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协谷镇》 第1章 初代目鬼火摩托引发的桃色事件 这是一个普通的早晨,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打破了协谷镇南高村的宁静,争吵声中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让大伙心头一紧,这是出事了! 等大伙着急忙慌的出门查看时,就看到村里有名的泼皮无赖鲍怀德,正光着屁股趴在村里最高的老鸹树上。 “孙子,老子今天非得活剐了你不可!” 树下一个人正拿着菜刀砍树,想逼迫树上的人下来。这人大伙都认识,村东头的夏惠东,村里的弄潮儿,全村第一辆摩托车就是他买的。 虽然不知道他俩为啥打起来,不过看到盛怒的夏惠东拿着锃亮的菜刀,谁也不敢往前面凑,生怕被老夏随手来上那么一家伙,有机灵的立刻去找村书记了。 “这孙子还挺白净!” 刚刚到村的镇民政干事郑为民,一脸诧异的看着处于纠纷中心两个人,这阵子雨水比较大,他来南高村是为了查看灾情,没想到竟然能看到裸奔这种西洋景! “这是干嘛呢?虽说早就改革开放了,但是你们村也改的太开了吧!” 郑为民看到南高村村书记苏保忠姗姗来迟,就凑过来调侃道。这帮村书记平时眼睛长在脑门上,想看他们出丑可不容易! “郑主任你可别笑话我们了!” 当着镇上的领导,苏保忠一脸的尴尬,这种事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露脸的事!郑为民虽然只是镇上的民政干事,但他掌握着救灾、五保等民政资金名单的复核,对村里来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现管,哪个村不高看一眼! “这是咋了,怎么要死要活的?” 郑为民倒也没继续调侃他,树上这家伙跟个活蛆似的,光着屁股扭来扭去的,着实有些辣眼睛。 “树上这家伙跟人家媳妇通奸,被本家给堵床上了,砍死他都算是轻的!” 苏保忠听到惨叫声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冲出了家门,不过他没跟着打斗的鲍怀德和夏惠东,而是来到了夏惠东家里调查事情的起因。 夏惠东媳妇哭哭啼啼的跟他讲了事情的缘由,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很多事,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他作为村书记自然有义务出面协调。 安慰夏惠东媳妇几句之后,苏保忠就赶到了冲突现场,临走还不忘嘱咐夏惠东媳妇穿上衣服…… “哎呦喂,这通奸案是咋发现的?详细说说!” 郑为民听到“通奸”这俩字,顿时来了兴趣,连忙拉着苏保忠“借一步说话”,周围的老百姓也都伸长了耳朵,至于还在树上全方位展览的鲍怀德,大伙都选择了无视…… “夏惠东之前改了摩托车的排气,一打火就跟放炮似的,他一出家门,全村都听见了,这不是给村里的光棍们送机会嘛!” 苏保忠也很讨厌夏惠东的摩托车,这破东西一打火,全村都被震得脑仁疼。 第一代鬼火少年大都是对排气管下手,相比于其他昂贵的改装套件,直接拆掉消音器,无疑是最划算的改装方案。 “该!” 说起夏惠东是谁,郑为民可能不知道,但是说道南高村那辆炸街摩托车,整个协谷镇没有不知道的,这破摩托车不仅开起来动静大,每当碰到行人的时候,夏惠东还故意加大油门,故意震得人耳膜疼。 最可恶的是,这孙子还经常半夜炸街,那动静一响,全镇的鸡鸭鹅狗羊没有不炸圈的,老百姓平时可没少骂他。 现在好了,遭报应了! “那又是怎么被发现的呢?” 郑为民觉得鲍怀德似乎不像是缺心眼的东西,怎么会听不到摩托车回家的声音?那动静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别说穿衣服跑路,就算来个梅开二度都不耽误! “今天摩托车坏了,夏惠东是推着回来的。” 苏保忠一脸的无奈,通奸堵窝子这种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但凡有一丁点风吹草动,人早就跑了!估计鲍怀德正在忙活的时候,也不可能想到,一向嚣张的夏惠东,竟然还能悄悄的进村…… “这孙子可真倒霉啊!” 周围的老百姓恍然大悟,这可能就是报应吧! “你不去劝劝?” 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之后,郑为民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冲突现场,虽然菜刀不是砍树的家伙,但也耐不住夏惠东一个劲的砍,这一会的功夫,整个树干就下去了小三分之一,眼瞅着就要出人命! “劝啥,等他们出完气再说!” 苏保忠也是气不过,这种事肯定瞒不住,整个乡镇,甚至于周围乡镇都会看那高村的笑话,这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而且,有这种好事,鲍怀德这个狗东西,竟然不跟村书记汇报,活该这小子被捉奸在床! “你赶紧去劝劝,万一出了人命就麻烦了!” 郑为民倒也不是同情鲍怀德,在农村人看来,这家伙跟人家媳妇通奸有染,绝对是死有余辜! 但是郑为民作为镇上的干部,自然要为全镇的综治工作考虑,最近镇上的恶性案件呈爆炸式增长,书记和镇长可没少被上级修理。 “唉,你说这叫什么事!” 苏保忠倒也不怕夏惠东发疯,他们村发生了这种烂事件,估计用不了半天,全镇、甚至于全县都会知道,到时候南高村的名字跟鲍怀德一起,成为大伙嘲笑的对象。 一个村里不论干啥,都绕不过村书记,不过像这种桃色事件,威望不足的村书记,也不敢上前劝架。苏保忠作为南高村的书记,别看年轻,但是他个人和整个家族的声望足够,夏惠东就算再疯,也不敢顺手把他给劈了。 “等等,你先把他家里安排好,省的到时候回家再弄死一个!” 郑为民一把拉住苏保忠,提醒他先安排夏惠东家里的事,夏惠东如此疯狂的模样,估计回家也不会给他媳妇好脸色,大概率会出现灭门的惨案! “也对!” 苏保忠脸色一变,他差点忘了如此重要的事,夏惠东既然敢拿着菜刀追鲍怀德,就绝对不会饶了他媳妇,这事处理不好,搞不好一下就是两条人命! 第2章 农村版的空手夺白刃 “三奶奶,你多带上几个人,去小二家里看着,现在光他媳妇一个人在家,我怕一会再出什么事!” 对于一个村书记来说,自然知道村里谁和谁有亲戚,苏保忠环视周围,立刻找到了能拉住夏惠东的人,三奶奶是夏惠东的长辈,自然不怕夏惠东发疯。 小二是夏惠东在家里的排行,农村人对小辈的称呼很随意,大都根据排行走,一个村里多少都是沾亲带故的,小辈也没办法反驳。 “那成,他二大妈、大婶子几个,咱们赶紧去小二家,省的再出了大事!” 三奶奶就约着本家的几个老娘们,一起去夏惠东家看着。她虽然不想管那个通奸的贱女人,但夏惠东毕竟是自己的小辈,总不能眼看着他偿命吧! 被点到名的农村妇女们,纷纷附和着跟三奶奶走了。树上那个光屁股的家伙,虽然白净点,但也就那么回事,现在村书记都来了,估计也没啥热闹可看了! “他大婶子,还得拜托你跑一趟呢,去临庄把他二嫂子家里人搬来。” 苏保忠觉得让夏家这帮子女眷保护夏惠东媳妇还不保险,就让人赶紧通知夏惠东媳妇娘家,到时候娘家来人了,大不了跟老夏家做一场,至少不会出人命! 夏惠东的媳妇是隔壁庄子的,跟这个大婶子还有亲戚,让她去通风报信最保险。 “那成,不过得给找辆车呀,要不然回来还不晚了三秋!” 见书记发话了,被点到名的大婶子这才不情愿的答应道。这个大婶子虽然跟夏惠东媳妇是亲戚,但也不想管这糟心事,毕竟现在还是九十年代初,谁家出了这种女人,都会觉得丢人! “放心、放心,保柱,你赶紧骑摩托车带着大婶子跑一趟!” 苏保忠连忙安排村里派车送她去报信,苏保柱是村里的会计,也有一辆摩托车,方便在镇上和村里来回跑。 “好来!” 苏保柱应了一声,就跑去骑摩托车了,作为村里两委班子成员,一会肯定要上前拉架,他作为一个会计也没啥功夫,他可不想上前挡刀。 “保柱,人送到了你就赶紧回来,咱俩一块去地里核实下情况。” 郑为民这趟来就是为了查看灾情,这个还需要村会计配合,找出地亩册子去现场核实。 “放心,马上回来!” 苏保柱巴不得这会忙点! “老夏,一会我过去劝住小二,你趁机夺刀,小二不敢对你动粗!” 安排好夏惠东家里的事之后,苏保忠开始部署作战方案,老夏也是村两委班子的,碰到这种情况,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 “放心、放心,他不敢!” 老夏是夏惠东的亲四叔,不仅不怕夏惠东发疯,这会还在考虑,如何帮夏惠东从鲍怀德家里讹一大笔钱出来。 “老鲍,一会我跟老夏带小二去大队部里等着,你先带着怀德去穿衣服,这种事也没办法,赔点钱,先把事平了再说!” 老鲍是鲍怀德的本家长辈,让他看着鲍怀德,自然不怕他耍赖。 “好的书记,你说这叫什么事!” 老鲍只能无奈的答应道,作为鲍怀德的亲戚,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刚过来的时候,村里人就对他指指点点,自己家出了这种名人,整个家族好几辈子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唉,一天天的净添乱!” 交代好其他人的活之后,苏保忠又看了一眼夏惠东手里的菜刀,叹了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劝解。 “行了、行了,小二,出了这档子事你就是打死他也没用!” 苏保忠一边嚷嚷着一边靠近,他的左臂微微抬起,万一夏惠东真发疯乱砍人,他还能拿胳膊硬扛一刀。 村书记的工作就是这样,作为村里最大的头头,苏保忠不可能指望有群众替他出面挡刀,有啥事都得替全村老少爷们扛着! “苏书记这事你甭管,我今天非剁了这个兔崽子!” 夏惠东还处在气头上,一般人过来他就顺手给劈了,不过村书记的话他也不得不听。 在农村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村书记,否则村书记能变着法的难为人! “你这熊孩子怎么还不听话呢,把刀给我!” 趁着夏惠东跟苏保忠说话的空,老夏一把抓住夏惠东拿着菜刀的手,夏惠东看到是自己亲叔夺刀,怕伤到他,自然不敢跟他硬夺。 “行了、小二,都是当庄的,也没啥过不去的!” 苏保忠见老夏成功夺过了菜刀,原本吊着的那颗心,这会也放了下来。 虽说挨上这一刀,年底肯定能给自己弄个全镇先进个人,但挨刀这种事,能不挨还是不挨的好! 树顶的鲍怀德见村书记出面帮忙说和了,原本提着的心也放了下去,不过他现在可不敢下来,否则夏惠东肯定要给他好看。 “还过啥过,这日子没法过了!” 哪个男人都受不了戴绿帽子这种事,原本夏惠东就因为摩托出故障憋了一肚子气,谁知道刚回到家就看到如此惊喜,哪里还有不发疯的道理! “行了,别说这种气话了,事到如今让他赔点钱,你回去再处理你跟你媳妇的事吧!” 闹了这么大的场面,夏惠东一家肯定过不下去,幸好现在离婚也不算什么稀罕事,苏保忠觉得也没啥强劝的必要。 “我一个矿上的正式工,我缺钱?” 一提到拿钱解决,夏惠东不乐意了,他作为矿上的正式矿工,加上奖金什么的,每个月能拿到手的有两千多,这在附近的十里八乡,绝对是金领这一级别的存在! 要知道现在可是九十年代初,两千多的购买力,可比现在三五万还要高!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还值当的赔他一条命?” 老夏一听自己侄子磨叽,顿时不乐意了,他原本就看不上这个侄媳妇,他觉得凭自己侄子的条件,就算是二婚,什么样的大姑娘还不是随便挑! “我跟苏书记还不能给你做主吗?走,什么事咱们去大队里商量!” 老夏一把拉起夏惠东,拽着他往村会委里走。 这里不是处理事的地方,这会几乎全村老少爷们都来了,万一有个起哄架秧子的,搞不好真的要出大事! 第3章 救助款拨的越多,挨的骂也越多 “四叔你别……” 夏惠东刚尝试着挣扎,另一只胳膊就被苏保忠给拉住了。 “行了,小二,你亲叔还能害你,走吧,咱去大队里说话!” 夏惠东虽然是矿工,但苏保忠和老夏常年在村里劳作,力气也不小,两个人完全可以把他架起来。 “我要回家,我不去!” 夏惠东刚才那股凶劲,其实早就在砍树的时候泄了,菜刀再锋利,也不是砍树的家伙头,砍了没几刀他就冷静了下来,虽然心里还是恨死了鲍怀德,但他现在最想干的就是赶紧回家弄死那个荡妇! “行了,别叨叨了,到村里再说!” 老夏有些生气,这侄子今天怎么就这么拧巴,事都发生了,不想想怎么处理,还非得要弄个你死我活? “大伙都散了吧,该干啥的干啥去!” 苏保忠冲老鲍使了个眼色,就跟着老夏一起架着夏惠东去了村委会。 “都散了吧,赶紧都散了吧!” 老鲍见村书记发话撵人,立刻跳出来撵人。今天虽然是鲍家门的热闹,但老鲍毕竟是村里的老委员,大伙多少也卖点面子,见这里没多少乐子可看,就三三两两的散掉了。 “你还不下来?” 待人走的差不多了,老鲍这才注意到鲍怀德还在树上趴着,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刚才伤着了!” 鲍怀德这才慢吞吞的爬了下来,可能人真的不适合光屁股爬树,此时鲍怀德身上到处都是被树枝子划出来的伤口。 “什么不是人的事你都敢干!不知道好歹的东西!” 老鲍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踹了他一脚,他现在这模样,万一被派出所的逮到,判他个流氓罪也不为过! 虽说改革开放已经进行了十多年,人们的思想都放开了,但是协谷镇的老百姓显然还接受不了通奸、裸奔这种时髦的东西! “行了,别打了,赶紧去卫生室包扎一下,省的感染了!” 郑为民见老鲍要发火,连忙拉住他,鲍怀德这身伤口可经不起折腾,万一得了破伤风就麻烦了。 “要不是郑主任在这里,我非得打死你这个兔崽子!赶紧走,拾掇完了去大队部商量商量怎么赔吧!” 鲍怀德的事打了老鲍一个措手不及,原本他还想竞争下届的村主任,现在自己家里出了这档子事,谁还敢把票投给他家? 不仅仅是现在,估计再下去几十年,鲍家在村里的话语权将会越来越少,十里八乡的大姑娘、小伙子都会对姓鲍的敬而远之。 “还要赔钱?” 鲍怀德愣住了,挨打这事他认了,但是赔钱就有些接受不了,如果他有钱,还能找不到媳妇? “要不咋办?你怎么不瞅瞅你办的那叫什么熊事!” 老鲍自然知道自己侄子是什么尿性,但现在理在人家那里,鲍家门的老少爷们这会也不得不低头认错! 鲍怀德还想辩解几句,但是看到老鲍气的有些发红的眼珠,顿时就萎了,只好垂头丧气的回家穿衣服。 热闹看完了,郑为民也懒得去村委会凑热闹,这会的村委会,估计比清晨的狗市强不了多少! “你小子跑的还真快!” 郑为民在村头站了没几分钟,就看到苏保柱骑着摩托风驰电掣的跑回来。 “不快不行啊,小二媳妇家里在人家庄也是大户,这会正吆喝人呢,搞不好今天得来个大的!” 苏保柱把人刚送到地方,还没调转摩托车头,就听着里面有摔茶碗的动静。 听到自己闺女出事,夏惠东的丈人家可不干了,甭管自己闺女干的对不对,也不能被外人给欺负了! 苏保柱一瞧风头不对,打着火就跑了,人家两家子开战可没他啥事。至于被他送过去的大婶子,反正都是自己娘家,自求多福吧! “你还回村里吗?” 郑为民有些不怀好意的说道,今天南高村这帮村两委的干部,没一个能落清闲! 不论是叫出轨,还是叫通奸,在任何时候都是非常喜闻乐见的事情,今天南高村村委里的这场大戏,应该还有以下几个步骤: 首先是老夏家跟老鲍家在村委会开战,之后在村两委的斡旋下,老夏家和老鲍家握手言和,老鲍家割地赔款。 其次,夏惠东媳妇家纠结人赶到之后,甭管谁没理,都会跟老夏家开战,等双方骂不动了,村里再出面协调,夏惠东媳妇家赔礼道歉。 最后这事最好的结果是:夏惠东两口子离婚,鲍怀德接手夏惠东媳妇,从而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郑主任,咱直接上坡吧,中午我请客,我家里有几瓶好酒,我让我媳妇炖上只鸡,我家平房上有片树荫,正好可以看到大队和小二家……” 苏保柱才懒得去凑这个热闹,这帮农村老娘们骂街,听着都牙碜! 现在正好有镇上的领导在,他可以借机置身事外。 “那感情好,记得带上地亩册子!” 郑为民作为镇上的工作人员,自然不方便掺和人家村里的事,能置身事外当然是最好的,再说了,谁不喜欢喝着小酒看大戏? 今年夏天的雨水不算猛,虽说连续下了几场雨,但平均到每天的降雨量并不大,然而老百姓的头都炸了,田里的水排不出去了,庄稼都泡在了水里。 庄稼被水长时间泡着,哪有不烂根的道理,这一阵子都是阴天还好说,等到太阳出来了,积水被太阳晒热了,庄稼也会被烫死,这会导致大面积的减产甚至于绝收! 原本各村在地头上都拉有电线,是方便老百姓浇地、排水用的,然而协谷镇的老百姓可淳朴了,可见不得别人好!谁家要是敢只抽自己家的水,相邻地块的人家肯定要偷偷把水排到这家人地里。 在种地不赚钱的大前提下,如果开足马力抽水,都不一定够电费! 到最后甭管有没有水泵的人家,都不敢擅自排水,反正水淹了政府有救灾款,索性大伙一块泡着! 然而县里的资金有限,不可能采用撒胡椒面似的普惠救济,只能把有限的财力,运用到受灾最严重的地方,那些拿不到救灾款的人家肯定要破口大骂。 那些得到救助的人家,也要破口大骂,毕竟这会的救助资金实在是太少了! 这也导致了一个尴尬的现象,甭管政府拨多少,这挨骂都是一定的! 第4章 水旱灾害背后的故事 “领导,我家地里的水五指深了!” “领导,你看看我们家的地,玉米都快泡死了!” “领导,我家十亩地,全淹了,你看看,这片都是!” …… 一听说镇上来核实受灾面积,地里泡水的农户都来了,将郑为民团团围了起来大倒苦水。 郑为民没有理会周围诉苦的群众,他作为核实灾情的人员,必须客观的评价土地的受灾情况。他翻着南高村的地亩册子,仔细核对着受灾情况。地亩册子是一个村分地的最终凭证,村里哪里有多少地,谁分了多少,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 “保柱,怎么跟地亩册子对不上号?” 随便翻了几页,郑为民就发现了问题,地亩册子上面写着这片有耕地五百亩,但现在放眼望去,这片仅被水泡的耕地至少八百亩开外。 “这个……” 苏保柱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他倒是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这事真没法说! “咱们的政策不可能说你淹了多少就救助你多少,你们分了几亩地,地亩册子上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多出来的,到底是侵占的边坡还是水沟,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郑为民不用想也知道,土地面积的扩大,肯定是老百姓违法侵占的边坡、水沟,这年头有霸道的连生产路都敢侵占,别看这些东西不大,零零碎碎加起来也不少了。 这会还没有那么多的键盘侠,镇上的干部还敢站在公利的角度训斥惹祸的老百姓,如果放到现在,估计郑为民连来都不来,直接让村里报个数,然后压缩掉九成水分之后再发救灾款。 “领导,你先告诉我们,一亩地能赔多少钱吧!” 虽然被镇上的领导直接点到了脸上,但村里的老少爷们依然没有生气,这年头有钱的是大爷,这个管着发钱的领导,更是大爷中的大爷! “什么叫赔多少钱,谁赔给你?” 郑为民正在气头上,一听到“赔”这个字就不乐意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上级的救助资金在很多地方被叫做赔偿款,这造就了一大批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骂娘的优秀人才! “我们不是遭灾了嘛……” 村民们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说错话了,不过咱协谷镇的老百姓,最大的优点就是嘴硬! “你遭灾了就能胡说八道?国家就欠你的?这是政府的救灾款,不是你的赔偿金,还想讹国家,也不撒泡尿照照!” 苏保柱见郑为民的脸色不对,连忙假装训斥周围的村民,郑为民虽然只是镇上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但他对上提供的是最关键的第一手数字。 不管苏保忠之后如何去协调,上级也只会将南高村的救灾款挪给北边的平原村。南高村虽然海拔不高,但在整个协谷镇也算是个山区村,山区村的降雨量再大,也不可能比北边的平原村受灾严重,所以到最后的南高村拿到的钱数只可能比这个数字小,不可能比这个数字大 “领导,您也别跟他生气,庄稼被淹,我们都急坏了!” 有机灵的村民立刻反应了过来,苏保柱只不过是村里的会计,哪有资格在村里唱白脸,现在他唱白脸了,显然是在提醒大伙有些过了。 “具体能救助多少还不一定,每个村的情况也不一样,还得跟咱们村里的领导商量决定。” 郑为民当然不会将每亩的救助标准告诉他们,这个钱虽然是根据亩数下来的,但是在这种普遍受灾的背景下,村里肯定不会只给受灾最重的,一般都是大伙多少分一点,受灾严重的多分点,受灾轻的少分一点,省的到时候有人闹意见。 这种做法如果放在现在绝对是妥妥的违规,但是在当年这却是一种相对比较公平的做法。 “你们真要是受灾比较重,生活困难,就赶紧去村里找找苏书记,到时候让他给你们报上去,咱们拨款都得有组织程序,你们直接来找我也没用!” 郑为民就将球踢回了村里,村里的事还得依靠村两委来做,乡镇工作有个铁律,那就是:要想村里工作好开展,镇上就不能把爪子伸的太长! “我的职责就是尽量多给你们报点数,到时候争取让县民政局多拨点钱。不过还是那句话,正常分的耕地受了灾,上级会救助,你们私自侵占的边坡、水沟、生产路,一概没有!” 看着大片的农田被水淹了,郑为民也非常心疼,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场洪灾不仅仅是天灾,更多的是人祸! 虽说前几天下了好几场雨,但总的降雨量并不大,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造成洪涝灾害,现在大量的农田被淹的真正原因,是农田水利设施的系统化瘫痪! 最早发生问题的是农田灌溉系统,六七十年代,我国持续加大对农田水利设施的建设,兴建了一大批水渠、渡槽。进入九十年代以后,随着这些水渠、渡槽逐渐接近使用年限,地方上也没有能力和动力去维护,这些曾经辉煌过的农业明星逐渐被废弃。 当年修建这些设施的时候,用的都是上好的石材,于是雷峰塔的故事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一遍又一遍的上演。按道理说,破坏农田水利设施,是要负法律责任,但现实中,特别是那些年竟然神奇的没人去管。 随着农业机械化的普及,很多老百姓发现自己在水沟、河渠边的地垄,无法使用联合收割机等等大型机械采收,如果采用人工去割,无疑将会增加很多无谓的成本。 分到这些地块的人家,自然不会甘愿吃这哑巴亏,于是很多人家就偷偷“改造”了这些水利设施,于是农田中的排水设施,出现了“大变小、小变无”的趋势,严重影响了雨水下泄的速度。 随着粮价长时间在低位徘徊,大伙都发现一个道理,那就是种地真的不是什么好买卖!为了增收,很多人就开始在田间地头、河道沟渠里栽种杨树,一棵成材的杨树能卖上百块,这可比种地划算多了。看到别人赚钱的老百姓,开始大规模抢占水沟、河道种树,这又严重削弱了河流的泄洪能力。 进入汛期之后,无处可去的雨水,只能淤积在农田中,这才出现了小雨大涝的现象。 第5章 悄悄进村的警察 “来,郑主任,吃个西瓜,在井里冰一上午了!” 在苏保柱家房顶的树荫下,郑为民和苏保柱一人抱着一块大西瓜,正在悠闲的看着村委里的热闹。 这会夏惠东的丈母娘带人赶到了,三家人正在快乐的撕吧着…… “今年雨水大,各个村都受了灾,县里就分给咱们镇六千亩的指标,咱们镇除了几个山区村之外,基本上都遭了灾,我给你报上去六百亩,到最后大约能批个二三百亩,也够了!” 在苏保柱的带领下,郑为民查看了南高村几处受灾严重的农田,也算是掌握了南高村真实的受灾情况,二三百亩得的补偿款足够南高村折腾了。 “差不多够了!” 苏保柱默默地算了一会,村里真正受灾严重的也就那几十户,其他人只要随便补点,就不会说三道四了。 “再这样乱占,万一秋后来大雨,到时候地里下不去脚,庄稼收不回来,可就麻烦了!” 郑为民越看越心惊,现在只不过是减产,等到秋收的时候碰到大雨,那就真的绝产绝收了! 被水泡过的农田,表面上看着没啥事,但一脚下去淤泥能没了膝盖,这样的农田机器进不去,人也进不去。 虽然有村民脚踩着废旧轮胎,勉强还能收回点来,但这个速度远远赶不上作物发芽、腐烂的速度,到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庄稼烂在地里。 “农村老百姓不就是这样,见有便宜就拼命占!” 苏保柱对此也没啥好办法,这在农村是个普遍现象,不是他一个村能够解决的。 “郑主任,喝茶!” 郑为民和苏保柱正在看热闹的时候,苏保柱的媳妇提着一个大茶壶爬了上来。 苏保柱的媳妇也姓鲍,叫鲍娟,跟光屁股上树的鲍怀德是亲戚。 “今天的热闹,嫂子没去吗?” 郑为民知道鲍娟和鲍怀德是亲戚,按理说发生了这种事,老鲍家怎么也得进行全家总动员,省的“讲理”的时候吃亏。 “拉倒吧,我跟怀德的关系远点,出了这种事,哪有脸掺合!” 鲍娟也是一脸的无奈,虽然她跟鲍怀德是本家,但已经出了五服,可以自由选择参与不参与这种事。 按理说出了这种事应该是全家齐上阵才对,但鲍怀德做的实在有些太下作了,稍微远点的亲戚都觉得臊得慌。 “怀德整天不务正业,都快成村里的老大难了!” 提起鲍怀德来,苏保柱作为名义上的姐夫,也是一肚子埋怨。鲍家在村里也算是大户,村委里有老鲍和苏保柱两个亲戚,一般也不会被外人欺负,但现在发生了这种情况,以后再发生什么事都不好说了! “他家二兄弟还不错,今年刚分配到了县建委,到时候再带带他,怎么着也比现在要好点,总归是亲兄弟!” 鲍娟连忙转移了话题,毕竟是自己娘家的兄弟,她并不想过多讨论鲍怀德的丑事。 “那可是好单位!” 郑为民还真不知道鲍怀德还有这层关系,有这个关系在,鲍怀德将来肯定差不了! 不论在什么地方,建设口都是领导的风水宝地,特别是领导有想法的地方,这个单位随便在马路上开个口子,就能落得满满两手油! “姐夫、姐夫,出事了!” 正当郑为民和苏保柱喝茶看热闹的时候,苏保柱门外的胡同里传来了焦急的呼声。 “老大你怎么来了,赶紧上来吧,你姐炖了鸡,快熟了!” 苏保柱伸头一瞧,是自己媳妇的堂弟鲍老大,赶忙邀请他上平房顶,等着一起吃午饭。 “来不及了,今天我跟小六去西南沟水库摸鱼,在沟底看到一辆派出所的三蹦子,没看到有警察。” 鲍老大也觉得鲍怀德这事干的挺丢人,没好意思去村委会掺合,反正都出了五服,他也没必要跟着强出头,就约人一起去摸鱼。 这会镇派出所还没有普及吉普车,平时用的最多的就是三蹦子。警察没在车上,那肯定是进村了,不论什么年头,警察都对你鬼鬼祟祟了,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鲍老大害怕他们是冲着鲍怀德来的,就赶忙过来报信。虽然他觉得鲍怀德干的事挺丢人,但毕竟是自家兄弟,鲍老大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警察带走。 这会村委里早就打翻天了,老鲍暂时抽不开身,只能跑到苏保柱这里通风报信。 “派出所来干嘛?” 苏保柱明显愣了一下,这种事还值当惊动派出所? “不会是……” 郑为民指了指对面的村委会,这会夏惠东的丈母娘正跟夏惠东老娘撕扯在了一起,两个老太太集毕生之所学,喷了苏保忠一脸的口水。 “那不坏了!” 鲍娟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这年头有个罪名叫流氓罪,那可是吃花生米的罪过! 鲍怀德今天干的这出,完全可以符合流氓罪的定性,虽然觉得挺丢人,但鲍怀德毕竟是她的弟弟,当姐姐的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吃花生米! “那可不成!” 苏保柱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鲍怀德真被送进去了,他当姐夫的也不得安生。 “走,咱们去找找,嫂子你赶紧多弄几个菜,搞不好你兄弟就该进去吃了!” 郑为民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虽说把鲍怀德毙了都没他啥事,但他平时来村里接触最多的就是苏保柱,吃人家那么多只鸡了,如果这时候不帮忙说两句好话,以后还有脸来南高村不? 以前交通不方便,镇上来村里就得一两个小时,中午自然也就不可能立刻返回,需要在村里吃顿饭,镇上也有这部分经费,村里定期到镇上报销就成。 虽说有镇上背书,但是村里也是看人下菜碟,用得着、关系好的就炖只鸡,关系不好的,随便弄点大锅菜应付应付,然后给镇上报账的时候,还不忘写上某某人,几月几日中午吃了两头牛、三只羊、五口猪…… “好、好,老大,你赶紧骑你姐夫的摩托车,去枣沟那边的饭店定几个菜,家里有鸡了,点几个鱼、肘子什么的大件,记咱二大爷账上!” 鲍娟这会也不心疼花钱了,反正这事是鲍怀德惹的,不仅饭店里的账需要老鲍去结,下午她还要去老鲍家顺两只鸡! 第6章 六个联防队员凑不出八颗牙 鲍老大的报信,也惊动了附近的邻居,苏保柱连忙恳求他们帮忙找找,毕竟是村里的会计,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胡同里的年轻人立刻都被打发去帮忙了。 能够听到村委会热闹的,也就那么几条胡同,虽然都穿着便装,但不到一会的功夫,摸进村的警察,就被大伙找到了。 “孟哥干嘛呢?” 郑为民老远就看见派出所的老孟带着一个小伙子,坐在胡同口的大槐树下看热闹。 “这不有人说他们村今天挺热闹,我特意过来看看,你怎么来了?” 孟昌明一脸的幸灾乐祸,南高村一直是镇上的刺头,他这次来就是想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敲打敲打村里。 全镇七八万人,派出所就四五个人,根本管不了这么大的乡镇,所里绝大多数工作需要村里帮忙,正常村里肯定会非常配合派出所的工作,但南高村明显不属于正常村 别的村都建立起了联防巡逻机制,都是精壮的小伙半夜轮流巡逻。南高村别说建立什么狗屁巡逻机制,全村六个联防队员,都凑不出八颗牙! “这不是农田都被水淹了,我过来核实一下灾情,明天去东赵村看看,听说那边也挺厉害!” 郑为民也知道南高村跟派出所的不对付,连忙转移话题,孟昌明的老家就是东赵村的,他妹妹还是村里的妇女主任。 “我听说那边也挺厉害的,你多照顾照顾吧!” 由于经常一起处理流浪人员,镇派出所和民政办的关系一向不错,孟昌明也不跟郑为民客气,他上午出来巡逻的时候,特意去妹妹家地里看了一下,地里的水也不小,今年减产是定了。 “上级就给了六千亩,我尽量多给他们村倾斜一下。” 镇上原本就想照顾东赵村,现在被郑为民拿出来为人情了!东赵村不仅有个派出所所长的亲戚,还有其他领导的亲戚,镇上有啥好政策都习惯性的往村里倾斜。 农村工作就是这样,上面有人好办事,作为行政序列的最底层,镇上也不敢得罪上面的神仙! “那就麻烦你了。” 孟昌明没想到这次来南高村看戏还有意外收获,顿时心情大好。 “孟所长您怎么来了?正好,家里办席呢,您要是不嫌弃,去家里垫吧两口吧!” 刚开始苏保柱没往孟昌明跟前凑,他有一个堂兄弟之前被派出所收拾过,所以他对派出所的人一直没什么好脸色,现在见郑为民和孟昌明聊的挺好,就硬着头皮凑了过来。 “我牙口不好,可咬不动你们村的菜!” 孟昌明一脸嫌弃的看着他,这小子平时可没少跟自己作对。联防队晚上十二点一般管一顿晚饭,苏保柱平时可没少给联防队的搞乱,搞得派出所提起南高村联防队来就头疼,南高村联防队曾经因为咬不动半夜加餐的菜,还闹过罢工…… “这话说得,我们村伙食一直不错!” 要说到这个,苏保柱可就不心虚了,联防队罢工之后,镇上想找苏保柱的麻烦,但是苏保柱端着满锅子的排骨直叫屈。 镇上也很无奈,你说他伙食不好吧,一大锅排骨白菜,排骨比白菜都多!你要说他好呢,六个人凑不出八颗牙的联防队,根本啃不动这玩意…… 吵吵到最后,这事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今天老鲍家出了这么露脸的事,怎么着也得让他好好请请!” 郑为民见他俩越说越顶,连忙出来打圆场,甭管老鲍愿不愿意,这场饭局他是请定了! “先忙完正事再说吧!” 现在也马上到中午了,孟昌明也确实有点饿了,不过他今天可不是来蹭饭的,还得拿捏村里一把。 “先吃点东西吧,他们闹腾完还不知道几点呢,这都快到中午了,咱总不能跟他们一块饿着肚子吧,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郑为民见他没有直接拒绝,就知道他不想动真格的,就赶紧劝道。 “不用刻意在这看,我家房顶上正对村委会,比这看的清楚,咱们边吃边瞧!” 苏保柱家的确是看这场大戏的最佳观影位,那小平房顶上不仅有树荫遮阳,更是能一眼看到村委会内部,除了商量事的细节听不见,其他大戏一点也不耽误。 “工作、工作要紧!” 他俩越是客气,孟昌明越推脱,他倒不是关心他们村的烂事,他只是觉得这事可能是破解南高村工作的突破口。 “走了,有啥话还不能敞开了聊,非得单独请你一顿才成?” 郑为民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苏保柱家走,旁边那个派出所的民警,见这架势也只能跟着老孟一起走。 这种桃色事件在农村地区并不罕见,在没有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下,镇上也倾向于让村里自己解决。如果公安部门贸然介入,搞不好会激化矛盾,如果夏家和鲍家斗得你死我活,不仅村里工作进行不下去,也会严重影响附近几个村的稳定。 “那成,先去吃饭吧!” 此时村委会里又爆发了新冲突,老太太们吵累了,现在是一大群中年妇女们在友好的沟通,嘴里那些新奇的词汇,让人听着都牙碜,孟昌明作为一个老民警,也有些听不下去了。 “哎呀,孟所长来了,你们先去喝壶茶,鸡马上就炖出来了!” 见郑为民真的把人请来了,鲍娟展现了百分之一千的热情,这可是关系到自己堂弟吃花生米的大事,由不得她不小心! “那小子是你弟弟吧,人长得不咋地,玩的还挺花!” 孟昌明来之前,就把鲍怀德的社会关系调查清楚了,南高村好不容易露出点把柄,他还不得大书特书! “离得太远了,一个太老老爷,都出五服了!” 鲍娟尴尬的答道,虽说出了五服都不算亲戚了,但毕竟是本家,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倒霉。 “他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 孟昌明说的是实情。 “孟所长你可别吓唬她了,那兔崽子就是光棍子偷人,让他耍流氓他都没那个胆子!” 苏宝柱连忙就轻避重的转移话题,都是流氓罪,偷人的程度明显更轻一些。 第7章 不结婚就不知道怎么回事 “嘿,动手了!” 众人刚分主宾落座,就听到村委里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一个男的被一群大娘婶子按到地上揍。 “这是女方家里打怀德?” 苏保柱发现有些不对劲,虽然鲍怀德叫的惨点,但听着不像求救的动静。 “打去吧,这个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 孟昌明瞥了一眼就看出了端倪,打架哪有这样打的,净找人肉厚的地方揍,这是生怕打出伤来! “让他们出出气吧!” 郑为民也看出不对劲来了,夏惠东媳妇已然这样了,两口子肯定要离婚,女方家里巴不得有个接手的,敢下重手才有了鬼! “要不是县政法委陈书记就包保咱们乡镇,我肯定把他们都送进去。最近咱们镇上连出几个恶性事件,再闹个流氓打架的,陈书记脸上也不好看!” 上一次严打过去了还不到十年,新的一轮闲汉就已经长成了,这些人整天无所事事,到处惹是生非,社会稳定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协谷镇作为全县最富裕的乡镇之一,情况还好点,有些偏远乡镇大白天都能碰到劫道的。 “是不好看、是不好看!” 苏保柱立刻接茬道,知道鲍怀德不用蹲篱笆之后,他原本揪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我给你面子,你可不能驳了我的面子,你兄弟这个事不是小事,我算是给你压下了,我的事你怎么办?” 村委会里的热闹还得继续一会,孟昌明打算跟苏保柱聊聊他这次来的真正目的。 “您还有啥事能求得到我们?” 苏保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全镇51个村,就你们村联防队有个性,最近的治安越来越不好,万一出个什么事,你们村连哭都来不及!” 话都说到这了,苏保柱如果还不上道,孟昌明就敢直接把鲍怀德给拘了。 “放心,今天晚上我们村联防队就开始值班上岗!” 苏保柱一口答应了下来,之前村里的联防队就是他负责的,按理说苏保柱也没这个权力答应,但是作为村会计,在村书记跟前怎么也有点特权。 “还是那几个小老头?” 说到那高村联防队,孟昌明也不得不服气,这帮大爷不仅岁数大,腿脚还不利索,万一有啥突发情况,别说抓坏人了,估计到时候坏人还得搀他们一把…… “放心、放心,我跟保忠说,让他安排一水的棒小伙子!” 村里之前找的那帮大爷纯粹是为了省钱,反正老爷子们觉少,给他们打上一壶酒,他们能喝一晚上。 这会南下打工还不是老百姓的共识,县城也没啥好工作能轮到他们,各村都积压了一大批闲散的年轻人。 “那成,晚上我来查岗的时候,看看你们村的排骨吃完了没有。” 南高村的炖排骨实在是太有特色了,孟昌明曾经尝试啃了一块,牙疼了好几天,几个老爷子更是一啃一个不吱声! “放心,以后晚上给他们定四菜一汤,保证顿顿大鱼大肉!” 苏保柱拍着胸脯保证道,这会三提五统都由村里收,村里有钱,给联防队员改善一下伙食也不叫事。 联防队员都是兼职,他们白天要从事正常的生产生活,晚上还要通宵进行巡逻,工作强度非常大,吃点好的,老百姓也不觉得有啥问题。 “今年的任务比较重,夜间巡逻必须要抓紧抓好!” 在基层警力不足的时候,联防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正所谓是猫就避鼠,别看联防队员的装备只是手电筒和警棍,但事实证明,只要是联防队员有责任心的村,夜间就很少发生治安案件。 “放心,我们村今年绝对不会再出任何幺蛾子了!” 苏保柱突然有了个好主意,他打算把村里几个偷鸡摸狗的坏小子组织起来,让他们晚上巡逻,全庄老少爷们都看着呢,他们也不好意思当家贼,周围十里八乡的坏小子他们哪个不熟?以贼治贼才是良方! “今年还出了不少事吗?” 郑为民有些好奇,听孟昌明的意思,最近应该是发生了不少治安案件,要不然他也不会对联防队如此上心。 这个时代消息都是口口相传,就算村里发生了恶性事件,也只不过是在很小的范围内传播。 “从过年到现在不算偷鸡摸狗的,光命案就出了八起,除了两三起是情杀,其他的都是晚上入室盗窃、抢劫的,最近还出了好几起劫道的,上周刚抓到一个,再这样下去,估计还得有严打!” 后来随着平安灯、天幕工程的普及,技防取得了突破,这才压制住了很多人犯罪的冲动。 “这么说晚上还挺危险?” “后半夜不瞎跑就成!” …… “夏惠东家里都走了,应该差不多了!” 众人正闲聊的时候,夏惠东一家从村委会走了出来,应该是协商完了。 “夏惠东媳妇也是,为啥要跟光棍二流子好呢?” 郑为民一直想不明白,夏惠东作为矿上的正式矿工,收入在村里算是顶级了,而鲍怀德没钱、没工作,是个典型的二流子,凭啥能吸引夏惠东媳妇? 由于计划生育工作的需要,镇上会定期统计各村的未婚适龄人口,婚姻登记又是民政口的业务,所以郑为民知道每个村光棍的情况。 “小郑还没结婚吧!” 孟昌明似笑非笑的说道。 “下个月才到23周岁,还没谈对象呢!” 按照婚姻法规定,男满22周岁、女满20周岁,就可以登记结婚,但是县里领导为了追求计划生育成绩,强行将结婚年龄改成了男23、女22,硬生生将结婚年龄拖了一年。 镇上的土皇帝为了巴结上面,号召全镇工作人员要以身作则,甚至下令禁止未到结婚年龄的工作人员谈恋爱! 尽管对外声称这只是一个倡议,但如果被镇上逮住了,少不了一顿收拾! “有对象之后你就知道了,有些事,不结婚跟你说不明白!” 孟昌明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不过这东西实践出真知,等他结婚了,尝到甜头了,自然就明白了! “对,等你开了斋就知道了!” 旁边的苏保柱已经快憋不住了,镇上的人就是老实,他下学之后就跟他媳妇勾搭上了。 第8章 政策与人情 “忒看不起人了!” 郑为民对此非常无奈,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正好是想媳妇的时候,被硬生生拦着不让找,这感觉甭提多难受了。 当天下午,镇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南高村桃色事件,一时间南高村被推上了全镇舆论的风口浪尖,镇民政办某个姓郑的助理员表示:不知道、不清楚…… “为民,你那边怎么样,南高村淹的厉害吗?” 当郑为民善意传播完南高村趣事,回办公室喝水的时候,民政办主任刘峰也入村回来了。 “还成,受灾最严重绝收的差不多二百亩,其他的都是泡水,估计秋后得减产。” 郑为民说了一个比较客观的数字,救灾款这东西主打一个饭吃了、情分也处下了,但是多的一分也不给! “他们村都是沙土地,土质不成,给他们报三百亩吧,到时候有一百亩的机动钱。” 刘峰自然知道各村的情况,南高村处在山区和平原的交汇处,土壤含沙量大,虽说还达不到种一葫芦收两瓢的地步,但也高不到哪去。 “你那边呢?” 今天民政办所有的男同志都下村了,郑为民去的南边,刘峰去的东边。 “杨家庄受灾比较严重,不过杨家庄有矿上救济,不用咱们操心,南边王庄淹了三百多亩,正好把杨家庄的钱补给他们。” 由于这次很多村都遭了灾,上级的补助资金实在是有限,刘峰动了拆东墙补西墙的念头。 杨家庄是协谷矿的驻地,大队书记杨波家就跟矿门口对着,村里下完第一场大雨,他就去矿上打秋风,从矿上讹来的钱是救灾款的好几倍! “你不怕老杨找你蹦了?” 杨家庄的老书记杨波是全镇资历最老的书记,从六十年代就是村书记,一直干了三十多年。 依托矿上的支持,杨家庄副业比较发达,是全镇经济最好的村,老杨书记的鼻孔平时长在脑门上,别说刘峰这种民政办主任,就是镇长、镇党委书记他都不放在眼里。 “这老东西蹦就蹦吧,反正他能从矿上能讹出钱来!” 刘峰倒也不怕老杨来找茬,毕竟这会民政手里的业务多,杨波也不敢得罪死他。 “今天我还碰到孟所长了,他妹妹家的地也被淹了。” 郑为民觉得东赵的事还得让刘峰拿主意,派出所是双管单位,镇上也不能不考虑他们的态度。 乡镇上的派出所、公路站、工商所等单位,都是县里部门派下来的,名义上也接受乡镇的管理,这些单位统称为双管单位。 不过由于人事、财务等权力都归县里的单位管理,所以镇上其实什么都管不了,平时关系处的好,人家还能勉强配合你,关系差的,直接让你连门都进不去! “我去看了,那边问题不大,你先把拨款的第一稿做出来,给东赵减去一百亩,看看谁帮他们村找,到时候你再勉强给他们加上!” 刘峰早就想好了对策,这一手太极早就打的炉火纯青,救灾款都是戴着帽下来的,胡乱分配救灾款,可是要被判刑的! 乡镇虽然是个人情社会,但是要想干好乡镇工作,就得研究好如何在不得罪人的前提下,抓住工作的底线,不能因为一场酒、一顿饭就乱了原则,那些拿着政策当人情的,到最后肯定一个人情也落不下! “那成!” 郑为民不是第一次见他的骚操作了,这样的领导其实也挺好,情分一点也没落下,还不用担心去给领导背锅。 “对了,你下个月满23周岁了吧!” 刘峰突然想起来快到郑为民生日了,最近计划生育形势比较严峻,镇上每个机关干部都有计生任务,他其中一项任务就是看好郑为民,免得出现计划外生育情况。 “怎么,你有好的?” 提起这个话题,郑为民眼珠子里都带着光…… “有几个村里打听的,不过都被我给推了,你可别乱找,至少得找个双职工,别跟我似的,你嫂子村里的地被收回去之后,连个工作都没有!” 对于这个话题,刘峰最有发言权,他媳妇是农村的,没有工作,家里就少了一份收入,一分钱就得掰两半花,他不想郑为民走自己的老路。 “放心!” 郑为民还以为他碰到什么好姑娘了呢,不用他提醒,他都知道双职工的好,不过在乡镇想找个有正式工作的适龄女青年,哪有那么容易! “科长,刚才党政办来通知了,说是今天上午王庄村有个沙场出了事故,电死了一名工人。” 民政办另一个助理员马娟,刚从党政办领通知回来,党政办就是乡镇的办公室,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 “电死人了?” 刘峰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皱了皱眉头,他最怕听到亡人的消息,虽说家属会有相应的补偿,但这些人用不了多长时间,都会成为民政救助的对象。 “王庄本村的,村里说他的家里比较困难,问我们能不能救助一下。” 民政有一项业务叫临时救助,救助对象就是那些因为突发疾病或者事故,导致生活困难的群众,这个钱是民政办主任能够自由支配的。 “该救咱们就得救,为民,你去财务取六百块钱,今天下午……别今天了,估计今天他们那挺乱,你明天去看看,符合条件就救住吧!” 六百块钱是这个时代救助的上限,临时救助之所以称之为“临时”,就是因为它有救急不救穷的特点。 “好吧!” 民政办除了主任,就剩下他一个男同志,这种事不值当的让主任出马,只能由他出面。 “完事之后,顺道去一趟荣华村,他们村跟枣沟有用地纠纷,农办明天给他们重新划分土地界限,咱们民政管边界,也得去个人。” 乡镇民政办有边界勘察的工作,这项工作是民政代管的政府业务,跟民政所有的活都不搭边。 “枣沟跟荣华有土地矛盾?” 郑为民听到这两个村之后,顿时就觉得头有些大,枣沟村上面关系硬,荣华村能打,这明显是个两头不讨好的活。 “你去的时候注意一点,荣华村的人很强势,一看风头不对,你就赶紧跑。” 刘峰善意的提醒道。 “你咋不去?” “我怕挨揍!” “嘿,你……” 第9章 送临时救助金 “为民,今天是你跟我们一起去枣沟?” 一大早,农办主任李洪星就找到了郑为民,昨天刘峰已经答应让郑为民跟他一起去,这种给村里施压的工作,镇上出的人越多,村里就越容易让步。 “李主任,我先去趟王庄,昨天他们村里出了事,用不了二十分钟,完事我就过去。” 郑为民已经从财务领完了临时救助款,正准备去王庄,王庄往南走不了几公里就是荣华和枣沟。 “那好,你快点啊!” 李洪星知道民政的事多,反正今天只要尽可能多的部门到场就成,早一点晚一点也没啥区别。 “放心,放心,我骑车很快的!” 郑为民马上保证道,镇上平时下村有偏三摩托和吉普车,不过郑为民这种需要串村的,一般还是自己骑自行车方便。 “脑子有病!” 等农办的车走后,郑为民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才骑着自行车,不紧不慢的往王庄赶。 他打心底不想掺和农办的事,别看农办今天约着大伙去给荣华、枣沟分地,但土地划分这种事哪有那么容易! 农村土地边界的划分有很复杂的历史原因,如果哪个村以前出过大地主,兼并了周围很多村的土地,一辈一辈传下来,早就成了人家的自古以来!想强行划转村里的土地,一个村的老少爷们都会跟你拼命! 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村与村之间的土地划分是个马蜂窝,轻易碰不得!如果出现了土地纠纷,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两个村在尊重历史的前提下,自行进行友好的协商解决,政府一旦贸然介入,极有可能会严重激化矛盾。 最近在行政区划领域有一个论调,大体意思是要将农村的区划边界给做出来,理由是建国这么多年了,也没一个统一的村级行政区划图。 对农村而言,这个东西真没那么重要,这不仅是个出力不讨好的工作,还极有可能会捅了基层的马蜂窝,这充分暴露了一些人高高在上、脱离群众的嘴脸! 从协谷镇政府驻地到王庄短短两公里的路程,郑为民足足骑了二十多分钟才到,王庄村的书记吕国强已经在路边等他半天了。 王庄是王家庄的简称,这村有个挺有意思的地方,那就是整个王家庄村,没几户姓王的人家,村里的大姓是吕姓,还有高、陈几家。 在协谷镇王家庄没有姓王的,牛家庄没有姓牛的,枣沟没有枣树是常识! “郑主任,你终于来了!” 吕国强老早就看到郑为民骑着自行车过来,只是没料到他骑得速度出奇慢,等了好一会功夫才到跟前。 “这破车子不太好骑了!” 郑为民老远就看着路边有个人像是吕国强,当时也没当一回事,悠悠达达过来之后发现还真是人家村书记,顿时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这么高的工资,也不买辆摩托车!” 吕国强打趣道,乡镇干部相比于老百姓来说,算是高收入群体,像郑为民这么年轻的,大都骑着摩托车。 “这人是怎么没的?” 郑为民懒得搭理他的调侃,这时候一般的摩托车都上万,他的工资才一二百块钱,不贪不抢根本没不起。 “他是我们当庄的一个侄子,在沙场干装卸工,装车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电线,同一个班干活的,都在车的另一侧装货,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人早就没了。” 当庄的侄子,并不是说他本家的侄子,而是以庄乡算起来的小辈,一个村里难免沾亲带故的。 “沙场没赔点?” 郑为民一直纳闷,为啥人刚没就申请临时救助,因为按理说出了这种意外,沙场老板怎么也得赔点,虽说不可能赔的太多,至少两三万是有的! “赔啥呀,那个狗东西出事就跑了,承包沙场的不是我们村的,上个月刚发包了,前两天才交了承包费!” 王庄边上月牙河里的沙子质量非常好,村里在好位置建设了一个沙场,承包给个人运营。吕国强打算重新把沙场发包了,将之前收到的承包费当做赔偿给死者家属,不过这还得还村民大会讨论,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家的条件怎么样?” 郑为民怕给钱之后,会有人眼红举报,毕竟咱们协谷镇的老百姓都很有正义感。 “住的还成,五间大瓦屋,前些年结婚盖的,到现在还欠着一屁股债呢!有个媳妇,还年轻,总不能让人家守着吧!上面两个老的,下面一个小的,都不知道这家子以后怎么过!” 这户人家已经被吕国强视为贫困户了,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守节这一说,女方肯定要趁着年轻赶紧改嫁,到时候这家子人家就剩下两大一小,吃饭都成了大问题。 “明天出丧?” 协谷镇这边讲究三天丧,人没的当天通知本家亲戚,第二天通知姻亲,第三天才正式出殡。 “明天出丧,村两委的都在呢!” 这种没了顶梁柱的人家,一般是村里和他亲近的本家出面张罗葬礼。 “这是刘主任批的六百块钱,你替我转交给他家吧,如果真需要进敬老院,到时候再想办法吧!” 郑为民觉得没什么问题,就将救助金交给吕国强,让他转交给这户人家。协谷镇在白事上讲究来客大一辈,甭管是来帮忙还是来悼念的,主家都是以磕头回礼,如果当面给救助金,对方肯定要下跪答谢,郑为民眼窝子浅,可见不得这个画面! 进敬老院说的不是那两个老人,而是那个孩子,这会还没有孤儿、事实无人抚养儿童的照顾性政策,乡镇里无人抚养的孩子,一般都是放到敬老院里代养。 县里倒是有一个孤儿院,里面大都是些残疾、带遗传疾病的孩子,很多乡镇都不愿意将健康的孩子送到那里。 “那成,你中午……” 吕国强有些不好意思,按理说人家民政送过钱来,村里怎么着得客套、客套,不过现在村里都在忙着准备明天的白公事,实在是有些不方便。 第10章 荣华村的驴都背着人命 “一会忙完了还得去枣沟,农口的老李约着民政、水利、经管和国土等好几家子,去帮枣沟和荣华划分地界!” 农口的车队出发的时候,郑为民还特意留意了一下,没想到涉及的单位还真不少! 他知道李洪星的心思,这就是标准的拉偏架,是想着拿镇上的单位来压荣华村就范,不过这么大的场面,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拉起来的,估计也是上面的意思。 “枣沟真是出大官的地方!” 吕国强对此嗤之以鼻,这种事还想以势压人,别说他一个大队书记,就是普通老百姓也看不起这样的! “荣华村的驴都背着人命!” 郑为民也对此持保留态度,荣华村是附近民风最彪悍的村,当年不允许随意养殖的时候,这个村很多户人家都敢偷偷养猪。 当年县“猪定办”来查非法养殖,还被他们村的驴给踢瘸了一个,当镇卫生院把人从村里抬出来的时候,周围的老百姓都传着荣华村的驴踢死人了! “猪定办”是“生猪定点屠宰办公室”的简称,不仅负责全县生猪定点屠宰任务,生猪养殖管理什么都是由这个办公室负责,在当年这是一个相当吃香的单位。 “也对,他们村出土匪!” 吕国强深表同意,他们王庄有一部分土地跟荣华村接壤,老百姓平时也没少跟他们闹矛盾,不过大部分情况都是王庄的吃亏。 在郑为民为王庄村送临时救助金的时候,以镇农办牵头的土地划分小组,已经来到了那块有争议的地界,双方村里的书记正在当面对峙。 “这块地自打我太太太爷爷就种着,怎么还成了枣沟的呢?你看看我们村自己分地界的石头,还在这埋着呢,枣沟有这种石头?” 荣华村书记钱玉鑫站在一块仅存的红色石头上跳脚,荣华村有一片独特的红色砂岩,由于非常好辨认,通常被村里的百姓当做划分田地的界石。 “你们才种了几亩?你看现在这块地有多大!” 枣沟村书记候建军不乐意了,这块地以前是枣沟和荣华的分界线,荣华这边是已经开垦的熟地,而枣沟这边都是大石头,不适合耕种。 最近下了这几场雨,把划分两个村土地的石堰给冲毁了,上游枣沟村的泥土又淤积到这块地边上,将这块地的面积整整扩大了两倍,扩大出来的面积,就是埋压的枣沟村石头地。 “什么多大?谁家的地还能长腿跑了?” 由于当初垒的石堰都被大水冲走了,就连分地的界石都冲的只剩下一块了,分到这片地的人家也拿不准准确的地界在哪,为了不让自己村里的老百姓吃亏,钱玉鑫就一口咬定这片都是荣华的地。 “咱先看看成分再说!” 李洪星见双方不可能谈拢,干脆上点科技手段,农办的技术员立刻测量这块土地的成分。 “费这熊劲干啥!“ 钱玉鑫知道李洪星没憋什么好屁,但是镇上这么多科室都来人了,他也不敢太放肆。 “根据土壤成分判断,这块地应该是从枣沟水库冲下来的泥沙淤积成的。” 负责测土配方的工作人员,很快就确定了土壤的主要成分,这种河沟子地,成分基本上都是固定的,仅凭肉眼就能确定的大差不离。 “这么说我们村只要是带泥沙的地,都是枣沟的?” 钱玉鑫一脸的不屑,荣华村在枣沟下游,下雨的时候水都往荣华流,荣华村绝大多数河沟子地,都是从枣沟流下来的。 “别的地咱先不说,这块地的成分就是河流淤积,反正你们俩村都有理由,咱们就各让一步,这块地就以这块大青石为界,你们两个村平分了吧,多点少点也不过一两分的事,值当的吗?” 虽然上级指示要偏向枣沟,但李洪星觉得反正双方拿不出任何有用的证据,平分是最稳妥的方案,地头上有块大青石,正好拿来做村界。 “行吧!” 侯建军见状也只能承认平分的方案,由于枣沟村没把这片石头地分给农户,所以他承受的压力并不大。 “书记,你看!” 正当钱玉鑫准备接受这个仲裁的时候,原先分到这块承包地的农户,竟然神奇的从地里翻出来了一小截毁坏的石堰,而这段石堰就在李洪星划给枣沟的那一侧…… 这一下整个荣华村的老少爷们不干了,之前找不到证据也就罢了,现在有了证据,别说一分地,就是一垄地他们都不会让! 当郑为民来到荣华村的时候,村委里没有人,门口广场上只有几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应该是暑假放假在家的学生。 “小同学,你知道村里的人去哪了吗?” 郑为民不知道发生纠纷的地块在哪,只能向这些孩子们打听。 “你找谁呀?” 那几个孩子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今天全村总动员,他们出门的时候,家里老的还让他们多注意安全,这会村里突然来了生的面孔,由不得他们不小心。 “大川,你们知道吗?” 钱川是镇干部钱浩的哥哥,在荣华村开了一家效益不错的工厂,郑为民经常跟着钱浩去他厂里玩。 “川叔刚才还在呢,这会跟着村里上坡了,说是镇上来了偏架的,他们要收拾镇上的人!” 那几个孩子一听是找熟人的,就放松了警惕,大川是村里有名的能人,经常有外面的人来找他。 “拉偏架?” 郑为民有个不好的预感,今天搞不好会出大事! “你是干啥的?” 孩子们都好奇他这时候来村里干嘛? “我是你们川叔的好朋友,他让我过来帮忙。” 这会打死郑为民都不敢说自己是镇上来的,别看这帮小毛蛋子毛都没长齐,但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力气也够了,真要是翻了脸,他都不一定能安全跑出去。 “你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看到他们。” 一个孩子给他指了一条生产路,荣华村虽然只有一条穿村的主干道,但两侧通往耕地的生产路不少,非常容易走错。 “那成,我去地里找他!” 郑为民骑上车子就顺着那条路走了,他打算走到这些孩子们看不到的地方就赶紧拐弯,农办的这趟浑水可沾不得! 第11章 劫道的姑娘 在协谷镇耕地划分工作领导小组的努力下,枣沟村与荣华村的土地划分工作,终于谈崩了,荣华村与枣沟村大打出手。 荣华村位于协谷镇往南走的大路拐弯处,此处不仅拐弯遮挡视线,还处于一个大上坡的坡顶,推车上坡走到这里正好力竭,解放前这里可是拦路抢劫的风水宝地! 村子边上出了个贼窝子,谁不害怕?虽然这些抢劫的九成九都是自家亲戚,但是为了维护村里的安全,荣华村习武之风盛行,随便拉出一个村民来,都能打两趟把式。 枣沟村哪里是荣华村这帮子匪徒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给收拾了,镇领导处事不公,也被村民们一块收拾了。当大伙准备把这些人都扣到村委里去的时候,迎头撞上了正准备跑路的郑为民…… 钱玉鑫看到郑为民的时候愣了一下,他不知道郑为民是来参与分地的,还是来检查五保供养的,最近他们村刚给一个老光棍申请了五保,算时间也差不多该来了。 荣华村村两委的见书记不说话,也不敢随便开口,生怕得罪这个民政的财神爷,土地、水利的钱都是跟着项目来的,他们不敢用,民政的钱相对灵活一点。 李洪星看到郑为民之后连忙给他使眼色,那眼珠子转的都跟万花筒写轮眼显灵似的!他担心把郑为民给暴露了,没个回去报信的。 镇上其他人不知道他是不是工作组的,也不敢随便说话,生怕把他牵扯进来。 枣沟村的众人见镇上都没说话,更是不敢随便说话,虽说这次他们找了大领导协调,但是镇上农办、水利、土地这帮子受了委屈,以后少不了会给他们穿小鞋。 尴尬! 一股尴尬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 跟在后面的钱川还在纳闷,怎么前面都不走了,等挤到前面的时候,就看到郑为民正在与大伙对峙。 “这也是镇上的,赶紧捆上!” 钱川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破解之法,这会村里老少爷们都在,可不能让村书记为难,要不然以后还怎么带领全村劫……奔小康! “钱川你大爷的!” 郑为民推着自行车掉头就跑,这会上车已经来不及了。 “逮他、逮他!” 钱玉鑫也反应了过来,立刻指挥大伙逮郑为民,他这会纯粹是因为私仇,他就是钱川的亲大爷…… “小雨快追!” 钱川招呼家里跑最快的去追,郑为民有自行车借力,跑的速度很快,等他到了主路那个大下坡,再想追就不可能了。 “啊?好!” 原本在队伍后面聊天的钱小雨答应一声,挤开前面的人群,冲着那个逃离的人影追了上去。 钱小雨是钱川的堂妹,家传的功夫是鸳鸯腿,这可是武松成名的拳脚功夫,据说练好了三五个人轻易近不得身。钱小雨虽然没练成什么名堂,但是她的跑步速度在他们村里是最快的。 荣华村的生产路没有硬化,在这种路上骑车还不如跑的快,郑为民自己都没料到,自己竟然还能跑的如此之快,这会可真是脚后跟打了屁股蛋,不一会的功夫他就甩掉了绝大多数追兵。 等到了大路上,他立刻飞身上车,自行车在下坡路上骑得飞快,车链子都蹬出了火花,路边的景物,甚至拉出了残影…… 跑出去几里地后,前面眼看着就到了王庄村,郑为民这才松了一口气,荣华村这帮子就算再疯,也不可能跑到王庄去抓镇上的干部,已经有些脱力的郑为民趴在自行车上拼命的喘气, 虽说被村里逮住了,他们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但这事说出来太丢人了,他犯不着给自己的传奇添砖加瓦。 衬衫里面的背心都被汗水浸透了,郑为民就脱了衬衣,随手把衬衣搭到车把上,湿透的背心贴在身上凉凉的,还挺舒服! 缓过劲来的郑为民跳下自行车,跑到旁边的树林里放水,刚才那场面,着实把他吓得不轻,有点尿急也是人之常情。 这种被吓出来的急尿,很多时候只是神经反应,并不是真的有尿,郑为民正掐着腰酝酿感情的时候,突然觉得脖子上一凉,一把明晃晃的镰刀搭到了他的脖子上。 “不许动!” 一个略带威胁的声音随之响起。 钱小雨追的时候一直抱怨,刚才那孙子太狡猾了,她马上就要抓住他的时候,这家伙跳上自行车跑了,虽然钱小雨是全村跑最快的,但也没法跟自行车比。 等钱小雨追到王庄边上的时候,人早就没影了,她看着路边的自行车眼熟,就寻了过来。她虽然不知道郑为民掐着腰在树林里干嘛,但她觉得这个人似乎跟他追的那个背影很像,就拿着镰刀跟了过来。 “姑娘,你想干嘛?” 郑为民吓得一哆嗦,刚出现的一点尿意,也被吓得憋了回去,他小心翼翼的往身后一瞧,就看到一个挺可爱的姑娘,正怒气冲冲的盯着他。 “你在干嘛?” 钱小雨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干了不得了的事! “你没看到吗?尿尿!” 郑为民有些无奈的抖了抖下面,他做梦都没梦到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跟一个姑娘说话,今天这事他跟钱川没完! “刚、刚、刚才,跑的那、那个是不是、是不是你?” 钱小雨有些好奇的往前伸了一下头,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跑啥跑,我就是王庄村的,我过来看看林地里的水排干净了没有。” 郑为民立刻冒充王庄村的村民,现在是夏天,像他这样的小伙子,大都穿两根筋的背心,也就镇上的干部还穿个衬衣。 “刚、刚才,你看到有个穿白衬衫的过去吗?” 钱小雨毕竟没有见过这架势,吸了好几口凉气,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没有,我没有同伙,就我一个,你别怕,你要是劫财呢,我兜里还有几块钱,你要是劫色呢,我正好省的提裤子了!” 不知道为啥,虽然有点凉,但郑为民突然觉得还有些小激动,真是时代不同,竟然还能碰到这种好事! 第12章 妹子,你是属狗的吗? “赶紧把你那丑东西收起来,再晃悠就给你割了!” 钱小雨被他搞无奈了,感情这家伙是吃准了自己不敢真动手! “小丫头长得还可以,怎么这么粗鲁,小心以后没人要!” 郑为民一边提裤子,一边嘀咕道,钱小雨故意装出的恶狠狠模样,反而让他觉得非常可爱。 “你……” 钱小雨觉得自己这是碰到流氓了! “你能先把这玩意从我脖子上拿开吗?” 郑为民轻轻捏住镰刀的刀刃,这会镰刀还在他脖子上架着呢,万一这姑娘手一哆嗦,划道口子就麻烦了! 郑为民之所以不怕她,就是因为她拿的是镰刀,在农村打群架没有用这玩意的,老百姓打群架都用铁掀、镐把,这些东西不仅打人猛,还不容易打死人。而镰刀、斧子这些利器拿来吓唬人还成,真要是动了手,一不小心出了人命,谁也担不起! “哦!” 钱小雨连忙收回了镰刀,虽说是全村总动员,但是村里有那么多青壮,自然轮不到她冲锋陷阵,她就挑了个最轻快的家伙拿着,完事了还能割点草回家喂兔子。 “妹子,我看着你眼生,你是哪个村的?” 郑卫民来荣华村不知道多少次了,从来没见过这姑娘,他怀疑这姑娘不是荣华村的。 “我是荣华村的,我们家在村西头养兔子。” 钱小雨发现这个家伙身上,有一股香皂的味道,还挺好闻的…… “养兔子,哦,听说过!” 郑卫民明白了,难怪碰不到,民政的服务对象是鳏寡孤独,这姑娘家里明显不符合条件。 荣华村有好几户搞养殖的人家,这两年肉类、皮毛价格大涨,赚了不少钱,自然不会是民政的救助对象。 “大川你认识不?” 郑卫民还憋着找钱川的麻烦,如果不是这孙子,自己也不可能这么狼狈! “那是我四大爷家的哥哥,不过他的厂里打牌的多,我爸平时不让我去他那玩。” 钱小雨所说的打牌就是赌博,九十年代初,随着农民收入的快速增加,对休闲娱乐活动的需求也显著增长,但是农村地区文化娱乐活动的落后,导致很多农村赌博之风盛行,家破人亡的也不在少数。 “哦,我们俩的关系不错,你们村出啥事了,非得动刀动枪的?” 郑卫民经常去钱川那,倒不是为了打牌,他是跟着钱浩去蹭饭的。 “镇上偏袒枣沟,想把我们村的地划给枣沟,大伙怎么可能答应,刚才都让我们按住了,只有一个跑了的,我追半天没追上!” 钱小雨一直打量着郑卫民,她觉得这家伙的体型,跟她追的那个背影太像了,可惜她没见过那个人的正面,也不敢确认。 “是不能答应,这会我没看见有人过去,你也别追了,这边是我们王庄的地界,你们在这里抓镇上的干部,传出去不好听!” 郑卫民被她看毛了,要不是知道她怀疑啥,郑卫民肯定会觉得自己碰上女流氓了! “也对!” 钱小雨这才反应过来,这里好像追过界了!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我有急事,得走了!” 这会不走可不成了,钱川已经把车停到了树林外面,等他过来了,郑卫民想跑都跑不掉了! 钱川工厂赚钱之后,就托关系买了一辆夏利,这可是附近十里八乡第一辆私家车。 至于郑为民停在路边的自行车,倒也不用担心,这事本就是钱川挑起的,如果自行车丢了,郑为民非逼着钱川给他换辆摩托! 钱小雨追出去不久,钱川就开车跟了过来,他倒是不怕自己妹子吃亏,他想看郑为民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场景。 郑为民跟他弟弟钱浩一样,都是通过打狗队的关系,特招进了镇政府,所以他俩的关系很铁,平时也没少折腾他。 打狗队是乡镇治安联防队的前身,因为当时主要处理疯狗咬人事件,所以大伙也就直接称呼为打狗队。打狗队虽然听着名声不好,但是在当年严重缺乏狂犬病疫苗的时候,倒逼着养狗的人家看管好自家的狗,疯狗咬人的势头这才被压了下去。 “没抓到那家伙?” 钱川刚下车,就看到钱小雨从树林里钻出来。 “没有!” 钱小雨非常无奈,甭管她跑的多快,都不可能撵上下坡的自行车。 “没有?这不是他的自行车吗? 钱川认识郑卫民的自行车,这个时代,自行车不仅要砸钢印,每年还要购买铝制的年检条,派出所会在路上检查钢印和年检条,没有的会被扣车。郑为民在镇上自然不怕派出所的查,他的自行车上也就没有这些零碎。 “这是他的?” 钱小雨愣了一下,如果这个自行车是他的,那刚才树林里的人…… “他衬衣还在这呢,除了镇上的,谁穿这玩意!” 在农村,夏天还不是怎么凉快怎么来,也就是镇上的干部和大队书记,还会在背心外面套件衬衣。 “他的衬衣?” 钱小雨好奇的拿起这件衬衣,她隐约闻到这件衬衣的味道,似乎跟刚才那个小伙子身上一样。 “是刚才那家伙的,他骗人!” 钱小雨仔细闻闻衬衣上的味道,他非常肯定这就是刚才那个家伙的衣服,刚才她还纳闷,这家伙身上怎么有一股肥皂的香味,农村的小伙子哪有天天洗澡的,绝对是镇上的人才会这样! “妹子,你是属狗的吗?这都能闻出来?” 钱川被她这一手给整无语了,任谁看到自己妹妹抱着一个男人的衣服闻,都会觉得不对劲。 “我被他骗了!” 钱小雨差点被自己给蠢哭了,这么明显的破绽,她竟然没有注意到!在农村体力劳动多,作为家里主要劳动力,哪个小伙子不是一身臭汗味! “咋了,他欺负你了?” 钱川有些纳闷,虽然自己妹子刚从小树林里钻出来的,但是考虑到时间问题,他俩应该不可能出啥事才对! “他说他是王庄的……” 钱小雨见他似乎误会了,连忙将自己被郑为民骗的经历告诉他,当然某些细节就被她用春秋笔法给省略了。 “这小子还挺聪明!” 钱川觉得郑为民不愧是镇上的干部,这一手金蝉脱壳玩的真溜! “我非割了他!” 钱小雨在心里暗暗发誓! 第13章 荣枣格勒会战后续 荣华村虽然取得了荣枣格勒会战的大捷,把镇上和枣沟的人都给扣住了,但该有的招待还是不能少,总不能把镇上的领导往死里得罪吧! 今天招待镇上这些“俘虏”的都是“硬菜”,其中最硬的菜是“八大锤”,这道菜一个盘里就有八个完整鸡腿,在没有专门卖鸡腿的年代,杀四只鸡才能凑够八个鸡腿,这在当年可是超级邦邦硬的硬菜! 现在如果端上这道菜来,绝对没人吃,因为养殖的鸡肉味道普遍不怎么样,但是当年这可是纯正的农村老笨鸡、老柴鸡,那味道绝了! 至于枣沟村那屋就没这个待遇了,别说八大锤了,白菜豆腐水能吃饱了就不错了,想要硬菜?倒是有现成的铁掀,不知道他们啃动啃不动! “唉,你说这叫什么事!” 作为今天最大的战利品,李洪星一点胃口也没有,今天这事办的太丢人了,以前他也不是没被老百姓指着鼻子骂过,但现在被老百姓直接给按住,这还是头一遭,以往只有在村里换届的时候才会出这种幺蛾子! “领导不来,让我们来,这不就是想让咱们背锅!” 镇水利站唐志强倒不怎么担心,他接到的通知是跟着过来提供技术支持,上级只是说技术支持,没说进行武力援助,所以风头不对的时候,他第一个认怂,搞得荣华村都不好意思逮他,还是他自己主动跟着过来的。 “这事毕竟是我管的,咱也不知道荣华村为啥这么激动,早知道请示一下领导,让领导带队就好了!” 李洪星觉得今天如果来个镇领导,哪怕是最末位的副镇长到场,也不会出现两个村打群架的情况。 “你知道吃饱了不饿就成!” 镇经管站的刘振文都懒得搭理他,他要是不抱着拉弟兄们下水的心,今天就不会搞这么大的场面! 还想着领导出面?但凡能干上副镇长的人物,哪有一个傻子,脑子抽筋了才会帮农办趟这趟浑水! 冲突爆发的时候,刘振文正好站在荣华村会计跟前,经管站负责管理村里的开销,荣华村的会计自然全程保护着他的安全,到最后与其说他是被村会计给逮了,倒不如说是被人家给搀回来了。 今天这场荣枣格勒会战,镇上这些人除了李洪星不知道被谁踹了两脚,其他人都没受伤…… “领导快来了吧!” 李洪星察觉到刘振文话里有埋伏,连忙转移话题,这些人毕竟是来给他帮忙的,他也不好意思搞得太难看。 “为民跑出去一阵子了,也差不多报完信了!” 唐志强看了看手表,从郑为民开始逃跑到现在快俩小时了,估计镇长书记早就知道了。 “来车了,万镇长亲自来了!” 当大伙正闲聊的时候,两辆吉普车停在了荣华村村委门口,打头的一辆是镇联防上的车,钱浩和郑为民正在下车,后面那辆是协谷镇镇长万广庆的座驾。 郑为民跑到王庄村之后,被吕国强笑话了一通,之后又给他找了辆摩托车,送他回镇上报信。 今天似乎所有的镇级领导都很忙,郑为民在镇上转了半天一个也没碰上,这帮领导都活成了人精,在荣枣会战还没爆发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溜了。 别说那些镇级领导,就连那些紧要科室科室的科长都跑没影了,郑为民在党政办坐到快中午,才看到镇长万广庆从县里开会回来。 万广庆一听说荣华和枣沟打起来了,也是一阵嘬牙花子,荣华的反应明显超出了他的预期,荣华村完全没理由因为几亩地就跟镇上翻脸,他估计这里面还有事!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这会再想从镇上抓人也抓不到了,万广庆就让郑为民再陪他去一趟荣华,反正郑为民逃命能力了得,带着也算是留个后手! 他俩刚出门就看到钱浩在门口擦车,万广庆注意到钱浩一边擦着车灯,一边偷偷朝这边观望,很明显他就是荣华村安排在镇上的钩子! 钱浩家就是荣华的,还是钱玉鑫的亲侄子,李洪星在挑人去拉偏架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一层,刻意瞒着他进行的。不过一个乡镇哪有瞒人的事,钱浩两根烟就从农办分管镇长那里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荣华村的战前部署就是根据钱浩的情报准备的。 现在进入到谈判阶段,为了防止钱浩再去通风报信,万广庆直接抓了他的公差,让郑为民陪着他在前面开道。 万广庆刚下车就被等在村委会门口的村民围了起来,老百姓虽然不认识他,但这会能配小汽车的,绝对是大领导! “什么事呀,非得闹得这么大!” 万广庆自然不会被这个架势吓倒,整个协谷镇除了书记老程之外,就没有比他嗓门还大的! “万镇长……” 钱玉鑫有些尴尬,他原本以为顶多会来个资历深的副镇长当和事佬,没想到竟然把镇长给招来了。如果来的是副镇长,钱玉鑫还能跟人家攀交情、谈条件,但是面对能够直接收拾他的镇长,这些手段就不能用了,仓促之间也来不及准备其他的手段。 “走,进屋说!” 万广庆看了看四周的村民,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就拉着钱玉鑫去了村书记办公室。 “那块地还很难处理吗?” 一进门,王广庆就开门见山的问道,能干村书记的,都是多年的老狐狸,轻易不会用掀桌子这招,现在荣华村搞出了如此大的场面,那肯定是有钱玉鑫处理不了的难题。 “那块地是我本家一个二老爷的,跟孔老二学魔怔了,一下雨就去趴地界,地界塌到哪,他就把地占到哪,仗着自己年龄大、辈分高,死倔、死倔的,实在是做不通工作!” 在镇上来协调之前,钱玉鑫就已经做了很多工作,奈何碰上了他的克星。都说村书记是村里的土皇帝,但是村里也有很多大家大户都是村书记不愿意得罪的,如果是别家的还好说点,那些本家不讲理的亲戚最难缠! 第14章 协调换地 “我让枣沟把地让给你,反正是石窝子地不值钱,你从村里的机动地里给枣沟补一块,我再想办法给你弄个农田水利项目。” 涉及到钱玉鑫的基本盘,万广庆也不得不慎重,他不可能让枣沟无偿将土地让出来,但是如果拿荣华村的好地,换枣沟村没用的石窝子地,想来枣沟村也不会不同意。 这样不公平的交换,损害了荣华村的利益,镇上还得想办法补偿给荣华一些东西,否则荣华这届村两委班子,以后将很难在村里开展工作。 “我们村南边有几亩好地,正好跟那片差不多大,可以换给他们。” 钱玉鑫一听有农田水利项目,就立刻答应了交换,几亩地对一个村里来说还真无所谓,农田水利项目才是村里创收的大头。 “闹得这么大,你象征性的给枣沟道个歉!” 万广庆要讲究一碗水端平,枣沟虽然得到了名义上的好处,但这次被荣华狠狠的落了面子,荣华必须要有动作才成。 “放心、放心!” 钱玉鑫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他顶多是请枣沟村的吃顿饭,至于道歉……饭都吃完了,这帮孙子还敢想个六啊! “行了,赶紧把人放了,让老百姓都散了吧!” 确定了土地交换方案之后,万广庆又来到关押枣沟村的房间,安慰了枣沟村众人之后,就开始协调换地的事情。 枣沟村自然愿意拿没法耕种的石窝子去换良田,这事也就相当于定了下来。 那些石窝子地对荣华村来说也不是废物,枣沟村没有开采石头,是因为想将这些石头开采出来,就必须要经过荣华村的地界,荣华村自然不会拿本村的路让枣沟村发财,至于枣沟村自己修路?那成本就太大了! 如果是荣华村自己开采,这些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等石头卖的差不多了,先在采坑里垫上半米深的沙土废料,再从洗沙场里买上三十公分的好土,这一片又是好良田! “谁安排的伙食?枣沟的兄弟们怎么只有白菜豆腐水?咱们村没鸡没鱼了吗?赶紧给人家上来!” 得了实惠的钱玉鑫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枣沟村众人听着直咧嘴。 “镇长,您吃午饭了吗?中午咱们简单吃点!” 正在安排枣沟村伙食的钱玉鑫,突然看到万广庆正准备上车,连忙追了出来。 “我哪有空,刚从县里开完会回来,饭还没吃一口,就接到通知,下午一点县里有个花园式单位创建会,要求主要领导参加,程书记出去招商了,我现在往回赶都有些来不及!” 万广庆现在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县里甭管哪个口有工作安排,一律要求主要领导参会。 镇上就书记、镇长两个主要领导,除了县一二把手的会之外,其他的大班子会显然用不着镇书记出面,所以绝大多数的参会工作,就落到了万广庆头上,一天四五场会是基操! 至于会议涉及的工作落实,反正还有下面的副镇长们,他只要做好传声筒就成! “还是领导忙,正好我们做了八大锤,你拿根鸡腿在路上吃吧!” 钱玉鑫想不明白,这种议题还值当的让主要领导去,建设办派个临时工去都是高看他们! “你贪了多少?” 万广庆一条腿都迈进车里了,听到这句话立刻收了回来,一盘菜杀四只鸡就不是大吃大喝问题,这是明显涉及到纪律问题。 在鲁中地区素有无鸡不成席的传统,哪怕一桌子素菜,有只鸡也不算寒碜。协谷镇的老百姓收入在整个新县是最高的,一只鸡也花不了几个钱,镇上对于干部下村吃饭伙食的上限就是一只鸡和大锅菜。 “事闹这么大,他不得请人,我还跟他客气啥,他家杀了六只鸡,鸡腿全让我弄回来了,让他再折腾!” 今天这场闹剧虽然是因为两个村土地纠纷闹出来,但其中也有不乏煽风点火架秧子的,要不然为啥刚开始找不到石堰,准备平分的时候就找到了? 钱家虽然是钱玉鑫的基本盘,但是这次钱枣格勒会战,钱玉鑫也是被部分村民们裹挟着干的,作为村书记,他必须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村里的事大都是这样,别看今天全村老百姓都被动员了起来,但真正沾光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其他人连汤都喝不着! “敢伸手真办你啊!” 王广庆觉得最近还得开会强调一下纪律,这两年被处理的村书记不在少数,除了极个别是因为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其他的都是经济问题。 “全镇谁不知道我是最干净的书记,我要是往家拿一毛钱,死全家的!妥妥的,一个不剩,死光光!” 钱玉鑫拍着胸膛保证道,这个时代的村书记对纪律的理解,大多是吃点、喝点,不往家拿就是好干部! “经管站马上就要查账了,但愿你没事!” 虽然钱玉鑫拿着全家发誓,万广庆权当他在放屁,他决定回去之后就安排经管站对全镇的账目进行集中审计,看看这帮家伙能给自己多大的惊喜。 “放心、放心,都是小事,你总不能饿着肚子去开会吧!” 刚刚诅咒自灭满门的钱书记,又关心起了镇长的伙食问题。 “开了一上午会,一动不动的,太腻的吃不下去,有煎饼吗?拿葱蘸点酱我带在路上吃。” 开了一上午会,万广庆也的确饿了,下午他还要赶回县里开会,只能挑最简单的东西吃。 新县地处沂蒙山区西端,饮食风俗与沂蒙山区类似,这里的特色主食也是煎饼。不过新县的煎饼跟沂蒙地区用麦子做的厚煎饼还不一样,新县的煎饼主要是小米和玉米,厚度要薄一些,相对也要精致一些。 新县很多乡镇到现在还保留着完整的煎饼产业,每年都能创造好几个小目标的产值。 “放心、放心!” 钱玉鑫连忙去准备了,荣华村的会计麻利的在账本上记下了:某年某月某日,中午招待万广庆镇长,鸡四只、煎饼十五斤、大葱两捆…… 第15章 骗子又来了 两个村的械斗在进一步扩大之前,就因为关键人物的介入而罢战,枣沟村得到了明面上的实惠,自然不会再去荣华村找回场子,荣华村也因为被许诺了农田水利项目,也不再把那几亩石头地当命根子了。 万广庆跟李洪星等人打过招呼就走了,这会说啥都不合适,虽然李洪星对事态的失控负有直接责任,但拉偏架这事毕竟是镇上安排的,也怨不得他。 安慰就更谈不上不上,毕竟这事干的不怎么光彩,幸好乡镇干部都有强大的自我安慰能力,逼着荣华自罚三杯这事就算过去了。 郑为民见打架的事解决了,就找钱川要自行车,如果不是钱川的出卖,郑为民也不可能逃的如此狼狈,甭管是不是钱川推走的自行车,找他要准没问题。 “川哥,我的自行车呢?” 钱川正跟几个人在阴凉地打牌,由于是在外面不方便耍钱,大伙只能用纸条贴脸来代替。这会钱川的手气不错,原本贴在他脸上的纸条都跑对家脸上去了。 “是小雨帮忙推回来的,浩子,你带为民去领!” 钱川原本想将郑为民的自行车锁到大队部里,不过看到自己妹子憋的通红的小脸,顿时有了主意,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呢! “小雨?” 郑为民听名字就知道这是钱川这一辈的姊妹,他跟钱浩关系好,自然知道钱家的辈分问题,钱川这辈是“晓”字辈,男孩子用显得不大气,索性都没用。 钱家的女孩子倒是都用上了,结果他们村报户口的大叔文化能力有限,又把“晓”字误报成了“小”字,反正也不耽误使用,将错就错了。 “小雨,在哪呢?” 钱浩来的晚,挤不进牌局,只能在一旁看热闹。他虽然是镇上的谈判代表,但他今天来最主要的任务是带领导跑路的,万一村里跟镇上真谈崩了,他只要把万广庆安全送回去就成,至于扣留万广庆? 荣华村里只是想要地、要钱,不是叛乱! “这个点应该在家喂兔子吧!” 都是一个村的,这些养殖户几点干啥都知道,这会草上的潮气都晾干了,正好适合喂兔子。 “好,我们过去了!” 钱浩就带着郑为民去村西头的养殖场,荣华村民风彪悍,那些年月就不缺乏偷偷搞养殖的人家,那时候他们还跟协谷矿达成了送货协议,有这条稳定的销路在,荣华村在困难时期也没怎么遭罪。改革开放以后,荣华村的养殖业更是爆炸性增长,在他们村西边已经出现了成规模的养殖区。 养兔子的味道稍微小一点,所以养兔场离村庄的距离近一些,这会养兔场用的都是水泥板搭建的三层兔笼,人进去干活的时候根本看不到。 为了避免兔子受惊吃仔,钱浩没敢进入养兔场,只是在养兔场外面轻轻喊了几声。兔子、狐狸这些动物在哺乳期,如果碰到营养不足、受惊吓等情况,会出现吃仔的现象。 “六叔在家吗?” 钱浩家老爷子钱老四和钱小雨的父亲钱老六是亲兄弟,他们这家从钱玉鑫这个钱老大开始,一直排到了钱老九,是村里头等的大户人家。 “二哥你来了!” 正在忙着喂兔子的钱小雨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门,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走了出来。 “你……” 钱小雨看到郑为民之后,顿时觉得眼里都冒火,这个骗子又来了! “这么巧,这是你家?” 郑为民笑吟吟的看着她,之前还没发现,这姑娘腿挺长! 这会太阳正是热的时候,兔子笼虽然能够遮阳,但里面空气流通性不好,为了干活凉快,钱小雨特意换上了一条到膝盖的裤裙,小腿俏生生的露在外面。 “你们认识?” 钱浩突然发现这两个家伙似乎有些不对劲! “不认识!” 郑为民和钱小雨异口同声的说道,然后又同时陷入了沉默。 钱小雨突然发现自己对男人的理解,上限就是郑为民…… 郑为民觉得这个姑娘,可能是对自己最了解的女孩…… “你脸红什么?” 钱浩突然发现,这会不光自己妹子的脸红成了猴屁股,就连郑为民那张老脸都微微红了,他跟郑为民在打狗队可是多年的老搭档,他都没见过这孙子有红脸的时候! “哎呀,讨厌!” 钱小雨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这种事真的很羞耻好吧! “六叔呢?” 钱浩又不是傻子,这会自然要以退为进,找机会观察一下情况。 “去咱二老老爷家喝酒了。” 虽然是同宗,但钱老六家毕竟是村里的大户,还是村书记的亲兄弟,想要多占地的那家,自然要拼命的拉拢。 “最近六叔买烟了吗?” 钱浩第一次抽烟就是被钱老六教唆的,那时候钱老六家第一次养兔子,钱浩来凑热闹,休息的时候就跟着钱老六叼上了,那年他才上初中。 “他早把好烟上锁了!” 由于皮毛市场持续火热,养兔场的生意不错,钱老六买烟都是十条、十条的买,村里的小烟民可没少霍霍了他。 “没事、没事,你们聊着,我去整两盒干粮!” 钱浩丝毫不在意,这时候的乡镇干部,谁还没个溜门撬锁的特长? 钱浩转过兔子笼之后,立刻躲到了一堆饲料后面,通过饲料袋的缝隙偷看郑为民和自己妹子说话。 “我听说,我的自行车被你推回来了。” 郑为民的脸皮稍微厚一些,短暂的红脸之后就恢复了正常。 “哦,你的自行车在这。” 钱小雨觉得这事以后可不能再提了,无论怎么说都是自己吃亏!郑为民的自行车一直倚在养兔场的墙根,不过郑为民是站在养兔场外面,看不到而已。 “还有你的衣服。” 钱小雨从晾衣绳上取下郑为民的衬衣,她回到家之后,就狠狠的将郑为民的衬衣扔到了地上,还跳上去踩了好几脚。 泄完愤之后,钱小雨看着脏兮兮的衣服,就陷入了纠结,对方毕竟是镇上的干部,为了不给自己大爷惹麻烦,她只好再帮他把衬衣洗干净…… 第16章 镇上还有如此不要脸的干部! “还麻烦你帮我洗出来!” 郑为民自然不知道自己衣服的遭遇,只以为这个姑娘贤惠…… “你就盼着别落到我手里!” 钱小雨以为郑为民在笑话自己,就使劲将衣服扔到郑为民的脸上。 “你就说你想劫啥吧!” 郑为民看到钱小雨气鼓鼓的小脸,顿时有了坏主意,反正欺负自己兄弟的妹子,又不用担心扣上耍流氓的帽子,这会他绝对是本色出演。 “你……” 钱小雨顿时语塞,她做梦都没梦到过,镇上还有如此不要脸的干部! 在饲料垛后面目睹这一幕的钱浩脸色非常古怪,这衣服是怎么回事?哪个未出嫁的姑娘,会帮别的男人洗衣服?这俩人这是有事啊! 离开了养兔场,郑为民在前面推着车,钱浩一脸的凝重在后面跟着。 “兄弟,咱俩认识不少时间了吧!” 钱浩终于憋不住了,毕竟是自己亲叔家的妹妹,他觉得自己作为哥哥,有必要了解一下。 “自从我高中毕业进打狗队认识你,现在算起来怎么也得四五年了!” 郑为民家也是协谷镇的,他家在村里也算是大户,他高中毕业之后当村会计的二叔,就给他跑了打狗队临时工的活。 在缺少狂犬病疫苗的时候,这可不是什么好活,万一被疯狗咬了就麻烦大了。协谷镇凭借这伙年轻人的锐气,成功将狂犬病发病率上涨的趋势打了下去,打狗队的队长被提拔为副镇长,里面的正式工全部都提了一级,临时工也跟着转了正。 “五年多了!” 钱浩算了算日子,绝对超过五年了。 “是不短了!” 郑为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顺嘴搭碴。 “那你跟我说,你跟我妹子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路子快把钱浩纳闷死了,他没发现郑为民跟自己妹子有过交集,不过这俩人刚才的表现实在是太诡异了! “我俩还能有啥事?” 郑为民有些诧异的瞥了他一眼,他只是觉得钱小雨气鼓鼓的模样挺好玩,纯粹就是为了逗逗她罢了,至于其他的还真没什么想法。 当年镇上的小伙子眼眶高,村里这帮柴火妞可不是他们找对象的首选。 “小雨为啥会给你洗衣服?” 在钱浩眼中,钱小雨这个行为太诡异了,在这个时代,订婚之前女孩绝对不会帮别的男人洗衣服,这要是传出去这姑娘就甭想找个好人家了! “你管那么多干嘛?” 郑为民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郑为民显然不会跟他解释事情的经过。 “我倒也不反对你俩,不过这种事……” 钱浩不知道他俩到什么程度了,说深了、说浅了都不合适。 “看吧!” 郑为民骑上自行车就开溜了,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跟钱浩纠缠,这孙子竟然还敢听自己的贼话,那就让他郁闷去吧! “嘿,你这孙子!” 郑为民虽然跑了,但钱浩总觉得小雨这事有必要找人合计合计,他没敢在家声张,而是开车去了杨家庄,他想跟自己姐姐钱小霞说说这事,钱小霞跟钱小雨的关系最好,前些年嫁到了杨家庄,现在已经是杨家庄建筑公司的经理,几乎垄断了协谷矿所有的建设项目。 荣枣会战在某个不知名的民政助理员宣传之下,迅速传遍了整个乡镇,成为大伙茶余饭后的笑谈。村里跟镇上掀桌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能够差点取得全歼战果的,还是第一次! 处于舆论中心的李洪星也成了大伙调侃的对象,当然这事除了李洪星大伙都知道…… 这阵子镇上从上面接了几辆吉普车,这样办公室提供给领导的偏三摩托就闲了下来,镇上那帮科长都眼红了,纷纷找领导要求分给自己一辆。 计生办的理由很充分,他们需要随时进村,这个耽搁不了! 水利站的理由更充足,夏季防汛很重要,他们必须要及时赶到可能发生溃坝的地方! 农办表示农田水利项目里面的偷手太多,那些地下的隐蔽工程,需要他们随时跟踪检查,没个车也不方便! 经管站最近要频繁下村查账,声称必须要有辆车…… 这些都是正当理由,领导也不方便直接拒绝,可是就那几辆摩托车,镇上那么多单位,明显是狼多肉少,领导只能是先拖着。 当然也有被领导直接轰出去的,镇财政所也想要辆摩托车,理由是方便去县里争取预算外资金。 