼物的加更。 说道做到,继续求点礼物支持。 公社的牛马,也得喂点草料啊! 第94章 慌什么!蒋瓛和毛骧呢?让他们来见朕!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朱枫,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实力。 “陛下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他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朱枫杀了皇帝的鹰犬,公然抗旨,这已经是撕破脸了。 而以陛下的脾气,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接下来,必然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血战。 “不行……我得去见陛下!” 徐达挣扎着,就要从床上起来。 “爹!您干什么!您的身体!” 徐辉祖大惊失色,连忙按住他。 “放开!” 徐达一把推开他,“再不去,就来不及了!这场父子相残的惨剧,要是真的发生了,我大明……我大明就完了啊!” “备车!快!去皇宫!” 徐达的声音,回荡在魏国公府的夜空之中。 韩国公府。 李善长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久久没有动作。 在他面前,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正低着头,恭敬地汇报着刚刚从外面打探到的消息。 “……老爷,事情就是这样。蒋瓛和毛骧,都死了。三大营的兵马,现在群龙无首,已经彻底乱了。秦王殿下他……他正一个人,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管家说完,便安静地退到一旁,不敢打扰李善长的思索。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但这一切,都与朱枫无关。 从秦王府到皇宫,是一条漫长而笔直的大道,名为长安街。 平日里,这条街是整个应天府最繁华,也最威严的所在。 朱枫一个人,提着凤翅镏金镋,走在空旷的街道中央。 他的身后,是秦王府前那片跪地不起的溃兵。 他的前方,是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重新集结起来的军队。 在蒋瓛和毛骧死后,京城三大营的残余部队,在一些中层将领的组织下,并没有完全溃散。 他们退守到了长安街的各个路口,依托着街边的建筑,组成了一道又一道防线。 他们不敢再主动进攻,但也不敢就这么放任朱枫走向皇宫。 因为他们知道,皇宫,是大明朝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所以,他们必须守。 哪怕是,用人命去填。 朱枫走到了第一道防线前。 那是由数百名士兵,用拒马、盾牌和长枪,组成的一个简易的街垒。 “站……站住!” 一个看起来百户的军官,壮着胆子,从街垒后面探出头来,色厉内荏地喊道。 “此乃禁区!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朱枫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凤翅镏金镋。 然后,对着那道街垒,遥遥地,一劈而下。 “轰!”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璀璨的金色气浪,脱手而出。 这道气浪,在离开兵器的瞬间,竟然化作了一头张牙舞爪的金色巨龙虚影,带着毁天灭地的咆哮,狠狠地撞向了那道由血肉和钢铁组成的防线。 “不!” 那名百户军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下一秒,他和他的士兵,连同他们身前的街垒,就被那头金色的巨龙,彻底吞噬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在那股无可匹敌的力量面前,一切,都化为了齑粉。 当光芒散去,那道防线,已经彻底从街道上消失了。 地面上,只留下了一道长达数十米,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沟壑里,连血迹都看不到。 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那股力量,蒸发了。 “跑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兵器,发疯似的向后跑去。 这一次,再也没有军官去阻止他们了。 因为,那些军官,跑得比他们还快。 所谓的第二道防线,第三道防线,在朱枫还没走到之前,就自行崩溃了。 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原本还算严整的军阵,瞬间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他继续迈开脚步,沿着这条已经没有任何障碍的大道,向着皇宫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长安街的尽头,是承天门。 那里,是皇城的入口。 不过,那又如何? 奉天殿。 往日里,即便是深夜,这里也灯火通明,卫士林立,充满了不容侵犯的威严。 但此刻,这座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宫殿,却笼罩在前所未有的压抑和死寂之中。 殿内的宫灯,光芒都黯淡了几分,将地上匍匐着的一众太监和宫女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如同鬼魅。 朱元璋坐在那张象征着九五之尊的龙椅上,脸色铁青,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 他那双曾让无数英雄豪杰不敢直视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就在刚才,一个从宫墙上负责瞭望的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语无伦次地禀报,说秦王府方向的围剿大军,…… 溃了。 “废物!全都是废物!” 朱元璋抓起桌案上的一方玉砚,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啪!” 玉砚碎裂的声音,在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下面跪着的太监宫女们,吓得浑身一抖,把头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快要停止。 “蒋瓛是干什么吃的!毛骧是干什么吃的!朕给了他们几万兵马,他们就是这么给朕办事的?” 朱元璋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连一个空壳子王府都拿不下来!他们还有脸自称是朕的鹰犬?简直是两条没用的土狗!” 他气得在龙椅前来回踱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来人!” 朱元璋停下脚步,对着殿外吼道。 一个身穿铠甲的殿前卫指挥使,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陛下!” “传朕旨意!立刻调动城中所有能调动的兵马,包括三大营的预备队,仪鸾司,殿前卫,全部给朕压上去!” 朱元璋的声音,冰冷而残酷。 “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今晚,朕要看到秦王朱枫的人头!” “遵旨!” 那名指挥使没有丝毫犹豫,领命之后,便要起身退下。 然而,就在这时。 “报——!!” 一个凄厉的,带着哭腔的嘶吼声,从殿外由远及近,飞速传来。 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盔甲破碎的传令兵,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奉天殿。 他一进大殿,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因为太过激动和恐惧,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陛……陛下……不好了……不好了啊!” “慌什么!说!前面到底怎么了?蒋瓛和毛骧呢?让他们来见朕!” …… 还有朋友看书吗? 有朋友看书,吱一声 第95章 朱元璋:他怎么真反了啊! 朱元璋厉声喝道。 那名传令兵闻言,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 “蒋……蒋指挥使……和毛……毛都督……他们……” 传令兵的牙齿在打颤,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们怎么了?!” 朱元璋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们……都死了!” 传令兵终于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句话。 “轰!” “你……你说什么?!” 朱元璋一把冲下御阶,揪住了那个传令兵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他们是怎么死的!” “是……是秦王……是秦王殿下……” 传令兵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快要魂飞魄散,断断续续地说道,“秦王殿下他……他不是人……他是个怪物!” “他一个人,就冲散了我们的大军……神威大将军炮……炮都打不死他……” “蒋指挥使……被他……被他活活捏断了脖子……” “毛都督……被他用兵器……穿……穿心而过……” 传令兵每说一句,朱元璋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听到最后,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那个传令兵,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而朱元璋,则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龙椅的台阶上。 “他怎么真反了啊!” “陛下!陛下您要振作啊!” 旁边侍立的老太监,看到朱元璋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得赶紧跪了过来,扶住他的胳膊。 “陛下,当务之急,是赶紧调兵,护卫皇城啊!那个……那个秦王,他杀了蒋指挥使他们,肯定……肯定会冲着皇宫来的!” 老太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朱元璋的头上,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对! 护卫皇城! 不管朱枫是不是怪物,他现在杀了朝廷命官,公然抗旨,这就是谋反! 他绝对不能让这个逆子,冲进皇宫,威胁到自己的安全! 朱元璋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失魂落魄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暴戾和杀意。 “传令!” 他的声音,嘶哑而狠厉。 “关闭所有宫门!所有殿前卫,仪鸾司卫士,全部上城墙!给朕守住承天门!” “另外,把宫里所有的神机营炮手都给朕调过来!把所有能用的炮,全都给朕推到承天门城楼上!” “朕就不信,他真的是铁打的!” 朱元璋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就在整个皇宫因为朱元璋的命令,而陷入一片兵荒马乱的时候。 又一个尖锐的嘶喊声,划破了夜空。 “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 这个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急促。 奉天殿内,刚刚恢复了一点秩序的君臣,心头又是一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殿门的方向。 他们看到,一个背上插着三根令旗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的嘴唇干裂,满脸尘土,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疲惫和惊恐。 一进殿,他甚至连行礼都忘了,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绝密军报,高高举过头顶。 “北……北方急报!十……十万火急!” 老太监连忙跑下去,接过那份军报,颤颤巍巍地呈了上来。 朱元璋一把夺过,撕开火漆,展开了那份写满了蝇头小字的军报。 他只看了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他的身体,就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充满了杀意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比刚才听到蒋瓛死讯时,还要强烈无数倍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握着军报的手,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张薄薄的纸,在他的手中,有千斤之重。 奉天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龙椅上的朱元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不知道那份来自北方的军报上,到底写了什么。 但他们能清楚地看到,他们那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皇帝陛下,此刻的反应,是何等的失态。 那是,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恐惧。 甚至,还带着…… 绝望。 是什么样的军情,能让这位一手缔造了大明江山的铁血帝王,露出这样的表情? 是北元倾国来犯? 还是哪个拥兵自重的藩王,扯旗造反了? 没人敢问,也没人敢动。 整个大殿,都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过了许久,久到下面的太监们,腿都跪麻了。 “呵……” 一声干涩而怪异的笑声,从朱元璋的喉咙里发了出来。 “呵呵……呵呵呵呵……” 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的那份军报,肩膀开始微微耸动,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凄厉。 那笑声里,充满了愤怒、自嘲,和被彻底背叛的疯狂。 “好……好啊……” 朱元璋缓缓地抬起头,他的双眼,已经变得一片赤红,布满了血丝。 “好一个朕的好儿子!” “好一个与世无争的秦王殿下!” 他猛地将手中的军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藏得真深啊!朱枫!你藏得可真深啊!” 他状若疯虎,指着殿门的方向,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所有人都被你骗了!朕也被你骗了!” “什么闲散王爷,什么不问政事,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你演出来的戏!” 老太监被朱元璋这副模样吓得魂不附体,他战战兢兢地爬过去,捡起了那份被扔在地上的军报。 他不敢细看,只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只是一眼,他的瞳孔,也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被冻结了。 军报上的内容,很简单,但每一个字,都足以让整个大明朝堂,天翻地覆。 “秦王朱枫,暗中藏匿之三万大雪龙骑,已于昨日,在北平城外集结完毕,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南下。” “另,十万幽州铁骑,临阵倒戈,归顺秦王,合兵一处,已踏破黄河天险,兵锋直指应天府!” 三万大雪龙骑! 十万幽州铁骑! 这两个名字,对于大明朝的任何一个臣子来说,都如雷贯耳。 大雪龙骑,是当年朱枫在北境练兵时,一手打造的精锐重骑兵,虽然名义上早已解散,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支部队的战斗力,有多么恐怖。 现在,这两支加起来足足有十三万人的,大明朝最顶尖的骑兵部队,竟然同时造反了! 而且,还是打着秦王朱枫的旗号!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今晚发生在应天府的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仓促之下的反抗。 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南北联动的,彻头彻尾的——谋反! “他果然早就想反了!” 朱元璋的怒吼声,验证了所有人的猜想。 为什么朱枫敢一个人面对数万大军。 为什么他敢公然杀死蒋瓛和毛骧。 为什么他敢提着兵器,一步一步地走向皇宫。 因为,他有底牌! 他有恃无恐! 他那所谓的“神魔”之力,是他个人的武力。 而这十三万铁骑,就是他掀翻整个大明朝的底气! 内外结合,这根本就是一个天衣无缝的,篡位夺权的计划! 朱元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胸口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昏过去。 “清君侧”! 好一个“清君侧”! “怎么可能!他怎么真反了啊!” …… 不对啊! 明明是我设计巧妙毒计,使朱枫谋逆,现在应该是朱枫已经被打入监牢问斩。 待斩了朱枫,再向太子和妹子解释。 怎么现在,他竟然真的反了! 这个逆子! 他竟然真反了! …… 求十个礼物加更。 现在还差四个礼物。 求一波礼物。 马上加更走起来! 第96章 既然你朱元璋不仁,那就别怪我朱枫不义! 好一个“清君侧”! 这三个字,就像三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了朱元璋的心上。 自古以来,有多少藩王,就是打着这个旗号,杀向京城,最终坐上那张龙椅的? 朱元璋自己,就是造反起家的,他太懂这里面的门道了。 “噗!” 腥甜的液体,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朱元璋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鲜血洒在他身前的龙袍上,如同绽开了一朵朵妖艳的梅花。 “陛下!” “陛下!” 整个奉天殿,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太监、宫女、侍卫,全都惊慌失措地围了上来。 “滚开!” 朱元璋一把推开前来搀扶的老太监,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他不能倒下。 他要是倒下了,这大明江山,就真的完了。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被逼到绝境后的,野兽疯狂和狠厉。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命,魏国公徐达,韩国公李善长,曹国公李文忠……所有在京的国公、侯爵,立刻入宫,共商国是!” “命,京城五城兵马司,立刻封锁全城,许进不许出!但凡有敢冲击城门者,格杀勿论!” “命,沿途各州府,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死死拖住那支叛军!哪怕是把城池烧了,把河堤掘了,也绝不能让他们轻易南下!”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清晰而迅速地发出。 在面临帝国建立以来最大危机的时候,朱元璋终于展现出了他作为开国皇帝的,那份惊人的冷静和果决。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了。 现在,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他要动用整个国家的力量,来碾碎他那个逆子的阴谋! “还有……” 朱元璋顿了顿,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了皇宫的南方,那片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的夜空。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的阴冷。 “那个逆子……现在到哪了?”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金色的“魔神”,正在一步一步地,朝着这里走来。 他是这场惊天叛乱的源头。 也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最致命的利剑。 朱元璋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朱枫……”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朕不管你到底是人是鬼,朕也不管你那十三万铁骑有多厉害。” “只要你还在应天府,还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朕今天,就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殿外走去。 “摆驾!承天门!” “朕要亲眼看着,这个逆子,是怎么死在朕的炮火之下的!” 老太监和一众侍卫,连忙跟了上去。 整个奉天殿,只留下了一地狼藉,和那份沾染了血迹的,改变了大明国运的军报。 夜风,从殿外吹了进来,将那份军报,吹得“哗啦哗啦”作响。 是在为这个即将血流成河的夜晚,奏响悲鸣。 夜,已经深了。 应天府的主干道,长安街。 这条平日里车水马龙,象征着帝国威严与繁华的大道,此刻,却变成了一片死域。 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的狼藉,在诉说着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何等惨烈的溃败。 被丢弃的刀枪剑戟,破碎的旗帜,还有士兵们因为惊慌而掉落的鞋子和水囊,铺满了整条街道。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令人作呕的气息。 街道两旁的店铺和民居,全都门窗紧闭,连灯火都不敢透出。 但无数双惊恐的眼睛,正透过门缝和窗户的缝隙,死死地盯着街道中央。 在那里,一个身影,正在缓缓地前行。 他全身笼罩在暗金色的战甲之中,在远处秦王府方向传来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神秘的光泽。 他的左手,提着一杆比他整个人还要高的,造型夸张的凤翅镏金镋。 镋刃上,还在“滴答、滴答” 地往下淌着血。 那些血,不是普通士兵的。 而是属于大明朝两位权势最滔天的特务头子——蒋瓛和毛骧。 他走得很慢,不紧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而稳定。 金属战靴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发出“咯噔、咯噔” 的声响。 这声音,不大。 但在这死寂静的夜晚,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躲在暗处的人的耳朵里,如同死神的脚步声,敲击在他们的心脏上。 朱枫的内心,此刻,却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他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那些充满了恐惧、敬畏、好奇的目光。 他也能听到,自己身后,那数万溃兵依旧跪在那里,不敢动弹。 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的皇宫之内,是何等的鸡飞狗跳。 他那个好父皇,在接连收到蒋瓛、毛骧的死讯,以及那份他早就安排好的“八百里加急”之后,现在,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是暴跳如雷? 还是惊惧交加? 朱枫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妈的。 老子真的不想走到这一步。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为朱元璋的儿子,他从一开始就给自己定好了位。 当个闲散王爷,种种地,搞搞发明,改善一下民生,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得舒服一点。 争权夺利? 坐上那张龙椅? 他以前想都没想过。 那张椅子,太累,也太脏。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人生。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非要逼我? 朱枫的眼神,冷了下来。 从一开始的猜忌、试探,到后来的打压、构陷。 朱元璋的每一步,都是在把他往绝路上逼。 他退让,他装傻,他把所有的功劳都推出去,甚至不惜自污名声,装成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他以为这样,就能换来安宁。 结果呢? 换来的是今天这场,连演都懒得演的,彻头彻尾的栽赃嫁祸! 既然你朱元璋不仁,那就别怪我朱枫不义! 既然你连父子之情都不顾,非要置我于死地。 那好! 你不是要陷害我造反吗? 那我就反给你看! 你不是觉得,你掌控着一切,手握着整个帝国的力量吗? 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你引以为傲的军队,在你儿子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你不是觉得,你高高在上,是天命所归的帝王吗? 第97章 什么是陆地神仙!这就是陆地神仙! 朱元璋,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那我就走到你的面前,把你从那张龙椅上,亲手拽下来! 冰冷而磅礴的杀意,从朱枫的身上,弥漫开来。 他前行的脚步,没有停。 长安街很长。 从秦王府到皇城的承天门,足有十里之遥。 在蒋瓛和毛骧死后,那些溃散的京营士兵,在一些中层将领的强行组织下,并没有完全放弃抵抗。 他们依托着长安街的地形,在各个路口,设置了一道又一道的防线。 他们用拒马、栅栏,甚至拆了旁边店铺的门板,堆砌起简陋的街垒。 他们不敢再主动上前攻击那个如同魔神的金甲人。 但他们也不敢就这么放他过去。 因为他们的身后,就是皇宫。 是他们的陛下。 是他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所在。 所以,他们必须守。 哪怕明知道,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去填一个根本填不满的无底洞。 朱枫走到了第一道防线前。 这是一个由数百名士兵,用盾牌和长枪组成的简易阵地。 阵地后面,一个看起来百户的军官,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依然鼓起全身的勇气,从盾牌后面探出头来。 “站……站住!”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此……此乃禁区!再……再往前一步,格……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士兵们,一个个握着兵器的手,抖得得了疟疾。 他们所有人都通过前面溃逃回来的同袍之口,知道了这个金甲人的恐怖。 一击摧毁盾墙。 硬抗神威大将军炮而毫发无伤。 像杀鸡一样,随手就捏死了蒋瓛和毛骧两位大人。 现在,让他们去阻拦这样一个怪物,和让他们直接去死,有什么区别? 朱枫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些面无人色,却依旧没有选择逃跑的士兵,面具下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知道,这些人,和之前那些一触即溃的兵痞不一样。 他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站在这里的。 可惜。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决心,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朱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他手中的凤翅镏金镋。 然后,对着那道由血肉和钢铁组成的防线,遥遥地,一劈而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带起。 但在他挥下兵器的一瞬间,一道比之前在秦王府门前,更加凝实,更加璀璨的金色气浪,从镋刃上脱手而出! 这道气浪,在离开兵器的瞬间,竟然没有立刻爆发,而是凝聚成了一头长达数丈,张牙舞爪的金色巨龙的虚影! 那巨龙栩栩如生,龙鳞、龙爪、龙须,都清晰可见。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狠狠地撞向了那道脆弱的防线! “不——!” 那个带头的百户军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吼。 下一秒。 他和他的士兵,连同他们身前那道简陋的街垒,就被那头金色的巨龙,彻底吞噬了。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鲜血飞溅。 在那股无可匹敌的,超越了凡人想象极限的力量面前,一切有形的物质,都在瞬间,被彻底分解,蒸发。 “轰隆——!!” 直到金色巨龙消失,一声延迟了许久的,沉闷如雷的巨响,才猛地爆发开来。 当光芒和烟尘散去。 那道防线,已经彻底从街道上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了一道长达数十米,宽约三丈,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沟壑的边缘,光滑如镜,是被某种神兵利器,从大地上,硬生生挖去了一块。 沟壑里,什么都没有。 连血迹,一块碎肉,一片甲胄的碎片,都找不到。 那数百名士兵,连同他们的武器和防御工事,从来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街道的后方。 那些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层层阻击,用人命来消耗朱枫的士兵们,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彻底傻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呆呆地看着那道横亘在街道中央的,如同深渊的沟壑。 大脑,一片空白。 这…… 这还怎么打? 这他妈的还怎么打?! 他们在这里,用血肉之躯,去阻拦一个可以随手劈出一条“神龙”的怪物?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凡人,在挑衅神明! 是蝼蚁,在妄图撼动苍天! 什么是陆地神仙之境! 这就是陆地神仙之境! 一声剑来,天地惊! 一剑开天门! “跑……跑啊!!” 终于,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那极致的震惊和恐惧中反应过来。 他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像个疯子一样,转身就往后跑。 他的行为,一个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怪物啊!!” “天神下凡了!打不了了!” “快跑啊!!” “哗啦啦——”所谓的第二道防线,第三道防线…… 在朱枫甚至还没有走到跟前的时候,就自行崩溃了。 成百上千的士兵,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他们挤作一团,互相推搡,踩踏,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原本还算严整的军阵,瞬间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丑陋不堪的闹剧。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军官,站出来试图稳定军心了。 因为,那些军官,跑得比普通的士兵,还要快! 朱枫看着那些抱头鼠窜,哭爹喊娘的溃兵,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这些被推出来当炮灰的小喽罗。 他继续迈开脚步,沿着这条已经再无任何障碍的大道,向着那座巍峨的皇城,不紧不慢地走去。 他所过之处,街道两旁的房屋里,那些窥探的目光,变得更加惊恐,更加敬畏。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一个身披金甲的魔神,行走在空无一人的长安街上。 他的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他的身后,是丢盔弃甲,狼狈逃窜的数千溃兵。 这一幕,如同神话传说中的场景,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目击者的脑海里,成为他们终生无法磨灭的噩梦。 从今晚起,秦王朱枫,这个名字,将不再仅仅是一个皇子的代称。 它将成为一个传说。 一个,关于神与魔的传说。 朱枫没有理会那些窥探的目光。 他的内心,一片冰冷。 他不想杀人。 但是,是朱元璋,是这个世界,逼他举起了屠刀。 既然讲道理没用,那就用拳头,让你们所有人都听懂! 既然你们都怕我,那就让你们,怕个够!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在丈量着这片他曾经想要守护,如今却要亲手征服的土地。 长安街的尽头,是承天门。 那里,是皇城的入口。 朱枫知道,在那里,必然还有最后一道,也是最顽固的一道防线。 那是拱卫皇城的精锐——殿前卫和仪鸾司的卫士。 他们是皇帝最忠诚的卫队,是真正的死士。 他们,是不会逃的。 不过,那又如何? 朱枫抬起头,看着远处那高大巍峨的城楼,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 只有,越来越盛的,冰冷的杀意。 “朱元璋。” “洗干净脖子,在城楼上好好看着。” “看着我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你的面前的。” …… 二连更。 送给大家。 如果还有野生的发电,送一波。 明天就又刷新了。 第98章 孤身一人踏皇城 承天门。 作为皇城的正南门,这里是大明帝国最威严的象征之一。 高大的城墙,如同巨兽的脊背,横亘在天地之间,将皇城内外,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城墙之上,禁军林立,刀枪如林,一面面绣着“明”字的龙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往日里,任何胆敢靠近这里的闲杂人等,都会被毫不留情地驱逐,甚至当场格杀。 但此刻,这座固若金汤的雄关,却弥漫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凝重。 城楼上,所有的士兵,都死死地盯着南边。 他们的手,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兵器,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水。 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因为,他们看到,在长安街的尽头,一个金色的身影,正在缓缓地向这里走来。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让他们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关于这个金色身影的传说,已经在溃兵的口中,传遍了整个皇城。 一个人,击溃数万大军。 一招,在长安街上劈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神威大将军炮,都伤不了他分毫。 锦衣卫和亲军都尉府的两大巨头,蒋瓛和毛骧,在他面前,如同蝼蚁,被随手捏死。 这些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的消息,此刻,正随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变得无比的真实。 “他……他真的来了……” “闭嘴!” 旁边的一个老兵,低声喝斥道:“我们是殿前卫!是陛下的亲军!我们的职责,就是守护皇城!就算是死,也得死在这里!” 城楼的中央。 殿前卫指挥使,陈亨,一身戎装,面沉如水。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个金色的身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将军,怎么办?” 旁边的副将,声音干涩地问道。 陈亨沉默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准备神威大炮!我就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肉体凡胎,能够抗住火炮!” 就在这时,朱枫已经走到了承天门下,百步之外。 他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着那高大的城楼。 城楼上,陈亨的身影,出现在了垛口后面。 他没有穿戴头盔,露出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对着城下的朱枫,抱了抱拳,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城下的,可是秦王殿下?” 他的声音,通过内力的加持,清晰地传到了朱枫的耳中。 朱枫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陈亨见状,也不在意,继续喊道:“秦王殿下,末将殿前卫指挥使陈亨,奉命在此守卫皇城!” “殿下,您是天潢贵胄,是陛下的亲生骨肉!末将恳请殿下,能够三思而后行!” 他的语气,充满了诚恳,甚至带着哀求。 “今夜之事,或许是一场误会!您与陛下之间,毕竟是父子!血浓于水,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呢?” “殿下,您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您肯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末将愿以项上人头担保,陛下一定会念及父子之情,从轻发落的!” “殿下,您何苦要走到这手足相残,父子反目的地步啊!您现在收手,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请殿下,看在天下苍生,看在大明江山的份上,束手就擒吧!” 陈亨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之下。 朱枫静静地听完了陈亨的话。 朱枫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陈亨,看向了他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楼。 “呵呵……” 一声低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笑声,从朱枫的面具后传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 但却让城楼上的陈亨,以及所有听到这笑声的人,都感到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朱枫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陈亨的身上。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承天门。 “父子之情?” “你回去问问城楼上的那个男人。” “他派数万大军,带着神威大将军炮,来轰我王府的时候,可曾念过半点父子之情?” “他给我安上一个‘谋逆’的罪名,要将我连根拔起,永世不得翻身的时候,可曾念过半点父子之情?” “今天,我朱枫,站在这里,不是来跟你们讲道理的,更不是来束手就擒的。”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霸道。 “我是来,讨一个说法的!” “挡我者,死!”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夜空中炸响。 磅礴无匹的杀气,从他身上冲天而起,化作实质,让整个承天门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当朱枫那句“挡我者,死” 的话音落下时,整个承天门前,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缓缓地,重新戴上了自己的头盔,遮住了那张写满了无奈的脸。 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锋,指向了城下的朱枫。 “殿前卫听令!” 他的声音,嘶哑而决绝。 “结阵!” “誓死保卫皇城!誓死保卫陛下!” “哗啦啦——”士兵们纷纷重新捡起地上的兵器,在各自将领的呵斥下,迅速地组成了一个个防御阵型。 盾兵在前,长枪兵在后,弓箭手则在更后方的女墙边,张弓搭箭,瞄准了城下的朱枫。 整个承天门城楼,在短短几十息的时间内,就从刚才的松懈状态,变成了一座杀气腾腾的战争堡垒。 城楼的最高处。 当他听到朱枫那番质问,和他最后那句“挡我者,死” “好!好一个逆子!”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城下的朱枫,对着身边的太监和将领们怒吼道:“你们都听到了!都听到了吗!” “这个逆子,已经疯了!他就是要造反!他就是要弑君!” “朕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是他自己,非要走上这条死路!” 周围的太监和将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传朕旨意!” 朱元璋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陈亨,还有城楼上所有的将士!” “给朕杀!给朕狠狠地杀!” “弓箭手!放箭!给朕把他射成刺猬!” “神机营!开炮!给朕把他轰成碎片!” “谁能取下此逆贼的首级,朕封他为万户侯,赏黄金万两!” 随着朱元璋的命令,传遍整个城楼。 “杀——!” 陈亨举起战刀,发出了第一声怒吼。 “放箭!” 随着他战刀的挥落。 “嗖嗖嗖嗖——!” 城墙之上,数千名弓箭手,同时松开了手中的弓弦。 密密麻麻的箭雨,如同一片乌云,遮蔽了夜空,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朝着城下的朱枫,倾泻而下。 这一波箭雨,比之前在秦王府门前的,要密集十倍不止! 而且,这些都是禁军使用的特制破甲箭,威力巨大,足以洞穿三寸厚的铁板。 城下的朱枫,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动作。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那片死亡的乌云,将自己笼罩。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下一秒,一阵清脆得如同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密集声响,响彻了整个战场。 那数万支足以穿金裂石的破甲箭,在射到朱枫身体周围一尺的距离时,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 箭矢的前端,瞬间爆开一团团火星,然后纷纷失去了所有的力道,扭曲变形,无力地掉落在地上。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朱枫的脚下,就已经堆起了一层厚厚的,如同小山的箭簇。 而他本人,依旧站在那箭山之上,毫发无伤。 连他身上那件暗金色的战甲,都没有留下一毫的划痕。 “……” 整个城楼,再次陷入了死的寂静。 “炮!开炮!” 朱元璋的脸上,闪过狰狞。 “朕就不信,连神威大将军炮,也奈何不了你!”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 早已准备就绪的神机营炮手们,在将领的呵斥下,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点燃了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引信。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比之前在秦王府门前,更加密集的,惊天动地的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承天门城楼上,十几门神威大将军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整个应天府,都在这恐怖的炮声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数刚刚被惊醒,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百姓,被这如同末日降临炮声,吓得肝胆俱裂。 十几颗碗口大小的实心铁球,拖着赤红色的尾焰,组成了一道死亡的弹幕,以雷霆万钧之势,呼啸着砸向了城下的朱枫。 第99章 太子朱标的怒火 那震耳欲聋,要将整个天地都撕裂的巨响,终于归于沉寂。 承天门的城楼上,死的安静。 硝烟和尘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浓密的灰色帷幕,遮蔽了城下的一切。 谁也看不清,在那片死亡区域的中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 夜风吹来,将那浓密的烟尘,缓缓地吹散。 一个轮廓,一个金色的,站立着的人形轮廓,在烟尘中,慢慢地清晰起来。 城楼上所有人的笑声和议论声,戛然而止。 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烟尘彻底散去。 那个身披暗金色战甲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站在那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已经烧成琉璃状的地面上。 他脚下的土地,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凹陷下去的深坑。 十几颗黑色的实心炮弹,有的碎裂成了几块,有的扭曲变形,散落在他脚边,就一堆无用的废铁。 而他本人,依旧站得笔直。 别说是被轰成碎片,他身上那件华丽而神秘的战甲,甚至连焦黑的痕迹都没有。 毫发无伤! “……”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哐当。” 一个士兵手中的长枪,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个声音,一个信号。 “哐当!” “哗啦!” “当啷啷……” 成百上千的兵器,被它们的主人,不自觉地丢在了地上。 “陛下……陛下……” 旁边的老太监,看到朱元璋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过来想要扶住他。 “滚开!” 朱元璋一把将他推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垛上。 就在整个承天门陷入一片死寂和绝望的时候。 城下的那个金色身影,动了。 朱枫缓缓地抬起头,他的目光,穿透了数百步的距离,穿透了城楼上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朱元璋的身上。 朱枫立在承天门下,暗金战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冽威严。 那杆沉重的凤翅镏金镋往地上一戳。 只听“轰隆”一声闷响,脚下的青石板路面直接被震得粉碎,细小的碎石子往四周乱飞,打在周围禁军的甲胄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 朱元璋站在城楼上,手死死扣着城砖,指甲缝里都渗出了灰土。 他看着下面的朱枫,心里翻江倒海。 这还是我那个平日里只知道开荒种地、不显山不露水的五儿子? 朱元璋在心里自问。 他当了一辈子皇帝,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样的高手没见过? 可像朱枫这样,一个人站在那就能压得几万大军不敢喘气的,他听都没听说过。 “陆地神仙?” 朱元璋嘴里念叨着这四个字,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觉得荒唐,又觉得恐惧。 这小子到底躲在秦王府里练了什么邪功? 他怎么能瞒得朕这么死? 朱枫抬头,隔着青铜面具,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朱元璋。 “朱元璋,你不是想看我的底牌吗?” 朱枫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滚过每个人耳畔:"现在我便让你看,你接得住吗?" 朱元璋冷哼一声,强撑着帝王的架子,大声回话:“朱枫!你少在这装神弄鬼!朕是大明的皇帝,朕有天命在身!你就算练成了妖法,朕今天也要在这承天门前,把你这逆子当场格杀!” 朱枫没再说话,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左手。 只见他的掌心里,竟然慢慢浮现出一团金色的流光。 那光芒愈发明亮,竟如旭日初升,将半条长安街照得亮如白昼。 城楼上的禁军士兵们吓得纷纷往后退,手里的长枪都拿不稳了。 “那是什么东西?” “老天爷,秦王殿下难道真的成仙了?” “这仗还怎么打?跟神仙打架吗?” 士兵们小声嘀咕着,恐惧在人群里飞快地传染。 陈亨见状,急得满头大汗,挥舞着佩刀大喊:“都不许乱!那是障眼法!是妖术!火枪手,准备!打!” 可火枪手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火绳怎么都对不准药池。 朱枫冷笑一声,左手猛地往天空一推。 那一团金色的流光瞬间冲上云霄,原本黑漆漆的天空,竟然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金色的雷霆在云层里翻滚,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朱元璋被这一幕震得后退了三步,后背重重撞在旗杆上。 心头的惊骇如滔天巨浪,让他几乎失语。 这小子…… 这小子难道真的能沟通天地? 朱元璋心里犯了嘀咕。 他以前不信神佛,觉得那都是骗人的玩意儿。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朱枫这一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围。 朱枫看着城楼上惊慌失措的人群,心里却是一片平静。 他想,朱元璋总以为权柄能压服天下,总以为这江山尽归他一人。 今日我便让你知晓,在绝对力量面前,你的权谋兵马,不过是笑话一场。 “朱元璋,看好了。” 朱枫大喝一声。 他右手握住凤翅镏金镋,猛地一挥。 一道长达十几丈的金光刃气横扫而出,直接撞在了承天门那两扇包着厚厚铁皮的巨大木门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皇城都在晃动。 那两扇平日里几十个人都推不动的城门,竟然被这一击直接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木屑和铁片漫天飞舞。 城楼上的朱元璋差点摔倒。 他死死盯着那个窟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城门挡不住他。 他看着朱枫一步一步往城门走去,每走一步,地面的裂纹就往前延伸一截。 朱元璋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以前觉得,只要手里有兵,只要坐在龙椅上,这天下就没人能翻得了天。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陛下,撤吧!” 老太监带着哭腔在旁边劝。 “撤?朕能撤到哪去?” 朱元璋一把推开他,眼睛瞪得老大,“这是朕的皇宫!朕退一步,这大明就没朕的位置了!” 他虽然嘴硬,可心里却在打鼓。 他现在最后悔的,不是要杀朱枫,而是低估了朱枫。 要是早知道老五这么狠,他绝对不会用这种硬碰硬的法子。 此时的朱元璋,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不仅在想下面的朱枫,还在想东宫里的朱标。 他把朱标禁足了,就是怕朱标出来捣乱。 可现在这局势,要是朱标知道了真相,东宫那边恐怕也要闹翻天。 朱元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心里暗骂:朱重八啊朱重八,你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 …… 东宫之内,气氛比宫外更显压抑。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还要压抑。 朱标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步子迈得很急,鞋底在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身上还穿着常服,领口被他扯得有些歪。 外面的炮声他听得真真切切。 每一声炮响,都砸在他的心尖上。 “那是神威大将军炮的声音。” 朱标停下脚步,看着窗外火光冲天的方向,自言自语道,“父皇真的动用了大炮。他这是要老五的命啊。” 朱标心里那个急啊,火烧一样。 他想起朱枫平日里笑嘻嘻的样子,想起朱枫带给他的那些新奇玩意儿,心里就一阵阵地发疼。 老五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最近几年变得有些让他看不透,但他绝不相信朱枫会谋反。 “不行,我得出去。” 朱标猛地转身,大步往门外走。 可他还没走到院子门口,就被一排明晃晃的绣春刀给拦住了。 几十个大内侍卫排成一排,领头的是个叫赵勇的统领。 赵勇低着头,声音冷硬如铁:“殿下,请回屋。陛下有旨,今晚东宫所有人,不得踏出大门一步。” 朱标看着赵勇,眼睛里火星乱冒。 他指着赵勇的鼻子,大声喝道:“赵勇!你知不知道你在拦谁?我是大明的太子!你敢拿刀对着我?” 赵勇跪倒在地,可手里的刀却没放下,头也不抬地回话:“殿下恕罪。末将只听陛下的旨意。陛下说了,殿下要是强行闯关,末将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把殿下拦下来。” 朱标气得浑身发抖。 他以前觉得父皇对他虽然严厉,但还是信任的。 可现在,父皇竟然为了杀老五,连他这个太子都防着,甚至不惜动用武力禁足。 “父皇这是疯了吗?” 朱标在心里大喊。 他觉得这个皇宫一下子变得陌生了,变得冷冰冰的。 “赵勇,我问你,外面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朱标强压着怒火,冷声问道。 赵勇沉默片刻,低声回话:“回殿下,秦王已兵临承天门外。蒋指挥使与毛都督……皆已殉职。” 朱标听到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蒋瓛和毛骧都死了? 老五竟然杀了他们? 他心里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震撼。 老五到底有多少本事? 蒋瓛和毛骧那可都是父皇手里的两条疯狗,平日里谁见了都得绕着走,竟然就这么死在老五手里了? “老五这是被逼急了啊。” 朱标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朱枫了,要是还有一点退路,朱枫绝不会走到这一步。 一定是父皇做得太过分了。 想到这里,朱标心里的那股子火腾地一下又蹿了上来。 “赵勇,你给我让开!” 朱标往前迈了一步,挺起胸膛,直接撞在了一名侍卫的刀尖上,“你有种就杀了我!杀了我这个大明太子,去向父皇领赏!” 那侍卫吓得赶紧往后缩,手里的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第100章 马皇后一把大火烧了坤宁宫,朱重八,我死在坤宁宫! 赵勇也急了,在地上连连磕头:“殿下!您别难为末将了!末将也是奉命行事啊!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末将全家老小都得掉脑袋!” 朱标冷笑一声:“你全家的脑袋是脑袋,我五弟的脑袋就不是脑袋了?父皇糊涂,你们也跟着糊涂?老五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不知道?他开荒种地的时候,你们没见过?他给百姓发粮食的时候,你们没见过?这样的人会谋反?” 赵勇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接。 朱标看着这些侍卫,心里感到一阵悲哀。 这就是大明的禁军,这就是他将来的臣子。 他们只知道听从那个坐在高位上的老人的命令,却不管这命令是对是错。 “好,你们不让开是吧?” 朱标退后两步,看着东宫的大门,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那我就在这等着。我倒要看看,父皇今天到底要把这出戏唱到什么时候!”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父皇真的杀了朱枫,他这个太子,也不想当下去了。 朱标转身回了屋,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门口。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老五,你一定要撑住。 只要你撑住了,大哥一定想办法救你。 可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响,朱标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闷响,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殿下,您喝口水吧。” 一名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想给朱标换杯热茶。 朱标猛地一挥手,茶杯直接飞了出去,在地上摔得粉碎。 “喝什么水!老五在外面拼命,父皇在外面杀人,我坐在这喝水?” 朱标吼了一声,吓得那小太监直接跪在了碎瓷片上,头也不敢抬。 朱标站起身,在屋子里疯了一样转圈。 他心里那个憋屈啊。 他是太子,是大明未来的皇帝,可现在却像个囚犯一样被关在自己的宫殿里。 “父皇啊父皇,你到底在想什么?” 朱标在心里不停地埋怨。 他觉得朱元璋这次是真的过线了。 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名头,竟然要对自己亲儿子下死手。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朱标冲到窗户边,看到赵勇正带着人往后退,似乎是外面出了什么变故。 “出什么事了?” 朱标隔着窗户喊道。 赵勇满脸惊恐地跑过来,隔着窗户急报:“殿下!承天门已破!秦王殿下刀枪不入,大炮竟轰他不动!此刻正率军杀入皇城!” 朱标愣住了。 大炮轰不动? 神迹? 他第一反应是赵勇在胡说八道。 可看着赵勇那副见了鬼的样子,朱标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恐怕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老五……老五竟然变得这么强了?” 朱标喃喃自语。 他胸中陡然涌起一股豪气。 好样的,老五! 不愧是我朱标的弟弟! 就该让父皇看看,咱们朱家的种,没一个是好惹的! 可紧接着,他又担心起来。 朱枫杀进皇宫,那性质可就彻底变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踏进皇宫一步,那就是实打实的谋反。 父皇那个脾气,绝对会跟朱枫拼个鱼死网破。 “不行,我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朱标眼神一狠,转身走到墙边,取下了挂在那里的佩剑。 这把剑是朱元璋亲手送给他的,说是让他用来守护大明的江山。 朱标拔出长剑,剑身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赵勇!给我进来!” 朱标大喝一声。 赵勇推门进来,看到朱标手里拿着剑,吓得直接跪倒:“殿下,您这是干什么?” 朱标把剑尖指向赵勇,声音冷得像冰:“赵勇,我最后问你一次,让不让开?” 赵勇哭丧着脸:“殿下,末将真的不能让啊。” 朱标冷笑一声,眼神透出决绝:“好,你不让。那你听好了——老五是我亲弟,今日他若横尸宫前,我朱标绝不独活!” 赵勇愣住了。 朱标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吼:“父皇要杀老五,那是父皇糊涂!我是大哥,我不能看着老五死!他要是今天死在了父皇手里,我朱标今天就反了这大明!我带着东宫的人,跟老五一起死!” 这话一出来,屋子里所有的太监和侍卫全都吓瘫了。 太子要造反? 这话要是传到朱元璋耳朵里,那可是要天崩地裂的。 “殿下!慎言啊!” 赵勇在地上拼命磕头,“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乱说?” 朱标提着剑,一步步走向赵勇,“你看我在乱说吗?父皇不仁,别怪我不孝!他连亲儿子都杀,这大明的江山,要来何用?” 朱标心里其实明白,他这么说是在逼朱元璋,也是在逼赵勇。 他知道赵勇不敢真的对他动手。 “去,给父皇传个话。” 朱标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勇,“告诉他,朱枫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朱标就从这东宫的城墙上跳下去!我倒要看看,他杀了一个儿子,还想不想再赔上一个太子!” 赵勇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朱标看着赵勇的背影,手里的剑微微颤抖。 他心里其实怕得要死。 他怕朱元璋不听劝,他怕朱枫真的杀红了眼。 “老五,你可千万别冲动啊。” 朱标在心里默默祈祷。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剑横在膝盖上。 他想好了,要是外面真的没了动静,或者传来了朱枫的死讯,他真的会跟父皇拼命。 这大明的江山,如果连亲情都没有了,那跟地狱有什么区别? 朱标抬起头,看着屋顶,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他觉得,这个夜晚,要把朱家几十年的情分都给烧光了。 坤宁宫内,气氛比东宫还要凝重百倍。 这里的气氛比东宫还要凝重百倍。 马皇后坐在凤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串念珠,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经文。 可她那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 “外面还没消息吗?” 马皇后抬头看着身边的老嬷嬷,声音有些沙哑。 老嬷嬷摇了摇头,脸色也白得吓人:“娘娘,外面全被侍卫围住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只听到大炮响了好几声,听得人心惊肉跳的。” 马皇后猛地站起身,念珠直接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重八这是要造孽啊!” 马皇后咬着牙,眼眶泛红:“老五那孩子,我最清楚。他虽看着散漫,却是至孝之人。重八怎就听了谗言,非要置他于死地?” 她想起朱枫前些日子进宫给她带的那些稀罕瓜果,想起那孩子笑眯眯地叫她“母后”的样子,心里就一阵阵地揪着疼。 “不行,我得去见他。” 马皇后抬步就往外走。 可还没走到大门口,几名禁卫军就拦住了去路。 “娘娘请留步。” 领头的校尉低着头,声音虽然恭敬,但语气却很坚决,“陛下有令,今晚坤宁宫任何人不得外出。” 马皇后看着这些士兵,气得浑身发抖。 她在大明宫里住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人拦在自己的宫门口。 “你们好大的胆子!” 马皇后厉声喝道,“连我也敢拦?让开!” 校尉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娘娘,末将职责所在。陛下说了,今晚外面乱,怕惊扰了娘娘。请娘娘回宫歇息。” 马皇后冷笑一声:“怕惊扰了我?他是怕我去拦着他杀老五吧!朱重八啊朱重八,你长本事了,连我也敢关起来了!” 马皇后心里那个恨啊。 她跟朱元璋从苦日子里走过来,风风雨雨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她最了解朱元璋那个犟脾气,一旦认准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去告诉朱重八。” 马皇后往前迈了一步,指着校尉的鼻子说,“他要是敢动老五一下,我马秀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他要是想杀,连我一起杀了算了!” 校尉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一句话也不敢回。 马皇后转身回到殿内,看着满屋子的金碧辉煌,觉得这些东西都刺眼得很。 “娘娘,您消消气。” 太子妃常氏走过来,扶着马皇后的胳膊,眼圈也是红的,“秦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马皇后拍了拍常氏的手,叹了口气:“孩子,你不知道。重八这次是动了真格的。他连神威大炮都动用了,那是奔着灭门去的啊。” 马皇后心里越想越气,越想越怕。 她怕朱枫死在乱军之中,更怕朱元璋杀红了眼,最后落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重八啊重八,你糊涂啊!” 马皇后坐在椅子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想起当年在战场上,朱元璋受了伤,是她背着他跑了几十里地。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 可现在,他们有了天下,有了江山,却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要保不住了。 “这江山,要是换了儿子的命,我们要它干什么?” 马皇后喃喃自语。 她突然站起身,眼神变得无比决绝。 “去,把殿里的那些烈酒都给我搬出来。” 马皇后对身边的宫女吩咐道。 宫女们愣住了:“娘娘,您要酒干什么?” “让你去你就去!” 马皇后吼了一声。 不一会儿,十几坛烈酒被搬到了大殿中央。 马皇后看着这些酒,冷笑一声。 朱重八,你不是要把我关在这里吗? 你不是要杀我儿子吗? 好,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马秀英是怎么对付你的! 她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如果朱元璋不放她出去,如果不停止杀戮,她就把这坤宁宫给烧了。 她要让朱元璋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他控制不了的东西,还有他怕的东西。 “重八,你别逼我。” 马皇后看着大门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哀伤和决绝。 坤宁宫大门紧闭,禁军如铁桶般围得水泄不通。 马皇后站在院子里,听着远处传来的喊杀声,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手里拎着一个酒坛子,那是她刚从殿里拎出来的。 “娘娘,您别冲动啊!” 常氏在一旁拉着马皇后的衣袖,泪如雨下:“陛下许是一时糊涂,待怒气消了便会罢手。” 马皇后一把甩开常氏的手,指着大门的方向,声音高亢而愤怒:“气消了?等他气消了,老五的尸体都凉了!常氏,你知不知道外面那是神威大炮?那是用来打城墙的,不是用来打自己儿子的!” 马皇后现在心里全是火。 她觉得朱元璋这辈子杀的人够多了,以前杀那些功臣,她虽然心里不落忍,但也能理解朱元璋是为了江山稳固。 可现在,他竟然把屠刀伸向了自己的亲骨肉。 “他朱重八是不是忘了,当初在濠州,是谁给他缝的衣裳?是谁在他饿肚子的时候,从怀里掏出热烧饼给他吃?” 马皇后对着大门吼道,声音大得连门外的士兵都能听见。 门外的校尉冷汗直流,这种皇家的私房话,他听进耳朵里简直就是催命符。 “朱重八!你给我听着!” 马皇后走到大门口,狠狠地踢了一脚宫门,“你现在是大明皇帝了,威风了!连儿子都敢杀了!你还是不是个人?老五做错了什么?他不就是喜欢种地吗?他不就是不想争权夺利吗?这也有错?” 马皇后心里那个疼啊。 朱枫这孩子,从小就没少受朱元璋的排挤。 朱元璋总觉得朱枫没出息,不如老大稳重,不如老四勇猛。 可马皇后觉得,老五才是最像他们还没发迹时候的那个样子,平易近人,没那么多弯弯绕。 “你为了你那点皇权,连亲情都不要了!” 马皇后继续骂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杀老五,不就是怕他以后威胁到太子的位子吗?老大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老大会怕老五威胁?你这是在坏老大的名声,是在坏咱们朱家的根基!” 马皇后骂得兴起,把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全都倒了出来。 她觉得朱元璋当了皇帝之后,变得越来越冷血,越来越让人害怕。 “重八,你出来见我!” 马皇后拍着门板,“你躲在外面杀儿子,算什么英雄好汉?你有种进来,当着我的面,把老五给杀了!” 常氏在后面吓得瑟瑟发抖,她从来没见过马皇后发这么大的火。 在她的印象里,马皇后一直是一个慈祥、宽厚的长辈,可现在的马皇后,就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 “娘娘,您歇会儿吧,别累坏了身子。” 常氏走过去想扶马皇后。 马皇后猛地转过头,眼神犀利得吓人:“身子?我这身子要了有什么用?眼睁睁看着儿子死,我还不如早点去见老祖宗!” 她突然把手里的酒坛子往地上一摔。 “砰!” 酒坛子碎裂,烈酒溅了一地,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你们不让我出去,是吧?” 马皇后看着那些隔着门缝偷看的士兵,冷笑一声,“好,那我就在这等着。朱重八要是敢杀老五,我就在这坤宁宫里,给他陪葬!” 马皇后心里已经彻底绝望了。 她太了解朱元璋了,朱元璋一旦动了杀心,谁也拦不住。 她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用自己的命去赌。 她赌朱元璋心里还有她这个妹子,赌朱元璋不敢看着她死。 “去,把火石给我拿来。” 马皇后对身边的宫女冷声吩咐。 宫女们吓坏了,跪了一地:“娘娘,万万不可啊!” “拿来!” 马皇后厉声喝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马皇后站在酒迹斑斑的院子里,看着天边的火光。 她心里默默念叨着:老五,母后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 你要是真死在了你父皇手里,母后就去阴曹地府陪你,咱们母子俩,下辈子再也不生在帝王家。 马皇后攥着火石,目光死死锁在大殿门口。 她身上那件大红色的凤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显得格外刺眼。 “娘娘,您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啊!” 常氏跪在地上,死死抱着马皇后的腿,哭得嗓子都哑了。 马皇后低头看着常氏,眼神里闪过怜悯,但更多的是决绝。 “孩子,你起来。” 马皇后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重八那个脾气,我再不去拦着,大明朝今天就得塌了半边天。他杀老五,老大会怎么想?老四会怎么想?这天下百姓会怎么想?” 马皇后心里明白,朱元璋这是在透支朱家的福分。 “你们让开。” 马皇后推开常氏,走到大殿的廊柱下。 那里堆着好几坛酒,已经被她打碎了,酒气熏得人头晕。 大门外的校尉似乎听到了动静,在外面惊慌失措地喊:“娘娘!您在干什么?千万别乱动啊!末将这就去请旨,这就去请旨!” “请旨?” 马皇后冷笑一声,“等你的旨意请回来,老五的脑袋都挂在城墙上了!” 马皇后不再犹豫,用力擦了一下火石。 “刺啦——”一簇火星跳进了酒液里。 “轰!” 火苗长了翅膀一样,瞬间顺着酒迹蹿了起来。 烈酒助燃,火势起得飞快,眨眼功夫,大殿的门帘和木柱就烧了起来。 “走水啦!坤宁宫走水啦!” 宫女和太监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乱成了一团。 马皇后站在火光中,脸被映得通红。 她没有跑,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那蹿起丈高火苗的宫殿。 “朱重八!你给我看好了!” 马皇后站在大火之中:“你杀儿子,我就烧宫!你想要这冷冰冰的江山,我就把它烧个干净!连带着我,一起死在大火之中!” 太子妃和朱雄英见到大火之中的马皇后,心生死志。 太子妃和朱雄英冲入坤宁宫的大火之中,拥在马皇后左右。 第101章 快救火啊!妹子!是我!重八来了!你开门啊!咱错了 坤宁宫外的士兵们彻底疯了。 他们哪敢让马皇后出事? 要是马皇后在坤宁宫里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一圈人,连带着家里的老小,全得给马皇后陪葬。 “快!开门!救火啊!” 校尉在外面声嘶力竭地喊。 可宫门是从外面锁死的,钥匙还在朱元璋身边的总管太监手里。 士兵们只能用肩膀去撞,用刀去劈。 “娘娘!快出来吧!” 吕氏拉着马皇后往院子中间躲,烟味呛得她直咳嗽。 马皇后甩开吕氏,眼神坚定地看着那熊熊大火。 她心里想:重八,你不是最在乎这江山,最在乎这皇权吗? 我死以后,我看你还坐不坐得住!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冲向天空,把整个皇城的夜空都映成了暗红色。 马皇后站在坤宁宫里,火光在她眼中跳动。 此时的朱元璋,正在承天门上焦头烂额。 他看着下面那个杀不死的朱枫,心里正犹豫着要不要亲自下城去拼命。 突然,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冲上城楼,声音尖利如啼血: “陛下!坤宁宫走水了!火势冲天啊!” 朱元璋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你说什么?坤宁宫走水?怎么会走水?” “是娘娘……娘娘她亲手放的火!” 太监哭嚎道:“娘娘亲手点的火!她说您若杀秦王,她便……便在火中自焚!” 朱元璋脑子里嗡的一声,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城墙上栽下去。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这辈子唯一怕的人,就是马皇后。 “妹子……” 朱元璋颤抖着嘴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下面还在步步紧逼的朱枫,又看看远处冲天的火光,心里那个悔啊。 “朱重八,你真是个混账东西!” 朱元璋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现在终于明白,他这次不只是踢到了铁板,他这是把自己的家给拆了。 彻底慌了神 承天门城楼上,狂风卷着龙袍猎猎作响。 他死死盯着远处坤宁宫方向的红光,那红光比眼前的火把还要刺眼,一根针,扎在他的心眼里。 “快灭火啊!妹子还在里面呢!” 朱元璋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哑了。 他看着下面那个金色的身影——朱枫正一脚踏进破碎的城门,禁军们见鬼一样四散奔逃。 前有杀神一样的儿子,后有放火寻死的婆娘。 朱元璋这辈子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陛下!坤宁宫的火越烧越旺了!娘娘不让任何人进去,说谁进去就撞死在柱子上!” 又一个小太监跑上来报信,声音带着哭腔。 朱元璋彻底崩溃了。 朱元璋突然暴喝,指着陈亨怒斥:“速去救火!救坤宁宫!” 朱元璋现在满脑子都是马皇后的影子。 他可以不要这江山,可以不要这皇位,但他不能没有马皇后。 他转身往城楼下走,步履蹒跚。 “摆驾坤宁宫。” 朱元璋喃喃自语,“咱去求她,咱去求她还不行吗?” 朱元璋在承天门城楼上摇摇欲坠,双手死死抠住城砖,指节泛白几乎嵌进砖缝。 刚才那个报信的小太监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娘娘放火了,娘娘要自焚。 朱元璋脑子里嗡嗡响,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杀人无数,从来没怕过鬼神,可现在他真的怕了。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那股子黑烟直冲脑门,火光把半边天都给映红了。 那是坤宁宫的方向,那是他跟马秀英过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妹子……” 朱元璋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像老兽一样的动静。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什么大雪龙骑,什么老五造反,什么皇权霸业,在这一刻全都被他扔到了脑后。 朱元璋猛地转身,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陈亨想伸手去扶他,被朱元璋一把推开。 “滚开!都给咱滚开!” 朱元璋吼得嗓子都哑了,眼里全是红血丝。 他大步流星地往城楼下跑,龙袍的下摆被风吹得乱晃,好几次都踩到了自己的袍子,但他连头都不回,连滚带爬地往前冲。 城楼下的禁军看见皇帝这副样子,全都吓傻了,没一个人敢吭声。 朱元璋冲到马车边上,一看那马车慢腾腾的样子,气得一脚踹在车轮上。 “马!给咱牵马过来!” 他指着旁边一个骑兵,大声咆哮。 那骑兵赶紧连滚带爬地翻下马,把缰绳递给朱元璋。 朱元璋这把岁数了,平时进出都是坐轿子或者马车,可现在他动作快得吓人,一脚踩着马镫就跨了上去。 他用力一夹马肚子,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驾!快走!” 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对着坤宁宫的方向就窜了出去。 朱元璋在马背上颠得五脏六腑都快挪位了,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妹子,你可千万别出事,你要是出事了,咱这皇帝当着还有什么劲? 他一边骑马,脑子里一边闪过以前的那些事。 当年他还是个穷和尚,还是个小兵的时候,马秀英为了给他送口热乎饭,把刚出锅的烧饼藏在怀里,把胸口的皮都给烫掉了。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可心里是热乎的。 现在他当了皇帝,住进了这天底下最阔气的宫殿,却要把自己的婆娘给逼死了。 “朱重八啊朱重八,你真是个畜生!” 朱元璋在心里狠狠骂着自己。 他觉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眼泪不自觉地往外流,又被风吹干了。 一路上,到处都是乱跑的太监和宫女,看见朱元璋骑马冲过来,纷纷往两边躲。 朱元璋根本不管这些,他眼里只有那一团越来越大的火光。 等他冲到坤宁宫大门口的时候,那里的火势已经大得没边了。 大门紧紧关着,外面的士兵围了一圈又一圈,手里拿着水桶却不敢往前冲。 朱元璋勒住缰绳,战马还没停稳他就跳了下来,摔在地上打了个滚。 他顾不上疼,连爬带跑地冲到大门口。 “救火!快救火!你们都愣着做什么!” 朱元璋对着那些士兵吼道。 那个领头的校尉跪在地上,哭着说:“陛下,娘娘说了,谁敢进去她就撞死在柱子上,大门从里面顶死了,我们进不去啊!” 朱元璋听了这话,心口被人扎了一刀。 他冲到门边,用肩膀狠狠撞在宫门上。 “妹子!是我!重八来了!你开门啊!咱错了!” 第102章 咱错了 妹子你快出来 朱元璋的声音在火光中显得那么无力,里面除了木头燃烧的噼啪声,什么回应都没有。 他看着那滚滚浓烟。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跟老五较劲? 为什么要为了那点面子把全家人都逼到这一步? 他现在才明白,这江山再大,也抵不过马秀英的一根头发。 朱元璋跪在宫门口,两只手拼命拍打着门板,手掌心都被烫得起了水泡,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疼。 “妹子,咱错了,咱真的错了,你出来好不好?” 他一个当皇帝的人,现在哭得像个丢了心爱东西的孩子。 坤宁宫火势冲天,火舌顺着房梁狂窜,将金碧辉煌的殿顶舔噬成焦黑。 朱元璋站在大门口,热浪扑面而来,把他的胡子都烤得有些卷曲。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火,也就是当年打仗的时候烧敌人的营寨,可那时候他心里只有痛快,现在他心里只有绝望。 “快!给咱撞开!撞开!” 朱元璋指着那两扇厚重的宫门,对着身后的士兵大喊。 几十个士兵抬着一根粗大的圆木,喊着号子往大门上撞。 “咚!咚!咚!” 每一声撞击都撞在朱元璋的心尖上。 他看着那火舌从窗户缝里钻出来,烟雾黑得吓人,把整个院子都给遮住了。 “娘娘呢?娘娘在哪个屋里?” 朱元璋抓住旁边一个宫女的领子,眼珠子瞪得老大。 那宫女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伸手指着正殿:“娘娘……娘娘带着太子妃和皇孙,都在正殿里,她不让奴婢们靠近,还洒了好多酒。” 朱元璋一听“酒”这个字,腿肚子都转筋了。 他知道马皇后的性子,那是说一不二的主。 洒了酒,这火就根本灭不掉,那是铁了心要拉着全家人一起走啊。 “常氏也在里面?雄英也在里面?” 朱元璋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常氏是他的儿媳妇,雄英是他最疼的大孙子啊。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是大明的皇帝,天底下的事都得听他的,他想让谁死谁就得死,想让谁活谁就能活。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连最亲的几个人都保不住。 “咚!” 的一声巨响,宫门终于被撞开了。 朱元璋第一个冲进去,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 他用袖子捂住口鼻,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院子里的树都烧着了,叶子卷在一起,发出难闻的味道。 “妹子!秀英!” 朱元璋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却被火焰的轰鸣声给盖住了。 他冲到正殿门口,看见大门虚掩着,里面的火光比外面还要亮。 透过烟雾,他隐隐约约看见三个人影坐在大殿正中央。 马皇后坐在凤椅上,怀里抱着年幼的朱雄英,太子妃常氏跪在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们周围全是火,火苗子已经烧到了地毯上,正往她们脚底下蔓延。 朱元璋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他想冲过去,可前面的火墙太厚了,热得他根本没法靠近。 “妹子,你疯了吗?快带孩子出来啊!” 朱元璋急得直跺脚,眼泪止不住地流。 马皇后抬起头,隔着火光看着朱元璋。 她的脸上很平静,没有害怕,也没有愤怒,只有说不出的失望。 朱元璋看着那双眼睛,心里难受得要命。 他宁愿马皇后出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宁愿她扇他几个耳光,也不想看到她这种眼神。 “重八,你来干什么?” 马皇后的声音从火里传出来,听着有点远,又有点冷。 朱元璋往前跨了一步,鞋底都被滚烫的地面烫得冒烟了。 “咱来接你回家!咱不杀老五了!咱什么都听你的,快出来!” 朱元璋一边喊,一边伸手去抓前面的火,要把火给撕开一个口子。 旁边的士兵赶紧拉住他:“陛下,危险啊!不能过去!” 朱元璋反手就是一巴掌,把那士兵打翻在地。 “滚!咱的婆娘在里面,咱的大孙子在里面,你们让咱在这儿看着?”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乱的,他觉得这把火不仅在烧坤宁宫,还在烧他朱元璋这辈子的所有功绩。 他当了皇帝,却成了孤家寡人。 朱元璋跪在正殿门口,大火将他的脸映得通红。平日伺候他的太监护卫们,此刻全都跪伏在地,无人敢上前。 朱元璋现在一点皇帝的样子都没有了,他浑身都是灰,龙袍也破了好几个洞,看起来就像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老头。 “妹子,你听咱说,咱真的知道错了。” 朱元璋拍着大腿,涕泪横流:“咱不该听信谗言,不该逼老五!这就下旨让他进宫,咱给他赔罪!” 他现在心里后悔得要死,他觉得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就非得跟自己的亲儿子过不去呢? 老五朱枫虽然脾气倔点,虽然有那些神神鬼鬼的本事,可他毕竟是自己的种啊。 现在好了,老五在外面杀疯了,妹子在里面要烧死,连带着大孙子都要搭进去。 朱元璋觉得天都要塌了。 马皇后坐在大殿里,火苗子已经舔到了她的衣角,可她动都不动一下。 朱雄英在马皇后怀里吓得小声哭,马皇后轻轻拍着他的背,在哄他睡觉。 “重八,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马皇后的声音穿过火海,听着特别扎心,“你当了皇帝,眼里就只有你的江山,只有你的权势。儿子在你眼里是威胁,孙子在你眼里是棋子,连我这个跟你过了几十年的婆娘,在你眼里也成了累赘。” 朱元璋急得直捶地:“不是这样的!妹子,在咱心里,你永远是咱的妹子,是咱最亲的人啊!” 他心里想,自己这些年确实是变了,变得疑神疑鬼,变得心狠手辣。 可他觉得那都是为了大明的江山,为了朱家的天下。 他从来没想过,这江山要是没了马皇后,对他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江山,可你看看你现在把这江山折腾成什么样了?” 马皇后冷笑一声,“老五在外面,你在城楼上开炮,你这是要把朱家的根都给刨了啊。既然你这么喜欢当皇帝,那你就当个够吧,我们这些碍你眼的人,今天就死个干净,省得你以后再费心去杀。” 第103章 马皇后大骂朱重八 朱元璋听得心惊肉跳,他最怕马皇后说这种绝情的话。 他知道马皇后性子烈,她要是真想死,谁也拦不住。 “妹子,你别说这种话,咱求你了。” 朱元璋把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咱这就把兵撤了,咱给老五封王,封最大的王!你带雄英出来,孩子是无辜的啊!” 朱元璋现在只想把人救出来,只要人能出来,让他干什么都行。 他看着那火越来越大,房梁上的木头开始往下掉,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雄英,好孙子,快劝劝你皇奶奶,跟皇爷爷出来。” 朱元璋对着里面大喊。 朱雄英抬起头,小脸被烟熏得黑乎乎的,他看着朱元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皇爷爷,我怕。” 这一声“皇爷爷”,把朱元璋的心都给喊碎了。 他猛地站起来,对着身后的禁军吼道:“都给咱冲进去!把娘娘和皇孙救出来!救不出来的,通通给咱陪葬!” 那些禁军听了,互相看了看,咬着牙提着水桶往里冲。 可火势太大了,正殿的门框都已经烧塌了,根本进不去人。 朱元璋看着那些士兵被火逼回来,气得抢过一个水桶,兜头给自己浇了一桶凉水。 “咱自己去!” 他红着眼,一头扎进了浓烟里。 朱元璋刚冲进浓烟,便被热浪掀翻在地。 他虽然以前打仗猛,但毕竟年纪大了,这坤宁宫的大火可不认他是皇帝。 他被呛得眼泪直流,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旁边的护卫赶紧把他往后拽。 “陛下,不能进啊!这火里有酒,烧得太快了!” 陈亨在旁边急得直叫唤。 朱元璋一把甩开陈亨的手,指着大殿里,嗓子都喊劈了:“马秀英!你到底想怎么样?你非要疼死咱是不是?” 马皇后坐在火光里,看着朱元璋那副狼狈样,眼里闪过不忍,但很快又变成了决绝。 “朱重八,你现在知道疼了?” 马皇后大声喊道,声音在火海里显得非常有穿透力,“你杀那些功臣的时候,你想过他们的家人疼不疼?你把老五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你想过我这个当娘的心疼不疼?” 朱元璋蹲在地上,两只手抓着头发,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觉得委屈,觉得自己是为了大明好。 “咱那是为了老大!老五本事太大了,咱怕以后老大压不住他!” 朱元璋吼道,这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马皇后冷笑一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怕老大压不住?老大是那种容不下亲弟弟的人吗?你这是在羞辱老大,也是在毁了老五!你总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想抢你的位子,连你亲儿子你都不信。重八,你现在不是人,你是个被龙椅迷了眼的疯子!” 朱元璋被骂得哑口无言,他想反驳,可看着眼前的火,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想:难道咱真的错了吗? 难道咱这一辈子杀伐果断,最后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 “你走吧,回你的承天门去,去当你的大明皇帝。” 马皇后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心如死灰的疲惫,“今天这把火,就把咱们几十年的情分都烧了。你不是想要个干干净净的天下吗?我们死了,就没人再惹你生气了。” 朱元璋听着这话,心像被撕开了一样。 “不走!咱哪也不去!” 朱元璋又跪了下来,对着火海磕头,“妹子,只要你出来,咱把皇位传给老大,咱跟你回凤阳,咱去种地,咱再也不当这劳什子皇帝了,行不行?” 这话一出,周围的官员和士兵全惊呆了。 皇帝要退位? 这可是天大的事。 可朱元璋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发现自己以前追求的那些东西,在马皇后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你现在说这些,晚了。” 马皇后摇了摇头,火苗已经把她的裙摆烧掉了一半,“重八,你看看这火,它能回头吗?你做下的那些事,能回头吗?” 就在这时,大殿的一根侧梁轰然倒塌,砸在马皇后身边,火星子溅了她一身。 朱元璋吓得魂飞魄散,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再往里冲。 “妹子!雄英!” 他眼睁睁看着火舌把那三个人影吞没了一半,心里那种恐惧达到了顶点。 他这辈子从来没觉得这么无力过,他拥有千军万马,却救不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大殿火势愈烈,马皇后怀中的朱雄英哭声渐弱,显然已被浓烟呛得脱力。 太子妃常氏跪在一边,虽然没说话,但身体抖得像秋天的树叶。 太子妃常氏跪坐一旁,虽未作声,身子却抖得如秋风落叶。 朱元璋在外面看得真切,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炸了。 “马秀英,你疯了!你想死也别带上孙子啊!雄英才多大?” 朱元璋捶着地大喊。 马皇后惨然一笑,大声回道:“带上雄英?重八,你以为留着他在你身边,他能活得好?你今天能杀亲儿子,明天就能杀亲孙子!与其让他以后死在你那些算计里,不如今天跟我一起走了,干干净净!” 朱元璋听到这话,心里那个苦啊,简直没法说。 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在为儿孙操心,可到头来,在马皇后眼里,他竟然成了一个随时会杀孙子的恶魔。 “咱不杀!咱发誓!咱要是动雄英一根汗毛,让雷劈死咱!” 朱元璋举着手对天吼道。 马皇后根本不听他的,她把朱雄英抱得紧紧的,眼神里全是绝望。 “你发誓有什么用?你以前发过的誓还少吗?你说过要跟那些兄弟共享富贵,结果呢?他们现在坟头草都几尺高了!” 马皇后的话如巴掌般,狠狠抽在朱元璋脸上。 朱元璋跪在地上,看着那火越烧越旺,心里那种悔恨已经快要把他淹没了。 他想起老五朱枫。 老五在外面闹,其实也是被他逼的。 如果他能对老五多一点信任,如果他能像马皇后那样看重亲情,今天的事情绝不会发生。 “咱错了,咱真的错了……” 朱元璋喃喃自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就在这时,正殿的房顶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显然是撑不住了。 “陛下,快退后!房顶要塌了!” 陈亨带着几个侍卫冲上来,强行架起朱元璋往后拖。 朱元璋拼命挣扎,两只脚在地上乱蹬。 “放开咱!咱要救人!救人啊!” 第102章 朱标造反:三千缔骑!随孤杀入奉天殿,活捉朱元璋 朱元璋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房梁带着火团往下掉,心里想:完了,全完了。 这大明朝的坤宁宫,今天要变成朱家的坟墓了。 他朱元璋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最后竟然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马秀英,你出来啊——!” 朱元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穿透了整个皇宫。 此时的坤宁宫,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浓烟弥漫,遮天蔽日。 朱元璋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团火,眼神变得呆滞。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像个笑话,争了一辈子,杀了一辈子,最后手里剩下的,只有这一地冰冷的灰烬。 而远处的承天门,喊杀声似乎还没停,守卫禁军还在围杀朱枫。 朱元璋突然想,朱枫竟然有如此恐怖修为,杀吧,杀进来也好。 妹子死了,我给她殉葬! 反正这个家已经散了,这皇位谁坐都一样。 应天府,火光冲天! 魏国公府。 徐达披着一件深褐色的披风,站在自家的后园高台上。 他年纪大了,身子骨虽然还算硬朗,但到了这时候,觉就变得特别少。 他手里攥着一串念珠,但这会儿根本没心思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皇宫的方向。 那里,原本应该是漆黑的一片,只有几盏宫灯点缀。 可现在,半边天都被映红了。 那红光不是什么好兆头,是那种能把人心都烧焦的火光。 “轰——!” 一声闷响传了过来。 徐达的耳朵动了动。 他这辈子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 那是神威大将军炮的声音。 在战场上,这玩意儿一响,对面的人马就得碎成肉泥。 可现在,这炮声是从皇宫里传出来的。 “朱重八啊朱重八,你这是在自家院子里放炮呢?” 徐达嘴里嘟囔了一句。 他没叫陛下,而是叫了那个只有他们这帮老兄弟私下里才敢叫的名字。 他心里犯嘀咕。 皇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能让朱元璋动用大炮,那得是多大的乱子? 徐达在台子上走来走去。 他想起这几天应天府里的风言风语。 说是五皇子朱枫在秦王府里不安分,说是朱元璋要对自己的儿子动手了。 他以前觉得这些都是瞎传。 朱元璋虽然心狠,对手底下那帮功臣是不客气,可对自己的种,那是一直护得紧。 可现在这动静,明显不是在闹着玩。 “老爷,那火光瞧着是从坤宁宫方向烧起来的。” 一个老管家轻手轻脚地走上台子,小声说了一句。 徐达的身子晃了一下。 坤宁宫? 那是马大姐住的地方。 在大明朝,徐达谁都不怕,唯独对马皇后那是打心眼里尊敬。 当年打天下的时候,要是没有马大姐在后头操持,他们这帮兄弟早就饿死在半道上了。 “马大姐那儿怎么会起火?” 徐达的声音有些发颤,“重八就算是再疯,也不能动坤宁宫啊。” 他正想着,外面的厮杀声也隐隐约约传过来了。 那不是几百人的小打小闹,那是成千上万人在拼命。 铁器撞在一起的声音,还有人的惨叫声,顺着夜风直往他耳朵里钻。 徐达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这辈子打了一辈子仗,本以为太平了,能安安稳稳过几天日子。 可谁能想到,这应天府的皇城根下,竟然又打起来了。 他看着那火光,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大明朝,怕是要出大事了。 他想起朱枫那孩子。 前阵子朱元璋刚把自己的大闺女徐妙云许配给朱枫。 当时他还挺高兴,觉得朱枫这孩子虽然平时只知道种地开荒,不显山不露水的,但胜在安分,自家闺女嫁过去能过太平日子。 可现在瞧这架势,这太平日子怕是到头了。 “去,把府门关紧了。谁来也不许开。” 徐达对着管家吩咐道。 他现在不想掺和。 他太了解朱元璋了,这时候谁往上凑,谁就是嫌命长。 他只想知道,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皇宫里头这么闹腾。 难道真的是朱枫? 徐达摇了摇头。 不可能。 朱枫那孩子他见过,笑起来憨憨的,成天就惦记着他那几亩地。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造反? 可除了朱枫,这应天府里还有谁能把朱元璋逼到动用大炮的地步? 徐达站在高台上,风吹乱了他的胡须。 他觉得这夜里的风,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疼。 他盯着那团越来越大的火,心里默默念叨着:重八,你可千万别把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给烧了。 可火势没停,反而越烧越旺。 徐达知道,今晚注定是一个流血的夜晚。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里那股子淡淡的血腥味。 这味道,他闻了几十年,本以为这辈子再也闻不到了。 徐达叹了口气,从台子上走下来。 他觉得腿有些沉。 他没回屋歇着,而是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死死盯着那扇朱红的大门。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敲这扇门。 而那个人带来的消息,可能会让他这个大明朝的魏国公,也坐不住了。 徐达在石凳上坐了不到一刻钟,魏国公府的大门就被砸得震天响。 “开门!快开门!圣旨到了!” 外面的声音透着急躁和惊恐。 徐达没动窝,只是对着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赶紧跑过去,把大门拉开一条缝。 呼啦一下,几十个皇宫侍卫冲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校尉,满脸都是灰,身上的甲胄也歪了,手里死死攥着一卷明黄色的绸子。 他一进院子,看见徐达坐在那儿,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魏国公!快!陛下有旨,命您即刻前往奉天殿勤王!” 那校尉嗓子都哑了,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哭腔。 徐达撩了撩眼皮,没去接那圣旨,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勤王?这应天府是天子脚下,谁敢动皇上?重八他在皇宫里待得好好的,勤哪门子的王?” 那校尉急得直磕头:“国公爷,您就别问了!皇宫里都乱成一锅粥了!承天门都被轰开了,陛下现在就在城楼上守着呢!他说让您带上府里的亲兵,还有所有的淮西将领,全都要去奉天殿!慢一步,那就是抗旨不尊啊!” 徐达冷笑一声。 抗旨不尊? 他朱重八杀人的时候,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我问你,除了我,还有谁接到了这旨意?” 徐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都去了!所有的淮西将领,只要是在应天府的,陛下都派人去传旨了。现在大家伙儿估计都在往皇宫那边赶呢。” 校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催促道,“国公爷,咱们快走吧,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徐达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两步。 他心里在盘算。 朱元璋把所有的淮西将领都叫去,这是要干什么? 如果是真的有人造反,直接派兵去剿不就行了? 叫上他们这帮老骨头,难道是想让他们去堵枪眼? 还是说,朱元璋连他们这帮老兄弟也不信了,要把他们集中在一起看管起来? “勤王……勤王……” 徐达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到底是谁造反了?能让陛下这么大动干戈?” 那校尉愣了一下,犹豫着不敢开口。 “说!” 徐达猛地吼了一声,震得院子里的树叶都晃了。 那校尉吓得一哆嗦,低着头小声说:“是……是五殿下,秦王朱枫。” 徐达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虽然刚才猜过,可现在亲耳听到,还是觉得荒唐。 “朱枫?” 徐达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着那个校尉,“你再说一遍,是谁?” “是秦王朱枫造反了。他现在就一个人,在承天门前杀疯了。蒋指挥使和毛都督……都已经殉职了。” 校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显然是被吓破了胆。 徐达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蒋瓛死了? 毛骧也死了? 那可是朱元璋手里的两条疯狗,平日里狠得没边,竟然死在了朱枫手里? 朱枫那个只知道开荒种地的孩子,能杀得了他们? “你放屁!” 徐达一把揪住校尉的领子,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朱枫那孩子我最清楚,他连鸡都不敢杀,他能造反?还杀了蒋瓛和毛骧?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呢?” 校尉哭丧着脸说:“国公爷,末将哪敢骗您!您去看看就知道,秦王殿下如今如杀神降世,身披暗金战甲,手中兵刃一挥,便有数十禁军殒命。陛下在城楼上都看呆了,这才急着下旨召您啊!” 徐达松开手,心里翻江倒海。 这事儿太邪乎了。 朱枫要是真有这本事,以前怎么一点都没露出来? 而且,朱枫造反,图什么啊? 他可是秦王,在西安本就安稳。 此番回京,原是高高兴兴来相亲的,怎就突然反了? “重八啊重八,你到底对那孩子做了什么?” 徐达在心里暗骂。 他太了解朱元璋了。 朱枫要是没被逼到绝路上,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来。 “国公爷,咱们走吧?” 校尉小心翼翼地问。 徐达没理他,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那里的火还在烧,甚至比刚才更旺了。 他心里有预感,这次勤王,可能不是去救驾那么简单。 “朱枫造反……一个人?” 徐达突然抓住了话里的重点,又问了一句。 校尉点了点头:“就他一个人。没带兵,没带马,就那么直勾勾地冲进来的。” 徐达愣住了。 一个人造反? 这叫哪门子的造反? 朱标在东宫看见大火了 太子东宫! 他虽然被禁足在屋子里,但外面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刚才那几声神威大炮的响动,每一声都砸在他的心口上。 他在屋子里转了几百圈,鞋底都快磨穿了。 “老五……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朱标在心里不停地祷告。 他这个当大哥的,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兄弟情分。 他知道父皇脾气硬,也知道老五本事大,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父子竟然真的动起手来了。 就在他急得火烧火燎的时候,窗户外面突然映出了一片红光。 朱标愣了一下,赶紧冲到窗边往外看。 只见皇宫西南方向,浓烟如黑龙般直窜天际。 火光冲天,把那边的云彩都烧红了。 “那是……坤宁宫?” 朱标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太熟悉那个位置了,那是他母后的寝宫。 “来人!快来人!” 朱标疯了一样拍打着房门。 外面的侍卫统领赵勇赶紧跑过来,隔着门喊道:“殿下,您怎么了?” “那是哪里着火了?是不是坤宁宫?” 朱标的声音都在发颤。 赵勇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回话:“回殿下,是坤宁宫走水了。” “走水?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 朱标吼道,“母后呢?母后出来没有?” 赵勇吞吞吐吐道:“听……听说是娘娘亲手点的火。陛下已赶去救援,只是火势太大,至今未能救出人来。” 朱标听到这话,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母后放火自焚? 他太了解马皇后的性子了,母后这是要用自己的命,去换老五的命啊! “父皇!你到底把母后逼到了什么份上!” “既然如此!那我就反了吧!” 朱标往外闯! 赵勇冲过来,拦在朱标面前,脸色惨白:“殿下,您不能走啊!您要是走了,末将这就得人头落地!” “那你现在就人头落地!!” 一道血光,阻拦在朱标面前的朱元璋亲信,倒在血泊之中! 朱标走出太子东宫! 取出储君玉玺。 “号令三千锦衣缔骑!随孤杀入奉天殿,活捉朱元璋!” 一时间。 忠于朱标的锦衣缔骑都懵了! 活捉朱元璋? 太子殿下! 造反了! 第103章 朱标:朱元璋!我与你势不两立! “号令三千锦衣缔骑!” 朱标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东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决绝。 “随孤杀入奉天殿,活捉朱元璋!” 这五个字,一道天雷,劈在了东宫所有人的头顶上。 三千锦衣缔骑,是大明最精锐的卫队之一,他们名义上是锦衣卫的一部分,实际上却是只听命于太子一人的私军。 此刻,这些刚刚集结起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缔骑们,全都懵了。 太子殿下…… 要造反? 而且造反的对象,是当今皇帝,是他们的太上皇,是那个从死人堆里一手打下这大明江山的洪武大帝?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缔骑的吼声,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焰。 “愿随殿下,赴汤蹈火!” “愿随殿下,赴汤蹈火!” 三千缔骑,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他们手中的钢刀,在火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朱标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虎目含泪。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安分守己的太子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出发!”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猛地一夹马腹,一马当先,冲出了东宫。 三千铁骑,紧随其后。 马蹄声如雷,在大理石铺就的宫道上,踏出了一串串火星。 整个皇城,彻底乱了。 无数的宫女、太监、巡逻的侍卫,惊恐地看着这支全副武装的军队,在皇宫大内横冲直撞。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天要塌了。 朱标的目标很明确——奉天殿。 但他知道,在去奉天殿之前,他必须先去一个地方。 承天门! 他要先救下自己的五弟! 三千铁骑的洪流,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撕开了皇宫夜幕下的平静,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朝着那片喊杀声最激烈的地方,席卷而去。 应天府的皇城,今夜注定无眠。 先是秦王府门前炮声隆隆,血流成河。 紧接着,秦王朱枫单人一骑,杀至承天门下,如入无人之境,禁军精锐在他面前如同草芥。 神威大将军炮,都奈何他不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已经是今夜最骇人听闻的事情时,坤宁宫方向,又燃起了冲天大火。 皇后娘娘自焚的消息,如同瘟疫,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里飞速传播。 恐慌,在蔓延。 驻守在宫内各处的禁军和侍卫们,彻底乱了方寸。 他们不知道该听谁的。 皇帝陛下在承天门上督战,后来又疯了一样冲向坤宁宫。 太子殿下被禁足在东宫。 现在,整个皇宫的指挥系统,几乎陷入了瘫痪。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从东宫方向传来。 一支浑身披着黑色重甲,手持制式钢刀的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冲了出来。 为首一人,身穿太子常服,手持一把滴血的长剑,脸上满是悲愤和疯狂。 “是太子殿下!” “天呐!太子殿下怎么出来了?” “他们要去哪里?他们想干什么?” 巡逻的侍卫们惊恐地看着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一时间不知所措。 一名千户官,是朱元璋的忠实拥护者,他壮着胆子,带着一队人马上前,想要阻拦。 “殿下!您不能再往前走了!陛下有旨,东宫……” 他的话还没说完,朱标冰冷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挡我者,死!” 朱标没有丝毫犹豫,他座下的战马没有半分减速。 那名千户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朱标一剑枭首。 跟在他身后的那队侍卫,还没来得及举起兵器,就被后面跟上来的三千缔骑的洪流,瞬间淹没,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来,就变成了一地肉泥。 血腥的场面,震慑了所有心怀不轨的人。 再也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这支代表着太子意志的铁骑,在皇宫大内,畅通无阻。 很快,承天门那高大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 震天的喊杀声,也越来越清晰。 朱标勒住缰绳,站在一处高坡上,向前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心就如同被刀割。 只见承天门前,火光冲天。 数不清的禁军士兵,像疯了一样的蚂蚁,层层叠叠地围着一个金色的身影。 那个身影,正是他的五弟,朱枫! 朱枫的脚下,尸体已经堆积如山。 他手中的凤翅镏金镋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 在数万人的围攻下,他身上的暗金色战甲,也出现了丝裂痕,动作也开始变得有些迟缓。 而在承天门的城楼上,一面代表着皇帝的龙旗,依旧在迎风招展。 一队队的弓箭手,还在不断地往朱枫所在的位置,倾泻着箭雨。 父皇还在下令! 母后那边火光冲天,生死不知,他竟然还在下令围杀自己的儿子! “朱元璋!” 朱标仰天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怒吼。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手足相残!”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伤,变得尖利而扭曲。 他身后的三千缔骑,能清晰地感受到太子殿下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和痛苦。 朱标不再犹豫,他猛地调转马头,手中的“承基剑”,指向了那群正在围攻朱枫的禁军背后。 那里,是他们最薄弱的地方。 “周毅!” “末将在!” 指挥使周毅催马上前。 “带一千人,给孤从左翼冲!将他们的阵型撕开!” “遵命!” 周毅领命而去。 “其余的人!” 朱标的目光,如同嗜血的孤狼,“随孤,从背后,给他们致命一击!” 他要用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来回应他父亲的冷血和疯狂。 “告诉城楼上的那个男人,他不是只有朱枫一个儿子会反!” 朱标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救出秦王!” “杀——!” 两千缔骑,紧随其后,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 这股黑色的铁流,带着无边的怒火和杀意,狠狠地撞向了那群还在围攻朱枫,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危险的禁军。 正在围攻朱枫的殿前卫禁军,已经快要崩溃了。 他们面前的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人,是个怪物,是个杀不死的魔神。 他们的人数在飞速减少,可对方连一步都没有后退过。 恐惧,早已在他们心中蔓延。 他们之所以还在坚持,完全是出于对皇权的畏惧,以及身后督战队的屠刀。 就在这时,他们的背后,突然传来了雷鸣马蹄声。 “怎么回事?” “后面有援军吗?” 一名殿前卫的百户官,下意识地回过头。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支黑色的骑兵,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他们柔软的后阵。 “是太子殿下的人!” “缔骑!是东宫的缔骑!” “太子殿下造反了!” 恐慌的尖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战场。 殿前卫的士兵们彻底傻眼了。 前面是个杀神,后面是太子的精锐。 这仗还怎么打? 他们的士气,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噗嗤!” 朱标一马当先,手中的“承基剑”带起一道凄美的血花,一名试图抵抗的禁军军官,被他连人带甲,劈成了两半。 他杀红了眼。 每一个倒在他剑下的禁军,在他看来,都是父皇手中那把指向亲情的屠刀的一部分。 他要杀! 杀到父皇后悔! 杀到父皇知道疼! 两千缔骑组成的洪流,摧枯拉朽般地凿穿了殿前卫的阵型。 无数士兵被撞飞,被踩踏,被锋利的马刀割开喉咙。 原本还算严整的军阵,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别乱!稳住!稳住阵脚!” 殿前卫指挥使陈亨在城楼上看得目眦欲裂,他嘶吼着想要重整部队。 可没用了。 当士兵们发现,攻击他们的,是未来的皇帝时,他们最后的战意也消失了。 给谁卖命? 给现在的皇帝,去杀他的两个儿子? 疯了吧! “哐当!” 第一个士兵扔掉了手中的长枪,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这个举动,一个信号。 “哐当!” “哗啦!” 成百上千的兵器被丢在了地上。 无数的禁军士兵选择了投降,或者四散奔逃。 他们不想再参与到这场皇室的悲剧之中。 战场中央,还在浴血奋战的朱枫,也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 压力,骤然一轻。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面熟悉的,属于东宫的旗帜。 他看到了那个在人群中冲杀,状若疯魔的身影。 是大哥。 大哥来了。 朱枫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闪过了复杂的情绪。 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会来救自己的,竟然是那个一直被他认为最是“仁善守礼”的大哥。 就在他分神的片刻,三支淬毒的冷箭,从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射出,直奔他的面门。 是锦衣卫的残余势力,他们还没有放弃。 朱枫刚想挥动兵器格挡,一道比他更快的身影,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朱标! “叮叮当!” 朱标挥舞着“承基剑”,剑光如网,精准地将三支冷箭全部磕飞。 “五弟!” 朱标转过头,看着浑身浴血,战甲上布满裂痕的朱枫,声音里带着颤抖和心疼,“你没事吧?” 朱枫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朱标,然后,缓缓地抬起手,指向了坤宁宫的方向。 那里的火光,依旧在燃烧。 那里,有他们的母亲。 朱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刚才只顾着冲杀,只顾着救人,几乎忘了那场还在燃烧的大火。 “母后……” 朱标的心,再一次被狠狠地揪紧。 兄弟二人,并肩而立,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一个手持帝王之剑,一个手握无双战戟。 他们的身后,是忠于他们的三千铁骑。 他们的面前,是溃不成军,丢盔弃甲的数万禁军。 承天门城楼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陈亨呆呆地看着下面那两个如同神魔的皇子,手里的佩刀,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今夜,这应天府的皇城,要变天了。 他转过头,想去寻找皇帝陛下的身影。 却发现,龙旗之下,早已空无一人。 陛下…… 跑了? 不,他想起来了,陛下在太子殿下冲出来之前,就疯了一样冲向了坤宁宫。 陈亨的心里,涌上说不出的悲凉。 这个大明,这个家,真的要散了。 “五弟,我们……” 朱标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比之前所有炮声加起来还要响亮的,沉闷的巨响,从坤宁宫的方向传来。 轰隆——! 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 战场上所有的人,无论是正在厮杀的,还是正在逃命的,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骇然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坤宁宫的上空,那条原本还在张牙舞爪的黑烟火龙,猛地一滞,然后,轰然向内塌陷。 无数燃烧的断壁残垣,如同流星火雨般,被巨大的气浪掀飞到数百米的高空,又纷纷扬扬地落下。 那座承载了大明帝国最尊贵女性几十年岁月的宫殿,那座金碧辉煌,象征着母仪天下的坤宁宫主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废墟。 一个巨大的,由烟尘和火焰组成的火云,缓缓升起,遮蔽了天上的星月。 朱标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 他看到了,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个无论他犯了什么错,总有一个温柔的怀抱在等着他的地方,没了。 彻底,没了。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从朱标的喉咙里撕裂而出。 那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痛苦,绝望,和足以焚烧一切的仇恨。 “母后!” 他撕心裂肺地喊出了这两个字,声音穿云裂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想起了,坤宁宫里,不只有他的母后。 还有他的妻子,太子妃常氏。 还有他最疼爱的儿子,皇太孙朱雄英! 他们…… 他们也都在里面! “玉儿!” “我儿!” 朱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被这火焰烧成了灰烬。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越过千军万马,越过层层宫阙,死死地锁定在奉天殿的方向。 那里,是皇权的象征。 那里,坐着那个亲手造成了这一切的男人。 “朱元璋!” 朱标用尽了自己最后力气,发出了血的诅咒。 “我与你,势不两立!” 话音落下,他再也控制不住胸中翻腾的气血。 “噗——!” 一大口鲜血,呈扇形喷洒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马鞍。 他高大的身躯,在马背上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殿下!” “大哥!” …… 求十个礼物加更。 还差四个,马上加更。 正在努力码字。 第104章 朱元璋恐慌:朱标薨了?! 周毅的惊呼声,和朱枫那第一次带着急切情绪的呼喊,几乎同时响起。 朱枫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朱标的马前,伸手想要接住他。 可还是晚了一步。 朱标从战马上摔落,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石板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身下的地面,迅速被涌出的鲜血,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这位大明帝国未来的继承人,这位以仁孝著称的太子,在亲眼目睹了母亲、妻子、儿子葬身火海之后,在发出了对亲生父亲最恶毒的诅咒之后,终于倒下了。 生死不知。 好! 好啊! 坤宁宫前,已是一片炼狱。 朱元璋被几个忠心耿耿的护卫死死地拖在后面,他双眼赤红,看着那轰然倒塌的主殿,整个人都傻了。 他像一尊被抽掉了所有精气神的泥塑,跪坐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了。 什么都没了。 那个陪他从一个要饭的乞丐,一步步走到九五之尊的女人,没了。 那个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最疼爱的大孙子,也没了。 他朱元璋,辛辛苦苦打下这偌大的江山,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家都保不住。 “妹子……” 朱元璋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了比哭还难听的声音。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片火海,可触摸到的,只有滚烫而灼人的空气。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传递军情的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他身上的衣服都被烧着了,脸上满是黑灰和泪水。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太监的声音尖利得被掐住了脖子。 朱元璋缓缓地转过头,眼神空洞而麻木。 “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更糟?” 他喃喃自语。 “太子殿下……” 那太监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太子殿下他……他造反了!” “他……他带着东宫的三千缔骑,冲到了承天门,把……把围攻秦王殿下的殿前卫给冲散了!” 这个消息,一根针,扎进了朱元璋那颗已经麻木的心。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彩,但那光彩,却诡异得让人心寒。 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前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标儿……连标儿都不懂我的心吗?” 他觉得委屈。 他做这一切,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标儿! 老五的本事太大了,大得让他害怕。 他怕自己百年之后,标儿那仁厚的性子,压不住这个弟弟。 他怕朱家的江山,再出一次玄武门之变。 所以他要除掉老五这个隐患,为标儿铺平所有的路。 可标儿,竟然为了那个逆子,造了他这个爹的反! 朱元璋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被背叛的痛苦,有计划失败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扭曲的情绪。 标儿…… 造反了。 他敢带着三千人,就敢冲击数万禁军。 他敢为了弟弟,就敢对他这个父皇拔剑。 这股子狠劲,这股子胆气…… 朱元璋的嘴角,竟然缓缓地,勾起了极其诡异的笑容。 “好……好啊!” 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这才是咱朱重八的种!这才是咱的太子!” 他一直觉得标儿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软,太重感情,不像个做皇帝的料。 可现在,标儿用行动告诉他,他错了! 标儿的骨子里,也流着他朱元璋的血! 也藏着一头敢于弑父的狼! 这才是帝王! 病态的骄傲,瞬间冲垮了朱元璋心中所有的悲伤。 他甚至觉得,马皇后的死,都值了! 用一个婆娘,换来一个真正合格的继承人,这笔买卖,划算! 当然,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那个逆子! 朱元璋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狰狞的杀意。 “朱枫!”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都是那个畜生!都是他!是他逼得咱家破人亡!是他逼得标儿走上这条路!” “咱要杀了他!咱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周围的太监和护卫们,看着朱元璋这副又哭又笑,又爱又恨的疯癫模样,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觉得,这位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是真的疯了。 朱元璋还沉浸在自己那套扭曲的逻辑里。 他觉得,标儿造反,是好事,是成长的表现。 只要事后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朱枫那个逆子身上,就说太子是“清君侧”,是被奸人(朱枫)蒙蔽,那标儿的仁孝之名,不仅不会受损,反而会多一分果决的威望。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盘算着,等解决了朱枫,该怎么安抚标儿,怎么父子俩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这江山社稷了。 他觉得,经此一事,标儿会更理解他这个做父亲的“苦心”。 就在他盘算得“入神”的时候,又一名传令兵,比之前那个太监还要狼狈,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这个传令兵,身上穿的,是东宫缔骑的服饰。 朱元璋看到他,眼睛一亮,甚至主动上前一步。 “怎么样?标儿是不是已经控制住承天门了?他有没有受伤?” 朱元璋的语气里,带着急切和…… 期待。 他期待听到儿子大杀四方,掌控局面的消息。 那名缔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哭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陛下!殿下他……殿下他……” “他怎么了?” 朱元璋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是不是杀进奉天殿了?让他别急,咱这就过去!” 他一边说,一边竟然真的抬脚准备往奉天殿走。 “不是啊陛下!” 那名缔骑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坤宁宫……坤宁宫主殿坍塌的时候,殿下他亲眼看见了……然后……然后就……” “他就急火攻心,口吐鲜血,从马上摔了下来!” “现在……现在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生死不知啊!” 轰! 朱元璋脑子里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脸上所有病态的骄傲和算计,瞬间蒸发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纯粹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标儿…… 吐血了? 摔下马了? 生死不知? 怎么会? 他不是好好的吗? 他不是刚刚才展现出帝王之姿吗? 他怎么会倒下? 不! 不可能! “你胡说!” 朱元璋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那名缔骑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你敢咒太子!咱剐了你!” “陛下……末将……末将不敢啊……” 那缔骑被掐得脸色发紫,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是真的……太子殿下真的倒下了……就在承天门前……” 朱元璋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丢了老婆,现在,连他最看重,看得比自己命都重要的儿子,也要没了? 他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图什么? 那张冷冰冰的龙椅吗? 那一堆永远也批不完的奏折吗? “不……不……” 朱元璋的眼神,从呆滞,变成了惊恐。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发出了疯狂的咆哮。 “御医!快传御医!所有的御医!全都给咱滚到承天门去!” 他一边喊,一边不顾一切地朝着承天门的方向冲去,脚下的龙靴跑掉了一只都毫无察觉。 “标儿!我的标儿!” “你不能有事!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你要是没了,咱要这江山还有何用!” …… 朱元璋看着坍塌的坤宁宫! “妹子!妹子!好大儿!” “一切!都是朱枫那个逆子的错!” “我!”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朱重八!这就是你要的吗!” 朱元璋听到这个声音,原本昏暗无光的眼睛,骤然亮起! …… 感谢兄弟们的支持。 求一句支持。 保证努力码字! 第105章 从今天起,我朱标,与你朱元璋,恩断义绝! 朱标,他那个一向温和仁孝,待人接物都让人如沐春风的太子,此刻,正用一只手拄着那把名为“承基”的帝王之剑,剑尖深深地插在石板的缝隙里,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胸前,太子常服已经被大片的鲜血染透,变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那血还在顺着衣角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他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却因为失血而泛着青紫色。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双被无尽的痛苦和仇恨点燃的眼睛,里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和仁厚,只剩下足以焚烧一切的火焰。 而那火焰,正死死地盯着刚刚冲过来的朱元璋。 他手中的“承基剑”微微抬起,剑尖离开了地面,颤抖着,却又无比坚定地,指向了他的亲生父亲,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你……” 朱元璋冲到一半,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看着儿子那副模样,看着那把指向自己的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预想过无数种场景。 他以为会看到儿子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 他以为自己会跪在儿子身边,痛哭流涕,求着老天爷不要带走他。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他会看到这样一幕。 他的儿子,他的太子,用那把象征着传承的剑,指着他。 那不是在演戏,不是在赌气。 那剑尖上凝聚的,是实实在在的,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决绝。 “标儿……” 朱元璋的嘴唇哆嗦着,想上前一步,脚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站在帝国权力顶端的父子身上。 一边是开创了新纪元,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 一边是监国多年,被誉为“史上最强太子”的未来储君。 而现在,儿子用剑指着父亲。 这一幕,比刚才秦王朱枫单人独骑冲杀数万禁军,还要让人感到震撼和荒谬。 “朱重八!” 朱标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往日那般温润平和,而是像两块破瓦片在摩擦,沙哑,干涩,充满了裂痕。 他没有叫“父皇”,甚至没有叫“爹”,而是叫出了那个朱元璋登基之后,就再也没几个人敢叫的名字。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朱标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说一个字,嘴角都有一丝新的血迹溢出。 他用剑尖指着不远处那冲天而起的火光,那曾经是坤宁宫的地方。 “母后!” 他嘶吼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血泪。 “她陪着你,从一个要饭的乞丐,一个被人追杀的贼寇,一路走到今天!她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操持后宫,为你缝补衣服!这天下,有一半是她为你稳住的!可你呢?你是怎么对她的?你把她逼得在自己的寝宫里放火!朱重八,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朱元璋。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他不是故意的。 可看着那片火海,看着儿子那双绝望的眼睛,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他把她逼死了。 那个他生命里唯一的一点光,被他亲手熄灭了。 “还有玉儿!” 朱标的身体晃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站不稳,但他还是死死地用剑撑着自己,“她是我的妻子,是你的儿媳!她有什么错?她不过是和母后待在一起!她也要被活活烧死?” “还有雄英!” 提到这个名字,朱标的声音彻底崩溃了,变成了野兽般的哀嚎。 “那是你的嫡长孙!是你亲自教他读书写字,是你抱着他跟大臣们炫耀,说他是咱老朱家最好的种!可现在呢!他也在那片火里!一个才八岁的孩子!他要被烧成一堆焦炭!朱重八!你晚上睡得着觉吗!你对得起朱家的列祖列宗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朱元璋的心口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儿子用最恶毒,最伤人的话语凌迟着他。 他想解释。 他想说,咱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标儿! 咱是为了你将来的皇位稳固,是为了不让你重蹈李世民的覆辙啊! 可这些话,在坤宁宫那熊熊燃烧的大火面前,在儿子那泣血的控诉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吾儿……” 朱元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踉跄着想上前,伸出手,想要去扶朱标。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心痛。 他看着朱标胸前的血迹,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剜。 “标儿,你别说了,你身上有伤……是那些禁军伤的你吗?你告诉咱,是谁干的!咱现在就去宰了他们!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伤咱的太子!” 他下意识地,还是把重点放在了儿子的伤势上,想要转移话题,想要弥补。 他觉得,只要儿子没事,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他这番话,听在朱标的耳朵里,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标听到朱元璋的话,突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血,又抬起头,看着朱元璋那张写满“关切”的脸。 “这点伤算什么?比起母后,比起玉儿,比起雄英被活活烧死的痛苦,我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再说了,” 朱标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冰冷刺骨,“我这伤,不是他们伤的,是我自己吐的血!是被你,被你这个冷血无情的父亲,活活气出来的!” “朱元璋!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朱标猛地将承基剑从石缝里拔了出来,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让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跟在他身后的东宫缔骑指挥使周毅,赶紧上前一步,想要扶住他。 “殿下!” “别碰我!” 朱标低吼一声,用剑鞘挡开了周毅的手。 他死死地盯着朱元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今天,就是要站在这里,让你看清楚!看清楚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你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猜忌,为了你那可笑的帝王心术,逼反了五弟!现在,又逼死了母后!逼死了我的妻儿!” “你毁了我们这个家!你亲手毁了所有的一切!” 朱标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还想杀那些禁军?他们有什么错?他们只是在执行你的命令!真正该死的人,是你!是你朱元璋!” “你这个孤家寡人!你这个疯子!” “大逆不道!” 跟在朱元璋身后的一个老太监,听着朱标这番话,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尖叫出声。 “闭嘴!” 朱元璋猛地回头,一脚踹在那太监的胸口。 那太监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撞在远处的石狮子上,口吐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被朱标的话刺得体无完肤。 尤其是“孤家寡人”这四个字,像一根毒针,扎进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辛辛苦苦打下江山,就是为了儿孙满堂,为了老朱家能千秋万代。 可现在,他最看重的儿子,却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孤家寡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委屈,从朱元璋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标儿!你放肆!” 朱元璋终于忍不住了,他指着朱标,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 “咱是你的父亲!是这大明朝的皇帝!你怎么敢这么跟咱说话!” “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这个太子!为了你将来能安安稳稳地坐稳这个江山!” “那个逆子朱枫,他有多大的本事你不知道吗?他今天能一个人杀穿数万禁军,明天就能带兵杀进你的东宫!咱要是不除掉他,你将来睡得着觉吗?咱这是在为你剪除后患!你懂不懂!” 朱元璋试图用他那套“为你好”的逻辑,来为自己辩解。 他觉得,朱标只是一时被感情蒙蔽了,只要自己把道理讲清楚,他会明白自己的苦心的。 然而,他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朱标心中最后一点理智。 “为我好?” 朱标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牵动了他胸口的伤,让他一边笑一边剧烈地咳嗽,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 “哈哈哈哈……为我好?” “为了我好,你就可以逼死我的母亲?” “为了我好,你就可以烧死我的妻子和儿子?” “为了我好,你就可以逼得我们兄弟相残,父子反目?” 朱标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血丝,那样子,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朱元璋!收起你那套虚伪的说辞吧!” “我告诉你,我宁愿不要这个皇位,我宁愿去跟五弟一起种地,我也不要用我娘,我老婆,我儿子的命,来换这个冷冰冰的龙椅!”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为了权力可以不择手段,可以六亲不认吗!” “你错了!” “我朱标,不是你朱重八!” 说完,朱标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朱元璋和远处的朱枫,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双手握住“承基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把象征着大明储君身份的宝剑,狠狠地扔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当啷——!” 宝剑落在坚硬的石板路上,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巨响。 那声音,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个太子,我不当了!” 朱标指着地上的剑,对着朱元璋,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吼道。 “这个储君之位,你爱给谁给谁!” “从今天起,我朱标,与你朱元璋,恩断义绝!” “我不再是你的儿子!你也不再是我的父亲!” 朱元璋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把“承基剑”,又呆呆地看着状若疯魔的儿子。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标儿…… 他不要当太子了? 他要跟自己…… 恩断义绝? 不……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朱元璋的身体晃了晃,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站不稳。 他宁愿朱标拿剑杀了他,也不愿意听到这样的话。 “你……你混账!” 朱元璋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想冲上去,捡起那把剑,塞回朱标的手里,然后狠狠地抽他几个耳光,把他打醒。 可他的脚,却一步也挪不动。 就在这父子决裂,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刻。 一声比之前所有声音加起来,还要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巨响,从坤宁宫的方向传来。 轰隆——! 那一声巨响,不是爆炸,不是炮鸣,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原始的,代表着彻底毁灭的声音。 仿佛是天塌下来了一块,又像是地底下有巨兽在翻身。 整个皇城,连带着所有人的心脏,都为之剧烈地一颤。 正在对峙的朱元璋和朱标,正在厮杀和逃命的士兵,正在远处观望的文武百官,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骇然地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坤宁宫的上空,那条原本还在张牙舞爪,吞吐着火舌的黑烟火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脖子,猛地向内一缩。 紧接着,轰然向内塌陷。 无数燃烧着的,巨大的房梁、断壁、琉璃瓦片,如同火山喷发时的岩浆和碎石,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大气浪,掀飞到了数百米的高空。 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抛物线,像一场盛大而凄厉的流星火雨,纷纷扬扬地朝着四面八方落下。 砸在宫墙上,砸出一个个巨大的豁口。 砸在宫道上,砸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深坑。 甚至有几块燃烧的木料,飞越了半个皇宫,落在了承天门附近,吓得周围的禁军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那座曾经金碧辉煌,雕梁画栋,象征着母仪天下的坤宁宫主殿。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像一个被顽童踩烂的沙堡,彻底地,完全地,变成了一片扭曲的,燃烧的,再也看不出原样的火海废墟。 火焰与烟尘从废墟之上腾空而起,翻滚着,咆哮着,彻底遮蔽了天上的星月。 “妹子!” “娘!” 朱元璋在这一刻,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没有了马皇后,他的人生,将彻底无光! 就在这个时候! 一声战马嘶鸣,由远及近! 黄金锁子甲! 凤翅镏金镋! …… 感谢兄弟们的支持。 推荐一本好看的书,一个手握八十万禁军,打皇帝的文。 书名: 穿越八王千岁,金锏怒打宋徽宗 简介: 他穿越到了大宋。 成为了大宋八王千岁赵景,当朝皇帝的嫡亲皇叔! 手握百万禁军系统。手持打王金锏,尚方宝剑。 上打昏君,下打佞臣!靖康之耻,迫在眉睫。 赵景决定兵谏!百万大军攻破皇城!朝堂之上。 宋徽宗与蔡京等六贼跪在大殿之上。 赵景手中的打王金锏高高举起!“昏君宋徽宗,老子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第106章 朱枫杀入皇宫 朱元璋看到那个身影,眼睛眯了起来,显露杀机! “朱枫!这一切都是你害得!” “你为什么不自裁以谢天下!” 朱枫提着凤翅镏金镋,踏马而至。 朱元璋见到朱枫雄姿英发的模样,对朱标怒道:“你看看,你看看这雄姿英发的模样,你能钳制如此猛虎吗?” 朱标怒视朱元璋:“我今日就造反,明日就把皇位传给五弟,你能如何!” 朱元璋气得两眼发黑。 朱枫没有理会朱元璋,手持凤翅镏金镋,冲入坤宁宫大火之中! 此时,坤宁宫,火光冲天,映红了应天府。 淮西勋贵,满朝文武都知道发生了大事。 但是,诡异纷杂,谁也不敢妄自揣测! …… 徐达府邸。 徐达怒火攻心! “朱重八,你可真行啊。” 徐达咬着牙,坐在那把已经有些年头的太师椅上,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校尉说的话。 一个人,一匹马。 这五个字,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这个大明第一名将的脸上,也打在朱元璋的脸上。 他徐达打了一辈子仗,从濠州起兵到北伐元廷,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他从来没听说过,一个人骑着马就能叫造反。 这要是造反,那满大街的骑马的人不全都是反贼了? 这分明就是朱元璋想杀儿子,随便找了个破烂借口! 他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朱枫造反了,连淮西将领都站出来反对他。 “好狠的心啊。” 徐达叹了口气。 他觉得朱元璋变了,变得他快不认识了。 以前在战场上,朱元璋虽然也狠,但那是对敌人。 对自己人,他还是讲义气的。 可现在,他连亲儿子都要算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徐妙云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裙,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聪慧的眼睛里,此刻却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爹,您找我?” 徐妙云轻声唤道。 徐达抬头看着自己的大女儿,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剩下的全变成了愧疚。 “妙云,你听说了吗?” 徐达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徐妙云点了点头:“听到了。炮声很大,火光也亮。是五殿下吧?” 徐达愣了一下:“你知道?” 徐妙云走到徐达身边,轻轻给他捶着背,语气平淡得在说别人的事:“这应天府里,除了五殿下,还有谁能让陛下这么失态?爹,您刚才把传旨的人赶走了?” “赶走了!” 徐达冷哼一声,“那种圣旨,老子接了都嫌脏了手。重八他这是在胡闹!朱枫一个人怎么造反?他这是要逼死那孩子啊!” 徐达停顿了一下,看着徐妙云,低声问:“妙云,爹问你,你跟朱枫……见过几次面?到底有没有传闻中的有孕在身?” 徐妙云停下手里的动作,沉默了一会儿。 “他太好了,我配不上他。” 徐达叹了口气:“是啊,多好的孩子。可就因为他太好了,重八才容不下他。” 徐妙云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陛下容不下他,不是因为他太好,而是因为他太强了。强到了让陛下感到恐惧的地步。” 徐达想起了塞外魔神的身影。 确实,太强了! 徐妙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火光。 徐达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他发现,自己的女儿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妙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爹?” 徐达追问道。 徐妙云叹了口气,松开了给徐达捶背的手,走到屋子中央,对着徐达跪了下来。 “爹,有一件事,女儿一直没敢跟您说。其实,陛下在下旨赐婚之前,曾经私下里召见过我。” 徐达猛地站了起来:“重八召见你?什么时候的事?他跟你说了什么?” 徐达心里那股子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 而这个陷阱,是朱元璋亲手挖的。 徐达盯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妙云,你起来说话。重八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徐达的声音都在抖。 他太清楚朱元璋的手段了,一旦朱元璋开始私下里找人谈话,那准没好事。 徐妙云没起来,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雷响在徐达耳边。 “陛下召见我,是想让我帮他办一件事。” 徐妙云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他让我……假装怀孕。” 徐达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假装什么?怀孕?” 徐达的声音猛地拔高,震得屋顶的灰尘都落了下来,“果然如此!” 徐达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叫什么事? 一个皇帝,让功臣的女儿假装怀孕? 这传出去,徐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徐达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爹,您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徐妙云咬了咬嘴唇,“陛下的意思,是让我借着赐婚的名义,多跟五殿下接触。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对外宣布我有了身孕。他要让我指认,这孩子是五殿下的。” 徐达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手脚冰凉。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朱元璋为什么要赐婚? 为什么要把徐妙云许配给朱枫? 根本不是为了拉拢徐家,也不是为了给朱枫找个好媳妇。 他是要把徐家当成一颗棋子,一颗能把朱枫彻底搞臭、搞死的棋子! “好狠的计谋啊。” 徐达喃喃自语,眼神里透出深深的悲哀。 如果徐妙云真的宣布怀孕,并且指认朱枫,那朱枫就是“未婚先孕”、“坏人名节”。 在讲究礼法的大明朝,这是奇耻大辱。 到时候,朱元璋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废掉朱枫,甚至杀了他,而且名声还不会受损。 因为他是为了维护礼法,是为了给徐家一个交代。 而徐家呢? 徐妙云的名声毁了,徐达的老脸丢尽了。 可朱元璋不在乎,他只需要达到目的就行。 “畜生……” 徐达骂了一句。 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恨过朱元璋。 他们这帮老兄弟,为了朱元璋的江山,流了多少血? 受了多少伤? 结果到头来,朱元璋竟然连他徐达的女儿都要算计! “你答应了?” 徐达看着徐妙云,眼神里带着期盼。 他希望女儿说没答应。 徐妙云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爹,那是圣旨。陛下当时跟我说,如果我不答应,徐家上下几百口人,可能都要大祸临头。他说,五殿下有谋反之心,他这是在为大明除害。让我帮他,是给我徐家一个立功的机会。” 徐达惨笑一声。 立功的机会? 这分明是送命的机会! “妙云,你糊涂啊!” 徐达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重八的话你也信?朱枫要是真想谋反,他会等到现在?他要是真想谋反,他会一个人冲进皇宫?” 徐妙云低声说:“我当时也怕。可陛下说得有板有眼。他还给了我一包药,说是能让人产生怀孕的假象。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害五殿下,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徐家被灭门啊。” 徐达站起身,在屋里疯了一样转圈。 他觉得憋屈。 他堂堂大明魏国公,竟然被逼到了这个份上。 他看着窗外那冲天的火光,突然意识到,朱枫今晚为什么要闹。 朱枫肯定是知道了这个计划! 或者是朱元璋已经开始动手了! “一个人,一匹马……” 徐达停下脚步,看着皇宫的方向,“他是被逼疯了啊。他这是宁愿死在皇宫里,也不愿意背着那个臭名声活下去。” 徐达心里对朱枫的那股子佩服,瞬间变成了心疼。 这孩子,太难了。 爹不疼,娘不在,唯一想拉他一把的岳父家,竟还要配合皇帝陷害他。 换了谁,谁不疯? “爹,现在怎么办?” 徐妙云拉着徐达的衣袖,哭着问道,“外面打得这么厉害,五殿下他……他还能活下来吗?” 徐达没说话。 徐达坐在石阶上,手里攥着剑柄。 他现在不去勤王了,他要在家里守着。 守着他的女儿,守着徐家的最后一点尊严。 而皇宫那边的火,似乎烧得更猛了。 “就因为他强,他就得死。” 徐达把酒壶狠狠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这是什么狗屁道理!朱重八这是在自毁长城!” …… 此时,坤宁宫大火之中,主殿坍塌。 巨大的房梁砸落。 马皇后与太子妃常氏,坐在坤宁宫主殿内,朱雄英搂在马皇后的怀中! 坤宁宫外。 大殿坍塌。 彻底将朱枫的金甲淹没在大火之中! 朱标手中的承基剑,指向朱元璋:朱重八,你害得我们,家破人亡! 第107章 单枪匹马入火海! 朱标剑指朱元璋的时候。 “驾!” 朱枫猛地一夹马腹,坐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竟是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火海之中! 金色的战甲,在冲天火光的映照下,投入熔炉的金石,瞬间被染上了一层刺目的赤红。 “五弟!” 朱标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他想冲上去,可胸口的剧痛和翻涌的气血让他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摔倒。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五弟的身影,被那条张牙舞爪的火龙,彻底吞噬。 朱元璋看着朱枫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疯狂和扭曲,渐渐凝固。 他想干什么? 他冲进去干什么? 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朱元璋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是去…… 救人? 不,不可能! 朱元璋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个逆子,巴不得咱家破人亡,他好趁机夺了这天下! 他怎么可能去救人? 这一定又是他的什么阴谋诡计! 对! 他一定是想进去,确认皇后和雄英是不是真的死了! 他要亲眼看着! 这个畜生! 朱元璋的心里,对朱枫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层。 可他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死死地盯着那片火海,一眨不眨。 “朱枫!必须把咱妹子救出来!” “你死不死,无关紧要!” 坤宁宫内,早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空气中弥漫着木料燃烧的焦糊味和令人作呕的浓烟。 朱枫冲进来的瞬间,灼热的气浪就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掀下马去。 他身上的黄金锁子甲,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烧得滚烫,紧紧贴着他的皮肤,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灼痛。 他看不清任何东西,四周全是红色的火焰和黑色的浓烟。 耳朵里,只有木头“噼啪”燃烧和房梁“嘎吱”作响,随时可能坍塌的声音。 “母后!” 朱枫用尽全力大喊。 “大嫂!” “雄英!” 他的声音在火场中显得那么微弱,很快就被烈焰的咆哮所吞没。 他胯下的战马,是百里挑一的宝马,此刻也因为恐惧和高温,开始变得焦躁不安,不停地打着响鼻,刨着蹄子。 朱枫知道,他没有多少时间。 这种火势,别说是人,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撑不了多久。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坤宁宫的布局。 主殿…… 寝殿…… 偏殿…… 母后最常待的地方,是主殿的东暖阁。 那里,有她亲手打理的一片花圃。 朱枫猛地睁开眼睛,调转马头,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猛冲过去! 他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他只知道,他必须去! 哪怕只能带出来一捧骨灰,他也要带他们出来! 这是他欠大哥的! 更是他欠那个给了他母爱的女人的! “轰隆!” 一根燃烧的巨大横梁,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朱枫前方的路上,溅起无数的火星。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 朱枫死死地勒住缰绳,双腿如同铁钳,紧紧夹住马腹。 他绕过那根横梁,继续向前。 沿途,不断有燃烧的碎木和瓦片从头顶落下,砸在他的头盔和铠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有几次,甚至有烧红的木炭,顺着铠甲的缝隙,掉进了他的衣服里。 那种皮肉被灼烧的剧痛,让朱枫的身体都忍不住颤抖。 但他没有停。 他咬着牙,忍着痛,眼睛在浓烟中努力地搜寻着。 终于,在穿过一片已经烧成骨架的回廊后,他看到了主殿的轮廓。 那里已经塌陷了一半,另一半也摇摇欲坠,火舌从每一个窗户和破口中舔舐而出。 完了吗? 朱枫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从那片废墟的深处,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压抑的咳嗽声。 还有孩子的哭声! 还活着! 朱枫的精神猛地一振,那双在火光中闪烁的眼睛,骤然亮起! 他纵马冲上还未完全坍塌的台阶,手中的凤翅镏金镋猛地向前一挥! “给老子开!” 他怒吼一声,用那重达百斤的兵器,硬生生地将堵在殿门口,燃烧着的残垣断壁,给扫开了一条通路! 马蹄踏过燃烧的门槛,朱枫终于冲进了那座即将毁灭的宫殿。 而在外面,所有人都已经陷入了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片火海,依旧在疯狂地燃烧,甚至比刚才更加猛烈。 可那个冲进去的金色身影,却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完了……” 一名东宫缔骑的士兵,喃喃自语。 “这么久了,肯定出不来了。” “唉,秦王殿下,也是条汉子,就是太冲动了。” “可惜了……” 议论声,叹息声,在人群中悄然响起。 就连朱标,那双原本还带着期盼的眼睛,也慢慢地,黯淡了下去。 他知道,五弟没了。 为了救他的妻儿,死在了那片火海里。 朱标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缓缓地转过头,再次看向朱元璋。 那眼神里的仇恨,已经不再是火焰,而是变成了足以冻结一切的冰霜。 “朱重八……” 他的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仇人。” 坤宁宫主殿之内,早已不成样子。 滚滚的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也喘不过气。 朱枫一冲进来,就看到了一副让他目眦欲裂的景象。 在大殿中央,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马皇后正紧紧地抱着朱雄英,将他的头死死地按在自己的怀里,不让他吸入那些毒烟。 而太子妃常氏,则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护在婆婆和儿子的身前,用一块浸湿的袖子,徒劳地捂着口鼻。 她们的周围,是一圈燃烧的杂物和倒塌的梁柱,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囚笼,将她们困死在了原地。 火,还在不断地向内收缩。 “母后!” 朱枫嘶吼一声,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听到这个声音,原本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马皇后,身体猛地一震。 她抬起头,透过那熏得人流泪的浓烟,看到了那个如同天神下凡的身影。 “枫……枫儿?” 马皇后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相信。 她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来? “是我!母后,我来救你们了!” 朱枫几步冲到近前,看着她们狼狈的模样,心如刀绞。 马皇后的头发已经被烧焦了几缕,脸上满是黑灰,那身象征着母仪天下的凤袍,也被划破了好几处。 常氏的情况更糟,她的手臂上,有一片明显的烫伤,此刻已经起了水泡。 而朱雄英,那个才八岁的孩子,在马皇后的怀里,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出来。 “枫儿!真的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马皇后看到真的是朱枫,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那是绝境逢生的泪水。 “别管我怎么进来的了!” 朱枫的声音急促而有力,“这里马上就要塌了!我带你们出去!”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扶马皇后。 “别过来!” 常氏却突然尖叫一声,指着朱枫的头顶。 朱枫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只见一根比他腰还粗的,燃烧着的主梁,因为失去了支撑,正带着“嘎吱嘎吱”的断裂声,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倾斜下来。 那根主梁太大了,一旦砸下来,别说是三个人,就算是一支军队,也要被砸成肉泥! 马皇后和常氏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刚刚燃起的希望,在这一刻,变成了更加深沉的死亡恐惧。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枫儿!快走!你别管我们!你自己快走啊!” 马皇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了朱枫一把,想让他自己逃命。 她不能让这个好不容易冲进来救她们的孩子,也跟着一起死在这里。 朱枫没有动。 他看着那根即将夺走一切的巨大横梁,又看了看面前这三个他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亲人。 他那张隐藏在面具后的脸上,没有人能看到是什么表情。 但他那双眼睛里,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走?”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今天,要走,就一起走!” “要死,我先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站在了马皇后她们的身前。 他双臂肌肉坟起,手中的凤翅镏金镋,被他高高举起,对准了那根正在坠落的死亡阴影。 “给咱……顶住!” 朱枫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那吼声,甚至盖过了火焰的咆哮。 在马皇后和常氏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杆沉重的凤翅镏金镋,狠狠地,精准地,顶在了那根燃烧坠落的主梁之下! “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整个即将坍塌的大殿,都为之剧烈地一颤。 朱枫脚下的大理石地砖,瞬间布满了蛛网裂痕。 他整个人,都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压得向下矮了半截。 但他,终究是顶住了! 那根足以毁灭一切的巨大房梁,就这么被他用一杆兵器,一个人,硬生生地,扛在了半空中! 马皇后和常氏彻底惊呆了。 她们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如同神魔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这…… 这还是人吗? 一个人,怎么可能扛住一根宫殿的主梁? “还愣着干什么!” 朱枫的声音,因为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变得有些扭曲和嘶哑。 “快走!” 他用尽全力,将凤翅镏金镋又向上顶了顶,为她们争取到了宝贵的空间和时间。 那根主梁上的火焰,舔舐着他的手臂,他的头盔。 铠甲被烧得“滋滋”作响,皮肉烧焦的味道,开始弥漫开来。 “枫儿!” 马皇后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哭喊着,拉起同样呆滞的常氏,抱着朱雄英,从朱枫为她们撑起的那片狭小的生命通道下,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快!枫儿!你快跟上!” 马皇后爬过去之后,回头哭喊道。 朱枫没有回答。 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对抗那泰山压顶力量上。 他的双臂,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双腿,已经深深地陷入了碎裂的地砖之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大嫂,自己的侄儿,终于脱离了最危险的区域,他那双一直紧绷的眼睛里,闪过了欣慰。 值了。 就在这时,整个坤宁宫的结构,终于到达了极限。 “轰隆隆——”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整个主殿的屋顶,再也无法支撑,如同天塌,朝着朱枫的头顶,整体地,完全地,压了下来! “五弟!” 常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枫儿!” 马皇后的眼前,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和绝望所吞噬。 朱枫看着那片压下来的,代表着死亡的阴影,最后看了一眼殿外的亲人。 他想笑一下。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只是用尽最后一口气,对着她们,轻轻地说了一句。 “快……跑……” 下一秒,他整个人,连同那根被他扛起的横梁,以及那片小小的,曾被他守护的空间,被彻底坍塌的宫殿,完全淹没。 世界,陷入了死寂。 第108章 危急关头 “轰隆——!” 当那声比之前所有声音加起来还要沉闷,还要恐怖的巨响传来时,承天门前,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他们骇然地望去。 只见坤宁宫那片原本就已经残破不堪的轮廓,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整座宫殿,像一个被巨人踩扁的沙堡,轰然向内塌陷。 无数燃烧的断壁残垣,被巨大的气浪掀飞到数百米的高空,又如同流星火雨般,朝着四面八方坠落。 那景象,如同末日降临。 一个由烟尘和火焰组成的巨大蘑菇云,缓缓升起,彻底遮蔽了天上的星月。 完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彻底完了。 再也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了。 “五弟……” 朱标呆呆地看着那片火海废墟,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抽空了。 希望,刚刚燃起了微光,就又被这无情的现实,给彻底掐灭。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那双已经流不出泪水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不远处的那个男人身上。 朱元璋。 “你看到了吗?” 朱标的声音,沙哑得从地狱里传来。 “你都看到了吗!” 他猛地抬起手,指着那片已经变成坟墓的火海,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他去救人了!他去救你的老婆!你的儿媳!你的亲孙子!” “他没有跑!他冲进去了!” “现在!他也被你害死了!也被你活活害死了!” “朱重八!你现在满意了吗?啊?你这个孤家寡人!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这天下,就剩下你一个人,最干净,最安稳了!” 朱标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每吼出一个字,嘴角就有新的鲜血溢出来。 他恨! 他恨自己这个冷血无情的父亲! 他也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 为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如果他有五弟一半的武勇,他现在已经冲上去,把这个老混蛋的脑袋拧下来了! “殿下!殿下您冷静点!您身上有伤啊!” 缔骑指挥使周毅,死死地从后面抱住几乎要崩溃的朱标,生怕他再激动之下,真的倒下去。 朱元璋没有理会朱标的咆哮。 他只是傻傻地,呆呆地,看着那片废墟。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 他刚才…… 看到枫儿冲进去了。 然后…… 就塌了。 全塌了。 什么都没了。 那个陪他从一无所有,走到九五之尊的女人。 那个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最疼爱的大孙子。 那个一直都很懂事,让他很省心的儿媳妇。 还有那个…… 那个让他又恨又怕,却又在血脉深处,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骄傲的儿子。 都没了。 在一场大火里,全都没了。 “不……” 朱元璋的喉咙里,发出了如同野兽,压抑的呜咽。 “不……不会的……” 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摇着头,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朝着那片火海走去。 周围的太监和护卫,看到他这个样子,都吓坏了。 “陛下!陛下您不能过去啊!” “危险!陛下!那里太危险了!” 几个忠心耿耿的护卫,赶紧冲上去,想要拉住他。 “滚开!” 朱元璋猛地一甩手,那股巨大的力道,竟然将两个身强力壮的护卫,都给甩倒在地。 他双眼赤红,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哪里还有半点皇帝的威严。 “咱的妹子……咱的妹子还在里面……”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悔恨。 “咱要去找她……咱不能让她一个人……” 他疯了。 这个大明朝的开国皇帝,在亲眼目睹了自己所有的亲人,都被埋葬在火海之后,彻底疯了。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 不想要皇位,不想要江山,不想要这该死的天下。 他只想冲进去,跟他的妹子,死在一起。 “陛下!” 更多的护卫冲了上来,死死地抱住朱元璋的腰,拖着他的腿。 “放开咱!你们这帮狗奴才!放开咱!” 朱元璋剧烈地挣扎着,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他用脚踹,用牙咬,用头撞。 他只想挣脱这一切,冲进那片能让他解脱的火海里。 “陛下!您冷静点啊陛下!” “太医!快传太医!”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一边是状若疯魔,一心求死的皇帝。 一边是悲愤欲绝,诅咒着父亲的太子。 还有那数万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听谁的,也不知道该干什么的士兵。 所有人都觉得,天,真的要塌了。 就在这片混乱和绝望之中。 谁也没有注意到。 那片已经塌陷成废墟的火海中心,那堆积如山的,燃烧着的断壁残垣,突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 “轰——!” 一声巨响,从废墟的中心传来。 那不是爆炸,而是…… 被强行推开的声音。 一堆燃烧的房梁和碎石,被人从内部,用无法想象的蛮力,给硬生生顶了起来,然后向着两边滑落。 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无论是正在挣扎的朱元璋,还是正在咆哮的朱标,又或者是那些正在哭喊的太监和护卫。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发出异响的地方。 在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之中。 一个高大的,残破的,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轮廓,从那片死亡废墟里,缓缓地,站了起来。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那个从火海废墟中站起来的身影。 那是什么? 是人? 还是鬼? 在那种彻底坍塌,被烈焰吞噬的废墟里,怎么可能还有活物? 那个身影很高大,也很狼狈。 他身上那件原本灿烂夺目的黄金锁子甲,此刻已经变得漆黑一片,布满了裂痕和豁口,好几处地方甚至被高温熔化,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 他的头盔也不见了,露出一头被烧得焦黄卷曲的头发。 他的脸上,满是黑灰和血污,已经看不清本来的面貌。 但他站得笔直。 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从地狱的深处,重新刺破了苍穹。 第109章 从地狱归来的亲人 更让人感到震撼的是,他的怀里,还紧紧地抱着三个人。 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一个年轻的女子,还有一个小小的孩子。 他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了一个坚固的屏障,将那三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胸前。 尽管那三个人也同样狼狈不堪,满身烟灰,但看起来,却并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 是…… 是秦王殿下! 不知道是谁,用颤抖的声音,第一个喊了出来。 是啊! 那个身影,那个体型,那股子顶天立地的气势! 除了那个如同魔神的秦王朱枫,还能有谁! 他没死! 他竟然真的从那样的绝境里,活了下来! 而且,他还把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和皇太孙殿下,全都救了出来! “母后!” 朱标在看清那个身影怀里的人之后,发出了一声夹杂着狂喜和不敢相信的尖叫。 他甩开周毅的搀扶,连滚带爬地,朝着那个身影冲了过去。 “玉儿!雄英!” 他的眼泪,再一次决堤而出。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血泪,而是狂喜的热泪。 “妹子……” 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朱元璋,也停了下来。 他傻傻地看着那个从火里走出来的朱枫,看着他怀里安然无恙的妻子和孙子,整个人,都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活……活着? 都活着?他的妹子,没死? 他的大孙子,也没死?朱元璋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这巨大的,从地狱到天堂情绪反转,让他一时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朱枫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抱着怀里的三个人,一步一步,沉重地,从那片火海中,走了出来。他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带着血水的脚印。 他身上的铠甲碎片,随着他的走动,不断地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有些碎片掉在地上,可以看到,上面还粘连着模糊的血肉。 他走得很慢,很稳。 但所有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完全是靠着非人的意志力,在支撑着自己不倒下。 终于,他走出了火场的范围,来到了安全的空地上。 朱标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母后!您没事吧!玉儿!雄英!” 朱标语无伦次地,想要去搀扶自己的亲人。 朱枫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将怀里的三个人,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娘……” “大嫂……” “你们……安全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说完这几个字,他身体里那股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然后,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朝着前方倒了下去。 “五弟!” 朱标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砰!” 一声闷响。 朱枫沉重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石板路上。 他身下的地面,迅速被从破碎铠甲下涌出的鲜血,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这位刚刚创造了神迹,从地狱中救回三条人命的皇子,在完成使命的最后一刻,终于倒下了。 人事不省。 生死不知。 “枫儿!” 马皇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狼狈,扑到了朱枫的身边。 “五弟!” 太子妃常氏也花容失色,跪倒在地,想要去查看朱枫的伤势。 整个承天门前,因为朱枫的倒下,再次陷入了一片混乱。 只有朱元璋,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朱枫,看着围在他身边痛哭的妻子和儿媳,看着远处那个同样焦急万分的太子。 他的眼神,在经历过最初的呆滞和空白之后,开始变得无比复杂。 有震惊,有庆幸,有后怕…… 但更多的,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冰冷的,歹毒的…… 杀意! 这个逆子,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不仅没死,还成了救驾的英雄。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所有人看朱枫的眼神。 那是崇拜,是敬畏,是发自内心的折服。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太子,自己的标儿,看着朱枫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感激和钦佩。 不行。 绝对不行! 朱元璋的心里,一个恶毒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窜了出来。 这个逆子,今天不死,将来,必成大患! 他今天的威望,已经达到了顶峰。 有皇后,有太子护着他,自己再想动他,难如登天。 现在,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重伤昏迷,毫无反抗之力。 只要自己现在下令……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在朱元璋的心里,疯狂地滋长,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理智。 什么亲情,什么父子,什么刚刚被救下的老婆孙子。 在那个冷冰冰的皇位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朱元璋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瞬间变得冰冷而坚硬。 他缓缓地抬起手,朝着身边那些同样处于震惊中的护卫,发出了一个让整个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命令。 “殿下!” “五弟!” “枫儿!” 惊呼声,哭喊声,乱成一团。 朱标第一时间冲到朱枫身边,想要将他扶起,可手一碰到朱枫那破碎的铠甲,就摸到了一片滚烫和粘稠。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上,已经满是鲜血。 “太医!快传太医!” 朱标回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身后那些还在发呆的御医们咆哮。