万广庆差点把财政所长从窗口扔出去,在乡镇一般都是镇长管钱,争取预算外资金必须要书记、镇长亲自出马才成,但凡财政所长换一个理由,他都能毫不犹豫的给他一辆。 协谷镇的财政是个奇迹,郑为民平时最喜欢看的就是财政所的会计和出纳吵架,协谷镇的会计和出纳不和,这俩人算了一辈子的账,最大的特点就是钱跟账死活对不上! 会计坚称自己的账没问题,有问题也是出纳发错了钱! 出纳坚信自己进出的每笔钱都清清楚楚,有错也是会计记错了账! 两个人糊涂了大半辈子,就没有一次能对起来的时候,每到年底领导为了平账,都得去矿上化缘,幸好协谷矿家大业大,随便拔根毛镇上都吃不了! 刘峰这阵子天天拉着镇领导喝酒,就是想要一辆偏三摩托,这样以后他跟郑为民下村就舒服多了。 这天下午刘峰又醉醺醺的回来了,这厮酒品很差,喝醉了喜欢摧残大伙耳朵。郑为民为了不让自己耳朵受摧残,决定主动出击。 “科长,咱们科不跟他们科室似的有那么多紧急理由,再这样硬要,估计领导不会给咱配摩托车!” 郑为民也注意到摩托车的事,他自然也在考虑如何帮民政办弄一辆回来,不过这玩意不论怎么看都轮不到民政办,哪怕别的科室都有了,也没民政的份! 在乡镇这一层级,民政工作就是一个尿壶,需要的时候万万不能没有,但是不需要的时候,有多远扔多远,很多乡镇民政办都被安排到镇政府的犄角旮旯里,省的占用宝贵的办公资源,协谷镇民政办对面就是厕所…… “那该怎么办?” 刘峰原本就要进入碎碎念模式了,听到郑为民的话之后,立刻强撑着恢复了一点精神。 “你瞧!” 郑为民拿出了已经核实完的救灾资金拨款表,各村里的补助资金发放明细已经定下来了,各村也都知道了,很多村甚至连资金如何发放都盘算好了,这东西拖上那么三两天,下面各村都能跟镇长书记蹦了。 第17章 积极争取来的全县通报 “这可不行,影响太大!” 刘峰即便是喝大了,也知道救灾资金动不得,这东西关系到严重受灾群众的生产自救,可拖不得! “那分散供养的五保户入户核查呢?” 郑为民又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县里对分散供养的五保户入户核查的通知。 五保供养分成两种,一种是集中供养,另一种是分散供养。集中供养就是将五保老人集中到敬老院,虽然生活质量有了保障,但人身自由会受到一定的限制。 很多老人一辈子散漫惯了,不愿意受约束,也不愿意到敬老院生活,从而产生了分散供养的五保。民政部门将五保资金按月、季度发放到五保老人手中,让他们在自己家里居住。 分散供养的五保户入户核查,是一项常规性的任务,县民政局每年都要安排几次,由于最后数据需要上报到省里,所以这个活有时间限制,不能拖太长时间,否则县民政局会通报。 “走访多少了?” 刘峰顿时眼前一亮,这个好像是有操作的空间! “不到一半!” 这阵子刘峰整天跟着领导屁股后面要摩托车,哪顾得上走访入户,就算累死郑为民,他一个人也走不了多少。 “这个先放放,我下午去趟县民政局,让他们给咱单独出个通报,这两天谁问,你就说跑不完、根本跑不完!” 有时候请将真的不如激将,虽然被县里通报批评会很丢人,但是刘峰觉得现在自己需要这么一个通报,反正到时候表态也是镇长去跟县领导表态,又不是自己丢人! 夏天,特别是难得碰到没什么大灾大涝的夏天,是民政局难得消停的日子! 虽然已经启动了新一轮五保入户核查,但都是各乡镇在跑,用不着县里操心;夏天瓜果蔬菜价格便宜,田间地头也不缺吃的,暂时也没有需要救助的贫困老百姓;这阵子也没有突发暴雨,救灾主要是以值班为主,之前的救灾款也都拨付到乡镇了;新兵已经送走了,老兵还没回来,上一批回来的老兵也都安置完了;福利企业最近也没闹什么幺蛾子,残疾人也都安置好了;至于与周边县市区的联合勘界任务,新县更是凯旋而归,地名办两员女将不仅工作扎实,酒量更是一绝…… “你喝多了?哪有主动要通报的?” 县民政局毛局长听完刘峰的汇报之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真是时代不同了,啥都有要的! “不多,一斤半!” 刘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要不是喝了酒,他还真不敢跑到局长屋里要通报。 “你要这东西到底干嘛用?” 反应过来的毛局长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虽说民政办主任是民政局长的小棉袄,但这玩意穿多了长痱子! “督促工作……” 刘峰大义凛然的说道。 “说人话!” 看着刘峰那坚定的目光,毛局长有个错觉,就是如果再不给他全县通报,就不懂得交朋友了! “单位多出来几辆偏三摩托车……” 刘峰一看忽悠不了他,只好实话实说,他觉得自己这是为了更好的开展工作,不丢人! “也是个办法!” 听完刘峰的解释,毛局长陷入了沉思,乡镇民政办有办公用车的还真不多,民政虽然号称小政府,但在领导们心里的地位普遍不高,乡镇计生办、联防什么的早就配了车,但绝大多数民政办还是蹬自行车下村,这工作效率就差得远了! 于是刘峰求锤得锤,开心的抱着新出炉的全县通报批评回到了协谷镇,当然他没敢让外人知道,趁着半夜没人的时候,悄悄塞进了党委书记的门缝里…… 协谷镇党委书记程建国最近心情非常不错,协谷镇作为全县最富裕的乡镇,政绩恨不得自己就往外蹦。作为共和国的同龄人,在新县四十来岁年纪,能够干到乡镇党委书记,绝对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这阵子协谷镇接待了上面好几次大的检查、调研,上级高度评价了协谷镇的工作,这让程建国仿佛看到副县长的位置,正在向他招手。 “哪来的红头文件?” 程建国打开房门之后,看到地面上那份通报明显愣了一下,党政办有书记镇长的办公室钥匙,呈报给书记镇长的材料,办公室都会整齐放到他们的办公桌上,从来没有像这样塞门缝的,特别是这种带着红头的文件。 “老孙、老孙快过来!” 程建国好奇的捡起这份文件,瞥了一眼之后,顿时脸色大变,直接冲着分管镇长的办公室吼道。 “咋了书记?” 分管民政的镇长孙爱民没敢耽搁,连忙跑了过来,以往书记给他们安排工作,都是由党政办转达,这种对着走廊大吼还是第一次。 同一层楼的其他办公室都悄悄把门打开了一道缝,他们也想听听是什么事,让书记如此生气。 “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程建国一把将那份通报扔到孙爱民脸上,这是他到协谷镇干书记以来,收到的第一份工作通报,以往别说通报,协谷镇都不可能掉出全县前三名! “这是通报?我不知道,我叫刘峰过来!” 孙爱民也顾不上难堪,拿过通报来仔细一瞧,立刻皱起了眉头。分散供养的五保入户是一项非常简单的工作,只要挨家挨户去看一遍就成,又不需要额外落实什么政策,按理说不应该捅这么大娄子! “他们怎么这么急呢,这才下来几天?” 刘峰装作一脸吃惊的看着这份通报。 “什么才安排了几天,现在的情况就是咱们没在规定的时间内干完!” 程建国非常不满刘峰的反应,工作干砸了可能有客观原因,但刘峰这个工作态度让程建国觉得很不爽。 “没办法,这事你不能怨我,我人手不够,干不完!” 刘峰双手一摊跟程建国诉苦,乡镇工作似乎永远没有人手充足的时候。 “人手不够?我都给你四个人了,怎么还不够?” 程建国怎么可能不知道民政办有几个人,全镇所有的人事都是他亲自安排的。 第18章 狗嘴里还能吐出肉包子? “小静和小娟都是女同志,你敢让她俩到那帮老光棍家里去?” 刘峰早就想好了对策,民政办有四个工作人员,其中光女同志就两个,刘峰可不敢安排她俩单独入户。 绝大多数农村五保户都是终身未婚,平时他们跟村口老太太说句话,都能激动的半宿睡不着,这要是让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去家里嘘寒问暖,这代价确实大了点! “郑为民呢?他没入户吗?” 程建国也没敢在这上面纠结,别看他是协谷镇的党委书记,如果那俩姑娘因为工作的原因出了事,甭说她们的家里,就是上级领导也饶不了他! “他这两天跑了十六个村四十多户,自行车链子都磨出火花了,你总不能逮住人家当驴使吧!” 刘峰对于数字是张口就来,甭管对不对,反正也没人去核查。两天十六个村,平均到一天八个,每天光跑路都能把人累死! 自从五保制度确立之后,上级一直倡导集中供养,一个村分散供养的五保户就那几个,但耐不住协谷镇的基数大,一共五十一个村,就算只是骑自行车跑一遍,也得好几天的功夫! “这速度还成,不对,你干嘛呢?” 程建国也认可郑为民如何核查的速度,但是转念一想,刘峰这个科长干嘛了?如果两个人都去入户,这会早就应该过半了! “我这两天忙着预拨救灾款的事,整天村里、镇上和县里三头跑,我哪有空!” 刘峰双手一摊表示很无奈,救灾款的领取、拨付都需要乡镇民政办主任签字,他不亲自去,这事还真办不了! “大约还有多长时间弄完?” 刘峰的理由很充足,原本还有些生气的程建国迅速冷静了下来,现在不是收拾他的时候,得先把通报的事处理了。 “怎么说还得一个星期吧!” 刘峰算了算日子,一天跑八个村谁也坚持不住,就算他俩分头跑也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 “一星期?你瞧瞧通报上说的,三天内完不成,错过了县里向省里报送数据的节点,让乡镇党委书记给出书面检讨!” 程建国对刘峰的回答非常不满意,县民政局给的通报上面不仅有通报,还有赤裸裸的威胁。 毛局长在出这份通报的时候,特意用了一点小心机,一般民政局的事办砸了,都是镇长出面做出说明,但这次他打的是省里的旗号,这样让党委书记做出书面检讨,也就显得合情合理。 至于会不会穿帮,就不在县民政局考虑的范围之内了。通报这种事,谁不是小心的藏好,生怕外人知道了,哪有大张旗鼓去宣传的。能干上乡镇党委书记的,都是县里的风云人物,虽然只是书面检讨,他们也丢不起这个人! “那帮子老光棍恨不得都占山为王了,自行车根本蹬不上去,剩下的那些一天能走七八户就顶天了!” 刘峰开始诉苦,将话题转移到交通工具上来,农村的分散供养五保户大都住在村庄的犄角旮旯,住山上、坡顶的也不在少数,这可都是些当年鬼子进村都找不到的地方! “咱们不是还有几辆闲着的摩托车吗?先给你一辆摩托车,赶紧去跑,完事了记得还回来!” 程建国自然不会猜到刘峰的小心思,不过将一辆摩托车安排给民政办,他还是觉得有些大材小用,毕竟民政也不是什么紧要部门。 “好、好、好!” 刘峰连忙答应下来,这摩托车这不就到手了! 至于还?我们民政办凭本事讹来的东西,凭什么还?狗嘴里还能吐出肉包子?至于啥时候是没事的时候?看吧! “把牛镇长之前那辆偏三的钥匙给我吧!” 刘峰被孙爱民收拾了一顿之后,乐呵呵的来到党政办领取摩托车钥匙。牛镇长分管工业,整天往企业里跑,原本属于他的那辆偏三摩托最新,车况最好。 “你要出来了?” 党政办王主任一脸诧异的看着刘峰,之前他就猜测哪个办公室会要到摩托车,他连文化站都考虑过,就是没想到民政竟然还能要出来一辆! 众所周不知,文化站是乡镇最重要的部门,这个单位除了清闲之外,就没有什么缺点,协谷镇近几年提拔的干部,九成九出自文化站…… “程书记亲批的,我们的工作多重要!” 民政涉及到群众的方方面面,除了领导觉得不重要,其实还是挺重要的。 “镇上哪个工作不重要,你会骑摩托车吗?” 王主任边说边把摩托车钥匙交给他,他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这种事他也不敢随便嘀咕,万一被民政办给记恨上了,也是个麻烦事! “给车把绑上油条,狗都会开!” 刘峰平时也没少垂涎这些摩托,早就跟镇上的司机学会了怎么骑摩托。这时候虽然有驾照,但除非交警得了失心疯,要不然也不会去查镇上的摩托车。 “我先给你开十五升油,以后没油了就来党政办开加油单子,到时候记得顺便登记一下里程,开的时候别打太大的油门,容易跑偏……” 王科长向刘峰嘱咐车辆注意事项,这会还没有加油卡这一说,加油都是从党政办领了加油单,司机自己去加油。这些老偏三的油耗可不低,单位司机都能给开到十七八个油。幸好这会也没几辆私家车,要不然百公里油耗还能再往上走走…… “那成!” 一听需要自己登记里程,刘峰就放心了,里程表这东西,还是一把螺丝刀的事! “看看这个!” 刘峰回到办公室就向大伙炫耀摩托车钥匙。 “我去,还真让你讹来了?” 郑为民也骑过镇上的偏三摩托,自然认识这摩托车的钥匙。 “讹来啥?” 马娟一脸的诧异,这科长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以前牛镇长的摩托车给咱们了!” 刘峰自然不会说程建国要求他们忙完还车的事,乡镇党委书记每天忙的跟狗似的,哪有功夫管一辆摩托车使用权这种鸡毛蒜皮,估计用不到两天就忘了。 第19章 自行车别大挂!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给领导灌的什么黄汤?” 马娟之前也听说过摩托车的事,不过一想到自己领导前面还有十多个老资格的科长,也就没拿这个当回事。 “什么话,咱们的工作很重要!” 刘峰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外人不拿民政办当回事,总不能你民政助理员也不拿自己当回事吧! “对、对、对,工作重要、工作重要!” 马娟也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改口,民政工作很重要,不重要都不成! “走,咱们出去转转!” 获得了新车自然要让下面都知道,刘峰打算趁着这次入户的机会,让各村知道程书记将这辆摩托车安排给了民政办。以后不论哪个办公室敢来抢,大伙肯定会在背后嘀咕:这个办公室的人太不地道了,眼红人家的摩托车…… 协谷镇政府大院里传来了连续短的摩托车轰鸣声,以往司机也会在大院里轰油门,顶多一两声意思意思就得了,但像刘峰这么骚包的还真不多见,全镇的工作人员纷纷伸头出来看热闹。 当得知民政办获得摩托车的使用权之后,那些没车的办公室顿时都炸了锅,除了极少数羡慕的,更多的是偷偷在背后对着民政办竖起了中指! 有了摩托车的加持,分散供养五保户入户核查工作进行的很顺利。完成这项工作之后,刘峰声称要把摩托车交回去,但是民政局又来了个更急的工作,那就是大病救助情况核实,刘峰和马娟好不容易从村里、医院跑完了所有的手续,又到了需要对新申请五保户入户核查的时候…… 等到协谷镇党委书记再次注意到民政办车辆的时候,已经是十多年之后了! 由于这辆摩托车,刘峰得罪了一大堆人,导致了他之后的仕途颇为坎坷,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这事对郑为民倒没什么影响,他这种民政干事,有活就干,没活就玩,反正他这级别也争不到什么、抢不到什么,更不会有人刻意跟他作对。 自从有了专门的交通工具,刘峰就扛起了下村的重任,郑为民反而清闲了下来,每天忙完手里的工作之后,就是喝喝茶、看看报,或者约几个关系好的,找地方打扑克。 从民政办抢到第一辆摩托车开始,剩下的摩托车也被迅速瓜分了,接近一半科室有了自己的工作用车,那些没有运输工具的科室,也能经常蹭车用了,协谷镇初步实现了摩托化。 今天是夏惠东两口子约好离婚的日子,也是他鲍怀德登记的大喜日子! 自从被夏惠东捉奸在床,鲍怀德就和夏惠东媳妇光明正大的住在了一起,虽然经常有人在后面指指点点,不过光棍了三十多年的老鲍,才不在意这些东西! 放过了出门的鞭炮,鲍怀德兴高采烈的载着夏惠东媳妇出门了。幸亏今天夏惠东上的是夜班,否则他俩还得再打一架! 南高村到镇上是一水的大下坡,自行车不用蹬就能滑到镇上。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为了能早点登记,鲍怀德一路上不停的加速,自行车跑出了堪比摩托车的速度。 南高村到协谷镇政府的主路是一条县道,虽然修的质量不错,不过只有两车道,错车或者交汇的时候都不方便。 “滴、滴滴……” 鲍怀德刚转到县道上没多久,后面就挡住了一辆大卡车。由于这辆自行车在主道上跑的太快,卡车不敢放速度超他,只能按喇叭提醒他让路。 “催什么催,催你祖宗!” 鲍怀德扭头一瞧是矿上的卡车,顿时来了脾气,故意压着车道中线骑行。 “怀德,小心一点!” 夏惠东媳妇听着背后的喇叭声有些担心,矿上的卡车哪年不压几个人,这东西说刹不住就刹不住! “放心,他追不上咱们!” 鲍怀德使劲蹬了蹬自行车,这个时候他又羡慕起了夏惠东有辆摩托车,那东西只要轻轻一拧油门,就能把卡车甩的老远! 不过鲍怀德也不着急,前两天他弟弟回家的时候,还嘱咐过他,让他看看哪里有4-6的石子,说是县城修路用,还说工地会按照三倍的价格收…… 等有了钱,他要买辆小轿车! 见自行车不让路,大卡车也没办法,只能减小油门跟在后面。 “你瞧,他不敢再滴滴了吧!” 鲍怀德得意的向夏惠东媳妇炫耀道。 “还是你坏!” 夏惠东媳妇笑着搂住了鲍怀德的腰,虽然鲍怀德不如夏惠东有钱,但不知道为啥,她宁可坐在自行车上笑,也不愿意坐在夏惠东的摩托车上哭! 正当前面自行车上的两人郎情妾意的时候,后面的大卡车突然加速,冲着两人就撞了过来。 别看鲍怀德很嚣张,其实他一直在留意大卡车的动向,当大卡车加速的时候,他迅速的向路旁驶去,试图躲开大车的碰撞。 然而在这种大下坡路段,大车提速太快了,一声惨叫过后,鲍怀德和夏惠东媳妇双双飞了出去。 “啊——” 当鲍怀德再次睁眼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此时他全身绑着绷带,左腿被吊了起来,上面还打着石膏。 “怀德你醒了,身上哪里疼?” 看到鲍怀德醒了过来,他的家人连忙靠了过来。 “这是哪啊?” 鲍怀德的麻药劲还还没有退,脑子还有些迷糊。 “你出车祸了,医院抢救了三天才把你抢救回来。” 由于大货车下坡的势能太大,鲍怀德被撞飞出去几十米,如果不是路边有堆柴火垛,人肯定就没了! “小双呢?” 鲍怀德终于想起了自己为啥来的,小双是夏惠东媳妇的小名。 “她在后面帮你垫了一下,当场就走了!” 病房里所有人都沉默了,当时那个现场岂是一个惨字能够形容的,脑浆、鲜血、肠子铺满了整条路,据说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到场后都吐了。 “啊?走了?” 鲍怀德情绪一激动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你别激动、别激动……” 家人连忙安慰他,同时赶紧呼叫了医生和大夫。 “没事,只要别激动就成!” 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鲍怀德的身体,除了有些虚弱之外,各项体征都很正常。 第20章 谋杀还是刹车失灵? “快报警,这是谋杀!” 鲍怀德在被撞飞一瞬间,回头看了一眼矿上的卡车,他清楚的看到,车上的司机正在对着他微笑,他觉得这司机是故意撞的,这就是赤裸裸的谋杀! 鲍怀德家里人不敢大意,立刻跑到了镇派出所报了案。由于涉嫌到故意杀人,镇派出所依法传唤了矿上的司机。 “我又不认识他俩,我为啥谋杀他?买不起肉了吗?” 矿上的司机矢口否认自己有蓄意谋杀的动机,他俩之前就没有见过面,哪来的蓄意谋杀? 这会的运输市场讲究多拉快跑,各种安全条例形同虚设,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故,但是这次毕竟出了人命,司机也知道免不了要到公安机关走一遭。 “那为啥你的卡车会突然加速?之前不都好好的在后面跟着吗?” 派出所将审问的重点,放在了卡车突然加速上,如果人被长时间挡路,难免会有怨气,也就有了激情杀人的可能性。 至于鲍怀德说的微笑,被大伙刻意忽略了,这孙子都被撞出去几十米,还能看到人家笑?扯哪门犊子呢! “我不停的按喇叭催促,但他就是挡着路不让走,我一直在刹车,矿上的卡车都是用刹车鼓刹车,一旦热了就失灵,天王老子也刹不住!那天是后车刹车第一个没的,我不带一脚油门,我们仨一个也别活!” 协谷镇这条南北穿镇的县道有个十几公里的长下坡,大卡车都是鼓刹制动,长时间制动发热,车辆失去刹车是很正常的现象,这条县道因为这个原因出过无数次事故了 矿上的卡车都是全挂车,当刹车失灵时候,司机如果不想让后面的挂车带走自己的小命,踩一脚油门修复方向也是常规操作。 “也对!” 孟昌明知道大车刹车过热会失去动力的事,协谷镇是矿区,这种事故屡见不鲜。 “老孟,多大的事故,怎么还用得着把人关起来?” 协谷镇派出所正在对协谷矿司机问询的时候,有人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来,孟昌明见到来人连忙起身迎接。 “张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的人是张瑞,协谷矿的党委书记,这可是正经的正处级干部,比县公安局局长的级别都高,在协谷镇这可是神一般的存在! 孟昌明不敢大意,在客套的同时,大脑里飞速分析张瑞出现在这的原因。 发生了这种事,矿上一般都是来个安全科长协助调查,最多分管安全的副矿长过来露露脸,不过考虑到协谷镇现在的安全矿长杨振武是张瑞的小舅子,他替小舅子出现在这里倒也正常,估计是怕发生刑事案件,影响杨矿长的提拔! “正好从县里开会回来,路过进来瞧瞧,怎么这兔崽子跟死者有冲突?” 看到司机冲着自己挤眉弄眼的模样,张瑞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这孙子完全没有闯祸后的内疚。 “没有、没有,我们提取了鲍怀德的口供和司机的口供,我们发现似乎是鲍怀德长时间占用道路,导致大车刹车失灵,这才引发了这次事故。” 鲍怀德在报警的时候自然没有交代挡路的事,但碰撞的现场发生在县道中央,正常人谁没事会在马路中央骑自行车?民警三两句就问出了实情。 “我还以为他们有什么私仇呢,感情他挡着道不让大车走,大车长时间刹车发热,刹车肯定会失灵,这不是自己作死嘛!” 张瑞都觉得鲍怀德这东西实在有些不可理喻,正常人谁敢拿自行车别大挂?嫌自己死的不够匀乎? 这种小事故原本也惊动不了他这一级别的领导,然而无巧不成书的是,在发生事故的这辆卡车上,恰好从关系单位顺路捎回了一个矿上的销售员,而这个销售员正是夏惠东的表弟,你瞧这个寸劲! 张瑞倒不怕他俩被审讯,表兄弟也没激情杀人的激情,但是万一外面传出协谷矿司机和销售一起蓄谋杀人的谣言,协谷矿以后还要不要脸皮?那些矿工怎么想?协谷矿还过不过日子? 于是张书记觉得这个情况,跟车祸没什么必然的关系,没必要给警察同志添麻烦…… 协谷矿虽然内部也是矛盾重重,但是在对待戴绿帽子这种事上,是出了名的团结,地下采矿可是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的买卖,矿工们听不得这个话题! “之前我们还以为只是个单方面事故,现在看来得重新定性了,鲍怀德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孟昌明也同意这个观点,在长下坡路段拦着大车,导致大车频繁刹车,这就是在作死! “这个案子的定性还是实事求是吧,至于赔偿问题,你跟他们家里说一声,不论他们的原因占多大的比例,我们还是按老规矩来,多给他们点补偿金,赶紧把这事翻篇吧!” 按理说双方都有责任,协谷矿的赔偿款就会打折,不过协谷矿显然没把那三五万放在眼里,矿上有安全生产指标,这运输上出了事一样会扣安全考核分,矿上不想因为这种小事惹麻烦。 “还是你们矿上大气!” 孟昌明自然知道矿上这是在花钱买平安,协谷矿作为全县的经济支柱,如果因为一场交通意外受影响,他这小小的派出所长也干到头了! 鲍怀德和夏惠东媳妇家里也认可了刹车失灵的解释,当然不是他们知道什么叫鼓刹失灵,主要是赔偿金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时候一条人命,特别是农村户口的人命,有个三五万就顶天了,不过矿上在按照死者八万、伤者两万的惯例进行了赔付,这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天文数字! 鲍怀德车祸的事在镇上传开之后,全镇都倍感唏嘘,之前鲍怀德撬了夏惠东墙角的事在镇上闹得沸沸扬扬,但这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 现在两个人都被老天爷给收拾了,很多痴男怨女顿时感觉到后背发凉,或许协谷镇又被叫做邪乎镇,不是没有原因的,可能真的应了那句老话:人在做,天在看! 第21章 不情愿但又不得不去做的工作 鲍怀德的车祸作为警示教育,在整个乡镇飞速的传播,协谷镇的交通事故发生率在之后的大半个月,呈现出明显下降的态势。然而这次事故的药效也仅仅维持了大半个月,之后咱们淳朴老百姓该抢道的抢道,该别大挂的照样别! 不过再也没人敢用自行车别大挂了,因为大家都明白了一个道理:自行车还真别不过大挂! 下午快到下班的时候,刘峰把摩托车钥匙扔给郑为民,嘱咐他今晚有加班任务。 “为民,等会计生上有动作,你骑着摩托车跟着去一趟吧!” 镇计生办得到了可靠的线报,今晚有大动作,于是紧急抽调镇上的青壮一起开展行动。 计生办的人负责做具体的工作,抽调的人员只要去忙疏散围观群众就成,在这个季节这就是个喂蚊子的活,刘峰作为科长自然不会去受这个罪。 “闹这么大?还需要咱去?” 郑为民有些诧异,这时候的计生办可谓人强马壮,光办公用车就三辆,不至于还惦记民政这辆狗骑兔子吧! “县里刚换了新的计生局长,这会正准备烧三把火呢,也不知道收敛、收敛!” 刘峰对此也很无奈,没看过超生游击队?你超生就赶紧跑吧,生完了回来交上社会抚养费,谁也不会说啥,你要是光明正大的搞对抗,就有些太不拿计生干部当人看了! “自己作呗!” 郑为民对此也没任何办法,乡镇都是人情社会,很多事都是民不举官不究,计生办所谓的可靠消息,还不是左邻右舍那些热心邻居们帮忙。 “别跑前面去了!” 刘峰不希望自己的人被拿着当枪使。 “放心,我跟在后面就是了!” 作为一个乡镇干部,郑为民不可能跟上级的政策做对,但他对这个活又颇有微词,只能硬着头皮对付着干了。 计划生育是乡镇工作永远避不过去的话题,原本需要一百年才能搞完的工程,被人为压缩到几十年,其中的功过是非只能等待后人去评说。 幸好这个时间段的协谷镇,这个问题还不算尖锐,由于协谷镇经济发达,老百姓还真没把社会抚养费这点钱放在眼里,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协谷镇的计划生育都落在了全县的后面。 傍晚六点多,参与行动的人员开始集结,钱浩单独找到了郑为民。 “为民,我家里有点事,我先回家一趟,你到荣华的时候接上我。” 钱浩找借口把联防上的车让给别人开,他蹭民政上的摩托。以前打疯狗的时候,他和郑为民是绝对的主力,但今天这个活跟他俩都没啥关系,他俩参加的时候,都是那种出工不出力状态。 “我到你家胡同口等着你!” 郑为民正愁着怎么落在后面呢,自然满口答应了下来。 “晚上我让你嫂子炖个兔子,我拿井水泡点啤酒,咱哥俩好好喝点!” 由于亲叔家养兔子,钱浩家不缺兔肉。养兔场卖的是兔子皮,这会兔子肉根本就没人收,屠宰量大的时候,免费送人都来不及,很多时候只能扔掉。 虽说夏天的皮毛不如冬天的值钱,但是兔子这东西太能生了,一茬又一茬的下,养着也是浪费饲料,只能及时处理了止损。 “那感情好!” 郑为民正愁着晚上吃啥呢,等任务完成食堂早就关了,计生办这伙鸟人估计也不会管饭,他光棍一个也不值当起火。 由于接钱浩的时候浪费了时间,民政这辆偏三摩托车就落到了后面,当郑为民和钱浩赶到现场的时候,计生办的工作人员已经进屋做工作了。 郑为民把摩托车往路上一横就截断了道路,他和钱浩这些外单位的,负责外围布控。 “来一袋!” 钱浩递给郑为民一根烟,这是他俩的暗号,他俩参加这种任务的时候,都会叼上一根烟,晚上大路上出现两个红点,但凡有脑子的就知道这边有人蹲守,一般都会躲开这边,当然碰见头铁这边撞,那就别怪兄弟们不好意思了! “嗯,什么情况知道吗?” 郑为民斜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这里姿势高,依稀能看到远处的现场。 “已经有两胎闺女了,这次据说是怀了个三胞胎。” 钱浩的联防队整天满世界乱窜,消息自然比民政要灵通的多。 “养猪啊,生这么多,养得起?” 郑为民很难想象养五个孩子的场面,他现在觉得养自己都费劲! “没办法,就是为了争口气!” 钱浩还没有在镇上分到房子,平时都是住在村里,知道村里人尿性,在这个时代的农村,没有男孩会被周围的邻居欺负。 “至于嘛!” 自从计划生育政策施行之后,镇上的干部基本上都是独生子女,郑卫民习惯了这种环境,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农村嘛,觉悟低点正常!” 虽然协谷镇经济水平高,老百姓收入堪比县城,但毕竟还是个农业乡镇,人们的思想还相当的落后。 “我去,什么玩意上房了?” 郑为民远远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窜上了墙头,那臃肿的身材,竟然能够灵巧的在房顶、墙头上面跳跃。 “这娘们要疯啊,至于吗?” 钱浩眯着眼看了一会,这才认出这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个孕妇,很明显屋里这两伙人谈崩了,只是这个人的行为,让钱浩觉得很难理解。 今晚的虽然声势浩大,但也就是虚张声势的作用,这会协谷镇的计生工作还没到撕破脸皮的地步,你只要答应,哪怕是表面上答应配合工作,还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至于你半夜打游击去了,那是你个人的问题,等孩子落了地,回来乖乖交上社会抚养费,镇上顶多把村里喷一顿,反正孩子都生了,你总不能再把孩子塞回去吧! “你们几个追别追的太紧,注意安全!” 带队的是分管计划生育的副镇长李坤,看到有人上房了,连忙指示大伙注意安全。 三米多高的墙头,就是让那些刚退役的小伙子爬,都不容易上去,这个孕妇竟然不借助任何工具就直接窜了上去,这还是人吗? 李坤的心立刻提了起来,虽然新局长一直在暗示不怕闹出人命官司,但这个要是从房上摔下来,那可就热闹了! “好!” 计生办主任听出了李坤的话外音立刻指示手下放水,其他人顿时吆喝的多,堵截的少了。 第22章 舍不得洗手 房顶上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下面的人放水,找到包围圈的漏洞之后,赶忙趁着这个机会,连续翻越了四五道墙头,七八个屋脊消失在了夜幕中。 “跑了吗?” 李坤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翻房越脊如履平地,这是孙悟空怀了孩子,还是怀了孙悟空的孩子? “跑了!” 计生办的众人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大伙也不是放走一个两个了,但是这样不走寻常路的还是第一次见。 “唉,收队吧!” 李坤无奈的叹了口气,天地良心,今天这个可怨不得大伙,属实有些太离谱了! “走,回家喝酒去!” 钱浩见计生办的人收队了,立刻拉着郑为民开溜,任务失败了,还是少在领导跟前露面的好! “浩哥,你说计生这个活啥时候是个头?” 回去的时候是钱浩骑车,郑为民半躺在车斗里,夏夜骑着偏三摩托,特别是挎斗前面还带挡风板的,绝对是一种享受。 “等着吧,咱这一代死绝了就差不多了!” 钱浩对此颇也很无奈,六零后、七零后谁家不是兄弟姐妹好几个,在为国家提供了充足人力资源的同时,严重挤压了八零、九零,甚至是零零后的生存空间,这也是国家不得不实行计划生育政策苦衷,然而在具体操作中,有些“人”为了政绩,力气使大了,这才导致了一系列后遗症的发生。 “兔子好了吗?我带为民回来了!” 钱浩刚走到大门口,就闻到了兔子的香味,厨房里还传来了高压锅排气的声音。 “马上好,为民赶紧坐!” 钱浩媳妇连忙招呼郑为民,养殖的兔子肉嫩,高压锅上汽蒸几分钟就好了。 “嫂子好,我拿了个烧鸡。” 到人家家里吃饭,空着手不合适,郑为民从镇上出来的时候,就从协谷镇餐馆里打包了只烧鸡,钱浩家大小子最喜欢吃鸡腿。 “到家里来还带什么东西,赶紧进屋喝水吧!” 钱浩媳妇也不跟郑为民客气,这家伙是他们家常客! “臭小子干嘛呢?” 郑为民看到有个人打着手电撅在鸡窝那,就跟个偷鸡贼似的,以为是钱浩的儿子大兴在搞鬼,就冲着孩子的屁股,一巴掌拍了上去。 “啪——”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钱浩的媳妇仿佛定了格,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院中的两人。 “啊!” 随着一个姑娘的惨叫声响起,郑为民知道自己惹祸了。 “你、你怎么在这?” 借着钱浩家院子里那个基本没什么亮光的灯泡,郑为民认出了这是钱小雨,顿时慌了神,刚才他那一巴掌拍的很结实。 “你这个臭流氓!” 钱小雨满脸通红的捂着屁股,她是来送兔子的,听说钱浩家的老母鸡刚孵了一窝小鸡,就想逮两只小鸡回去,岂料刚扒拉开鸡窝的门,就被郑为民抄了后路。 “你俩认识?” 钱浩的媳妇一脸的八卦,刚才那一声脆响她可是听得真真的,郑为民这手法可不像是第一次! 她哪里知道,她家大兴被郑为民抽了不是一次、两次了,郑为民都抽出手感来了,反正男孩子皮实打不坏! “他、他、他……” 钱小雨都快哭了,为啥每次碰到这家伙自己都会出丑? “我还以为、以为是大兴呢!” 郑为民不好意思的把手背到后面,刚才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大兴刚才还抱着电视机看武侠片,听到姑姑的惨叫声之后,这会正扒着窗户看热闹。 “为民也没想到是你,你说这叫什么事!” 钱浩看郑为民惹了祸,连忙出来打圆场,进门的时候他也以为是大兴在看小鸡,听到惨叫之后才意识到不对劲。 “哼!” 如果郑为民不是钱浩的客人,钱小雨现在肯定要把他打得亲妈都不认识,但现在钱小雨只能无奈的憋着。 “其实为民人挺好的……” 自从他发现郑为民和钱小雨不对劲之后,钱浩就想找机会撮合他俩,不过最近民政上一直是刘峰在下村,钱浩一直找不到机会。 “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钱小雨突然意识到今晚可能是鸿门宴,前两天,钱小霞神神秘秘的向他打听她跟郑为民的事,搞得她相当难堪。 “吃点东西再走吧,兔子出锅了!” 钱浩媳妇见女主角要溜,连忙开口挽留。 “不了,不了,我得赶紧回去了,兔子该喂夜料了……” 钱小雨赶忙落荒而逃,她想象中的对象有千千万,但绝对不是郑为民这种耍流氓的! “你跑什么,路上黑,小心摔倒!” 钱浩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喊道,之前老钱家的闺女都强势,他大姐钱小霞嫁到杨家庄之后,不仅给杨家生了个大胖小子,杨家庄建筑公司成立的时候,还全票当选了建筑公司经理,妥妥的女强人形象! “兔子熟了,为民赶紧洗把手!” 见自己小姑子如此不上道,钱浩媳妇也只能无奈的招呼他俩吃饭。 “手不脏!” 郑为民有些不舍得洗了,刚才那感觉,十个大兴也比不上! “啧——” 钱浩的媳妇露出玩味的表情,年轻就是好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钱浩刚想跟郑为民聊聊关于自己妹妹的事,却被媳妇一个眼神给制止了,他只好继续闷头喝酒。 等到半夜酒席才结束,钱浩两口子把郑为民送出了胡同,郑为民骑着摩托往镇上赶,这会还没查酒驾这一说,很多司机的名言是:不喝点酒,怎么能把车开稳了? “你刚才为啥拦着我?我看他跟小雨挺有缘分的!” 眼看着郑为民拐上了大路,钱浩这才有些不理解的问道。 “问也问不出啥来,你要有这个意思,就赶紧跟六叔商量商量,得找个有份量媒人好好说说,他俩脸皮都薄,你当哥的说深了、说浅了都不合适!” 钱浩媳妇一直留意郑为民的表情,郑为民显然对钱小雨有点意思,不过两个人在镇上的身份地位差距过大,贸然去问肯定会适得其反。 “也对!” 钱浩开始考虑找什么中间人合适,与镇上的干部相亲,就得找镇上科长以上的当媒人,村里的媒婆还胜任不了如此有难度的工作。 第23章 酒驾害死人 郑为民骑着摩托车往镇上赶,这条乡道晚上也没啥人走,只要不自己开沟里去,一般也不会出啥事。虽然这会治安不是很好,但谁没事敢拦镇上车?还是从荣华这种“淳朴”乡村里出来的。 小风一吹,郑为民觉得脑子有些迷糊,脑子里又忍不住回味起了刚才那一巴掌,别看钱小雨瘦瘦的,身上是挺有料…… “砰——” 前面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然后路边燃起了一道火光,前面似乎发生了交通事故,郑为民连忙加大油门冲了过去。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歪倒在路边水沟里,车头已经完全被撞碎了,发动机窜出了一尺多长的火苗,车上的人被撞晕了,还没有出来。 郑为民赶忙跑到车门处,使劲拉了拉车门没拉开,连忙抱起路边的石头直接将车玻璃打碎了,好不容拉开车门,一股浓重的酒气差点把他给熏上头了。 “你俩喝了多少?” 郑为民一瞧这俩人还都认识,副驾驶张浩是以前在镇上的老伙计,不过人家是省委选调生,干了没两年就考到省直单位去了。主驾驶张强是张浩的亲弟弟,是镇上的风云人物,不仅协谷矿加油站是他开的,还勾搭上了一个美国姑娘,这可把协谷镇大伙羡慕坏了。 幸好两个人都绑着安全带,身上没有外伤,应该是被气囊炸晕了。 前面发动机还着着火,为了防止车辆爆炸,郑为民赶忙将两人从车里拽出来,还特意将他俩背到了马路对面的排水沟里。 “浩子、浩子,醒醒、醒醒!” 郑为民蹲在路边,使劲摇了摇张浩。 “哎呀,头好疼,为民,你怎么在这?” 张浩终于清醒了,一睁眼看到是郑为民,顿时有些纳闷,他记得自己前一秒还在初中同学家喝酒…… “你跟谁喝的,怎么喝成这样,你都把车开到沟里去了!” 郑为民见他醒了就准备去唤醒张强。 “哦,我想起来了,跟同学多喝了点……” 张浩记忆中自己才刚刚喝到第六茶碗…… “砰——” 燃烧了一会的汽车终于发生了爆燃,郑为民恰好背对着爆炸车辆,冲击波直接将他炸飞了出去,结结实实的砸进了路旁的树林里。 “谁放的麻雷子?” 巨大的爆炸声把张强给震醒了,他躺在排水沟里,完全没有受到爆炸的影响。 “为民、为民!” 张浩被郑为民挡住了,没有被气浪冲击到,连忙爬起来,冒着汽车二次爆炸的风险,向郑为民冲了过去。 “强子,赶紧上摩托车,为民被炸晕了,赶快送他去医院!” 张浩看到郑为民背上被炸的血淋淋的,连忙招呼弟弟救人。 “哦!” 张强虽然尚未清醒过来,但是听到哥哥的呼喊声之后,立刻骑上了民政办的偏三摩托,把车靠到了靠近两个人的路边。 张浩把郑为民小心的放到挎斗里,三个人风驰电掣的往协谷矿医院赶。 协谷镇有两个医院,一个是镇卫生院,医疗水平只能说还算凑合,充其量也就是割个扁桃体、痔疮啥的,还是不保活的那种。 另一个医院是矿医院,由于协谷矿资金雄厚,舍得在医疗上花钱,矿医院的医疗水平比县医院都要高。 张浩和张强都是矿上长大的,张强还在矿上干着科长,第一反应自然是往矿医院送。 “强子,你俩怎么来了?” 值班的大夫听到摩托车动静之后,连忙出门查看情况,当看到是张强哥俩,立刻迎了上来。矿上二把手的大公子、二公子来了,哪个大夫都不敢大意。 “快点帮忙,为民受伤了!” 张强被风一吹也醒酒了,直接将摩托骑进了诊疗大厅。 “快,直接把车骑进手术室!” 医生这才注意到车斗里还有一个伤员,赶忙组织抢救。这会推病床已经来不及了,医生指挥张强将摩托车骑进来手术室。 上一次救护车开进手术室,还是在六十年代…… 等郑为民进入了手术室,医生们这才注意到张浩和张强身上也有伤口,连忙拉着他俩进行了一通检查。 张浩哥俩刚进医院的时候,就有人向张瑞做了汇报,老张在协谷矿深耕三十年,协谷矿和下属单位绝大多数领导都是他的人。 “怎么回事?” 张瑞赶到医院的时候,张浩哥俩才刚刚检查完,脸上、胳膊上都打着纱布。 “我跟老二去喝酒,喝多了,车翻沟里了,镇上的小郑救我俩的时候车爆炸了……” 张浩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张强有些心虚的躲往后退了一步。 “啪、啪——” 张瑞狠狠的的扇了张浩两巴掌,张浩的脸颊眼看着肿了起来。 “喝、喝、喝,再喝喝死你们!” 张瑞见张强偷偷往后缩,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在张强的肚子上,将他踹飞了出去。 “张书记,别上火” 矿医院的院长见张瑞发火了,连忙上前拦着。 “你俩非喝死才消停!” 作为协谷矿酒量最大的,张瑞自然知道喝酒的危害,这两年协谷矿可没少因为喝酒出事,他在矿上大会小会上也没少强调这个。 “行了,你别生气了,他俩这不是没什么大事嘛!” 杨振武也赶到了矿医院,作为副矿长,他的两个亲外甥出事了,手下自然要向他汇报。 “他俩没事,那是人家拿命跟他俩换的!” 张瑞见外面围着很多人,吴占锋、杨斌几个正陆续从外面跑来,知道这会不是生气的时候,就把怒火强压了下来。 杨斌跟张浩、张强了解了一下情况,就立刻离开了,他作为协谷矿办公室主任,还要给他们哥俩处理掉尾巴。 众人又在手术室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手术室的灯才熄灭,主治大夫推门走了出来。 “小郑情况怎么样?” 张瑞连忙迎了上去。 “他的内脏受到了冲击,不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将他背上的伤口都处理好了,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郑为民的伤主要是被爆炸冲击波震的,这种伤如果出现内脏大面积出血,那就真的是神仙难救了。 “还好、还好!” 大伙都松了一口气。 第24章 长的漂亮,还挺有钱 等郑为民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矿上已经派车接来了他的父母。 “我这是在哪啊?” 郑为民看着头顶的灯棍眼生,协谷镇还没有这么腐败的办公室,一个灯槽就放了三四个电灯棍,大白天还敢开着灯。 “你醒了,别乱动,我去叫大夫。” 守在一旁的护士见他醒了,连忙去叫大夫,昨晚矿办公室可是来了正式通知,要求矿医院全力救治郑为民,做到二十四小时身边不断人。 “小,你终于醒了。” 郑为民的母亲王兆娟听到声音后,立刻扑了过来。 “妈你怎么来了?” 郑为民愣住了,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钱浩家喝酒的时候。 “小,干的不孬!” 郑为民的父亲郑茂山原本在走廊上抽烟,听到动静后也跟着进来了,一大早矿上的人找到家的时候,他还以为郑为民惹祸了,听到自己儿子是因为救人受的伤,顿时就挺直了腰杆,走路都仰着头,出门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给绊倒。 “这是医院?” 郑为民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昨晚好像办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你醒了,有难受的地方吗?” 郑为民的主治大夫闻讯赶到,开始给他做检查。 “没有,就是觉得趴着太累。” 由于是后背受伤,所以郑为民是趴在病床上休息,这姿势看着就喜庆。 “爆炸发生的时候,你的内脏受到了冲击,不过问题不大,主要的伤口在背上,这会麻药还没退,等恢复的时候会有点痒,不能抓,只能想办法克服一下……” 主治大夫开始向郑为民说明病情,和平了这么多年,医生对处理爆炸伤都有些生疏,幸好汽车爆炸的时候,在对面排水沟,冲击波主要方向是斜向上的,郑为民只不过是被余波波及了而已。 “杨哥,你怎么在这?” 当爹妈消停了、医生检查过后,郑为民这才注意到协谷矿煤销科科长杨洋也在病房里,杨洋是张浩、张强的亲表哥,也是钱川、钱浩的亲姐夫,郑为民自然认识他。 “浩子和强子折腾了一宿撑不住了,我打发他俩回去睡觉了。” 杨洋来的很早,但是看到张瑞发火,就没敢往前凑,他怕张瑞顺手把他也给收拾了。张浩和张强毕竟受了伤,到了早上精神已经顶不住了,他就打发他俩回去休息。 “没事就好!” 郑为民松了一口气,这哥俩要是在协谷镇地界上出了事,以后镇上再想找矿上协调点东西,那就是做梦! “昨晚得亏遇到你,要不然他兄弟俩一个也别想跑!” 想起昨晚的事,杨洋就感到一阵后怕,他凌晨去了趟事故现场,那辆车都烧成一堆废铁了,根据现场看热闹的村民说,他们赶到的时候,车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就剩下一堆框架在那支愣着。 “我也是借着酒劲,要不然我也不敢往前凑。” 郑为民想起来也觉得脊背发凉,如果不是在钱浩家喝了那几瓶啤酒,他也不敢冒着爆炸的风险去救人。 “他兄弟俩欠你两条人命了!” 什么债最难还?人情债!比人情债更难还的是救命之恩,杨洋觉得他哥俩理论上是没办法以身相许的,因此想还完这个债,比登天还难! “不能这么说,不论谁碰上这种事都会帮一把。” 郑为民也不是抱着什么目的去救得人,这个时代还没有做好事遭报应这一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是这个时代的主流。 “对了,你有对象了吗?” 杨洋突然想起这阵子家里的主要话题,前些日子钱浩神神秘秘的跑来找小霞商量事,聊的就是如何坑人家镇上的干部。杨洋原本不想掺和,毕竟他还自诩为正人君子,但现在想来,整个家族好像就小雨跟他的年龄合适。 “没有。” 郑为民刚回答完,脑海里突然出现钱小雨撅那的画面,他连忙摇摇头,将钱小雨从脑袋里扔了出去。 虽然这姑娘长得漂亮、身材也很棒,但是在这个什么都讲究编制的时代,完全不符合乡镇干部的择偶标准。 “正好,我还有个妹子,人长得漂亮,家里挺有钱,等你出了院我请人给你介绍一下。” 杨洋可没任何吹嘘的成分,这会已经开始流行穿皮衣了,动物皮毛需求旺盛,一张上好的兔子皮可不便宜! “那感情好!” 郑为民可以对着灯发誓,自己绝对不是因为听到“挺有钱”这三个字才答应的…… 张瑞听说郑为民醒了,就带着杨振武一起到病房里探望,老哥俩进门就鞠躬,吓得郑为民差点蹦起来,幸好家里人好说歹说才拉住了。 以这两人为开端,协谷矿几乎所有跟张瑞有关系的人都来了,一时间郑为民的病房里摆满了鲜花,郑为民觉得自己不争取尽快躺着,都对不起这个氛围…… “为民,好点了没?” 正当郑为民努力翻身的时候,程建国推门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党政办王主任,王主任还提着一个果篮。 “程书记您怎么来了?” 郑为民挣扎着想爬起来,不过上半身都被绑严实了,根本动不了。 “你别乱动,别把伤口撑开了,昨晚可为咱们镇立了大功,你是咱们镇的大功臣!” 一大早程建国就接到了协谷矿矿长刘大海的电话,刘大海简单把昨晚的事故跟他说了一下,顺便代表协谷矿向协谷镇表达了谢意,程建国这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功臣?” 郑为民有些不明白,自己不就救了俩人,怎么就成了镇上的功臣了? “今天一大早刘矿长就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你办了这么露脸的事。” 程建国刚进办公室,就有人跟他汇报了昨晚的事故,不过由于事故车烧成了废铁,谁也不知道事故的真相,直到接到刘大海的电话之前,镇政府上下还一头雾水。 “恰好碰上了,巧了!” 郑为民有些不好意思,当时他也没多想,借着酒劲就冲上去了。 第25章 又见太极飞锅 “今年协谷矿将加大对咱们的帮扶力度,并额外给咱们一个亿的基建资金,让咱们好好翻修一下镇上的基础设施。” 协谷矿是新县最好的煤矿,当时在全省也能排前几名,协谷矿的感谢从来不是空空的一句话,而是真金白银的往外砸,一个亿在不论在什么时代都是天文数字! 对程建国而言,有这一亿的计划外资金,他可以翻修好几条道路,建好几个项目,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政绩! 以前他只是看到副县长的宝座在向自己招手,等干好了这一票,别说副县长的宝座,就连常委的宝座都可以提前摸一摸了! “那感情好!” 郑为民一听乐了,协谷镇的财政资金几乎全部依靠协谷矿,以往协谷矿每年都要拿出几千万来支持镇上,这一个亿绝对是大手笔。 “为民,你转正几年了?” 程建国来协谷镇的时间不长,郑为民转正这事是他前任书记干的。 “两年了。” 郑为民是通过打狗队转正的,打狗队是联防的前身,当时还归镇上管理,干得好的还能给予转正的福利,等以后联防转交了派出所,也就不存在转正这一说了。 “今年咱们镇上盖了一批家属院,办公室分给我一套,你知道我家不在咱们镇上,平时就算是值班,也都睡在办公室套间里,家属院也用不上,你住着吧!” 程建国掏出几把钥匙塞给郑为民,镇上今年建了一批福利房,年初就分完了,郑为民这种资历浅的光棍,还得等两年才能分到。 这一个亿的赞助金相当于郑为民争取来的,程建国自然要表示表示,要不然以后谁还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干? 这会最实际的奖励就是福利房,不过这东西早就分完了,程建国现在拿走谁的名额都不合适,他干脆把自己的福利房给让了出来,对他这个级别的人而言,一套房子真算不了什么,而且这房子也不会白让,自然会有人补偿给他。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郑为民连忙推脱,救人这种事顶多给的口头,年底给个先进个人都算超标了,这上来就送这么大的礼,明显不合逻辑! 而且,乡镇干部除非是神农丹喝美了,否则绝对不能跟镇书记抢福利房。 “拿着吧,现在空着也是浪费,老王,把这套房子落到为民名下,里面不是还有些家具什么的,一块送给他吧!” 程建国让党政办王主任去更改产权登记,这样这套房子就算是落到了郑为民名下。 “好的书记!” 王主任一脸的羡慕,不仅位置最好,里面的装修也是用最好材料的,一水的好家具、好家电! “这多不好意思……” 郑为民见程建国如此坚决,也就不好再继续推辞,领导明显还有别的目的,这会再不上道,估计领导就“不好意思”了! “没事,你现在是咱们镇上的大功臣!” 程建国见郑为民收下了房子,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今天来不仅仅是送奖励的,还带着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 “你跟张浩关系怎么样?” 礼送出去了,现在进入到谈正事的环节,虽然郑为民救了张浩一命,但是他不清楚他俩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还成,以前打狗队的时候,他干组织干事,晚上我们经常在一起喝酒。” 张浩在协谷镇干组织干事的时候,郑为民刚到打狗队,两个人之间有不到一年的交集。 “张浩每年给咱们县里争取不少政策,如果因为酒驾出事故,会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他毕竟是省直单位的领导……” 刘大海一大早给程建国打电话,主要目的就是如何帮张家把这次事故掩盖下来,由于涉及到一百多万巨额损失的事故,上面要是追查起来,整个协谷矿都得大地震。 自古以来,一二把手就很少有合拍的,但二把手却是一把手必须要尽量争取的对象。张瑞在协谷矿干了三十年,光干人事科长就干了十五六年,还是在六十年代末到整个七十年代,矿上绝大多数工人都受到过他的照顾,如果刘大海想正常在协谷矿开展工作就必须要拉拢他。再加上这几年张瑞一直在主动消减手里的权力,还推荐了一些刘大海的人去要害部门,所以刘大海觉得更有必要出面帮忙掩盖这件事。 面对协谷镇财神爷的请求,程建国自然满口答应了下来,他算是看出来了,老张家两个孩子,老大走的是正道,老二捞的偏门,甭管老二怎么折腾,只要老大不出事,他家就绝对出不了大事。 这就跟核武器一样,可以一辈子不用,但绝对不能没有! “书记,您的意思是……” 郑为民也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过这事必须要书记亲口说出来才成。 “如果有什么调查人员来,你能不能把这事担起来?” 程建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事做的有些不地道。 “我知道了书记,以后甭管谁问我,我就说是我拐弯的时候不小心被偏三甩了下来了。” 偏三摩托容易出现重心不稳的情况,拐弯速度快了,容易被甩下来,这都是正常情况。 郑为民倒也不在乎那些虚名,反正这事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不知道的就让他们猜去吧,名声哪有房子重要! 当然,郑为民也不知道现在这个决定,会对他的人生造成多大的影响…… “放心,一般也不会有人去关心这个,组织不会让你白背责任,房子是我个人让给你的,镇领导班子这两天开会,准备提拔你干民政办副主任。” 听到郑为民答应之后,程建国这才松了一口气,张浩作为一个省直干部,虽然还没有干到什么大领导的位置,但是每年仍然能给县里争取不少政策,如果因为这次车祸对他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相信县里领导会很难堪。 “那感情好!” 虽然这口大黑锅在天上飞了一大圈,最后扣到了郑为民的头上,但郑为民挺开心,领导的黑锅,该背就得背! 郑为民作为镇上转正的工勤人员,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这辈子能干到的上限就是哪个办公室的主任,提拔为民政办副主任,相当于让他跨过了仕途的一半,离养老的科长就差一小步了。 于是,在程建国刻意引导下,这事就变成了郑为民骑摩托车太猛,掉沟里去了…… 第26章 先富带动自己变得更富 程建国将福利房让给郑为民,还将其突击提拔的行为,在协谷镇小范围内引起了轰动,很多排在前面的纷纷打听郑为民与程建国的关系。 程建国是乡镇书记,镇上除了几个班子领导没人敢跟他打听,而班子成员又被下了封口令,他们就算知道也不敢对外乱说,于是各种谣言满天飞,甚至传出了郑为民是程建国小棉袄的谣言…… 也有人找万广庆打听消息,然而王广庆作为镇长具体分管财政,负责支配这些钱的的使用,这会开心还来不及呢,自然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等到郑为民出院,当大伙看到他坐着张瑞那上百万的豪华专车,被张浩、张强兄弟俩搀扶着回家的时候,关于郑为民跟程建国关系的猜测立刻消停了,这些乡镇干部还真惹不起张瑞这种矿上的大佬。 当然那些有意见的依然心存不满,只不过不敢明面上说出来罢了! 张瑞之前的座驾完全报废了,价值上百万的豪车,这会烧成了一堆废铁。按理说应该追究肇事者的责任,但是张瑞作为矿上的二把手,又跟现在的矿长刘大海关系甚是亲密,自然没人敢去触他的霉头。 真正的肇事者张强经营着一家加油站,还掌握着全县最大的柴油供应,根本不差这一百来万,当晚杨斌就安排杨烁从加油站账户上支取了一百多万,第二天就从京城买回来一辆一模一样的车。 这个时代,已经有人通过能源等高利润行业,成为了第一批富起来的人,在之后的十多年里,通过先富带动自己变得更富…… “这房子不错啊!” 张浩刚到郑为民的新家,就一眼相中了这套房子,他在省里的房子是筒子楼,干啥都不方便。 这会农村的土地便宜,协谷镇在建造的这批福利房的时候,并没有使用楼房造型,依然是三间大瓦房带前后院的老式设计,这种房子只要带着集体供暖,就比楼房舒坦多了! “还成!” 张强最近心情不太好,就因为多喝了两杯酒,损失了一百多万,心情能好才有鬼! “家电都带着?” 郑为民被满屋的家电震惊了,大电视、大冰箱、大洗衣机都是基操,厨房里甚至还有一个电烤箱,这东西在这年头可是绝对稀罕物! 虽然程建国从来没来过这个小院,但这里作为他的福利分房,该有的东西,党政办肯定都会给他配齐了,那些不该有的,自然有狗腿的出面搞定,现在这些都便宜了郑为民。 “别乱转了,赶紧坐下休息一会吧!” 王兆娟见儿子满屋子乱转,就赶忙让他坐下休息,自从郑为民收下这个院子之后,老两口就住了下来。 “我没事,又不是多大的伤,早就好了!” 郑为民早就在一周之前就好的差不多了,不过在伤口完全愈合之前,医院可不敢放他走。 按理说亲弟弟出院,作为亲大哥的郑为国一家也该到场,但郑为民住院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郑为国来探望几次之后,这个月实在是请不出假了。 门口又来一辆车,开车的是张浩的媳妇陈晴,陈晴的身份在张家很特殊,她是张浩爷爷战友的女儿,之前张浩叫了人家十多年的小姑…… 这种关系根本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避讳,据说除了张瑞之外,也没人觉得有啥不对劲的。 张强的媳妇丽莎抱着张浩的闺女彤彤从副驾驶上下来,丽莎是俄裔美国人,现在在大学里当老师,之前是张家小妹的老师,不知道被张强用什么手段给搞定了,当时这可是轰动整个协谷镇的大新闻。 “爷爷好、奶奶好,郑叔叔好!” 彤彤非常有礼貌的跟郑家人打招呼,软糯糯的小姑娘立刻受到了所有人的欢迎。 “哎呀,这小闺女长得真漂亮!” 王兆娟一脸稀罕的抱起了彤彤,村里这会都是一个个的毛头小子,全村都没有几个小姑娘。 “真乖!” 郑为民偷偷捏了捏彤彤的小脸,这可比他大侄子的腮帮子,要软和多了。 “你们别都坐着,来帮忙了!” 陈晴打开后门和后备箱,里面装满了山珍海味,这个时代所谓的庆祝,依然是大伙凑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大吃一顿。 “来了、来了!” 张浩和张强兄弟来忙跑出去端盘子,他俩一个妻管严,一个怕大嫂,毕竟小姑变大嫂这种刺激事,谁碰上了不迷糊!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八荤八素十六道菜端上了餐桌,这是新县简化版“八顶八”配置,也是一般老百姓在家请客的上限。 等到杨洋一家赶到后,郑家这次家宴才正式开始。郑为民住院这阵子,张浩兄弟俩和杨洋轮流过来照顾,哥几个早成了无话不谈的好伙计。 “为民,你这活一个月也赚不了多少,我正好掌握着不少柴油货源,我出钱帮你从咱们镇西边建个加油站,一天就比你一年挣得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强突然想起郑为民现在的工作,在煤矿人看来,乡镇公职真不是什么好工作,乡镇公务员的工资还不到矿上普通职工的三分之一。 自从张强投资建设了加油站,特别是掌握了全县的柴油进货渠道之后,张强就对上班这种事嗤之以鼻,只要郑为民点头,白送他一个加油站也是小意思! “二哥,我又不像你脑子那么灵,我可不会干生意,钱这东西,够花就成!” 郑为民虽然不知道程建国能从这场交易中得到什么,但是他得到这套福利房和民政办副主任,就已经知足了,他虽然也想赚钱,但绝对不会用这种方式,之前他救张浩哥俩的时候,就没想过让人家报恩。 作为镇上的民政助理,郑为民见过太多、太多的人间故事,那些因为帮助别人而反目成仇的,更是不胜枚举。如果做点什么好事,就总想着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要报答,这和狗皮膏药有啥区别? 这人呐,不论干啥,求个问心无愧就好! 第27章 还想玩苟富贵?苟愿意吗? “嘿,你这家伙!” 郑为民的态度,让张强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这年头有这种觉悟的不多见了。 不过,这也让张强非常头疼,这个世界上什么是最难还?那肯定是人情,在没有条件以身相许的时代,你救我一命,我让你发大财,双方也算是扯平了,但是像郑为民这种无欲无求的,才是最难处理的。 “为民现在刚刚干了副主任,也算是仕途上起步了,不出去经商也不会差了!” 张浩见郑为民对下海赚钱不感兴趣,就赶忙结束了这个话题,他虽然在省直单位工作,但是以他现在的职位,并不能给郑为民许诺什么,只能等以后有机会的时候再说了。 “为民,你啥时候上班?” 杨洋适时转移了话题,这个时代甭管你在外面有多赚钱,有正式工作的都不羡慕,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起风! “明天吧,反正在家也没事。” 郑为民最近休息的时间够长了,都有点盼着上班了,这人呐就是贱种,上班的时候想休息,休息的时间长了就盼着上班。 “那好,后天你跟我那个妹子见面,相中了你们就谈谈,相不中也不要紧,就当是缘分不到!” 杨洋原本想把妹子叫到医院介绍一下,不过回头一想就觉得有些不合适,毕竟哪有在病房里相亲的,不吉利。 听到杨洋这样说,郑茂山老口子都放下了筷子,由于乡镇干部有那个二十三岁才可以登记的魔咒,郑为民在他们村是标准的大龄青年。 “那成,我后天不安排事了。” 郑为民也有点期待,杨家庄是协谷矿的驻地,也是全镇最有钱的村,村里姑娘打扮的比县城里的姑娘都洋气。 “以后就是亲戚了!” 张强觉得这样也不错,杨洋是他的亲表哥,他的妹子怎么算都是张家的亲戚,顺带着跟郑为民也成了亲戚。 “挺好!” 虽然不知道这个姑娘怎么样,但郑茂山觉得杨洋的亲戚,再差也差不到哪去,毕竟杨家可是协谷镇的坐地虎! 郑为民的酒量明显不如张家兄弟,喝到一半的时候就被放倒了,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正好是上班的点…… “回来了?怎么不多在家歇几天?” 刘峰正在给窗台上的花浇水,以前这都是郑为民的活,不过这阵子郑为民住院,眼看着花快枯死了,他才想起这茬。 “在家也没啥事,闲着也是闲着,” 郑为民顺手接过花洒,窗台这些花都是民政办大伙从各村“顺”来的。 “你歇着吧!” 刘峰只是嘴上客气,养花这东西全看天赋,他就是那种能把荷花养淹死的人。 “没事,活动活动好的快!” 郑为民小心的摘下那些枯黄的叶片,这阵子没人用心管理,这些花都枯萎了不少。 “我听说程书记那套房子给你了?” 相比于郑为民被提拔为民政办副主任,刘峰更关心他房子的问题,刘峰是民政办一把手,哪怕程建国想给郑为民扣上民政办第一巴图鲁的帽子,也得先把他挪到更好的岗位才成。 “这不是出事了,家里有个亲戚帮忙。” 郑为民早就想好了对策,谁问都是家里亲戚帮忙,干乡镇什么最可怕,那就是关系户,上面随便有个亲戚能够帮忙递句话,就能改变乡镇干部的一生。 “哦,你还有这背景呢,到时候当了大官别忘了你哥就成!” 刘峰没敢细问,能够拿住乡镇党委书记的关系,至少得县级以上吧,这不是他一个乡镇民政办主任能够打听的。 乡镇生态求生第一条,就是不该打听的事少打听,乡镇作为最基层的单位,上面哪一级把根汗毛就比他们的大腿粗,人家捏死一个乡镇民政办主任,比捏死一个臭虫还简单! “咱俩都是工勤,谁也别攀谁!” 郑为民一脸的不屑,就哥俩的身份,还想玩苟富贵呢,苟愿意吗? 在基层,相比于公务员和事业编,工勤人员就是丫鬟抱来的孩子,这辈子就混个技术工工资,最多提拔干个科长,至于再往上走一步就甭想了,哪怕以后成了聘任制干部,也蹦跶不了几步。 郑为民对自己的职业规划,就是评个高级技术工,反正工资不少拿,事还少,如果能再争取个科室主任就完美了! “为民回来了!” 马娟刚从党政办领回了文件,她的编制在镇卫生院,属于临时借调人员,乡镇上有一大批这样的人员,说他是临时工,人家有编制,说是正式的,干了一辈子借调临时工。 马娟今天戴着一个超大的遮阳帽,还提着一个大杯子,这是要准备下村的架势。 “今天要下村?” 郑为民有些好奇,这会都快到秋收了,民政应该没什么工作才对。 “有个住房救助的房子准备动工了,我们去现场看一下工程质量。” 刘峰觉得自己好像就没有清闲的时候,民政局作为当年的大局,几乎每天都有工作压到乡镇。 “你们路上小心!” 郑为民对这项任务只能表示无奈,让民政去监督工程质量,民政办的人能看出个毛线!是能看出水泥标号?还是能看出钢筋、砖石质量?充其量也就是到场分担一些责任罢了! 送走了刘峰和马娟,民政办又恢复了平静,郑为民给自己泡上一壶茶,进入办公室老干部状态。 协谷镇民政办有四个工作人员,除了郑为民、刘峰、马娟三人,还有一个叫何静的负责婚姻登记业务。 由于婚姻登记业务面向的是全镇老百姓,协谷镇就从镇政府沿街房里给民政匀了一间办公室,专门负责婚姻登记业务,平时何静就在那边上班,跟民政办他们仨不掺合。 值得一提的是,何静是事业编制,比刘峰和郑为民这种野鸡工勤编要高档一些,至于传说中的行政编制,整个协谷镇除了班子成员也不过两三个,自然不会沦落到民政这种靠边站的科室。 第28章 赔偿款分赃不均 干完了今天最重要的工作浇花、泡茶之后,郑为民开始了今天另外一项重要的工作——看报纸! 乡镇民政办绝大多数工作都是入户、核查之类的事务性工作,在喊出“给基层减负”的口号之前,根本没有多少文字材料类的工作可干,还算轻松…… “我说你这人怎么说不明白?” “他们早就离了!” “别拉拉扯扯的!” …… 郑为民正在仔细研究报纸夹缝新闻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声,似乎有一伙人吵吵嚷嚷的过来,他听着其中好像还有登记处何静的声音,就赶忙迎了出来。 打头的是两个拉拉扯扯的人,其中一个个子比较矮,还长了张蛤蟆嘴,不知道什么路数。另一个还是郑为民的熟人,正是前些日子拿菜刀砍树的夏惠东,这家伙自从死了老婆之后,精气神明显好了很多。 人群后面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看标志好像是法院的,协谷镇有个巡回法庭,不过平时交集不多,镇上跟法庭的人不熟。 “干嘛呢、干嘛呢?瞎嚷嚷啥?说你呢,赶紧把手撒开,你再拉一下何主任试试!” 郑为民看到有人正拉着何静的胳膊,立刻不乐意了,甭管民政办这帮人关系怎么样,如果办公室的女同志被人家当面欺负了,以后郑为民就甭想在镇上直起腰来走路。 “我们也是心急,不好意思啊!” 拉着何静那人一看从民政办里窜出一个彪形大汉,立刻识时务的松开了手。作为打狗队的佼佼者,郑为民的眼神比一般人凶狠,这个时代别说村里动不动就掀桌子,哪个乡镇干部没动过手? “马书记,你们村又咋了,非得跑镇上来动手?” 郑为民看到东坪村的书记马宝禄躲在人群后面,立刻把他揪了出来,没有村书记撑腰,老百姓没事谁会来镇上闹事。 “刘主任不在吗?” 马宝禄见躲不下去了,就笑着走上前来,他想找刘峰调解,刘峰干活圆滑,郑为民太年轻,可能搞不定这事。 “他跟小娟下村了,什么事你跟我说就成。” 郑为民的副主任任命早就过了公示期,虽然这个职务在实际工作中一点用处也没有,甚至还不如谦哥的儿童游戏队小队长权力大,但谁也不能否认这会他就是镇民政办最大的官。 “我们村一个闺女嫁到了南高村,前一阵子不是闹离婚嘛,结果在来的路上出了车祸,那闺女当场就没了,男的被撞断了一条腿,矿上给了赔偿金,这不正闹着赔偿金怎么分呢!” 马宝禄也没好意思提女方的姓名,这种事不论发生在哪个村都不露脸。 “你说的是夏惠东他家?” 郑为民有些可怜夏惠东了,不仅绿帽被戴的板板正正,想摘帽子还被大卡车给强制撤回了。 “不是,是南高村的鲍怀德……” 马宝禄有些心虚,不过想来镇上的领导,也不会注意农村这些肮脏事。 “你别胡说八道,我媳妇啥时候改嫁的,我怎么不知道?” 夏惠东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他做梦都没想到,他那个出轨的媳妇,临了还给自己这么大的惊喜!谁还能嫌弃自己钱多?这会他们两口子绝对是恩爱夫妻,从来都没有吵过嘴、拌过架,好的不能再好了! “鲍怀德结婚了?” 郑为民也跟着纳闷,他没听说鲍怀德跟谁结婚,他倒是听说鲍怀德跟夏惠东媳妇不避人了,公开住在了一起。当时他还在心里感慨,这俩狗东西不被浸猪笼还得感谢新社会! “没有,他们既没有登记离婚,也没有登记结婚,我记得很清楚!” 何静之前听南高村趣事的时候,还好奇的查看过夏惠东两口子的档案,确定他俩没办过离婚手续。 “人家住一块了,是事实婚姻!” 那个矮个蛤蟆嘴的家伙应该是女方家属,一听何静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通过这句话,郑为民猜测对方应该也是单位上的人,一般老百姓哪懂的什么叫事实婚姻。 最晚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未登记而同居的并不算非法同居,很多农村的老头、老太太过了一辈子,也没领过结婚证,谁能说人家不是两口子? 不过看矮个蛤蟆嘴的态度,郑为民估计他应该也不是什么强权单位,要不然早就给镇长书记打电话了。 “女方跟别人登过记,上哪两口子去?最轻也是非法同居!” 心里原本就憋着一把火的何静,立刻反驳了回去,事实婚姻与非法同居的界定标准就是一方是否在外面登记,或者是否存在另一个婚姻,由于女方跟夏惠东有过结婚登记,因此符合非法同居的定性。 “什么非法同居,明明是重婚罪,他俩都犯罪了!” 夏惠东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跟人登记过然后还以夫妻名义同居,这不是重婚是啥? 作为一个矿工他的知识水平非常有限,但是矿上可是经常有普法宣传,男女关系这块一直是矿上的老大难,自然是普法宣传的重点。 这会非法同居和重婚罪分的还不是很清楚,得等到2001年以后一系列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才把这事交代清楚。 “行了、行了,都别闹了,什么非法不非法的,人都没了,你还想干啥?” 马宝禄连忙出来打圆场,他作为女方的村书记,想多给女方争取点利益。 “死了也是我们夏家的人,跟你们村没关系!” 夏惠东根本不怵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村的,想拉偏架?那得看看老夏家拳头硬不硬! “你们是法院的吧,有什么工作需要我们协助吗?” 郑为民没有搭理正在吵架的众人,直接找上了那两个法院的工作人员。 “我们是来调查夏惠东和崔希花婚姻状况的,这是法院的介绍信。” 法院的工作人员连忙从包里拿出介绍信,这会地方上还不流行协查函,干啥工作都得带着介绍信。 “崔希花?” 郑为民第一次知道夏惠东媳妇的姓名,很符合这个时代的特色。 “我们想查查他俩的档案,我们法院判案以档案为准。” 法院的工作人员也懒得跟双方当事人矫情,反正婚姻登记档案上白纸黑字记的清清楚楚。 第29章 白纸黑字也做不得数 “他们的档案应该在档案室,不知道还能不能找的到。” 郑为民也不确定档案室有没有他俩的结婚登记档案,这会的档案管理约等于无,碰上责任心强的还能给好好拾掇拾掇,碰到没责任心的,堆那就当过年了。 等到婚姻登记工作由乡镇收归县里的时候,协谷镇九成九的婚姻登记档案都遗失了,导致了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麻烦事。 听到要去档案室查档案,原本还在吵架的众人,顿时消停了,跟着郑为民来到了档案室门口。 “你们想干嘛?” 郑为民刚想打开档案室的铁门,回头发现自己被大伙包围了,顿时就不乐意了,档案室存的档案虽然不全,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看的。 “不是说查档案吗?” 矮个蛤蟆嘴有些诧异,乡镇上的人为啥说变卦就变卦? “你们拿这当菜市场了?这档案室是谁都能进的?丢点东西你们承担的起责任吗?” 这时候可没什么电子档案,这种纸面上的东西,碰到心里有鬼的,还不是呲啦一声的事! “没有介绍信一律不准进!” 何静也反应了过来,这个档案室存放最多的就是婚姻登记档案,如果被他们搞乱了,以后她的工作会很被动。 “我们有介绍信。” 法院的同志连忙将介绍信交给何静,这东西就是一次性的,需要留在被查询单位存档。 “其他人还有吗?没有我带他们进去了。” 何静挑衅似的看了一眼女方家人,特别是那个矮个蛤蟆嘴,如果这家伙也拿出介绍信来,她绝对会当面撕给他看! 这女人呐,哪有不记仇的! 等确定没人能拿出介绍信之后,何静带着两名法院的工作人员进入档案室查档案。 “你干嘛?” 郑为民一把将想要趁乱冲进去的矮个蛤蟆嘴拉了回来,这家伙当着自己的面就敢往里冲,也太拿乡镇干部不当一回事了。 “我怕他们……” 由于个头的差距,矮个蛤蟆嘴被郑为民差点推倒,刚想辩解就看到郑为民那张冷冰冰的脸。 “怎么,你在质疑我们民政办信誉?” 郑为民一脸冰冷的盯着他,只要这家伙敢说什么胡话,郑为民立刻抽他大嘴巴。前些年郑为民还在打狗队的时候,哪怕是碰到疯狗,他都敢上去按嘴,更何况区区一个蛤蟆嘴。 “没、没有……” 矮个蛤蟆嘴终于老实了,都是从那些年过来的,谁也不敢被扣上这个帽子,虽然心有不甘,也只敢扒着档案室的门口往里瞅。 “夏惠东和崔希花的结婚档案在这里,他们两个没有办理离婚手续,这里只有结婚手续。” 何静前两天就特意查过夏惠东的婚姻状况,自然知道他俩的结婚档案在哪边。 “看来是真没办离婚手续,能帮我们开个证明吗?” 法院的工作人员冲着这份结婚档案,就是咔咔一顿拍,这年头还没有复印机,拍照就是最直接的取证方式。不过由于照片存在篡改的可能,法院还需要当事单位出具书面证明。 “没问题,等会咱们区登记处现场开,需要盖镇政府的章吗?” 何静自然乐意帮忙,她作为协谷镇登记人员,平时虽然见多了离婚的,但这种离婚之后还试图抢钱的,她都觉得恶心! “不用,咱们登记处的就成!” 乡镇登记处的公章是县民政局授权的,在这种涉及婚姻的案件上,其效力是强于镇政府公章的。 “那成!” 法院工作人员将夏惠东的结婚重新封好,当面交还给何静,何静将夏惠东的结婚档案,塞入那一年结婚的人员档案当中。这会镇上还没有专门的档案管理人员,一旦档案顺序乱了,再去找就难比登天了! “根据我们查阅档案,确认夏惠东与崔希花并没有办理离婚手续,人家是受法律保护的两口子,如果女方拿不出其他相关证据的话,按照有关规定,崔希花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配偶占四成,父母占三成,子女占三成的比例进行分配。” 两个法院的工作人员见大伙都在门口堵着,就直接公布了调查结果。 死亡赔偿既不是夫妻的共同财产也不是遗产,而是夫妻关系终结之后对侵权行为的惩罚,对死者人身权的保护和对死者近亲属补偿。 法院一般不会主动进行分配,就算分配也是尽量平均分给各方,这次之所以提高了夏惠东的分配比例,估计也是被女方家里给恶心到了。 “三成?才两万四,不行,太少了!” 矮个蛤蟆嘴立刻表示不同意,矿上给了八万的赔偿款,两万多就把自己家给打发了?打发叫花子呢! 在人均工资只有一百多块钱的时代,两万多的赔偿款相当于普通人120个月的工资,妥妥的天文数字,当然在某些贪婪的人眼中,这些钱却是不多! “有什么话你们留着到法庭上去说吧!” 宣布完调查结果之后,法院的工作人员也懒得跟他矫情,跟着何静就去登记处开证明了。 “你们不行……” 矮个蛤蟆嘴见法院的工作人员要走,连忙追了上去,围在门口的众人也跟着去了登记处。 “你不跟着去看看?” 郑为民发现东坪村的书记马宝禄没走,就凑过来挤兑他,现在协谷镇登记处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就算再有事也是夏家、崔家跟法院的官司了。 “能不能把女方的死亡赔偿全部给女方家里?他俩毕竟没有感情基础了!” 马宝禄一脸的纠结,他作为村书记不得不给村民出头,崔家在他们村也是大户,他作为村书记要想坐稳位子,就得巴结好他们家。 虽然结婚登记档案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貌似铁证如山,但这种事没有经过开庭,就有回旋的余地。 至于法院取得的证据重要吗?这年头吃饺子不沾酱油都是罪! “这事你得等刘主任回来再说。” 郑为民懒得跟他解释,等刘峰回来再说吧,那家伙比他都滑,让他出主意推翻法院的认定? 看吧! 第30章 偷看女厕所 见惯了太多的悲欢离合,民政办这些人对死亡、离婚这些事都麻木了,夏惠东家里这摊子烂事,在郑为民眼中也不过是一嘴毛而已。 看完报纸、喝完了茶,帮小娟去办公室领完了文件,跟其他科室同事吹完了牛皮,郑主任一天的工作就这样结束了。 乡镇工作的第一要务就是不得罪人,虽然上级三令五申不让做老好人,但一个乡镇也就那么点人,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啥可斗的?也不知道那些混官场的,是如何做到每天都要跟反派斗个你死我活的,什么仇什么怨啊! 也可能是郑为民这个级别,还混不上这个配置…… “为民,正好你没走!” 郑为民正要锁门的时候,有人来找他。 “新哥啥事?” 郑为民转头一瞧,是杨庄管区的赵新书记,杨庄管区是协谷镇排名第一的管理区,哥几个也算是老伙计了。 管理区是乡镇一级非常重要的管理机构,一般乡镇都有几十个村,如果依靠乡镇进行直接管理,根本管不过来,所以会将全镇划分为几个管理区,管理区再配置书记、主任进行管理,虽然增加了层级,但这确实是行之有效的管理办法。 乡镇管理区书记都是所在乡镇的红人,号称乡镇书记的小棉袄,拥有进书记屋说悄悄话的权力…… “为民,你满23周岁了吗?” 赵新记得年初跟计生上的伙计喝酒,那伙计曾跟他提过一嘴,说是今年镇上又有几个小伙子满23周岁了,他记得好像有郑为民,不过时间太长也记不清了,还得跟当事人确认一下。 虽然婚姻法规定的是男22周岁、女20周岁就可以登记结婚,但是新县自有新县的规矩,县里为了放卫星,发红头文要求男23周岁、女21周岁之前不得登记结婚,这会正是执行最严的时候。 “早到了,住院之前就到了。” 一提起这事,郑为民就一肚子抱怨,作为镇政府工作人员,上级要求出政绩,就拿着这帮机关干部当典型,这帮家伙别说结婚,就连女朋友都不允许交,这政策本质上就是在为难人! “今天上午,协谷矿的杨洋科长找我出面当个媒人,说是家里有个妹妹年龄比较合适,明天上午你别出去了,我带姑娘过来跟你见见面,要是看对了眼,你们就谈谈,要是不满意,就当哥哥约了个场,认识了个普通朋友。” 作为杨庄管区理论上最高行政长官,赵新可是整个管理区的金牌媒婆,只要稍微有点头脸的人家想跟镇上结亲,都要找他帮忙说和。 “今天下午我去他们家看了,人长得漂亮、脾气也好,家里还挺有钱,你小子算是享福了!” 既然答应了要给人家保媒,自然要去女方家里看看,一看不要紧,妥妥的上等人家,配郑为民一个乡镇干部绰绰有余! “还得麻烦老哥帮忙了。” 杨洋之前就跟郑为民提过这事,郑为民自然有了心理准备,而且这些条件一出来,说他不心动那是假的,他这个年龄正好是最旺盛的时候,白白多光棍了一年,这会看啥都眉清目秀的。 “那行,明天你在办公室等着,别乱跑啊!” 赵新作势要走。 “别介呀新哥,时候不早了,咱哥俩去喝两杯!” 郑为民连忙拉住他,人家管区书记都来当媒婆了,你作为主家怎么可能连顿饭都不管。 “咱兄弟们还客气啥,中午就上了杨老头的当了。” 赵新也就是嘴上客气,他总不能白给这两家帮忙吧,这年头媒人吃了女方吃男方才正常,中午杨洋为了表现诚意,都把杨家庄最高行政长官老杨头给请出来作陪。 “走了,中午我看到对门老刘家杀羊了,咱们尝尝今天的羊肉串怎么样。” 郑为民自然不是吝啬的人,这个时代如果哪个光棍敢不好好招待媒人,估计以后找媳妇就难了! “那多不好意思!” 赵新嘴上说着,脚下一点也不慢, “我去看看浩子几个走了没。” 既然要请客,自然要找陪客,不过这会都到下班时间了,再去约人就是得罪人了,最轻也得挨一顿臭骂,只能找平时关系玩的好的。 钱浩早就帮郑为民约好了人,中午就是他拉着赵新去杨家庄喝酒,哥俩回来的路上还在商量晚上如何砸郑为民一顿狠的…… 几茶碗白酒下肚,再冲上几瓶啤酒,郑为民成功被这帮狐朋狗友们放倒了,不过郑为民的酒品还成,在断片之前还记得结账。 早上六点郑为民就爬起来洗头、刮脸,相亲可是大事,不隆重点可不成。衣服倒是没啥好挑的,机关干部常年就那三件套:衬衣、长裤和皮鞋,到哪都不寒碜。 至于昨晚的断片,哪有相亲重要!对媳妇的渴望甚至冲淡了宿醉带来的眩晕、头痛等负面bUff。 上午七点半,协谷镇民政办就敞开大门办公,由于民政办正对女厕所,一年四季味道都不怎么好闻,所以民政办很少开门办公。 刘峰和马娟知道郑为民要相亲,一大早就识趣的下村了,将办公室让给了他。 一直等到上午十一点,郑为民快把那几张报纸给翻烂了,还没等到跟他相亲的姑娘,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赵新给耍了。 正当郑为民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突然听到厕所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由于常年面对女厕所办公,所以民政办对厕所里的动静那是一清二楚,郑为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他可以从上厕所的声音,知道是镇上哪个女干部。 这个本事,有点类似于晋商的检测银元真假的最高本领…… 不过今天这声音有些不对劲,那动静温温柔柔的,似乎与镇上女干部都对不上,那帮女汉子恨不得把蹲坑给崩炸了! “这是谁呀?” 郑为民有些好奇的朝女厕门口瞥了一眼,他的办公桌正好处在女厕门口的死角中,不刻意去看根本看不到女厕的出入情况。 “你……” 一个姑娘恰好从女厕所出来,四目相对,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第31章 哪有跟流氓处对象的道理 “好巧,你也上厕所!” 郑为民一瞧这姑娘自己还认识,钱浩的妹妹钱小雨,就是曾经拿镰刀威胁过他的那个姑娘,没想到如此彪悍的姑娘,上厕所竟然文文静静的,搞得郑为民还以为是来了白月光呢! “你偷看女厕所?” 钱小雨有些诧异的问道,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乡镇干部的道德底线会低到这种程度。 前些日子她的堂姐钱小霞过来,说是给她相中了个不错的小伙子,据说还是镇上的干部,让她在家等消息。等到相亲这天,马上要跟男方见面了,她还有些紧张,就提前去了趟厕所,从女厕所出来的时候,正低着头整理衣服,突然察觉到有窥探的目光,一抬头恰好看到郑为民正鬼鬼祟祟的朝这边张望。 “有没有一种可能,女厕所正对着我的办公室?” 郑为民对民政办的位置颇有微词,这倒霉办公室一年四季都没几个串门的,借纸的倒是挺多。 “那你刚才……” 钱小雨倒吸了一口凉气,女孩子上厕所难免会发出一些尴尬的声音,他这个距离跟现场直播几乎没啥区别。 “嗯!” 郑为民冲她做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反正欺负兄弟的妹妹,不算耍流氓,这会还不往死里挤兑。 “臭流氓!” 钱小雨的脸蹭一下就红了,声音不由变大了许多。 正在隔壁办公室聊天的赵新等人听到外面有动静,纷纷出门查看,正好看到双方“当事人”对峙的场面。 “你俩认识?” 赵新下意识的忽略了钱小雨刚才的喊声,这年头小伙子不对小姑娘耍流氓,难道要女的跟男的耍?那还不坏了事! “他们村分地打架的时候,她拿着镰刀追了我好几里地。” 每当想起这件事,郑为民还觉得裤裆里凉飕飕的,当时也就亏了这姑娘未经人事乱了分寸,但凡碰到村里的泼辣老娘们,那镰刀就顺着劈下去了,老郑家就热闹大了! “你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既然认识,你们就谈谈吧!” 赵新觉得这俩人挺有缘分的,一个小姑娘拿着镰刀追着小伙子满街跑,不论怎么看都应该是爱情片。 “我才不要呢!” 钱小雨小嘴一撅立马不乐意了,自己一个黄花大闺女哪有跟流氓处对象的道理。 “算了、算了。” 郑为民也打起了退堂鼓,这姑娘脾气不太对他的胃口,他怕娶回家之后容易把房顶给挑了。 “你俩不满意总得有个理由吧!” 赵新作为杨庄管区最高行政长官,介绍的对象多了,这还是第一次碰到双方都不愿意的情况。 “他偷看女厕所!” 钱小雨这会也不顾的害臊了,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陪她一起来的钱小霞一脸诧异的看着郑为民,杨洋在医院给郑为民陪床的时候,她曾经给他俩送过饭,当时也没发现这小伙子如此好色。 “你还有这爱好?” 赵新有些诧异,果然是时代进步了,机关干部发展出的爱好都与众不同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他有这爱好,民政办的位置岂不是天堂! “我听到外面有动静,就伸了伸头瞧了瞧是谁,她就跟我对上了……” 郑为民一脸的冤枉,他倒是想偷看,这还隔着两堵墙呢! “我还以为你有啥不良爱好呢,行了,总不能说人家办公室在厕所边上,就是偷看女厕所吧!” 赵新开始打圆场,他算是听明白了,这就是个误会,镇上倒也不是没逮住过偷看女厕所的,但偷看这玩意不是翻墙就是钻洞,谁没事在门外面看? 他自然知道民政办这帮人的尿性,刘峰之前就没少跟大伙炫耀他听声辩人的本事…… “吓我一跳,你别一惊一乍的好不好!” 钱小霞有些责备的推了自己妹子一把,她算是也听明白了,感情就是场误会,之前她就通过自己观察和弟弟的描述了解过郑为民,觉得他似乎跟自己妹子挺合拍的。 “不是姐,我俩不合适!” 钱小雨不知道怎么跟钱小霞解释,她就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特别别扭。 “我跟我妹妹单独说两句。” 钱小霞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就把他拉到了没人的地方,想单独听听她的想法。 “你看不上人家总得有个理由吧,人家可是乡镇干部!” 钱小霞纳闷自己这妹子是得了什么失心疯,怎么连乡镇干部都看不上了。 在乡镇,乡镇干部绝对是相亲界的天花板,如果让人传出去自己妹子眼光高,连乡镇干部都看不上,那以后找对象就麻烦了! 至于比乡镇还要好的协谷矿,那玩意毕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干活,谁没事把自己家闺女往火坑里推。 “我俩一见面就尴尬。” 钱小雨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跟她解释,这种事想想都尴尬,如果以后处了对象,那还不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你还有啥话不好意思跟姐说的?” 钱小霞有些纳闷,两家老爷子可是亲兄弟,姊妹俩也是一起长大的玩伴,平时可是无话不聊的。 “他……” 钱小雨咬了咬牙,这才把自己拿镰刀威胁郑为民的事跟她说了,不过这次她没隐瞒偷看的事。 “你要疯啊,这你都敢看!” 钱小霞一巴掌拍在钱小雨的脑门上,这丫头真是疯了,一个大老爷们在林子里尿尿,这家伙竟然敢去逮人家,这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疼啊!” 钱小霞使的力气大了些,钱小雨顿时觉得眼前有些星星在飞。 “你还知道疼啊,怎么不知道要脸呢?还说人家耍流氓,你这女流氓都够上枪毙了!” 钱小霞做梦都没梦到过,自己家的妹子能干出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来,郑为民也算是心宽的,但凡碰到个心眼小的,哭着去派出所报案,都够把钱小雨给送进去的。 “没那么严重吧!” 钱小雨有些心虚,前些年附近村里出了个女流氓,据说是跟好几个男的跳舞,公审的时候,村里还组织她们这些未婚女青年集体去看了。 第32章 兄弟家彼女 “我觉得你俩挺般配的,反正都不怎么要脸,凑合一块过得了!” 钱小霞觉得这俩臭流氓都臭一块去了,为了不祸害别人,还是让他俩在一起得了。 “哎呀,姐!” 钱小雨想起刚才的事,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钱小霞正色道。 “你也觉得我俩合适?” 钱小雨有些不确定了,她也不觉得郑为民有啥不好的,就是觉得在一起尴尬而已。 “我觉得你俩挺般配的,人家的工作怎么说也比你养兔子体面吧,你跟人家谈又亏不了你!” 钱小霞见她有些动摇了,连忙加紧劝说。 “好吧!” 钱小雨犹豫了一会,这才答应了下来,反正处对象又不是结婚,先处着看看情况。 “那个……” 钱小霞眼咕噜一转,凑到妹妹耳边悄悄耳语几声,钱小雨的脸顿时变得通红,跟个猴屁股似的! “快说呀!” 钱小霞一脸的坏笑,事情发展到这里就已经完全变味了。 “大约……” 钱小雨犹豫着拿手比划了一下。 “那你有福了!” “哎呀!” …… 在钱小霞给自己妹子做思想动员的时候,赵新也拉着郑为民回到了民政办,开始做他的工作。 “怎么,你还看不上人家了?” 赵新有些怀疑郑为民的审美,镇上很少有像钱小雨这样的漂亮的姑娘。 “不是说不成吗?” 郑为民多少也有些遗憾,钱小雨长得确实漂亮,特别是那双大长腿,比郑为民的命都长! “你怎么还挑上了?