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焦急和恐惧,变得尖利而扭曲。 几个御医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提着药箱冲了过来。 太子妃常氏已经跪在了朱枫的身边,她看着这个刚刚把自己和儿子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小叔子,此刻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想帮他,却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他伤得太重了。 那身黄金铠甲,已经不能称之为铠甲了,更一堆被砸烂后又强行粘合在一起的废铁。 无数锋利的碎片,深深地扎进了他的皮肉里。 尤其是他的后背和肩膀,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森的白骨。 可以想象,在宫殿坍塌的那一刻,他是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住了多少致命的冲击。 “让开!都让开!” 为首的院判张御医冲了过来,他跪在地上,手哆哆嗦嗦地,想要去探朱枫的脉搏。 可他连一块完好的皮肤都找不到。 “快!剪刀!把铠甲剪开!” 张院判急得满头大汗。 这伤势,他行医一辈子,都闻所未闻。 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受的伤! 就在所有人都围着朱枫,心急如焚的时候。 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都给咱住手。” 是朱元璋。 他缓缓地走了过来,脚步很稳,脸上也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悲痛。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朱枫,那眼神,在看一个死人。 众人都是一愣。 朱标抬起头,看着自己父亲这副模样,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 “父皇?”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朱元璋没有理他。 他只是对着周围那些跃跃欲试,准备上前帮忙的护卫和太监,淡淡地说道:“来人。” “陛下?” 一名离他最近的千户官,下意识地应道。 朱元璋的目光,从朱枫的身上,移到了那名千户官的脸上。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魂飞魄散的话。 “此獠挟持皇后、太子妃、皇太孙,意图谋反,罪大恶极!”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趁其重伤昏迷,速速上前,给咱……将其剁成肉泥!” …… 马皇后听到朱元璋此言,柳眉倒竖! 第110章 马皇后怒抽朱元璋 “趁其重伤昏迷,速速上前,给咱……将其剁成肉泥!” “轰!” 所有人的大脑,在这一刻,都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雷。 他们听到了什么? 皇帝陛下…… 要杀了刚刚救了他全家的秦王殿下? 还要…… 剁成肉泥?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朱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朱元璋。 “父皇!您在说什么胡话!” “五弟他刚刚救了母后!救了玉儿和雄英!您亲眼看到的!他怎么可能挟持母后!” 朱标觉得自己的父亲一定是疯了,是刚才受的刺激太大,脑子糊涂了。 然而,朱元璋的眼神,却清明得可怕。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朱标,那眼神里的寒意,让朱标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标儿,你让开。” 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咱的命令。你想抗旨吗?” “你这算什么狗屁命令!” 那些隶属于朱元璋的殿前卫护卫们,已经反应了过来。 他们虽然也觉得皇帝的这个命令,简直是丧心病狂。 但是,他们是皇帝的亲军,他们的天职,就是服从。 “锵!” “锵!” 一阵阵兵器出鞘的声音响起。 数十名手持钢刀的殿前卫,眼神麻木,一步一步地,朝着血泊中的朱枫,逼近过去。 “你们敢!” 朱标急了,他张开双臂,挡在了朱枫的身前。 “今天谁想动我五弟!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然而,那些殿前卫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在他们眼里,只有皇帝的命令。 太子的命令,在皇帝面前,一文不值。 “殿下!得罪了!” 为首的千户官低吼一声,竟然直接挥刀,朝着朱标的肩膀,用刀背劈了过去! 他不敢伤太子,但要把太子逼开! 完了! 朱标看着那劈来的钢刀,心里一片冰凉。 他自己重伤未愈,根本躲不开! 而他身后的缔骑,离得还有一段距离,根本来不及救援! 难道今天,他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那个刚刚救了自己全家的英雄,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下令剁成肉酱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清脆,却带着无上威严的怒喝,突然响起。 紧接着。 朱元璋回过神,还没有反应过来! 一个巴掌狠狠抽在朱元璋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极点的耳光声,响彻了整个承天门广场。 那声音,甚至盖过了兵器出鞘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循声望去,然后,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大明朝的国母,那个一向以贤德温婉著称的马皇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走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然后,扬起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抽了那个九五之尊的男人,一个大嘴巴子。 朱元璋的头,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打得猛地偏向一旁。 他那张布满风霜和威严的脸上,一个清晰的,红色的五指印,迅速地浮现了出来。 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那一记耳光,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承天门前,数万人的战场,瞬间鸦雀无声。 那些正要挥刀上前的殿前卫,动作僵在了半空中,手里的钢刀仿佛有千斤重,再也无法落下。 正准备拼死护住弟弟的朱标,也愣住了,张着嘴,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对站在权力顶端的夫妻身上。 朱元璋缓缓地,缓缓地,把头转了回来。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极致的…… 茫然。 他…… 被打了? 被他的妹子,当着文武百官,三军将士的面,打了一耳光? 他戎马一生,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南征北战,统一天下。 他骂过无数人,杀过无数人。 可从来没有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今天,他被打了。 打他的人,是他这辈子最爱,最敬,也最信任的女人。 为什么? 朱元璋的脑子,一团浆糊。 他想不明白。 马皇后打完这一巴掌,整个手臂都在发抖。 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冰冷。 她看着朱元璋那张茫然的脸,看着他脸上那个鲜红的巴掌印,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只有无尽的悲哀和失望。 “朱重八。” 马皇后开口了。 她没有叫“陛下”,也没有叫“重八”,而是叫出了那个他们还在濠州城里,相濡以沫时的名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剐在朱元璋的心上。 “你还是不是人?”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让朱元璋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 马皇后伸出颤抖的手,指向了躺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朱枫,“他刚刚救了我的命!救了你儿媳妇的命!救了你亲孙子的命!” “你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马皇后一步上前,几乎是指着朱元璋的鼻子。 “他为了救我们,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骨头断了多少根!血流了多少!你还要杀他?还要把他剁成肉泥?” “朱元璋!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吗!还是从生下来,就没长过!” 马皇后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厉。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朱元璋说过话。 周围的太监和护卫,早就吓得跪了一地,头埋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觉得,天,是真的要塌了。 皇后娘娘,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皇帝的鼻子骂。 这在大明朝,不,在整个历史上,都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朱元璋被骂懵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咱这是为了江山社稷,是为了标儿的将来。 可看着马皇后那双充满了失望和痛苦的眼睛,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看看你的大儿子!” 马皇后又指向了朱标。 “你看看你把他逼成了什么样子!为了救弟弟,他连东宫的兵都动了!他吐了多少血!你这个当爹的,看到了吗!” “你再看看你的五儿子!” 马皇后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做错了什么?他从头到尾,做错了什么?就因为他能打,就因为他本事大,你就容不下他?就要把他往死里逼?” “他一个人,一匹马,冲进皇宫,他想干什么?他想杀你吗?他要是想杀你,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 第111章 马皇后的决绝 “他是被你逼得没办法了!他是来求个公道的!他是来问问你这个当爹的,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一连串的质问,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朱元璋的胸口,砸得他步步后退。 “我……” 朱元璋想说,不是这样的,是那个逆子他……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是啊,朱枫要是真想造反,凭他的本事,自己今晚,可能真的已经没命了。 “这皇位,就那么好吗?” 马皇后看着摇摇欲坠的朱元璋,流下了两行清泪。 “好到,让你变成一个连亲儿子,亲老婆,亲孙子都可以不要的畜生?” “朱元璋,我马秀英今天把话撂这儿。” 马皇后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要是敢动枫儿一根汗毛,我,就陪他一起死。” “到了阎王面前,见到你朱家祖仙,我告诉他们,他们出了你这么个不肖子孙!告诉他们,你朱元璋,是怎么逼死儿子,逼死老婆的!” “我还要告诉全天下的老百姓,你这个皇帝,是怎么对待给你家生儿育女,陪你打江山的结发妻子的!”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皇位,还坐得稳不稳!” 这番话,已经不是威胁了。 这是以死相逼! 是以整个大明朝的国本和名声相逼! 朱元璋不敢动,因为他知道,马皇后敢一把火烧了坤宁宫,她就敢再一头扎进大火之中。 朱元璋彻底傻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个站在自己面前,满脸泪水,却又无比决绝的女人。 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那个永远温柔,永远体谅他,永远站在他身后的马皇后,去哪了? “妹子……” 朱元璋的喉咙里,挤出了比哭还难听的声音。 “你……你怎么能……这么对咱……” 他觉得委屈。 他觉得天底下所有人都背叛了他。 连他最亲的妹子,都为了那个逆子,要跟他同归于尽。 然而,马皇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情。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朱枫身边的太子妃常氏,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小心翼翼地,将朱枫那颗满是血污的头,轻轻地,抬了起来,然后,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她从自己的袖子里,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沾着自己的眼泪,一点一点地,为朱枫擦拭着脸上的血迹和黑灰。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位大明朝未来的国母,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一个重伤昏迷的小叔子,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这个举动,不含任何男女之情。 那是一种最纯粹的,最真挚的,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守护。 她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个坐在地上的皇帝。 这个男人,是救了我,救了我儿子,救了我婆婆的英雄。 谁想动他,先问过我。 常氏的举动,像是一滴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 整个场面,瞬间再次沸腾。 如果说,马皇后当众掌掴皇帝,是以死相逼,是掀了桌子,那太子妃此刻的举动,就是往朱元璋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又狠狠地捅了一刀。 那是什么? 那是太子妃啊! 是未来的皇后! 她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秦王抱在怀里! 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可偏偏,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这个举动有任何不妥。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是秦王殿下,把她们母子三人,从火海里抱出来的。 那是救命之恩! 是大恩! 太子妃此举,是报恩,是守护,是人之常情! 反倒是那个下令要将救命恩人剁成肉泥的皇帝,显得那么的…… 冷血,无情,不可理喻。 朱元璋坐在地上,看着那一幕,眼睛都红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儿媳妇,他的太子妃,抱着那个逆子! 那个逆子,枕在她的腿上! 这…… 这是在打他的脸! 是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狠狠地抽他的脸! “反了……都反了……” 朱元璋嘴里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在这一刻,被践踏得一文不值。 他想发火,想咆哮,想下令把这些忤逆他的人,全都抓起来,全都杀掉! 可他一抬头,就对上了马皇后那双冰冷的,带着死志的眼睛。 他心里那股火,瞬间就被浇灭了。 他不敢。 他真的不敢赌。 他知道自己这个老婆的性子,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如果他今天真的杀了朱枫,马皇后绝对会死在他面前。 到时候,他朱元璋,就真的成了史书上,逼死老婆,残害儿子的千古暴君。 这个名声,他背不起。 “陛下……陛下……” 一个老太监,战战兢兢地爬过来,想要扶起朱元璋。 “滚!” 朱元璋一脚踹开他,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看朱枫和常氏,也没有再去看马皇后。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朱标。 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他的太子,他的标儿了。 只要标儿还站在他这边,只要标儿还认他这个爹,那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标儿……”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你过来……到父皇这里来……” 他希望,朱标能像往常一样,走到他身边,扶住他,然后劝说母后,训斥那些不懂事的下人。 他希望,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然而,朱标让他失望了。 朱标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满脸期盼的父亲,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抱着自己弟弟,为他擦拭血污的妻子,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那里,如同丰碑一般,替他们所有人挡住风雨的母亲。 他心里,那杆名为“孝道”和“情义”的天平,在经历了无数次剧烈的摇摆之后,终于,彻底地,倒向了一边。 他没有走向朱元璋。 而是走到了马皇后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然后,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把被他扔掉的,“承基剑”。 他没有再把剑指向朱元璋。 他只是握着剑,站在那里。 第112章 朱元璋,众叛亲离 朱元璋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看着与自己遥遥相对的妻儿,看着他们身后,那些同样用警惕和敌视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东宫缔骑。 他再看看自己身边,那些低着头,连看他一眼都不敢的殿前卫和太监。 “孤家寡人……” 朱标之前骂他的那四个字,如同魔音灌耳,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回响。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众叛亲离。 朱元璋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算计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到头来,把自己算计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所谓的“妇人之仁”。 输给了那个他一直想磨灭的,所谓的“手足之情”。 “好……好啊……” 朱元璋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你们……都很好……” 马皇后紧看着朱枫。 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母后!” 朱标赶紧扶住她。 “我没事……” 马皇后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了还在为朱枫擦拭脸庞的常氏身上。 “玉儿,让太医来吧。” 马皇后的声音,充满了疲惫,“枫儿他……撑不住了。” 常氏这才如梦初醒,她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怀里那张终于被擦拭干净,却苍白如纸的脸,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在地上。 “张院判!快!快救救秦王殿下!” 常氏对着旁边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御医,哭喊道。 “啊?哦哦!是是是!” 张院判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带着一群太医,再次围了上来。 剪刀,金疮药,人参汤…… 各种各样的急救措施,立刻展开。 整个承天门前,再次陷入了一片紧张而忙碌的气氛中。 朱标看着躺在地上,被一群太医围着,生死不知的弟弟,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已经快要消失在夜色中的,孤寂的背影。 他知道,今夜之后,这个大明,这个家,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一场前所未有的,席卷整个帝国的风暴,即将开始。 而风暴的中心,就是那个此刻躺在血泊中的男人。 他的五弟,朱枫。 “都别动!” 张院判满头大汗,声音嘶哑地吼道。 几个年轻的太医,正手忙脚乱地想用剪刀去剪开朱枫身上那些已经和皮肉粘连在一起的铠甲碎片。 “不能剪!这么剪,会把肉都撕下来!到时候血都止不住!” 张院判行医多年,经验老道。 他看着朱枫这身伤,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伤,这分明就是一具被砸烂了又勉强拼凑起来的身体。 寻常人,受这么重的伤,早就死了十回八回了。 秦王殿下能撑到现在,完全就是个奇迹。 “那……那怎么办啊院判?” 一个太医急得快哭了,“再不施救,殿下他……” “水!快去取大量的清水来!还有烈酒!越多越好!” 张院判当机立断。 “先用清水,把他身上的伤口冲洗干净,看清楚伤势!再用烈酒消毒!” “还有,去太医院,把库里那根千年老山参给咱拿来!快!” “是!” 立刻有太监和侍卫领命,飞奔而去。 马皇后,朱标,常氏,三个人紧张地站在一旁,看着太医们忙碌,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朱雄英,这个八岁的孩子,刚才的惊吓还没过去,此刻又看到自己无所不能的五叔,变成了这副模样,吓得躲在母亲怀里,小声地抽泣着。 “雄英不哭,” 常氏抱着儿子,柔声安慰道,“五叔是英雄,他会没事的。” 她嘴上这么说,可自己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很快,几十桶清水被抬了过来。 太医们用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为朱枫清洗着身上的血污和尘土。 随着伤口被冲洗干净,朱枫身上那恐怖的伤势,也愈发清晰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嘶——”周围围观的缔骑士兵和禁军们,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惨了。 实在是太惨了。 朱枫的整个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大片的皮肉被烧焦,或者被砸得血肉模糊。 好几处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那白色的骨头上,也布满了裂痕。 他的双臂,因为长时间举着那滚烫的兵器,被烫出了一长串骇人的水泡,有些水泡已经破裂,露出了下面鲜红的嫩肉。 他的双腿,因为深陷地砖,也被无数碎石划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这……这……” 一个年轻的太医,看着这副景象,两眼一翻,竟然直接吓晕了过去。 “没用的东西!拖下去!” 张院判怒骂一声,也顾不上去管他。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朱枫的身上。 他颤抖着手,将三根手指,搭在了朱枫颈部的动脉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一秒。 两秒。 三秒。 张院判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难看。 朱标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张院判……” 朱标的声音都在发抖,“五弟他……怎么样?” 张院判缓缓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殿下……太子殿下……” “秦王殿下他……脉象微弱,若有若无……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相了……”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朱标,马皇后和常氏的头顶上。 油尽灯枯? 怎么会? 他不是刚刚还像个战神一样,从火里走出来吗? “不可能!” 朱标失声叫道,“你胡说!你再好好看看!五弟他吉人天相,怎么可能会有事!” “太子殿下恕罪!” 张院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微臣……微臣说的句句属实啊!秦王殿下他……他全凭一口气撑着,如今气散了,已经是……已经是神仙难救了啊!” “不……” 常氏听到这话,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马皇后也是一个踉跄,幸亏被朱标及时扶住。 “枫儿……我的枫儿……” 马皇后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她宁愿死在火里的那个人是自己,也不愿意看到这个为了救她而拼上性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整个场面,再次被一片巨大的悲伤所笼罩。 那些刚刚还因为秦王创造奇迹而感到振奋的士兵们,此刻也都低下了头,眼神黯然。 第113章 马皇后入主奉天殿,坐龍椅!为秦王朱枫讨公道! “油尽灯枯之相了……” 张院判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哭腔和颤抖,可是在这片死寂的承天门前,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神仙难救了啊!” 轰! 马皇后只觉得自己的天,在这一刻,彻底塌了下来。 她扶着朱标的手臂,身体剧烈地晃动着,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嗡嗡”的鸣响。 枫儿…… 她的枫儿…… 那个冲进火海里,把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孩子。 那个用自己的后背,为她们母子三人扛起一片天的孩子。 那个刚刚还对她说“你们安全了”的孩子。 就这么……没了? “不!不可能!”朱标的反应比她更激烈,他一把推开扶着自己的周毅,冲到张院判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双眼赤红地咆哮道:“你胡说!你这个庸医!你再给本宫好好看看!五弟他怎么可能会死!他刚刚还……” 他刚刚还像个战神一样,从那片地狱里走了出来! 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太子殿下……殿下饶命啊!”张院判被他揪得几乎喘不过气,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微臣……微臣不敢胡言啊!秦王殿下他……他全身上下的骨头,断了不知多少根,五脏六腑都受到了巨力的震荡,再加上被浓烟所呛,烈火所烧……他……他真的是全凭着一口气在撑着啊!如今这口气散了……就……就……” 后面的话,他不敢再说下去,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朱标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被身后的周毅死死扶住。 他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朱枫,看着那张被常氏擦拭干净,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他明白了。 张院判没有说谎。 五弟……真的走了。 他是在完成了救人的使命之后,在确认了他们所有人都安全之后,才肯把那口撑着他的气,给彻底松开。 “哇——” 朱雄英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他挣脱母亲的怀抱,跌跌撞撞地跑到朱枫身边,拉着他那只冰冷的手,哭喊着:“五叔!五叔你醒醒啊!你不是最厉害的吗!你快起来啊!雄英害怕……” 常氏跪倒在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再看看地上那个为了他们而死的小叔子,只觉得心如刀绞,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太子妃!”旁边的宫女和太监们一阵手忙脚乱。 整个场面,彻底被绝望和悲伤所吞噬。 朱标抱着痛哭的儿子,看着昏厥的妻子,再看着那个躺在血泊里,已经没了气息的弟弟。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这片混乱,投向了远处那个孤零零站立在夜色中的身影。 他的父皇,朱元璋。 朱元璋也正看着这边。 他没有过来,就那么远远地站着。 夜色很深,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他站得笔直,像一尊雕像。 朱标的心里,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恨意,如同火山一般,再次喷发了出来。 他死了。 五弟死了。 那个你最忌惮,最想除掉的儿子,现在真的死了。 你满意了吗?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朱标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再次有鲜血溢了出来。 就在这片悲痛的海洋中,一直沉默着的马皇后,突然动了。 她轻轻地推开了扶着她的朱标。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眼泪。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也再没有了悲伤和绝望,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死一般的平静。 “母后?”朱标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担忧地叫了一声。 马皇后没有理他。 她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到了朱枫的身边。 她挥了挥手,示意那些还在朱枫身边忙碌,却已经无济于事的太医们让开。 太医们不敢不听,纷纷退到了一旁。 马皇后跪了下来。 她伸出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朱枫那张冰冷的脸。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惊醒一个熟睡的孩子。 “枫儿,”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娘知道,你受委屈了。” “你放心,这个公道,娘替你要回来。” “欺负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害死你的人,娘要他……用一辈子来还。” 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原本因为悲伤而佝偻的腰背,在这一刻,猛地挺得笔直。 她不再看朱枫。 而是抬起头,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了远处的朱元璋。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她弯下腰,将自己的手臂,从朱枫的脖子下面和腿弯处,穿了过去。 她要干什么?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了这个念头。 朱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到了一个荒唐的,却又极有可能的答案。 “母后!不要!”他惊呼一声,就要上前阻止。 马皇后却头也不回地喝道:“别过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标儿,看好你的媳妇和儿子。” “接下来的路,娘自己走。” 话音落下,她猛地一咬牙,双臂肌肉坟起。 “起!” 一声低喝。 在数万人骇然的目光中,大明朝的国母,马皇后,竟然凭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将那个身穿沉重铠甲,身材高大的秦王朱枫,从地上,硬生生地,抱了起来! 他太重了。 那破碎的铠甲,那壮硕的身躯,那凝固的鲜血,加在一起,何止百斤。 马皇后的身体,因为这股巨大的重量,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她,终究是站稳了。 她就那么抱着自己儿子的尸体,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步一步,沉重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转过了身。 她没有走向朱元璋,也没有走向朱标。 她走向的,是那座在夜色中,显得威严肃穆,代表着大明最高权力的宫殿。 奉天殿! 承天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数万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抱着尸体,一步步走向奉天殿的女人身上。 那道身影,明明是那么的瘦弱,此刻,却像是能扛起整片天空。 她怀里的,是她的儿子,是刚刚拯救了她,拯救了太子妃和皇太孙的英雄。 可他现在,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她,这个帝国的国母,要抱着自己儿子的尸体,去往那个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地方。 她要干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敬畏、悲哀和恐惧的情绪。 他们知道,今晚,要出大事了。 一件比秦王冲阵,火烧坤宁宫,还要大上无数倍的事情。 “母后!” 朱标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想追上去,可刚迈出一步,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殿下!”周毅赶紧扶住他。 “快!快跟上!保护好皇后娘娘!”朱标顾不上自己的伤,对着身后的东宫缔骑,用尽全力嘶吼道。 “是!” 数千名东宫缔骑,齐声应诺。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分出一半人手,组成一个严密的阵型,如同两道移动的城墙,护卫在马皇后的左右,随着她一同,向着奉天殿的方向,缓缓移动。 剩下的一半人,则将朱标、常氏和朱雄英,以及那些太医们,牢牢地护在了中间。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们的眼神,坚定而决绝。 从这一刻起,他们的任务,不再是“清君侧”,而是守护。 守护那个抱着英雄尸体的母亲,守护那个悲痛欲绝的太子,守护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朱元璋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他想过马皇后会哭,会闹,会像个寻常妇人一样,抱着儿子的尸体,哭得死去活来。 他甚至想过,马皇后会再次冲过来,对他拳打脚踢,指着他的鼻子痛骂。 他都做好了准备。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做。 她竟然抱着那个逆子的尸体,走向了奉天殿! 她要去干什么? 她想干什么? 一个荒唐至极,却又让他心惊肉跳的念头,在朱元璋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她该不会是想…… 不,不可能! 朱元璋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是咱的妹子,是天底下最贤惠,最懂规矩的女人。 她怎么可能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可他的心里,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阵阵地发慌。 他看着那支由东宫缔骑护卫着的,缓缓移动的队伍,看着走在最中间,那个抱着尸体的,决绝的背影。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那个女人了。 “陛下……”身边的太监,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拦,还是不拦? 拦,那是皇后娘娘,是国母,而且旁边还有几千名杀气腾腾的东宫缔骑。 不拦,皇后娘娘抱着一具尸体,就这么走向奉天殿,这成何体统! 朱元璋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下令,想让殿前卫把他们拦下来。 可他一想到刚才马皇后那双冰冷的,带着死志的眼睛,一想到她那句“我陪他一起死”,他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怕了。 他这辈子,杀人如麻,天不怕地不怕。 可他怕这个陪了他一辈子的女人。 他真的怕她会死。 “都……都别动。” 最终,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自己的妻子,抱着那个他最恨的儿子的尸体,在一群本该属于他孙子的士兵的护卫下,离他越来越远,走向那座属于他,也只应该属于他的宫殿。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朱元璋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那支队伍,走得很慢。 马皇后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朱枫的身体太重了,他的血,顺着破碎的铠甲,不断地滴落下来,在冰冷的石板路上,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的印记。 马皇后的手臂,早已酸麻不堪,可她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甚至感觉不到累。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带我的枫儿,去那个最高,最尊贵的地方。 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是谁。 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是怎么死的。 让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看看,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终于,奉天殿那巍峨的轮廓,出现在了眼前。 守卫在奉天殿门口的,是皇帝最精锐的亲军,殿前卫。 他们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看着被护卫在中间,抱着尸体的皇后娘娘,所有人都懵了。 为首的指挥使,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刚想开口说话。 “滚开。” 马皇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那名指挥使,对上马皇后那双眼睛,只觉得浑身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后面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退到了一旁。 他身后的殿前卫们,也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没有人敢拦。 也没有人能拦。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马皇后抱着朱枫的尸体,踏上了奉天殿那九十九级白玉台阶。 她的身后,是手持利刃,眼神警惕的东宫缔骑。 她的脚下,是一路延伸上来的,鲜红的血迹。 这一幕,注定要被载入史册。 这一幕,也注定要让整个大明,为之颤抖。 终于! 马皇后走到奉天大殿的龍椅宝座上。 马皇后直接坐在了龍椅之上。 此时,有侍卫怒道:“皇后,你太大胆了!这是陛下的龍椅!” 朱元璋怒道:“是你大胆!我妹子愿意做哪就坐哪!” “小王朱重八,叩见皇后娘娘!” 朱元璋害怕马皇后做极端的事情,直接跪在地上叩拜,屁股翘到了天上! …… 感谢兄弟们的支持。 推荐一本好看的书,一个手握八十万禁军,打皇帝的文。 书名: 穿越八王千岁,金锏怒打宋徽宗 简介: 他穿越到了大宋。 成为了大宋八王千岁赵景,当朝皇帝的嫡亲皇叔! 手握百万禁军系统。手持打王金锏,尚方宝剑。 上打昏君,下打佞臣!靖康之耻,迫在眉睫。 赵景决定兵谏!百万大军攻破皇城!朝堂之上。 宋徽宗与蔡京等六贼跪在大殿之上。 赵景手中的打王金锏高高举起!“昏君宋徽宗,老子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第114章 三堂会审朱元璋! 就在皇城之内,天翻地覆之时。 皇城之外,早已是人声鼎沸,火光冲天。 坤宁宫那场大火,烧得实在是太旺了。 那冲天的火光,几乎将半个应天府的夜空都给照亮了。 那滚滚的浓烟,形成的巨大蘑菇云,即使隔着十几里地,都看得清清楚楚。 应天府的百姓们,被这恐怖的景象惊醒,纷纷走出家门,朝着皇城的方向,惊恐地议论着。 “走水了!是皇宫里走水了!” “天呐!这火也太大了吧!是哪个宫殿烧起来了?” “看方向,好像是……后宫那边……” 而那些住在皇城附近的文武百官们,则更是心急如焚。 他们一个个被家丁从睡梦中叫醒,衣衫不整地冲出府门,看着皇城方向那骇人的火光,一个个脸色煞白。 皇宫禁地,戒备森严,怎么可能走这么大的水? 出大事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第一个念头。 韩国公李善长,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卫国公邓愈…… 一个个在朝堂上跺跺脚,整个大明都要抖三抖的开国功勋们,此刻都顾不上什么仪态了,纷纷带着家将亲兵,朝着皇城的方向,飞奔而来。 他们还没到皇城门口,就听到了那如同炒豆子一般,密集的火炮声! 紧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走水! 这是……兵变! 有人在攻打皇宫! 是谁?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当他们心急火燎地赶到承天门附近时,彻底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只见皇城之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数不清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禁军的,也有一些穿着奇特铠甲的士兵。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呛得人直欲作呕。 承天门那厚重的城门,已经被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城墙上,到处都是刀砍斧凿的痕跡,和被炮火熏黑的印记。 这……这是经历了一场何等惨烈的攻城战!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善长看着这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景象,一张老脸,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几乎站立不稳。 他身为百官之首,大明的丞相,竟然对京城里发生的这么大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快!快去打探!到底是什么人!是什么人如此大胆!”李善长对着身后的亲信,声嘶力竭地吼道。 很快,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就从那些溃散的禁军士兵口中,打探到了一些零星的,却又足以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消息。 “是……是秦王殿下!” 一个官员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不敢相信。 “秦王殿下……造反了!” “什么?!” 这个消息,像是一颗炸雷,在所有文武百官的人群中,轰然炸响。 秦王? 朱枫? 那个战功赫赫,被誉为大明军神的五皇子? 他造反了? “不可能!” 魏国公徐达,第一个站出来,厉声喝道。 他的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如刀。 “秦王殿下常年镇守北疆,劳苦功高,对大明忠心耿耿,怎么可能造反!这一定是谣言!” 徐达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不仅是大明的魏国公,更是朱枫名义上的岳父。虽然朱枫和徐妙云的婚事,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正式举行,但在所有人眼里,他们早就是一家人了。 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的女婿,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魏国公息怒……”那个报信的官员,吓得一哆嗦,哭丧着脸说道,“下官……下官也不信啊!可是……可是那些禁军士兵,都……都是这么说的!他们说,是秦王殿下,带着麾下的神机营,用火炮轰开了承天门,一路……一路杀了进去!还……还说他已经攻破了奉天殿,火……火烧了坤宁宫……” “胡说八道!” 又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却是曹国公李文忠。 李文忠是朱元璋的外甥,马皇后的养子,朱标和朱枫的表哥,也是如今大都督府的左都督,名义上全天下兵马的最高统帅之一。 他脾气火爆,闻言更是怒不可遏。 “神机营远在北平!如何能一夜之间,来到应天府!这分明是有人在栽赃陷害!其心可诛!” 李文忠的话,也得到了一众武将的赞同。 他们大多都和朱枫在战场上并肩作战过,深知朱枫的为人。 在他们眼里,朱枫就是军人的楷模,是大明的守护神。 说他造反,比说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荒谬。 可是…… 眼前的景象,又该如何解释? 这尸山血海,这被炮火轰开的城门,总不是假的吧? 如果不是秦王,那又是谁? 一时间,文武百官们,分成了两派。 “请韩国公入殿!” “请魏国公入殿!” “请曹国公入殿!” 随着一声声通传,以李善长、徐达、李文忠为首的文武百官们,在家将亲兵的护卫下,终于来到了承天门前。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副对峙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皇帝陛下,脸色铁青地站在奉天殿门口,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而挡住他的,竟然是东宫的缔骑! 奉天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真切,但隐约能看到,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上,好像……坐着一个人?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臣等,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李善长作为百官之首,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带着群臣,跪倒在地。 “救驾?”朱元璋看着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脸上露出了一丝凄凉的苦笑,“救什么驾?咱好得很。” 他转过身,指着奉天殿的大门,声音沙哑地说道:“你们都起来吧。” “皇后娘娘,在里面等着你们呢。” “她有旨,召你们,入殿觐见。” 朱元璋的语气,平淡得可怕。 但听在百官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声惊雷。 皇后娘娘? 在里面等着他们? 还要召见他们? 所有人都懵了,他们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只有李善长、徐达等少数几个心思敏锐的人,从朱元璋那近乎自暴自弃的语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们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怎么?皇后娘娘的懿旨,你们也敢不听吗?”朱元璋见他们不动,冷笑一声,“还不快进去?” “臣……臣等遵旨。” 李善长硬着头皮,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深吸了一口气,第一个,朝着那座气氛诡异的奉天殿,走了过去。 他身后,徐达、李文忠等一众文武,也怀着满腹的疑问和不安,跟了上去。 当他们走过那两排杀气腾腾的东宫缔骑时,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后背,凉飕飕的。 奉天殿内,没有掌灯。 只有从敞开的大门,以及高高的窗户透进来的,外面广场上的火把光芒,勉强照亮了这片巨大的空间。 光线昏暗,光影摇曳。 巨大的盘龙金柱,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像是一头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整个大殿,静得可怕,只有百官们走进殿内时,官靴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的“沙沙”声。 李善长走在最前面。 他一踏入大殿,就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迎面扑来。 那不是天气的冷,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寒冷。 他强忍着心中的不安,抬起头,朝着大殿深处,那高高的御台望去。 然后,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在那张象征着大明至高皇权的龙椅之上,端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早已被鲜血和尘土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凤袍。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和黑灰。 但她的腰背,却挺得笔直。 她的眼神,冰冷而空洞,仿佛没有焦距。 是……是皇后娘娘! 李善长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皇后娘娘……竟然真的……坐在了龙椅上! 这……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紧跟在李善长身后的徐达、李文忠等人,也看到了这一幕。 所有人的反应,都和李善长一模一样。 震惊,骇然,不敢相信。 “嘶——”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武将们还好一些,他们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而那些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纲理伦常,刻在骨子里的文官们,则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女人,怎么能坐龙椅? 皇后,怎么能坐皇帝的位置? 这是谋逆!这是大不敬!这是要被千刀万剐,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从马皇后的身上,移到她怀里的时候。 所有人的怒火和非议,瞬间都凝固了。 他们看到了,在马皇后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一身破碎不堪,几乎被鲜血浸透的黄金锁子甲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头,无力地靠在马皇后的肩膀上。 他的脸,苍白如纸,双目紧闭。 他的一只手臂,从马皇后的怀里,无力地垂落下来,随着马皇后那微弱的呼吸,轻轻地晃动着。 那只手上,还戴着一枚硕大的,刻着猛虎图腾的玉扳指。 是…… 是秦王殿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等众人开口。 马皇后开口说道:召集文武百官前来,只为一件事情? 众人猜测:何事? 马皇后:三堂会审朱元璋! 第115章 马皇后讨伐朱元璋 众人震撼! 三堂会审朱元璋? 朱枫! 那个传说中,起兵造反,火烧坤宁宫的秦王殿下!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在皇后娘娘的怀里? 而且看他的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朱枫那只垂落的手臂上。 那只手,随着晃动,手腕处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白色。 指尖,更是毫无血色。 有经验的武将和年老的官员,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秦王殿下他……死了? 恐怕……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的大脑,再次宕机。 所有的事情,都串联不起来了。 如果秦王殿下是造反,那他现在,应该是胜利者,是坐上龙椅的那个人。 可他为什么会死?还死在了皇后娘娘的怀里? 如果他不是造反,那承天门外的尸山血海,是怎么回事?坤宁宫的大火,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皇后娘娘为什么要抱着他的尸体,坐上这龙椅? 无数的疑问,像是一团乱麻,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疯狂地交织着。 他们看看龙椅上,面无表情,如同雕像一般的马皇后。 再看看她怀里,那具早已冰冷的,秦王的尸体。 最后,他们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大殿门口,他们的皇帝,朱元璋,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殿内的景象,脸上满是屈辱、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一个大胆的,几乎要将天都捅破的猜测,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同时浮现了出来。 难道…… 真正的“反贼”,不是秦王殿下。 而是…… 百官们不敢再想下去。 那个猜测,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整个大明朝,就要彻底乱套了。 奉天殿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动。 所有人都只是站着,看着这幅他们穷尽一生想象力,都无法想象出的画面。 皇后抱着死去的皇子,坐在龙椅上。 皇帝被自己的士兵,拦在殿门外。 满朝文武,站在中间,不知所措。 这哪里是朝堂,这分明是一出荒诞到了极点的戏剧。 “咳……咳咳……” 终于,韩国公李善长,这位年过花甲的老臣,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和冲击,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的咳嗽声,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也让众人,从那巨大的震惊中,稍微清醒了一些。 “皇后娘娘……” 李善长颤颤巍巍地,上前一步,躬着身子,声音沙哑地开口道:“老臣……老臣愚钝,不知……不知此是何故?还请娘娘……明示。” 他不敢问得太直接。 他只能用最委婉的方式,来询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马皇后的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然而,马皇后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地,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她的手指,轻轻地,拂过朱枫那冰冷的,已经开始僵硬的脸颊。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怜爱。 “枫儿,”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你看到了吗?” “这些,都是你父皇的肱股之臣,是大明的栋梁。” “他们都来了。” “他们都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听在百官的耳朵里,却让他们一个个汗毛倒竖。 就在这时,大殿之外,传来了一阵骚动。 “让开!都给本宫让开!” 是太子朱标的声音。 只见朱标在周毅等人的搀扶下,拨开了拦路的殿前卫,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同样脸色惨白,被宫女扶着的太子妃常氏,和哭得双眼红肿的皇太孙朱雄英。 “母后!” 朱标一进大殿,就看到了龙椅上的马皇后,和他怀里的朱枫。 太子妃常氏,也跪在了朱标的身后。 百官们看到太子和太子妃,以及皇太孙都来了,而且一个个悲痛欲绝的样子,心里那杆天平,开始剧烈地倾斜。 如果秦王真是反贼,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何至于此? 他们是最大的受益者啊! 这一下,几乎所有人都确定了,事情的真相,绝对不是他们听说的那个样子。 “何苦?” 龙椅上,马皇后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她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朱标,而是抬起头,目光缓缓地,扫过底下站着的,满朝文武。 她的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刮了过去。 所有被她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啊! 充满了失望,悲哀,和一种……彻骨的寒意。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大殿门口,那个依旧站在那里的,孤零零的身影上。 朱元璋。 “朱重八。” 马皇后缓缓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她站了起来。 因为抱着朱枫,她的动作,显得有些艰难。 但她还是站了起来。 她抱着自己儿子的尸体,走下了御阶,一步一步,朝着大殿门口,走了过去。 百官们纷纷向两侧退去,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她就那么抱着朱枫,走到了朱元璋的面前,停了下来。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一个,是九五之尊的皇帝。 一个,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此刻,他们之间,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不是想知道,咱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你现在,就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怀里朱枫那冰冷的脸颊。 “看看他。” “看看这个,你必欲除之而后快的逆子。” “看看这个,刚刚从火海里,救了你老婆,救了你儿媳,救了你亲孙子的英雄。” “看看这个,被你下令,要‘剁成肉泥’的好儿子!” “剁成肉泥”四个字,马皇后说得极重。 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朱元璋的心口上。 也像是一道惊雷,在百官的人群中,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骇然欲绝的神色。 他们听到了什么? 皇帝陛下……下令……要把秦王殿下……剁成肉泥?! “剁成肉泥!” 这四个字,如同魔音灌耳,在奉天殿内,反复回荡。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了。 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这接二连三的,颠覆性的信息。 秦王不是反贼。 秦王冲入火海,救了皇后、太子妃和皇太孙。 秦王力竭而死。 皇帝下令,要将救驾的英雄,自己的亲生儿子,剁成肉泥。 这一条条,一桩桩,任何一件,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而现在,它们全都集中在了今天晚上,集中在了这座大殿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朱元璋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怀疑,有恐惧,有不解,甚至……还有一丝丝的鄙夷。 朱元璋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冷酷和无情,在这一刻,都被马皇后用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血淋淋地,揭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妹子!” “你听错了,咱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 满朝文武都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116章 朱元璋!三十三万铁骑失去朱枫的钳制?必乱武天下! “你……你听错了,咱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他试图否认,但那虚弱的语气,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马皇后没有说话,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毫的变化。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抱着怀里已经冰冷的儿子,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燃烧着黑色的火焰,要将朱元璋的灵魂都看穿。 这种无声的对视,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控诉都更有力量。 朱元璋在她的注视下,节节败退。 他知道,否认是没用的。 他能堵住一个人的嘴,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尤其是,说出这句话的,是马皇后。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这个皇帝的尊严,被彻底踩在了脚下。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逼到绝境的愤怒,瞬间冲垮了他那所剩无几的理智。 既然脸皮已经被撕破了,那就干脆不要了! “对!咱是说过!” 朱元璋猛地挺直了腰杆,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发出了困兽犹斗咆哮。 “咱是说过又怎么样!” 他指着马皇后怀里的朱枫,赤红着双眼,对着满朝文武嘶吼道:“你们以为他是英雄?你们以为他是忠臣孝子?” “错了!你们都错了!” “他是个逆子!是个不折不扣的乱臣贼子!他谋反!他要抢咱的江山!”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让刚刚有所倾向的百官,再一次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 谋反? 秦王殿下真的谋反了? 可…… 可他为什么又要冲进火海救人? 这说不通啊! “陛下……” 韩国公李善长壮着胆子,颤巍巍地开口,“此事……此事疑点颇多,秦王殿下他……” “疑点?” 朱元璋猛地转头,死死地盯住李善长,那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韩国公!你是在质疑咱吗?” 李善长吓得一个哆嗦,顿时不敢再言语。 朱元璋环视一周,将所有官员脸上的惊疑不定尽收眼底。 他知道,他必须拿出证据,必须把这个“反贼”的罪名,死死地钉在朱枫的棺材板上,否则,今天他就将成为天下最大的笑话! “你们知道他手底下有多少兵马吗?” 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疯狂的煽动性。 “三万!整整三万大雪龙骑!” “那不是朝廷的兵!那是他朱枫的私兵!一个个装备精良,悍不畏死,只听他一个人的号令!咱问你们,自古以来,哪个藩王,敢蓄养如此规模的私兵?” 此言一出,不少文官的脸色都变了。 藩王拥兵自重,向来是朝廷大忌。 三万人的私兵,这个数量确实太吓人了。 “这还不是全部!” 朱元璋见状,更是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幽州!整个幽州三十万铁骑,名义上是我大明的边军,可实际上呢?他们打了胜仗,喊的是谁的名字?是‘秦王千岁’!他们心里只有秦王,没有咱这个皇帝!没有我大明朝廷!” “三十万幽州铁骑,加上三万大雪龙骑!整整三十三万百战精锐,尽数掌握在他一人之手!他想做什么,你们难道还不明白吗?” “他今天可以带兵冲进皇宫救人,明天就能带兵冲进来,把咱从这张龙椅上赶下去!” “咱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自保!是为了保住我朱家的江山!是为了保住这大明的天下!” 朱元璋的声音在奉天殿内回荡,充满了悲愤和被逼无奈的“正义凛然”。 这番话,极具迷惑性。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猜忌和狠毒,包装成了一个皇帝为了维护统治稳定,而不得不做出的艰难抉择。 一时间,殿内的风向,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文官们开始窃窃私语。 “三十三万大军……这……这确实太可怕了。” “兵权过重,功高震主,自古便是取死之道啊……” “难道……秦王殿下真的有不臣之心?” 就连之前还义愤填膺的太子朱标,此刻脸上也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他了解自己的五弟,他不相信五弟会造反。 可是父皇说的这些,又是铁的事实。 那支庞大的军队,就像一头悬在帝国头顶的猛兽,确实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安。 看着百官脸上的动摇,朱元璋的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赢了。 只要把朱枫塑造成一个拥兵自重、威胁皇权的乱臣贼子,那他今晚所有的行为,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还是那个英明神武,杀伐果断的开国之君。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成功扭转局势的时候,两个身影,从武将的队列中,站了出来。 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 这两位大明军方的擎天之柱,此刻皆是面沉似水。 他们没有看朱元璋,而是对着龙椅方向,对着那个抱着尸体、已经化作雕像的女人,深深地,弯下了腰。 “皇后娘娘……” 徐达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臣,徐达,有一事不明。” “臣,李文忠,亦有一事不明。” 他们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元璋的眼皮,猛地一跳,比刚才更加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徐达和李文忠的出列,像两块巨石投入了刚刚泛起波澜的湖面,瞬间让整个奉天殿的气氛再次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位大明军界的泰山北斗身上。 他们想干什么? 当着皇帝的面,不向皇帝问话,反而去问皇后? 这本身就是无声的态度。 朱元璋的心沉了下去,他死死地盯着徐达的背影,眼神阴鸷。 他知道,徐达不仅是他的同乡、他最倚重的将领,更是朱枫名义上的岳父。 在这个当口站出来,绝不会是替他说话。 “魏国公有何不明,但讲无妨。” 开口的,依旧是马皇后。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冰冷,但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出了不同。 她不再是那个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母亲,她的身上,散发出母仪天下的威严和冷肃。 她不是坐在那张象征皇权的龙椅上,而是她本身,就代表着某种不可动摇的公理。 徐达直起身,这才缓缓转向朱元璋,但他的姿态依旧是恭敬的,只是那恭敬之中,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疏离。 “陛下。”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臣戎马一生,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臣只知道,兵就是兵,将就是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缓慢而清晰。 “陛下刚才所言,秦王殿下麾下有三十三万大军,只知秦王,不知朝廷。这一点,臣……不敢苟同,但也不尽否认。”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徐达这是什么意思? 半承认半否认? 朱元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秦王殿下治军之能,天下无双。” 徐达继续说道,“他麾下的兵,确实对他敬若神明。因为殿下与他们同吃同住,身先士卒,赏罚分明。将士们跟着他,有肉吃,有仗打,能封妻荫子,能保家卫国。所以他们信服他,拥戴他。” “这支军队,是大明的利刃,是镇守国门的屏障。它之所以是利刃,而不是悬在头顶的铡刀,只有一个原因。” 徐达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目光如炬,直视着朱元璋。 “那就是,握着这把刀的人,是秦王殿下!是他用自己的忠诚和军魂,约束着这三十三万头猛虎!” “可现在……” 徐达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难以抑制的沉痛,“陛下,您亲手……杀死了那个唯一能握住这把刀的人!” “那么臣想问陛下,” 他的话锋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现在,刀已出鞘,握刀人已死,这三十三万大军,这三十三万头猛虎,该由谁来约束?” “群龙无首,虎出牢笼,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陛下……您想过吗?” “若乱武天下,谁还能钳制他们!” 徐达的这番话,没有一个字是在指责朱元璋滥杀亲子,但他提出的问题,却比任何指责都更加致命! 他从一个纯粹的军事战略角度,揭示了一个被朱元璋的猜忌和愤怒所掩盖的、足以动摇国本的恐怖事实! 如果说,之前百官们还只是在为皇家的伦理悲剧而震惊,那么现在,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们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是啊! 朱枫死了! 那三十三万大军怎么办? 他们之前有多崇拜朱枫,现在就会有多愤怒! 他们的忠诚对象没了,这支庞大的、百战百胜的军队,会变成什么? 他们会为谁而战? 他们会把刀锋,指向谁? “魏国公所言极是!” 脾气火爆的曹国公李文忠,不等朱元璋反应,立刻上前一步,洪声道:“陛下!您当那些兵是什么?是地里任人收割的庄稼吗?错了!” 李文忠作为朱元璋的外甥,说话远没有徐达那么顾忌。 “那三十万幽州铁骑,都是在跟北元鞑子的死战中活下来的悍卒!他们杀人,眼都不会眨一下!那三万大雪龙骑,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子!他们只认秦王一个主子!” “在他们眼里,秦王就是他们的天!是他们的神!” “现在,您把他们的天给捅了,把他们的神给杀了!您觉得他们会怎么样?跪下来感谢您的‘英明神武’吗?” 李文忠的话,说得极其粗俗,却也极其直白,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他们会疯!” 另一位满脸虬髯的武将,正是以勇猛著称的颍国公傅友德,他也忍不住站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战栗。 “他们会彻底变成一群失去控制的野兽!他们会为秦王报仇!不惜一切代价!” “报仇?” 朱元璋下意识地反问,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找谁报仇?” “找您报仇!” 李文忠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们会认为,是您,是朝廷,害死了他们的王!他们会把这笔账,算在整个应天府,算在整个大明朝的头上!” “到时候,北疆失守,大军南下,一路烧杀抢掠,血流漂杵!那不是兵变,那是天下大乱!是我大明朝的末日!” “兵圣一怒,天下谁安?” 徐达看着已经有些站立不稳的朱元璋,幽幽地补上了最后一刀,“秦王殿下活着,他是大明的兵圣。可他若是死了,还是被冤杀……那他就会成为三十三万复仇大军心中,永远不灭的战魂!” “陛下,您杀了一个让您不安的儿子,却放出了一头足以吞噬整个天下的怪兽啊!” 这一下,整个奉天殿,彻底陷入了死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徐达和李文忠等人描绘出的那幅可怕景象,吓得魂不附体。 就连之前那些觉得朱元璋做得“有道理”的文官,此刻也是冷汗直流,两腿发软。 他们终于明白了。 问题的关键,从来都不是朱枫该不该死。 而是,他根本就…… 不能死! 朱元璋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是傻子。 相反,他聪明到了极点。 徐达他们能想到的,他瞬间就想通了,而且想得更深,更远。 他之前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朱枫个人对他皇权的威胁上。 他就像一个棋手,只想着吃掉对方最厉害的一个棋子,却完全没有考虑过,吃掉这个棋子之后,整个棋盘会瞬间崩盘! 他亲手点燃了导火索,而那根导火索的另一头,绑着一个足以炸毁整个大明的火药桶! 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潮水,淹没了他的心脏。 “不……不会的……” 他喃喃自语,在说服自己,“他们是咱大明的兵!没有了朱枫,朝廷派个将领去,一样能节制他们!他们不敢乱来!他们不敢!” 他的声音,充满了色厉内荏的虚弱。 然而,他话音未落。 大殿之外,一阵凄厉而急促的呼喊声,由远及近,如同催命的符咒,猛地撕裂了皇城的夜空! “报——!!” “北疆八百里加急——!!” “开城门!八百里加急——!!” 那声音,凄厉,绝望,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喊话的人,身后正有恶鬼在追赶! 奉天殿内的所有人,心脏,都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八百里加急? 北疆? 在这个节骨眼上?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那张刚刚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瞬间“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第117章 一日连下十二城!兵锋直指应天府! “八百里加急!” 这五个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奉天殿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这凄厉的喊声,猛地揪紧了。 大明立国以来,动用八百里加急军报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一次,都意味着边关发生了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大事! 而这一次,它来自北疆。 来自那个刚刚被徐达、李文忠他们反复提及的,拥有三十三万大军的火药桶! 巧合? 没有人会这么天真。 一种恐怖的预感,如同乌云压顶,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快!让他进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殿外的骚动声越来越近,那杂乱的脚步声,甲胄的碰撞声,侍卫的呵斥声,全都混杂在一起,最终,化作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奉天殿那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那是一个负责传递军报的信使。 他身上的甲胄已经残破不堪,头盔早已不知去向,满身都是尘土、血污和干涸的汗渍,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一冲进大殿,就因为力竭而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 但他顾不上疼痛,双手死死地抱着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竹筒,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地上向前爬行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报……报……” 他想说话,却因为极度的缺氧和脱水,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离他最近的太监总管,连忙带着两个小太监,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 总管太监的手都在发抖,他小心翼翼地从信使那如同铁钳般的手中,接过了那个沾满了血污的竹筒,然后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冲上了御阶。 “陛下……”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竹筒,他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惊慌,变成了彻底的恐惧。 他多么希望,这个竹筒里,装的是北元鞑子寇边的消息。 那样的话,他虽然会愤怒,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一把从太监手里夺过了竹筒。 那竹筒上,还带着信使的体温,以及一种…… 淡淡的血腥味。 他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 一向杀伐果断,连剥人皮都眼都不眨的洪武大帝,此刻,竟然连一个小小的火漆封口,都捏不开。 他试了两次,指甲都崩裂了,那火漆依旧纹丝不动。 “废物!” 他低吼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别人。 最后,他索性将竹筒凑到嘴边,用牙齿,狠狠地将那火漆给咬开了。 “嗤啦”一声。 他从里面抽出一卷被卷得紧紧的绢帛。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朱元璋手里的那卷绢帛。 他们看不见上面的字,但他们能看见皇帝的脸。 那张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只见朱元璋的目光,在那小小的绢帛上,从上到下,缓缓扫过。 然后,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从涨红,到煞白,再到一种近乎死灰的颜色。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眼眶几乎要撕裂开来,那里面充满了不敢相信,和一种…… 世界崩塌般的绝望。 他的嘴唇,无意识地哆嗦着,仿佛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那卷让他魂飞魄散的绢帛,从他颤抖的手指间,无力地滑落。 轻飘飘的绢帛,像一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缓缓地,飘落在了金砖地面上。 发出的声音,微不可闻。 但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 “陛下……军报……军报上写了什么?” 韩国公李善长,作为百官之首,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声音发飘地问道。 朱元璋没有回答。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都垮了下去,瘫软在大殿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大殿的穹顶,嘴里无意识地,反复呢喃着几个字。 “反了……真的反了……” “完了……全完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大殿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反了? 谁反了? 完了? 什么完了?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纷纷猜测的时候。 那个趴在地上的信使,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抵达应天府之后,最完整,也是最响亮的一声嘶吼:“幽州失控!大雪龙骑与三十万铁骑……已尽数南下!” “他们……他们打出了‘清君侧,诛国贼’的旗号!” “他们的目标……是应天府!” “他们……要为秦王殿下……复仇啊——!!!” 这声嘶吼,如同滚滚天雷,在奉天殿内轰然炸响! 徐达、李文忠他们刚刚做出的,最坏的那个猜测,在这一刻,被这封来自北疆的血色军报,用最残酷的方式,证实了! 那头被朱元璋亲手放出牢笼的怪兽,真的来了! 带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怒火,来了! 信使那一声夹杂着血与泪的嘶吼,像一把无情的铁锤,将奉天殿内所有人的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 “轰”的一声,整个大殿,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 “真的反了?!” “清君侧,诛国贼?他们……他们要把谁当成国贼?” “我的天呐!这可如何是好!” 文官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惊慌失措地议论着,有的人甚至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们虽然不懂军事,但“三十三万大军南下”这几个字代表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那意味着,一场足以将整个大明颠覆的滔天浩劫,已经近在眼前! 而武将们,则是一个个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们的震惊,更多的是源于对那支军队恐怖战力的了解。 “幽州失控……他们把北疆防线扔了?”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将,是兵部尚书,他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他们疯了吗?北元鞑子要是趁虚而入,那……那整个北境的百姓……” “他们已经不在乎了!” 那个趴在地上的信使,带着哭腔喊道,“他们的眼睛都红了!从北平府杀出来的时候,他们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三天的干粮和满腔的杀气!” “他们……他们是怎么知道秦王殿下……” 信使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解释道:“是……是神机营!攻打皇城的神机营里,有人……有人用信鸽……将这里的消息,传回了北平……” 此言一出,朱元璋的身体,猛地一震。 神机营! 他想起来了,那支跟着朱枫从北平一路“护送”他回京的神机营! 他一直以为,这支军队是朱枫用来逼宫的底牌。 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还留了这样的后手! 他们不是来逼宫的,他们是来做见证的! 见证朱枫的生死,然后,将消息传给那支真正能决定生死的庞大军队! 好一个朱枫! 好深的心机! 朱元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和整个应天府,都只是被诱入陷阱的猎物! “他们……他们现在到哪里了?” 徐达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的颤抖。 作为大明军神,他一生经历过无数次大战,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一种无力回天的恐惧。 因为这一次的敌人,是他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是他一手缔造的帝国最锋利的剑。 而现在,这把剑,调转了方向,指向了帝国的心脏。 信使的脸上,露出了比刚才更加惊恐的神色,他颤抖着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一天……” “就在昨天!从他们得到消息,到末将出城送信,仅仅一天的时间!” “他们的大雪龙骑作为先锋,一路向南,势如破竹!但凡有城关敢闭门阻拦,不出半个时辰,城破!但凡有守军敢上前迎战,一个冲锋,阵溃!” “广平、大名、东昌……真定……” 信使每报出一个地名,在场的官员们,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全都是拱卫京畿地区的北方重镇啊! “一天之内,他们连下十二城!所有府库、粮仓,尽数被他们接管!沿途州县,望风而降!根本……根本无人能挡!” “十二城!” “一天?!”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什么概念? 这不是行军,这是武装游行! 这不是攻城,这是摧枯拉朽! 这证明了,从北到南,整个大明的北方防线上,没有任何一支军队,有胆量,或者说,有能力,去阻挡这支复仇大军的脚步! “他们的先锋……现在离我们还有多远?” 李文忠咬着牙问道。 信使的嘴唇哆嗦着,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彻底绝望的答案。 “按……按照他们的速度,最多……最多还有三天!他们的先锋骑兵,就能抵达应天府城下!” 三天! 只有三天! 整个奉天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每一个人的心里蔓延。 三天时间,他们能做什么? 从各地调集勤王大军? 根本来不及! 组织京城的卫戍部队抵抗? 拿什么抵抗? 拿那些平日里只知道吃空饷、操练时有气无力的老爷兵,去对抗那三十三万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精锐? 那不是抵抗,那是送死!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之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是一声轻笑。 一声充满了悲凉、充满了嘲讽的,女人的轻笑。 “呵……”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狠狠地刺破了这死寂的氛围。 所有人,都循着声音,骇然地望了过去。 坐在龍椅上,抱着朱枫。 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般的马皇后,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悲伤,只剩下一种…… 看透了一切的,冰冷的荒凉。 她的目光,越过了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朱重八。” 她又一次,念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曾经代表着他们贫贱夫妻,相濡以沫的称呼,此刻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充满了无尽的疏离和讽刺。 “你不是一直想要他死吗?” “现在,他死了。” “他的兵,来接他了。” 她抱着朱枫的尸体,缓缓地站了起来,动作轻柔,仿佛只是抱着一个睡着的孩子。 她看着朱元璋,看着这个她爱了一辈子,也怨了一辈子的男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现在,他的三十三万大军,来为他送葬了。” “也顺便,为你的大明江山,为我们所有人,一起送葬。” “你,高兴吗?” …… 求十个礼物加更,现在还差四个。 正在努力中。 我给大家做牛马,喂点草料吧。 第118章 为他送葬,也为你送葬! “为他送葬,也为你送葬!” 马皇后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但在这死寂静的奉天殿里,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扎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朱重八。” 这三个字,带着某种魔力,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不是没听过这个名字,在私底下,在史书里,他们都知道这是当今陛下曾经的名字。 可是在这奉天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从母仪天下的马皇后嘴里说出来,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称呼了。 这是彻底的、不留情面的切割。 她不再是喊他“陛下”,甚至不是喊他“夫君”,而是喊那个出身草莽,和她一起从尸山血海里挣扎求生的名字。 在提醒他,也提醒所有人,别忘了你的根,别忘了你曾经是什么样的人。 朱元璋瘫在龙椅上,整个人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那个抱着儿子尸体的女人,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发怒,想呵斥她“放肆”,想维护自己皇帝的最后一点尊严。 可他做不到。 因为他从马皇后的眼睛里,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东西——荒凉。 那是比恨意更可怕的东西。 恨,至少还代表着在乎。 而这种荒凉,就一片烧成了白地的草原,连根都死绝了,再也生不出半点绿意。 她对他,心死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里,一阵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声,打破了沉寂。 是太子妃常氏。 她一直扑在朱枫的身边,直到此刻,才从那巨大的惊骇中回过神来,无边的悲痛瞬间将她淹没。 她没有哭天抢地,只是伸出颤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朱枫那张已经失去血色,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脸。 “五弟……你醒醒啊……你别吓我……” 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在跟一个睡着了的人说话。 “你不是说……你最喜欢热闹吗?你还要大婚呢,我……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常氏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砸在朱枫冰冷的铠甲上。 “你不是总跟我抱怨,说你的衣服颜色太少了,不是黑的就是灰的……你说你喜欢紫色,说那是贵气……我……我亲手给你缝了一件紫袍,就想着,等你大婚那天穿上,一定是全天下最俊的新郎……” “袍子……袍子都做好了……就在东宫放着呢……你怎么就不起来,去试试看合不合身呢……” 这番话,没有一句指责,没有一句抱怨,却比任何控诉都更加让人心碎。 它将那个“拥兵自重、威胁皇权”。 的秦王,瞬间拉回成了一个有血有肉,会跟嫂子撒娇,期盼着自己婚礼的年轻人。 在场的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年长的,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别过头去,偷偷抹起了眼泪。 太子朱标更是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身体因为极度的悲愤而剧烈地颤抖着。 朱元璋听着儿媳妇的哭诉,每一个字都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不怕徐达的质问,不怕李文忠的怒吼,甚至不怕那三十三万南下的大军。 他怕的是这个。 怕的是人心。 当所有人都认为他错了,当他最亲近的人都用这种方式来对抗他的时候,他那套“为江山社稷”的说辞,就变得无比苍白可笑。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必须重新夺回主动权! 困兽犹斗凶性,从他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哭!哭什么哭!”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指着殿下的常氏,发出了一声野兽咆哮。 “一个反贼!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哭的!” 他赤红着双眼,环视着底下那些或悲伤、或恐惧、或同情的脸,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还有你们!一个个都跟死了爹娘一样!怎么,咱杀了咱的儿子,你们比咱还心疼?” “反了!反了!那又怎么样!” 他指着殿门的方向,要证明自己还没有输一样,疯狂地嘶吼着,“咱的天下,是咱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不是他朱枫给的!” “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咱手里还有兵!还有能打的将!” 他的目光,在武将的队列里疯狂地扫视着,最后,落在了那个因为刚刚站出来说话,而站在队列前方的颍国公傅友德身后的一个高大身影上。 蓝玉! 对! 咱还有蓝玉! 蓝玉是常遇春的妻弟,是太子妃的亲舅舅,勇猛无双,是军中新一代的领军人物! 让他去! 让他去挡住那些反贼! 朱元璋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吼道:“蓝玉何在!” 被点到名字的蓝玉,身体一震,下意识地就要出列。 “去!咱命你即刻点齐京中所有兵马!再给你调拨十万大军!” 朱元璋的声音里充满了疯狂的决断,“去北上!给咱挡住那些贼寇!只要能挡住他们,咱封你为梁国公!世袭罔替!” 重赏! 这是天大的恩赏! 所有人都被朱元璋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和封赏给惊呆了。 蓝玉本人也是一愣,但军令如山,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要跪下领命。 “臣……” 然而,他的“遵旨”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一个愤怒到极点的声音,如同晴天霹雳,骤然在奉天殿内炸响! “谁都不准去!” 这一声怒吼,充满了无边的悲愤和决绝,瞬间压过了大殿内所有的声音。 满朝文武,包括刚刚还状若疯癫的朱元璋,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给震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所有人惊呆了! 竟然是他! 整个奉天殿,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他的脸因为愤怒和悲伤而涨得通红,双眼之中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准备领命的蓝玉。 刚才那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正是从他口中发出的。 第119章 今天,谁敢奉旨,率兵北上!我朱标第一个砍了他! 竟然是 太子殿下…… 这是要做什么? 陛下刚刚下达了军令,太子殿下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公然喝止? 这…… 这跟当众打了陛下的脸,有什么区别? 朱元璋也愣住了,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可以接受马皇后的冷漠,可以接受徐达他们的质问,但他从没想过,自己最引以为傲、最温顺孝顺的儿子朱标,会用这种方式来对抗自己。 “标儿……” 朱元璋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你这是做什么?” 朱标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蓝玉,一步一步地,朝着他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沉重而有力。 蓝玉被自己外甥这副模样吓到了。 他看着朱标那双通红的眼睛,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巨大悲愤,一时间竟然僵在原地,忘了自己刚才准备做什么。 “殿……殿下……” 蓝玉有些结巴地开口。 朱标走到他的面前,停下脚步,一双眼睛里,除了愤怒,还有深深的恳求。 “舅舅,” 朱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再说一遍,不准去。” “可是……可是这是陛下的旨意……” 蓝玉下意识地辩解。 “我让你不准去!” 朱标猛地提高了声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太子要跟蓝玉发生争执的时候,朱标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动作。 他猛地转身,走到了自己的位置旁边,在一众太监宫女惊恐的目光中,“锵”的一声! 剑指蓝玉的咽喉! 承基剑! 大明储君的佩剑! 象征着国本传承! 满朝文武看到这把剑,魂儿都快吓飞了。 太子殿下拔剑了! 他要干什么? 难道…… 难道他也要造反吗?! 这个念头,像瘟疫一样,在所有官员的心里疯狂蔓延。 一个秦王死了,三十三万大军反了。 现在,要是连太子都…… 那大明朝,今天就得亡了! 朱元璋的心脏,在看到那把剑的时候,猛地一缩,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标儿!你要干什么!把剑放下!” 朱元璋的吼声,都带上了颤音。 然而,朱标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他手持着那把象征储君身份的承基剑,豁然转身,不再是面对某一个人,而是面对着底下跪着的,黑压压的满朝文武! 他的目光,从李善长,到徐达,到傅友德,再到那些瑟瑟发抖的文官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举起了手中的承基剑,剑尖斜斜地指向了地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鱼死网破的疯狂。 “今天,谁敢奉旨,率兵北上……”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吼道:“我,第一个,砍了他!” “轰!” 这句话,如同一万个炸雷,在所有人的脑子里同时炸响。 整个奉天殿,彻底乱了。 “疯了!太子殿下疯了!” “陛下,他谋反啊!”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一边是陛下,一边是太子……” 文官们吓得鬼哭狼嚎,武将们也是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他们彻底蒙了。 一边,是皇帝的圣旨,抗旨就是死罪。 另一边,是手持储君之剑,以性命相胁的太子。 他是未来的皇帝,得罪了他,以后也没好日子过。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明白太子为什么这么做。 现在派兵去,那不是平叛,那是去打内战! 是让大明的军队,自相残杀! 让刚刚从北元鞑子手里夺回来的江山,再一次陷入战火! 朱标这一剑,不是为了谋反。 他是为了阻止一场即将到来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巨大灾难! 他是在用自己的前途,自己的性命,去为他那个惨死的弟弟,守住这片江山! 奉天殿内,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太子妃常氏压抑的哭声,和一些官员因为过度恐惧而发出的粗重喘息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手持长剑,站在大殿中央的年轻人身上。 朱标。 大明的太子,未来的皇帝。 此刻,他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狮,用最激烈、最极端的方式,向自己的父亲,向整个朝廷,发出了最沉痛的咆哮。 “我第一个,砍了他!” 这句话,还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 它像一道无形的墙,死死地堵在了皇帝的旨意和满朝文武之间,让所有人都动弹不得。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朱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震惊,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这是他最疼爱的儿子,是他倾注了所有心血培养的继承人! 他温和、仁厚、孝顺,是天下皆知的贤明储君。 可现在,他竟然为了一个死了的反贼,拔剑对着自己的父亲,对着满朝文武! “反了……你也要反吗?” 朱元璋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巨大伤痛。 朱标缓缓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第一次,与朱元璋那双喷火的眼睛,正面对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深不见底的悲哀和失望。 这种眼神,比任何语言都更伤人。 朱元璋在儿子的注视下,那股滔天的怒火,竟然莫名其妙地,一点点地,被浇熄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能把朱枫当成反贼,下令剁成肉泥。 但他能这么对朱标吗? 不能。 朱标是太子,是国本。 他要是出了事,整个大明就真的完了。 他对他这个儿子,倾注了太多的感情和期望,他对他,根本狠不下心来。 那股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在这一刻,转化成了更加复杂的情绪。 有委屈,有不解,还有……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这个皇帝,当得太失败了。 妻子跟他离了心,儿子拿剑指着他,最能打的军队要来杀他。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标儿……” 朱元璋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近乎哀求的语气。 他放缓了脚步,一步步从御阶上走了下来,朝着朱标走去。 “你把剑放下……有话好好说……咱是父子,有什么事情是说不开的?” 他试图用亲情来软化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朱标看着他走近,握着剑的手,没有丝毫的放松。 …… 满朝文武都看向朱元璋和朱标。 他们想知道大明皇帝与大明最稳太子的碰撞。 谁先退步! …… 加更。 之前4个礼物的加更,兑现诚诺。 第120章 八百里加急——!叛军先锋急报!十万火急——! “我,第一个,砍了他!” 这几个字,从一向以仁德宽厚示人的太子朱标口中说出,其带来的震撼力,甚至超过了刚才那封八百里加急的血色军报! 如果说,军报带来的是对未来的恐惧。 那么,太子这番话,带来的就是眼前的,实实在在的惊骇! 整个奉天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百官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了。 “标儿……” “咱知道你心里难受,为了你五弟,你心里有气。可是……可是你不能这样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下御阶,想要靠近朱标。 “标儿,你听爹说,爹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 “标儿,我都是为了你啊!” 朱元璋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死死地盯着朱标,眼中布满了血丝,那神情,既有皇帝的威严,又有一个父亲试图解释自己的无奈和委屈。 他觉得,自己真的好委屈。 他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他朱标! 为了他这个太子! 为了他将来能安安稳稳地接手这个大明江山! 他怕朱枫功高震主,将来会威胁到朱标的皇位。 他怕那些手握重兵的骄兵悍将,将来不服朱标的管教。 所以他要杀! 杀掉一切潜在的威胁!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辛苦为儿子打扫屋子的老父亲,把屋里所有扎人的、碍眼的东西,全都扔了出去。 结果,儿子非但不领情,还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说他扔掉的是宝贝。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而坐在龙椅之上,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一尊冰雕一样的马皇后,。 她缓缓地,低下了头。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怀里,那个已经没有了声息的儿子身上。 鲜血,还在从他的身下,不断地渗出,染红了她华贵的凤袍,也染红了身下那张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椅。 那刺目的红色,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这殿内的一切。 她伸出手,轻轻地,为儿子理了理额前被烧焦的乱发。 她的动作,和太子妃一样,充满了无尽的怜爱。 “枫儿……” 她终于,又一次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柔。 “娘知道,你累了。” “睡吧……好好睡一觉……” 她没有哭,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他不是死了,只是像小时候一样,在外面疯玩了一天,累了,躺在娘的怀里睡着了。 “别怕……娘在这里陪着你……” “谁也……抢不走你……” 就在朱标与朱元璋四目相对、父子间的对峙几乎要绷断整座奉天殿的刹那。 殿外传来八百里加急的传令。 八百里加急裹着塞外的风沙与战马的嘶鸣。 “八百里加急——!北方军情,十万火急——!” 呼喊声由远及近,从承天门一路穿入奉天门,再撞开奉天殿紧闭的朱红大门。 带着驿卒狂奔百里后的濒死喘息。 金砖铺地的大殿之上,原本就魂飞魄散的文武百官闻声齐齐一颤,不少文官腿肚子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手中的笏板“哐当”落地。 朱标握剑的手猛地一紧。 朱元璋浑身巨震。 他猛地回头,龙目圆睁,眼底的血丝瞬间爬满瞳孔,原本因愤怒与无力而涨红的脸庞,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征战一生,从濠州城的小兵到坐拥天下的洪武大帝,灭陈友谅、平张士诚、逐北元于漠北,什么样的惊天噩耗没听过? 什么样的绝境危局没闯过? 可此刻,这道加急的呼喊,却让他这位铁骨铮铮的帝王,心头第一次升起了恐惧。 下一刻,两名禁军半拖半扶着一名驿卒冲了进来。 那驿卒浑身浴血,身上的驿卒号服被撕裂得不成样子,肩头的箭伤还在汩汩冒血,战马狂奔留下的擦伤遍布全身,双腿早已发软,刚踏入大殿便再也支撑不住,“咚”的一声重重跪倒在金砖地面上。 额头狠狠磕在地上,磕出鲜红的血痕,却顾不上擦拭分毫,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仰起头,对着御阶方向嘶吼,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濒死的绝望! “启禀陛下!北方急报!三十三万兵马,全军拔营南下!已经攻破北方防线,昼夜奔袭,此刻距应天府……不足八百里!” “轰——!” 这句话如同万钧雷霆。 整座大殿瞬间炸开了锅,之前还敢窃窃私语指责太子忤逆的文官,此刻全都吓得面无人色,一个个瘫倒在地,双手撑地不断后退,眼中满是绝望。 “三十三万大军……距应天不足八百里?” “那可是我大明最精锐的边军啊,幽州铁骑!装备精良,骁勇善战,比京畿守军强上数倍!” “八百里……,慢则两日,快则一日,铁蹄便能踏到应天城下!这是要直扑京城,屠灭皇城啊!” 武将们的脸色同样凝重得滴血,徐达、傅友德、冯胜等开国老将,此刻眉头紧锁,握着腰间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们太清楚这三十三万大军的分量。 那是镇守北方、抵御北元的核心力量,是朱元璋也畏惧的利刃。 若不是狐疑这些兵马听命于朱枫,朱元璋也不会对朱枫痛下杀手! 现在这把利刃调转方向,直指京城,整个大明朝堂,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李善长等文臣勋贵,此刻更是浑身发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大明朝要完了! 秦王死了。 太子持剑对抗君父。 三十三万精锐叛军压境。 这是亘古未有的朝堂危局,稍有不慎,便是江山易主、生灵涂炭的下场! 朱元璋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踉跄着后退一步,伸手死死扶住身旁的盘龙金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金柱上雕刻的龙纹冰冷刺骨,却远不及他心头的寒意万分之一。 他死死盯着那名驿卒,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帝王最后的倔强与不敢置信:“你……你再说一遍!三十三万大军……真的过了黄河?距应天不足八百里?” 驿卒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金砖,却依旧拼着最后一口气重复:“千真万确!叛军昼夜奔袭,不留休整,兵锋直指应天!先锋营已出现在滁州地界,后军连绵百里,旌旗蔽日,一眼望不到头!” “滁州……” 朱元璋喃喃自语,瞳孔剧烈收缩,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滁州乃是应天的门户,滁州一破,应天便无险可守,赤裸裸地暴露在叛军的铁蹄之下! 他原本以为,朱枫虽死,叛军不过是群龙无首的散沙,顶多在北方盘踞作乱。 即便十二座城池被破,也无妨。 至少需要十天半月才能整顿南下,他有足够的时间调兵遣将、布防京城。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支大军竟如此齐心,如此决绝,朱枫一死,非但没有溃散,反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直奔京城而来! 这哪里是叛军,这是一支为了给朱枫报仇,不惜踏碎江山的死士! 就在朱元璋心神俱裂、几乎要撑不住帝王威仪的瞬间。 大殿之外,又是一道更加凄厉、更加急促的呼喊声炸响,如同第二道惊雷,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八百里加急——!叛军先锋急报!十万火急——!” 第121章 徐妙云死志:我要为夫君洗刷冤屈!随后赴死! “八百里加急——!叛军先锋急报!十万火急——!” 这道声音比第一道更加急促。 众人还没从第一道军报的震撼中回过神。 第二名驿卒已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身上的甲胄破碎不堪,左腿明显扭曲,显然是战马摔倒所致,他每爬一步,金砖上便留下一道血痕,刚到大殿中央,便再也支撑不住,匍匐在地。 “陛下!叛军先锋长驱直入!守将抵挡不住,节节败退!叛军主力紧随其后,行程再进,此刻距应天府……已不足三百里!旦夕可至!” 两道加急,同一个噩耗——叛军,已经压到了应天的家门口! 不等朱元璋回过神来! 第三名驿卒几乎是爬进大殿的,他浑身浴血。 他趴在地上,头颅重重磕地,每一次磕头都带着鲜血。 “叛军全军传命——!只要秦王朱枫殿下一声令下,三十三万大军,即刻卸甲归降,永不反叛!若明日日出之前,应天皇城交不出秦王殿下的归顺命令……三十三万大军,便全力攻城!踏破应天!血洗皇城!鸡犬不留!” “嗡——”朱元璋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双目失神,怔怔地望着龙椅上抱着朱枫尸体的马皇后,望着那具早已冰冷的身躯,口中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不敢置信:“不……不可能……枫儿已经死了……他死了啊……就在这大殿上,就在你娘的怀里……他怎么可能再下命令……怎么可能让大军归顺……” …… 应天府,魏国公府。 与皇城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恐慌不同,此刻的徐府后院,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连风都停了的那一刻,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徐妙云坐在自己的闺房里,手里拿着一根绣花针,面前的绣绷上,是一对尚未完成的鸳鸯。 可她的手,已经停了很久很久。 从坤宁宫熊熊大火开始,她的心就一直慌得厉害,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阵阵地发紧。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父亲徐达一大早就被紧急召入了宫中,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紧接着,整个应天府的气氛都变了。 先是街面上隐隐约约传来了骚乱声,紧接着,一队队甲胄鲜明的京营士卒开始封锁街道,寻常百姓被勒令待在家中,不得外出。 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府里的下人们都在窃窃私语,猜测着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有人说是北边的鞑子又打过来了,有人说是哪里又发生了叛乱。 徐妙云听着这些流言,心里更乱了。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朱枫的脸。 她忘不了朱元璋的那个“计划”。 让她假装怀孕,污蔑秦王朱枫,致使他身败名裂,再无夺嫡之资。 那一刻,徐妙云感觉天都塌了。 她哭过,闹过,反抗过。 可是在皇权那不容置疑的威压下,她最终还是屈服了。 她答应了。 从她点头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自己脏了。 她觉得自己再也配不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 她每天都在煎熬,都在悔恨。 她无数次地想,如果朱枫知道了真相,他会怎么看自己? 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卑鄙无耻,水性杨花的女人吧。 就在她胡思乱想,心乱如麻的时候,闺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猛地推开了。 是她的贴身丫鬟,小环。 小环的脸上没有血色,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徐妙云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绣花针“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慌什么!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强自镇定地问道。 “宫……宫里传出消息……” 小环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说是秦王殿下……秦王殿下他……” “他怎么了?!” 徐妙云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小环的肩膀,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了丫鬟的肉里。 小环被她的样子吓到了,哆哆嗦嗦地,终于把那句她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口的话,给吐了出来。 “秦王殿下……在奉天殿上……被陛下……被陛下下令……处死了!” “轰!” 这几个字,一道九天之外落下的神雷,狠狠地劈在了徐妙云的头顶。 她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死了? 他死了? 那个鲜活的,会笑会闹,会温柔地叫她“妙云”的男人,死了? 怎么可能? 这一定是假的! 是谣言! “你胡说!” 徐妙云的声音变得尖利,她用力地摇晃着小环的身体,“你从哪里听来的混账话!殿下是皇子,是亲王!他刚刚才立下了救驾的大功!陛下怎么可能杀他!这不可能!” “是真的……小姐……是真的……” 小环被她摇得快要散架了,带着哭腔喊道,“现在外面都传疯了!不只是秦王殿下……听说……听说北边那三十三万大军,为了给秦王殿下报仇,已经……已经反了!他们正朝着应天府杀过来啊!” 三十三万大军…… 反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徐妙云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松开了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死了。 所以,他那支只听他号令的无敌大军,才会为了他,不惜与整个天下为敌。 “呵……” 徐妙云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决堤而出。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那么无声地流着泪,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是她。 是她害死了他。 如果不是她答应了那个荒唐的计划,如果不是她准备用一个谎言去构陷他,陛下或许就不会那么快下定决心。 是她,亲手将他送上了死路。 她才是那个真正的,杀人凶手! “啊——!” 巨大的悲痛和无边的悔恨,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徐妙云再也压抑不住,抱着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充满了痛苦,也充满了对自己的憎恨。 小环被吓坏了,连忙跪在地上,抱住她的腿:“小姐!小姐你别这样!你别吓我啊!” 徐妙云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的世界,已经崩塌了。 那个她爱入骨髓,也愧入骨髓的男人,死了。 她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不。 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不能就这么让他不明不白地死了。 她不能让他背着一个“反贼”的污名,被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猛地升起。 她要去找他。 她要去奉天殿。 她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告诉所有人真相! 她要告诉所有人,秦王朱枫不是反贼! 他是个英雄! 他是个被冤杀的好人! 然后…… 然后她就去陪他。 黄泉路上,碧落之下,她都要陪着他。 生,是他的人。 死,是他的鬼!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它像一棵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她的整个心脏。 徐妙云猛地止住了哭声。 她擦干了脸上的泪水,那双原本温柔似水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不顾一切的决绝。 她站了起来,动作快得让小环都反应不过来。 她走到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没有去看那些五颜六色的绫罗绸缎,而是从最底下,抽出了一件素白的衣裙。 那是为家中长辈守孝时,才会穿的孝服。 “小姐……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小环看着她换上白衣,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徐妙云没有回答她。 她换好衣服,又走到了梳妆台前,拿起一把剪刀,“咔嚓”一声,将自己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从中间齐齐剪断! 断发,意味着与尘世的决裂。 做完这一切,她从首饰盒的最深处,拿出了一条三尺长的白绫。 她将白绫紧紧地攥在手里,然后,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小姐!你要去哪里!你不能出去啊!” 小环终于反应了过来,哭喊着冲上去,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腿。 “放开。” 徐妙云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放!小姐!外面乱得很!你不能出去!求求你了!” “我再说一遍,放开!” 徐妙云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丫鬟,眼神里没有一毫的动摇,“我不是去玩的,我是去……给我夫君,讨一个公道。” 夫君…… 小环愣住了。 她看着自家小姐那张决绝到近乎陌生的脸,看着她身上那刺眼的白衣,和手里那条致命的白绫,她忽然明白了。 小姐这是…… 要去赴死啊! “不……不要……小姐……” 小环哭得更凶了,死也不肯松手。 徐妙云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将小环踹开。 小环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撞到了桌角,额头瞬间就红了一大片。 但徐妙云连看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她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片沉沉的夜色之中。 她要去奉天殿。 去见他最后一面。 然后,用自己的命,去洗刷他所蒙受的冤屈。 夫君,等我。 等我把一切都解释清楚,我下来陪你! 我一定不会让你不清不白的离开! 我来陪你了。 第122章 这一身白衣,是为夫君戴孝 魏国公府的大门,被两个忠心耿耿的老家丁死死地抵住。 “大小姐!您不能出去啊!国公爷走的时候特意吩咐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您踏出府门半步!” 其中一个家丁急得满头大汗,苦苦哀求。 徐妙云一身素白,散落的短发在夜风中飘动,手里紧紧攥着那条白绫。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让开。”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大小姐,不是我们不让,是国公爷的命令啊!外面现在乱成了一锅粥,兵荒马乱的,您一个千金之躯,出去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怎么跟国公爷交代啊!” 另一个家丁也跟着劝。 他们都是看着徐妙云长大的,待她如同自己的亲女儿。 眼看着她这副要去寻死的模样,他们怎么可能放她出去。 徐妙云看着眼前这两个忠仆,心里清楚,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我只说最后一遍,让开!”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严,“你们要记住,我是徐家的长女,未来的秦王妃!你们再敢拦我,就是对我不敬,就是对秦王殿下不敬!” “我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奉天殿上,死在我夫君的身边!你们要是耽误了我的时辰,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走,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这番话,说得又急又狠,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个老家丁被她这副样子彻底镇住了。 他们何曾见过自家这位温婉贤淑的大小姐,露出过这般决绝甚至有些疯狂的神情。 尤其是那句“未来的秦王妃”和“我的夫君”,让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秦王殿下…… 不是已经被陛下……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们不敢想,更不敢说。 就在他们愣神的这一刹那,徐妙云猛地向前一冲,用肩膀狠狠地撞在了门板上。 她一个弱女子,力气本就不大。 但这一下,却用尽了全身的精气神。 两个家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那沉重的府门,被撞开了一道缝隙。 徐妙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那道缝隙里挤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漆黑的街道。 “大小姐!” “快!快拦住大小姐!” 两个家丁反应过来,急忙追了出去。 可徐妙云就像一抹白色的鬼影,转瞬间就消失在了街角的黑暗之中。 应天府的街道,早已不复往日的繁华。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连灯火都看不到。 只有巡逻的京营士卒,举着火把,排着队,脚步匆匆地从街上跑过。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恐惧的气息。 徐妙云一身白衣,在这黑暗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提着裙摆,不顾一切地向前跑着。 她的方向很明确,那就是皇城。 奉天殿,就在那里。 他,也在那里。 一路上,不断有巡逻的士兵发现她。 “站住!什么人!宵禁期间,为何在街上乱跑!” 一队士兵立刻围了上来,明晃晃的长刀对准了她。 为首的队正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孝服,披头散发的女子,皱起了眉头。 这身打扮,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徐妙云停下脚步,喘着粗气,抬起头,用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们。 “我是魏国公徐达之女,徐妙云。”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士兵的耳朵里。 魏国公之女? 士兵们都愣住了。 徐达在大明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 他们这些做小兵的,更是如雷贯耳。 那队正也是一惊,连忙收起了刀,态度恭敬了许多:“原来是徐大小姐,失敬失敬。只是……如今城中戒严,大小姐深夜独自外出,实在是太危险了。不知大小姐有何要事?卑职可以派人护送您……” “不必。” 徐妙云冷冷地打断了他,“我要去宫里。” “去宫里?” 队正的脸色一变,“这……恐怕不行。宫里刚刚下了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皇城,违令者……格杀勿论!” “我要见陛下。” 徐妙云一字一句地说道,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我有天大的要事,要面陈陛下。如果耽误了,你们谁都担待不起!” “这……” 队正犯了难。 一边是格杀勿论的死命令,一边是魏国公的千金。 哪个他都得罪不起。 “让开!” 徐妙云见他犹豫,厉声喝道,“我再说一遍,我是奉召入宫!你们要是敢拦我,耽误了军国大事,信不信我爹爹明天就扒了你们的皮!” 她搬出了自己的父亲。 在应天府,魏国公徐达这四个字,比皇帝的圣旨有时候还好用。 果然,那队正一听到“徐达”的名字,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他只是个小小的队正,哪里敢跟当朝第一国公叫板。 他咬了咬牙,对着手下挥了挥手:“让路!” 士兵们立刻让开了一条道。 徐妙云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继续提着裙子,向前跑去。 那队正看着她那身白色的孝服,和那决绝的背影,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头儿,就这么让她过去了?万一……” 旁边一个小兵小声问道。 “闭嘴!” 队正低声喝道,“她是徐帅的女儿!她要去宫里,肯定是有天大的事!轮得到我们管吗?再说了,你看她那样子……去奔丧的。今天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唉,咱们就当没看见,别惹祸上身!” 小兵们一听,也都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 徐妙云就这样,凭借着自己“魏国公之女”的身份,和那一往无前的气势,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了层层封锁的街道。 越是靠近皇城,气氛就越是压抑。 空气中,甚至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承天门的城楼上,火把通明,一排排的弓箭手已经就位,森冷的箭头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城门紧闭,吊桥也已经高高拉起。 徐妙云站在护城河边,看着那高大巍峨的宫墙,心中最后的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如果不是真的出了天大的事,皇城绝不会是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真的…… 死了。 悲伤,再一次涌上心头。 但她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要将真相,公诸于众! 是她对不起夫君! 秦王殿下,清清白白,光明磊落! 第123章 徐妙云的天,塌了! 她走到城门下,仰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开门!” “我!魏国公之女,徐妙云!奉陛下密召,有紧急军情禀报!速速开门!”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传出了很远。 城楼上,负责守卫的将领探出头来,当他看到下面那个一身白衣的女子时,也是大吃一惊。 “是徐大小姐?” “正是本小姐!” 徐妙云仰着头,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我刚从北平暗探处得到消息,事关北疆三十三万大军的动向!十万火急!必须立刻面呈陛下!若是耽搁了,导致京城被破,你们担当得起这个罪责吗?!” 她撒了一个谎。 一个弥天大谎。 但她知道,只有这样,只有把事情说到最严重的地步,才有可能敲开这扇紧闭的宫门。 北疆三十三万大军! 这几个字,就像一道魔咒,让城楼上的所有士兵,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虽然不知道奉天殿里发生了什么,但北疆大军南下的消息,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在京城的卫戍部队里传开了。 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那守城将领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不敢相信,但更不敢不信。 因为下面站着的,是徐达的女儿。 徐帅的家教,天下闻名。 他的女儿,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快!快去禀报指挥使大人!” 将领对着身边的副将吼道。 他不敢擅自做主。 徐妙云站在城下,冷风吹动着她的白衣和断发。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去。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攥紧了手里的白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朱枫,等着我。 无论如何,我今天都要到你身边去。 谁也拦不住我。 第43章宫门大开,她为他而来皇城之内,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禁军指挥使周德兴,此刻正站在奉天门前的广场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刚刚接到了奉天殿内传出的消息,太子殿下竟然在殿上拔剑,与陛下对峙,阻止任何人领兵北上。 这个消息,比三十三万大军南下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皇帝和太子闹翻了! 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他现在是进退两难。 陛下那边没有新的命令传来,太子那边又堵着门。 他手下的几万禁军,就这么干耗在皇城内外,不知道该听谁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大人!不好了!承天门外,魏国公的千金徐大小姐,正在城下叫门!” “徐妙云?” 周德兴一愣,“她来干什么?还是在这种时候?” “她说……她有关于北疆大军的紧急军情,要立刻面呈陛下!” 亲兵气喘吁吁地说道。 “北疆军情?” 周德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徐家确实在军中布有很多眼线,能得到一些朝廷渠道之外的消息,这并不奇怪。 可问题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爆整个局面。 他不敢擅自放徐妙云进来。 可他又不敢不放。 就像那个守城将领一样,他也怕担责任。 万一徐妙云真的有什么重要情报,因为他而被耽搁了,导致应天府出了什么岔子,那他全家老小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她一个人来的吗?” 周德兴问道。 “是,就她一个人。穿着一身……一身白衣服。” 亲兵小心翼翼地回答。 “白衣服?” 周德兴心里咯噔一下。 他也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了,立刻就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秦王朱枫刚死,他的未婚妻,就穿着一身孝服深夜叫开宫门。 要说这里面没什么联系,打死他都不信。 这女人,怕不是来报信的,是来…… 闹事的! 周德兴的头皮一阵发麻。 现在殿里面的局势已经够乱了,要是再把这位给放进去,那还得了? 一个太子拔剑,一个秦王妃披麻戴孝。 这奉天殿,今天是要变成唱大戏的戏台子吗? “不行!不能让她进来!” 周德兴立刻做出了决定,“传我的命令,告诉守城将领,就说陛下正在议事,任何人不得打扰!让她先回府,有什么事,等天亮了再说!” “是!” 亲兵领命,转身就要跑。 “等等!” 周德兴又叫住了他。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 徐妙云的性子,他有所耳闻。 外柔内刚,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硬拦,恐怕会把事情闹得更大。 万一她在宫门外闹起来,被外面那些惶惶不安的士兵和百姓听到了,那影响就更坏了。 “算了。” 周德兴烦躁地摆了摆手,“你亲自去一趟,把她‘请’进来。” 他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 亲兵心领神会,立刻明白了指挥使大人的意思。 这不是请,是押送。 “是!卑职明白!” 亲兵立刻带着一队人,匆匆赶往承天门。…… 承天门下,徐妙云已经站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冷风吹得她单薄的身体有些发抖,但她依然站得笔直,像一杆不屈的标枪。 终于,那沉重的城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 紧接着,吊桥也被放了下来。 一队禁军,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周德兴的那个亲兵校尉。 “徐大小姐,让您久等了。” 校尉走到徐妙云面前,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周大人有令,请您随我入宫面圣。” 徐妙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迈步就朝着宫门走去。 当她走过校尉身边的时候,那校尉却突然伸出手,拦住了她。 “大小姐,宫中规矩,入宫者不得携带任何利器。您手里的这条白绫……恐怕不能带进去。” 校尉的目光,落在了徐妙云紧紧攥着的那条白绫上。 这条白绫,就是她最后的底牌,是她用来追随朱枫的工具。 她怎么可能交出去。 “这是我的东西,与你何干?” 徐妙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大小姐,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校尉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虚伪的笑容,“您要是实在喜欢,等您出宫的时候,卑职再还给您就是了。”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抢。 “滚开!” 徐妙云猛地后退一步,厉声喝道。 她将那条白绫,迅速地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死死地打了一个结。 “我今天就算是死,它也得陪着我!谁敢动它,我就先咬死谁!” 她像一头被惹怒了的母狮,双眼通红地瞪着眼前的禁军。 那校尉被她这副不要命的架势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千金小姐,竟然有这么大的煞气。 他带来的那些士兵,也都被镇住了,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徐大小姐,您这是何必呢?” 校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这样,让我们很难办啊。” “那就别办!” 徐妙云毫不客气地回敬道,“带我去见陛下!现在!立刻!马上!再敢啰嗦一个字,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宫门前!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跟陛下交代!怎么跟我爹交代!” 她这是在耍无赖。 但她知道,这是眼下唯一有效的方法。 果然,那校尉一听到这话,脸都绿了。 他要是真把徐达的女儿逼死在宫门口,那他也不用活了。 “算……算了!”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让她进去!” 他想好了,反正只是带她到奉天殿门口。 殿前还有侍卫,还有太监。 到时候,自然有人会处理她。 自己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把命搭进去。 徐妙云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们,昂首挺胸地走进了那座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皇城。 从承天门到奉天殿,是一条漫长而笔直的御道。 往日里,这条路上总是人来人往,太监、宫女、官员,络绎不绝。 可是今天,整条御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巡逻的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肃杀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徐妙云走在这条路上,两旁的宫墙,两座巨大的山,向她压了过来。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以前跟着父亲入宫时,和朱枫在这里相遇的情景。 那时候,他总是会找各种借口,在这里“偶遇”她。 有时候是说自己刚从父皇那里挨了骂,心情不好,出来散散心。 有时候是说自己得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要拿给她看。 他的借口总是很拙劣,但他的眼神,却总是那么真诚,那么热烈。 那时候的她,总是会害羞地低下头,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她以为,他们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以为,她会风风光光地嫁给他,做他的秦王妃,然后陪着他,看遍这世间的繁华。 可谁能想到,世事无常。 如今,她再一次走在这条路上,却是要去奔赴他的死亡。 物是人非。 不,是物是人非,阴阳两隔。 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徐妙云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它流下来。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 眼泪,是留给弱者的。 她今天,是来战斗的。 她要为他,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奉天殿那巍峨的轮廓,越来越近了。 她甚至能听到,从那座大殿里,隐隐约约传出的,压抑的哭声和争吵声。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知道,她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是九五之尊的皇帝,是满朝的文武百官,是一场足以决定大明国运的巨大风暴。 但她不怕。 因为,她爱的人,就在那座大殿里。 哪怕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她也要去到他的身边。 终于,她走到了奉天殿前的白玉台阶下。 殿门紧闭,但门缝里透出的灯火,和那一声声直击人心的嘶吼与哭泣,都证明着里面正在发生着惊天动地的大事。 两排全副武装的御前侍卫,像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看到徐妙云这个不速之客,他们立刻横出了手中的长刀。 “站住!禁地之前,不得擅闯!” …… 此时,她远远的看到了奉天龙椅上的马皇后。 马皇后的怀中,抱着金甲破碎,鲜血流出了一地的他…… 那一瞬间,她的天,彻底塌了! …… 努力更新出来一张。 感觉凉凉啊。 有点撑不住了。 还有朋友看书吗? 吱一声。 第124章 血溅奉天殿 “我要见陛下!” 面对着眼前交叉的冰冷刀锋,徐妙云没有丝毫的退缩,重复着这一路上她已经说过无数遍的话。 “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 为首的侍卫头领声音冷硬,不带感情。 他们是皇帝最后的防线,只听命于朱元璋一人。 “我有天大的事情要禀报!关系到三十三万大军的生死存亡!如果耽误了,你们就是大明的千古罪人!” 徐妙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侍卫头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北疆大军的事情,他们这些核心侍卫自然是知道的。 可他的职责就是守住这扇门。 “职责所在,得罪了!” 侍卫头领毫不动摇,“徐大小姐,请回吧!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不客气?” 徐妙云惨然一笑,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嘲讽,“你们还想怎么不客气?杀了我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将自己的脖颈,主动迎向了那锋利的刀刃。 冰冷的刀锋,瞬间就划破了她娇嫩的皮肤,一缕鲜血,顺着她白皙的脖子流了下来,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襟。 那抹红色,在这惨白的孝服上,显得格外刺眼。 “来啊!动手啊!” 徐妙云双眼通红,直视着那个侍卫头领,一字一顿地说道,“今天,你们要么让我进去!要么,就让我死在这里!” “我徐妙云,生是秦王的人,死是秦王的鬼!我夫君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里面,我今天来,就是要为他讨一个公道!你们要是敢拦我,我就让我的血,溅满这奉天殿的门楣!” 她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在赌! 赌这些侍卫不敢真的杀了她! 赌他们不敢承担逼死魏国公之女的滔天罪责! 所有侍卫都被她这股疯劲儿给吓住了。 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可他们杀的都是敌人,是罪犯。 眼前这个,是魏国公的掌上明珠,是未来的秦王妃啊! 他们要是真的一刀下去了,别说陛下会不会饶了他们,就是徐帅一人一根手指头,都能把他们全家碾成粉末! 侍卫头领握着刀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进退两难,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让她进来。” 一个沙哑、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从大殿之内传了出来。 是朱元璋。 他听到了外面的争吵,听到了徐妙云那句“生是秦王的人,死是秦王的鬼” 。 他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想看看。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看看,他那个“死了都要造反”的儿子,到底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们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敢来对抗自己这个皇帝! 得到了皇帝的命令,侍卫们如蒙大赦,立刻收起了刀,让开了道路。 那厚重的殿门,在两个小太监的推动下,发出了沉重的“吱呀”声,缓缓地向内打开。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檀香和绝望的气息,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腕上的白绫,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进了这座决定了她和朱枫命运的大殿。 奉天殿内,死的寂静。 当徐妙云一身孝服,脖子上带着血痕,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震惊,错愕,不解,同情…… 各种各样的情绪,在百官的脸上交织。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的竟然会是她。 徐妙云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她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穿过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径直朝着大殿的中央,那至高无上的御阶走去。 她的眼中,只有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尸体。 那个被马皇后紧紧抱在怀里,浑身是血,已经没有了声息的男人。 朱枫。 纵然他身上的铠甲已经残破不堪,脸上满是灰尘和血污,但徐妙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的脚步,停在了御阶之下。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枫郎……” 她轻轻地,唤出了这个她只在梦里叫过的称呼。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这两个字,却像两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她再也忍不住了。 那强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那么默默地流着泪,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那象征着皇权的御阶。 没有人拦她。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悲怆的一幕,给震慑住了。 瘫坐在龙椅旁的朱元璋,看着这个走向自己儿子的女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持长剑,与父亲对峙的太子朱标,看着自己未来的弟妹,那双通红的眼睛里,也流露出无尽的悲哀。 徐妙云走到了马皇后的面前,然后,缓缓地,跪了下来。 她没有看马皇后,也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目光,始终都痴痴地,落在那张已经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脸上。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摸他,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她怕。 她怕自己的触碰,会惊扰了他的安眠。 她怕自己一碰到他,那冰冷的触感,会让她彻底崩溃。 “殿下……” 她哽咽着,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来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一边说,一边缓缓地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贴在了朱枫那冰冷的铠甲上。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她终于,将那句压在心底,让她痛不欲生的秘密,给说了出来。 虽然声音很小,但在死寂的大殿里,却清晰地传到了离她最近的几个人的耳朵里。 朱元璋的身体,猛地一震。 马皇后的眼中,也闪过错愕。 太子朱标更是皱起了眉头。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徐妙云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擦干了脸上的泪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悲伤,只剩下…… 燃烧着一切的,疯狂的火焰。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个瘫坐在龙椅旁的,大明的皇帝。 “陛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的清晰和冰冷。 “您不是一直想知道,秦王殿下他,到底有没有反心吗?” “您不是一直想给他定一个谋反的罪名,好让您杀得心安理得吗?” 朱元璋看着她,没有说话,但那剧烈起伏的胸口,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徐妙云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其实,您不用那么麻烦的。” 她说着,缓缓地站了起来,目光扫过底下那些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然后,用近乎宣告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真正构陷秦王殿下,想要污蔑他清白的人……” 她顿了顿,然后,抬起手,指向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是您!” 紧接着,她又指向了自己。 “还有,我!” 第125章 秦王殿下曾一人担下! “轰!” 这句话,比刚才太子拔剑还要让人感到震撼! 整个奉天殿,彻底炸了! “疯了!徐家大小姐疯了!” “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构陷秦王?还把陛下也牵扯进去了?” “完了完了,今天这奉天殿,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啊!” 底下的官员们,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御阶之上,语出惊人的女子,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先是秦王惨死,然后是三十三万大军南下,紧接着是太子拔剑对峙君父。 现在,未来的秦王妃又跑出来,说自己和皇帝一起,构陷了秦王! 这一桩桩,一件件,任何一件都足以载入史册,成为惊天动地的大案。 可现在,它们却在同一天,同一个时辰,集中爆发在了这小小的奉天殿里。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随时都可能粉身碎骨。 “你……你胡说!” 朱元璋终于从那巨大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从龙椅旁站起,指着徐妙云,发出了野兽咆哮。 他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心虚,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怎么也想不到,徐妙云竟然敢! 她竟然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那个最最阴私、最最见不得光的计划,给捅出来! 这个女人,是真的不要命了吗? “我胡说?” 徐妙云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尽嘲讽的笑容,“陛下,您敢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您没有派人去过魏国公府,没有逼着我爹,让我用假怀孕的法子,去污蔑秦王殿下吗?” “您敢说,您不是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毁了他的名声,逼他交出兵权吗?” “您敢吗?!” 她一连三个“敢吗”,声声泣血,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朱元璋的心上。 朱元璋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他想反驳,想说“没有”。 可是在徐妙云那双洞悉一切的,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的注视下,他那句苍白的否认,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那是事实。 是他亲手策划,是他亲口下令的。 看到皇帝这副样子,底下那些原本还以为徐妙云是疯了的官员们,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 是真的。 原来秦王殿下,真的是被冤枉的。 原来陛下为了削藩,为了收回兵权,竟然用了如此卑劣的手段。 寒意,从所有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一直以为,当今陛下虽然杀伐果断,但至少还是个讲道理、重规矩的君主。 可现在他们才发现,在皇权面前,在猜忌面前,所谓的规矩、道理,甚至人伦纲常,全都是狗屁! 连自己的亲生儿子,未来的儿媳,都可以被当成棋子,用来构陷另一个儿子。 那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又算得了什么? 一时间,奉天殿内,人心惶惶。 那股因为秦王之死而产生的恐惧,迅速地转化成了对皇权的失望和不信任。 太子朱标,更是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看着徐妙云,又看了看自己那沉默不语的父皇,整个世界观都在崩塌。 他一直以为,父皇虽然对五弟心存忌惮,但终究是父子情深。 他一直以为,父皇杀五弟,是因为五弟真的做了什么触及底线的事情。 可现在他才知道,从头到尾,这都是一个局! 一个由他最敬爱的父亲,亲手布置的,用来绞杀自己亲弟弟的,肮脏的陷阱! “父皇……” 朱标的声音,都在发抖,“她说的……是真的吗?” 朱元璋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徐妙云,那眼神,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他后悔了。 他后悔让这个女人进来了! 他就不该一时心软,就不该想看她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现在好了,这个疯女人,把他最后的一块遮羞布,都给扯了下来,让他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来人啊!” 朱元璋的声音,尖利得被踩了尾巴的猫,“把这个妖言惑众的疯女人,给咱拖下去!乱棍打死!” 他要杀人灭口! 他要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堵住所有人的嘴! 殿外的侍卫听到命令,立刻冲了进来。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靠近徐妙云,一个身影,就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太子朱标! 他手里的承基剑,依旧没有归鞘。 那锋利的剑尖,直直地对准了那些冲进来的侍卫。 “我看谁敢动她!” 朱标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他已经对自己的父亲,彻底失望了。 他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可怜的女人,这个自己未来的弟妹,也惨死在这座冰冷的大殿里。 他要保护她! 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她,更是为了保护自己心里,那最后一点关于“公道”和“正义”的念想! 侍卫们又一次停住了脚步。 他们彻底懵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 先是太子为了阻止大军出征,拔剑对峙。 现在又为了保护一个“疯女人”,持剑对抗禁卫。 这太子殿下,是真的要反了吗? 朱元璋看着挡在徐妙云身前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 “标儿!你也要跟咱作对吗!为了这么一个外人,你连爹都不要了吗!” 他嘶吼道。 “父皇!” 朱标猛地回过头,双眼通红地看着他,“她不是外人!她是我五弟未过门的妻子!是您的儿媳!” “您已经杀了一个儿子了!难道现在,还要再杀一个儿媳妇,来证明您的皇权不容挑衅吗?!” “您这么做,跟那史书上的桀纣幽厉,又有什么区别!” “放肆!” 朱元璋被他这句话气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一生最自傲的,就是自己得国之正,远超历代开国之君。 他自比汉高祖、唐太宗,立志要成为一代圣君。 可现在,他最看重的儿子,竟然拿他和那些亡国昏君相提并论! 这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就在这父子二人再次激烈对峙,整个大殿的局势已经濒临失控的时候。 那个一直抱着朱枫尸体,置身事外的马皇后,突然开口了。 “够了。” “你以为枫儿一切都不知道吗?他只是不愿意撕破,他只是默默承担下一切,不愿意与你这个父亲撕破脸!”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瞬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已经空洞无神的眼睛里,此刻,却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她的目光,越过了朱元,越过了朱标,落在了那个一身白衣,倔强地站在那里的徐妙云身上。 她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用近乎温柔的语气,缓缓地说道:“好孩子,你过来。” “到我这里来。” 第126章 最后的遗言 马皇后的声音,像清泉,流过这片被愤怒和恐惧烧得滚烫的奉天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正在激烈对峙的朱元璋和朱标父子。 他们都下意识地,朝着那个从始至终都抱着儿子尸体,已经心死的女人看去。 徐妙云也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向她伸出手的,母仪天下的皇后,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今天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 她想过自己会被乱棍打死,想过会被当场赐死,甚至想过会被拖下去秘密处决。 她唯独没有想过,马皇后会用这种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话。 “过来,孩子。” 马皇后又重复了一遍,她的声音里,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属于母亲的温暖,“别怕,有娘在。” 一句“有娘在”,让徐妙云那颗早已被仇恨和绝望冰封的心,瞬间破防。 她再也绷不住了。 “哇”的一声,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她踉踉跄跄地,扑到了马皇后的面前,“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将头埋在马皇后的膝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哭自己瞎了眼,爱上了一个永远不可能属于她的人。 她哭自己懦弱,没有勇气反抗皇权,最终害死了自己的挚爱。 她哭这个世道不公,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为什么英雄会落得如此下场。 马皇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着她那被剪得参差不齐的短发。 她的动作,和刚才为朱枫整理乱发时,一模一样。 温柔,而充满了怜爱。 在她膝下哭泣的,不是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未来儿媳,而是她自己的亲生女儿。 大殿之内,只剩下徐妙云那悲痛欲绝的哭声,和太子妃常氏那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两个女人,一个为夫,一个为弟,哭声交织在一起,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阵的心酸。 许多年长的文官,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别过头去,用袖子偷偷地抹着眼泪。 太惨了。 实在是太惨了。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里那股滔天的怒火,不知不觉间,被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 被孤立的,前所未有的孤独感。 他的妻子,在用行动告诉他,她要保护这个“污蔑”他的女人。 他的长子,为了这个女人,不惜拔剑对着他。 他的儿媳,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 满朝的文武,虽然不敢说话,但从他们那同情、悲愤的眼神里,他能读出他们内心的想法。 他们都认为,是他错了。 整个奉天殿,整个天下,都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他这个皇帝,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为什么?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想让自己的江山,千秋万代地传下去。 他只是想为自己的儿子,扫清所有的障碍。 这有错吗? 朱元璋想不通。 他那颗已经被皇权和猜忌侵蚀得坚硬如铁的心,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就在这时,徐妙云的哭声,渐渐地小了下去。 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看着马皇后,哽咽着说道:“娘娘……我对不起殿下……是我害了他……” “是我……答应了陛下……要用……用怀孕的谎言……去污蔑他……” “我愿意与秦王殿下,一同赴死!洗刷我的罪孽!” 她还是把那个最肮脏的秘密,亲口说了出来。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朱枫是清白的。 所有的罪,所有的脏水,都由她一个人来背。 马皇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用那双因为常年操劳而略显粗糙的手,为徐妙云擦去脸上的泪水。 “傻孩子。” 她柔声说道,“这不怪你。”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扛得住他的威逼?” 她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朱元璋。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朱元璋的脸上。 朱元璋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不敢相信,这句话,竟然是从自己相濡以沫,同甘共苦了一辈子的妻子嘴里说出来的。 她竟然…… 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揭他的短,打他的脸。 “你……” 朱元璋指着马皇后,气得说不出话来。 马皇后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徐妙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是个好孩子。” “枫儿他……没有看错人。” “你就是秦王妃,谁也不能改变。” 说完,马皇后伸出手,轻轻扶起跪在地上的徐妙云,指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掷地有声,像是在宣告,又像是在承诺——她要护着这个女孩,护着朱枫的清白。 徐妙云被马皇后扶起,却依旧止不住地颤抖,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望着马皇后,重重地又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磕得额头泛红:“娘娘恩重如山,妙云无以为报,唯有叩谢娘娘!” 这一跪,是感激,是愧疚,更是对马皇后庇护的赤诚回应。 马皇后没有再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怜爱,声音温和却坚定:“起来吧,孩子,有我在,没人能再伤你分毫。” 整个奉天殿,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徐妙云以臣子之女的身份,向国母叩首谢恩,而马皇后那一句承诺,字字千钧,分明是在向朱元璋,向满朝文武表态,她要为这个女孩撑腰。 这分量,不亚于任何惊天动地的举动。 她这是在干什么? 她在替自己的丈夫,替自己的儿子,向这个被他们朱家亏欠了的女孩,表达歉意与庇护。 她在用自己的行动,向所有人宣告:徐妙云,没有错;错的,是他们朱家,是这个大明的皇帝! “轰!” 所有官员的脑子,都炸了。 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颠覆人伦,前所未有的一幕,感觉自己不是在奉天殿,而是在一个荒诞不经的梦里。 臣子之女向皇后叩谢,而皇后公然庇护,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天下都要为之震动! 朱元璋更是如遭五雷轰顶!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金砖地面上,恰好就在他刚刚瘫软过的那个位置。 他看着那个护在徐妙云身前的妻子,看着跪在地上依旧泣不成声的徐妙云,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相信,和……世界彻底崩塌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可以杀掉朱枫,可以镇压三十三万大军,可以罢免满朝的文武。 但他无法挽回人心。 当他的妻子,他的儿子,他最亲近的人,都站出来反对他的时候。 他这个皇帝,就已经败了。 徐妙云依旧跪在地上,泪水模糊了双眼,却死死地咬着嘴唇,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马皇后的庇护,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娘娘!妙云……妙云何德何能,劳娘娘如此庇护……” 她哭喊着,再次磕头,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马皇后终于弯腰,轻轻扶起她,指尖抚过她渗血的额头,语气愈发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孩子,别怕。”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马秀英的女儿。” “这天下,谁敢再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马皇后的话,如同一道温暖的圣光,驱散了徐妙云心中所有的寒冷和恐惧。 她看着眼前这个将自己护在身后的女人,感受着她那不容置疑的庇护,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有了靠山。 一个连皇帝,都不得不忌惮三分的靠山。 “谢……谢娘娘……” 徐妙云泣不成声,下意识地又想下跪,却被马皇后紧紧扶住,除了哽咽,她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激。 马皇后缓缓地直起了身子,重新坐回了那张被鲜血染红的龙椅上。 她将怀里的朱枫,轻轻地调整了一个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温和的凤目,此刻却变得异常锐利。 她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地射向了那个还瘫坐在地上的朱元璋。 “朱重八。” 她又一次,念出了这个名字。 每一次念出,都在朱元璋的心上,划开一道新的伤口。 “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想要的江山。” “妻子离心,儿子反目,忠臣蒙冤,大军压境。” “你把所有人都变成了你的敌人。” “现在,你满意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朱元璋被她说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 他得到了什么? 他费尽心机,不惜背负千古骂名,杀掉了那个他认为最大的威胁。 结果呢? 他换来的,是众叛亲离,是人心尽失,是一个即将被战火吞噬的,破碎的江山。 他赢了吗? 不,他输了。 输得比当年在鄱阳湖,差点被陈友谅烧死时,还要惨。 “我……咱……” 朱元璋想为自己辩解,想说自己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天下。 可是,当他对上马皇后那双充满了荒凉和失望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无论他再说什么,她都不会信了。 这个陪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陪着他打下这片江山的女人,对他,已经彻底心死了。 就在奉天殿内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之中,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第127章 朱元璋大喜:朱枫没死,三十三万大军可破! “救我母后……” “救我嫂子……” “救吾……吾……吾……儿雄英……” 声音很小,很沙哑,从一个破风箱里发出来的。 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见。 但这个声音,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中了离得最近的三个人。 马皇后,太子妃常氏,和跪在地上的徐妙云。 她们三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她们不敢相信地,同时低下头,朝着那个声音的来源看去。 是朱枫! 那个被所有人都认为已经死了的秦王朱枫! 他的嘴唇,在微微地翕动着。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那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求救的声音。 他…… 他还没死?!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三个人脑海中的黑暗。 “枫儿!” “五弟!” “殿下!” 三声夹杂着狂喜和不敢置信的惊呼,同时响起。 马皇后那张早已心如死灰的脸上,瞬间焕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光彩。 她颤抖着伸出手,探向朱枫的鼻息。 虽然微弱,但…… 真的还有气! 太子妃常氏更是激动得直接扑了上去,握住朱枫那冰冷的手,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太医!快传太医!” 徐妙云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她猛地站起身,对着殿外,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尖叫。 整个奉天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从一个灵堂,变成了一个混乱的战场。 “什么?!” “秦王殿下没死?!” “快!快去传太医!所有太医!全都给咱叫过来!” 朱元璋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充满了狂喜和震惊。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龙椅前,看着那个竟然“死而复生”的儿子,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没死! 他竟然没死! 那…… 那三十三万大军…… 是不是就不会反了? 那他的大明江山,是不是就保住了? 朱枫没死,三十三万大军可破!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朱元璋的头脑。 他甚至忘了,就在不久之前,还是他亲口下令,要将这个儿子剁成肉泥。 太子朱标也扔掉了手里的剑,冲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五弟那微微起伏的胸膛,激动得热泪盈眶。 “五弟!五弟你撑住!太医马上就来了!” 整个奉天殿,乱成了一锅粥。 太监们跑着去传太医,官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只有少数几个人,比如徐达,李文忠,他们虽然也为朱枫的生还感到高兴,但脸上更多的,却是凝重。 他们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朱枫就算活过来了,他所受的伤,也足以致命。 更重要的是,他活过来了,那之前发生的一切,又该如何收场? 皇帝的猜忌,太子和百官的失望,三十三万大军的怒火…… 这些,都不会因为朱枫的一口气,而烟消云散。 很快,几个白发苍苍的太医,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被太监们半拖半拽地拉了进来。 “快!快给秦王看看!” 朱元璋指着朱枫,对着为首的院判吼道。 那院判也是满头大汗,他不敢怠慢,连忙跪在地上,开始为朱枫诊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院判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难看。 最后,他松开了手,满脸颓然地,对着朱元璋,摇了摇头。 “陛下……”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力,“秦王殿下他……他虽然还有一口气在,但是……五脏六腑皆已受损,心脉更是……更是几近断绝。” “这……这是回光返照之相啊!” “臣等……无能为力,请陛下……恕罪!” 说完,他重重地,将头磕在了地上。 回光返照。 这四个字,像四盆最冷的冰水,将刚刚燃起希望之火的众人,浇了个透心凉。 刚刚还狂喜不已的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马皇后和太子妃,更是如遭雷击,刚刚止住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不……不可能……” 徐妙云喃喃自语,她不相信,她不相信老天会如此残忍。 给了她希望,却又马上,亲手将它掐灭。 就在这时,那个被判了死刑的朱枫,眼皮,竟然缓缓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竟然,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很涣散,没有焦点。 他在寻找着什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抱着他的,他最亲爱的母亲身上。 “娘……” 他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但依然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枫儿……娘在……娘在这里……” 马皇后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泣不成声。 朱枫的脸上,露出了极其微弱的笑容。 那笑容,和他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完全不同。 那是…… 解脱的,满足的笑容。 “对……不……起……” 他断断续续地说道,“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不担心……娘不担心……” 马皇后拼命地摇头。 朱枫的目光,又缓缓地,转向了旁边那个哭得已经快要昏厥过去的徐妙云。 “你怎么来了!” 说完这句,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带着大口的鲜血,从他的嘴里涌出。 染红了他自己的铠主,也染红了马皇后的凤袍。 “殿下!你别说话了!别说了!” 徐妙云哭喊着,想要捂住他的嘴,却被那不断涌出的鲜血,吓得不知所措。 朱枫却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样。 他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转过头,看向了那个站在一旁,满脸震惊和愧疚的朱元璋。 他的眼神,很复杂。 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 深深的,化不开的悲哀。 “父……皇……” 他看着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想知道,这位被自己父亲亲手害死的秦王,在临死之前,会对他的父亲,说些什么。 是控诉? 是诅咒? 还是…… 祈求? 然而,朱枫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他用尽了最后一口气,对着满朝文武,对着这个天下,说出了他的…… 最后一句话。 “吾侄……儿……吾侄儿,雄英,你可千万不能害他?” 朱元璋呆若木鸡! 第128章 标儿! 朱枫那句“吾侄儿,雄英,你可千万不能害他?” 让朱元璋感到害怕! 害他? 他怎么会害雄英? 那是他的亲孙子,是他未来的希望,是大明江山的继承人! 他害怕自己要毒杀朱枫,却误杀太子妃。 若是此事被朱标得知,那还得了? 朱元璋猛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几步,冲到朱枫的身边。 他顾不得满身的狼狈,也顾不得马皇后那冰冷的眼神,只是死死地盯着朱枫那张沾满血污的脸。 “枫儿!你胡说什么!咱怎么会害雄英?他是咱的亲孙儿啊!”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他甚至顾不得皇帝的体面,伸出手,想要抓住朱枫的手,却被马皇后冰冷地挡开。 马皇后紧紧地抱着朱枫,她的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是冷冷地看着朱元璋,那眼神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在看一个仇人。 她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抗拒,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朱元璋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马皇后那张写满了失望和愤怒的脸,心头一痛。 他知道,自己伤透了她的心。 可现在,他顾不上这些了。 三十三万大军,那可是三十三万大军啊! 如果他们真的南下,整个大明江山都会分崩离析。 “枫儿,你听咱说,咱不会害雄英的,咱发誓!你快点告诉咱,那些兵马,那些幽州铁骑,还有大雪龙骑,他们现在到哪里了?他们是不是真的要反?”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颤抖,他已经顾不得去追究朱枫是如何知道这些绝密军情的。 他只知道,现在唯一能阻止这一切的,只有眼前这个生命垂危的儿子。 朱枫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的眼睛半睁着,似乎已经听不清朱元璋在说什么了。 他的嘴唇还在翕动,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枫儿!你快点下令,让他们停下来!让他们停下来啊!” 朱元璋急得额头冒汗,他甚至伸出手,想要去摇晃朱枫,却被太子朱标一把拦住。 “父皇!您没看到五弟现在是什么样子吗?您还想让他做什么?” 朱标的声音带着嘲讽,痛心。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个曾经在他心中高大威严的皇帝,此刻却像一个失去了理智的赌徒,在做最后的挣扎。 朱元璋猛地转过头,看着朱标,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怒火和绝望。 “标儿!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三十三万大军,他们要是真的打进来,大明江山就完了!你懂不懂!” 朱标冷笑一声,他没有退缩,只是直视着朱元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父皇,您现在知道枫弟的重要了?您刚才,还不是要对枫弟喊打喊杀?您可曾想过,他也是您的亲生骨肉!”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朱元璋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他刚才还恨不得将朱枫千刀万剐,现在却又指望着他来救自己的江山。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心虚。 马皇后紧紧地抱着朱枫,她没有看朱元璋,也没有看朱标。 她的目光,只是温柔地落在朱枫那张苍白的脸上,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额头。 她的心,像被刀子割过一样,一抽一抽地疼。 朱元璋现在才想起朱枫的好? 现在才想起他能救天下? 可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亲手将自己的儿子推向了死亡的边缘,现在却又指望他来做救世主。 这算什么? 把自己的儿子当成一个工具吗? 一个可以随意利用,随意抛弃的工具吗? 马皇后的眼神里充满了悲哀和愤怒。 她知道朱元璋的性子,一旦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可以为了江山社稷,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亲生骨肉。 她曾经以为,自己能够改变他,能够让他变得柔软一些,可是现在看来,她错了。 她彻彻底底地错了。 徐妙云跪在朱枫的面前,她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自责。 她看着朱枫那张痛苦的脸,听着朱元璋那焦急的呼喊,心如刀绞。 她知道,朱枫之所以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是她,亲手将那个谎言,送到了朱元璋的耳边。 “殿下……” 徐妙云的声音带着颤抖,她抬起头,看着朱枫,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乞求,“我错了……我不该答应陛下……我不该用那样的谎言来伤害你……” 她的话,在寂静的奉天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殿下,我徐妙云配不上你,我不配成为秦王妃。”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虽然不大,却充满了决绝,“我陷害你,让你名节受损……我罪该万死……” 说着,她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 那把刀,是她贴身携带的防身之物,此刻却成了她用来赎罪的工具。 刀刃在灯火下闪烁着寒光,映照着她那张苍白而坚定的脸。 “我今天,就用我的命,来为殿下,洗刷冤屈!” 她举起短刀,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脖颈划去。 “妙云!” 太子妃常氏眼疾手快,她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徐妙云的手腕。 短刀的刀刃,几乎是擦着徐妙云的皮肤划过,一缕鲜血,瞬间染红了太子妃常氏的衣袖。 “你疯了!妙云!你不能这样做!” 常氏紧紧地抱住徐妙云,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愤怒。 她知道徐妙云心中的痛苦,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做傻事。 徐妙云被常氏死死地抱住,手中的短刀也被夺下。 她挣扎着,哭喊着,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一朵在风雨中摇曳的白色花朵,随时都可能凋零。 “让我死!让我去陪殿下!我害了他!我害了他啊!” 徐妙云的声音带着绝望,她已经听不见任何人的劝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朱枫那张苍白的脸,和自己那颗破碎的心。 马皇后看着眼前这一幕,她的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徐妙云那张绝望的脸,看着她那为朱枫而死的决心,心里既心疼,又感慨。 这个孩子,是真的爱着枫儿啊。 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哭泣的徐妙云和劝阻的常氏,落在了朱元璋的身上。 她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插朱元璋的心脏。 “朱重八。” 马皇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看到了吗?” 朱元璋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马皇后那双充满愤怒和失望的眼睛,心头一颤。 他知道,马皇后要说什么了。 马皇后没有理会朱元璋的反应,她只是冷冷地说道:“标儿!你可知道,太子妃,你所中之毒,到底是谁下的吗?” 第129章 马皇后的决定 “标儿,你可知道,太子妃,你所中之毒,到底是谁下的吗?”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劈中了在场的所有人。 太子妃常氏猛地抬起头,她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着马皇后,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朱标豁然转头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到了什么,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马皇后,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威胁。 马皇后却没有丝毫退缩,她的目光,只是坚定地落在太子妃常氏的脸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怜惜和悲哀。 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将会彻底颠覆所有人的认知,也会让整个大明王朝,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之中。 但她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她要为自己的儿子,讨一个公道。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朱枫的清白,朱枫的无辜。 马皇后那句“你可知道,太子妃,你所中之毒,到底是谁下的吗?” 像一道无形的巨浪,瞬间席卷了整个奉天殿。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马皇后和太子妃常氏的身上。 太子妃常氏被马皇后问得一愣,她刚才正忙着劝慰徐妙云,听到马皇后的话,脑子里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徐妙云划破皮肤时留下的血迹。 “娘娘……妾身……妾身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常氏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试图否认,试图逃避,但马皇后那坚定的眼神,却让她无法自欺欺人。 马皇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她的目光,落在朱枫那张苍白的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怜惜。 她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彻底撕裂这个家庭,撕裂这个帝国。 “朱重八,你可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什么?” 朱元璋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 他知道,马皇后要揭露的,是那个他一直试图掩盖,试图深埋心底的秘密。 那个,让他寝食难安,让他背负沉重罪孽的秘密。 “你曾说,为了大明江山,为了你朱家的天下,你可以牺牲一切。” 马皇后的声音带着讥讽,悲凉,“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牺牲的,是你的亲生骨肉,是你的至亲至爱!”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了朱元璋的心脏。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身体摇摇欲坠。 太子朱标站在一旁,他看着自己的父皇和母后,听着他们之间那充满玄机的对话,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他隐约感觉到,一个足以颠覆他认知的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娘,您就别再卖关子了!” 朱标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到底是什么毒?到底是谁下的毒?您就直说吧!” 马皇后看了朱标一眼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在太子妃常氏的脸上。 “常氏,你还记得,那日秦王枫儿前来东宫,是为何事吗?” 常氏努力地回想着,她的眉头紧锁。 “那日……那日五弟从北平回来,风尘仆仆,说要来向殿下禀报军情。他……他先去换了身衣服……” 常氏的话说到一半,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眼睛霍然睁大,瞳孔剧烈地收缩着,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难……难道……” 常氏的声音带着颤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但那个可怕的念头,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 马皇后点了点头,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悲哀。 “没错,就是那日。你以为那只是偶然吗?你以为,那杯原本要送到枫儿手中的茶水,为何会阴差阳错地,被你误饮?” “什么?!” 常氏的身体猛地一晃,她几乎站立不稳,要不是徐妙云扶着她,她恐怕已经跌倒在地。 她不敢相信,自己中毒! 而且,那毒,竟然是为朱枫准备的! “是朱元璋下的毒。” 马皇后终于说出了那个惊天动地的真相,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炸雷,瞬间在奉天殿内炸响。 “他本是要毒杀朱枫,但是朱枫那日前往太子东宫,风尘仆仆,先去换了衣服,原本要毒杀枫儿的那杯水,被你误饮!” “轰!”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劈中了所有人的心神。 整个奉天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恐惧、愤怒和不可思议。 朱元璋! 当今大明的皇帝! 竟然亲手给自己的儿子下毒! 而且,那毒,竟然差点毒死了自己的儿媳妇! 这…… 这怎么可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父子相残,这简直是丧尽天良,人神共愤! 太子朱标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只觉得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呆呆地看着马皇后,又看了看朱元璋那张苍白而惊恐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他最敬爱的父皇,那个曾经带领他们打下江山,建立大明的英雄,竟然会做出如此卑劣,如此残忍的事情! 毒杀亲子! 这简直是禽兽不如! “父皇……这……这是真的吗?!” 朱标的声音带着颤抖,绝望。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朱元璋,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悲痛。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连连摆手,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否认。 “不!不是!这不可能!咱怎么可能下毒?咱是皇帝!咱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他的声音带着尖锐,歇斯底里。 他试图否认,试图掩盖,但他的身体却在剧烈地颤抖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心虚,这些都无声地出卖了他。 马皇后冷冷地看着朱元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怎么不可能?你为了江山社稷,为了你的皇权,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吗?你以为,你那些阴暗的手段,就没人知道吗?” 马皇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朱元璋的心脏。 朱元璋被马皇后说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 他想说自己是为了大明江山,是为了避免朱枫造反。 可是,毒杀亲子,这种事情,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朱元璋的脸色铁青,他连连摆手,想要否认马皇后的指控。 他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有力的反驳。 他知道,马皇后一旦下定决心要揭露真相,就不会给自己留任何余地。 “怎么可能是我下毒?!” 第130章 陆地神仙,朱枫!那个塞外魔神,回来了! “妹子!你……你病了!你心神错乱!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想否认,想将这一切都推到马皇后的身上,想保住自己最后的尊严,保住自己皇帝的威仪。 他环顾四周,百官或低头,或侧目,无一人敢与他对视,这让他更加狂躁。 他看到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臣子,此刻眼神中流露出的,是恐惧,是鄙夷,是绝望——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 “你不知道真相!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朱元璋嘶吼着,声音里带着濒死的挣扎,“咱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大明!为了朱家的江山!你……你怎能如此污蔑咱?!” 他试图用“大义”掩盖自己的罪行,用皇权压制马皇后的声音。 马皇后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知道他会这么做,也知道他不敢杀她,但她早已不在乎——她的儿子死了,心也死了。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朱枫讨一个公道,为常氏揭露真相。 她的身体虽虚弱,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势,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强大。 她抱着朱枫的尸体,那冰冷的重量,支撑着她不倒。 “来人!” 朱元璋猛地转身,对着殿外嘶吼,声音里充满了被逼到极限的暴戾,“把皇后带下去休息!她……她累了,需要静养!”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退路,只要马皇后被带走、声音被堵住,他就能否认一切,重新掌控局面。 他的目光扫过犹豫的侍卫,杀意弥漫,似在警告:再不动手,下一个倒下的就是你们。 殿外的禁军侍卫齐刷刷冲进来,却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 他们是禁军,只听皇帝的命令,可眼前局势诡异可怕,一边是皇帝,一边是皇后,还有太子持剑,他们夹在帝后父子之间,动辄便有灭顶之灾,身体被殿内凝滞的空气压得喘不过气来。 “严加看管!” 朱元璋见无人动弹,再次怒吼,声音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必须强硬起来,目光如淬毒的刀锋扫过侍卫,让他们身体一颤。 侍卫们再也顾不得恐惧,硬着头皮朝着马皇后走去。 “朱重八!” 马皇后怒喝,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震彻殿堂,“你有本事,就把我杀了!就像你杀枫儿一样!来啊!杀了我!” 她抱着朱枫的尸体,目光带着决绝的悲壮,目光直视着他,没有丝毫退缩。 她已心如死灰,无所畏惧,要用自己的血洗清朱枫的冤屈,让这个男人永远活在愧疚与憎恨之中。 朱元璋被她这副样子吓住了。 他看着她空洞的眼睛,看着她怀里冰冷的尸体,心里没来由地发凉。 他想起年轻时,她也是这样为了他不顾一切,可现在,她却为了另一个儿子,来对抗他——这种背叛,比任何刀剑都更让他痛苦,心被生生撕裂。 “来人!还愣着干什么!”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青筋暴起,“把皇后带下去!违令者,斩!”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当年夫妻二人在乱世中相互扶持,一步步走到今天,想起马皇后为他忍受一切苦难、付出一切代价,可如今,他们之间只剩下仇恨和猜忌。 巨大的空虚袭来,整个世界都离他远去。 “太子!” 朱元璋的目光猛地转向朱标,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和太子妃,立刻回东宫!没有咱的旨意,不许踏出东宫半步!” “哼!” 朱元璋冷哼一声,扫视着殿内百官,声音里满是狂妄与不屑,“你们一个个都跟死了爹娘一样!怎么,咱杀了咱的儿子,你们比咱还心疼?” 他指着殿门,声音陡然拔高,如被激怒的野兽般咆哮:“咱灭了陈友谅,平了暴元,还畏惧几个匪患反叛不成!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咱手里还有兵!还有能打的将!咱的天下,是咱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不是他朱枫给的!” 朱元璋的声音在奉天殿内回荡,满是悲愤与被逼无奈的“正义凛然”。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凝聚人心、掌控局势,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朱元璋才是大明朝的主宰,即便没有朱枫,他也能镇压一切反叛,每一个字都透着绝境中垂死挣扎的疯狂。 禁军侍卫们在朱元璋的怒吼下,终于鼓起勇气走向马皇后。 为首的侍卫统领躬身开口:“娘娘,请吧……” 他伸出手,想要搀扶马皇后,深知这是最艰难也最危险的任务。 马皇后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望着朱元璋,眼神里满是无尽的失望与悲哀,嘴唇微微翕动,似在做最后的诀别。 就在侍卫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衣袖时——“谁敢动我母后!” 一个声音带着无边的威严和杀气,在死寂的奉天殿内炸响,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所有人身体猛地一震,那声音虽沙哑,却充满力量与不容置疑的命令,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马皇后与侍卫隔开。 磅礴的气势自声音源头汹涌而出,压得人呼吸困难。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目光落在了马皇后怀中那具被太医判了死刑的“尸体”上——朱枫! 他竟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涣散无神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瞳孔深处闪烁着令人胆寒的精光。 他在马皇后怀中缓缓坐起,动作缓慢却沉重,带着君临天下的气势。 一口鲜血,从他的口鼻之中喷出! 他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他的气息几乎不存! 但是! 即便死。 他也决不允许有人伤害母后! 顶着最后一口气,他硬生生站了起来! 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诡异的血色,破损不堪、血迹斑斑的铠甲,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更添浴血重生的铁血煞气。 他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战神,每一寸肌肤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朱枫坐直身体,目光冰冷地扫过禁军侍卫、文武百官,最后落在朱元璋身上。 那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剑芒,直刺朱元璋心脏,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彻骨寒意。 朱元璋浑身一颤,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他以为朱枫死了,可此刻,这个儿子不仅活了过来,还带着如此可怕的气势,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枫儿!” 马皇后看着坐起来的儿子,脸上瞬间充满狂喜与震惊,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失而复得的泪水如决堤洪水般涌出,她紧紧抱着朱枫,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几乎要昏厥过去。 朱枫将马皇后挡在身后,目光依旧冰冷锐利。 他缓缓从怀里取出一个青铜面具,古朴沉重,雕刻着狰狞兽纹,边缘沾着干涸的血迹,带着血与火的气息。 他毫不犹豫地将面具戴在脸上,“咔哒”一声轻响,面具遮住了他所有表情,只露出一双冰冷深邃、能看透虚妄与阴暗的眼睛——里面没有悲伤与愤怒,只有死寂的平静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威严。 下一刻,杵在大殿一旁的凤翅镏金镋落在了朱枫掌中! 他将马皇后、太子、太子妃、朱雄英护在身后,直面朱元璋与众多禁军! 那一刻,殿内所有人都感受到,无形的气势从朱枫身上爆发,瞬间充斥整个奉天殿。 但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死志! 朱枫宁死,决不允许任何人碰到马皇后! 那不是凡人的气势,而是超越生死、如魔神降临的恐怖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心脏狂跳、灵魂颤抖,置身冰冷地狱。 徐达向后倒退,脑海中浮现出当年那个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的塞外魔神——他回来了! 马皇后见到朱枫如此,从身后抱住朱枫:“吾儿,你速速跟我去太医院……” 第131章 朱元璋:朱枫!我命你去收编幽州铁骑!报效社稷之时 眼前的朱枫,虽然身受重伤,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可怕。 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看淡生死的疯狂。 徐妙云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戴着青铜面具、手持凤翅镏金镋的熟悉身影,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双眼。 曾经,他就是在战场上,以这般英姿,救过她的性命。 可她呢? 她做了什么? 她诬陷了他。 “我……我怎么能这样……” 徐妙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感到无比的羞愧和自责,她对不起朱枫,她不配做秦王妃。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朱枫,那个身影在她眼中,此刻高大得如同神祇,却又让她感到万分遥远。 马皇后从朱枫身后探出头,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和喷出的鲜血,心如刀绞。 “吾儿,你速速跟我去太医院……” 马皇后焦急地说道,声音带着哭腔。 她知道朱枫现在的情况有多么危急,他能站起来,已经是奇迹,但这样的奇迹,又能持续多久? 她只想让他活下去,哪怕是苟延残喘,也好过现在这般燃烧生命。 朱枫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拍了拍马皇后的手,示意她安心。 他的目光,依然死死地盯着朱元璋,在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没人能动我的母后。 朱元璋被朱枫的眼神看得心惊胆战。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明明已经咽气的人,为何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感到自己的皇权,自己的威仪,在朱枫那双冰冷的眼睛面前,正在一点点瓦解。 他想要怒吼,想要下令,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禁军侍卫们被朱枫的气势震慑,一个个呆若木鸡,没人敢上前一步。 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但此刻面对的,却是一个超越他们认知极限的存在。 那股死志,让他们感到恐惧,感到绝望。 他们知道,如果真的要动手,他们面对的将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朱标站在朱枫身后,看着自己这位五弟,心中五味杂陈。 他从小就知道朱枫的勇武,但从未想过,他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他感到骄傲,感到心痛,更感到深深的无力。 自己的父皇,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毒,而朱枫,却要燃烧生命来保护他们。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家庭? 怎样的一个天下? 常氏紧紧抱着朱雄英,她的身体还在颤抖,但目光却充满了担忧和心疼。 她看着朱枫的背影,那个为了保护他们而硬生生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男人。 她知道他中毒,知道他受了重伤,可他却依然站在这里,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整个奉天殿,陷入了诡异的平衡。 一边是皇帝的愤怒和恐惧,一边是朱枫的死志和守护。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诡异的平衡被打破。 朱枫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涣散,但那股守护母后的信念,却像一道钢铁意志,支撑着他。 他的手紧紧握着凤翅镏金镋,镋尖指向地面,随时都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必须在彻底倒下之前,确保母后的安全。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太医在一名小太监的带领下,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他们是马皇后之前派去查看朱枫情况的,此刻听到殿内的喧嚣,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冲了进来。 为首的太医姓李,是太医院的院判,医术精湛。 他一进殿,便看到这诡异的一幕:朱枫戴着面具,手持重兵器,浑身是血,却气势惊人地站在那里。 而马皇后则紧紧地抱着他,泪流满面。 “秦王殿下!” 李院判惊呼一声,他之前已经检查过朱枫的脉搏,几乎已经断定气绝身亡。 此刻看到朱枫竟然站了起来,简直是活见鬼。 他快步上前,顾不得许多,直接伸手去搭朱枫的脉搏。 朱枫没有拒绝,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朱元璋身上。 李院判的手指搭上朱枫的脉门,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随即又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这怎么可能?!” 李院判的呼吸都乱了,他猛地抬头,看向朱枫,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困惑。 他明明感觉到朱枫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没有,气血枯竭,生机断绝。 这完全就是一副死人的脉象! 可偏偏,朱枫却站在那里,散发出如此磅礴的气势! 朱元璋见李院判到了,抓住了救命稻草。 “李院判!你快看看!他……他是不是疯了?!” 朱元璋指着朱枫,声音带着慌乱,试图将朱枫的异常归结于精神失常。 李院判没有理会朱元璋,他的手依然搭在朱枫的脉搏上,脸色变幻不定。 他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况。 朱枫的身体,就像一个空壳,生机已绝,但却被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地支撑着。 “秦王殿下……殿下他……” 李院判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想说“殿下已死”,但又看到朱枫那双冰冷的眼睛,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这些,只会激怒这位濒死的魔神。 “他到底怎么样了?!” 马皇后焦急地问道,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院判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说出真相,即便这真相听起来多么荒谬。 “回禀皇后娘娘……” 李院判的声音带着敬畏,“秦王殿下……他……他气血已尽,本该气绝身亡……” 这话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那他现在……” 朱标忍不住问道,他看着朱枫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 李院判的目光再次落在朱枫身上,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殿下他……之所以能站立在此,甚至能爆发出如此磅礴的气力……” 李院判的声音顿了顿,在斟酌用词,“是凭借着……死志!” “死志?!” 朱元璋惊呼出声,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 “正是死志!” 李院判肯定地说道,“秦王殿下本来已死,但是凭借着强烈的死志,要维护皇后娘娘,要守护殿下身后的亲人,硬生生地……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这话一出,如同晴天霹雳,再次劈中了所有人的心神。 原来秦王殿下耗尽气血也要保护马皇后! 马皇后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她紧紧地抱住朱枫,将脸贴在他的背上,泣不成声。 “枫儿,你何苦啊!” 常氏再也忍不住,扑到了朱枫的身边,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痛和自责。 她知道,朱枫之所以会这样,正是为了他们。 朱枫的身体,在这一刻,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李院判的话,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 但他依然没有倒下,他依然紧握着凤翅镏金镋,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 他知道,他的死志,不是为了报复,不是为了仇恨。 只是为了守护。 他的脑海中,回荡着马皇后的笑声,太子妃温婉的言语,以及朱雄英稚嫩的呼唤。 这些人,是他的牵挂,是他的软肋,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我不能倒下……” 朱枫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至少,在他们安全之前,我不能倒下!”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座被掏空的山,随时都可能崩塌。 但他那股顽强的意志,却像一座不朽的丰碑,矗立在崩塌的边缘。 殿内,所有人都被这股悲壮的气氛感染。 百官们低下了头,有的甚至悄悄抹起了眼泪。 他们看到了一个儿子为了母亲,为了家人,燃烧生命的悲壮。 他们看到了一个亲王,为了守护,硬生生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决绝。 朱元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那是死灰一颜色。 他看着朱枫,看着马皇后,看着常氏,看着朱标。 他感到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他试图用皇权来压制,用大义来掩盖,但此刻,朱枫的死志,却像一面明镜,照出了他所有的丑陋和罪恶。 他感到恐惧,发自内心的恐惧。 朱枫的这种状态,比他活着的时候,更让他感到不安。 因为他知道,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是没有任何弱点的。 他必须想办法,彻底解决朱枫这个隐患。 “秦王殿下……您……您现在必须立刻静养,否则……” 李院判的声音带着担忧,他知道朱枫现在是在透支生命。 朱枫没有理会李院判的话,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朱元璋身上。 他知道朱元璋不会善罢甘休,他也在等待朱元璋的下一步行动。 他要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为母后,为太子妃,为太子,为朱雄英,争取一个公道,争取一个未来。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但他的意志,却如同钢铁般坚不可摧。 李院判的诊断,如同宣判了朱枫的死刑,却又揭示了他超越生死的意志。 朱枫戴着青铜面具,手持凤翅镏金镋,像一座巍峨的雕塑,将马皇后等人护在身后。 他的目光,透过面具的孔洞,死死地盯着朱元璋,那眼神中的死寂和决绝,让朱元璋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朱元璋的脸色铁青,心头翻江倒海。 他原以为朱枫已死,心头大患已除,谁知这个逆子竟能死而复生,还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气势。 这股“死志”的力量,不仅震慑了殿内所有人,更让他这个九五之尊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不是怕朱枫会对自己动手,他怕的是朱枫这种燃烧生命也要守护的姿态,会彻底击溃他苦心经营的皇权威严,会让他失去所有人的心。 “死志……死志……” 朱元璋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胸口一阵烦闷。 他知道,现在朱枫的状态,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对抗的。 他不能直接下令诛杀,那只会激起更大的反弹,让天下人唾弃他这个弑子的暴君。 他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既能除掉朱枫这个隐患,又能保全自己的名声。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那些低头不语的文武百官,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悲伤和不易察觉的敬畏。 朱元璋知道,朱枫此刻的形象,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们心中。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和愤怒。 “咱是皇帝!咱是朱家的天下之主!” 朱元璋在心里咆哮,“一个将死之人,焉能动摇咱的江山?!” 他努力平复着内心的狂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他必须利用朱枫的“死志”,将他推向真正的死路。 “李院判!”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沙哑,努力维持着帝王的威严,“既然秦王殿下身负重伤,理应立刻回府静养。皇后,太子,太子妃,都随秦王一同回府。殿内之事,自有咱来处理。” 他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带着驱逐的意味。 他想把朱枫和马皇后等人一起赶走,将他们隔离起来,这样他才能重新掌控局面。 然而,朱枫却没有丝毫动弹。 他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依然冷冷地盯着朱元璋,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算计。 马皇后紧紧抱着朱枫,她知道朱元璋的心思。 “陛下!” 马皇后抬起头,眼中带着泪光,却依然坚定,“枫儿如今这般,全是为了护我。他若有何不测,妾身也绝不独活!” 她这番话,是对朱元璋的警告,也是对朱枫的承诺。 她要让朱元璋知道,想要动朱枫,就必须先踏过她的尸体。 朱元璋的脸色又是一僵。 马皇后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口。 他知道马皇后说到做到,她的性子,比任何人都刚烈。 “娘娘……” 李院判在一旁轻声劝道,“秦王殿下此刻确实需要静养,再这样耗下去,恐有性命之忧啊!” 朱枫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李院判不必多言。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但他更知道,此刻若退,朱元璋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必须在这里,为母后争取一个安全。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惊恐和绝望。 “报!陛下!八百里加急!幽州告急!三十万幽州铁骑,已突破长江防线,直逼金陵!合肥江守将已战死,城池岌岌可危!” 这消息如同惊雷,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所有文武百官都脸色大变,议论纷纷。 三十万幽州铁骑,那可是朱枫麾下的精锐。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到一阵眩晕,但随即,他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或许是他解决朱枫的绝佳机会!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朱枫身上。 一个疯狂而歹毒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三十万幽州铁骑……”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诡异的平静,“合肥市城破,金陵门户洞开,大明江山危在旦夕!” 他环视殿内百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威严和煽动性。 “诸位爱卿!谁能为朕分忧?谁能为大明解此危局?!” 殿内鸦雀无声。 三十万幽州铁骑,这可不是儿戏。 谁都知道,此刻前去,无异于以卵击石,九死一生。 朱元璋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朱枫身上。 “秦王朱枫!”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冷酷和决绝,他知道,这道旨意,将是朱枫的催命符,“这本是你的兵马!你乃大明亲王,武艺超群,素有塞外魔神之名!如今国难当头,正是你报效社稷之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阴沉。 “朕命令你,立刻前往合肥,阻止那三十万幽州铁骑!若是他们再攻破一座大明城池,秦王以死谢罪!” “什么?!” 朱元璋的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劈中了所有人的心神。 马皇后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愤怒。 “朱重八!你疯了吗?!枫儿现在身负重伤,他如何能去?!” 马皇后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身体都在颤抖。 她知道,朱元璋这是要借刀杀人,要将朱枫彻底逼上绝路。 朱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向前一步,眼中喷着怒火。 “父皇!五弟他……” “闭嘴!”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国难当头,岂容儿女情长?!秦王乃大明藩王,自当为国尽忠!这是他身为皇子的职责!”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朱标,带着警告和威胁。 “太子,你也要明白,大明江山,重于一切!秦王此去,是为国尽忠,是为社稷牺牲!” 他将“牺牲”二字咬得极重,朱枫已经是个死人。 此时所有人都看向朱枫。 尤其是朱元璋。 等着朱枫领命,解大明危难之局。 第132章 朱元璋:朱枫!你若是敢抗旨!咱现在就宰了你! 奉天殿内,朱元璋的圣旨冰冷,决绝。 命重伤的朱枫,立刻去退兵。 他竟然命令秦王朱枫,这个被太医宣判死刑、靠着死志支撑的儿子,立刻前往幽州,阻止三十万幽州铁骑。 话语里,他将“牺牲”二字咬得极重,分明就是宣判朱枫的死刑。 朱标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句“秦王以死谢罪”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窝。 他看着朱元璋那张铁青的脸,看着朱枫戴着面具、摇摇欲坠的背影,怒火从心底直冲脑门。 这是他的五弟啊! 那个从小就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大哥”喊着的五弟! 那个为了大明江山,在塞外出生入死,九死一生的五弟! 现在,他父皇竟然要他带着一身重伤,去面对三十万敌军,这分明就是让他去送死! “不去!” 朱标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决绝,在殿内回荡。 他猛地向前一步,挡在朱枫身前,直视着朱元璋,眼中喷着怒火,“五弟不去!他现在身负重伤,连站着都摇摇欲坠,你让他去?让他去送死吗?!”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朱标会如此直接地顶撞他,而且是在这等国难当头之际。 他的眼中闪过暴戾,但很快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父子相残的时候,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一个能够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的理由。 “太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他猛地一拍龙椅,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试图用帝王的威严震慑住朱标,“国难当头,岂容儿女情长?!秦王乃大明藩王,自当为国尽忠!这是他身为皇子的职责!” 朱标冷笑一声,那笑容带着讥讽和绝望。 “职责?尽忠?父皇,你可还记得,你曾说过,为了大明江山,你可以牺牲一切?可你牺牲的,是你自己的亲生骨肉!你让五弟去送死,这算什么尽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直指朱元璋的心窝,“就让幽州铁骑打进应天府吧!就让天下人都看看,看看你朱重八,为了自己的私欲,为了那所谓的皇权,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儿子!你造的孽,就让它尽数显现吧!” 这话一出,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从未见过太子朱标如此失态,如此怒不可遏。 他这是在公然指责皇帝,是在揭露皇帝的罪行啊! 朱元璋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 朱标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底。 他知道,朱标说的是事实,他确实是为了自己的皇权,为了避免朱枫的功高盖主,才设下毒计。 可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百官,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臣子,此刻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知道,他们心里都明白,都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前所未有的孤立感,瞬间将他吞噬。 “放肆!”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他指着朱标,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你……你是在威胁咱吗?!你是在质疑咱的决断吗?!” 朱标没有退缩,他迎着朱元璋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在说事实!父皇,你可还记得,五弟为何会有这三十万幽州铁骑?为何会有那三万大雪龙骑?!那都是他一刀一枪打下来的!都是他用命换来的!” “现在这些兵马造反,朱枫不去节制这些兵马,谁去节制这些兵马?难道我去吗?”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尖锐,他试图将责任推到朱枫身上。 朱标冷笑一声,他知道朱元璋是在偷换概念。 “父皇,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将五弟调离北境,又是谁,削了他的兵权?!这三十万幽州铁骑,这三万大雪龙骑,本就是五弟的!可你却将他召回京城,将他囚禁,甚至……甚至想要毒杀他!现在,你又让他去平叛?凭什么?!” 朱标的话,字字珠玑,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了朱元璋的心脏。 朱元璋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他知道,朱标说的是事实。 他确实做了这些事情,他确实是在自食恶果。 马皇后一直紧紧地抱着朱枫,她的身体因为朱标的话而剧烈颤抖。 她看着朱元璋那张苍白而惊恐的脸,看着朱标那愤怒而绝望的眼神,心如刀绞。 她知道,这个家,这个帝国,彻底被朱元璋撕裂了。 她缓缓地松开朱枫,她的目光落在朱元璋的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失望和悲哀。 她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朱元璋。 她的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朱元璋的心头,让他感到莫名的恐惧。 “朱重八!” 马皇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震彻殿堂。 她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死寂的平静。 她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一巴掌抽在了朱元璋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奉天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皇后竟然当众抽了皇帝一巴掌?! 朱元璋的脸颊瞬间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呆呆地看着马皇后,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他从未想过,马皇后会对他动手,而且是在这种场合。 马皇后的手掌还在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朱重八!你可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什么?你说,你会善待我们的孩子,你会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天下!可你看看你现在做了什么?!你毒杀亲子!你逼着自己的儿子去送死!你还是人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要去你自己去!你自缚去退兵!他们肯定退兵!枫儿不去!” 马皇后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绝望。 她知道,朱元璋现在已经彻底疯了,他为了皇权,已经丧失了人性。 她只希望,能够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住自己的儿子。 朱元璋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着马皇后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死寂的悲哀,心如刀绞。 他想起年轻时,她也是这样为了他不顾一切,可现在,她却为了另一个儿子,来对抗他——这种背叛,比任何刀剑都更让他痛苦,心被生生撕裂。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整个世界都离他远去。 他想怒吼,想反驳,但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块石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朱枫!” 朱元璋猛地转过头,他的目光落在朱枫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暴戾和威胁,“你若是敢抗旨!咱现在就宰了你!” 第133章 朱枫一身战功!皇帝陛下,你对得起他吗? 他试图用最后的帝王威严,压制住朱枫。 朱枫一直沉默地站在那里,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但他依然紧握着凤翅镏金镋,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 他听着朱标为他怒吼,听着母后为他抽打父皇,他的心头涌起暖流,但更多的,却是无尽的悲哀。 他知道,他不能退缩。 他必须在这里,为保护母后,为保护太子妃,为保护太子,为保护朱雄英。 他听到朱元璋的威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仰天大笑,那笑声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决绝,在奉天殿内回荡。 “那你现在宰了儿臣吧!” 朱枫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充满了无尽的蔑视和挑战。 他知道,朱元璋不敢。 至少,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 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民心,如果他再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那他将彻底沦为天下人的笑柄,沦为史书上的暴君。 朱枫的笑声,像一道无形的巨浪,瞬间席卷了整个奉天殿。 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看着这个戴着青铜面具,手持重兵器,浑身是血的秦王,心中充满了震撼。 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挑战着帝王的权威! 朱元璋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着朱枫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苍白而决绝的脸,心头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知道,朱枫已经彻底放弃了求生的念头,他是在用自己的死,来揭露他所有的罪恶。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到自己的皇权,自己的威仪,在朱枫那双冰冷的眼睛面前,正在一点点瓦解。 就在这时,朱枫的身体猛地一晃,他身上的盔甲,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以及他身体的极度虚弱,再也无法支撑。 “咔嚓!” 一声脆响。 朱枫那破损不堪、血迹斑斑的盔甲,瞬间瓦解,一块块地从他身上剥落,散落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随着朱枫身上盔甲的碎裂,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盔甲剥落,露出了他那副几乎被伤疤覆盖的身体。 那不是寻常的皮肉之伤,而是一道道深可见骨、狰狞可怖的疤痕,如同虬龙盘踞,纵横交错。 每一道疤痕都诉说着一段血与火的往事,每一寸皮肤都浸染着生与死的挣扎。 朱枫的身体,本就因为重伤而显得格外苍白,此刻与那些触目惊心的疤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胸口、手臂、背部,甚至大腿,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刀伤、箭伤、枪伤、灼伤,各种形状的疤痕,新旧交叠,有些已经变成了银白色,有些则泛着暗红,还残留着当初的血色。 奉天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恐惧、悲哀和敬畏。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呆呆地看着朱枫那副伤痕累累的身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朱枫在战场上受过伤,但他从未想过,会是如此触目惊心。 那些疤痕,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口,让他感到莫名的刺痛。 马皇后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她看着朱枫那副伤痕累累的身体,心如刀绞。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在战场上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但她从未亲眼见过,此刻亲眼所见,让她感到无法言喻的悲痛。 朱标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着朱枫那副伤痕累累的身体,眼中充满了悲痛和愤怒。 他知道,这些疤痕,都是朱枫为了大明江山,为了朱家天下,用命换来的。 可现在,他的父皇却要将他逼上绝路。 徐妙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着朱枫那副伤痕累累的身体,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想起自己曾经对他的诬陷,想起自己对他的不信任,她感到无比的羞愧和自责。 她不配做秦王妃,她不配拥有这样一个英雄的丈夫。 殿内百官,此刻也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 他们都是文臣武将,也曾见过沙场上的血腥,但亲眼看到一个亲王,一个皇子,身上布满了如此多的伤疤,还是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这……” 李院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作为太医,见过无数伤患,但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伤势。 他知道,这些疤痕,都是朱枫用命拼出来的。 就在这时,徐达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着朱枫胸口那道从左肩斜向下,一直延伸到右肋的狰狞刀疤,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那道疤痕,足有半尺长,虽然已经愈合,但依然显得格外狰狞,随时都会再次裂开。 徐达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当年北征的画面。 那是洪武三年,大军深入漠北,追击北元残余势力。 那一场战役,格外惨烈,大明将士与北元精锐在瀚海深处展开殊死搏斗。 “那……那是洪武三年的刀伤!” 徐达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猛地向前一步,指着朱枫胸口那道狰狞的刀疤,语气中充满了悲愤,“那一年,秦王殿下才十六岁!他随我北征,深入漠北,与北元大汗的亲卫军遭遇!”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在殿内炸响。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徐达,眼中充满了疑惑和震惊。 “那一战,我军深入敌境,粮草不济,又遭遇了北元精锐的伏击!” 徐达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沉重,他的目光落在朱枫身上,眼中充满了敬佩和心疼,“秦王殿下当时担任先锋,他率领三千轻骑,冒死突围,为大军争取了喘息之机!” “那一夜,风雪交加,秦王殿下身先士卒,浴血奋战!他手中的凤翅镏金镋,挥舞得密不透风,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可就在突围之际,北元大汗的亲卫统领,趁其不备,一刀劈向殿下!” 徐达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当年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看到朱枫为了掩护撤退的将士,硬生生地承受了那一刀。 “那一刀,差点将殿下劈成两半!” 徐达的声音带着哽咽,他的眼中充满了泪水,“若非殿下身手敏捷,及时侧身,只怕早已命丧当场!可即便如此,那刀也从他的左肩斜劈而下,生生撕裂了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铠甲!” 殿内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他们看着朱枫胸口那道狰狞的刀疤,看到了当年那血腥的一幕。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将士的性命,硬生生地承受了那样一刀,这需要何等的勇气和毅力?! 朱元璋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呆呆地看着朱枫胸口那道刀疤,脑海中浮现出当年战报上的寥寥数语。 他知道朱枫在那一战中立下赫赫战功,也知道他受了重伤,但战报上从未提及伤势如此惨烈。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道普通的刀伤,没想到,竟然是如此触目惊心。 他的心头涌起莫名的情绪,有震惊,有愧疚,有悔恨,也有那么,难以言喻的骄傲。 这是他的儿子啊! 他的儿子,为了大明江山,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马皇后泣不成声,她紧紧地抱住朱枫,将脸贴在他的背上。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多么不容易,她知道他为了大明江山付出了多少。 可现在,她的丈夫,却要将他逼上绝路。 朱标的拳头紧紧地握着,他的指节泛白。 他看着朱枫胸口那道刀疤,心中充满了悲痛和愤怒。 他知道,五弟的每一道伤疤,都是一道血淋淋的勋章,都是一个不容置疑的功绩。 可他的父皇,却视而不见,甚至想要将他除之而后快。 “十六岁啊……” 殿内有文官轻声呢喃,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敬佩,“十六岁的少年,就能如此浴血奋战,何等英雄!” …… 推荐一本书。 西游:证道圣人,出关一剑斩如来 他穿越到了洪荒,经历了无数纪元。 他是混沌三千魔神之一,天生执掌空间大道,本体为混沌至宝空心杨柳,正是洪荒传说中最顶端的存在:杨眉老祖。 他也曾化身菩提老祖,教授了一帮弟子。 岁月流转,大陆繁衍生灵,王朝更迭,终至大唐盛世。 而杨眉的闭关,也迎来了最关键的一刻——证道混沌至尊。 这一日! 杨眉老祖出关,见到曾经收下的小弟子,那只猢狲被压在五指山下。 他彻底暴怒了! 方寸山三星洞众弟子听令! 屠灭灵山! 菩提老祖座下弟子,纷纷现身。 举世皆惊! 原来方寸山,孙悟空的那些师兄弟,皆强于孙悟空,皆大罗金仙之境。 孙悟空也不过末流。 “谨遵师命!” “屠灭灵山!” 第134章 秦王殿下封狼居胥,饮马瀚海!你现在要杀他? 金銮殿内,徐达的话音刚落,满殿寂静,唯有武将们粗重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此前,他们只知大明有位“塞外魔神”,凭一己之力横扫北元,战功赫赫,却从未有人将这个传说中的人物,与眼前这位沉默伫立的秦王殿下联系在一起。 直到此刻,看着朱枫身上那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听着徐达讲述的过往,众武将才轰然惊醒——原来,那位令北元闻风丧胆的魔神,竟是朱元璋的第五子,秦王朱枫! 朱枫沉默地站在殿中,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紧握着凤翅镏金镋,眼神坚定如铁,将马皇后护在身后。 他的周身布满伤疤,或深或浅,或长或短,每一道都像是在诉说着当年浴血沙场的惨烈,而这些,正是他为大明江山付出的沉重代价。 “秦王殿下右臂上这道剑伤,是洪武四年,和林城下留下的!” 蓝玉向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朱枫的右臂,那道从肩头延伸到手肘的疤痕,狰狞如扭曲的蜈蚣,即便愈合多年,依旧触目惊心。 众武将闻言哗然,和林城是北元都城,是无数大明将士望而却步的险地,他们曾听闻,当年有位少年将军,率领大雪龙骑孤军深入,直捣黄龙,兵临和林城下,却从不知那少年将军,便是秦王朱枫。 “那一战,殿下亲率大雪龙骑,孤军深入千里,面对城高墙厚的和林城,面对北元守军的拼死抵抗,毫无惧色。” 蓝玉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沉重,眼中满是敬佩,“为鼓舞士气,殿下身先士卒,第一个登上城墙,手持凤翅镏金镋,与北元守将殊死搏斗,激战数十回合,终将其斩杀。可就在此时,北元援军赶到,数名高手围攻殿下,殿下为掩护大军撤退,硬生生以一敌多!” “一名北元高手趁其不备,一剑刺穿殿下右臂,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城墙!” 蓝玉声音哽咽,眼中泛起泪光,“可殿下毫不在意,硬生生拔出长剑,反手一镋,将那名高手砸成肉泥,继续指挥将士撤退!” 殿内一片死寂,众武将目瞪口呆,看向朱枫的目光彻底变了。 此前,他们只知秦王朱枫是皇子,却从未知晓他竟有如此悍勇战绩。 那道狰狞的剑伤,此刻在他们眼中,不再是丑陋的印记,而是一道血淋淋的勋章,印证着“塞外魔神”的威名绝非虚传。 有人低声呢喃,眼中满是震撼:“原来,当年直捣和林城的,竟是秦王殿下……”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晓朱枫的战功,却从未想过,这些战功背后,是如此惨烈的伤势。 他看着朱枫右臂上的疤痕,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这是他的儿子,为了大明,不惜以血肉之躯铺路。 马皇后早已泣不成声,紧紧抱住朱枫的后背,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袍。 太子朱标紧握拳头,指节泛白,眼中满是悲痛与愤怒,他知道,五弟的每一道伤疤,都是为大明立下的功绩,可父皇却始终将他视为隐患。 朱枫依旧沉默,听着蓝玉的讲述,心头毫无波澜。 那些伤疤,于他而言,不过是过往的痕迹,他从不后悔,也从不邀功。 他知道,朱元璋还在等待,等待一个除掉他的机会,而他必须坚持下去,直到确保母后的安全。 不等众人情绪平复,大雪龙骑副统领张虎,身着甲胄,面容粗犷,猛地向前一步,目光落在朱枫的左肩——那里有一道碗口大小的焦黑疤痕,像是一朵被烧焦的莲花,格外醒目。 “诸位,秦王殿下左肩上这道疤,是洪武五年,斡难河畔留下的!” “斡难河畔!” 众武将再次哗然,那是北元的重要据点,当年大明与北元主力在此展开决战,战况惨烈,他们曾听闻,有位将军身陷火海,却依旧奋勇杀敌,却不知那将军便是朱枫。 张虎的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炼狱般的战场:“那一战,北元祭出火攻,干草堆积如山,火焰借着风势,吞噬我军阵地,死伤惨重。秦王殿下为拯救被困将士,毫不犹豫冲入火海,手持凤翅镏金镋,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生路!” “可就在此时,北元一名弓箭手射出一支火箭,正中殿下左肩!” 张虎的声音带着绝望,“火箭点燃了殿下的棉甲,火焰将他整个人吞噬,我们想要救援,却被火海阻隔,只能眼睁睁看着殿下被烈火包裹!” 众武将心头一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被火箭射中,全身着火,这几乎是必死之局。 可张虎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可殿下,硬生生从火海中冲了出来!他身上的棉甲烧成焦炭,皮肤被烧得面目全非,却依旧紧握着凤翅镏金镋,继续厮杀!那一战,殿下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询问战况,询问将士伤亡!” 此刻,众武将彻底醒悟,原来传说中那位浴火重生、悍勇无双的塞外魔神,真的就是眼前这位伤痕累累的秦王殿下。 他们看向朱枫的目光,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深深的敬佩与怜惜,有人忍不住感慨:“塞外魔神之名,果然名不虚传!秦王殿下,忠勇无双!” 朱元璋的身体猛地一颤,呆呆地看着朱枫左肩上的焦黑疤痕,脑海中浮现出当年战报上的寥寥数语,那些简单的“身负重伤”,此刻想来,竟是如此触目惊心。 他的心头,愧疚与悔恨如潮水般涌来,可帝王的骄傲,让他依旧强撑着威严,不肯低头。 朱枫依旧伫立,身体愈发虚弱,却依旧紧握兵器,眼神不曾动摇。 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那些伤疤,无声地诉说着他的忠诚与坚守,也让众武将更加坚定了心中的认知——这位秦王殿下,配得上“塞外魔神”的称号,更配得上大明将士的敬仰。 曾经的秦王殿下,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可是现在,却被朱元璋逼反! 众将看向朱元璋。 陛下,你后悔了吗? 现在秦王殿下要杀你的话,你能否反抗! 第135章 父皇,是你下旨说我造反的,我现在造反你又不高兴了? 奉天殿内,徐达、蓝玉、张虎等老将的讲述,像一把把尖刀,直直插进了朱元璋的心窝。 那些血淋淋的伤疤,那些浴血奋战的过往,无声地控诉着他的薄情寡义。 朱元璋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他呆呆地看着朱枫,看着那个被他视为隐患、视为威胁的儿子,此刻却被众人视为英雄。 愧疚、悔恨、愤怒,各种情绪在他心头翻涌,但他最不能接受的,是自己皇权的摇摇欲坠。 他感到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将他吞噬。 朱枫的身体摇摇欲坠,但他的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朱元璋,那是近乎冷酷的审视。 他知道,现在朱元璋的心中,恐怕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曾经被他刻意忽略的“功绩”,此刻却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让朱元璋明白,他所失去的,远不止一个儿子,而是所有人的心。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闷的号角声。 那声音低沉悠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从地底深处传来,瞬间打破了奉天殿内的诡异平衡。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直接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报!陛下!城外……城外大军围城金陵!号角声起,旌旗蔽日!” 这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殿内百官哗然,所有人都脸色大变,议论声四起。 围城金陵? 这怎么可能! 金陵城墙高大,护城河宽广,乃是大明都城,固若金汤。 何人敢如此大胆,兵临城下? 朱元璋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传令兵,眼中充满了暴戾。 “胡说八道!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一夜疾行一千里!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锐,带着歇斯底里。 他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乱党,竟然趁着奉天殿内乱,想要浑水摸鱼。 传令兵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哭腔:“回禀陛下……是真的……是幽州铁骑!还有……还有大雪龙骑!”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朱枫,眼中充满了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 幽州铁骑! 大雪龙骑! 那不都是秦王殿下的兵马吗?!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金陵城外?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感到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幽州铁骑? 大雪龙骑? 他怎么会忘了这些! “他们为何如此快!”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惊恐,他猛地转身,死死地盯着朱枫,眼中充满了猜忌和愤怒,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 “朱枫,说!你是不是早就要反!” 朱枫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决绝,在殿内回荡。 他看着朱元璋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快意。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他要让朱元璋尝尝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尝尝被自己的亲生儿子逼上绝路的滋味。 “父皇,你是不是忘了,是你下旨说我造反的,怎么,我现在造反你又不高兴了?” 朱枫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平静的讽刺。 “你不是说,我造反攻打奉天殿吗?现在,他们不就来了?” 他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朱元璋的脸上。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 他确实下旨诬陷朱枫造反,想要借机铲除这个心头大患。 可他从未想过,朱枫的兵马会真的出现在金陵城外,而且是以这种气势! “你……你这个逆子!” 朱元璋指着朱枫,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想怒吼,想下令将朱枫就地斩杀,可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块石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金陵城外那三十万幽州铁骑和三万大雪龙骑,才是他真正的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维持着帝王的威严。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百官,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臣子,此刻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知道,朱枫的这番话,已经彻底撕下了他最后的遮羞布。 “咱……咱不追究你阵杀蒋瓛和毛骧的罪过!”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沙哑,他试图用“宽恕”来诱惑朱枫,拖延时间。 “但是你必须现在给咱去退兵,让你的三十万幽州铁骑和三万大雪龙骑立刻退兵!” 他这话一出,殿内百官再次哗然。 蒋瓛和毛骧乃是锦衣卫指挥使,是朱元璋的亲信,被朱枫当众斩杀,这可是滔天大罪! 可现在,为了退兵,朱元璋竟然说不追究了?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所有人都明白,朱元璋这是彻底慌了。 朱枫的眼中闪过讥诮。 不追究? 这朱元璋还真是会演戏。 他以为自己会相信他吗? 他之前为了除掉自己,不惜下毒,不惜诬陷,现在为了保住他的江山,又来演一出父子情深的戏码? 可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朱元璋,那眼神中的冷漠和嘲讽,让朱元璋感到一阵心悸。 他知道,朱枫已经彻底看穿了他,他的任何谎言和诱惑,在朱枫面前都将毫无作用。 朱元璋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知道,他必须尽快平息这场危机。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旁的太监吼道:“快!去城头!咱要亲自去看看!”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奉天殿,身后跟着一群惊慌失措的太监和侍卫。 百官们面面相觑,也纷纷跟了上去。 他们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已经彻底席卷了大明王朝。 朱枫的身体晃了晃,马皇后连忙扶住他。 她的眼中充满了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决。 她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她必须站在朱枫身边,为他争取一切。 “枫儿,你还好吗?” 马皇后轻声问道,她的手紧紧地握着朱枫的手臂,感受着他身体的冰冷和虚弱。 朱枫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朱元璋远去的背影上。 他知道,朱元璋现在的心情,恐怕比任何时候都要复杂。 恐惧、愤怒、悔恨,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正在一点点腐蚀着他的帝王心智。 朱标快步上前,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悲痛。 他看着朱枫那副伤痕累累的身体,看着他那张苍白而疲惫的脸,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楚。 “五弟……你……” 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知道,朱枫现在所承受的痛苦,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多得多。 常氏紧紧抱着朱雄英,她的身体还在颤抖,但目光却充满了坚定。 她知道,朱枫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 她必须支持他,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我们也去城头!” 第136章 马皇后:我不会让枫儿退兵的!除非你朱元璋退位让贤! 马皇后沉声说道,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知道,现在是摊牌的时候了。 她要让朱元璋明白,她和朱枫,不是他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朱枫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马皇后、朱标和常氏,眼中闪过暖意。 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他们在身边,他就能继续坚持下去。 一行人快步登上城头。 金陵城墙高耸入云,视野开阔。 然而,当朱元璋的目光穿透薄雾,看到城外那如同黑色潮水般蔓延开来的大军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双腿几乎站立不稳。 那不是普通的军队。 三十万幽州铁骑,如同钢铁洪流,绵延数十里,旌旗招展,猎猎作响。 每一面旗帜上都绣着朱枫的“秦”字大旗,在风中凛冽舞动,在向世人宣告着他们的主人。 他们的战马雄壮,盔甲森严,刀枪剑戟,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支大军纪律严明,阵型整齐,没有嘈杂,只有那低沉的号角声和战马的嘶鸣,以及偶尔传来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死神在敲响丧钟。 在幽州铁骑的最前方,是三万大雪龙骑。 这些骑兵身披白色战袍,坐下是高大雄壮的雪龙马,它们口中喷着白气,四蹄刨动,随时都能冲破一切阻碍。 他们的战旗上,绣着一头栩栩如生的雪龙,在风中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这些骑兵,是朱枫的亲卫,是他的杀手锏,是他在塞外浴血奋战多年,一手打造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从未想过,朱枫的兵马竟然会如此雄壮,如此具有压迫感。 这就是一支足以颠覆大明王朝的精锐之师! 他的心头涌起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本以为,将朱枫调离北境,削了他的兵权,就能彻底解除这个隐患。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大错特错! 朱枫的兵马,早已不是他能够轻易掌控的了。 朱元璋的目光呆滞地看着城外的大军,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感到自己的皇权,自己的威仪,在这些兵马的面前,正在一点点瓦解。 他想起了朱枫在战场上立下的赫赫战功,想起了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 他现在才明白,他所忌惮的,不仅仅是朱枫的个人能力,更是他背后这支忠心耿耿,战无不胜的军队。 “这……这怎么可能……”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颤抖,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感到自己的心,正在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深渊。 他知道,他现在已经彻底陷入了绝境。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朱枫,眼中充满了怨毒和杀意。 他知道,朱枫之所以能够调动这些兵马,一定是早有预谋! 他一定是想趁着自己病重,趁着朝堂内乱,一举夺取他的江山! 朱元璋的心中,一个疯狂而歹毒的念头迅速成型。 解决了今天的事情之后,他必须铲除朱枫!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必须将这个隐患彻底清除! 他不能让自己的江山,落在这样一个“逆子”的手中! 马皇后站在朱枫身旁,她的目光也落在城外的大军上。 她能感觉到,那股强大的力量,那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她知道,朱枫现在拥有了足以和朱元璋抗衡的力量。 她转过头,看向朱元璋,眼中充满了失望和悲哀。 她看着朱元璋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杀意,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悲凉。 她的丈夫,为了皇权,已经彻底丧失了人性。 “朱重八!” 马皇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的目光直视朱元璋,没有丝毫退缩。 “你现在看到了吧?这就是你逼出来的!这就是你口中的‘造反’!” 朱元璋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转过头,看向马皇后。 他想怒吼,想反驳,可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块石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马皇后说的是事实。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你赶紧退位让贤吧!” 马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决绝和悲壮。 “我不会让枫儿退兵的!除非你朱元璋退位让贤!” 这话一出,如同晴天霹雳,再次劈中了所有人的心神。 百官们呆住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后竟然当众逼皇帝退位?!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朱元璋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呆呆地看着马皇后,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他从未想过,马皇后会说出这样的话,而且是在这种场合! 他想怒吼,想反驳,可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块石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感到自己的心,正在被生生撕裂。 他转过头,看向朱枫,眼中充满了怨毒和杀意。 他知道,马皇后之所以敢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朱枫在背后指使! 他一定是想趁着自己病重,趁着朝堂内乱,一举夺取他的江山! 朱枫的身体摇摇欲坠,但他依然紧握着凤翅镏金镋,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 他知道,马皇后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他们这个家。 他不能退缩,他必须坚持下去。 他的目光扫过城外的军队,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些兵马,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他必须用这些兵马,为母后,为太子妃,为太子,为朱雄英,争取一个公道,争取一个未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涣散,但那股守护母后的信念,却像一道钢铁意志,支撑着他。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必须在彻底倒下之前,确保母后的安全。 朱元璋呆立在城头,那寒风呼啸着,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冰冷与绝望。 他看着城外那黑压压的三十万幽州铁骑和三万大雪龙骑,每一面“秦”字大旗,每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兵刃,都在嘲笑着他这个所谓的“天下之主”。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朱家江山,此刻竟被自己的儿子,用他亲手训练出的精锐部队,围困在脚下。 这种讽刺,比任何刀剑都更让他感到痛苦。 他心里乱糟糟的,根本无法理清思绪。 他想不通,朱枫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号召力? 他不是已经被自己调离北境,削去了兵权吗? 那些将士,怎么会如此忠心耿耿,不顾一切地追随他,甚至兵临金陵? 难道朱枫早就存了反心? 朱元璋转头看向朱枫! 不可能一日疾行一千里。 还要攻城拔寨! 他朱枫! 早就反了! 他还是晚了一步! 他朱元璋没错,朱枫早就要反! 第137章 朱元璋的怒火,连皇后都抛弃他了! 金陵城头,寒风呼啸,朱元璋的身体抖得厉害,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马皇后那几句话。 他朱重八,从一个乞丐到大明皇帝,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今日,他最亲近的女人,竟然当着文武百官,当着他儿子的面,逼他退位! 这比城外那三十万大军压境,更让他感到心脏被生生撕开。 他转头看马皇后,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说不出的陌生。 他认识马秀英几十年了,她一直是他的贤内助,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她会劝他,会骂他,但从未如此直接地,挑战他的皇权。 她说了什么? “你赶紧退位让贤吧!” “我不会让枫儿退兵的!除非你朱元璋退位让贤!” 这话像一把刀,直插他的心窝。 他张了张嘴,想骂,想反驳,可喉咙里堵了块石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马皇后紧紧握着朱枫的手,她的目光扫过朱元璋,又望向城外的大军。 她知道,她刚才的话,已经彻底激怒了朱元璋。 但她不后悔。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朱枫被朱元璋逼上绝路。 她必须为自己的儿子,为自己的家庭,争取一线生机。 她看着朱枫那苍白而疲惫的脸,心头一阵绞痛。 她知道,朱枫现在非常虚弱,但他还在坚持。 她必须成为他的力量。 城头上的百官们,此刻都大气不敢出。 他们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们知道,现在是皇帝和秦王之间的较量,他们这些小人物,根本插不上手。 他们只希望这场风波能尽快平息,不要殃及到自己。 他们偷偷瞥一眼朱元璋,又瞥一眼朱枫,心中都在暗自思量,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朱元璋感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他不能退位! 绝对不能! 他的江山,是他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他怎么能拱手让人? 尤其还是让给一个“逆子”!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要反击! 他要让朱枫知道,他朱重八,还不是可以任人宰割的。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城头上的百官,声音沙哑而低沉:“咱……咱不信,离了朱枫,咱就不是皇帝了!” 他的声音虽然带着疲惫,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他要告诉所有人,他才是大明的主宰,他才是天下的主人! 谁去破敌朱元璋的这句话,在城头上传开,像一声不甘的嘶吼。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文武百官,带着近乎绝望的审视。 他要找出一个人,一个能替他解围的人。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暴戾,他要让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臣子们,此刻站出来,为他分忧。 “谁去破敌?”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谁能去退了城外这三十万大军?!”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百官们的心头。 然而,城头之上,却是一片死寂。 文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们是文人,是治理国家的能手,可面对城外那黑压压的大军,他们又能做什么? 他们手中的笔,能挡得住刀枪吗? 他们平日里那些引经据典的辩论,在此时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武将们也沉默了。 他们虽然是沙场悍将,可面对的,是幽州铁骑和大雪龙骑。 那可是朱枫亲手训练出来的精锐啊! 他们跟着朱枫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 他们对朱枫的忠心,那是有目共睹的。 谁敢去劝降? 谁敢去和朱枫的军队对抗? 那不是送死吗? 蓝玉和徐达站在人群中,脸色复杂。 他们是朱枫的旧部,亲眼见证了朱枫的成长和战功。 他们心里清楚,朱枫的军队,根本不可能被劝退。 他们的忠诚,不是靠几句空话就能动摇的。 他们看向朱枫,又看向朱元璋,心中充满了矛盾。 他们不想看到父子相残,可如今的局面,似乎已经无法挽回。 朱枫站在马皇后身旁,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朱元璋在想什么。 他想找人替他解围,想找人去“劝退”自己的军队。 可他朱枫的军队,不是摆设,也不是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他们是浴血奋战的将士,他们只忠于朱枫。 朱枫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冷笑。 他要朱元璋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做众叛亲离。 朱元璋的目光,在百官脸上逡巡。 他看到的是恐惧,是退缩,是闪躲。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感。 他曾经是那么的意气风发,带领着一群兄弟,打下了这大明江山。 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他感到自己的胸口堵得慌,怒火直冲脑门。 “怎么?!没人了吗?!”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愤怒到了极致的表现,“平日里一个个都说忠心耿耿,现在怎么都成了缩头乌龟?!” 他的话,像一根鞭子,狠狠地抽在百官们的心头。 百官们更加惶恐,但依旧没有人敢站出来。 他们知道,现在站出来,就是替罪羊。 他们宁愿被骂,也不愿意去送死。 他们都在心里暗自祈祷,希望有人能打破这个僵局,希望这场危机能尽快过去。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暴戾。 他感到自己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 他想杀人! 他想把这些不忠不义的臣子,全部拉出去斩了! 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他需要一个解决方案,一个能让他摆脱困境的解决方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城头的死寂。 “陛下,臣以为,此事并非无解。” 朱元璋猛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的眼中,闪过希望。 方孝孺出列城头上的死寂,被方孝孺的话打破。 朱元璋的目光,像一道闪电,直射向声音的来源。 他看到一个身着儒袍的文臣,缓缓从人群中走出。 此人面容清瘦,神色肃穆,正是翰林学士方孝孺。 方孝孺,乃是当世大儒宋濂的弟子,学识渊博,素有贤名。 他信奉儒家学说,尤其看重君臣父子之道。 在朝中,他以刚正不阿、不畏权贵而闻名,深得朱元璋的器重。 平日里,朱元璋对他的学问和品德,都赞赏有加。 此刻,方孝孺一步步走出,每一步都显得那么从容,城外的千军万马,根本不存在。 他走到朱元璋面前,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他的出现,让朱元璋那颗濒临绝望的心,燃起了希望。 朱元璋看着方孝孺,眼中闪过惊喜。 他没想到,在这种危急关头,竟然是方孝孺站了出来。 他知道方孝孺的为人,他相信方孝孺的忠诚和智慧。 “原来是方爱卿!”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爱卿有何高见?” 他的语气,与刚才面对其他百官时的暴戾,判若两人。 方孝孺抬起头,目光扫过朱枫,又望向城外的大军。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读书人特有的清高和坚定。 他相信,只要道理讲得通,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第138章 以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去退了城外这三十万大军! 他相信,儒家的仁义道德,可以感化一切。 “陛下,臣以为,秦王殿下此举,乃是大逆不道之举。” 方孝孺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父让子死,子不得不死;君让臣亡,臣不得不亡。此乃纲常伦理,天下之大义!” 他的话一出,城头上的百官们,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他们知道方孝孺的学问,也知道他的脾气。 他既然站了出来,就一定会把道理讲得头头是道。 朱枫站在马皇后身旁,冷眼看着方孝孺。 他知道方孝孺的为人,也知道他的学说。 他心里清楚,方孝孺这些话,不过是迂腐的空谈,根本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但他也知道,朱元璋会喜欢听这些话。 他要看看,这些所谓的“大贤”,能把事情搞成什么样子。 马皇后紧紧握着朱枫的手,她的目光也落在方孝孺身上。 她心里清楚,方孝孺的这些话,是在指责朱枫“不孝不臣”。 她感到怒火在心中燃烧,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她开口的时候。 她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朱元璋听着方孝孺的话,心头一阵舒畅。 他觉得方孝孺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一直认为朱枫是“逆子”,现在有人替他把这个“逆子”的罪名,用大义凛然的话语说了出来,让他感到自己的行为,得到了认可。 “说得好!说得好啊!” 朱元璋连连点头,眼中充满了赞赏,“方爱卿不愧是当世大儒,一语道破天机!” 他看着方孝孺,看到了救星。 他觉得,只要有方孝孺这样的大贤在,他的江山,就不会有事。 方孝孺得到朱元璋的赞许,脸上没有丝毫得意,依旧保持着肃穆的神色。 他认为自己只是在陈述事实,在维护天理纲常。 他相信,只要把道理讲清楚,朱枫就一定会幡然醒悟,退兵请罪。 “陛下,臣以为,秦王殿下之所以会兵临城下,乃是被奸人蒙蔽,一时糊涂。” 方孝孺继续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悲天悯人的情怀,“只要陛下派人前去晓以大义,告知秦王殿下,此举乃是自绝于天下,自绝于社稷,他定会悔悟。” 朱元璋听着方孝孺的话,心头涌起希望。 他觉得方孝孺说得很有道理。 朱枫虽然“逆反”,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 只要把道理讲清楚,他总会回头的。 “那依方爱卿之见,谁去劝说秦王最为合适?” 朱元璋问道,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他希望方孝孺能给他一个具体的方案,一个能让他摆脱困境的方案。 痛斥不孝不臣方孝孺听了朱元璋的问话,没有丝毫犹豫。 他觉得,既然他提出了解决方案,那么由他亲自去执行,才是最合适的。 他相信,凭借自己的学识和口才,一定能够说服朱枫。 他相信,儒家的仁义道德,可以感化一切。 “陛下,臣不才,愿前往城下,劝说秦王殿下。” 方孝孺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带着舍我其谁的气概。 他觉得,这是他作为大儒的责任,也是他作为臣子的忠诚。 朱元璋听到方孝孺自请前去,心头大喜。 他觉得方孝孺果然是忠心耿耿,不愧是当世大儒。 他看着方孝孺,眼中充满了赞赏。 他觉得,只要有方孝孺出马,这件事情,就一定能解决。 “好!方爱卿有此忠心,真是让咱感动啊!”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激动。 他觉得,方孝孺的出现,就像一道曙光,照亮了他绝望的心。 朱枫站在马皇后身旁,冷眼看着方孝孺的表演。 他听着方孝孺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心里只觉得可笑。 他知道,方孝孺根本不了解他,也不了解他所经历的一切。 他只知道那些书本上的道理,却不知道人心的复杂和现实的残酷。 他要看看,方孝孺能说出什么花来。 马皇后紧紧握着朱枫的手,她的目光也落在方孝孺身上。 她心里清楚,方孝孺的这些话,是在指责朱枫“不孝不臣”。 她感到怒火在心中燃烧,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她开口的时候。 她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朱标站在一旁,听着方孝孺的话,心里一阵不舒服。 他知道方孝孺的学问,也知道他的品德。 但他也知道,方孝孺的这些道理,在朱枫面前,根本行不通。 朱枫所经历的,是方孝孺永远无法想象的。 他为大明浴血奋战,立下了赫赫战功,却被自己的父皇诬陷、猜忌、甚至想要除掉。 现在,方孝孺却要用那些空泛的道理,去指责朱枫“不孝不臣”,这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秦王朱枫,不孝不臣!” 方孝孺的声音,在城头上回荡,带着凛然正气,“父让子死,子不得不死,君让臣亡,臣不得不亡。此乃纲常伦理,天下之大义!秦王殿下此举,乃是自绝于天下,自绝于社稷!” 朱元璋听着方孝孺的话,心头一阵舒畅。 他觉得方孝孺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一直认为朱枫是“逆子”,现在有人替他把这个“逆子”的罪名,用大义凛然的话语说了出来,让他感到自己的行为,得到了认可。 他觉得,方孝孺的出现,真是及时雨啊! 方孝孺说完,又躬身行礼,等待朱元璋的指示。 他相信,只要朱元璋同意他前去劝说,他一定能够成功。 他相信,只要把道理讲清楚,朱枫就一定会幡然醒悟,退兵请罪。 他对方孝孺的学识和口才,充满了自信。 然而,就在朱元璋准备开口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朱标的怒火方孝孺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辞,将朱枫痛斥为“不孝不臣”,城头上的百官们,除了朱元璋面露喜色,其余人等皆是神色各异。 马皇后紧紧握着朱枫的手,眉宇间怒气渐显。 而太子朱标,在听完方孝孺的话后,脸色更是铁青一片。 他知道方孝孺学识渊博,素来以君子自居,可这些话,在朱标听来,却显得如此刺耳,如此不近人情。 朱标向前一步,目光直视方孝孺,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方大学士,你可知五弟这些年,在塞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你可知他为了大明江山,付出了多少血汗?你只知道那些书本上的道理,可你又何时亲身感受过,父皇对五弟的猜忌与打压?!” 朱标的话,像一声惊雷,在城头炸响。 百官们闻言,皆是心头一颤。 他们都知道朱元璋对朱枫的防备,也知道朱枫的功高盖主。 但这些话,平日里谁也不敢说出口。 如今被太子当众揭露,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惊。 方孝孺被朱标突如其来的质问,问得愣住了。 他没想到太子会如此直接地反驳他。 在他的认知里,太子应该是最维护皇权和纲常伦理的人。 他觉得朱标是被朱枫蒙蔽了,或者是因为兄弟情深,才说出这样的话。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方孝孺抬起头,语气虽然恭敬,但言辞却依旧强硬,“臣所言,乃是纲常伦理,天下之大义!岂能因个人恩怨,而颠倒黑白?秦王殿下纵有天大的功劳,也绝不能以兵临城下,逼迫君父!此乃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朱标听了方孝孺的话,怒火更盛。 他觉得方孝孺简直是迂腐不化,根本不通人情。 他知道,朱枫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完全是被父皇逼的。 如果不是父皇一再猜忌,一再打压,朱枫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方大学士!” 朱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你口口声声纲常伦理,可你又是否想过,父皇对五弟所做的一切,又是否符合纲常伦理?!” 朱标的话,让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朱标,眼中充满了暴戾。 他没想到,朱标竟然会当众质问他。 他觉得朱标是在替朱枫说话,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标儿!你胡说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愤怒到了极致的表现,“你难道要替逆子说话吗?!” 朱标没有理会朱元璋的怒吼,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方孝孺身上。 朱标见方孝孺哑口无言,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方大学士,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纲常伦理,天下大义吗?你不是自诩有经天纬地之才吗?既然如此,那不如就请方大学士,以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去退了城外这三十万大军!” 第139章 方孝孺:朱元璋真不当人! 朱标的话劈中了方孝孺。 方孝孺猛地抬起头,看向朱标,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朱标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只是一个文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么可能去面对千军万马? 那不是送死吗?! 朱元璋听了朱标的话,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精光。 他觉得朱标这个提议,虽然带着讽刺,但却不失为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让方孝孺去试探一下朱枫的底线。 如果方孝孺能成功劝退朱枫,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如果方孝孺失败了,那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消耗一下朱枫的力量。 “对!对对对!” 朱元璋连连点头,声音带着急切,“太子说得对!方爱卿,你不是自诩有经天纬地之才吗?你不是说秦王殿下是被奸人蒙蔽,一时糊涂吗?那就请方爱卿立刻去城下,劝说秦王殿下退兵!” 朱元璋的话,让方孝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没想到,朱元璋竟然会真的采纳朱标的提议。 他看着朱元璋那张写满期待的脸,感到一阵心悸。 他知道,朱元璋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方孝孺吓得两腿发软,脸色煞白。 他连连摆手,声音带着颤抖:“陛下……陛下……臣……臣只是一个文人,不懂战事……这……这如何使得?” 他想拒绝,他想推辞,可他知道,朱元璋是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的。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着方孝孺,眼中充满了不悦。 他觉得方孝孺是在推辞,是在不忠。 “方爱卿,你刚才不是说,秦王殿下是被奸人蒙蔽,一时糊涂吗?你不是说,只要晓以大义,他定会悔悟吗?!”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威胁,“现在,正是你报效朝廷,报效大明的时候!你难道要临阵退缩吗?!” 朱元璋的话,让方孝孺的心,彻底凉了。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刚才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现在都成了套在他自己脖子上的绳索。 他感到绝望,涌上心头。 朱枫看着方孝孺那副惊恐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方孝孺现在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骑虎难下。 他要让方孝孺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做言不由衷的代价。 马皇后紧紧握着朱枫的手,她的目光也落在方孝孺身上。 她心里清楚,方孝孺现在是进退两难。 她知道,朱元璋这是在借刀杀人,既想解决朱枫的兵患,又想除掉方孝孺这个碍眼的“大贤”。 朱标看着方孝孺那副惊恐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怜悯。 他觉得方孝孺是咎由自取。 他平日里口口声声纲常伦理,现在却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圣旨已下方孝孺吓得两腿发软,连连摆手,想要推辞。 他不是傻子,城外三十万大军,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一个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去劝降? 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他平日里那些引经据典的道理,在刀枪剑戟面前,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他感到死亡的恐惧,瞬间将他吞噬。 “陛下……臣……臣实在是不懂战事,只怕……只怕会误了大事啊!” 方孝孺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想尽一切办法推脱。 他后悔了,他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出头,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他以为自己是在维护纲常伦理,却没想到,竟然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朱元璋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方孝孺那副懦弱的样子,心头涌起怒火。 他觉得方孝孺是在藐视他的权威,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替他解围的人。 既然方孝孺自己跳了出来,那他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方爱卿!”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威胁,“你刚才不是说,秦王殿下是被奸人蒙蔽,一时糊涂吗?你不是说,只要晓以大义,他定会悔悟吗?!现在,正是你报效朝廷,报效大明的时候!你难道要临阵退缩吗?!” 他的语气,已经不容置疑。 方孝孺的心,彻底凉了。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朱元璋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如果他再敢推辞,只怕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感到绝望,涌上心头。 他看着朱元璋那张暴戾的脸,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 “臣……臣遵旨……” 方孝孺的声音,像蚊子一样细小,带着绝望。 他知道,自己这一去,恐怕是凶多吉少。 他后悔了,他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多嘴,为什么要出头。 他以为自己是在维护纲常伦理,却没想到,竟然把自己推到了绝境。 朱元璋听到方孝孺答应了,脸上才缓和了一些。 他看着方孝孺,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冷酷。 他知道,方孝孺这一去,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对他来说,都是有利的。 如果方孝孺成功劝退了朱枫,那他就可以省去一场大战。 如果方孝孺失败了,那他也可以借此机会,消耗一下朱枫的力量,同时也可以除掉方孝孺这个碍眼的“大贤”。 “好!方爱卿有此忠心,真是让咱感动啊!”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虚伪的赞赏,“来人!立刻为方爱卿准备马匹,让他去城下,劝说外面的兵马退兵!” 一旁的太监闻言,立刻应声而去。 他们看向方孝孺的目光,充满了怜悯。 方孝孺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圣旨已下,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但却无力反抗。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向城门。 朱枫看着方孝孺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知道,方孝孺现在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骑虎难下。 他要让方孝孺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做言不由衷的代价。 他要让方孝孺知道,书本上的道理,在现实面前,是多么的脆弱。 方孝孺,也该知道知道,朱元璋是什么样的人! 马皇后紧紧握着朱枫的手,她的目光也落在方孝孺身上。 奉旨劝降方孝孺骑着马,缓缓走出金陵城门。 他的身体在颤抖,脸色苍白。 城外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却也吹不散他心头的恐惧。 他回头望了一眼高耸的城墙,又望了一眼城头上那密密麻麻的人影。 方孝孺:妈的,朱元璋真不当人!怪不得秦王反你! 第140章 朱枫底牌掀开:十大传说武将! 城外的大军,黑压压一片,绵延数十里。 旌旗招展,猎猎作响。 每一面旗帜上都绣着朱枫的“秦”字大旗,在风中凛冽舞动。 那些身披甲胄的士兵,手持刀枪剑戟,眼神冰冷,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方孝孺感到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来到大军阵前,停下马。 他看到一个身披白色战袍,坐下高大雄壮雪龙马的将领,正策马站在阵前。 那将领面容粗犷,眼神锐利,正是大雪龙骑副统领项羽。 项羽看到方孝孺,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方孝孺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这些士兵,都是跟着朱枫浴血奋战的精锐。 他们只忠于朱枫,根本不会听他一个文人的空话。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知道,他必须开口,他必须完成朱元璋交给他的任务。 “来者何人?” 项羽的声音,低沉而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方孝孺拱手行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在下方孝孺,奉陛下旨意,前来劝说汝等叛军退兵。” “啰里啰嗦!” 朱枫麾下第一大将项羽,不等方孝孺说完。 方孝孺被项羽如拎鸡仔一般拽下马来,双脚刚一沾地,便踉跄着险些摔倒。 冰冷的甲胄摩擦着他单薄的儒衫,粗糙的力道毫不留情,瞬间便将那一身文人风骨扯得七零八落。 他想要挣扎,想要呵斥对方无礼,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发出几声细碎的呜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两侧幽州铁骑甲胄铿锵,步伐整齐,如同两堵移动的铁墙。 刀枪林立,寒光凛冽,每一道目光都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轻蔑。 方孝孺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瘫软在地,只能任由项羽拖拽着,一步步走向那座矗立在大军正中、气势恢宏的中军大帐。 大帐以玄色锦缎为顶,四周插满了绣着“秦”字与“幽州”字样的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声如奔雷。 帐外甲士林立,个个身形魁梧,气息沉凝,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铁血精锐。 方孝孺被一路拖过,鼻尖充斥着浓重的铁锈味与战马的腥气,那是属于战场的残酷气息,与他平日里研读诗书、高谈阔论的书房,判若两个世界。 他心中悔恨到了极点,恨不得当场撞死在城墙之下。 方才在金銮殿上,他还满口纲常伦理、君臣大义,断言朱枫不过是被奸人蒙蔽,只需他晓以利害、动以情理,便能让三十万大军不战自退。 可如今真正置身于这千军万马之中,他才明白,自己那些引经据典的大道理,在冰冷的刀锋与如山的兵威面前,是何等的苍白可笑。 朱元璋哪里是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分明是将他推入了死无葬身之地的火坑! “放开我!本官乃朝廷命官,奉陛下圣旨而来,尔等安敢如此无礼!” 直到被狠狠甩进大帐之中,方孝孺才终于找回了一丝气力,撑着地面狼狈地爬起来,强装镇定地厉声呵斥。 只是那颤抖的声线,早已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肃杀如冰。 巨大的帅案之后,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端坐其上。 来人一身亮银重甲,面容刚毅,目似寒星,气势如万古山岳,正是统领三十万幽州铁骑的项羽。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平静地落在方孝孺身上,不含半分情绪,却让方孝孺瞬间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 帅案两侧,典韦、许褚等猛将按刀而立,气息狂暴,眼神如虎狼般凶狠;右侧谋士文臣肃立静默,却个个目光锐利,显然皆是智谋之士。 整个大帐之内,鸦雀无声,唯有帐外狂风呼啸与甲叶轻响,如同死神的低语。 方孝孺看着这阵仗,心头最后一丝底气也烟消云散。 他强自稳住心神,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儒衫,对着项羽拱手一礼,摆出大儒的姿态:“在下乃朝中翰林侍讲方孝孺,奉陛下圣旨,前来劝尔等叛军即刻退兵,不得再犯京师!” 项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并未开口。 一旁的典韦早已按捺不住,厉声喝道:“放肆!我等乃秦王麾下幽州军,并非什么叛军!我家秦王殿下如今身陷金陵,被朱元璋软禁,我等兴兵,只为救主回城,谁敢拦路,格杀勿论!” “一派胡言!” “秦王乃当朝亲王,身居京师,何来被困之说?尔等不过是拥兵作乱,编造借口!!” 他越说越是激昂,仿佛又回到了金銮殿上高谈阔论的模样,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尔等即刻退兵回藩,向陛下请罪,或许还能网开一面。倘若执迷不悟,他日兵败身死,不仅身败名裂,更会遗臭万年!” 方孝孺越说越是投入,自以为三寸不烂之舌,定能说动项羽。 可大帐之内,却是一片死寂。 众将皆是一脸看傻子般的表情,有的甚至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酸儒怕不是读书读傻了吧?” “我家殿下危在旦夕,我们不救,难道等着朱元璋砍了殿下?” “满口仁义道德,却连基本人情都不懂。” 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方孝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激昂的语气瞬间僵住。 项羽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帐内嗡嗡作响:“方孝孺,你听好了。” “我家秦王朱枫,镇守北疆,抵御北元,功在社稷,却遭朱元璋猜忌。我等三十万将士,只为救主,不为夺国。” “朱元璋若肯安然放回秦王,我等即刻退兵,绝不犯金陵分毫。” “若是不肯……” 项羽猛地一拍帅案,杀气冲天:“我便率幽州铁骑,踏平金陵,血洗皇城,将殿下硬生生抢出来!” 一股磅礴的威压扑面而来,方孝孺只觉得胸口一闷,险些再次跪倒在地。 他想要再以大义辩驳,却发现所有的言辞,在项羽的气势与眼前的现实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无力。 帐外,三十万幽州铁骑军容鼎盛,杀气冲天;帐内,项羽意志坚定,麾下将士效死。 他那一套书本上的纲常伦理,根本没有半分用武之地。 方孝孺心中一片冰凉,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劝退这支大军。 他这一去,不仅无功,反而必死无疑。 与此同时,金陵城墙上。 朱元璋扶着垛口,目光紧紧盯着城外那座气势恢宏的中军大帐,神色间带着几分期待,又有几分焦躁。 朱元璋扬声问道:“诸位爱卿,方才方爱卿已入叛军大营,以他的才学与辩才,凭三寸不烂之舌,定能晓以大义,劝说叛军退兵。你们以为,方大儒能否成功劝退叛军?” 徐达身为开国第一功臣,沉稳持重,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陛下,方孝孺乃天下闻名的大儒,学识渊博,口才卓绝。昔日在朝堂之上,便能引经据典,折服百官。如今他奉陛下圣旨,以君臣大义劝说叛军,想必叛军头领纵然心性执拗,也会被方博士说动,退兵回藩。” 常遇春性子刚烈,却也附和道:“徐帅所言极是!方大儒满腹经纶,大义当前,那些叛军纵然手握重兵,也难挡道理攻心。臣以为,不出半个时辰,城外叛军必然拔营退兵!” 李文忠、汤和等人也纷纷点头,齐声附和:“臣等以为,方博士必然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陛下圣明,遣方大儒前去劝降,实乃上策,可免生灵涂炭。” 众人一番恭维,听得朱元璋心花怒放,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志得意满的笑意。 他仰头大笑,声音洪亮:“好!好!不愧是朕选中的臣子!方孝孺果然不负朕望!待他劝退叛军,朕定当重赏,加官进爵,让他成为我大明文臣之典范!” 说着,朱元璋目光一转,骤然落在了被马皇后护在身侧的朱枫身上。 那眼神之中,再无半分父子温情,只剩下刻骨的杀意与暴戾。 他伸出手指,狠狠指向朱枫,声音冰冷刺骨,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朱枫!你这忤逆不孝的贼首!” “待方孝孺凭三寸不烂之舌,退了城外三十万叛军,朕看你还如何嚣张!” “到那时,城外大军一散,你孤立无援,插翅难飞!” “朕定会将你这乱臣贼子,当场拿下,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不仅要宰了你,还要将你挫骨扬灰,让天下人都知道,私蓄重兵、要挟君父,是何等下场!” 一字一句,充满了血腥与狠戾,在城墙之上回荡。 周围文武百官闻言,皆是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谁都看得出来,朱元璋此刻已是杀意凛然,对这个功高震主、险些逼宫的儿子,早已没有半分父子之情,只剩下斩草除根的决绝。 马皇后脸色瞬间惨白,对着朱元璋怒道:“朱重八!你敢!!” “亲生骨肉?” 朱元璋怒目圆睁,厉声咆哮,“朕没有这样私养三十万大军、威逼京师的儿子!今日那些叛军不退,朕便先拿你二人开刀!朕意已决,谁也休想阻拦!” 朱枫笑了。 他不仅陆地神仙境界的修为,而且拥有三十万幽州铁骑,三万大雪龙骑,十大历史传说武将。 朱元璋要杀他? 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他倒是很想看看,朱元璋还有怎样的本事! …… 推荐一本书: 书名: 西游:证道圣人,出关一剑斩如来 作品简介 他穿越到了洪荒,经历了无数纪元。 他是混沌三千魔神之一,天生执掌空间大道,本体为混沌至宝空心杨柳,正是洪荒传说中最顶端的存在:杨眉老祖。 他也曾化身菩提老祖,教授了一帮弟子。 岁月流转,大陆繁衍生灵,王朝更迭,终至大唐盛世。而杨眉的闭关,也迎来了最关键的一刻——证道混沌至尊。 这一日!杨眉老祖出关,见到曾经收下的小弟子,那只猢狲被压在五指山下。 他彻底暴怒了!方寸山三星洞众弟子听令! 屠灭灵山! 菩提老祖座下弟子,纷纷现身。 举世皆惊!原来方寸山,孙悟空的那些师兄弟,皆强于孙悟空,皆大罗金仙之境。 孙悟空也不过末流。 “谨遵师命!” “屠灭灵山!” 第141章 李景隆请战! 城墙上的风,也带上了几分血腥味。 “父皇,” 朱枫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您真的以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凭几句纲常伦理,说退三十万枕戈待旦的铁血将士?” 这句问话,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朱元璋的头上。 他脸上的狂怒瞬间凝固。 是啊,他怎么忘了? 方孝孺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他手中一枚棋子,一枚用来试探、用来消耗,甚至用来送死的棋子。 他根本就没指望方孝孺能成功! 他方才之所以那般叫嚣,不过是想在气势上压倒朱枫,在百官面前维护自己最后的颜面罢了。 可现在,朱枫一句话,就将这层遮羞布,撕得粉碎。 城墙上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个时辰过去了。 城外的大营,静悄悄的,没有丝毫拔营退兵的迹象。 方孝孺,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朱元璋脸上的得意与狂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沉。 他扶着垛口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百官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看皇帝铁青的脸色,又看看城外那巍然不动的军阵,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方孝孺,完了。 劝降,也彻底失败了。 他目光扫过徐达、蓝玉、李文忠等一众开国猛将,声音愈发冰冷:“方孝孺无能,劝不退叛军。那你们呢?你们谁,能为朕分忧?谁,敢领兵出城,破了这叛军的阵势?!” 天子一问,重如泰山。 城墙之上,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更加压抑,更加令人窒息。 徐达眼观鼻,鼻观心,入定了一般。 作为大明军方第一人,他比谁都清楚城外那支军队的恐怖。 幽州铁骑,常年与北元精锐厮杀,百战余生,其战力之强,远非京城这些安逸已久的守军可比。 更何况,对方兵力是自己的数倍。 冒然出击,与送死无异。 常遇春虽然嘴硬,但也不是傻子。 他可以逞匹夫之勇,带头冲锋,可让他统帅大军去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仗,他也不会干。 蓝玉、汤和、李文忠等人,一个个都成了哑巴,低着头,研究着脚下的城砖,那上面刻着什么绝世武功秘籍。 不是他们不忠,不是他们畏战。 而是,打不赢。 这三个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朱元璋看着这群曾经随他打下江山的肱骨之臣,一个个缩起了脑袋,心头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与无助。 难道,他这个开国皇帝,就要被自己的儿子,用兵马活活逼死在京城里吗? 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耻辱! 就在这气氛凝滞如铁,所有人都快要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启禀陛下!臣,愿为陛下分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华丽铠甲,面容白净,身形高大的年轻将领,排众而出,对着朱元璋慨然下拜。 此人,正是曹国公李文忠之子,李景隆。 李景隆此人,自小便在军中长大,耳濡目染,又生得一副好皮囊,平日里最喜高谈阔论,指点江山,在京城的勋贵子弟中,颇有“将门虎子”之名。 他看着徐达、蓝玉等宿将一个个沉默不语,心中竟生出几分轻蔑。 一群老家伙,都打不动了吧? 想我李景隆,根正苗红,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这不正是天赐我扬名立万,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只要我能击破城外叛军,便是救驾的大功! 到时候,什么徐达、常遇春,都要往后站! 我李景隆,才是大明军方的第一人! 想到这里,李景隆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激昂:“陛下!区区幽州叛军,不过是一群北地蛮夫,何足挂齿!臣观其阵势,看似严整,实则外强中干,破绽百出!” 他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自信满满。 朱元璋原本已经沉到谷底的心,猛地被拽了上来。 他看着跪在面前,一脸英武之气的李景隆,看到了救命的稻草。 “哦?” 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景隆,你有何破敌良策?” 李景隆挺起胸膛,朗声道:“陛下!末将请命,只需三万京营铁骑!无需多时,一个冲锋,末将便可直捣黄龙,踏破他中军大帐,将那叛军首领的项上人头,取来献给陛下!” “三万铁骑?” “一个冲锋?” “踏破中军大帐?”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徐达和常遇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四个字:痴人说梦。 蓝玉更是差点笑出声来,心想这小子莫不是兵书读傻了? 城外三十万大军是纸糊的? 还一个冲锋就踏破中军大帐,你以为你是霸王项羽在世吗? 就连朱元璋,也被李景隆这番豪言壮语给镇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朱元璋看着众将那或惊愕,或鄙夷的神情,再看看李景隆那张写满“忠勇”的脸,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理智告诉他,李景隆的话,太过夸大,不可信。 可情感上,他太需要一场胜利了! 他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打破眼前的僵局,维护他作为皇帝的尊严! “好!” 朱元璋猛地一拍垛口,下定了某种决心,“李景隆听旨!” 李景隆闻言大喜,立刻叩首:“臣在!” “朕,命你为平叛大将军,总领京营兵马!特赐你三万铁骑,出城迎敌!”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朕只要你做到一件事!”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城外那座玄色大帐,一字一顿地说道:“给朕,踏平它!” “臣,遵旨!” 李景隆声如洪钟,叩首领命。 他抬起头,意气风发,已经看到了自己大破敌军,凯旋归来的风光景象。 徐达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看到朱元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长叹,把话咽了回去。 明明秦王殿下就在这里,陛下服个软,秦王下令退军,阖家欢乐。 皇上,已经听不进劝了。 第142章 马皇后:朱重八!你今天不退位,就废了你! 此时,朱棣等藩王在金陵城内商议。 当推翻父皇,拥立兄长朱标,只要朱标登基,金陵之围可解。 城墙上的风,永远都在呜咽。 李景隆一身崭新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他叩谢皇恩,声音洪亮,已经看到了自己封侯拜将,名垂青史的那一刻。 他站起身,转身面对徐达、常遇春等一众宿将,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挑衅。 看吧,你们这群老家伙不敢打的仗,我敢! 你们不敢接的差事,我接! 徐达闭上了眼睛,不去看他。 常遇春则是撇了撇嘴,一口浓痰吐在城砖上,声音不大不小:“不知死活的玩意儿。” 李景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不敢发作。 朱元璋对此视若无睹,他现在全部的心神,都寄托在了李景隆身上。 这根稻草,哪怕是根烂的,他也得紧紧抓住。 他刚要开口,催促李景隆立刻点兵出征,城墙下却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咚、咚、咚…… 所有人都朝着甬道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队亲卫当先开路,紧随其后的,是一群身着王爵蟒袍,外罩精良甲胄的年轻人。 他们腰悬佩剑,面沉如水,一步步登上城楼。 那甲叶摩擦的铿锵声,那无形中散发出的肃杀之气,瞬间将李景隆那点可笑的激昂给冲得烟消云散。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眉宇间与朱元璋有七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内敛与深沉。 燕王,朱棣。 在他身后,是晋王朱棡、楚王朱桢、齐王朱榑…… 朱元璋在京的儿子,此刻,竟是齐聚于此! 他们不是文臣,没有那么多虚礼。 他们是朱元璋一手调教出来的藩王,是镇守一方的武人。 此刻甲胄在身,便如同一群蓄势待发的猛虎,登上了这金陵城头。 朱元璋先是一怔,随即,那张阴沉的脸,瞬间被狂喜所替代。 “好!好啊!” 他激动得连连拍打垛口,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不愧是咱的儿子!国难当头,你们没有一个是孬种!都来了!都来了!” 他看到了救星,看到了希望! 一个李景隆,他心里还没底。 可现在,他所有的儿子都站了出来! 朱棣、朱棡,哪个不是从小就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哪个不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 他们联起手来,再加上京营兵马,何愁城外那三十万叛军不破?! 朱元璋的腰杆,一下子挺得笔直。 他方才被众将沉默所带来的孤立无援感,一扫而空。 他指着城外,对着儿子们意气风发地吼道:“棣儿,棡儿,你们来得正好!咱刚刚任命李景隆为平叛大将军!你们立刻去他麾下听令,随他一同出城,给咱把外面那群反贼的脑袋,一个个都拧下来!” 他以为,他一声令下,儿子们便会慨然领命,父子同心,其利断金。 然而,没有。 城墙之上,落针可闻。 朱棣、朱棡,以及他们身后的所有皇子,像一尊尊石雕,纹丝不动。 他们没有去看李景隆,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城外的军阵。 他们的目光,平静,却又锐利,如同一柄柄磨砺了千百遍的钢刀,齐齐地落在了他们的父亲,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的身上。 那眼神,太过复杂。 有敬畏,有亲情,却更有失望,与不容置疑的决绝。 朱元璋脸上的狂喜,慢慢凝固。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们……是想抗旨吗?” 朱棣缓缓上前一步,甲胄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他没有直接回答朱元璋的问题,而是转身,对着一直站在马皇后身旁,神色复杂的朱标,深深一揖。 “臣弟,参见太子殿下。” 他这一拜,一个信号。 他身后,晋王朱棡、楚王朱桢、齐王朱榑…… 所有的皇子,全都整齐划一地转身,对着朱标,躬身下拜。 “臣弟,参见太子殿下!” 声浪汇聚在一起,在城墙上空回荡。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懵了。 文武百官,宿将勋贵,包括被晾在一旁的李景隆,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阵仗? 朱元璋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缠了上来。 他死死地盯着朱棣,又看看被弟弟们簇拥在中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朱标。 “朱棣!” 朱元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火,“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朱棣直起身,终于再次看向朱元璋。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父皇,儿臣们此来,并非为了出城作战。”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儿臣们是来……请父皇退位让贤的!” “轰!” 这句话,不啻于一道九天惊雷,在朱元璋的脑海里,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退位让贤?! 朱元璋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征战一生,杀人无数,从一个乞丐和尚,做到了九五之尊。 他以为自己牢牢掌控着这个帝国,掌控着每一个人的生杀大权。 可现在,他的亲生儿子,他最看好的儿子之一,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逼他退位! “你……你说什么?” 朱元璋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他伸出手指,指着朱棣,指节因为用力而呈现出死人苍白,“你这个逆子!你再说一遍!” “父皇!” 晋王朱棡也站了出来,声音同样坚定,“四哥说的没错!城外是二哥的三十万大军,城内,是父皇您。手心手背都是肉,一旦开战,无论谁胜谁负,毁掉的,都是我朱家的江山社稷!” “父皇,您老了。” 楚王朱桢的声音带着悲悯,“您的猜忌,您的多疑,已经让二哥走到了绝路。再这样下去,只会是父子相残,天下大乱的惨剧!” “如今,能解此围者,唯有太子大哥!” “请父皇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天下苍生,传位于监国太子!” “请父皇传位于太子殿下!” 所有的皇子,再次齐声高喝,对着朱元璋,缓缓跪下。 他们跪下了,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将朱元璋与他身后的皇位,彻底隔绝开来。 这不是请求。 这是逼宫! “反了!都反了!”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那柄跟随他打下整个江山的宝剑,此刻发着嗜血的寒光。 “一群畜生!咱今天就先清理门户,把你们这群不忠不孝的逆子,一个个全都宰了!” 剑锋,直指朱棣的咽喉。 朱棣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朱重八!你疯了!” 一声厉喝,马皇后不知何时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朱元璋持剑的手腕。 “你要杀光自己的儿子吗?!你要让咱看着你们父子自相残杀,血流成河吗?!” “妹子,你放开!” 朱元璋双目赤红,如同癫狂的野兽,“这群逆子,他们要夺咱的江山!” “朱重八!你早就该退位让贤了!” “朱重八!你今天不退位,就废了你!” 第143章 皇子们高声密谋,造反 “朱重八!你今天不退位,就废了你!” 马皇后的话语,一句比一句狠,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朱元璋的心上。 废了他? 朱元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自己的妻子,看着自己跪在地上的儿子们,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将他死死包围。 曾几何时,他们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可现在,他们却成了逼他下台的主力。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因为他猜忌朱枫吗? 是因为他软禁了朱枫吗? 可他是一国之君啊!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江山,为了他们朱家的天下! 难道他错了吗? “父皇。” 就在这死的寂静中,朱棣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而又清晰。 “您是天子,是大明的开国之君,您的功绩,无人可以否认。” “但是,您也老了。” 朱棣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在朱元璋的心坎上。 “您的猜忌,您的多疑,已经让这个家,这个国,走到了悬崖边上。” “城外,是五弟的三十万大军。他们不是叛军,他们是为大明镇守国门的百战精锐。他们只是想救回他们的主帅。” “城内,是父皇您和京营的兵马。一旦开战,金陵城将血流成河,无论谁胜谁负,都是我朱家的血在流,都是我大明的根基在动摇。” 朱棣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低着头的文武百官,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诸位大人,你们说,这一仗,能打吗?!” 没人敢回答。 徐达、常遇春这些宿将,心里跟明镜似的,打不了。 且不说兵力悬殊,光是士气,就没法比。 城外的幽州军,是哀兵,是为救主帅而来,人人抱有必死之心。 城内的京营,养尊处优多年,让他们守城还行,让他们出城去跟那样的虎狼之师野战,那就是去送人头。 “父皇,您看到了。人心向背,已然分明。” “今日之事,已无退路。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天下苍生,也为了我们朱家不至于父子相残,手足相戮。” 朱棣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 “请父皇,退位!”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再一次在金陵城墙上空炸响。 如果说第一次是突袭,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那么这一次,就是斩钉截铁的宣告,再无半点回旋的余地。 朱元璋的脸色,从赤红,慢慢转为铁青,最后,竟是变得一片灰白。 他松开了手中的剑。 不是他想通了,而是他没力气了。 马皇后抓着他的那只手,也随之松开。 “哐当”一声,那柄跟随他南征北战,打下整个大明江山的宝剑,掉落在冰冷的城砖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又悲凉的声响。 这一声,敲碎了朱元璋心中最后的一点坚持。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身后的垛口上,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们,那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他真的老了吗? 他真的,到了该退位的时候了吗? 不! 咱不信! 咱的身体还好得很,咱还能再为大明操劳二十年! 是他们! 是这群逆子! 他们等不及了! 他们想要咱的皇位! 新的怒火,夹杂着无尽的悲凉,从心底涌起。 “好,好,好!” 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嘶哑,“你们一个个,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了。” “你们逼着咱退位,那咱退了之后呢?这皇位,谁来坐?” 他的目光,如同刀子,在朱棣、朱棡等几个儿子脸上一一扫过。 “是你,朱棣?还是你,朱棡?” “你们谁想当这个皇帝,站出来!让咱瞧瞧,咱的哪个儿子,有这么大的胆子!” 这番话,诛心至极。 自古以来,皇子逼宫,多是为了自己夺位。 朱元璋这么问,就是要把他们钉在“谋逆篡位”的耻辱柱上。 只要他们中任何一个人承认,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从“为国请命”,变成了“个人野心”。 到时候,就算徐达这些老臣心里再怎么犹豫,立场上也必须站在皇帝这边。 然而,朱棣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朱棣依旧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地回答道:“父皇,您错了。儿臣们今日所为,并非为了一己之私。”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被弟弟们簇拥在中间的身影上。 太子,朱标。 “我大明,自有国本。太子殿下仁孝宽厚,聪慧贤明,乃是众望所归的储君。” 朱棣的声音,铿锵有力。 “父皇退位,理应由太子大哥,继承大统!” 晋王朱棡立刻附和道:“四哥说得对!太子大哥监国多年,朝中上下,无不称颂。由大哥继位,定能安抚内外,让大明重归安宁!” “请父皇传位于太子殿下!” 朱棣没有看到众人各异的神色,他继续朗声道:“父皇,太子大哥继位,乃是名正言顺。如此一来,城外大军的‘叛军’之名,便不攻自破。他们是为救秦王而来,只要新君下旨,赦免五弟,再将其安然送出城,三十万大军,自然会退去。” “此法,可免刀兵之祸,可保金陵安宁,可全我朱家父子兄弟之情。一举三得,乃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父皇,您还在犹豫什么?” 朱棣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眼前的死局,并将唯一的活路,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是啊,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了。 让太子继位。 新君登基,大赦天下,是很正常的操作。 把秦王放了,城外的大军没了理由,自然就退了。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弥天大祸,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听起来,完美无缺。 徐达、常遇春等人的眼中,都闪过意动。 他们是武将,但他们不想打这场仗。 他们忠于朱元璋,但他们也效忠于大明。 如果能用最平和的方式解决问题,保全大明江山,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让太子继位,似乎…… 真的可行。 朱元璋看着臣子们动摇的神色,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被儿子们孤立,也被臣子们孤立。 他就像一个固执的老人,守着自己即将坍塌的房子,而所有人都劝他离开。 凭什么? 这天下是咱打下来的! 这皇位是咱用命换来的! 凭什么你们一句话,就要咱让出去?! “你们……” 朱元璋的声音干涩无比,“你们这是铁了心,要逼死咱了?” “儿臣不敢。” 朱棣俯首道,“儿臣只是在救这个家,救大明。”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朱元璋。 “父皇,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今日,这金陵城头,必须当机立断。” 朱棣的声音,如同最后的通牒。 “今日,当立新君!” 朱元璋的身形,摇摇欲坠。 看到朱元璋这副模样,马皇后眼中闪过不忍,她走上前,想要搀扶,却被朱元璋一把推开。 “别碰咱!” 他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马皇后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城墙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朱棣却没事人一样,站起了身。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转身对着同样起身的朱棡、朱桢等人,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 “好了,既然父皇已经默许,那咱们就该商议一下正事了。”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默许? 皇帝陛下那样子,默许吗? 那分明是心如死灰,万念俱灰啊! 燕王这脸皮,也太厚了吧! 可朱棣不管这些,他自顾自地说道:“大哥仁厚,继位之后,必定是一位圣明的君主。国不可无号,这新年号,得好好商议一番,得起个响亮又吉利的。” 他竟然,当着还没退位的朱元璋的面,开始公开讨论起新皇帝的年号了! 这已经不是逼宫了,这简直就是当面刨朱元璋的祖坟! 太嚣张了! 太狂妄了! 就连徐达这些宿将,都觉得朱棣做得有点过了,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可偏偏,晋王朱棡还一本正经地接过了话头。 “四哥说的是。父皇的年号是‘洪武’,威武霸气,奠定了我大明三百年的基业。大哥的年号,当以‘文治’为主,彰显仁德,安抚天下。” 楚王朱桢摸着下巴,也加入了讨论:“叫‘德佑’如何?取‘以德治国,上天保佑’之意。” 齐王朱榑立刻摇头:“不妥不妥,听着太软了。咱们朱家是马上得的天下,年号不能失了气势。我看不如叫‘景平’,既有景运盛世之意,又有平定四海之功。” “景平……听着倒是不错。” “嗯,是比德佑强点。” 几个皇子,你一言我一语,竟然真的就在这城墙之上,热火朝天地讨论了起来。 这一幕,把周围的文武百官都看傻了。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了。 这群王爷,是疯了吗? 还是他们觉得,把老皇帝气死,也算是“退位”的方式? 高声密谋造反? 第144章 众目睽睽,黄袍加身 坐在地上的朱元璋,听着儿子们兴高采烈的讨论,那张灰败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盐,撒在他鲜血淋漓的心口上。 德佑? 景平? 好啊,好啊! 咱还没死呢! 你们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给咱换个牌位,写上新的庙号了! 一群不忠不孝的畜生!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朱棣,突然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行了,都别争了。”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弟弟们,脸上带着成竹在胸的笑容。 “我倒是有个想法。” “大哥继位,首要之事,是平息刀兵,让城外的五弟退兵,让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安稳日子。” “所以,这年号,当取‘永远安宁,共享欢乐’之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年号,就叫‘永乐’吧。” 永乐。 永远安乐。 这两个字一出来,原本还在争论的几个皇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朱棡细细品味了一下,眼睛一亮:“永乐?好!这个好!寓意好,叫着也顺口!” 朱桢也连连点头:“四哥想得周到!永乐,既有对未来的期盼,也点明了新君登基的首要任务,妙!实在是妙!” “臣弟附议!” “臣弟也附议!” 转眼之间,所有皇子都达成了共识。 新年号,就这么在荒诞而又诡异的气氛中,被定了下来。 永乐。 朱元璋坐在地上,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血腥味,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他的儿子们,要用他的退位,来开启一个“永远安乐”的时代。 何其讽刺! 何其可笑! 他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朱棣,心中忽然升起一个无比荒谬的念头。 这个年号,真的是给朱标准备的吗? 朱元璋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看着朱棣,又看看其他几个儿子,他们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心寒。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想通了什么。 不对。 不对!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朱棣,死死地盯住了自己的大儿子,太子朱标。 朱棣再怎么蹦跶,也只是个藩王。 朱标,才是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这群逆子,他们之所以敢这么做,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根子,就在朱标身上! 只要朱标点头,他们所做的一切,就从“谋逆”,变成了“清君侧,拥立新君” 的义举! 想通了这一点,朱元璋的思路,忽然拐到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他看着被弟弟们簇拥着的朱标,那个一向仁厚孝顺,甚至有些软弱的大儿子。 他此刻站在那里,虽然一言不发,但腰杆挺得笔直。 朱元璋的怒火,竟然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竟然是扭曲的骄傲。 看看! 都来看看! 这就是咱的儿子! 咱亲自选的太子! 他多得人心啊! 他手下的这帮弟弟,个个都是手握重兵、桀骜不驯的猛虎,可现在,他们都心甘情愿地为他冲锋陷阵,为他铺平登基的道路,甚至不惜背上逼宫的骂名! 这是多大的本事? 多大的威望? 自古以来,哪个太子能有这样的牌面? 他朱元璋的儿子,就是不一样!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野草,在他心里疯狂地滋长。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儿子们不是在逼他,是在用激烈的方式,来维护朱家的正统! 城外朱枫拥兵自重,威胁京师,这是动摇国本。 他们这些做哥哥的,为了稳住局面,只能行此下策,拥立太子,用新君的权威,来化解这场危机。 这…… 这都是为了朱家好啊! 朱元璋甚至开始为自己的儿子们,找起了理由。 他心里的那股气,一下子就顺了。 不生气了。 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看着朱棣那张写满了“野心”的脸,心里冷哼一声。 “棣儿啊棣儿,你以为你这点小心思,能瞒得过咱?你现在跳得欢,无非是想在新君面前,挣个首功。可你别忘了,你大哥是什么样的人,他宅心仁厚,但绝不糊涂!你这点功劳,换不来你不该有的东西!” 他再看看朱标,越看越满意。 “咱的标儿,就是稳重!看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有咱当年的风范!这江山,交到他手里,咱放心!” 朱元璋的脑回路,在短短瞬间,完成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不但不气了,反而觉得眼前这一幕,是对他教育成果的一次完美展示。 他脸上的灰败和颓然,一扫而空。 他扶着垛口,颤颤巍巍地,竟然自己站了起来。 这一举动,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马皇后赶紧上前扶住他:“重八,你……” 朱元璋摆了摆手,推开马皇后,他的腰杆,一点点地挺直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些惊疑不定的文武百官。 然后,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洪亮,充满了中气,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心如死灰的样子? 这突如其来的大笑,让整个城墙上的人,都懵了。 皇帝…… 这是气疯了? 朱棣等人也是一愣,面面相觑,不明白自己的老爹,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只有朱元璋自己,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指着被弟弟们围在中间的朱标,对着满朝文武,大声地,充满了骄傲地喊道:“看看!你们都给咱睁开眼看看!” “看看咱的标儿!多得民心!” “有子如此,咱这个皇帝,就算是今天就退位,又有何憾?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金陵城头回荡。 文武百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精彩。 这…… 这是什么情况? 皇帝陛下,同意了? 而且,还挺高兴? 这剧情发展的,也太快了吧! 李景隆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不够用了。 朱棣看着状若癫狂的朱元璋,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他知道,必须趁热打铁。 他对着身后使了个眼色。 一个一直候在不远处,穿着太监服饰的老人,立刻会意。 他躬着身子,双手捧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木盒,快步走了上来。 那木盒雕刻着繁复的云龙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随着木盒的靠近,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城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盒子。 他们心里都有一个猜测,一个让他们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的猜测。 朱棣走上前,亲自打开了木盒的锁扣。 “吱呀”一声。 盒盖,被缓缓打开。 一抹灿烂的明黄,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木盒之内,静静地躺着一件叠放整齐的龙袍。 那不是朱元璋身上穿的常服龙袍,而是一件崭新的,只在登基、祭天这等最隆重的场合才会穿戴的十二章纹衮服。 明黄色的绸缎为底,上面用金线绣着九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 龙身周围,祥云缭绕,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华贵到了极点。 在龙袍的领口、袖口等处,还点缀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这合称十二章的图案。 每一个图案,都代表着美德与能力,象征着皇权天授,至高无上。 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 这是皇权的象征! 是天下的归属! 当这件龙袍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城墙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跳声都能听得见。 如果说,刚才的逼宫,言语上的交锋,还带着虚幻。 那么现在,这件龙袍的出现,就将一切都变成了现实! 这是真的要改朝换代了! 朱元璋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着那件龙袍,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即将被取代的落寞。 他知道,当这件衣服被穿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时候,他朱元璋的时代,就彻底结束了。 朱棣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伸出双手,恭敬而又郑重地,将那件龙袍,从木盒中捧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 他捧着龙袍,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了太子朱标。 现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文武百官们,一个个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们即将见证历史。 见证大明朝,在开国皇帝还活着的时候,就进行皇位的交接!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朱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四弟,看着他手中那件沉甸甸的龙袍,眼神里,没有激动,也没有惶恐,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朱棣来到朱标面前,站定。 他高高地捧起龙袍,声音传遍了整个城头。 “大哥!” 他没有再叫“太子殿下”。 这一声“大哥”,充满了亲情,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父皇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大明内忧外患,正需要一位年富力强的君主,来力挽狂澜!” “大哥你仁德爱民,监国多年,深得朝野拥戴。由你继位,乃是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朱棣的声音,慷慨激昂。 “请大哥登基,安抚城外大军,稳定社稷,开创我大明万世太平!” 说完,他不再给朱标任何反应的时间,捧着龙袍,直接就朝着朱标的身上披去。 这,就是“黄袍加身”! 当年赵匡胤,就是在陈桥兵变中,被部下强行披上黄袍,才当上了皇帝。 今天,朱棣,要在这金陵城头,重演这一幕!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徐达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场闹剧,一场会载入史册,让后人耻笑的闹剧。 常遇春则是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心里憋着火,却不知道该向谁发。 李景隆更是吓得两腿发软,要不是旁边有人扶着,他恐怕已经瘫倒在地了。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阻止,可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件象征着他一生荣耀与权力的龙袍,即将离开自己,披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他的儿子,朱标。 那明黄色的龙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就一轮即将落下的太阳,带着最后的余晖,准备将光芒,交接给新的朝阳。 城墙上的风,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止了。 时间,被定格。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一点。 那件龙袍,即将接触到朱标肩膀的那一瞬间。 就在那明黄色的龙袍,即将披上朱标身体的一刹那。 朱标,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闪躲。 而是平静地抬起双手,稳稳地,托住了那件龙袍。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朱棣微微一愣,捧着龙袍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自己的大哥,有些不解。 “大哥?” 朱标没有回答他,只是用双手,将那件沉重的衮服,完全接了过来。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地,将龙袍展开。 阳光之下,金龙闪耀,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他没有立刻穿上,而是拿着龙袍,转过了身。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 扫过那些惊疑不定的文武百官。 扫过那些神色复杂的宿将勋贵。 扫过跪在地上,满脸期待的弟弟们。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瘫坐在垛口旁,满脸悲凉与愤怒的父亲身上。 “父皇。” 朱标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儿臣,不孝。” 他对着朱元璋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歉意。 朱元璋看着他,嘴唇颤抖,老泪纵横。 “标儿……我的标儿……” 他以为,朱标这是在向他忏悔,这是在拒绝弟弟们的要求。 他心中,瞬间燃起了希望。 不愧是咱的好儿子! 关键时刻,还是向着咱这个爹的! 然而,朱标接下来的动作,却将他这最后希望,击得粉碎。 朱标直起身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的文武百官,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龙袍。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缓缓地,将那件龙袍,披在了朱枫身上! 朱元璋咆哮! “孽子,你敢接皇袍!” 朱元璋一剑向朱枫刺来! 第145章 大风起兮,威加海内! “孽子!!!” 朱元璋的身体里,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量,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如同疯虎一般。 “你敢接皇袍!!” “朕要杀了你这个逆贼!!” 朱枫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眼前刺来的不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而是一根无力的稻草。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把剑。 他没有闪躲,也没有格挡。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伸出了食指和中指。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慢,慢到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可偏偏,就是这看起来慢悠悠的动作,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迎上了那快如闪电的剑尖。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轻响,在嘈杂的城墙上,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柄凝聚了朱元璋全身力气与无尽杀意的帝王之剑,就那么被两根看似普通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剑尖,距离朱枫的胸膛,不足三寸。 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那锋利的剑刃,在那两根手指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朱元璋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想要将剑再往前送一寸,可那剑身却纹丝不动,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给死死钳住。 剑身因为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力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剧烈地颤抖起来。 而夹住它的那两根手指,却稳如磐石,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城墙上的风,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是什么?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用两根手指,夹住一个成年男人用尽全力刺出的一剑?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范围! 就连徐达、常遇春这些身经百战的沙场宿将,此刻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杀过的人,比很多人见过的都多。他们见过各种各样的武功高手,可像眼前这样近乎神迹的场面,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朱元璋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感受得最清楚。 从剑尖传来的,不是一股巧劲,也不是什么卸力的法门,而是一股浩瀚如渊,磅礴如海的恐怖力量! 这股力量,让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刺一个人,而是在用一根绣花针,去撼动泰山! 那种绝对的,碾压性的,不讲任何道理的力量,让他从心底里升起一股无力感。 “你……你……” 朱元璋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想说什么,却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威严,这一辈子的荣耀,都在这一刻,被这两根手指,夹得粉碎。 朱枫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片淡漠。 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夹着那柄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父皇,这把剑,您握了一辈子,也该累了。” 话音刚落。 他两指微微一错。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柄跟随朱元璋南征北战,由天外陨铁打造,削铁如泥的宝剑,竟然从中断裂! 半截剑尖,还被朱枫夹在指间。 而朱元璋的手中,只剩下了一截光秃秃的剑柄。 “哐当。” 朱枫松开手指,那半截剑尖掉落在冰冷的城砖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又悲凉的声响。 这一声,也敲碎了朱元璋心中最后的一丝疯狂。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中的断剑再也握不住,掉落在地。 他看着朱枫,看着他身上那件刺眼的龙袍,又看看他那两根毫发无伤的手指。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从他的脚底,瞬间窜遍了全身。 妖孽! 这绝对是妖孽! 人力有时穷,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拥有的力量! 他到底,生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金陵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中,无法自拔。 二指断剑! 这四个字,像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他们看着那个身披龙袍,身形挺拔的年轻人,眼神中充满了敬畏,甚至是恐惧。 这已经不是皇权之争了。 这简直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朱枫没有理会众人那如同见了鬼一样的目光。 他缓缓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崭新的龙袍,那明黄的色彩,与他身上那股淡漠出尘的气质,竟然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他转过身,走到垛口边。 他的目光,越过了脚下这座雄伟的京城,投向了城外那黑压压一片,绵延数十里的军阵。 那里,是他三十万的幽州铁骑。 那里,是他最忠诚的部下。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他想起了前世,那个同样从草莽之中崛起,最终君临天下的汉高祖刘邦。 想起了他平定叛乱,荣归故里时,所作的那首千古名篇。 今日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于是,他开口了。 他没有用多大的声音,只是如同平常说话一般,缓缓吟诵起来。 “大风起兮,云飞扬。”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头。 那声音,低沉而洪亮,带着一种金石之气,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文武百官们都是一愣。 大风歌? 秦王殿下……不,现在该叫什么?他这个时候吟诵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知道,《大风歌》是汉高祖刘邦的传世之作,字里行间,充满了开国帝王的雄心与霸气。 他这是在宣告什么吗?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朱枫的声音,陡然拔高!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这一句,他用上了自己陆地神仙境界的修为。 声音不再是仅仅响彻城头,而是如同滚滚天雷,以金陵城墙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开去! “轰隆隆——” 整个金陵城,仿佛都在这声音之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城内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鸣之声吓得纷纷跑出家门,惊恐地望向天空。 城墙上的文武百官,更是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快要被震破了,一个个脸色发白,站立不稳。 离得最近的朱元璋、朱棣等人,更是感觉一股无形的音浪扑面而来,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还没完! 那宏大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城墙,传到了城外。 城外,三十万幽州铁骑,正静静地肃立在军阵之中。 他们虽然看不到城墙上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每一个人的心,都悬着。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王爷,是生是死。 就在这时,那如同神明谕旨般的声音,穿云破雾,降临到了他们的耳中。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每一个字,都如同洪钟大吕,在三十万大军的头顶炸响! 第146章 力排众议,强行登基,不惜与天下藩王为敌? 城外。 所有的士兵,都是浑身一震! “是王爷的声音!” “是殿下的声音!” 项羽、典韦、许褚等一众将领,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听出来了! 这是他们主帅朱枫的声音! 这声音,中气十足,威严霸道,哪里有半分被囚禁的颓唐? 紧接着,那声音的最后一句,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罚,轰然落下!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轰——!!!” 这一句,仿佛抽干了天地间所有的元气! 金陵城内外,数十里方圆,每一个角落,都被这宏大的声音所充斥。 城外,三十万幽州铁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和狂热。 他们不知道城墙上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听懂了这首诗!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这是何等的豪情!何等的霸气! 这是他们的王爷,在向他们宣告,他已经脱困!他已经君临天下! “王爷威武!” 不知是谁,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兵器,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 “王爷威武!!” “王爷威武!!!”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三十万人的胸膛里,同时爆发出来! “王爷威武!大明万年!” “王爷威武!大明万年!” 三十万人的呐喊,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音浪,冲天而起,仿佛要将天上的云层都给撕碎! 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肃杀之气,与狂热的崇拜,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威压,反向朝着金陵城,狠狠地压了过来! 城墙之上,朱元璋、朱棣、徐达、常遇春……所有的人,都被城外那山崩地裂般的呐喊声,震得脸色惨白。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垛口边,身披龙袍,负手而立的身影。 那个人,只是吟了一首诗。 便让城外三十万虎狼之师,为之疯狂! 这是何等的威望?何等的控制力? 朱元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仅输掉了皇位,输掉了人心,更是输掉了这整个天下。 “孽子……孽子……”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灰暗,“把你的龙袍……还给你兄长朱标!” 他最后的执念,竟然是这个。 在他看来,朱标继位,那是朱家的家事。 可朱枫穿上龙袍,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是一个他完全无法掌控的,甚至让他感到恐惧的儿子! 他不能让江山,落到这样一个“妖孽”的手中! 朱元璋的嘶吼,在此刻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城外是三十万大军山呼海啸般的效忠,城内是朱枫神鬼莫测的通天手段。 谁还会听他这个“前任”皇帝的话?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第一个站出来响应朱元璋的,竟然是燕王朱棣! “五弟!” 朱棣的声音,冰冷而又生硬,打断了城外那震天的呐喊。 他死死地盯着朱枫的背影,那张原本写满算计与得意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 他心中的震惊和愤怒,丝毫不比朱元璋少。 甚至,犹有过之! 这算什么? 我辛辛苦苦,冒着背上千古骂名的风险,把父皇拉下马,结果到头来,是给你朱枫做了嫁衣? 我忙活了半天,原来就是个给你铺路的工具人? 凭什么! 朱棣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他谋划这一切,是为了让仁厚懦弱的大哥朱标上位。 朱标当了皇帝,他朱棣就是头号功臣!以他的手腕和能力,将来在朝堂之上,还不是他说了算? 可现在呢? 皇位被朱枫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给截胡了! 以朱枫刚才展现出的实力和在军中的威望,他要是当了皇帝,还有自己什么事? 自己这点兵马,在他那三十万幽州铁骑面前,够干什么的? 到时候,别说当权臣了,恐怕连自己这个燕王的位置,都坐不稳当! 想到这里,朱棣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朱枫!” 他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你身上穿的,是大哥的龙袍!是我们兄弟几个,为大哥争来的皇位!你凭什么穿在身上?!” 晋王朱棡也反应了过来,同样是又惊又怒。 “没错!五弟,我们此举,是为了拥立太子大哥,化解眼前的刀兵之祸!你这么做,是置大哥于何地?置我们这些兄弟于何地?!” “快把龙袍脱下来,还给大哥!”楚王朱桢也跟着喊道。 一时间,刚刚还“同心同德”,一起逼宫的兄弟们,瞬间调转了枪口,齐齐对准了朱枫。 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被欺骗,被背叛的愤怒。 他们可以接受朱标当皇帝,因为朱标是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且性子软,好拿捏。 但他们绝对不能接受朱枫当皇帝! 这个五弟,太强了!强到让他们所有人都感到心悸和不安! 一个强大的,完全不受控制的皇帝,是所有藩王最不愿意见到的局面。 朱棣看着朱枫,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朱枫,我再跟你说一遍。” “我们支持的是兄长朱标做皇帝,如果你一意孤行,窃取权柄……”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那休怪我们兄弟几个,不念手足之情!” “城外的三十万大军,是你幽州的兵马。但我朱棣的燕山三卫,也不是吃素的!” “还有三哥的晋王兵马,六弟的楚王兵马!” “我们立刻就回封地起兵,到时候,这大明天下,是就此安宁,还是陷入四分五裂的战火,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你,想清楚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决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质问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朱棣在告诉朱枫,你今天要是敢坐这个皇位,我们这些当哥哥的,立刻就起兵造反! 我们宁可把这朱家的江山打得稀巴烂,也绝不承认你这个皇帝! 城墙上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刚刚还是一致对外的皇子们,眨眼之间,就因为皇位的归属,而彻底反目。 文武百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这都叫什么事啊! 老皇帝还没死呢,儿子们就为了皇位,先是逼宫,现在又要内战了。 这大明朝,怕不是要完啊! 