别看人家家是养兔子的,三个月就比你一年挣得多!” 郑为民的吞吞吐吐反而激起了赵新的好奇心,都是多年的老伙计,还有啥话不敢说的。 “这个真不方便说。” 郑为民去过她家的养殖场,规模很大肯定很赚钱,但他每次见到这个姑娘,总觉得尴尬的要命。 “你俩是不是有事?” 赵新一脸的不屑,十里八乡漂亮姑娘才有几个,民政办这帮天天下村的能不清楚?这孙子肯定在后面没少下手! “真、真没有!” 郑为民有些心虚,他作为受害者,怎么可能会出去宣传这种事。 “今天我可是大张旗鼓的把人带来跟你相亲了,你好好考虑考虑啊,你就不怕毁了人家姑娘名声,浩子找你拼命?” 郑为民的心虚进一步坐实了赵新的猜测,跟乡镇干部相亲,结果还没被人家没看上,这在村里可就有说道了,以后这姑娘想找个好点的人家,难了! 这其中第一个挨埋怨倒不是相亲的男方,毕竟相中相不中是人家的权力,所有的埋怨都会落到媒人头上,客气点的主家会说两个人没缘分,不客气的会直接在背后骂媒人瞎眼! “他家就这么着急把闺女嫁出去!” 郑为民倒不怕钱浩跟他拼命,按照钱浩的尿性,估计当面不会说啥,不过今晚这孙子肯定要去砸自己家的玻璃。 “连自己兄弟的妹妹都嫌弃,你还是人吗?” 赵新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对人家始乱终弃,要不然老钱家也不可能着急找他说媒! “得得得,新哥,您是我亲哥,我跟她处着还不成嘛!” 这大帽子一扣,郑为民终于体会到寡妇被造黄谣的无力感,兄弟家的彼女,虽然有流氓罪豁免权,但兄弟翻脸之后的损失那就大的去了! “你还觉得委屈了!” 赵新不屑的踢了他一脚,这家伙忒不是东西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赵新做通郑为民工作的时候,钱小霞也拉着妹妹回来了,四个人又在民政办凑了头。 “谈的怎么样,你俩还谈吗?” 赵新见钱小雨小脸红扑扑的,就知道钱小霞的工作做的差不多了,就干脆直奔主题。 “谈吧!” 钱小雨红着脸点了点头,她还没有从钱小霞的虎狼之词中缓过神来。 “你呢?” 赵新踢了一脚郑为民,现在人家姑娘都表态了,如果他敢打退堂鼓,老钱家和老杨家,再加上他们老赵家都不会饶了他。 虽然倡导了好多年的婚姻自由,但这年头谈恋爱可不是你觉得合适就合适,大伙觉得合适,你俩才有进行下去的可能,甭管小伙子还是姑娘,如果名声臭了,这辈子就甭指望碰到什么好姻缘了。 “谈、谈!” 女孩子什么时候最可爱?脸红的时候最可爱,钱小雨通红的小脸瞬间命中郑为民的软肋,让他说话都变得结巴了。 郑为民不否认自己有见色起意的成分,不过谈恋爱这东西,甭管怎么说,男方都比女方占优势,大不了吃个哑巴亏…… “好了,你们俩好好谈谈吧,咱们回去吧!” 钱小霞征求赵新的意见,双方当事人都同意了,当媒人的自然要及时抽身。 “我们回去了,你们好好谈谈吧!” 赵新还贴心的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有他这个媒人作保,他俩万一有啥把持不住的,顶多会成为大伙的笑料,并不会产生太大的法律问题。 门一关,里面两个人都不淡定了,里面这俩人可是都答应了处对象,对两个菜鸟来说,真不知道对象这玩意该怎么处。 钱小雨有些紧张,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郑为民直接化身色狼扑上来,钱小霞刚才还提醒她碰到这种事不要乱叫呢…… 郑为民也觉得心脏怦怦的跳,他还是第一次跟女孩独处,还是在相亲的名义下独处。 “渴了吧,来喝水。” 一阵沉默之后,郑为民觉得自己作为主人应该招呼对方,他把自己的水杯涮了涮,给钱小雨倒上了一杯热水。 民政办倒是有接待用的茶杯,不过那玩意自从民政办成立以来,就没见有人刷过,哥几个拿它浇花都嫌不干净。 “哦。” 钱小雨端着这杯水直接无语了,郑为民平时是喝茶的,他的杯子上有一层很厚的茶垢,这东西别说喝了,看着都觉得膈应。 “今年的兔子好卖吗?” 郑为民也是没话找话,他一个干民政的,哪知道兔子的行情,不过钱小雨家养这个,应该是个不错的话题。 第33章 相亲进行时 “还成吧,今年卖了几茬兔子皮,挣了一万多,不过这阵子兔皮的价格降了不少,现在养兔子的太多了,我爸正跟我商量着,想上一点皮狐。” 说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钱小雨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些,当然,最主要的是并没有出现幻想中饿狼扑食的场面。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皮毛市场已经出现了供大于求的苗头,一些聪明的养殖户已经提前开始布置产业升级了。 皮狐就是蓝狐,这是养殖数量最多的品种,常见的狐皮大衣都是用蓝狐的皮毛制成的。 “哦,挺好!” 一万块钱对郑为民而言,就是天文数字了,他的工资才一百多块,在经济这块,他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至于养狐狸,郑为民不知道狐狸皮的价格,不过协谷镇也没几家养狐狸的,想来价格应该差不了。 九十年代狐狸皮的价格和兔子皮的价格,一般呈现出负相关的情况,当兔子皮大降价的时候,狐狸皮价格高,等到狐狸皮不值钱的时候,兔子皮反而紧俏了。 不过等到千禧年以后,这两种动物的皮毛价格,都出现了大幅度的下降,很多养殖户裤子都赔完了! “你们民政忙吗?” 钱小雨有些好奇的看着郑为民桌子上的文件,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文件,随便抻出来几张还是带红头的。 “还成吧,也就是过年、过节和遭灾的时候忙点,平时也没啥事。” 乡镇民政工作的重点是社会救助和救灾,也就是五保、敬老院什么的,后面出现农村低保之后,乡镇民政的工作量才开始翻倍。 “哦。” 钱小雨心里有数了,平时不忙自然有更多的时间照顾家庭,逢年过节忙点也正常,至于说遭灾的时候忙,那可是积德的好事,男人嘛,忙点好! 介绍完各自的工作,两个人又陷入了卡壳中,两个人实在是没啥共同语言可说,至于之前有过的共同回忆,就更不能聊了! “你家里几口人?” 这时候的相亲都是以结婚为目的,交代完了工作,双方自然进入到询问家庭情况环节。钱家在荣华村属于大家大户,郑为民也还害怕给自己整出一窝子大小舅子来。 “我爸、我妈,还有一个弟弟,正在上学,不过成绩不怎么样。” 钱小雨一想起还在上高中的弟弟就头疼,那家伙好像除了学习啥都懂。 “哦,我家除了爹娘还有个哥哥,在矿铝制品厂工作,结婚好几年了,嫂子娘家是桦树沟的,有个两岁的侄子。” 郑为民听到有个弟弟之后,稍微皱了皱眉头,虽然这是个负担,不过以后老人的养老问题也算是有人帮忙解决了。 “哦。” 钱小雨不知道郑家的家庭氛围怎么样,家里老人会不会偏心,不过想来矿铝制品厂是有宿舍的单位,结婚后应该也是分开过的,除了逢年过节,估计也见不到几面。 “时候不早了,饿了吧,咱们去小餐馆吃点东西吧!” 郑为民看了看表,都十一点多了,到饭点了。 “好吧!” 钱小雨倒也没推辞,今天是钱川送他来相亲,钱川临走前说是去钱小霞家吃饭,等她和郑为民吃完饭后才来接他。 钱小雨毕竟是钱川、钱浩的妹子,哪怕不是来相亲,郑为民作为他俩的哥们,于情于理都要请人家吃顿饭。 “走吧!” 锁门的时候,郑为民突然闻到钱小雨身上有淡淡的香味,这味道柔柔的很对他的品味,他不由得抽了抽鼻子。 钱小雨听到他在自己身后吸气的声音,脸又红了,她家养兔子,每天都要清理兔子粪便,身上难免有兔子的臭味,临来前还是钱小霞想起了这茬,给她喷的香水,这才让她免得发生尴尬。 “出去了、出去了!” 等郑为民和钱小雨走远之后,沿路的办公室里伸出一个个脑袋,好奇的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在单位上,相亲可是大事,由不得大家不凑热闹,特别是钱小雨这种带着自产自销背景的姑娘,更是大家关注的焦点。 “怎么这么快?” 刘峰有些好奇,这俩人怎么在屋里待了不过十来分钟就出来了,这点时间够干嘛的? 今天郑为民跟钱浩的妹妹相亲,他怎么可能错过这个热闹,带着马娟出去虚晃一枪之后,就悄悄摸回来看热闹。 “你还想要多长时间?” 搭话的自然知道这家伙的尿性,谁家正经人相亲还带花活的? “怎么连手都没牵上?” 刘峰看到两人之间刻意拉开距离,就知道他俩还在互相试探中。 “谁跟你似的不害臊!” 刘峰是协谷镇的传奇,相亲第一天就牵上了手,据他自己吹嘘,当天下午就跟姑娘钻了高粱地…… “郑主任来了!” 郑为民刚推开小餐馆的门,大厨老海就热情的迎了上来。这帮镇上的干部,自然不会少了酒场,这个小餐馆一周他们最少来这吃八顿! “两个人,有啥特色的你看着上!” 郑为民冲他伸了两个指头,这地方他几乎天天来,根本不用刻意点菜。两个人也不值当的去雅间,大厅屏风的角落后面就适合聊悄悄话。 “你对象?” 老海看到跟在郑为民身后的姑娘,明显愣了一下,在他印象中郑为民好像还没结婚才对。 “别瞎说,浩子的妹妹!” 郑为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第一次跟姑娘出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别人介绍钱小雨。 “嘿,这你都下得去手?” 老海有些鄙视郑为民的人品了,人家拿你当兄弟,你竟然惦记人家妹妹,这不是牲口嘛! 钱小雨被老海这句话给调侃的脸红了,一个大姑娘能跟男人单独出来吃饭已经是很有勇气了,哪里受得了这种调侃。 “别废话,新哥的媒人,赶紧上菜!” 郑为民毕竟年轻脸皮薄,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只能把大媒搬出来平事,在镇上这个小生态圈里,一个有份量的媒人可以省掉不少麻烦事。 “那感情好,亲上加亲了,看哥哥给你炒两道好的!” 老海一听是赵新介绍的,立刻就明白了双方的意图,这种亲上加亲的婚姻,才是小乡镇的最优解。 第34章 相亲碰上江湖黑话 郑为民和钱小雨进门的时候,小餐馆里就有人在吃饭,一个四方脸的中年人坐在西墙根看报,他的对面还摆着一副碗筷,应该是在等酒友。 钱小雨进门的时候,四方脸抬头看了两眼钱小雨,毕竟漂亮的姑娘,到哪里都有人多看几眼。看完之后,四方脸又低下头继续看报,这个时候正经人可没有盯着人家姑娘往死里看的。 “来晚了,来晚了!” 过了好一会,郑为民和钱小雨的菜都快上全的时候,有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家伙匆匆忙忙赶了进来,走到四方脸跟前直道歉。 “没事,我也没等多久,最近在哪发财呢?” 四方脸见等的人来了,就收起报纸,给对方满上白酒。 “杵门子软,零毛碎琴的。” 刀疤脸一脸的无奈,这会各种灰溜溜的产业还不怎么发达,他们这种人还没成为人上人。 “切!” 钱小雨听到这句江湖黑话之后,不屑的撇撇嘴,正经混社会的谁没事把黑话整天挂嘴上,不怕同行笑话,这种人也就是吓唬吓唬老实人! 杵门子软和零毛碎琴都是江湖黑话中不赚钱的意思,真正跑江湖的也不会把这个挂在嘴边上,只有那些打把式卖艺的才会这样求可怜。 刀疤脸明显听到了钱小雨不屑的声音,瞥了一眼发现竟然是个漂亮的小姑娘,立刻来了兴趣。 “真是撮啃的尖斗!” 刀疤脸冲四方脸指了指钱小雨的方向,撮啃是漂亮的意思,尖斗是大姑娘的意思,这句话就是真是个漂亮的大姑娘 “子孙窑念着!” 四方脸见对方露出了淫亵的的表情,连忙用黑话提醒他。子孙窑指的是良家妇女,念着意思是老实点,一般跑江湖的都有自己的门路,随便对良家妇女下手,会被当做淫贼打死。 “太岁减着,头道杵得着!” 刀疤脸明显的不在意,在这个时代,能够被人拿刀劈到脸上的,多少也带点狠劲。 太岁减着是指岁数小,而头道杵原本是第一遍打钱的意思,不过用在这里,就有些淫邪的意味了。 “哪来的蘑菇?” 钱小雨原本不想搭理这家伙,毕竟四方脸还在一旁劝着,这个好人的面子怎么也得给,但是听到他调侃自己之后,立刻拍案而起,她在家还没受过这种欺负。 蘑菇是小子的意思,钱小雨这里明显有看不起他,准备划划道的味道。 郑为民这会还搞不明白怎么回事,正一脸懵逼的看着钱小雨发怒。 “这尖斗是个里码子?” 刀疤脸明显愣了一下,里码子是内行人的意思,一个会说黑话的小姑娘,明显不是一般社员! “谁呀,谁呀,跑这闹事来了?” 正在后厨炒菜的老海听到前面发生争吵后,连忙提着菜刀走了过来,想看看是谁在找他的财神爷麻烦。 “老方,你这伙计嘛意思?” 老海看到钱浩的妹子整跟刀疤脸怒目相视,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九十年代初开餐馆的自然不是什么良善人家,他的绰号“老海”就是标准的江湖黑话。 “抱歉、抱歉,我这兄弟是个朗不正,不知道姑娘攒儿亮,不知道是哪家万?” 四方脸见老海都惊动了,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朗不正是讨人嫌的意思,攒儿亮是指明白江湖轨迹的同道中人,而哪家万就是询问对方姓名和家世。 这个万可不是所有人都有的,只有在道上正经喝了号的人才配报万。在四方脸看来,这个小姑娘太年轻了不可能有自己的喝号,估计家里是同道中人。 “富贵花纸申万!” 钱小雨也不客气的报上了名号,富贵是荣华村的绰号,花纸是钱家的代称,而申代指六的意思,就是说她爹是荣华村的钱老六。 众所周知,荣华村是附近民风最“善”的村,老钱家也是村里头号“善良的实在人”,好几个兄弟都喝过号…… “原来是六哥家的侄女,多有得罪、多有得罪!这位是侄婿吧,看着像是个领导,多有精神!” 四方脸明显认识钱老六,这些跑江湖的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拜码头,钱家这帮子地头蛇是不得不拜的存在。 “哎呀、哎呀,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老海,这桌算我账上!” 刀疤脸见四方脸怂了,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事了,连忙掏钱平事。在协谷镇地盘上跑生意,谁不知道老钱家是附近十里八乡有名的老实人! 当然,让别人老实,也是老实人…… “我说怎么一进门的时候就看着眼熟,原来是六哥家的侄女,我正好刚从矿上弄了点新鲜的海虾过来,老叔给你做个清蒸大虾,正也请郑主任尝尝鲜!” 老海揣起钱来开始打圆场,对他们这种老油条而言,江湖就是人情世事,只有那些涉世不深的小么蛋子,才会没事揣两把小囊子,整天把打打杀杀挂在嘴上。 他点明郑为民的身份,就是提醒刀疤脸别捞过界,正所谓民不与官斗,甭管你混哪条道的,跟官家的人作对绝对没有好下场。 对方既然赔礼道歉了,钱小雨自然不会再跟他们计较,今天她是来相亲的,可不是来跑江湖。 “那个……” 郑为民有些犹豫,想说话,但是不知道说啥,他刚才可看的真真的,虽然他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意思,但不耽误他脑补钱小雨的情况。 “都是做、做生意的,生意上的场面话。” 钱小雨暗道大意了,连忙找理由解释,刚才只顾着生气了,把郑为民这茬给忘了。 “哦、哦!” 郑为民自然不敢跟她纠结这个,有个台阶就赶忙凑上了。这四方脸、刀疤脸明显就是道上的,既然钱小雨能够镇住他们,这等同于说钱小雨也是道上的! “你不会觉得我家不是正经人家吧!” 钱小雨有些心虚,他们村民风彪悍,他们这些小一辈的,从小就会这些江湖切口。 “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郑为民连忙否认,老钱家要是正经人家,他就敢把脑袋捏下来当灯泡踩! 第35章 见色起意 钱小雨后悔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江湖黑话虽说听着很唬人,但正经人家谁看的起这帮跑江湖的,但凡家里有点富裕粮食,谁愿意跟个丧家犬似的满世界跑! 尴尬的气氛直到那盘清蒸大虾上桌,才有所转变。别看新县离大海不远,但这个时候海虾还是稀罕物,协谷矿在海边有一个疗养基地,每周有几辆来往返的班车,这才有新鲜的海虾供应,老海也是沾着跟协谷矿食堂主任刘三刀有亲戚,这才能隔三差五弄点鲜活海鲜出来。 “我给你扒个虾吧!” 钱小雨想帮郑为民剥几个大虾表现一下,然而手指头刚碰到大虾,就被烫的通红。 “烫、烫、烫,等凉一点再吃吧!” 钱小雨连忙捏着耳垂降温。 “没事,等凉了就不好吃了,来尝尝!” 郑为民平时可没少吃这玩意,趁着手指头还没有烫熟,麻利的剥掉了虾壳,小心的抽掉了虾线,还非常贴心的递到了钱小雨的嘴边。 倒不是说他有多喜欢这姑娘,不怕困难不怕烫,纯粹是因为怕挨揍! “你……” 钱小雨看到嘴边的大虾犹豫了,看郑为民那小心的模样,明显是怕了自己,如果这次相亲因为这事黄了,估计她这辈子都甭想在镇上找到正经人家了。 “啊呜!” 犹豫了片刻,钱小雨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直接用嘴去接大虾,嘴唇碰到郑为民手指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郑为民哆嗦了一下。 现在谈恋爱,你喂我、我喂你也不叫事,但现在是九十年代初的小乡镇上,公开这样做,绝对是惊世骇俗的行为,小餐馆里的其他食客都被震惊了。 “嘶——” 郑为民倒吸了一口凉气,作为一个从来没牵过女孩子手的老光棍,隔着裤子拍一巴掌,都舍不得洗手,这会没下意识嘬两口手指头,已经算是保持理智了! “你也吃呀。” 钱小雨突然发现,只要自己想开了,似乎也没啥大不了的,现在压力瞬间转到了郑为民那边。 “哦、哦!” 郑为民偷偷换了只手剥虾,刚才那柔软的触感,让他觉得自己真的爱了! 其实,他这就是见色起意! “我帮你扒一个,你……” 大虾的温度降低了,钱小雨赶忙给郑为民扒了一只,她原本只想递给她,怎料郑为民直接拿着她的手腕,就把她的手指送进了嘴里。 “好吃!” 郑为民突然发现今天的大虾,为啥味道如此之好?白白嫩嫩的口感简直是绝了! “你……” 钱小雨突然觉得这亲不相也就罢了,这个下流的家伙,刚才竟然偷偷舔她的手指头…… “女孩子别整天打打杀杀的,太掉价了,以后有啥事跟哥说,哥帮你摆平!” 作为打狗队进修出来的优秀干部,自然不缺那股狠劲,处在丧失理智边缘的郑主任暗暗发誓,去他大爷的江湖规矩,以后谁敢在自己跟前狗叫,他就敢以救助流浪精神病病人的名义,送他去精神病院! 流浪救助是基层民政的主要业务之一,民政部门负责将那些有精神病倾向的流浪人员,如果查找不到亲属,政府还帮忙报销医药费。 这时候的精神病院最欢迎的,就是民政部门送来的流浪精神病人,这些人能够流浪,就有一定的自理能力,每天按时吃药,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两片不值钱的药片,换一天上百的经费,这买卖跟抢钱有什么区别?所以这些精神病院都是民政部门忠实的拥护者,这些被送进去的流浪精神病人,没有民政部门点头,天王老子来了,他们都不放人! “哦!” 钱小雨突然发现这家伙还挺有男子汉气概,顿时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 “你怎么来的?” 饭也吃了、话也聊了,这次相亲虽然碰到了两次意外,但总得来说还算成功,郑为民和钱小雨在一起的时候,已经不那么拘束了。 “川哥说吃完饭来接我。” 钱小雨朝餐馆外看了两眼,钱川这会还不知道在哪打牌呢,估计早就忘了还有个妹妹这茬。 “哦,我送你回去吧!” 郑为民看到老海停在餐馆门口的摩托车,突然有了一个坏主意,他似乎从一个录像带上看过类似的情节。 “不用麻烦了。” 钱小雨不想麻烦他,他知道郑为民有辆自行车,不过荣华村到镇上好几公里呢,还都是大上坡,要是带人蹬上去,绝对会累个半死。 “没事,老海,用一下你的摩托!” 自从民政办配了摩托车,郑为民也越来越不喜欢骑自行车了,这破玩意两条腿倒腾半天齁累,真不如摩托车一拧车把潇洒。 “钥匙在墙上挂着呢!” 老海忙着炒菜,听到动静之后隔着门帘喊了一声,他这辆摩托车都快成公用的,大伙经常拿来送喝大了的伙计。。 “走吧!” 郑为民取了钥匙就准备出发,钱小雨见他用摩托车送自己也就没在坚持。 “你抓紧了。” 刚上车,郑为民察觉钱小雨只是拿手捏住自己衬衫的一角,于是“好心”提醒道。 “没事,快走吧。” 刚才小餐馆的人少,钱小雨还敢放肆一下,现在可是在大马路上,众目睽睽之下,她也怕碰到熟人。 “轰——” 郑为民将油门拧到底,摩托车直接窜了出去。 “啊——” 钱小雨差点被甩下车,连忙抱紧了郑为民的腰,摩托车就这点不好,起步猛地话,容易把人甩下来。 “抱紧了,我要加速了!” 感受到背后的温暖,郑为民觉得自己的灵魂快要飘出来了。 “坏家伙!” 钱小雨也反应过来,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不过她搂着郑为民的手却没有松开。 “哎吆喂,抱上了嗨!” 小菜馆里食客见他俩走远了,这才开始议论纷纷,在这吃饭的大多是熟人,自然认识镇上这帮干部。刘峰整天喊着相亲当天钻高粱地的事可没人看见,郑为民两口子互喂,大伙可是看的真真的,这不就是新鲜出炉的八卦! 第36章 听说你俩搂上了? “这么早就回来了,吃了吗?” 钱小雨到家的时候,钱老六正在收拾撑皮子的木板,这茬兔子长得差不多了,留下种兔之后还能再卖一批。 “吃过了。” 钱小雨赶忙上前帮忙,她让郑为民把她送到村口就下车了,一个村都沾亲带故的,如果让郑为民送她到养殖场,估计全村老少爷们都得出来看热闹。 “觉得这个小郑怎么样?” 钱老六发现自己闺女的精神状态不错,就随口问了一句。 “讨厌!” 钱小雨甩给他两个白眼珠,把手里的板子扔到一旁,就回自己房间待着去了。 “哦。” 钱老六心里有数了,一般女孩子说讨厌,那就差不多了! 协谷镇有两个存在金龟婿的单位,一个是矿上的矿工,另一个是镇上的干部。相比于矿上的矿工,老百姓更希望姑娘嫁给镇上的干部,虽然镇上的工资低,但胜在安全、稳定,矿上虽然给的钱多,那可是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赚钱,这附近哪个村没有矿上的寡妇! “小雨回来了没?” 正当钱老六脑补细节的时候,家里来客人了,一进门就打听钱小雨相亲的事。 “四哥,你来了!” 钱老六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今天浩子说是介绍镇上的小郑给小雨,我来问问怎么样了?” 钱老四是钱浩家老爷子,郑为民在钱浩家、钱川家喝酒的时候,也没少跟他碰面。 “应该差不多吧!” 毕竟没有闺女的亲口承认,钱老六也不敢说的太死。 “老六,小雨现在没工作,就算她相中了人家,人家能相中他?” 钱老四家老大、老二、老三都结婚了,自然知道现在人结婚的套路。 相亲这种事,过了见色起意阶段,就到了双方家庭互相掂量的阶段,郑为民是镇民政办的副主任,妥妥的机关干部。而钱老六家养兔子虽然赚钱,但是在镇上的干部眼里,毕竟不是什么正经工作,属于低一档次的选择对象。 “那咋办?” 钱老六一寻思还真是这个理,不过他对此可没啥好办法,里屋的钱小雨听到两个长辈正在商量自己的事,立刻趴到窗户上听贼话。 “咱们去找找矿上的张书记,看看能不能给小雨安排个工作。” 钱老四来之前就想好了,他的闺女嫁给了杨家庄的杨洋,而杨洋的亲姑父就是协谷矿的书记张瑞,对矿上的二把手来说,虽然不可能直接把人安排到矿上,但安排进矿上的附属企业,还不是小意思! “能成吗?小霞都没有安排。” 钱老六有些不放心。 “小霞是不愿意去,她要想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钱小霞嫁到杨家去之后,并没有着急安排正式工,而是操持着杨家的豆腐坊和杨家庄的工程队,作为杨家的长孙媳妇,如果有啥风吹草动,需要个正式身份,也不过是老张随口一句话的事! “再说了,那些年咱们可没少偷偷帮矿上养猪,他多少得给点面子!” 就算没有儿女亲家这回事,老钱家跟矿上也是老交情了。以前物资匮乏的时候,荣华村从五六十年代就偷偷给矿上养猪,特别是六十年代,县“猪定办”将协谷镇绝大多数非法养猪的都清理了之后,就剩下荣华一个硬骨头每年还能给矿上送点肉,这里面的情分大的去了。 “好,听你的四哥,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去?” 钱老六也是当年养猪的当事人,自然跟张瑞打过交道。 “这种事就早不就晚,就今天晚上吧!我让小霞提前跟他约好时间,咱俩直接去他家,你赶紧去准备份厚礼,我去各家看看有啥好的东西!” 这两年开始讲究吃野味了,荣华村正好在山地和平原的交界处,村民种地的时候,经常会打到些野味,这两年大家生活水平都上来了,吃不了的野味大都养在家里。 “好的四哥,我去取钱。” 确定好主意,老哥俩就立刻开始分头准备了。 郑为民送钱小雨回家之后,再把摩托还给老海,等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两点多了,这会早就上班了,大伙跟他打招呼的时候,都露出一个你懂得的微笑。 郑为民刚开始还觉得尴尬,但转念一想,这年头谁还不结婚了,反正早晚都要走这么一遭,索性就不往心里去了。 “我听说你俩搂上了?” 郑为民的坦荡还没维持两分钟,就被刘峰一句话给破防了。 “什么搂上了?” 郑为民有些心虚,他骑摩托车送钱小雨的时候,钱小雨确实搂着他的腰。 “装啥装,满大街人都看到了,我听说你俩还在餐馆里互相喂大虾?” 刘峰一脸的不屑,协谷镇上什么新闻传播的快?那肯定是机关干部的花边新闻,这帮衣冠楚楚的禽兽们但凡沾点花边新闻,都够那些看热闹的同事颅内高潮。 “瞎说、都是瞎说!” 郑为民决定咬死贼牙都不承认,这种事只要当事人不承认,别人说的再详细也是谣言。 “我瞧着这姑娘挺好,可惜就是没个正经工作。” 刘峰对钱小雨的样貌还是挺认可的,不过他对钱小雨没工作这事持保留态度。钱小雨是钱浩的妹妹,她的家庭情况自然很容易就被大家打听出来了。 “人家不是说养兔子的吗?比咱们挣得多!” 马娟倒觉得没啥,这年头哪个个体户不挣得盆满钵满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家财百万,带毛的不算,养殖可不是那么好搞的!” 刘峰作为民政办主任,自然救助过搞养殖赔精光的人家。人工饲养的动物抵抗力弱,随便碰到个流行病就能死一整个养殖场,改革开放初期,不少人都在养殖这块栽了大跟头,裤衩都赔掉的也不在少数! “人家荣华搞了几十年养殖了,也没见有谁赔本的。” 马娟倒也没觉得有啥问题,荣华村搞了这么多年养殖,肯定有自己的一套办法。 “但愿吧!” 不仅仅是刘峰不看好,冷静下来的郑为民此时也产生了动摇,站在机关干部的角度上看,钱小雨并不算是最优解,不单单是工作问题,还有户口之类的一大堆问题需要解决。 第37章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郑哥,你相亲了?” 正当郑为民斟酌与钱小雨的关系时,民政办又来人了。 “消息传的这么快吗?你们党政办这么闲吗?” 来的人是党政办的唐军,他跟郑为民的关系不错,平常也经常去钱川家玩,不过他是去打牌的。党政办可能是乡镇最忙的科室,号称是下不完的通知、报不完的表,平时很少见他们串门。 “今天下午县里开常委会,领导都去列席了,正好过来求你点事。” 在单位上,只要这些领导消停了,下面干活的自然轻松。 “自家兄弟还谈什么求不求的!” 郑为民有些好奇,这家伙是不是又惹什么事了,民政这会干的基本上都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倒也不怎么担心会被追责。 “我们村有个三哥,脑子有问题,家里老娘年纪大了,估计也撑不过几年了,我怕到时候他没人管、没人问的,寻思找你给他弄个残疾,至少能吃上饭。” 唐军家是协谷镇唐家沟的,是协谷镇比较偏远的村庄,以前村里穷近亲结婚的多,经常会出现精神、智力有问题的孩子。 这会的民政救助并不是说你有需求就给你救助,而是根据县里的财政情况,一个乡镇给多少个名额,乡镇再酌情分到村里,然后村里再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分配。 上一批的残疾人救助指标,唐家沟只分到了一个名额,完全满足不了不了村里的残疾人的需求,下一批还要再等一阵子才能轮到。 唐军听说郑为民今天相亲了,据说进展还相当快,他觉得郑为民今天的心情应该相当不错,就赶紧过来看看,想着能不能多要出一个名额来。 “那成,明天我约着村里一起带他去精神病院看看,如果评上了残疾,等月底报的时候,一块给他报上。” 唐军今天赌对了,郑为民这会的确心情不错,反正残疾人救助这事他说了算,给唐军匀一个名额也不叫事! 很多丧失行动能力的残疾人,住宿条件非常恶劣,那味道闻一下能上头三四天,刘峰早早的就把这项工作全权委托给了郑为民。 残联这会还没从民政分出去,残疾人补贴也是由民政局列支,哪怕后来残联与民政分开了,很多乡镇的残联和民政办也大都是分工不分家的状态。 “那就麻烦你了,你跟嫂子啥时候结婚?早结婚早抱孩子,到时候咱们可有的喝了!” 目的达到的唐军立刻开启了好话模式。 “嗨,早着呢,八字还没一瞥呢!” 说到抱孩子,郑为民又突然觉得钱小雨还挺不错…… 抛开春风得意的郑为民不提,接到内侄媳妇通知的张瑞,正在猜测钱家的意图。 这个老东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瑞知道钱老四和钱老六来找自己之后就在纳闷,如果不是因为杨洋娶了钱小霞,自诩为正经人的他,他早就跟荣华这帮子断了联系。 如果说钱老四来找他还算正常,毕竟还带着亲呢,但钱老六找他就有些不对劲了,他跟钱老六充其量也就算是熟人,他俩的交情只不过是当年去村里拉猪的时候,钱老六帮他一起赶过猪。 他还记得钱老六好像会功夫,他可是亲眼见到过,那么大的猪发起疯来,被钱老六一脚给踢躺下了,后来杀猪的时候张瑞还特意看了一眼,那头猪的肋骨都被钱老六给踢碎了。 虽然想了一圈没想明白什么事,但钱老四毕竟是杨洋的岳父,作为杨洋的亲姑父,这个面子又不能不给,要不然闹腾起来,自己家那口子将会很难堪。 张瑞的对象杨燕之前是镇民政办的户籍专员,后来连调带转的成了县公安局户籍科科长。前一阵子,县公安局局长来矿上化缘,张瑞和刘大海一合计,现场给对方解决了三千来万的小烦恼,之后就传出了杨燕要提拔副局的风…… 让钱小霞帮忙去杨家庄餐馆订一桌酒席送到家里,他跟刘大海打了个招呼,就提前在家里等着钱家老哥俩。 “来、来,咱们老哥仨再走一个!” 酒席宴间,张瑞端着杯子频频给钱老四和钱老六敬酒,当看到钱川费劲的从车上往家搬东西的时候,张瑞心里就直打鼓,之前钱老四也不是没来过,哪次不都是连喝带拿的,这次都送上礼了,就由不得他不多想。 “不能喝了、不能喝了!” 钱老四喝了三茶碗之后就连连求饶,张瑞是什么酒量?这可是当年把“陈八碗”给喝趴下的人物,别说就他跟老六两个人,就算他们兄弟九个一起上,都不一定能把他放倒! “四哥,这才几杯,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啊!” 张瑞打定主意,钱老四和钱老六不主动开口,他就不问,反正他俩的酒量也就这样,等喝醉了就主动交代了。 “今天来找你是有事的,可不是为了喝闲酒!” 钱老四打了一个酒嗝,再不说事,他就真被灌倒了。 “啥事呀,咱这个关系还值当兴师动众的?” 张瑞也快纳闷死了,这帮无利不起早的江湖人,可不会没事跟你套近乎。 “老六家的闺女大了,想托你在矿上找份差事。” 钱老四指了指钱老六,直接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闺女多大了?” 张瑞有些好奇,他记得老钱家都是做生意的好手,虽然是亲戚,但之前找他的都是联系业务,还没有说是想招工的。 “满21周岁了,下学之后一直在家里帮忙养兔子。” 钱老六一晚上主要充当背景板,别人不把话题引到他身上,他就在旁边默默的喝酒。 虽然按照计划生育的要求,女满21周岁才能结婚登记,但在农村谁家姑娘不是早早的就定下了婚约,21岁还没找对象绝对是老姑娘了。 “哦,闺女这是找对象了?” 张瑞也反应了过来,这钱老六的闺女应该是找对象了,要不然也不会突然想找个固定工作。 “正谈着呢!” 钱老六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闺女脸皮薄问也问不出来。 第38章 农村版的阳谋 “找的什么人家?” 张瑞有些好奇他闺女找的什么样人家,原本好好在家养着兔子,突然想找份正式工作,应该是找了好人家,而且应该是有点脸面的人家,要不然也不会着急找份正式工作。 “镇民政办的小郑。” 钱老四一脸的古怪,虽然张浩和张强的事故被矿上低调处理了,但杨洋和钱小霞都是知道内情的,钱老四没费多大功夫,就从闺女和女婿嘴里套出了张家车祸的真相。 “小郑?郑为民?” 张瑞明显愣了一下。 “对,就是他!” 钱老六不知道张家和郑为民的故事,只以为对方是镇上的干部,肯定跟矿上打过交道,张瑞作为矿上的书记,认识他应该也不奇怪。 “倒是个好人家!” 由于牵扯到了郑为民,张瑞就不得不慎重应对了,郑为民毕竟是自己两个儿子的救命恩人。 “你看看怎么安排。” 甭管他们矿上怎么处理,钱老四都觉得这事老张办的不地道,他就吃准了他家对郑为民亏着心呢 “今年的招人计划过去了,得等明年才能办矿上的正式工,可以先把孩子安排到咱们矿的纺织厂,反正咱矿上也承认编制,到时候我再安排。” 矿上的正式工需要矿局批准,一年就春招、秋招两次,现在时间过去了,矿局不可能单独给一个人办理入职,张瑞也没办法安排。不过矿属单位的人事归协谷矿管,他作为协谷矿的二把手,安排个人进去还是挺轻松的。 “需要进车间吗?” 在一旁伺候的钱小霞插了一句,她可是知道矿纺织厂的情况,车间里女工干活的时候,累的满身大汗,就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纺织厂工会正好缺个干事,先让她去工会吧,之后我再想办法!” 开什么玩笑,张瑞要是敢把这姑娘送到车间里去,就算钱老六不好意思说啥,钱小霞都能在后面嘀咕死他! 钱小霞刚嫁给杨洋的时候,张瑞就察觉这个内侄媳妇不简单,轻松几句话就把他丈人两口子哄得唯她马首是瞻,搞得他这个当女婿的有啥事还得跟小辈商量。 “以后孩子交给你了,多照顾照顾吧!” 钱老四倒不担心钱小雨吃亏,有老张这棵大树遮着,一般的风雨也刮不到孩子身上。 当钱老六醉醺醺的回家,跟闺女说已经安排好她的工作之后,钱小雨都被震惊了,啥时候企业的正式工变得如此廉价了?不过一想到自己有了正式工的身份,想来郑为民也不敢再挑她什么毛病了吧! 第二天一大早,钱小霞就来过接钱小雨,入职这种事,当然是节奏越快越好,晚一天都可能会闹幺蛾子。 “这是咱姑父。” 钱小霞给钱小雨介绍张瑞,钱小霞和钱小雨是亲堂姐妹,按照新县这边的风俗,钱小雨也得跟着钱小霞叫张瑞姑父。 “姑父好。” 钱小雨连忙恭恭敬敬的打招呼,她之前只是在钱小霞结婚的时候,见过张瑞一面。 “哎呀,小郑还是挺有眼光的!” 张瑞非常确定郑为民跟杨洋是一路货色,都特么是见色起意的货!钱小霞长得就够惊艳的,钱小雨长得比钱小霞还漂亮,难怪能把郑为民迷住! 寒暄了几句之后,张瑞就带着钱小雨去矿纺织厂报到。 矿纺织厂的副厂长孙淑娴分管人事和工会,也是张瑞的师弟媳妇,知道张瑞给工会这边插了个人之后,早早的就在办公室里等着。 “你怎么还亲自来了?” 孙淑娴有些诧异的看着张瑞带着一个小姑娘过来,之前他安排过来的人,都是提前打个招呼,让人自己去报到,现在张瑞亲自送过来,她立刻意识到这关系的远近。 “好久没过来了,这不是一个侄女入职嘛,正好过来看看。” 张瑞作为矿班子成员,也包保着下属单位,刘大海包的是矿机械厂,他包的就是矿纺织厂,按理说他每周都要至少来两次矿纺织厂,协助解决矿纺织厂碰到的经营问题,但这会国内纺织业处于蓬勃发展时期,他来了也没啥可干的,就慢慢的懒惰了。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姑娘?挺漂亮啊!” 孙淑娴一脸古怪的看着张瑞,矿上的人都知道,老张这家伙有前科的! “你想啥呢,这是钱小雨!” 毕竟是一块风风雨雨几十年的老关系,孙淑娴张张嘴,张瑞都能看到她对象苗龙的裤衩! “钱小雨?小霞的妹妹?” 孙淑娴也反应过来了,老张虽然有前科,但是从来没对小辈的出过手,估计这孩子家里应该是有啥老张的把柄,老张这才不得不好好伺候。 “让她以后就直接跟着你干吧,你可要好好的带带她,多学学技术!” 该说的场面话,张瑞肯定一句也不会少,不过该点到的都要点到了,要不然人家郑为民帮他俩孩子背了那么大的黑锅,他这边再随意把人家安排到车间里,这到哪都说不过去! “放心、放心!” 孙淑娴心里一万头羊驼飞奔而过,让一个小姑娘跟着副厂长学技术?虽说她是技术工出身,但现在早就脱离一线岗位了,你让钱小雨跟着她能学出啥技术来? 这就没打谱让人家当工人! “马厂长呢?” 张瑞自然不可能陪着钱小雨办入职手续,他好长时间没到纺织厂来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检查一下纺织厂的工作。 “今天有一批料入库,她去仓库监督去了。” 当年协谷矿纺织厂的棉布,在全省都是拳头产品,哪怕到了矿纺织厂倒闭前一天,都是供不应求的状态。 “那成,你先安顿一下小雨,我去嘱咐她几句。” 孙淑娴是张瑞的人,张瑞自然可以放一百个心,而矿纺织厂的马厂长虽然也是他推荐的,但老马是范矿长的人。张瑞跟老范的关系不错,不过该交代到的话,还是当面交代清楚的好,免得以后闹误会。 “那好,小雨,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办公室。” 孙淑娴打定主意,就把钱小雨牢牢攥在手里,说不定以后还能拿这姑娘反过来要挟老张呢! 第39章 武疯子唐三 当钱小雨入职矿纺织厂的时候,郑为民骑着三蹦子赶到了唐家沟,唐家沟的书记唐文广早早的在大队部等着他。 昨天唐军给他打电话,说是帮老三申请了个残疾人补贴,让他今天陪着郑为民把人送精神病院鉴定,这让唐文广高兴坏了,这可是甩包袱的大好事! 这些精神病人都是村里的老大难,你要不管,他满村乱跑找吃的,妇女孩子都不安全,你要去管,那得耗费多少精力! “这个唐三是什么情况?” 郑为民一下车就开始询问精神病人的情况,唐三就是唐军口中的三哥,原本一个疯子也没人想起给他起名,等长大了总得上户口吧,于是村里按照他在家里的排行,直接取了个大名,叫唐三…… 这跟张三、李四一样,在当年是非常常见的事情,不需要过分解读。 “一家子疯子,他爹他娘都是近亲结婚,他爹活着的时候,就是村里有名的疯子,没想到老三现在比他爹疯的还厉害!” 唐文广也很无奈,唐家沟的地少,是全镇有名的穷村,外村的姑娘谁也不愿意来这吃苦,本村但凡精明的姑娘都嫁出去了,长时间的村内通婚,导致了村里出现了一大批傻子。 “他家老大、老二呢?” 父母死亡后,兄长有对兄弟的抚养义务。 “老大精神也不正常,前些年就不知道疯哪去了,老二还算好点,这种家庭也不指望成家了,一个人在村边上随便种点粮食,养了几头羊。” 唐文广作为村书记,对村里每家每户的情况门清! 父母是近亲结婚的孩子,就算他身上没残疾,他的孩子八成也会有残疾,谁家姑娘会嫁这样的人?在农村很多老光棍都是这样产生的。 “那也指望不上了!” 郑为民一听就知道指望不上了,这年头种地、养羊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再养活个疯兄弟,哥俩早晚一块饿死! “唐三这孩子打小就苦,小时候还被人偷走过,不过人贩子发现这孩子智力有问题,又给送回来了。” 唐文广一说起此事来,就觉得哭笑不得。 “这人贩子还算有点人性,走吧,咱们先带唐三去鉴定!” 郑为民都不知道该夸还是该骂这人贩子了,一般的人贩子碰到这种情况,直接就给扔路边了,运气好先碰到人,还能报警留条活命,万一先碰到野狗就完蛋了! “郑主任,等老三鉴定完,能不能用一下你的摩托车,村里有个育龄妇女刚从外地回来,需要去县里查体,让文斌带着彩秀陪她去一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唐文广见郑为民骑着三蹦子来的,就想中午借用一下,他们村还有返乡的育龄妇女需要去县里查体,这会大队书记能坐上拖拉机的都是好村,唐家沟明显不在此列 由于协谷镇经济发达,所以南下打工还没有成为协谷镇的主流,不过唐家沟实在是太穷了,所以很多年轻人早早的就外出打工了。 县里组织育龄妇女计生查体的时候,村里在外面回不来的,一般都是从当地查完体后,寄回查体报告,或者尽量早点赶回来,村里再带着她去查体。 “多大点事,中午在管区吃饭的时候,让他俩去就成!” 车是公家的、油也是公家的,郑为民想心疼都找不到心疼的点,唐文斌是村里的文书,唐彩秀是妇女主任,也不可能出啥幺蛾子。 穷村的条件差,卫生状况也差,镇上的干部一般也不会在穷村吃饭,反正管理区有食堂,在那吃饭公家都是给报销的。 一行人快到唐三家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有个人蹲在路边大槐树下,跟个猴似的抓耳挠腮,郑为民知道这就是就是今天的服务对象唐三。 “歇着呢!” 唐文广首先跟唐三打招呼。 “歇着呢!” 唐三抬头瞥了一眼唐文广,甭管脑子清楚不清楚,这个应答还算利索。 “吃了吗?” 唐文广又跟他说话,很多精神病人在受到刺激发病之前,也能正常人交流。 “没吃呢!” 唐三的脑子再乱,也知道吃饱了不饿的道理。 “村里有猪耳朵,跟我去村里吃饭吧!” 唐文广想骗他跟自己走。 “不了,俺哥说了,村里的东西都是公家的,不能动!” 唐三不知道从棉袄里找出来什么东西,看也不看就直接塞进嘴里。 “这家伙还挺有原则!” 唐文广这下尴尬了,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觉悟,竟然还不如个疯子! “我车上有大鸡腿,你吃不吃啊?” 郑为民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强忍着凑到跟前跟唐三说话。 “不吃,俺娘说了人家的东西不能吃!” 唐三看了看郑为民,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发现自己不认识他,就进入了警惕模式。 “这家伙还挺警觉!” 郑为民最怕这种油盐不进的,你根本没办法糊弄着他们完成精神病鉴定。 “直接上手吧,这劝能劝到什么时候?” 郑为民悄悄跟唐文广商量,他平时也没少跟这些精神病人打交道,你跟他们讲理?讲着讲着,你都对自己的智力产生了怀疑。 一般碰到这种情况,都是让村里出两个人,直接强行将精神病人控制住,然后带到精神病院鉴定。甭管这种行为人道不人道,如果不强行将他们绑到精神病院做鉴定就成,这些人连饭都吃不上! “好,我去叫文斌他们!” 唐文广也知道来文的不成了,只能动手了。不一会的工夫,不仅仅是唐文斌这些村干部来了,还叫来了一些身强力壮的村民。大伙一拥而上,就准备将唐三控制起来。 “哎呀,你们干啥?救命啊!” 唐三虽然智力有缺陷,但也知道反抗和喊救命,在众人的围捕下疯狂的挣扎。 唐三是那种不长脑子,全长筋骨的武疯子,一身的能耐全在手脚上,而且现在他正好三十来岁,正是身体最好的时候。拼命挣扎的时候,一拳打在了一个村民的下巴上,直接将那个村民给打迷糊了,那个村民被迫退了一步,唐三趁机摆脱了众人的围捕,一步就窜到了路边的大槐树上。 第40章 派出所里有“大枪” “大家小心,别追了!” 郑为民一看形势不对,连忙拦住了大伙,唐三在树上跟个猴似的,正常人怎么可能抓住他! “你没事吧?” 唐文广扶着受伤的村民缓缓坐下,武疯子打人没轻没重的,挨上一下就不轻。 “这孙子劲还挺大!” 受伤的村民这会也缓了过来,刚才他被一拳给打迷糊了。 “你说这玩意怎么办?” 看到唐三在树上窜来窜去的,唐文广也怵了头。 “打电话叫派出所的来,让他们开着警报过来,吓唬、吓唬他!” 在对付精神病人这方面,郑为民算是行家,整个协谷镇几乎所有持证的精神病人,都是他送去鉴定的。 “他害怕吗?” 唐文广有些不确定。 “只要是知道下雨往家跑的,都怕警察!” 虽说上面一直喊着不能随意用警,但现在这种情况下,除了警察,一般人还真搞不定。 这些智力有缺陷的群体,可能是最怕警察的群体,那些身子弱的,家里也知道教啥啥不会,为了他们的安全,就拼命灌输被人欺负了找警察的观念,他们自然知道警察的厉害 而那些身强力壮会欺负人的,一旦跟人发生了矛盾,别人也没少拿警察吓唬他们,刚开始他们可能不怎么怕警察,还想着跟警察硬碰硬,这些人挨上一次就老实了! 唐三能够记住不拿公家的东西和警惕陌生人,这就表明他在清醒的时候具有一定的智力,自然也就逃脱不了被警察拿捏的命运。 由于这会农村道路路况较差,镇派出所的吉普车用了二十多分钟,这才匆匆赶到唐家沟。与早早等在路边的村干部取得联系之后,这才打开警报器,招摇的来到了唐三躲藏的大树下。 “这种事怎么劳烦任所长亲自出马!” 郑为民看到来的是民警老任,连忙迎了上来。老任是协谷镇派出所年龄最大的民警,一上班就在来到协谷镇,这一干就是三十多年,反正他上面也没人,他也不指望提拔,前些年上面照顾了个副所长的职务。 “这种杂活年龄大的不想干,年龄小的干不来,都欺负我这快退休的人!” 老任仔细整理了整理身上的警服,戴上警帽遮住已经花白了的头发,派出所能够吓唬住唐三的,就这身制服,他自然要好好准备。 唐三只不过是智力、精神方面存在疾病,并不是罪犯,所以公安部门在处理的精神病人引发的问题时,大都觉得投鼠忌器,力气使大了、使小了都不合适。 精神病人是个很可怜的群体,他们整天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几乎一辈子被这种病态的精神状态所折磨,再加上社会的冷漠和歧视,这些人每天都在温饱线、死亡线上拼命挣扎。 “这次就麻烦老哥了。” 这种武疯子还得指望派出所的押到精神病院,否则警察一走,他们的拳头紧跟着就上来了。 “一个系统的说啥外话!” 老任从后后排抽出一根涂成黑色的拖把杆,这可是一会收拾唐三的重要道具。 民政虽然干的都是政府救助的活,但在以前,民政局跟公安局一样都属于政法系统,政法系统有公、检、法、司、民五个大口,分别是:公安局、检察院、法院、司法局和民政局。 民政局也是政法系统中唯一没有配备制服的部门,当年政法系统有什么集体活动,为了统一着装好看,都提前把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赶到一边去,拍照的时候还经常把民政的工作人员剪掉。民政局的也经常自嘲,自己是属黄花鱼的,得溜边…… “你已经被我包围了,赶紧下来投降,再不下来我就开枪了!” 老任走到大槐树底下,双手端起那根拖把杆,冲着树上的唐三直比划。 “别开、别开,我下来、我下来!” 其实唐三在听到警车声音的时候就害怕了,看到有人拿着一把黑黑的大枪指着自己,直接就吓破了胆,灰溜溜的从树上滑了下来。 “你干嘛呢?” 老任将拖把杆递给郑为民,冲着唐三亮了亮腰间的手铐。 “歇、歇着……” 唐三认识警察,也认识手铐,自然不敢跟老任动手。 “知道为啥要来逮你吗?” 老任抓住唐三的肩膀,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不、不知道。” 唐三表情一直在躲闪,生怕这警察给自己来一下。 “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是我把你绑上车,还是你自己乖乖的上去?” 老任打开警车的后排,警车的后排经过了改装,加装了一个专门关人的笼子。 “我自己上,我自己上……” 唐三哆哆嗦嗦的爬到警车后面的笼子里,还主动把笼子门给关上了,害怕笼子不结实,还使劲推了推笼门。 “还跟他家里人说一声吗?” 老任关上警车门的时候,突然想到这家伙毕竟不是罪犯,总不能就这样偷偷把人拉走吧。 “他妈疯的比他稍微轻点……” 唐文广说到一半突然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但一时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 “那还等啥,一块带着呗!” 郑为民马上发现了华点,反正都动用警察了,反正都折腾了这一遛够,不如把老太太一起带着去鉴定一下,省的以后再麻烦。 “也对!” 唐文广也反应了过来,甭管有没有名额,先给老太太鉴定出残疾证来,以后申请补助就方便了。 “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一块的!” 警车拉响警报冲着唐三家就开了过去了。 唐三的母亲刚才听到警车动静的时候,也赶紧出门看热闹,当她看到警察是冲着唐三去的时候,吓得她连忙跑回家躲在了床底下。 老太太被唐文广吓唬了两句之后,这才哆哆嗦嗦的从床底下爬出来,乖乖的上了警车。老任和唐文广坐在警车前面,唐三娘俩还有他们一个本家的亲戚坐在后面,直接就去精神病院鉴定。 郑为民骑着三蹦子跟在警车后面,唐家沟妇女主任唐彩秀坐在他后面,车斗里坐着那个去查体的育龄妇女,反正都是去,不如一次性搞定,省的中午再去麻烦人家。 第41章 智力残疾鉴定 唐三的精神疾病鉴定有老任和唐文广跟着,郑为民倒也不怎么担心,反正计生查体比鉴定精神病要简单,他决定先带着唐彩秀和那个育龄妇女去查体。 由于错过了集中查体时间,只能到城南的计生局指定卫生院查体,幸好这里距离精神病院也不过几公里,省的两头跑了。 “你们赶紧去查吧,我在外面转转。” 等把两人送到地方之后,郑为民就主动跑到诊疗大厅外面溜达。 “那成,我们很快就查完了。” 唐彩秀看了看查体的科室今天没有排队的,就带着那个也育龄妇女过去了。老娘们查体,郑为民这个大老爷们跟着也不像话。 正在医院闲溜达的郑为民,突然隐约听到了婴儿的哭声,刚开始他还没在意,毕竟是计生局指定的医院,没有孩子哭才奇了怪。 然而这哭声没完没了的,顿时勾起了他的职业病,难道有人遗弃婴儿?孤儿收养也是民政部门的基本业务之一,县民政局每年都要收留好几个被遗弃的孩子。 想到这里郑为民连忙冲哭声传来的方向跑去,随着路上拦路的杂物越来越多,郑为民非常肯定哭声就是一个弃婴发出来的。 干了几年民政,郑为民也曾经捡拾过弃婴,一般发现弃婴的地点有两种极端,一种是稍微有点人性的,会把孩子放到人流量非常大的地方,孩子被扔那几分钟就会被发现,一般不会出现意外。另一种则比较极端,一些不负责任的父母,会把孩子遗弃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这样的孩子基本不可能被人发现,死亡率几乎接近于百分之百! 转过了最后一个拐角,郑为民终于看到了哭泣的孩子,他觉得背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双腿也开始发软打颤。 “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 正在前面忙活的工作人员看到有陌生面孔接近,立刻迎了上来。 “我是协谷镇的,送人来查体的。” 郑为民缓了缓精神,如实回答道。 “哦,你别乱跑,我们这边外人看了不合适。” 工作人员听到他的身份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见他脸色煞白,就劝他早点离开。 “哦、哦,放心、放心,我这就走!” 郑为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的待着,转过拐角之后,立刻落荒而逃,这会他就恨他妈为啥不给他多生两条腿! 等跑到了医院门口,站在太阳底下醒了醒神,买了包香烟,哆哆嗦嗦的给自己点上,猛地吸了几大口,这才觉得自己恢复了点阳气。 这个时代医学并不怎么发达,很多先天残疾、畸形儿等到发现的时候,都已经快足月子了,这会又没什么人道主义办法,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处理,郑为民看到的这个景象就是那个现场,还加上了一些各种原因流产的孩子…… “郑主任,我们查完了,咱们去精神病院看看吧!” 当郑为民正在自我调节心理压力的时候,唐彩秀已经陪着那个女的完成了计生查体。 “好、好,赶紧走吧,文广他们也快了!” 郑为民一刻也不想在这停留,唐彩秀也没多想,就跟着郑为民来到了精神病院。 “患者唐三,根据咱们鉴定,达到了精神残疾二级的标准,他母亲稍微好点,鉴定为精神残疾三级。” 精神病院负责鉴定精神残疾的刘医生见郑为民来了,这才将鉴定结果拿出来。 唐三的智力水平明显低于常人,生活方面难以自理,在语言方面存在明显障碍,只能理解简单的语言和指令,社交能力非常有限。 唐三的母亲智力虽然低于正常水平,但生活基本能够自理,按理说还有点不太符合智力残疾三级的标准,但是在民政部门救助的时候,三级和四级智力残疾基本上都看作一档,医院也就适当照顾了一下。 “怎么是二级呢?” 郑为民还没有说话,唐文广就插话道,他觉得唐三这种情况肯定是最厉害的。 “一级是完全丧失沟通能力,唐三还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达不到一级的程度。” 刘医生刚才一直拖着不出结果,就是怕这些不懂业务的乱说,很多时候陪同这些精神病人前来鉴定的家属,本身脑子就不怎么灵光,医生们见多了,也不想跟他们做过多的纠缠。 “二级也成,反正都能享受国家的福利待遇。” 郑为民见唐文广还想什么,连忙冲他使了一个眼色,鉴定精神疾病级别是非常严肃的事,如果没有充分的理由,精神病院也不会随意给他们定二级和三级。 郑为民他们村一个傻大哥平时就在村口蹲着,郑为民把他拉医院好几次了,连三级都鉴定不上! “可以办证了吗?” 刘大夫询问郑为民的意见,别看人是老任和唐文广送过来,但有最终决定权的只有郑为民,残疾证这东西牵扯的面太大了。 “办吧!” 郑为民跟刘大夫是老相识了,他相信老刘的判断,二级对唐三来说绝对是最好的结果,毕竟唐三还知道公家的东西不能碰! “你们回去把他们娘俩安顿好,顺便找个福利企业挂一下证,等下一轮申报的时候,我再给他俩申请残疾人救助。” 郑为民记下残疾证编号之后,就把这两个证交给了唐文广,有了这个证村里能省不少事,每个月都有残疾人补助金领,到时候村里再给这两个残疾证找个福利企业,还能多拿两份钱。 上面对福利企业吸收的残疾工人数量是有要求的,但这年头上哪找那么多还有劳动能力的残疾人,所以很多企业都是找些残疾证来应付上面检查,每个月再给这些残疾人一些挂靠费,这样也变相的解决了重度残疾人就业问题,算是双赢了。 “那成。” 唐文广虽然对这个二级还是有些不满,但在精神病院里也不方便表达出来,只能先答应着。 做完精神病鉴定之后,都已经十二点多了,郑为民送唐彩秀她们回去之后,赶到管理区的时候都一点多,在这等他吃饭的伙计们,饿的眼珠子都绿了,一通挤兑之后,逼着郑为民答应晚上请客,这才放过他。 第42章 兴师问罪 傍晚,郑为民正在享受最后一杯绿茶的时候,民政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给踹开了,一个姑娘气冲冲的冲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 郑为民定睛一瞧竟然是钱小雨,这家伙是哪根筋不对吗?为啥这么粗鲁? “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 钱小雨质问道。 “什么女人?” 钱小雨这话把郑为民问懵了,如果你说他吃拿卡要,他搞不好还能勉强认下,但这生活作风问题可不能随便认啊! “你还不承认,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钱小雨凑到郑为民跟前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除了中午吃饭的葱花味,确实有点不太对劲的味道。 “啥?” 郑为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钱小雨这一下弄得他差点敬礼…… “今天中午下班我看见你了,骑着摩托车,还带着俩女的!” 为了庆祝钱小雨入职,中午钱小霞约着孙淑娴一起到她的建筑公司吃饭,建筑公司就在张强加油站旁边,紧挨着横穿协谷镇的国道,结果钱小雨刚到路口,就看到郑为民骑着偏三摩托车带着两个女人飞驰而过…… “我还以为啥事呢,我跟派出所的一起送唐家沟两个精神病去鉴定,顺便帮他们村送一个育龄妇女查体。” 郑为民没觉得自己干啥出格的事,不论精神病鉴定还是育龄妇女查体,都是乡镇的基本工作,难道这年头干工作还能干出不是来了? “她搂你腰了!” 郑为民的车速虽然快,但钱小雨看的真真的,后面那个女人确实有个搂抱的动作。 “她就抓着我的腰带。” 郑为民有些心虚,当时他只顾着早点回来了,也没注意中这茬,不过现在想起来,唐彩秀应该是是生过孩子的缘故,那体积又岂是钱小雨这个姑娘家能比的,不过钱小雨也有优势,坚挺…… “我看的清清楚楚,就是搂了!” 钱小雨见郑为民眼神躲闪,立刻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声音不由的大了许多。正在厕所里面释放自我的大姐们听到之后,都悄悄放低了声音。 “等等,刚才你说你下班了?你下的哪门子班?” 为了转移话题,郑为民的大脑迅速开启过载模式,他突然发现钱小雨话里有问题,她一个养兔子的,下的哪门子班? “我去矿纺织厂正式上班了!” 钱小雨的思路明显被他带偏了。 “挺好,在哪个车间?” 郑为民对另一半的期望值并不高,反正他作为一个工勤人员,也没啥政治前途,能找个正式工就已经很知足了。 “不在车间,我在工会。” 在国企中,一线工人和办公室领导,完全是两个世界。 “哦,还是干部呢,不过你怎么刚上班就早退呢?” 这多少有点出乎郑为民的预料之外。 “没有,我们下班了!” 钱小雨这次来兴师问罪并不算是早退,矿上单位的上班时间跟地市一样,都是朝九晚五,而协谷镇上班时间是按照春秋作息,比协谷矿下班晚。 “不对,差点让你滑过去,你说她为什么要搂你的腰?” 钱小雨刚想解释,但她突然反应过来,这次是她审他才对,怎么让这家伙给问住了? “你吃醋了?” 郑为民看着她气呼呼的小脸,突然想起他俩第一见面的场景,双手下意识的捏了捏她的腮帮子。 “哼!” 钱小雨真生气了,使劲扭头不理他。 “哎呀,你怎么还在这事上吃醋,今天……” 郑为民见她真生气了,只好把今天上午的工作一一道来,当然,骑摩托车这块,就被他用春秋笔法给一笔带过了。 “他们这不是讹你吗?” 听到郑为民因为工作中午迟到,被罚晚上请客的事,钱小雨憋不住了,这不是欺负人嘛! “怎么说讹呢,他们这是嫉妒,嫉妒我有这么漂亮的对象!你来的正好,晚上你也一起来吧,算是庆祝你入职了。” 郑为民觉得这种工作好、长的还漂亮的对象,不跟同事炫耀、炫耀,岂不是白瞎了嘛! “你什么意思?” 钱小雨一脸的古怪,这家伙都如此直接吗?晚上吃完饭是不是还要装醉?这是打算一步到位吗? “你想啥呢?浩子也来,到时候让他捎你回去。” 事实再一次证明,太聪明的媳妇不能要! 傍晚刚下班,唐军就匆匆往回赶,虽然郑为民已经给他打了包票,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亲自回家看看。 “你看看郑为民办的好事,才给定了个二级、三级!” 唐文广见唐军回来了,立刻拿出那个二级残疾证来给他看。 “大叔,你知道二级精神病有多难吗?一级都是疯的不能再疯了,三哥这种情况如果真办了一级,万一被人告下来,这辈子就甭想再办了!” 唐军看到这张二级残疾证才松了一口气,有这个东西,以后唐三这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二级很高吗?” 唐文广有些意外。 “就比一级少不了几块钱,其他待遇都是一样的!” 这会民政对智力残疾的救助分成了两档,一二级是一档、三四级是一档 “我还寻思郑为民忽悠我呢!” 唐文广终于明白了,感情是误会了郑为民, “你不会对郑主任说啥吧!” 唐军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大叔不会对郑为民表现什么不满吧!他跟郑为民都是镇上的工作人员,自然知道这帮家伙的尿性,哪怕是最基本的办事员,都不可能吃你村里的气,如果村里真敢给他们脸色看,他们早晚会找补回来。 “没、没有,人家帮咱们大忙,我能说啥!” 唐文广终于反应过来,难怪郑为民最后看他的眼神不对,别看郑为民现在不找他的麻烦,等到办理残疾人补贴的时候,最轻也要扒他三层皮! “你最好没有。” 唐军也不指望他能干嘛了,他打算尽快约郑为民出来吃顿饭帮村里赔礼道歉,这会民政掌握的资金太大了,他一个党政办小喽啰可得罪不起! 第43章 胆子可以适当大一点 一周的工作时间终于结束了,这会还没有双休日,一周休只有一天的休息日,就显得弥足珍贵。 一大早郑为民就骑着摩托车,去荣华村把钱小雨接了出来,这年头还没什么公车私用的概念,能用公车那都是有真本事的。 之前郑为民答应跟钱小雨处对象,除了钱浩、赵新的面子之外,更多是见色起意,钱小雨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那两条大长腿,感觉比他的命都长! 不过钱小雨之前也有短板,养兔子虽然也赚钱,但毕竟不是什么正经工作。现在好了,钱小雨也有正式工作了,唯一的短板都没有了,郑为民发现这姑娘怎么越看越顺眼! “你这阵子怎么上的班?” 钱小雨已经上班两三天了,荣华村跟协谷矿纺织厂离得挺远的。 “骑自行车呀。” 钱老六家养兔子又不少赚,早早的就给钱小雨买了一辆女式自行车,之前没啥用武之地,现在钱小雨出来上班了,正好每天骑着赶路。 “哦,看看年前能不能给你买辆木兰骑着。” 郑为民有个不错的想法,他的工资虽然低,但一辆木兰摩托车还是能买得起的。 木兰就是济南轻骑集团生产的木兰摩托车,女孩子常骑的木兰50算是最便宜的摩托车了,只要三千多块钱。 “讨厌!” 钱小雨显然听出了他的话外音,这会聘礼流行“三金一木”,三金就是金项链、金耳环和金手镯,而一木,就是木兰摩托车。 两个人还没进入程序呢,你这边就先把聘礼送来了,是不是早了点? “咱俩也不小了,也该早点打算了。” 郑为民之前听到了一个不好的风声,好像初婚登记年龄要改,现在已然是二十三了,再往后改,也不知道那些小年轻的能不能忍住。 郑为民带着钱小雨围着协谷镇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能够溜达的地方,这会协谷镇除了协谷矿上就没有公园啥的,大岩河附近倒是有个挺大的空场,那里孩子比狗都多,显然不适合处对象的两个人私聊。 “我带你去看电影吧!” 路过电影院的是时候,郑为民突然灵光一闪,这里面黑灯瞎火的,简直太适合处对象了! “好啊!” 钱小雨没有多想,这会不是家家户户都有录像机,看部电影就是非常不错的消遣。 看电影都是一对一对的,这个时代,不处对象谁没事整天在电影院泡着?除了电影院这种黑灯瞎火的地方,年轻男女真的没有任何能够宣泄感情的地方! 电影刚开始,前面那一对就抱在一起啃了起来,看的郑为民一阵羡慕,拿余光偷偷瞥了一眼钱小雨,发现人家姑娘似乎没受什么反应,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影片上了。 郑为民不知道,钱小雨这会快紧张死了,前面这俩牲口,怎么一点也不掩饰,亲嘴真有那么好吗?还有那女人偶尔发出的鼻音,也让她觉得心里痒痒的。 紧接着旁边不远处又传出了接吻的声音,这一下郑为民和钱小雨都坐不住,郑为民偷偷看了钱小雨一眼,恰好与钱小雨的目光对上了。 “忘了买水了,有点渴。” 郑为民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嗯。” 钱小雨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这是没水的原因吗? 这时候的电影也没什么大片,翻来覆去就是些老片子,所有人的注意力显然不在电影上,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了对另一半的试探。 周围的环境让郑为民也有了想法,壮起胆子轻轻碰了碰钱小雨的小手,见钱小雨没有躲开,又壮起胆子抓住了她的手。 “你也就这个胆量了!” 借着电影的光线,钱小雨看到原本很多矜持的情侣,这会都抱在了一起,就小声在郑为民耳边调笑,希望他胆量大一点。 “这可是你说的!” 得到允许的郑为民,一把将她拉到怀里,嘴巴紧接着亲了上去。 “唔——” 钱小雨刚想辩解,但这会嘴巴被堵上了,啥也说不出来,她只想让郑为民搂搂抱抱,没想到这个牲口一上来就直奔主题,不过她突然觉得,接吻的感觉,似乎不错…… 然而,正当钱小雨正被吻得忘情时,突然察觉到一只手伸到了自己的裤子里…… “嘶——” 郑为民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被钱小雨的双腿夹住了,就像被一双老虎钳子给夹住了一样,疼得他直吸凉气。 “你这个臭流氓!” 钱小雨开始使劲掐郑为民那只罪恶的胳膊…… “哎呀、哎呀,你轻点、轻点——” 郑为民小声求饶,但换来的却是更狠的报复,眼看着自己没办法将那根胳膊解救出来,郑为民索性直接搂住钱小雨的脖子,又一口气亲了上去。 当钱小雨被亲的快要闭过气的时候,不经意间放松了双腿之间的力量,这才让郑为民把手抽了回来。 “都紫了!” 郑为民也不知道她一个姑娘家的,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他的手腕处被夹得颜色都变了。 “再让你耍流氓!” 钱小雨生气的扭过脸去不理他了,直到电影散场后,钱小雨都没搭理郑为民。 “小雨、小雨,你别跑,别跑!” 从电影院出来之后,钱小雨就气冲冲的往家走,郑为民连忙在后面追,等走到没人的地方,郑为民一把将她拉住了。 “你这个臭流氓,真恶心!” 钱小雨气呼呼的不理他。 “我真喜欢你!” 郑为民也在纳闷,为啥亲的好好,自己这只手怎么就不受控制了,难道自己的手真的有自己的想法吗? “喜欢就直接上手?” 钱小雨只是想暗示他大胆一点,但是她没料到,这牲口的胆子太大了,第一次正式约会,他就敢把手伸到往下伸,还那样,他怎么敢的? “我今年都23了,从来没碰过女孩子的手,现在碰到一个值得托付一生的姑娘,着急一点有错吗?你不是还笑话我胆量小吗?” 郑为民此时的智商已经严重超过了爱因斯坦,如果不是天灵盖挡着,估计脑浆子都喷出来了。 第44章 两位忙着呢? “那你也不能那样呀!” 钱小雨的脸红了,女孩子就是这样,容易被花言巧语骗过。 “我知道错了还不成吗,我中午请你吃饭。” 郑为民见钱小雨又搭理自己了,连忙拉着她的手使劲巴结。 “你又要乱花钱!” 钱小雨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那买点菜回家做吧!” 郑为民以往都是吃食堂的,但这阵子小院里的蔬菜啥的都已经成熟了,他尝试着做了一些,没想到味道竟然还不错,于是他对自己的手艺自信感爆棚。 “你想干嘛?” 钱小雨立刻提高了警惕,这家伙在电影院都敢下黑手,这到家了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我不是分了房子嘛,寻思带你去看看。” 郑为民可以对着灯发誓,自己绝对没想那么多! “你竟然分了房子?” 钱小雨有些好奇,要知道协谷镇分房子的速度很慢,钱浩比他大那么多,到现在还没分到家属院呢! “之前发生了点事,领导把房子让给我了,今年新盖的家属院,还挺大的,去看看吧!” 为了今天的约会,郑为民还提前把家收拾了收拾,他一个人住,难免邋遢点,两周没洗的裤衩和袜子也都搓洗了出来。 “好吧!” 钱小雨也很好奇他家长啥样,就没多想答应了。 这会还没到十一点,家属院阴凉地聚集着一大帮摘菜的老太太,当他们看到郑为民带着一个姑娘回来的时候,就热情的冲他打招呼。 “为民,这就是你对象?” 说话的是赵新家老太太,老太太这会正在摘韭菜,赵新当媒人的时候就跟家里说过这事。 “我对象,矿纺织厂的。” 郑为民连忙向大伙介绍钱小雨。 “这姑娘长的真漂亮!” “真俊啊!” …… 机关干部配矿上的工人,绝对是郎才女貌,众老太太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之词。 程建国将自己家属院让给郑为民之后,镇上的小道消息就一直没停过,你要说他俩没关系,打死大家都不信! 等到郑为民出院,大伙看到是矿上派车送他回家之后,说啥的都有,但家里千嘱咐万叮咛,老爷子、老太太见了郑为民可得热情点,千万别给自己惹麻烦! 钱小雨从来没碰到过这种场面,只能红着脸跟在郑为民身后,狼狈的往家走。 “好了,到家了,” 郑为民热情的邀请钱小雨进门。 “还挺大……” 钱小雨刚想感慨两句,就被郑为民一把搂进怀里,紧接着就就啃了过来。 “唔——” 钱小雨顺势搂住郑为民的腰,接吻这东西,就第一次还可能有些矜持,只要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以后完全没有心理压力。 钱小雨被突袭之后,甚至还有余力,悄悄用脚将大门给带上了…… “你又来!” 情浓的时候,钱小雨及时抓住了一只黑手。 “你总得给个提示吧!” 郑为民冲着钱小雨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 “下面不许!” 钱小雨顿时觉得骨头都软了,硬撑着说出了底线。 “好!” 得到允许的郑某人,毫不客气的亲了了上去。 过了好一会,郑为民和钱小雨就双双抱着脑袋蹲下了,为啥? 吻缺氧了! “饿了吧,我给你做饭去!” 接吻是非常消耗能量的活动,郑为民突然听到钱小雨的肚子叫了,就打算展示一下厨艺。 “我帮你!” 钱小雨也挽了挽袖子过来帮忙。 一顿家常菜虽然没啥亮点,但两个人对对方的厨艺有了初步了解,以后能吃食堂就吃食堂吧! 钱小雨平时在家主要伺候兔子,都是老太太在做饭,郑为民工作以后基本在食堂吃饭,俩人的厨艺基本维持在,吃不死人的水平上…… “你看看你,给我扭的,都青了!” 郑为民把碗洗干净擦手的时候,这才注意到胳膊上已经变得青一块紫一块了。 “活该,谁让你手不老实,我给你揉揉。” 钱小雨觉得这家伙是自作自受,谁家刚开始约会,就直奔主题的! “要不咱们……” 郑为民扭头看向卧室,他突然发现自己家好像也有床! “你想啥呢!” 钱小雨被这家伙的脑回路气笑了,这家伙在想屁吃呢,谁家第二次约会就约到卧室里去的! “好吧,那再亲一下!” 郑为民也发现这个好像有点不切实际,只好放低了要求。 “好!” 尝到甜头的两个人,又在客厅门口抱了起来…… “两位忙着呢!” 正当郑为民和钱小雨忘情的接吻时,赵新推门进来看了个满眼。他作为媒人,自然希望自己介绍的对象都成了,不过现场观摩这种事,还是算了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如此饥渴的…… “哎呀!” 钱小雨连忙捂着脸跑到里屋去了,郑为民怎么可能乖乖的接吻,就这会功夫,她上衣纽扣都被开了两三个。 “新哥来了!” 郑为民的突然觉得自己脸皮还可以,至少这会没怎么红。 “我听你大妈说你们俩回来了,正好今天中午跟计生上范主任一起喝酒,说是计生政策变了,特意来提醒你一下。” 赵新中午跟计生办主任范鹏一起吃饭,突然听到一个惊悚的消息,他觉得有必要跟郑为民打声招呼。 “计生政策变了?” 郑为民心里也是一紧,老百姓违反了计生政策顶多罚点钱,如果机关干部敢违反政策,直接就双开了,这是每个机关干部头上的紧箍咒。 “今天上午老范去县里开的会,县里领导要求结婚登记年龄顺延到男25周岁,女23周岁,今天已经正式发了文,我看你跟小雨也差不多了,登记这事又是你们自己管,你赶紧跟她把手续办了,省的以后落麻烦!” 赵新听范鹏说这事的时候,还以为他在扯淡,等范鹏拿出县里的红头文件之后,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男的25周岁才让登记结婚,这会可不是多少年之后,满大街牵着手、搂着腰,这会真的有流氓罪,这项政策会对青年人产生非常恐怖的精神压抑! 第45章 你不会只是馋我的身体吧! 从这一规定执行之后,整个协谷镇的计生局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很多原本可以商量的东西,变得非常尖锐,超生游击队变成了超生特战队。 “我跟小雨好好商量商量。” 郑为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上面这是啥意思?怎么不干脆直接下个通知,让所有人不得登记结婚得了! “行了,我跟你说了,你可别不当一回事。” 赵新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再次提醒了他一句,虽然计生局的文件下来了,但结婚登记毕竟归民政上管,民政局不发话这事还有的缓,这会还都是手工登记,登记日期啥的,还不是民政自己说了算! “谢了哥!” 郑为民也想到后面的麻烦,已经饿了一年了,他可不想再饿两年,制定这个政策的显然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好了,你们继续,就当我没来!” 赵新一脸淫笑的走了,难怪老辈的说,人得有副热心肠,今天这趟就不算白来! “哎……” 郑为民可以料到,今晚协谷镇又出大新闻了! “赵书记走了吗?” 钱小雨见赵新走后,这才小心的从卧室出来,刚才她被郑为民亲的五迷三道的,完全没有听到赵新敲门的声音。 “走了!” 郑为民也有些不好意思,刚才太投入了。 “以后25才让登记?” 钱小雨虽然不着急结婚,但她也不想在等两年那么长的时间。 “说是出红头文了!” 郑为民知道红头文件的意义,计生局既然敢出这种明显违法的文件,后面肯定有县里领导的授意,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那咋办?” 钱小雨说完这话就脸红了,她倒不是不相信自己,但看郑为民那个猴急的样,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如果到时候真出了啥事,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村里怎么活! “心急了?” 郑为民一脸坏笑的将她搂入怀中,这媳妇还挺有意思! “哎呀,跟你说正事呢!” 钱小雨拍掉郑为民那作恶的黑手,这家伙越来越放肆了。 “如果按照正常老百姓家办公事,咱俩明年订婚,后年结婚,等两年也不叫事。” 按照协谷镇第一年订婚、第二年结婚的风俗,郑为民和钱小雨再拖两年也正常。 “啊,这么长?” 钱小雨打心底抗拒这个年龄限制,在农村二十三还没结婚的,都成老姑娘了! “你如果着急嫁的话,咱们可以先登记。” 郑为民突然觉得赵新的提议很好,反正他俩都那样和那样,这辈子也没啥后悔的余地了,顺势办个证还不是水到渠成的。 “不是不让登记了吗?” 钱小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对一般老百姓来说,这个文件就是紧箍咒,根本没有任何破局的方法。 “那你得看看婚姻登记处是谁家开的!” 婚姻登记处作为民政办的下属单位,民政办有婚姻登记处的钥匙很正常,周末偶尔还有来开婚姻证明的,一般都是郑为民随手给他们办了。 “那登记时间呢?” 钱小雨还是不相信如此重要的证件,会这么简单办出来。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把时间填到咱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这个时代结婚证都是手写的,对郑为民而言,这结婚时间,还不是随便划两笔的事!计生局今天出了延迟登记年龄的红头文件,大不了把结婚日期写昨天,你总不能用今天的政策打昨天的脸吧! “算了算了,没那个必要!” 钱小雨真搞不懂这家伙的脑回路,算是纪念日吗? “走吧,跟为夫去办结婚证!” 郑为民发现钱小雨今天穿的还挺适合去登记,为了这次约会,钱小雨一大早就爬起来精心打扮,衣服也是这个时代最流行的,就算去照结婚照也完全挑不出毛病。而郑为民平时就穿的挺板正,倒不是说他有多讲究,而是因为他除了衬衫就没别的衣服。 “啊?你真的要办?” 钱小雨觉得他可能是真的疯了,哪有相亲后第一次约会就拉着姑娘去办结婚证的,就算婚姻登记处是你家开的也不成啊! “这不是怕以后计生上卡年龄麻烦嘛,怎么,你不会是不想跟我结婚,只是馋我的身体吧!” 郑为民仿佛发现了华点,用一种类似于看渣女的眼神盯着钱小雨。 “怎么会,不对,我说的不是这个……” 钱小雨顿时慌了,这家伙还真敢说,什么叫馋他身体?咋的还能熬油做饭吗? “这样吧,咱们先登记,先不跟大家说,如果以后有啥事,直接把档案抽出来扔了不就得了。” 郑为民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建议,结婚档案就在民政办档案室锁着呢,随便插一份或者拿一份出来都不叫事。 “这个……” 钱小雨犹豫了,郑为民的提议似乎真的很诱人。 “难道咱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郑为民表示自己非常生气、非常伤心。 “那……成吧!” 钱小雨终于扛不住郑为民的软磨硬泡,勉强答应了,她到这会还觉得,这种临时办出来的结婚证,做不得数! 人逢喜事精神爽,郑为民一脚油门将摩托车骑到了隔壁镇上,多花了好几块钱,现场加洗出来六张大二寸的结婚照。 为啥不在协谷镇拍?照相馆的老王恨不得快跟民政这帮子穿一条裤子了,这要是在老王那拍了结婚照,那还不相当于全镇公示了! “还需要介绍信吗?” 钱小雨反复看着两人的合影,心里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那玩意就是糊弄人的,你想要,我抽空给你开一百张!” 介绍信这东西在没有身份证的年代,是证明身份最有效的证件,也是计生部门管理结婚对象的有效手段,不过自从有了身份证之后,民政部门很早就不再要求出示介绍信了。 结婚登记这会都是全手工填写,还没有机打这一说,郑为民很快填好了结婚证和结婚档案,贴上照片、盖上章,两个人就成了合法夫妻。 第46章 上缴结婚登记专用章 “这就是咱俩的结婚证?” 钱小雨看着两个人的结婚证有些发懵,这多少有些儿戏了吧!等到结婚证上被盖上了通红的公章之后,钱小雨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个证虽然办的比较草率,但它的法律效应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你还质疑国家法定证书的有效性?咱俩以后受保护了!” 郑为民生怕钱小雨反悔,拉着她的手,就在档案上按上了指纹。 “我还以为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约会……” 钱小雨终于体会到了杨白劳的心情,说实话,她现在真的有些后悔了。 “别考虑这些细节了!” 郑为民搂着钱小雨的肩膀,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你说这俩人结婚登记都办了,是不是也该做点夫妻之间才能做的小游戏呢? “你别这样,怎么在办公室里就……” 钱小雨觉得这家伙疯了,婚姻登记处跟马路就隔着一层玻璃,这家伙还想对满大街老百姓来个现场直播吗?虽然不满意郑为民的行为,但这次她却没怎么剧烈反抗。 “好吧、好吧,咱回家、咱回家!” 郑为民也意识到自己猴急了,反正媳妇都骗到手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了。 “为民,正好找你呢!” 郑为民刚锁上登记处的大门,就听到后面有人叫自己。 “范哥有事?” 郑为民转头一瞧,原来是今天的神助攻,协谷镇计生办主任范鹏。 “你们……” 范鹏有些纳闷他俩为啥要从登记处出来,登记大厅跟大马路就隔了一块玻璃,这里面明显不是约会的地方。 “今天有人要开结婚证明,小雨也没见过结婚登记的场面,正好带她来看看。” 有时候,郑为民都羡慕自己的临场反应速度,这瞎话随嘴就秃噜出来了,都没跟大脑请示! 这个时代有个非常荒诞的事,那就是结婚证不能证明两个人结婚,需要另外到民政部门开具婚姻状况证明才能证明。 “哦,正好我也不用去找你了,计生局要求各乡镇暂时扣押结婚登记专用章,你赶紧把章给我吧!” 范鹏中午喝了酒,这会还没怎么清醒过来。原本计生局下通知、收公章是一套活,节奏设定的很紧凑,中间没有任何延迟,但范鹏从县里开会回来的时候,都十一点多了,赵新逮住他恨不得往死里灌,他这会才刚刚醒了酒。幸好现在是周末也没人登记,晚个一时半会的没啥。 “不合适,钥匙在何静那,我没钥匙。” 郑为民偷偷把婚姻登记处钥匙塞进裤兜里。 “别废话,你当我瞎啊,我刚看到你俩出来!” 范鹏对这家伙简直无语了,你编瞎话也得找个靠谱的吧,这孙子刚刚才把登记处的门给锁上。 此时范鹏也意识到他俩进去干啥了,不过郑为民是镇上的干部,钱小雨是钱浩的妹妹,自然都不算外人,他当老大哥的也不好意思拆穿。 “人家民政的章,你拿不合适!” 婚姻登记章是民政局管理的,计生局再怎么权势滔天,也不能把手伸到民政局裤裆里搓泥吧! “别提你那狗屁民政局了,计生局长和民政局长同时找领导汇报工作,你看看领导先见谁?” 范鹏毕竟没有彻底醒酒,见郑为民还在做无畏的抵抗,酒劲顿时又上来了。 “怎么说也得跟刘科长说一声吧!” 刘峰是民政办主任,扣押公章这种大事,怎么着也得跟他汇报一声。 “不用,我跟程书记一起去县里开的会,程书记特意嘱咐要尽快交过去,有啥事让他找程书记反映!” 这会基层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计划生育,推迟登记年龄这种重要的会议,怎么可能不通知乡镇党委书记。 “好吧,这可是你说的,出了事别怨我!” 郑为民也没再坚持,范鹏连程建国都抬出来,他再跟他磨叽,那就是真正的不开眼了。 “哪来这么多废话,县计生局还等着收呢,你骑摩托车陪我去一趟县里。” 范鹏摸了摸协谷镇结婚登记专用章,上面油墨还没有干,确定了刚才的猜测之后,自然要捉郑为民的公差,晚上再砸他一顿饭也不过为。 “不合适吧!” 郑为民这会哪有功夫伺候他,家里还有个刚蒙来,新鲜出炉的小媳妇还等着他宠爱呢。 “你先把我送回家,再送范主任去县里吧,范主任中午好像喝了不少!” 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的钱小雨,自然不会再跟郑为民回家,这家伙刚才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 “好吧!” 郑为民表示很无奈,到手的鸭子飞了! 送走了钱小雨,郑为民和范鹏一起去县计生局交公章,按理说这事不符合组织程序,但乡镇在面对县直单位的时候,根本硬不起来,轻松就被拿捏了。 一大早何静就到处找婚姻登记专用章,这会捆绑在婚姻登记章上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每当下班的时候,她都会将婚姻登记章锁到铁皮柜子里。 “谁用婚姻登记章了,怎么用完了不放回去?” 何静也没当一回事,只以为是谁帮忙给人开了婚姻状况证明。 “为民是你用的吗?” 刘峰也好奇,为啥用完公章之后不放回去。 “甭找了,范鹏主任给拿走了。” 郑为民这会头还疼呢,回来的路上,范鹏从他兜里搜出了那张新鲜出炉的结婚证,又顺势砸了他一顿酒…… “范鹏这狗东西,把咱们登记专用章给拿走了?我找他去!” 刘峰一听不乐意了,你计生办主任平时用登记章的话,民政办也从来没有阻拦过,但你直接把章拿走了,那就太过分了! “你甭找了,他都给交计生局里去了,这是程书记安排!” 郑为民可以对着灯发誓,交公章这事他绝对没有参与,是范鹏拿着公章进的计生局大楼…… “程书记安排的?” 作为民政办主任,虽说计生局在刘峰眼中狗屁不如,但如果牵扯到乡镇党委书记,就不由的他不多想了。 第47章 正义的巴掌总打在受害者脸上 “说是昨天县里开了大会,从今天开始结婚登记年龄改成了男25周岁,女23周岁,估计县计生局想把婚姻登记工作给抓起来。” 郑为民有些怀疑刘峰这科长是怎么当的,昨晚县电视台和广播站几乎都是全文播放了这个消息,就连普通老百姓都知道了,他竟然不知道! “我昨天也听了这回事,还以为他们开玩笑呢!” 刘峰连忙翻看马娟今天领回来的文件,里面还真有关于延长晚婚晚育时间的通知。他昨天也听人说这事,不过当时他还以为大伙开玩笑,哪有傻X会出这种政策,不怕搞乱社会秩序? 二十来岁正是看到大姑娘都喘粗气的时候,你说延迟就延迟了,一点也不考虑这些人的需求,这简直就是逼着这帮人成为社会不稳定因素。 什么样的人最可怕?无牵无挂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协谷镇现在街面上就有很多小混混,虽然到了找对象的年纪,但上面又不让找对象,没事可干的时候,就在大街上瞎溜达。这些人裤腰上一般都别着把小囊子,一言不合就动手,这个月已经出了好几起伤亡事故了。 “主任,现在怎么办?登记处门口已经有人排队了。” 何静一听就急了,甭管谁收的章,现在的情况是婚姻登记处门口排满了长队,大伙都等着登记结婚呢! “怕啥,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咱民政闹的幺蛾子!” 刘峰开始思考今天的对策,这会估计给民政局打电话已经没啥用了,县民政局向来软蛋,肯定不敢跟县计生局掰手腕,搞不好闹到最后吃亏的还是各乡镇的民政办。 “得想个办法转移大伙的注意力!” 刘峰边想边摸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摇人,民政办这帮人整天在镇上乱窜,不适合潜伏下来带节奏。 别看民政办主任只是个正股级领导,但是在乡镇这就是一般人的天花板,能干副镇长以上领导的才有几个,老百姓家的孩子,能干到股长的,都是了不得的人精! 等安排好一切之后,刘峰这才带着民政办全体来到了婚姻登记处,不过他没敢打开登记处的大门,生怕愤怒的群众把登记处给砸了。 “大伙都别在这等了,县计生局昨天把咱婚姻登记章给扣了,你们在这等也登不了记!” 刘峰来到人群中间说明情况,赶着今天来登记的,估计也是听说婚姻登记年龄要延迟的,不过今天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你胡说八道些啥?计生局还有本事扣你们的章?” 今天火急火燎赶来登记的,大都是年满23周岁,但还不到25周岁的,正是燥热的年纪,自然不相信刘峰的说辞。民政局和计生局分属不同的系统,计生局扣了民政局的章,跟关羽战秦琼也没啥区别。 “这是县里安排的,昨天县里下了正式通知,要求延长晚婚晚育年龄,男25周岁、女23周岁才能登记嘛,人家就是拿这份文件扣的,我们也没有办法呀!” 刘峰决定先把县计生局给卖了,反正这幺蛾子是计生系统出的,总不能板子打在咱民政脸上吧! “那咋办?” 大伙见刘峰说的有理有据的,也信了他的说辞,昨晚县电视台播放了关于延长登记年龄的通知,家里有这个岁数孩子的人家都急了。 “你们为啥不管好章呢?” 有人开始抱怨。 “你这话说的,县计生局裤裆里拔根汗毛就比我的大腿粗,我就算说了能有啥用?” 刘峰双手一摊表示自己很无奈,这伙人真的太给协谷镇贴脸了,协谷镇何德何能敢跟县直属单位掰腕子。 “你是说现在结婚章在县计生局?” 这么多人终归会有一两个长脑子的,很快就有人找到了矛盾的焦点。 “对呀,昨天镇计生办给交上去的。” 刘峰作为登记处主任,在仕途上虽然不可能比得过范鹏,但他不介意给老范使点绊子。 “有章就给我们登记?” 延迟登记年龄的文件才刚刚出台,所有人都想搭最后一班车。刘峰反复强调章被县计生局给收走了,他可没说不给大伙登记的事,这就给大伙造成了一个假象,如果大家把章要回来,他还能给大伙登记。 这个时代由于信息沟通不畅,一般文件发出来,到下面真正的落实执行,大概还有三两个月的延迟期,这些人争的就是这段时间。 “这不是废话嘛,如果有章,谁不愿意给你们赶紧登上,我还想多吃两块喜糖呢!” 刘峰根本不相信他们能把章要回来,县里好不容易做出如此大胆的决定,怎么可能因为几个人闹闹就把章给还回来,这年头又没抖音啥的,把县里闹烦了,上面可真敢动手。 “走,咱们找计生局去,看看还有没有国法了!” 郑为民认识说话的这计划,他是刘峰的小舅子,特意被叫过来带节奏的。 婚姻登记处对面就是协谷镇的公交车站,愤怒的人群截住几辆公交车就浩浩荡荡的杀向县计生局。 同样的场景在各乡镇同时上演,反正都是计生局惹的麻烦,乡镇民政办才懒得给他们擦屁股。 据说这天,县计生局的大门被愤怒的群众给挤烂了,很多办公室的玻璃都砸了,最后还是县民政局退了一步…… 全县婚姻登记权限全部收归了县民政局,并霸占了县福利制衣厂新建的小洋楼,作为新的婚姻登记处,启用了县级的登记专用公章。 同时为了配合计生部门工作,将全县各乡镇登记时间进行了排班,每天只办理两三个特定乡镇的婚姻登记,并允许计生局在登记处设立检查站,拦截未达到25周岁的登记人员。 