徐达和常遇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他们不怕打仗。 但他们怕这种自己人打自己人的仗。 这打的不是敌人,打的是大明的国运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朱枫的身上。 一边,是虎视眈眈,随时准备翻脸的兄弟藩王。 一边,是刚刚才被他彻底镇压,却依旧心有不甘的父亲。 他朱枫,虽然有城外三十万大军作为后盾,但此刻,在这金陵城墙之上,却仿佛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他会怎么选? 是妥协,将龙袍还给朱标,平息众怒? 还是力排众议,强行登基,不惜与天下藩王为敌? 第147章 让他们看看,朕,朱元璋,真正的倚仗,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紧要关头。 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声音,响了起来。 “够了。” 开口的,是太子朱标。 他从始至终,都站在风暴的中心,却一直沉默不语。 此刻,他一开口,虽然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朱棣等人立刻转头看向他。 “大哥!”朱棣的语气有些急切,“你快说句话啊!这皇位是你的!我们都是为了你!你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五弟他……” “我说,够了。” 朱标第二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他身为太子,监国多年,自然而然养成的一种气度。 朱棣的话,被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大哥。 他印象中的大哥,一向是仁厚,甚至是有些软弱的。什么时候,有过这样强硬的态度? 朱标没有理会朱棣的错愕。 他缓缓上前一步,站到了朱枫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所有的弟弟。 他的目光,从朱棣的脸上,扫到朱棡的脸上,再到朱桢,朱榑……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皇子,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 朱标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剖开了众人心中那层虚伪的遮羞布。 “你们真的是为了我吗?” 他看着朱棣,淡淡地问道:“四弟,你告诉我,如果今天我登基了,你是不是就打算班师回朝,安安心心地在北平,做你的燕王了?” 朱棣的脸色,瞬间一变。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心里最清楚。”朱标的语气,依旧平淡,“父皇猜忌五弟,难道,你们心里,就没有一点自己的小算盘吗?” “你们拥立我,究竟是为了大明江山,还是为了拥立一个你们认为‘仁厚’、‘软弱’,将来可以任由你们拿捏的新君?” 朱标的这几句话,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朱棣等人的脸上。 他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因为,朱标说的,全中了! 他们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大哥,你……”朱棣还想辩解。 “你们不必说了。”朱标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你们的心思,我懂。父皇的心思,我也懂。”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个身披龙袍的弟弟,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但你们,不懂他。” “你们也不懂,城外那三十万大军,究竟意味着什么。” 朱标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和沉重。 “你们以为,我今天穿上这件龙袍,就能让城外的三十万大军退兵吗?” “我告诉你们,不能!” “他们是幽州军,是五弟一手带出来的兵!他们只认五弟,不认我这个太子,更不认所谓的朝廷大义!” “我若登基,下的第一道圣旨,若是赦免五弟,将他安然送出城。他们自然会退。” “可然后呢?” 朱标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然后,我这个新君,在天下人眼中,算什么?一个靠着弟弟的兵马威胁,才坐上皇位的懦弱天子?” “然后,五弟带着三十万大军,回到他的幽州。他今天能兵临城下,明天就能吗?” “到时候,大明的天下,是我这个皇帝说了算,还是他那个手握重兵的秦王说了算?” “而你们呢?”朱标冷笑一声,看向朱棣等人,“你们今天能逼父皇退位,明天是不是也能逼我退位?到时候,你们一个个拥兵自重,个个都是裂土封疆的诸侯!我这个皇帝,不过是你们手中的一个傀儡罢了!” “到那个时候,大明,才是真正的四分五裂,国将不国!” 朱标的这一番话,振聋发聩,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一向以“仁孝”著称的太子,竟然将眼前的局势,看得如此透彻! 他不是懦弱,他不是看不懂。 他只是,看得太远,太深了! 朱棣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自己这位大哥。 朱标没有再看他们,而是转过身,面对着已经彻底呆住的朱元璋。 “父皇。” 他缓缓跪下,对着朱元璋,磕了一个响亮的头。 “儿臣知道,您恨五弟,您怕他。” “但您想过没有,这天下,除了他,还有谁,能镇得住北方的北元残余?还有谁,能压得住这些拥兵自重的兄弟?” “父皇,您老了。儿臣,性子软,威望也不够。这个家,这个国,已经到了悬崖边上。” “能把它拉回来的,不是您,也不是我。”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朱元璋,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有他!” 他伸出手,指向了身旁的朱枫。 “把江山交给他,至少,这江山,还姓朱!” “可若是任由事态发展下去,父子相残,兄弟阋墙,最后只会让外人看了笑话,毁掉的,是您亲手打下来的整个大明!” “父皇,儿臣今日之举,不是为了五弟,也不是为了自己。” “儿臣,是为了我朱家,千秋万代的江山社稷!” 说完,他又是一个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城墙之上,雅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朱标的这一番话,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太子,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储君! 他的心中,没有自己的皇位,没有自己的权势,只有这个国家,这个天下! 为了大局,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唾手可得的皇位,让给自己的弟弟。 这份胸襟,这份气度,古往今来,有几人能及? 朱标的一番话,剖析了局势,也表明了心迹。 他不是在帮朱枫夺位,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拯救这个即将分崩离析的朱家王朝。 朱棣等人,一个个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他们那点小心思,在朱标这种为了江山社稷可以舍弃一切的大格局面前,显得是那样的渺小和可笑。 他们再也没有脸面,去指责朱枫“窃取”皇位了。 因为这皇位,是太子朱标,心甘情愿,亲手奉上的! 城墙上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无比诡异。 一场足以引发滔天巨浪的兄弟反目,就这么被朱标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似乎,大局已定。 朱枫君临天下,已成定局。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即将尘埃落定的时候。 一个充满了疯狂与不甘的声音,再次响彻城头。 “不!朕不准!” 朱元璋,这个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一头白发,在风中凌乱地飞舞,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他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年迈雄狮,虽然已经没有了巅峰时期的力量,却依旧不肯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 “标儿说得都对!”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而又尖利。 “但是,朕才是皇帝!这大明的天下,是朕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朕说给谁,就是谁的!” “朕不给,你们谁也别想抢!” 他死死地盯着朱枫,那眼神,如同要吃人的野兽。 “朱枫,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穿上了龙袍,这天下就是你的了吗?” “朕告诉你,你做梦!” 朱元璋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诡异而又疯狂的笑容。 “你以为朕没有了底牌了吗?” “你以为朕就这么点本事,任由你们这群逆子,在朕的面前为所欲为吗?” “错!大错特错!” 他仰天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癫狂。 “朕早就防着你们了!防着你们每一个!” “朕早就防备着有今天这一手!” 他的笑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什么意思? 他还有底牌?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还能有什么底牌? 城外的三十万大军,是朱枫的。 京营的兵马,在见识了朱枫的手段和幽州军的威势后,已经军心动摇,根本不堪一战。 儿子们,全都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文武百官,更是墙头草,谁赢他们跟谁。 他朱元璋,现在就是一个孤家寡人! 他还能有什么翻盘的手段? 就连朱棣,也是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和父皇斗了这么多年,自认为对父皇的了解,已经到了骨子里。 可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在这种绝境之下,父皇还能拿出什么足以扭转乾坤的底牌。 难道,他只是在虚张声势,最后的疯狂? 朱枫看着状若癫狂的朱元璋,眼神依旧平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倒想看看,自己这位雄才大略的父亲,究竟还藏着怎样的一张牌。 朱元璋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扫过他的儿子们,扫过那些曾经随他打天下的肱骨之臣。 那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冰冷。 “你们都背叛了咱!” “好,好得很!” “既然你们不让咱好过,那咱就让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他猛地一跺脚,对着空无一人的城墙角落,厉声咆哮道: “都给咱出来!” “让咱的这些好儿子,好臣子们,开开眼!” “让他们看看,朕,朱元璋,真正的倚仗,到底是什么!” “不好!” 他刚想开口示警。 “咚——!” 一声沉重无比,仿佛直接敲击在人心脏上的闷响,从金陵城的地底深处,猛然传来! 紧接着。 “咚!咚!咚!” 整个金陵城,都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地龙翻身一般! 城墙上的砖石,簌簌地往下掉。 第148章 镇国神器! 朱元璋的咆哮,在金陵城墙上空回荡,那声音里充满了不甘、疯狂,还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诡异自信。 “都给咱出来!” “让咱的这些好儿子,好臣子们,开开眼!” “让他们看看,朕,朱元璋,真正的倚仗,到底是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徐达的脸色猛地一变。 作为大明军方第一人,他对金陵城的防御部署了如指掌。可朱元璋此刻的语气,让他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这城墙上,还有他不知道的布置? 不可能!京师防务,事关国本,任何一点改动,都必须经过兵部和他这个魏国公的同意。父皇他…… “不好!”徐达刚想开口提醒众人,异变陡生! “咚——!” 一声沉重无比的闷响,不是从天上,也不是从城外,而是从所有人的脚底下,从金陵城墙的内部,猛然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战鼓,更不像是钟鸣,倒像是有什么千斤巨兽,在地底深处,用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所有人的心脏! 城墙之上的每一个人,都感觉脚下一麻,一股震动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了?!” 李景隆吓得怪叫一声,脸色煞白,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文武百官们更是东倒西歪,惊慌失措,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紧接着。 “咚!咚!咚!” 更加密集,更加剧烈的闷响,接二连三地从地底传来!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震动。 整个金陵城,这座大明朝最坚固的城池,都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城墙上的砖石,被这股巨力震得簌簌作响,灰尘和碎石不停地往下掉,仿佛下一秒,这高耸的城墙就要彻底坍塌! “稳住!都给咱稳住!”常遇春反应最快,他一把扶住旁边的垛口,双腿如同扎根在地上一般,对着慌乱的众人大声吼道。 朱棣和朱棡等一众皇子,也是脸色大变。他们自幼习武,下盘极稳,此刻却也感觉站立不稳,需要互相搀扶。 “父皇!您做了什么?!”朱棣惊骇地看向朱元璋。 地龙翻身?怎么可能!这分明是人为的! 只见朱元璋站在那片摇晃之中,身形却稳如泰山。他张开双臂,那张布满血丝的脸上,是一种癫狂到极点的笑容,仿佛在迎接什么盛大的典礼。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感受到了吗?” “这,就是咱给你们准备的惊喜!” 就在他狂笑声中,更加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他们脚下那坚实厚重的城墙地面,竟然开始从中间裂开了一道道巨大的缝隙! “咔嚓……咔嚓嚓……” 机括转动的声音,巨大而又刺耳,从缝隙深处传出。 紧接着,一块块厚重的青石板,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向上顶起,然后向两侧翻开,露出了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 一股浓烈的,带着硝烟与铁锈混合的冰冷气息,从那些洞口中,扑面而来! “那……那是什么?!”一个胆小的文官,指着那些洞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些正在缓缓升起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个通体由玄铁铸造,形状怪异的黑色铁疙瘩。 它们有着粗壮得吓人的身管,黑洞洞的炮口,如同地狱恶魔睁开的眼睛,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冰冷寒光。 每一个铁疙瘩的下面,都连接着一个巨大而又复杂的青铜基座,基座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无数的齿轮和杠杆交错其中,显得精密而又狰狞。 “咚!”“咚!”“咚!” 随着最后几声沉重的落地声,数十个这样的庞然大物,整齐划一地,出现在了金陵城墙之上! 它们沿着城墙的内侧,排成了一道钢铁防线,所有黑洞洞的炮口,都对准了城墙的中央,对准了那群目瞪口呆的皇子和文武百官! 死寂。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城墙的摇晃停止了。 地底的闷响消失了。 只剩下那数十门狰狞巨炮,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无声地宣告着死亡的降临。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巨大,如此充满压迫感的战争器械! 就连徐达和常遇春,这两个打了一辈子仗,见识过无数攻城器械的沙场宿将,此刻也是看得瞠目结舌。 这东西,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种投石机、床弩,都要恐怖一百倍! 那黑洞洞的炮口,只是看着,就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父皇……这……这是……”朱棣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他忽然明白了。 这,就是父皇的底牌! 一张足以将他们所有人,连同城外的三十万大军,一起埋葬在这里的,真正的底牌! 朱元璋缓缓放下手臂,他享受着众人那惊恐、敬畏的目光,心中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说一不二,掌控一切的马上皇帝! 他一步步,走到一门最大的巨炮旁边,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炮身,就像在抚摸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景隆,你不是读过兵书吗?你来告诉他们,这是什么!”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了早已吓傻的李景隆身上。 “啊?臣……臣……”李景隆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地说道:“臣……臣不知……臣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此等……此等凶器……” “废物!”朱元璋冷哼一声,不再看他。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自己的每一个儿子,扫过那些曾经的肱骨之臣,最后,落在了那个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身披龙袍的朱枫身上。 “朱枫,你不是自诩天下无敌吗?” 朱元璋的声音,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嘲弄。 “你不是能二指断剑吗?” “那你来告诉咱,你能不能用你的手指,夹住它射出去的东西!” 他猛地一拍炮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对着所有人,一字一顿地嘶吼道: “此物,乃是朕集天下巧匠,耗费十年,秘密打造的镇国神器!” “它的名字,叫做……” “神威大炮!” 第149章 自废武功,可以看在标儿和你母后的面子上,饶你一条狗命 神威大炮!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没有人听过这个名字,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从这四个字中,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 朱元璋看着众人那惊骇欲绝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感。 他太享受这种感觉了! 这种将所有人的命运,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怎么?没听过?”朱元璋的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笑容,“也对,这东西,本就不是给你们准备的。”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而又冰冷。 “朕,从不相信任何人!” “不相信你们这些所谓的肱骨之臣,也不相信你们这些流着咱血脉的亲生儿子!” “朕只相信,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 他伸出手,再次抚摸着那冰冷的炮身,声音里充满了偏执与疯狂。 “朕登基之初,就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们,或者你们的后人,学那唐宗宋祖,也来一场玄武门之变,也来一次陈桥兵变,那该怎么办?” “咱的江山,岂不是要被你们这些不肖子孙,给夺了去?!” “所以,朕需要一样东西。一样绝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足以镇压一切叛乱的力量!” “于是,就有了它!” 朱元璋指着这数十门巨炮,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夜枭啼哭。 “朕耗费了国库三成的收入,搜罗了天下所有的能工巧匠,甚至还秘密找来了那些西洋的传教士,花了整整十年!十年啊!” “十年磨一剑!终于让朕,造出了这毁天灭地的神器!” 他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刮过朱棣、朱棡等人的脸。 “棣儿,你不是有你的燕山三卫吗?你不是觉得你的兵马,天下精锐吗?” “来,你让他们来冲一次试试!” “咱告诉你,这神威大炮,一炮下去,能将百步之内的一切,都轰成齑粉!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得给咱化成铁水!” “你的燕山三卫,在它面前,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朱棣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毫不怀疑父皇话里的真实性。 以父皇的性格,他说一炮能轰平百步,那这东西的威力,就只会比他说的更强! 自己那引以为傲的燕山三卫,在这种怪物面前,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冲锋? 还没等冲到城墙底下,恐怕就已经被轰得连渣都不剩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不是对父皇的畏惧,而是对那种纯粹的,无法抗衡的毁灭性力量的恐惧!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之前的那些谋划,那些逼宫的举动,在父皇眼中,是何等的可笑。 人家根本就没把他们这些藩王的兵马放在眼里! 人家手里,攥着能一瞬间把你们所有人都从地图上抹去的王炸! 我们算计了半天,原来,我们才是小丑! 朱元璋没有理会朱棣那难看的脸色,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徐达和常遇春的身上。 “徐达,常遇春,你们两个,跟了咱一辈子,是咱最信任的兄弟。” “可是,咱连你们也防着!” 朱元璋的脸上,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 “这金陵城的防御图,你们倒背如流。可你们知道这城墙下面,还藏着这样一个杀器吗?” 徐达和常遇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苦涩和震撼。 他们不知道。 他们真的不知道。 作为大明的军方统帅,他们竟然对自己守卫的京城,最大的杀手锏,一无所知! 这是一种何等的悲哀?又是一种何等的讽刺? “陛下……您……”徐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无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还能说什么? 说陛下您猜忌功臣,鸟尽弓藏?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若不是陛下有此后手,今日这金陵城,恐怕真的就要被这群皇子给翻了天了! 从一个帝王的角度来看,朱元璋的做法,似乎……又是对的。 “哈哈哈哈!”朱元璋看着众人那或恐惧,或苦涩,或绝望的表情,笑得更加畅快了。 他感觉,自己输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全部赢了回来! 皇位?人心?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他缓缓转过身,再一次,将目光锁定在了朱枫的身上。 那个从始至终,都唯一保持着平静的儿子。 “朱枫,咱的好儿子。” 朱元璋的声音,充满了怨毒和快意。 “现在,你还觉得,你能赢吗?” “你的三十万大军,是在城外。可你的人,却在城里!” “你的那些哥哥弟弟,你的母后,你的太子大哥,还有这满朝的文武百官,可都站在这炮口底下!” 朱元璋伸出手,指着朱枫,又指了指他身后的马皇后和朱标,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无比。 “你不是神通广大吗?你不是能接住咱的剑吗?” “那咱倒要看看,你一个人,能护得住几个人?” “咱只要一声令下,这数十门神威大炮齐射,顷刻之间,就能把这城墙之上,变成一片火海!把你们所有人,都轰成肉泥!” “到时候,你那三十万大军,群龙无首,还不是任由咱宰割?” 他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马皇后和朱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这才意识到,他们现在,已经不是看客了。 他们是人质! 是朱元璋用来威胁朱枫的,最重要的人质! “朱重八!你疯了!你要连我们一起杀吗?!”马皇后指着朱元璋,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疯了?”朱元璋凄厉地笑了起来,“是你们!是你们这群逆子,把我逼疯的!” “咱给了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不要的!” 他不再理会马皇后,只是死死地盯着朱枫,那眼神,如同索命的阎罗。 “朱枫,现在,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脱下你身上那件不属于你的龙袍!” “跪下!向咱磕头认错!” “然后,自废武功,咱或许,可以看在标儿和你母后的面子上,饶你一条狗命!” 第150章 你所谓的镇国神器,在我眼里,算个什么东西? 朱元璋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城墙之上,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伸出手,指向了那些狰狞的巨炮,炮口的位置,开始缓缓调整。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再次响起,那数十个黑洞洞的炮口,在无数齿轮的带动下,精准地,缓缓地,对准了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朱枫。 一股冰冷的,死亡的气息,笼罩了整个城头。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威胁。 朱元璋,真的会开炮! 这个被逼到绝境的皇帝,已经彻底疯狂了! 死亡的阴影,如同乌云,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就像是地狱张开的巨口,随时准备将城墙上的所有生灵,都吞噬殆尽。 空气,凝固了。 时间,仿佛也停止了流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状若癫狂,手握最后王牌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另一个,是身披龙袍,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秦王,朱枫。 一场父与子的对决,一场新与旧的碰撞,在这一刻,被推到了最高潮。 生与死,只在朱元璋的一念之间。 而所有人的命运,似乎又都系于朱枫的一念之间。 “怎么?还没想好吗?” 朱元璋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咱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看着朱枫,又扫了一眼他身旁脸色惨白的马皇后和朱标,嘴角的笑容,愈发残忍。 “你或许不怕死。可你的母后呢?你的太子大哥呢?” “他们可都是凡人之躯,挨不了咱这神威大炮的一下。” “还有你的这些好哥哥,好弟弟们。”朱元璋的目光,转向了朱棣等人,“他们刚刚可是为了帮你大哥,才逼的宫。你要是害得他们跟你一起陪葬,你于心何忍啊?” 这番话,诛心至极! 他不仅是在威胁,更是在离间!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是朱枫的固执,才将他们推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朱棣的脸色,铁青一片。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心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怒。 他想开口骂朱枫,骂他为什么不妥协。 可他又想开口骂朱元璋,骂他心狠手辣,竟然连亲生儿子和妻子都拿来当人质!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知道,在那些黑洞洞的炮口面前,他说什么,都毫无意义。 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这种无力感,让他这个一向自负的燕王,几乎要发疯。 “五弟……” 太子朱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恳求。 他不是怕死。 他是怕,怕事情真的走到那一步。 父子相残,血流成河。 那将是大明朝,是他们朱家,永远也洗刷不掉的污点。 “五弟,算大哥求你了。把龙袍……还给父皇吧。”朱标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我们……我们认输了。” 在他看来,皇位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千秋万代,在亲人的性命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 只要大家都能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马皇后更是泪流满面,她看着朱枫,又看看朱元璋,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手心手背都是肉。 让她怎么选? “听到了吗?朱枫!”朱元璋的声音,如同催命的判官,“连你最敬爱的大哥,都在劝你了!” “你还在等什么?!” “难道,你真的想看着他们,都为你陪葬吗?!” “跪下!” “或者,死!” 最后四个字,朱元璋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他身后的那些炮手,也随着他的吼声,将手中的火把,凑近了炮膛的引线口。 只等皇帝一声令下,那燃烧的火星,就会点燃引线,将这满城的权贵,轰上西天!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看着朱枫,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恳求,有怨恨,有恐惧,有绝望。 他们希望朱枫能跪下,因为这样,他们就能活命。 可他们又隐隐觉得,如果朱枫真的跪下了,那这个天下,恐怕就真的再也没有人,能制得住那个已经疯狂的皇帝了。 就在这所有人都快要被逼疯的时刻。 朱枫,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些黑洞洞的炮口,也没有去看那些手持火把的炮手。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大哥,朱标的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不起一丝波澜。 “大哥。” 他看着朱标,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觉得,父皇在下令开炮之后,会留下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吗?”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朱标。 朱标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恳求和无奈,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和骇然。 是啊…… 他怎么忘了? 以父皇那多疑、狠戾的性格,今天,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亮出了这最后的底牌。 他怎么可能,还会留下活口? 留下他们这些亲眼见证了他疯狂,又逼他到绝境的儿子们? 留下徐达、常遇春这些知道了他最大秘密的功臣? 留下这满朝文武,给天下人留下话柄?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今天,只要这炮声一响,无论朱枫是跪是死,他们所有人的结局,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彻彻底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想通了这一点,朱标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个他从小敬畏到大的男人,第一次,从心底里,升起了一股寒意。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任何选择。 他们从逼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哈哈……哈哈哈哈!” 朱枫,突然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笑声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好笑。 “父皇啊父皇。” 朱枫转过头,看着朱元璋,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您演了这么半天,不累吗?”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你笑什么?!” “我笑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朱枫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漠。 “也太看不起,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你以为,就凭这些破铜烂铁,就能威胁到我?” “你以为,你所谓的镇国神器,在我眼里,算个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破铜烂铁? 他竟然说,这能一炮轰平百步的神威大炮,是破铜烂铁?! 第151章 朱元璋底牌,大明龙卫! 他疯了吗?! 就连朱元璋,也被朱枫这狂妄到没边的话,给气得一愣。 随即,一股滔天的怒火,涌上了他的头顶! “好!好!好!” 朱元璋怒极反笑,他指着朱枫,面目狰狞。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从他们脚下的城墙内部,响了起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那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金陵城那厚重无比的城墙之上,竟然裂开了一道道黑漆漆的口子! 一个个身披黑色重甲,手持奇形兵刃,脸上戴着狰狞恶鬼面具的身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缓缓地,从那些裂口中,走了出来! 当第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身影,从城墙的裂缝中走出来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阳光,依旧照耀着金陵城。 但所有人的心,却在这一刻,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之中。 那是什么东西? 他们身披着一种从未见过的黑色甲胄,那甲胄的样式古朴而又狰狞,上面镌刻着诡异的符文,在阳光下,竟然不反光,反而像是在吞噬着光线。 他们的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奇形兵刃。 有的,是带着倒钩的链枷。 有的,是比人还高的斩马刀。 还有的,双手各持一把如同獠牙般的短刃。 但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他们脸上的面具。 青面獠牙,血口巨眼,那是只有在最恐怖的噩梦中,才会出现的地狱恶鬼的模样。 面具之下,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咚。” 第一个走出来的身影,将手中的巨刃,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 “咚。”“咚。”“咚。”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黑色身影,从城墙的裂缝中,鱼贯而出。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悄无声息,就像一群没有生命的傀儡。 短短片刻之间,整个金陵城墙的顶端,便被这些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站满了。 他们的人数,并不算多,大约只有数百人。 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那不是普通士兵的杀气。 那是一种……死气。 是常年与死亡为伴,从尸山血海中爬出,只为杀戮而存在的,纯粹的死亡气息! 在这股气息的笼罩下,就连常遇春这样的沙场猛将,都感到自己的后背,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GaS的颤抖。 徐达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大……明……龙卫……” 大明龙卫! 当这四个字,从徐达的口中说出时,在场的文武百官,大部分都是一脸的茫然。 他们从未听说过,大明还有这样一支部队。 然而,朱棣、朱棡等几位年长的藩王,脸色却在瞬间,变得和徐达一样难看!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恐惧! 因为,他们听说过! 在他们很小的时候,曾经听父皇在醉酒后,偶尔提起过。 他说,锦衣卫,是朕的耳目,监察天下。 而龙卫,是朕的刀,是朕的影子,是朕最后的,也是最锋利的一张底牌! 他们只为皇帝一人效命,不知父子,不识兄弟,不问对错,只执行命令!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大明朝最高级别的机密! 朱棣一直以为,这只是父皇酒后的胡言乱语。 因为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有任何关于“龙卫”的消息。 他甚至一度认为,这支所谓的部队,根本就不存在。 可今天,他知道了。 他们不仅存在。 而且,就藏在这金陵城的地底,藏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朱元璋看着众人那惊骇欲绝的表情,脸上露出了病态的,满足的笑容。 他张开双臂,如同一个炫耀自己最得意作品的工匠。 “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得意与疯狂。 “这就是咱的底气!” “咱告诉你们,这支大明龙卫,从咱登基的那天起,就开始秘密组建了!” “他们的成员,都是从无数死囚、战俘、孤儿中,挑选出来的最狠,最不怕死的人!” “他们经历了最残酷的训练,他们的脑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两个字——忠诚!” “他们不忠于大明,不忠于太子,只忠于咱!咱朱元璋一个人!” “咱让他们杀谁,他们就杀谁!就算是咱让他们去杀了他们的亲生父母,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朱元璋指着那些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的龙卫,声音愈发癫狂。 “孽子!”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既然你这么看不起咱的神威大炮!” “那咱,今天就成全你!” “咱就让你亲身体会一下,这‘破铜烂铁’的威力!”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那些早已准备就绪的炮手,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来人!” “给朕,点火!” “开炮!!!” “陛下,三思啊!” “父皇,不要!” “朱重八,你敢!” 在朱元璋吼出“开炮”的那一瞬间,徐达的惊呼,朱标的嘶吼,马皇后的厉喝,同时响起! 然而,一切都晚了。 皇帝的命令,就是天命! 那些被朱元璋秘密训练出来的炮手,根本就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在他们耳中,只有皇帝的命令! “遵旨!” 冰冷的应和声中,数十名炮手,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火把,狠狠地按向了炮膛后方的引线! “嗤——!” 引线被点燃的刺耳声,在死寂的城墙上,显得格外清晰! 火花,如同毒蛇的信子,顺着那墨绿色的引线,飞快地,朝着炮膛深处钻去! “完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只剩下这两个字。 李景隆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文武百官们,更是抱头鼠窜,哭爹喊娘,可这城墙之上,又能跑到哪里去? 徐达和常遇春,下意识地将身体一矮,摆出了战场上躲避箭矢的标准姿势,可他们心里清楚,这根本没用。 朱棣、朱棡等一众皇子,脸上血色尽失。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雄心勃勃的逼宫,最终的结局,竟然是和父皇同归于尽! 马皇后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不顾一切地,朝着朱枫扑了过去,似乎想用自己那单薄的身体,为儿子挡住这致命的一击。 第152章 给朕开炮!轰死他! 朱标也同样扑了过去,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悔恨和决绝。 这一切,都因他而起。 那就,由他来结束吧! 然而,有一个人,却和他们所有人的反应,都截然不同。 朱枫。 他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他没有躲,也没有去管扑向自己的母亲和大哥。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 只是,在他的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好奇? 是的,就是好奇。 他的心里,甚至还在想着一些别人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神威大炮么……这玩意儿,在我的那个时代,可是改变了战争形态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父皇从哪里搞来的黑科技,但这基本原理,应该还是一样的,利用火药爆炸的推力,将弹丸发射出去。” “说到底,还是物理攻击的范畴。” 朱枫的脑子里,闪过这些念头。 他,陆地神仙境界。 肉身早已超凡脱俗,金刚不坏,水火不侵。 普通的刀剑,都已伤不了他分毫。 这炮弹,说白了,就是一块飞得快一点,力气大一点的铁疙瘩。 能伤到自己吗? 朱枫自己,也很好奇。 他很想知道,这个世界凡人所能创造出的,最顶级的物理攻击,对自己这具“神仙”之躯,到底能造成多大的伤害。 所以,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躲。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硬接这一炮! 这是一种绝对的,源于自身强大实力的自信!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这一瞬间。 引线,已经烧到了尽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炸开! 排在最中央,炮口最大,正对着朱枫的那门“炮王”,率先发出了怒吼! 黑洞洞的炮口,猛地喷出一团巨大的,夹杂着火光的浓烈白烟! 整个城墙,都仿佛被这股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向后平移了一寸! 那恐怖的声浪,更是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离得近的几个文官,直接被这声浪震得七窍流血,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耳朵,在这一瞬间,彻底聋了! 脑袋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而伴随着这巨响的,是一颗通体赤红,足有水缸大小,被烧得滚烫的巨大铁球! 那铁球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拖着一道灼热的尾焰,撕裂空气,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厉啸,朝着朱枫的胸口,狠狠地轰了过来! 所过之处,空气都被高温扭曲,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这就是神威大炮的威力! 足以摧毁一切的,绝对的力量! “枫儿!!!” 马皇后的眼中,只剩下那颗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死亡铁球! 她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朱标的脸上,也只剩下苦涩。 所有人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 结束了。 秦王朱枫,这个惊才绝艳,甚至展现出神仙手段的皇子,终究,还是没能敌过他父亲那帝王心术的最后一击。 他,死定了。 连同他身上那件还没捂热的龙袍,都将被轰成碎片! 朱元璋的脸上,露出了狰狞而又满足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朱枫被轰成一滩肉泥的场景! 逆子! 跟咱斗? 你还嫩了点! 然而,就在那颗死亡铁球,即将轰中朱枫胸膛的千钧一发之际。 朱枫,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在所有人那不敢置信的,如同见了鬼一般的目光中。 他伸出了手掌,对着那颗呼啸而来的炮弹,轻轻地,迎了上去。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随意,那么的轻描淡写。 就像是,要随手拍死一只苍蝇。 疯了! 他彻底疯了! 竟然想用手,去接炮弹?! 这是人力能做到的事情吗?!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觉得,朱枫不是疯了,就是被吓傻了。 然而,下一秒。 让所有人,终生难忘,甚至颠覆了他们世界观的一幕,发生了。 那颗足以轰塌城墙的巨大炮弹,和那只看起来并不算强壮的手掌,终于,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巨响。 也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 “砰。” 一声轻响。 轻得,就像是熟透的苹果,掉在了草地上。 那颗高速旋转,携带着万钧之力的巨大铁球,在接触到朱枫手掌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动能,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热量,都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瞬间吞噬得一干二净! 它就那么,突兀地,静止在了半空中。 被那只手掌,稳稳地,托住了。 从极动,到极静。 只用了,零点零一秒。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失去了色彩。 只剩下那一只手,和手掌上,那个还在冒着丝丝热气的,巨大的铁球。 “轰!轰!轰!轰……” 就在所有人还沉浸在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中,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连串更加密集的轰鸣声,如同连环炸雷,接二连三地响彻了整个金陵城头! 朱元璋在下达命令的时候,吼的是“开炮”。 而不是“开一炮”! 那些忠实执行命令的炮手,在点燃第一门主炮之后,便毫不停歇地,将剩余的数十门神威大炮,全部点了火! 一瞬间,整个金陵城墙,都化作了一片火海! 数十门巨炮同时怒吼,那场面,是何等的惊天动地! 巨大的白烟,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冲天而起,几乎将整个天空都给遮蔽! 恐怖的轰鸣声,汇聚成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的死亡声浪,让坚固的城墙,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数十颗烧得通红的巨大炮弹,如同流星火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铺天盖地地,朝着城墙中央,那个小小的区域,覆盖了过去! 这一次的攻击,不再是单点打击。 而是无差别的,饱和式的,毁灭性的覆盖轰炸! 朱元璋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狰狞到极点的笑容。 他就不信! 你朱枫能接住一颗炮弹,难道还能接住这几十颗吗?! 你肉身再强,难道还能强得过这钢铁风暴吗?! 就算你是神仙,今天,咱也要把你这个神仙,给活生生轰死在这里! “枫儿!” “五弟!” 马皇后和朱标的尖叫声,被淹没在了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之中。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片死亡弹雨,朝着他们,也朝着朱枫,当头落下! 他们完了! 所有人都完了! 第153章 朱枫显圣!陆地神仙!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侥幸! 朱棣、朱棡等人,更是面如死灰。 他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他们后悔了。 他们真的后悔了。 如果早知道父皇手里,还藏着这样一张同归于尽的底牌,他们打死也不会陪着朱棣来逼宫! 现在好了,皇位没捞着,还要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 何其荒谬!何其可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手托炮弹,身披龙袍的身影,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只见朱枫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没完了是吧?” 他低声说了一句。 随即,他那只托着炮弹的右手,猛地一握! “咯嘣!” 一声脆响! 那个由精铁铸造,重达数百斤的巨大炮弹,竟然被他像捏核桃一样,生生地,捏成了一团废铁! 紧接着,他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下一刻,他的人,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马皇后和朱标的身前。 他张开双臂,将自己的母亲和大哥,护在了身后。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那片已经近在咫尺的死亡弹雨。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冰冷到极点的……威严! 那是属于“神”,对于“凡人”挑衅的……怒火!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一声冷哼,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从朱枫的口中发出。 他的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那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随即,他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五指张开,对着那片铺天盖地的弹雨,凌空一按! “定!” 一个字,从他的口中,轻轻吐出。 仿佛言出法随! 仿佛金口玉言! 下一秒,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的,神迹,发生了! 那数十颗呼啸而来,足以将整个城墙都掀翻的巨大炮弹,在距离朱枫头顶不足三尺的地方,竟然,齐刷刷地,全部停住了! 它们就那么突兀地,违反了所有的物理定律,静止在了半空中! 一颗,两颗,十颗,数十颗…… 密密麻麻的巨大铁球,组成了一片乌云,悬浮在所有人的头顶! 它们还在高速地旋转,还在散发着灼人的高温。 但它们,就是无法再前进分毫! 仿佛在它们和朱枫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屏障! 静。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只有那数十颗炮弹,在半空中“嗡嗡”旋转的声音,和炮手们粗重的喘息声。 城墙之上,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像是被石化了一般,保持着各种各样惊恐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们抬着头,呆呆地看着头顶那片由炮弹组成的“乌云”。 看着那个张开双臂,将家人护在身后,单手擎天的身影。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他们无法理解,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手接炮弹? 言出法随,让数十颗炮弹,悬停半空? 这是人? 这他妈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这分明就是传说中的……神仙啊! “陆地神仙!这是陆地神仙!”一个炮手,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精神冲击,扔掉手中的火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想跑。 “聒噪。” 朱枫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对着那个方向,屈指一弹。 “噗!” 一道无形的气劲,瞬间划破长空! 那个逃跑的炮手,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他的脑袋,就像一个被敲碎的西瓜一样,“嘭”的一声,炸成了一团血雾! 红的,白的,溅了周围人满身满脸。 那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这血腥而又诡异的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啊啊!!” “是妖怪!是妖怪啊!” “别杀我!别杀我!” 所有的炮手,都崩溃了! 他们扔掉武器,哭喊着,尖叫着,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然而,朱枫又怎么会让他们跑掉?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问过我了吗?”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随即,他对着天空,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开炮。” “那,就让你们自己,也尝尝这炮弹的滋味吧。” 话音刚落,他对着天空那片悬停的炮弹雨,猛地,向下一挥! “落!” 一个冰冷的字,如同死神的判决。 那片悬停在半空,由数十颗巨大炮弹组成的死亡乌云,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束缚! 它们不再是朝着朱枫的方向。 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调转了方向,带着比来时更加恐怖,更加狂暴的威势,朝着那些四散奔逃的炮手,和那些狰狞的神威大炮,狠狠地砸了下去! “不——!!!” 朱元璋发出了他这一生中,最凄厉,最绝望的嘶吼!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镇国神器,在自己儿子的操控下,变成了收割自己士兵性命的屠刀! 他想阻止,可他能做什么?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轰隆隆隆——!!!”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金陵城墙之上,轰然炸响! 那不是炮弹出膛的轰鸣。 而是炮弹砸中炮弹,炮弹砸中炮身,炮弹砸中地面,所引发的,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连环大爆炸! 一颗烧得通红的炮弹,精准地,砸在了一门神威大炮的炮膛上! 那由玄铁铸造,坚不可摧的炮身,在这股巨力之下,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砸得扭曲、变形,然后“轰”的一声,从中断裂! 另一颗炮弹,则砸进了那群惊慌失措的炮手之中! “噗嗤!” 血肉横飞! 只是一个瞬间,七八个活生生的人,就被这颗巨大的铁球,碾成了一滩无法分辨的肉泥! 惨叫声,甚至都来不及发出! 更多的炮弹,如同冰雹一般,密集地,疯狂地,砸落在这段数百米长的城墙之上! “轰!” “轰!” “轰!” 地面被砸出一个个巨大的坑洞! 坚固的垛口,被砸得粉碎! 那些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神威大炮,在这场由它们自己制造的钢铁风暴中,被一门接一门地,摧毁成了废铁! 整个金陵城墙,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间炼狱! 第154章 神威尽毁,人间神魔! “轰隆隆隆——!!!” 城墙之上,仿佛有十万道惊雷同时炸开! 这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片连绵不绝,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的死亡交响曲! 钢铁与钢铁的碰撞,钢铁与砖石的撞击,钢铁碾碎血肉的闷响,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毁灭的风暴,在这段数百米长的城墙上疯狂肆虐! 那些被朱枫反掷回去的炮弹,每一颗都蕴含着他那陆地神仙境界的恐怖力道,其威力,比从炮膛里射出来时,还要恐怖十倍不止! “轰!” 一门神威大炮,被一颗炮弹从正面击中。那坚固无比的玄铁炮身,连一息都没能撑住,就像一块豆腐般,从中间轰然炸开,无数的零件和铁片,如同最锋利的的暗器,向着四周溅射开来! 一个倒霉的炮手,还没来得及跑开,就被一块人头大小的炮管碎片,直接削掉了上半个身子,鲜血和内脏,洒满了整个炮台! “咔嚓!” 另一颗炮弹,擦着城墙的边缘落下,将坚固的垛口和女墙,砸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碎石如同暴雨般落下,城墙下方传来一阵阵惊呼。 更多的炮弹,则是落入了那些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炮手和新出现的“大明龙卫”之中。 这些朱元璋引以为傲的秘密武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是那样的脆弱和无力。 一个刚刚从裂缝中走出,还未展现自己狰狞的龙卫,被一颗炮弹砸中,他身上那号称刀枪不入的黑色重甲,瞬间凹陷下去,整个人被砸成了一张肉饼,紧紧地贴在了地面上。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落地的声音,身体被撕碎的声音…… 一瞬间,这片城墙,就从戒备森严的皇城之巅,变成了一座血腥、残酷的修罗屠场! 朱元璋呆呆地站着,他那张因为癫狂而扭曲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火海,那片由他亲手打造,又被他儿子亲手毁灭的钢铁地狱。 完了…… 全完了! 他耗费十年心血,倾尽国库三成收入,秘密打造的镇国神器,神威大炮,就这么……没了? 他从死人堆里挑选,用最残酷手段训练出来的,只忠于他一人的影子部队,大明龙卫,就这么……被当成靶子一样,屠杀了? 他的底牌! 他引以为傲,认为足以镇压一切叛乱,让他高枕无忧的最终倚仗,在那个逆子的面前,竟然像个笑话一样,被轻而易举地,就给掀翻了!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朱元璋喃喃自语,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不是在害怕,而是在愤怒!一种理智被彻底烧毁,世界观被完全颠覆的极致愤怒! 他不理解! 他完全不理解!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人力有时穷,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一个人武功再高,能高得过千军万马?能挡得住火炮齐射? 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却在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他错了。 错得离谱! 原来,人力,真的可以达到这种非人的境界! 原来,他所以为的王炸,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一堆可以随手丢掉的破烂!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落差,让他这个掌控了天下人生死,自信可以算计一切的马上皇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妖术!这一定是妖术!” 朱元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指着那个依旧平静地站在不远处,连衣角都没有乱一丝的身影,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是妖怪!他不是咱的儿子!他是混进咱朱家的妖怪!” “龙卫!大明龙卫何在?!” “给咱杀了他!给咱杀了这个妖孽!!” 他的吼声,在轰鸣声渐渐平息的城墙上,显得格外刺耳。 残存的龙卫,大约还有两百多人,他们虽然也在这场钢铁风暴中损失惨重,但他们的心理素质,远非那些炮手可比。 听到皇帝的命令,这些脸上戴着恶鬼面具的杀戮机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们从同伴的尸体上,从大炮的残骸中,一个个站了起来。 他们扔掉了手中那些已经损毁的奇形兵刃,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把闪着幽光的短刃。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同伴死去的悲伤,只有绝对的,冰冷的,深入骨髓的忠诚和杀意! “杀!” 一个沙哑的,不似人声的字,从为首的龙卫队长口中吐出。 下一刻,两百多个黑色的身影,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朝着朱枫,无声地涌了过去! 他们是影子,他们是恶鬼! 他们是朱元璋手中,最锋利,也是最后的,一把刀! 看着那两百多个如同鬼魅般扑上来的黑色身影,城墙上的其他人,才仿佛从那场神迹般的震撼中,稍微清醒了过来。 但清醒之后,是更加深沉的恐惧和茫然。 朱棣的嘴巴,还微微张着,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燕山三卫? 天下精锐? 他曾经引以为傲,认为足以横扫天下,为他夺得大位的资本,在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面前,算个什么东西?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所有谋划,所有的野心,都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人家老五,根本就没跟他在一个层面上玩! 这就好像,你辛辛苦苦练了一辈子拳脚,自以为天下无敌,结果人家直接掏出了一把枪,不,人家直接开来了一艘航空母舰! 这还怎么打? 拿什么去打? 朱棣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 他甚至开始庆幸,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冲在最前面,没有对朱枫恶语相向。否则,以老五现在展现出的这种非人的手段,想捏死自己,恐怕真的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旁边的朱棡、朱橚等人,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两腿发软,要不是互相搀扶着,恐怕早就瘫倒在地了。 他们现在看朱枫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弟弟,一个竞争对手。 那是在看一尊神,一尊魔! 一尊可以随意决定他们生死的,活生生的神魔! “咕咚。” 常遇春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徐达,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老徐……你……你掐我一下,告诉我,我刚才是不是在做梦?” 第155章 龙卫出动,最后的疯狂 徐达没有理他。 这位大明军神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朱枫的身上,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近乎于狂热的震撼和激动! 作为一名纯粹的军人,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能理解,朱枫刚才所展现出的力量,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武功! 那已经超出了所有武学的范畴! 那是一种……言出法随的,神鬼莫测的,属于“势”的力量! 以一人之力,对抗数十门神威大炮的齐射! 以一人之势,操控炮弹,反杀数百精锐!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从今以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战争规则,都将被改写! 什么兵法韬略,什么千军万马,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一人,可成军! 一人,可灭国! “天佑我大明……天佑我大明啊!” 徐达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他想到了更深远的地方。 大明的北方,还有蒙元的残余势力在虎视眈眈。 大明的沿海,还有倭寇在不断骚扰。 如果……如果秦王殿下,愿意将这种力量,用在开疆拓土,庇佑万民之上…… 那大明,将建立一个何等辉煌,何等璀璨的,万世不拔之基业! 想到这里,徐达看向朱元璋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失望。 陛下,您糊涂啊! 您拥有了这样一位神仙般的儿子,不想着如何让他为国效力,造福苍生,却因为自己那点可怜的猜忌和掌控欲,非要把他逼到对立面,甚至要杀了他! 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 您这是在自毁长城!是在逆天而行啊! “常大哥,你看……” 旁边的蓝玉,也是看得目瞪口呆,他拉了拉常遇春的衣袖,指着那些扑向朱枫的龙卫,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些家伙,看着可不是善茬啊,殿下他……能应付得过来吗?” 常遇春闻言,下意识地就想点头,毕竟那些龙卫身上散发出的死气,连他这个沙场宿将都感到心惊。 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那个连炮弹都能用手接住的年轻身影,嘴角抽了抽,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语气说道:“应付?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殿下,而是那些不怕死的鬼东西……” “枫儿……” 马皇后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踉踉跄跄地跑到朱枫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那双因为惊吓和担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上下下地,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你……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几乎把她的魂都吓飞了。 现在,看到儿子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她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可紧接着,一种更加强烈的,混杂着陌生、困惑和一丝恐惧的情绪,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看着朱枫,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儿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这还是自己的儿子吗? 那个虽然有些清冷,但依旧会对自己撒娇,会喊自己“母后”的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他能做到那些……神仙才能做到的事情? “母后,我没事。” 朱枫感觉到母亲手掌的颤抖,他转过身,对着马皇后,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肯定已经吓到他们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有些东西,藏是藏不住的。 与其等到以后,因为各种误会而产生隔阂,不如就在今天,一次性,把所有的问题,都摆在台面上,彻底解决。 “大哥,你也吓到了吧?” 朱枫的目光,又落在了旁边的朱标身上。 此刻的朱标,脸色比纸还要白,他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自己刚才劝降行为的深深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巨大的震撼和疏离感。 他看着朱枫,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无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该说什么? 问他:“五弟,你到底是谁?” 还是问:“五弟,你这些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他问不出口。 因为他感觉,自己和五弟之间,仿佛已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那是凡人与神仙的距离。 他怎么也忘不了,刚才自己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朱枫,让他脱下龙袍,向父皇认输的场景。 现在想来,自己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愚蠢! 自己以为是在救他,其实,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 以父皇那狠戾的性格,五弟若是真的认输了,自废武功,那下场,绝对比死还要凄惨! 而自己,差一点,就成了那个亲手把弟弟送上绝路的,罪魁祸首! “我……我……” 朱标的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低下头,满脸羞愧地说道:“五弟……是大哥……是大哥对不起你……” “大哥言重了。” 朱枫摇了摇头,他知道朱标的性格,也理解他当时的心情。 “你只是太善良了,总想着所有人都好。但你忘了,有些人,是喂不熟的狼。” 朱枫的眼神,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远处那个已经陷入癫狂的朱元璋。 就在这时,那两百多个龙卫,已经冲到了近前! 他们手中的短刃,在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如同毒蛇的獠牙,从四面八方,封死了朱枫所有的退路! “枫儿小心!” 马皇后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地就想把朱枫拉到自己身后。 朱标也是脸色大变,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挡在了朱枫身前。 虽然他知道,以五弟的实力,根本不需要自己的保护。 但这,是他作为一个兄长,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然而,朱枫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们两人的肩膀。 “母后,大哥,不用紧张。”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不起一丝波澜。 “一群被洗脑的,可怜的杀人工具而已。” “看着,别眨眼。”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动了。 “杀了他!” “给咱杀了他!!” 朱元璋状若疯魔,他指着朱枫,对着自己最后的底牌,下达了最残酷的命令。 “他不是你们的秦王!他是个妖孽!杀了这个妖孽,咱封你们所有人为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这些大明龙卫,根本就不是为了赏赐而战。 他们的脑子里,只有皇帝的命令! “杀!” 为首的龙卫队长,再次发出一声低吼。 两百多人的包围圈,瞬间收紧! 他们动了! 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悄无声息! 每一个人,都像是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不同的角度,用最刁钻,最致命的方式,攻向了朱枫! 第156章 朕要你死,你不能不死! 他们手中的短刃,划破空气,带起一阵阵尖锐的厉啸! 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 有的人攻击上三路,有的人攻击下三路,有的人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来封堵朱枫可能躲闪的空间! 这是真正的,只为杀人而存在的阵法! 是朱元璋集合了天下武学,专门为围杀顶级高手,而创造出来的绝杀之阵! 别说是普通的武林高手,就算是张三丰那样的神仙人物,陷入此阵,恐怕也要手忙脚乱,稍有不慎,就会被乱刃分尸!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朱枫。 一个,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理解范畴的存在。 面对这铺天盖地,密不透风的攻击,朱枫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的身影,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 仿佛被吓傻了一般。 看到这一幕,远处的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喜色。 “对!就是这样!杀了他!把他给咱剁成肉酱!!” 他就不信! 你的妖术再厉害,能挡得住炮弹,难道还能挡得住这近身的,无孔不入的刀刃吗?! 只要被砍中一刀,你就会流血,就会受伤! 只要你受伤,你就是人,不是神! 只要是人,就杀得死! 然而,下一秒。 他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凝固了。 只见,那数十把即将刺中朱枫身体的短刃,在距离他皮肤还有三寸的地方,竟然,又一次,诡异地,停住了! 就好像,在朱枫的身体周围,有一层看不见的,绝对无法穿透的护盾! “叮叮当当……” 那些龙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将手中的刀刃再往前送一分,可无论他们如何发力,那刀尖,都像是刺在了一块万年玄铁之上,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刀刃与那无形的护盾摩擦,甚至溅起了一串串细碎的火花!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龙卫,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呼。 他们的心,彻底乱了。 他们经历过最残酷的训练,他们可以无视死亡,但他们无法无视这种完全违背常理的,神鬼一般的景象! “我说过。” 一个淡漠的声音,在他们的耳边,轻轻响起。 “你们,只是一群可怜的工具。” 朱枫缓缓抬起眼,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因为震惊而动作僵硬的龙卫。 他的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丝怜悯。 “而工具,是不应该,有自己的思想的。” 话音刚落。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对着周围,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混乱的城墙上,并不算响亮。 但听在那些大明龙卫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催命的符咒! 就在响指声落下的那一瞬间! 异变陡生! “啊——!” 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猛然响起! 只见一个距离朱枫最近的龙卫,他手中的那把短刃,竟然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猛地调转方向,以比他刺出时更快的速度,狠狠地,扎进了他自己的胸膛! “噗嗤!” 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坚固的甲胄,从他的后心,透体而出! 那名龙卫脸上的恶鬼面具,瞬间被他自己喷出的鲜血,染得一片猩红。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 “咚。” 尸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噗!”“噗嗤!”“啊!” 紧接着,一连串兵器入肉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成了一片! 那些包围着朱枫的龙卫,一个接着一个,都遭遇了和他们同伴一样的下场! 他们手中的兵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变成了收割他们自己性命的屠刀! 有的,被自己的短刃,抹了脖子。 有的,被同伴“失手”的兵器,砍掉了脑袋。 还有的,更是被自己的武器,直接刺穿了戴着面具的头颅! 场面,血腥而又诡异!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朱枫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再动一下。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这些朱元璋引以为傲的杀戮机器,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自相残杀,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两百多名大明龙卫,全军覆没! 整个城墙之上,除了朱枫和他身后的人,以及远处那些早已吓傻的文武百官,就只剩下最后一个站着的人。 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只剩下风,吹过城头的声音,卷起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朱元璋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眼睛,已经变得一片血红,那里面,再也没有了皇帝的威严和算计,只剩下最原始的,最纯粹的,如同野兽般的疯狂和怨毒!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体无完肤。 他所有的底牌,所有的倚仗,所有的尊严,都在今天,被他这个“好儿子”,给撕得粉碎,踩在脚下,狠狠地碾压! “为什么……为什么……” 他想不通,他到死也想不通,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明明,才是这个天下的主人! 他明明,才应该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 “孽子!!!” 朱元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伸出一根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的手指,指向朱枫。 “你这个孽子!你这个怪物!” “你敢弑君!你敢杀父!你大逆不道!!” 他已经语无伦次了,只能用这些最恶毒,最苍白的词语,来发泄心中的怒火和不甘。 朱枫看着他,眼神淡漠,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弑君?杀父?” 朱枫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从你下令开炮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再是君,也不再是父了。” “你只是一个,为了权力,连妻子儿女性命都可以牺牲的,疯子。” “你……你……” 朱元璋被这句话,气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死死地瞪着朱枫,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威胁到眼前这个怪物了。 但是,他还有最后一样东西。 那就是,他作为皇帝,作为父亲的,身份! “好!好!好!” 朱元璋怒极反笑,他挺直了腰板,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命令的口吻,对着朱枫,一字一顿地吼道: “朕,现在以大明皇帝,以你生身之父的名义,命令你!” “自刎谢罪!” “朕要你死!你不能不死!!” 第157章 秦王殿下去开疆扩土,何愁天下不定?海波不平? “自刎谢罪!朕要你死!你不能不死!!” 这话说出来,连风都愣了一拍。 城墙上几百号人,文的武的,站着的跪着的,没一个敢吭声。 大伙儿的眼珠子在朱元璋和朱枫之间来回打转,跟看戏似的,但谁都明白——这戏要是唱砸了,台下看戏的一个都跑不掉。 朱枫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龙袍罩在残破的铠甲外面,甲片的碎角从明黄的衣料底下支楞出来,尖锐又扎眼。 一半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泥与血,一半是天子的正色。 两样东西搁在一个人身上,说不出的违和,又说不出的合适。 他看着朱元璋,没有恼,也没有笑。 安静得不像刚灭了两百多条人命的人。 朱元璋等着。 等他跪下,等他认命,等他像从前那样叫一声“父皇恕罪”。 但朱枫只是歪了歪头,像是听见了一句不太好笑的笑话。 “自刎?”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行,您把剑给我。” 朱元璋一愣。 “哦,忘了。” 朱枫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截断剑,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您的剑,碎了。” 朱元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柄天外陨铁铸就的佩剑,半截还躺在城砖上,另外半截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这才过去多久? 刀枪断了可以重铸,人丢了的脸——铸不回来。 “你——”朱元璋的手指哆嗦着,指了半天,愣是没指出下文来。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人群的后面传了过来。 不是很响,但城头上实在太静了,连蚂蚁爬过的声音都听得见,所以这声音格外清楚。 “扑通。” 有人跪了。 所有人循声望去。 跪下的,是徐达。 大明军神,开国第一功臣,魏国公徐达。 他的膝盖砸在城砖上,砸出一声闷响。 这双腿跪过天地,跪过祠堂,跪过朱元璋,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跪得这么重,这么急。 “陛下!” 就这两个字。 徐达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砖面上,没有再抬起来。 朱元璋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说话,盯着徐达的后脑勺,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团打了死结的绳子。 “扑通。” 第二个人跪了。 常遇春。 这位生平从不言退的猛将,单膝着地的姿势都带着股子蛮劲,活像是要把城墙跪塌了。 “陛下,够了。” 常遇春的嗓门天生就大,他也不会拐弯抹角,话往外蹦就像抡大锤,“您再闹下去,整个金陵城都得给您陪葬!” “常遇春!你放肆!” 朱元璋大喝。 “我就放肆了怎么着?” 常遇春抬起头,一双牛眼瞪得溜圆,“我跟您打天下那会儿就放肆,我什么时候不放肆过?” 旁边的蓝玉嘴角抽了抽。 我舅父说话,一如既往地让人心梗。 但他没犹豫。 “扑通。” 第三个。 蓝玉跪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其实转了不止一个弯。 他这个人,向来精于算计,知道什么时候该站队。 可今天这个局面,由不得他算了。 那些炮弹悬在半空的画面,到现在还在他眼前晃。 他要是还看不清风往哪边吹,那他蓝玉就白活了四十年。 “陛下。” 蓝玉的声音比常遇春低了几个调子,但分量不轻,“臣斗胆说一句不好听的——秦王殿下今天若是想反,金陵城已经没了。” 他顿了一拍。 “不是城破。是整个城,物理意义上的,没了。” 这话说得极其直白,直白到在场不少文官的脸都白了一层。 但没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些炮弹在空中停住的时候,那些龙卫拿自己的刀捅自己的时候——哪个场景拎出来,都够他们做一辈子噩梦。 “陛下。” 徐达终于开口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朱元璋身上。 这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只有追随了三十年的老兄弟,对另一个老兄弟的——直言。 “秦王殿下的修为,已入陆地神仙之境。” 这句话一出,满城头嗡地一声。 陆地神仙。 这四个字,搁在话本子里,那是说书先生拍醒木的桥段。 搁在朝堂上,从徐达嘴里冒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徐达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他这辈子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有对应的脑袋做担保。 他说陆地神仙,那就是陆地神仙。 朱元璋的眼角在抽搐。 “你们……也要反了吗?”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低到听不太清,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根子里磨出来的。 “反?” 常遇春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谁要反了?陛下您冷静冷静,您听我把话说完——” 他深深吸了口气,把胸腹间那股憋了许久的话给顶了出来。 “秦王殿下这身本事,您拿来杀他?杀得了吗?您拿炮轰,炮弹被人家用手接了。您拿龙卫围,龙卫被人家一个响指灭了个干净。您还打算怎么杀?拿脑袋撞?” “常遇春!!” 朱元璋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您别急着骂我。” 常遇春梗着脖子接着说,“我说的都是大实话。秦王殿下有这份修为,您不拿来用,非要把人往死里逼——您知不知道北边鞑子还在草原上盯着呢?东边的倭寇年年犯境,杀了一茬又来一茬。这些事儿,总不能光靠臣拿命去填吧?” 他一指朱枫的方向。 “秦王殿下去开疆扩土,何愁天下不定?海波不平?” “您可倒好,非要自己人掐自己人!” 常遇春说完,额头上的青筋蹦了三根。 他说话就是这德行,不管对面坐的是皇帝还是阎王爷,该捅的窟窿照捅不误。 城头上静了片刻。 蓝玉紧跟着添了一句:“陛下,不止北方和东海。西南尚有未开化之地,安南、占城、暹罗,诸国虽表面臣服,实则阳奉阴违。若有秦王殿下坐镇——” 他没往下说。 不需要说了。 意思已经够明白。 你手里握着一把能劈开天的刀,你拿它切豆腐? 朱元璋没吭声。 他在看徐达。 三十年了。 从濠州城外第一次碰面,到鄱阳湖上血战陈友谅,再到北伐中原驱逐蒙元——徐达是他这辈子最信任的人。 没有之一。 如果连徐达,都站到了对面…… “天德。” 朱元璋叫了徐达的字。 他只有在极少数的时候,才会这么叫。 “你也觉得,是咱错了?” 徐达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陛下没有全错。” “但陛下错了最关键的一步。” 第158章 一个手握重兵、武功盖世、功高震主的藩王,谁来制衡他? “什么?” “您不该把他当敌人。” 这句话落地,朱元璋的身体晃了一晃。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了嘴边,却发不出声。 因为他的视线,落在了朱枫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朱枫身上那件龙袍上。 那件明黄色的龙袍。 是朱棣命人为朱标缝制的。 是本该穿在他大儿子身上的。 朱元璋的眼神,从茫然变回了暴怒。 “你们——”他豁然转过头,声音尖厉得几乎破碎,盯着跪在地上的三位重臣,“你们看看他穿着什么!” 他抬手指着朱枫,手指头抖得厉害。 “那是朱棣给标儿缝的龙袍!那是太子的衣裳!” “他穿着太子的龙袍,站在朕的城头上,接朕的剑,灭朕的龙卫,拿朕的炮弹砸朕的人——” “朕不杀他,朕杀谁!!” 这一声吼出来,气力全无,朱元璋的身子往前栽了半步,差点没站稳。 但他硬是撑住了。 帝王嘛,死也要站着死。 城墙上的风大了些,吹得龙袍猎猎作响。 朱枫站在垛口边上,背后是三十万大军,面前是自己的父亲。 龙袍底下,碎裂的铠甲边角在风里磕碰,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父皇说得对。” 朱枫终于又开口了,“这龙袍,确实是四哥给大哥做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龙袍,拍了拍上面沾着的灰。 “但四哥把龙袍拿出来的时候,可不是为了让大哥当什么太平天子。” 他的目光,平平地扫过朱棣。 朱棣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变成了土灰色。 “四哥是想拿大哥当招牌。挂在前面,让天下人看。实际上呢?” 朱枫没有继续点破。 不用点了。 在场的人里面,凡是脑子没被驴踢过的,都已经想明白了。 朱棣的算盘,从来就不是让朱标安稳坐龙椅。 他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傀儡。 一个可以被他架空的新君。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这件龙袍,大哥穿得,我穿得,四哥穿不得——满朝文武也穿不得。” 朱枫拉了拉衣领。 “至于我为什么穿它?原因很简单。” “大哥让给我的。” 他指了指旁边的朱标。 朱标没说话。 但他也没摇头。 这就够了。 太子本人不反对,那这件龙袍穿在谁身上,本质上就不是一个“窃取”的问题。 朱元璋被噎住了。 他的目光转向朱标,那眼神像是在问:标儿,你也要帮着这个逆子来气你老子? 朱标对上了父亲的视线。 他没有躲。 “父皇。” 朱标的嗓音哑了,“儿臣方才说过的话,句句出自肺腑。这个位子……儿臣坐不稳。” “但五弟坐得稳。” “您亲眼看见了。” 朱元璋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不是冷。 他是被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亲口宣判了死刑。 不是他肉体的死刑。 是他这个皇帝的死刑。 “好……好……” 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你们都反了……一个两个,全反了……” 他缓缓坐了下来。 不是跪,不是瘫倒。 是坐。 就坐在满是碎石和血迹的城砖上。 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衣袍上沾满尘土,坐在自己城墙的废墟里。 没有人敢去扶他。 也没有人动。 朱元璋坐在地上,不说话了。 这比他咆哮的时候更可怕。 一头狮子在吼的时候,你知道它要干什么。 但它安静下来的时候,你猜不透。 城墙上的文武百官,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擅自挪动脚步。 有几个胆小的翰林编修,已经悄悄地溜到了人群最后面,恨不得把脑袋塞进砖缝里。 常遇春跪在那儿,膝盖硌得疼,偷偷挪了挪位置。 他和徐达对了个眼神。 意思是——现在怎么办? 老头子不骂了,不吼了,直接坐地上当哑巴了。 这反倒棘手。 你跟发怒的朱元璋斗,好歹知道对手在哪儿。 你跟沉默的朱元璋斗? 那就像跟深潭里的暗流较劲,使不上力。 “咳。” 蓝玉清了清嗓子。 该他了。 他清楚,这种时候需要一个人出来把话头接上,把僵局打破。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想请陛下解惑。” 朱元璋没看他。 蓝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当年陛下起兵,濠州城里那帮弟兄,有几个是正经出身?郭子兴是不是瞧不起您?元廷是不是要杀您?” 旁边有个御史脸色大变——你蓝玉疯了? 当着皇帝的面提这个? 但蓝玉没停。 “后来呢?陈友谅有百万水师,张士诚占着最富的地盘,王保保号称百战名将。哪一个不比咱们强?可最后坐在龙椅上的,是您。” “为什么?” 他自问自答:“因为您当年,没有跟自己人较劲。” “您打陈友谅的时候,没回头先把徐达给砍了。您伐张士诚的时候,没顺便把常遇春关进大牢。” “您把所有的刀,都朝外砍。” “所以您赢了。” 蓝玉的膝盖在砖地上磨了磨,换了个姿势,继续说。 “可您现在呢?最锋利的一把刀,您非要折了它。您说它太锋利了,怕割伤自己的手。” “可您想过没有——外头那些豺狼虎豹,等的就是您把自家的刀折断那一天。” 这番话,比常遇春的大白话精细了不少,比徐达的点到即止多了几分刺。 蓝玉干这种事驾轻就熟——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把难听的话包上一层薄薄的理皮,送到人耳朵里。 朱元璋还是没出声。 但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跪在最前面的徐达捕捉到了。 有门。 徐达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措辞,开口道:“陛下,臣还有一件事,不吐不快。” “北元残部退入漠北之后,这些年并未消停。纳哈出据辽东,拥兵二十万;王保保虽死,其旧部仍盘踞在和林一带,时常南下劫掠。河套、宁夏、甘肃——边关年年告急,年年增兵,可年年堵不住。” “为什么?” 他没等朱元璋回答。 “因为我们的骑兵不够。我大明以步卒立国,对阵骑兵,守有余而攻不足。想彻底解决北患,必须有一支能深入草原、直捣腹心的铁骑。” 他的目光,落在了城外那黑压压的军阵上。 三十万幽州铁骑。 “秦王殿下替大明练出了这支兵。又有陆地神仙的修为。若他愿替朝廷扫平北患——” 徐达的话没说完。 因为朱元璋笑了。 不是狂笑,不是苦笑。 是那种老人攒了一肚子话最后全变成一声干巴巴的笑的那种笑。 “天德啊,天德。” 朱元璋的声音飘飘忽忽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们说的,咱都懂。” 他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泛着水光。 但那水光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搅在一起拆不开的东西。 “咱打了一辈子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道理不懂?” 他的目光移到朱枫身上。 “你们说他厉害。行,他厉害。咱亲眼看见了,不用你们说。” “你们说让他去打仗。行,他能打。三十万兵,陆地神仙,天下谁打得过他?” “可你们想过一件事没有?” 朱元璋的声音忽然拔了上来。 “打完了呢?” “他把北元灭了,把倭寇平了,把四海八荒全收进来了——然后呢?” “一个手握重兵、武功盖世、功高震主的藩王——谁来制衡他?他造反标儿怎么办!” 第159章 马皇后当着满朝文武,怒抽朱元璋! “谁敢制衡他?” “今天他能两根指头断咱的剑,明天他就能一个指头戳穿谁的脑袋!今天他对咱这个当爹的都能动手,以后他对满朝文武、对天下百姓——” 朱元璋的话还没说完。 一巴掌扇了过来。 结结实实,不偏不倚,打在了他的左脸上。 “啪!” 这一声,比刚才朱枫的响指还脆。 所有人都傻了。 打人的,是马皇后。 大明朝的国母,跟了朱元璋四十年的结发妻子,那个在所有人心中都是贤良淑德代名词的马皇后——抬手就给了皇帝一耳光。 没有犹豫。 没有铺垫。 上来就打。 朱元璋的脑袋被打得歪向一边,整个人愣在那里。 他这辈子挨过刀,挨过箭,挨过石头砸,挨过陈友谅水师的炮子——但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挨巴掌是什么时候了。 他扭回头,不可——他扭回头,瞪着马皇后。 那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五个指印清清楚楚。 “你……” “朱重八!” 马皇后喊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喊了。 满朝文武听见这三个字,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但马皇后不在乎。 她站在朱元璋面前,花白的头发被风吹散了一半,鬓角的银丝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泪,但那双眼睛,亮得烫人。 “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她的嗓子已经哑了,声音带着毛边,刮在每个人耳朵里都疼。 “他对文武百官会怎样?他对天下百姓会怎样?你问的是这个?” 马皇后往前走了一步,逼着朱元璋看她的脸。 “那我问你——你对你自己的儿子,又怎样了?!” 朱元璋的嘴张开,没发出声。 “是老五要反吗?” 马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截,像一把钝刀在锯木头,“是他朱枫非要造反?他在幽州替你守了多少年的边?杀了多少鞑子?他什么时候说过一个'反'字?” “啊?朱重八,你回答我!” 朱元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你!” 马皇后的手指戳在他胸口上,一下一下,不重,但每一下都让他往后退半步。 “是你设计陷害他!是你派人去幽州散播谣言说他要反!是你暗中调走他的粮草,断他的军饷,逼得他手下的兵连饭都吃不饱!” “是你给他写了那封假圣旨,骗他回京!” “是你在他回京的路上埋了三道伏兵!” “是你把他关进宗人府的地牢里整整七天,不给吃不给喝,让他跪在冰水里写请罪折子!” 马皇后一桩一桩掰出来,每掰一桩,朱元璋的脸就灰一分。 城墙上的文武百官,听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些事——他们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有些知道了不敢说。 但从皇后嘴里串成一条线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了。 原来,秦王之所以兵临城下,不是因为他想造反。 是因为他被逼得没有活路了。 “现在城外三十万人来了,你害怕了?” 马皇后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朱元璋能听清。 但城墙上太安静了。 每个人都听得一字不差。 “你的胆子呢?朱重八?” “你陷害亲生儿子的时候,胆子大得很啊。你下毒、下套、动刀、开炮,哪一样你犹豫过?” “怎么?人家打回来了,你就喊妖孽了?你就要他自刎谢罪了?” “世上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最后这句话,马皇后喊出来的时候,声音碎了。 她蹲下身,蹲在朱元璋面前,两个老人在满是碎砖和血污的地上对视。 “重八,我跟了你四十年。你从一个放牛的,变成一个和尚,变成一个兵,变成一个王,变成一个皇帝。每一步,我都跟着你。你杀人,我给你擦刀。你受伤,我给你煮药。你猜忌这个、猜忌那个,我替你圆场、替你收尾。” “但今天这件事,我圆不了。” 她抬起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 那只手在抖。 “你要是今天非要杀了老五,你先把我杀了。” 城头上没人说话。 风灌过来的时候,几面残破的旗帜在半空中被卷得啪啪响。 朱元璋坐在地上,看着面前这个跟了自己一辈子的女人。 他想发火,想拍桌子——但他没有桌子可拍。 他想骂人,但他骂不出口。 因为马皇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一个做了三十年皇帝的人,让他承认自己做错了,比让他上战场送死还难。 “你……” 朱元璋的声音干涩到极点,“你也要指着咱的鼻子骂了?” “我不是骂你。” 马皇后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 那种软不是示弱,是筋疲力尽之后的实话。 “我是心疼。” “心疼谁?” “心疼你。也心疼老五。也心疼标儿。你把你自己逼成这样,把孩子们逼成这样,把大明逼成这样——你自己就不累吗?” 朱元璋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他没答。 这时候,人群后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不急不缓,踩着碎石,一步步走了过来。 太子妃常氏。 常遇春的女儿。 她原本被护在人群最后面,刚才炮弹横飞的时候差点被一块碎石砸中脑袋,到现在额角还淌着一道血痕。 但她抹都没抹一把,径直走到了朱标身旁,拉住了丈夫的手。 然后,她对着朱元璋,屈膝跪了下来。 “父皇。”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儿媳不该多嘴。但有些话,殿下不方便说,母后说了一半,儿媳替他们把后半截说完。” “你——”朱元璋刚想开口。 “五弟回京那天,” 常氏没让他说完,“殿下一夜没睡。他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宿,把五弟从小到大写给他的信,全翻出来了,一封一封地看。” 朱标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扭过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看完之后,殿下跟我说了一句话。” 常氏低着头,“他说——'五弟替大明流的血,比咱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可父皇看他的眼神,比看仇人还冷。'” 朱标的眼眶红了。 常氏抬起头,迎上了朱元璋的目光。 “父皇,这些年您夜里做梦,喊过很多名字。有徐寿辉,有陈友谅,有张士诚。可您从来没在梦里喊过一声'老五'。” “您心里装得下死去的敌人,就是装不下一个活着的儿子。” …… 推荐一本书 李元霸模板,曹操拜我首席军师 历史脑洞、搞笑轻松、武将、历史、三国、系统、穿越 作品简介 他穿越到三国,获得了李元霸系统。 后背的肌肉,竟拧成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德”字。 系统的第一个任务:做曹操的首席军师! 我! 李元霸! 做曹操军师! 做军师,他擅长以德服人,如果对方不懂道理,军师略懂一些拳脚! 虎牢关前。 吕布,华雄,郭汜,张济,牛辅,八将战主角…… 能物力解决的事情,就不逼逼赖赖。 曹操:恭请先生坐镇中军,运筹帷幄。若战事顺利,则罢。 若战事不顺,先生随时可以拎着锤子出去,把对方主将的脑袋砸开花! 第160章 臣弟,恭请秦王殿下登基,承继大统 马皇后这话,扎人。 扎得朱元璋整张脸都扭了起来。 他想反驳——可他拿什么反驳? 他确实做过噩梦。 梦里全是那些被他亲手杀掉的人,站在血水里冲他笑。 但朱枫——他确实从来没梦见过。 不是因为不在乎。 是因为不敢。 一个皇帝最怕的事情,不是外敌打进来。 而是他发现,自己的亲生骨肉,比他更强。 强到他完全控制不了,完全理解不了,完全预判不了。 那种恐惧,是骨头里的。 朱枫一直站在旁边,听着母亲和嫂子替他说的这些话。 他没有插嘴。 该说的话,前面说过了。 该展示的力量,也展示过了。 现在这个场面,不需要他出手,也不需要他开口。 有些仗,武力能打。 有些仗,打不了。 亲情这种东西——刀劈不开,炮轰不烂,也捏不进一个响指里。 他看着坐在地上的朱元璋。 这个老人。 这个从泥里爬出来,血里杀出来,坐上了天底下最高那把椅子的老人。 此刻,缩在自己城墙的废墟里,身边除了断裂的剑柄和龙卫的尸体,什么都没剩下。 “父皇。” 朱标开口了。 朱元璋浑身一颤——。 朱标只是蹲了下来,与朱元璋平视。 “父皇你恨我。行。但是不要恨五弟。” “但恨归恨,这天下,你管不了了。” “不是我不让你管。是你管不动了。你今天拿出来的所有东西,全砸了。你的炮没了,你的兵没了,你的龙卫没了。你手里,只剩一个名分。” “这个名分,值多少钱?” 朱标指了指城外。 “你问问那三十万人,他们认不认你这个名分?” 朱元璋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再问问你身边这些人。” 朱标的手扫了一圈城头,“他们还愿不愿意替你卖命?” 满城头,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陛下,臣愿意。 这就是答案。 朱元璋坐在废墟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城外三十万大军的呼喊声都渐渐低了下去,只剩风声和旗帜翻卷的动静。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应。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秀英。” 朱元璋突然叫了马皇后的名字。 马皇后愣了一下。 他已经许多年没叫过这个名字了。 当了皇帝以后,嘴里翻来覆去都是“皇后”“朕”“你”。 秀英二字,埋在角落里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咱问你一句话。” 朱元璋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了什么东西。 “你实话回答。” 马皇后没应声,但没走。 “你觉得……咱真的老了吗?” 这个问题,比所有的炮弹都沉。 马皇后看了他很久。 “重八,你不是老了。你是走不动了。”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老了,是年纪大了。 走不动了,是心力竭了。 朱元璋的肩膀塌了下去。 就那么一瞬间的事,几十年的杀伐果决、指点江山,连着骨头架子一块塌了。 常遇春跪在一旁看着,鼻子酸了一下。 他跟朱元璋一块打天下的时候,这人是什么模样? 虎步龙行,站在军帐里往那一杵,说一声“打”——千军万马就动了。 现在呢?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子,坐在血地上,问老婆自己是不是不行了。 英雄迟暮这四个字,搁在话本子里是伤感,搁在眼前就是——操,真他妈惨。 但常遇春不敢说出来。 “陛下。” 徐达的声音在这时候又响了。 他还跪着。 从刚才到现在,膝盖一直没离地。 “臣有一个法子。” 朱元璋没接茬。 徐达也不等他接茬。 三十年交情,他太了解这个人——你等他点头才说,你能等到黄花菜凉。 不如先说,说完再让他发火。 “秦王殿下登基。陛下退居太上皇。” 这六个字一出口,城头上好几个人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太上皇? 你让朱元璋当太上皇? 这话搁在一个时辰之前,说出来的人早被拖出去砍了。 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还顾得了那些? 徐达继续说:“陛下居太上皇之位,不涉朝政,由秦王殿下执掌军国大权。太子殿下从旁辅佐。” 他看了一眼朱标。 朱标点了点头。 “臣以为,这是眼下唯一不流血的路。” “陛下若应,城外三十万兵马当日退出金陵,秦王殿下入宫登基,行禅让之礼。这件事情传出去,史书上写的是父慈子孝,是太祖皇帝英明决断、择贤而立。” “陛下若不应——”徐达停了一拍。 他没往下说。 不用说了。 陛下若不应,那今天发生的这些事——逼宫、炮击、龙卫被灭、二指断剑、炮弹悬空——这些东西传出去,后人怎么看? 史书是会杀人的。 杀得比刀还干净。 朱元璋闭上了眼睛。 漫长的沉默。 城头上的人,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有的靠在残破的垛口边上歇气。 可没有一个人离开。 朱棣站在人群侧面,位置不前不后,很讲究。 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或者说,恢复了那种他最擅长的、八风不动的假面。 但他的手指,一直在轻轻地敲着腰带。 那是他紧张时候的小动作。 跟了他十几年的亲兵都知道——四殿下手指一敲腰带,要么在算账,要么在算人。 朱棣在心里飞速地权衡。 朱枫当皇帝——这个结果,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但他能阻止吗? 他翻了翻自己手里的牌。 燕山三卫? 精锐是精锐,加起来不到五万人。 对面是三十万幽州铁骑,外加一个能徒手接炮弹的人形兵器。 这牌面——打? 找死。 跑? 能跑到哪去? 朱枫既然敢在这里亮底牌,说明他已经把退路全堵了。 朱棣的手指停下来了。 他闭了闭眼,做出了这辈子最憋屈的一个决定。 认。 打不过就认。 先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翻盘的本钱。 他往前迈了一步,“扑通”跪下了。 “臣弟,恭请秦王殿下登基,承继大统。” 这一跪,干净利落,连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旁边的朱棡一看——老四都跪了? 那我还杵着干什么? “臣弟附议。” 朱棡也跪了。 朱桢跟上。 朱榑跟上。 剩下的几个藩王,互相看了一眼,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就像推牌九,第一张牌倒了,后面的跟着倒。 第161章 逼宫朱元璋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跪在地上的儿子们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老四朱棣,老三朱棡,老五朱桢,老六朱榑——清一色的脊背弯着,清一色的脑袋低着,清一色的“臣弟恭请秦王殿下登基”。 整整齐齐。 赶庙会都没这么齐。 朱元璋的嘴角抖了几下。他想笑,没笑出来。想哭,更不可能。最后憋出了一声嗤。 “好。” 他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没人搀他。也没人敢搀。 朱元璋站起来的动作很慢,膝盖磕在碎石上,裤腿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干瘦的小腿。七十岁的骨头撑着一副龙袍,风一吹,空荡荡的。 他站稳了。 “都反了。” 三个字,不高不低。 “你们——都反了。” 他重复了一遍。这回声音大了些,但没有咆哮。反而带了种奇怪的平静,像是暴风雨过境之后,最后一滴雨落进了泥坑里。 常遇春的眉头拧了一下。这种平静——比暴怒更难对付。 朱元璋转过身。 他不看朱枫了。也不看马皇后。他背对着所有人,面朝着金陵城的方向。 城里头,隐约能听见犬吠鸡鸣。老百姓不知道城头上发生了什么,照常过日子。卖豆腐的吆喝声顺着风飘上来,远远的,模模糊糊。 “三十年。”朱元璋的嗓子像是塞了一团砂纸。“咱花了三十年,从一个要饭花子,打下了这个天下。” 没有人接话。 “饿死过,差点冻死过,被人追着砍过,鄱阳湖上差一丈就被炮子崩成碎渣——那些年,天底下没一个人觉得咱朱重八能活过明天。” 他的肩膀缩了缩。 “可咱活下来了。不光活下来了,还把那些瞧不起咱的、骑在咱脖子上的、拿咱当狗使的——全送进了棺材。” “咱以为这辈子最难的仗,已经打完了。” 他偏过头,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跪着的人。 “没想到啊。最难的这一仗,是在自家城头上,被自己老婆扇耳光,被自己儿子逼着退位。” 马皇后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朱元璋又转回去,盯着远处金陵城的轮廓,肩胛骨在龙袍底下一耸一耸的。 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颤。 “老五。” 朱枫站在原地,距他十步远。 “你以为你赢了?”朱元璋没回头。 朱枫没接这话。 “你赢了个屁。”朱元璋嘶哑着嗓子说,“你接得住炮弹,接不住人心。你灭得了龙卫,灭不了天下人的嘴。今天你逼你亲爹退位——明天就有人拿这件事来戳你的脊梁骨。后天就有人拿这个当由头,造你的反。子子孙孙,写进去,刻进去,你朱枫弑父篡位——这几个字你摘得掉?” “陛下。”徐达还跪着,膝盖已经麻了。“方才臣说过——行禅让之礼。史书上记的,不是逼宫。” “放你的狗屁!” 朱元璋总算吼了一嗓子。 他伸手指着城头上那些大炮的残骸、龙卫的尸体、碎裂的砖石和满地的血污——“这是禅让?你指着这堆东西告诉咱,这他娘的是禅让?!你徐天德的脸呢?!” 徐达没吭声了。 他认。 这场面确实不太像禅让。 禅让应该在太极殿里头,文武百官站两排,礼乐齐鸣,新帝跪接玉玺。不应该在城墙废墟上,周围躺着几百具尸体,空气里全是血味和火药味。 但事情走到了这一步,还能按照礼法来吗? 蓝玉咳了一声。 他正想说点什么找补两句,城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匹快马从城门方向冲上来,马背上的传令兵翻身滚下马鞍,连跪带爬地扑到了朱棣面前。 “四……四殿下!” 朱棣的眉毛一跳。 传令兵嘴皮子哆嗦,一句话断成了三截:“方……方先生……方孝孺方先生,他……他被……” “被怎么了?”朱棣压低了声音。 “被秦王军中的人绑了!说是……说是要押到城头来问罪!” 城头上静了一拍。 朱棣闭上眼。 方孝孺。 他差点把这茬给忘了。之前朱元璋让方孝孺去城外三十万大军的营里做说客——名义上是劝降,实际上是拖延时间,给城头上争口喘息的工夫。 可现在这局面——城头上都快改朝换代了,方孝孺那边还在跟人家的将领扯什么“忠君体国、纲常伦理”。 人家大营里的将领又不是聋子。城头上炮响了那么久,又安静了那么久,消息早传回去了。方孝孺还在那喋喋不休——不绑你绑谁? “方先生……”朱元璋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到了方孝孺临走前,被几个兵士架出去时,回头望向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意气,有豪情,有“陛下你等着,我一条三寸舌头搅它个天翻地覆”的书生意气。 现在好了。三寸舌头没搅翻别人,把自己搅进去了。 朱棣的牙关紧了紧。他什么也没说。 这时候,朱枫开口了。 “方孝孺?” 朱枫的表情很平淡。“方希直嘛,知道。翰林院的笔杆子,文章写得漂亮,骨头也硬。四哥一个时辰前派到我营里去的?” 朱棣没否认。 “人还活着。”朱枫说,“我的人不至于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不过这位方先生——”他停了一下,嘴角好像弯了弯,又好像没有,“话确实太多了。我手下有个姓项的校尉,被他念叨了将近一个时辰,差点原地投降——不是心服口服地投降,是被烦死想投降。” 城头上几个人的表情很精彩。 常遇春硬生生吞掉了一声闷笑。 蓝玉没忍住,喷了一下。 朱棣的脸色更难看了。 “方孝孺的事,回头再说。”朱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朱元璋的背影。“父皇,您还没答话。” 朱元璋没动。 朱枫把他刚才的话原样送回去,“那我问您一句——您又赢了什么?” “这三十年,您坐在龙椅上,杀功臣、贬忠良、猜忌儿子、逼死兄弟。您赢了满朝的恐惧,赢了一堆不敢看您眼睛的大臣,赢了一群见面就磕头、转身就骂娘的官儿。” “然后呢?” “您今天搬出了所有的家底——炮、龙卫、密旨——全砸了。砸完了,回头一看,身边一个帮您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是没有——是不敢。” “您把敢说话的人,全杀光了。” 第162章 我在凤阳啃树皮都没丢下过他,您一张嘴就要他自刎谢罪 朱元璋的右手攥成了拳头,骨节咔咔响。 他没反驳。 因为反驳不了。 城头上的风又大了些。刮得几杆残旗啪啪地响,有一面旗子的杆断了,“咣当”一声摔在地上,吓得旁边两个跪着的翰林同时弹了一下。 就在这个僵持不下的当口—— “父皇。” 又一个声音响了。 所有人看过去。 朱标。 太子站了出来。 他挡在朱枫和朱元璋中间,面朝着父亲的背影。他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在发干,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是愧疚、茫然、劫后余生的虚脱。 现在,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哀痛。 “父皇,儿臣想跟您说几句话。不是关于皇位的,不是关于五弟的。” 朱标顿了一下。 “是关于凤阳的。” 朱元璋的肩膀动了一动。 凤阳。 那两个字,在朱家人嘴里,分量不一般。那是老家,是根。是朱元璋发迹之前,全家扒树皮吃观音土的地方。 也是朱元璋南征北战那些年,马皇后带着一群半大孩子苦熬的地方。 “您那年出征,把我和母后留在凤阳。”朱标的声音很低,不是刻意压低,是真的说不出太大的声。“我十一岁。老二八岁。老三六岁。老四四岁。老五——刚满两岁。” 他掰着指头数,数得很慢。 “您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您说——'标儿,你是大哥,弟弟们归你管。谁要是饿死了,老子回来找你算账。'” 朱元璋的喉咙里滚过一声含混的响动。 “那年冬天,凤阳下了三场大雪。粮食不够吃。母后把自己的那份全省出来了,每天只喝一碗米汤,省下来的干粮掰成小块,分给弟弟们。可还是不够。” 朱标的声音在发抖。 “老三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我把自己的被子裹在他身上,自己蹲在灶台边上烤火,烤了一宿没合眼。老四那时候就会干一件事——饿了就哭,哭得整条街都听得见。母后哄不住,我就把他背在背上,在院子里转圈,转到他睡着了,我的腿也软了。” “老五最小。” 朱标的眼圈红了。 “两岁的小娃娃,连话都说不利索。饿了不哭,渴了不闹,就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那眼神——” 他停了。 一旁的马皇后已经捂住了嘴。 “我那时候想——我是大哥。父皇不在,我就是这个家最大的男人。弟弟们谁都不能少。少了一个,我就对不起父皇,对不起母后,对不起我自己。” 朱标的牙齿咬了一下嘴唇,咬破了,一缕血丝洇出来。 “凤阳两年。滁州三年。金陵以后又是好些年。弟弟们一个个长大了,有的封了王,有的去了封地。散了。各过各的。可我心里头一直记着一件事——” “他们是我弟弟。不管到了什么时候,这条不会变。” 他终于转过头,看着朱元璋。 “父皇。您也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您小时候,您那些哥哥——饥荒年,死的死、散的散。您亲眼看着。您当年最恨的是什么?是老天爷不长眼。是连年打仗、皇帝不管百姓死活。是骨肉分离、有家回不去。” “可您现在——” 朱标的声音忽然硬了。 这一硬,城头上好几个人同时愣了。太子殿下说话,从来都是温润如水,什么时候带过刺? “您现在做的事,跟您当年恨的那些人,有什么分别?” 这一句,比马皇后的耳光还重。 朱元璋的身子晃了一下。 “老五在幽州替您打仗,打了多少年?十年!整整十年!鞑子的刀他没躲过,鞑子的箭他没躲过,一场大战下来,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好皮——这些您知不知道?” “我自然知道。”朱元璋终于扭过头来。 “凤阳那两年,您不在。”朱标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弟弟们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您在前线打仗。这不怪您——仗总要有人打。可您答应过我,您说打完仗就回来,回来以后,全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这顿饭——我等了三十年,没等到。” “倒是等到了您要杀老五。” 朱标的手在抖。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掐出了血,他浑然不觉。 “父皇,我小时候抱着他在院子里转圈哄他睡觉。我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习武,看着他去幽州那天——骑着一匹黑马,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追到了城门口没追上。母后拉着我的手说,'让他去吧,男儿志在四方。'我那天晚上又没睡着。” “这是我弟弟。” 朱标指了指身后的朱枫。 “我教他读书。我给他缝过衣裳——母后教的针线活,缝得歪歪扭扭的,他穿了三年都不肯换。我替他在您面前说过好话、挡过训斥、接过罚——您记不记得有一年他偷了您书房的砚台,您要打他,是我替他挨的板子。十下。屁股肿了半个月。” 马皇后的眼泪直往下掉。 “而您——朱重八——” 朱标叫出了这个名字。 这是今天第二次有人当面喊朱元璋的本名。第一次是马皇后。 全城头的人,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了一把。 太子喊皇帝的本名——这事往重了说,搁在任何朝代都够杀头的。但朱标喊出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 因为这一刻,他不是太子。 他是大哥。 “您要杀他?” 朱标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颗,两颗,砸在城砖上,和地上的血混在一处。 “您真的下得去手?” “我在凤阳饿得啃树皮的时候都没丢下过他。您倒好——您坐在金銮殿里锦衣玉食,一张嘴就说他是妖孽,要他自刎谢罪?” “你朱重八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这一声喊出来的时候,朱标的声音劈了。 嗓子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城头上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碎裂——不是嗓子碎了,是朱标压在心里头三十年的东西碎了。 朱元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那些皱纹搅在一块,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但他的手在抖。 不是愤怒的抖。 而是悲伤到了极致! 第163章 龙袍上的血 “你朱重八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这一声问出来,金陵城头,死一样的寂静。 风还在吹。 吹得朱元璋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空荡荡地鼓起来,又落下去。 他整个人,被这一句话抽走了骨头,就剩下一张皮,挂在城墙上。 石头? 朱元璋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小时候。 凤阳,灾荒年。 他爹娘,他大哥,二哥,都死了。 就那么躺在破草席上,一天一个,硬邦邦的。 他去求地主,求人给块地埋了。 地主家的狗冲出来,咬着他的腿不放。 他没哭。 他去皇觉寺当和尚。 庙里没粮食,师兄弟为了半个馍馍打得头破血流。 他出去要饭,被人当叫花子打,吐口水。 他也没哭。 他跟着郭子兴打天下,被郭子兴猜忌,关起来,不给饭吃。 马皇后偷偷藏了烙饼,揣在怀里给他送过来,烫得胸口红了一大片。 他看着那块饼,还是没哭。 鄱阳湖上,陈友谅的炮弹擦着他的船帮子飞过去,炸起冲天的水柱。 他身边的小旗官被一炮轰成了漫天血肉,热乎乎的血溅了他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吼了一声“接着打”,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这辈子,流血比流泪多。 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不是肉长的了。 是石头,是铁,是天外掉下来的那块陨铁,怎么砸都砸不碎。 可今天,他最疼爱的大儿子,那个他手把手教着读书写字,那个他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太子,指着他的鼻子问他——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是吗? 朱元璋的嘴唇哆嗦着,想反驳。 想说,标儿,你懂什么? 你爹我要是不心狠,咱们一家子早就死在凤阳了! 你爹我要是不心狠,这大明的江山轮得到咱们老朱家来坐? 想说,老五那不是本事,那是妖术! 今天他能用手指头夹断我的剑,明天他就能用手指头戳穿你的脑袋! 朕这是在保护你! 保护大明! 他想说的话,像潮水一样涌到嗓子眼,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朱标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让他无法呼吸的悲伤。 他小时候,抱着饿死的二哥,看着天,天上也是这样的眼神。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又什么都压在你身上。 朱元璋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他不是被风吹的。 他是被朱标的眼神,给看晃了。 城墙上的其他人,也都傻了。 徐达跪在地上,膝盖早就麻了,可他感觉不到。 他看着太子,看着陛下,心里头翻江倒海。 他跟了朱元璋三十年,见过他杀人,见过他救人,见过他高兴得像个孩子,也见过他发怒得像头狮子。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朱元璋。 一个被自己儿子一句话问倒的皇帝。 常遇春瞪着牛眼,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 比如,“太子殿下您少说两句,给老头子留点面子”。 但他没说。 因为他看出来了,太子殿下不是在逼宫,不是在要权。 他是在救人。 救他弟弟。 也救他爹。 用自己的命在救。 蓝玉的脑子转得最快。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朱棣。 朱棣跪在那,头低着,看不清脸。 但蓝玉知道,这位燕王殿下,现在心里头肯定不是滋味。 太子朱标这一番话,把“兄友”这两个字做到了极致,反过来,就把他朱棣的“恭请登基”,衬得像个笑话。 再看秦王朱枫。 他一直站在那,离朱标不远不近。 从朱标开口到现在,他一句话没说。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干什么? 他要帮太子说话? 还是他要…… 朱枫只是站到了朱标的身后,像一座山,替他挡住了背后吹来的风。 他没看朱元璋。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朱标的背影。 这个背影,他太熟悉了。 小时候,他闯了祸,大哥就是这么护在他身前的。 他偷了父皇的砚台,父皇要打他,大哥也是这么张开手,把他护在身后,替他挨了那十下板子。 他去幽州那天,大哥追到城门口。 他没回头。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十年。 他在幽州,大哥在金陵。 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父皇的猜忌,隔着无数的明枪暗箭。 可他知道,大哥一直在。 今天,大哥又一次,挡在了他前面。 用他从未想过的方式。 朱枫的喉咙里,堵了一块烧红的炭。 他那双看什么都平平淡淡的眼睛,此刻,也有些发烫。 “父皇。” 朱标还在看着朱元璋。 他的身体在发抖,嘴角那丝血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您回答我。” 他不依不饶。 “您下不下得了手?” “您要是真下得了手,您现在就下旨。儿臣……儿臣绝无二话。儿臣这就引颈就戮。” 他说出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又一次劈了。 他每说一个字,心口就被人拿刀子剜一下。 但他必须说。 他要把这块石头,撬开一条缝。 他要把他爹,从那个叫“皇帝”的壳子里,拽出来。 朱元璋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朱标,看着这个自己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儿子。 他想起了凤阳的雪夜。 他想起了朱标背着朱棣在院子里转圈。 他想起了朱标把自己的被子裹在朱棡身上。 他想起了朱标把那块小得可怜的干粮,塞进只有两岁的朱枫嘴里。 那时候的标儿,才十一岁。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撑起了一个家。 而他这个当爹的,在哪? 朱元璋的眼眶,红了。 不是皇帝的眼眶。 是一个叫朱重八的,七十岁老人的眼眶。 他张了张嘴,想说“标儿,爹错了”。 想说“老五,爹不杀你了”。 想说“都回来,咱们一家人,吃顿饭”。 可他是皇帝。 皇帝怎么能错? 皇帝的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能收回来? 他要是认错了,他这个天子,颜面何存? 这大明的江山,以后谁还听他的? 这个念头,就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让他喘不过气。 让他眼前的朱标,都开始变得模糊。 城头上的风,更大了。 吹得那几面残破的旗帜,发出“啪啪”的响声,谁在不耐烦地抽着鞭子。 有一面绣着“明”字的大旗,旗杆早就断了,只剩半截,被风卷着,像个发了疯的乞丐,在半空中狂舞。 突然,“咔嚓”一声。 旗杆的断口处,裂了。 那面残破的大旗,再也撑不住,从半空中,直直地掉了下来。 “噗”的一声,摔在地上。 砸起一片尘土。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这一声,狠狠地沉了下去。 朱标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不是之前那种虚弱的白,是毫无血色的,像纸一样的白。 他看着朱元璋,看着父亲脸上那挣扎、痛苦、却依然没有松动的表情。 他等了三十年的那顿团圆饭。 等不到了。 他想把他爹从皇帝的壳子里拽出来。 拽不动了。 那块石头…… 真的砸不开了。 朱标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站在他身后的朱枫,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大哥?” 朱枫伸手想去扶。 可朱标却没听见。 他死死地盯着朱元璋,用尽了全身最后力气,又问了一遍。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父皇……您……真的……不回头吗?” 说完这句话,朱标的身子,软了。 不是跪下,不是倒下。 是像一根被抽掉所有力气的面条,直直地,往前一栽。 “大哥!” 朱枫大惊,一步跨过去,伸手去捞。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在朱标身体前倾的那一刻,他猛地张开了嘴。 “噗——”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不是嘴角溢出的那种。 是积压在胸口,被那股绝望的、悲愤的、耗尽了所有心力的气,猛地顶出来的一口心头血。 血呈扇形,又急又快。 不偏不倚,全都喷在了朱元歪歪扭扭站着,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朱元璋身上。 那件明黄色的龙袍上。 血是热的。 溅到朱元璋脸上的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滚烫的温度。 一盆烧开了的水,兜头盖脸地泼了下来。 把他从那个叫“皇帝”的壳子里,硬生生地给烫了出来。 时间,在那一瞬间,停了。 城头上的风停了。 旗帜的响动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只剩下那一口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绝望的弧线。 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件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明黄龙袍上。 “啪嗒。” 一滴血,顺着龙袍上绣着的金龙龙须,滑了下来,滴在了朱元璋的靴面上。 朱元璋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胸前。 那上面,一片猩红。 过年时,乡下屠夫宰猪,一刀捅进去,喷出来的第血。 又热,又腥,带着子生命的最后挣扎。 这不是猪血。 这是他儿子的血。 是他最疼爱的、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大明的太子——朱标的血。 朱元璋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什么皇帝。 什么天下。 什么功高震主。 什么陆地神仙。 全没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标儿……”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他想去扶。 第164章 朱标薨了 他的手动了一下。 他看见朱标的身子,软绵绵地往下倒。 他看见马皇后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疯了一样扑过去。 他看见太子妃常氏,那个一向端庄得体的儿媳妇,面无血色地瘫倒在地。 他看见老四朱棣,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假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看见徐达、常遇春、蓝玉,那些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一个个脸上全是惊恐。 他还看见了老五朱枫。 朱枫冲了过去,一把将摇摇欲坠的朱标揽进怀里。 他的动作很快。 可他接住的,只是一个没了力气的躯体。 朱标的头,歪在朱枫的肩膀上,眼睛紧紧闭着,嘴角的血还在不停地往外冒。 “大哥!大哥你醒醒!” 朱枫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乱。 他那只捏断过天外陨铁的手,此刻正轻轻地拍着朱标的脸,抖得不成样子。 “大哥!你看看我!我是老五啊!” 没用。 朱标一点反应都没有。 “传太医!!” 马皇后的声音,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她抱着朱标的腿,整个人都在发抖,花白的头发散了一肩,脸上又是泪又是灰,哪里还有半点国母的仪态。 她就是一个快要失去儿子的母亲。 “太医!死哪去了!都给哀家滚上来!!” 她一边喊,一边抬头,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还愣在原地的朱元璋。 “朱重八!!” 她又喊出了这个名字。 “你满意了?!” “你把他逼死了!你把我们所有人都逼死了!!” “你这个皇帝,坐得开心吗?!啊?!” 马皇后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把所有的悲愤,都化作了最尖锐的爪牙,扑向了朱元璋。 朱元璋的身子,又晃了一下。 他感觉不到疼。 他感觉不到马皇后在骂他。 他只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 那口血,喷在他身上的时候是热的。 可现在,那片猩红,在他的龙袍上,迅速地冷却,变暗,然后像一块冰,贴着他的胸口,把他的心都给冻住了。 他杀了那么多人。 陈友谅,张士诚,王保保。 功臣,宿将,文人。 他杀人的时候,从来没有手软过。 他一直以为,杀人,就是他当皇帝的一部分。 就像吃饭喝水一样。 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杀”了自己的儿子。 不是用刀,不是用剑。 是用“皇帝”这两个字。 “陛下……陛下……”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徐达。 徐达跪着挪了过来,伸出手,想扶他。 “陛下,您……您得挺住啊……” 徐达的声音也带着颤。 他怕。 他不是怕朱枫的陆地神仙。 他是怕眼前的朱元璋。 他怕这个老兄弟,这个大明的开国皇帝,会在这城墙上,跟着太子一块儿,倒下去。 那大明,就真的完了。 朱元璋没有理他。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朱枫怀里的朱标。 看着那张比雪还白的脸。 看着那紧闭的眼睛。 看着那还在往外冒的血。 “标儿……” 他终于又叫出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 带着孩子、迷茫的、无助的恐慌。 “你……你别吓唬爹……” “爹……爹不逼你了……” “爹答应你……吃那顿饭……咱们全家……一块儿吃……” 他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朱标最后那句话落下,城头上死的寂静。 风还在吹,卷着碎砖瓦砾,在每个人脸上刮过。 朱元璋僵在那里,手还维持着刚才那种想抓又抓不住的姿势,整个人一截枯木头。 他听见了吗? 听见了。 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铁钉,往他脑门子里钻。 什么叫心是石头做的? 什么叫他跟那些恨透了的昏君没分别? 朱元璋想反驳,他想说他这是为了大明,为了江山,为了把这天下传给子孙。 可话到嘴边,喉咙里却塞了一把沙子,磨得生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朱标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刚才站得笔直,要用这副身板替朱枫挡住所有刀剑,可这一刻,他那原本就惨白的脸,突然变了颜色。 那是种灰败,一张烧成灰的纸,连最后一点血色都找不着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说点什么,或者只是想喘口气,但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一声沉闷的咯咯声,被什么东西给堵死了。 朱枫站在旁边,眼角余光一直盯着朱标。 他眉头一皱,脚下刚要动,却见朱标身子猛地前倾,被千斤重担压弯了腰。 噗。 一口血,混着内脏的碎片,直直地喷了出来。 不偏不倚,全喷在了朱元璋胸前的龙袍上。 那鲜红的血,在明黄的绸缎上迅速晕开,一朵狰狞的红花,顺着龙袍的纹路往下淌,一直淌到朱元璋那双因为惊愕而僵硬的靴子上。 朱标的身子一截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标儿!” 这一声喊,不是朱元璋发出来的,是马皇后。 她刚才还蹲在地上,此刻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在朱标落地的前一瞬,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接住了他。 常氏紧随其后,跪着爬过去,双手死死抱住朱标的头,那张脸上全是泪,却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只是抖,浑身筛糠一样抖。 城头上乱了。 真的乱了。 刚才还剑拔弩张、几十万大军压境的肃杀气氛,被这一口血彻底冲散。 文官们吓得魂飞魄散,几个年长的御史甚至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武将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手下意识地按在刀柄上,却发现根本没人可砍,没人可防。 朱元璋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那摊血。 那血还是热的,带着腥气,顺着袍角滴答滴答地落在城砖上。 他看着这血,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的血。 濠州城外的死人堆,鄱阳湖里的红水,陈友谅脑袋上的窟窿,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 他从没怕过。 可这一刻,看着这摊从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嘴里喷出来的血,他竟然觉得手脚冰凉。 他想伸手去摸,想去看看朱标到底怎么样了,可手抬到半空中,又生生顿住。 他怕。 他怕一碰,这人就散了。 “太医!传太医!都死哪去了!” 朱元璋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 第165章 漫天风雪送太子! 城头上的风陡然变厉,卷着残旗碎片呜咽掠过垛口,似天地间最悲切的哀鸣。 朱标倒在马皇后怀里的瞬间,城头喧嚣戛然而止,只剩风啸与马皇后撕心裂肺的哭喊,撞在冰冷城砖上反复回荡。 “标儿!标儿你醒醒!” 马皇后双手死死扣着朱标胸口,脸颊紧贴他冰凉的面庞,泪水砸在朱标苍白的脸上,顺着下颌滴落,在城砖晕开一小片湿痕,“娘在这儿,你看看娘,别吓娘!” 朱标毫无回应,双眼紧闭,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嘴角凝固的血丝泛着刺目暗红。 他胸口毫无起伏,温润眉眼只剩死寂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不可察,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消散生机。 朱元璋的声音没了半分冷厉与威严,只剩近乎绝望的恐慌,嘶哑破碎,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标儿……标儿……” 他那双踏过尸骨、执掌生杀的靴子,此刻重如千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五脏六腑抽搐。 城砖上的血渍与灰尘沾在靴底,留下一串沉重凌乱的脚印,从御阶旁挪到朱标身边。 周遭人皆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常遇春牛眼圆睁欲裂,眼眶通红布满血丝,泪水不受控制滚落——这位沙场悍将,此刻浑身颤抖,二话不说冲下城头,嘶吼着:“滚开!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提上来!慢一步老子剁了你们!” 吼声震得城头微颤,禁军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奔下城头。 蓝玉紧随其后,往日狠辣荡然无存,只剩满脸惊惶,攥紧拳头踉跄追赶,反复念叨:“太子殿下不能有事……不能有事啊……” 城头瞬间乱作一团,禁军往来奔忙,脚步声、呼喊声与风啸交织,反倒衬得马皇后的哭声愈发凄厉。 她跪在冰冷城砖上,膝盖早已麻木,死死抱着朱标,一遍又一遍抚摸他的脸颊额头,嘶哑哭喊:“标儿,娘给你暖着,别丢下娘……重八,你快想想办法啊!” 朱元璋终于挪到朱标身边,缓缓蹲下身,动作僵硬如生锈石像。 他伸出常年握剑、沾满功勋与鲜血的手,想探朱标的鼻息,可双手抖得剧烈,连朱标的脸颊都碰不到,最终只能无力攥住他冰凉的锦缎。 “标儿……” 朱元璋的声音低得可怜,似牙缝里挤出来的碎冰渣,每一个字都钻心的疼,“爹错了,不该逼你,不该要杀老五,爹都听你的,你睁眼看看爹,就一眼好不好?” 他额头抵着朱标的额头,冰凉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这位从未向人低头服软的帝王,此刻像个落魄老者,手足无措,泪水顺着皱纹滑落,滴在朱标脖颈上,滚烫却暖不热那具渐冷的身躯。 朱枫站在不远处,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早已模糊双眼,往日沉沉的目光此刻只剩翻涌的悲痛,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那是最疼他、最护他的兄长,是无论他闯多大祸都能替他挡在身前的兄长,此刻竟静静地躺在那里,再也不会醒来。 他想冲过去,想抱住朱标,想喊一声“大哥”,可浑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脚步沉重得挪不开半分,只能僵在原地,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泪水砸在衣襟上,晕开大片湿痕。 没有胜利的快感,没有报复的念头,只有撕心裂肺的疼,铺天盖地的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风愈发猛烈,呜咽声更响,似在为这位仁厚太子送行。 常遇春很快带着太医院院正赶回,六十多岁的老太医被他像拎小鸡般拖拽上来,吓得脸如土色,药箱摇摇欲坠,刚落地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膝盖撞在城砖上咔咔作响。 “看!给朕看!” 朱元璋猛地抬头,双眼通红如困兽,一把揪住老太医衣领,将他拽到朱标身边,力道几乎要扯碎衣领,“治不好标儿,朕将太医院满门抄斩!” 老太医浑身发抖,哆哆嗦嗦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搭在朱标手腕上。 他的手指冰凉,朱标的手腕更凉,那微弱的脉搏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周遭人皆屏息,所有目光都紧锁老太医的手,满是期盼与恐惧。 马皇后死死盯着老太医侧脸,双手紧抱朱标,指甲几乎嵌进他的后背,嘴唇哆嗦着默默祈祷。 常氏靠在垛口上,捂着嘴泪水直流,肩膀剧烈颤抖,连站立都勉强。 时间仿佛凝固,一息、两息、三息…… 每一秒都如一个世纪漫长。 老太医脸色从苍白渐成死灰,冷汗顺着鬓角淌成小溪,滴在朱标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缓缓收回手,身体摇晃着,额头重重磕在城砖上,很快磕出鲜血,哭腔断断续续:“皇上……太子殿下急火攻心,气血逆流,硬生生冲碎心肺……经脉尽断,心脉已散……” “朕问你能不能救!” 朱元璋声音陡然拔高,如地狱恶鬼般带着毁天灭地的暴怒与绝望,一脚踹在老太医肩膀上。 老太医飞出去两丈远,撞在垛口上滚回来,嘴角溢出血丝,却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跪回来,哭着哀求:“微臣罪该万死!只能用针灸暂时吊住殿下最后一口气……但殿下心肺俱裂,已是油尽灯枯,悲痛过度而亡,微臣无力回天!” “无力回天”四个字,如重锤砸在朱元璋心口,将他所有希望砸得粉碎。 他呆呆地看着朱标苍白的脸,喃喃自语:“心肺俱碎……怎么会这样……标儿那么好……” 他颤抖着抚摸朱标的脸颊,指尖冰凉刺骨,过往画面一幕幕闪过:朱标幼时奶声奶气喊他“爹”,凤阳大雪夜抱着弟弟们守在灶台边,长大后温润仁厚替他打理朝政,方才挡在朱枫身前红着眼眶质问他…… 可如今,那个温润爱笑、替他分忧的儿子,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喊他一声“爹”。 马皇后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太医,又看向朱标,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许久才猛地摇头,泪水汹涌而出:“不!你骗人!标儿只是睡着了,你再救救他,求你了!” 她轻轻抚摸朱标的头发,呢喃着:“标儿,娘带你回东宫,再也不管朝堂纷争,娘只想要你好好的,行不行?” 朱标依旧毫无回应,呼吸愈发微弱,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只有微弱的脉搏还在艰难挣扎。 老太医跪在地上不停磕头,额头鲜血染红城砖,反复念叨:“微臣罪该万死……无力回天……” 常遇春浑身颤抖,一拳砸在垛口上,城砖粉碎,手背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眼里满是绝望:“不可能……太子殿下那么仁厚,老天爷怎么能这么对他……” 蓝玉靠在垛口上,脸色苍白如纸,往日傲气荡然无存,只剩无尽茫然与悲伤。 他想起朱标平日里对武将宽厚相待,替他们求情,可如今,这位仁厚太子,却要就此离去。 文武百官皆低着头,没人敢说话,没人敢看朱元璋的脸色。 第166章 六月飞雪满金陵 金陵城的六月,本来应该是最燥热的时候。 太阳晒在城墙的青砖上,能把人的鞋底子烫软了。 可就在这一刻,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那种暗不是乌云遮日,而是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发凉的青灰色。 城头上的风停了。 刚才还呼啸着的北风,这会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着每一个人。 朱元璋站在那,胸口的龙袍上还挂着朱标喷出来的血,那血红得发黑,在明黄色的缎子上扎眼得很。 “哎?这是啥?” 一个守城的兵卒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天上掉下来的白毛。 那东西凉冰冰的,落在手心里,很快就化成了一滩水。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 大片大片的白毛从天上砸了下来。 这不是柳絮,这是雪。 是真真切切的雪。 “下雪了?六月天……下雪了?” 徐达抬起头,满脸都是活见鬼的神情。 他这辈子杀人无数,什么怪事没见过? 可这六月飞雪,他只在戏台上听过。 那是冤屈到了天边,老天爷才给的动静。 城头上的文武百官都傻了。 大家都顾不上跪着了,一个个仰着脖子看天。 那雪越下越大,没一会儿功夫,就把城墙上的血迹给盖住了一层。 朱元璋也抬起了头。 一片雪花落在他滚烫的眼珠子上,激得他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看着这漫天的飞雪,心里头那个叫“皇帝”的念头,彻底崩出了一道大缝。 “老天爷……你这是在骂朕吗?” 朱元璋在心里问。 他没敢说出声。 他怕一开口,这漫天的雪就会把他给埋了。 朱标躺在马皇后的怀里。 他的脸色比地上的雪还要白。 马皇后这会儿已经哭不出声了,她只是机械地抱着儿子,用自己的袖子去擦朱标嘴角的血。 可那血擦了又流,流了又擦,怎么也擦不干净。 “标儿,你看看娘。娘在这儿呢。” 马皇后小声念叨着。 她不敢大声,怕惊着了儿子的魂儿。 朱标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还没死透,可那口气已经快散了。 他感觉到有凉飕飕的东西落在脸上,他想伸手去抓,可胳膊沉得像灌了铅。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心疼得像被人拿手生生拽了出来。 他往前挪了两步,想去摸摸朱标的脸。 他想告诉儿子,爹不生气了,爹也不杀老五了。 只要你起来,爹什么都答应你。 可他刚走近,马皇后猛地抬起头。 那眼神,朱元璋这辈子都没见过。 马皇后跟他过了几十年,受过苦,享过福,从来都是温温和和的。 可现在,马皇后的眼里全是恨。 “你滚开!” 马皇后低吼了一声。 朱元璋僵住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尴尬又委屈。 “妹子,我是看标儿……” “别叫我妹子!” 马皇后一把推开了朱元璋伸过来的手。 她力气很大,把朱元璋推得晃了三晃。 “你是大明的皇上,你心里装的是江山,是你的龙椅。标儿是你儿子,可你刚才逼他的时候,想过他是你儿子吗?” 朱元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雪,是给标儿送行的。” 马皇后看着漫天的雪,眼泪又流了下来。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朱重八,你赢了。你把你的儿子,生生给逼死了。”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又看看躺在那儿没动静的朱标。 他觉得这城头上的雪,全钻进了他的脖领子里。 冷,真冷。 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头一次觉得这金陵城这么冷。 朱枫站在不远处,他看着这一幕,心里头乱成了一团麻。 他本以为自己成了陆地神仙,这世上就没他办不成的事。 可现在,他看着大哥为了救他变成这样,他觉得自己这身本事,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他想过去给朱标输点真气,可他知道,朱标这不是伤,是心碎了。 心碎了的人,神仙也难救。 雪越下越大,整个金陵城都被盖住了一层白。 城底下的老百姓也都跪下了,大家都看着城头。 这六月飞雪,那是天大的异象。 朱元璋看着这满城的白,突然觉得这大明的江山,好像也没那么稳当了。 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他手把手教出来的继承人,现在就躺在雪地里。 他想喊,想叫太医,可嗓子眼像被雪给堵住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雪落在朱标的身上,一点点把他的生机给带走。 这一刻,朱元璋觉得自己老了。 不是那种岁数大了的老,是那种精气神全没了的老。 他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刀,拿过笔,杀过人,救过命。 可现在,这双手连自己的儿子都抓不住。 “标儿……” 朱元璋又叫了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还要虚。 雪花落在他的胡子上,结成了霜。 他想,如果能用这皇位换标儿一条命,他换不换?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换。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冷笑:你是皇帝,你没得选。 朱元璋闭上了眼,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还没落地,就成了冰渣子。 马皇后的手在抖。 她抱着朱标,觉得怀里的儿子越来越沉,也越来越凉。 朱元璋又往前凑了凑。 他看着朱标那张惨白的脸,心里头那个疼劲儿,钻心剜骨。 他这辈子,除了爹娘死的时候,就没这么疼过。 “妹子,让咱看看标儿。” 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哀求。 他现在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洪武大帝了,他就是个想看看儿子的老头子。 “我让你滚开!” 马皇后又是一声低吼。 她把朱标抱得更紧了,好像只要她松一点手,朱标就会被朱元璋给抢走杀了似的。 朱元璋停在原地,脚底下的雪被他踩得咯吱响。 他看着马皇后那副拼命的样子,心里头委屈得不行。 “咱是标儿的爹啊!咱能害他吗?” 朱元璋心里头在那喊,可嘴上不敢说。 他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 刚才那口血,就是朱标给他的回答。 “爹……爹……” 朱标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 可朱元璋听见了,他耳朵尖,这一声“爹”直接撞进了他心窝子里。 他猛地蹲下身子,顾不上马皇后的阻拦,一把抓住了朱标的手。 “标儿!爹在这儿!爹在这儿呢!” 朱元璋喊得嗓子都哑了。 朱标的眼皮费劲地抬了抬。 他看着朱元璋,眼神里已经没多少神采了。 他那只被朱元璋抓着的手,一点劲儿都没有,凉得像块冰。 “父皇……” 朱标叫了一声。 这一声“父皇”,比刚才那声“爹”远了许多,冷了许多。 朱元璋听得心里一颤。 他宁愿朱标骂他,宁愿朱标指着他鼻子问他心是不是石头做的,也不想听这一声客客气气的“父皇”。 “标儿,你别说话,太医马上就到。咱大明有的是好药,咱就是用人参堆,也把你堆回来!” 朱元璋一边说,一边回头冲着城墙下面吼,“太医呢?死哪去了?再不来,咱灭了太医院满门!” 城墙下面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跑步声,几个老太医连滚带爬地往上冲。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在那发疯,冷笑了一声。 “朱重八,你现在知道急了?你刚才杀气腾腾要杀老五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标儿会急成这样?” 马皇后的眼泪砸在朱标的额头上。 朱元璋没接话。 他现在后悔,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要是知道老大会反应这么大,他绝对不会在城头上摆这个阵仗。 他本来是想吓唬吓唬老五,想让老五知道谁才是这大明的主子。 可他忘了,朱标是个重情义的人,比他这个当爹的重情义多了。 “父皇……不……不能伤害五弟……” 朱标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个字,嘴里就往外冒一点血沫子。 朱元璋听得心都要碎了。 他看着朱标,连连点头。 “好,爹答应你!爹不杀老五,爹谁都不杀!只要你好好活过来,爹什么都依你!” 朱标听了这话,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笑一下。 可他实在没力气了,那个笑容还没露出来,就消失了。 “五弟……他……他是个好孩子……他没想……没想反……” 朱标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快要听不见了。 朱元璋把耳朵凑到朱标嘴边,屏住呼吸听着。 “他只是……只是想……想活得自在点……父皇……您……您放过他吧……” 朱元璋眼眶红得要滴血。 他看着旁边的朱枫,朱枫正死死地盯着这边,眼里全是泪。 朱元璋心里头那个气啊,恨不得过去给朱枫两巴掌。 可他看着朱标这样子,他不敢动。 “咱放过他!咱一定放过他!” 朱元璋大声保证着。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眼里闪过一丝悲哀。 “朱重八,你这话要是早说半个时辰,标儿也不会这样。” 朱元璋蹲在雪地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看着漫天的飞雪,又看看怀里的儿子。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攒下的那些功勋,那些地盘,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看啊!给朕看啊!” 朱元璋一把揪住老太医的脖领子,把他掼到了朱标跟前。 老太医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搭在朱标的脉门上。 过了不到三秒钟,老太医的手就开始剧烈地抖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朱元璋,嘴唇哆嗦得半天没发出声。 “说话!到底怎么样了?” 第167章 太子殿下他……薨了 朱元璋吼道。 老太医“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头重重地磕在砖上。 “皇上……太子殿下……心脉已断……老臣……老臣无能啊!” 朱元璋听完这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松开了老太医的领子,呆呆地坐在雪地上。 雪花落在他身上,一层又一层。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朱元璋小声问。 老太医只是磕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马皇后听完,身子晃了晃,直接晕了过去。 朱元璋没去扶马皇后,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朱标。 “标儿,你别吓爹。你起来,咱爷俩还没一块儿吃过饭呢。你起来啊!” 朱元璋伸出手,想去抱朱标。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朱标,朱标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 那一刻,漫天的雪,下得更紧了。 朱标的眼睛闭得很慢。 朱元璋就那么盯着看。 他希望那眼皮子能再抬起来,哪怕是再瞪他一眼,再骂他一句“心是石头做的”也行。 可那眼皮子沉得像山,一旦合上,就再也没了动静。 “标儿?” 朱元璋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回应。 城头上的风好像在那一瞬间全活了,卷着雪花在朱元璋耳边呜呜地叫。 朱元璋觉得这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你给咱睁眼!” 朱元璋突然爆发了。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太医,冲过去,两只手死死抓着朱标的肩膀,用力地晃着。 “你是大明的太子!咱还没死,你怎么敢死?你给咱起来!听见没有?咱命令你起来!” 朱元璋喊得撕心裂肺。 他这辈子下过无数命令,每一道命令出去,都有千军万马去拼命,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掉脑袋。 他以为自己的话就是天意。 可现在,他的话连一个躺在雪地里的年轻人都叫不醒。 朱标的头随着朱元璋的晃动歪向一边。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软了,像一滩泥。 “大哥!” 朱枫终于冲了过来。 他刚才一直僵在那,是因为他不敢相信。 他总觉得大哥是在演戏,是在用苦肉计逼父皇低头。 可当他看到朱标闭眼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错了。 朱枫冲到跟前,一脚踹开了还在发疯的朱元璋。 朱元璋被踹得在雪地上滚了好几个圈。 要是换了平时,朱枫这一下就是谋逆,城头上的禁军能把他剁成肉酱。 可现在,没人动。 徐达看着,常遇春看着,蓝玉也看着。 大家都看着。 朱枫跪在朱标身边,双手颤抖着去摸朱标的脸。 “大哥,你别闹了。老五回来了,老五带你回幽州,咱们去吃烤全羊,去喝最烈的酒。你不是说金陵的酒太绵吗?咱去喝北方的酒!” 朱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子想哭又不敢哭的劲儿。 朱标的胸口已经没起伏了。 那口心头血喷出来,带走了他最后一点生机。 可就在朱枫握住他手的时候,朱标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回光返照。 朱标费劲地睁开了半只眼。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看谁都像是一团影儿。 但他闻到了朱枫身上的味儿,那是北方的风沙味儿,是他惦记了十年的味道。 “老……老五……” 朱标的声音微弱得像风里的火苗。 朱枫赶紧把耳朵凑过去。 “大哥,我在,老五在呢!” 朱元璋也爬了过来,他不敢再发疯,只是跪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朱标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朱元璋。 “父皇……” 朱元璋赶紧点头,“标儿,爹在,爹听着呢。” 朱标张了张嘴,鲜血顺着嘴角又流了出来。 他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尽全身的力气。 “别……别伤害五弟……求……求您了……” 朱元璋的眼泪“哗”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这辈子流的泪,加起来都没今天多。 “爹答应你!爹对天发誓,这辈子绝不动老五一根汗毛!谁要是敢动老五,咱诛他九族!” 朱元璋举着手,冲着天喊。 朱标听了,眼里的那点光亮稍微聚了聚。 他转头看向朱枫。 “五弟……以后……以后对父皇好点……他……他老了……心里……心里苦……” 朱枫听着这话,心像被刀子绞了一样。 都这时候了,大哥心里想的还是别人。 他想的是父皇的难处,想的是大明的江山,唯独没想他自己。 “我知道,大哥,我知道。你别说了,咱省点力气。” 朱枫带着哭腔说。 朱标轻轻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没时间了。 “还有……还有老四……老三……你们兄弟……要……要和睦……别学……别学前朝……” 朱标的话还没说完,气儿就接不上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朱枫,手也突然抓紧了朱枫的衣袖。 那是他在交代最后的大事。 他在用自己的命,给这些兄弟换一个平安。 “大哥,我答应你。只要我在一天,朱家兄弟绝不自相残杀。我发誓!” 朱枫大声喊道。 朱标笑了。 这次他真的笑了。 虽然那个笑容很浅,虽然他的脸上全是血污和雪花。 他松开了手。 那只手慢慢滑落在雪地上,溅起了一点点白色的雪粉。 朱标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他的头歪在朱枫的怀里,就像小时候睡午觉一样,安安稳稳,再也没了烦恼。 “大哥——!” 朱枫仰天长啸,声音穿透了漫天的飞雪,震得金陵城的城墙都在发抖。 朱元璋跪在那,看着朱标。 他没喊,也没叫。 他只是伸出手,一点点抹去朱标脸上的雪花。 “标儿,天冷了。爹带你回家。” 朱元璋小声说,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金陵城的雪,越下越凶。 刚才还能看见青砖的地面,这会儿已经积了寸把厚。 朱标躺在雪地上,很快就被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朱元璋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 他那双杀伐果断的手,这会儿就在朱标的脸上轻轻摩挲着。 他想把朱标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可那血已经冻住了,粘在皮肤上,怎么也擦不掉。 “皇上……太子殿下他……薨了。” 老太医跪在后面,颤巍巍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薨了”这两个字,在朱元璋脑子里炸开。 他以前听过很多次这个词,哪个亲王死了,哪个妃子死了,礼部都会递上来折子,上面写着“薨”。 他那时候觉得,这就是个词,代表着一份文书,一份丧礼的规格。 可现在,这两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他心口上来回地锯。 “你胡说。” 朱元璋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吓人。 “标儿只是累了。他这几年帮咱处理朝政,太累了。他睡一觉就好。” 老太医头磕在地上,不敢说话。 徐达站在一旁,眼眶子也红了。 他看着朱标长大,看着朱标从一个小屁孩变成温润如玉的太子。 他心里也疼,可他更怕朱元璋疯了。 “上位……标儿走了。您……您得节哀。” 徐达走过去,想把朱元璋扶起来。 朱元璋猛地回过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像头困兽。 “徐达,连你也咒咱标儿?” 徐达僵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时候,马皇后醒了。 她没哭天抢地,只是默默地爬到朱标身边,把朱标的头从朱枫怀里接过来,抱在自己腿上。 她解开自己的外袍,把朱标严严实实地裹住。 “标儿从小就怕冷。” 马皇后轻声说,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每年冬天,他都要往咱被窝里钻。咱总嫌他大孩子了还黏人,现在想想,咱那时候该多抱抱他。”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嘴唇哆嗦着。 “妹子,标儿他……” “朱重八,你闭嘴吧。” 马皇后头也没抬。 “标儿最后求你的事,你记住了吗?” 朱元璋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记住了,咱记住了。咱不杀老五,咱也不杀其他兄弟。咱谁都不杀了。” 朱元璋站在雪地里。 可他一低头,看见雪地上那一滩还没被盖住的血。 那是朱标的血。 朱元璋突然觉得一阵眩晕。 他晃了晃,一屁股坐在了雪堆里。 “上位!” 徐达和常遇春赶紧冲过去。 朱元璋摆了摆手。 他看着漫天的飞雪,喃喃自语。 “六月飞雪……老天爷,咱这辈子,到底做错了啥?” 没人回答他。 只有呼啸的风声,在金陵城头盘旋。 雪已经停了,可金陵城的温度还是低得吓人。 院子里的树挂满了冰棱子,风一吹,叮当响,听着跟招魂铃似的。 马皇后坐在那里,紧紧抱着朱标,眼神空洞而悲伤。她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朱标的脸上。她轻轻抚摸着朱标的头发,仿佛这样就能把他唤醒。雪后的寒风如刀,割着她的脸,可她却浑然不觉。 “标儿,我的儿啊……”马皇后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悲戚,“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让娘可怎么活啊。”她想起朱标小时候的模样,想起他懂事孝顺的样子,想起他为了大明江山日夜操劳。 周围的人都静静地看着,不敢出声,怕惊扰了这悲伤的母亲。马皇后抬起头,望着灰暗的天空,仿佛在质问上苍为何如此残忍。 此时,朱元璋伸手,想去抚摸朱标的脸颊,他不相信朱标会死。 可是,马皇后拨开了他的手。 她回首,双目已经没有了任何情分。 她不再与朱元璋说任何话。 第168章 朱元璋的惊天一跪 徐达站在一旁,这位跟了朱元璋半辈子、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铁汉,眼眶子也红了。 他看着朱标长大,看着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徐伯伯、徐伯伯” 叫个不停的小娃娃,长成了温润如玉、心怀天下的太子。 他心里也疼,可他更怕朱元璋疯了。 “上位……标儿走了。您……您得节哀啊……” 徐达走过去,声音沙哑,想把朱元璋扶起来。 朱元璋猛地回过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徐达,连你也咒咱标儿?” 徐达僵在那,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君臣三十年,他第一次看到朱元璋这副模样,不是帝王的威严,而是属于一个普通老人的、彻底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马皇后悠悠转醒。 她没有哭天抢地,只是默默地爬到朱标身边,从朱枫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接过朱标的头,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 她解开自己身上那件早已被雪水浸透的凤袍外衫,把朱标严严实实地裹住,仿佛他还是那个在凤阳雪夜里冻得发抖的孩子。 “标儿从小就怕冷。” 马皇后轻声说,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每年冬天,他都要往咱被窝里钻。咱总嫌他这么大个孩子了还黏人,现在想想,咱那时候……该多抱抱他。”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朱元璋的心上。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 “妹子,标儿他……” “朱重八,你闭嘴吧。” 马皇后头也没抬,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声音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标儿最后求你的事,你记住了吗?” 朱元璋像是犯了错的孩子,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记住了,咱记住了。咱不杀老五,咱也不杀其他兄弟。咱谁都不杀了。” 他说着,可一低头,又看见雪地上那一滩还没被飞雪完全盖住的血。 那是朱标的血,是他儿子的心头血。 朱元璋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身子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雪堆里。 “上位!” 徐达和常遇春大惊,赶紧冲过去一左一右地扶住他。 朱元璋摆了摆手,推开了他们。 他看着漫天的飞雪,看着怀抱儿子的妻子,看着远处跪成一片的文武百官,喃喃自语。 “六月飞雪……老天爷,咱这辈子……到底做错了啥?” 没人能回答他。 只有呼啸的风声,在金陵城头盘旋,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父亲!父亲!” 一个稚嫩的哭喊声撕裂了这片死寂。 太子妃常氏不知何时也醒了过来,她疯了一样扑到朱标身边,可她怀里还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那是皇太孙,朱雄英。 朱雄英挣脱了母亲的怀抱,跪在雪地里,小手抓着朱标冰冷的衣袖,拼命地摇晃着。 “父亲!您醒醒啊!您不是说今天考校完我的功课,就带我去骑马吗?父亲!” 孩子的哭声,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 刀刀割在朱元璋的心上。 他看着自己的孙子,那个他平日里最疼爱的、视作大明未来希望的朱雄英,此刻正哭得撕心裂肺。 朱元璋的心,彻底碎了。 他不是皇帝了。 他只是一个逼死了儿子,让儿媳成了寡妇,让孙子没了爹的罪人。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不远处的朱枫。 朱枫还保持着仰天长啸后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被冰雪冻住的雕像,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空洞地看着天空。 朱元璋的脑子里,一个疯狂的、荒谬的、却也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念头,猛地蹿了出来。 老五…… 老五不一样! 他能徒手接住自己的全力一击,能用手指夹断天外陨铁铸成的剑! 那不是凡人能有的本事! 那不是妖术…… 那是神仙! 是陆地神仙! 对! 神仙! 神仙一定有办法! 一定能救活标儿! 朱元璋的眼神变了。 那双刚刚还充满死寂和绝望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块浮木,爆发出骇人的光亮。 他死死地盯着朱枫,仿佛要用目光在他的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城头上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皇帝的目光。 徐达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上位这是要干什么? 迁怒老五? 他觉得标儿是老五害死的,要杀了老五给标儿偿命? 常遇春也瞪圆了牛眼,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刀柄。 他虽然也觉得老五今天这事办得邪门,可太子殿下临死前还在为他求情,要是陛下真要动手,自己是拦还是不拦? 蓝玉更是脑子飞转。 他觉得这事不对劲。 皇帝要是真想杀燕王,刚才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他看皇帝的眼神,不像要杀人,倒像是…… 像是在求救? 这念头一出来,蓝玉自己都吓了一跳。 求救? 开什么玩笑! 大明的天子,会向自己的儿子求救?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猜测着朱元璋下一步会做什么的时候。 朱元璋动了。 他挣扎着,从冰冷的雪地里爬了起来。 徐达和常遇春想去扶,却被他一把甩开。 他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一个生了锈的铁皮人。 他踉踉跄跄地,一步一步,朝着朱枫走过去。 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风停了,雪也似乎下得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朱元璋的身上,看着这个摇摇欲坠的老人,走向他那个如神似魔的儿子。 他要干什么? 他要亲手杀了朱枫吗? 朱元璋走到了朱枫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朱元璋停下了。 他看着朱枫,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痛苦、挣扎、悔恨,以及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然后,在全天下文武百官的注视下,在几十万大军的遥望下,在金陵城所有百姓的惊恐中。 大明朝的开国皇帝,说一不二的洪武大帝,那个让天下英雄俯首、让四方蛮夷战栗的朱元璋——双膝一软。 “扑通!” 一声闷响。 不是膝盖骨碎裂的声音,而是某种比骨头更坚硬的东西,碎了。 是帝王的尊严。 是天子的颜面。 朱元璋,跪下了。 第169章 朱元璋:你要江山,咱给你!求你救救咱的标儿! 他直挺挺地,跪在了自己第五个儿子朱枫的面前。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城头上,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徐达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常遇春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蓝玉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他龇牙咧嘴,这才相信眼前看到的不是幻觉。 那些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全都僵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跪在雪地里的黄色身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颠覆,然后碎成了齑粉。 天子! 天子跪下了! 自古以来,天子祭天,祭地,祭祖宗,何曾跪过一个活人? 更何况,跪的还是自己的儿子! 这是疯了! 皇帝疯了! “陛下!” 徐达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想要把朱元璋拉起来。 “陛下,您这是做什么!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滚开!” 朱元璋一把推开他,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抬起头,用那双通红的眼睛,仰望着还站着的朱枫。 他的脸上,老泪纵横。 朱元璋就这么跪在朱枫面前,雪花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那件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袍上。 他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跪拜着自己唯一的神。 “枫儿……” 朱元璋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那不是皇帝对臣子的命令,也不是父亲对儿子的教训。 那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老人,发出的,最卑微的哀求。 “枫儿,咱知道你不是凡人……咱知道你深不可测……” 朱元璋一边说,一边用额头去触碰地面。 “砰!” 一声闷响,额头与冰冷的城砖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他磕头了。 大明的皇帝,在给自己的儿子磕头。 “陛下!” “皇上!” 文武百官彻底疯了,一个个哭喊着,连滚带爬地涌过来,想要阻止这颠覆人伦纲常的一幕。 这要是传出去,大明的国体何在? 皇家的颜面何存? “都给咱滚!” 朱元璋抬起头,额头上已经是一片红肿,他冲着那些官员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谁再敢上前一步,咱灭他九族!” 所有人,瞬间被钉在了原地。 朱元璋不再理会他们,他转回头,继续看着朱枫,继续用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语气哀求着。 “枫儿,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救你兄长……求你,求你救救你兄arge兄长……” “砰!” 又是重重的一个响头。 “你要这个天下,咱给你!”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徐达、常遇春、蓝玉,这些跟着朱元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全都懵了。 天下? 他居然愿意用天下,来换太子的命? 朱棣跪在不远处,听到这句话,浑身剧震。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皇。 父皇为了大哥,竟然…… 竟然愿意把皇位让给老五? 那他这些年的隐忍和图谋,算什么? 一个天大的笑话吗? 朱枫也愣住了。 他被朱元璋这惊天一跪给震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磕头磕得额头见血的父亲,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几刻钟前还杀气腾腾,要他自刎谢罪。 现在,却跪在他脚下,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就为了救大哥? 他以为我是神仙? 他以为我能起死回生? 朱枫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荒谬和悲凉。 我若真是神仙,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大哥为我吐血而亡? 我这身本事,除了杀人,还会什么? “咱什么都不要了!” 朱元璋见朱枫不说话,更加急切,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咱只要标儿活着!咱只要咱的标儿活过来!” “砰!砰!砰!” 他疯了一样,一下接一下地磕着头,雪地上很快就印出了一片刺眼的血红。 “我求你!不要为了一己私利,任由你兄长去死!” 朱元璋抬起血肉模糊的额头,冲着朱枫嘶吼:“他是为了你才死的啊!枫儿!算爹求你了!你救救他!你救救他吧!” “他是为了你才死的啊!” 这一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朱枫的心窝。 是啊。 大哥是为了我才死的。 如果不是我,大哥不会跟父皇顶撞。 如果不是我,大哥不会急火攻心。 如果不是我,大哥现在还好好的,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大明太子。 朱枫的身体晃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重新泛起了血丝。 就在这时,两道绝望而又带着一丝希冀的目光,投了过来。 马皇后。 还有太子妃常氏。 她们听到了朱元璋的话。 她们看着跪在地上磕头的皇帝,又看看那个如魔神般站立的朱枫。 她们不懂什么陆地神仙,不懂什么深不可测。 但她们是女人,是母亲,是妻子。 她们在绝望的深渊里,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 哪怕那光,比萤火还要微弱,比风中残烛还要虚幻。 她们也想抓住。 死死地抓住。 马皇后的哭声停了。 她痴痴地看着跪在雪地里,完全没了皇帝样子的丈夫,又看看那个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邪性的五儿子。 老五的本事…… 重八他…… 他不是被标儿的死给刺激疯了吧? 可转念一想,凤阳那两年,老五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不哭不闹,饿极了也只是睁着大眼睛看人。 去了幽州十年,北元的鞑子那么凶,他愣是守住了国门,自己却毫发无伤。 今天在城头上,重八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竟然被他用两根手指头给夹断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到的。 难道…… 难道老五真的不是凡人?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在马皇后的心里疯狂地滋长起来。 她抱着怀里渐渐冰冷的朱标,那颗已经死去的心,仿佛又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揪了一下。 或许…… 真的有希望? 另一边,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太子妃常氏,也听到了朱元璋的嘶吼。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被泪水浸泡得毫无血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公公…… 在给五叔磕头? 还要把天下让给五叔? 只求五叔救活殿下? 常氏的脑子乱成一团,但她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救活殿下! 第170章 朱枫显圣! 陆地神仙境,完全爆发! “……起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朱元璋,一字一顿地说道。 朱元璋听到朱枫的话,浑身一震,抬起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但他没有起来。 他怕,他怕自己一站起来,老五就反悔了。 “枫儿,你……你答应了?你真的有办法?” 朱元璋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相信的狂喜。 “我不答应,咱就不起来!” “你一天不救活你大哥,咱就在这跪一天!跪一辈子!” 只要他肯救标儿,别说半壁江山,就算把这龙椅让给他,又如何? 然而,朱枫接下来的话,却让朱元璋彻底愣住了。 “我不要你的江山。” 皇位,江山,帝王的尊严…… 在儿子的命面前,这些东西,还重要吗? 答案,是那么的清晰。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夹杂着雪花的冰冷空气,那股寒意直冲肺腑,却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他看着朱枫,那张年轻却写满沧桑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咱答应你!” “只要你能救活标儿,别说这朱家的事,就是咱这条老命,从今往后,也是你的!” 这句承诺,他说得斩钉截铁。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父亲,他还是一个欠了天大债的债务人。 朱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转过身,走向马皇后。 “母后,把大哥……交给我。”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马皇后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不安。 “枫儿……真的……真的可以吗?” 朱枫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了手。 马皇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朱标的身体,交到了朱枫的手里。 朱枫将朱标平放在雪地上,让他头枕着一件士兵递过来的干净棉袍。 “所有人都退后,十步之外。” 朱枫下令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众人闻言,纷纷向后退去,围成一个大圈,连朱元璋和马皇后也不例外。 他们屏住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的两个人身上。 朱枫在朱标身边跪了下来。 他伸出右手,悬在朱标的胸口上方,却没有立刻接触。 他闭上了眼睛。 该怎么做?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那身霸道雄浑、无坚不摧的真气,此刻却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空有力量,却不知道如何去绣花。 救人,和杀人,是完全相反的两件事。 杀人,是破坏,是毁灭,是让一切归于混沌。 而救人,是创造,是修复,是于死寂之中,重燃生命之火。 他体内的力量,天生就是为了毁灭而存在的。 现在要用它来创造,这无异于让烈火去凝结坚冰。 “气血逆流,冲碎心肺……经脉尽断,心脉已散……” 老太医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大哥的身体,就像一个被打碎的瓷瓶,就算把水倒进去,也只会漏得一干二净。 不能只是单纯地输送真气。 必须先…… 把他修好。 朱枫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着控制体内那股奔腾的力量。 他不再让它肆意冲撞,而是像梳理乱麻一样,一丝一缕地引导,让它变得柔和、平缓、富有生机。 这个过程,比他跟绝顶高手对决还要艰难。 他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他感觉自己掌心的那股力量,从一股灼热的岩浆,变成了一汪温暖的泉水。 他缓缓地,将手掌贴在了朱标冰冷的胸膛上。 就在他手掌接触到朱标身体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见的金色光晕,从他的掌心散发出来,将朱标的整个上半身都笼罩了进去。 “那是什么?” 蓝玉低声惊呼。 “别出声!” 常遇春瞪了他一眼,自己却也紧张得手心冒汗。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层金光。 那光芒很微弱,却带着一种神圣、温暖的气息,在这风雪漫天的昏暗城头,显得格外醒目。 被金光笼罩的朱标,他身上、脸上的积雪,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一股暖意,以朱枫的手掌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跪在最前面的老太医,感受着那股气息,浑身剧震,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神迹……这……这是神迹啊……” 然而,身处其中的朱枫,却远没有外人看起来那么轻松。 他的脸色,正在以肉可眼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滚落,还没掉到地上,就被那股无形的暖意蒸发成了白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用一个漏勺往一个无底的深渊里灌水,所有的努力都显得那么徒劳。 大哥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心肺的创口就像是蛛网一样密布,无数的经脉断裂,生机几乎完全断绝。 他输送进去的真气,根本无法在体内留存,而是从那些无数的“漏洞”里逸散掉了。 必须先修补! 朱枫心念一动,不再一股脑地输送真气。 他分出一缕心神,随着自己那温和的真气,小心翼翼地“潜入”了朱标的体内。 下一刻,他“看”到的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那是一片疮痍满目的废墟。 原本应该坚韧通畅的经脉,此刻寸寸断裂,像是被巨力撕扯过的麻绳。 心肺之上,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破口,淤积的黑血和破碎的组织混杂在一起,毫无半点生机。 这已经不是一个破碎的瓷瓶了,这简直就是一堆瓷器碎片! 怎么修? 这要怎么修? 朱枫感到一阵无力。 这比在战场上以一敌万还要艰难百倍。 可他不能放弃。 他想起了大哥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母后和嫂子那期盼的眼神。 拼了! 朱枫牙关一咬,将心神沉浸到了极致。 他开始尝试着,将自己那股庞大的真气,分化成亿万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能量线。 然后,用这些能量线,去模仿女工的针线活,开始在那片废墟之上,进行最精密的“缝补”工作。 他将那些断裂的经脉,一根一根地重新连接起来。 将那些心肺上的破口,一针一针地仔细缝合。 这个过程,需要耗费的心神和精力,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他的每一缕心神,都要精确地控制着每一缕真气,不能有丝毫的偏差。 一旦出错,不但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对朱标的身体造成二次伤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城墙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 此时,朱枫显圣! 陆地神仙境,完全爆发! 第171章 陛下,这真的救不回来啊 金陵城的风雪没有停的意思。 城墙上,数万人的目光都盯着朱枫的背部。 朱枫跪在朱标身边,双手悬在朱标胸口,掌心透出的一抹微弱金光,在昏暗的雪天里格外显眼。 朱枫的额头上全是汗水。 这汗水刚冒出来,就被寒风冻成了冰珠子,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滚。 他感觉自己体内那股力气,正在一点点往朱标的身体里钻。 这力气平时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现在要让它听话,去修补朱标那破烂不堪的心肺,比杀人难上一百倍。 他得小心。 稍微多出一分力,朱标那脆弱的肋骨就得断;少出一分,那股真气就补不上心脉的缺口。 朱枫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 他能感觉到朱标身体里的冷,那是死人的冷。 这冷意顺着他的手掌,直往他骨头缝里钻。 “再快点,再稳点。” 朱枫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不再管周围人的目光。 徐达、常遇春,还有那些文武百官,在他眼里都成了空气。 他现在眼里只有朱标胸腔里那团乱麻一样的经脉。 每一根真气化成的丝线,都得精准地缝合上去。 他把那股力量分成千万缕,像绣花一样,一点一点把朱标断裂的经脉接好。 这太耗神了。 朱枫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人用锤子一下下敲着,疼得厉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全都灌注到了朱标的身体里。 朱标的脸色稍微变了一些,那一抹死人的青灰色,居然退去了一点。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徐达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生怕自己看错了。 他低声问身边的常遇春:“老常,你看见没?那金光……那金光是真的?” 常遇春嘴唇哆嗦,手里的刀柄被他捏得咯吱作响:“看见了。那是……那是老五的本事?他还能把死人给救回来?” 蓝玉在一旁没说话,他死死盯着那金光。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死人,哪见过死人身上能冒金光的? 他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这老五,怕是真不是凡人。 马皇后跪在不远处,她死死盯着朱标的脸。 她看见朱标那原本僵硬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标儿……” 马皇后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却又不敢大声喊,生怕惊扰了朱枫。 朱元璋跪在更近的地方。 他的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血丝密布。 他看见了。 他看见朱标的胸口,随着朱枫的手掌移动,开始有了极其细微的起伏。 “活了……真的活了……” 朱元璋哆嗦着,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可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官服、背着药箱的太医,跌跌撞撞地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 他们刚才被朱元璋的威压吓得缩在后面,现在看到这一幕,一个个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为首的太医姓王,是太医院的老院判。 他看着朱枫在那儿“摆弄”朱标的尸体,心里的恐惧超过了对皇帝的敬畏。 “陛下!陛下啊!” 王太医跪在地上,脑袋在雪地里磕得砰砰响,“这……这万万使不得啊!” 朱元璋猛地回过头,那眼神像是要吃人:“滚!谁让你们滚过来的!” 王太医满脸是泪,指着朱标的身体:“陛下!太子殿下已经……已经薨了!脉象全无,心跳已止,这都是老臣亲眼确认过的!现在五殿下这样……这样在太子身上乱按,这是对太子的大不敬啊!这是在亵渎啊!” 王太医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些原本被朱枫手段震慑住的官员,一个个也回过神来。 是啊,太子已经死了,这是太医院确认过的。 死人,怎么可能救得回来? “就是啊,太子殿下已经……” “五殿下这是在干什么?这……这不是胡闹吗?” “要是伤了太子的遗体,这可是大罪啊!” 几个年轻点的御医也跟着跪下,一个个痛哭流涕,对着朱元璋磕头:“陛下,请陛下三思!太子殿下已去,入土为安才是正理!五殿下这般做法,若是让太子殿下在天之灵不安,那才是大祸啊!” 他们越说越起劲,仿佛朱枫现在做的事,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闭嘴!” 朱元璋猛地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身子晃了几下,差点没栽倒。 他指着那群太医,手抖得厉害:“你们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太医梗着脖子,虽然怕得要死,但还是硬着头皮喊道:“陛下!太子已经薨了!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五殿下这是在……这是在乱来!这是在侮辱太子殿下的遗体!” “侮辱?” 朱元璋的脸扭曲了。 他看着朱枫,朱枫现在满头大汗,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朱枫根本没理会这些人的聒噪,他的手依然稳稳地按在朱标的心口,那层金光依然在闪烁。 朱枫的脸色白得吓人。 他现在正处于关键时刻。 心脉已经接上了一半,只要再坚持一刻钟,就能把这破碎的心肺彻底修好。 这些太医的吵闹,让他心神一乱,那一缕真气差点就断了。 朱枫眉头皱起,冷冷地扫了那群太医一眼。 那眼神,冰冷刺骨,像是一把刀子直接扎进了他们的心里。 几个御医被这眼神一瞪,吓得瘫软在地上。 “闭嘴!” 朱元璋又是一声咆哮,这次声音大得震耳欲聋。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还在叫嚷的御医,眼神里透出一股彻骨的杀意。 “你们说标儿死了?” 朱元璋一步步走过去,脚下的雪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王太医跪在地上,还在辩解:“陛下,老臣行医四十年,绝不会看错!太子殿下确实已经……” 朱元璋猛地抬起脚,一脚踹在王太医的胸口。 王太医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上,口吐鲜血。 其他御医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标儿没死!” 朱元璋指着朱标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们这些废物,治不好标儿,现在还要诅咒他?还要阻拦枫儿救他?” “陛下,这真的救不回来啊……” 另一个御医还在小声嘟囔。 朱元璋猛地转过头,看着那御医,眼神里全是疯狂:“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看你们是想死!” 第172章 夷三族 “你们……你们说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发凉的寒意,“再说一遍?” 王太医跪在地上,梗着脖子,虽然吓得浑身发抖,但想到自己身后站着的是“礼法”,是“天理”,胆气又壮了三分。 “陛下!老臣行医四十年,熟读天下医典,断不敢有半句虚言!太子殿下确实已经……已经薨了!脉象全无,心跳已止,五脏六腑皆因气血逆流而碎裂!此乃必死之症,神仙难救!” 他一边说,一边痛心疾首地指着朱枫。 “五殿下此举,看似在救治,实则是在催动太子殿下体内残余的死气!那金光,不过是障眼法!长此以往,只会让太子殿下的遗体加速腐败,连最后一丝体面都无法保留!陛下,您不能被奸人蒙蔽了双眼啊!” “侮辱?” 朱元璋的脸,彻底扭曲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朱枫。 朱枫此刻,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满头大汗,脸色白得吓人。他根本没有理会周围的聒噪,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自己的手掌之下,那层淡淡的金光,依然在顽强地闪烁着。 这些人的吵闹,就像是一群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心神一乱,那一缕刚刚接上的心脉真气,差点就此断掉! 朱枫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他抬起眼,冰冷地扫了那群太医一眼。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纯粹的、高高在上的漠然。就像是神明在俯视一群吵闹的蝼蚁。 几个叫嚷得最凶的御史被这眼神一瞪,瞬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闭嘴!” 朱元璋又是一声咆哮,这一次,声音大得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这满城的风雪都给震散。 他转过身,不再看朱枫,而是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步一步地朝着那群跪在地上的太医走过去。他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你们说,咱的标儿死了?”朱元璋走到王太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太医被朱元璋身上那股子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一冲,刚刚鼓起来的勇气瞬间泄了个干净,但他还是咬着牙,坚持道:“陛下,老臣……老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太子殿下确实已经……” “我看是你们想死!” 朱元璋猛地抬起脚,没有丝毫犹豫,狠狠一脚踹在了王太医的胸口上。 “噗!” 王太医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撞翻了两个同僚,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雪地上,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喷着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剩下的御医和太医全都吓傻了。 他们何曾见过皇帝如此失态?言官向来有风闻奏事的权力,就算是说错了,皇帝最多也就是骂几句,廷杖都少有。可今天,皇帝竟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动手,一脚踹死了一个太医院的院判! “标儿没死!”朱元璋指着朱枫的方向,那根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治不好咱的标儿,现在还要咒他?还要阻拦枫儿救他?” “陛下……这……这真的救不回来啊……”另一个胆子大点的御医,还在小声地嘟囔。 朱元璋猛地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眼神里全是疯狂和暴戾。 “你刚才,说什么?给咱再说一遍?” 那御医被这眼神一看,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筛糠一样抖了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趴在地上,拼命地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朱元璋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缓缓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员,然后转头,对着身后不远处的禁军统领,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禁军统领何在!”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立刻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单膝跪在朱元璋面前,声如洪钟:“臣在!” 朱元璋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死死地刮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御医和言官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把这些满口喷粪的庸医,还有这些妖言惑众的言官,都给咱拖下去!” 禁军统领心头猛地一跳,他抬头看了一眼朱元璋那张扭曲的脸,迟疑地问道:“陛下……您的意思是……” “杀了!” 朱元璋的喉咙里,滚出两个冰冷的字。 “凡是刚才开口,说太子已死,阻拦救治的人,一个不留!”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还不够解恨,又补充了一句。 “夷三族!” “夷三族”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金陵城头,仿佛连风雪都停滞了。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些跪在地上的御医和言官,更是吓得面如土色,肝胆俱裂。有几个胆小的,当场就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剩下的,也都瘫软在地,屎尿齐流,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慷慨陈词的“风骨”。 “陛下饶命啊!陛下开恩啊!” “臣等知错了!臣等再也不敢了!” “五殿下!五殿下救命啊!我们知道错了!” 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那些刚才还义正辞严的读书人,现在一个个哭得鼻涕眼泪横流,有的甚至朝着朱枫的方向爬过去,想要磕头求救。 他们终于明白了,在这个男人面前,所谓的“礼法”,所谓的“天理”,全都是狗屁! 他才是这大明朝最大的天理! 禁军统领也被这道命令给吓了一跳,但他不敢有丝毫的违逆,大吼一声:“是!” 他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刀,对着身后如狼似虎的禁军士兵一挥。 “把这些人都给老子拿下!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才是,朱枫的目光,穿过重重风雪,落在了不远处,一个女子的身上。 徐妙云。 此刻的徐妙云,正呆呆地站在人群的边缘,她那张一向清冷自持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她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个锦囊,锦囊的袋口松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露出一截金灿灿的东西。 那是她随身携带的,用来防身和应急的……一套金针。 四目相对。 徐妙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到了朱枫眼中的急切。 她不知道朱枫为什么会看她,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朱枫需要她手里的东西。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没有丝毫犹豫,解下腰间的锦囊,用尽全力,朝着朱枫的方向,扔了过去。 “五殿下!接着!” 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在空中划过。 朱枫的眼神一凝,他左手依然稳稳地按在朱标的胸口,右手却闪电般探出,凌空一抓。 那个小小的锦囊,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入手温热,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女儿香。 第173章 陆地神仙!鬼神十三针! 朱枫来不及多想,他单手一抖,锦囊散开,十几根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金针,散落在他的掌心。 他看都没看,只是凭着手感,就从中拈起了最细的一根,那根细如牛毛的毫针。 “多谢。” 他对着徐妙妙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再次回到了朱标的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的眼神是温暖的,是充满生机的。 那么现在,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的专注,无比的锐利,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要将这漫天的风雪,都给刺穿! 他拈着金针的右手,缓缓抬起,悬在了朱标头顶的“百会穴”之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朱枫的动作,心里充满了疑惑。 五殿下这是要干什么?用针? 难道他还会医术? 可太子殿下明明已经……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朱枫动了。 他的手腕,轻轻一抖。 那根细如牛毛的金针,在落下的瞬间,仿佛化作了一道金色的闪电。 “嗡——” 一声轻微的,几乎不为人察觉的嗡鸣声,在空气中响起。 那根金针,竟然没有刺入朱标的头皮,而是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百会穴的上方,高速地震颤起来! 一圈圈金色的涟M漪,以针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这是什么针法?”一个侥幸没有被拖下去,只是吓得瘫软在地的老太医,看到这一幕,失声惊呼。 他行医一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针法! 针不入体,如何治病? 然而,下一刻,更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那根金针的震颤,朱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竟然奇迹般地,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红晕!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跪在最近处的马皇后和朱元璋,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标儿!标儿的脸……”马皇后捂住了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朱元璋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死死地盯着朱标的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这还没完。 朱枫的第一针,只是开始。 他左手依然维持着真气的输送,右手拈起第二根金针,看也不看,直接刺向了朱标胸口的“膻中穴”。 不,不是刺。 还是和刚才一样,针尖悬在穴位上方一寸,高速震颤! “嗡——” 又是一声嗡鸣。 两根金针,两处要穴,竟然产生了某种神秘的共鸣! 一圈圈金色的涟M漪,在朱标的头顶和胸口,交相辉映,形成了一个玄奥的图案。 跪在一旁的老太医,已经彻底看傻了。 “以气御针……悬空施治……这……这不是传说中,只有上古医仙才能掌握的手段吗?” 他嘴里喃喃自语,看着朱枫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质疑,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这哪里是凡人能有的手段? 这分明就是神仙!是活神仙啊! 朱枫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第三针,人中穴。 第四针,涌泉穴。 第五针,劳宫穴。 …… 他的右手快如闪电,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误地拈起一根金针,悬于朱标周身的一处大穴之上。 “嗡……嗡……嗡……” 一声声轻微的嗡鸣,连成一片,仿佛是来自远古的吟唱。 一根,两根,三根…… 转眼之间,十二根金针,已经尽数悬浮在朱标的身体上方,从头顶的百会穴,到脚底的涌泉穴,遍布全身。 每一根金针,都在高速震颤,每一根金针,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十二道金光,在朱标的身体上空,构成了一幅玄奥而又神秘的星图。 而这幅星图的中心,就是朱枫依然按在朱标胸口,源源不断输送着真气的左手。 此刻的朱枫,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没有半点血色。他的嘴唇干裂,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同时操控十二根金针,进行如此精密的“悬空施治”,还要分心维持对朱标心脉的修复,这种消耗,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海量的真气和生命力,顺着他的手掌,流逝出去。 但他不能停。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针了。 鬼神十三针,最关键,也是最凶险的,第十三针! 这一针,名为“定魂”。 定的是游离的生魂,锁的是将散的阳气。 成,则起死回生,逆天改命。 败,则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朱枫缓缓地,从掌心拈起了最后一根金针。 那是一根最粗、最长的金针,针尾还坠着一个小小的金环。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将全身所剩不多的真气,全部灌注到了这最后一根金针之上。 那根金针,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仿佛一轮小小的太阳,将整个昏暗的城头,都照得亮如白昼!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睛。 就连朱元璋,也不得不抬起袖子,挡在眼前。 “枫儿!” 他能感觉到,朱枫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衰弱下去。 他心里一紧,忍不住开口喊道。 然而,朱枫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眼前的朱标,和手中这根决定生死的金针。 “大哥……” “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 朱枫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手腕猛地一沉! 那根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金针,没有丝毫的悬浮,没有丝毫的震颤,而是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狠狠地,刺向了朱标眉心正中的……印堂穴! “不要!” 远处,那个已经看傻了的老太医,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印堂乃是命宫所在!是人的上丹田,神魂之居所!此穴只可温养,不可强刺!如此重手,是会死人的啊!” 他的话音未落。 “噗!” 一声轻响。 那根金针,已经齐根没入了朱标的眉心。 没有鲜血流出。 甚至连一个针眼都看不到。 那根金针,仿佛刺入了一团虚无的空气之中,就那么诡异地,消失了。 紧接着,异变陡生! 以朱标的身体为中心,一股强大到难以想象的气浪,猛地爆发开来! “轰!” 离得最近的朱元璋和马皇后,被这股气浪一冲,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第174章 幽州铁骑,只认秦王! 远处的文武百官,更是被吹得人仰马翻,东倒西歪。 城墙上的积雪,被这股气浪卷起,形成了一道小型的龙卷风,呼啸着冲向天空!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朱枫,首当其冲。 他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传来,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他的身体,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向后倒飞出去。 “枫儿!” “五弟!” “五殿下!” 惊呼声,此起彼伏。 徐达和常遇春离得最近,两人想也不想,同时飞身而起,想要在半空中接住朱枫。 可就在这时,一道比他们更快的人影,从人群中闪出。 是朱棣。 他一直跪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当他看到朱枫吐血倒飞出去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稳稳地,将朱枫接在了怀里。 “老五!你怎么样?” 朱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焦急。 朱枫靠在他的怀里,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只能发出一阵无意义的“嗬嗬”声。 而另一边,城墙上的风暴,还在继续。 那十二根悬浮着的金针,在第十三针刺入之后,仿佛被激活了一般,光芒大盛! 十二道金光,在空中交织成网,最后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狠狠地灌入了朱标的体内! “啊——” 一声痛苦而又压抑的嘶吼,从朱标的喉咙里,猛地爆发出来。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弓起,像是一张被拉满的硬弓! 他那紧闭了许久的眼睛,也在这一刻,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温润,没有了之前的哀伤,只有一片混沌和茫然。 他看着头顶灰暗的天空,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仿佛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标儿!” 马皇后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朱元璋也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他看着那个重新睁开眼睛的儿子,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老泪纵横。 “活了……真的活了……” 他嘴里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城墙上,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给彻底惊呆了。 起死回生! 这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事情,竟然真的,在他们眼前发生了! 那些刚才还在叫嚷着“有违人伦”的言官,此刻全都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连动弹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那个被朱元召踹得半死不活的王太医,挣扎着抬起头,看到这一幕,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然后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他是被活活吓死的。 徐妙云站在人群中,她看着那个在半空中剧烈挣扎的太子,又看看那个在朱棣怀里昏迷不醒的朱枫,心里五味杂陈。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之前奉旨污蔑的那个秦王五殿下,竟然真的,是一个拥有着鬼神莫测之能的……陆地神仙。 一念及此,她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悔恨和后怕。 而此时,金陵城外,三十万幽州铁骑的阵营之中。 一个穿着儒袍,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正站在中军大帐的门口,遥望着金陵城头的方向,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就是当朝大儒,被朱元召派来游说三十万大军的,方孝孺。 就在刚才,他还在慷慨激昂地,对着一众幽州将领,宣讲着君臣之道,忠孝大义,试图劝说他们放下武器,回归朝廷。 可就在这时,城墙上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和那如同神罚般的异象,让他的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金陵城上,朱元璋和秦王朱枫的这场角力,他意识到,他现在身处的这个三十万幽州铁骑的大营里,已经不是什么建功立业的福地。 而是……一个九死一生的火山口。 他彻底崩溃了。 方孝孺站在大帐门口,北风卷着雪沫子,劈头盖脸地打在他那张已经冻得发青的脸上,可他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金陵城头的方向。 虽然隔着数里之遥,又被风雪阻隔,他看不清城墙上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是,刚才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G柱,那股子毁天灭地般的威势,他却感受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那是神迹! 或者说,是妖术! 方孝孺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是个读书人,是“读书种子”,是天下儒生的表率。他信的是孔孟之道,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他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可今天,他亲眼所见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的身后,大帐的帘子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掀开。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身披重甲的将军,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叫张玉,是朱枫麾下,幽州铁骑的三大统领之一,也是对朱枫最忠心耿耿的将领。 “方先生,这天寒地冻的,您怎么站在这儿吹冷风?”张玉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子北方汉子的粗犷。 方孝孺没有回头,他只是用颤抖的手,指着金陵城的方向。 “张将军……你……你看到了吗?” 张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看到了。不就是咱们王爷,又在显露神通了嘛。”他的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方先生您是没见过,当年在漠北,王爷一个人,一把剑,就敢冲进鞑子数万人的大营里,杀他个七进七出!那场面,比今天这个,可壮观多了!” 方孝孺听得眼角直抽抽。 一个人,冲进数万人的大营? 还七进七出? 你当这是在听说书吗? 可看着张玉那一脸“这有啥大惊小怪”的表情,方孝孺知道,他没有撒谎。 在这些幽州将士的眼里,他们的秦王殿下,根本就不是凡人。 而是神。 “荒唐!简直是荒唐!”方孝孺猛地转过身,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张将军!你们都是大明的军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们的王爷,在城墙上公然对抗陛下,这是谋逆!是大逆不道!你们非但不去劝阻,竟然还在这里引以为荣?你们的忠义之心,何在?!” 他这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换做是朝堂上任何一个文官,听到他这番话,恐怕都要羞愧得无地自容。 可张玉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 “哈哈哈哈!忠义之心?” 张玉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身后的几个亲兵,也跟着哄笑起来。 方孝孺被他们笑得满脸通红,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当成了一个小丑。 “你……你们笑什么?” 张玉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他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走到方孝孺面前,那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方孝孺完全笼罩。 他低下头,凑到方孝孺的耳边,用一种极低,却又充满了压迫感的声音说道。 “方先生,你跟我们这些粗人讲忠义,那你先告诉我们,什么是忠?什么是义?” “我们只知道,十年前,我们幽州被鞑子围困,朝廷的援军,迟迟不到。是我们王爷,带着我们这帮弟兄,硬生生守住了幽州城,把鞑子给打了回去!” “我们只知道,这些年,我们吃的军粮,穿的军饷,全都是王爷一个人想办法给我们弄来的!朝廷的户部,连一粒米,一文钱都没给过我们!” “我们只知道,我们的兄弟要是战死了,王爷会亲自把他们的骨灰送回家,会给他们的家人一大笔抚恤金,让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而朝廷呢?只会给我们一张冷冰冰的阵亡文书!” 张玉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他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方孝孺的脸上了。 “所以,方先生,你告诉咱,咱是该忠那个高高在上,连我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的皇帝,还是该忠我们这个能带着我们打胜仗,能让我们吃饱饭,能让我们活得像个人的王爷?” 方孝孺被他这一番话,问得是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张玉说的,全都是事实。 这些年,朱元璋为了削藩,对几个藩王的打压,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尤其是对兵权最盛的秦王朱枫和燕王朱棣,更是处处提防,处处掣肘。 断军饷,派监军,这些都只是最基本的手段。 方孝孺甚至听说,有一次朱枫在漠北打了大胜仗,斩首数万,报到朝廷,朱元璋非但没有嘉奖,反而还下旨申斥,说他“擅开边衅,有伤天和”。 这种事情,在他们这些文人看来,或许是帝王心术,是制衡之道。 可在这些枕戈待旦,日夜与鞑子厮杀的边关将士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寒了人心。 “我……我……”方孝孺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天子是天子,君臣大义,不能动摇。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看到,周围那些幽州士兵的眼神。 那是一种狼的眼神。 他们看着金陵城的方向,眼神里没有对天子的敬畏,只有对他们王爷的,狂热的崇拜和担忧。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瞭望的斥候,从高高的瞭望塔上,连滚带爬地滑了下来。 “将军!将军!不好了!” 张玉眉头一皱:“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那斥候跑到张玉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不……不是……是城墙上……王爷他……王爷他吐血了!” “什么?!” 张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一把抓住那个斥候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王爷怎么了?” “王……王爷为了救太子,好像……好像是耗尽了力气,吐血昏倒了!” “轰!” 这个消息,就像是一个炸雷,在整个幽州大营里,炸开了。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士兵,全都变了脸色。 刚才还轻松谈笑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的杀气! “呛啷!” “呛啷!” “呛啷!” 无数的兵器,被从鞘中拔出。 那三十万幽州铁骑,仿佛在一瞬间,从一群温顺的绵羊,变成了一群择人而噬的恶狼!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冷的杀意。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金陵城。 张玉一把扔掉手里的斥候,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黑压压的一片,如同钢铁丛林般的军队,拔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刀。 他将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王爷有难!” “兄弟们!” “我们该怎么办?!” “杀!” “杀!” “杀!” 三十万人的怒吼,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声浪,直冲云霄! 第175章 三十万幽州铁骑,开始攻城! 那声音里,蕴含的滔天杀意,让整个金陵城,都为之颤抖! 方孝孺站在原地,他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他看着那些双眼赤红,状若疯魔的士兵,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完了。 彻底完了。 他想起了自己来之前,陛下对他说的话。 “方先生,你此去,是代表朕,去安抚他们。”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放下武器,朕既往不咎。” 安抚? 既往不咎? 方孝孺现在只想苦笑。 他看着那三十万已经彻底疯狂的铁骑,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大明的军队。 他们,只认一个人。 那就是他们的,秦王,朱枫! 只要朱枫一声令下,这三十万铁骑,会毫不犹豫地,踏平整个金陵城! 金陵城头。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但空气中的温度,却比刚才更加冰冷。 朱标的身体,缓缓地,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他身上的那十二根金针,也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噗通。” 他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标儿!” 马皇后第一个扑了过去,她不顾地上冰冷的积雪,将朱标紧紧地抱在怀里。 “标儿,你怎么样?你别吓娘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慌。 因为她发现,朱标虽然睁开了眼睛,但他的眼神,依然是空洞的,茫然的。他的身体,也在不停地抽搐着,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朱元璋也冲了过来,他蹲在朱标身边,伸出手,想去摸摸朱标的脸,却又不敢。 “太医!太医呢!快来看看太子到底怎么样了!”他转过头,对着身后,声嘶力竭地吼道。 几个幸存的老太医,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他们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要为朱标诊脉,可他们的手,抖得比朱标的身体还厉害。 “回……回陛下……”一个老太医结结巴巴地说道,“太……太子殿下的脉象,虽然……虽然又有了,但是……但是时断时续,忽强忽弱,就……就像是海上的无根浮萍……这……这……” “这什么这!说!”朱元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这说明太子殿下的魂魄……还没……还没完全回来啊!”老太医哭丧着脸说道,“五殿下刚才用的是逆天改命的法子,强行将太子殿下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但是……太子殿下的三魂七魄,在刚才那一下,被冲散了!现在虽然人是活了,但要是魂魄聚不回来,那……那跟活死人,又有什么分别?” “活死人?” 马皇后听到这三个字,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又晕了过去。 朱元璋的身体,也晃了一下。 他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又被浇灭了一半。 他看着怀里痛苦挣扎的朱标,又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个被朱棣抱在怀里,已经昏迷不醒的朱枫。 他的心里,第一次,涌起了一股无力感。 他可以是说一不二的皇帝,他可以掌握天下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但他,却救不了自己的儿子。 “父皇……父皇……”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朱标的嘴里,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朱元"璋浑身一震,他猛地低下头,看向朱标。 “标儿!你……你能说话了?” 朱标的眼神,依然是涣散的,但他似乎是凭着本能,在寻找着什么。 “五……五弟……五弟呢?” 他嘴里,念叨着朱枫的名字。 朱元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心里想的,还是你那个五弟! 他为了救你,自己都快没命了! 朱元璋又气又心疼,他指着不远处,对朱标说道:“在那儿!你那个好五弟,为了救你,把自己的命都快搭进去了!” 朱标费力地转动着眼珠,顺着朱元璋指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 他看到朱枫,脸色惨白地靠在朱棣的怀里,嘴角还挂着一丝刺眼的血迹。 他的心,猛地一揪。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从他的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那是愧疚,是心疼,是身为兄长的,最本能的责任感。 “五……弟……” 他挣扎着,想要从马皇后的怀里坐起来。 “标儿,你别动!”马皇后连忙按住他。 可朱标却像是疯了一样,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马皇后的手,踉踉跄跄地,朝着朱枫的方向,爬了过去。 他每爬一步,身体都像是要散架一样。 但他没有停。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朱枫,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里,竟然慢慢地,重新凝聚起了光彩。 “五弟……是大哥……是大哥对不起你……” 他一边爬,一边嘴里喃喃自语。 城墙上,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他们看着那个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太子,像一个最普通的孩子一样,在雪地里,艰难地,爬向自己的弟弟。 这一刻,他不是大明的太子。 他只是一个,心疼自己弟弟的,大哥。 终于,他爬到了朱枫的面前。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朱枫那张苍白的脸。 “五弟……你醒醒……你看看大哥……”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朱棣抱着朱枫,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兄长,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想说,大哥,你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管他干什么?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看到,朱标的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滴在了朱枫的脸上。 那眼泪,是热的。 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力量。 昏迷中的朱枫,眉头,微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紧闭的眼皮,也开始轻轻地颤动起来。 “动了!动了!五殿下动了!”一个眼尖的太监,失声尖叫起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万众瞩目之下,朱枫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趴在他面前,满脸泪痕的朱标。 “大……哥?” 朱枫的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他看着朱标,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大哥……你……你醒了?” 朱标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苍白,虚弱,却又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了点头。 “嗯,大哥……醒了。”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支撑不住,脑袋一歪,重新倒了下去。 但这一次,他没有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而是倒在了,朱枫的怀里。 兄弟二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在一起。 城墙上,一片寂静。 只有风雪,还在不知疲倦地,呼啸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喜极而泣的哭喊,打破了这份宁静。 “标儿!枫儿!” 朱枫显圣救治朱标。 朱标活了。 但是金陵城外,鼓声雷动。 三十万幽州铁骑,开始攻城! 为秦王殿下,复仇! 第176章 陆地神仙,逆天改命 金陵城头,风雪未歇,朔风卷着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苍茫雪白之中。 城砖上的积雪早已没过脚踝,寒风如刀,刮在人脸上,如同利刃割肤,生疼刺骨。 可此刻,城头之上的所有人,却感觉不到这彻骨的寒意,每个人的心神,都被方才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幕牢牢攫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生机,也生怕触怒了那位刚刚展露通天手段的秦王殿下。 朱枫倚在朱棣怀中,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一张轻轻一戳就会破碎的薄纸。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唇角那抹未干的血迹,如同雪中红梅,刺得人双目生疼,也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逆天改命之举,耗尽了他多少生机与真气。 朱棣将他紧紧抱住,素来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担忧与后怕,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生怕一个不慎,就会惊扰到这位昏迷的五弟,那双常年握刀、布满厚茧的手,此刻竟变得无比轻柔,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在他们身旁,马皇后正紧紧抱着刚刚苏醒、却依旧虚弱不堪的朱标,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饱经风霜的脸颊滚落,滴在朱标苍白的脸上,也滴在冰冷的积雪之中,瞬间便被寒风冻结。 马皇后的身躯不停颤抖,既有失而复得的狂喜,也有对朱标身体的担忧,更有对朱枫耗损生机的心疼。 她轻轻抚摸着朱标的脸颊,声音哽咽,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标儿,我的标儿,你终于醒了,你可吓死娘了……枫儿,我的枫儿,你可要撑住啊……” 朱标靠在马皇后怀中,眼神依旧有些涣散,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嘴里发出微弱的“嗬嗬”声,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的魂魄尚未完全聚拢,方才那逆天改命的手段,虽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却也让他的三魂七魄受到了剧烈的冲击,此刻的他,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再次熄灭。 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却始终死死地盯着朱棣怀中的朱枫,那双涣散的眼睛里,时不时地闪过一丝愧疚与心疼,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因为太过虚弱,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徐妙云站在人群的边缘,身姿挺拔,一袭素色衣裙在风雪中微微飘动,如同寒冬里的一株寒梅。 她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清冷自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与愧疚。 方才,是她亲手将金针扔给了朱枫,也是她亲眼目睹了朱枫施展那鬼神莫测的手段,亲眼看到他为了救朱标,耗尽生机,吐血昏迷。 她想起自己之前奉旨污蔑朱枫的过往,想起自己对这位秦王殿下的误解与偏见,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悔恨与后怕。 她看着昏迷的朱枫,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敬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与牵挂,那紧握的双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 此刻的金陵城头,最令人震撼的,莫过于那些曾质疑、嘲讽朱枫的太医院御医与满朝文武。 太医院仅剩的五位老太医,瘫跪在雪地里,浑身抖如筛糠,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又被寒风冻得僵硬。 他们之中,有行医五十载的国医圣手,有遍览天下医典的杏林高手,一辈子诊治过无数疑难杂症,见过无数生老病死,可方才朱枫施展的医术,却彻底颠覆了他们一生的认知,让他们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太医,颤抖着抬起手,指向朱枫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却清晰:“针不入体……以气御针……悬空施治……这不是医术,这是仙术啊……是传说中,只有陆地神仙才能施展的鬼神手段啊……” 另一位老太医,早已吓得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嘴里不停重复着:“逆天改命……起死回生……秦王殿下……他是神仙……他是活神仙啊……” 他们想起自己方才,还梗着脖子,与王太医一同指责朱枫“妖言惑众”“以障眼法欺瞒陛下”,想起自己还断言朱标必死无疑,想起自己甚至还想阻拦朱枫救治,心中便涌起一股滔天的恐惧与悔恨。 他们此刻才明白,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无异于在亵渎神明,无异于在自寻死路。 若不是陛下雷霆震怒,先行处置了王太医等人,恐怕他们此刻,早已成为朱枫神通之下的亡魂。 相较于御医们的恐惧与悔恨,满朝文武的震撼,更是深入骨髓,久久无法平息。 上至开国国公、朝廷重臣,下至七品御史、基层官员,此刻全都噤若寒蝉,目光死死地盯着朱棣怀中的朱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敬畏。 他们之中,有很多人,常年在朝堂之上,只知道这位秦王殿下常年镇守幽州,战功赫赫,却从未想过,这位看似低调的藩王,竟然拥有如此通天彻地之能。 魏国公徐达,身披重甲,身姿挺拔,站在群臣之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 他一生征战沙场,见过无数猛将勇士,见过无数奇人异士,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够施展如此逆天的手段,能够硬生生将一具早已判薨逝的躯体,从幽冥地府之中拉回人间。 他看着朱枫苍白的面容,心中感慨万千,暗道:“秦王殿下,竟已达到如此境界,陆地神仙,名不虚传啊……我大明,竟有如此奇人,实乃国之幸事,可也……实乃皇权之危啊……” 韩国公李善长,身着官袍,面容凝重,眼神复杂地望着朱枫。 他身为开国左丞相,精通权谋之术,一生辅佐朱元璋,见证了大明江山的建立与稳固,可此刻,他却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朱枫展露的力量,早已超脱凡俗,早已不是皇权能够轻易束缚的。 他心中清楚,从朱枫施展那鬼神十三针、引动天地异象的那一刻起,大明的格局,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那些先前叫嚣着“有违礼法”“妖言惑众”“阻拦救治”的御史言官,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有的甚至当场大小便失禁,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慷慨陈词、义正辞严的“风骨”。 他们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朱枫,也不敢抬头直视朱元璋,心中只有无尽的恐惧与悔恨。 他们此刻才明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礼法,所谓的天理,所谓的风骨,都不过是不堪一击的泡影。 这位秦王殿下,早已不是他们能够随意指责、随意污蔑的对象,他是陆地神仙,是能够掌控生死、引动天地异象的存在。 就连那些常年跟随朱元璋、历经沙场、见惯了生死的禁军将士,此刻也都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敬畏。 他们握着兵器的手,不停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撼。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够亲眼目睹神仙显圣,能够亲眼目睹逆天改命的神迹。 在他们眼中,朱枫的身影,此刻已然变得无比高大,如同神明一般,让他们心生敬畏,甘愿臣服。 朱元璋站在风雪之中,身姿挺拔,如同苍松翠柏,可他的脸色,却异常难看,浑浊的老眼中,情绪翻涌,复杂到了极点。 他一手开创大明江山,从一个放牛娃,一步步踏上九五之尊的宝座,尸山血海之中踏出帝位,尸山血海之中铸就皇权,他自诩掌控天下一切,掌控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可今日,朱枫展露的力量,却让他第一次生出了一种难以掌控的无力感,一种深深的震撼与忌惮。 他想起方才,朱枫操控金针,引动金光,气浪卷雪,天地异象丛生的模样;想起朱枫那漠然俯视蝼蚁般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纯粹的、高高在上的漠然,他才是这天地间的主宰,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蝼蚁;想起朱枫为了救朱标,耗尽生机,吐血昏迷的模样。 朱元璋的心中,既有对朱枫逆天手段的震撼,有对朱枫耗损生机的心疼,也有对朱枫这股不受掌控的力量的忌惮。 他知道,朱枫展露的,不仅仅是逆天的医术,更是一种超脱凡俗的力量,一种足以颠覆皇权、掌控天下的力量。 这样的力量,若是为大明所用,便是大明之幸;可若是为朱枫所用,若是朱枫有了不臣之心,那便是大明江山的灭顶之灾。 “陆地神仙……” 朱元璋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朕执掌天下数十年,见过无数奇人异士,却从未想过,朕的儿子之中,竟有一人,能够达到如此境界……枫儿,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可也……让朕忌惮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满朝文武,扫过那些瘫软在地的御医与言官,扫过那些面露敬畏的禁军将士,最后,落在了马皇后与朱标身上,落在了朱棣怀中的朱枫身上。 他的心中,五味杂陈,有喜悦,有心疼,有忌惮,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 这份震撼与心绪翻涌,并未持续太久。 下一刻,一股足以震碎苍穹、掀翻城池的恐怖声浪,自金陵城外轰然炸响,瞬间席卷整座金陵城,将城头所有的惊叹、后怕、心疼与忌惮,尽数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发自灵魂的恐惧与绝望! “咚!咚!咚!” 厚重如雷的战鼓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隔着数里之遥,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之上,震得城头砖瓦微微颤颤,震得人心胆俱裂,震得积雪从城墙上簌簌滑落。 那鼓声,低沉而有力,每一声,都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每一声,都在宣告着一场灭顶之灾的来临。 紧接着,是数十万将士齐齐踏步的轰鸣“踏!踏!踏!” 整齐划一,铿锵有力,如同大地在翻滚,苍穹在低吟,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恐怖的洪流,直冲云霄,连空中飘落的风雪,都被这股洪流逼得倒卷而回。 第177章 朱枫底牌:十大传说名将! “怎么回事?!” “城外发生了什么?!” 城头之上,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满朝文武纷纷惊呼,脸上的震撼被恐惧取代,所有人下意识地猛地转头,朝着金陵城外望去。 这一眼,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魂飞魄散,连呼吸都瞬间停滞了。 只见天地之间,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正从地平线尽头汹涌而来,如同洪荒巨兽,朝着金陵城悍然扑来! 那黑色潮水,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覆盖了整片天地,将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漆黑。 那是三十万幽州铁骑! 是常年镇守北疆、与漠北鞑靼浴血厮杀、历经百战、未尝一败的铁血雄师! 是朱枫一手带出来的精锐之师,是大明最强大的战力,是令漠北鞑靼闻风丧胆、望风而逃的恐怖存在! 铁骑所过之处,积雪飞溅,烟尘滚滚,甲胄寒光凛冽,在漫天风雪之中,闪烁着冰冷刺骨的光芒,如同无数柄出鞘的利剑,直指金陵城。 刀枪如林耸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那股毁天灭地的滔天杀气,直冲云霄,弥漫在天地之间,让整个金陵城,都陷入了一片恐怖的死寂之中。 金陵城,剧烈震动! 城墙在铁骑的威压之下微微摇晃,城头的砖瓦簌簌滑落,积雪纷纷崩塌,整座城池,随时都有可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碾碎。 城头的守军,脸色惨白如纸,握兵器的手不停颤抖,双腿发软,不少人甚至直接瘫倒在雪地里,眼神空洞,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们都是金陵城的守军,常年驻守皇城,从未经历过如此恐怖的阵仗,从未面对过如此强大的敌人。 三十万铁骑压境,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早已将他们心中的勇气,彻底碾碎。 马皇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与景象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将朱标紧紧抱在怀里,脸上写满了恐惧,声音哽咽:“陛下……这……这是怎么回事?是……是枫儿的军队?他们……他们怎么会攻城?” 朱标也被这股恐怖的气势惊醒了几分,他艰难地抬起头,朝着城外望去,当他看到那无边无际的幽州铁骑时,眼神之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被深深的愧疚取代。 他知道,这些铁骑,是为了朱枫而来,是因为他,朱枫才会耗尽生机,昏迷不醒,这些铁骑,是来为朱枫复仇的。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身体再次剧烈地抽搐起来。 徐妙云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她紧紧地攥着双手,眼神之中充满了恐惧与担忧。 她知道,幽州铁骑的战力,她也知道,朱枫在这些铁骑心中的地位,一旦攻城开始,金陵城必将血流成河,而朱枫,若是醒来之后,看到这样的景象,又会是何等的心痛。 朱棣抱着朱枫,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滔天的杀意与担忧。 他知道,这些幽州铁骑,是为了朱枫而来,是因为斥候传来了朱枫昏迷的消息,他们才会如此暴怒,才会悍然攻城。 他下意识地将朱枫抱得更紧了,心中暗道:“老五,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也没人能让这些铁骑,伤害到金陵城里的人,尤其是你在乎的人。” 而在这黑色铁潮的最前方,十道顶天立地般的魁梧身影,一马当先,如同十尊从远古战场中走出的战神,引领着三十万铁骑,朝着金陵城悍然冲锋! 他们的速度极快,胯下战马神骏非凡,在雪地里疾驰,积雪飞溅,气势之盛,足以让日月无光,山河变色。 为首一人,身高八尺有余,身披乌金重甲,重甲之上,镌刻着古朴的纹路,在风雪之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彰显着他无上的威严与霸气。 他手持一柄通体漆黑、枪尖锋利无比的霸王枪,枪身之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煞气,沾染了无数鲜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胯下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战马,正是千古闻名的乌骓马,乌骓马昂首嘶鸣,声音洪亮,震彻四野,眼中闪烁着桀骜不驯的光芒,与它的主人,一模一样。 此人,面容刚毅,浓眉大眼,一双虎目睥睨天下,眼神之中,带着一股气吞山河、力拔山兮的盖世霸气,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周身煞气冲霄,那股煞气,是历经千军万马、尸山血海沉淀下来的,足以让鬼神忌惮,让天地变色。 正是千古第一猛将,西楚霸王——项羽! 在项羽身后,依次排列着九道魁梧的身影,每一位,都是历史传说中的绝世武将,每一位,都有万夫不当之勇,每一位,都曾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如今,他们齐聚一堂,身披古朴战甲,手持神兵利器,周身煞气冲霄,战意沸腾,只为护主复仇,只为报答朱枫的召唤之恩! 紧随项羽身后的,是“兵仙”韩信,他身披银甲,手持长枪,面容俊朗,眼神之中,带着一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从容与睿智,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兵气,能够掌控千军万马,决胜于千里之外。 紧接着,是“人屠”白起,他身披黑甲,面容狰狞,眼神冰冷,周身煞气滔天,那股煞气,比项羽还要浓郁几分,从地狱之中走出,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而后,是“军神”李靖,他身披铠甲,面容沉稳,眼神锐利,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仙气,既有武将的勇猛,又有文人的儒雅,运筹帷幄,沉稳果决,乃是历史上少有的文武双全的绝世战将。 再往后,是“精忠报国”的岳飞,他身披铠甲,手持沥泉枪,面容刚毅,眼神之中,带着一股忠诚与坚定,周身萦绕着一股浩然正气,宁死不屈,忠贞不二,乃是千古传颂的民族英雄。 还有“大汉名将”卫青、霍去病,两人皆是年少成名,身披铠甲,手持兵器,眼神锐利,战意沸腾,周身萦绕着一股少年意气与铁血煞气,他们曾北击匈奴,扬我大汉国威,如今,只为护主,只为复仇。 此外,还有“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的吕布,他身披红甲,手持方天画戟,面容俊朗,眼神桀骜,周身煞气冲霄,勇猛无双,乃是历史上公认的第一猛将;有“常山赵子龙”赵云,他身披银甲,手持龙胆亮银枪,面容俊朗,眼神坚定,忠勇无双,浑身散发着一股正气,乃是三国时期最受后人敬仰的战将之一;还有“门神”尉迟恭,他身披黑甲,手持双鞭,面容狰狞,勇猛无比,周身煞气浓郁,乃是大唐开国名将,忠勇不二。 十大历史传说中的绝世武将,齐聚一堂,引领着三十万幽州铁骑,如同洪荒巨兽,朝着金陵城悍然冲锋! 他们的气势,汇聚在一起,足以震碎苍穹,掀翻山河,足以让世间万物,都为之颤抖! 项羽纵马狂奔,胯下乌骓马昂首嘶鸣,他手持霸王枪,直指金陵城头,声如洪钟,震彻四野,那声音,穿透漫天风雪,穿透城池壁垒,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与决绝:“秦王殿下遭难,我等将士,攻城救主!今日,谁敢阻拦,杀无赦!” “杀!” 韩信、白起、李靖、岳飞等人,齐声怒吼,声如惊雷,震彻云霄,他们手持兵器,引领着身后的幽州铁骑,朝着金陵城发起了猛攻。 “杀!杀!杀!” 三十万幽州铁骑,齐声怒吼,声浪汇聚成一股恐怖的洪流,直冲云霄,震得天地都在微微颤抖。 那怒吼声中,蕴含着滔天的杀意与担忧,蕴含着对朱枫的忠诚与敬仰,蕴含着对阻拦者的决绝与愤怒。 刀出鞘,弓上弦,战马嘶鸣,铁蹄轰鸣,整支大军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悍然朝着金陵城墙发起了猛攻! 云梯、冲车、投石机尽数推进,密密麻麻的云梯,如同无数条毒蛇,朝着城墙攀爬而去;厚重的冲车,在铁骑的推动下,朝着城门狠狠撞去,“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剧烈摇晃,随时都有可能被撞碎;投石机将巨大的石块,如同冰雹一般,朝着城头倾泻而去,石块砸在城墙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砖瓦飞溅,碎石嶙峋,不少守军来不及躲闪,被石块砸中,当场身亡,鲜血染红了雪白的城墙。 箭矢如暴雨般朝着城头倾泻,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如同无数只黑色的蝗虫,朝着守军射去,不少守军被箭矢射中,惨叫一声,倒在雪地里,再也没有爬起来。 城头之上,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惨叫声、厮杀声、石块撞击声、箭矢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恐怖的死亡之歌。 金陵城头,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局吓得魂飞魄散,面如死灰。 满朝文武再也顾不得惊叹朱枫的陆地神仙之能,再也顾不得议论方才起死回生的神迹,再也顾不得担忧朱枫与朱标的安危,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城外那压城而来的黑色铁潮,盯着那十大战神引领的铁血雄师,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一位年迈的大臣,瘫软在雪地里,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完了……全完了……三十万幽州铁骑,十大绝世战将,金陵城……守不住了……” 第178章 恳请陛下,下退位诏书,禅位于秦王殿下! 另一位大臣,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秦王殿下的军队,怎么会攻城……陛下,陛下快想想办法啊……” 那些禁军将士,虽然依旧坚守在岗位上,可他们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坚定,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他们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幽州铁骑的对手,根本不是十大绝世战将的对手,今日,金陵城破,已是定局,他们所能做的,不过是徒劳挣扎罢了。 朱元璋身躯猛地一震,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身旁的太监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狠狠推开。 他瞪大双眼,望着城外那势如破竹的幽州铁骑,望着那十大战神引领的铁血雄师,一张老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铁青无比,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恐慌与无奈。 骑虎难下! 此刻的朱元璋,心中只剩下这四个大字,如同千斤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此前召朱枫率三十万幽州铁骑回京,本以为凭借自己帝王之威,凭借自己一手开创大明江山的威望,一道圣旨便可震慑三军,让这支大军乖乖听命,任由自己拿捏。 他想削藩,想收回朱枫手中的兵权,想稳固皇权,想让大明江山,永远掌握在自己朱家子孙的手中,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可他彻底失算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支镇守北疆的铁血大军,早已不是只知效忠朝廷、只知效忠皇权的大明军队。 在他们心中,没有大明皇帝,没有君臣礼法,只有他们的秦王殿下,只有那个带领他们死守幽州、抵御鞑靼、让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活得像个人的朱枫! 朱枫遇险,朱枫昏迷,他们便悍然攻城,管你什么大明皇帝,管你什么君臣礼法,管你什么金陵皇城,在他们眼中,护主复仇,远比一切都重要! 他们要攻破金陵城,要严惩那些伤害朱枫的人,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伤害他们的王爷,便是与三十万幽州铁骑为敌,便是与十大绝世战将为敌,便是死路一条! 朱元璋心中清楚,以金陵城如今的守军兵力,根本难以抵挡三十万幽州铁骑的猛攻,根本难以抵挡十大绝世战将的锋芒。 一旦城破,金陵必将血流成河,大明江山,瞬间便会陷入倾覆之危,他一手开创的基业,很可能会在今日,毁于一旦! 他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周身煞气翻腾,那股从尸山血海之中沉淀下来的杀气,再次展露无遗。 可面对城外那不受控制的铁血雄师,面对那十大绝世战将,这位杀伐果断、一生征战的洪武大帝,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与恐慌。 他想起自己一生,历经无数艰难险阻,历经无数生死考验,从未有过如此狼狈、如此无力的时刻。 他可以斩杀功臣,可以削藩夺权,可以掌控天下人的生杀大权,可他却掌控不了一支忠于朱枫的铁骑,掌控不了一位达到陆地神仙境界的儿子。 “朕不甘心!” 朱元璋低声怒吼,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绝望与不甘,“朕一手开创大明江山,朕执掌天下数十年,朕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朕的江山,毁于一旦?!” 马皇后抱着朱标,走到朱元璋身边,声音哽咽,带着几分哀求:“陛下,求求你,想想办法吧,救救枫儿,救救标儿,救救金陵城,救救大明江山吧……” 朱元璋转过头,看着马皇后泪流满面的脸庞,看着朱标虚弱不堪、眼神愧疚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心疼与无奈。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马皇后的脸颊,声音低沉:“皇后,朕……朕没有办法……朕失算了,朕彻底失算了……” 就在这满城死寂、人心惶惶,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群臣之中踏出,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穿透漫天风雪,传遍整个金陵城头,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死寂。 “陛下!臣李景隆,请战出城,迎战那逆贼项羽,死守金陵城门,护我大明江山,护陛下与太子殿下周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景隆一身铠甲鲜明,身姿挺拔,面容激昂,眼神坚定,一副忠君报国、视死如归的模样。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寒光凛冽,彰显着他的决心与勇气。 李景隆,大明开国功臣李文忠之子,袭爵曹国公,平日里颇有几分勇名,虽未曾经历过太多大战,却也练就了一身好武艺,此刻,在这危难关头,他挺身而出,主动请战,无疑给陷入绝望的满朝文武,给陷入恐慌的朱元璋,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朱元璋闻言,浑浊的老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那股深深的无力与恐慌,被这一丝光亮驱散了不少。 他死死地盯着李景隆,看着他那视死如归的模样,忍不住长叹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欣慰:“好!好!好!危难之际,方见忠臣良将!我大明,终究还是有忠心护主之臣,有敢战之将啊!” 他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说道:“李景隆,朕命你,即刻率领五万禁军,出城迎敌,务必阻拦幽州铁骑,死守金陵城门!朕赐你尚方宝剑,遇乱臣贼子,可先斩后奏!若能击退敌军,朕必重重有赏,封你为太傅,世代荣宠!” “臣,遵旨!” 李景隆高声领旨,声音铿锵有力,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朱元璋深深一揖,然后转身,朝着城头下走去,步伐坚定,眼神坚定,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满朝文武见状,心中也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纷纷议论起来:“曹国公主动请战,或许,我们还有希望……” “曹国公武艺高强,麾下禁军也并非不堪一击,说不定,真的能击退幽州铁骑……” 马皇后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微弱的笑容,对着朱元璋说道:“陛下,太好了,有曹国公出战,我们一定能守住金陵城的……” 朱元璋点了点头,眼神之中,也闪过一丝期待,可他心中清楚,这一丝希望,太过渺茫。 李景隆虽然勇名在外,可他从未经历过太大的战事,而他面对的,却是三十万幽州铁骑,是十大绝世战将,尤其是那西楚霸王项羽,勇猛无双,无人能敌,李景隆,恐怕很难与之抗衡。 可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寄希望于李景隆,只能寄希望于那五万禁军,能够拖延时间,能够等到转机。 可就在李景隆即将走下城头,即将率领禁军出城迎敌之际,两道沉稳的身影,同时从文武群臣之列走出,齐齐跪在朱元璋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打破了城头仅存的一丝希望,让所有人都再次陷入了绝望之中。 左侧一人,身披重甲,身姿挺拔,面容沉稳,眼神锐利,正是开国第一功臣,魏国公徐达。 他一生征战沙场,战功赫赫,为大明江山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深受朱元璋的信任与敬重,也深受满朝文武的敬仰。 右侧一人,身着官袍,面容凝重,眼神复杂,正是开国左丞相,韩国公李善长。 他精通权谋之术,善于治理国家,一生辅佐朱元璋,为大明江山的稳固,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是朱元璋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之中,都带着一丝凝重与决绝,由徐达率先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传遍整个金陵城头,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元璋见状,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徐达与李善长,眉头紧锁,声音低沉:“徐国公、李丞相,有话但说无妨。” 徐达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朱元璋,语气凝重,字字诛心:“陛下,如今三十万铁骑围城,十大战将攻城,势如破竹,金陵城破,只在旦夕之间。李景隆虽有勇名,却从未经历过大战,麾下五万禁军,也根本不是幽州铁骑的对手,他出城迎敌,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白白牺牲,只会加速金陵城的沦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战火一起,满城生灵涂炭,金陵城必将血流成河,大明江山,也必将陷入倾覆之危,数千万百姓,也将流离失所,死于战火之中。陛下,您一生征战,开创大明江山,难道就是为了让这江山,毁于一旦吗?难道就是为了让这数千万百姓,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吗?”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紧紧地攥着拳头,眼神之中,充满了愤怒与无奈,却又无法反驳徐达的话。 因为徐达说的,全都是事实,李景隆出城迎敌,确实是以卵击石,确实只会白白牺牲。 李善长紧接着躬身,语气凝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徐国公所言极是。如今,大势已去,非人力所能挽回。秦王殿下乃陆地神仙,麾下铁骑忠心不二,战将无双,三十万幽州铁骑,只认秦王殿下,不认大明皇帝,不认君臣礼法。”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朱元璋,一字一句地说道:“臣与徐国公,恳请陛下,下退位诏书,禅位于秦王殿下!” 第179章 退位诏书! 禅位秦王! “只要秦王殿下登基称帝,一声令下,三十万铁骑自会止步,攻城之战,自会停止,刀柄之祸,便可瞬间消解,金陵城,便可得以保全,大明江山,便可得以延续,数千万百姓,也可得以安居乐业!” 退位诏书! 禅位秦王! 这两句话,如同两道惊雷,在金陵城头轰然炸响,瞬间传遍整个城头,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脸色剧变,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满朝文武,尽皆哗然,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徐达与李善长,这两位大明的开国功臣,这两位深受朱元璋信任与敬重的重臣,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联名恳请朱元璋,退位禅位给秦王朱枫! 一位御史,猛地站起身,声音颤抖,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徐国公!李丞相!你们……你们疯了吗?陛下乃九五之尊,乃大明江山的开国之君,你们怎么能恳请陛下退位禅位?这……这是谋逆!是大逆不道啊!” 另一位大臣,也连忙附和,声音带着几分恐慌:“是啊!徐国公,李丞相,你们快收回成命!恳请陛下恕罪!秦王殿下虽然神通广大,可他终究是陛下的儿子,怎能觊觎皇位?怎能让陛下退位禅位?” 可徐达与李善长,却丝毫没有动摇,他们依旧跪在地上,目光坚定,眼神之中,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退缩。 徐达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反对的大臣,声音沉稳:“诸位大人,事到如今,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若陛下不退位,金陵城破,大明江山倾覆,我们所有人,都将成为大明的罪人,都将死于战火之中,数千万百姓,也将流离失所。难道,你们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吗?” 李善长也补充道:“秦王殿下乃陆地神仙,心怀天下,体恤百姓,他执掌幽州数十年,百姓安居乐业,将士忠心耿耿,他若登基称帝,必能带领大明,走向更加强盛,必能让数千万百姓,安居乐业,必能保全大明江山。恳请陛下,以天下为重,以百姓为重,下退位诏书,禅位于秦王殿下!” 那些反对的大臣,闻言,瞬间陷入了沉默。 他们知道,徐达与李善长说的,全都是事实,此刻,除了让朱元璋退位禅位给朱枫,他们别无选择。 若是朱元璋不退位,金陵城破,大明江山倾覆,他们所有人,都将死于战火之中,都将成为大明的罪人。 马皇后抱着朱标。 她知道,徐达与李善长,都是为了大明江山,为了金陵城,为了数千万百姓,可让朱元璋退位禅位,让朱枫登基称帝,这对于朱元璋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打击,无疑是最残忍的事情。 她看着朱元璋苍老的脸庞,看着朱标虚弱的模样,看着朱棣怀中昏迷的朱枫,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朱标靠在马皇后怀中,听到徐达与李善长的话,眼神之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被深深的愧疚取代。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朱枫才会耗尽生机,昏迷不醒,都是因为他,三十万幽州铁骑才会悍然攻城,都是因为他,大明江山才会陷入如此危局。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阻止徐达与李善长,想要让朱元璋不要退位,可他终究因为太过虚弱,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身体再次剧烈地抽搐起来。 徐妙云站在人群的边缘,听到徐达与李善长的话,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这或许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或许是保全金陵城,保全大明江山,保全朱枫的唯一办法。 可让朱元璋退位禅位,让朱枫登基称帝,这其中的变数,实在是太多太多。 她看着朱棣怀中昏迷的朱枫,心中暗暗祈祷:“秦王殿下,你快醒醒吧,这一切,都需要你亲自来决定……” 朱棣抱着朱枫,脸色阴沉,眼神复杂。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徐达与李善长,心中既有赞同,也有担忧。 他知道,徐达与李善长说的,全都是事实,只有让朱枫登基称帝,才能化解这场危机,才能保全金陵城,才能保全大明江山。 可他也知道,朱枫醒来之后,未必愿意登基称帝,未必愿意接受这个皇位。 而且,朱元璋一生杀伐果断,骄傲无比,他未必愿意退位禅位,未必愿意将自己一手开创的江山,拱手让给朱枫。 朱元璋身躯猛地一颤,如遭雷击,怔怔地望着跪在面前的徐达与李善长,一张老脸,瞬间变得惨白,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不甘与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要怒斥徐达与李善长,想要拒绝他们的恳请,可他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退位禅位! 这四个字,对于朱元璋来说,无疑是最大的羞辱,无疑是最残忍的打击。 他一手开创大明江山,一生征战,一生权谋,只为了掌控天下,只为了让大明江山,永远掌握在自己朱家子孙的手中,只为了让自己,成为千古一帝。 可现在,他却被自己最信任、最敬重的两位重臣,联名恳请退位禅位,恳请他将自己一手开创的江山,拱手让给朱枫! 他看着徐达与李善长坚定的眼神,看着满朝文武沉默的模样,看着城外那势如破竹的幽州铁骑,看着那十大战神引领的铁血雄师,心中清楚,徐达与李善长说的,全都是事实,他别无选择。 若是他不退位,金陵城破,大明江山倾覆,他一手开创的基业,将毁于一旦,他将成为大明的罪人,将被千古唾骂。 可让他退位禅位,让他将皇位拱手让给朱枫,他又实在是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一生的心血,就这样付诸东流;他不甘心,自己九五之尊的地位,就这样被剥夺;他不甘心,自己掌控天下的权力,就这样拱手让人! 风雪依旧呼啸,寒风如刀,刮在人脸上,生疼刺骨。 城外,铁骑攻城之声愈烈,霸王枪的寒光遥遥锁定城头,冲车撞击城门的声音,石块砸在城墙上的声音,箭矢破空的声音,守军的惨叫声,厮杀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恐怖的死亡之歌,弥漫在整个金陵城的上空。 金陵城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朱元璋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决定。 朱元璋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决定金陵城的命运,都将决定大明江山的命运,都将决定数千万百姓的命运,都将决定朱枫、朱标等人的命运。 朱元璋站在风雪之中,身姿依旧挺拔,可他的背影,却显得无比苍老,无比孤独。 他缓缓地抬起头,望向漫天飞雪,望向城外那压城而来的黑色铁潮,望向朱棣怀中昏迷的朱枫,浑浊的老眼中,泪水缓缓滑落,滴在冰冷的积雪之中,瞬间便被寒风冻结。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金陵城的命运,大明江山的命运,此刻,正悬于一线。 风雪卷着碎雪,打在朱元璋的龙袍上,簌簌作响,那象征皇权的明黄色,在漫天寒色中竟显得有些萧瑟。 他缓缓闭上眼,浑浊的泪水被寒风拭去,再睁开时,眼中的震惊与不甘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郁的决绝。 “朕……准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千钧巨石,砸在金陵城头,打破了死寂。 满朝文武浑身一震,有人面露释然,有人眼底含泪,那位先前怒斥徐达、李善长的御史,瘫软在地,嘴里喃喃着“陛下……” ,却再无半分反对之意。 徐达与李善长猛地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城砖上,鲜血混着积雪渗出,声音哽咽却坚定:“陛下圣明!臣等替大明百姓,谢陛下!” 马皇后身子一晃,抱着朱标的手臂又紧了几分,泪水无声滑落,她望着朱元璋苍老的侧脸,心中既有欣慰,又有心疼——她懂,这三个字,耗尽了他一生的骄傲与心血。 朱标靠在她怀中,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微弱的“嗬嗬”声里,满是愧疚与无力。 就在此时,一道挺拔的身影从武将队列中冲出,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打破了城头短暂的缓和:“陛下!臣请战!” 众人侧目,只见李景隆一身铠甲,甲叶上还沾着风雪与尘土,眼神锐利如鹰,语气铿锵有力。 朱元璋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沙哑:“李景隆,你有何话要说?” 李景隆叩首在地,额头抵着城砖,语气坚定无比:“陛下,臣愿领三万精锐,开城迎敌!臣以性命担保,只需三个冲锋,必能大破城外幽州铁骑,解金陵之围,护陛下与大明江山周全!” 此言一出,城头再度哗然。 有人面露质疑,低声议论:“李景隆虽有勇武,可幽州铁骑势如破竹,十大战神坐镇,三个冲锋怎能破敌?” 也有人面露期待,盼着能有转机,不再寄望于昏迷的朱枫。 徐达眉头微蹙,上前一步劝道:“李将军,幽州铁骑战力强悍,不可轻敌,此事需从长计议!” 李善长也附和点头,神色凝重:“李将军一片忠心可嘉,但事关金陵安危,万万不可冒进。” 李景隆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决绝:“徐国公、李丞相,臣知晓此事凶险,但如今秦王殿下昏迷,陛下禅位未定,城外敌军攻势愈烈,再拖延下去,金陵必破!臣愿以全家性命作保,三个冲锋,定能击溃敌军前锋,挫其锐气,为我大明争取生机!” 朱元璋望着李景隆坚定的眼神,又望向城外愈发猛烈的攻城之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化为沉郁的决断。 他抬手,声音虽弱却掷地有声:“准!朕给你三万精锐,若能破敌,朕封你为镇国大将军;若败,军法处置!” “臣遵旨!” 李景隆高声领命,猛地起身,转身大步走下城头,铠甲铿锵,身影在风雪中愈发挺拔。 风雪依旧,攻城声未歇,李景隆的誓言,成了李隆基此刻唯一的希望。 第180章 朕给你三万精锐! “朕给你三万精锐!朕再给你调拨城中最好的战马和兵器!” 朱元璋的眼睛里,也泛起了血红,那是赌徒在押上最后筹码时的疯狂。 “李景隆,你听着!若能破敌,朕封你为镇国大将军,世袭罔替!若败……你也不用提头来见了,直接战死在沙场上吧!朕,会照顾好你的家人!” 这番话,既是许诺,也是命令。 赢了,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输了,就用你的命,去填幽州铁骑的马蹄。 李景隆身上的铠甲随着他的步伐,发出一阵阵“铿锵”的碰撞声,在风雪中,那背影竟显得无比的挺拔和决绝。 看着李景隆离去的背影,城头上的众人,心思各异。 徐达长叹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李善长摇了摇头,满脸的忧色。 而朱元璋,则死死地扒着城墙的垛口,双眼通红地望着城外。 他把最后的希望,都押在了这个他曾经看不太上的年轻人身上。 风雪越来越大了,夹杂着城外传来的喊杀声,像一首悲壮的挽歌。 李景隆的誓言,成了这首挽歌中,唯一一个不和谐,却又带着疯狂希望的音符。 金陵城的守军,是禁军,是大明最精锐的部队之一。 可这个“之一”,在幽州铁骑面前,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他们常年驻守京城,负责皇城和金陵的防务,养尊处优惯了,虽然操练从未落下,但身上早已没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 此刻,城墙在一下下地颤抖,城外那如同雷鸣马蹄声和喊杀声,像一把重锤,一下下地砸在他们心上。 很多年轻的士兵,脸色惨白,握着兵器的手抖得像筛糠。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三十万大军压境,光是那股气势,就足以让他们崩溃。 就在这时,李景隆身披重甲,手持长剑,大步流星地走下了城头。 “曹国公!” “将军!” 沿途的将士们纷纷行礼,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敬佩,有疑惑,也有恐惧。 李景隆目不斜视,一路来到城墙下的点将台。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通过内力扩散开来,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声,“所有将士,立刻集合!点齐三万精锐,随我出城迎敌!” 命令一下,整个城墙根的禁军都骚动起来。 “什么?要出城迎敌?” “疯了吧!外面可是三十万幽州铁骑啊!” “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恐慌和质疑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士兵中蔓延。 一名副将快步跑到李景隆面前,脸色发白,压低声音劝道:“国公爷,三思啊!敌军势大,我军兵力不足,此时出城,恐怕……” “住口!” 李景隆猛地回头,眼神如刀,死死地盯着那名副将,“本将持有陛下圣旨,尚方宝剑在此!谁敢动摇军心,杀无赦!” 他“锵”的一声抽出腰间的尚方宝剑,高高举起。 那名副将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跪倒在地:“末将不敢!末将遵命!” 李景隆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下方那些骚动的士兵,声音提高了几度:“弟兄们!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城外的是幽州铁骑,是百战雄师!可他们也是人,不是神!” “他们远道而来,早已是强弩之末!我们以逸待劳,又有坚城为依托,怕他们作甚?” “陛下已经下旨!此战若胜,所有人官升三级,赏银千两!战死者,抚恤翻倍,家人由朝廷供养!你们的儿子,可以直接进入国子监读书!”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听到这番话,原本骚动不安的禁军将士们,渐渐安静了下来。 官升三级,赏银千两! 这对他们这些大头兵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荣华富贵。 更重要的是,战死者的抚恤,以及子孙的前程。 这一下就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不少士兵的眼睛里,开始冒出贪婪和疯狂的光芒。 怕死? 谁不怕死? 可要是死能换来一家人的富贵,能换来子孙后代的前程,那这死,也值得了。 “弟兄们!” 李景隆见军心可用,趁热打铁地吼道,“我们身后,是金陵城!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我们退无可退!” “今日,随我出城,杀他个天翻地覆!让他们知道,我大明禁军,没有孬种!” “杀!杀!杀!” 在李景隆的煽动下,三万禁军的情绪被点燃了,他们举起手中的兵器,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那股被死亡恐惧压抑下去的血性,在金钱和荣誉的刺激下,再次被激发了出来。 很快,三万名最精锐的禁军将士被挑选出来,他们换上了最好的铠甲,骑上了从皇家马场里牵出来的战马。 李景隆翻身上马,看着眼前这支重新燃起斗志的军队,心中豪情万丈。 他看到了自己一战成名,封侯拜相的未来。 “开城门!” 李景隆长剑一指,厉声喝道。 沉重的金陵城门,在“嘎吱嘎吱”的刺耳声中,缓缓打开。 城门外,是另一个世界。 风雪更大,杀气更浓。 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就在眼前。 幽州铁骑的攻势,因为城门的打开,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无数双冰冷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那洞开的城门。 城墙之上,朱元璋、徐达、朱棣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看到,李景隆一马当先,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三万禁军,如同洪流,从城门中涌出。 “大明的将士们!” 李景隆纵马立于阵前,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我乃大明曹国公李景隆!奉陛下之命,前来讨伐叛逆!” “尔等身为大明军人,食朝廷俸禄,不思报国,反助纣为虐,围攻京师!是何道理!” “如今,只要尔等放下兵器,退回幽州,陛下仁慈,可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休怪我手中长剑无情!” 他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充满了大义凛然的气概。 然而,回答他的,是死的寂静。 三十万幽州铁骑,静静地看着他,就像一群狼,看着一只不知死活闯入自己领地的羊。 那眼神,不是愤怒,不是不屑,而是…… 看死人的眼神。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幽州铁骑的阵列缓缓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十道顶天立地身影,策马而出。 为首的,正是那身披乌金重甲,手持霸王枪的西楚霸王,项羽! 项羽胯下的乌骓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两道白气。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李景隆,只是用那杆霸王枪的枪尖,遥遥地指着他,在指着一个死物。 李景隆被这股气势压得心头一窒,但他强撑着没有后退。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来将何人,报上名来!” 第181章 霸王一击破阵 李景隆厉声喝道,试图用声音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 项羽身后的吕布,觉得有些好笑,他拍了拍胯下的赤兔马,上前一步,用方天画戟指着李景呈,狂傲地笑道:“手下败将,也配问我家主帅的名讳?” “你!” 李景隆大怒。 “聒噪!”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吕布的话。 项羽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他看着李景隆,眼神里没有波澜。 “给你一个机会,现在滚回去,留你一具全尸。” 狂! 狂到了极点! 李景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李景隆,好歹也是国公,是大明的将军! 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逆贼!休得猖狂!看我取你项上人头!” 李景隆怒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催动战马,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手持长剑,直奔项羽而去! 他身后的三万禁军,也在他的带动下,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朝着那黑色的铁潮,发起了决死冲锋! 金陵城墙上,朱元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最高点。 他知道,决定大明命运的时刻,到了。 李景隆的冲锋,气势很足。 他手中的长剑,是宫中珍藏的宝剑,削铁如泥。 他胯下的战马,是千里挑一的宝马,日行千里。 他自幼习武,深得家传,一身武艺在京城的勋贵子弟中,也算是出类拔萃。 他相信,只要自己能一剑斩了对方的主将,敌军必然士气大跌,阵脚自乱。 到时候,他再率领三万禁军一个冲锋,不说全歼敌军,至少也能将他们杀得丢盔弃甲,狼狈而逃。 美好的幻想,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凯旋之后,该如何向陛下请功,该如何接受满朝文武的祝贺。 他看到项羽并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马上看着他冲过来。 “狂妄的家伙!这是被我吓傻了吗?” 李景隆心中冷笑,手中的长剑更快了几分,剑尖直指项羽的咽喉。 近了! 更近了! 十丈! 五丈! 三丈! 就在李景隆的剑尖,即将触碰到项羽的喉咙时。 项羽,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城墙上的朱元璋、徐达等人,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一闪而过。 那是一杆枪。 一杆通体漆黑的霸王枪。 它后发先至,以完全不符合常理的速度,突破了空间的限制。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震耳的交鸣。 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李景隆只觉得眼前一花,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他手中的长剑上传来。 “咔嚓!” 一声脆响。 他引以为傲的宝剑,那柄削铁如泥的尚方宝剑,就像一根脆弱的麻花,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紧接着,那股巨力顺着断剑,涌入他的手臂,涌入他的身体。 “噗!” 李景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从马背上倒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雪花和泥土。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骨头都散了架,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匹高大的乌骓马,载着那个如同魔神的男人,缓缓地向他走来。 整个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正在冲锋的三万禁军,全都傻眼了。 他们的主帅,他们心中战无不胜的曹国公,那个刚刚还夸下海口,要三个冲锋击溃敌军的男人。 一个照面,就被人家打飞了? 连人家的兵器都没碰到,自己的剑就断了? 这…… 这还怎么打? 所有禁军士兵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脸上的血性和疯狂,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城墙之上,也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城下发生的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 一位大臣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相信。 “一招……仅仅一招……” 另一位武将,浑身都在发抖,“那是什么力量?那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徐达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一生征战,见过的猛将不计其数,可像项羽这般,光凭气势和力量,就能碾压一切的存在,他从未见过。 这已经超出了武艺的范畴。 这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碾压! 朱棣抱着怀里昏迷的朱枫,眼神复杂。 他知道项羽很强,但没想到会强到这个地步。 李景隆虽然有些自大,但好歹也是一员猛将,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住。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怀里的朱枫。 能让这等人物心甘情愿效忠的,自己的这个五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朱元璋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死死地扒着城墙,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地嵌进了砖缝里。 完了! 他最后的希望,那根救命稻草,就这么…… 断了。 而且断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没有给他留下一毫的幻想。 城下。 项羽策马来到李景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我给过你机会了。” 他淡淡地说道。 李景隆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沫,他看着项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想求饶,想说些什么,可一张嘴,涌出来的全是血。 项羽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调转马头,面向那三万已经停下脚步,不知所措的禁军。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霸王枪。 “犯我主者……”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死!” 一个“死”字出口,他身后的三十万幽州铁骑,动了。 没有震天的喊杀声,只有如同雷鸣马蹄声。 黑色的潮水,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那不是冲锋,而是碾压。 三万禁军,看着那如同山崩海啸般压过来的黑色铁潮,彻底崩溃了。 “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扔掉手中的兵器,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着金陵城的方向逃去。 什么荣誉,什么赏赐,什么为国尽忠…… 在死亡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们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回城里,逃回那个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的地方。 然而,两条腿的战马,又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 更何况,他们面对的,是幽州铁骑。 黑色的潮水,瞬间就追上了溃逃的禁军。 没有追杀,没有砍杀。 幽州铁骑只是保持着他们的阵型,保持着他们的速度,从溃散的禁军阵中,一穿而过。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过了一块牛油。 “噗嗤!” “啊!”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响成一片。 无数禁军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就被撞得飞起,被踩成了肉泥。 那不是一场战斗。 那是一场屠杀。 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李景隆的“三个冲锋”,成了战场上最可笑的笑话。 他连一个冲锋都没能完成。 他的三万大军,在一个冲锋之下,就彻底土崩瓦解。 黑色的铁潮,没有丝毫停顿,碾碎了三万禁军的阻拦,继续朝着那洞开的城门,汹涌而去。 大势已去矣。 第182章 金陵城破 金陵城墙之上,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血腥而残酷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那不是战争。 他们想象中的两军对垒,刀光剑影,你来我往的厮杀,完全没有出现。 出现的是碾压。 是三十万吨的钢铁洪流,从三万只蚂蚁身上,一碾而过。 连涟漪都没有激起。 鲜血,染红了城门前的皑皑白雪。 残肢断臂,散落得到处都是。 侥幸没有被当场踩死的禁军士兵,躺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哀嚎,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那雷鸣马蹄声所淹没。 那些刚刚还幻想着升官发财,封妻荫子的士兵,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滩滩模糊的血肉。 “魔鬼……他们是魔鬼……” 一个年轻的文官,再也承受不住这恐怖的景象,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更多的人,则是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扶着墙壁,不停地干呕。 就连徐达这样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此刻也是面色铁青,拳头紧紧地攥着。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他杀过的人,比这里大多数人见过的都多。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 高效的杀戮。 幽州铁骑的推进,冷静,精准,带着工业化的冷酷。 他们不是在杀人,在执行一道程序,清除掉前进路上的一切障碍。 那股冰冷到骨子里的杀气,让徐达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扪心自问,如果把他麾下最精锐的部队拉出来,对上这支幽州铁骑,胜算,有几成? 答案是,零。 毫无胜算。 朱棣的脸色也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看着那支如同黑色死神军队,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燕王卫队,已经是天下强军。 可现在跟幽州铁骑一比,简直就是乡下的民兵遇到了正规的野战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老五……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他喃喃自语,看着怀中依然昏迷的朱枫,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不解。 而朱元璋,这位大明的开国皇帝,此刻,却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雕像。 他松开了扒着城墙的手,身体向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他身边的太监和侍卫,连忙上前搀扶。 “陛下!” “皇上,您当心龙体啊!” 朱元璋却没有听见一样,只是呆呆地看着城外。 看着那支碾碎了三万禁军,正朝着金陵城门汹涌而来的黑色洪流。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浑浊的老眼中,最后的那希望之火,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无边的灰败和绝望。 李景隆的惨败,不仅仅是三万禁军的覆灭,更是压垮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的稻草。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从他决定召朱枫回京,想要削藩夺权的那一刻起,他就输了。 他高估了自己的皇权,高估了自己的威望。 他低估了朱枫在幽州铁骑心中的地位,低估了这支军队的忠诚和疯狂。 他以为,这支军队,是大明的军队,是他朱家的军队。 可现在他才明白,这支军队,从来都只属于一个人。 ——朱枫。 朱枫在,他们就是大明的屏障,是抵御鞑靼的雄师。 朱枫有难,他们就是出鞘的利剑,是足以颠覆整个大明的恐怖力量。 而他,这个大明的皇帝,亲手将这把剑,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何其可笑! 何其讽刺!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他的脸上。 朱元璋打了个冷战,才从那无边的绝望中清醒过来。 他缓缓地,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大势……去矣……” 这四个字,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城头每一个人的心上。 连皇帝都说出这样的话了。 那说明,一切,都真的结束了。 金陵城,守不住了。 大明,要亡了。 “快!快关城门!快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守城的将领如梦初醒,连忙声嘶力竭地吼道:“关城门!快关城门!” 然而,已经晚了。 幽州铁骑的前锋,已经冲到了城门洞下。 那沉重的,包着铁皮的城门,在士兵们的奋力推动下,刚刚合拢了一半。 “轰!” 一匹神骏的战马,如同黑色的闪电,直接撞在了门缝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正在推门的十几个士兵,瞬间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城门,再次被撞开。 紧接着,更多的幽州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洞开的城门口,一涌而入。 金陵城,这座大明朝的都城,这座被誉为“虎踞龙盘”的坚城。 在三十万幽州铁骑的兵锋之下,连一天都没有撑住。 涌入城中的幽州铁骑,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四散开来,烧杀抢掠。 他们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队形,沉默地,快速地,沿着金陵城的主干道,向前推进。 马蹄声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的脚步。 除了马蹄声和甲胄的碰撞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多余的杂音。 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人左顾右盼。 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皇城。 沿途的街道两旁,原本还有一些金陵城的守军,在负隅顽抗。 可当他们看到那如同黑色山脉,缓缓压过来的幽州铁骑时,所有的勇气,都在瞬间被抽干了。 “当啷!” 一个守军将领,手中的长刀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支军队,看着那些士兵脸上冰冷得不带感情的表情,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不打了……不打了……” 他喃喃自语,“我们投降……” 他的举动,一个信号。 周围的守军,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在了街道两旁,低下了头,连看都不敢看那支正在靠近的军队。 幽州铁骑,并没有理会这些投降的士兵。 他们甚至没有分出一个人去看管他们。 他们只是从这些跪地的士兵中间,穿行而过,继续向着皇城的方向前进。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让人感到恐惧和屈辱。 在这些幽州铁骑的眼中,他们这些所谓的金陵守军,连做他们敌人的资格都没有。 城墙之上,文武百官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一支军队,最可怕的不是他们的勇猛,不是他们的装备。 而是他们的纪律。 一支在攻破敌国都城之后,依然能保持如此严明纪律的军队,其战斗力,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已经不是凡间的军队了。 这是从地狱里开出来的,只为执行命令的杀戮机器。 “完了……这下是彻底完了……” 李善长抚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原以为,自己和徐达联名,逼迫朱元璋退位,已经是挽救大局的最后手段。 可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用。 这支军队,根本就不在乎谁当皇帝。 他们只听一个人的命令。 会不会…… 屠城? 第183章 十大名将临城! 屠城? 一想到这个可能,李善长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徐达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着那支军队,缓缓地向着皇城逼近,沉声对身边的将领说道:“传令下去,所有禁军,放弃抵抗,放下兵器,原地待命。” “国公爷!” 那将领急了,“难道我们就这么……” “执行命令!” 徐达厉声喝道,“你想让整个金陵城,都给你们陪葬吗?” 那将领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言,连忙跑去传令。 徐达知道,现在任何抵抗,都毫无意义,只会激怒对方,招来更可怕的杀戮。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保全金陵城的百姓,保全大明朝最后的元气。 至于他们这些人的命运…… 他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朱元璋,又看了一眼朱棣怀里的朱枫,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只能,听天由命了。 很快,幽州铁骑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了皇城承天门的城楼之下。 黑压压的骑兵,布满了整个广场。 他们停下脚步,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多余的响动。 然后,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仰头看着城墙上的朱元璋和文武百官。 三十万双眼睛,汇聚在一起,形成了无形的,却足以压垮一切的巨大压力。 城墙上的官员们,感觉自己就被无数头猛兽盯上的猎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们不敢与那些目光对视,纷纷低下头,或者移开视线。 在这片死寂的对峙中,十道身影,从军队中缓缓走出。 正是项羽、韩信、白起等十大战将。 他们脱下了头盔,露出了各自的面容。 或刚毅,或俊朗,或狰狞,或沉稳…… 但无一例外,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滔天煞气。 他们一步步地,向着城楼的台阶走来。 城楼上的禁军侍卫们,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手心全是汗。 “站……站住!不许上来!” 一个侍卫鼓起勇气,大声喝道。 然而,那十个人,没有听见,继续向上走。 他们的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咚……咚……咚……” 侍卫们怕了,他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让开了一条道路。 没有人敢阻拦。 也没有人能阻拦。 就这样,在满朝文武惊恐的注视下,在朱元璋绝望的目光中。 这十位从历史长河中走出的绝世战将,一步一步,登上了金陵城的城楼。 他们最终,停在了朱棣的面前。 十大名将临城 当项羽、白起、韩信等十人走上城楼的那一刻,整个金陵城头,连风雪声都静止了。 空气,凝固成了实质。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满朝文武,不管是身经百战的武将,还是饱读诗书的文臣,此刻都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十个男人。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他们的心脏,让他们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什么样的十个人啊! 为首的那个,身高八尺,身形魁梧得像一座铁塔,光是站在那里,就有气吞山河的霸气扑面而来。 他的眼神,睥睨天下,世间万物,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他身后的那个,面容狰狞,眼神冰冷得不带感情。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周身就散发出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修罗。 仅仅是被他的目光扫过,就让人感觉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还有一个,面容俊朗,却眼神桀骜,手持一杆画戟,浑身上下都透着“天下第一”的狂傲。 还有一个,白袍银甲,面如冠玉,眼神坚定而忠诚,身上散发着让人心安的正气…… 这十个人,每一个人,都气场强大到足以让人窒息。 当他们十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那股汇聚起来的气势,更是如同泰山压顶,让整个城楼上的文武百官,都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咕咚。” 一个大臣,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发出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异常清晰。 他身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举动,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噗通!” “噗通!噗通!” 接二连三的,不断有大臣瘫软在地。 他们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什么。 “怪物……他们是怪物……” “完了……我们都要死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们是大明的朝廷重臣,是人上人。 可是在这十个人面前,他们所有的官威、所有的学识、所有的尊严,都被碾得粉碎。 他们现在,只是待宰的羔羊。 而这十个人,就是手持屠刀的屠夫。 他们以为,这十个杀神走上城楼,第一个要找的,肯定是皇帝朱元璋。 毕竟,擒贼先擒王。 只要控制了皇帝,就等于控制了整个大明。 朱元璋自己,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虽然瘫坐在地,但一双浑浊的老眼,却死死地盯着走上来的项羽等人。 他的手,悄悄地摸向了腰间。 那里,还藏着一把防身的匕首。 他朱元璋,戎马一生,就算是死,也绝不受辱! 如果这些人敢对他动手,他宁可自尽,也要保全一个皇帝最后的尊严!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那十个煞气冲天的男人,从走上城楼开始,就根本没有看到瘫坐在不远处的朱元璋一样。 他们甚至没有往朱元璋的方向,看上一眼。 他们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锁定在同一个方向。 ——朱棣,以及他怀里抱着的,那个昏迷不醒的白发青年。 他们无视了瘫软在地的文武百官,无视了手持兵器瑟瑟发抖的禁军侍卫。 他们甚至,无视了这位大明朝的开国皇帝。 他们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朱棣的面前。 朱棣下意识地将怀里的朱枫,抱得更紧了。 他警惕地看着眼前的这十个人,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他虽然自认武功高强,但面对这十个怪物,他没有丝毫的胜算。 可他不能退。 他身后,是他昏迷的五弟。 “你们想干什么?” 朱棣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项羽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朱棣怀里的朱枫,那双睥睨天下的虎目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难以察觉的…… 担忧和敬重。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 这位如同远古战神的男人,缓缓地,单膝跪地。 他低下那颗从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高傲头颅,将手中的霸王枪,横放在身前。 紧接着。 “噗通!” “噗通!” 白起、韩信、吕布、岳飞、赵云…… 剩下的九位绝世战将,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他们将手中的神兵利器,横放在身前,低下了他们那曾经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头颅。 整个城楼,死寂到了极点。 第184章 朕才是皇帝,你们凭什么不跪朕!? 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大脑已经完全无法思考。 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十个足以颠覆天下的杀神,竟然…… 竟然跪下了? 而且,是跪向那个昏迷不醒的秦王朱枫? 这比让他们相信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让人感到荒谬和不可思议。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个整齐划一,却又充满了无上敬意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金陵城头。 那声音,穿透了风雪,压过了所有人的心跳。 “参见殿下!” 参见秦王殿下 “参见殿下!” 这四个字,在金陵城头轰然炸响。 每一个字,都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城头之上,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石化了。 他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那是世界观被彻底颠覆后的呆滞和茫然。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听到了什么? 那十个如同魔神降世,煞气冲霄,一个照面就打残了曹国公李景隆,一个冲锋就碾碎了三万禁军的恐怖存在。 那十个让他们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的杀神。 此刻,竟然整整齐齐地,单膝跪在地上。 跪的,不是大明的九五之尊,开国皇帝朱元璋。 而是那个一头白发,昏迷不醒,被燕王朱棣抱在怀里的…… 秦王,朱枫! 而且,他们口中喊的,是“殿下”! 那语气,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忠诚,甚至还有…… 狂热! 这…… 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世界是疯了吗? 还是我们疯了? 一位年迈的御史,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剧烈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也让他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可正因为是真的,才更让人感到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这些猛将,到底是什么来头? 秦王殿下,又是如何让他们如此死心塌地效忠的? 无数个巨大的问号,在所有官员的脑海里盘旋,撞得他们头晕眼花。 他们之前,只知道秦王朱枫镇守北疆,战功赫赫,麾下有一支能征善战的幽州铁骑。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朱枫麾下的“将”,竟然是这种级别的“将”! 项羽、白起、韩信、吕布…… 虽然他们没有自报家门,但他们身上那独特的,与史书传说中如出一辙的气质和兵器,已经让一些博闻强识的大臣,隐隐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正因为猜到了,才更感到恐惧。 这已经不是凡间的力量了。 这是神话,是传说! 秦王朱枫,他不是一个藩王,他是一个能号令古今神魔的…… 神仙! “陆地神仙……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陆地神仙……” 李善长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充满了震撼和明悟。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朱枫能凭一己之力,耗尽生机,救回必死的太子朱标。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三十万幽州铁骑,会为了他,悍然攻城,不惜与整个大明为敌。 因为在他们眼中,朱枫,就是他们的神! 神受到了伤害,信徒们,自然要掀翻整个世界,来为他们的神复仇! 徐达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单膝跪地的项羽和白起,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作为一名纯粹的武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名字,在军中,在历史上,意味着什么。 那是武将所能达到的巅峰! 是无数军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传说! 而现在,这些传说,活生生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向另一个人,宣誓效忠。 这一刻,徐达心中,那作为大明开国第一功臣的骄傲,被击得粉碎。 在这些人面前,他那点战功,简直不值一提。 而朱棣,作为距离风暴中心最近的人,他所受到的冲击,是最大的。 他低着头,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十尊“大神”,又看了看怀里气息微弱,脸色苍白的五弟。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极其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内心。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五弟不简单,却没想到,会不简单到这种地步。 召唤历史上的绝世武将为自己而战?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北平,朱枫曾经跟他说过,他的将领,都是“请”来的。 当时他还以为朱枫是在开玩笑,现在看来,人家说的,是实话啊! 这帮人,可不就是从历史长河里“请”出来的吗! 朱棣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震撼,有骄傲,也有…… 苦涩。 原来,自己和五弟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了这种地步。 自己还在为手下的几万兵马沾沾自喜,人家已经开始跟历史上的神仙人物称兄道弟了。 这还怎么比? 而最受刺激,最感屈辱的,莫过于瘫坐在地上的朱元璋。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十个跪下的身影,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头被激怒,却又无能为力的老狮子。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朱元璋,大明朝的开国皇帝,九五之尊! 他坐在这里,这些人,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们冲进他的都城,踏上他的皇城,却不是为了来朝拜他,也不是为了来杀他。 而是为了,跪拜他的儿子! 在他的面前,向他的儿子,宣誓效忠!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这一跪,跪碎的,不仅仅是金陵城头的砖石。 更是他朱元璋,作为皇帝,作为父亲,最后的那一点尊严! 他被彻底地,无视了。 在这个本该由他主宰的舞台上,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皇帝成了外人 朱元璋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戎马一生,从一个放牛娃,一个要饭的和尚,一步步地坐上了这至高无上的皇位。 他杀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用了多少心机和权谋,才换来了这大明的江山,才换来了这天下独尊的地位。 他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是独一无二的真龙天子。 天下万物,生杀予夺,皆在他一念之间。 可现在,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响亮,而且火辣。 在他的皇城之上,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群他连想都不敢想的猛人,对他视若无睹,反而对着他那个他一直想要打压的儿子,纳头便拜。 “参见殿下!” 那四个字,死死地钉进了他的心脏里。 疼! 钻心的疼! 疼的不是身体,是那颗已经坐上皇位二十多年,早已被权力和威严包裹得坚硬无比的心。 他算什么? 大明皇帝? 在这些人眼里,狗屁都不是! 他们眼里,只有他们的“殿下”! 朱元璋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变成了一片骇人的铁灰色。 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怕。 是气的! 是极致的愤怒和屈辱,所带来的生理反应。 他想站起来,想指着项羽那帮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帮反贼!乱臣贼子!朕才是皇帝!你们凭什么不跪朕!” 可他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咙,被一团棉花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吼。 他的身体,也被抽干了力气,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瘫坐在那里,像一个可怜的看客,眼睁睁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第185章 现在才想起我们是一家人!? 马皇后看着丈夫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知道,这一幕,对朱元璋的打击有多大。 这比千军万马冲到他面前,用刀指着他,还要让他感到绝望。 那是,从根基上被彻底否定的无力感。 她挪动着身体,来到朱元璋身边,伸手握住了他那冰冷刺骨的手。 “重八……” 她哽咽着,泪水一滴滴地落在朱元璋的手背上,“别这样……别这样……”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任何语言,在此时此刻,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她只能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希望能给他一点点温暖。 朱标靠在母亲的怀里,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愧疚。 他知道,父皇之所以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病重,父皇就不会急着为他扫清障碍。 如果不是父皇急着扫清障碍,就不会对五弟下手。 如果不对五弟下手,就不会有今天的三十万铁骑围城,十将临朝。 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他。 “父皇……对不起……” 他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 城头之上,那十位战将,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他们十尊雕像,一动不动。 只要朱枫不醒,他们就能一直这么跪下去。 他们的沉默,他们的无视,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 它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事实:从今天起,这个天下,谁说了算,已经不取决于龙椅上坐着的是谁了。 而是取决于,那个白发青年,想不想坐上去。 朱棣抱着朱枫,感受着怀中弟弟微弱的呼吸,又看了看跪在面前的十尊大神,再看看不远处失魂落魄的父皇。 他的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该怎么办? 说点什么? 他能说什么? 让项羽他们起来? 他没这个资格。 让父皇别难过? 这话他说不出口。 他现在,就抱着一个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整个场面,就这么僵持住了。 风雪,依旧在下。 城下,三十万幽州铁骑,鸦雀无声,静静地肃立着,在等待着他们的王的苏醒。 城上,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朱元璋来说,都是煎熬。 他感觉自己就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闹市里,供人围观。 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都被碾得粉碎。 终于,他是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凌迟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眼中的愤怒和不甘,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 妥协。 他,认命了。 咱们有话好商量 朱元璋感觉自己一瞬间老了二十岁。 那股支撑着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坐上龙椅的精气神,在刚才那极致的羞辱和无力感中,被彻底抽干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鬓角斑白,满脸皱纹的糟老头子。 一个,连自己儿子手下的将领都懒得看一眼的,过气皇帝。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知道,再这么僵持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这帮人,摆明了只认朱枫。 朱枫不醒,他们就能跪到天荒地老。 而城外的三十万大军,也能等到海枯石烂。 可金陵城,等不起。 大明江山,也等不起。 他败了,败得心服口服,败得无话可说。 既然败了,就要有败者的觉悟。 面子? 尊严? 在江山社稷,在满城百姓的性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朱元璋,可以对功臣心狠手辣,可以对贪官剥皮抽筋,但他心里,始终装着天下的百姓。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固执,让这座他亲手建立的都城,血流成河。 不想让他好不容易从蒙元手里夺回来的汉家江山,再次陷入战火。 想通了这一点,朱元璋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扶着马皇后的手,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吃力,像一个真正的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项羽等人,因为他知道,跟他们说,没用。 他的目光,越过那十个高大的身影,落在了抱着朱枫的朱棣身上。 “老四……” 朱元璋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 朱棣浑身一震,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皇。 他从父皇的眼神里,再也看不到往日的威严和霸道,只剩下…… 近乎于哀求的无奈。 朱棣的心,猛地一揪。 “父皇……” “你跟他们说一声……” 朱元璋的语速很慢,在斟酌每一个字,“先……先让他们把兵,撤出城外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了。 “枫儿他还昏着……咱们……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一家人…… 当这三个字从朱元璋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城墙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徐达和李善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涩。 曾几何时,这位皇帝,为了皇权,可以毫不犹豫地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举起屠刀。 而现在,为了保住江山,为了保住性命,他又重新捡起了“一家人”这块招牌。 何其讽刺。 第186章 有话好商量,请你们先把兵退到城外 家事? 朱棣听到父皇的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母后怀里的朱枫,又看了看跪朱枫在面前的项羽。 那杆横放在地上的霸王枪,枪身上还沾着李景隆的血,在风雪里冒着淡淡的热气。 跟这帮人说“咱们是一家人”? 你让他怎么开这个口? 人家三十万铁骑打进来了,十个杀神跪在这儿,你告诉他们“有话好商量”? 这话要是管用,那还打什么仗? 朱棣咬了咬牙,但他知道,父皇说的也没错。 再这么耗下去,金陵城真要出大乱子。 他清了清嗓子,对跪在最前面的项羽开口道:“那个……项将军——” 项羽没有抬头。 他那颗低垂的头颅,纹丝不动,就跟没听见一样。 朱棣的脸有点挂不住。 他堂堂燕王,在北平也是说一不二的主,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无视过? 可眼下这情况,他是真没脾气。 “项将军,” 他又提高了音量,“我五弟……你们殿下,还在昏迷。他身上的伤,需要尽快医治。你们先把兵退到城外,等殿下醒了——” “殿下不醒,末将等人不起。” 项羽终于回话了。 声音不大,八个字,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跟铆钉一样。 朱棣:“……” 得,跟石头说话还差不多。 朱元璋在后面看着,那张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又气又急又无奈,还得忍着。 他这辈子,没受过这个窝囊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寒风,咬着后槽牙,往前走了两步。 马皇后想拉他,没拉住。 朱元璋走到朱棣身后,越过了那十个跪着的身影。 他没有看项羽,而是看着城下广场上黑压压的三十万大军。 那些骑兵,一个个笔挺地站在马旁,甲胄上落满了雪花,却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拂。 三十万人,三十万匹马,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 朱元璋的嘴角抽了抽。 这他娘的是什么军队? 他当年打陈友谅、打张士诚,手底下最精锐的老底子,跟这帮人一比,也就是个毛毛雨。 他使劲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 “几位将军。” 他在跟城墙上的十个人说话,但他的声音传了出去,城下的幽州铁骑,也听得一清二楚。 “朕知道,你们是为了枫儿来的。” 他用了“枫儿”两个字,不是“秦王”,不是“朱枫”,是“枫儿”。 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称呼。 “这件事,说到底,是我们朱家的家事。枫儿是朕的亲生儿子,朕的第五个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朕怎么可能害他?”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恳切,几分苦涩。 “之前的事情,确实是朕做得不妥当,有些误会。但误会嘛,解开就好了。你们看,枫儿现在就在这里,朕绝不会再动他一根毫毛。等他醒了,咱们父子之间,把话说开——” “父亲!” 一个虚弱的,却带着压抑愤怒的声音,打断了朱元璋的话。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是朱标。 朱标靠在马皇后的怀里,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病,本来就没好利索,又受了这一连串的惊吓和刺激,整个人虚弱得只剩一口气吊着。 但他还是开口了。 马皇后急了:“标儿,你别说话,你身体——” “母后,让我说。” 朱标的眼眶是红的,声音很轻,可在这片寂静的城头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 那个曾经在他心中无所不能、伟岸如山的男人。 此刻弓着腰,对着十个不搭理他的人赔笑脸,说着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话。 朱标的鼻子一酸。 他不是心疼父亲丢了面子。 他是心疼五弟。 “父亲,你说这是家事。” 朱标一字一句地说,“那儿臣问你。” 朱元璋愣住了,回过头来看着朱标。 “你既然说不会加害五弟,那你为什么——” 朱标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寸,“——陷害五弟造反?” 这句话出口,城头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五弟在你的奉天殿上,被锦衣卫围了个水泄不通。他是怎么从奉天殿杀出来的?单枪匹马!浑身是血!” 朱标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渗出血丝,但他不肯停。 “你管这叫家事?你管这叫误会?” 朱元璋的嘴唇哆嗦着,他抬起手,想说什么——“还有母后!” 朱标转头看了一眼马皇后,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母后为了护住五弟,一把火烧了坤宁宫!火!” 这句话一出,城头上所有人,包括徐达、李善长在内,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坤宁宫被烧的事情,他们之前就有所耳闻,但一直以为是走水,是意外。 原来…… 是马皇后自己烧的? 一国之母,烧了自己的寝宫? 这得是被逼到什么份上? 马皇后的泪水,已经止不住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朱标,浑身都在发抖。 那场大火,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锦衣卫有皇帝的手谕,根本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一个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 她点燃了自己的寝宫。 大火冲天而起,试图把锦衣卫吸引来,逼朱元璋退步。 她才哭了。 不是委屈,不是后悔。 是这么久了,终于有人替枫儿说了一句公道话。 城头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没有人敢接话。 朱标说的每一句,都是实打实的事情,半个字都没有掺假。 在场的很多大臣,都是亲历者。 他们只是以前不敢说,不敢想,把头埋进沙子里,装聋作哑。 今天,太子爷亲自撕开了那层遮羞布。 所有人都不得不面对。 朱元璋站在那里,后背微微佝偻着。 朱标的每一句话,都在他的心上剜了一刀。 不是因为被当众揭了短——他朱元璋还没脆弱到那个份上。 是因为…… 朱标说的,是对的。 他做的那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拎出来,哪一件都不光彩。 他想辩解。 他想说,他是皇帝,他要维护皇权的稳定,他怕幽州铁骑尾大不掉,将来威胁朝廷。 他想说,他是出于大局考虑,不是要害自己的亲儿子。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了味。 什么大局? 什么皇权? 你把人家的命差点搭进去了,人家的兵打到家门口了,你跟人说“这是为了大局”? 哪个大局,值得让你的妻子烧了自己的家? 朱元璋闭上了眼睛。 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淌下。 他没有擦。 跪在地上的项羽,始终没有抬头。 但他的拳头,在听到朱标那番话时,攥得骨节“咯咯”作响。 他身后的白起,手指无意识地抚上了刀柄。 吕布的眼睛里,杀意翻涌。 赵云却微微偏了偏头,看了一眼朱标。 这个病弱的太子,替殿下说了这番话,倒是让他高看了一眼。 岳飞跪在那里,神色最为复杂。 他想到了很多,想到了风波亭,想到了那十二道金牌。 帝王的猜忌和薄情,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懂。 韩信低着头,嘴角牵了一下。 功高震主,自古如此。 可他们的殿下,求的不是功,也不是权。 殿下只想守着幽州,替大明挡住鞑靼。 就这,都容不下? 朱元璋站了许久。 风雪打在他的龙袍上,那件明黄色的衣裳,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让他显得更加瘦削和单薄。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没有看任何人。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了马皇后。 走到马皇后面前时,这个一辈子刚强的男人,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满朝文武,集体傻了。 皇帝? 跪了? 跪的是…… 皇后? “妹子……”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用的是年轻时候的称呼。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叫过了。 “朕错了。” 马皇后的眼泪,汹涌而出。 三个字。 等了这么久,等来了这三个字。 可她没有去扶他。 她只是抱着怀里的朱标,看着地上的朱元璋,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跪我没用。” 城头上的风灌进他的脖子里,冷得他一个激灵,却没有站起来。 他的膝盖压在积雪上,冰凉刺骨的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龙袍的下摆拖在雪地里,被风卷起一角,露出里面绣着暗纹的里衬。 那料子是江南贡缎,天下最好的丝织物,可这会儿穿在他身上,跟一块湿抹布没什么分别。 徐达别过了头。 他不忍看。 倒不是替朱元璋心疼——该! 早干什么去了? 是他觉得这场面太荒唐了。 大明的开国皇帝,跪在城头上,满朝文武看着,城下三十万敌军等着,他跪在那儿,跟个犯了错的老头子一样。 这传出去,后世的史书怎么写? 李善长倒是老奸巨猾,他悄悄往后挪了两步,把自己藏在一根廊柱后面。 少看一眼是一眼,省得将来被人翻旧账:“当日城头之上,韩国公李善长亲眼所见——” 他可不想沾这个事。 朱标没有再说话。 那番控诉已经掏干了他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在马皇后怀里,脸白得吓人,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但他不后悔。 他憋了太久了。 从他醒过来,知道五弟为了救他耗尽生机的那一刻起。 从母后烧了坤宁宫的那一刻起。 从他看到五弟尽显陆地神仙之境,却因为救他,一头白发、气若游丝的那一刻起。 他就想问问他的父皇:你的皇权,就这么值钱? 值得你把妻子儿女全搭进去? 他没有力气再说了。 但该说的,都说了。 第187章 满城尽带黄金甲! 此时。 马蹄声,甲叶的摩擦声,兵器碰撞的声响,汇聚在一起,像远处的闷雷,从地面一直传到城头上。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徐达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城垛口,往下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黑色的洪流从承天门广场开始,向金陵城的四面八方,同时展开。 骑兵变步兵,步兵列方阵,一个方阵接着一个方阵,沿着金陵城的每一条主街、每一个路口,铺展开去。 从城头往下望,那景象——金陵城的街道上,涌满了身着黑甲的幽州铁骑。 他们的甲胄在风雪中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从高处看去,整座城,就像被一层黑色的铁壳包裹住了。 不,不全是黑色。 他们的铠甲外面,每个人的肩头,都系着一条明黄色的绶带。 那是幽州铁骑在重大场合才会佩戴的战绶,颜色与皇家的明黄,一模一样。 三十万条明黄色的绶带,在漫天大雪中飘扬。 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六个字,蹦进了每一个站在城头上的人的脑子里。 有个年轻的翰林院编修,腿一抖,扶着城墙“哇”地吐了出来。 不是恶心,是被吓的。 他读了一辈子的书,见过无数的典故和记载,可没有任何一段文字,能描述出他眼前这幅画面带给他的冲击。 这不是在攻城。 这是在接管。 整座金陵城,从内到外,从街道到城门,从民居到皇城,全部被幽州铁骑接管了。 那些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零星禁军据点,根本没有抵抗的机会。 幽州铁骑的方阵推过去,那些禁军就跟雪地里的兔子见了老虎一样,兵器扔得比谁都快,跪得比谁都利索。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流血。 因为不需要。 当一支军队强大到了这个程度,杀戮本身就变得多余了。 城头上,朱元璋还跪在雪地里。 他听到了身后的骚动,但他没有回头。 他不需要回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金陵城,没了。 不是被打烂了,不是被攻破了,是被人一口吞下去了。 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连口汤都没给他剩。 可笑的是,城里的百姓,居然没有受到太大的惊扰。 幽州铁骑的军纪,严明到了变态的程度。 他们进城之后,没有一个人闯入民宅,没有一个人抢掠商铺,甚至没有一个人大声说话。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在各个路口,站在各个要害位置,把金陵城的每一寸土地,都纳入了自己的控制之下。 有胆子大的百姓,趴在窗户缝里往外偷看,看到的就是一排排一列列的黑甲骑兵,站得笔直笔直的,肩头的明黄绶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乖乖,这是哪来的兵?比禁军还威风!” “你傻啊,这是幽州铁骑!秦王殿下的兵!” “秦王?就是那个打鞑靼的秦王?” “除了他还有谁?嘿,你们说,这秦王来了,是不是要当皇帝了?” “闭嘴!你不要命了?” 窃窃私语声,从金陵城的各个角落里冒出来,又被风雪压了下去。 城头之上。 朱元璋的膝盖已经冻麻了。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却使不上力,连着滑了两下。 一双手伸了过来。 是朱棣。 朱棣把怀里的朱枫递给了马皇后,然后弯腰,把朱元璋从地上搀了起来。 朱元璋靠在朱棣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个四儿子身上。 他老了,真的老了。 不只是身体上的老——他的心,在今天这一场巨变之中,老得不成样子了。 “老四……” 朱元璋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朱棣一个人能听见,“朕,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朱棣没有回答。 他能说什么? 说“是”? 那是打父皇的脸。 说“不是”? 睁着眼说瞎话,朱枫的白发还在那儿挂着呢。 他只能沉默。 朱元璋也没指望他回答。 他扶着朱棣的胳膊,转过身来,看向了城下。 漫天大雪之中,金陵城的每一条街道上,都站满了身着黑甲、肩系黄绶的幽州铁骑。 那些明黄色的绶带在风雪中翻飞,远远望去,整座城就像镀了一层金。 满城尽带黄金甲。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建了一个天下最大的帝国。 到头来,这个帝国的都城,被他自己的儿子兵不血刃地拿下了。 朱元璋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是那种看透了一切之后,发自内心的、带着点自嘲的笑。 “好……好啊……” 他喃喃着,声音被风雪吞没,“虎父无犬子……虎父无犬子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骂,还是在夸。 马皇后抱着朱枫,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朱枫的呼吸很浅,浅到她得把耳朵贴上去才能听到。 他的脸色灰败,一头白发散落在马皇后的臂弯里,被雪花一点点覆盖。 “枫儿,” 马皇后的声音在发抖,“你醒醒……你看看,你的人都来了……他们都来了……你醒醒啊……” 没有回应。 朱枫躺在母亲的怀里,了无生息。 那颗曾经承载了整个幽州边防的心脏,此刻跳得极弱极慢。 每一下搏动之间的间隔,都长得让人害怕。 跪在地上的项羽,能感觉到。 他跟朱枫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主从之间的纽带,让他能隐约感知到朱枫的生命状态。 那个信号,弱得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灭。 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牙齿咬得“咯吱”响。 如果殿下有个三长两短——他会让整座金陵城,为殿下陪葬。 不,整个大明。 ---#第六十七章满城尽带黄金甲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大的雪片从铅灰色的天幕上砸下来,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金陵城从来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腊月的天,往年顶多撒点碎银子一样的小雪花,意思意思就完了。 今年倒好,跟天漏了似的,倾盆而下。 城头上的积雪已经没了脚面。 满朝文武缩在城楼的各个角落里,一个比一个狼狈。 有的官帽歪了,有的朝服湿透了,有的官靴里灌满了雪水,冻得直哆嗦。 但没有人敢走。 也没有人敢动。 城下那三十万幽州铁骑,像钉子一样钉在金陵城的每一条街道上。 雪落在他们的铠甲上、肩膀上、头盔上,积了厚厚一层,他们一动不动。 李善长是文官里第一个回过神的人。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再大的场面也压不死他。 他擦了擦脸上的雪水,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 局势已经很明显了——朱元璋完了。 不是死了那种完,是彻底失去了对这个帝国的控制力。 三十万铁骑在手,十个杀神效命,秦王朱枫不管醒不醒,他已经是这座金陵城事实上的主人了。 李善长要做的,就是在新旧交替之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悄悄挪到徐达身边,压低声音:“天德,你怎么看?” 徐达斜了他一眼。 “怎么看?用眼睛看。” 李善长被噎了一下,干笑两声:“我是说,接下来——” “接下来的事,轮不到你我操心。” 徐达打断了他,目光一直盯着马皇后怀里的朱枫,“当务之急,是秦王殿下的伤。他要是醒不过来……” 他没有说完。 但李善长听懂了。 他要是醒不过来,这帮人就是没了缰绳的野马。 到时候,谁来控制这三十万大军? 谁来约束这十个杀神? 一旦失控,金陵城会变成什么样? 李善长不敢想。 他打了个寒战,跟天气没关系。 城头另一边,几个武将聚在一起,脸色比天上的铅云还要难看。 “禁军全完了。” 一个副将低声说,嗓子眼像卡了块石头,“李景隆生死不知,三万精锐全军覆没。城里剩下的守军,能战的不超过两万,而且……” 他看了看城下,没有说下去。 而且那两万人里,有一半已经主动缴械投降了。 另一个武将苦着脸说:“我手下那帮兵,有几个趁乱把铠甲扒了,换上老百姓的衣服就跑了。我去追,追到半路上看见一队幽州铁骑,掉头比他们还快。” 要换平时,这话能把人笑死。 可眼下这情况,谁也笑不出来。 “别说你那帮兵了,” 第三个武将的声音更低,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我跟你们说,刚才有个幽州铁骑的千户长,从我面前走过去的时候——” 他竖起一根手指。 “就一个眼神,就一个眼神啊,我把刀就搁地上了。不是我怂,是那眼神不对。那不是看敌人的眼神,那是看蚂蚁的眼神。他看你跟看路边一坨马粪没有区别。” 几个武将沉默了。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跟蒙古人打过,跟各路诸侯打过,自认不是孬种。 可面对幽州铁骑,那种从骨子里被碾压的感觉,是真实的,不掺半点水分。 这不是技不如人的问题。 这是物种不同的问题。 你让一群狗去跟狼群讲道理,狗会怎么样? 不咬你就算客气了。 沉默了一阵,那个最先开口的副将鼓起勇气,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你们说……秦王殿下要是醒了,会怎么处置咱们?” 没有人回答。 风雪声里,每个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处置? 怎么处置? 轻的,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重的…… 他们是禁军将领,是皇帝的亲兵。 人家带兵打进来,他们是对立面。 虽然最后没怎么抵抗就降了,可在幽州铁骑打来之前,他们可是实打实地站在城墙上、弓弩上弦、滚石擂木准备妥当的。 这笔账,秦王会不会跟他们算? “我觉得……不至于。” 年纪最大的那个武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语气里带着点自我安慰的意思,“秦王殿下的名声,在北边一直不错。听说他在幽州从不滥杀,对降兵降将也——” “那是对鞑靼人。” 那个副将打断了他,“咱们可不是鞑靼人,咱们是锦衣卫围攻过他的那拨人的同僚。” 老武将的手,从脖子上缩了回去。 城头上的氛围,冷到了冰点。 文官们在打自己的算盘,武将们在担心自己的脑袋。 而朱元璋,被朱棣搀扶着,一步步走到了马皇后身边。 他蹲下来,看着马皇后怀里的朱枫。 近距离看去,朱枫的脸瘦得脱了相。 颧骨高高地耸起来,脸颊凹下去,眼窝深陷。 那一头白发贴在额角和脸侧,被雪水打湿了,一缕一缕的。 这是他的儿子? 他记忆里的朱枫,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骑术精湛,枪法凌厉,在演武场上把几个哥哥打得满地找牙。 那时候他还夸过:“老五像我。” 风雪漫天。 三十万幽州铁骑,肃立于金陵城的每一寸土地上。 明黄绶带在风中猎猎作响。 满城尽带黄金甲。 第188章 马皇后:这个皇帝,枫儿当定了! “妹子……”他看着马皇后,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朕错了。” 马皇后抱着怀里气若游丝的朱枫,泪水已经流干了,脸上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她听到这三个字,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错了?现在说错了? 晚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儿子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他那一头刺眼的白发,心就像被刀子反复地捅。 “你跪我没用。”马皇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朱元璋的脸上,“你该跪的人,是枫儿。” 朱元璋浑身一颤,僵在那里。 让他跪自己的儿子? 他可是皇帝!九五之尊! 一股血气直冲脑门,他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刚想发作,可一对上马皇后的眼神,那股火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马皇后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灰。那是哀莫大于心死。 朱元璋怕这个眼神。 他宁愿马皇后跟他吵,跟他闹,哪怕是打他一顿,都比这个眼神强。这个眼神告诉他,他们夫妻俩几十年的情分,今天,到头了。 就在这片让人窒息的寂静里,马皇后动了。 她没有去扶朱元璋,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抱着怀里的朱枫,用尽全身的力气,颤巍巍地,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很虚弱,连着好几天的担惊受怕,早就耗尽了她的精力。抱着一个成年男子,哪怕朱枫现在瘦得脱了相,对她来说也无比吃力。 她的身体晃了晃,似乎随时都要倒下。 “母后!” 朱棣一个箭步冲上来,想伸手去扶。 “别碰我!”马皇后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棣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那个一向温婉贤淑,连大声说话都很少的女人,此刻的眼神,却像一头护崽的母狼。 马皇后稳住了身形。 她抱着朱枫,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儿子的头能更安稳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然后,她转过身,不再看跪在地上的朱元璋,也不再看满朝文武。 她的目光,望向了皇城的方向。 那里,是奉天殿。 是大明朝权力最高的地方。 “朱重八,”马皇后开口了,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她叫的,是朱元璋的原名,“你不是一直怕吗?怕枫儿跟你抢皇位,怕他手里的兵不听你的话。” 朱元璋跪在地上,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不是不愿意看到枫儿当皇帝吗?”马皇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笑意,那笑声,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冷。 “好啊。” “今天,我就成全你!”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朱元璋的心上。 “这个皇帝,枫儿当定了!” 话音落下,整个金陵城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马皇后这番话,惊得魂飞天外。 一个皇后,要扶自己的儿子,抢自己丈夫的皇位? 疯了! 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就连跪在地上的项羽、白起等人,都微微侧目,看向了这个看似柔弱,却说出如此惊天动地之言的女人。 他们不懂什么叫夫妻情分,不懂什么叫皇权伦理。 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要让他们的殿下,当皇帝。 这,倒是跟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马皇后没有理会任何人的震惊。 她说完那句话,就抱着朱枫,迈开了脚步。 一步。 两步。 她的脚步很慢,很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她穿着皇后的翟衣,繁复的裙摆拖在积雪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风雪吹乱了她的发髻,几缕银丝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的坚定。 她抱着她的儿子,一步一步,朝着城楼下走去。 朝着那座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的奉天殿,走去。 马皇后抱着朱枫,就那么走了。 城楼之上,所有人都成了木雕泥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向通往城下的台阶。 没人敢拦。 也没人敢说话。 朱元璋还跪在雪地里,整个人都傻了。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朱枫醒来后,会如何跟他对峙。 想过项羽那帮人,会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 想过他可能要下罪己诏,可能要割地赔款,甚至可能要退位当太上皇。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站出来,要掀翻他这张龙椅的,不是别人,竟然是他同床共枕了几十年的结发妻子! “妹子……”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掏空了。 比刚才被项羽那帮人无视,还要空。 那是被最亲近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就在这时,又一个人动了。 是朱标。 那个刚刚还虚弱得快要断气的太子,此刻,却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身上还盖着大氅,可他一把就给掀开了。 他扶着旁边的城墙垛口,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可他还是站住了。 “标儿!你干什么!快躺下!” 朱元Zang急了,也顾不上跪着了,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去扶他。 朱标却没有看他。 他看着自己母亲远去的背影,看着母亲怀里那个一动不动的弟弟,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知道,母亲这是被逼到了绝路。 一个女人,一个皇后,如果不是被伤透了心,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他更知道,母亲这么做,全是为了护住五弟。 也是为了,护住他这个没用的太子。 如果今天这事善了,父皇会怎么想? 他会想,老五的人马太厉害了,连他这个皇帝都得低头。等这阵风头过去,他一定会用更隐秘,更毒辣的手段,来对付老五。 到时候,谁还能保得住他? 只有一条路。 让老五,坐上那个位子。 只有他成了皇帝,他才能活。 他们所有人,才能活。 想通了这一点,朱标的心里,再也没有了犹豫。 他推开朱元璋伸过来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哑着嗓子,朝着马皇后的背影喊了一声。 “母后!等等儿臣!” 马皇后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她看到自己的大儿子,那个她从小捧在手心里,悉心教导,寄予了所有希望的太子,此刻正扶着墙,脸色白得像鬼,却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她走过来。 “标儿……”马皇的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朱标走到马皇后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到了母亲的身后。 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一切。 他,大明朝的太子,储君,选择了站在母亲和五弟这一边。 他选择了,背叛自己的父皇。 朱元璋踉跄了一下,差点一屁股坐回雪地里。 他指着朱标,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 一个儿子要抢他的皇位,另一个儿子,他最看重、最疼爱的太子,竟然还跟在后面摇旗呐喊?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要活活把他气死啊! 