为此几乎全县所有的乡镇民政办主任,都把县民政局骂了个狗血喷头,这事县民政局做的忒怂了点。明明是人家计生局惹的麻烦,你县民政局不给下面撑腰也就罢了,还剥夺下面伙计们的权力,搞得下面民政办主任都觉得窝囊! 要知道婚姻登记可是下面民政办,为数不多能拿捏一把的业务。 这相当于人家打了你的左脸,你直接自废手脚,还把右脸给人家递上去,这不就是下贱嘛! 第48章 你管我叫领导,我管你叫大爷! 何静作为乡镇婚姻登记员,被统一借调到县登记处窗口工作,据说两年后会根据具体工作情况,“统一”把关系调入县局。 刘峰做东请大伙吃了顿饭,算是给何静送行了,毕竟她的关系还在镇上,还不到大操大办的时候。 这次机构调整还落下了一个毛病,那就是由于基层民政办的不配合,等到各乡镇上交婚姻登记档案的时候,根本没有人去关心这东西,很多乡镇的档案恨不得都胡乱掺在了一起,至少超过三分之一的档案,根本找不到头绪,哪怕过了三十多年都没有整理出来。 机构调整就不是郑为民这种副主任能够关心的事了,他只要按部就班的维持好民政办的日常工作就好,风浪再大,也溅不到他身上去。至于他和钱小雨办的“临时”结婚证,被他小心的藏在办公桌的最里面,这东西当事人知道就成,轻易不能外传! “你这个周末有空吗?” 周四下午的时候,钱小雨来镇上找郑为民,以前大伙还羡慕她跟郑为民,现在大伙只能感叹他俩是一对苦命的鸳鸯了。 “有啊,怎么了?” 有了上周约会的经验,郑为民现在格外盼望着周末的到来。 “我爸妈想让你来家一趟。” 原本钱老六周一就让钱小雨尽快约郑为民来家一趟,钱小雨拖拖拉拉等到周四才过来,如果不是害怕周五过来之后,郑为民没时间准备,估计她能拖到周六才来。 “你的证被你家里看到了?” 郑为民第一反应是自己的损招被她父母撞破了,他的本事也就忽悠忽悠钱小雨这种涉世不深的小姑娘,但凡长点脑子的也不会上当。 “什么呀,最近你们这闹得沸沸扬扬的,家里有些不放心。” 郑为民和钱小雨经过正经的媒人介绍,已经正式确定恋爱关系了,也到了跟家里见面的时候了。最近关于延长登记年龄这事,镇民政办一直在舆论的风口浪尖待着,老百姓对这事也是议论纷纷。 至于钱小雨那张结婚证,被她小心的藏在柜子的最里面,根本不怕被人发现。 “那成,我不安排事了,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郑为民还真不知道这第一次上门该准备什么。 “随便一点就好。” 钱小雨还真没注意过这种事。 “那可不成,新女婿上门怎么能随便了!” 协谷镇这边规矩大,新女婿上门,如果不好好准备,容易被村里人笑话。 “去你的,我回去了” 钱小雨虽然很讨厌郑为民的油滑,但她还是挺喜欢这种被重视的感觉。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郑为民善意的提醒道。 “啥事?” 钱小雨没明白他的意思。 “谁家结了婚的老娘们天天不回家住?” 郑为民再一次觉得受法律保护还挺好! “去你的!” 钱小雨丢了他一对白眼球,这傻姑娘当晚睡觉睡到一半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她非常确定自己被郑为民给忽悠了。 郑为民不知道新女婿第一次上门该怎么准备,连夜跟家里商量之后,这才将上门礼准备齐全。 协谷镇新女婿的上门礼不算重,只是讲究成双成对的,标准的配备是:鸡两只、鱼两条、酒两箱,其他的东西也都得是双数,如果买错了会让人笑话。 “钱老六家闺女找对象了,星期天上午上门!” 这消息仿佛长了腿一样,飞快的在荣华村里传播。到了周日这天,凡是跟钱老六家沾亲带故的,都跑到村口小广场上等着,希望看看新女婿长啥样。 其中处于广场C位的,就是钱玉鑫这帮子村干部,他们举双手赞成村里的姑娘嫁给镇上的干部,以后村里申请民政资金就好说话了! 你没看人家刘家庄、郑家庄,从来不上赶着去民政办要钱,也从来不争什么民政工作先进。当然,有啥好事也从来没落下过这两个村…… 等民政办的摩托车拐进进村的路口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摩托车上,大伙都想瞧瞧这新女婿长啥样。 郑为民刚进村就懵了,荣华村全村人口也不过一千多人,这会小半个村的村民都在村口小广场上“纳凉”,这荣华村的老百姓都如此怕热吗? “都歇着呢!” 郑为民跟钱玉鑫打招呼,别人可以说是来看看新人,你丫一大队书记,恨不得一天跑六趟镇政府,你没事瞎凑什么热闹! “哎呀,以后是叫你领导呢,还是侄女女婿呢?” 钱玉鑫一脸的纠结,前一阵子他还跟郑为民起过冲突,虽然他针对的是钱川,但挨骂的却是他。 “咱各论各的,你管我叫领导,我管你叫大爷!” 郑为民也不是吃亏的主,一加油门就冲村西头而去,不就是被人看看嘛,这有啥大不了的,镇上的干部连脸都不要了,还怕人看? 再说了,新女婿上门本身就跟过堂一样,谁家找媳妇不来这么一遭! “嘿,你这家伙!” 钱玉鑫笑骂了几句,这镇上领导的脑子就是好使,一句话也掉不到地上。 郑为民的摩托车刚拐进胡同,就看到钱小雨正扒在胡同口往外看。 “你来了,村口那些人没那难为你吧!” 由于村口小广场跟赶庙会似的,钱小雨吓得的没敢露面,女孩子脸皮薄,还受不了这种刺激。 “你就这么小看你男人?多大点事!” 郑为民大大咧咧的走下摩托车,刚想趁着没人抱一下钱小雨,就看到钱浩领着几个小伙子从钱小雨家出来,差点被这帮舅子们捉了现行。 “你们几个赶紧把东西搬进去,等会我给你们分好东西!” 钱浩从摩托车车斗里拿出去两条烟塞进自己怀里,两条烟大半还露在外面。他的注意力这会都集中在郑为民带来的上门礼上,没注意到郑为民和钱小雨的小动作。 “嘿,你还当着面偷啊!” 钱老六抽烟,所以郑为民特意准备了两条好烟,没想到这会便宜了这家伙。 “这次表现不错,下次继续!” 对钱浩而言,一个是他亲叔,一个是恨不得一周在一起喝八天酒的伙计,他要是跟他俩客气,那才有了鬼! “东西还没进门呢,抢什么抢,不怕人笑话!” 钱川出来晚了啥好处都没捞着,只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批判这帮兄弟们。 第49章 那帮软蛋能干啥? 老钱家高高兴兴的把郑为民迎进门,就从钱老大钱玉鑫这些的亲兄弟们开始,挨个介绍家里人,这在协谷镇被称为“认门”,是新女婿上门后的重要程序。 老钱家是个大家族,钱老四光亲兄弟就有九个,还有几个姐妹,郑为民怎么可能记住这么多人,除了钱小雨的亲弟弟钱东之外,他也就记住了几个漂亮小姨子的名字…… 郑为民在钱小雨的提醒下,机械的跟所有人打招呼,这会除了钱老六两口子,其他人钱小雨怎么称呼,他就跟着怎么称呼。 虽然他跟钱小雨已经偷偷把结婚证办了,但在正式改口之前,只能规规矩矩的叫钱老六两口子六叔和六婶,这跟后世的无房少年有异曲同工之妙! 老钱家对郑为民也是相当满意,在这个考编大省里,乡镇干部在村里绝对是人上人的存在,毫不夸张的说,自从郑为民和钱小雨相亲成功之后,钱玉鑫见了钱老六都主动让烟了。 而且镇上的年轻干部入职的时候都经过了体检,身体质量绝对没问题,都不用安排小舅子们跟着一起上厕所偷窥! 介绍完家里的亲戚之后,就已经到了午饭时间,老钱家早就备好了上好的席面。 钱玉鑫作为村里最高的行政长官,被钱老六叫过来当主陪,他跟钱老六是亲兄弟,碰到这种事自然不会推辞。 山东人对酒席上的座次非常讲究,坐在正对门的位置,称之为主陪,负责把握整个酒席的节奏。主家一般会请一个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做主陪,在农村一般是村里的书记、委员啥的。 钱老四作为副陪坐在钱玉鑫的对面,他主要是负责劝酒的,在协谷镇有句方言:要想把客喝好,副陪先把主陪灌倒。副陪能否与主陪演好双簧,是这场酒席能否成功的关键。 郑为民被迎到了主宾的位置,虽然钱玉鑫一个劲的客套,但郑为民又不是傻小子,自然不会犯这种原则性错误,这个位置他这辈子,在老钱家只能坐三次:回门一次、给钱老四两口子吊孝两次,当然老两口如果有什么花活,这事自然要另算…… 郑为民恭恭敬敬的请钱老四坐到主宾位置上之后,这才坐在了他的下首。由于郑为民是自己来的,也就不存在什么“副宾”“三宾”“四宾”之类的规矩,老钱家安排的没人依次挨着往下坐,钱川和钱浩坐在最下面把着席口,同时负责端茶倒水。 别看这个活不怎么样,在村里没一定地位年轻人还真轮不上。钱川有自己的乡镇企业,是村里有名的大老板,而钱浩跟郑为民一样,都是镇上的干部。他俩在村民口中,都是妥妥的有为青年! 老钱家如此高规格的接待,并不是什么心血来潮或者是闺女嫁不出去了,而是因为郑为民这次上门,并不是简单的认认门,他准备了成双成对的礼物,就表达了想与钱小雨成亲的意思,这次正式上门之后,相当于进入了结婚程序,下一步就该是双方父母见面,商量订婚事宜了。 钱玉鑫跟郑为民打了好几年的交道,自然不愁找到共同的话题,在宾主尽欢的气氛下,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喝大了。 “为民,结婚年龄推迟这事还有的缓吗?” 话题终于聊到了大伙都关心的话题,村里还有不少小姑娘、小伙子,如果都按照这个男25周岁、女23周岁才能结婚登记,村里这两年将会出不少小光棍。 “县计生局的正式文件都出来,没办法了。” 最近甭管谁问结婚登记的事,民政上这帮子的统一回答就是:晚了、没办法、等着吧! “民政局不管管?” 钱玉鑫在全镇大会上看到了这份文件,他一直搞不明白,为啥计生局的文件能管民政局,这俩不是同级别的吗? “那帮软蛋能干啥?” 刚开始县民政局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文件虽然是计生局出的,但管登记的却是民政局,因此几乎所有的舆论压力都压到了民政局身上,甚至有老百姓形容计生局是民政局的爹。 县民政局为了统一思想,还专门开了全体民政干部会,县领导在大会上将民政这次让步,形容为顾全大局,夸得的是天花乱坠,完全没有注意到台上、台下全体民政干部那阴沉的脸色。 “那你跟小雨……” 钱玉鑫知道镇上这帮干部的尿性,长时间拖拉着不结婚,万一哪天碰到个更好的,保准头也不回的跟人家走了。 “我俩刚开始,明年订婚、后年结婚的话,也不怎么耽误。” 郑为民自然不会暴露他跟钱小雨已经登记的事,他说的也是现实,按照协谷镇这边的风俗,正常结婚最少也得一年多到两年的时间才成。 “也对。” 听到郑为民的承诺,老钱家一帮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感情好,来大家走一个!” 钱玉鑫一想也是这个理,订婚、结婚怎么着也得两年的时间,急不来! “大爷,我听说咱们村有很多习武的,咱家有吗?” 谈完了正事,郑为民就打听村里的情况,他从小就知道荣华村是远近闻名的“保安村”,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习武的风气,工作以后,他来荣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真没见过打把式的。 “咱家当然有,你四大爷以前就跑江湖的,一手炮拳练得炉火纯青,三五个人近不得身!” 钱玉鑫也有点喝迷糊了,先把钱老四给推了出来。炮拳就是太祖长拳的变种,据传是宋太祖赵匡胤传下来的,是一种实战性的拳法。 “四大爷还这么厉害嘛!” 郑为民对钱老四肃然起敬,他以前只知道钱浩打人挺猛,没想到他家还是有传承的。 “你四大爷再厉害,也比不过你丈人!” 钱老四连忙示弱,在两个儿子的保驾护航下,除了第一杯是真酒,其他的都被钱浩和钱川给换了。 虽然郑为民只能称呼钱老六为六叔,但这并不妨碍别人该这样称呼他们。 第50章 你爹上房了! “六叔也会?” 郑为民有些意外,进门的时候他就注意观察钱老六,钱老六并没有钱老四胳膊上那种腱子肉,看着不像有功夫在身的样子。 “你丈人从小就跟着你三太爷爷炼玉环步鸳鸯脚,要说腿脚上的功夫,全镇都没有比他厉害的!” 钱老六还没开口辩解,钱玉鑫就把他的底裤给交代了,玉环步鸳鸯脚听着不像男人练得的东西,然而这却是武松传下来的真本事! “真的?” 郑为民自然不知道玉环步鸳鸯脚是什么东西,但这门功夫名字就如此之长,听着就给人一种很厉害的感觉。 “说笑了、说笑了!” 钱老六连忙给大伙打眼色,这帮陪客怎么把枪口对准了主家了呢?哪有新女婿上门的第一天,老丈人就现场给大家打个的把式的,这是示威还是耍猴? “行了老六,新女婿上门了,怎么还藏着掖着?不怕人笑话!” 钱玉鑫使出了激将法,这会大伙都喝的差不多了,正好找点事少喝两杯。 “老六,给女婿展示一下。” 钱老四想看看自己兄弟的功夫退步了没有,随着年龄增长,他发现自己的力气开始走下坡路了,以往压麦子的石碾子,他能抱起来围着场堰转两圈,前两天他还有些不服老,刚把石碾子抱起来,就差点闪了腰。 “快点吧六叔!” 钱川也跟着起哄,他跟钱浩都不是练武的料,全家这么多功夫,除了骂街,一样也没学会! “唉,拿你们没办法!” 钱老六见话题都聊到这了,也不想驳了大伙的兴致,只好借着酒劲给大伙打一套套路。 郑重的拜过四方之后,钱老六拉开架势给大家展示玉环步鸳鸯脚的套路。拜四方,以前武人演武之前必须做的礼仪,跑江湖的做这个,还代表着自己有传授,不是野路子。 玉环步和鸳鸯脚其实是两门功夫,玉环步是配合鸳鸯脚的步法,双腿在进攻的时候分为虚腿和实腿,虚腿和实腿又可以随时变幻,虚虚实实的走步中,既有利于躲避敌人的攻击,也可以伺机攻击敌人。 钱老六这会也喝的差不多了,晕乎乎的步伐正好契合玉环步的精髓,脚下的两条弧线甚至拼成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 鸳鸯脚则是北方戳脚的一种,实战中讲究双拳守得门中月,一脚戳破镜中天。一套虚虚实实、步步为营、步步杀机的鸳鸯脚,被钱老六演绎的酣畅淋漓。 练到高潮的时候,钱老六猛地窜起身来,踩着窗台直接飞身上了房顶,还在房檐上摆了个金鸡独立的pOSS! “好!” “漂亮!” …… 一时间马屁如潮,都在夸赞钱老六的身手。 郑为民看到这里瞬间就醒了酒,这画风不对呀!谁家老丈人喝酒喝一半,活动活动身子就直接上了房,这是要现原型? “咋了?” 钱小雨刚刚从养殖场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今天家里都在迎接郑为民,养殖场的兔子也不能没了人管。 “你爹上房了!” 郑为民指了指还在金鸡独立的老丈人。 “上房了?” 钱小雨有些纳闷,这老爷子又不是什么狸花猫,正好好的上什么房? “我爸喝醉了。” 看到在房顶金鸡独立的老爷子,钱小雨也是傻了眼。 “这是一般醉汉能够办到的?” 郑为民跟钱小雨说话的功夫,钱老六直接从房顶上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还表演了一个后空翻,又赢得了一阵喝彩声。 “我爹从小就跟村里长辈学武,练的是腿脚上的功夫。” 钱小雨一看瞒不下去了,只好如实交代了,以前荣华村可是附近的贼窝,在这个村没点真本事,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你呢?” 郑为民现在最关心的是钱小雨会不会,这关系到以后谁当家做主的问题。 “我跟着学过,不过女孩子哪有那么大的力气,后来就不学了。” 钱小雨有些心虚,作为家里的长女,钱老六对她的要求很高,把自己一身的本事都传给了她。钱小雨作为女孩虽然力气小了点,但她的戳脚功夫,已经练到了一脚碎六块砖的水平。 “那就好!” 郑为民松了一口气,不论什么时代,被老婆打都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这次上门之后,老钱家对郑为民非常满意,钱小雨也跟着去了一趟老郑家,老郑家对这个长得漂亮,工资还是自己儿子两倍的儿媳妇相当满意。 于是老钱家和老郑家在地瓜成熟的季节,进行了第一次正式磋商,双方在友好的气氛中充分交换了意见,并约定年后三月给两个孩子订婚,郑为民与钱小雨正式进入婚姻的预备阶段。 “忒损了、没人性啊!” 郑为民终于意识到,为啥老钱家要在地瓜成熟的时候让新女婿上门了,感情这未过门的女婿比驴都好使! 钱老六在家伺候兔子,钱东这会还在上初中,老钱家这几亩地全是郑为民一个人在伺候。得亏钱老六今年种的是红壤地瓜,不用切片晾晒,只要整齐码放到窨子里就成。沙土质地的地窨子能够保证地瓜在来年五六月份都不发芽,至少能卖好几倍的价格。 “累了吧!” 钱小雨下班之后,就赶紧跑到地里给郑为民帮忙。 “刨完这块地,再把这些地瓜下到窨子里就干完了!” 郑为民家也是农村的,自然对这些农活不陌生。 “我帮你!” 钱小雨撸了撸袖子,开始帮忙往筐里装地瓜。 正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郑为民在前面刨地瓜,钱小雨在后面收地瓜,剩下的半亩地没一会的功夫就干完了。 “终于干完了!” 郑为民将最后一筐地瓜整齐的码好,他这会才知道为啥刘峰给了他三天的秋收假,感情这拼死拼活干一天的活,休息两天能缓过来就不错了! “赶紧上去休息一下吧!” 钱小雨见郑为民忙活完了,赶忙招呼他上去。 “等等。” 郑为民突然有了个坏主意。 “你干嘛?” 钱小雨一时没反应过来。 “抱一会!” 郑为民一把将钱小雨搂进怀里,农村男女谈恋爱,谁没钻过钻青纱帐,又有几个没进过地窨子! “讨厌!” 第51章 四个小毛贼 当满天都是星星的时候,忙碌完秋收的农人终于可以回家休息了,郑为民扛着锄头,钱小雨挎着篮子,两个人牵着手,有说有笑的往家走。 “为民回来了!” 路边有个大叔正在擦地瓜干的,见到他俩后热情的跟他俩打招呼。 “大叔,你家收了这么多!” 郑为民也热情的跟他打招呼,他跟钱小雨这会连订婚的日子都定下来了,也就没有太多顾忌了。 “今年的产量还成,到家喝口水吧!” 这两年在农村出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地里产量越大、杂草越少的人家,越穷! “不了、不了,大川跟浩子还在家等着吃饭呢!” 郑为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把钱老四家的地都给收了,要不然钱川和钱浩如此清闲。 “嘶——” 身后突然传来了吸气的声音。 “咋了?” 郑为民有些奇怪,这大叔咋正好好的犯癔症? “没、没事!” 擦地瓜干的大叔尴尬的笑了笑。 “这人怎么了?” 郑为民和钱小雨走了一路,纳闷了一路,今天村里人这是怎么了?怎么都看着像是有点大病的样子? 直到回家钱老六媳妇把钱小雨拽到屋里,郑为民这才发现,在钱小雨黑色的制服裤子后面,有他两个脏手印…… “喝酒吧!” 钱川毕竟是见过世面的,愣了几秒钟之后,立刻转移话题,他这当大舅子哥的这会说啥都不合适。 “喝酒、喝酒!” 钱浩也反应过来,之前他就怀疑这两个人有事,现在实锤了,他也没法说啥了。 “嗯!” 钱老四也是一脸的无奈,这闺女和女婿也忒没溜了,你俩偷摸干点啥,就不知道打扫一下战场吗? “哦!” 郑为民低头不语,甭等明天了,今晚他跟钱小雨就是荣华村最大的新闻! 至于钱小雨……这会窝在卧室里不出来了。 这顿饭吃的是宾主尽尴尬,一直到两瓶酒快喝完的时候,有人急匆匆的推开了大门。 “大川、大川在这吗?” 来人是荣华村的文书钱玉波,村里有啥事都是他负责通知的。 “咋了二叔?” 钱川赶忙站起来打招呼。 “你的厂子被盗了。” 这阵子秋收,村里人都在坡里忙活,家里都没人,为了防止有人入户盗窃,村里加强了巡逻,今晚正是钱玉波带队值班。 “啥?被盗了?” 钱川有些纳闷,自己厂子里这会还有啥可偷的,钱都在银行呢,这阵子大伙都忙着秋收,厂里就没敢进多少原材料,成品早就卖光了,就剩下一堆机器在厂里,不过那玩意动辄千把斤,偷这玩意不够费劲的! “四个小偷往外面运机器的时候,被派出所巡逻的孟所长给撞了个正着,这会他们偷出来的机器,还在厂子门口放着呢。” 钱玉波赶到现场的时候,孟昌明已经控制住了局面。 “偷机器?疯了?” 钱川装机器的时候用的都是吊车,这千把斤的东西,哪是人工能够搬得动的,有这功夫去地里偷几袋地瓜都比偷机器划算! “你赶紧去看看吧,老孟还等着你统计损失呢。” 钱玉波不知道他厂子里的实际情况,催促他赶紧去统计损失。 “那成,六叔我先去了!” 钱川跟钱老六说了一声,就赶紧去工厂了。 “我跟你一起去!” 郑为民和钱浩也跟了上去,他俩一个担心自己哥哥吃亏,另一个怕落单之后挨揍…… “孟哥,什么情况?” 作为乡镇企业家,钱川平时也没少跟孟昌明打交道,当他赶到的时候,孟昌明正跟值班的民警坐在工厂门口抽烟,脚边还蹲着四个小伙子。 “今天巡逻到你这了,还寻思倒杯热水呢,正好看到他们往外搬机器。” 钱川厂子这边经常有人打牌,是派出所和联防上关注的重点。虽说钱川这边基本没耍钱的,但偶尔也有几个不开眼的,这年头抓赌是肥差,那些喜欢耍钱的,没少帮派出所和联防队解决生活问题 今天孟昌明值班,见钱川这边早早的关了灯,他还挺失望,今晚所里的宵夜还没着落呢。警车开过去之后,孟昌明偶然间瞥了一眼后视镜,发现似乎有个人鬼头鬼脑的从墙上往外张望,他就知道今晚可能有大鱼…… “知道哪里的吗?” 钱川看着这四个人有些眼生,他作为乡镇企业家,镇上哪个牛鬼蛇神不认识! “都是不上学的熊孩子,东石桥子、西官庄和小梁庄的。” 孟昌明看着这四个小伙子直发愁,这才十五六就出来作案,啥时候是个头! “哦,咱们镇上的,家大人呢?” 钱川一听是协谷镇上的就有数了,他平时主要防的是流窜,这种本地的没啥大不了的。 “已经安排人去叫了,你统计统计有多少损失,到时候给他们定罪。” 孟昌明决定给他们四个一个狠的,要不然等他们习以为常,成了惯犯就麻烦了。 “啥损失不损失的,让他们把机器归位就成,都是一个镇上的,让家大人多管管孩子就行了。” 由于没有造成实际损失,钱川不想追究这四个小偷的责任,他也注意到,这四个小偷都还是孩子,没必要把他们往绝路上逼。 就算把他们都判了实刑,也关不了几年,十来岁的毛孩子,哪懂什么江湖规矩,不拿着小攮子来给他戳个三刀六眼才有了鬼! 前一阵子钱川还想换换几台机器的位置,然而由于搬不动机器,只能作罢,现好了,有这四个免费壮劳力,吊车钱都能省了! 几个小偷一听主家不想追究,立刻来了精神,这个岁数的孩子做事不考虑后果,但真的犯了案,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那成,听你的,你们几个跟着钱老板把机器抬进去放好,谁敢偷奸耍滑,就等着挨枪子吧!” 孟昌明使劲拍了拍腰上的枪套,把四个小偷吓得脸都白了。他只不过是虚张声势,他不可能对这几个孩子动枪,不过这几个小伙子哪懂这个,被他给唬住了,老老实实的帮钱川干起活来。 第52章 这个岁数,光靠嘴教育没用! 在钱川的指挥下,四个小伙子开始卖力的给他干活,以往五六个人抬不动的机器,他们四个扛起来健步如飞,这可比未过门姑爷好用多了! “候哥,你咋来了?” 在旁边看热闹的郑为民,突然看到东石桥子村大队书记侯传斌过来了。 “这不是村里的熊孩子惹事了,说是在荣华偷东西,你在这干嘛?” 侯传斌还在纳闷,这民政办啥时候负责捉贼了,他们连自己的章都看不住! “他们偷的大川家。” 镇上没有能藏住的秘密,自从郑为民跟钱小雨相亲之后,全镇都知道钱川成了他大舅子哥。 “你说这叫什么事!” 侯传斌听说自己村里的孩子去荣华偷东西,就觉得头有些大,甭管你去偷谁,你总不能跑土匪窝子里去偷东西吧! 现在知道偷的是钱川家,侯传斌的头就更大了,钱川作为全镇出名的农民企业家,向来以“踏实肯干”出名。 都知道,这会的民族企业家,大都略懂些功夫…… “他父母怎么没来?” 郑为民有些好奇,这是什么样的父母,孩子都被逮住了,还不出面,这心得有多大? “早离婚了,两口子谁也不愿意管他,平时他就跟着他奶奶过,老太太七十好几了,这会没敢跟老太太说。” 一说起这个孩子,侯传斌也是一肚子无奈,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孩子一家都是难念的经! “你说这叫什么事!” 郑为民之前也救助过这样的家庭,他知道这种家庭的孩子,更容易走上邪路。 “为民,能不能帮忙跟大川求求情,这孩子平时人不坏,家里也这样,我怕他真出了事,他奶奶能过去了。” 侯传斌正愁着怎么找钱川说情呢,他突然想起来,郑为民是钱川的妹夫,而且还是未过门的妹夫,这种妹夫在大舅子哥跟前,可是很有面子的。 “放心、放心,看在老哥的面子上也不能让孩子进去!” 郑为民自然乐意做这个顺水人情,钱川既然不追究,派出所顶多给他们一个批评教育,他还能白落个好人情,平时这些大队书记作为村里的土皇帝,有时候真的不给镇上面子,有了情分以后好开展工作。 “那成,等种完了麦子,我请你吃饭!” 侯传斌见郑为民应下来,就松了一口气, “咱伙计们还客气啥,你跟孟所长聊几句,我去找大川,老毕你咋来了?” 郑为民刚想假装去找钱川说情了,一转身又看到镇建设办主任毕永明带着一对中年夫妻过来。 “这不是本家一个侄子嘛,下了学之后整天跟着一帮小年轻的不学好。” 毕永明也很无奈,在村里如果有孩子惹了事,一般都会找有威望的人帮忙出面平事,其他村一般都找大队书记,然而由于他是镇建设办主任,他们村一般都找他出面。 “放心、放心,我跟大川说一声。” 反正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郑为民能给候书记面子,自然更要给毕主任面子,毕竟是一起工作的好伙计。 “小梁庄有人来了没?” 孟昌明还等着村里来保人,未成年人犯罪一直是一个敏感的话题,如果事不大,公安部门一般都是以批评教育为主,否则一旦报上去,公安局、法院、看守所的领导都得跟着头疼! “老梁估计够呛,这阵子一直喊着不干了,不知道谁能过来。” 钱浩现在还负责执法工作,几乎每天都跟孟昌明打交道,赶到现场之后,哥俩就一直在一起聊天抽烟。 小粱庄是协谷镇的一个乱村,前一阵村两委班子闹别扭,老书记老梁也干不下去,村里事都是管理区代管,估计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保人。 “二哥,你咋来了?” 钱浩突然看到一个熟人,是在镇上做生意的梁安军。 “兄弟俩都是我们村的,你说偷谁家不好,非得偷大川家。” 梁安军一直在镇上做生意,跟钱川有生意上的往来,还经常来钱川这打牌。 他知道村里这帮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早早的跟村里划清了界限,从来不掺和村里的事。但是现在村里的孩子出事了,他作为村里的一份子,主动站出来帮忙。 “孩子嘛,还小,我跟老孟说一声,不是外人,不叫事!” 有了梁安军作保,老梁家那对贼兄贼弟也算是安全了,这兄弟俩如果敢闹什么幺蛾子,钱浩肯定把他的蛋黄给捏出来。 “我让老刘炖上锅子了,等完了事,咱们一块喝酒去!” 生意人自然有生意人的做法,什么情分之类都是虚的,都不如现打不赊管用! 主家不追究,镇上、村里有保人,派出所自然也不会节外生枝,等到他们把钱川的厂子“恢复原样”之后,孟昌明将所有人带到到镇上做笔录。 “你们几个老实在这等着,不许说话!” 孟昌明拿手铐将四个小贼拷到暖气片上,镇派出所的暖气片是协谷矿捐赠的,都是胳膊粗的钢管,别说拷几个人,拿出去都是凶器! “这个……” 郑为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毕竟苦主都不追究了,派出所只需要简单做个笔录,然后让保人把他们领走就成了。 “等着吧,让他们受受罪,这个岁数,光靠嘴教育没用!” 孟昌明平时没少跟这帮子少年犯打交道,自然知道这些叛逆少年的毛病,这是他们四个第一次犯事,如果不狠狠的收拾一顿,以后再想把他们掰直了,难比登天! 派出所的暖气片高度挺有意思,把人拷在上面,蹲着胳膊拉的太高,站起来又太低,要想舒服一会,只能弓着腰靠在暖气片上,这个姿势不用多长时间,半个小时就能让人欲仙欲死,哪怕是过路的神仙,都没有熬过俩小时的。 “对,对、对,该拷他们一晚!” 毕永明立刻表示支持,跟他一起来的中年夫妻想说什么,不过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走,大伙别在这干等着了,咱先出去垫吧点东西,后半夜再收拾他们,我让老刘炖上锅子了!” 梁安军一看时间都到夜里十一点多了,就张罗着大伙去刘家羊汤吃点东西,等吃完饭回来,估计这四个小兔崽子,这辈子都不敢惹是生非了! 第53章 大案讲关系、中案讲关系、小案还讲关系 把人拷在暖气片上,本质上就是刑讯逼供,不过这会才九十年代,派出所办案上电棍都是正常程序,这点难受就是小意思了。 凌晨天蒙蒙亮的时候,四个小贼这才被派出所放了出来,派出所整整拷了他们三个多小时,问话做材料的的时候,他们四个连路都走不利索了。 在录口供的时候,孟昌明一阵恐吓、威胁,连吓唬带威胁的,这攻破了这四个孩子的心理防线,直接吓哭了三个。经过这一次教训,如果不是天生的坏种,这一次就该老实了! “回家睡觉去!” 郑为民揉着眼跟孟昌明道别,原本他早就该回去了,钱川的工厂又没什么损失,怎料被侯传斌给拉住,死活拖到了事情处理完。 “你们爷俩不回去,跟着我干嘛?” 郑为民正往家走,突然觉得似乎有人跟着自己,一回头,看到侯传斌带着那个孩子跟在他身后。 “郑主任,能不能求你跟孟所长求求情,这次就别入孩子档案了。” 侯传斌关心的是派出所对这次盗窃事件的态度,事情虽然解决了,但是孟昌明手里还有一份口供,这东西如果放到派出所档案里,那就叫案底! 在这个时代,如果一个人有了案底,那他这一辈子就相当于完蛋了,什么好事都不会跟他有缘分,工厂招工啥的就甭想了,出去住旅馆都受难为。 “你说的倒是轻松!” 郑为民不以为然,这会还没有未成年人犯罪不计入档案的说法,少管所的生意相当兴隆。 “我看他们出门的时候,都把口供给带走了,这孩子也没人管、没人问的,整天跟着那些混社会的小痞子,也没个正形,总不能让这孩子就这样完了吧!” 毕永明临走的时候带走了几张纸,就是他们村那孩子的口供,作为镇上的干部,派出所还是很给面子的。梁安军走的时候也没空着手,把两个孩子的口供折起来就塞裤兜里了,他在镇上做生意,平时也没少跟派出所的这帮人打交道。 轮到东石桥这孩子的时候,侯传斌就试图跟孟昌明要孩子的口供,不过被孟昌明给一口回绝了。 虽然侯传斌也是正经的大队书记,但东石桥村是个偏远小村,镇派出所如果不给面子,他还真没什么办法。 “这怨谁?自己心里没点数,自己家什么条件,还非得跟着人家做坏事,人家派出所不逮你逮谁?” 孟昌明并不想给这四个孩子留案底,但东石桥村这个孩子是他们四个最特殊的,由于缺少来自于家庭的管束,这个孩子也是最容易走上邪路,所以他特意将这个孩子的口供收了起来,等到这个孩子再次出现违法乱纪的苗头,就那这个收拾他一顿。 “孩子还小,还不懂事,我这不正寻思给他找点事干。” 侯传斌虽然跟这个孩子没什么亲戚,但毕竟是自己村里的村民,全村老少爷们都知道他家的情况,这时候他这大队书记不站出来帮忙,容易被村里人戳后脊梁骨。 “想招工得找劳动局啊!” 郑为民不相信侯传斌能给他找到什么好工作,这年头劳动局就业办可是肥差中的肥差,一般人轻易敲不开门。 “不是招工,这不再过两年他就十八岁了,打算让他招兵走,你看看能不能帮帮忙跟孟所长求求情。” 这会参军可是农村人改变命运的有效途径,在大村里想当个兵可不容易,反而是东石桥村这种小村,每年的任务分下来,由于村里人少,适龄青年也少,经常找不到合适的人。 “招兵?他刚从派出所出来!你以为部队是什么地方,啥人都要?如果这孩子继续这样下去,还是早点枪毙了利索!” 如果这个孩子再这样继续下去,还想去参军,那就是做梦,就算孟昌明不说,郑为民也会把他从候选人里面踢出来。 在没有退役局的年代,优抚安置和双拥是民政上两个普通的科室,在乡镇就是民政办承接着相关的工作。 “孩子还小,还不知道厉害,咱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走邪路吧!” 郑为民说的虽然依然很冲,但是侯传斌却听出了一些话外音,郑为民的态度似乎也不是不近人情。 “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为啥要跟那几个一起玩,人家出了事有爹娘、叔伯去捞,你出了事谁捞你?这也就是小偷小摸你村书记还能帮上点忙,但凡一点大事,你就是第一个被拉出来枪毙的!” 郑为民知道这个孩子应该没有正确是认识到今晚事情的严重性,他是今晚唯一没被吓哭的孩子,应该他的生活比那三个人要惨一点,承受能力强一些。在大案讲关系、中案讲关系、小案还特么讲关系的年代,这种没有根基的罪犯,最适合拿来杀鸡儆猴了! “我……” 那个孩子显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开始变颜变色。 “现在到走兵还有两年的时间,你要是能好好的走正道,我去跟孟所长求情,把你的案底给消了,到时候你该干啥就干啥,以后堂堂正正做人。如果还是这样偷鸡摸狗的,下一次被派出所逮住了,那就是等着判实刑吧!” 面对这种爹娘都不管的孩子,郑为民也秉承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的态度,这些爹娘都在,但事实无人抚养的孩子,哪怕到了现在,除了法院判决之外,民政也没有任何有效的救助措施。 “放心、放心,我会盯住他的!” 为了不让这个孩子继续在社会上学坏,侯传斌决定先让他跟着自己在村委里干活,平时帮村两委下下通知、跑跑腿,一个村里多少辈的老少爷们了,总有办法把这个孩子掰正了! 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公办企业就已经呈现出人员臃肿的现象,根本没有办法向社会提供足够的工作岗位,而此时私营经济也才刚开始起步,更没有能力安置大量的劳动力。 大量的无业青年整天在社会上瞎逛,成了整个社会最大的治安隐患,后来随着大量企业工人下岗,社会秩序濒临崩溃,直到2004年新一轮严打,才遏制住了这种趋势。 第54章 三十年老访户的第一天 收地瓜的时候就已经下了霜,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到了今年民政最后一个大事,接退伍兵! 这项工作是镇武装部和镇民政办共同负责的工作,镇武装部长和民政办主任这阵子,几乎天天都要到县里去开会。 “郑主任,忙着呢!” 当郑为民正在盘算该怎么送年礼的时候,有人推开了民政办的大门。 “刘姐,你回来了,退休之后还适应吧!” 郑为民一瞧还是熟人,镇上的退休女干部刘玉梅,他记得她好像还是去年才退的休。 “还成,整天除了做饭就是哄孩子呗,刘峰呢?” 刘玉梅以前就说过刘峰跟她有亲戚,据她说刘峰还得叫她一声姑,不过刘峰从来没有承认过。 “去县里开会了,您赶紧坐。” 郑为民连忙让座泡茶,刘玉梅是镇上的老资格,理应受到最高规格的接待。 “你说这个不巧劲的。” 刘玉梅见刘峰不在办公室里,有些失望。 “您有啥事吗?等他回来我转告他。” 郑为民也就是客气客气,一般进门找主人的,哪里用得着他来传话,不都是关上小屋说悄悄话。 “也不是别的事,主要是想确定这份档案是不是真的。” 刘玉梅看了两眼郑为民,似乎沉吟了一下,就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拿出一份档案来。 “什么档案?” 郑为民接过这份档案一瞧,这是刘玉梅小儿子走义务兵时的档案。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份档案上面的字迹,这是之前民政办老主任写的,当年走兵可是非常庄重的事,老主任怕别人写字不端正,所有的档案都是他亲笔填的,整份档案没有一个连笔字、没有一个草书,都是工工整整的正楷。 “你帮我看看这个章是咱们镇上的吗?” 刘玉梅指了指档案下面的公章,刘玉梅的儿子,作为镇上干部的家属,户口一般都在镇上,入伍的时候需要镇政府作为户籍地盖章同意。 “这个章……” 郑为民看着这个红色的印章陷入了沉思,很明显这个盖在走兵档案上的公章,就是协谷镇的公章,只要眼不瞎就不可能认错,刘玉梅在协谷镇也干了一辈子,为什么会问他这种问题? 这刘玉梅在镇上干了一辈子,不可能不认识镇上的章,而且这是她亲儿子的入伍档案,就算全镇的档案都是假的,这份也不可能假了。 她到底什么意思? “你看看是咱们镇上的章吗?” 刘玉梅见郑为民似乎想起了什么,就继续问道,既然刘峰不在,她觉得郑为民也成,反正前一阵子她还听说郑为民成了民政办副主任,大小也是个官了。 “这个章感觉淡了点。” 刘玉梅越是问,郑为民越不敢说,只好在印章的浓度上找毛病。 “郑主任,你说这是真的假的?” 刘玉梅见郑为民没有正面回答他,赶紧又问了一句。 “这不好说,这个章毕竟不是咱们民政的,我也分辨不出真假来,而且这个章也不归咱管,咱也没有发言权……” 郑为民想了一会,实在想不出她要干嘛,干脆用出了机关干部的绝招,那就推卸责任! 在机关工作中,我知道这是啥,你也知道我知道这是啥,但只要我不承认我知道这是啥,你就不能说知道我知道这是啥…… “那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刘玉梅见没有套出郑为民的话,稍微有些失望。 “要不你去办公室问问吧,他们盖章都有记录的!” 既然这份档案是老主任认认真真填写的,自然没有盖假章的道理,并且上面的章也有极大概率是他亲自盖的,然而郑为民现在摸不准她的脉,自然也就不会承认这份档案的真实性。 每个单位都有专门管理公章的人员,合格的公章管理者,在每次用章的时候,都会详细进行登记,以便于以后的查验。 “那好吧!” 刘玉梅见郑为民不上套,只好去党政办问问,党政办应该有当年的盖章记录,不怕他们不承认。 “她为啥要问这个?” 郑为民目送刘玉梅离开之后,一直在纳闷,这老娘们不像是好人呐! “刘主任走了吗?” 在里屋的马娟悄悄伸出头来问道,刚才刘玉梅来的时候,她都没敢大声喘气。 “走了,怎么,你还害怕她?” 郑为民有些奇怪,哪怕是刘玉梅上班的时候,也跟民政没有什么交集,自然就谈不上谁怕谁了。 “刘主任的脾气不好,啥事都较真,还总认为自己是对的,就是那种一根筋。” 马娟的工作任务最轻,平时没少在各办公室闲逛,自然知道镇上各种小道消息。她讲的一根筋类似于现在所谓的偏执型人格,这种人一旦认定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八头牛都拽不回来! “那她这次来是干嘛的?” 郑为民还是摸不准刘玉梅来干嘛,她拿出的入伍登记表,只能证明她儿子是从户籍地协谷镇走的兵,其他没有任何用处。 “不知道,反正以后你躲着她点就成。” 郑为民不知道,马娟自然也不会知道,不过马娟还是提醒郑为民小心她。 “你给我滚蛋,再给我无理取闹,我就报派出所抓你!” 一向安静的党政办突然传出了老王的怒吼声,听声音应该是非常生气。老王作为党政办主任,不仅管着党政办的正常运行,镇上几乎所有的汇报材料,都是他写的,作为镇上的文化人,很少有人见过他发火。 “你还报警,姓王的你算老几,老娘在镇上的时候,你还穿着开裆裤呢,你刚才也说了,这就是咱们镇上的章,你们让我儿子参的军,回来你们就得把我儿子安排到镇上!” 紧接着传出了刘玉梅的声音,那动静比老王的还要大,就跟农村妇女撒泼似的,一时间所有的办公室都伸头看向党政办。 “你赶紧走、赶紧走,你就是闹到天上去,这也不是安排工作的东西!” 老王毕竟自诩为文人,没办法跟刘玉梅撒泼,只能开始往外赶人。 第55章 当耍无赖变得有利可图时,善良也就成了原罪 “你别碰我,你再推我一下试试,都来看看啊,咱们伟大的王主任说话不算话了,他刚才可是亲口承认这档案是真的,就是不给我儿子安排工作,还有天理吗!” 屋里似乎发生了推搡,紧接着刘玉梅一脚踢开党政办的门,举着那份登记表,跑到协谷镇院子里大声喊,一时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这人不要脸吗?拿着入伍登记表要工作!” 马娟趴在窗口也听出了他们争执的内容,以前她也见过各式各样来镇上要求安排工作的退伍兵,但拿着入伍表来硬讹的,这还是第一个! “她这是想给她儿子讹一份工作,能讹出来最好,就算讹不出来,又没啥损失!” 郑为民偷偷擦了下冷汗,得亏他没给她做鉴定,要不然这会就是“民政办郑主任说了”,到时候就有口说不清了! 老王沾上这事,甭管他是不是领导的小棉袄,领导都得先收拾了再说,这么多年的辛苦工作,归零了! “他儿子现在在干嘛呢?” 郑为民突然想起来,镇上都是非农户口,刘玉梅的儿子就算没有正式安排,多少也有点照顾。 “据说分配考试的时候考了倒数第一,刘科长找镇领导好多次,这才给照顾到镇卫生院保卫科干临时工。” 马娟的工作关系在镇卫生院,自然知道里面工作人员的情况。 “估计就是这次领导照顾,才让她觉得这事还得闹领导。” 以前的镇领导也就是为了照顾老同志,这才给了个临时工,估计他们也没预料到,自己的善意给镇上惹了多大的麻烦。 在今后的三十多年里,刘玉梅成了协谷镇所有领导的梦魇,见证了协谷镇每一次权力交接和每一件大事,历届协谷镇领导班子都试图化解这个信访积案,然而你跟她讲政策,她跟你聊资历,你跟她聊资历,她跟你讲档案,你跟她讲档案,她说她头疼…… “搞得全卫生院都看不起他,到现在三十多了,还没找对象呢!” 镇卫生院女的多,这种花边新闻,自然受众广泛,估计很多村里的老百姓都知道了。 “估计他儿子也不正常。” 你说你一个镇上的临时工,条件好的找不上,条件稍微差一点,总能找上吧,家里以前还是镇上的干部,这条件都找不上,你说他正常,那才有了鬼。 “还跟刘主任说一声吗?” 马娟见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有些担心,毕竟优抚安置工作是民政办在做,出了事民政也落不得好。 “你先出去到外面等着,如果看到刘主任他们回来,你赶紧拦住他,告诉他出去躲躲。” 碰上这种不讲理的,根本没办法做工作, “哦,你呢?” 马娟刚想走,突然想起郑为民现在是副主任了,搞不好也容易被刘玉梅给薅住。 “我家里有事,先走了。” 郑为民这会一只脚都踩到了窗台上,屋门出来就是镇政府大院,这窗户后面有个过道,走不远就有个小门,小门通着镇食堂,食堂后面还有个门,能到镇政府家属院…… “注意安全” 马娟不禁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果然没两把刷子真的干不了领导。 “别忘锁门啊!” 郑为民翻出窗外的时候,还顺手把窗户给带上了。 “跑的真快!” 马娟随手锁上了办公室的门,她作为镇卫生院临时借调人员,根本就不怕被刘玉梅给薅住,毕竟找她一点用处也没有。 “郑主任,在家呢!” 正当郑为民在家吃中午饭的时候,刘玉梅推开门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坐吧!” 郑为民看着她的眼神,就跟吃了个苍蝇似的,不过人家都追到门上了,他也不好立即发作。 他也意识到家里的问题了,该弄条狼狗拴在大门里面,免得赵新这种“热心群众”和刘玉梅这种恶客随意进门。 “你是民政办主任,你得给我做主啊!” 刘玉梅是被镇上保卫科打出来的,这会保卫科还是正式人员,还敢对闹事的动手。 在镇政府门口跳骂了半天之后,见没人搭理她,就开始想对策,义务兵安置毕竟是民政上的事,她觉得这事还得找民政办这帮人。 刘峰是他大侄子,她不好跟他耍无赖,郑为民虽然不是正职,毕竟也是民政办的官,至少能增强说服力。 “我就一个副主任,哪有这本事!” 郑为民根本不想搭理她,安置这种事一般都是县民政局安置办负责,他们乡镇民政办也就是跟着领人的份。 “我不管,你不给我儿子安排工作,我就在你家不走了,你家还挺好呢!” 刘玉梅一看郑为民这个态度,顿时不乐意了,她觉得自己跟镇上这么多人耍无赖耍不过人家,还耍不过一个小年轻的。 “你儿子在镇卫生院吧,你也不想你儿子出点什么事吧!” 郑为民觉得如果自己拉着老王去找找程建国,估计程建国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让镇卫生院把他儿子给开了。 “你敢,到时候我们全家到你家里住!” 一提到自己儿子,刘玉梅坐不住了,她还真不怕郑为民,他们郑家庄没有在社会上混的,她也不怕郑为民对他动用社会上的手段。 “你看我敢不敢!” 郑为民知道她是赖上自己了,对付这种无赖,自然不能再用常规的办法。 正常手段是无法对付这种无赖的,哪怕你报警,警察也顶多是训诫而已,对这些无赖根本产生不了任何威慑力。 前些年轰轰烈烈的扫黑除恶行动,刚开始喊得口号震天响,到最后打掉几个黑恶势力之后,就宣告扫黑除恶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根本没有触及到触及黑恶势力滋生的土壤。 当法律都不愿意去管的无赖,一再欺压善良的老百姓时,总会有人义无反顾的站起来的,然而当屠龙少年化身恶龙之后,新一茬的黑恶实力就会在这片肥沃的土壤上茁壮成长。 