朱标转过头,看着自己那已经失魂落魄的父亲,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孺慕和敬畏,只剩下一种近乎于怜悯的悲哀。 “父皇,”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不是一直担心五弟造反,抢你的皇位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今天,这个反,他造定了。” “这个皇位,他也抢定了。” 说完,他不再看朱元璋,转过身,对马皇后说:“母后,我们走。” 马皇后点了点头,抱着朱枫,继续向前走去。 朱标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 他身体虚弱,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但他咬着牙,一步都没有落下。 父子,母子,兄弟。 在这一刻,在这金陵城的城楼之上,做出了各自的选择。 而这个选择,将彻底改变大明朝的未来。 城楼上的其他人,全都看傻了。 尤其是朱棣、朱橚、朱棡这几个藩王。 他们面面相觑,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叫什么事啊? 老娘带着老五造反,太子大哥跟着当急先锋,把老爹一个人晾在了原地。 他们这几个当儿子的,现在该怎么办? 是跟着老娘走,还是留下来陪着老爹? 跟着走,那就是板上钉钉的谋逆。虽然看这架势,谋逆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可万一呢?万一老五醒不过来,这三十万大军失控了怎么办? 留下来,那更是死路一条。等老五的人清算起来,他们这些没站队的,能有好果子吃? 朱棣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看了一眼已经走下台阶的母亲和大哥,又看了一眼瘫坐在不远处,像个糟老头子一样的父亲。 他心里叹了口气。 还选个屁啊。 这道选择题,从项羽那帮人跪下来的那一刻,答案就已经写好了。 他朱棣,虽然也有野心,但他不傻。 跟老五手底下那帮神仙怪物比,他那点燕王卫队,连塞牙缝都不够。 现在不抱紧大腿,更待何时? “走!跟上母后!” 朱棣低喝一声,率先迈开了步子。 晋王和周王朱橚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 不跟不行啊! 他们看到,那十个一直跪在地上的杀神,此刻已经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了马皇后和朱标的身后,像十尊忠心耿耿的护法金刚。 那股子煞气,隔着老远都能把人冻成冰棍。 谁敢跟他们走相反的方向? 第189章 马皇后抱着朱枫,一步一个血脚印,入主奉天殿! 皇后抱着秦王走在最前面。 一步一个血脚印! 太子和几位藩王跟在后面。 十个煞气冲天的绝世猛将,护卫在左右。 而他们身后,满朝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只能苦着脸,哆哆嗦嗦地跟了上去。 整个大明朝的权力中枢,就这么浩浩荡荡地,集体“叛变”了。 只留下朱元璋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风雪里。 看着他的妻子,他的儿子,他的臣子,离他越来越远。 朱元璋看着那群离他越来越远的人,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抛弃的孤魂野鬼。 他的妻子,他的儿子,他最信任的臣子,现在都跟在那个逆子的身后,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冰天雪地里。 凭什么! 凭什么! 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睛都红了。 他朱元璋,才是皇帝! 是大明朝的天! 没有他的旨意,谁敢进奉天殿?谁敢碰那张龙椅? “反了!都反了!” 朱元璋从地上猛地蹦了起来,哪还有半点刚才的颓唐样子。他指着那群人的背影,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你们这帮乱臣贼子!给朕站住!谁敢再往前走一步,朕诛他九族!” 这一声吼,用上了他当年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气势,声音洪亮,充满了帝王的威严和怒火。 换做平时,这一嗓子吼出来,别说文武百官,就是徐达这样的悍将,也得吓得腿肚子转筋。 然而,今天,没用。 走在最前面的马皇后,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 朱标和朱棣他们,也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至于那些文武百官,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诛九族? 皇上,您老人家现在拿什么诛? 拿您自己吗? 朱元璋的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 这是无视! 赤裸裸的无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在街上撒泼的无赖,扯着嗓子喊了半天,结果路过的人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那股子羞辱感,比刀子割在身上还难受。 “来人!给朕拿下!把这帮反贼都给朕拿下!”朱元璋气急败坏地对着周围的侍卫吼道。 城楼上还剩下几十个禁军侍卫,他们是皇帝最后的亲兵。 他们听到命令,互相看了看,一个个面露难色,手里的兵器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就是没人敢动。 拿下? 拿谁? 拿皇后娘娘?拿太子殿下?拿几位王爷? 还是拿那十个跟门神一样的杀神? 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啊! 那不是去拿人,那是去送死! 看着自己最后的亲兵也成了缩头乌龟,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抢过旁边一个侍卫手里的佩刀,“锵”的一声抽了出来。 “好!你们不动,朕自己来!朕今天就亲手清理门户,砍了你们这帮不孝子!” 他提着刀,就想冲上去。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猛地将他罩住。 朱元璋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艰难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他看到了那股杀意的来源。 项羽。 那个一直默默跟在马皇后身后的霸王,此刻,豁然转头。 他的动作并不快,但朱元璋感觉整个天地都随着他的转头而旋转起来。 项羽的目光,落在了朱元璋的身上。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不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就像一个神,在俯视一只蝼蚁。 他看着朱元璋,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不,连死人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一块挡路的石头。 只要朱元璋再敢往前一步,他毫不怀疑,下一秒,那杆能一击打飞李景隆的霸王枪,就会贯穿自己的胸膛。 朱元璋手里提着刀,可那把刀,此刻却重若千斤。 他想举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胳膊根本不听使唤。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想起了史书上关于这个男人的记载。 力能扛鼎,气盖世。 坑杀二十万秦军,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是一个真正的,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魔神! 自己跟他比狠? 自己那点杀伐决断,在他面前,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咕咚。” 朱元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怕了。 这辈子,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如此纯粹的,毫无道理可讲的恐惧。 那不是对权力的畏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一种,低等生物面对高等生物时,来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项羽并没有说话。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朱元璋。 一秒。 两秒。 三秒。 朱元璋感觉自己就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终于,他撑不住了。 “当啷”一声。 他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在雪地里弹了两下,没了声息。 他的身体,也像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一下子软了下去,一屁股瘫坐在了雪水里。 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杀意,也随之消失了。 马皇后一行人,就这么走下了城楼。 身后,是瘫坐在雪地里,彻底失去了精气神的朱元璋。 身前,是通往皇城深处,那条漫长而笔直的御道。 徐达跟在人群的最后面,心里五味杂陈。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马皇后。 皇后的背影依旧单薄,脚步也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她怀里抱着秦王。 徐达又看了看紧随其后的太子朱标。 朱标的身体晃得厉害,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在发紫,但他咬着牙,死死地跟着,一步都不肯落下。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徐达从未见过的光。 那不是属于一个储君的沉稳,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再往后,是燕王朱棣和其他几位王爷。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从他们紧绷的身体就能看出来,他们此刻的内心,绝对不平静。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护卫在皇后和太子身边的十个人。 项羽、白起、韩信…… 徐达虽然认不全,但光是感受他们身上那股子气势,就知道,这十个人,没一个是凡品。 他们就像十座移动的山,沉默,却带着足以压垮一切的力量。 而他们这群文武百官,就跟在这些山的后面,像一群被裹挟着前进的羊。 徐达苦笑了一下。 他戎马一生,为大明朝打下了半壁江山,自认是定国安邦的柱石。 可今天,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在这场由皇室内部矛盾引发的滔天巨变中,他连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跟着走。 走到哪,算到哪。 “天德兄,”李善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挨着徐达,压低了声音,“这……这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李善长是真的慌了。 他是个玩弄权术的顶尖高手,最擅长的就是在复杂的局势里,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位置。 可眼下这局势,他看不懂了。 皇后带着儿子,要去抢皇帝的位子。 这在大明朝,不,在整个历史上,都闻所未闻。 这棋,该怎么下? “你问我,我问谁去?”徐达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他现在心烦意乱,哪有功夫跟李善长打机锋。 “我的意思是,”李善长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咱们……咱们就这么跟着?” “不跟着,你想怎么样?”徐达斜了他一眼,“回去陪着皇上,等着秦王的人来清算?还是现在就跪下,向皇后娘娘表忠心?” 李善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现在就是个死局。 往前走,是前途未卜的谋逆。 往后退,是板上钉钉的死路。 两害相权取其轻,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哎,”李善长长叹一口气,也不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秦王殿下现在昏迷不醒,一切都是皇后娘娘在做主。 皇后娘娘虽然看着强势,但终究是个妇道人家,对朝政能懂多少? 等到了奉天殿,真正主持大局的,还得是他们这些文臣。 到时候,只要自己能第一个站出来,拥立新君,稳定朝局,那这从龙之功,不就稳稳地拿到手了? 想到这里,李善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悄悄地,加快了半步,走到了比其他文官更靠前一点的位置。 这个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徐达的眼睛。 徐达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这老狐狸,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争权夺利。 他徐达,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他现在只担心一件事。 秦王朱枫。 如果朱枫能醒过来,以他的威望和能力,再加上手底下这帮神仙,坐稳皇位,不成问题。大明朝虽然换了个皇帝,但根基还在。 可万一……万一朱枫醒不过来呢? 那这三十万虎狼之师,这十个杀神,谁来约束? 到时候,天下大乱,血流成河,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徐达越想,心越沉。 他觉得,自己脚下走的这条路,不是通往奉天殿的御道。 而是一条,通往未知深渊的,看不到头的路。 队伍走得很慢。 马皇后抱着朱枫,体力消耗巨大,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朱标更是全凭一口气撑着。 但没有人催促。 所有人都沉默地,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只有铠甲的碰撞声,和众人踩在雪地里“沙沙”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皇城里回响。 朱棣走在朱标身后,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他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知道,母亲这么做,是为了老五,也是为了大哥,归根结底,是为了他们老朱家的江山。 可这方式,也太……太激烈了。 直接带着兵,逼着亲爹退位? 这事要是传出去,后世会怎么评价他们? 他朱棣,会不会被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背上一个“不忠不孝”的骂名?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母亲做得对。 父皇这次,做得太过分了。 把老五骗回来,又让徐妙云设计老五,最后又陷害老五谋反。 老五耗尽生机救了大哥,父皇转头就派锦衣卫去围杀。 这已经不是一个父亲该做的事了。 这是一个帝王,在用最冷酷的手段,清除他眼中的威胁。 如果今天不把父皇拉下马,等他缓过劲来,倒霉的,还是他们这帮儿子。 尤其是他自己。 他手握燕王卫队,镇守北平,一直被父皇视为心腹大患。 这次老五倒了,下一个,肯定就轮到他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跟着母亲,赌一把! 赌赢了,新皇登基,他就是头号功臣,地位稳如泰山。 赌输了…… 朱棣看了一眼护卫在旁的项羽和吕布。 他觉得,输的可能性,不大。 第190章 漫天风雪,登上奉天殿 朱棣看了一眼护卫在旁的项羽和吕布。 他觉得,输的可能性,不大。 想到这里,朱棣的心,也定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脚步也变得沉稳了许多。 他不再去想什么后世的骂名,也不再去管什么父子情分。 他现在,只想着一件事。 那就是,安安全全地,把母亲和五弟,送到奉天殿。 送到那张,代表着天下最高权力的龙椅上。 第72章三十万大军的跟随 当马皇后抱着朱枫,在太子和诸位王爷的簇拥下,走出承天门的那一刻。 守在承天门广场上的幽州铁骑,全体肃静。 三十万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他们的目光,越过了皇后,越过了太子,越过了那些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的王爷和大臣。 他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一点。 ——那个被皇后抱在怀里,一头白发,昏迷不醒的青年。 他们的王。 他们的神。 下一秒。 “哗啦——” 一声整齐划一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响彻了整个广场。 三十万幽州铁骑,在没有任何人下令的情况下,同时单膝跪地。 他们手中的兵器,拄在身前的雪地里。 他们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参见殿下!” 三十万人的声音,汇聚成一道滚滚洪流,冲天而起。 那声浪,比之前的喊杀声,比雷鸣般的马蹄声,都要震撼。 它震得承天门的城楼都在微微发抖。 震得广场周围的宫墙,落下了簌簌的积雪。 更震得跟在后面的那群文武百官,一个个脸色发白,两腿发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这是何等的威势! 这是何等的忠诚! 李善长吓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当了一辈子官,见过皇帝出巡,见过大军凯旋,可他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场面。 三十万百战精兵,令行禁止到这种地步。 他们的心里,只有他们的王。 皇帝?朝廷?在他们眼里,恐怕什么都不是。 李善长偷偷看了一眼马皇后。 他发现,面对如此惊天动地的场面,马皇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她只是抱着朱枫,静静地站着,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李善长的心里,对这位一向温婉的皇后,生出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能驾驭住这群虎狼之师的人,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妇人。 马皇后没有停留。 她抱着朱枫,继续向前走。 她走一步。 跪在地上的三十万幽州铁骑,便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那条通道,笔直地,通向皇城的正中心。 ——奉天殿。 马皇后走在通道的中央。 太子朱标,燕王朱棣等人,紧随其后。 十大战将,分列两旁,护卫左右。 满朝文武,战战兢兢地跟在最后。 这支奇怪的队伍,就这样,在三十万大军的跪迎下,缓缓地,向着奉天殿走去。 当队伍走过之后。 跪在地上的幽州铁骑,并没有立刻起身。 直到韩信回过头,打了一个手势。 “哗啦——” 又是整齐划一的响声。 三十万大军,同时起身。 然后,他们动了。 没有喧哗,没有骚动。 他们以千人为一个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跟在了那支队伍的身后。 三十万人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沉闷,而富有节奏。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踩在大地的脉搏上。 从高空俯瞰。 那是一幅足以载入史册的壮观画面。 金陵皇城,这座帝国的核心,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交接。 一支小小的队伍,走在最前面,像一把锋利的尖刀。 而在他们身后,三十万黑甲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盘旋,缓缓地,涌入了这座他们本该效忠,此刻却要征服的皇城。 他们沉默地前进着。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奉天殿。 那个象征着大明最高权力的地方。 他们要去,把他们的王,送上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 谁敢挡路,他们就碾碎谁。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徐达走在队伍里,感受着身后那股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气势,心中充满了苦涩。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从这三十万大军,跟着马皇后踏入皇城的那一刻起。 朱元璋的时代,就已经结束了。 他现在只希望,这场权力的交接,能够平稳一些。 不要再流血了。 大明朝,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宏伟宫殿。 奉天殿。 他知道,今天,那里,将决定大明朝未来百年的命运。 而他们这些人,都只是这场历史大戏的,见证者。 或者说,是人质。 队伍沉默地行进着。 御道很长,两旁是高大的宫墙和巍峨的殿宇。 往日里,这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而今天,却空无一人。 皇城里的禁军和侍卫,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或许是接到了徐达的命令,放弃了抵抗。 或许,是他们自己,被那三十万大军的气势,吓破了胆。 整个皇城,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雪声,和那沉重的脚步声。 马皇后的体力,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 她怀里的朱枫,像一块沉重的铁,压得她几乎直不起腰。 “母后,让儿臣来吧。”朱棣走上前,低声说道。 “不用。”马皇后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但依旧坚定,“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抱。” 她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她要亲手,把她的儿子,抱上那个位子。 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朱棣看着母亲固执的背影,只能无奈地退了回去。 他知道,母亲的心里,憋着一股气。 一股对父皇的怨气,一股对这个不公世道的怒气。 她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把这股气,发泄出来。 队伍,离奉天殿,越来越近了。 那座宏伟的宫殿,轮廓越来越清晰。 汉白玉的台阶,朱红色的宫墙,金黄色的琉璃瓦。 在漫天风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庄严肃穆。 第191章 一步之遥,登顶至高 奉天殿,近在眼前。 那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如同通往天界的阶梯,在风雪中泛着清冷的光。 台阶之上,是三层汉白玉台基,簇拥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 重檐庑殿顶,金黄的琉璃瓦上覆盖着皑皑白雪,朱红色的巨柱撑起了整个天地。 这里,就是大明帝国的心脏。 马皇后停下了脚步。 她抬头,望着那座熟悉的宫殿,眼神复杂。 她在这里,参加过无数次大典。 看过她的丈夫,坐上那张龙椅,接受万邦来贺。 看过她的儿子,被册封为太子,接受百官朝拜。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以这种方式,再次来到这里。 不是作为皇后,不是作为陪衬。 而是作为,一个要为自己儿子讨回公道,甚至,要为他夺下这片江山的,母亲。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也有些紧张。 她毕竟是个女人。 让她在后宫里,处理一些家长里短,她游刃有余。 可让她在三十万大军和文武百官的注视下,去推翻一个皇朝的秩序,她心里,也没底。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是朱标。 “母后,别怕。”朱标的声音依旧虚弱,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儿臣在。”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朱棣,和护卫在侧的项羽等人。 “我们,都在。” 马皇后深吸一口气,心中的那一丝紧张和彷徨,瞬间被驱散了。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 她的儿子们,都在。 还有这三十万忠心耿耿的大军。 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点了点头,抱着朱枫,迈上了第一级台阶。 就在她踏上台阶的那一刻。 “站住!” 一声厉喝,从奉天殿的门前传来。 只见奉天殿那巨大的朱漆殿门前,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排侍卫。 他们是奉天殿的殿前卫,是皇帝最最核心的护卫,也是整个皇城里,唯一没有溃散的武装力量。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金甲,手持金瓜锤的将军。 他是殿前卫指挥使,张赫。 一个由朱元璋一手提拔起来的,忠心耿耿的猛将。 张赫看着台阶下的这支“叛军”,脸色铁青,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决然。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张赫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张赫,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母后和太子殿下无礼!”朱棣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燕王殿下!”张赫毫不畏惧地迎着朱棣的目光,“末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陛下尚在,尔等兴兵作乱,围攻皇城,挟持皇后与太子,是为大逆不道!末将职责所在,绝不能让你们踏入奉天殿一步!” 他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慷慨激昂。 不得不说,是个忠臣。 可惜,他站错了队。 “张赫,本宫念你一片忠心,不与你计较。”马皇后冷冷地开口了,“现在,立刻让开。否则,休怪本宫无情。” “末将恕难从命!”张赫将手中的金瓜锤,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巨响。“除非末将战死于此,否则,谁也别想过去!” 他身后的那几百名殿前卫,也齐刷刷地抽出了兵器,摆开了阵势。 他们是皇帝最后的防线。 他们也知道,自己这点人,在三十万大军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他们,没有退。 这是他们作为军人,最后的尊严。 场面,一下子僵持住了。 跟在后面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千万别打起来啊! 这要是在奉天殿前见了血,那事情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徐达和李善长对视一眼,都准备上前去劝说。 然而,有人比他们更快。 吕布。 那个桀骜不驯的男人,看着挡在前面的张赫,觉得有些好笑。 一只螳螂,也敢挡车? 他拍了拍胯下的赤兔马——哦不对,他现在是步行的。 他扛着方天画戟,向前走了几步,用画戟的尖端,指着张赫,狂傲地笑道:“哪来的土鸡瓦狗,也敢在此狺狺狂吠?” “你!”张赫大怒,“来将何人,报上名来!我张赫锤下,不杀无名之辈!” “哈哈哈哈!”吕布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就凭你,也配知道我的名讳?” 他正想说“你爷爷我乃吕布是也”,却被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 “奉先,退下。” 是项羽。 项羽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那个张赫一眼。 他的目光,只是落在了那扇紧闭的奉天殿大门上。 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 一股无形的,却足以压塌山岳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朝着台阶上的殿前卫,碾压而去。 张赫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片,尸山血海。 是千军万马,在无声地咆哮。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住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 他引以为傲的武艺,他那身经百战的勇气,在这股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气势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身后的那些殿前卫,更是不堪。 “哐当!” “哐当!” 兵器掉落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不少人,已经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他们甚至,连与项羽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张赫还在硬撑着。 他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握着金瓜锤的手,虎口已经被震裂,鲜血顺着锤柄,一滴一滴地落在雪地里。 他想吼,想骂,想冲上去。 可他做不到。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被恐惧所支配。 项羽,终于动了。 他抬起脚,迈上了第一级台阶。 “咚。” 那一声轻响,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赫的心上。 “噗!” 张赫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向后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奉天殿的大门上。 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不省人事。 仅仅是,一步之威。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项羽没有再理会那些已经彻底崩溃的殿前卫。 他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阶。 来到了那扇巨大的朱漆殿门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门上。 然后,一推。 “嘎吱——” 那扇象征着帝国威严,需要几十个太监才能缓缓推开的沉重殿门。 在他的手中,就像一扇普通的木门一样。 缓缓地,向内打开。 露出了门后,那座空旷,威严,而又冰冷的,奉天殿。 第192章 从今天起,龙椅上的人,换了。 奉天殿的门,开了。 随着那两扇巨大的朱漆殿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冰冷的,带着陈年檀香和灰尘味道的空气,从殿内涌了出来。 殿内很暗。 外面是漫天风雪,天色阴沉,殿内又没有点灯,光线透过高大的门洞照进去,只能看到一根根巨大的蟠龙金柱,像沉默的巨人,矗立在昏暗之中。 视线再往里,就是那高高的丹陛。 丹陛之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金色的轮廓。 龙椅。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张龙椅。 那是天下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位子。 也是天下最危险,最孤单的位子。 马皇后抱着朱枫,站在殿门外,一时间,竟有些踟蹰。 她这一生,进过无数次奉天殿。 但每一次,都是作为陪衬,站在她丈夫的身后。 而今天,她要作为主角,走进去。 并且,是去推翻那个曾经坐在这座大殿里,主宰一切的男人。 “母后。” 朱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马皇后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她抱着朱枫,迈步走进了奉天-殿。 当她的脚,踏上那冰冷的金砖时,她感觉整个大殿,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朱标、朱棣等几位王爷,紧随其后。 然后是项羽、白起等十位战将。 最后,是徐达、李善长等一众文武百官。 他们鱼贯而入,走进了这座决定大明命运的宫殿。 殿外,三十万幽州铁骑,依旧肃立在风雪之中。 他们没有进来。 韩信站在殿门外,像一尊门神,阻止了任何一个普通士兵踏入。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是属于高层之间的博弈。 他们这些士兵,只需要在外面,提供最强大的武力威慑,就足够了。 奉天殿内。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走进来,原本空旷的大殿,一下子显得有些拥挤。 但依旧很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咳嗽一声都不敢。 他们的目光,都随着马皇后的脚步,缓缓移动。 马皇后抱着朱枫,一步一步,走在空旷的大殿中央。 她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大殿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哒……哒……哒……” 每一步,都清晰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走得很稳。 比在外面的时候,稳得多。 仿佛走进这座大殿,就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她穿过人群,走过那一根根巨大的金柱。 最终,她来到了丹陛之下。 她抬头,仰望着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那张由纯金打造,雕刻着九条蟠龙的椅子,在昏暗的光线里,依旧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马皇后静静地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抱着朱枫,一步一步,走上了丹陛。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最关键的时刻,要来了。 马皇后走上了丹陛。 她没有丝毫的停顿,径直走到了龙椅前。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 她缓缓地,弯下腰。 将怀里那个昏迷不醒,一头白发的儿子。 轻轻地,放在了那张,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 朱枫的身体很瘦,蜷缩在那张宽大的龙椅里,显得格外的渺小。 他的头歪向一侧,白色的长发,散落在金色的龙首扶手上。 黑与白,金与红,构成了一副极其诡异,却又充满了冲击力的画面。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大脑已经完全无法思考。 一个藩王。 一个被皇帝下令追杀的“叛逆”。 一个昏迷不醒的病人。 此刻,竟然,就这么,被他的母亲,放在了皇帝的龙椅上。 这……这已经不是造反了。 这是在,改天换地! 李善长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点什么,比如“皇后娘娘,此举万万不可,于理不合”,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阻止。 但他的本能,却让他闭上了嘴。 因为他看到,站在丹陛之下的那十个杀神,正用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眼神,仿佛在说: 谁敢反对,谁就死。 徐达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他知道,从朱枫坐上龙椅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没有回头路了。 大明朝,要变天了。 变得,是他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朱棣和朱标,站在丹陛之下,仰头看着龙椅上的五弟,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朱标的心里,是愧疚,是心疼,也是一丝如释重负。 父皇,你看到了吗? 你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你的儿子,坐上了你的位子。 可你知道吗?他从来,都不想要这个位子。 是你,一步一步,把他逼上来的。 而朱棣的心里,则是震撼,是羡慕,甚至,是嫉妒。 那张椅子,他也想过。 做梦都想。 可他知道,自己没那个命。 而他的五弟,就这么,在昏迷之中,被他母亲抱了上去。 何其荒诞。 又何其……理所当然。 拥有那样的军队,拥有那样的将领,这个天下,除了他,还有谁配坐那个位子? 马皇后将朱枫放好之后,并没有立刻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地,为儿子整理了一下散乱的白发。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就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她直起身,转过身来。 面向丹陛之下,那黑压压的,满朝文武。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悲伤和脆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国母的威严和冷漠。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所有被她目光扫到的大臣,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最终,她的目光,停在了徐达和李善长的身上。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从今天起,龙椅上的人,换了。” 马皇后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可听在奉天殿里这群人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道九天神雷,劈得他们外焦里嫩,魂飞魄散。 换了? 说换就换了? 这可是皇位!是大明朝的江山社稷! 不是你们家炕头上的位子,谁想坐就坐! 第193章 哀家今日,三堂会审朱元璋 “从今天起,龙椅上的人换了。” 她抱着昏迷不醒的朱枫,缓缓地,坐了下去。 就那么坐了下去。 坐在了那张代表着天下至高权力的龙椅上。 她身上那件金色的凤袍,裙摆铺散开来,覆盖了整个龙椅的底座。 金凤刺绣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冰冷而威严的光。 她怀里抱着白发的儿子,就那么靠在龙椅的靠背上,微微昂着头,俯视着丹陛之下的所有人。 那一瞬间,她不是什么皇后娘娘,也不是什么国母。 她就是这奉天殿里,唯一的主宰。 一个君临天下的女皇。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善长的脑子在飞速地转着。 完了! 彻底完了! 朱元璋的时代,过去了! 从皇后娘娘坐上龙椅的那一刻起,就彻底过去了! 现在,是选边站的时候了。 不,连选都不用选,只有一条路能活。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徐达,徐达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就像一尊石像。 靠不住! 徐达这老家伙,忠心耿耿,一根筋,指望他带头,黄花菜都凉了。 李善长心里一横,再也顾不上什么丞相的体面了。 他猛地一撩朝服的下摆,“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他身后的文武百官,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不管是情愿还是不情愿,全都呼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 一时间,整个奉天殿里,除了丹陛之上的马皇后,丹陛之下的几位王爷和那十个杀神,就只剩下徐达一个人还站着了。 徐达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同僚,又看了看丹陛上那个抱着儿子的女人,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不想跪。 他这双膝盖,上跪天地,下跪父母君主。 朱元璋还是君,他凭什么跪一个皇后? 可他又不能不跪。 他感受到了身后那十道冰冷的目光,就像十把刀子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站一秒钟,这十把刀子就会毫不犹豫地砍下来。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马皇后怀里的朱枫。 那个孩子,为了救太子,耗尽了生机,一头青丝变白发。 他又看到了站在马皇后身后的朱标。 那个孩子,大明朝的储君,为了给弟弟讨个公道,不惜跟自己的亲爹翻脸。 公道。 他徐达打了一辈子仗,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给这天下的汉人,讨一个公道吗? 如今,连皇家里都这么没有公道了,他这个外人,还在这里死撑着什么君臣之礼,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徐达那挺得笔直的脊梁,终于还是缓缓地弯了下去。 他也跪了。 至此,满朝文武,尽皆跪伏。 马皇后看着丹陛之下跪着的众人,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她知道,光靠她一个女人,是镇不住这帮人精一样的大臣的。 但她背后有三十万大军,身前有十个杀神,怀里还抱着这支军队唯一的主人。 她要是还镇不住,那她这几十年的皇后,也就白当了。 她的目光,从跪在最前面的李善长和徐达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李善长的身上。 “李丞相。” 她开口了,声音清冷。 “臣……臣在!” 李善长一个激灵,连忙叩首。 “哀家问你。” 哀家! 当这两个字从马皇后的嘴里说出来时,整个奉天殿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李善长的心脏,更是瞬间沉到了谷底。 哀家! 那是死了丈夫的皇后,才能用的自称! 马皇后自称“哀家”,这是…… 这是当朱元璋已经死了啊! 狠! 太狠了! 李善长活了这大半辈子,自认见多了阴谋诡计,也算是心狠手辣之辈。 可跟今天这位皇后娘娘一比,他那点手段,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不杀人,却比杀了人还诛心。 “哀家问你,” 马皇后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地继续响起,“当今皇帝,德行有亏,残害骨肉,致使天下动荡,社稷不安。依我大明律法,该当何罪?” 马皇后这个问题一问出来,整个奉天殿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在金砖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这是什么问题? 这是要他们的命啊! 评论皇帝的罪过? 还是当着皇后的面? 这不管怎么回答,都是个死。 李善长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瞬间浸湿了身前的地面。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 说皇帝无罪? 那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 外面三十万大军围着城,皇后抱着个半死不活的儿子坐在龙椅上,这叫无罪? 这话他说出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可要说皇帝有罪? 那可是朱元璋! 是跟他一起打天下,把他捧上丞相高位的皇帝! 他要是第一个站出来说皇帝有罪,那“不忠不义”四个字,就得刻在他的脑门上,遗臭万年。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试图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说法。 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就在他急得快要晕过去的时候,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回母后的话。” 是朱标。 朱标在朱棣的搀扶下,向前走了一步,虽然身体还在晃,但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父皇……不,朱元璋,” 他直接用了名讳,“他身为帝王,却猜忌成性,不念父子之情,手足之义。为一己之私,险些害死五弟,逼疯母后,此为不仁!” “他为巩固皇权,滥杀功臣,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此为不义!” “他听信谗言,不辨是非,致使三十万边军将士倒戈,京师重地,兵临城下,此为不智!” “如此不仁不义不智之人,早已不配为我大明之君!” 朱标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尤其是最后那句“不配为我大明之君”,更是说得斩钉截铁,没有留半分余地。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给皇帝定罪的,竟然是当朝的太子! 这……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朱元璋要是听到这番话,怕不是要从城楼上直接气得跳下来。 第194章 妹子,你不会这么狠吧 “好。” 马皇后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回到李善长的身上。 “李丞相,太子的话,你可听见了?” 李善长的心里,把朱标骂了一万遍。 你个太子爷,你是他亲儿子,你骂他几句,将来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算什么? 我跟着你骂,将来我还有活路吗? 可眼下这情况,他已经没得选了。 太子都把调子定好了,他要是不跟着唱,那就是跟太子过不去,跟皇后过不去,跟那三十万大军过不去。 “臣……臣听见了。” 李善长磕磕巴巴地回答。 “那你觉得,太子说的,可有道理?” 马皇后追问道。 “有……有道理。” 李善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跟朱元璋几十年的君臣情分,算是彻底完了。 “既然有道理,” 马皇后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哀家今日,就在这奉天殿上,效仿古之圣贤,来一场三堂会审!” “会审的,就是他朱元璋!”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奉天殿里轰然炸响。 三堂会审朱元璋? 疯了! 皇后娘娘彻底疯了! 审谁? 审皇帝? 自古以来,只有皇帝审臣子的,哪有臣子审皇帝的? 更何况,还是在这奉天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这已经不是在打朱元璋的脸了,这是要把他朱元璋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再用脚狠狠地踩上几万遍! 一个年迈的御史,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刺激,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更多的人,则是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参与一场朝会,而是在见证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历史的荒诞大戏。 就在大殿里乱成一团的时候。 “谁敢喧哗?” 一个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 是白起。 那个一直沉默地站在丹陛之下的杀神,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从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脸上一一扫过。 仅仅是一个眼神。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掐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源自于尸山血海的杀气。 在这种杀气面前,任何的官威,任何的道理,都显得那么的可笑和无力。 马皇后很满意这个效果。 她知道,跟这帮文官讲道理是没用的,就得用他们最害怕的东西,来压住他们。 她环视着鸦雀无声的大殿,一字一顿地说道:“来人!” “去把朱元-璋,给哀家押上来!” 承天门的城楼上,朱元璋还瘫坐在那里。 风雪越来越大,他的身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雪,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雪人。 他身边的几个侍卫,想上前去扶他,又不敢。 只能远远地站着,一脸的不知所措。 项羽那一个眼神,不仅击溃了朱元璋的身体,更击溃了他作为皇帝,最后的那点精神气。 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那个柔弱贤惠的妻子,怎么会变得如此陌生和强硬。 他那个孝顺仁厚的儿子,怎么会站到他的对立面。 还有他那个一直看不上,觉得有些纨绔的五儿子,怎么就成了能号令三十万铁骑,麾下猛将如云的恐怖存在? 他想不明白。 他感觉自己就像做了一场噩梦。 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就在他失魂落魄的时候,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从城楼下跑了上来。 那太监跑得太急,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才爬到朱元璋的面前。 “皇……皇上!不好了!不好了!” 太监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 朱元璋缓缓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 “嚷嚷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一块破布。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 太监跪在地上,指着奉天殿的方向,话都说不完整了。 “她怎么了?” 朱元璋的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皇后娘娘她……她抱着秦王殿下,坐……坐上龙椅了!” “什么?!” 朱元璋就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从地上一弹而起。 他一把揪住那太监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布满了血丝。 “你再说一遍!她坐哪了?” “龙……龙椅……” 太监吓得快要尿裤子了,“娘娘她……她还自称‘哀家’……” “哀家?” 朱元璋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松开手,身体向后踉跄了两步,要不是身后的侍卫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又要一屁股坐回雪地里。 哀家…… 哀家…… 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他的心上。 他朱元璋还没死呢!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自称“哀家”? 一股无法言喻的屈辱和愤怒,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噗——”朱元璋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在身前洁白的雪地上,殷红刺眼。 “皇上!” “陛下!” 周围的侍卫和太监,全都吓坏了,一拥而上。 “滚开!” 朱元璋一把推开众人,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脸上露出一丝癫狂的笑容。 “好……好啊……真是朕的好皇后!真是朕的好儿子!” 他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几十年的夫妻,几十年的父子,到头来,换来的就是这个? 他想起了当年,他还是个穷小子,马秀英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决然地嫁给了他。 他想起了当年,他被郭子兴猜忌,关进大牢,是她把烙饼藏在怀里,烫得皮开肉绽,也要给他送饭。 他想起了当年,他们一起打天下,她为他缝补盔甲,为他出谋划策,为他稳定后方。 没有她,就没有他朱元璋的今天。 可现在,这个陪他走过风风雨雨,陪他从一无所有到君临天下的女人,却要亲手把他推下深渊。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难道那张龙椅,就真的比他们几十年的情分,还重要吗? “妹子……” 朱元璋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不解,“你……你不会这么狠吧?” 就在这时,那个报信的太监,又哆哆嗦嗦地开口了。 “皇上……皇后娘娘她……她还说……” “她还说什么?” 第195章 朱元璋懵了,妹子要三堂会审我! 朱元璋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她说……要……要在这奉天殿上,三堂会审……审您……” 太监说完这句话,直接把头埋进了雪里,再也不敢抬起来。 整个城楼,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癫狂的笑,那悲凉的泪,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麻木的灰败。 审他? 她还要审他? 朱元璋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这一生,审过无数的人。 审过贪官污吏,审过谋逆的功臣,审过通敌的叛将。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自己,也会成为被审判的那一个。 而且,主审官,还是他的妻子。 何其荒诞! 何其讽刺!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奉天殿的方向。 风雪太大,他看不清那座宫殿的轮廓。 但他仿佛能看到,他的妻子,正坐在他的龙椅上,用冰冷的目光,等待着他的到来。 他忽然不想去了。 他宁可死在这城楼上,也不想去受那份屈辱。 他朱元璋,戎马一生,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就在他心生死志的时候,两个高大的身影,走到了他的身边。 是蓝玉和常遇春。 他们是跟着朱元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也是朱元璋身边,为数不多还忠心于他的将领。 他们刚才一直守在城楼的另一边,防止有乱兵冲上来。 听到这边的动静,才赶了过来。 他们看着朱元璋那失魂落魄,一心求死的样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陛下……” 常遇春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但此刻却带着一丝沙哑。 “事已至此,您……您可不能犯糊涂啊!” 蓝玉也跟着劝道:“是啊,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皇后娘娘她……她毕竟是您的结发妻子,虎毒尚不食子,她不会真的把您怎么样的!” 他们的话,朱元璋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远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审我……她要审我……” 蓝玉和常遇春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又急又无奈。 他们知道,皇帝这是被刺激得,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 可眼下这情况,他们能怎么办? 城里城外,全是幽州铁骑的人。 他们手底下这点人,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硬拼,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活路,就是…… 常遇春咬了咬牙,凑到朱元璋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句他这辈子,都没想到会对自己这位老兄弟说的话。 “陛下,您得服软啊!” “陛下,您得服软啊!” 常遇春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朱元璋的心上。 服软? 他朱元璋,什么时候跟人服过软? 当年他还是个要饭的和尚,面对地主恶霸的欺凌,他都没服过软。 后来参加红巾军,面对元军的围剿,九死一生,他也没服过软。 再后来,跟陈友谅、张士诚争天下,多少次被打得丢盔弃甲,差点丧命,他还是没服过软! 他这辈子,就是靠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才从一个社会最底层,爬到了九五之尊的位子上。 现在,你让他服软? 还是向自己的老婆儿子服软? “放屁!” 朱元璋猛地一回头,一巴掌就扇在了常遇春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风雪中,传出老远。 常遇春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但他没有躲,也没有还手,只是那么直愣愣地站着,看着朱元璋。 “你让朕服软?” 朱元璋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朕是皇帝!是大明朝的天!朕要是服了软,这天,就塌了!” “陛下!” 蓝玉急了,也顾不上君臣之礼了,一把抓住朱元璋的胳膊,“天已经塌了!您看看城下!看看城里!那三十万幽州铁骑,他们认的是秦王,不是您这个皇帝!” “您要是不服软,今天死的不只是您一个人!是咱们这帮跟着您打天下的老兄弟,是这金陵城里几十万的百姓,都要给您陪葬!” 蓝玉的话,说得又急又快,像一挂鞭炮。 他这人,性格粗中有细,打仗勇猛,看问题也看得透。 他知道,现在跟朱元璋讲什么大道理,讲什么君臣父子,都没用。 就得把最坏的结果,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才能让他清醒过来。 “陪葬?” 朱元璋冷笑一声,“朕的江山,朕的都城,他们凭什么让朕的子民陪葬?朕不信,他朱枫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屠了这金陵城!” “他是不敢!” 常遇春捂着肿起的脸,沉声说道,“可他手底下那帮人呢?陛下,您是没亲眼看见,那个叫项羽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末将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末将自认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可在那个人面前,末将感觉自己,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娃娃!” “那不是人!那是神!是魔!” 常遇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您知道李景隆是怎么败的吗?一个照面!就一个照面!连人家的兵器都没碰到,自己的剑就断了,人就飞出去了!” “三万禁军,京城最精锐的部队!一个冲锋,就被人家碾成了肉泥!那不是打仗,那是屠杀!” 常遇春越说越激动,他指着城门的方向,冲着朱元璋吼道:“您要是不信,您自己去看!城门口的雪,现在还是红的!那都是咱们大明朝士兵的血!” “您还觉得,他们不敢屠城吗?只要秦王殿下今天有个三长两短,您信不信,那个项羽,会毫不犹豫地把这座城,从地图上抹掉!” 朱元璋被常遇春这番话,吼得愣住了。 他知道李景隆败了,也知道败得很惨。 但他没想到,会惨到这个地步。 一个照面,击败主将。 一个冲锋,碾碎三万大军。 这是什么样的战斗力? 他朱元璋打了一辈子仗,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军队。 他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皇权旁落的恐惧,而是对那种纯粹的,无法抗衡的暴力,所感到的恐惧。 他看着眼前的常遇春和蓝玉。 这两个,都是他最信任,也是最勇猛的将领。 可现在,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惧和无力。 连他们都怕了。 那自己…… 朱元璋的身体,晃了晃。 那股子硬撑着的狠劲,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终于开始松动了。 蓝玉见有效果,趁热打铁地说道:“陛下,您再想想,皇后娘娘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真的是要抢您的皇位吗?” 第196章 徐妙云:臣女愿与秦王大婚做秦王妃,相濡以沫至死不渝 朱元璋听着蓝玉的话,不断颔首。 一定是这样的。 他与马皇后相濡以沫数十年,她不会如此绝情的。 此时。 奉天殿里的空气冷得能结冰。 满朝文武跪在金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善长趴在最前面,脑门贴着冰凉的地面,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砸在地上碎成好几瓣。 他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完了,全完了。 朱元璋的天下,今天算是彻底翻篇了。 高高的丹陛之上,马皇后端坐在龙椅里。 那张纯金打造、雕着九条蟠龙的椅子,平时谁看一眼都觉得心惊肉跳,现在却被她坐得稳稳当当。 她怀里抱着朱枫。 朱枫闭着眼睛,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一头雪白的头发散落在金色的扶手上,看着十分扎眼。 马皇后低着头,伸手把朱枫额前的一缕白发拨到旁边。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怕惊醒了怀里的人。 她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心里一阵阵抽痛。 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为了救大哥,为了给这个家里讨个公道,硬生生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下面跪着的那群大臣。 这些人平时在朝堂上一个个能说会道,满嘴的仁义道德,现在全变成了哑巴。 他们怕了。 他们怕外面那三十万大军,怕台阶下面站着的那十个杀神。 “李丞相。” 马皇后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大殿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李善长浑身一哆嗦,赶紧把头磕得更低了:“臣在。” “刚才太子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朱元璋不仁不义不智,不配做这天下之主。哀家要在这奉天殿上,三堂会审他。你觉得,哀家做得对不对?” 李善长心里直骂娘。 这叫什么事? 你让我一个当臣子的,去评判皇帝的对错? 还要审皇帝? 这话我要是顺着你说,我就是乱臣贼子。 我要是不顺着你说,我现在就得掉脑袋。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娘娘……娘娘所言极是。陛下……陛下确有失德之处。” 这话一出来,旁边跪着的徐达闭上了眼睛。 徐达心里憋屈啊。 他跟朱元璋打了一辈子天下,到头来,看着老伙计被自己的老婆儿子逼到这个份上,他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可是他能怎么办? 他敢站出来说半个不字吗? 他不敢。 他身后站着白起、项羽那帮人,只要他敢乱动一下,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朱标站在台阶下面,身子还有点发虚。 朱棣在旁边扶着他。 朱标看着坐在龙椅上的母亲和弟弟,心里五味杂陈。 他转过头,看着大殿外面漫天的风雪。 外面的雪下得真大。 把这金陵城里的脏东西,全都盖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大殿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在这死寂的奉天殿里,这脚步声听得特别清楚。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心里都在打鼓。 这个时候,谁敢往奉天殿里闯? 守在门口手按在剑柄上,冷冷地看着大门外。 常氏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跨了进来。 她脸色发白,呼吸有些急促。 外面那阵势太吓人了。 三十万大军把皇城围得水泄不通,地上全是血,雪都染红了。 她这一路走过来,腿都是软的。 跟在她身后的是徐妙云。 徐妙云的脸色比常氏还要难看。 她紧紧抓着常氏的衣袖,手指头都在哆嗦。 徐妙云抬眼一看,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满朝文武,包括她亲爹徐达,全都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台阶下面站着十个穿着铠甲的男人,一个个凶神恶煞,身上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枫弟!我的枫弟!” 徐妙云一个人站在大殿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偷偷打量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今天来,是为了找那个人的。 她顺着大殿中间的通道,慢慢往前走。 她的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人群,越过站着的将军,最后落在了那高高的丹陛之上。 她看到了龙椅。 看到了坐在龙椅上的人。 马皇后穿着金色的凤袍,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这在平时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后宫不得干政,皇后怎么能坐龙椅? 但徐妙云现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马皇后身上。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马皇后的怀里。 那里躺着一个人。 大殿里光线很暗,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但她看到了那一头雪白的头发。 那白发在金色的龙椅上,显得特别刺眼。 徐妙云走得很快,连裙角绊到了门槛都没注意。 她几步就冲到了丹陛下面,仰着头,死死地盯着龙椅上的人。 距离近了,光线也亮了一些。 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是朱枫。 她记忆里的朱枫,虽然总是一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样子,但那双眼睛总是亮晶晶的,透着一股机灵劲。 他年轻,气盛,身体好得很。 可是现在呢? 他躺在马皇后的怀里,紧闭着双眼,脸色比纸还要白。 最让她受不了的,是那一头白发。 没有一丝杂色,全白了。 像外面的雪一样白。 徐妙云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地揪住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了三年前在杀虎口的那个雪天。 那个人骑着黑马,拿着画戟,像天神一样冲进敌阵,把她和姐姐从死人堆里救了出来。 那个时候的他,是多么的威风,多么的不可一世。 她找了他三年。 她发誓要找到他,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后来她发现,那个英雄竟然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荒唐王爷。 她不信。 她觉得他是在伪装。 她甚至还为了试探他,故意在大街上拦他的马车,故意去激怒他。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说他的。 她说他是个废物,是个败家子,是个连自己名声都不要的混蛋。 现在看着龙椅上那个毫无生气的白发青年,徐妙云真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他哪里是废物? 他手底下有三十万百战精兵,有那么多天下无敌的猛将。 他一个人就能把这大明朝的天给翻过来。 他为什么要装? 他到底受了多少委屈,背了多少骂名? 徐妙云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如果她能理解他,如果她不那么任性,不听陛下的话,陷害朱枫,他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她看着那一头白发,眼泪越流越凶。 这得是耗尽了多少心血,受了多大的折磨? 她再也忍不住了,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徐妙云这一跪,把大殿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本来大殿里安安静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她这一下动静太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徐达跪在人群里,抬头看了自己女儿一眼,眉头皱成了个疙瘩。 他心里暗骂,这死丫头这个时候跑来凑什么热闹? 没看这正审皇帝呢吗? 这是你能掺和的事吗? 徐妙云根本顾不上别人怎么看她。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龙椅上的朱枫。 她双手撑在金砖上,仰着头,看着马皇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皇后娘娘……” 徐妙云一开口,声音就带着哭腔,沙哑得厉害。 马皇后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徐妙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巨大的决心。 她猛地直起身子,大声说道:“娘娘!臣女徐妙云,求娘娘恩准!” 大殿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徐家大小姐要干什么。 “臣女……臣女愿意嫁给秦王殿下!” 徐妙云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咬得特别重。 “臣女愿意与秦王殿下大婚!不管是生是死,臣女都要陪在他身边!相濡以沫,至死不渝!” 第197章 马皇后:你也配做秦王妃?!你污蔑枫儿时,怎么说的! 这话一出来,整个奉天殿就像炸了锅一样。 虽然大家都不敢大声说话,但下面已经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徐妙云不管别人怎么想。 她就是要把心里话说出来。 她看着朱枫那张苍白的脸,眼泪又流了下来。 “娘娘,臣女知道错了。以前是臣女做了错事。臣女现在知道了,殿下是天下最大的英雄。臣女这辈子非他不嫁。只要娘娘点头,臣女现在就留下来照顾殿下。就算……就算殿下醒不过来,臣女也愿意守他一辈子!” 她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听着倒是挺感人。 可是,站在这大殿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谁会信她这番鬼话? 徐妙云的话音刚落,大殿里的气氛就变了。 刚才大家还在为马皇后的霸气和朱枫的势力感到恐惧,现在,所有的恐惧都变成了一种极其古怪的情绪。 鄙夷。 赤裸裸的鄙夷。 跪在地上的那些文武百官,虽然不敢抬头大声议论,但互相之间的眼神交流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善长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徐家的大小姐,平时看着挺清高,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今天办出这种蠢事来? 你早干嘛去了?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徐妙云最看不上的就是秦王朱枫。 你到处跟人说他是个荒唐王爷,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子弟。 最过分的是,前阵子你还跑到太子妃面前告御状,说秦王当街调戏你,非礼你。 又说坏了秦王殿下的孩子。 硬生生给秦王扣上了一个负心汉、登徒子的恶名。 逼得皇上发火,把秦王骂了个狗血淋头。 现在呢? 现在你看秦王手底下有三十万大军了。 你看秦王的兵把皇城围了。 你看秦王被皇后抱在龙椅上了。 你看秦王掌握大局,连皇上都要被审判了。 你这个时候跑出来说你要嫁给他? 还要相濡以沫,至死不渝? 你骗鬼呢! 你这分明就是看人家势大了,想赶紧贴上去,做你的秦王妃! 这算盘打得,在奉天殿外面都能听见响。 徐达跪在地上,脸涨得通红。 他觉得自己的老脸今天算是被这个女儿给丢尽了。 他徐达一生光明磊落,怎么生出这么个势利眼的女儿? 他真想站起来给徐妙云一个巴掌,让她赶紧闭嘴滚回家去。 可是他不敢动。 那十个杀神还在旁边盯着呢。 站在台阶下的朱棣冷哼了一声。 他看徐妙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五弟何等英雄,岂是你这种趋炎附势的女人配得上的?” 大殿里的气氛越来越尴尬。 徐妙云跪在那里,虽然没有听到有人骂她,但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针扎一样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全是不屑和嘲笑。 她想解释,想说她不是为了秦王的势力,她是因为知道了杀虎口的真相。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马皇后,希望皇后能明白她的心意。 马皇后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下面的徐妙云。 她的眼神很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徐妙云被马皇后看得心里发毛。 她咽了口唾沫,还想再求两句:“娘娘,臣女是真心的,愿意与秦王殿下长相厮守,做秦王妃……” “秦王妃?你也配!” 马皇后突然开了口。 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三把刀子,直直地插进了徐妙云的心窝里。 大殿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马皇后冷笑了一声。 她看着徐妙云,眼里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你真心?你徐妙云的心是什么做的,哀家今天算是见识了。” 马皇后的话一点情面都没留。 “你现在看着枫儿坐在这龙椅上,看着他手底下有三十万大军,你就跑来说你要嫁给他?” “当初,你为何陷他于不义!” “你当哀家是瞎子,还是当这满朝文武都是傻子?” 徐妙云急了,赶紧磕头:“娘娘明鉴!臣女绝没有攀附权贵之心!臣女是真的倾慕殿下……” “你闭嘴!” 马皇后厉声喝断了她。 “你倾慕他?你倾慕他什么?倾慕他被你诬陷成登徒子?倾慕他因为你背上负心汉的骂名?” 马皇后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指着徐妙云的鼻子骂道:“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在太子妃面前哭诉的了?你说枫儿当街拦你的马车,说他对你动手动脚。你把他说得一文不值,让他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你要嫁给他?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你要相濡以沫?” 徐妙云被骂得抬不起头来。 她哭着说:“娘娘,那时候是个误会。臣女不知道殿下就是……” “不知道?好一句不知道!” 马皇后根本不听她的解释。 “就因为你一句不知道,你就能随便毁了一个皇子的名声?你就能让他被他嫂子指着鼻子骂?” “我告诉你徐妙云,我枫儿受的委屈,一大半都是拜你所赐!你现在跑来装什么深情?你这是要玩弄大明皇子吗?你以为这大明朝是你徐家开的,你想踩就踩,你想嫁就嫁?” 马皇后的话,字字诛心。 徐妙云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知道,自己完了。 她在马皇后心里,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势利小人。 马皇后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徐妙云,心里的气还没消。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朱枫。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把什么苦都咽在肚子里。 他在外面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从来没回来跟她抱怨过一句。 要不是今天这事闹得这么大,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外面受了这么多的罪。 这个徐妙云,仗着自己是魏国公的女儿,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敢这么糟蹋她的儿子。 现在看儿子出息了,又想回头来捡便宜。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徐妙云,你给哀家听好了。” 马皇后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徐妙云浑身一颤,抬起头,满眼绝望地看着马皇后。 “秦王妃的位子,你这辈子都别想了。” 马皇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彻底断了徐妙云的念想。 “你这种心机深沉、趋炎附势的女人,连给我枫儿提鞋都不配!” 徐妙云的眼泪决堤一样往下流。 她知道马皇后这是铁了心不要她了。 可是她不甘心啊。 她找了三年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怎么能就这么错过了? “娘娘,求您给臣女一个机会……” 第198章 马皇后:徐妙云!哀家赏赐你一条白绫。自裁吧。 徐妙云还在苦苦哀求。 马皇后根本不理她。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大殿里的文武百官。 “哀家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秦王的大婚,哀家会亲自操办。哀家要亲自为枫儿选妃!” 马皇后的话掷地有声。 “哀家要选的,是那种知书达理、安分守己的姑娘。是那种能在枫儿落魄的时候不离不弃,在枫儿风光的时候不骄不躁的姑娘。至于那些只会看人下菜碟,见风使舵的货色,趁早给哀家滚得远远的!” 这话就差指着徐妙云的鼻子骂她是个贱货了。 徐达在下面听得冷汗直冒。 他知道马皇后这是在敲打他。 他女儿做的事,他这个当爹的脱不了干系。 徐妙云彻底崩溃了。 她知道自己再怎么求也没用了。 马皇后已经把话说绝了。 她不但做不成秦王妃,还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所有人都知道她诬陷了秦王,现在又想倒贴秦王被皇后当众拒婚。 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她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 她看着龙椅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白发青年。 那是她的英雄啊。 可是她却亲手把这个英雄推开了。 一股强烈的绝望感涌上心头。 她觉得自己的天塌了。 徐妙云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乱麻。 马皇后的话像刀子一样,把她最后的尊严和希望刮得干干净净。 周围那些大臣虽然没出声,但她能感觉到他们都在看她的笑话。 她徐妙云,堂堂魏国公的长女,京城里有名的才女,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她不甘心。 她真的不甘心。 她看着马皇后怀里的朱枫。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如果今天她不能证明自己的真心,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她咬了咬牙,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一下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几个站得近的大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徐妙云没有理会他们。 她直勾勾地盯着马皇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疯狂。 “娘娘!” 徐妙云大声喊道,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臣女知道,臣女以前做错了很多事。臣女不指望娘娘能立刻原谅臣女。”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既然娘娘说臣女不配做秦王妃,既然娘娘觉得臣女是贪图殿下的权势。那臣女今天就证明给娘娘看!” 徐妙云说着,猛地转过身,指着大殿外面的方向。 “臣女不能嫁给五殿下,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臣女这就去死!臣女要为五殿下殉葬!” 大殿里的人都愣住了。 殉葬? 秦王还没死呢,你殉哪门子的葬? 这女人真是疯了。 徐妙云不管别人怎么想,她继续大声喊着:“臣女这就登上金陵城头!臣女要从城楼上跳下去!臣女要用自己的死,来证明臣女对殿下的真心!臣女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徐妙云不是贪慕虚荣的女人!” 她说完,转身就要往大殿外面跑。 她以为她这么一闹,肯定会有人出来拦她。 不管是她爹徐达,还是太子朱标,或者是太子妃常氏。 只要有人拦她,她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就能顺坡下驴,继续在马皇后面前表忠心。 这是一种很拙劣的手段,一哭二闹三上吊。 但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这往往是最管用的办法。 可是,她失算了。 她跑出去了两步,大殿里安安静静的。 没有一个人出声,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拦她。 徐达跪在地上,把头埋得低低的,就像没听见自己女儿的话一样。 他太了解马皇后了。 这个时候谁敢出头,谁就是找死。 朱标和朱棣也站在那里没动。 他们觉得徐妙云现在的样子,实在太难看了。 徐妙云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尴尬地站在大殿中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第9章赐白绫别脏了金陵徐妙云僵在原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她以为自己的以死明志能换来一点同情,哪怕是一点点挽留。 可是没有。 这大殿里的几百号人,就像看戏一样看着她表演。 她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龙椅上的马皇后。 马皇后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她看着徐妙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想死啊?” 马皇后开了口。 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 徐妙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她现在骑虎难下,只能硬撑到底。 “行。” 马皇后点了点头。 “你想死,哀家成全你。” 徐妙云心里一喜。 她以为马皇后这是在试探她。 只要她表现得够坚决,马皇后肯定会心软的。 可是马皇后接下来的话,直接把她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不过,你别去金陵城头跳。” 马皇后冷冷地说道。 “外面那三十万大军还在那站着呢。你从城楼上跳下去,摔得血肉模糊的,太难看。不要脏了金陵城。” 徐妙云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马皇后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你诬陷皇子,害得枫儿名誉受损,被天下人唾骂。你这种恩将仇报的女人,早就该死了。” 马皇后转过头,对身边的太监说:“去,拿一条白绫来。” 太监赶紧跑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就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 托盘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条三尺长的白绫。 马皇后指着那条白绫,对徐妙云说:“哀家赏赐你一条白绫。你拿回家去,自己找个清静的地方,自裁吧。也算哀家给你留了个全尸,给你魏国公府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轰! 徐妙云脑子里一声巨响。 她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赐死。 马皇后竟然真的要赐死她。 她看着托盘上那条白得刺眼的白绫,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不想死。 她刚才说要跳城楼,只是想吓唬吓唬人,只是想逼马皇后妥协。 她怎么可能真的去死? 她还这么年轻。 她还有大好的年华。 她不想就这么用一根绳子把自己勒死。 徐妙云把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太子妃常氏。 希望一直对她照顾有加,对她如姐妹的太子妃,能够开口。 只要太子妃开口。 皇后一定会给太子妃面子。 此时,满朝文武看向太子妃。 他们都想知道,太子妃会说什么。 第199章 徐妙云:秦王殿下醒来,一定会原谅我! 常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毫的波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趴在自己脚下的徐妙云,那个曾经和她情同姐妹,一起在闺阁中嬉笑打闹,一起在草原上经历生死的女子。 可现在,她从徐妙云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半分昔日的影子。 “太子妃……姐姐……你救救我……” 徐妙云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她死死地抱着常氏的腿,那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我们是好姐妹啊!你忘了在杀虎口了吗?我们一起……” “够了。” 常氏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破了徐妙云所有的幻想。 常氏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腿从徐妙云的怀里抽了出来。 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徐妙云的手落了空,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金砖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常氏。 她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为什么? 为什么连太子妃也不帮她了? 她不是最温柔,最心软的吗? 自己只是犯了一点错,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对她? 她们不是好姐妹吗? 常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妙云,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吗?” 常氏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大殿,“你错的,不是当初诬陷了五弟。你错的,是在知道真相之后,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想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来谋取本不属于你的东西。” “我没有!我不是!” 徐妙云尖叫着反驳,声音凄厉,“我是真心的!我是真的爱他!” “爱?” 常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轻轻摇了摇头,“你的爱,就是在他被满城唾骂的时候,你站出来,往他身上再踩一脚。你的爱,就是在他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时候,你跑过来,哭着喊着要当他的王妃。妙云,你这样的爱,太廉价了,也太恶心了。” 常氏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徐妙云伪装在心头的那层遮羞布,狠狠地撕了下来,露出里面最不堪,最自私的内里。 徐妙云彻底崩溃了。 她所有的借口,所有的辩解,在常氏这几句平静的话语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在大街上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废物。 她在父皇面前哭诉他非礼自己,让他背上登徒子的恶名。 她把他当成一个笑话,一个可以随意践踏的泥人。 现在,泥人变成了神佛,她就想跑过来烧第一炷香? 凭什么?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不,不能这样! 她不能就这么完了! 她还有机会! 朱枫! 对,还有朱枫! 他对自己是有感情的! 在杀虎口的时候,他看自己的眼神,绝对不是假的! 他后来在京城里对自己若即若离,那一定是在考验自己! 他一定还喜欢着自己! 只要他醒过来,只要他醒过来,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被徐妙云死死地抓住。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擦脸上的血污,指着龙椅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白发青年,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你们凭什么替他做决定!你们谁都不能替他做决定!” 大殿里所有人都被她这一下给镇住了。 这个女人,是真的疯了。 徐妙云不管不顾,她状若疯魔地看着马皇后,眼神里燃烧着最后希望的火焰。 “皇后娘娘!你不能赐死我!你杀了我,等五殿下醒过来,他会怪你的!他一定会怪你的!” 她要说服马皇后,更在说服自己。 “他心里有我!我知道他心里有我!不然他为什么要在杀虎口救我?为什么后来一直不娶妃?他就是在等我!他一定是在等我!” “你现在这样对我,等他醒了,他不会原谅你的!” 她的话在大殿里回荡,显得那么荒唐,那么可笑。 李善长跪在最前面,听着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心里暗骂,这徐家丫头真是病得不轻,到现在还在做这种白日梦。 秦王殿下要是真喜欢你,能让你把他黑成那个样子? 徐达更是把头埋进了臂弯里,他觉得自己的脸都被丢光了,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朱棣站在旁边,看着徐妙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他这个五弟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了。 喜欢一个人? 他五弟心里除了大哥朱标,除了母后,恐怕谁都装不下。 徐妙云还在继续嘶喊,她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这虚无缥缈的“感情”上。 “你们等着!等殿下醒了,他一定会封我为秦王妃!这秦王妃的位子,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她指着那条白绫,又指着自己,脸上带着病态的亢奋。 “你们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等殿下醒了,他绝对不会放过你们!这王妃之位,是我的!” 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马皇后坐在龙椅上,抱着怀里的儿子,静静地看着徐妙云的表演。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毫的表情。 她只是那么看着,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里的冰。 直到徐妙云喊得声嘶力竭,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马皇后才终于动了。 她没有看徐妙云,而是缓缓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太子妃,常氏。 马皇后的目光很平静,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太子妃常氏,刚才那个在奉天殿上撒泼打滚、疯言疯语的徐妙云,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大殿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不知道皇后娘娘接下来要做什么。 是会雷霆震怒,直接下令把这个疯女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还是会觉得她可怜,就此作罢? 跪在地上的徐达,手心里全是汗。 他既希望马皇后能高抬贵手,放自己女儿一条生路,又害怕女儿刚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话,会彻底激怒皇后,从而连累整个徐家。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在油锅里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朱标和朱棣也紧张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他们知道,母后是真的动了杀心。 第200章 谁为秦王妃 徐妙云她是在挑战皇家的威严,是在拿五弟当筹码,威胁母后。 这是在找死。 而徐妙云,在声嘶力竭的吼叫之后,也终于耗尽了最后力气。 她瘫软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马皇后,等着最后的宣判。 她心里还在抱着幻想。 她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一定能镇住马皇后。 马皇后就算再强势,也得顾及自己儿子的想法。 只要她表现出朱枫非自己不娶的架势,马皇后就不敢真的把自己怎么样。 然而,她想错了。 错得离谱。 马皇后根本没有理会她的叫嚣,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徐妙云感到心慌。 就像她用尽全力打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处着力的感觉,让她几近崩溃。 就在这死一寂静中,马皇后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洪钟大吕,清晰地传到了大殿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她问的,是太子妃常氏。 “标儿家的,” 马皇后淡淡地开口,语气就像在和儿媳妇拉家常,“你素来稳重,对金陵城里各家的情况也比我清楚。” 常氏闻言,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母后谬赞了,儿臣不敢当。” 马皇后没有理会她的谦辞,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常氏的脸,这偌大的奉天殿里,只有她们婆媳二人。 “枫儿这孩子,从小就命苦。为了这个家,为了他大哥,吃了太多的亏,受了太多的委屈。” 马皇后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昏迷不醒的朱枫,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朱枫雪白的发丝,眼神里的冰冷瞬间融化,变成了无尽的怜爱和心疼。 “现在,他好不容易熬出头了,这婚事,也不能再耽搁了。” 马皇后抬起头,重新看向常氏,眼神也恢复了之前的威严和决断。 “他父皇那个糊涂蛋,之前给他指的那门亲事,简直就是个笑话。现在,哀家要亲自给他挑。” 这话一出,下面跪着的文武百官,心头都是一震。 皇后要亲自给秦王选妃!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谁家的女儿要是被选中了,那可就不是简简单单的嫁入皇室了。 以秦王现在这通天的势力,未来的秦王妃,地位恐怕比太子妃还要尊贵。 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大好机会! 一时间,下面跪着的不少大臣,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他们悄悄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龙椅上的马皇后,心里盘算着自家有没有合适的待嫁女儿。 徐达跪在人群中,心里却是苦涩一片。 曾几何时,这天大的荣耀,本该是属于他徐家的。 只要妙云当初不那么任性,不那么糊涂,现在被皇后抱在怀里的,可能就是他的女婿。 而他徐家,也将是这大明朝最显赫的外戚。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不仅错失了这天大的富贵,还可能要因为女儿的愚蠢,而葬送整个家族。 他偷偷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女儿,只见徐妙云也是一脸的错愕和不敢置信。 她显然也没想到,马皇后对她那番“深情告白”和“以死相逼”,给出的回应,竟然是——另择佳媳。 这简直就是把她的脸,按在地上,用最粗的鞋底,来来回回地摩擦。 “常氏,” 马皇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替哀家想一想,这满朝文武的家里,有哪些知书达理、品性端正的好姑娘,配得上我的枫儿。” 常氏微微躬身,声音清脆地应道:“是,母后。”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大殿中央,正好挡在了徐妙云和马皇后之间。 从徐妙云的角度看过去,她只能看到常氏那端庄得体的背影,和那身绣着翟鸟的太子妃礼服。 那个背影,像一堵墙,一堵冰冷而坚固的墙,彻底隔绝了她和龙椅之间的所有联系。 徐妙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意识到,马皇后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要当着自己的面,当着这满朝文武的面,为朱枫挑选一个新的王妃。 她要把自己当成一个笑话,一个反面教材,用来衬托那个即将被选中的“好姑娘”是多么的贤良淑德。 这是诛心! 比直接赐她一尺白绫,还要残忍一百倍! 徐妙云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想尖叫,想冲上去撕烂常氏那张平静的脸,想告诉所有人,她才是秦王妃,她才是! 可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站在台阶下的那十个杀神,已经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目光,冰冷,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徐妙云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有任何异动,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会和身体分家。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常氏转过身,面向着满朝文武,准备开口。 她知道,常氏接下来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将是钉在她棺材板上的钉子。 奉天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太子妃常氏的身上。 那些家里有待嫁女儿的大臣们,此刻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后背发凉。 他们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竖着耳朵,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选妃了,这是在决定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家族的荣辱兴衰。 被太子妃第一个提名,那意义可就太不一样了。 常氏站在大殿中央,仪态端庄,神色平静。 她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对着马皇后微微躬身,是在整理思绪。 这个小小的停顿,却让下面跪着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徐妙云瘫坐在地上,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手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渗了出来,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现在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耳朵上。 她死死地盯着常氏的背影,心里在疯狂地呐喊。 不要说! 不要说出来! 求求你,不要说! 然而,常氏终究还是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清亮,也很平稳,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启禀母后,” 常氏不疾不徐地说道,“若论品性端正、家风清正的女子,儿臣以为,吏部尚书张大人的次女,张玉茹,当为首选。” 第201章 太子妃选秦王妃,如数家珍! 轰! 这个名字一出来,跪在前面的吏部尚书张希孟,整个身子都猛地一哆嗦。 他旁边的几个大臣,立刻用既羡慕又嫉妒的眼神,偷偷地瞟了他一眼。 张希孟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幸福…… 不,是惊吓来得太突然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天大的馅饼,怎么就第一个砸到了自己头上? 他那个二女儿玉茹,他是知道的。 相貌只能算是清秀,性子也是温温吞吞的,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喜欢在家里看看书,做做女红,实在是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跟徐达那个名满京城、才貌双全的大女儿徐妙云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现在,太子妃第一个提名的,竟然是自己的女儿? 张希孟有点懵,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悄悄抬起头,正好对上太子妃常氏看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温和而肯定,分明是在告诉他,你没听错,就是你家。 张希孟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赶紧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多余的表情,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是福是祸,只能听天由命了。 而瘫坐在地上的徐妙云,在听到“张玉茹”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张玉茹? 那个唯唯诺诺,说话声音比蚊子还小,每次见到自己都躲着走的张家二小姐? 就她? 她也配跟自己抢秦王妃的位子? 强烈的荒谬感和屈辱感,瞬间涌上了徐妙云的心头。 她不相信! 她绝不相信! 朱枫是何等英雄? 是那种能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盖世豪杰! 他的妻子,就算不是自己这种倾国倾城的才女,也应该是那种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 怎么可能是一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闷葫芦? 马皇后这是在故意羞辱自己! 她一定是故意的! 徐妙云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龙椅之上,马皇后听了常氏的提名,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她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哦?张家的女儿?哀家没什么印象。你说说,她好在哪里?” 这话问得很随意,就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 但下面跪着的张希孟,却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知道,接下来太子妃的每一句话,都将决定他女儿,乃至他整个家族的命运。 常氏早就料到马皇后会这么问。 她不慌不忙,娓娓道来。 “回母后,张家二小姐玉茹,虽不及其姐貌美,亦无徐家大小姐那般才名远扬。但儿臣听闻,此女至纯至孝,品性贵在温良。” 常氏顿了顿,继续说道:“吏部张大人家风严谨,张夫人更是有名的贤内助。玉茹小姐自幼在母亲教导下,精通女红,善理家事。更难得的是,她性子沉静,不喜张扬,安分守己,从未有过半句是非传出。” 这话说的,简直就是滴水不漏。 她没有夸张玉茹有多么天姿国色,也没有说她有多么才华横溢。 她夸的,是“至纯至孝”,“品性温良”,“安分守己”。 这几个词,每一个字,都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徐妙云的脸上。 什么叫“不喜张扬”? 不就是在说她徐妙云太过高调,整天把自己当成京城第一才女吗? 什么叫“安分守己”? 不就是在讽刺她不安分,先是诬陷皇子,现在又跑来大殿上撒泼吗? 什么叫“从未有过半句是非传出”? 这简直就是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个惹是生非的祸害! 徐妙云气得浑身发抖。 她这才明白,马皇后和常氏这一唱一和,根本就不是在选妃。 她们是在杀人! 用最温柔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她的肉,诛她的心! 常氏还在继续说。 “儿臣还听闻一事。前年冬天,张夫人偶感风寒,卧床不起。玉茹小姐衣不解带,在床前侍奉了整整一个月。每日亲手熬药,亲自喂食,夜里更是时刻守着,不敢合眼。直到张夫人病愈,她自己却瘦了一大圈。” “宫中御医曾言,张夫人那次病得极重,若非女儿照料得精心,恐怕……此等孝心,在如今的闺阁女子中,实属难得。” 这番话说完,大殿里响起了一片极轻的赞叹声。 那些大臣们,哪个不是人精? 他们立刻就品出味儿来了。 皇后娘娘这是要选一个什么样的秦王妃? 不是要你多漂亮,也不是要你多有才。 要的是你孝顺,温顺,懂事,能照顾人,能安安分分地待在后院,不给男人惹麻烦。 说白了,就是要一个传统的,能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 而徐妙云呢? 她骄纵,任性,自我中心,把男人当成她展现自己魅力的工具,还到处惹是生非,把整个京城搅得天翻地覆。 这两种人,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马皇后通过常氏的嘴,已经把选妃的标准,清清楚楚地摆在了台面上。 这个标准,就是照着徐妙云的反面来定的。 徐妙云跪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她听着常氏对张玉茹的夸赞,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自己完了。 在“孝顺”和“温良”这两个标准面前,她引以为傲的容貌和才华,变得一文不值,甚至成了一个笑话。 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她还想挣扎,还想辩解。 可就在这时,龙椅上的马皇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嗯,孝顺是好事。” 马皇后淡淡地说道,“一个连自己父母都不懂得孝顺的女人,你还能指望她对自己的夫君,对这个家有多真心?” 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徐达一眼。 徐达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知道,这是皇后娘娘在敲打他。 你女儿连你这个当爹的面子都不给,还指望她能当好秦王妃? 马皇后收回目光,又看向常氏,问道:“除了张家的女儿,还有吗?” “还有吗?” 马皇后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像三块巨石,接连不断地砸进了奉天殿这潭死水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还…… 有?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心里又是一阵骚动。 刚才还以为这事儿八九不离十,就要定在吏部尚书张希孟家了。 这张希孟虽然官职不低,但为人一向低调,家里也没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能被第一个提名,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没想到,皇后娘娘并不满足,这选妃大会,竟然还有第二轮! 那些刚才没被提名,心里正失落着的大臣们,一下子又来了精神。 他们的心再次悬了起来,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一个个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下一个幸运儿就是自己。 而刚刚经历了一轮狂喜和惊吓的张希孟,此刻的心情又复杂了起来。 他既希望太子妃别再提名了,让这天大的富贵就此落定,又隐隐觉得,皇后娘娘这架势,显然是要多方比较,择优录取。 自己的女儿只是第一个被提名的,能不能笑到最后,还真不好说。 他这颗心,就这么七上八下地悬在了半空中。 最痛苦的,莫过于徐妙云。 她本以为,常氏提名一个张玉茹,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这场对她的公开处刑也就该结束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竟然只是个开始。 马皇后和常氏,这是打算把金陵城里所有适龄的大家闺秀,都拉出来溜一遍,就为了告诉她徐妙云:看,随便哪一个都比你强,你,就是最差的那一个。 这种羞辱,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 她的牙齿死死地咬着嘴唇,已经咬出了血,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抬起头,用近乎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瞪着常氏的背影。 常氏没有感觉到背后那道能杀人的目光,她的仪态依旧无可挑剔。 听到马皇后的问话,她再次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地回答:“回母后,除了张家二小姐,儿臣以为,都督府李大人的长女,李莞君,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贤淑女子。” “李莞君?” 第202章 谁都能做秦王妃,唯独你徐妙云不成! “李莞君?” 龙椅上,马皇后对“李莞君”这个名字似乎有点印象。 她想了想,问道:“是刑部尚书李尚书的孙女?” “正是。” “确实知书达理。” 徐妙云听到这里,心里冷笑一声。 李莞君? 她当然知道。 一个整天就知道舞文弄墨,自诩才女,实际上写的那些诗酸倒牙的女人。 就凭她,也配? 她等着,等着常氏说出李莞君的缺点,等着马皇后把她也否定掉。 然而,常氏接下来的话,却再次让徐妙云的心沉入了谷底。 “李家大小姐莞君,自幼饱读诗书,尤其擅长书法。听闻她的字,清秀隽永,颇有几分前朝大家风范。” 夸才华了? 徐妙云心里一紧。 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才华,常氏现在夸另一个女人有才华,这是要干什么? “不过,” 常氏话锋一转,“儿臣以为,莞君小姐最难得的,并非她的才情。” 哦? 还有转折? 徐妙云精神一振,竖起了耳朵。 常氏的声音不疾不徐,继续说道:“儿臣听闻,莞君小姐为人极为谦逊低调。她虽有才名,却从不以此为傲,更不曾在外与人争强好胜,卖弄才学。” “她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读书写字,不过是用来修身养性,明理知事,而非用来炫耀的资本。” “当当当!” 这几句话,就像几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徐妙云的天灵盖上。 “不与人争强好胜,卖弄才学”! “读书写字,非用来炫耀的资本”! 这不就是在指着鼻子骂她徐妙云吗? 全京城谁不知道,她徐妙云最喜欢举办什么诗会文会,最喜欢在众人面前吟诗作对,享受那种被人吹捧,被人仰慕的感觉? 她一直以为,这是她的资本,是她区别于其他庸脂俗粉的标志。 可现在,在常氏的嘴里,在皇后娘-娘的选妃标准里,她这些引以为傲的资本,竟然成了“争强好胜”、“卖弄炫耀”的缺点! 这…… 这怎么可能? 徐妙云的价值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一个精心打扮,穿上了最华丽的衣裳,准备去参加盛宴的小丑,却在门口被告知,今天的主题是比谁穿得更朴素。 她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常氏的声音还在继续。 “而且,莞君小姐对五殿下,素来是十分敬重的。” 这句话,更是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徐妙云的心脏。 “儿臣听府中下人说起过。早前,京城里有些关于五殿下的不实传言,人人都在背后议论五殿下荒唐。唯有莞君小姐,在与闺中密友闲聊时,曾说过一句话。” 常氏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 大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听听这李家大小姐到底说了什么。 常氏缓缓说道:“她说,‘天家皇子,岂容我等凡人妄议。眼见尚且不一定为实,何况道听途说。秦王殿下龙章凤姿,行事自有深意,我等只需静观,切不可人云亦云,以免造下口业。’”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虽然只是极轻的骚动,但那股震惊的意味,却弥漫在整个奉天殿。 所有人都用一种刮目相看的眼神,望向了李景龙的方向。 厉害啊! 这李家的大小姐,年纪轻轻,竟然有这等见识! 在所有人都跟风嘲笑秦王的时候,她竟然能说出“行事自有深意”这样的话来。 这是何等的眼光? 何等的智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贤淑了,这是有大智慧啊! 朱棣站在一旁,听了这话,都忍不住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李莞君,产生了几分好感。 他捅了捅身边的大哥朱标,低声说:“大哥,这李家丫头,可以啊!比那个姓徐的,强了一万倍!” 朱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看向常氏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赞许。 而徐妙云,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被抽空了。 “行事自有深意……” “切不可人云亦云……” 这几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自己是怎么在大街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朱枫的鼻子,骂他“废物”、“败家子”的。 想起了自己是怎么在父皇面前,添油加醋,把他描绘成一个无耻下流的登徒子的。 她,就是那个“人云亦云”,甚至主动“造谣生事”的蠢货! 而那个她看不起的李莞君,却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看穿了一切!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羞耻和寒冷,让她恨不得立刻死去。 她终于明白,自己和别人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不是容貌,不是家世,也不是才华。 是脑子。 是见识。 是格局。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龙椅之上,马皇后听完常氏的话,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夸奖,都更有分量。 她看着常氏,问道:“这个李家的女儿,听着倒是不错。还有更好的吗?” 皇后脸上的那一丝笑意,虽然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像一道春雷,在奉天殿里所有大臣的心头炸响。 笑了! 皇后娘娘竟然笑了! 从今天踏入这奉天殿开始,马皇后的脸上就一直罩着一层寒霜,那眼神冷得能把人冻成冰雕。 别说笑了,就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可现在,在听完太子妃对李家大小姐李莞君的描述后,她竟然笑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皇后娘娘对这个李莞君,非常满意! 一瞬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武将队列里的李尚书。 那目光里,羡慕、嫉妒、敬畏、探究,五味杂陈。 李尚书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一样,他把头埋得更低了,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自己的女儿…… 莞君…… 她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 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这丫头,平时看着也是安安静-静的,没想到,竟然有这等见识和心胸! 自己真是小看她了! 李尚书在惊愕之余,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自豪。 他知道,不管今天这秦王妃的位子最终花落谁家,单凭太子妃刚才那番话,他女儿李莞君的贤名,算是彻底在整个大明朝的上层圈子里打响了。 而他李家,也因为女儿的这份智慧,在皇后娘娘心里,留下了“忠良之后,深明大义”的好印象。 这可比什么封官许愿,实在太多了! 与李尚书的狂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徐妙云的万念俱灰。 第203章 谁是秦王妃 如果说,常氏提名张玉茹,是在打她的脸。 那么,提名李莞君,就是在掘她的心。 马皇后的那一丝笑容,更是像最后一把土,彻底掩埋了她所有的希望。 她完了。 她彻底完了。 她现在就像一个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只是行刑的方式,不是痛快的砍头,而是用最钝的刀子,一片一片地凌迟。 她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去愤怒,去嫉妒了。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常氏和马皇后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和不真切。 她就那么瘫坐在地上,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还有更好的吗?” 马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徐妙云飘散的思绪,又硬生生拽了回来。 还…… 还要继续? 一个张玉茹,一个李莞君,已经把自己衬托得像个无知又恶毒的蠢货了。 难道还不够吗? 你们到底要羞辱我到什么时候? 徐妙云的嘴唇哆嗦着,她想求饶,想让她们停下来。 可是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到太子妃常氏,又一次对着马皇后躬了躬身。 “回母后,” 常氏的声音依旧那么平静,那么悦耳,但在徐妙云听来,却比魔鬼的低语还要可怕,“若论端庄稳重,心胸开阔,儿臣以为,凉国公蓝大人的长孙女,蓝玉漱,亦是一位极好的人选。” 蓝家? 这个姓氏一出,大殿里的气氛又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蓝玉,那可是陛下手下的一员猛将,以勇猛善战,杀伐果断著称。 但同时,这个人也以骄横跋扈,目中无人而闻名。 蓝家的女儿,会是什么样子?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 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朱棣,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蓝玉那个莽夫的孙女? 能是“端庄稳重”的姑娘? 他有点不信。 马皇后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她对蓝玉这个刺头,也是印象深刻。 “哦?蓝玉的孙女?” 马皇后问道,“他那个混不吝的爷爷,能教出什么好孙女来?” 这话问得相当不客气,一点面子都没给蓝家留。 跪在武将队列前排的蓝玉,听到这话,老脸一红,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心里暗骂,这太子妃真是会挑事,怎么就把我家那丫头给说出来了。 常氏似乎早就料到马皇后会有此一问,她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解释道:“母后有所不知。蓝家大小姐玉漱,并未养在凉国公府,而是自幼便由其外祖,翰林院的孔大学士亲自教养。” “哦?孔家衍圣公的外孙女?” 马皇后有些意外。 孔家衍圣公,那是当朝有名的大儒,学问渊博,为人更是古板方正,最重规矩。 一个将门虎女,却由一个大儒外公带大,这倒是有点意思。 “正是。” 常氏点头道,“所以,玉漱小姐身上,既有将门之后的爽朗大气,又有书香门第的知书达理。儿臣以为,这恰恰是她最难得的地方。” “说来听听。” 马皇后显然是被勾起了兴趣。 常氏便将一桩旧事,娓娓道来。 “去年秋天,城中勋贵家的女眷们在玄武湖办了一场赏菊宴。席间,不知是谁家的下人手脚不干净,偷了永嘉侯府朱大小姐的一支金步摇。” “那朱大小一向娇惯,当场便闹了起来,非要搜查所有在场的丫鬟仆妇。当时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各家主母都觉得脸上无光,却又不好说什么。” “就在这时,蓝家大小姐玉漱站了出来。” 常氏的声音顿了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并未像其他人一样指责或安抚,而是不慌不忙地对众人说:‘各位夫人小姐稍安勿躁。既然丢了东西,自然是要找的。但若如此大张旗鼓地搜身,一来有伤体面,二来也未必能找出真凶。万一那贼人情急之下,将步摇扔进湖里,岂不是人赃俱获,再无转圜余地?’” “她提议,不如由她出面,将所有在场的下人,都单独叫到一间屋子里去问话。一来可以保全各家颜面,二来也能给那个犯错的下人一个主动承认错误的机会。” “当时众人半信半疑,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同意了。结果,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玉漱小姐便拿着那支金步摇走了出来。原来,她将下人们一个个叫进屋,却什么都不问,只是在屋里放了一尊佛像,一盆清水,和一块布。她告诉每个人,若是拿了东西,就自己把手洗干净,然后去佛前磕个头,把东西放在桌上,便可自行离去,无人会追究。若是没拿,也去洗洗手,便可出来。” “她说,‘手上的脏东西,水可以洗净。心里的脏东西,佛祖看着呢。’结果,那个偷东西的丫鬟心中有愧,果然偷偷把步摇留下,自己跑了。” 这个故事说完,大殿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蓝玉漱的这份智慧和手腕给镇住了。 在那种混乱的场面下,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竟然能想出如此巧妙的办法,既找回了东西,又保全了所有人的体面,还给了犯错者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份心胸,这份格局,这份手段,哪里像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 简直比朝堂上许多只会夸夸其谈的大臣,还要强上百倍! 蓝玉跪在那里,听着太子妃讲自己孙女的故事,眼睛都红了。 他只知道自己这个孙女聪明懂事,却不知道她竟然还做过这等有勇有谋的事情。 他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慚愧。 自己一个大男人,活了几十年,论起处理事情的手段,竟然还不如一个十几岁的丫头。 朱棣听得是双眼放光,他忍不住又捅了捅朱标:“大哥,这个好!这个厉害!有勇有谋,还大气!这要是嫁给五弟,以后五弟府里那些骄兵悍将,还不得被她治得服服帖帖的?我看这个最合适!” 朱标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而徐妙云,在听完这个故事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也参加了那次赏菊宴。 她还记得当时的情况。 朱家那个大小姐像个疯婆子一样大吵大闹,她和其他几个自诩清高的才女,都躲得远远的,觉得跟这种人待在一起,简直掉了身价。 她也看到了蓝玉漱站出来处理事情。 但她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觉得蓝玉漱是在多管闲事,是在出风头。 她甚至还在背后跟自己的小姐妹嘲笑她,说她一个将门之女,就是喜欢管这些打打杀杀的破事,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的矜持。 可现在…… 现在她才明白,自己和蓝玉漱之间的差距,有多么巨大。 当她在意自己的“身价”和“矜持”时,别人想的是如何解决问题,如何安抚人心,如何保全大局。 第204章 贤德胜家世 自己那点可笑的清高和骄傲,在别人经世致用的智慧面前,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幼稚可笑。 羞愧,无尽的羞愧,像潮水一样将徐妙云淹没。 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都不要再出来见人。 她终于明白了。 马皇后和常氏,不是在羞辱她。 她们是在教她做人。 她们用三个完全不同,却又同样优秀的女子,清清楚楚地告诉了她一个道理:一个女人真正的价值,从来不在于她有多美的容貌,多高的才情,多显赫的家世。 而在于她的品性,她的智慧,她的格局。 而这些,恰恰是她徐妙Un最欠缺的东西。 她输得,心服口服。 龙椅上,马皇后听完这个故事,沉默了良久。 她看着常氏,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真正的赞许。 “好一个‘手上的脏东西,水可以洗净。心里的脏东西,佛祖看着呢。’” 马皇后缓缓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这个蓝家的丫头,有哀家年轻时候的几分影子。” 这话的分量,可就太重了! 说一个女子像皇后娘娘年轻的时候,这简直就是最高级别的褒奖! 蓝玉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就要当场叩头谢恩了。 马皇后却没有看他,她沉吟了片刻,再次向常氏问道:“听你说了这三个,个个都不错。哀家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还有别的吗?你一并说来听听,让哀家心里有个数。” “还有别的吗?” 当马皇后再一次问出这句话时,奉天殿里的气氛,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第一次问,是给了众人希望;第二次问,是带来了惊喜和竞争。 那么这第三次问,则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对金陵城所有顶级豪门闺秀的公开评定。 这已经不是在选妃了。 这是皇后娘娘在借着选妃的名义,重新梳理和评判大明朝的勋贵世家。 谁家的家风好,谁家的女儿有德行,谁家能入得了皇后和太子妃的法眼,谁家又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今天过后,这奉天殿里发生的一切,将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金陵城,乃至整个大明朝。 一场无形的洗牌,已经开始了。 那些家里有女儿,但还没被提名的大臣们,此刻的心情已经从最初的期盼,变成了极度的紧张和忐忑。 他们既希望自家的女儿能被太子妃提到,一步登天;又害怕女儿有什么不好的名声传到太子妃耳朵里,当众被点出来,那可就不是丢脸那么简单了,那是要影响整个家族前途的大事。 而那些已经被提名的张希孟和李尚书,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是李尚书,他心里很清楚,蓝玉那个孙女的故事,明显比自己女儿那几句空话,更具冲击力,也更得皇后娘娘的欢心。 他生怕再出来一个更厉害的,把他女儿给比下去。 至于蓝玉,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将军,此刻也是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既为孙女感到骄傲,又怕皇后娘娘只是随口一夸,后面还有更好的,让自家的希望落了空。 整个奉天殿,就像一个巨大的考场。 所有的大臣都是考生,他们的家族、他们的女儿,就是他们呈上去的答卷。 而批卷的,是太子妃常氏,最终裁定的,是龙椅上那位深不可测的马皇后。 在这场压抑而又诡异的氛围中,唯一一个感到解脱的,竟然是徐妙云。 她的心,已经死了。 当常氏讲完蓝玉漱的故事,当马皇后说出那句“有哀家年轻时候的几分影子”时,徐妙云就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出局了。 她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也不再感到愤怒和屈辱。 她现在,就像一个局外人,一个看客,麻木地看着眼前这场大戏。 她甚至有些好奇,常氏的口袋里,到底还装着多少个“完美”的大家闺秀。 她想看看,这些她以前从未放在眼里,甚至鄙夷过的女子,到底都优秀到了何种地步。 她想看清楚,自己到底输得有多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常氏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 “回母后,除了以上三位,儿臣还想再举荐两位。只是这两位的家世,可能……不那么显赫。” 不那么显赫? 这话一出,又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连张、李、蓝三家的分量都还不够吗? 还要提名家世更普通的? 跪在后面的那些中下级官员们,心里突然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难道…… 难道自己也有机会? 马皇后闻言,眉毛一挑,似乎也很有兴趣:“哦?家世不显赫,却能入你的眼,想必是有过人之处了。说来听听,哀家不看重那些虚名。” “是。” 常氏应道。 “儿臣想举荐的第一位,是国子监司业宋大人的长女,宋采薇。” 国子监司业宋濂? 这个名字一出,许多大臣都愣了一下。 宋濂是当朝大儒,学问自然是没得说,为人也清正廉洁,在士林中声望极高。 但他的官职,只是国子监司业,从四品,在今天这满是王公侯爵的奉天殿里,实在是不够看。 而且,宋家是文臣,还是纯粹的文臣,手里没有半点兵权。 皇后娘娘给手握三十万大军的秦王选妃,会选一个纯文臣的女儿吗? 很多人心里都打了个问号。 “宋家的女儿?” 马皇后似乎也在思索,“哀家记得,宋濂是个老实本分的读书人,家里好像……很清贫?” “回母后,正是。” 常氏点头道,“宋大人两袖清风,全家人的开销,都只靠他一人的俸禄。宋夫人身体又不好,常年需要汤药调理,所以家境确实不甚宽裕。” “宋家大小姐采薇,身为长女,自小便十分懂事。她每日除了要照顾生病的母亲,还要帮着操持家务,甚至还要亲手纺纱织布,补贴家用。” “儿臣听闻,宋小姐纺的布,细密匀称,拿到市面上去,比别家的都能多卖几文钱。她就用这些钱,给母亲买药,给弟妹添置衣物,自己却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这番话,说得平平淡淡,没有蓝玉漱的故事那么精彩,也没有李莞君的话那么富有智慧。 但不知为何,却让在场许多人,都为之动容。 一个从四品官员的女儿,一个在人们想象中应该也是金枝玉叶的大家闺秀,竟然要像普通农妇一样,靠纺纱织布来补贴家用。 这份辛劳,这份担当,这份孝顺,实在是令人敬佩。 常氏继续说道:“去年,宋大人因为直言上谏,触怒了陛下,被罚了半年的俸禄。宋家一下子断了生计,连给夫人买药的钱都没有了。就在全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是采薇小姐,拿出了她自己攒了十几年,本准备用作嫁妆的二百两银子,才让全家渡过了难关。” “后来宋大人官复原职,要把银子还给她,她却说什么都不要。她说,‘女儿的嫁妆,不就是为了让这个家过得更好吗?如今家里有难,用了便是。只要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在一起,比什么嫁妆都重要。’” 说到这里,常氏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感叹。 “儿臣以为,富贵时能安分守己,是本分。贫贱时能不离不弃,有担当,才是真正的贤德。” “贫贱时能不离不弃,有担当……” 第205章 朱枫选妃 奉天殿里,马皇后一句“哀家记下了”,让宋濂伏在地上,半晌没能开口。 这个老人一辈子写文章,替皇帝修书,替朝廷讲学,骂过贪官,劝过皇帝,穷得家里连炭火都不敢多烧。 他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那个每日替母亲熬药、替弟妹缝衣的女儿,会被摆到秦王妃的人选上。 秦王妃。 这三个字,放在半个时辰前,谁敢想? 外面三十万幽州铁骑还在雪里站着,奉天殿门口十尊煞神守着,龙椅上躺着的秦王殿下,已经不是寻常藩王。 他若醒来,这大明的天,就要按他的意思重新排布。 宋濂伏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老泪差点掉下来。 不是喜。 是怕。 他这把老骨头,经不起这样的富贵砸。 马皇后看着他,道:“宋先生。” 宋濂身子一震:“臣在。” “你教过太子,也给枫儿讲过书。你家女儿,哀家听着不错。但婚姻大事,不是哀家一句话就能按头定下。你回去问问你女儿,她愿不愿意。” 宋濂愣了。 满殿大臣也愣了。 愿不愿意? 皇后娘娘给秦王选妃,还要问女方愿不愿意? 这话放到寻常人家,倒也算体面。可放在皇家,稀罕。 哪家姑娘被点中,不是祖宗牌位都要笑裂? 马皇后看出了众人的想法,面上没有什么起伏,只道:“哀家不是给枫儿挑一件摆设。要进秦王府,就得真心愿意。若是怕,若是不愿,哀家不怪。” 她垂眼看了一下怀里的朱枫。 “枫儿吃了一辈子委屈,哀家不想再给他塞一个不情不愿的人。” 这话落下,殿里没有人敢接。 徐妙云坐在地上,眼睛红肿,发髻乱了,额头血迹干了一半。听见“愿不愿意”四个字,她喉咙里像卡了一团破棉絮。 愿意? 她当然愿意。 她愿意得都快把命搭进去。 可现在谁还信她? 刚才她哭,她喊,她闹,她说要死。闹到最后,马皇后连白绫都赐下来了。 原来,有些话不是说出口就算数。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没有真心。 最怕的是,真心来得太晚,晚到旁人已经把它当成戏词。 常氏站在丹陛下,也低头看了徐妙云一眼。 两人曾经熟到什么地步? 常氏出嫁那日,徐妙云亲手替她扶过凤冠。那凤冠重,压得脖子疼,徐妙云还笑她,说“日后做太子妃,可不能再偷懒睡懒觉了”。 那时候多好。 谁也没料到,几年之后,会在奉天殿里闹到这份上。 常氏收回视线。 她没有再替徐妙云说话。 一条路走歪了,旁人能扶一次,不能扶一世。 这场选妃,已经选出味儿了。 先是张家女,温良孝顺。 再是李家女,识人明理。 又有蓝家女,能断事,有胸襟。 宋家女,则是能共苦、能撑家。 这四个姑娘,摆出来各有长处。 谁再被提名,那就是跟前面四人同台较量。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就要成笑话。 殿内几家被提名的大臣,全都伏地不敢抬头。 马皇后没有马上定夺。 她看着丹陛下那一片低伏的脑袋,道:“哀家今日选妃,不看谁家门第最硬,也不看谁的诗写得最花哨。秦王府,不缺门第,也不缺文章。” 这句话,让李善长眼皮跳了跳。 这话听着是选妃,实际是在给朝堂立规矩。 马皇后继续道:“哀家要的是一个能陪枫儿过日子的人。能敬他,也能劝他。能享福,也能吃苦。能管内宅,也能分是非。若只会拿家世压人,只会仗着才名踩人,只会见风转舵,那就趁早别往秦王府门口凑。” 她没有点名。 但殿中谁都清楚这话在说谁。 徐妙云再也撑不住,低下头,肩膀抖个不停。 不是哭给人看。 这回是真没力气了。 马皇后道:“常氏,你把这几家的姑娘名册整理出来。待枫儿醒了,让他自己看。” 这话一出,奉天殿里不少人心思又动。 让秦王自己看? 那就还有变数。 徐妙云也抬起头,眼底死灰里冒出半点火星。 可马皇后下一句话,直接把那点火星碾灭。 “至于徐家女,不入册。” 四个字。 干脆得很。 徐妙云双手撑地,怔怔望着丹陛。 徐达闭了闭眼。 这一刀,算是落下来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韩信站在门口,没有让人进。 片刻后,一个小太监探头探脑地跪在门槛外,嗓子发颤:“娘娘,皇上……不,朱……朱……” 他卡住了。 这称呼太要命。 叫皇上,龙椅上那位不认。 叫朱元璋,他一个太监还想活到明天? 马皇后看向殿门:“说。” 小太监牙齿打架:“他在殿外,说想进来。” 殿内不少人脖子一缩。 朱元璋来了。 马皇后没有急着开口。 她低头替朱枫掖了掖衣襟,然后才道:“让他等着。” 小太监一愣。 马皇后抬眼:“哀家在给枫儿选妃。审他的事,排后头。” 奉天殿里,众臣脑袋更低了。 这话若传出去,史官的笔都得劈叉。 殿外。 朱元璋站在雪里,听见小太监传回来的话,半边身子都木了。 让他等着? 还说审他的事排后头? 他堂堂开国皇帝,排在选儿媳妇后头? 常遇春站在旁边,脸皮抽了两下,差点没憋住。 蓝玉扭过头,肩膀抖了抖。 朱元璋瞪过去:“你笑什么?” 蓝玉立马挺直:“臣冻的。” 常遇春咳了一声:“陛下,外头雪大,要不……先避避?” 朱元璋没动。 他盯着奉天殿大门。 里面,是他的龙椅。 是他的妻子。 是他的儿子。 现在,他进不去。 这滋味,烂透了。 他咬着牙,道:“咱倒要看看,妹子给老五挑什么样的媳妇。咱就站这儿听。” 蓝玉小声嘀咕:“那您别又吐血。” 朱元璋回头就踹了他一脚。 蓝玉挨了,不敢吭。 常遇春低头看雪。 嗯。 今天这雪,挺白的。 朱元璋站在奉天殿外,头顶落雪,脚边积水。 宫人不敢靠近。 殿前卫刚才被项羽一步吓散,张赫还躺在偏殿里没醒。如今奉天殿前,真正能说话的,只有韩信。 韩信站在殿门侧边,手按剑柄,身形不动。 朱元璋看他不顺眼。 很不顺眼。 这人长得斯文,没项羽那股压迫人的蛮横,也不像白起那样让人离三丈远都背后发凉。可就是这种斯文,最刺朱元璋。 因为韩信从头到尾没拿他当皇帝。 韩信看他的方式,就跟看一份还没处理完的军务差不多。 朱元璋忍了一阵,问:“你叫什么?” 韩信没答。 朱元璋火气又上来了:“咱问你话!” 韩信这才偏头:“韩信。” 朱元璋皱眉。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 淮阴侯。 兵仙。 胯下受辱,登坛拜将,十面埋伏。 他年轻时打天下,也读过《史记》。那时读到韩信被吕后诛杀,还拍桌骂过一句:“刘邦刻薄,吕后狠毒,留不得功臣,难怪后世骂他。” 骂完之后,过了些年,他自己也开始杀功臣。 人活到后来,总会变成自己年轻时骂过的样子。 这一点很讨厌。 朱元璋看着韩信,心里发堵。 他问:“你既然是韩信,那你该懂什么叫君臣。” 韩信回道:“懂。” “懂你还拦咱?” “臣的君,在殿内。” 朱元璋噎住。 蓝玉在旁边听得眼角跳。 这话太硬了。 换个时候,朱元璋能把人九族连祖坟上的草都拔干净。 可今天不行。 今天祖坟上的草都得看人家脸色长。 朱元璋指着韩信,手抖了几下,最后没骂出来。 常遇春赶忙打圆场:“韩将军,皇……咳,陛下只是想进去看看,并非闹事。” 韩信道:“娘娘有令,等。” 这一个“等”字,把朱元璋压得胸口发闷。 他当皇帝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等过别人? 都是别人等他。 早朝,百官等。 用膳,御厨等。 杀人,犯官等。 连天亮都得等他睡醒再亮才顺眼。 今日倒好,他在自己家门口,被一个旧朝名将拦着,雪里罚站。 荒唐得能把人气笑。 他果然笑了一下。 笑完,又不笑了。 他抬头望着奉天殿的匾额。 “奉天”二字,是他亲自定的。 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 如今这四个字挂在头顶,倒像是在嘲弄他。 殿内,马皇后的话又传了出来。 隔着大门,听得不算真切,但大意能听见。 “这几家姑娘,哀家都记下。待枫儿醒来,由他自己定。若他一个都不选,哀家也不逼。” 朱元璋皱眉。 不逼? 当年他给儿子们定亲,何曾问过他们愿不愿意? 藩王婚配,讲的是政治,讲的是制衡,讲的是门第。 儿女情长? 那玩意儿,在皇权面前连根葱都算不上。 可马皇后今日偏偏要问朱枫自己愿不愿意。 朱元璋嘴里发苦。 他不是没疼过儿子。 他疼朱标,疼得朝野皆知。 可疼到最后,也把朱标压得喘不过气。 至于其他儿子,他总想着先防着,后补偿。防着防着,就只剩防了。 朱枫不就是这么被他防成了敌人? 殿内又有动静。 李善长正在回话。 “娘娘,秦王妃人选事关国本,臣斗胆以为,当择一家为正妃,其余可为侧妃,以固人心。” 这话一出,殿外朱元璋都忍不住挑了下眉。 老李还是老李。 一张嘴就把选媳妇变成分蛋糕。 一个正妃,几个侧妃,张、李、蓝、宋、顾都安抚到。勋贵、文臣、清流、地方官,一个不落。 这算盘,打得连雪都要让他三分。 殿内,马皇后没有马上答。 朱棣倒先开口了:“李丞相,你这是给我五弟娶媳妇,还是给朝廷开仓赈灾?雨露均沾?” 奉天殿里有人没憋住,轻轻咳了一下。 朱标也看了朱棣一眼。 朱棣装没看见。 李善长脸皮厚,叩首道:“燕王殿下说笑了。臣只是为大局计。” 朱棣道:“大局?父皇还在外面,你就急着往五弟后院塞妃子。你这大局,倒是很会见风使舵。” 这话粗。 但痛快。 第206章 重头戏来了 不少武将低着头,肩膀都在动。 蓝玉在殿外听见了,终于没忍住,噗了一声。 朱元璋回头瞪他。 蓝玉忙道:“臣真冻的。” 朱元璋骂道:“你冻出猪叫来了?” 常遇春赶紧把蓝玉往旁边拽。 殿内,李善长被朱棣噎得一张老脸发烫。 他还想辩。 马皇后开口:“老四说得没错。” 李善长伏地:“臣失言。” 马皇后道:“你不是失言。你是老毛病犯了。什么事到你嘴里,都先算势力,后算人心。” 李善长后背一层汗。 马皇后这话太准。 准得叫人难堪。 “秦王府不是朝廷分赃的库房。枫儿若愿娶一个,那便一个。若愿娶两个,也随他。若一生不娶,哀家也认。”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 “但谁若想借婚事往他身边塞钉子,哀家会先拔了谁的手。” 这话落地,李善长头贴着金砖,不敢再多一句。 朱元璋站在殿外,听得心里古怪。 妹子变了。 不对。 她本来就是这样。 当年军中缺粮,几个将领私藏粮草,马秀英提着鞭子进营,一人抽了十鞭。那几个都是刀尖舔血的汉子,被她抽得跪地认错。 后来他当了皇帝,她收起锋芒,成了端庄贤惠的皇后。 他便忘了,马秀英不是只会熬汤缝衣的女人。 她能从乱世里陪他走出来,怎么会是软弱人? 是他把她看轻了。 朱元璋心里不是滋味。 殿内,常氏继续道:“母后,选妃名册可暂定五人。张玉茹、李莞君、蓝玉漱、宋采薇、顾明棠。待五弟醒后,再请五弟定夺。” 马皇后点头:“就这么办。” 徐妙云坐在地上,听见五个名字,一个一个砸进耳朵里。 没有她。 当初京城里提起适龄贵女,谁能绕过徐妙云? 才女。 名门。 魏国公长女。 容貌出众。 她曾以为,自己天生就该被人捧着。 可今日这名册落定,她连边角都没沾到。 她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很轻。 徐达听见了,心里一酸。 他抬头看女儿。 徐妙云也看他。 父女二人隔着几排跪伏的大臣,对了一眼。 徐达本想骂她,可话到嘴边,骂不出来。 再怎么丢脸,也是他的女儿。 再蠢,也是他一手养大的。 徐妙云朝他爬了两步,额头贴地:“父亲,女儿给徐家丢脸了。” 徐达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徐妙云又道:“女儿愿领白绫,不连累徐家。” 这话把殿里气氛拉紧了。 徐达跪在原地,喉咙发堵。他看着自己这个女儿,半晌没能骂出口。 要说恨,他恨。 要说不疼,也是假话。 自己一手养大的姑娘,从小娇惯到大,读书、习字、骑马、赏花,哪一样不是府里最好的先生教着?她要天上的月亮,魏国公府也得搬梯子试一试。 可就是这么养,养出今天这场祸。 徐达觉得自己半辈子仗白打了。 战场上敌人摆什么阵,他一眼能看出门道。可家里这个女儿心里绕了多少弯,他竟半点没察觉。 马皇后看着徐妙云。 这姑娘先前闹得疯,闹得丑,闹到后来,连她这个做皇后的都嫌累。 可眼下这句话,倒让马皇后停了停。 人若到了真肯认罪的时候,最难看的那层皮,反而被剥干净了。 常氏站在一旁,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又松开。 她与徐妙云毕竟有过旧情。 只是旧情不能拿来抵罪。 马皇后正要开口,怀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咳。 那声咳不重。 可奉天殿里跪着的,全是从死人堆、官场缝里熬出来的人精。 他们听见了。 朱标最先抬头。 “母后。” 常氏也转身。 马皇后低头,怀里的朱枫睫毛动了动。 他脸色白得厉害,嘴唇干裂,满头白发铺在马皇后臂弯里。看着不像刚刚震慑满城、逼得皇帝在殿外等候的秦王,倒像一个烧了三天三夜的病人。 可他睁眼了。 奉天殿里,一片人影抬起头,又慌忙低下。 马皇后抱紧朱枫,眼眶发红:“枫儿?” 朱枫眯着眼,先看见马皇后。 又看见奉天殿高梁、龙柱、金砖。 再看见自己躺在龙椅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娘。” 马皇后忙应:“哎,娘在。” 朱枫问:“我大哥呢?” 朱标走到他面前。 “我在。” 朱枫看着朱标。 朱标气色也差,唇上没血,但人站着,能说话。 朱枫盯了片刻,终于吐出两个字:“活了。” 朱标笑了下:“托你的福。” 朱枫闭了闭眼。 那两个字落下,马皇后眼泪掉在他发间。 朱枫没说什么。 有些事,做完了才有后怕。 他若差一点,朱标就没了。 大明也没了半边天。 朱枫这口气还没顺过来,徐妙云忽然从地上爬起。 她本跪得太久,腿软,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还是往丹陛这边冲。 “殿下!” 徐达吓得魂都散了:“妙云!” 常氏比她更快。 徐妙云刚冲出两步,常氏横身拦在她面前。 “站住。” 徐妙云眼里只剩朱枫,根本不看常氏:“让我过去!殿下醒了!我要跟他说话!” 常氏没有退。 “你不能过去。” “凭什么?”徐妙云嗓子发哑,“他醒了!你们谁都不能替他定我的罪!我要亲口问他!” 常氏看着她,神情没有太多变化。 “你先前已经问过很多人了。问母后,问徐伯伯,问我。现在又要问五弟。妙云,你不是想问,你是想找一个能让你翻身的答案。” 徐妙云被这句话堵得发抖。 她看向朱枫,眼泪往下掉。 “殿下,杀虎口那日,你救过我。你记不记得?我是徐妙云啊。” 殿内众人不敢出声。 不少人偷偷看朱枫。 他们也想看看,秦王对这个闹得满殿翻天的徐家女,到底是什么态度。 若秦王真念旧情,今日这场选妃、责罚、白绫,全都要换个说法。 徐达额头冒汗。 朱标皱眉。 朱棣低声骂了一句:“还来?” 马皇后没有开口。 她低头看朱枫。 朱枫撑着扶手坐起,马皇后只好扶他靠着龙椅。 他看了徐妙云一会儿。 那目光里没有恨。 这比恨更叫人难受。 “记得。” 徐妙云眼里亮了:“我就知……” 朱枫打断她:“那日杀虎口,北元游骑追你们。你被马拖着走,快撞到拒马桩。我顺手救了。” 徐妙云怔住。 朱枫继续道:“那一战,我救了七十三个人。你是其中一个。” 殿里安静下来。 朱枫的话很平,没有故意羞辱,也没有旧情重提后的缠绵。 他只是在说一件旧事。 七十三个人。 她只是其中一个。 徐妙云脸上的血色退了。 “可你后来……你在京城……” 朱枫看向她。 “后来你在街上骂我,我也记得。” 徐妙云嘴唇动了动。 “你进宫告我轻薄,我也记得。” 她肩膀垮了下去。 “你说你坏了我的崽,我也记得。” 徐妙云终于撑不住,跪坐在地。 “殿下,我错了。” 朱枫没答。 殿里有些话,不必说满。 他救人,不代表那人就能拿一条命债绑他一辈子。 杀虎口一场风雪,他救的是大明百姓,是同行军眷,是被鞑子追杀的活人。 不是救一个日后把他踩进泥里,再哭着喊“你欠我情”的债主。 朱枫看向常氏:“大嫂,她怎么处置?” 常氏一怔。 朱枫道:“我刚醒,头疼。前面的事,你们怎么议的,就怎么处置。别问我。” 徐妙云抬头,眼底最后那点光灭了。 马皇后摸了摸朱枫的头发。 这孩子,醒来第一件事,问朱标。第二件事,把她这个做娘的护住了。 朱枫这才看向马皇后:“娘,刚才我听见什么选妃?” 奉天殿里所有人的耳朵又竖了起来。 马皇后擦了眼角,恢复了先前那副能压住全殿的样子。 “枫儿,哀家正在为你选秦王妃,充盈后宫。” 殿内,朱枫揉了揉眉心。 “挑了谁?” 马皇后道:“张玉茹、李莞君、蓝玉漱、宋采薇、顾明棠。先入名册。徐家女,不入。” 朱枫看了一眼徐妙云。 徐妙云低着头,半句话也不敢说。 朱枫又问:“她们本人愿意吗?” 这话一出,马皇后倒笑了。 “娘刚才也是这么说的。要问本人愿不愿意。” 朱枫点头:“那就好。” 李善长跪在下面,听得心里发苦。 皇后问姑娘愿不愿意也就罢了,秦王醒来也问。 这大明的婚制。 朱枫看向李善长:“李相。” 朱枫却看向殿门。 “父皇在外头?” 殿里气氛又变了。 马皇后没答。 朱标道:“在。” “我有些事要问他!” 满朝文武纷纷惊惧! 重头戏来了! 殿门外,朱元璋站在雪里,听见里面这句,抬手抹了一把脸。 常遇春低声道:“陛下,秦王醒了,这是好事。” 朱元璋点头,喉间却像塞了砂。 好事。 当然是好事。 可他这个当爹的,只能隔着门听。 殿内,朱枫撑着坐直。 “让他进来吧。” 马皇后皱眉:“你身子……” “有些话,躲不过。” 第207章 马皇后问罪朱元璋 “让他进来吧。” 当朱枫这句平静的话通过小太监的嘴传到殿外时,韩信一直纹丝不动地按在剑柄上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侧过身,对着朱元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朱元璋站在廊下,龙袍被雪水浸得又湿又重,鬓角的雪化成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 他等了太久。 久到他心里的那股火,已经被风雪浇得只剩下一堆冒着黑烟的炭。 他听见传召,反倒没有了刚才那股急着要冲进去的暴躁。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高悬的“奉天殿”牌匾。 常遇春低声道:“陛下,进去后,莫要硬顶。秦王他……他毕竟刚醒。” 蓝玉也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对,陛下,您先忍忍。娘娘今天这个架势,可不是闹着玩的。您看,她连您都敢关在门外头,这火气大着呢。” 朱元璋扫了他们两个一眼,声音有些沙哑:“你们两个现在倒会教咱做人了。” 蓝玉讪讪地闭上了嘴。 常遇春叹了口气:“臣是怕您吃亏。” 朱元璋哼了一声,自嘲道:“咱已经亏到裤腰带都没了,还怕什么?” 这话让蓝玉差点又笑出来,他赶紧死死咬住自己的腮帮子,把脸憋得通红。 朱元璋没再理会他们,迈步向殿门走去。 奉天殿的门槛很高,他跨过去的时候,沾了雪水的靴底在光滑的金砖上滑了一下,身子一个趔趄。 常遇春眼疾手快,想伸手去扶。 “滚开!” 朱元璋一把甩开他的手,自己站稳了身子。 他堂堂大明开国皇帝,还没沦落到需要人扶的地步。 当他踏入奉天殿的那一刻,殿内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满朝文武,黑压压地跪伏在两侧,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 他一步,一步,朝着大殿深处走去。 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多年。 以前,他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山呼海啸的“万岁”。他每走一步,都感觉脚下的金砖在为他震动。 今日,百官仍跪着,却死寂无声。 龙椅上坐着的,也不是他。 他的妻子马秀英,坐在那张他最熟悉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他们那个满头白发的儿子。 朱元璋的目光,穿过跪伏的人群,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头白发上。 白得刺眼。 比殿外的漫天大雪,还要刺眼。 朱元璋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的脚步,停住了。 他终于看清了朱枫的样子。 瘦得脱了相。 脸颊凹陷,颧骨高耸,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只剩下一层青白的底子。他就那么靠在马皇后的怀里,闭着眼,呼吸微弱,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这……这是他的儿子? 这是他第五个儿子? 朱元璋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久远的画面。 那个小时候刚学会骑马,就非要驾着小马驹去追逐野兔,结果从马背上摔下来,摔得满嘴是泥。爬起来第一句不是哭,而是咧着嘴冲他傻笑,大声问:“父皇,儿臣刚才摔得好不好看?”的孩子。 那个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嬉皮笑脸样子的孩子。 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朱元璋的喉咙发干发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往前再走两步,想离近一点,看得更清楚一点。 可他刚一抬脚,一道身影就横在了丹陛之前。 项羽手持霸王枪,枪尖斜指地面,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无法逾越的山。 他没有说话。 也不用说。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朱元璋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项羽,胸中那点沉寂下去的帝王火气,又“噌”地窜了一下。 放肆! 在这奉天殿上,竟敢对他拔枪相向! 可这股火气,很快就被龙椅上那片刺眼的白色,给死死压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马皇后,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化。 “妹子,让咱……看看老五。” 马皇后坐在龙椅上,抱着怀里的儿子,一动不动。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站那儿看。” 朱元璋的脸皮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咱是他爹”,想说“给咱让开”,可话到嘴边,看着朱枫那张没有生气的脸,他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没有再争。 他就那么站在丹陛之下,抬头看着龙椅上的妻子和儿子。 这姿态,太怪了。 他在下。 君临天下的皇帝,站在臣子的位置上。 他的皇后,坐在本该属于他的龙椅上。 他在仰视他们。 朱标站在一侧,脸色依旧苍白,却没有回避父亲的视线。 朱棣低着头,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像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的猎豹,紧紧盯着场中的局势。 李善长伏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等会儿万一局势失控,自己是该装死,还是该跟着喊口号。 徐达没有盘算。 他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 这大明朝,这是要乱了吗?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马皇后终于开口了。 “朱元璋。” 殿中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狠狠一跳。 她没有叫皇上,也没有叫重八。 她叫的是他的名。 朱元璋的脸皮又抽动了一下,他抬起头,迎上马皇后的目光。 马皇后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可知罪?” 这四个字,终于还是落下来了。 奉天殿审君。 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荒唐一幕,开始了。 朱元璋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殿外的风雪声,似乎都清晰可闻。 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咱……有错。” 马皇后看着他,眼神没有半分动容:“错在哪里?” 朱元璋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朱标。 朱标没有躲。 朱元璋又看向龙椅上的朱枫。 那头白发,让他无处可逃。 他艰难地开口:“咱……不该疑心老五。” 马皇后的声音依旧冰冷:“还有。” 朱元璋的手指动了动:“不该……骗他回京,不该趁他替标儿续命之后……想着削他的兵权。” “还有。” 朱元璋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咱不该……派锦衣卫围他的王府。” 马皇后没有丝毫放过他的意思,声音反而拔高了一分。 “还有!” 朱元璋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了血丝:“妹子!你到底还要咱说什么!” 第208章 朕的江山,朕的儿子 “说你不该把儿子当贼防!” 马皇后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和悲伤。 “说你不该把你的妻子逼到要火烧坤宁宫!” “说你不该为了你屁股底下那张椅子,把这个家,撕成现在这个样子!” 朱元璋被这几句话,问得哑口无言。 他咬着牙,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反驳。 他想说,帝王之家,哪有寻常父子! 他想说,兵权乃国之重器,绝不能旁落! 他想说,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大明江山的长治久安! 可这些话,在他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全都被朱枫那头刺眼的白发,给死死地堵了回去。 他所有的辩解,在亲生儿子那几乎被耗尽的生命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他终于,低下了那颗从未对任何人低下的头颅。 “是……” “咱不该。” “是,咱不该。” 当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时,整个奉天殿,落针可闻。 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那个杀伐果断,说一不二,视皇权如生命的开国皇帝,那个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的洪武大帝,竟然……认错了? 而且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低头认错。 这一幕,比秦王带兵围了金陵城,还要让他们感到震惊。 李善长把头埋得更深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明的规矩,真的要变了。皇帝不再是那个永远不会犯错的神。 徐达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了自己刚才为了女儿,也是这样跪地求情。原来,就算是皇帝,在面对家人的时候,也会有身不由己,也会有低头的时候。 朱棣站在藩王队列里,看着自己的父皇,眼神复杂。他从未见过父皇如此狼狈的模样。在他的记忆里,父皇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巨人。可现在,这个巨人,似乎也露出了疲态。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低下去的头颅,眼里的冰霜却没有融化半分。 这个认错,来得太晚了。 晚到她的儿子已经白了头,晚到她的家已经快要散了。 她没有就此罢休,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朱标。 “太子,你说。” 朱标向前一步。 常氏想伸手扶他,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朱标就那么站在丹陛之下,直面着自己的父亲。 父子相对。 一个是大明朝的储君,一个是开创大明的皇帝。 朱标的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却异常坚定。 “父皇,儿臣今日站在这里,不是要逼死您。儿臣只是想让您明白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五弟,他不是反贼。他从来都不是。” 朱元璋没有说话,只是嘴唇紧紧地抿着。 朱标继续道:“他若真想反,幽州三十万铁骑,早就踏破金陵了。以他手底下那些人的本事,何必等到今日?他回京,是来救儿臣的命!” “若没有他,父皇您现在看到的,就是儿臣的灵柩!” 朱标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气息顿时乱了。 常氏赶忙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 朱标却仍旧死死地看着朱元璋,眼眶通红。 “父皇,您口口声声说,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臣,为了大明江山。可儿臣宁可死了,也不愿意看着五弟为了儿臣,受这样的罪,背这样的黑锅!”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了朱元璋的心里。 朱标从小就孝顺,对他这个父皇,向来是言听计从,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这是他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重,这么绝。 朱元璋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垮了半寸。 他输了。 在父子亲情这场较量里,他输得一败涂地。 马皇后没有给朱元璋喘息的机会,她的目光,又落在了跪在前排的李善长身上。 “李善长。” 李善长心里叫苦不迭,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爬了出来,叩首道:“老臣在。” “拟诏。” 李善长头皮一阵发紧,他哆哆嗦嗦地问:“娘娘……娘娘要拟何诏?” 马皇后的声音,像腊月的寒风,刮得人骨头疼。 “朱元璋失德,不配为君。即日起,退位为太上皇。” “秦王朱枫仁孝忠勇,功在社稷,承大统。太子朱标监国,待秦王身体康复,择日登基。” 轰! 退位! 这两个字,终于还是从皇后娘娘的嘴里,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疯了! 皇后娘娘是真的疯了! 她要废了皇帝!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死死地瞪着马皇后。 “妹子!你!”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马皇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你还有脸坐那张椅子吗?”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感觉喉咙里一阵腥甜。 他转头看向朱标,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标儿!你也要逼咱退位吗?” 朱标闭了闭眼,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心软。 然而,他睁开眼时,说的却是。 “父皇,退吧。” 简简单单两个字。 比刀子还利。 朱元璋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常遇春和蓝玉在殿外听见里面的动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冲进来,却被韩信和白起两人拦住,根本无法靠近。 殿内,朱棣终于忍不住了,他从藩王队列中站了出来,上前一步,沉声道:“父皇,您退了,还是太上皇。五弟不会杀您,母后也不会让人折辱您。您还是大明的太上皇,还是我们的父亲。”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可您若是不退,今日这奉天殿,恐怕就要血流成河了。殿外那三十万幽州铁骑,可不是来金陵城看风景的。” 这话,说得直白。 直白得难听。 却是谁都无法否认的实情。 朱元璋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殿外。 风雪中,隐隐能看到无数的旗帜在飘扬。 三十万兵马,就在外面等着。 他若是不退,今日这奉天殿里,不知道要流多少血。 他又转回头,看向龙椅上的朱枫。 朱枫依旧闭着眼,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个被硬生生推到皇位上的儿子,甚至还没从昏迷中彻底清醒过来。 何其荒唐。 朱元璋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了癫狂,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苍凉。 “好啊……” 他环视着大殿,看着他的妻子,他的儿子们,看着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咱打了一辈子天下,到头来,被你们娘几个,在这奉天殿里给审了。” 第209章 儿臣只想问个明白 “那张椅子……咱坐了二十多年。” “坐上去不难,坐稳了,难。” “别学咱。” 说完这三个字,马皇后的眼眶红了,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朱元璋转头,看向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李善长。 “写吧。” 李善长愣住了,手里的笔都快拿不稳了。 “咱让你写!”朱元璋低吼一声。 李善长一个激灵,魂都快吓飞了,连忙叩首:“老臣……遵旨。” 这声“遵旨”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怪异。 到底……是遵谁的旨? 罢了,罢了。 今日这奉天殿,规矩早他娘的被踩成一地碎瓦片了,谁的旨意,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能活下去。 李善长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和墨笔,手抖得不成样子,开始在纸上写下那份足以震动天下的退位诏书草稿。 每写一个字,都像是在给洪武朝,钉上一颗棺材钉。 朱元璋就那么站在殿中,看着那支笔在纸上移动。 他的江山,他的一生霸业,正在一行一行地,离他而去。 可奇怪的是,真到了这一步,他心里反倒没有了刚才那般滔天的怒火。 也许,人被逼到绝境,连怒气,也会感到疲惫。 诏书草稿,很快就写成了。 李善长双手颤抖着,将册子高高举过头顶。 马皇后没有接,只是示意旁边的小太监,将册子送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接过来,看了一遍。 上面写得倒是很委婉。 什么“朕躬违和,政务繁重,念秦王朱枫功在社稷,德服军心,特禅大位,以安天下”之类的场面话。 李善长这老狐狸,到底还是老辣,半点没提逼宫的事,给他留足了最后的体面。 朱元璋冷笑一声:“你倒会写。” 李善长伏在地上,汗如雨下:“臣……臣该死。” 朱元璋没有再理他,他拿起案上早就备好的朱笔,蘸了朱砂。 他举起手,笔尖悬在诏书的末尾。 “枫儿,你还有什么可得问的吗?” “再不问,恐怕就问不到咱了。” 朱元璋看向了朱枫。 “父皇。”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当年,你送我去幽州的时候,跟我说,大哥在京城,有你护着。让我在边关,替你守好国门,护好大明的百姓。” “这话,还作数吗?” “这话,还作数吗?” 朱枫的声音不响,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奉天殿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没有质问朱元璋为何猜忌他,为何要削他的兵权,为何将他骗回京城。 他问的,是当年离京时,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嘱托。 一句承诺。 朱元璋看着那双清澈却毫无温度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作数吗? 他当然想说作数。 可他又是怎么做的? 他让儿子在边关守国门,自己却在京城里,把儿子的王府当成了龙潭虎穴,把儿子手下的将士,当成了心腹大患。 这话,他怎么有脸说出口? 朱枫没有等他回答,他似乎也并不需要朱元璋的回答。 他靠在龙椅上,像是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在幽州十年,北元鞑子三次南下,都被我打了回去。我手下的兵,从三万,打到三十万。幽州之外,再无战事。边关的百姓,能安安稳稳地种地,过冬。我没让他们饿死,也没让他们被鞑子抢走。” “父皇,我守住了国门,也护住了你的百姓。” “儿臣,没有辜负你当年的嘱托。”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轻轻咳了两声,常氏连忙上前,想替他顺气。 朱枫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朱元璋的脸上。 “可父皇,你呢?” “你答应我,会护好大哥。” 他这句话,问得极轻,却让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朱枫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就是这么护着他的?” “让他被朝堂上的那些文臣武将,当成两派相争的棋子,让他活活累死在太子之位上?” “若不是我回来,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准备好,要给他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国丧了?” “父皇,你告诉我,你护住了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陡然拔高。 那双虚弱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火焰。 是愤怒,是质问,是压抑了十年的委屈。 朱元璋被他问得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 他想说,他不知道朱标的病那么重。 他想说,他已经被政务缠得焦头烂额。 可这些借口,在朱枫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马皇后站在一旁,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这是朱枫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受多少委屈,不在乎自己背多少黑锅,但他不能接受,他用命去守护的哥哥,在京城里,被他们的父亲,“护”到差点死了。 常氏也红了眼眶,她扶着朱标的手臂,能感觉到自己丈夫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上前一步,对着朱元璋福了一礼,声音哽咽。 “父皇,五弟说的,都是实话。” “殿下他……他这几年,过得太苦了。他为了平衡朝局,为了不让您和勋贵武将起冲突,不知道在中间受了多少夹板气。” “他好几次在夜里咳血,都瞒着不让太医说,怕您知道了担心。他总说,您日理万机,已经够累了,不能再拿他的事,去烦您。” “父皇,大哥他……他真的是个好太子,也是个好儿子啊。” 常氏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反复切割着朱元璋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看着朱标,又看看朱枫。 一个,为他这个父皇,耗尽了心血。 一个,为他这个大哥,耗尽了生命。 而他这个做父亲,做皇帝的,又为他们做了什么? 猜忌,打压,算计,制衡。 他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皇权棋盘上,最重要的两颗棋子。 却忘了,他们首先是他的儿子。 是会痛,会累,会死的,活生生的人。 一股巨大的悔恨和痛苦,瞬间淹没了朱元璋。 第210章 马皇后下旨,命五位绝色才人入宫 “枫儿……”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两块砂纸在摩擦,“是咱……是咱错了。咱认。咱什么都认。” 他往前走了一步,项羽的长枪没有动,但那股煞气让他没敢再靠近。 “咱不退位,行不行?”朱元璋的声音放得极低,在商量,又在乞求,“这皇位,咱还给你大哥。他还是太子,等他身子好了,咱就把位子传给他。” “至于你……”朱元璋的眼神里闪过算计,但很快就被浓浓的悔意和疲惫所掩盖,“咱封你为摄政王!” “摄政王”三个字一出,满殿哗然。 李善长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惊骇。 大明朝,何曾有过摄政王? 这等于是将皇帝的权力,分了一半出去! 朱元璋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急切地看着朱枫,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大哥主内,你主外!你那三十万幽州铁骑,咱不削了!一兵一卒都不动!你还回你的幽州去,给咱守国门!咱保证,以后再也不猜忌你,再也不给你使绊子!”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觉得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你看,这样多好?咱还是皇帝,你大哥还是太子,你还是那个手握重兵的塞王!咱们一家人,还跟以前一样!不好吗?枫儿,你听父皇一句劝,别闹了,行不行?咱求你了!” 他把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 他以为,自己做出如此巨大的让步,封一个前所未有的摄政王,还让他带兵回幽州,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是自己这个父亲,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朱枫会动心吧? 他一定会动心的。 毕竟,做皇帝有什么好?一天到晚批折子,见大臣,烦都烦死了。哪有在幽州当个土皇帝来得快活? 朱元璋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看着朱枫,等着他的回答。 他觉得,自己这个儿子,虽然闹得凶,但骨子里还是孝顺的。自己这个当爹的都服软到这个地步了,他总该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吧? 然而,朱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在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了刚才的质问。 只剩下……深深的,无法言喻的疲惫和失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马皇后,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马皇后的笑声很轻,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朱元璋的脸上。 朱元璋脸上的那点希冀,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马皇后,眼里带着几分恼怒:“妹子,你笑什么?咱在跟儿子商量正事!” “商量?”马皇后抱着怀里虚弱的朱枫,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朱元璋,你管这个叫商量?” 她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虽然扶着朱枫的动作让她看起来有些吃力,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严,却让整个奉天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我倒想问问你,你拿什么跟枫儿商量?” 马皇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拿你这个已经没人认的皇帝名号?还是拿你那份马上就要变成废纸的退位诏书?” 她一步一步,从丹陛上走了下来,每一步,都踩在朱元璋的心口上。 “封他做摄政王?说得真好听!朱元璋,你当在场的人都是傻子,还是觉得我儿子枫儿是个三岁小孩,能被你几句话就哄骗过去?” “什么叫摄政王?就是今天你为了保住皇位,给他一个虚名。等明天他带兵回了幽州,你就可以昭告天下,说秦王朱枫名为摄政,实为谋逆!然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发兵,去剿灭他那三十万‘叛军’!” “到时候,你还是那个英明神武的开国皇帝,而我儿子,就成了乱臣贼子!朱元璋,我说的对不对?!” 马皇后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将朱元璋那点可怜的算计,血淋淋地剖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咱……咱没那么想!咱是真心的!” “真心?”马皇后冷笑,“你的真心,就是让标儿活活累死在东宫?你的真心,就是把我儿子从幽州骗回来,然后卸磨杀驴?” “你的真心,就是眼睁睁看着他为了救你另一个儿子,耗尽了心血,白了头发,你却在旁边盘算着怎么削他的兵权,怎么把他圈禁起来?” “朱元璋!”马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失望和愤怒,“你但凡还有一点真心,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跟我们讨价还价!” “你早就该跪下来,给你这两个儿子磕头谢罪!” “磕头谢罪”四个字,像四座大山,轰然压下。 朱元璋被震得连连后退,他指着马皇后,手抖得不成样子:“你……你……马秀英!你疯了!你让咱给儿子磕头?!” 他是皇帝! 他是天子! 他是他们的爹! 天底下哪有爹给儿子磕头的道理! “我没疯!”马皇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眼眶却红了,“疯的是你!是你这个被皇位冲昏了头,连亲情和人心都不要了的孤家寡人!”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颤抖的悲怆。 “你以为你今天让步,是给我们的恩典吗?我告诉你,朱元璋,你错了!你今天能站在这里,能有资格跟我们说一句话,不是因为你还是皇帝,而是因为枫儿还认你这个爹,标儿还顾念着父子之情!” “若是换了旁人,你现在,早就该是一具尸体了!” 这句话,说得狠绝,却也是事实。 殿外,韩信、白起、项羽,哪个不是杀神? 那三十万幽州铁骑,哪个不是百战精兵? 真要撕破脸,朱元璋今天连走进这奉天殿的机会都没有。 朱元璋的嘴唇哆嗦着,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所有的威严,所有的体面,在马皇后这番话面前,都被撕得粉碎。 他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骗子,狼狈地站在众人面前,无地自容。 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今天听到的东西,比他们这辈子加起来听到的,还要惊世骇俗。 皇后娘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他无情无义,骂他该给儿子磕头。 这……这已经不是家事了。 这是在彻底颠覆大明朝的纲理伦常! 李善长把头埋在臂弯里,心里叫苦不迭。 他原本还以为,秦王醒了,皇帝也服软了,这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现在看来,皇后娘娘这是铁了心,要把皇帝从龙椅上拽下来,半点情面都不留。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龙椅旁边的朱标。 太子殿下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却没有出声反驳母后一个字。 李善长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太子殿下也站在皇后娘娘那边。 这父子君臣,是彻底没得谈了。 朱棣站在藩王队列里,心里简直要为母后拍手叫好。 痛快! 太痛快了! 这些话,他早就想骂了,只是一直没这个胆子。 还是母后厉害,一针见血,把父皇那点小心思,全给戳破了。 看父皇那张脸,跟调色盘似的,真是解气! 朱元璋被马皇后骂得哑口无言,他求助似的看向朱标。 “标儿,你……你也觉得父皇是这种人吗?” 朱标闭了闭眼,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父皇,儿臣只问您一句,您刚才说的摄政王之议,可有一毫,是为了五弟好?” 朱元璋噎住了。 为了朱枫好? 不。 他是为了自己好,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 朱标看着他,惨然一笑:“父皇,您不必回答了。儿臣明白了。” 他转过身,对着马皇后,深深一揖。 “母后,儿臣赞同您的决断。请……拟诏吧。” 这最后一道希望的门,也被朱标亲手关上了。 朱元璋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看着自己最疼爱的长子,看着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储君,如今,却亲口赞同要废了他这个父皇。 巨大的荒谬感和悲凉,将他彻底淹没。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朱枫,终于开口了。 “父皇。”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朱元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猛地抬头看向他:“枫儿!你……你愿意听父皇解释?” 朱枫摇了摇头。 “不必解释了。”他淡淡地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的提议,听起来很诱人。” “摄政王,三十万兵马,幽州塞王。” “换了任何一个藩王,恐怕都会动心。” 朱元璋眼里又升起微弱的希望:“那你……” 朱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只可惜,你给的这些,我全都不想要。” 她转向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李善长,冷冷地命令道:“李善长,你听见了?” “按秦王说的,重拟!” 与此同时,马皇后下旨,命五位绝色才人入宫。 她要亲自甄选。 金陵城,张府。 与魏国公徐达府邸的赫赫威势不同,吏部尚书张希孟的府邸,显得要清雅许多。 没有高大的石狮,没有朱漆的重门,只有几竿翠竹,在雪中挺立,透着文人风骨。 内宅,一间雅致的暖阁里,熏香袅袅。 吏部尚书张希孟的长女,张玉茹,正坐在窗边,专心致志地做着女红。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交领袄裙,袖口和领口,都用淡青色的丝线,绣着几朵小小的兰草,雅致而不张扬。 一头乌黑的秀发,松松地挽了个纂,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着。 她没有施粉黛,一张脸干干净净,眉眼如画,自有温婉娴静的气质。 她手中的绣绷上,是一方帕子,上面快要绣好的一对鸳鸯,已经栩栩如生。 第211章 特召入宫,觐见天颜 这是她给母亲绣的。母亲最近身子不大好,时常咳嗽,她想着绣一方带着福瑞寓意的帕子,能让母亲开心一些。 就在她落下最后一针,准备收尾的时候,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她的贴身丫鬟小桃,一脸惊慌地冲了进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宫里来人了!” 张玉茹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针不小心刺破了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沁了出来。 她顾不上疼,连忙将手指含在嘴里,皱着眉问道:“慌什么?宫里来人,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不知道啊!”小桃快急哭了,“是一个老公公,带着好几个小太监,排场可大了!老爷和夫人都出去接旨了,让奴婢赶紧来告诉您一声!” 宫里来人? 还是个老公公? 张玉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父亲是吏部尚书,为人清正,从不结党。按理说,不会有什么祸事才对。 可今天这阵仗,实在不寻常。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也坐不住了,连忙站起身:“走,我们去看看。” 她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父亲张希孟和母亲,正陪着一个穿着体面,面白无须的太监,从前厅走了出来。 那太监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张玉茹连忙低下头,退到一旁,给他们让路。 张希孟看到了女儿,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他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旁边的太监,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太监的目光,却直直地落在了张玉茹的身上。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张玉茹一番,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张希孟笑道:“张大人,令千金果然如太子妃所言,温婉贤淑,是个有福气的。” 太子妃? 张玉茹心里一惊。 她怎么会跟太子妃扯上关系? 张希孟连忙拱手道:“公公谬赞了。小女愚钝,当不得太子妃娘娘如此夸奖。” 那太监笑了笑,没有再多说,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张大小姐,接懿旨吧。” 懿旨? 还是皇后娘娘的懿旨? 张玉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身子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幸好旁边的小桃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张家上下,除了张希孟夫妇,其余的仆人丫鬟,全都吓得跪了一地。 张玉茹在母亲的搀扶下,也连忙跪好,心里却打鼓一样,咚咚直跳。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那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懿旨,用他那尖细的嗓音,朗声念道: “皇后娘娘懿旨:兹闻吏部尚书张希孟之长女玉茹,性行温良,克娴于礼,柔明毓德,孝敬性成。特召入宫,觐见天颜。钦此。” 念完,大殿里一片死寂。 张玉茹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性行温良?克娴于礼? 皇后娘娘要召她进宫? 为什么? 她抬头,茫然地看向自己的父母。 张希孟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神里,透着深深的忧虑。 而她的母亲,则是死死地攥着她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脸上血色尽褪。 那太监将懿旨卷好,笑眯眯地递到张玉茹面前:“张大小姐,请接旨吧。” 张玉茹这才如梦初醒,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懿旨。 “奴婢……领旨谢恩。” “张大小姐不必多礼。”那太监笑道,“还请大小姐速速更衣,随杂家入宫吧。皇后娘娘和秦王殿下,可都等着呢。” 秦王殿下? 这事怎么还跟秦王殿下有关? 张玉茹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今天早上,也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风声。 说秦王殿下带兵围了金陵城,逼宫造反。 说皇帝陛下被气得吐血,皇后娘娘火烧坤宁宫。 整个金陵城,都笼罩在一片风声鹤唳之中。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皇后娘娘要召她进宫?还要见秦王殿下? 她越想越怕,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张夫人看着女儿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她鼓起勇气,对着那太监福了一礼,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公公,娘娘召小女入宫,所为何事?我们也好……好有个准备。” 那太监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张夫人,不该问的,就别问。你们只需要知道,这是天大的福气,就行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只是催促道:“张大小姐,还请快一些,莫让宫里久等。” 张夫人还想再问,却被张希孟一把拉住。 张希孟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问再多,也无济于事了。 是福是祸,都只能认了。 张玉茹被母亲和丫鬟,半扶半拖地带回了房间。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惶恐不安的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娘,我怕……” 张夫人抱着她,也是泪眼婆娑:“好孩子,别怕,别怕。有爹娘在呢。” 可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在皇权面前,他们一个小小的吏部尚书之家,又能算得了什么? “快,给小姐换衣服。”张夫人擦了擦眼泪,强作镇定地指挥着丫鬟们。 换什么衣服? 去见皇后和秦王,穿得太华丽了,怕被说张扬。穿得太素净了,又怕被说失了礼数。 一家人急得团团转。 最后,还是张玉茹自己拿了主意。 她选了一件藕荷色的襦裙,外面罩了一件同色的褙子,裙摆和袖口,都只用银线绣了几朵祥云纹,看起来既端庄,又不失雅致。 首饰,她也只选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和一支同色的玉簪。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朵在风中微微摇曳的,含苞待放的荷花,清丽脱俗,又带着几分惹人怜爱的柔弱。 当她重新走到院子里时,那等候的太监,眼睛都亮了一下。 他再次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张大小姐,请吧。” 张玉茹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父母,咬了咬唇,对着他们,深深地福了一礼。 “爹,娘,女儿去了。” 说完,她便毅然转身,跟着那太监,走出了张府的大门。 门外,一辆青呢小轿,已经等候在那里。 她不知道,这一去,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韩国公府。 与张府的清雅、徐府的威赫都不同,李善长的府邸,透着深沉而内敛的奢华。 府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看似寻常,实则都价值不菲,处处彰显着主人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地位。 东跨院的一间书房里,暖气融融。 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的少女,正临窗而坐,面前摆着一盘下了一半的棋局。 她手执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之上,久久没有落下。 窗外的雪光,映在她光洁如玉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段优美的弧线。 她便是当朝左丞相李善长的独女,李莞君。 与京城中那些以才情或美貌闻名的贵女不同,李莞君极少出现在各种宴集之上,为人十分低调。 以至于很多人都只知道李相有女,却不知其女样貌如何,性情如何。 此刻,她看着棋盘上那一片黑白绞杀的复杂局势,秀眉微蹙。 这盘棋,她已经下了三天。 是她自己在跟自己下。 左手执黑,右手执白。 黑棋大开大合,攻伐果断,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白棋则步步为营,防守绵密,于细微处,暗藏杀机。 如今,棋局已到中盘,黑棋虽然占据了大部分的实地,但白棋的一条大龙,却悄无声息地做活,反而对黑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再往下走,黑棋若是应对不当,便有全盘皆输的风险。 李莞君捏着那枚黑子,沉思良久。 她想的,却不仅仅是这盘棋。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的,是金陵城如今的局势。 秦王带兵围城,皇帝被困宫中。 这盘棋,像极了如今的朝局。 秦王朱枫,就像那盘面上气势汹汹的黑棋,以雷霆万钧之势,打破了所有的平衡。 而她的父亲,以及朝堂上那些老谋深算的文臣们,就像那看似被动的白棋,在惊涛骇浪之中,苦苦支撑,寻找着那一线生机。 现在,生机似乎来了。 秦王并没有大开杀戒,而是选择了进宫面圣。 这说明,事情还有的谈。 可到底该怎么谈? 是彻底倒向秦王,还是继续拥护皇帝,又或者,在两者之间,寻找一个新的平衡点? 这每一步,都关系到李家的生死存亡。 李莞君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头疼。 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操心这些国家大事,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 可她没办法。 她父亲是李善长。 从她出生的那一天起,她的命运,就和这个庞大的家族,和这个风雨飘摇的朝堂,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的母亲,李夫人,一脸慌张地推门而入,连礼数都忘了。 “莞君!莞君!快!宫里来人了!” 李莞君抬起头,看到母亲那张失了血色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声音还算平静:“娘,您别急,慢慢说。宫里来的是什么人?为了什么事?” “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李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声音都在发抖,“传了皇后娘娘的懿旨,要……要召你即刻入宫!” “召我入宫?”李莞君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后召她入宫? 为什么? 难道是父亲在宫里出了什么事? 她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娘,父亲今日一早便入了宫,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皇后娘娘在此刻召我,恐怕事情不简单。”她扶着母亲坐下,冷静地分析道,“您先别慌,我去换身衣服,见见那位公公,探探他的口风再说。” 李夫人六神无主,只能连连点头:“好,好,你快去,快去。” 李莞君回到自己的房间,并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在穿什么衣服上纠结。 她很清楚,今天这种场合,穿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这个人,能不能在皇后,以及那位秦王殿下面前,展现出应有的价值。 她打开衣柜,目光扫过那些绫罗绸缎,最后,落在了一件水蓝色的长裙上。 那颜色,像雨后的天空,清澈,干净,又带着深邃。 她没有让丫鬟帮忙,自己动手,迅速地换好了衣服,又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支造型简单的碧玉簪,将长发松松地挽起。 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当她再次出现在李夫人面前时,已经从一个慵懒的闺阁少女,变成了一个沉静端庄的大家闺秀。 李夫人看着女儿这副模样,慌乱的心,也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李莞君陪着母亲,来到前厅。 只见一个面生的太监,正坐在主位上喝茶,神态倨傲。 见到她来,那太监也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并没有起身。 李莞君也不恼,她上前一步,对着那太监,盈盈一拜。 “臣女李莞君,见过公公。” 那太监放下茶杯,这才正眼打量起她来。 只见眼前的少女,身形窈窕,容貌清丽,一双眼睛,尤其出众。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却又藏着一汪深潭,让人看不透深浅。 被她这样看着,那太监心里那点倨傲,竟不知不觉地收敛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了皇后懿旨。 懿旨的内容,与在张家宣读的,大同小异,无非是些夸赞她“敏慧通达,识理明德”的场面话。 李莞君跪在地上,静静地听着。 当听到“特召入宫,觐见天颜”时,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觐见天颜。 见的,是谁的天颜? 第212章 各方美艳,云集金陵 李莞君跪在地上,静静地听着。 她接过懿旨,站起身,对着那太监,又是一拜。 “有劳公公了。”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不着痕迹地递了过去,“一点茶水钱,还望公公不要嫌弃。” 那太监捏了捏荷包,入手沉甸甸的,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许多。 “李大小姐太客气了。”他将荷包收入袖中,压低了声音,提点了一句,“大小姐此番入宫,是天大的机缘。见了皇后娘娘和秦王殿下,定要好好表现。您父亲的前程,乃至整个李家的富贵,可就都系在您一人身上了。” 果然是见秦王。 而且,还关系到整个李家的前程? 李莞君的心,沉了下去。 她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召见。 这是一场考试。 一场决定她自己,以及整个家族命运的,生死攸关的考试。 她面上不显,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多谢公公提点,莞君记下了。” 她没有再耽搁,辞别了忧心忡忡的母亲,便跟着那太监,登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她撩开车帘,看了一眼韩国公府那块金字牌匾。 心里,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 秦王选妃。 不,或许不该叫选妃。 应该叫,挑选未来的秦王府女主人。 皇后娘娘选了她,必然是因为父亲的身份。 秦王初掌大权,根基不稳,最需要拉拢的,就是父亲这样,在文官集团中,有着巨大影响力的重臣。 而联姻,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但是,皇后娘娘不可能只选了她一个。 为了平衡,为了制约,一定还有其他人选。 会是谁? 魏国公徐达的长女,徐妙云? 她摇了摇头。徐妙云曾经以假孕,闹得满城风雨,闹得那般难看,恐怕早已被皇后娘娘厌弃。 那么,会是凉国公蓝玉的孙女?还是其他勋贵家的女儿? 李莞君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京城中所有适龄贵女的名字,以及她们背后的家世背景。 她知道,她即将面对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她的对手,是金陵城里,最顶尖的一群女子。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了车帘,闭上了眼睛。 棋局,已经开始了。 而她,既是棋子,也是棋手。 这一局,只能赢,不能输。 凉国公府。 和金陵城里其他勋贵府邸的精致华美不同,蓝玉的府邸,处处都透着一股粗犷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气息。 院子里没有奇花异草,只有一个巨大的演武场,上面摆满了各种兵器和石锁。 府里的下人,走路都带着风,说话声如洪钟。 整个国公府,与其说是府邸,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军营。 此刻,在这座“军营”的后院,一间还算清静的书房里,一个身着宝蓝色劲装的少女,正站在一张巨大的书案前,挥毫泼墨。 她身姿挺拔,英气勃勃,一头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只用一根红色的发带系着。 她的五官,极为明艳大气,尤其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两颗最璀璨的星辰,顾盼之间,神采飞扬。 她便是凉国公蓝玉的长孙女,蓝玉漱。 与她那个名震朝野的莽夫爷爷不同,蓝玉漱自幼便由其外祖,翰林院的孔大学士亲自教养,身上既有将门之后的爽朗,又有书香门第的底蕴。 此刻,她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很快,四个大字,便跃然纸上。 “天下太平”。 那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哪里像一个十几岁少女写出来的。 她放下笔,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不错,比上次又有进步。” 就在这时,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姐!姐!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只见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穿着一身小号的铠甲,手里还提着一把比他人还高的木枪,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这是蓝玉漱的亲弟弟,蓝景。 蓝玉漱秀眉一挑,没好气地说道:“蓝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进我书房前,要先敲门。还有,你这身打扮,又是要去跟谁打仗?” 蓝景嘿嘿一笑,把木枪往地上一戳,得意地说道:“我刚跟张伯家的二狗子干了一架,把他打得落花流水!姐,我跟你说,我这套枪法,已经得了爷爷的真传了!” “是吗?”蓝玉漱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在他那木枪上,轻轻一弹。 “哎哟!” 蓝景只觉得虎口一麻,手里的木枪,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捂着手,龇牙咧嘴地看着自家姐姐:“姐,你又欺负我!” “我这是在教你。”蓝玉漱双手抱胸,教训道,“真正的功夫,不是看你嗓门有多大,也不是看你架势有多唬人。讲究的是一个‘稳’字。你下盘不稳,气息不匀,手上没根,别说张伯家的二狗子了,就是来条真狗,都能把你扑倒。” 蓝景被说得脸上一红,不服气地嘟囔道:“我这不是着急跟你说好消息嘛……” “什么好消息,能让你这么沉不住气?”蓝玉漱问道。 “宫里来人了!”蓝景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说是皇后娘娘下了懿旨,要……要召你进宫呢!” 蓝玉漱愣了一下。 “召我进宫?为什么?” “我哪知道啊!”蓝景兴奋地说道,“反正那公公说了,是天大的好事!姐,你说,是不是爷爷在宫里打了胜仗,皇后娘娘要赏赐我们家?” 蓝玉漱摇了摇头。 她爷爷蓝玉,今天也跟着入了宫。 可现在金陵城这局势,哪有什么仗好打? 唯一的仗,就是秦王和皇帝之间的。 她爷爷那个脾气,肯定是站在秦王那边的。 难道是……秦王赢了? 皇后娘娘召她入宫,是为了安抚蓝家? 她心里正盘算着,府里的管家,已经一路小跑地过来请她了。 “大小姐,老公公在前厅等着呢,国公夫人让您赶紧过去。” 蓝玉漱点了点头,对蓝景说道:“你在这儿待着,不许乱跑。” 说完,她便跟着管家,往前厅走去。 路上,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把束发的红绳,重新系紧了一些。 她没有丝毫的慌乱,步履从容,神态自若。 那份镇定,连见惯了风浪的老管家,都暗暗佩服。 到了前厅,只见一个太监,正被她那位嗓门巨大的祖母,拉着手,热情地灌着茶。 “公公,您喝,您再喝点!这可是上好的龙井!我们家老头子,上次打了胜仗,陛下赏的!” 第213章 贫贱之女宋采薇 那太监看到蓝玉漱进来,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站起身。 “可是蓝大小姐?” 蓝玉漱上前,对着他,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 “玉漱见过公公。” 那太监看着眼前的少女,眼前一亮。 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姑娘! 跟刚才见的那个温婉的张家小姐,和那个沉静的李家小姐,完全是两种风采。 只见她一身宝蓝色劲装,衬得身段高挑,皮肤雪白。一双眼睛,尤其有神,像是会说话一样,充满了灵气和自信。 这份气度,别说是在女子之中,就是在男子里面,也属罕见。 “好好好!”那太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果然是将门虎女!太子妃娘娘的眼光,就是好!” 他拿出懿旨,宣读了一遍。 当听到“召尔入宫,以备咨询”时,蓝玉漱的祖母,凉国公夫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咨询?咨询啥?是不是要给我家玉漱封个女将军当当?” 那太监的脸皮抽了抽,干笑道:“老夫人,这个……杂家就不知道了。您还是让大小姐赶紧准备一下,随杂家入宫吧。” 蓝玉漱从容地接过懿旨,对着太监笑道:“有劳公公久等了。还请公公稍坐片刻,容玉漱换身衣服。”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并没有像其他女子那样,挑选什么华美的裙装。 她打开衣柜,拿出了一套大红色的骑射服。 那是她十六岁生辰时,外祖孔大学士,特意请人为她做的。 款式是武将的劲装,但料子,却是上好的蜀锦。上面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 既有将门的英气,又不失女子的华贵。 她迅速地换好衣服,又将头发重新梳理了一遍,这次,她没有用发带,而是用一顶小小的金冠,将长发高高束起。 当她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前厅,仿佛都被她的光芒所照亮。 只见她红衣似火,金冠璀璨,整个人,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明艳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太监看得都呆住了。 他入宫多年,见过的美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像蓝玉漱这般,美得如此有攻击性,如此光芒四射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蓝玉漱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艳,她走到祖母面前,抱了抱她。 “祖母,我走了。您在家,别担心。” 然后,她又看向自己的弟弟蓝景。 “看好家,别惹祸。” 蓝景看着自家姐姐这副模样,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姐,你放心!我一定看好家!” 蓝玉漱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 然后,她便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跟着那太监,走了出去。 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彷徨。 仿佛她要去的,不是那龙潭虎穴般的皇宫,而是她家后院的演武场。 那份从容和自信,让所有人都相信,无论等待她的是什么,这个姑娘,都一定能应付得来。 金陵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 一座破旧的两进院子,便是国子监司业宋濂的家。 与那些高门大户不同,宋府的门前,没有车水马龙,只有几个邻居家的小孩,在雪地里追逐打闹。 院子里,更是冷清。 几间厢房的窗户,都用厚厚的棉布堵着,以抵御冬日的寒风。 东厢房里,不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咳……” 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方旧手帕,捂着嘴。 她身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袄裙的少女,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吹着。 “娘,药来了,您慢点喝。” 少女的声音,轻柔而温和。 她便是宋濂的长女,宋采薇。 她今年十八岁,正是一个女子最美好的年华。 可常年的操劳,和清贫的生活,让她的脸上,少了几分少女的娇憨,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憔悴。 她的皮肤,因为常年做家务,有些粗糙。她的眼下,也带着淡淡的青色。 但她的五官,却生得极好。 柳叶眉,杏核眼,小巧的鼻子,菱角分明的嘴唇。 虽然没有施任何脂粉,却像一朵空谷幽兰,自有一种清雅脱俗的美。 宋夫人接过药碗,看着女儿冻得通红的手,心疼地说道:“采薇,辛苦你了。这大冷天的,还要你……咳咳……” “娘,您说什么呢?”宋采薇连忙替她抚着背,柔声说道,“您是我的娘,我照顾您,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您快把药喝了,喝了身子才能好起来。” 宋夫人看着懂事的女儿,眼眶一红,点了点头,将那碗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宋采薇接过空碗,又拿出一颗蜜饯,递到母亲嘴边。 “娘,吃颗蜜饯,压一压苦味。” 宋夫人摇了摇头:“你留着自己吃吧。你也好久没尝过甜味了。” “我不爱吃甜的。”宋采薇笑着,硬是把蜜饯塞进了母亲的嘴里,“您吃了,我心里才甜。” 就在这时,西厢房里,传来了织布机的声音。 “嘎吱……嘎吱……” 那是宋采薇的织布机。 她每日除了照顾母亲,操持家务,还要纺纱织布,拿到市面上去卖,换来的钱,就给母亲买药,给年幼的弟妹添置衣物。 她就像这个家的顶梁柱,默默地支撑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今天,她早上起来,就觉得眼皮直跳,心里总有些不安。 她以为是自己没睡好,也没太在意。 可就在她安顿好母亲,准备去织布的时候,院门,忽然被人“砰砰砰”地敲响了。 敲门声,又急又重,一点都不客气。 宋采薇心里一惊。 她们家是清流人家,平日里没什么人来往。这么粗暴的敲门声,还是第一次。 她安抚了一下受惊的母亲,自己走到院子里,隔着门,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是哪位?” 门外,一个尖细的嗓音响了起来。 “宫里来的!快开门!” 宫里? 宋采薇的心,猛地一沉。 她父亲宋濂,是个有名的犟骨头,前不久,还因为直言上谏,触怒了皇帝,被罚了半年的俸禄。 难道……是又出了什么事? 她不敢耽搁,连忙打开了院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穿着体面太监服的中年太监,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太监。 那阵仗,把巷子里玩耍的小孩,都吓得跑回了家。 那太监看到开门的是一个素衣少女,皱了皱眉,不耐烦地问道:“你就是宋采薇?” 宋采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强作镇定地福了一礼:“臣女正是。不知公公驾到,有何贵干?” 第214章 绝色齐聚惊艳全场,谁可为秦王妃 那太监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进了院子,目光嫌弃地扫视着这个破旧的院落。 当他看到西厢房里那架还在吱呀作响的织布机时,脸上的鄙夷之色,更浓了。 “哼,果然是家徒四壁。”他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宋采薇听到了,脸上一白,手指紧紧地攥住了衣角。 她不怕穷。 但她怕别人,当着她的面,侮辱她的家。 那太监清了清嗓子,拿出懿旨,懒洋洋地念道:“皇后娘娘懿旨:兹闻国子监司业宋濂之长女采薇,孝顺纯笃,勤俭持家,有古女子之风。特召入宫,以示嘉奖。钦此。” 念完,他便将懿旨往宋采薇面前一递。 “接旨吧。” 宋采薇跪在冰冷的雪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孝顺纯笃?勤俭持家? 皇后娘娘,要召她入宫,嘉奖她? 这……这是真的吗? 她不是在做梦吧? 她颤抖着接过懿旨,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那太监看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更加不耐烦了。 “行了,别跪着了。赶紧起来,收拾收拾,跟杂家进宫。别让娘娘等急了。” 就在这时,宋濂从外面回来了。 他看到院子里的阵仗,也是大吃一惊。 当他听完宋采薇结结巴巴的解释,又看了那份懿旨之后,这位当朝大儒,也愣在了当场。 皇后娘娘,要召他的女儿入宫? 还是因为她孝顺勤俭? 宋濂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惶恐,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和骄傲。 他的女儿,受了这么多苦,吃了这么多亏,如今,终于被人看到了。 还是被天下最尊贵的那个女人,看到了。 他对着那太监,深深地作了一揖。 “有劳公公了。只是小女……小女出身贫寒,没有什么像样的衣服,怕是会冲撞了贵人……” 那太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无妨。皇后娘娘说了,就让她穿平时的衣服去。要的就是这份本色。”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宋濂,只是催促宋采薇。 宋采薇在父亲的示意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打开衣柜,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她选了其中一件稍微新一点的,水绿色的袄裙。 那还是她前年过年时,母亲拖着病体,亲手为她做的。 她没有首饰,便只是将头发,用一把旧木梳,梳理整齐,然后编成了一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身后。 当她走出来时,那太监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他本以为,这宋家女,只是个粗手大脚的村妇。 却没想到,她虽然衣着朴素,但容貌,却清秀得如同出水芙蓉,气质,更是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 那份不施粉黛的天然之美,反而比那些用金银珠宝堆砌起来的贵女,更让人觉得舒服。 “走吧。”太监的态度,稍微好了一些。 宋采薇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宋濂站在雪地里,看着她,眼眶泛红,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是对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信任和鼓励。 宋采薇看懂了。 她对着父亲,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跟着太监,走出了那条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巷。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不能给父亲丢脸,不能给宋家丢脸。 即使前路是刀山火海,她也要闯一闯。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顾正的府邸,坐落在金陵城一条僻静的官巷里。 顾正为人,如其名,方正刚直,不畏权贵,在朝中是有名的“硬骨头”,得罪了不少人。 因此,他的官职虽然不低,但家境,却比宋濂家好不了多少。 府邸不大,陈设简单,处处透着一股清廉之气。 后院的书房里,一个身着黛青色长裙的少女,正坐在案前,帮着一个中年文士,整理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少女的容貌,并非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类型。 她的五官,拆开来看,都很普通。 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与耐看。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沉静如水,仿佛能洞察人心。 她便是顾正的独女,顾明棠。 她不像张玉茹那般温婉,不像李莞君那般聪慧,也不像蓝玉漱那般明艳。 在金陵城的贵女圈子里,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低调,内敛,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但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女,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 她父亲顾正,虽然为人刚直,但在官场上,却屡屡能化险为夷,其中,少不了自己这个女儿,在背后的出谋划策。 此刻,她正将一本本奏折,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然后用笔,在封面上,写下简短的摘要。 她的字迹,清秀隽永,一如其人。 顾正看着女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明棠,辛苦你了。这些琐事,本不该让你来做的。” 顾明棠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爹,您说什么呢。能帮您分担一些,是女儿的福气。” 她拿起一本刚整理好的奏折,递给顾正。 “爹,这本是弹劾淮西勋贵集团,私吞军饷的。里面证据详实,条理清晰。您明日上朝,可以重点提一下。” 顾正接过奏折,点了点头:“嗯,为父知道了。” 他看着女儿,又叹了口气:“只是如今这朝局……秦王势大,陛下失势。我们这些做臣子的,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啊。” 顾明棠的目光,闪了闪。 “爹,女儿以为,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守住本心。” 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无论谁做皇帝,这天下,终究是朱家的天下。只要我们行的正,坐得端,一心为公,为民请命。那么,无论是谁,都不会为难我们。” 顾正看着女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说得好!不愧是我顾正的女儿!有此见识,为父,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就在父女二人说话间,管家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老爷!小姐!宫……宫里来人了!” 顾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坏了!是不是自己弹劾的那些人,要借着秦王的手,来报复自己了? 顾明棠却比他镇定得多。 她站起身,对顾正说道:“爹,您别慌。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先去看看再说。” 父女二人来到前厅,只见一个陌生的太监,正板着脸,坐在那里。 看到他们来,那太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顾正心里更沉了。 看来,真是来者不善。 他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那太监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拿出懿旨,草草地宣读了一遍。 懿旨的内容,同样是些场面话,夸顾明棠“沉静有德,明理知大体”。 顾正和顾明棠听完,都愣住了。 不是来问罪的? 是来嘉奖的? 还要召明棠入宫? 这……这是唱的哪一出? 顾明棠接过懿旨,心里飞快地思索着。 皇后娘娘,为什么要召她入宫? 她家世不显,父亲又是个不讨喜的言官。 论家世,她比不上张、李、蓝三家。 论才情,她也自觉比不上京城那几位有名的才女。 皇后娘娘到底看中了她什么? 她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这背后,一定有深意。 那太监宣完旨,便不耐烦地催促道:“顾大小姐,快点吧。杂家还要回去复命呢。” 顾明棠点了点头,对父亲说道:“爹,您别担心,女儿去去就回。” 她回到房间,没有在衣着上费太多心思。 她选了一件自己平时最常穿的,黛青色的长裙。 那颜色,沉稳,低调,不容易出错。 她也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只是将头发,用一根同色的发带,简单地束起。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虽然不惹眼,却自有一股悠远的气韵。 当她出来时,那太监只是瞥了她一眼,便催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里,顾明棠闭着眼睛,将整件事,从头到尾,又仔细地想了一遍。 皇后娘娘借着选妃的名义,召集了五位家世、性情各不相同的女子入宫。 吏部尚书之女张玉茹,代表了温婉贤淑的传统闺秀。 左丞相之女李莞君,代表了聪慧善谋的政治盟友。 凉国公之孙女蓝玉漱,代表了英姿飒爽的将门虎女。 国子监司业之女宋采薇,代表了能共患难的贫贱之妻。 那么,她呢? 她自己,又代表了什么? 顾明棠想了很久,忽然,福至心灵。 她明白了。 她代表的,是“规矩”。 她父亲是都察院御史,是朝堂上“规矩”的化身。 皇后娘娘选她,或许,正是看中了她身上那份,不偏不倚,恪守本分的“规矩”之气。 未来的秦王妃,未来的皇后,不仅需要美貌,需要智慧,需要家世,更需要的,是一种能镇得住场子,能明辨是非,能坚守原则的“规矩”。 想通了这一点,顾明棠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不争,不抢,不献媚,不退缩。 她要做的,就是做她自己。 把她最真实,最本分的一面,展现在皇后和秦王面前。 至于结果如何,那就交给天意了。 马车,在皇宫门前,停了下来。 她看到,前面,已经停了四辆同样款式的马车。 她知道,她的“对手”们,都已经到了。 金陵,皇城。 巍峨的宫墙,在风雪中,如同一只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之上。 往日里,这里是整个大明朝最威严,也最热闹的地方。 车水马龙,冠盖云集。 而今天,这里却死一般的寂静。 宽阔的宫道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除了几队面容肃杀,来回巡逻的幽州士卒,再也看不到一个宫人或禁卫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压抑的气息。 五辆形制相同的青呢小轿,在一名中年太监的引领下,缓缓驶入了午门。 轿子里,坐着的,正是奉了皇后懿旨,前来觐见的五位贵女。 张玉茹、李莞君、蓝玉漱、宋采薇、顾明棠。 这五个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交集的女子,因为一纸懿旨,被卷入了同一场命运的风暴之中。 她们坐在各自的轿子里,心情各不相同。 张玉茹最是紧张,她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帕子,手心里全是汗。她从小到大,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如今却要面见皇后和那位传说中杀伐果断的秦王,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李莞君则在闭目沉思,她的脑子里,已经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推演了一遍,并想好了相应的对策。对她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会面,更是一场决定家族未来的豪赌。 蓝玉漱显得最为轻松,她甚至还有心情,撩开车帘,好奇地打量着皇宫里的景象。她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和一丝隐隐的兴奋。对她来说,这就像一场新的挑战,让她热血沸腾。 宋采薇是最害怕的一个,她蜷缩在轿子的一角,双手抱着膝盖,脸色苍白。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羊,周围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和恐惧。她只想早点结束这一切,早点回到自己那个虽然贫穷,但却温暖的家。 顾明棠最为沉静,她端坐在轿中,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看不出任何情绪。她的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计较和打算。 引领她们的中年太监,此刻也是压力山大。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小声地对跟在身后的轿子嘱咐道: “各位大小姐,听好了。待会儿进了奉天殿,万万不可东张西望,不可交头接耳。皇后娘娘和秦王殿下不问话,谁也不许多说一个字。” “进去之后,按顺序站好,都机灵点,看杂家的眼色行事。” “今日之事,关系重大,若是谁出了差错,连累了家族,可别怪杂家没有提醒过你们!”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轿子里的五个女孩,都将他的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轿子,在奉天殿前的广场上,停了下来。 太监上前,一一为她们掀开了轿帘。 “各位大小姐,请下轿吧。前面,就是奉天殿了。” 五位少女,依次走下轿子。 当她们站在一起时,就连常年身处宫中,见惯了美人的太监们,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美的五个姑娘! 张玉茹的温婉,李莞君的清丽,蓝玉漱的明艳,宋采薇的清纯,顾明棠的沉静。 五个人,五种完全不同的风情,却同样的绝色倾城。 她们站在一起,就像五朵开在雪地里的奇葩,争奇斗艳,让这肃杀的皇城,都瞬间多了一抹亮色。 然而,她们此刻,谁也没有心情去欣赏彼此的美貌。 她们的目光,都被眼前那座宏伟的大殿,和殿前那股肃杀的气氛,给镇住了。 奉天殿。 大明朝的权力中心。 此刻,这座往日里金碧辉煌的大殿,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殿门紧闭。 门口,站着两尊“门神”。 一个,手持长枪,身形魁梧如山,面容冷峻,眼神里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 另一个,手按剑柄,身形颀长,面容俊美,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正是项羽和白起。 他们身后的台阶上,还站着十几个同样气息骇人的将士。 而在广场的四周,更是站满了身穿黑色铠甲,手持长戈的幽州士卒。 他们一动不动,就像一尊尊黑色的雕像,身上散发出的铁血煞气,几乎要将空气凝结。 五个女孩,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饶是胆子最大的蓝玉漱,看到这一幕,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那些士兵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她们的身上。 那不是在看女人,而是在看敌人。 宋采薇更是吓得腿都软了,要不是旁边的顾明棠,不着痕迹地扶了她一把,她恐怕已经瘫倒在地上了。 引领她们的太监,也是满头大汗。 他走到项羽和白起面前,陪着笑,点头哈腰地说道:“二位将军,奉皇后娘娘懿旨,带五位小姐前来觐见。” 项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白起则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太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浑身汗毛倒竖。 就在这时,殿门内,传来一个声音。 “让她们进来。” 是韩信。 白起这才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 太监如蒙大赦,连忙带着五个女孩,哆哆嗦嗦地走上了台阶。 奉天殿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一股混杂着龙涎香,和浓重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五个女孩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们知道,决定她们命运的时刻,到了。 当奉天殿的大门缓缓打开,殿内的景象,一点一点地展现在五个少女面前时,她们所有人都被惊得呆住了。 饶是她们来之前,已经在心里做过无数种设想,也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幅……光怪陆离,颠覆三观的画面。 大殿里,光线有些昏暗。 两侧,黑压压地跪满了大明朝的文武百官。 那些平日里在金陵城中,呼风唤雨,高高在上的王公侯爵,此刻,都像鹌鹑一样,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只听得到沉重的呼吸声。 而在大殿的尽头,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龙椅上,坐着的,却不是皇帝。 而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皇后常服,面容端庄,眼神却冷得像冰的女人。 正是当朝国母,马皇后。 另外一个女子,衣着华贵,想必便是太子妃常氏了。 第215章 绝色入宫,徐妙云忧心忡忡。 当奉天殿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向内打开时,殿外等候的五个女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引领她们进来的那个中年太监,早已是满头大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五位刚刚从金陵城各处府邸里接过来的大小姐,压低了嗓子,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做着最后的叮嘱。 “各位大小姐,听好了,杂家再说最后一遍。待会儿进了这奉天殿,眼睛都放老实点,不许东张西望,更不许交头接耳。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娘娘,还有……还有秦王殿下,不问你们话,谁也不许多说一个字,听见没有?”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显然,这殿内的气氛,连他这个在宫里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都感到害怕。 “进去之后,就按照杂家刚才跟你们说的顺序站好,都机灵着点,看杂家的眼色行事。今天这事,天塌下来那么大,要是谁出了半点差错,连累了自家的九族,可别怪杂家没提醒过你们!” 这番话,说得又急又重,像小石头子一样,砸在五个女孩的心上。 她们谁也没出声,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张玉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紧紧攥着袖口里藏着的一方丝帕,那帕子都快被她手心的汗给浸湿了。 她从小到大,别说见皇亲国戚了,就是见到官阶比自己父亲大的官员,都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今天,却要一下子面见皇后、太子妃和那位传说中杀伐果断的秦王,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李莞君则在心里,飞快地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又重新推演了一遍。 她父亲李善长还在殿内,生死未卜。 她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只是选妃那么简单,更是一场决定整个李家未来命运的豪赌。 她必须步步为营,不能走错任何一步。 蓝玉漱是五个人里,看起来最轻松的一个。 她甚至还有心情,好奇地打量着奉天殿门口那两尊杀气腾腾的“门神”。 她从小听着爷爷讲战场上的故事长大,对这种场面倒不是很怕,反而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在她看来,这就像一场新的挑战,让她浑身的血都有些发热。 宋采薇是最害怕的一个。 她蜷缩在队伍的最后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让所有人都看不见她。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不小心闯进了狼群的小羊,周围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和恐惧。 她什么都不想,只盼着这一切能早点结束,让她早点回到自己那个虽然贫穷,但却无比温暖的家。 顾明棠最为沉静。 她端端正正地站着,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着前方那深不见底的大殿,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的心里,早已有了自己的盘算。 她知道,今天这场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守住本心,守住规矩,比什么都重要。 太监见她们都还算听话,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深吸一口气,领着这五位风姿各异的绝色少女,迈进了奉天殿的门槛。 当殿内的景象,完完整整地展现在她们面前时,饶是她们来之前,已经在心里做过无数种设想,也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幅…… 光怪陆离,甚至可以说是颠覆了她们所有人认知的画面。 大殿里,光线有些昏暗。 高大的蟠龙金柱,在角落里燃着的巨烛光芒下,投下巨大的阴影,让整个空间显得愈发压抑。 两侧,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从她们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乌纱帽和锦绣官袍的海洋。 那些平日里在金陵城中,跺一跺脚都能让地面抖三抖的王公侯爵,朝廷大员,此刻,都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鹌鹑,一个个伏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只能听到一阵阵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而在大殿的尽头,那张象征着大明朝至高无上皇权的龙椅上,坐着的,却不是她们想象中的皇帝陛下。 而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皇后常服,面容端庄,神情威严的女人。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下方跪着的所有人。 不用问,这定是当朝国母,马皇后了。 马皇后的身边,还站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容貌秀美,气质端方,想必就是太子妃常氏了。 可让她们感到最为震惊的,还不是这些。 而是,在龙椅之下,丹陛之前,还站着一个身穿龙袍的男人! 那龙袍的样式,分明就是当今天子朱元璋! 皇帝,竟然没有坐在龙椅上? 而是像个臣子一样,站在下面? 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个女孩的脑子,瞬间都“嗡”的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们从小到大所接受的所有教育,所建立的所有认知,在这一刻,被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冲击得粉碎。 而瘫软在不远处的徐妙云,在看到这五个走进来的女子时,更是感觉眼前一黑,差点就这么晕死过去。 她完了。 她彻底完了。 如果说,之前太子妃常氏提名那一个个优秀的女子的名字,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一下一下地凌迟着她的希望。 那么现在,当这五个活生生的,风姿绰约的绝色佳人,就这么俏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时,就像是最后那一把土,彻底将她掩埋。 她看到了吏部尚书张希孟的女儿,张玉茹。 那姑娘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身姿纤弱,眉眼温婉,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我见犹怜。 徐妙云想起了自己刚才那副披头散发,疯疯癫癫的丑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看到了左丞相李善长的女儿,李莞君。 那姑娘一身水蓝色的长裙,容貌清丽,气质沉静,一双眼睛,尤其出众,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却又藏着一汪深潭,让人看不透深浅。 徐妙云想起了自己那些浅薄的心机和算计,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 她看到了凉国公蓝玉的孙女,蓝玉漱。 那姑娘一身大红色的骑射服,金冠束发,身姿挺拔,英气勃勃。 整个人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明艳得让人不敢直视。 徐妙云想起了自己那些所谓的清高和矜持,在别人那份爽朗大气面前,显得那么小家子气,那么可笑。 她还看到了宋濂的女儿宋采薇,和顾正的女儿顾明棠。 一个清雅脱俗,一个沉静端方,虽然家世不显,衣着朴素,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度,却让徐妙云自惭形秽。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金陵城里最耀眼的那颗明珠。 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不过是那颗最先从枝头掉下来,摔得稀巴烂的烂桃子。 而人家,才是那真正被摆在盘子里,供人挑选的,最鲜美的水果。 不,不能就这么完了! 徐妙云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不能就这么被扫地出门,不能就这么成为全金陵城的笑柄。 她还有机会。 只要秦王殿下还没开口,她就还有机会!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 她要赌,赌秦王殿下对她,还有一丝旧情! 太子妃常氏的目光,从那五个刚刚走进殿来的女子身上,一一扫过。 她看着张玉茹的温婉,李莞君的沉静,蓝玉漱的英气,宋采薇的清纯,还有顾明棠的端方,眼底深处,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她转过身,对着龙椅上的马皇后,微微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大殿。 “母后,您看,这五位妹妹,儿臣以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品貌皆是上上之选。” 这话说得,就像是往一锅滚油里,浇了一瓢冷水。 “滋啦”一声,整个奉天殿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微妙起来。 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们,虽然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乱看,但耳朵,却全都竖了起来。 来了! 重头戏终于来了! 皇后娘娘借着选妃的名义,把皇帝陛下都给审了。 现在,这选妃的正题,终于要开始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给秦王选一个王妃那么简单了。 这是在重新洗牌! 是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娘娘,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重新划定大明朝未来几十年的权力格局! 谁家的女儿能被选中,谁家就能和未来的新君,绑在一起。 这可不是一步登天那么简单,这是拿到了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富贵门票啊! 被点到名字的那几位大臣,心里更是紧张得不行。 吏部尚书张希孟,跪在文臣的队列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既盼着女儿能被选中,又怕这天大的富贵,会给自家招来祸事。 他是个纯臣,一辈子只想安安分分地做官,可不想掺和进这要命的皇家争斗里去。 左丞相李善长,心里则是在飞快地盘算着。 他知道,以他李家的地位,女儿被选中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秦王初掌大权,最需要拉拢的,就是他这个在文官集团里,一言九鼎的领袖。 联姻,是最好的方式。 可同时,他也担心,秦王会不会忌惮他李家的势力,反而选择一个家世更普通的女子,来显示自己的不偏不倚。 凉国公蓝玉,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将军,此刻也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听着太子妃夸自己的孙女,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忐忑。 他骄傲自己的孙女,有勇有谋,不输男儿。 又怕她那份过于张扬的英气,会不被皇家所喜。 国子监司业宋濂,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和权贵扯上关系。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读读书,教教学生,没想到,自己那个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穿的女儿,竟然会被卷进这种事情里来。 他现在不求什么富贵,只求女儿能平平安安地回家。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顾正,心里也是一片茫然。 他想不通,为什么会选上自己的女儿。 他家世不显,自己又是个不讨喜的言官。 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到底看中了他家什么? 第216章 徐妙云:我可以不做秦王妃,但是我要做个侧妃! 而那些家里有女儿,却没有被提名的,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但更多的,是后怕。 他们庆幸自己没有被卷入这场风暴,又隐隐有些失落,觉得错过了天大的机缘。 整个奉天殿,就像一个巨大的赌场。 所有的大臣,都是赌徒。 他们的家族,他们的女儿,就是他们压上去的赌注。 而荷官,是太子妃常氏。 最终决定输赢的,是龙椅上那位,深不可测的马皇后。 马皇后听了常氏的话,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她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五个女孩的身上。 她的眼神,很慢,很仔细。 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挑选一件稀世珍宝。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张玉茹的身上。 那姑娘被她一看,吓得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马皇后微微点了点头,心里想,这姑娘性子柔顺,是个好生养的,以后进了王府,定然不会惹是生非。 只是,性子太弱了些,怕是镇不住枫儿手底下那群骄兵悍将。 然后,她的目光,又移到了李莞君的身上。 那姑娘倒是镇定,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还对着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马皇后心里暗赞一声,好个聪明的丫头。 知道在这种时候,不能露怯,也不能太张扬。 这份从容,倒是难得。 只是,这丫头的心思,怕是太深了些。 枫儿性子直,以后要是被她算计了,可就不好了。 接着,是蓝玉漱。 那姑娘一身红衣,站在那里,就像一团火。 看到马皇后的目光,她非但不怕,反而还挺了挺胸,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马皇后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她喜欢这姑娘身上的那股劲儿。 有她在,以后秦王府里,定然没人敢撒野。 只是,这性子,也太烈了些,怕是会和枫儿硬碰硬,以后少不了要吵架。 然后,是宋采薇。 那姑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站在一群锦衣华服的贵女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一直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马皇后看着她,心里却是一软。 她听常氏说过这姑娘的故事,知道她是个孝顺懂事,能吃苦的好孩子。 枫儿这些年,受了太多苦,身边缺的,就是一个能知冷知热,真心疼他的人。 这姑娘,倒是合适。 只是,家世太低了些,以后怕是会被人看不起。 最后,是顾明棠。 那姑娘长得不算最漂亮,但气质,却是最特别的。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不争不抢,不卑不亢,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马皇后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觉得,这个姑娘,身上有一种“规矩”的气质。 而现在的秦王府,最缺的,就是规矩。 马皇后看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 这五个姑娘,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不足。 她一时之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她正准备开口,问问怀里那个一直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的儿子的意见。 可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从大殿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瘫软在地上的徐妙云,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披头散发,额头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 华贵的衣裙,也因为在地上滚了半天,变得又脏又皱。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龙椅上的马皇后,和太子妃常氏,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我可以不做秦王妃!”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所有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呆了。 徐达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想冲过去捂住女儿的嘴,可浑身发软,竟然一步都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在作死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徐妙云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她的眼里,只有那高高在上的权力。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句让她自己,和整个徐家,都万劫不复的话。 “我可以不做秦王妃!” “但是……我要做个侧妃!” “我愿意做个侧妃!” 当徐妙云这句嘶哑的喊声,在死寂的奉天殿里回荡开来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那个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的女子。 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听到了什么? 侧妃? 魏国公徐达的长女,金陵城里曾经最有名的才女,那个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徐妙云,竟然说,她愿意做个侧妃? 这…… 这是疯了吗? 短暂的死寂之后,大殿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窃窃私语。 “我的天,我没听错吧?她说她愿意做侧妃?” “这徐家大小姐,是受什么刺激了?脑子坏掉了吗?” “魏国公府的嫡长女,去做侧妃?这要是传出去,徐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嘘……小声点!没看到魏国公的脸都绿了吗?” 徐达的脸,何止是绿了。 他现在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除了女儿那句不知羞耻的话,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想死。 他现在,只想找块豆腐,一头撞死在这奉天殿上。 他徐达,戎马一生,为大明朝立下赫赫战功,挣下了这泼天的富贵和荣耀。 他自问,对得起君王,对得起天下百姓。 可他唯独,对不起徐家的列祖列宗! 他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一个…… 这么一个不知廉耻,自甘下贱的女儿! 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刮在他的脸上,刮在他的心上。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今天过后,整个金陵城,会怎么议论他徐家。 他们会说,魏国公府的女儿,为了攀龙附凤,连脸都不要了,哭着喊着要给秦王做小妾。 他们会说,他徐达教女无方,养出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儿。 他一辈子的英名,他用鲜血和性命换来的荣耀,在这一刻,被他这个蠢女儿,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孽障!你给我闭嘴!” 徐达终于从极度的震惊和羞愤中,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朝着徐妙云就扑了过去。 他想打她。 他想一巴掌,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孽障,给活活打死! 可是,他刚冲出两步,就被两个人给拦住了。 是常遇春和蓝玉。 这两个和他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一左一右,死死地架住了他的胳膊。 “老徐!你冷静点!这是奉天殿!” 常遇春急得满头大汗。 “是啊,徐大哥!有什么话,回家再说!你可千万别在这儿动手啊!” 蓝玉也劝道。 徐达被他们两个架着,动弹不得,只能通红着眼睛,死死地瞪着自己的女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徐妙云看着朝自己扑过来的父亲,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还笑了一声。 那笑声,凄厉得像夜枭的啼叫。 “不要脸?” 她看着徐达,一字一句地说道,“爹,我这还不是跟您学的吗?” “您为了保住徐家的富贵,可以跪在地上,向皇后娘娘求情。” “我为了能留在秦王殿下身边,为什么就不能放低姿态,求一个侧妃之位?” “我们父女俩,谁又比谁更高贵呢?” “你!” 徐达被她这番歪理,气得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差点就这么晕过去。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丫头,不是疯了。 她是心里,早就烂了,坏了! 她的心里,除了权势,除了富贵,什么都没有! 没有廉耻,没有尊严,甚至,连亲情都没有! 站在藩王队列里的朱棣,看到这一幕,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旁边的朱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朱棣连忙收敛了笑容,但肩膀,还是忍不住一抖一抖的。 他凑到朱标耳边,小声地说道:“大哥,你看到了吧?这女人,真是个活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有意思呢?这要是让她进了五弟的府里,那以后,可就有好戏看了。” 朱标没有理他,只是皱着眉头,看着场中那对已经彻底撕破脸皮的父女,心里,也是一阵叹息。 何至于此? 何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而那五个刚刚进殿的女子,更是被眼前这堪比市井闹剧的一幕,给惊得目瞪口呆。 她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大家闺秀,要知书达理,要端庄持重。 她们何曾见过,一个国公府的千金小姐,会像个泼妇一样,在朝堂之上,撒泼打滚,说出这等不知羞耻的话来? 张玉茹吓得脸色苍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觉得,多看徐妙云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李莞君的眼里,闪过一丝鄙夷。 她觉得,徐妙云实在是太蠢了。 她根本就没看清,今天这局势,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后娘娘和太子妃,要的是一个贤良淑德,能给秦王府带来正面影响的王妃。 而不是一个为了权势,连脸都不要的女人。 她这么一闹,反而是把自己,彻底推向了深渊。 蓝玉漱则是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 她觉得,这比看戏,还有意思。 第217章 如果本王今天关在天牢里,你会跪在这里求着做侧妃吗? 魏国公的脸,徐家的祖宗牌位,今天全被她扔在地上踩碎了。 “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徐达扯着嗓子吼,声音都劈了。 徐妙云根本不看徐达。 她仰着头,死死盯着丹陛上的马皇后和常氏。 她觉得只要自己肯低头,只要自己什么名分都不争,皇家总会给她留一条活路。 毕竟她长得美,毕竟她曾经是金陵城第一才女。 秦王以前那么护着她,怎么可能一点旧情都不念? 马皇后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看着徐妙云,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常氏冷冷地看着徐妙云。 她心里只觉得悲哀。 一个人怎么能蠢到这个地步? 到了现在,还以为低头做个侧妃是委屈了自己? 秦王府的侧妃,是她想做就能做的吗? 站在大殿中间的五个贵女,反应各不相同。 张玉茹吓得缩起肩膀,往后退了半步。 她觉得徐妙云疯了。 这种话怎么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喊出来? 太不知羞耻了。 李莞君低着头,心里冷笑连连。 徐妙云啊徐妙云,你真是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你以为做侧妃是退让? 你这是在逼宫!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你让皇后娘娘怎么下台? 你让未来的秦王妃怎么看你? 你这不是求生,你是在找死。 蓝玉漱挑了挑眉毛,嘴角扯了一下。 她觉得这徐家大小姐真有意思。 平时端着架子,装得跟个仙女似的。 现在为了个男人,连脸皮都撕下来在地上搓。 真够难看的。 宋采薇紧紧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 她不懂这些大户人家的事情。 她只觉得徐妙云很可怜,但也很可怕。 顾明棠站得笔直,目光平静。 她看了一眼徐妙云,心里只有两个字。 荒唐。 皇家重规矩。 徐妙云这副做派,早就把规矩踩烂了。 皇家怎么可能要一个不守规矩的疯女人? 李善长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局势。 他心里盘算开了。 徐家算是彻底完了。 徐达今天丢了这么大的人,以后在朝堂上还怎么抬得起头? 那他李家的机会就更大了。 只要莞君能当上正妃,李家就能稳压徐家一头。 朱标站在一旁,看着徐妙云,直摇头。 他转头对朱棣说:“你看看她,成何体统。” 朱棣撇撇嘴:“大哥,这女人脑子有病。五弟要是真把她收进房里,那以后秦王府天天都得唱大戏。” 徐妙云见上面没人说话,心里慌了。 她往前爬了两步,头磕在金砖上,砰砰直响。 “娘娘!臣女知错了!臣女真的知错了!臣女什么都不要,只要能伺候秦王殿下,端茶倒水洗脚铺床,臣女都愿意!求娘娘开恩!”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的血迹和脂粉混在一起,脏得没法看。 徐达终于挣脱了常遇春的手。 他走过去,一脚踹在徐妙云肩膀上。 徐妙云被踹得翻了个跟头,倒在地上。 “你个畜生!你不要脸,我还要脸!我徐达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此时,朱枫站起身来。 他站直身体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威压直接从丹陛上压了下来。 那不是皇帝的威严。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是陆地神仙境自带的压迫感。 殿里的空气好像突然变重了。 李善长觉得呼吸困难,赶紧把头低下。 张希孟腿肚子打转,连大气都不敢出。 项羽和白起看到朱枫站起来,两人同时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秦王殿下!” 这两人一跪,殿外那些幽州铁骑也跟着齐刷刷跪下。 兵甲碰撞的声音响彻皇城。 “参见秦王殿下!” 喊声震天。 朱枫没有理会这些。 他站在龙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大殿里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朱标,扫过朱棣,扫过徐达,最后落在徐妙云身上。 徐妙云看到朱枫站起来,眼睛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她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朱枫醒了,朱枫看到她这么惨,一定会心软的。 以前每次她受委屈,朱枫都会帮她。 “殿下!” 徐妙云连滚带爬地往前凑,一直爬到丹陛最下面。 她仰着那张脏兮兮的脸,看着朱枫。 “殿下,妙云知错了!妙云不求正妃之位,妙云只求做个侧妃,留在殿下身边伺候殿下!求殿下成全!”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朱枫。 她觉得朱枫一定会走下来,把她扶起来,然后对她说,以前的事都不计较了。 朱枫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徐妙云,眼神冷得像冰。 没有一点感情,没有一点波动。 大殿里安静得吓人。 所有人都在等朱枫的反应。 李莞君紧紧盯着朱枫。 她想看看这位新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是那种念旧情、心慈手软的人,那以后李家对付他就有办法了。 蓝玉漱也在看朱枫。 她觉得朱枫这头白发很惹眼。 这男人身上有股狠劲,她喜欢。 朱枫看着徐妙云,突然笑了一下。 这笑声很轻,但听在徐妙云耳朵里,却让她浑身发冷。 你配吗“侧妃?” 朱枫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传遍了整个奉天殿。 徐妙云赶紧点头:“对!侧妃!只要能留在殿下身边,妙云什么都愿意做!” 朱枫看着她,语气平淡得没有一点起伏。 “你配吗?” 这三个字一出来,徐妙云整个人僵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朱枫。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殿下……您说什么?” 朱枫走下两级台阶。 他站在徐妙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本王问你,你配吗?” 朱枫的声音变冷了。 “你是不是觉得,本王以前护着你,就是瞎了眼,就是可以让你随便踩的泥巴?” “徐妙云,你把本王的秦王府当什么了?你把本王当什么了?收破烂的吗?” 这话太狠了。 一点脸面都没给留。 徐妙云浑身发抖。 她拼命摇头:“不是的!殿下,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你!如果我知道是你,我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所以呢?” 朱枫打断她。 “如果本王今天输了,被关在天牢里,你会跪在这里求着做侧妃吗?” 徐妙云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会。 如果朱枫输了,她只会躲得远远的,甚至会踩上一脚。 第218章 八百里加急军情 朱枫冷笑一声。 徐妙云彻底崩溃了。 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朱枫转过身,走回丹陛上。 他看了一眼站在中间的五个贵女。 张玉茹吓得低着头,看都不敢看他。 李莞君倒是抬起头,迎着朱枫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又规规矩矩地低下头。 她心里很震惊。 这位秦王殿下,比她想象的还要冷酷,还要果断。 这样的人,不好对付。 蓝玉漱则是直勾勾地盯着朱枫。 她觉得朱枫刚才骂徐妙云那几句话,太解气了。 这种干脆利落的男人,才配得上她蓝玉漱。 宋采薇躲在顾明棠身后,小脸煞白。 顾明棠依然站得笔直。 她没有害怕,也没有躲闪。 她觉得秦王做得对。 规矩就是规矩。 犯了错就要认罚。 朱枫收回目光。 他对选妃没兴趣。 他正准备开口让这些人全散了。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是人大喊的声音。 “报——”一声凄厉的喊声划破了皇城的寂静。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殿外。 一个浑身是血的驿卒,跌跌撞撞地冲过午门,跑上奉天殿的台阶。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个插着三根红翎的竹筒。 韩信站在门口,一把扶住那个快要摔倒的驿卒。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驿卒嗓子都喊哑了。 韩信拿过竹筒,抽出里面的军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他拿着军报,大步走进奉天殿。 “殿下!北边急报!” 韩信单膝跪地,双手把军报举过头顶。 朱枫走下台阶,接过军报。 他打开扫了一眼。 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但字字带血。 鞑靼三十万大军,兵临山海关。 守将战死,关城危在旦夕。 朱枫看完,把军报扔给旁边的朱标。 朱标接过来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鞑靼……三十万?” 朱标拿着军报的手都在抖。 这两个字一出来,奉天殿里直接炸了锅。 李善长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他顾不上规矩,直接喊出声:“三十万鞑靼?这怎么可能!北边不是一直很安稳吗?” 张希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蓝玉眉头紧皱。 他是个打仗的,他知道三十万鞑靼意味着什么。 那是三十万骑兵,不是三十万步兵。 一旦山海关破了,鞑靼铁骑就能长驱直入,直接打到京城。 常遇春捏紧了拳头,骨头咔咔作响。 “这帮鞑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常遇春骂道。 大明现在是什么情况? 京城被幽州铁骑围着,皇帝刚刚退位,新君还没登基。 朝堂上乱成一锅粥,人心惶惶。 这个时候外敌入侵,简直是要命。 群臣交头接耳,嗡嗡的声音响成一片。 “这可怎么办?朝廷现在哪有兵去打?” “幽州铁骑倒是能打,可他们都在京城啊!等他们赶到山海关,黄花菜都凉了!” “完了完了,大明要亡了!” 有个胆小的文官甚至哭出了声。 朱枫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这群乱作一团的文臣武将。 这就是大明的朝堂。 平时一个个争权夺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真遇到事了,全是一群废物。 他看了一眼韩信和项羽。 韩信面无表情。 项羽甚至冷笑了一声。 三十万鞑靼? 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三十万个死人。 大雪龙骑和燕云铁骑还没吃饱呢。 李莞君站在下面,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个时候,谁能站出来解决这个危机,谁就能真正掌控大明。 秦王虽然有兵,但他刚接手朝政,能应付得过来吗? 顾明棠皱着眉头。 她觉得这个时候,朝臣不该慌,应该赶紧想对策。 可这些大人,平时满嘴仁义道德,现在全成了缩头乌龟。 就在大殿里乱成一团的时候,殿外传来一声大吼。 “慌什么!天还没塌呢!” 这声音洪亮,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转头看去。 朱元璋大步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龙袍还是湿的,头发上还沾着雪水。 但他走路的姿势,又恢复了那个打天下的开国皇帝的霸气。 朱元璋本来在外面等得心灰意冷。 退位诏书都写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算完了。 可刚才那个驿卒喊的“八百里加急”,他听得清清楚楚。 鞑靼三十万大军打过来了! 朱元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是老天爷在帮他啊! 大明遇到这么大的危机,除了他朱元璋,谁能扛得住? 老五虽然有兵,但他懂怎么调配全国的粮草吗? 他懂怎么安抚各地的将领吗? 他不懂! 只有他朱元璋,才能在这个时候稳住大局。 朱元璋走到大殿正中间。 他看着那些慌乱的群臣,厉声骂道:“一个个哭丧着脸干什么!咱还没死呢!三十万鞑靼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当年咱打陈友谅的时候,他六十万大军,咱皱过一下眉头吗!” 被他这么一骂,群臣顿时安静了不少。 李善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紧爬过去。 “太上皇!您可得拿个主意啊!山海关要是破了,京城就危险了!” “放屁!咱还没退位呢!” 朱元璋看都没看李善长。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台阶上的朱枫。 “老五。” 朱元璋开口了。 语气没那么硬,甚至带了点商量的味道。 朱枫看着他,没说话。 朱元璋继续说:“咱知道,咱对不起你。咱防着你,削你的兵权,还逼得你白了头。这些都是咱的错。你让咱退位,咱也退了。” 他叹了口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可是现在,鞑靼打过来了。这是国难啊!咱们父子俩的恩怨,是不是得先放一放?” 朱枫还是没说话。 他想看看,这老头子到底想干什么。 朱元璋见朱枫没反应,胆子大了起来。 “老五,你手底下有三十万幽州铁骑。这兵是很强。但你常年在北边,没打过这种全国调动的大仗。粮草怎么运,后勤怎么保,各路兵马怎么配合,这都是学问。” 朱元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咱打了一辈子仗。这种场面,咱熟。” 他看着朱枫,眼睛里闪着光。 “你把你的三十万大军交给咱。咱亲自挂帅,去打鞑靼!咱向你保证,一定把这帮鞑子赶回老家去!等打完了仗,兵权咱原封不动还给你。大明的江山,还是你的。怎么样?” 第219章 朱元璋想讨兵权 朱元璋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群臣一听,都觉得有道理。 太上皇经验丰富,秦王的兵马战斗力强。 这两人配合,肯定能赢。 蓝玉也觉得这主意不错。 他跟着朱元璋打过仗,知道朱元璋的本事。 “殿下,太上皇说得有理。国难当头,不如让太上皇领兵出征。” 蓝玉大声说道。 朱元璋听到蓝玉帮腔,心里一阵得意。 虽然太上皇这三个字十分刺耳。 但是总比废帝强多了。 妹子可以要把他废掉的。 如果能保留太上皇,那真是万事大吉了! 看来这朝堂上,还是有人认他这个老主子的。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朱枫,等着朱枫答应。 只要兵权到了他手里,这退位诏书,也就是一张废纸。 朱枫看着朱元璋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老头子,算盘打得真响。 交出三十万大军? 让他去打? 真把兵权交出去了,等他打赢了回来,这金陵城里还有他朱枫站的地方吗? 恐怕到时候迎接他的,就是一杯毒酒了。 朱枫还没开口,马皇后先忍不住了。 马皇后从龙椅上站起来,几步走到台阶边缘。 她指着朱元璋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朱元璋,你是不是脑子被外面的雪冻坏了?” 马皇后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一点面子都没给朱元璋留。 朱元璋愣了一下,脸色顿时有点挂不住。 “妹子,你这是干什么?咱是在说国家大事。鞑靼都打到家门口了!” “你少拿国家大事来压人!” 马皇后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你心里想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枫儿不知道?” 马皇后冷笑一声。 “你说得好听,替枫儿去打仗,打完把兵权还回来。你朱元璋什么时候把吃进嘴里的肉吐出来过?” “你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枫儿的兵权骗到手。然后你再名正言顺地坐回你那个龙椅上!” 朱元璋被戳穿了心思,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 “咱没有!咱是真心想替大明打退鞑靼!老五他年轻,他压不住这三十万鞑靼!” “他压不住,你就能压得住?” 马皇后怒极反笑。 “三十万大军给你?朱元璋,你太异想天开了!” 马皇后指着殿外。 “你出去看看!看看那些幽州铁骑!你问问他们,除了枫儿,他们听谁的调遣?你以为你拿个兵符,就能指挥得动他们?你信不信,你敢拿兵符,他们就敢把你砍了!” 朱元璋被骂得哑口无言。 他转头看向殿外。 那些幽州铁骑像铁塔一样站在雪地里。 他们看他的眼神,没有一点敬畏,只有冰冷的杀意。 朱元璋心里打了个突。 马皇后说得对。 这些兵,他指挥不动。 但他还是不死心。 “就算他们只听老五的,那咱也能在旁边出谋划策啊!咱懂兵法!” 朱元璋还在挣扎。 朱枫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朱元璋,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懂兵法?” 朱枫慢慢走下台阶,走到朱元璋面前。 “你的兵法,就是把自己的儿子逼上绝路。你的兵法,就是把功臣杀个干净。” “你连自己的家都管不好,你还想管三十万大军?” 朱元璋被朱枫这两句话噎得脸红脖子粗。 “你!你这是怎么跟老子说话的!” 朱元璋气急败坏。 朱枫根本不搭理他。 他转身看向韩信和项羽。 “韩信。” “末将在!” 韩信上前一步。 “去告诉外面的人,准备拔营。” 朱枫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朱元璋愣住了。 “老五,你干什么?你要自己去?” 朱枫没看他,只是冷冷地丢下三个字。 “本王去杀。” 朱枫这三个字一出来,整个奉天殿的气氛瞬间变了。 本王去杀。 没有商量,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看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急了。 他一把拉住朱枫的袖子。 “老五!你别冲动!那是三十万鞑靼骑兵!不是山贼草寇!你这三十万人虽然厉害,但长途跋涉到山海关,人困马乏,怎么跟人家以逸待劳的三十万大军打?” 朱元璋说得唾沫星子乱飞。 “你得让咱来统筹!咱给你调拨京城的粮草,咱让各路卫所配合你!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朱枫微微侧头,看着朱元璋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朱元璋被他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送死?” 朱枫冷笑一声。 “在你们眼里,鞑靼是虎狼。在本王眼里,他们连狗都不如。” 朱枫转身,面向满朝文武。 “李善长。” 李善长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弯着腰:“臣在。” “国库里还有多少粮草?” 朱枫问。 李善长擦了擦额头的汗:“回殿下,国库……国库空虚。连年征战,加上今年北边大旱,粮草只够京城守军吃一个月的。” 群臣一听,心都凉了半截。 没粮草,怎么打仗? 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一天得消耗多少粮食? 朱元璋在旁边冷哼一声:“听见没?没粮草!你拿什么去打?你现在求咱,咱还能想想办法,从江南世家那里抠点粮食出来。” 朱枫根本不理朱元璋。 他看着李善长,语气平淡。 “不用国库的粮草。本王的秦王府里,有百万石粮草,百万两黄金。足够大军吃上三年。” 这话一出,奉天殿里死一样的静。 李善长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百万石粮草? 百万两黄金? 秦王府哪里来的这么多东西? 他李善长管了这么多年国库,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粮! 朱元璋也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朱枫。 “老五,你哪来的这么多钱粮?你是不是搜刮民脂民膏了?” 朱元璋脱口而出。 朱枫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朱元璋。 “本王在北边杀敌,你在京城享福。你以为本王的兵是怎么养出来的?靠你那点可怜的军饷?” 朱枫没有解释系统的签到奖励。 他也没必要解释。 他转头看向项羽。 “项羽。” “末将在!” 项羽大步上前,霸王枪在地上一顿,震得金砖都裂了。 “传令大雪龙骑,燕云铁骑。一个时辰后,开拔。” 朱枫的眼神变得凌厉无比。 “告诉他们,这次去山海关,不留俘虏。鞑靼三十万人,本王要他们三十万颗脑袋,在山海关外筑成京观!” 项羽眼中爆发出狂热的战意。 “末将遵命!定让鞑靼蛮子有来无回!” 第220章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韩信,你现在就派人,持我的王令,去通州。本王在那里,有三十个粮仓,每个粮仓里,都存着三万石以上的粮食。 另外,再去北平的四海钱庄,将本王寄存的一百万两黄金,全部提出,即刻送往山海关前线!” 韩信躬身领命:“是,殿下!” 这道命令,彻底击碎了朱元璋和李善长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不是吹牛。 不是虚张声势。 那些钱粮,都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早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只等一声令下,就能立刻投入使用! 朱标站在一旁,看着自己这个五弟,心中百感交集。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个太子,做的还算不错。 他仁厚,爱民,礼贤下士。 可现在跟五弟一比,他才发现,自己的那些所谓的“仁政”,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虚的。 五弟他,不仅有最锋利的剑,还有最厚实的盾。 他想不明白,五弟是什么时候,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积攒下如此恐怖的家底的? 就在整个大殿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还在消化这惊天信息的时候,殿外,又一次传来了一阵急促到变了调的嘶喊声。 “报——!紧急军情——!” 那一声凄厉的“紧急军情”,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刚刚被朱枫那百万黄金、百万石粮草震得晕晕乎乎的群臣头上。 怎么又来了?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齐刷刷地转头望向殿门外。 只见又一个驿卒,比刚才那个还要狼狈,浑身泥浆,盔甲都破了,连滚带爬地冲上奉天殿的台阶,他手里那个插着三根红翎的军报竹筒,因为跑得太急,都甩丢了一根翎羽。 “大同府!大同府八百里加急!” 那驿卒冲进殿内,脚下一软,直接扑倒在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竹筒高高举过头顶,嗓音嘶哑地喊道:“北元……北元十五万大军,突袭大同府!守将……守将张兴,战死!大同……危在旦夕!” “轰!” 整个奉天殿,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真正的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大同府?又是十五万?” “天啊!这……这是约好的吗?” 如果说刚才三十万鞑靼攻打山海关,让这些养尊处优的文武百官感到了恐惧。 那么现在,大同府又冒出来十五万北元大军,带给他们的,就是彻头彻尾的绝望! 山海关在东,大同府在西。 这是两路夹击! 是钳形攻势! 总兵力达到了四十五万! 四十五万草原铁骑! 这是什么概念? 当年蒙元鼎盛时期,横扫天下的时候,动用的兵力也不过如此了! “完了……全完了……” 一个胆小的文官两眼一翻,竟然当场吓晕了过去。 “天要亡我大明啊!天要亡我大明啊!” 另一个官员瘫坐在地,捶着地板,嚎啕大哭起来。 整个大殿,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哭喊声,惊叫声,绝望的议论声,响成一片。 他们刚刚才被秦王朱枫那份睥睨天下的霸气所震慑,以为危机已经看到了解决的希望。 可这转眼间,一个更大的,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噩耗,就砸了下来。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这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感觉,让他们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李善长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东西夹击……这是要断我大明的根啊……完了,京师……京师要守不住了……” 蓝玉和常遇春这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将,此刻也是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们是武将,他们比这些文官更清楚,四十五万骑兵,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发动进攻,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整个北方的防线,都将面临崩溃的危险。 一旦山海关或者大同府任何一个点被突破,那敌人的铁骑,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捣腹地。 到时候,整个华北平原,都将成为对方的跑马场! 而大明的主力,秦王朱枫的三十万幽州铁骑,现在还在京城! 就算他们立刻开拔,也只能选择一个方向去救援。 救山海关,大同府就完了。 救大同府,山海关就完了。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无解的死局! 朱元璋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他刚刚还在因为朱枫的财富和实力而震惊,而嫉妒。 但现在,这些情绪全都被巨大的危机感所取代。 他戎马一生,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危机。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局面,是他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凶险,最棘手的一次! 他下意识地看向朱枫,他想看看,这个刚刚还狂言要筑京观的逆子,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是怎样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然而,他失望了。 朱枫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殿内百官的哭嚎,听着那个驿卒撕心裂肺的报告,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仿佛他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这…… 这怎么可能? 他难道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 还是说,他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给吓傻了?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恐慌和绝望的时候,朱枫终于动了。 他缓缓走下台阶,亲自从那个已经虚脱的驿卒手中,接过了那份带着血和泥的军报。 他没有看军报的内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跪在他面前的韩信。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大同府的敌军主将,是谁?” 韩信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没有丝毫迟疑地回答道:“回殿下,根据我们‘锦衣卫’从草原传回的情报,此次领兵攻打大同的,是北元太尉,纳哈出。” 纳哈出! 这个名字一出,朱元璋和徐达、常遇春等一众老将,脸色又是一变。 他们对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纳哈出是元朝名将木华黎的后裔,是元末辽东地区最强大的军事首领。 他手下的兵马,是北元残余势力中,战斗力最强的一支。 为人更是狡诈多谋,极难对付。 现在,连他都亲自出马了。 看来,北元和鞑靼,这次是真的要倾巢而出,与大明决一死战了! 第221章 鱼儿上钩了 大殿里的气氛,愈发压抑,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朱枫听完韩信的汇报,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转过身,又问了韩信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的问题。 “那么,山海关外,那三十万鞑靼的主帅,又是谁?” 韩信微微躬身,声音清晰地回答道:“回殿下,根据我们安插在鞑靼内部的密探传回的消息,此次整合了鞑靼三卫,领兵南下的,是朵颜卫的首领,阿扎失里。” 阿扎失里! 又是一个在北疆响当当的名字。 此人是成吉思汗麾下“四杰”之一者勒蔑的后裔,为人勇猛好战,在鞑靼各部中威望极高。 一个纳哈出,一个阿扎失里。 北元和鞑靼,这次派出的,都是各自最能打,也最有分量的将领。 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 群臣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绝望中时,一直面无表情的朱枫,在听到“阿扎失里”这个名字后,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冰冷。 就像一个等待了许久的猎人,终于看到了自己最想猎杀的猎物,踏进了陷阱。 他的心中,一个声音在回响。 “阿扎失里,纳哈出……很好,都来了,总算没白费我一番布置。你们以为自己是猎人,想趁着我大明内乱,来分一杯羹?却不知道,从你们踏出草原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是网里的鱼了。” 这个笑容,落在一旁死死盯着他的朱元璋眼里,让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朱元璋看不懂。 他完全看不懂自己这个儿子了。 大难临头,死到临头,他笑什么? 他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难道他真的疯了? 朱枫没有理会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他转身,大步走到了奉天殿一侧墙壁上悬挂的那副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 这幅地图,是朱元璋下令,由当时最顶尖的画师和堪舆家,耗时数年才绘制完成的,其精确程度,远超历朝历代。 朱枫伸出手,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纳哈出从辽东出兵,攻打大同。阿扎失里整合三卫,叩关山海。一西一东,看似气势汹汹,想要两路夹击,让我首尾不能相顾。” 朱枫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响起,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这群吓破了胆的文武百官,上一堂最生动的军事课。 “想法是好的,只可惜,他们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我大明了。” 朱枫的手指,猛地在地图上一点。 那个点,既不是大同,也不是山海关,而是一个位于大同府更北边,深入草原腹地的地方。 “白起!” “末将在!” 一直像铁塔般矗立在朱枫身后的白起,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朱枫头也不回,依旧盯着地图,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 “给你五万燕云铁骑,不要去管大同府的死活。你即刻出发,绕过大同,从这条小路,穿过野狐岭,给本王死死地钉在纳哈出的背后!” “本王不要你跟他交战,只要你像一把刀子,悬在他的退路上。让他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这个命令一出,所有人都傻了。 什么? 不去救援危在旦夕的大同府,反而分出五万精锐,绕到敌人后方去? 这…… 这是什么打法? 朱元璋第一个跳了起来,他再也忍不住了,冲到朱枫面前,指着地图吼道:“你疯了吗!那是五万精兵!你让他们孤军深入草原,去面对十五万敌军的后路?那是去送死!一旦被纳哈出发现,五万骑兵,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就会被吃得干干净净!” “你这是在拿将士们的性命当儿戏!” 在朱元璋看来,这简直是兵法中最愚蠢,最冒险的举动。 分兵,还是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分兵,这是兵家大忌! 然而,白起在听完这个命令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疑虑,反而眼中爆发出一种嗜血的光芒。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秦王这个命令的精髓。 这是围点打援的变种,是典型的“陷敌于死地”的杀神战法! “末将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白起重重地叩首,声音里充满了自信和兴奋。 朱枫点了点头,似乎对白起的反应非常满意。 他完全无视了在一旁暴跳如雷的朱元-璋,仿佛他只是一团吵闹的空气。 他看着白起,又补充了一句。 “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杀敌,是‘势’。用你这五万人,造出十万,甚至二十万人的势,让纳哈出不敢回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攻打大同。他打得越狠,死得就越快。” 白起眼中精光一闪,重重点头:“末将明白!”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大步流星地就向殿外走去。 军令已下,他要去点兵出发了。 看着白起离去的背影,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他转头还想再跟朱枫理论,却发现朱枫的目光,已经移到了地图上的另一个地方。 朱枫的手指,从白起即将前往的草原深处,缓缓移回到了山海关一线。 朱元璋更是气得直喘粗气,他指着朱枫,对旁边的朱标和马皇后说道:“你们看看!你们都看看!这就是你们选的好儿子,好君主!他这是要毁了我大明江山啊!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个……这么个不孝的逆子!” 朱标的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也看不懂。 五弟的每一个命令,都完全违背了兵法常理,充满了矛盾和诡异。 然而,韩信的反应,却和白起如出一辙。 他听完朱枫的命令,只是微微一愣,随即眼中便闪过一丝了然。 “臣,遵命。”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丝毫的质疑。 因为他相信秦王。 这种神鬼莫测的布局,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每一次,当所有人都以为秦王走了一步臭棋的时候,最后的结果,都会证明,秦王,早已看到了终局。 朱枫对韩信的反应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绝对的信任和执行力。 他转过头,看着地图上,位于长城沿线的一个重要卫所——东胜卫。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东胜卫指挥使耿炳文,现在应该已经就位了吧?” 韩信点头道:“回殿下,按照您三个月前的密令,耿炳文将军早已率领麾下三万精兵,以‘秋季拉练’为名,进驻到了大同府东北方向的黑山一带。对外宣称,是在清剿流寇。” “三个月前?” “黑山?” 第222章 这天下,谁更适合为君 “三个月前?” “黑山?” 这两个词,像两道闪电,瞬间劈中了朱标和李莞君的心。 他们两个,是殿中除了朱枫心腹之外,心思最敏锐的人。 在听到这两个词的瞬间,他们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线索,仿佛一下子被串联了起来! 三个月前就下达了密令? 那个时候,朝堂还算平稳,鞑靼和北元也都没有任何异动。 五弟他,怎么会提前三个月,就把一支精兵,安插在那个看似毫不相关的位置? 除非…… 除非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朱标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朱枫的侧脸,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无比恐惧和震撼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难道…… 难道这场席卷大明北疆的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五弟他…… 一手策划的? 他故意放出京城内乱,父子相争的消息,引诱贪婪的北元和鞑靼南下。 他又提前在各个关键节点,布下棋子。 山海关的三十万鞑靼,大同府的十五万北元大军,他们以为自己是来势汹汹的猎人,却不知道,他们只是被诱饵吸引过来,即将被收网的鱼! 想通了这一点,朱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看着自己的五弟,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和恐惧。 这是何等恐怖的算计! 何等宏大的手笔! 以整个大明北疆为棋盘,以四十五万敌军的性命为赌注,布下这一个惊天大局!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智慧了。 这是神魔般的手段! 李莞君也想到了这一层,她低着头,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惊骇。 她的心在狂跳,她终于明白,自己和徐妙云,输得一点都不冤。 她们还在为后宅的一亩三分地勾心斗角的时候,这个男人,已经在谋划着倾覆天下,屠戮百万敌军的伟业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上的较量。 朱枫并不知道朱标和李莞君已经猜到了几分真相,他也不在乎。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敲,仿佛敲响了敌人的丧钟。 “传令给耿炳文。” “告诉他,时候到了。” “点起狼烟,关闭隘口,本王要他像一把锁,把纳哈出的十五万大军,给本王……死死地锁在大同城下!” 当朱枫最后那句“死死地锁在大同城下”的话音落下时,整个奉天殿,陷入了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朱标和李莞君还只是猜测,那么现在,朱枫的这道命令,就等于是将所有的真相,血淋淋地摆在了众人面前。 耿炳文的三万精兵,不是援军,而是关门的屠夫! 白起的五万骑兵,不是送死,而是驱赶羊群的猎犬! 韩信的十万中军,不是迟缓,而是在等待最佳的收网时机! 所有的一切,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一张由朱枫亲手编织,覆盖了整个大明北疆的天罗地网,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全貌。 朱元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龙椅前的台阶上。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此刻写满了失魂落魄。 他看着那个站在地图前,意气风发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由他这个好儿子,亲手为北元和鞑靼,甚至也为他朱元璋,设下的惊天杀局! 他故意在京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故意让天下人都以为大明内乱,君臣失和,父子反目。 他把大明最虚弱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示给草原上那些饿狼看。 他把金陵城,把大明的皇权,当成了一块最肥美的诱饵,高高地悬挂起来。 然后,他就静静地等着。 等着纳哈出,等着阿扎失里,这些自作聪明的蠢货,带着他们全部的家当,兴冲冲地扑上来。 “呵呵……呵呵呵……” 朱元璋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自嘲,“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咱打了一辈子仗,自以为算无遗策,没想到……没想到到头来,咱自己也成了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还想用兵权来要挟朱枫,想借着国难的机会东山再起,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在朱枫这等吞天噬地的谋划面前,他那些小伎俩,简直就像是三岁孩童的把戏,可笑,又可悲。 他看着朱枫,喃喃自语:“你不是咱的儿子……你是个怪物……咱朱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怪物……” 马皇后缓缓走到朱元璋身边,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丝毫同情,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那个曾经受尽了委屈,一夜白头的孩子,此刻,正站在大明朝的权力之巅,以天地为棋盘,以百万大军为棋子,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那份气魄,那份威严,让她感到无比的骄傲和心安。 她知道,从今天起,大明的江山,才算是真正地稳固了。 有枫儿在,什么北元,什么鞑靼,都将成为过往的尘埃。 大明的旗帜,将插遍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她看着自己丈夫那张颓败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儿子那挺拔的背影,心中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这天下,终究是他们年轻人的了。 朱标站在一旁,内心的震撼,丝毫不比朱元杜少。 他终于彻底理解了,为什么父皇会那么不顾一切地打压五弟。 因为父皇早就看出来了,五弟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甘为人臣的藩王。 他的胸中,藏着的是整个天下! 朱标回想起自己这些年所学的治国之道,什么仁政爱民,什么与民休息,在五弟这雷霆万钧的手段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幼稚和不切实际。 他忽然觉得,父皇和自己,可能都错了。 大明需要的,或许不是一个守成的仁君,而是一个能够开疆拓土,彻底扫平边患的霸主! 从这个角度来看,五弟他,或许…… 比自己更适合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这个念头一出,朱标非但没有感到嫉妒,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看着朱枫,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敬畏,有叹服,还有一丝…… 解脱。 而殿下的那些文武百官,此刻已经完全被吓傻了。 他们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年轻的亲王,像是在看一尊神。 第223章 白绫赐死徐妙云 奉天殿里。 朱枫下达完所有军令,整个北伐大计的轮廓,已经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份吞天噬地的气魄,那神鬼莫测的算计! 朱枫处理完军国大事,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徐妙云身上。 徐妙云感觉到那道目光,浑身一个激灵,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挣扎着抬起头。 “殿下……殿下……” 她还抱着最后幻想,她觉得,殿下终究是对她有过情的。 只要她求,只要她肯放下一切,或许…… 或许还有机会。 马皇后看着徐妙云那副疯癫的模样,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深深的厌恶和冰冷。 这个女人,差点就毁了她的枫儿,毁了她的大明。 “咱刚才已经说过了。” 马皇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丢尽了徐家的脸,丢尽了她爹的脸。这样不知廉耻,自甘下贱的女人,留着也是个祸害。咱大明的皇家,容不下这种东西。”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白绫一条,赐她个体面。让她干干净净地去见徐家的列祖列宗,也算是咱这个做皇后的,对徐达最后的一点情分了。”“殿下!不要!妙云知错了!妙云真的知错了!求您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殿下!” 朱枫听着她的哭喊,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既然母后已经下了旨意,那便谨遵母后懿旨吧。”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她只是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不——!” 徐妙云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徐达跪在人群里,听到这个结果,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他身边的常遇春和蓝玉赶紧一左一右地扶住了他。 徐达闭上了眼睛,两行滚烫的老泪,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无声地滑落。 完了。 他徐家百年清誉,他徐达一世英名,全完了。 朱枫处理完徐妙云,这才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兄长朱标和太子妃常氏。 看着他们俩那又是担忧又是敬畏的复杂眼神,朱枫那冰冷的脸上,难得地柔和了一分。 “大哥,大嫂。” 他走上前几步,“京城的事情,暂时就这么定了。接下来,我要立刻动身,前往北疆。你们这些日子也受累了,先回东宫好生歇着吧。朝堂上的事,有韩信盯着,出不了乱子。此战,交给我便是。” 朱标看着自己这个五弟,心中百感交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话语在此时都显得那么苍白。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 “五弟,万事……小心。” “放心吧,大哥。” 朱枫点了点头。 太子妃常氏看着朱枫,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五个从头到尾都戳在那儿,神情各异的绝色女子,脸上露出为难。 “枫弟,那她们……” 朱枫的目光扫过那五个女孩。 蓝玉漱正挺着胸膛,满眼放光地看着他,在看自己的战神。 李莞君和顾明棠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紧绷的身体,显示出她们内心的不平静。 张玉茹和宋采薇则是缩在一起,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朱枫沉吟片刻,他本想直接让她们各自回家,但想到刚刚才驳了朱元璋的面子,眼下大战在即,不宜再让家人操心。 “大嫂,你先带她们去偏殿休息吧。” 朱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等我出征之后,你和母后再看着安排。蓝玉漱,留下。” “是。” 常氏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蓝玉漱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睛一亮,立刻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站到了朱枫的身后。 其他四个女孩,则在常氏和太监的引领下,神思不属地退了下去。 她们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个即将出征的男人,心中是何种滋味,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安排完这一切,朱枫不再停留。 “项羽,白起,韩信,出发。” 他没有再说任何废话,转身便向殿外走去。 盔甲碰撞,铿锵作响。 那道白发披甲的背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踏出奉天殿,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殿外,雄浑的号角声冲天而起。 那是三十万幽州铁骑,在向他们的王,发出出征的咆哮! 奉天殿里的风波,随着朱枫的离去,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但整个金陵城,乃至整个大明朝堂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汹涌。 秦王府。 这里曾经是金陵城里最不起眼,也最冷清的一座王府。 而现在,它已经成了整个大明帝国真正的权力中枢。 府门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都是从幽州一路杀过来的铁血精锐。 他们身上的煞气,让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感到一阵胆寒。 朱枫回到王府,甚至没有换下身上那沉重的盔甲。 他直接走进了书房,那里,早已有一群身穿黑色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精悍男子在等候。 这些人,才是他真正的核心班底。 他们不是项羽、白起、韩信那样的绝世统帅,但他们却是构成朱枫这张天罗地网的,一个个最关键的节点。 “殿下!” 所有人单膝跪地,声音整齐划一。 “都起来吧。” 朱枫走到那副比皇宫里还要巨大的沙盘前,上面,整个大明北疆的地形地貌,纤毫毕现。 “通州的粮草,什么时候能全部起运?” 朱枫的目光,落在一个中年男子的身上。 此人名叫张迁,是四海钱庄在江南的总掌柜,也是朱枫的钱袋子。 张迁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回殿下,通州三十个粮仓,共计九十七万石粮食,已经全部装车完毕。负责押运的镖师和伙计也已集结。只等韩信将军的中军一到,立刻就能出发。另外,您存在钱庄的一百万两黄金,也已装箱,由三百名大雪龙骑的精锐亲自护送,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朱枫点了点头,对这个效率很满意。 他又看向另一个人,问道:“锦衣卫在草原的眼线,有没有传回最新的消息?纳哈出和阿扎失里,现在到哪儿了?” 这个人叫武天赐,是朱枫麾下锦衣卫的副指挥使,专门负责情报工作。 武天赐躬身道:“回殿下,就在半个时辰前,‘沙狼’传回消息。纳哈出的十五万大军,前锋已经抵达大同府城下,开始试探性攻城。其主力大营,驻扎在城外三十里处。而‘雪狐’也传来消息,阿扎失里的三十万大军,已经将山海关围得水泄不通,看样子,是想用人命来填,也要把关城啃下来。” “很好。” 朱枫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传令给‘沙狼’和‘雪狐’,让他们继续潜伏,不必有任何动作。我需要知道那两个蠢货,每天吃了多少饭,上了几次厕所。任何风吹草动,立刻上报。” “遵命!” 朱枫又连续下达了十几道命令,每一道,都精准地指向了整个庞大战争机器的一个个细微之处。 从兵器铠甲的补充,到伤药的储备,再到战马的草料,事无巨细,他都考虑得一清二楚。 书房里的每一个人,都他身体的一部分,精准而高效地执行着他的意志。 这个夜晚,秦王府灯火通明,无数的命令从这里发出,传向四面八方。 …… 与此同时,皇宫,坤宁宫的废墟前。 马皇后独自一人,站在这片被她亲手点燃的焦土之上。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带着呛人的味道。 这里曾经是她住了几十年的家,是她作为皇后,母仪天下的地方。 而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 一个老嬷嬷打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将一件厚厚的斗篷,披在了马皇后的身上。 “娘娘,夜深了,风大,您该回去了。” 老嬷嬷心疼地劝道。 马皇后没有动,她看着眼前这片废墟,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说不出的平静。 “你说,咱是不是做错了?” 她忽然开口,在问老嬷嬷,又在问自己。 老嬷嬷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马皇后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咱跟着他朱元璋,从一个穷要饭的,一步步走到今天。咱陪着他打天下,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咱以为,等天下太平了,他能做个好皇帝,咱也能做个好皇后,咱们一家人,能和和美美的。”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苦涩。 “可咱没想到,他坐上那个位子之后,人就变了。变得多疑,变得刻薄,变得……咱都不认识了。” “他防着这个,防着那个。他把那些跟他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杀得人头滚滚。现在,他又把刀,对准了自己的亲儿子。” 马皇后转过头,看着老嬷嬷,眼睛里闪着泪光:“你说,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个龙椅,就那么好吗?好到可以让他连亲情,连夫妻之情,都不要了?” 老嬷嬷叹了口气,扶着马皇后,轻声说道:“娘娘,您别想那么多了。太上皇他……他也是为了大明的江山。只是,他用的法子,太伤人心了。” “江山?” 马皇后冷笑一声,“他懂个屁的江山!他只懂他屁股底下那把椅子!他要是真懂江山,就不会把枫儿逼到那个地步!他知不知道,要是今天枫儿真的反了,他朱元璋,就是大明的千古罪人!” …… 太子东宫。 朱标和太子妃常氏,同样一夜未眠。 奉天殿里发生的一切,对他们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朱标坐在书案前,看着桌上那份刚刚由朱枫的亲卫送来的,关于北伐的详细部署和后勤安排,久久无语。 那上面,每一条计划,都清晰明了,每一个步骤,都环环相扣。 从粮草的调拨,到兵员的补充,再到战后对草原的治理方案,朱枫竟然都已经做好了长远的规划。 “夫君,还在看呢?” 常氏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柔声说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喝点汤,早些歇着吧。” 朱标抬起头,接过参汤,脸上却带着苦笑。 “歇?我怎么睡得着。” 他将手里的文书递给常氏,“你看看,你看看五弟做的这些安排。我自问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学了这么多年的治国之道,可跟他这一比,我才发现,我学的那些,都是纸上谈兵。” 常氏接过来看了看,她虽然不懂军事,但也能看出这份计划的周密和详尽。 “五弟他……确实不是凡人。” …… 金陵,魏国公府。 与灯火通明的秦王府和气氛微妙的东宫不同,这里,此刻被一片死寂和绝望的阴云所笼罩。 府邸深处,一间被从外面锁死的绣楼里,徐妙云披头散发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的面前,房梁上,一截白绫,正随着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的冷风,轻轻地飘荡着,在无声地催促着她,该上路了。 这是她父亲,魏国公徐达,派人送进来的。 一同送进来的,还有一句话。 “为了徐家满门的性命,你自己,体面点。” 体面点。 徐妙云看着那截白绫,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听起来格外瘆人。 她徐妙云,金陵城曾经的第一才女,魏国公府最受宠爱的嫡长女,从小到大,过的都是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日子。 她何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落到这般田地? 死? 她不想死! 她怎么甘心就这么死了? 她才十八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还没有当上王妃,还没有母仪天下,还没有享尽那人世间最顶级的荣华富贵。 她不甘心! 从昨天被送回府里开始,她已经闹了整整一天。 她哭过,骂过,求过。 她把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粉碎。 她甚至三次,将那白绫套上了自己的脖子。 可每一次,当那窒息的感觉传来,当死亡的恐惧扼住她的喉咙时,她都因为强烈的求生欲,又挣扎着,把绳子给解了下来。 她怕死。 她怕黑,怕冷,怕化为一抔黄土,被虫子啃食。 她更怕,自己死了之后,所有人都忘了她,忘了曾经有过一个叫徐妙云的女子。 而那个她爱过,也恨过的男人,会拥着别的女人,登上权力的巅峰,将她彻底踩在脚下,成为一个笑柄。 “我不能死……我绝对不能就这么死了……” 第224章 太子妃的好意 徐妙云蜷缩在角落里,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手心,鲜血流了出来,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的脑子里,像一团乱麻,疯狂地转动着,试图从这绝境之中,找出一条活路来。 她恨。 她恨马皇后,那个老虔婆,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次机会! 她恨太子妃,那个假惺惺的女人,表面上是在帮她,实际上却是在把她往死路上推! 她更恨朱枫! 她恨他为什么那么绝情! 她不就是当初选错了人吗? 她不就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没有站在他身边吗? 男人不都该大度一点吗? 为什么他要这么斤斤计较,这么赶尽杀绝! 如果…… 如果当初她知道那个落魄的王爷就是秦王,她怎么可能会去选择朱允炆那个废物!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恨意过后,是更深的恐惧。 她知道,父亲既然把白绫送了进来,就说明,这已经是皇家的最后通牒。 她今天不死,明天,可能死的就是整个徐家。 她那个戎马一生,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的父亲,是绝对不会为了她一个人,搭上全族的性命的。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徐妙云彻底陷入绝望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徐妙云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门口。 是父亲派人来,要强行送她上路了吗?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小丫鬟,端着一碗已经冷掉的饭菜,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这是她的贴身丫鬟,小翠。 “小姐……” 小翠看着房间里的一片狼藉,和徐妙云那副鬼一样的模样,吓得眼圈都红了,“您……您吃点东西吧,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吃?吃断头饭吗?” 徐妙云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怨毒,“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任何人!” 小翠被她吼得一哆嗦,但却没有走。 她把饭菜放在地上,快步走到徐妙云身边,压低了声音,用近乎耳语的声音,急切地说道:“小姐!您别闹了!我刚刚在外面,偷听到老爷和夫人的谈话了!” 徐妙云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们说什么了?” 小翠紧张地看了一眼门外,飞快地说道:“我听夫人哭着求老爷,说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您。可老爷说……说这是皇后娘娘和……和秦王殿下共同下的旨意,谁也救不了您。老爷还说,秦王殿下马上就要带兵出征了,就在明早!” 秦王殿下…… 要出征了? 就在明早? 这个消息,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徐妙云脑中的混沌!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出征! 对了! 他要出征了! 他要去打仗了! 打仗,是会死人的! 就算是秦王,就算是战神,上了战场,也随时可能会死! 如果…… 如果他死在了战场上呢? 那是不是,就没人再追究她的罪过了? 她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 但随即,她又摇了摇头。 不行。 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上。 他要去出征,这才是关键! 一个男人,在即将远行,即将踏上生死未卜的战场时,内心,往往是最柔软,最念旧情的。 如果…… 如果她能在他出征之前,再见他一面呢? 她跪在他面前,梨花带雨地哭诉,告诉他自己有多后悔,有多爱他。 再跟他说,自己什么都不要,只求他能饶自己一命,她愿意在家里,为他守着,等他凯旋归来。 他会不会…… 心软?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试一试! “小翠!” 徐妙云一把抓住丫鬟的手,力气大得吓人,“你听我说!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找我哥哥!就说我要见他!快去!” 她知道,想从这戒备森严的府里出去,唯一的希望,就在她那个平日里最疼爱她的哥哥,徐辉祖身上。 小翠被她的样子吓到了,但还是点了点头,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徐妙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房梁上那截飘荡的白绫。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朱枫! 你等着! 我徐妙云,还没输! 我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去,看看到底是谁,笑到最后!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秦王府里,已经是一片忙碌而肃杀的气氛。 无数的将校和传令兵,进进出出,马蹄声和甲胄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整个王府,就像一架即将启动的,无比精密的战争机器。 朱枫这一夜的休息,精神奕奕。 沙盘上的推演,已经进行了不下百遍,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变数,都已经在他的脑中,形成了一张清晰的脉络图。 这一战,他志在必得。 他刚刚换上一身轻便的黑色劲装,准备去校场,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可就在这时,王府的管家,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殿下,太子妃娘娘来了。” “大嫂?” 朱枫愣了一下。 这么大早,她来干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看到太子妃常氏,已经带着一阵香风,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带着温婉而亲切的笑容,但那笑容里,又藏着…… 说不清的意味。 更让朱枫感到意外的是,常氏的身后,竟然还跟着几个身影。 为首的,正是昨天刚刚被他选为未来王妃的蓝玉漱。 而蓝玉漱的身后,李莞君,顾明棠,宋采薇,甚至包括那个昨天在殿上被吓瘫了的张玉茹,竟然…… 一个不少,全都跟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 朱枫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大嫂,你这是……” 常氏没看到朱枫脸上的疑惑,她笑着走上前来,亲热地拉住了朱枫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枫弟,你看看你,马上就要出征了,怎么还穿得这么单薄。这天寒地冻的,可别冻着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回过头,对着身后的几个女孩说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殿下要出征了吗?还不快过来,给殿下暖暖手,说几句贴心话。” 这话说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蓝玉漱的眉头,瞬间就竖了起来。 她往前一步,刚想说话,却被常氏用眼神制止了。 李莞君和顾明棠则是一脸的尴尬和不知所措,她们昨天明明已经被允许回家了,今天一大早,就被太子妃派人,又从府里“请”了出来,稀里糊涂地就跟着来了秦王府。 她们根本不知道太子妃到底想干什么。 张玉茹和宋采薇更是吓得小脸煞白,躲在后面,头都不敢抬。 朱枫看着常氏,眼神里闪过了然。 他大概猜到自己这位好大嫂的心思了。 “大嫂,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朱枫的声音很平静。 常氏见他这么说,便也不再绕圈子。 她屏退了左右的下人,这才拉着朱枫,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说道:“枫弟啊,大嫂知道,你心里只有打仗,对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不上心。” “可是,你现在不一样了。你马上就是大明的君主了。开枝散叶,为皇家绵延子嗣,是你最重要的大事,比打仗还重要!” 常氏的语气,语重心长。 “昨天在殿上,你选了蓝家的丫头,大嫂知道,你喜欢她那股英武的劲儿。这很好,未来的国母,确实需要这样的气魄。” “但是……” 常氏话锋一转,“一个,怎么够呢?” “你看啊,” 她指了指身后的几个女孩,一一点评起来,“李家的丫头,聪明,沉稳,以后能帮你管着后宫,出谋划策。” “顾家的丫头,端方,守礼,有她在,后宫的规矩就乱不了。” “还有那宋家和张家的,性子柔顺,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多几个人,多几分福气嘛!” 常氏越说越起劲,她拍了拍朱枫的手,脸上带着“我是为你着想”的真诚笑容。 “所以啊,大嫂今天,就自作主张,把她们都给你送来了!” “你呢,也别推辞。你马上就要出征了,这王府里,空荡荡的,怎么行?就把她们都留下,给你看家。她们的身份,你也不用操心,大嫂都想好了。蓝丫头是正妃,其他人,就先做个侧妃,或者嫔妾。等你凯旋归来,再风风光光地给她们一个名分。” “枫弟,你看,大嫂这个安排,周到吧?” 那五个女孩,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第225章 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 蓝玉漱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挺着胸膛,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崇拜和爱慕,毫不掩饰。 只是,当她的目光瞟到旁边的李莞君和顾明棠时,明显带着一丝不爽和警惕。 李莞君和顾明棠就显得尴尬多了。 她们俩低着头,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她们是聪明人,昨天在殿上,她们就已经看明白了,自己成了皇上和秦王斗法的棋子。 她们本以为,秦王对她们根本没兴趣,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谁能想到,太子妃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至于更后面的张玉茹和宋采薇,那就更不堪了。 两个小姑娘缩在一起,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头都快埋到胸口里去了,根本不敢看朱枫。 他不是柳下惠,也不是什么不近女色的圣人。 只是在他看来,眼下有比这重要一万倍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整个大明北疆的安危,几十万将士的性命,全都压在他的肩膀上。 他哪里有心思去搞这些儿女情长? 常氏一看朱枫这表情,就知道自己这位五弟心里在想什么。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亲热地拉着朱枫的手,把他拽到一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枫弟,你别嫌大嫂多事。大嫂知道你心里装着军国大事,瞧不上这些后宅里的弯弯绕绕。” “可你想想,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马上就要出征了,这一去,短则数月,长则一年半载。这金陵城里,你总得留下几个自己人吧?” 常氏的这番话,让朱枫心里一动。 他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这位皇嫂的用意。 她不是在乱点鸳鸯谱,她这是在帮他稳固后方! 蓝玉漱的爹是蓝玉,舅舅是常遇春,她自己就是太子妃的亲表妹,这背后是整个淮西武将集团。 李莞君的父亲是吏部尚书李善长,虽然李善长现在已经告老,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在文官集团里,依旧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顾明棠的父亲是工部侍郎,虽然官职不高,但顾家是江南有名的书香门第,在士林中名望极高。 张玉茹和宋采薇的家世虽然差了点,但她们的父亲也都是在京的官员。 把这五个女人留在秦王府,就等于把她们背后的五个家族,甚至五个不同的利益集团,全都牢牢地绑在了他朱枫的战车上。 他朱枫在前方打仗,这些人在后方,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首先就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起这些势力的雷霆怒火。 这手腕,高明啊! 朱枫看着眼前这位一脸真诚,满眼都是“我是为你好”的皇嫂,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这位大嫂,平时看着温婉贤淑,不争不抢,没想到在关键时刻,竟然有如此的政治头脑和魄力。 这份情,他得领。 常氏见朱枫的脸色缓和下来,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 “你把她们都收下,留在府里。一来,可以向全天下宣告,你秦王府后宅稳固,你这个未来的君主,后继有人。二来,也能堵住那些言官的嘴,让他们没法拿你‘不近女色,子嗣单薄’来说事。” “最重要的是,” 常氏的语气变得格外认真,“你为大明流血,为江山拼命。大嫂不能让你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你出征在外,家里有几个人为你牵挂着,为你祈祷着,等你回来,也有人能为你端上一杯热茶。这……这是你该得的福分。” 说到最后,常氏的眼圈都有些红了。 她是真的心疼自己这个五弟。 从一个备受冷落的藩王,到一夜白头,再到今天,以一己之力扛起整个国家的命运。 他承受了太多不该他承受的东西。 作为大嫂,她帮不上什么军国大事,唯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让他的后方安稳,让他能感受到一丝家的温暖。 朱枫看着常氏眼里的那份真切的关怀,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自从母亲去世后,除了大哥朱标,真心实意对他好的,恐怕就只有眼前这位长嫂了。 这份情谊,比任何政治算计都来得珍贵。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大嫂的心意,我明白了。” 朱枫这句话,常氏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她就知道,自己这个五弟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你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常氏高兴地拍了拍朱枫的手,然后转过身,对着那五个还在忐忑不安的女孩,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都过来吧,别傻站着了。” 五个女孩闻言,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走上前来。 常氏的目光在她们身上一一扫过,那眼神,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工匠,在审视几块上好的璞玉。 “枫弟,大嫂知道你马上要出征,没时间搞那些繁文缛节。所以,她们的身份,我都替你想好了。” 常氏清了清嗓子,开始详细解释她的安排。 “咱们大明朝的后宫规制,是太祖爷亲手定下的。上仿周礼,下采汉唐,设皇后一人,位正中宫,母仪天下。其下,设皇贵妃一人,贵妃两人,妃四人,此为‘四妃’。妃之下,又有九嫔,分别是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听得云里雾里的几个女孩,笑着继续说道:“九嫔之下,还有婕妤、美人、才人、选侍等等,品级繁多。这些都是将来你登基之后,要慢慢充实起来的。” “你现在虽然还只是亲王,但规矩不能乱。大嫂的意思是,先委屈一下这几个丫头。” 常氏拉过蓝玉漱的手,对着朱枫说道:“蓝家丫头,性子虽然烈了点,但出身将门,英气勃勃,又有勇有谋。昨天在殿上,你既然点了她,那她就是未来的正妃,这一点,谁也不能动摇。” 蓝玉漱听到这话,小脸一扬,胸膛挺得更高了,眼神里满是骄傲。 常氏又看向李莞君和顾明棠,“李家丫头沉稳,顾家丫头端方,都是难得的贤内助。依我看,可以先给她们一个侧妃的名分。” 李莞君和顾明棠闻言,都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 侧妃,这已经是亲王妾室里,地位最高的了。 她们本以为,能留在秦王府,做个普通的侍妾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至于张家和宋家的丫头,” 常氏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两个怯生生的女孩身上,“她们性子柔顺,看着就是好生养的。先给个嫔妾的名分,日后若是能诞下子嗣,再行晋封也不迟。” 常氏把自己的想法,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这个安排,可以说是考虑得面面俱到。 既确立了蓝玉漱的正统地位,又安抚了其他几个女孩,给了她们明确的晋升希望。 然而,朱枫听完,却摇了摇头。 “大嫂,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么安排,不妥。” 常氏愣住了,“怎么不妥了?” 朱枫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我即将出征,胜负未卜。现在就定下什么正妃、侧妃,为时过早。一来,对她们不公平。万一我回不来,岂不是白白耽误了她们的一生?” “二来,也会让她们的家族,过早地卷入是非之中。我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拿她们的身份大做文章,到时候,这金陵城里,还不得乱成一锅粥?” 朱枫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常氏和那几个女孩的头上。 是啊,打仗是要死人的。 秦王殿下虽然是战神,可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 刚刚还因为被许诺了名分而沾沾自喜的几个女孩,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常氏也沉默了。 她光想着怎么帮朱枫稳定后方,却忽略了这最根本,也是最残酷的可能性。 “那……那依你的意思?” 常氏有些迟疑地问道。 朱枫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名分,可以给。但不能是正妃、侧妃。” 他转过身,目光第一次如此正式地,落在了那五个女孩的身上。 “从今天起,你们五个,都暂时册为‘才人’。” 才人? 这个名分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明朝的后宫品级里,“才人”虽然也算是皇帝的正式妾室,但品级并不高,大概在第七品左右。 对于蓝玉漱、李莞君这样出身高贵的女子来说,这个名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些…… 委屈了。 蓝玉漱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刚想开口,却被常氏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朱枫没有理会她们的反应,继续说道:“这个‘才人’,不是终身的名分,算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起点。” “我不在金陵的这段日子,你们就住在这秦王府里。你们的职责,不是争风吃醋,也不是想着怎么往上爬。你们的职责,是替我守好这个家,管好这个家。” “谁能把这个家管好,谁能让我从北疆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安安稳稳的后宅。谁,就是这秦王府未来的女主人。” “至于你们之中,谁是正妃,谁是侧妃,谁是嫔妃。等我凯旋归来,再论功行赏。” 第226章 册封才人,皇嫂的心意 朱枫的声音很平静,但话语里的分量,却重如泰山。 这番话,说得实在是太高明了! 他没有直接拒绝常氏的好意,也给了这五个女人名分,把她们背后的家族势力,稳稳地绑在了自己身上。 同时,他又用一个“才人”的低阶名分,和一个“论功行赏”的承诺,巧妙地避免了立刻确立等级所带来的种种麻烦。 更重要的是,他给这五个女人,定下了一个清晰明确,且可以量化的竞争规则——比谁能把家管得更好! 这样一来,她们的精力,就会从内斗和争宠,转移到如何表现自己的管理才能上来。 这不但不会让后宅大乱,反而会形成一种良性竞争,把秦王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常氏看着自己的五弟,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赞叹。 她本以为自己的安排已经足够周详了,可跟朱枫这一比,她才发现,自己的格局,还是小了。 她想的是儿女情长,是怎么安抚几个女人。 而朱枫想的,却是如何利用她们,来为自己的大业服务。 这才是帝王心术! “好!就依你的!” 常氏抚掌赞道,“枫弟这个法子好!大嫂这就去办,禀明母后,先册封她们为才人。等你凯旋归来,再给她们应得的荣耀!” 她看着那五个还有些发懵的女孩,脸上又恢复了那亲切的笑容。 “你们几个,都听到了吗?殿下这是给了你们天大的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这秦王府,将来就是你们的天下。而你们的福气,才刚刚开始呢!” 朱枫的话,像一块巨石,投进了五个女孩的心湖,激起了千层浪。 才人。 一个不高不低的名分。 一个充满了变数和希望的起点。 蓝玉漱的心里,最是五味杂陈。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是那个独一无二的。 昨天在奉天殿上,秦王殿下在那么多人面前,亲口点了她的名字。 她以为,自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秦王妃了。 可现在,她却和另外四个女人,一起被封为了“才人”。 这让她心里有点不舒服,就像自己最心爱的玩具,被别人分走了一块。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殿下说得对。 殿下是什么人? 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未来的天下之主! 他的女人,怎么能是寻常的庸脂俗粉? 殿下说了,这是一个考验。 谁能把家管好,谁就是未来的女主人。 管家? 蓝玉漱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她爹是蓝玉,她舅舅是常遇春,她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跟着父亲和兄长们,耳濡目染,学的就不是什么女红刺绣,而是排兵布阵,粮草调度。 让她跟别的女人比绣花,她不行。 可要说管家,管人,管事,她蓝玉漱怕过谁? 这秦王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几百号下人,再加上各种账目往来,不就跟一个小型的军营一样吗? 这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考验! 她看着旁边的李莞君和顾明棠,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挑战的意味。 你们两个,一个文绉绉的,一个死板板的,拿什么跟我争? 等着吧,这秦王府的女主人,只能是我蓝玉漱! 而李莞君的心思,则要复杂得多。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中的精光。 她不像蓝玉漱那么冲动,也不像顾明棠那么循规蹈矩。 她的大脑,在飞速地分析着朱枫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考验”,“管家”,“论功行赏”。 这位秦王殿下,果然不是凡人。 他根本就没把她们当成女人,而是把她们当成了五个可以利用的工具,五个需要通过考核,才能上岗的下属。 这个发现,非但没有让李莞君感到失落,反而让她觉得…… 无比的兴奋。 她从小就博览群书,尤其喜欢读史。 她看不起那些只知道在后宅争风吃醋,把一生都寄托在男人宠爱上的蠢女人。 她一直觉得,女子,也可以有自己的抱负,也可以指点江山,运筹帷幄。 只可惜,这个时代,不允许。 但现在,秦王殿下,给了她一个机会。 一个让她施展自己才能的舞台。 管家? 这只是表面上的考验。 李莞君敢肯定,秦王殿下真正要看的,绝不仅仅是谁能把账本做得更漂亮,谁能把下人管得更服帖。 他要看的,是谁,能在他不在金陵的时候,真正理解他的意图,替他处理好那些他无暇顾及的,朝堂之下的暗流。 是谁,能成为他安插在金陵城里,最敏锐的那双眼睛,和最锋利的那把刀。 想通了这一点,李莞君的心,砰砰直跳。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这比什么情爱,什么宠幸,要刺激一万倍! 她悄悄地抬起眼,看了一眼那个即将出征的男人。 殿下,我懂你。 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看到,我们李家的女儿,不是只会读书的绣花枕头。 这秦王府的女主人,我李莞君,要定了! 顾明棠的心情,则是一片茫然和忐忑。 她出身江南书香门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三从四德,相夫教子。 在她的人生规划里,就是嫁一个门当户对的读书人,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卷入皇家的漩涡,更没想到,会成为秦王的女人。 现在,还要跟另外四个女人,一起竞争什么“女主人”的位置。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蓝玉漱和李莞君。 一个英气勃勃,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一个沉静如水,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深邃。 顾明棠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她会管家,但那也只是管着自己闺房里那几个丫鬟婆子。 这偌大的秦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她…… 她真的能管好吗?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惶恐。 但同时,她的心里,又有一丝不甘。 她也是名门闺秀,凭什么就要输给别人? 父亲把她送进宫,就是希望她能为家族带来荣耀。 如果她连一个小小的考验都通不过,灰溜溜地被送回家,那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江东父老? 不行! 我不能输! 顾明棠咬了咬嘴唇,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 就算我不如她们,我也要拼尽全力! 至于最后的张玉茹和宋采薇,她们两个已经完全吓傻了。 她们的家世,在普通人里,算是不错了。 但在蓝玉漱和李莞君这样的顶级勋贵和文官巨擘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她们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去争什么。 能被选入秦王府,对她们的家族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她们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老老实实地待着,不惹事,不犯错,安安稳稳地当一个才人,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朱枫将这五个女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蓝玉漱的斗志昂扬。 李莞君的若有所思。 顾明棠的忐忑不安。 以及另外两个的惊慌失措。 他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有竞争,才会有动力。 他相信,等他从北疆回来,这秦王府,一定会给他一个惊喜。 他转过头,对常氏说道:“大嫂,既然事情定了,那就麻烦你去跟母后说一声。我马上就要去校场点兵,就不亲自入宫了。” “好,你放心去吧。” 常氏一口答应下来,“家里的事,有我看着,出不了乱子。” 她又转头对那五个女孩说道:“你们几个,从现在起,就是秦王府的人了。殿下军务繁忙,你们不要去打扰他。都先跟着我,我带你们去安顿下来,也跟你们说说这府里的规矩。” “是,太子妃娘娘。” 五个女孩齐声应道。 “殿下!” 就在这时,管家又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殿下,魏国公府的世子,徐辉祖,在府外求见!” 徐辉祖? 朱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徐妙云的哥哥。 他来干什么? “徐辉祖?” 朱枫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来干什么?” 管家的腰弯得更低了,小心翼翼地回道:“回殿下,徐世子说……说是有万分紧急的事情,要求见殿下一面。小的跟他说您马上要出征,军务繁忙,可他……他就是不肯走,在府门外跪下了。” 跪下了? 朱枫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徐辉祖是来干什么的。 无非就是为了他那个不知死活的妹妹,徐妙云。 昨天在奉天殿,母后马皇后已经下了懿旨,赐徐妙云白绫一条。 按理说,昨天晚上,徐妙云就该上路了。 可现在,徐辉祖却跑来他这里下跪求情。 这说明什么? 说明徐妙云那个蠢女人,还没死。 而且,她还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让他跪着吧。” 第227章 龙嗣才是根本 朱枫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没有波澜,“告诉他,本王没空见他。他要是喜欢跪,就让他跪到天黑。”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转身就准备往外走。 他要去校场了,三十万大军还在等着他。 朱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王府。 门外,他的坐骑,一匹神骏的乌骓马,早已等候多时。 项羽和韩信,也已经披挂整齐,肃立在旁。 朱枫翻身上马,没有回头。 “出发!” 一声令下,数百名亲卫铁骑,簇拥着他,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向着城外的校场,滚滚而去。 常氏站在王府门口,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才缓缓收回目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国家的命运,就全都压在这个年轻人的肩膀上了。 而她,能做的,就是替他把后方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帖。 她转过身,向着后院走去。 那五个刚刚被册封为“才人”的女孩,还在等着她去训话。 这场属于女人的战争,也该开始了。 当常氏回到后院的偏厅时,五个女孩正襟危坐,一个个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常氏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缓缓地扫过每一个人。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蓝玉漱虽然性子急,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造次,只能挺直了腰板,迎接太子妃的目光。 李莞君则低眉顺眼,一副恭谨的模样,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顾明棠和另外两个女孩,更是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过了好一会儿,常氏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刚刚殿下说的话,想必你们都听清楚了。” “是。” 五个女孩齐声应道。 “很好。” 常氏点了点头,“既然都听清楚了,那我就再强调几句。”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秦王府的才人。这个身份,是殿下给你们的,也是我跟皇后娘娘,为你们争取来的。你们要时刻记着这份恩典,安分守己,恪守本分。” “殿下出征在外,为国征战。你们在后方,就要替他分忧,而不是给他添乱。谁要是敢在这府里,搞什么争风吃醋,拉帮结派的把戏,别怪我这个做大嫂的,不讲情面。” 常氏的语气,虽然依旧温和,但话语里的分量,却让在场的每一个女孩,都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你们五个人,出身不同,性情各异。但进了这秦王府的门,就是一家人。我希望你们能和睦相处,同心同德,一起把这个家管理好。” “殿下说了,这是一个考验。谁能脱颖而出,谁就是未来的女主人。这个机会,对你们每个人来说,都是公平的。” 她说到这里,目光特意在蓝玉漱和李莞君的脸上一扫而过。 “所以,收起你们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把你们的聪明才智,都用在正道上。用在如何为殿下分忧,如何管理好这偌大的王府上。” “这,才是你们眼下,最应该做的事情。” 常氏的一番话,敲山震虎,让刚刚还有些心思浮动的几个女孩,瞬间都冷静了下来。 她们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太子妃,不仅仅是那个温婉和善的皇嫂。 她更是未来大明的皇后,是这后宫之中,除了马皇后之外,最有权势的女人。 她的话,就是规矩。 谁敢不听,谁就是自寻死路。 看着几个女孩都露出了恭顺的神色,常氏的语气,又缓和了下来。 她把她们召集到身边,像一个亲切的长辈,开始跟她们说一些体己话。 “我知道,你们年纪都还小,突然被卷进这种事情里,心里肯定会有些害怕,有些彷徨。” 常氏拉着离她最近的宋采薇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柔声说道:“别怕。有我跟皇后娘娘在,就没人敢欺负你们。” “你们进了这秦王府,就是殿下的人。你们的荣辱,都跟殿下,跟整个皇家,紧紧地绑在了一起。你们的家族,也会因为你们,而得到无上的荣耀。” “所以,你们要尽快适应自己的新身份。要学着怎么去做一个合格的王府才人,将来,还要学着怎么去做一个合格的王妃,甚至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母仪天下的皇后。 这六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五个女孩的心中炸响。 她们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来。 是啊,秦王殿下,已经是事实上的储君。 他将来的妻子,就是大明朝的第二任皇后! 这是何等尊贵的地位? 这是何等诱人的荣耀? 原本还有些忐忑和不安的顾明棠,在听到这句话后,眼神都变了。 她那颗原本只想相夫教子的心,第一次,被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给点燃了。 常氏将她们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暗点头。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光有敲打是不够的,还必须给她们画一个足够大的饼,让她们有足够的动力,去为了这个目标而奋斗。 “当然,” 常氏话锋一转,“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光有家世,光有美貌,是远远不够的。” 她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对于皇家来说,对于一个君主来说,什么最重要?” 她没有等她们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是子嗣。” “是龙嗣!” 常氏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一字一顿地说道:“开枝散叶,为皇家绵延血脉,这才是你们作为君王之妻,最根本,也是最重要的职责!” “殿下今年已经二十有二,却至今膝下空虚。这不光是殿下自己的事,更是关系到我大明江山社稷的头等大事!” “你们五个人,谁能第一个为殿下诞下子嗣,谁就是秦王府,乃至整个大明朝的头号功臣!” “到时候,别说是一个小小的侧妃,就算是贵妃,甚至是皇贵妃之位,皇后娘娘和殿下,也绝不会吝啬!” 轰! 如果说,刚才的“皇后之位”还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那么现在,“诞下龙嗣”这个目标,就显得无比的真实和迫切。 五个女孩的眼睛,瞬间都亮了。 她们看向彼此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羡慕、嫉妒、还有强烈竞争意味的复杂目光。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常氏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五个女孩,会使出浑身解数,去争夺那个能为秦王“开枝散叶”的机会。 第228章 后宫 “好了,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 常氏站起身来,“你们的住处,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就在王府东侧的‘揽月轩’,那里环境清幽,一共有五个独立的院子,你们一人一间,互不打扰。” “从今天起,你们就要开始学习如何管理王府的庶务。府里的账册、库房、下人的名录,我都会让人交给你们。你们五个人,可以一起商量着管,也可以分工合作。” “一个月后,我会亲自来检查你们的成果。希望到时候,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常氏说完,便不再停留,带着自己的宫女,转身离去。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她要去坤宁宫,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向马皇后禀报。 看着太子妃离去的背影,偏厅里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蓝玉漱才第一个站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其他四人,哼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径直就朝着“揽月轩”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充满了自信和骄傲。 在她看来,无论是管家,还是为殿下生孩子,她都必须是第一个! 李莞君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露出了若有若无的微笑。 她没有像蓝玉漱那样急着离开,而是走到顾明棠的身边,柔声说道:“顾妹妹,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还请多多关照。” 顾明棠没想到李莞君会主动跟她说话,连忙站起来,有些受宠若惊地回道:“李姐姐客气了,该是妹妹我,向姐姐多多学习才是。” “我们一起努力吧。” 李莞君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才迈着从容的步子,缓缓离去。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那么沉稳,那么有章法,一切,都已在她的计算之中。 张玉茹和宋采薇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吓得更是瑟瑟发抖。 她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茫然和无助。 这场战争,她们,真的能活下来吗?…… 与此同时,金陵城外的北伐大军校场。 旌旗蔽日,甲光向阳。 三十万幽州铁骑,已经集结完毕。 黑色的铁甲,汇成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海洋。 冰冷的刀枪,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肃杀之气,冲天而起,让整个天地,都为之变色。 朱枫身穿一袭黑色龙鳞甲,外罩白色披风,骑在乌骓马上,缓缓地驶入校场。 他的身后,项羽、韩信、白起三员大将,如同三尊杀神,紧紧跟随。 “恭迎秦王殿下!” “恭迎秦王殿下!” “恭迎秦王殿下!” 当朱枫的身影,出现在三十万大军面前时,山呼海啸呐喊声,瞬间响彻云霄。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他们看着那个白发披甲的年轻亲王,就像看着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 是这个男人,带领他们,从幽州一路南下,打穿了整个大明朝的防线。 是这个男人,带领他们,踏平了金陵城,将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都拉下了马。 现在,又是这个男人,要带领他们,去征服北方的草原,去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不世之功! 在他们心中,秦王朱枫,就是战无不胜的代名词! 只要有他在,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朱枫勒住缰绳,目光缓缓地扫过眼前这片黑色的海洋。 他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 他只是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指向了北方。 “出发!” 简单而冰冷的两个字,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点燃士兵们心中的战火。 “万胜!” “万胜!” “万胜!” 在震天的咆哮声中,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缓缓启动。 三十万大军,兵分三路,浩浩荡荡地,向着北方,踏上了征途。 一场即将改变整个天下格局的旷世之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就在朱枫率领大军离开金陵,踏上北伐征途的同时。 秦王府,揽月轩。 这里已经成了金陵城里,一个新的,也是最暗流汹涌的权力中心。 五个刚刚被册封为才人的女孩,被安置在了这里。 太子妃常氏的办事效率极高。 她前脚刚走,后脚,王府的管家,就带着一大群下人,送来了堆积如山的账册、名录、以及库房的钥匙。 “五位主子,” 老管家恭恭敬敬地躬着身子,说道,“这是王府近三年来所有的收支账目,这是府里上下三百七十二名下人的名册和身契,这是库房里所有物品的清单……太子妃娘娘吩咐了,从今天起,这些东西,就全都交给五位主子打理了。” 看着眼前这几乎能堆满半个房间的竹简和卷宗,除了早有准备的李莞君,其他四个女孩,全都傻眼了。 她们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尤其是张玉茹和宋采薇,她们的脸都吓白了。 让她们绣绣花,弹弹琴还行。 让她们管理这么大一个王府的庶务,这…… 这简直比杀了她们还难受。 蓝玉漱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虽然自诩懂得管理,但那也只是纸上谈兵。 真看到这浩如烟海的文书账目,她也感到一阵头大。 “行了,东西放下,你们都先下去吧。” 李莞君挥了挥手,示意管家和下人们退下。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等所有人都退下后,揽月轩的偏厅里,只剩下了她们五个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咳!” 蓝玉漱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走到那堆账册前,随手拿起一卷,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然后说道:“太子妃娘娘的意思,是让我们一起管理。依我看,不如我们先分个工吧。” 她看着其他四人,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对人事最熟悉,府里下人的调配和管理,就交给我吧。你们觉得怎么样?” 她这是想先把最重要的“人事权”给拿到手。 李莞君闻言,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蓝姐姐说得有理。不过,妹妹我觉得,我们初来乍到,对府里的情况都不熟悉。现在就急着分工,恐怕会出乱子。” “依妹妹看,不如我们先花几天时间,把这些账册和名录,都仔细地看一遍。等我们对王府的整体情况,都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之后,再来商讨如何分工,岂不是更稳妥一些?” 顾明棠闻言,立刻点头附和道:“李姐姐说得对。磨刀不误砍柴工,我们还是先熟悉情况要紧。” 张玉茹和宋采薇也怯生生地应和着。 蓝玉漱见状,心里有些不爽,但她也知道李莞君说得在理。 她总不能在第一天,就表现得太过霸道,惹了众怒。 “行,那就依李妹妹的。” 她把手里的账册往桌上一扔,说道,“那就先看账本!三天之后,我们再议!” 说完,她便抱起一摞关于人事名录的卷宗,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分到的那个院子。 李莞君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然后对顾明棠三人说道:“三位妹妹,我们也开始吧。这可是殿下给我们的第一个考验,可不能让他失望了。” 第229章 野望 于是,五个女孩,便在这揽月轩里,开始了她们的第一场“战役”。 她们谁都不知道,她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很快,就会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断地,传递到远在北伐路上的朱枫耳中。…… 北伐大军,行进在官道上。 朱枫并没有和中军主力待在一起。 他只带了项羽和数百名最精锐的大雪龙骑,作为全军的先锋,日夜兼程,向着大同方向疾驰而去。 韩信统领十万中军主力,押运着粮草辎重,稳步推进。 而白起,则早已在奉天殿接到命令的那一刻,就率领着五万燕云铁骑,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夜幕降临,大军在野外安营扎寨。 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 朱枫并没有休息。 他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长杆,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整个战局的每一种可能性。 他的大脑,就像一台无比精密的计算机,将天时、地利、人和,以及敌我双方的兵力、士气、将领性格等所有因素,全都纳入了计算之中。 “殿下,该用膳了。” 项羽端着一份简单的饭菜,走了进来。 自从出征以来,他就主动承担起了朱枫亲兵队长的职责,衣食住行,都由他亲自照料。 朱枫“嗯”了一声,眼睛却没有离开沙盘。 “殿下,这是刚从金陵送来的密报。” 项羽又从怀里,拿出了一卷用火漆封好的竹筒。 朱枫这才回过神来。 他接过竹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纸条。 上面,用蝇头小楷,详细地记录了揽月轩里,那五个女人,从入住到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 甚至连蓝玉漱和李莞君之间那场短暂的交锋,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朱枫看完,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有点意思。” 他将纸条递给一旁的项羽。 项羽看了一眼,有些不解地问道:“殿下,这……不就是几个女人在后宅争权夺利吗?有什么意思?” 在他看来,这种事情,简直无聊透顶。 朱枫笑了笑,解释道:“你不懂。这五个女人,就像五面镜子。从她们的身上,我能看到她们背后,那五个家族,五大利益集团的态度和动向。” “蓝玉漱急于求成,锋芒毕露,这说明她背后的淮西武将集团,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这场权力的更迭中,抢占先机。” “李莞君沉稳内敛,步步为营,这说明李善长那只老狐狸,还在观望,他想用一种更稳妥的方式,来获取最大的利益。” “顾明棠看似中立,却在关键时刻,倒向了李莞君。这说明江南的士林,对我们这些武人,还是心存芥蒂。他们更愿意跟李善长这样的文官领袖,站在一起。” “至于那两个吓破了胆的小丫头,她们的态度,就代表了朝堂上,大多数中下层官员的心态——惶恐、不安,但又不敢反抗,只能选择顺从。” 朱枫的一番话,让项羽听得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简简单单的一张纸条背后,竟然还隐藏着如此复杂的朝堂博弈。 他看着朱枫,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位秦王殿下的心思,简直深如渊海。 他不仅能决胜于千里之外,还能于无声处,洞察人心。 “殿下,那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吗?” 项羽问道。 “不需要。” 朱枫摇了摇头,“静观其变即可。只要她们不闹出太大的乱子,就由她们去。我倒是很想看看,这五个女人,最后能斗出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传令给锦衣卫,让他们继续盯着。揽月轩里的任何风吹草动,我都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是!” 朱枫将那张纸条,随手扔进了火盆里。 跳动的火焰,瞬间将其吞噬。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沙盘上。 后宅的这点小打小闹,对他来说,不过是漫长征途中,一点小小的调剂品。 他真正的战场,在北方。 在那里,纳哈出的十五万大军,已经兵临大同城下。 一场血腥的攻防战,即将上演。 而他,这个猎人,也该准备收网了。 时间,在枯燥的行军和后宅的暗斗中,悄然流逝。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朱枫率领的先锋部队,已经跨越了半个中原,即将抵达山西境内。 一路上,他收到了无数从北方前线传来的战报。 情况,跟他预料的,几乎一模一样。 纳哈出的十五万北元大军,对大同府展开了潮水猛攻。 镇守大同的魏国公徐达,不愧是大明第一名将。 他凭借着坚固的城防和顽强的意志,硬生生地顶住了敌人十余次,不分昼夜的疯狂进攻。 大同城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北元人付出了近万人的伤亡,却连大同的城头,都没能摸上去。 战局,陷入了僵持。 纳哈出很愤怒,也很焦急。 他本以为,趁着大明内乱,拿下大同,应该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可他没想到,徐达这块骨头,竟然这么难啃。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自己的后路。 根据探子回报,有一支数量不明的明军骑兵,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了他的后方草原上。 他们不主动进攻,也不骚扰粮道。 他们就是远远地跟着,时不时地搞出一些大动静,虚张声势。 这让纳哈出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他不知道这支明军到底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他派出了好几拨斥候,想要去探查清楚。 可派出去的斥候,全都像泥牛入海,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支神秘的明军,就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他想撤兵,回头先把这支烦人的苍蝇给拍死。 可他又怕这是徐达的诱敌之计。 万一他前脚刚走,徐达后脚就出城追杀,那他就要腹背受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想继续猛攻大同,在后方的明军反应过来之前,一举拿下城池。 可大同城,就像一个坚硬的乌龟壳,任凭他怎么敲打,就是纹丝不动。 进退两难。 这,就是朱枫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就是要用白起那五万骑兵,造出二十万人的声势,把纳哈出死死地拖在大同城下。 让他流尽最后一滴血。 “传令给白起。” 朱枫看着沙盘,对项羽说道,“让他继续加大骚扰力度。告诉他,可以适当暴露一部分实力,给纳哈出一点压力。但记住,绝对不能跟他发生正面冲突。” “遵命!” “另外,传令给耿炳文。” 朱枫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名为“黑山”的地方,重重一点。 “告诉他,时机差不多了。让他点起狼烟,关闭隘口。把纳哈出逃回草原的所有道路,都给我堵死!” “是!” 第230章 朱枫的将令! 黑山,大明东胜卫临时驻地。 夜色如墨,山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吹得营地里的火把猎猎作响。 中军大帐内,东胜卫指挥使耿炳文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出神。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各种颜色的小旗,将整个大同府周边的地形地貌,标注得一清二楚。 他在这里,已经整整驻扎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当他接到秦王殿下那封来自幽州的密令时,他几乎以为是军机泄露,有人在伪造军令,意图谋反。 密令的内容,简单到令人发指:命他即刻率麾下三万精兵,以“秋季拉练,清剿流寇”为名,放弃东胜卫的坚固城防,秘密进驻到大同府东北方向的黑山一带,然后……潜伏,等待。 这是一个完全违背了所有军事常理的命令。 放弃坚城,将三万步卒为主的军队,暴露在无险可守的荒山野岭之中。这在任何一个将领看来,都是自寻死路的愚蠢行为。 当时,他麾下的几个副将全都表示了强烈的反对,甚至有人怀疑他要带着东胜卫的兵马投靠北元。 “将军!万万不可啊!” “黑山一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无险可守,粮草补给更是难上加难!一旦被鞑子发现,我等三万步卒,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啊!” “将军三思!这命令太过蹊跷,末将怀疑是北元的奸细所为,意图将我东胜卫一网打尽!”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耿炳文只说了一句话:“这是秦王殿下的命令。” 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位一夜白头的秦王殿下,究竟有多么可怕。 他永远忘不了,当年在北疆,他还是一个小小百户的时候,亲眼看到年仅十六岁的朱枫,是如何用三千骑兵,将一支三万人的鞑靼精锐,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诱入山谷,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从那一刻起,耿炳文就知道,这位燕王殿下,他的军事才能,已经超出了凡人的理解范畴。 他的每一个命令,看似荒诞不经,但背后,一定隐藏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深意。 你要做的,不是去质疑,而是去不折不扣地执行。 于是,他力排众议,带着三万大军,来到了这片鸟不拉屎的黑山。 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里,朝堂风云变幻,北元和鞑靼联军南下的消息,也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他的耳中。 他麾下的将士们,人心惶惶,度日如年。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被遗忘了,成了这场惊天棋局里,一颗无关紧要的弃子。 只有耿炳文,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因为他知道,秦王殿下,绝不会忘记他们。 他这三万兵马,就是一把藏在暗处的刀。不出则已,一出,必定要石破天惊! “报——!”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嘶吼。 一名传令兵连滚爬地冲了进来,他浑身是土,嘴唇干裂,显然是经过了长途的奔袭。 “启禀将军!京城八百里加急!秦王殿下密令!”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竹筒,高高举过头顶。 来了! 耿炳文心中猛地一跳,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夺过竹筒,扯开火漆,从里面抽出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时候已到,点火,关门。” 轰! 这八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耿炳文的心脏!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秦王殿下这步棋的真正用意! 他这三万兵马,不是弃子,更不是援军! 他们是屠夫!是关门打狗的屠夫! “哈哈……哈哈哈哈……” 耿炳文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压抑了三个月之久的激动和狂热。 帐外的几个亲兵听到笑声,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家将军是待在这鬼地方太久,给逼疯了。 “将军……”一个副将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 “传我将令!”耿炳文猛地转过身,双眼之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命火头营,将我们带来的所有硫磺、桐油,全部搬出来!” “命斥候营,立刻前往黑山周边的所有烽火台!一刻钟之内,本将军要看到狼烟,冲天而起!” “命先锋营,带上所有的铁锹和火药,去野狐岭、黑风口、卧龙坡!把我们这三个月挖好的东西,给老子全都点着了!本将军要让那些山,都给老子塌下来!” “命你,立刻去召集所有将士!告诉他们,别睡了!起来杀人了!” 一连串的命令,从耿炳文的口中,不假思索地吼了出来。 那副将听得目瞪口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将军如此失态。 “将……将军……这……这是要……” “是要关门打狗!”耿炳文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眼睛赤红地嘶吼道,“纳哈出的十五万大军,就是那条狗!我们,就是关门的人!听明白了吗!” 副将吓得一个哆嗦,连连点头:“明……明白了!” “明白还不快去!” “是!” 副将连滚爬地跑了出去。 很快,整个沉寂了三个月的军营,瞬间沸腾了。 无数的士兵从帐篷里冲了出来,他们的脸上,带着茫然,也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一刻钟后。 黑山之巅,第一缕狼烟,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中,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冲天而起。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 方圆百里之内,数十座早已废弃的烽火台,在同一时间,被全部点燃! 狼烟滚滚,遮天蔽日! 这,是战争的信号! 这,是死亡的号角! …… 大同府城外,北元中军大帐。 纳哈出烦躁地在大帐里来回踱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焦虑。 “废物!全都是废物!”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上面的烤全羊和马奶酒,滚落一地。 “打了半个月!整整半个月!伤亡了快一万人!连大同的城墙边都没摸到!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帐下的十几个将领,一个个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他们也憋屈。 那个叫徐达的明将,简直就是个缩头乌C!任凭他们在城下如何叫骂,如何挑战,他就是坚守不出,只是用那无穷无尽的弓箭和滚木礌石,消耗着他们的兵力。 更让纳哈出感到心烦意乱的,是后方那支该死的明军骑兵。 就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整天在你的后方嗡嗡作响,让你食不甘味,寝不安枕。 “报——!”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惊慌失万状地冲了进来。 “大汗!不好了!不好了!” “慌什么!”纳哈出一肚子火没处发,怒吼道,“天塌下来了不成!” 那斥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天……天真的要塌了!大汗,您快出去看看吧!” 纳哈出将信将疑地走出大帐。 当他抬起头,看向东北方向的天空时,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只见那边的天际,被一片浓密的黑烟所笼罩。 数十道粗壮的狼烟,如同地狱里伸出的触手,张牙舞爪,直冲云霄,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狼烟……是明军的狼烟……”一个将领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草原上的汉子,没人不认识这东西。 这代表着,在他们的后方,出现了一支规模庞大的明军! “轰隆隆——!” 就在所有人惊骇欲绝之时,从东北方向的群山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沉闷如雷的巨响。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仿佛有无数的巨兽,正在地底咆哮、翻滚。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不!不是地震!是……是山塌了!”一个去过中原的将领,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纳哈出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惨白如纸。 他想到了一个无比可怕的可能性。 他猛地冲到地图前,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黑山到大同之间的那几条狭窄的山口。 野狐岭! 黑风口! 卧龙坡! 那是他撤回草原,唯一的几条退路! “快!快派人去!去看看!去看看我们的退路还在不在!”纳哈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变得尖锐而扭曲。 然而,已经不需要去看了。 那持续不断地,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完了。 全完了。 他,黄金家族的后裔,北元的太尉,纵横草原数十年的不败战神…… 被人当成狗一样,关起来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和冰冷的恐惧,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啊——!” 纳哈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拔出腰间的金刀,疯狂地劈砍着面前的地图。 “是谁!到底是谁!是谁在算计我!” 帐中的将领们,看着状若疯魔的纳哈出,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这十五万大军,已经不再是猎人。 他们,变成了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等待他们的,将是猎人最残酷的戏耍和屠杀。 “传我命令!”疯狂过后,纳哈出突然冷静了下来,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名为“绝望”的火焰,“全军集结!准备……攻城!” 一个将领大惊失色:“大汗!我们已经被包围了!现在应该想办法突围才对啊!” 第231章 困兽犹斗,血战大同 “突围?”纳哈出惨笑一声,“往哪儿突?后面是塌了的山,东面是数不清的狼烟,我们能往哪儿突?” 他转过身,用刀尖,指向了地图上,那座让他恨之入骨的城池。 “我们唯一的生路,就在这里!” “在大同城里!”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冰冷和残忍。 “传令下去!明天天亮,所有兵马,对大同发起总攻!不计任何伤亡!” “告诉将士们,城破之后,不封刀!城里的财富、粮食、女人,都是他们的!” “本汗不要一个活口!本汗要用朱文正和他全城军民的血,来为我们铺平回家的路!” “要么,拿下大同,我们活!” “要么,全死在这里,给这座城陪葬!”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凄厉的号角声,如同催命的魔音,划破了黎明前的宁静,在整个大同府的上空回荡。 城墙之上,亭侯朱文正一身戎装,按剑而立。他的身后,是同样披挂整齐的儿子,朱应龙。 一夜未眠,但朱文正的眼神,却依旧像鹰一样锐利。 他静静地看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北元大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爹,鞑子们……疯了。”朱应龙看着城下那几乎是毫无阵型,只是红着眼睛往前猛冲的北元士兵,喃喃地说道。 今天的攻势,和前些天,完全不一样。 没有试探,没有战术,甚至连最基本的弓箭压制都没有。 就是最原始,最野蛮的人海战术。 仿佛他们不是来攻城的,而是来送死的。 朱文正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眼前这片混乱的战场,望向了更遥远的,东北方向的天际。 那里的狼烟,虽然已经散去,但那片被染黑的天空,却像一个无声的宣告,告诉着每一个人,那里,曾经发生过惊天动地的大事。 昨夜,当那狼烟升起,当那地动山摇的巨响传来时,整个大同城的守军,都沸腾了。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这一定是援军的信号! 只有朱文正,这位大明的第一名将,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中涌起的,却是无尽的寒意和敬畏。 援军? 不。 这不是援军。 这是那位秦王殿下,早就布下的,一张天罗地网。 他终于明白,秦王殿下为什么在战前,只给了他一道命令——“死守”。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秦王殿下没有给他派来一兵一卒的援军。 因为,他朱文正,和他这大同城里的数万将士,以及满城的百姓,从一开始,就不是主角。 他们,只是诱饵。 一个用来吸引和拖住纳哈出这条大鱼的,血淋淋的诱饵。 而现在,关门了,要收网了。 纳哈出这条被困住的鱼,在做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挣扎。 “爹,您在想什么?”朱应龙看着父亲那复杂的眼神,有些担忧地问道。 朱文正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战死沙场?” 朱应龙的心,猛地一沉。 他听懂了父亲的言外之意。 “孩儿……明白了。”朱应龙重重地点了点头。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在城头响起。 “鞑子攻上来了!准备迎敌!” 朱文正拔出腰间的佩剑,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 “为了大明!” “为了大明!” 城墙上,数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战斗,在瞬间爆发。 疯了。 城外的北元人,彻底疯了。 他们架起简陋的云梯,甚至很多人连云梯都没有,就徒手往城墙上爬。 城墙上的明军,将滚木、礌石、金汁,不要钱似的往下倒。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一个北元士兵,刚爬上云梯的一半,就被一块巨大的滚木砸中,连人带梯,翻滚了下去,瞬间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潮,踩成了肉泥。 另一个北元士兵,侥幸躲过了滚木,却被一勺滚烫的金汁,从头浇到脚。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身上的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 城墙的垛口处,一个明军士兵,刚刚用长矛捅死一个爬上来的敌人,还没来得及拔出长矛,就被下面另一个敌人,用套索套住了脖子,猛地一拽,整个人从城墙上摔了下去,落入了下面那片由尸体和鲜血组成的“地毯”之中。 鲜血,染红了城墙,染红了土地。 尸体,在城墙下,越堆越高,几乎快要与城墙齐平。 后面的北元士兵,甚至可以直接踩着自己同伴的尸体,往上冲锋。 整个大同府,变成了一座巨大而血腥的绞肉机。 纳哈出骑在马上,在后方督战。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士兵,一排排地倒下,再一排排地冲上去。 他的心,在滴血。 这些,都是跟他征战多年的勇士,是草原上的雄鹰。 可现在,他们却像一群被驱赶着去送死的绵羊。 一个副将策马来到他的身边,声音颤抖地说道:“大汗,不能再这么打了!再打下去,我们的人,就要拼光了!” 从早上到现在,不到三个时辰,他们已经伤亡了超过两万人!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崩溃的数字。 可大同城,依旧屹立不倒。 “拼光了,也要打!”纳哈出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传我的命令,把我们的预备队,把我们的亲卫队,全都派上去!” “告诉他们,今天,拿不下大同,谁也别想活!” 副将惊呆了:“大汗!亲卫队是保护您的啊!怎么能……” “执行命令!”纳哈出猛地拔出刀,架在了副将的脖子上,眼睛里充满了血丝,“谁敢后退一步,杀无赦!” …… 城墙之上,朱文正也杀红了眼。 他手中的长剑,已经砍得卷了刃。 他身上的铠甲,沾满了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人的鲜血。 一个北元将领,趁着混乱,竟然带着一队亲兵,顺着尸山爬上了城头。 他挥舞着弯刀,连杀数名明军,凶悍无比。 “保护侯爷!”朱应龙眼尖,大吼一声,提刀就冲了上去。 “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朱应龙虽然年轻,但尽得朱文正真传,武艺不凡。 可那北元将领,也是身经百战的悍将,两人一时间,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就在这时,那北元将领身后,一个不起眼的士兵,眼中凶光一闪,从背后抽出了一支短弩,对准了正在激战的朱应龙。 “小心!” 朱文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这一幕,目眦欲裂。 他想也不想,将手中的盾牌,奋力朝着朱应龙扔了过去。 “噗!” 盾牌挡住了弩箭,但朱文正自己,却因为门户大开,被旁边一个冲上来的北元士兵,一刀砍在了左臂上。 “爹!” 朱应龙见状,睚眦欲裂,他大吼一声,力量瞬间爆发,一刀劈开了面前的北元将领,回身一脚,将那个偷袭的士兵踹下了城墙。 “爹!您怎么样?”他冲到朱文正身边,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没事……”朱文正捂着鲜血直流的胳膊,脸色苍白,但他还是咬着牙,站直了身体,“这点小伤,死不了……” 他看着城下,那依旧如同疯了一般,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敌人,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疲惫。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他手下的兵,也快要到极限了。 难道,天要亡我大同? 难道,我朱文正,就要折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时,西边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面巨大的“韩”字帅旗,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黑色的洪流,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是韩信! 是秦王殿下的十万中军主力! 他们,终于到了!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到了!”城墙上,一个眼尖的士兵,发出了惊喜的尖叫。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一时间,整个城墙之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原本已经筋疲力尽的明军将士,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士气瞬间暴涨。 而城外的北元大军,在看到那面帅旗,看到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时,脸上,则露出了绝望到极点的表情。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前面是坚不可摧的城池,后面是数十万的明军主力。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纳哈出看着那面“韩”字大旗,惨然一笑。 他知道,那个亲手为他设下这个绝杀之局的猎人,终于,要亲自来收网了。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金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人生中,最后一道,也是最悲壮的命令。 “草原的勇士们!随我……冲锋!” 大同前线的惊天变故,朱枫已经收到了消息。 白起传来的军报说,纳哈出已经彻底疯狂,正在不计伤亡地猛攻大同。 耿炳文传来的军报说,所有的退路都已封死,纳哈出已成瓮中之鳖。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此刻,他正率领着数千名最精锐的大雪龙骑,行进在山西北部的一片荒原之上。 他们没有去大同,也没有去山海关。 他们绕开了所有的主战场,选择了一条最荒凉,也最不引人注意的路线,一路向北。 夜幕降临,大军安安营扎寨。 中军大帐内,朱枫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却并没有落在代表着大同和山海关的位置。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长城防线,指向了长城以北,那片广袤无垠的,代表着蒙古草原的区域。 项羽一身甲胄,从帐外走了进来,他手中端着一份刚刚烤好的羊腿,和一壶热水。 “殿下,吃点东西吧。从金陵出来,你已经有半个月没好好合过眼了。”项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他虽然是霸王,是战神,但在朱枫面前,他更像一个忠心耿耿的护卫和兄长。 朱枫“嗯”了一声,眼睛却没有离开沙盘。 “殿下,”项羽将食物放在一旁,忍不住问道,“纳哈出已经被韩信和朱文正他们团团围住,覆灭只是时间问题。山海关那边,阿扎失里虽然人多,但有坚城可守,他也讨不到什么便宜。我们为什么不去大同,亲自指挥,拿下这不世之功呢?” 在他看来,这才是最理所当然的选择。 第232章 魔神归来,草原震动 朱枫闻言,终于抬起头。 “我们的目标,是这里。” 朱枫的声音很平静,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项羽这位西楚霸王,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殿下……你的意思是……” “你没想错。”朱枫转过头,看着项羽那震惊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纳哈出?阿扎失里?他们不过是朕抛出去的两个棋子罢了。他们以为自己是来咬人的狼,却不知道,他们真正的作用,是吸引草原上所有人的目光。” “当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大同和山海关的时候,谁会注意到,有一把最锋利的刀,已经悄悄地,插向了他们最柔软的心脏?” 项羽彻底惊呆了。 他终于明白,朱枫的局,到底有多大。 他根本就没把那四十五万敌军放在眼里! 他从一开始,想要的,就是整个蒙古草原! 他要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解决困扰了中原王朝数百年的边患! 这是何等宏大的气魄!何等恐怖的算计! “可是……殿下,”项羽回过神来,还是有些担忧地说道,“哈拉和林远在漠北,路途遥远,我们只有这几千骑兵,孤军深入,万一……” “没有万一。”朱枫打断了他,“你以为,朕这半个月,是在带着你们游山玩水吗?” 他指着沙盘上,他们一路行来,所经过的那些看似荒无人烟的地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朕早就命锦衣卫,以商队的身份,提前建立好了秘密的补给点。我们的粮草、马料、箭矢,都是充足的。” “而且,谁告诉你,我们是孤军深入?” 朱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朕在草原上,还有一支奇兵。” 项羽的脑子,已经有点不够用了。 还有奇兵? 他怎么不知道?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倒在朱枫面前。 “殿下,‘沙狼’和‘雪狐’传来最新消息。” 是锦衣卫的副指挥使,武天赐。 “说。” “‘沙狼’回报,纳哈出已经穷途末路,韩信将军正在用兵法里的‘围三缺一’,慢慢消耗他的有生力量,预计十日之内,必能迫其投降。” “‘雪狐’回报,山海关外的阿扎失里,在得知纳哈出被围之后,已经开始军心动摇。他派往哈拉和林的信使,已经被我们的人,全部截杀。” 朱枫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告诉‘沙狼’和‘雪狐’,收网的时候到了。让他们把我们提前安插在北元和鞑靼各部落里的棋子,全都动起来。” “朕要让草原上的每一个部落首领都知道,他们的可汗,已经抛弃了他们。他们的军队,即将全军覆没。” “朕还要让他们知道,一个比成吉思汗更强大的君主,已经降临在了这片草原上。”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遵命!”武天赐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朱枫处理完这一切,这才缓缓走到营帐门口,掀开了帘子。 外面,冷月如钩,繁星满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胸中豪情万丈。 他转过身,走回帐内,从一个沉重的铁箱里,取出了一套尘封已久的装备。 那是一顶通体由黄金打造,雕刻着狰狞龙纹的头盔。 那是一张用千年寒铁铸成,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青铜面具。 当朱枫将金盔戴在头上,将面具覆在脸上时,他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就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君王。 那么现在,他就是一个即将踏上战场,收割生命的死神。 他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了那把陪伴了他数年,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凤翅镏金镋。 沉重的兵器,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项羽。”他开口,声音因为面具的阻隔,变得沉闷而威严。 “末将在!”项羽单膝跪地。 “传令三军,拔营,出发。” “从现在起,忘了朕的秦王身份。” “从现在起,朕,是塞北的魔神!” “是你们的,王!” “吼!” 项羽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这才是他熟悉的节奏!这才是他向往的战场! “末将,遵命!” 片刻之后,数千名大雪龙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如同一群暗夜里的幽灵,向着北方的无尽黑暗,疾驰而去。 他们的目标,直指草原的腹地。 他们的王,回来了。 带着复仇的火焰,和征服的欲望。 曾经,汉武帝的将军霍去病,在这里“饮马瀚海,封狼居胥”,铸就了不世的功勋。 今天,他朱枫,要在这片土地上,创造一个,比汉唐更辉煌的传奇! “目标,哈拉和林!” 冰冷的声音,消散在凛冽的寒风之中。 漠北,克鲁伦河畔。 这里是蒙古草原水草最丰美的地区之一,也是北元小朝廷的核心统治区域。 与战火纷飞的南线不同,这里,依旧是一片祥和安宁的景象。 牧民们赶着牛羊,在广袤的草原上游牧。孩子们在帐篷间嬉戏打闹,女人们则忙着熬制奶茶,准备着晚上的食物。 关于南方战事的消息,也陆陆续续地传到了这里。 “听说了吗?我们的大汗,带着十五万勇士,已经打到大明朝的山西了!”一个牧民,一边喝着马奶酒,一边兴奋地跟同伴吹嘘着。 “何止啊!我还听说,东边的阿扎失里大汗,也带着三十万大军,把大明朝那个叫山海关的关口,给围得水泄不通!眼看就要打进他们的京城了!” “哈哈!那太好了!等大汗们打下大明的江山,我们就能去中原,住他们的房子,抢他们的女人了!” “没错!我们黄金家族的荣光,就要重现了!” 帐篷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他们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之中,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场足以将他们彻底毁灭的灾难,正在悄然降临。 距离这个部落不远的一个小山包后面。 一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蒙古斥候,正拼命地抽打着身下疲惫的战马。 他叫巴根,是纳哈出麾下的一名百夫长。 三天前,他所在的斥候小队,在草原深处,遭遇了一支神秘的明军骑兵。 那是一场噩梦。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对方的人数并不多,大概只有几百人。 但他们每一个人,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第233章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鸡犬不留 他们身穿黑色的重甲,坐下的战马,也披着厚厚的马铠,在草原上横冲直撞,如同一群钢铁怪兽。 他们不说话,也不呼喊。 只有冰冷的刀锋,和无情的杀戮。 巴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亲眼看到,自己的队长,一个在草原上摔跤从无败绩的勇士,被对方一个领头的将领,一招就从马上挑飞,身体在空中断成了两截。 那个将领,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 巴根永远也忘不了那张面具。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张面具,就像是死神的脸。 他拼了命,才从那场屠杀中逃了出来。 他要回去,他要把这个可怕的消息,告诉所有人。 有一支魔鬼一样的军队,正在从南方,杀向他们的腹地! 就在他看到不远处自己部落的炊烟,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时候。 一阵破空之声,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他下意识地回头。 一支黑色的箭矢,如同毒蛇的獠牙,瞬间洞穿了他的咽喉。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最后的警报,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从马上栽了下来,身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几骑黑色的身影,从他身边,一掠而过,向着他部落的方向,冲了过去。 …… 夜,越来越深了。 部落里的篝火晚会,也进入了高潮。 人们围着篝,唱着歌,跳着舞。 没有人注意到,在部落外围的黑暗中,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正在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殿下,是巴鲁刺部的营地,大概有三千多人,其中青壮男子,不到一千。” 项羽在朱枫身边,低声汇报道。 朱枫骑在赤龙火焰驹上,金盔下的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那片欢腾的营地。 在他的眼中,那不是三千多条鲜活的生命。 那只是一个数字。 一个用来在草原上传播恐惧的,数字。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抬起了手。 “一个不留。” 冰冷的三个字,从面具后,吐了出来。 “遵命!” 项羽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身后的数千名大雪龙骑,几乎在同一时间,抽出了腰间的马刀。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只有马蹄踏在草地上,那沉闷如雷的声响。 黑色的洪流,在寂静的夜色中,开始缓缓加速。 当部落里的哨兵,终于发现这支如同从地狱里冒出来的军队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敌袭——!” 凄厉的嘶吼声,刚刚响起,就被淹没在了山呼海啸般的马蹄声中。 屠杀,开始了。 大雪龙骑,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这块柔软的牛油之中。 他们从部落的东面冲入,再从西面冲出。 所过之处,帐篷被冲垮,篝火被踩灭,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一个刚刚还在高歌的蒙古汉子,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就被一柄马刀,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一个正在给孩子喂奶的母亲,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就被一匹高速冲撞的战马,连同她怀里的孩子,一起踩成了肉酱。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天灾。 一场由人为制造的,针对一个族群的,彻底的,毁灭性的天灾。 朱枫没有动手。 他只是骑在马上,静静地立在营地外的一个高坡上,像一个冷漠的神祇,俯瞰着自己亲手创造的这片人间地狱。 他的身后,是同样戴着面具的锦衣卫副指挥使,武天赐。 “殿下,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武天赐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但眼前这幅景象,还是让他感到了一阵阵发自内心的寒意。 “妇人之仁。”朱枫头也不回,冷冷地说道,“你以为,朕是在滥杀无辜?”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朱枫冷笑一声,“你以为,当年靖康之耻,金人是怎么做的?你以为,当年蒙古人南下,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又是怎么做的?”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朕今天,杀他们三千人。明天,整个草原,就会有三万人,因为恐惧而跪在朕的面前。” “朕要的,不是征服他们的身体,而是要彻底打断他们的脊梁,摧毁他们的信仰!” “朕要让他们知道,什么长生天,什么黄金家族,在朕的大明铁骑面前,都是狗屁!” “朕要让他们,从今往后,只信仰一个神。” “那就是朕!” “朕,就是他们的天!” 武天赐被朱枫这番话,震得心神俱裂。 他看着那个在月光下,如同魔神般的背影,心中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怜悯,只剩下了无尽的敬畏和狂热。 一个时辰后,杀戮结束了。 整个巴鲁刺部的营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三千多口人,无一幸免。 大雪龙骑在营地外重新集结,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沾满了鲜血,但他们的眼神,却依旧冰冷而平静。 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殿下,都处理干净了。”项羽前来复命,他的凤翅镏金镋上,还在滴着血。 “很好。”朱枫点了点头,“把‘巴鲁刺部勾结南寇,意图谋反,已被天神降罪’的消息,传出去。” “再找几个机灵点的,去周围的部落,把我们今晚做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好好宣扬宣扬。” “记住,重点突出本王脸上这张面具。” “遵命!” 朱枫勒转马头,看了一眼那片燃烧的火海,没有再停留。 “继续前进。” 黑色的洪流,再次启动,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们走后没多久,几个从附近闻讯赶来的牧民,壮着胆子,靠近了这片死亡之地。 当他们看到那满地的残肢断臂,看到那冲天的火光,闻到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时,一个个都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地逃走了。 很快,一个可怕的传说,开始在克鲁伦河畔,疯狂地流传开来。 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魔神,骑着喷火的战马,带领着一支来自地狱的军队,正在从南方,一路向北,屠杀着草原上所有敢于反抗他的人。 他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鸡犬不留。 有人说,他是被长生天抛弃的恶魔。 也有人说,他就是长生天派来,惩罚那些对大汗不敬之人的使者。 第234章 杀戮之夜,血染草场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草原上蔓延。 而那个制造了这一切恐慌的源头,却毫不在意。 他只是带着他的军队,继续向北,向着那个早已注定的目标,一步步地,逼近。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朱枫率领的大雪龙骑,就像一群幽灵,在广袤的草原上,神出鬼没。 巴鲁刺部的覆灭,只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他们又以同样的方式,血洗了另外两个中等规模的部落。 每一次,都是在深夜,发起突袭。 每一次,都是不留一个活口,将整个部落,付之一炬。 每一次,他们都会刻意留下一些线索,比如带有明军标记的箭矢,或者干脆就把几个吓破了胆的幸存者放走,让他们去传播那恐怖的见闻。 “那个魔鬼!他不是人!他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阿修罗!” 一个侥幸逃生的牧民,在一个大部落的篝火前,浑身颤抖,语无伦次地描述着他看到的一切。 “他的军队,全身都包裹在黑色的铁甲里,刀枪不入!他们的战马,眼睛里冒着红光,嘴里能喷出火焰!” “他们的首领,戴着一张青铜面具,手里拿着一把比人还高的金镋!我亲眼看到,他一镋就砸碎了我们部落最勇猛的巴特尔的脑袋,就像砸碎一个西瓜!” “他们杀光了所有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个都没放过!他们还放火烧了我们的帐篷,抢走了我们所有的牛羊!” “魔神……他就是魔神!是来毁灭我们草原的!” 类似的场景,在草原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青铜面具的魔神”这个名号,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地传遍了整个漠北草原。 恐慌,在不断地发酵,升级。 一开始,人们还只是半信半疑。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部落被血洗,随着越来越多的“幸存者”带回越来越一致的描述,人们不得不相信,那个传说,是真的。 一个恐怖的魔王,正在他们的家园里,肆意地屠杀着他的子民。 而他们的可汗,他们的大军,却远在南方,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一种被抛弃,被背叛的感觉,在牧民们的心中,油然而生。 一些小部落,开始举族向北迁徙,试图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一些大部落的首领,则开始秘密地聚集在一起,商讨着对策。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不等明军打来,我们自己就要被那个魔神给杀光了!” “没错!我们必须团结起来!把所有部落的勇士都集结起来,去找到那个魔鬼,杀了他!” “可是……我们拿什么去跟他斗?听那些逃回来的人说,他的军队,刀枪不入,勇猛无比!我们的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么等着他找上门来,把我们一个个都杀光吗?” 争吵,在每一个部落首领的帐篷里发生。 他们想反抗,却又充满了恐惧。 他们想求援,却又不知道该向谁求援。 整个北元的核心统治区,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和猜忌之中。 而这一切,正是朱枫想要看到的。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只是在棋盘的角落里,落下了几颗看似无关紧要的棋子,就搅动了整个棋局的风云。 “殿下,‘饿狼’计划,已经初步成功。” 一处隐蔽的山谷里,武天赐向朱枫汇报道。 “草原上,至少有十几个部落,已经开始自发地集结兵力,组成联军,想要来找我们‘报仇’。另外,还有更多的部落,选择了向北迁徙,整个草原的秩序,已经乱了。” “很好。”朱枫擦拭着手中的凤翅镏金镋,头也不抬地说道,“那些所谓的‘联军’,有多少人?” “根据探报,目前集结起来的,大概有五六万人。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武天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殿下,我们是不是……玩得有点太大了?五六万骑兵,如果真的被他们找到,我们这几千人,恐怕……” “怕什么?”朱枫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神,冰冷如刀,“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他们人越多,越好。”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明天,我们去会会这支‘联军’。” “什么?”武天赐大惊失色,“殿下!不可!我们应该避其锋芒,继续向哈拉和林前进才对啊!” 在他看来,朱枫的这个决定,简直是疯了。 主动去迎战十倍于己的敌人?这不是找死吗? “避?”朱枫冷笑一声,“为什么要避?” “朕费了这么大的劲,又是屠村,又是放火,才把他们从各自的龟壳里引出来。现在鱼儿上钩了,朕怎么能走?”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着一个叫做“一线天”的狭长山谷。 “你以为,朕这几天的行军路线,是随便选的吗?” “朕就是要让他们以为,我们人少,好欺负。让他们以为,只要集结足够多的人,就能把我们围歼。” “朕就是要让他们,把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到这里来。” 武天赐看着那个名为“一线天”的山谷,又看了看朱枫那自信满满的样子,一个无比荒谬,却又极度合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殿下……您……您是想……” “没错。”朱枫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朕要在这里,把他们,一网打尽。” “用我们这几千人,去打他们几万人?”武天赐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谁告诉你,我们只有几千人?”朱枫反问道。 武天赐愣住了。 “殿下,您的意思是……您在草原上,还有别的兵马?” “当然。”朱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你以为,朕为什么要把白起的五万燕云铁骑,派去纳哈出的后方?” “难道不是为了骚扰他的后路,让他无法全力攻打大同吗?” “那只是其中一个目的。”朱枫淡淡地说道,“他真正的任务,是在完成对纳哈出的威慑之后,立刻脱离战场,化整为零,分批潜入草原腹地,在朕指定的位置,等待命令。” 武天赐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他看着眼前的这位秦王殿下,感觉自己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原来,从一开始,白起的那五万骑兵,就不是为了对付纳哈出。 他们,才是朱枫在这片草原上,真正的,也是最致命的杀招! 先用小股精锐,制造恐慌,吸引敌人集结。 再用绝对的兵力优势,设下埋伏,将敌人一举歼灭!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这是何等恐怖的算计! 第235章 曾经的塞外魔神,杀回来了! “传令给白起。”朱枫的声音,将武天赐从震惊中拉了回来,“告诉他,‘一线天’的口袋,已经张开。让他带着他的五万头饿狼,准备好,享用这顿草原上最丰盛的大餐吧。” “遵命!” 武天赐躬身领命,转身退下。 这一次,他的脚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狂热。 他知道,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惊天动地的大捷,即将在他的见证下,诞生。 而他所效忠的这位殿下,也必将因此,成为这片草原上,唯一的,永恒的神! …… 第二天,朱枫率领着他的数千大雪龙骑,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草原之上。 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昼伏夜出,而是光明正大地,举着大明的龙旗,一路向北。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正在四处搜寻他们的蒙古联军耳中。 “找到了!找到那个魔神了!” “他在往‘一线天’的方向去了!” “哈哈!太好了!他这是在自寻死路!‘一线天’那地方,两边都是悬崖峭Py,只有中间一条路,只要我们堵住两头,他就插翅难飞了!” “传令下去!所有部落,全速前进!务必在今天日落之前,把那个魔神,给老子堵死在‘一线天’里!” “为我们死去的族人报仇!” “杀了他!” 数万蒙古骑兵,从四面八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疯狂地涌向了那个名为“一线天”的死亡山谷。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头顶的高空上,几只不起眼的海东青,正在盘旋着,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们更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即将进入的山谷两侧,那看似平静的草丛和山石之后,正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盛宴,即将拉开帷幕。 而这些兴冲冲赶来“复仇”的蒙古勇士,就是这场盛宴上,最主要的,菜肴。 大同前线。 当韩信率领的十万中军主力,如同一片黑色的天幕,出现在西边地平线上时,这场持续了半个多月的攻防战,性质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纳哈出的十五万大军,从围城者,变成了被围者。 他们成了名副其实的,瓮中之鳖。 韩信立马于高坡之上,手持千里镜,静静地观察着山下那片巨大的,如同蚂蚁窝一般混乱的北元大营。 他的身后,一众将校,一个个摩拳擦掌,神情激动。 “大将军!鞑子已经成了强弩之末,我们一鼓作气,冲杀下去,定能将他们全歼!” “是啊,大将军!末将愿为先锋,取那纳哈出的狗头,献于殿下!” “杀!杀光这群狗娘养的!为大同城下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将士们求战心切,喊杀声震天。 然而,韩信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放下了千里镜,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赞叹。 “完美……真是太完美了……”他喃喃自语。 “大...将军?您说什么?”身边的副将有些不解。 韩信转过头,看着他,又看了看身后那群急不可耐的将领,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啊,只看到了眼前的这十五万残兵败将,却没看到,这背后,是一盘多么精妙绝伦的棋局。” 他走到临时搭建的沙盘前,拿起一根木杆。 “你们看,”他指着大同城,“这里,是朱文正国公的数万守军。他们是诱饵,也是铁砧。他们的任务,就是死死地把纳哈出这块生铁,给按在铁砧上。” 他又指向地图的东北方向,那个被耿炳文封锁的区域。 “这里,是耿炳文将军的三万兵马。他们是铁锤的后摆,断绝了这块生铁所有的退路。” 他的木杆,又移到了纳哈出大营的后方,那片广袤的草原。 “这里,是白起将军的五万骑兵。他们是挥舞铁锤的手,用不断的骚扰和威慑,让这块生铁,心神不宁,进退失据。” 最后,他的木杆,落在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而我们,”韩信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这十万大军,就是那把从天而降的,最沉重,最致命的铁锤!” “铁砧,铁锤,挥舞的手臂,断后的阻碍……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殿下他,在千里之外的金陵城,就为纳哈出,量身打造了这座足以埋葬他和十五万大军的坟墓。” “这已经不是兵法了。这是艺术。” 韩信的一番话,让在场的所有将领,都听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他们之前只想着冲上去厮杀,建功立业。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参与的,是一场多么恐怖,多么伟大的战役。 那位远在金陵的秦王殿下,他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他怎么能把人心,把战局,算计到如此滴水不漏的地步? “大将军,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殿下有何指示?”一个将领,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的语气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请战之勇,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 “殿下的指示,很简单。”韩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殿下说,纳哈出这十五万大军,可不是普通的鞑子。他们是北元最后的精锐,是跟着纳哈出南征北战多年的百战老兵。就这么杀了,太可惜了。” “可惜了?”众将领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太可惜了。”韩信点了点头,“殿下的意思是,要用纳哈出这支军队,来给我们大明的军队,当一次陪练。” “陪……陪练?” “对,就是陪练。”韩信的笑容,在众人看来,简直比魔鬼还要可怕。 “殿下说,我们大明承平已久,很多卫所的兵,都已经没了血性。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来这大同城下,见见血,练练胆。” “所以,从现在起,我们的任务,不是全歼他们。而是……慢慢地,陪他们玩。” 韩信的计划,很快就传达到了全军。 所有人都傻了。 不让总攻,而是要用车轮战,去慢慢折磨死已经被围困的敌人? 这是什么打法? 太……太损了! 但也太……太让人兴奋了! 很快,韩信的帅旗下,无数的军旗开始挥动。 “传令!神机营上前,自由射击,给老子把他们的营地,轰他个半个时辰!” “传令!三千营的骑兵,从左翼出击,冲杀一阵,就给老子退回来,不许恋战!” “传令!五军营的步卒,从右翼推进,结好军阵,稳扎稳打,给老子把他们的前沿阵地,一点点地蚕食掉!” “告诉从山东调来的那几个卫所的兵,让他们去正面!今天,谁要是敢后退一步,老子就先砍了他的脑袋!”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 原本平静的明军大营,瞬间变成了一台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 而对面的北元大营,则彻底陷入了地狱。 他们刚刚经历了对大同城一整天的疯狂进攻,身心俱疲,士气低落。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铺天盖地的炮火,就从天而降。 神机营的火炮,虽然准头不佳,但架不住数量多啊。 成百上千颗烧得通红的铁球,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流星雨一般,砸进了北元的大营之中。 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炮击刚刚结束,明军的骑兵,又像疯狗一样,从侧翼冲了过来。 他们不跟你硬拼,就是冲到你面前,放一轮箭,砍几个人头,然后立刻就跑。 等你组织起兵力,想要去追的时候,他们早就跑得没影了。 最折磨人的,还是正面的步兵。 他们排着整齐的方阵,顶着巨大的盾牌,一步一步地,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你冲上去,就被他们长矛方阵,扎成刺猬。 你用弓箭射他们,又被那密不透风的盾墙,挡得严严实实。 他们就像一台巨大而冰冷的推土机,一点一点地,碾碎你的阵地,也碾碎你的意志。 纳哈出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看着自己的军队,被明军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战术,分割,包围,戏耍,屠杀。 他的心,在流血。 他看出来了。 对方的指挥官,根本就不是想跟他们决战。 他是在拿他们练兵! 他是在用他们这些草原雄鹰的血,来磨砺大明这把已经有些生锈的刀! 这是何等的羞辱!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纳哈出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在了冰冷的石墙上。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一个,稍微体面一点的死法。 是带着最后的亲卫,做一次毫无意义的冲锋,然后战死沙场? 还是…… 就在纳哈出心如死灰,万念俱灰的时候。 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消息,传了过来。 一支打着白色旗帜的明军小队,正在向他的大营靠近。 为首的使者,自称是明军主帅韩信派来的。 他带来了一句话。 一句,让纳哈出,彻底放弃了所有抵抗的话。 “我家将军说了,降者,可活。顽抗者,尽屠之,并传首草原,让你黄金家族,永世蒙羞。” 韩信的使者,带来了一句话,和一个选择。 对纳哈出来说,这个选择,比死还难受。 投降? 他,成吉思汗的后裔,黄金家族的骄傲,北元朝廷的太尉,纵横草原半生的不败战神,向那个曾经被他们踩在脚下的泥腿子王朝投降?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屈辱。 可不投降呢? “尽屠之,并传首草原,让你黄金家族,永世蒙羞。”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了纳哈出心中最软,也最痛的地方。 他可以死。 草原上的汉子,从不畏惧死亡。 但他不能让黄金家族的荣耀,在他手上,蒙上永世无法洗刷的污点。 他可以被斩下头颅,但他的头颅,不能成为明军炫耀武功,羞辱他整个民族的工具。 韩信,这个未曾谋面的对手,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这一招攻心之术,比那十万大军,比那铺天盖地的炮火,还要来得致命。 大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北元将领,都看着他们的主帅,等待着他最后的决定。 纳哈出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 有他年轻时,第一次骑上战马,在草原上肆意驰骋的快意。 有他第一次领兵,就大破敌军,被老可汗赞许的意气风发。 也有他率领大军南下时,踌躇满志,以为可以像祖先一样,重建帝国辉煌的雄心壮志。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大同城下,撞得粉碎。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败给了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大明朝。 败给了那个他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躲在幕后,操控着一切的秦王。 良久,他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那双曾经如同雄鹰般锐利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了无尽的疲惫和灰败。 “让他们……进来吧。”他沙哑地说道。 很快,韩信的使者,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青年文官,在几个北元将领的“护送”下,走进了大帐。 他没有丝毫的畏惧,甚至连看都没看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北元将领一眼。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主位上的纳哈出身上。 “外臣张居正,奉我家大将军之命,拜见太尉大人。”他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纳哈出看着他,冷冷地说道:“你们赢了。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张居正笑了笑,说道:“太尉大人言重了。胜负乃兵家常事。我家大将军对太尉大人的用兵之能,也是十分钦佩的。” “废话少说!”一个脾气火爆的北元将领,忍不住拔出了刀,“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别在这里假惺惺的!” 张居正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对着纳哈出,微笑着说道:“我家大将军说了,只要太尉大人肯下令,让麾下将士,放下武器,开营投降。我军保证,不杀一个降卒,并且会为他们提供足够的食物和药品。” “至于太尉大人您,以及诸位将军,”张居正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我家大将军,早已在营中备下薄酒,想与诸位,煮酒论英雄,不知太尉大人,可否赏光?”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纳哈出台阶下,又暗示了,只要他们投降,就能保住性命和尊严。 大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原本还想着要血战到底的将领们,在听到“不杀降卒”和“提供食物药品”之后,眼神都开始动摇了。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自己的兄弟,自己的族人,就这么毫无意义地,饿死,病死,或者被明军当成练兵的靶子,一点点地折磨死。 纳哈出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军心,已经散了。 大势,已去。 他惨然一笑,缓缓地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他解下了腰间那柄象征着权力和荣耀的金刀,扔在了地上。 “铛”的一声,清脆而响亮。 也像是在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我,纳哈出,愿意……投降。” 当这五个字,从纳哈出的口中,艰难地吐出来时,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大帐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北元将领,都低下了他们那高傲的头颅。 有人,发出了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 …… 当纳哈出率领着他麾下仅存的不到十万残兵败将,走出大营,向韩信投降的时候。 大同城头,朱文正和所有的守城将士,都看到了这一幕。 城墙之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鞑子投降了!” 无数的士兵,扔掉了手中的兵器,相互拥抱着,喜极而泣。 他们守住了这座城。 他们,活下来了。 朱文正看着山下,那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北元降卒,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这一战,他打得太苦,太险了。 如果韩信的援军,再晚来一天,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守得住。 “国公爷,我们……赢了!”朱应龙也是一脸的激动。 “是啊,赢了。”朱文正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却越过了山下的降兵,望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他知道,这场胜利,不属于他,也不属于韩信。 它只属于一个人。 那个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一手导演了这一切的,大明秦王,朱枫。 从这一刻起,朱文正的心里,再也没有了任何的犹豫和怀疑。 他知道,他,以及他身后的整个徐家,都将死心塌地地,追随在那位年轻的亲王身后。 因为,他看到了一种,比开疆拓土,更可怕,也更伟?的力量。 那就是,算计天下的,帝王心术。 …… 韩信的中军大帐里。 纳哈出见到了这位让他一败涂地的对手。 没有想象中的盛气凌人,也没有胜利者的耀武扬威。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如果不是他身上那身掩盖不住的,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纳哈出甚至会以为,自己见到的,是刚才那个叫张居正的文官。 “太尉大人,请坐。”韩信亲自为纳哈出倒了一杯酒。 纳哈出没有坐,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韩信,问道:“我只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谁的手笔?” 他不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还年轻的将领,能有如此老辣和歹毒的手段。 韩信笑了笑,说道:“太尉大人想问的,应该是,从一开始,引诱你们南下的那个人吧?” 纳哈出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告诉你也无妨。”韩信端起酒杯,遥遥地向着北方,敬了一下。 “布下此局者,非我,也非朱文正国公,更非大明朝的任何一位将领。” “他,是我大明朝的秦王,朱枫殿下。” “是他,一手策划了金陵城的内乱,是他,故意将大明最虚弱的一面,展示给你们看。” “是他,算准了你们会从辽东和山海关两路出兵。” “也是他,提前三个月,就在黑山,布下了耿炳文这支奇兵,断了你的退路。” “还是他,派出了白起的骑兵,在你的后方,制造恐慌,让你进退两难。” “至于我,和我的这十万大军,不过是,最后来收网的渔夫罢了。” 韩信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纳哈出的心脏上。 他脸上的血色,一分分地褪去,最后,变得惨白如纸。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秦王……朱枫……” 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 而且,输得不冤。 他不是输给了一个人,他是输给了一个,像魔鬼一样的,怪物。 就在纳哈出兵败投降,大同前线的战事尘埃落定之时。 遥远的漠北草原,哈拉和林。 这座曾经辉煌的蒙古帝国都城,如今北元小朝廷的政治中心,正被一片前所未有的恐慌所笼罩。 “听说了吗?巴鲁刺部……被灭了!三千多口人,一夜之间,全都被杀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何止巴鲁刺部!西边的克烈部,北边的塔塔尔部,也都在这几天,相继被血洗了!” “天呐!到底是谁干的?难道是长生天降下了责罚吗?” “不是长生天!是一个魔鬼!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魔鬼!” “我三叔的儿子的表哥,就是从克烈部逃出来的!他亲眼所见,那魔鬼骑着一匹喷火的红马,手里的兵器一挥,就能扫倒一大片人!他的手下,也都是些刀枪不入的怪物!他们杀光了所有人,还放火烧了帐篷,把整个部落都烧成了白地!” 流言,像长了腿的蜘蛛,爬遍了哈拉和林的每一个角落。 青铜面具的魔神,这个恐怖的代名词,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北元的留守大臣们,在可汗的黄金大帐里,吵成了一团。 “这一定是明朝人的阴谋!他们想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动摇我们的军心!”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捶着桌子,大声说道。他是在这里辅佐小可汗的太师,也是目前哈拉和林名义上的最高决策者。 “太师大人说得对!”另一个武将附和道,“什么魔神,都是假的!不过是明军的一支小股部队,在我们的后方故弄玄虚罢了!依我看,只要我们集结一支大军,主动出击,一定能把他们找出来,碎尸万段!” “出击?说得轻巧!”一个负责后勤的文官,立刻反驳道,“我们草原上最精锐的勇士,都跟着大汗和太尉南下了!现在留在王庭的,不过是些老弱病残,总共加起来,也不到两万人!拿什么去跟人家打?”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魔神,在我们的草原上,为所欲为吗?今天他敢屠杀巴鲁刺部,明天,他就敢来屠杀我们哈拉和林!” “够了!都给我住口!”太师猛地一拍桌子,黄金大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下面这些吵得面红耳赤的大臣,心里一阵烦躁。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的情况,有多么糟糕。 那个“青铜面具的魔神”,或许有夸大的成分,但绝不是空穴来风。 第236章 弓弦震响,如龙吟,如虎啸。 短短十几天,已经有七八个中小部落,被彻底从草原上抹去。 这种效率,这种手段,绝不是一支普通的“小股部队”能做到的。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南方前线。 按照计划,这个时候,太尉纳哈出,应该已经拿下了大同,正准备挥师南下,与阿扎失里大汗,会师于明朝的京城之下。 可现在,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有收到任何从南边传来的消息了。 派出去的信使,全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乌云一样,笼罩在他的心头。 “传我的命令,”太师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从现在起,哈拉和林全城戒严!关闭所有城门,禁止任何人出入!” “另外,立刻派人,去通知周围所有还忠于大汗的部落,让他们立刻向王庭靠拢!我们要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起来!” “太师大人!”一个将领急忙说道,“我们的人手本就不足,再分兵去通知,恐怕……” “这是命令!”太师的眼神,变得严厉起来,“我们现在,就像一盘散沙。如果不尽快凝聚起来,只会被敌人,逐个击破!” “是!” 就在北元的朝堂,为了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而焦头烂额的时候。 他们不知道,那个他们谈之色变的“魔神”,已经用一种他们无法想象的速度,逼近了他们的心脏。 …… 哈拉和林城外,一片开阔的平原上。 一支数千人的骑兵,正在缓缓地行进。 为首的,正是头戴金盔,脸覆青铜面具的朱枫。 他的身边,项羽看着远处那座在夕阳下,显得雄伟而壮丽的城池,眼神里充满了兴奋。 “殿下,那就是哈拉和林吗?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朱枫没有说话,他只是用千里镜,仔细地观察着那座城池。 城墙很高,很坚固,上面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守军。 城门紧闭,吊桥也高高地悬起。 城头之上,象征着北元王权的狼头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殿下,城里的探子传来消息。”武天赐策马来到朱枫身边,“城里的守军,大概有一万五千人。另外,他们还从周围的部落,征召了差不多两万的牧民,总兵力,在三万五。我们的行踪,似乎已经被他们发现了。” “三万五?”项羽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一群土鸡瓦狗罢了!殿下,给我三千人,天黑之前,我保证把那面狼头旗,给您砍下来!” “不急。”朱枫放下了千里镜,淡淡地说道。 “不急?”项羽愣住了,“殿下,我们孤军深入,最忌讳的就是拖延时间。一旦让他们反应过来,从草原各处调集大军回援,我们就危险了!” “你以为,他们还有机会调集大军吗?”朱枫反问道。 他看了一眼武天赐。 武天赐立刻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一份最新的密报,递给了项羽。 “霸王请看,这是半个时辰前,白起将军从‘一线天’传回来的战报。” 项羽将信将疑地接过战报,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战报上的内容,简单得令人发指。 “‘一线天’之战,已结束。敌军联军六万余人,被我军全歼,无一漏网。我军伤亡,不足三千。” 六万对三千? 全歼? 项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他知道白起能打,但他没想到,白起竟然能打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屠杀! “现在,你还觉得,他们有机会调集大军吗?”朱枫的声音,悠悠地传来。 项羽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现在终于明白,朱枫为什么敢只带几千人,就直扑敌人的老巢了。 因为,在他们身后,还有一支由“杀神”白起率领的,五万人的虎狼之师! 任何敢于回援哈拉和林的部落,都将在半路上,被这支军队,撕成碎片!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就在这里等着吗?”项羽问道。 “当然不。”朱枫摇了摇头,“朕要送给城里的人,一份大礼。” 说着,他对着身后,打了一个手势。 很快,几个大雪龙骑的士兵,从后方的辎重车上,抬下来了十几个沉重的麻袋。 他们将麻袋打开,从里面,倒出了一个个血淋淋的,还带着惊恐表情的人头。 那些,都是这几天,被他们截杀的,北元派往南方的信使,以及哈拉和林派往周边部落,求援的使者。 “把这些人头,都给我用投石机,扔到城里去。” 朱枫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告诉他们,他们的太尉,纳哈出,已经兵败投降。” “告诉他们,他们的六万联军,已经全军覆没。” “告诉他们,他们的援军,永远都不会来了。” “我倒要看看,当他们所有的希望,都破灭的时候,他们,还能拿什么,来守住这座城。” 就在朱枫的命令,即将被执行的时候。 异变,陡生! 哈拉和林的南门,突然毫无征兆地,缓缓打开了。 一支约有千人的骑兵,从城里,冲了出来! 他们没有结阵,也没有呐喊,只是以一种决绝的,一往无前的姿态,朝着朱枫所在的中军帅旗,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为首的一员老将,须发皆白,身披重甲,手持一柄巨大的狼牙棒,一马当先。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绝望。 “是北元的太师,阿鲁帖木儿!”武天赐惊呼道。 项羽见状,不惊反喜,他舔了舔嘴唇,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 “来得好!殿下,末将请战!” 他已经憋了太久了。 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发泄他那无处安放的,旺盛的战意! 然而,就在他即将策马冲出的时候。 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必了。” 是朱枫。 他缓缓地,从背后,抽出了一张巨大而古朴的黑色铁胎弓。 那张弓,是当年朱元璋亲手为他打造的,名为“霸王”,弓身之上,雕刻着九条栩栩如生的金龙,需要近千斤的力气,才能拉开。 朱枫左手持弓,右手从箭囊中,抽出了一支通体由玄铁打造的,三棱破甲箭。 他没有瞄准。 他只是缓缓地,将弓,拉成了一个满月。 弓弦之上,那支黑色的箭矢,仿佛拥有了生命,发出一阵阵兴奋的嗡鸣。 “嗡——!” 弓弦震响,如龙吟,如虎啸。 第237章 君临城下 黑色的箭矢,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光,撕裂了空气,跨越了近千里的距离,带着死神的呼啸,向着那冲锋的千人骑队,电射而去。 目标,直指那为首的老将,阿鲁帖木儿! 那一箭的风情,足以让天地为之失色。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放慢。 冲锋在最前面的北元太师阿鲁帖木儿,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死亡气息,迎面扑来。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支黑色的,如同死神镰刀般的箭矢,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的轨迹,精准地,洞穿了他头盔的缝隙,从他的左眼射入,右脑穿出。 巨大的力量,带着他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他身后的亲兵身上,然后,又像一截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从马上栽了下来。 他那双到死都圆睁着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和不可思议。 他想不明白。 相隔近千步的距离,对方,是如何能一箭,就精准地,射杀了他? 这……这还是人的力量吗? 阿鲁帖木儿的死,就像一个被按下的暂停键。 他身后那支原本气势如虹,抱着必死之心冲锋的千人骑队,瞬间就乱了。 主帅,阵亡了。 被敌人,在千步之外,一箭射杀。 这种超乎想象的,如同神迹一般的打击,比任何千军万马的冲杀,都更能摧毁他们的意志。 “魔鬼……他真的是魔鬼!” “跑啊!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然后,整支队伍,瞬间崩溃了。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调转马头,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兔子,哭喊着,向哈拉和林城内逃去。 然而,城门,却在他们身后,缓缓地,关上了。 城墙之上,一个年轻的将领,看着城外那混乱的一幕,又看了看远处那个独立于千军万马之前,手持黑色巨弓,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无比复杂和绝望的表情。 他知道,阿鲁帖木儿的冲锋,是想用自己的死,来唤醒城中守军最后的血性。 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用一种更具冲击力,更具神话色彩的方式,将这份血性,彻底地,碾得粉碎。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场仗,已经没法打了。 …… 朱枫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霸王”弓。 他没有去看那个被他一箭射杀的北元太师。 在他眼中,那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罢了。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那座紧闭城门的,哈拉和林城上。 “项羽。” “末将在!” “把我们准备好的‘礼物’,给城里的朋友们,送过去吧。” “遵命!” 项羽领命,脸上带着一丝没能亲自上阵的遗憾,但更多地,是对朱枫那神乎其技的箭术的,深深的敬畏。 很快,十几台简易的投石机,被推了上来。 数百颗血淋淋的人头,被装进了投石机的皮囊里。 “放!” 随着一声令下。 一场由人头组成的“血雨”,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砸向了哈拉和林的城头。 “啊——!是人头!” “是阿布卡的人头!他是去南方送信的!” “还有查干!他是去黑山部落求援的!” 城墙上的守军,彻底崩溃了。 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和他们一起喝酒吃肉的兄弟,如今,却以这种方式,“回”到了他们的身边。 这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冲击,让他们的精神,彻底垮了。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呕吐着,哭喊着,像一群被彻底吓傻了孩子。 朱枫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策马上前,独自一人,缓缓地,走到了哈拉和林的城下。 他停在了距离城墙,大约百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刚好在城头弓箭手的射程之内。 但,没有一个人,敢向他射出一箭。 他们只是用一种看怪物,看神明的眼神,恐惧地,注视着他。 朱枫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 一张年轻,英俊,却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威严的脸,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那满头的白发,映照得有些刺眼。 “我,是大明秦王,朱枫。”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用上了内力,清晰地,传到了城墙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的太尉,纳哈出,十五万大军,已于三日前,在大同城下,全军投降。” “你们的六万联军,已于一日前,在‘一线天’,被我麾下大将白起,全数歼灭。” “你们的太师,阿鲁帖木儿,刚刚,死在了我的箭下。” “现在,你们所有的希望,都已破灭。” “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朱枫的目光,缓缓扫过城墙上,那一张张绝望而恐惧的脸。 “一,打开城门,向我投降。我保证,城中百姓,秋毫无犯。你们的家人,你们的财产,都将得到保全。” “二,继续抵抗。那么,一个时辰之后,我的大军,将会踏平这座城池。届时,城内,将再无一个活口。” “我,只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考虑。”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 他只是勒转马头,静静地,立马于城下。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着他那早已走投无路的猎物,做出最后的,选择。 他的身后,是数千名杀气腾腾,严阵以待的大雪龙骑。 他的头顶,是盘旋着,发出阵阵悲鸣的秃鹫。 整个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城头,卷起那面破损的狼头大旗,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在为这个即将灭亡的帝国,奏响最后的,哀歌。 城墙之上,那个年轻的将领,也就是阿鲁帖木儿的儿子,如今哈拉和林城内,军职最高的指挥官,铁木真,正面临着他人生中,最艰难,也最痛苦的抉择。 投降? 将这座承载了蒙古民族百年荣光的都城,拱手让给那个杀了他父亲的仇人? 他做不到。 他的骄傲,他的血性,不允许他这么做。 可不投降呢? 第238章 饮马瀚海 抵抗? 拿什么抵抗? 用这不到三万,而且军心早已崩溃的残兵败将,去对抗那个如同魔神一般的男人,和他那支来自地狱的军队? 那不是抵抗,那是屠杀。 他不能为了自己一个人的荣辱,就搭上这满城数万百姓的性命。 “将军!我们投降吧!我们打不过他们的!” “是啊,将军!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啊!我不想死啊!” “求求您了,将军!开城门吧!” 身边的士兵,纷纷跪倒在他的面前,苦苦哀求。 铁木真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他那年轻的脸颊上,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他没有选择了。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对城墙上的守军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终于,当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 哈拉和林那沉重的,紧闭了数日的城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它,缓缓地,打开了。 城门洞开。 走出来的,不是视死如归的骑兵,也不是什么诈降的陷阱。 铁木真脱下了身上的铠甲,换上了一身朴素的蒙古袍子。他的身后,跟着一群同样卸下了武器的北元大臣。 他们没有看城外那如同钢铁森林般的大明军队,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到了朱枫的马前。 “噗通。” 铁木真跪了下来,双手将代表着哈拉和林城防的印信,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罪将……铁木真,率哈拉和林全城军民,愿降。”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不甘。 随着他的下跪,他身后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北元贵族们,也纷纷跪倒在地,将他们那高贵的头颅,深深地埋进了草地里。 朱枫坐在马上,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们。 他没有立刻去接那方印信。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些曾经的征服者,如今像一群摇尾乞怜的狗一样,跪在他的面前。 他在等。 他在等这座城市,这个民族,最后的尊严,被彻底碾碎。 终于,铁木真身后的一个老臣,承受不住这死寂的压力,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哭声,像一个信号,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 哭声,在投降的队伍里,蔓延开来。 他们哭的,是死去的父亲,是战败的耻辱,更是那个,一去不复返的,属于他们民族的,黄金时代。 朱枫听着这片哭声,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波澜。 直到,他们的哭声,渐渐地,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他才缓缓地,伸出手,从铁木真的手中,接过了那方冰冷的印信。 “起来吧。”他淡淡地说道。 铁木真等人,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传令。”朱枫没有再看他们,而是对着身后的项羽说道,“大军入城,接管城防。告诉将士们,严守军纪,不许骚扰百姓,不许抢掠财物。违令者,斩。” “是!”项羽领命。 “另外,”朱枫又补充道,“把城里所有黄金家族的成员,以及所有官至千夫长以上的贵族,都给朕‘请’到黄金大帐里来。朕,要跟他们,好好地聊一聊。” 那个“请”字,他咬得特别重。 铁木真等人闻言,心中又是一颤。 他们知道,真正的清算,要开始了。 …… 朱枫的大军,如同一股黑色的铁流,缓缓地,驶入了这座传说中的草原之都。 街道两旁,挤满了前来围观的哈拉和林百姓。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好奇,和茫然。 他们想象中的明军,应该是青面獠牙,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可眼前的这支军队,却军容整齐,纪律严明。他们目不斜视,除了甲胄碰撞和马蹄的声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这支军队所展现出来的,是一种比单纯的凶狠,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一种,由绝对的自信和强大的实力,所凝聚而成的,冰冷的,秩序感。 朱枫没有理会那些围观的百姓。 他骑着赤龙火焰驹,径直,来到了黄金大帐之前。 这里,是历代蒙古大汗,处理政务,接见使臣的地方,是整个蒙古帝国的权力中枢。 朱枫翻身下马,没有丝毫的犹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这座象征着草原最高权力的大帐。 他环视了一圈,大帐里的陈设,充满了草原民族的粗犷和奢华。 地上的地毯,是用整张的雪狼皮铺成的。墙上挂着的,是各种珍禽异兽的头骨和价值连城的兵器。 而正中央,那个用黄金和宝石打造的,宽大的座位,就是历代大汗的宝座。 朱枫走到宝座前,伸出手,轻轻地,拂去了上面的一层薄灰。 然后,他转过身,一撩披风,毫无顾忌地,坐了下去。 那一刻,整个大帐,仿佛都为之一震。 一种无形的,名为“皇权”的气场,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充斥了整个空间。 项羽和武天赐,站在他的身后,看着那个坐在异族王座之上,白发披甲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狂热和崇拜。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一个新的时代,已经来临。 …… 几天后。 朱枫处理完了哈拉和林的所有事务。 他没有像历史上的那些征服者一样,进行大规模的屠杀和清洗。 他只是用雷霆手段,处决了几个罪大恶极,反抗最激烈的黄金家族死硬派。 对于其他愿意归顺的贵族,他则保留了他们的财产和地位,但却剥夺了他们手中的兵权。 他将整个漠北草原,重新划分了行政区域,设立了卫所,派遣了官员。 他又颁布了新的法令,鼓励通商,丈量土地,将那些原本属于贵族的牧场,分给了普通的牧民。 他的一系列举措,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将蒙古这个曾经强大的民族,给肢解,分化,然后,再用一种全新的方式,重新组合。 他要做的,不是毁灭。 而是,彻底的,同化。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率领着他麾下最精锐的部队,一路向北,来到了一个烟波浩渺的,巨大湖泊的旁边。 这里,就是古代典籍中,被称为“瀚海”的,贝加尔湖。 湖水清澈,一望无际,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饮马!” 随着朱枫一声令下。 数千名大雪龙骑,同时发出一声震天的欢呼。 他们策马冲入湖中,任由那冰冷而甘甜的湖水,洗去他们连日征战的疲惫和血污。 战马们,也发出了兴奋的嘶鸣,低头畅饮着这片神圣之湖的湖水。 “饮马瀚海”。 第239章 以战养战! 狼居胥山顶,风依旧凛冽。 那块被削平的巨石上,“封狼居胥”四个大字,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在向整个草原,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大雪龙骑的士兵们,在经历了短暂的狂欢和激动之后,此刻正围坐在篝火旁,擦拭着自己的兵器,脸上洋溢着自豪和满足。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土生土长的中原汉子,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能跟着主帅,打到这传说中的地方,立下这不世之功。 中军大帐内,气氛却与外面的轻松截然不同。 项羽、白起、韩信、武天赐,以及一众核心将领,分列两侧,神情肃穆。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那个白发披甲的身影上。 朱枫刚刚脱下了那张青铜面具,正低着头,用一块白布,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的凤翅镏金镋。 他擦得很认真,很慢,那不是一件冰冷的兵器,而是一件稀世的珍宝。 “殿下,” 项羽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那粗犷的声音,打破了大帐内的沉寂,“纳哈出投降了,哈拉和林也拿下了,咱们还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着干嘛?是不是该回京了?这大功劳,总得回去让陛下,让满朝文武都看看吧?” 在他看来,这一仗,已经打得足够漂亮,足够完美。 灭北元主力,擒其太尉,占其都城,最后还在这狼居胥山,搞了这么大一个仪式。 这功劳,别说封王了,就是再往上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就应该班师回朝,去享受那无尽的荣耀和赞美。 “回去?” 朱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了项羽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项羽却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他从那平静的眼神里,读出了让他感到陌生的东西。 那不是满足,也不是喜悦,而是…… 更加深邃,更加庞大的野心。 “霸王,你觉得,这就够了吗?” 朱枫淡淡地问道。 “啊?这……这还不够?” 项羽愣住了,他指了指帐外,“殿下,咱们都打到这儿了,把草原都给捅了个对穿!这功劳,从古至今,除了当年的冠军侯,还有谁能做到?这还不够啊?” 不只是项羽,帐内其他的将领,脸上也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此战的功绩,已经足以彪炳史册,光耀千秋了。 “冠军侯?” 朱枫的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霍去病是不世出的天才,但他,也只是把匈奴赶走了而已。几十年后,匈奴人卷土重来。几百年后,五胡乱华。一千年后,蒙元南下。” 他的声音,在大帐内缓缓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 “打跑他们,有什么用?” 朱枫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这沙盘,比之前在大同的那个,要大上十倍不止。 上面不仅有大明的疆域,有蒙古草原,更囊括了西至咸海,北至冰海的,广袤无垠的西域和冻土。 “朕要的,不是一时的胜利,不是几十年的太平。” 他的手,重重地,按在了沙盘之上。 那巨大的力量,让整个沙盘,都为之一震。 “朕要的,是千秋万代,永绝后患!” “朕要让这片草原,这片西域,从今往后,只说汉话,只写汉字,只尊我大明为天朝上国!” “朕要让他们的子子孙孙,都以身为大明子民为荣!让他们彻底忘了,什么长生天,什么黄金家族!” “这,才是朕真正的目的!” 轰! 朱枫的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全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沙盘前,白发飞扬的身影,感觉自己就像在仰望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 原来,在他们还沉浸在“封狼居胥”的功绩中时,这位殿下,想的,已经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之后的事情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格局! 何等宏大的气魄! “殿下……您的意思是……” 韩信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但语气里,依旧充满了震撼。 “没错。” 朱枫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封狼居胥,不是结束。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拿起一根红色的令旗,插在了沙盘上,哈拉和林的位置。 然后,他又拿起了十根黑色的令旗。 “传朕军令!”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威严。 “命白起,率其麾下五万燕云铁骑,及收编的五万北元降卒,合共十万大军,为北路军!从哈拉和林出发,一路向北,给朕扫平漠北所有不服的部落!朕要让他,把大明的龙旗,插到冰海的岸边!” “命韩信,率中军十万,及收编的五万北元降卒,合共十五万大军,为西路主力!出玉门关,给朕踏平西域诸国!” “命项羽,率大雪龙骑三千,及拣选出的三万草原精锐,为西路先锋!你的任务,就是给韩信的大军,扫清一切障碍!” “命耿炳文,率东胜卫三万兵马,出山海关,扫荡辽东!” “命朱文正,率大同守军,出雁门关,经略河套!” …… 朱枫一口气,说出了十路大军的番号和统帅。 他的每一道命令,都代表着一支数万,甚至十数万人的大军,都代表着一个明确的,充满了血与火的战略方向。 当最后一根黑色的令旗,被他插在沙盘上时。 整个沙盘,已经从哈拉和林开始,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出了十道黑色的,代表着死亡和征服的箭头。 这十道箭头,像一张巨大的网,将长城以外,所有已知的土地,都囊括了进去。 “殿下!” 武天赐看着这幅恐怖的战争蓝图,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十路大军,加起来,足足有三十万之众!而且,战线拉得如此之长,从极北的冻土,到西域的沙漠,绵延近万里!这……这后勤补给,如何支撑得住?”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打仗,打的不仅仅是兵力,更是后勤。 三十万大军,分布在万里长的战线上,每天人吃马嚼的消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一旦粮草不济,不用敌人来打,自己就先崩溃了。 “后勤?” 朱枫冷笑一声,“谁告诉你,我们要从中原运粮草了?” 他指着沙盘上,那些被黑色箭头所指的区域。 “朕的大军,要吃他们的粮,喝他们的水,用他们的铁,来打他们的兵!” “以战养战!” 第240章 十路出击,天下震动 这四个字,从朱枫的口中吐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发自内心的寒意。 他们终于明白,朱枫的计划,到底有多么疯狂,又有多么的可怕了。 他这是要用整个北方草原和西域的资源,来供养他这台恐怖的战争机器。 他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为他的征服,买单! “末将,遵命!” 随着他的下跪,白起,韩信,武天赐…… 所有的人,都齐刷刷地,单膝跪了下去。 “末将,遵命!”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 从这一刻起,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和眼前这个白发的男人,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朱枫缓缓地转过身,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些,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绝世猛将,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知道,他赌赢了。 “传令!” 他的声音,在大帐之中回荡不休,“三日后,全军开拔!目标,天下!”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整个狼居胥山,变成了一个巨大而高效的战争机器。 朱枫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下去。 收编的北元降卒,被打散,重组,然后分配到各个军团之中。 朱枫很清楚,这些草原骑兵,虽然败了,但他们骨子里的悍勇还在。 只要给他们一个新的,更强大的信仰,他们就能成为自己手中,最锋利的刀。 而这个信仰,朱枫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 他没有用什么大道理去说教,也没有搞什么忆苦思甜。 他只做了一件事。 他让所有的北元降卒,都亲眼看着,大明军队的伙食。 看着那些明军士兵,大口地吃着白花花的米饭,大块地啃着炖得烂熟的牛羊肉,甚至还有定量的烈酒供应。 而他们这些降卒,虽然没有被虐待,但每天的食物,也不过是能填饱肚子的干粮和肉干。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些草原汉子,一辈子都在为了填饱肚子而奔波,何曾见过如此奢侈的军粮? 第一天,他们只是羡慕。 第二天,他们开始嫉妒。 到了第三天,当一个明军的火头军,将一锅吃剩下的,还带着大块肉骨头的肉汤,倒在他们面前时,所有降卒的眼睛,都红了。 “想吃吗?” 一个明军的军官,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降卒们,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想吃,也简单。” 那军官指了指旁边,那些正在换装,领取新兵器的大雪龙骑士兵,“看到他们了吗?只要你们能像他们一样,为秦王殿下效死命,为大明开疆拓土!别说肉汤了,以后顿顿让你们吃肉,吃到吐!” “而且,殿下有令!此战,凡立功者,皆有封赏!斩敌一首,赏银一两!夺敌一旗,赏银十两!破敌一城,赏田百亩!” “如果,你们中,有谁能像霸王,像白起将军那样,立下不世之功,封侯拜将,也不是不可能!” 轰! 这番话,就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所有降卒心中的欲望。 封侯拜将,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 但吃肉,赏银,分田地,这些,却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个道理,在哪里都一样。 “我……我愿意!我愿意为秦王殿下效力!” 一个年轻的降卒,第一个站了出来,大声吼道。 “我也愿意!” “算我一个!” 一时间,群情激奋。 看着眼前这一幕,站在不远处高坡上的韩信,对身边的武天赐,叹服地说道:“殿下这驭人之术,真是神鬼莫测。不费一兵一卒,不讲一句道理,就让这十万桀骜不驯的草原狼,心甘情愿地,变成了殿下手中的忠犬。” 武天赐也是心有戚戚焉。 他低声说道:“殿下曾经说过,对付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法。对付读书人,要用名。对付武将,要用利。对付这些头脑简单的蛮夷,只要给他们最直接的好处,他们就会为你卖命。这叫,投其所好。” 韩信点了点头,心中对朱枫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兵力的问题,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后勤。 朱枫将从哈拉和林缴获的所有金银财宝,牛羊马匹,以及粮草军械,全都集中了起来。 他没有将这些东西运回大明,而是以狼居胥山为中心,沿着即将出征的十条路线,提前建立了一个又一个的补给点。 这些补给点,有的设在隐蔽的山谷,有的设在干涸的河床,有的,甚至直接伪装成了普通的商队。 负责执行这个任务的,自然是武天赐和他手下的锦衣卫。 这些无孔不入的密探,就像草原上的狼群,悄无声息地,将朱枫的意志,渗透到了这片广袤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殿下,所有的补给点,都已布置完毕。” 武天赐向朱枫复命,“按照您的吩咐,每个补给点,只存放了可供大军使用三日的粮草和箭矢。其余的物资,都分散存储在周围,由我们的人秘密看管。” 朱枫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深意。 以战养战,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却充满了风险。 一旦大军在某个地方,没能及时地“抢”到足够的补给,就可能陷入弹尽粮绝的绝境。 而这些秘密补给点,就是他为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准备的“备用电池”。 它们能保证,即使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他的军队,也不会因为后勤问题,而陷入崩溃。 一切,准备就绪。 第三日的清晨。 狼居胥山下,三十万大军,集结完毕。 黑色的铁甲,汇聚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海洋。 无数的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遮天蔽日。 十路大军,十个巨大的方阵,每一个方阵前面,都竖着一面巨大的帅旗。 “白”、“韩”、“项”、“耿”…… 每一个姓氏,都代表着一个在大明朝,如雷贯耳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段,足以载入史册的传奇。 而今天,这些传奇,将汇聚在一起,在另一个传奇的带领下,去创造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更加辉煌的,神话。 朱枫骑在赤龙火焰驹上,依旧是那一身标志性的,金盔,白发,青铜面具。 他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 他只是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指向了前方。 “咚——!咚——!咚——!” 苍凉而雄浑的战鼓声,冲天而起。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 最北边,白起率领的十万大军,率先启动。 那由五万燕云铁骑和五万蒙古降卒组成的黑色洪流,像一条苏醒的巨龙,向着茫茫的漠北,席卷而去。 紧接着,是韩信的十五万中军主力。 他们将沿着古老的丝绸之路,一路向西,去征服那片充满了财富和神秘的土地。 然后,是项羽的三万先锋。 他们就像一柄最锋利的尖刀,将为后续的大军,撕开一切敢于阻挡的敌人。…… 十路大军,如同十条从地狱里伸出的触手,从狼居胥山,这个小小的点,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这是一幅何等壮观,又何等恐怖的画面。 第241章 霸王铁蹄,西域胆寒 站在山顶的武天赐,看着这十股钢铁洪流,奔向不同的方向,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天下,将再无宁日。 他也知道,一个属于大明,属于秦王朱枫的,铁血时代,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就在朱枫的大军,开始向整个世界,亮出獠牙的时候。 一骑快马,正从南方,日夜兼程,向着狼居山的方向,狂奔而来。 马上的骑士,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显然是锦衣卫的人。 他的怀里,揣着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竹筒。 竹筒里,装着的,是来自大明京城,来自紫禁城,来自那个九五之尊的,一份,八百里加急的,绝密圣旨。 武天赐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骑士,心中,不由得,为朱枫,捏了一把冷汗。 西路军,先锋。 项羽和他麾下的三万三千铁骑,像黑色的旋风,脱离了韩信的中军主力,一头扎进了茫茫的戈壁。 赤龙火焰驹的四蹄,踏在坚硬的沙砾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项羽挺直了腰杆,手中的凤翅镏金镋在阳光下闪着骇人的寒光。 他深深吸了一口干燥而滚烫的空气,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痛快!这才是老子该待的地方!” 他对着身边的副将,也是大雪龙骑的老人,龙且,大声吼道。 龙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霸王,殿下让咱们当先锋,那可是看得起咱们!咱们可不能给他丢脸!” “丢脸?” 项羽眼睛一瞪,“老子这辈子,就不知道什么叫丢脸!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天黑之前,必须赶到‘高昌’!老子要用那些西域崽子的脑袋,给殿下送一份开门红!” “是!” 龙且兴奋地领命而去。 “霸王”的军令,就是催命的符咒。 三万多骑兵,瞬间提速,马蹄扬起的烟尘,在戈壁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黄龙,要将整个天际都给吞噬。 高昌,是进入西域的第一个大国。 说是个国,其实也就是一个建立在绿洲之上的城邦。 但它扼守着丝绸之路的要道,来往商旅不绝,城中积累了惊人的财富。 此刻,高昌王国的王宫之内,高昌王正搂着两个从波斯买来的舞女,欣赏着靡靡之音,喝着葡萄酒,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对于东方那个刚刚赶走了蒙古人的大明朝,他有所耳闻,但并未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中原王朝又一次的改朝换代罢了。 那些汉人,软弱可欺,只要给点好处,就能让他们安分守己。 蒙古人当年何等强盛,不也一样被他们用金钱和女人腐蚀了吗? “王上,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大臣连滚爬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高昌王不满地皱了皱眉,推开怀里的舞女:“慌什么!没看到本王正忙着吗?天塌下来了?” “王上!天……天真的要塌了!” 那大臣带着哭腔说道,“城外的斥候刚刚回报,正东方向,发现大批明军骑兵,黑压压的一片,正朝着我们高昌杀过来了!” “明军骑兵?” 高昌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有多少人?几百?还是一千?那些汉人什么时候也敢主动跑到我西域来撒野了?” “不……不是几百,也不是一千……” 大臣的声音都在发抖,“斥候说,漫山遍野,根本数不清!看那烟尘,至少……至少有几万人!” “几万?” 高昌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虽然狂妄,但不是傻子。 几万骑兵是什么概念,他比谁都清楚。 那足以踏平西域任何一个国家。 “不可能!” 他猛地站了起来,“明朝人刚刚打完仗,哪来那么多的兵力?你是不是看错了!是不是那些蒙古人的残兵败将,想来我们这里打秋风?” “王上!千真万确啊!他们打的,是明朝的龙旗!为首的一员大将,骑着一匹火红色的宝马,手里拿着一杆一人多高的金色大镋,简直……简直就像天神下凡一样!” “天神?” 高昌王冷笑一声,眼中的慌乱被一丝狠厉所取代,“在本王的地盘上,就算是天神,也得给本王趴下!” 他虽然耽于享乐,但毕竟也是马背上长大的。 骨子里,还残留着几分血性。 “传我命令!” 他大声吼道,“关闭城门!所有士兵,上城墙准备迎敌!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明军,到底有几斤几两!” “另外,派人去通知西边的焉耆国和龟兹国!告诉他们,明军打过来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应该懂!让他们立刻派兵增援!只要我们能守住高昌,挡住明军的第一波攻势,他们就不敢再深入西域!” 高昌王的命令,迅速地传达了下去。 整个高昌城,瞬间从一片祥和中,变得紧张起来。 无数的士兵涌上城头,弯弓搭箭,搬运滚木礌石,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什么试探性的进攻,也不是什么漫长的围城。 当项羽的大军,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高昌城墙上的所有士兵,都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战栗。 那不是一支军队。 那是一片黑色的,正在移动的,死亡之海。 三万多铁骑,排成一个巨大而密集的冲锋阵型,没有丝毫的减速,就那么直愣愣地,朝着高昌城,冲了过来。 “疯了!他们疯了吗!” 城墙上的一个守将,看着那如同山崩海啸般涌来的骑兵,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尖叫,“他们是想用骑兵来攻城吗?他们连云梯和攻城车都没有!” 用骑兵直接冲击坚固的城墙,这在任何军事常识里,都是自杀行为。 高昌王也站在城楼上,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来得好!愚蠢的汉人!就让你们尝尝,我高昌城墙的厉害!” 他大吼道,“弓箭手!准备!给本王狠狠地射!” “嗖!嗖!嗖!” 数以万计的箭矢,如同乌云一般,从城墙上,倾泻而下,射向那冲锋的骑兵阵。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高昌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些黑色的骑兵,竟然不闪不避! 无数的箭矢,射在他们黑色的铠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然后,无力地,被弹开了。 只有极少数的箭矢,侥幸射中了战马没有被马铠覆盖的地方,带起一小片血花。 但那受伤的战马,在主人的驾驭下,依旧疯狂地向前冲锋。 “怎么可能!他们的盔甲……是铁做的吗!” 高昌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恐惧。 他不知道,项羽麾下的这支先锋军,装备的,全都是大明武库里,最精良的重装铠甲。 尤其是项羽亲领的三千大雪龙骑,他们身上的盔甲,都是用百炼精钢混合了天外陨铁打造的,寻常的弓箭,根本无法穿透。 就在高昌人震惊的短短几息之间,项羽的大军,已经冲到了城下。 他们没有去撞那厚实的城墙。 为首的项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破!” 他手中的凤翅镏金镋,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了那扇由精铁包裹的,厚达半尺的城门之上! “轰隆——!” 一声巨响,天雷炸裂。 整个城墙,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城门之上,被砸出了一个巨大而恐怖的凹陷。 无数的木屑和铁片,向内爆射开来,将门后十几个准备用门栓顶住城门的士兵,瞬间打成了筛子。 “再来!” 项羽双臂肌肉坟起,青筋暴突,再次举起了凤翅镏金镋。 “轰隆——!” 又是一记重击。 这一次,那扇坚不可摧的城门,再也承受不住这非人的巨力。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整扇城门,连同门框,被硬生生地,从城墙上,给砸飞了出去! 城门,破了。 被一个人,用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两下,就给砸开了。 城墙上,所有的高昌人,都石化了。 他们看着那个骑在红色宝马上,手持巨大金镋,如同魔神一般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 这还是人吗? 项羽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 “杀——!” 他一马当先,第一个冲进了城门。 他身后的三万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水,紧随其后,涌入了这座富饶的西域古城。 屠杀,开始了。 面对这些如狼似虎的重装骑兵,高昌那些装备简陋,士气早已崩溃的士兵,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他们被冲撞,被劈砍,被踩踏。 鲜血,染红了街道。 惨叫声,响彻了整个高昌城。 高昌王看着那股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在自己的城中肆虐,看着自己的士兵,像麦子一样,一片片地倒下,他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想逃,可是,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不到半个时辰。 城内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龙且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来到了项羽的面前。 那人头,正是高昌王的。 他到死,脸上都还带着那副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霸王,城内敌军,已全部肃清!我们的人,正在清点府库!” “嗯。” 项羽点了点头,他擦了擦凤翅镏金镋上沾染的血迹,抬头看了一眼那面还在城头飘扬的高昌王旗,眉头一皱。 “看着碍眼。” 他双腿一夹马腹,赤龙火焰驹会意,发出一声长嘶,载着他,沿着城墙的阶梯,一路冲上了城楼。 “唰!” 金光一闪。 那面象征着高昌王国百年基业的王旗,被他拦腰斩断,从空中,飘落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绣着“明”字的,黑色龙旗! 当这面龙旗,在夕阳的映照下,在高昌城的上空,缓缓升起时。 所有幸存下来的高昌百姓,都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高昌,亡了。 而整个西域,也即将,迎来一个,他们从未想象过的,铁血霸主。 项羽站在城楼上,看着跪伏在下方的万民,听着城中传来的,自己部下清点战利品时的欢呼声,心中,豪情万丈。 第242章 圣地喋血,图腾崩塌 白起的声音,如同这冰原上的寒风,不带一丝温度。 “传我将令。” 他身边的副将张辽,一个同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燕云悍将,打了个哆嗦,赶紧挺直了腰板。 “大将军请讲!” “全军停止前进,就地安营。埋锅造饭,让所有人都吃一顿热的。” 这个命令让张辽愣了一下,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将军是被这鬼天气给冻糊涂了,要带着大家伙儿去送死呢。 能停下来吃口热饭,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是!末将这就去传令!” 张辽兴奋地应道。 就连旁边的蒙古向导帖木儿,那张冻得跟老树皮一样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喜色。 他心里嘀咕着,看来这位明朝的将军也不是不通人情嘛,知道心疼手下的兵。 然而,白起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两个,连同周围所有的亲兵,血液都差点冻结了。 “告诉火头营,把我们带来的所有烈酒,都拿出来。今晚,让兄弟们喝个痛快。” 喝…… 喝个痛快? 张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大……大将军,这……这不合军规啊。行军途中,尤其是在这天寒地冻的敌境,怎么能让将士们酗酒?” 这已经不是不合军规了,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一旦喝醉了,别说敌人来袭,光是这零下几十度的鬼天气,睡着了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帖木儿更是吓得差点从马上掉下去。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跟着好几代大汗南征北战,就没听说过有哪个将军敢在决战前夜,让全军将士畅饮烈酒的! 这…… 这是要干什么? 白起没有看他们,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只是盯着远处那片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山脉,那是乞颜部的圣地,不儿罕山。 “今晚,我们要去杀神。” 他缓缓地说道,“不喝点酒壮胆,我怕有些兄弟,会下不去手。” 杀神? 下不去手? 张辽和帖木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极度的惊骇和不解。 “将军,您……您是说,要去攻打乞颜部?” 帖木儿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感觉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 “不是攻打。” 白起纠正道,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抹掉。” “抹掉?” 张辽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白起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了。 乞颜部,成吉思汗的血脉,所有蒙古人心中的神。 白起要做的,不是战胜他们,不是征服他们,而是要把他们,从这片草原上,从历史中,彻底地,抹除掉! 这…… 这太疯狂了! 张辽张了张嘴,想劝说些什么,但他看着白起那张冰冷的侧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位“人屠”一旦做出了决定,就绝不是任何人能够改变的。 “将军,万万不可啊!” 帖木儿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噗通一声从马上滚了下来,跪倒在雪地里,对着白起连连磕头,“乞颜部是我们的根,是长生天的血脉啊!您杀了他们,就是与全草原的蒙古人为敌!到时候,别说那些已经归顺的部落,就是我们这些已经投降的降卒,恐怕……恐怕也会……”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你要是把我们祖宗的牌位都给砸了,那我们还跟你干个屁! 大不了就是一死! “哦?” 白起终于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帖木儿,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你的意思是,你们会造反?”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瞬间笼罩了帖木儿。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住了,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点头,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会和身体分家。 “不……不!小人不敢!小人对秦王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帖木儿吓得魂飞魄散,把头埋在雪里,拼命地磕头。 “忠心?” 白起冷笑一声,“你的忠心,是对秦王殿下,还是对那个已经死了八百年的成吉思汗?” 帖木儿浑身一震,不敢回答。 “殿下要的,不是一群首鼠两端,心里还念着旧主子的狗。” 白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敲在帖木儿的心上,“殿下要的,是一群彻彻底底,从身体到灵魂,都只属于大明,只属于殿下他一个人的,真正的战士。” “你们心里还装着那个所谓的‘神’,那你们就永远成不了殿下想要的战士。” “所以,我来帮你们一把。” 白起用马鞭,指了指远处的乞颜部圣地。 “今晚,我会亲手,打碎你们心中的那个‘神’。” “然后,你们有两个选择。” “一,跟着我,一起动手,把你们的‘神’,连同他的子子孙孙,全都杀光,烧光。从今往后,你们的心里,就只能有秦王殿下这一个神。” “二,你们现在就可以站出来,为了你们的‘神’,为了你们的信仰,跟我,跟大明为敌。我成全你们,让你们去地下,追随你们的成吉思汗。” “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说完,白起不再理会他,而是对张辽说道:“传令下去,一炷香后,所有蒙古降卒,到我中军大帐前集结。愿意跟着我们干的,分发酒肉。不愿意的,就地格杀。” “是!” 张辽的心在狂跳,但他不敢有丝毫的违逆,大声领命,转身离去。 雪地里,只剩下白起,和跪在他马前,抖如筛糠的帖木儿。 帖木儿的脑子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流淌在血脉里,传承了数百年的信仰和骄傲。 另一边,是那个如同魔神一般的男人,和他那不容置疑的,血腥的命令。 他知道,这不是选择。 这是投名状。 一份用自己祖宗的鲜血,来书写的,效忠新主的,投名状。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在风雪中,身形挺拔如松的男人。 他忽然明白了,秦王殿下为什么要把这支军队,交给这个人来统领。 因为,只有真正的魔鬼,才能统领另一群魔鬼。 也只有用最极端,最残酷的手段,才能将一群桀骜不驯的草原狼,彻底驯化成忠心不二的猎犬。 “小人……明白了。” 帖木儿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小人,愿意追随将军,为殿下……杀神!” 白起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很好。去吧,去告诉你的那些同胞,该怎么选。” “是。” 帖木儿从雪地里爬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膝盖已经冻得没有了知觉。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向着蒙古降卒的营地走去。 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无比的萧索和悲凉。 他知道,从今晚过后,他,以及所有选择活下来的蒙古人,将再也不是长生天的子民。 他们,将成为一群,亲手弑杀了自己神明的,没有信仰,没有根的,孤魂野鬼。 夜,越来越深。 风雪,也越来越大。 乞颜部的营地里,一片祥和。 他们是成吉思汗的后裔,在这片草原上,他们就是神。 没有任何人,敢来打扰他们的安宁。 他们点着篝火,喝着奶茶,丝毫没有意识到,在营地外围的黑暗中,十万双被酒精和杀意点燃的眼睛,正在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白起骑在马上,缓缓地,拔出了他那柄饮过百万人鲜血的,战剑。 剑锋,在风雪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却又令人心悸的嗡鸣。 他没有下令冲锋。 他只是用那冰冷的声音,下达了今晚,唯一,也是最后一个命令。 “封锁所有出口,天亮之前,不许任何一个活物,走出这个山谷。” 夜,是黑色的。 雪,是白色的。 血,是红色的。 当这三种颜色,在不儿罕山下的山谷里交织在一起时,便构成了一幅人间地狱的画卷。 没有喊杀声,没有战鼓,甚至连惨叫声都显得那么稀疏和短暂。 有的,只是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骨骼被战马踩碎的脆响,以及帐篷被点燃后,发出的“噼啪”爆裂声。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的屠杀。 白起的大军,就像一群沉默的死神,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涌入了乞颜部的营地。 他们没有使用弓箭,因为白起说,那会惊扰到山谷里的“神明”。 他们只是用手中的马刀,长矛,用战马的铁蹄,将他们看到的一切活物,碾碎,撕裂。 一个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乞颜部勇士,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就被三四个燕云铁骑围住,瞬间砍成了数段。 他那魁梧的身体,倒在雪地里,温热的鲜血,将身下的白雪,融化成一片泥泞的暗红色。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额吉(蒙古语:母亲),抱着自己还在襁褓中的孙子,跪在地上,向着那些冲进帐篷的士兵苦苦哀求。 然而,迎接她的,是一柄从上而下,毫不犹豫劈落的马刀。 老人和她怀里的孩子,被一刀两断。 那婴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哭喊,就和他那从未见过的世界,说了再见。 最残酷的,不是这些来自中原的明军。 而是那些,刚刚喝下了“投名状”之酒的,蒙古降卒。 他们的眼睛,是血红的。 他们的表情,是扭曲的。 他们挥舞着马刀,砍向那些曾经和他们说着同样语言,信奉着同样神明的同胞,比那些明军,还要凶狠,还要残忍。 帖木儿,这位曾经的万夫长,此刻,状若疯魔。 他一马当先,冲进了一座看起来最为华丽的金色大帐。 那是乞颜部族长的营帐。 他一脚踹开帐门,看到的,是那个头发花白,身穿华贵袍服的族长,正拿着一把黄金打造的弓箭,对着他。 “帖木儿!你这个背叛了长生天的无耻败类!你竟然敢带着汉人,来玷污我们祖先的圣地!” 老族长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帖木儿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圣地?祖先?” 他喃喃地说道,仿佛在问自己,又仿佛在问对方,“从今天起,这片草原上,再也没有什么圣地,也没有什么祖先了。” “只有,秦王殿下!” 他大吼一声,手中的马刀,化作一道寒光,向着老族长劈了过去。 老族长下意识地举起金弓格挡。 “铛!” 一声脆响。 那柄象征着乞颜部至高权力的金弓,被帖木儿一刀,劈成了两半。 老族长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断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帖木儿没有给他任何机会,第二刀,紧随而至。 “噗嗤!” 人头,冲天而起。 鲜血,溅了帖木儿一脸。 他没有擦,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那味道,又咸,又腥,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病态的快感。 他提着老族长的人头,走出了大帐。 外面,杀戮还在继续。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蒙古降卒,正将一个十几岁的乞颜部少女,按在雪地上。 那少女拼命地挣扎,哭喊,但无济于事。 那降卒,正准备撕开她的衣服。 帖木儿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走过去,一脚将那个降卒踹开。 “将军有令,只杀人,不准行辱。” 他冷冷地说道。 那降卒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了凶光:“帖木儿!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也是个投降的狗!敢管老子的闲事?” 帖木儿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那颗还在滴血的人头。 当那个降卒,看清楚了那人头的样貌时,他脸上的凶光,瞬间变成了恐惧。 “族……族长……” “现在,我够资格管你了吗?” 帖木儿的声音,冰冷如铁。 那降卒吓得一个哆嗦,连滚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帖木儿连连作揖:“够……够资格!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再也不敢了!” 说完,他提起裤子,头也不回地,跑向了另一个方向,去寻找下一个可以杀戮的目标。 雪地里,只剩下那个衣衫不整,瑟瑟发抖的少女。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提着自己父亲人头的,如同魔鬼一般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仇恨。 第243章 血筑京观,草原胆寒 帖木儿看着她。 他看到了少女眼中,那不屈的,如同火焰一般的仇恨。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马刀。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他轻声说道,“下辈子,不要再投生在黄金家族了。” 刀光,一闪而过。 少女的头,滚落在雪地里。 那双美丽的眼睛,依旧圆睁着,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无尽的控诉。 帖木儿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 白起没有参与这场屠杀。 他只是骑在马上,静静地立在山谷的入口处,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张辽站在他的身后,看着山谷里那冲天的火光,听着那渐渐稀落的惨叫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打过很多仗,杀过很多人。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彻底,如此纯粹的,灭绝。 这不是战争。 这是在清除一个物种。 “将军,”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把他们……全都杀光?” 白起没有回头。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斩草,就要除根。” “殿下要的,是这片草原,千秋万代的安宁。而不是几十年的,苟延残喘。” “今天,我们不把他们杀干净。明天,他们的子孙,就会拿着弯刀,去杀我们的子孙。” “我不想让我的后人,再经历一次,靖康之耻,再经历一次,蒙元南下。” “所以,这个恶人,我来当。” “这份罪孽,我来背。” 张辽沉默了。 他看着白起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他一直以为,白起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在这具冰冷的躯壳之下,也隐藏着一颗,滚烫的,为了家国,为了后世子孙,不惜背负万世骂名的,赤子之心。 天,渐渐亮了。 山谷里的杀戮,也终于,结束了。 三千多名乞颜部族人,无论男女老幼,无一幸免。 整个山谷,都被鲜血和火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十万大军,在山谷外,重新集结。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沾满了血污,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麻木。 尤其是那些蒙古降卒,他们中的许多人,都跪在地上,不停地呕吐着,仿佛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他们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神。 这种精神上的冲击,远比肉体上的疲惫,要来得更加折磨人。 白起策马,缓缓地,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他看着这些失魂落魄的降卒,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从今天起,”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雪原上,清晰地响起,“你们,不再是蒙古人。” “你们,是大明秦王殿下麾下,北路军的,战士。” “你们的过去,已经死了。和这个山谷里的所有人一样,被埋葬在了这场大雪之下。” “你们的未来,只有一个。” “那就是,跟着我,跟着秦王殿下,去征服更多的土地,去杀更多的敌人,去为你们自己,为你们的子孙后代,挣一个,光明的未来。” “听明白了吗!” 他最后的一声怒吼,如同惊雷,在每个降卒的耳边炸响。 那些原本还跪在地上,精神恍惚的降卒,被这一声吼,震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抬起头,看着那个骑在马上,如同神魔一般的男人。 他们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恐惧,不再是迷茫。 而是一种,在绝望之后,重新燃起的,对力量,对生存的,原始的渴望。 他们失去了旧的神。 但他们,找到了一个新的,更强大,也更可怕的,神。 “吼!”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紧接着,数万名降卒,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吼!吼!吼!” 那声音,充满了血腥,充满了疯狂,充满了对过去一切的决裂,和对未来杀戮的,无限向往。 张辽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知道,白起,成功了。 他用一个晚上,一场屠杀,就将这五万桀骜不驯的草原狼,彻底变成了一群,只听从他命令的,疯狗。 白起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命令。 “帖木儿。” “小人在!” “带上你的人,去把山谷里所有的人头,都给我割下来。” “然后,在这里,给我筑一座,京观。” 京观。 这两个字,从白起的口中吐出,轻描淡写,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张辽在内,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京观,又名“武功观”,是一种古代战争中,极其残忍的炫耀武功的方式。 将战败一方的尸体,堆积在道路两旁,筑成巨大的土堆,覆土夯实,以儆效尤。 而白起,要筑的,是人头观。 用三千多颗,代表着蒙古最高贵血脉的人头,来筑成一座,让整个草原,都为之颤抖的,血腥丰碑。 “将……将军……” 张辽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这……这恐怕,有伤天和啊……” 杀人,和用人头筑京观,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战争。 后者,是魔鬼的行径。 白起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 “妇人之仁。”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看着帖木儿。 “听不懂我的话吗?” 帖木儿浑身一颤,他刚刚才从那场弑神的疯狂中,找回一丝理智,此刻,又被白起这道更加疯狂的命令,给推进了更深的深渊。 他看着山谷里那遍地的尸骸,闻着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割下他们的头颅? 把自己的族长,自己的同胞,那些老人,女人,孩子的头,一个个割下来,像堆石头一样,堆成一座塔? 帖木儿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他做不到。 这已经超出了他作为一个“人”,所能承受的心理极限。 “将军……饶了……饶了小人吧……” 他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小人愿意为将军做牛做马,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只是……只是这……” “不愿意?” 白起的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 他身后的两个亲兵,立刻会意,抽出了腰间的佩刀,一左一右,架在了帖木儿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让帖木儿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白起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这位杀神,不是在跟他商量。 他是在给他,最后的考验。 如果他今天,连割下同胞头颅这种事都做不到,那说明,他的心里,还残留着所谓的“人性”和“底线”。 而一个有底线的人,是成不了白起想要的,那把最锋利的刀的。 想通了这一点,帖木儿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麻木和疯狂。 “愿意!” 他猛地抬起头,大声吼道,“小人愿意!小人愿意为将军,筑起这不世的武功!” 第244章 霸王心痒,西域联军 说完,他一把推开架在脖子上的刀,从地上爬起来,甚至没去拿自己的马刀,而是从腰间,抽出了一柄割肉用的小刀,转身,就冲进了那片尸山血海之中。 他第一个,来到了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乞颜部老族长的尸体前。 他跪下来,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然后,他举起小刀,闭上眼睛,狠狠地,割了下去。…… 京观,筑了整整一天。 当太阳,再次落山的时候。 一座由三千多颗人头,堆积而成的,高达三丈的,血肉高塔,就矗立在了不儿罕山下,这片曾经的圣地之上。 最顶端的,正是乞颜部老族长的那颗头颅。 他那双圆睁的眼睛,空洞地,望着西方的天空,仿佛在质问着那个,早已抛弃了他们的,长生天。 无数的乌鸦和秃鹫,被这冲天的血腥味吸引而来,在京观的上空盘旋,发出阵阵凄厉的哀鸣。 寒风吹过,卷起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所有看到这座京观的人,无论是明军,还是蒙古降卒,都脸色煞白,胃里翻腾。 太可怕了。 这已经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东西了。 这是魔鬼的杰作。 白起骑在马上,静静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帖木儿。” “小人在。” 帖木儿从京观后面,走了出来。 他浑身都被鲜血浸透了,那张脸上,沾满了凝固的血块和脑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他的眼神,空洞,麻木,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做得很好。” 白起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北路军的副将,官职,仅次于张辽。” 张辽闻言,心中一惊,但什么也没说。 帖木儿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的喜悦。 他只是跪下来,用那嘶哑的声音说道:“谢将军……提拔。” “嗯。” 白起应了一声,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面小小的,黑色的令牌,扔给了帖木儿。 “殿下有令。扫平漠北之后,这片草原,将设立‘北庭都护府’。而你,帖木儿,将是第一任,大都护。” 轰! 这句话,比那座京观,还要让帖木儿感到震撼。 北庭大都护? 那是什么概念? 那就相当于,整个漠北草原的,王!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一个降将,一个亲手屠杀了自己祖宗的叛徒,竟然,能得到如此之高的封赏? 帖木儿那颗早已麻木的心,在这一刻,突然,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他看着手中的那块黑色令牌,又看了看马上那个如同神魔般的男人。 他终于,彻底地,明白了。 秦王殿下,和白起将军,他们要的,从来就不是他的忠诚。 他们要的,是他的,彻底的,堕落。 他们把他心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东西,都给摧毁掉。 然后,再用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利益,给他塑造一个,全新的,只为他们服务的,魔鬼的灵魂。 “小人……帖木儿……” 他匍匐在地上,用额头,紧紧地,贴着白起的马靴,声音颤抖,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 “愿为殿下,愿为将军,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白起没有再看他。 他勒转马头,对着身后的十万大军,下达了新的命令。 “全军,继续北上!” “我们的目标,是冰海!” “沿途,所有敢于反抗的部落,杀无赦!” “所有敢于阻拦的敌人,杀无赦!” “所有……不愿跪下,称臣的,杀无赦!” “吼!” 十万大军,齐声怒吼。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充满了血腥和杀戮气息的洪流,向着茫茫的北方,席卷而去。 他们身后,那座由人头筑成的京观,在夕阳的余晖下,静静地矗立着。 像一个血色的墓碑。 埋葬了一个旧的时代。 也像一个恐怖的预言。 宣告着一个,更加血腥,更加疯狂的,新时代的,来临。 乞颜部被灭族,圣地被血洗,不儿罕山下筑起京观的消息,像一场最可怕的瘟疫,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漠北草原。 一开始,没有人相信。 “假的!这一定是明朝人的谣言!” “乞颜部是长生天的后裔,谁敢动他们?不怕遭到天谴吗?” “没错!帖木儿那个老家伙,我认识他,他虽然贪生怕死,但还不至于做出这种刨自己祖坟的事情!” 然而,当一些胆大的牧民,偷偷跑到不儿罕罕山附近,亲眼看到了那座由三千多颗头颅筑成的,正在被乌鸦和野狼啃食的京观时。 所有人都崩溃了。 恐慌,像野火一样,在草原上蔓延。 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魔神,已经够可怕了。 现在,又来了一个,更可怕的,筑人头观的杀神! 这两个人,一南一北,就像两把巨大的钳子,要将整个草原,都给夹碎!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跑吧!往北跑!跑到冰海的尽头去!我就不信,他们还能追到天边去!” “跑?往哪儿跑?听说那个杀神,就是要去冰海的!我们现在跑过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那……那我们投降吧!连纳哈出太尉都投降了,我们还撑着干什么?” “投降?你没听说吗?乞颜部就是投降了,才被杀光了全族!那个杀神,根本不接受投降!” 绝望,笼罩了每一个部落。 打,打不过。 跑,跑不掉。 降,又不给降。 这简直,就是不给人留活路啊! 就在所有部落,都陷入一片混乱和绝望的时候。 一支打着“北庭都护府”旗号的使者队伍,出现在了草原上。 为首的,正是新任的“大都护”,帖木儿。 他给所有部落,都带来了,秦王殿下和白起将军的,联合“法旨”。 法旨的内容,很简单。 只有一句话。 “跪下,或者,死。” 高昌城,王宫。 项羽大马金刀地坐在原本属于高昌王的宝座上,一条腿翘在镶满宝石的扶手上,手里拎着一个酒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他那身黑色的重甲,还没来得及脱下,上面沾满了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和一些不可名状的碎肉。 宫殿下面,大雪龙骑的士兵们,正兴奋地,将一箱箱从高昌国库里抄出来的金银财宝,抬到他的面前。 金币,银器,宝石,丝绸…… 晃得人眼花缭乱。 “霸王!您看!这玩意儿,真漂亮!” 龙且献宝似的,捧着一个纯金打造的,镶满了红蓝宝石的酒杯,递到了项羽的面前。 项羽瞥了一眼,撇了撇嘴。 “娘们唧唧的,有什么好?哪有老子的酒壶用着痛快!” 说着,他又仰头灌了一大口。 龙且嘿嘿一笑,也不在意,自己拿着那个金杯,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霸王,咱们这趟可发大了!光是这高昌一国,抄出来的金子,就够咱们兄弟们几辈子吃喝不愁了!” 一个百夫长,满脸兴奋地说道。 “是啊!早知道这西域这么肥,咱们还打什么蒙古人啊!直接来这边抢他娘的,多过瘾!” “哈哈!跟着霸王有肉吃!跟着殿下有汤喝!” 大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些跟着项羽一路杀过来的汉子,都是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在他们眼里,什么开疆拓土,什么千秋功业,都太虚了。 只有这看得见,摸得着的金银财宝,才是最实在的。 然而,项羽听着他们的议论,却觉得越来越烦躁。 他一把将手里的酒壶,狠狠地摔在地上。 “哐当!” 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看着宝座上那个脸色不善的男人,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火。 “抢!抢!抢!你们他娘的就知道抢!” 项羽站起身,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在大殿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骂。 “殿下让咱们来西域,是来抢东西的吗?” “殿下让咱们当先锋,是让咱们在这破城里,享福的吗?” “一群没出息的东西!一点金银财宝,就把你们的骨头都给弄软了?” 他指着殿外,那片一望无际的沙漠,声如洪钟。 “你们知不知道,在这片沙子的后面,还有多少国家?还有多少敌人,在等着我们去砍?” “你们知不知道,白起那个家伙,现在说不定已经把蒙古人的老窝都给端了!韩信那个阴险的家伙,他的大军,也快要到了!” “咱们要是再不抓紧点,这头功,就要被他们给抢走了!” “到时候,回到殿下面前,你们还有脸,说自己是西路军的先锋吗?还有脸,说自己是大雪龙骑的人吗?” 一番话,骂得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 是啊。 他们是先锋。 先锋的职责,是为大军,扫清一切障碍。 而不是占着一个城,就沾沾自喜,不思进取。 “霸王……我们错了……” 龙且第一个站出来,低头认错。 “错了?” 项羽眼睛一瞪,“知道错了还不快去给老子干活!”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半日!把马喂饱了,把刀磨快了!半日之后,我们继续出发!” “目标,焉耆国!” 就在项羽准备下令,继续西进的时候。 一个负责警戒的斥候,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报——!霸王!西……西边有情况!” 项羽一听,不惊反喜,一把抓住那个斥候的衣领。 “有敌人?有多少人?是不是焉耆国的人打过来了?” 那斥候被他抓得差点喘不过气来,连忙说道:“不……不是焉耆国!是……是焉耆国和龟兹国,还有好几个小国的联军!” “联军?” 项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光芒,比殿里的黄金还要刺眼,“有多少人?快说!” “我们的人,在一百里外的沙漠里,发现了他们的踪迹!黑压压的一大片,到处都是人!初步估计,至少……至少有五六万人!” “五六万?” 项羽闻言,非但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来得好!来得太好了!” 他一把推开那个斥候,兴奋地搓着手。 “老子正愁着一个一个打,太麻烦!没想到,他们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可省了老子不少事!” 龙且一听,也是热血沸腾:“霸王!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点齐兵马,去干他娘的啊!” “不急。” 项羽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丝,狡猾的笑容。 他走到一张简陋的沙盘前,那是他用沙子,临时堆出来的高昌周边地形图。 他指着高昌城西边,一片广阔的沙漠。 “他们有五六万人,我们只有三万。硬拼的话,虽然我们不怕,但伤亡肯定不小。” “而且,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他们熟悉地形。我们要是就这么冲过去,很容易被他们给包了饺子。” 龙且愣住了:“那……那霸王您的意思是?” 在他印象里,自家霸王打仗,从来都是一根筋,就是冲。 什么时候,也开始讲究战术了? “嘿嘿。” 项羽笑了笑,指着那片沙漠中心,一个叫做“死亡之海”的地方。 “殿下曾经教过我,打仗,不能只靠蛮力,还要用脑子。” “这帮西域崽子,以为自己人多,就想跟我们玩合围?” “那老子,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传我将令!” 项-羽的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残忍的光芒。 “命龙且,率一万骑兵,即刻出城,向西佯攻!记住,只许败,不许胜!把他们,给老子往‘死亡之海’的方向引!” “命其余两万大军,分成左右两翼,趁着夜色,从南北两个方向,绕到他们的后面去!” “明天天亮,老子要在这‘死亡之海’,给他们准备一场,真正的,死亡盛宴!” 龙且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着自家霸王那张兴奋的脸,感觉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这…… 这还是那个只知道用蛮力,横冲直撞的西楚霸王吗? 这分明就是一个,深谙兵法,心狠手辣的,绝世名将啊! “霸王……您……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聪明了?” 他忍不住问道。 项羽闻言,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废话!老子跟在殿下身边这么久,耳濡目染,还能一点长进都没有吗?” “殿下说了,这叫,战略性诱敌深入,然后,中心开花,四面合围!” “你们这帮榆木脑袋,懂个屁!” 说完,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众人,转身,走到了兵器架前,拿起了他那杆,已经饮过无数鲜血的,凤翅镏金镋。 他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的镋身,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战意。 “老伙计,憋坏了吧?” “明天,就让你,喝个痛快!” …… 西域联军,大营。 焉耆国和龟兹国的国王,正和其他几个小国的首领,围在一张地图前,商讨着军情。 “探子回报,高昌城,已经完了。那个明朝的将军,只用了不到半天,就攻破了城池,杀光了守军。” 一个龟兹国的将领,心有余悸地说道。 “哼!高昌王那个废物!就知道喝酒玩女人,城破了也是活该!” 焉耆国王,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不屑地说道,“不过,那个明将,确实有些邪门。听说,他一个人,就砸开了高昌的城门?” “我也听说了。都说他力大无穷,勇猛堪比魔神。我们这次,真的要跟他硬碰硬吗?” 一个胆子小点的国王,有些担忧地问道。 “怕什么!” 焉耆国王一拍桌子,“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我们现在,有六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没错!” 龟兹国王也附和道,“我们已经查探清楚了,那支明军,总共只有三万人。兵力,是我们的一半!而且,他们孤军深入,后勤补给,肯定跟不上!只要我们能拖住他们,耗死他们,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报——!”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冲了进来。 “报告各位王上!明军……明军杀出城了!” “什么?” 焉耆国王大喜,“他们有多少人?是不是全军出动了?” “不……不是!只有大概一万人!正朝着我们的大营,冲过来了!” “一万人?” 焉耆国王和龟兹国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狂喜。 “哈哈哈哈!那个明将,果然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 焉耆国王大笑起来,“他竟然敢用一万人,就来冲击我们六万人的大营?这简直是来送死!” “传我命令!” 他意气风发地吼道,“全军出击!给我把这支不知死活的明军,撕成碎片!” “告诉将士们,谁能砍下那个明将的脑袋,本王赏他一千金,美女一百个!” “杀!” 六万联军,如同潮水般,从大营里,涌了出来,迎向了那支,看起来,势单力薄的,明军骑兵。 一场实力悬殊的,沙漠之战,即将拉开序幕。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他们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胜利。 而是一个,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龙且率领的一万骑兵,和西域联大军,在距离高昌城五十里外的一片开阔沙地上,遭遇了。 “杀啊!为了金钱!为了女人!” “砍下明将的脑袋!” 西域联军的士兵们,在各自将领的鼓动下,嗷嗷叫着,从四面八方,朝着龙且的军阵,包围了过来。 他们的人数,是龙且的六倍。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斗,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就像一群狼,在围捕一只,落单的羊。 然而,当双方真正接触的一瞬间,他们才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他们围住的,不是一只温顺的绵羊。 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史前凶兽。 “结阵!长矛手在前!弓箭手在后!” 龙且面对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没有丝毫的慌乱,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 他手下的一万骑兵,虽然人数少,但都是从大雪龙骑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百战老兵。 他们的纪律性,和战斗素养,远不是这些由各个国家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可以比拟的。 “放箭!” 随着龙且一声令下。 数千名明军弓箭手,同时拉开了手中的强弓。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盖顶,朝着冲在最前面的联军士兵,倾泻而下。 “啊——!” 惨叫声,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数千名联军士兵,还没来得及靠近明军的军阵,就被射成了刺猬,成片成片地倒下。 后面的联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给打懵了。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犀利,如此密集的箭雨? 就在他们犹豫的瞬间。 龙且,抓住了这个机会。 “长矛手!冲锋!” 他一马当先,率领着数千名手持长矛的重装骑兵,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凿进了联军那混乱的阵型之中。 “噗嗤!噗嗤!” 锋利的长矛,轻易地,刺穿了联军士兵那简陋的皮甲。 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明军的重装骑兵,就像一台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在联军的阵型中,来回冲杀,所向披靡。 联军的阵型,瞬间就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个焉耆国的将领,挥舞着弯刀,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然而,他刚刚喊出声,就被龙且盯上了。 “找死!” 龙且冷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坐下的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了那个将领。 那将领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龙且一矛,从马上挑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血色的弧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主将一死,他手下的士兵,瞬间就崩溃了。 “跑啊!明军是魔鬼!” “打不过!我们打不过他们!”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联军中蔓延开来。 然而,就在龙且准备一鼓作气,将这群乌合之众,彻底击溃的时候。 他的耳边,响起了霸王,事先交代好的,命令。 “只许败,不许胜。” 龙且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军令如山。 他猛地一挥手。 “撤!” 正在冲杀的明军骑兵,听到命令,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调转马头,开始向后撤退。 他们的撤退,井然有序,一边撤,一边用弓箭,压制着追击的敌人。 而这一幕,在西域联军看来,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不行了!他们要跑了!” “追!别让他们跑了!” “杀了他们!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刚刚还被吓破了胆的联军士兵,看到明军“败退”,士气瞬间又高涨了起来。 他们嗷嗷叫着,在后面,紧追不舍。 焉耆国王和龟兹国王,在后方看到这一幕,也是大喜过望。 “哈哈!我就说嘛!那个明将,不过是个莽夫!一万对六万,他怎么可能赢!” 焉耆国王得意地说道。 “传令下去!全军追击!务必将这支明军,全歼在此!” 龟兹国王也下令道,“他们跑不远的!这里是沙漠,是我们的主场!” 于是,一场诡异的,追逐战,在广袤的沙漠上,上演了。 龙且率领的一万明军,在前面,不紧不慢地,“逃跑”。 六万西域联军,在后面,气势汹汹地,追赶。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太阳,正在缓缓地,向西边落下。 他们追击的方向,正是那片,在西域传说中,有去无回的,死亡之海。…… 夜幕,降临了。 当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地平线上时。 西域联军,终于,追着龙且的部队,进入了“死亡之海”的腹地。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由无数沙丘和峡谷组成的,迷宫一样的地貌。 进入这里之后,龙且的那一万骑兵,就像泥牛入海一样,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人呢?他们人呢?” 焉耆国王骑在马上,看着周围那黑漆漆的,一模一样的沙丘,心里,第一次,感到了一丝不安。 “王上,我们……我们好像迷路了。” 第245章 圣旨到 一个向导,声音颤抖地说道,“这里是‘死亡之海’,传说中,是魔鬼居住的地方。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放屁!” 焉耆国王一脚将那个向导踹下马,“什么魔鬼!少在这里妖言惑众!给本王找!就算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些明军给找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突然,从他们四面八方的沙丘顶上,响了起来。 紧接着,无数的火把,在沙丘顶上,被同时点燃。 火光,将整个“死亡之海”,照得如同白昼。 也照亮了,那一张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们看到,在他们周围的每一个沙丘顶上,都站满了密密麻麻的,身穿黑色铁甲的,明军骑兵。 他们被包围了。 被两万名,早已埋伏在这里的,明军骑兵,给包围了。 “中……中计了!” 龟兹国王的声音,都在发抖。 “杀——!” 就在他们惊骇欲绝的时候。 一个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声,从他们正前方的,一个最高的沙丘顶上,响了起来。 他们抬头望去。 看到的,是一个,让他们永生难忘的,画面。 一个身材魁梧如天神,骑着一匹火红色宝马的男人,正手持一杆巨大的金色兵器,傲立于沙丘之巅。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将他那身黑色的铠甲,映照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亡光泽。 他,就是项羽。 “游戏,结束了。” 项羽看着下方,那如同没头苍蝇一样,乱作一团的六万联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双腿一夹马腹。 赤龙火焰驹,发出一声,充满了兴奋和暴虐的,长嘶。 然后,载着它的主人,从那数十丈高的沙丘顶上,一跃而下! “轰!” 战马落地,发出一声巨响,沙地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但项羽,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毫发无伤。 他一个人,一匹马,就这么,挡在了六万大军的面前。 “来!让老子看看,你们这群西域崽子,有几个,够杀的!” 他用手中的凤翅镏金镋,指着前方那黑压压的人群,发出了,魔神般的,挑战。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联军士兵,都吓傻了。 他们看着那个,独自一人,就敢挑战他们六万大军的男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这……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杀……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焉耆国王,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知道,如果不杀了眼前这个男人,他们所有人的士气,都会被他一个人,给彻底压垮。 “杀!” 数千名离得最近的联-军骑兵,壮着胆子,举起武器,朝着项羽,冲了过去。 项羽看着那冲来的人潮,不退反进。 “来得好!” 他大吼一声,催动战马,迎着那数千骑兵,发起了,一个人的,冲锋。 “唰!” 金光一闪。 凤翅镏金镋,在他手中,舞成了一团,金色的旋风。 凡是靠近他三丈之内的敌人,无论是人,还是马,都在接触的一瞬间,被那恐怖的力量,撕成了碎片。 他就像一艘,开足了马力的,破冰船。 而那数千骑兵,就是那脆弱的,冰面。 他所过之处,人头滚滚,血肉横飞,硬生生地,在敌人的军阵中,杀出了一条,由尸体和鲜血,铺成的,道路。 一个人,追着几千人,在砍。 这幅荒诞而血腥的画面,彻底摧毁了,所有西域联军士兵的,心理防线。 “魔鬼!他是魔鬼!” “跑啊!” 他们崩溃了。 他们扔掉了武器,哭喊着,四散奔逃。 然而,就在这时。 “放箭!” 埋伏在沙丘顶上的,两万明军,同时,射出了手中的箭矢。 箭雨,从天而降。 逃跑,也变成了一种,奢侈。 而那消失了半晚上的,龙且的一万骑兵,也从他们的后方,杀了回来,堵住了他们,最后的,退路。 屠杀。 一场精心策划的,惨无人道的,屠杀,在这片,名为“死亡之-海”的沙漠里,正式,拉开了帷幕。 这一夜的“死亡之海”,没有月亮,因为月亮,也被那冲天的血光,给染红了。 焉耆国王死了。 他试图带着亲卫,从南边突围,结果迎面撞上了项羽。 项羽甚至没有用兵器。 他只是骑着马,冲过去,一把,就将焉耆国王,从马背上,像抓小鸡一样,抓了起来。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的身体,活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那血腥的场面,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当场呕吐了出来。 龟兹国王,比他更惨。 他想装成小兵,混在乱军中逃跑,结果被龙且一眼认了出来。 龙且没有杀他。 而是将他绑在了战马的后面,活活地,在沙漠里,拖了十几里地。 当他被拖回到项羽面前时,已经变成了一具,不成人形的,血肉模糊的,尸体。 两位主帅,一个被分尸,一个被拖死。 六万联军,彻底失去了指挥,也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斗志。 他们就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绵羊,面对着三万多如狼似虎的明军,除了引颈就戮,没有第二个选择。 项羽杀得兴起,凤翅镏金镋舞得虎虎生风。 他一个人,就在联军的阵型中,来回冲杀了七八个来回。 他所过之处,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到最后,那些联军士兵,看到他那匹火红色的战马,听到他那标志性的咆哮,就吓得双腿发软,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了,直接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别杀我!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然而,项羽,根本不接受投降。 殿下的命令,是征服。 而在项羽的字典里,征服,就意味着,彻底的,毁灭。 他要用一场,最酣畅淋漓的,杀戮,来告诉整个西域。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不。 是顺我者,也未必昌。 但逆我者,必亡! 这场屠杀,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的时候。 “死亡之-海”,已经变成了一片,名副其实的,血肉地狱。 六万联军,除了少数侥幸,躲在沙丘后面,或者装死,逃过一劫的,其余,五万多人,全都,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三万明军,也付出了近两千人的伤亡。 但这个战果,相比于全歼五万多敌人来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项羽骑在马上,浑身浴血,他看着这满地的尸骸,闻着空气中那浓郁的血腥味,只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痛快!” 他仰天长啸,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豪情和霸气。 龙且来到他的身边,也是一脸的兴奋。 “霸王!我们赢了!我们用三万人,打败了他们六万人!” “不是打败。” 项羽纠正道,“是,全歼。” 他用凤翅镏金镋,指着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少数幸存者。 “把这些活口,都给老子放了。” “啊?” 龙且愣住了,“霸王,为什么?不把他们杀光吗?” “杀光了,谁去给老子报信?” 项羽冷笑一声,“让他们回去,去告诉他们的国王,他们的族人。告诉整个西域,我,项羽,来了。” “告诉他们,焉耆国和龟兹国的下场,就是他们,未来的下场。” “我倒要看看,这西域,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挡老子的路!” …… “死亡之-海”的惨败,像一场十二级的地震,在短短几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西域三十六国。 一开始,没有人相信。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六万大军,怎么可能,被三万明军,一夜之间,就给杀光了?” “焉耆王和龟兹王,都是我们西域的雄主!怎么可能,一个被分尸,一个被拖死?” “那个叫项羽的明将,他到底是人是鬼?一个人,就敢冲我们几万人的军阵?” 然而,当那些从“死亡之-海”,侥幸逃生的士兵,带着满身的伤痕,和一脸的惊恐,回到各自的国家,将他们亲眼所见的,那地狱般的场景,描述出来时。 整个西域,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然后,是,无尽的,恐惧。 他们终于相信,东方来的,不是一支普通的军队。 而是一群,来自地狱的,魔鬼。 为首的那个,骑着红马,手持金镋的男人,更是,魔鬼中的,魔王。 他,不可战胜。 他,不可理喻。 他,所到之处,带来的,只有,死亡和毁灭。 一时间,整个西域,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那些原本还想着,要联合起来,共同抵抗明军的国王们,全都,打消了这个念头。 开玩笑。 六万人都被人家一夜之间给屠了,他们这些小猫三两只,凑在一起,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于是,一副,在人类战争史上,都极为罕见的,滑稽画面,出现了。 项羽,率领着他的三万铁骑,一路西进。 他还没有到。 他前方的那些国家,就已经,望风而降了。 当项羽的大军,距离“尉犁国”还有一百里的时候。 尉犁国的国王,就带着文武百官,抬着国库的钥匙和地图,跪在沙漠里,等了三天三夜,就为了,能亲手,把自己的国家,献给这位“魔王”,只求,能保住一条小命。 当项羽的大军,兵临“姑墨国”城下时。 姑墨国的守军,甚至没等项羽开口,就自己,打开了城门,然后,集体,缴械投降。 城里的百姓,更是家家户户,焚香祷告,把项羽,当成了天神来供奉,祈求他,不要屠城。 项羽,都快烦死了。 “他娘的!怎么回事!怎么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了?” 他站在姑墨国的城楼上,看着下面,那黑压压跪倒一片的降兵和百姓,郁闷地,对龙且说道。 “老子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接收投降的!” 龙且也是哭笑不得。 “霸王,这……这能怪谁呢?还不是您,在‘死亡之-海’,把他们,都给杀怕了。” “现在,您在整个西域的名声,比那传说中的魔鬼,还要响亮。谁还敢,跟您动手啊?” “没劲!真他娘的没劲!” 项羽烦躁地,把凤翅镏金镋,往地上一插。 “传令下去!我们不进城了!绕过去!继续往西走!” “老子就不信了!这偌大的西域,就找不出一个,敢跟老子,碰一碰的,带种的男人!” 于是,项羽的大军,继续,向西。 而他身后,留下了一串,不战而降的,国家。 整个西域,在“霸王”项羽的铁蹄之下,瑟瑟发抖。 他们,都在等待着,那个,即将决定他们所有人命运的,真正的,征服者的,到来。 而那个真正的征服者,韩信,和他麾下的十五万大军,此刻,也终于,走出了玉门关,踏上了,这片,充满了财富,也充满了,血腥的,土地。 他站在“死亡之-海”的战场遗迹上,看着那满地的,已经被风沙,掩埋了一半的,残骸和兵器。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只是,对着身边的副将,淡淡地说道:“传令下去。” “命工兵营,在此地,筑一座城。” “城名,就叫,镇西。” 狼居胥山,中军大帐。 朱枫正站在那巨大的沙盘前,神情专注地,推演着十路大军的进军路线和可能遇到的情况。 沙盘上,插满了各种颜色的小旗。 红色的,代表他自己的直属部队。 黑色的,代表已经出征的十路大军。 而蓝色的,则代表着,那些已经被征服,或者即将被征服的,敌人。 此刻,沙盘之上,代表着北元和西域的大片蓝色区域,正在被黑色,一点一点地,吞噬。 白起的黑色令旗,已经深入漠北,直指冰海。 项羽的黑色令旗,像一把尖刀,在西域的版图上,划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 耿炳文和朱文正的令旗,也分别在辽东和河套地区,站稳了脚跟。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殿下。” 武天赐悄无声息地,从帐外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讲。” 朱枫头也没抬,眼睛依旧,没有离开沙盘。 “西路军,霸王急报。” 武天赐的声音,带着一丝,古怪。 “哦?” 朱枫终于抬起头,有些意外,“那个家伙,又惹什么麻烦了?” 在他看来,以项羽的本事,在西域那种地方,应该是摧枯拉朽,不会遇到任何对手才对。 “回殿下,霸王他……没惹麻烦。” 武天赐的表情,更加古怪了,“他只是,觉得,太没意思了。” “没意思?” 朱枫愣住了。 “是的。” 武天赐从怀里,掏出一份军报,递了上去,“霸王说,他一路西进,所到之处,所有国家,全都望风而降,连一个敢于抵抗的都没有。他觉得,这仗,打得,太窝囊,太无趣。他问您,能不能,给他换个地方?比如,让他去跟白起将军,换一换,他想去漠北,杀几个,抗揍的。” 朱枫接过军报,看了看,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项羽,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摇了摇头,对武天赐说道:“你替我,给他回一封信。” “就告诉他,别着急。西域的好东西,多着呢。让他再往西走走,去一个,叫‘大宛’的地方。” “告诉他,那里,有他最喜欢的东西。” “大宛?” 武天赐想了想,“殿下,您是说,那里产的,汗血宝马?” “没错。” 朱枫点了点头,“项羽的赤龙火焰驹,虽然是神驹,但毕竟只有一匹。我答应过他,要给他,组建一支,天下无双的,重骑兵。而大宛的汗血宝马,就是最好的,坐骑。” “让他去,把大宛国,所有的汗血宝马,都给朕,抢回来。” “遵命!” 武天赐心中了然。 殿下这是,在给霸王,找点事做,免得他,闲得发慌,到处惹事。 就在武天赐准备退下的时候。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个锦衣卫的校尉,连滚爬地,冲到了帐门口。 “报——!” 那校尉的声音,嘶哑而急促,显然是经过了,长途的,奔袭。 “启禀指挥使大人!京城,八百里加急!圣旨到!” 圣旨? 朱枫和武天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从他们出征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他们和京城,几乎,断了所有的联系。 朱枫很清楚,自己这次,调动了数十万大军,发动了如此规模的,灭国之战,根本,就没有经过朝廷的批准,更没有,得到他那位的,同意。 这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等同于谋反的,大罪。 他一直在赌。 赌他,能在这位,反应过来之前,打出一场,足以让所有人都闭嘴的,旷世大捷。 现在看来,他赌赢了。 但,这道圣旨,在这个时候,送了过来。 这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是嘉奖? 是申斥? 还是…… 一道,让他,班师回朝的,催命符? 朱枫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的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着。 武天赐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秦王殿下这次,玩得,有多大。 一旦陛下震怒,下令问罪,那后果,不堪设想。 “让他进来。” 朱枫的声音,依旧平静。 那个负责传旨的锦衣卫信使,被带了进来。 他风尘仆仆,满脸疲惫,但眼神,却异常的,明亮和兴奋。 他一见到朱枫,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高高地,举起一个,用黄绫包裹的,檀木盒子。 “锦衣卫千户,朱七,奉陛下口谕,参见秦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陛下有旨,命奴婢,日夜兼程,将此圣旨,亲手,交予殿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朱枫看着他,没有立刻去接那个盒子。 他只是,淡淡地问道:“从京城到这里,你,用了几天?” 那信使朱七,挺直了胸膛,一脸自豪地说道:“回殿下!从京师出发,到狼居胥山,全程,近六千里!奴婢,不敢有丝毫耽搁,跑死了十一匹最好的御马!只用了,七天七夜!” 七天七夜! 武天赐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这说明,京城里的那位,是何等的,迫切! 朱枫点了点头。 “辛苦了。” 他走上前,亲自,将那个信使,从地上,扶了起来。 然后,他才,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檀木盒子。 他没有立刻打开。 而是,转过身,走回了沙盘前。 他将盒子,轻轻地,放在了沙盘上,代表着大明京城的位置。 然后,他看着武天赐,说道:“传令下去,让白起,加快速度。” “告诉他,朕,等不了太久了。” 武天赐心中一凛,他知道,殿下,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了。 如果圣旨的内容,对他不利。 那他,就需要,白起在漠北,用一场,更加辉煌,更加血腥的胜利,来为他,增加,和朝廷,和那位九五之尊,谈判的,筹码。 “遵命!” 武天-赐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出了大帐。 大帐里,只剩下了,朱枫,和那个,大气都不敢喘的,信使朱七。 朱枫,缓缓地,伸出手,打开了,那个檀木盒子的,锁扣。 “嘎吱。”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帐里,显得,格外刺耳。 檀木盒子,打开了。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用明黄色丝绸,精心裱制过的,卷轴。 卷轴的两端,是纯金打造的,龙纹轴头,彰显着它,至高无上的,地位。 这就是,圣旨。 代表着,大明朝,最高权力的,象征。 信使朱七,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 他虽然好奇,这道足以影响天下格局的圣旨里,到底写了什么。 但他更清楚,有些东西,不是他这个级别的人,有资格,去窥探的。 朱枫,伸出手,将那卷圣旨,拿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 仿佛,他手里拿着的,不是一道,能决定他,甚至决定整个天下命运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