当耍无赖变得有利可图时,善良也就成了原罪 第56章 闹剧的第二个受害者 “当年我在打狗队的时候,也存下了不少好东西!” 郑为民从桌子底下掏出一截半尺多长的钢管,上面缠着胶布,后面还有一个木把。 这是打狗队自制的驱狗器,把鞭炮药倒进去,一点着火,那动静比步枪的动静都大,除了疯狗,一般狗见了不是当场吓尿,就是夹着尾巴跑了。 “你……” 刘玉梅被吓住了,如果郑为民敢拿出一把正经枪来,她还不怎么怕,但这土枪可就麻烦了,这玩意上面根本没有备过案,出了事警察连追都没法追。 刘玉梅跟镇上耍无赖的前提,就是知道这帮机关干部不可能跟她耍无赖,那还不随意被她给拿捏。她做梦也没想到,平时安安稳稳的郑为民,竟然是个玩命的主! “刘主任,你应该知道我对象家是荣华的吧!” 为了增强手里家伙的说服力,郑为民开始给自己借势。他手里的这个是钱浩做的,如果不是当时领导不让,钱浩非得造一个能正常发射弹丸的土枪出来,用他的话说,这种程度的土枪土炮,村里三岁小孩都会造! “荣华的?” 刘玉梅心里一突,她离开镇政府快一年了,很多消息都不知道,荣华以前可是产土匪的地方,六七十年代最乱的时候,那些人也没敢去那个村闹事。 “其实你心里也清楚,安排工作这种事,我说了不当,你闹我没用,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你有跟我在这磨叽的功夫,怎么不去找找正主?” 郑为民见她已经被自己给吓住了,就赶忙给她递上台阶,对他而言,碰到这种无赖,唬走就算了,没必要把事闹大,如果让她体会到民营企业家的热情,成瘾了怎么办? “小郑你说的对,你刘姨确实是被老王给气糊涂了,犯浑才来找你的,我这就去县民政局,找他们去!” 刘玉梅赶紧顺着郑为民给的台阶往下走,当无赖被打回原型的时候,都会化身为谦谦君子。 “慢走!” 郑为民目送刘玉梅离开之后,立刻反锁了大门,得赶紧养条恶犬看家了,他记得张强加油站就有一窝非常不错的大狗,据说还是当年立过功的警犬。 刘玉梅离开郑为民家之后,就坐上了去县城的汽车,她要去县民政局给自己儿子讨个说法,凭啥都是一块回来的退伍兵,人家都给安排了,到她儿子这不给安排。 这会刘玉梅似乎忘记了,她儿子在分配考试的时候,荣获了全县倒数第一名…… 刘峰从县武装部开完会,回到协谷镇的时候,都已经十二点多了,正好是大伙刚从食堂吃完饭的时间。 “刘主任回来了,回来的好啊!” 大伙热情的跟刘峰打招呼,看热闹嘛,事大点不丢人! “这帮家伙怎么神神叨叨的?” 刘峰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会马娟也在食堂吃饭,正好没碰到他。 “哎呀,峰回来了!” 办公室老王刚从食堂出来,看到刘峰回来了,就立马迎了上来。 “回来了,王主任!” 刘峰突然发现老王跟他热情的有些过分。 “来,借一步说话!” 老王热情的拉着刘峰去后勤仓库,解决点私人恩怨。 老王被程建国给收拾了,刘玉梅毕竟是退休干部,老王把人家赶出去,多少也有些不合适。老王自然不会甘心受委屈,涉军这块怎么说也是民政上的业务,老王怎么可能饶了他! 当天下午,大伙就看到刘峰顶着一对熊猫眼,一瘸一拐的回到了办公室。 下午三点,协谷镇民政办接到了县民政局的通知,点名要求刘峰去一趟县民政局,于是在郑为民“祝福”的目光下,刘峰又硬着头皮去了县里。 “侄啊,你可得给你姑做……啊?你眼咋了?” 原本就在民政局门口撒泼的刘玉梅,远远的看到刘峰来了,不由得长高了几个调门,然而等她看到刘峰的熊猫眼时,顿时哑了火。 “都是拜你所赐,你又怎么了?” 都是刘家庄出来的,刘峰也不方便说什么过分的话,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他也被自己这个庄亲给整无奈了。 “你看你三兄弟这个手续,办公室王主任都说是真的了,明明是从镇上走的兵,回来不给安排到镇上当干部,去镇卫生院还是临时工!” 刘玉梅见刘峰没搭理自己,就赶忙进入了诉苦阶段,经过的多次撒泼,显著提高了刘玉梅骂街的逻辑性。 “这是走兵的时候登记表,又不是分配的。” 刘峰听到她的话之后,终于明白了老王为啥发那么大的火,感情你把人家老王当枪使了! “我不管,你得给你姑做主,你三兄弟从镇上走的兵,就得安排到镇上来,县民政局都盖了章的。” 别人跟刘玉梅讲政策,她就开始跟你绕圈子,到了刘峰这,干脆也不绕了,直接装大辈! “胡搅蛮缠!” 刘峰也无语了,直接甩开刘玉梅,来到民政局信访办。 “刘主任来了!” 这会在信访办生闷气的还不仅仅是信访办张主任,县民政局分管优抚安置工作的的孙局长也在,刚才孙局长被刘玉梅骂了一脑袋吐沫,正在气头上,看到刘峰之后自然也没好气。 “别闹!” 刘峰跟孙局长也是老伙计们了,这些乡镇民政办主任,都不怎么把这些副局长放在眼里了,他们在系统里的话语权,还不如那些实权科长管用。 在新县最流行的一句话就是:局长管不了副局长,副局长管不了科长! 那些实权科长有啥重要的工作,大都直接跳过副局长向局长汇报,导致副局长的权威严重被削弱了。 “她真的是你姑?” 县民政局这帮子听完刘玉梅的诉求之后,就想报警,但是听到刘玉梅喊着刘峰是她侄子的时候,大伙这才看在刘峰的面子,没给她上手段。 “一个村的,哪有什么亲戚。” 刘峰直叫屈,一个村里同姓不是一家也很正常,更何况是刘姓这种大姓。 “那我们报警了。” 刘玉梅这会还堵在民政局门口不走,严重干扰了县民政局的正常业务。 “报吧,她就是欠收拾!” 刘峰觉得让她去派出所冷静冷静也好,这种诉求就算闹到天边,也没人敢给她落实! 第57章 程大忽悠与“单纯”的小老太太 民政局报警之后,刘玉梅就被县公安局拘留了,理由是扰乱办公场所秩序,刘玉梅只是个普通的乡镇干部,县里根本不用给她任何面子。 这起信访事件,到了这里似乎就应该结束了,然而农村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刘峰的父母看到刘玉梅被拘留了,想着都是一个村的,这事还是刘峰管的,等到刘玉梅被放出来之后,就买了点东西到家里探望,没想到慈心生了祸害,这一下就捅了马蜂窝。 刘玉梅在看守所也冷静了,不过她的冷静不是说反思的自己无理信访,而是想明白了谁送自己进来的。 这刘峰刚进民政局没多久,自己就被警察强行带走了,这里面明显有猫腻啊,自己这大侄子不点头,民政局这帮软蛋敢报警?看来还是自己的好大侄疼的他姑,知道他姑家生活困难,给他找了五天免费吃饭的地方! 这会他父母有出面当好人,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刘玉梅还听说程建国在办公室里教训了老王,这一下就让她觉得自己有了靠山,从看守所放出来第二天,就拿着她所谓的过硬证据去找程建国了…… “你是程书记吗?” 刘玉梅直接推开了程建国的门,她退休的时候程建国还没来当书记,她上一次来的时候程建国恰好出去开会了,两个人没见过面。 “你是……” 程建国有些纳闷,这老太太是干嘛的,怎么连门都没敲就进来,老王怎么不拦着点?而且这老太太说话的神色,不像是一般群众,倒是有点像机关干部,这让他有些吃不准了。 按理说如果有信访群众过来,办公室负责拦住并接待,等询问出信访事由之后,再根据情况是转交具体分工的还是汇报给程建国。 老王看到刘玉梅过来了,他才懒得管呢,程建国上次算是伤了他的心,这会等着看程建国的笑话呢! “我是刘玉梅啊!” 刘玉梅见找到正主了,就直接坐到程建国对面的椅子上。 “哦,我知道了,老刘姐,上次他们就跟我说过,我前几天还去民政局问了问,你说这事闹得。” 程建国一听就反应过来了,刘玉梅之前闹得都全县沸沸扬扬的,很多领导都听说了,协谷镇有人拿着入伍登记表闹安置,这种关公战秦琼的事,大伙听着就新鲜。 “上次王主任……” 刘玉梅这会还不忘给老王上眼药,老王来协谷镇干的时候,在她眼中就是一个小屁孩,这种玩意还敢跟自己拍桌子,简直是不自量力! “我已经说过他了,老大姐毕竟是咱们的老干部、老前辈,以身作则多年了,怎么能说那么难听的话呢!” 程建国立刻接过了话头,自从他听说刘玉梅大闹民政局之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错怪老王了,不过老王这阵子文人的脾气上来了,搞得他也不好意思去解释。 程建国这句话还有别的用意,他算是把刘玉梅给架住了,这边都夸你以身作则多年了,你再跟他耍无赖,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程书记,我主要是因为孩子的事……” 刘玉梅非常满意程建国的态度,不知不觉中就把进门那口气给散了。 “我知道、我知道,咱孩子从镇上走的,我也问了冯县长,当年就是他干的时候,那时候可是带着大红花、敲锣打鼓送走的。” 程建国怎么可能让她组织好语言,这种逮住一句话就把事往死里说的,多说一个字都能把房梁给挑了! “孩子现在没安排……” 插不上话的刘玉梅,只能挑重点来说,这个书记人倒是挺好,就是脾气太急、话太多! 刘玉梅还发现这个程建国书记怎么热情的有些过分,她心里没来由的多了些害怕,这家伙不会对自己这小老太太有啥想法吧,自己只是一个“单纯”的小老太太! “老大姐,我也看了,你的档案里缺少一项关键的东西,没这个东西你告到天边也没用!” 程建国看到档案的时候终于消停了,他首先确定了一下这份档案的真假,里面的登记表那些东西看着是有年头了,上面还有协谷镇的章,应该是真的,不过这档案袋是新的,里面的东西也不全,估计是从老档案里抽出来的。 他估计是有人给刘玉梅出主意,或者是刘玉梅自己偷偷偷拿的档案,不论是什么原因,这盆闹访的脏水都应该泼回始作俑者身上。 “什么东西?” 刘玉梅明显愣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缺少什么东西。 “民政部门开的派遣单,大兄弟档案里如果有这个,咱镇党政办、财政所,还不是随便挑!” 程建国眼咕噜一转就有了主意,派遣单是新入编人员报到的证明,你得先考上了编制,人家才开给你派遣单,你连编制都没考上,还派个毛线! “程书记,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我怎么这么多天怎么没反应过来。” 刘玉梅恍然大悟,她之前根本没见过什么派遣单,她工作的时候还没这东西,等出现派遣单之后,谁还不是把自己的派遣单捂得严严实实,生怕别人看一眼就丢了,她一时间都没想到过这茬。 “你以前没接触过这种工作,现在安排就业,都需要派遣单,这东西就是编制!” 刘玉梅的儿子当年那成绩,档案里有派遣单才有了鬼! “派遣单长啥样?有了派遣单就能安排工作了?” 刘玉梅一听还有这种好东西,她现在就想知道这派遣单长啥样,她打算去相关部门要一张。 “这东西就是一张纸,上面写上去哪个单位、落什么编制,然后再盖上派遣单位的章。我话放这里,只要你给大兄弟弄到正式派遣单,只要我还干协谷镇书记,你想让孩子去哪个科室,我就把孩子放到哪个科室去!” 程建国拍着胸脯保证道,这种空口支票,他可没少开,前几天他还鼓励过镇上一个五十好几的老大姐,一定要好好工作,明年他一定给她特批一个计划生育指标,让她年后再当妈…… 第58章 全镇最艰巨的工作是聊天、喝茶 “退伍军人的派遣单上哪去开呀!” 在程建国的保证下,刘玉梅觉得自己仿佛找到了希望,甭管县里谁管这个,她都能上去咬他两口! “你这份档案是谁给你的,你就去找谁,必要时该送就得送啊!” 程建国绕了一大圈,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理论上,个人是没有机会接触档案这种东西的,刘玉梅能够拿到自己儿子的档案,其中必然有偷手! 这好人都让你做了,我们都是坏人,还得负责给你擦屁股,这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啊! “哦,我明白了,要不说您是党委书记呢,三言两语就把这事说明白了,程书记,我就不打扰你办公了,我得赶紧找他去!” 刘玉梅立刻明白了,难怪自己儿子安排不了工作,感情是有人把自己儿子的派遣单给藏起来,打定主意的刘玉梅也懒得跟程建国啰嗦,起身要走。 “一定要那种在人事局有正式备案的,不能让人随便给你一张假的糊弄了!” 程建国又找补了一句,省的刘玉梅再弄张假的派遣单来闹事,这种人他见多了,你话里有一点漏洞,她都能给你啃城门那么大的窟窿。 “放心、放心,我不傻!” 刘玉梅也怕自己被人骗了,弄个假的派遣单来。 “终于走了!” 程建国松了一口气,他干副书记的时候,就天天跟这帮闹访的打交道,你说东、他说西,你说上房、他说撵鸡,更多的是连正常的人话都不听你的。 就这样的,你还不能呛着他们来,还得想办法跟他们共情,恨不得共情到让他们不自觉喊理解万岁! 在基层,很多信访积案,并不是乡镇不想处理,而是因为里面的诉求,真的匪夷所思、超出了正常人的脑洞! 刘玉梅从程建国办公室出来之后,恰好看到党政办的老王正在往这边张望。 “哼,难怪提拔不了领导,活该!” 刘玉梅骂了句闲街,就趾高气扬的走了。 “嘿,你说这什么东西!” 老王被气的差点吃了速效,等气喘匀了就立刻钻进了书记办公室,他非得打听清楚,程建国是如何把这假疯子、真泼妇给忽悠瘸的! 郑为民正在办公室享受一天难得的,七个半小时的喝茶时间时,就看到刘玉梅一脚踹开了民政办大门。 “跟程书记汇报了?” 郑为民刚想骂街,但是看到刘玉梅脸上似乎没有前些日子的苦大仇深,顿时就有些好奇,程书记果然是全镇道行最深的老狐狸,连无赖都能忽悠了! “还是人家程书记水平高,三言两语就把这事说明白了。” 现在甭管谁在刘玉梅面前提起程建国,老刘绝对会伸三个大拇哥夸他! “这不是废话嘛,要不然人家当书记,你要有这觉悟,你不早就干县长了!” 郑为民冲她翻了白眼,自己一个狗屁工勤人员,还能跟镇党委书记比本事?百草枯喝美了还是咋的? “刘主任呢?” 刘玉梅虽然被郑为民挤兑了,但她觉得郑为民说的这话在理,自己要是真的有程建国的觉悟,给个县委书记都是屈才! “下村了。” 刘峰看到她进了镇政府,二话不说,骑上摩托就跑了! “啥时候回来?” 刘玉梅一听下村了,就有些发愁,协谷镇那么大,只要是下村,好一点的是吃了午饭后回来,不好的今天就回不来了! “不好说,你先喝口茶水吧,刚买的花茶,还没开封呢!” 郑为民拿热水冲了冲那个建国后就没洗过的茶杯,给刘玉梅泡上一杯茶水。安置这种事都是县民政局统一考试,乡镇就算是配合也是刘峰的事,郑为民这边已经没啥事了,反正一个人喝茶也是喝,多个茶友也不错! “你说咱们镇上,除了你还算个实在人,怎么就没一个好人呢?” 刘玉梅显然是把郑为民拿土枪威胁她这事给翻篇了,至于刚才好到家的程建国,这会也得往边上靠靠…… “咱们都是干活的,没办法!” 郑为民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聊天,跟她聊天还不如看报纸有意思,这种人越搭理她越来劲。 “小马,你去趟浩子那说一声,就说中午咱这来客了,下午我再去找他。” 郑为民突然想起马娟还在里屋呢,这会估计大气都不敢喘了吧,他赶紧找借口让她出去。 “好来!” 马娟知道这是郑为民给自己找机会离开,简单收拾了下个人物品就跑到别的办公室避难了。 “这老娘们又去闹你们办公室了?” 其他办公室看马娟出来,立刻把她围了起来。 “没有,刘主任跑了,郑主任把她稳住了,这会正在屋里喝茶聊天呢。” 马娟心有余悸的说道,老王那么有本事的都被刘玉梅给坑了,她这种小年轻的还不被吃的连渣都不剩! “刘峰还真孙子,还是老郑有办法!” 大伙一致鄙视刘峰的做法,你科长走怎么怎么不想着把下面人一块带走,你自己去躲清静,不知道下面人要倒大霉? 还别说郑为民的确有两把刷子,连这种无理取闹的无赖都能给稳住了,这道行也不浅了! 程建国知道刘峰跑了之后,只是撇了撇嘴,并没说什么,旁边的老王可是全看到眼里了。 “我去食堂吃饭了,你去吗?” 快到中午了,郑为民把翻来覆去看了一上午的报纸仔细叠了起来,现在全镇最艰巨的工作是陪刘玉梅聊天、喝茶。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唐军送来一份关于殡葬改革的文件,里面夹了张纸条,是老王写的,意思是让他尽可能稳住刘玉梅,至少年底大检查这段时间,不能让检查组的各级领导看热闹。 对此郑为民当然举双手同意,反正都是干活,谁不喜欢干点轻松愉快的! “算了,我下午再来吧!” 刘玉梅看了看食堂方向,她已经退休了,食堂里也没了她吃饭的家伙,再跟大伙一起挤食堂,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天冷路滑,多注意安全!” 郑为民只是客气两句,他要是把刘玉梅弄食堂去,甭说老王不乐意,食堂主任都能跟他掀了桌子。 这闹访都闹出饭辙来了,这天底下还有好人活的道? 第59章 这会的领导多少还带点人情味 就这样,一直到年底,刘玉梅在民政办整整待了一个多月,差点让民政办停摆。 “今天没来?” 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刘峰悄悄打开民政办的后窗户,伸头往里面张望,他已经在外面听了好一会了。 “今天都腊月二十三了,她还来?还要点脸吗?” 腊月二十三已经开始进入过年的程序了,这时候除了要账的,其他人也不会来镇上闹事了。 “唉,你说这都是什么事!” 刘峰这阵子虽然没进办公室,但民政办下村的活都是他在做,要不然郑为民也不会捞着聊天、喝茶如此艰巨的工作。 “行了,进来吧,你不想当恶人,你还给她看档案!” 经过这阵子的聊天,郑为民也打听出来了,就是刘峰把他儿子的退伍档案拿给刘玉梅看的。 “我给啥了,她说想看看大兄弟的档案,我寻思这东西又不是什么太保密的东西,再说了她当时也是机关干部,还能出啥事,没想到惹了这么个祸害!” 刘峰都没想过有人能够做出偷档案这种事,他当时给刘玉梅查档案的时候,就考虑到刘玉梅的儿子在部队上也没犯过错,不值当的修改档案,这才答应让她看的。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刘玉梅竟然将自己儿子的入伍登记表给偷了,给他来了个大的! “你下一步想怎么办,哪有天天躲着的?” 整天聊天、喝茶虽然轻松,但每天都跟同一个小老太太,郑为民也烦,他又不是对人家有啥想法。 “等过年时候,我再想办法找找村里去她家做做工作,她已经魔怔了,说啥都没用!” 刘峰这阵子也找了很多人帮忙处理,刘玉梅跟刘峰提的要求也不难,就是给她儿子弄个真的派遣单…… “她年后再来呢?程书记在信访问题研判会上,可是说过你好几次了。” 郑为民对此不抱任何希望,刘玉梅这是吃准了能讹刘峰,如果刘峰再这样躲下去,镇上也不愿意了。 “能拘她一次,就能拘她两次!” 关系到自己的前途,刘峰也顾不得什么村里庄亲面子,他又不欠她的。 上午十点半的时候,镇上下通知十一点开全镇大会,有重要工作安排。所有人一听这话都来了精神,这会都到腊月二十三了,也该到放假的时候了。 当然这会放假,倒不是说全镇大锁门完事,而是不用大伙每天都来了,各科室每天留个人值班,家里有事的话,一般干部跟科长说一声,科长跟分管的说一声就成,不计入考核,镇党委政府班子成员轮流值班。 按理说乡镇不应该这时候放假,但进了腊月下旬,该考核的也考核完了,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了,你让大伙整天在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有这个必要吗? 这会的领导多少还带点人情味,不会动不动就问责,更不会主动给下属扣上一些莫名其妙的责任。 这次全镇大会是以茶话会的形式召开的,办公室准备了大量的瓜子、水果和点心,大伙边吃边听,是全年最轻松惬意的一场会。 这次会议由镇长万广庆主持,程建国做了总结发言,两个人也一改往日严肃的表情,全场以表扬为主,各种夸奖的词语仿佛不要钱似的从两个领导嘴里往外吐噜,好像除了镇民政办,所有的科室都受到了表扬…… 表扬完科室之后,程建国又开始挨个表扬各科室的工作人员,他作为乡镇党委书记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人的优缺点,这份讲话稿是老王跟组织上弄了好几天才搞定的,除了刘峰,几乎所有人都表扬到了。 程建国还着重表扬了郑为民,表扬他为全镇信访工作,做出了突出的贡献,搞得郑为民非常无奈。 一提到郑为民,所有的人都向他投来了同情的目光,大伙宁愿天天加班,也不愿意每天跟刘玉梅聊天喝茶,以刘玉梅那个精神状态,搞不好自己会比她疯的还厉害! 在众多同情的目光中,有一道格外闪亮,在信访办韩主任看来,这么好的信访人才,放在民政办算是糟蹋了! 之后就是轮流上台领奖环节,反正这会都是镇上内部的表彰,各种荣誉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发,好像除了刘峰,所有人都有荣誉带回家……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钱小雨早就做完了午饭,正等着郑为民回家吃饭呢。谁知左等不来、右等还不来,直到快一点多了,郑为民这才晃晃悠悠的回家。 钱小雨早就放假了,矿上一般都是腊月十八放假,腊月十八是窑王爷生日,解放前这一天矿主要杀一口大黑猪祭祀,还要请戏班子为窑王爷唱大戏。那时候矿工们的收入低,但受封建迷信影响,矿工们就是凑钱也要给窑王爷摆上点贡品。 解放后虽然破除了这些封建迷信,但腊月十八停产封井的传统却流传了下来,矿纺织厂、矿机械厂这些矿属企业也都跟着在这天放假。 从腊月二十开始,钱小雨就住在了郑为民家,体验过郑为民家的暖气之后,她就再也不愿意回家睡冷被窝了。老钱家肯定不会放任自己闺女如此豪放,钱小雨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钱东这个拖油瓶。 于是郑为民住主卧,钱小雨住次卧,钱东住在西厢房,钱东每天一大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自己姐姐还在不在次卧里…… 搞得钱小雨每晚跟郑为民亲热一会,就得赶紧回自己房间睡觉。 “开了个茶话会,年底前没事的可以休息了。” 郑为民炫耀似的向她展示自己的荣誉,别看今天各种荣誉大批发,但郑为民得到的这个先进个人全镇才六个名额。 “这是奖状?” 钱小雨有些羡慕了,她今年刚上班,还没有资格评先进,而且她本身就不是一线岗位的,就算评先进也轮不到她。 “今年没白干!” 郑为民感慨这世上还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原本这一年他的工作也没啥出彩的,但跟刘玉梅喝了一个多月的茶之后,全镇所有的机关干部、村两委班子见了他都格外的客气,生怕他被刘玉梅给感染了,就连只有六个的先进个人,都没人敢跟他争…… 第60章 指父为婚?两个当爸爸的还能结婚? “有钱吗?” 钱小雨记得厂里的先进个人有八百块钱奖金,八百块呢,够她一个半月工资了! “这东西怎么能用钱来衡量?” 一提到钱,郑为民就虚了,他的工资才一二百块,钱小雨刚入职就是他的三倍,这男人赚的不如女人多了,在家里说话都不硬气。 “切!” 钱小雨有些鄙夷的将奖状扔到一边,这帮镇上的领导净糊弄人! “钱东呢?” 郑为民突然发现家里好像少了点东西,被钱老六派过来监视他俩的小舅子,这会没出来凑热闹。 “跟同学出去玩了。” 钱东正是贪玩的年纪,镇政府大院里正好有他的同学在,于是小哥几个就约着出去玩了。 “机会难得,要不然咱们……” 郑为民觉得机会难的,自从钱小雨搬过来之后,他俩晚上就没消停过。刚开始是郑为民半夜偷偷钻钱小雨被窝,后来变成了钱小雨主动钻郑为民的被窝,虽说只不过是搂搂抱抱的,也没做啥出格的事,但他俩似乎都非常享受那种刺激的感觉。 “去你的,这大白天的!” 钱小雨虽然觉得最近自己的脸皮好像厚了不少,但她还是受不了这大白天就想那种事。 “那听你的,晚上!” 郑为民到现在反而不急了,反正这媳妇都送上门,还能跑了! 下午钱小霞开车带着张强一家来串门,张强的加油站自从矿上放假之后,也没多少生意了,至于钱小霞的建筑公司,早在天刚开始冷的时候就停工了。 “兄弟,问你个事。” 刚进门,张强就神神秘秘的把郑为民拉到一旁。 “啥事?” 郑为民有些纳闷,难道这家伙还有啥烦心事不成?他的加油站一天赚的比自己一年赚的还多。 “不到25周岁零十个月能登记吗?” 张强最近很纠结,秋天还25周岁呢,到现在直接又给加了十个月,这自然增长的岁数,完全赶不上政策的变化。 没错,为了让领导有更加突出的政绩,有缺大德提出了一个二十五周岁零十个月的初婚登记年龄,这无形中又把适龄青年的初婚年龄往后推了十个月! “谁呀?” 郑为民有些好奇,谁敢这时候挑战计生局的权威,没挨过计生局的打是吧! “你二嫂怀孕了。” 张强表示这真的是个意外…… “现在登记处那边挺乱的,计生的安排人在门口守着,里面民政局的人家不管,只要能进去就能登记,登记处门口有不少婚托,找他们应该能进去。” 虽然县计生局规定了男二十五周岁零十个月的结婚登记年龄,但县民政局为了表示自己不窝囊,内部仍然按照男二十二、女二十周岁的法定标准来执行。 常言道两大难为小,两个部门政策打架,倒霉的却是基层干活的。虽然二十五周岁结婚是个“倡议性”的口号,但是如果有未达到晚婚要求结婚的,乡镇要受到县里的严厉处分,所以每个乡镇都派出精干力量到婚姻登记处门口值班,生怕有年龄不够的混进去。 这就滋生了一个特殊的群体,那就是婚托,这些人大都是民政局和计生局的关系户,他们能够帮忙绕开登记处门口的关卡,有些神通广大的婚托,还提供一定的代办业务。 “还是有点麻烦!” 张强决定等年后上班了,去县婚姻登记处看看,找个靠谱的婚托混进去。 “嫂子是美国人,你们去美国登记不一样吗?” 正在一旁听贼话的钱小雨突然插了一句话,矿纺织厂的产品这会就已经出口到美日等许多国家了,她也听那些跑国外业务的业务员说过类似的事。 “也对啊!” 张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受计划生育政策约束,自己媳妇可是标准的大洋马,大不了去国外登记! “几个月了?嘴还挺严呢!” 钱小霞拿胳膊碰了碰丽莎,之前这俩家伙可是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杨洋跟张强是亲姑舅表兄弟,她自然不会跟丽莎客气。 “两个月了吧,还没跟家里说。” 丽莎也知道国内的政策,为了不给张强惹麻烦,怀孕这事一直对家里保密。 “有啥反应没有?” 钱小雨有些好奇,怀孕是什么感觉?跟郑为民相亲之前,她还没注意过这个,现在到了该考虑的时候了。 “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挺好的。” 丽莎作为农牧主产区长大的姑娘,身体素质可比当时绝大多数国人都强多了。 “你别说人家了,你跟为民啥时候要一个?” 钱小霞开始挤兑自己妹妹,刚开始听说结婚年龄后延的时候,她还替他俩着急,但是后来她突然发现,郑为民和钱小雨似乎都没拿这个当回事,她就猜测郑为民肯定有办法绕过年龄限制。 “哪有比这个的!” 钱小雨窘迫道。 “到时候还可以指腹为婚嘛!” 钱小霞有个不错的主意。 “指父为婚?两个当爸爸的还能结婚?” 丽莎又有些不理解中国的文化了,就像当初不理解张强的大嫂同时还是他小姑这件事…… “噗嗤……” 郑为民和张强都不淡定了。 “指父为婚就是说,孩子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双方父母亲就给定了亲,老封建的提法了。” 钱小雨连忙给丽莎科普指腹为婚的意思,虽然她不介意郑为民在外面找男人,但自己孩子就算了吧! “哦,那还挺有意思的,小雨你可得赶紧要孩子了,到时候让他俩结婚!” 丽莎也觉得这个方法挺好的,在她成长的小镇上,留在当地的年轻男女,大都是从小就认识的。 “万一都是男孩,或者女孩呢?” 钱小雨觉得哪那么巧一男一女的,在一胎政策下,指腹为婚的风险太大了! “不可以吗?” 丽莎表示不理解,美国早在十九世纪六十年代就有同性恋游行了。 “最好不要!” 钱小雨顿时觉得脑袋上一堆黑线 “到时候直接打死!” 张强表示整个人都不好了。 “嗯!” 郑为民表示赞同。 第61章 这会未登记而同居的并不算非法同居 “六叔怎么同意你搬到为民家的?他可是老古董了!” 钱小霞有些奇怪,钱老六是如何同意让钱小雨现在就搬到郑为民家住的,要知道这在这个时代,可是不得了的事。 “还不是因为他的宝贝儿子,钱东这两天天天看电视到十一点半!” 钱小雨撇撇嘴,郑为民家有一台大彩电,也不知道是谁巴结程建国的,这可比她家的黑白熊猫电视场面多了。钱东一来就相中了,郑为民见他喜欢,就忽悠了两句,钱东就闹着要去姐夫家住…… “哎呀,还带着看门的呢!” 钱小霞似乎想象到了郑为民的无奈。 “什么跟什么呀!” 钱小雨毕竟脸皮还薄,旁边还有一个张强正伸长耳朵听着呢。 “你们不怕查吗?” 张强有些奇怪,这俩人似乎忘了什么东西吧! “查啥?” 郑为民有些奇怪,协谷镇还有啥能查自己头上? “非法同居的。” 张强刚跟丽莎在一起的时候,被人查住过非法同居,大半夜小两口在床上沟通感情的时候,突然闯进来一群彪形大汉,那感觉真的很无奈! 幸好对方看到丽莎是个外国人之后,怕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就没有难为他俩。 上世纪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中期,未登记而同居的并不算非法同居,只有一方在外面登记或者存在事实婚姻的才是违法行为,这也是张强能够逃避法律制裁的原因。 到1994年对未登记而同居的全部按照非法同居处理,这时候逮住就能直接处罚了,就是这时候非法同居这个词才臭了名声。 到2001年之后的司法解释才明确将非法同居里面的涉及重婚的部分,合并进重婚罪中,取消了非法同居这个说法。小伙伴们在这之后,才能愉快的一起玩耍。 “谁来查?” 郑为民有些纳闷,这可是镇政府大院,镇派出所和联防队是敌敌畏喝多了还是百草枯喝美了,非得给自己找不自在! “也对,你们还真没人管!” 张强有些羡慕这帮牲口了。 傍晚的时候杨洋来了,一同来的还有张强的小妹妹张洁,大伙在郑为民家祸害了他一箱酒,还约好年后再来喝场大的…… “谁给东子灌的酒?” 钱小雨和郑为民合力将钱东抬回房间,这架势估计明天上午都够呛起得来。 “强子吧,我看他往可乐里倒白酒呢!” 郑为民可以对着灯发誓,他绝对没有提醒张强用度数高的…… “这家伙!” 钱小雨立刻明白了他的坏心思。 “那啥,东子醉了,咱们……” 郑为民的手还是不自觉的作怪了。 “你想干嘛?” 钱小雨突然意识到什么,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 “我跟老范要了点质量好的。” 郑为民从兜里掏出一小盒天然橡胶制品,据范鹏说这是天然橡胶的,比免费发放的质量好多了! “讨厌!” 钱小雨轻轻关上了钱东的房门…… 听说镇上放假了,钱老六媳妇顿时有些不放心,第二天一大早就过来叫闺女和儿子回家,然而钱东舍不得大电视,钱小雨这会食髓知味,更舍不得回去,姐弟俩一直拖拉到大年二十九,这才不得不回家…… 毕竟大年三十新女婿再去送年礼,多少有些不合适了。 “你俩还知道回……” 看到儿女们终于回来了,钱老六本想发火,但是突然看到闺女走路的姿势不对,钱老六立刻识趣的闭上了嘴。 “叔,我给您送年来了!” 郑为民大包小包的往钱家搬,做了亏心事的某人,自然得拿东西封口。 “进来吧!” 钱老六虽然非常不爽,但这会说啥也不合适,只能期盼他俩别闹出什么笑话来。 送完年礼之后,郑为民就把家里东西收拾了收拾,他也该回郑家庄老家过年了,再不回去容易被大嫂给挤兑死。 “郑主任、郑主任,还在家吗?” 郑为民正在收拾衣服呢,突然听到门口大黄突然冲着大门狂叫,门外似乎还有人在喊他。 “咋了?” 郑为民一边安抚大黄,一边开门查看情况,自从他从张强的加油站顺了一条大狼狗之后,来客的素质眼看着提高了不少。 “镇卫生院收了个分散供养的五保户,说是摔的不轻,需要紧急做手术。” 镇卫生院收到了一个头部受伤的患者,一问原来是五保户,就赶紧给镇上打电话,让镇民政尽快给他送手术费。 “你说赶的这个时候,我这就过去。” 郑为民虽然颇有怨言,但这会人命关天,也不是抱怨的时候,拿了点钱,披上件厚大衣,就匆匆赶到了镇卫生院。 “咋样了?怎么伤着的?” 当郑为民赶到镇卫生院的时候,镇卫生院徐院长正焦急的在大厅里等他。 “患者头部有个伤口,有东西卡在里面,急需要动手术。” 徐院长似乎想说什么,不过这会还只是推测,他又有些吃不准。 “那就赶紧做,又少不了你的钱!” 五保户就医的费用是从五保供养经费里出,不用五保户自己花钱。 “他这伤口在头上,我们多少年没做这么大的手术了,而且病人送过来的就有些晚了,咱也不敢再移动他了。” 最晚到了九十年代,乡镇卫生院出现大规模的人才流失,刚开始是做不了稍微复杂一点的手术,到后来甚至连一些简单的门诊手术都没有能力做了。 这会镇卫生院还没有救护车,就一辆吉普车还是镇上退下来的,这玩意的减震还不如没有呢,谁也不敢保证病人转院的时候,会不会直接不行了。 “我跟矿上求助吧!” 郑为民连忙给协谷矿办公室打电话,协谷矿医院是协谷矿的附属单位,想要从那里请医生过来,必须要通过协谷矿来安排。 “你好,这里是协谷矿。” 接电话的是协谷矿办公室主任杨斌,他是杨洋的堂兄。 “是斌哥吗?我是郑为民啊!” 郑为民这阵子没少被张强拉着去加油站喝酒,早就跟矿上这帮子熟透了。 “为民,咋了?” 杨斌有些奇怪,郑为民为啥突然要打值班电话。 第62章 大年二十九的枪击案 “斌哥,镇卫生院有一个五保户头部受伤,急需动手术,不过镇卫生院没这个实力,需要咱们矿医院进行支援。” 郑为民简单将伤者的情况说了一下,这会新县的煤炭产业还正是红火的时候,县医院拍马也赶不上矿医院的医疗水平。 “哦,头部受伤,成,我马上通知矿医院派医生过去!” 杨斌记下了几个关键词,挂了电话之后,就立刻用内网电话联系矿医院。、 不一会的功夫,矿医院就派出了两个擅长做脑部外科手术的医生,赶到了镇卫生院。 “他这个伤口不太对劲!” 矿医院的医生只是看了一眼就察觉了异常。 “怎么了?” 由于手术还没有开始,郑为民也跟着进来瞧了一眼。 “这应该是枪伤,你看这是射入孔,子弹应该是卡到了颅骨里。” 矿上的医生仔细查看了患者的伤情,做出了伤情判断。 “不会是得罪什么人了吧!” 徐院长有些担心,这万一是仇杀,千万别把医生、护士们给牵连了。 “我认识他,他就是个普通的五保户,不可能得罪什么人、什么势力,咱们先救人,其他的再说!” 郑为民认识这个五保户,是南边王庄的,由于天生缺少左眼,整个左脸塌了一大块,导致年轻的时候找不到对象,郑为民今年秋天还走访过他家,一个脾气挺好的老头子。 “那成,赶紧手术!” 有了郑为民的保证,矿医院的医生立刻开始了抢救。 “郑主任,咱们还跟孟所长说一声吗?” 徐院长陪着郑为民等在手术室门口,这两年随着枪支管理的越来越严格,枪伤也越来越罕见,卫生院一旦发现患者受的是枪伤,都会立刻报警。 “先等等,等确定了再说。” 郑为民不太相信矿医院医生的判断,主要是他实在想不明白这老头子能得罪什么人,这老头子平时就是喜欢喝点酒,还是不耍酒疯那种,这样的农村小老头他能得罪什么人?还值当的拿枪打他? “徐院长,伤者体内的弹头已经取出来了,子弹被患者颅骨卡住了,没有对患者大脑造成什么影响。” 不一会的功夫,小护士就从手术室,端出一个金属的盘子,上面是今天的罪魁祸首,一枚尖头的步枪弹。 “真的枪伤!” 郑为民和徐院长同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般的小刮小蹭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枪伤可就不好说了,这要是误伤还好说,如果是没有目的性的报复社会,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倒霉呢。 “还是制式步枪呢!” 徐院长注意到弹头上有清晰的螺旋纹,一般私造的枪支可拉不了如此规整的膛线。 “赶紧报警吧!” 这种事情已经超出了乡镇政府管辖的能力,必须要请求公安部门介入了。 派出所接到枪击案报警之后,立刻向县公安局做了汇报并请求支援,就孟昌明他们几把小手枪,对上步枪还不是死路一条! 由于涉及制式枪支,警方高度重视,派出了三组刑侦专家,一组到案发地进行实地调查,另一组走访附近的村民,还有一组到协谷镇卫生院进行询问。 还别说,这老王头虽然桃花运不旺,命还挺硬,手术结束后两三个小时就有清醒的迹象,郑为民连忙蹲在床边叫他。 “老王,清醒了吗?” 由于老王头是五保户,身边无儿无女能伺候他,而郑为民作为负责五保的干部,是老王平时接触最多的人,因此警方邀请他配合对老王头进行讯问。 “郑主任,我这是怎么了?” 老王头睁开眼看到周围都是警察,还吓了一下,等他看到郑为民之后,这才稍微安心了些。 “你还问我,你今天干嘛去了?” 郑为民见他稍微清醒了,连忙按照警方交给的问题进行询问。 “我吃了晌饭之后,就推着车子去换酒。” 老王头开始回忆今天的事情,不论什么时候,五保资金也只是保障穿衣吃饭用的,要想喝酒啥的那是别指望了,因此很多分散供养的五保户,都会种点粮食,平时拿麦子和瓜干换酒。 这也是很多五保户不愿意去敬老院的原因,一方面是不想受约束,另一方面那他们也受不了敬老院禁酒的规定。 “去哪换的?” 警方要还原案件的真相,就得一步一步倒推老王头与人结怨,或者说受伤的全过程。 “北边柳泉那边,他们那酿的瓜干酒才地道!” 老王头这辈子就喝酒一个爱好,经济条件允许下,自然挑相对好一点的喝。 柳泉那边有个烧酒的作坊,出的瓜干酒很地道,与县酒厂的高价酒相比都不落下风。 “然后呢?” “换完酒我就推着车子往家走,快走到大柴河边上的时候,就在路边休息了一会,刚把烟袋点上,就突然觉得脑袋上一疼,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老王是因残导致的五保,他的智力没什么问题,因此他还记得今天所有发生的事。 “大柴河哪边?” 警方连忙询问他休息的位置。 “桥北路西有段断墙,那边挡风,我就在那歇了一会。” 老王头说的位置是农村老头最喜欢晒暖的位置,三五个老头南墙根一缩,能晒一天不带挪窝的。 “跟被人发现的位置一样。” 这个位置就是别人发现老王头的位置,那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你头上疼的时候,听到过什么特殊的动静了没有?特别是枪声、鞭炮声一类的。” 如果老王头能够清楚的听到枪声,就表示开枪的地方离他不远,只要对周围群众进行仔细摸排询问,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出来。 “没有,没听到。” 老王头仔细回忆了一会,这才确定的说道,他这会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人拿枪打了,不过他很确定,自己真的没有听到枪声。 “没听到?” 案件到这里算是卡住了,明明是枪伤,但没枪声,这步枪才能打多远,怎么可能会没听到声音呢? 第63章 听说你被人拿枪打了? 案件虽然卡住了,但是后续这种刑事案件破案,就不是郑为民这个民政办副主任能够参与的了,郑为民现在开始考虑如何照顾老王头住院的问题。 “近亲属还有什么人?” 郑为民把王庄的大队书记吕国强叫了过来,五保户是镇上出钱、村里照顾,这会到了镇上甩锅的时候了。 “他们王家在我们村单门独户,他亲哥早就没了,还有三个侄子,都不愿意管他。” 吕国强听到是老王头出了事,马上就头大了,作为王庄说过仅存的王姓人家,全家不仅人口少,还不怎么团结。 “跟他们说了没?” 郑为民也没在意,这大过年的,怎么说也是一家人,还能弄得难看了?这会就连镇敬老院没人要的老头、老太太们,都被侄子、侄女们接回家过年了。 “我安排高彬和陈宏挨家下的通知,不仅一个没来,老三媳妇还把高彬给骂了一顿。” 吕国强也很无奈,他只是让村两委的帮忙去下个通知,没想到人家不仅不承情,还把人给骂出来了。 “还被骂了?我也是开眼了!” 郑为民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在农村亲叔住院就算不用你伺候,你怎么着也得过来看看吧! “不用他们了!” 刚才还在睡觉的老王头突然插话道,他只是精神还有些迷糊,耳朵脑子什么的都没有休息,郑为民跟吕国强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他对自己这几个侄子也算是死心了。 “我们村两委轮流照顾吧,一人半天也不叫事!” 吕国强觉得这大过年的也只能这样了,这会就算出再多的钱,也没人愿意照顾这非亲非故的,作为村书记,他总不能看着五保户没人管吧! “暂时先这样吧,看看恢复的怎么样,如果年后实在不行,就转到敬老院去吧!” 郑为民不知道老王头以后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如果有什么后遗症丧失了自理能力,留在村里也是个拖累,不如直接集中到敬老院供养。 “我不去!” 一听要送自己去敬老院,老王头当时就急了,敬老院管的严,还不让喝酒,这还不得把他逼死! “到时候再说吧!” 吕国强觉得也只能这样了,到时候甭管老王头愿不愿意,他都丧失自理能力了,还不愿意去敬老院,真以为村里这帮人愿意伺候他! 将老王头交给村里,郑为民就准备继续回家收拾东西,这阵子钱小雨和钱东在他家,把他发的过年福利都给造了,他还得去外面买点。 “你怎么来了?” 郑为民刚从镇卫生院出来,就看到钱小雨匆匆骑着自行车赶来。 “听说你被人用枪打了?” 钱小雨拉着郑为民上上下下打量,她听人说郑为民被人拿枪打了,打听到位置之后就立刻赶了过来。 “外面传成什么样了?怎么成我中枪了?” 郑为民有些纳闷,这消息怎么传的这么快,也不知道最后能传成啥样的! “不是你吗?” 钱小雨检查完郑为民的全身,发现他身上没有伤口,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个五保户伤着了,具体什么情况还得等警方破案。” 郑为民突然觉得有个人关心自己也挺好。 “那就好,我回去了!” 钱小雨刚想走,就被郑为民给拉住了。 “别着急走啊,都这个点了,咱们先回家吃饭吧,明天我再送你回村,等大年初三,我才能去你家拜年呢!” 郑为民觉得人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吧,今晚可没有小舅子盯着! 新县这边的规矩跟市里不一样,市里的大年初二回娘家,新县这边是大年初三,正好晚一天。 “你就会使坏!” 钱小雨一脸不情愿的跟着郑为民回家了,这人呐,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之分! 大年三十中午,郑为民这才带着一自行车年货,慢慢赶回老家郑家庄,昨晚可能有些累着了,他一大早就觉得腰子疼。 大年三十供销社啥的都关门了,不过这会乱市了,市场上和路边天天有人卖东西,不耽误他把自行车装满。 “妈,我回来了!” 郑为民刚进门就看到母亲正在厨房做饭。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王兆娟有些不乐意了,这儿子还没娶媳妇呢,怎么就把爹娘给扔了? “昨天就想回来,王庄的老王头被人用枪打了头,处理完就不早了。” 政为民正解释着呢,他的大侄子大壮听到叔叔回来了,飞快的从屋里跑出来,开始在自行车上找好吃的。 “哦,人没事吧!” 王兆娟一听王庄的老王头,就知道是那个五保户,她娘家就是从王庄迁出来的。 “没事,子弹被骨头给夹住了,一些皮外伤!” 郑为民也是感慨老王头命硬,被枪打了头都没事,是该说他不幸呢,还是该说他幸运! “那就好,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吃饭吧!” 家里有两个老人操持,根本用不着郑为民干啥,只要按时吃饭不没事找事就成。 中午,郑为民和哥哥郑为国陪着老爷子郑茂山喝了顿大酒,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就已经很晚了,年夜饭都有一半上桌了,如果他再不醒就有人喊他了。 原本在院子里放鞭炮的大壮,突然觉得天好像突然亮了很多,这光线中还有火红的颜色,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一座山上似乎是灯火通明。 “快来看啊,山上放灯了!” 大壮还以为有人在山上放灯,就连忙招呼大家出来看。 “胡扯什么,正月十五才放灯……” 郑为民还以为侄子在说什么大话,然而他刚出门,就被远处山上的景色给惊呆了。 “这是着了吧!” 郑为国听到儿子叫喊声之后,也出来看热闹。 “应该是!” 郑为民看着远处熊熊燃烧山坡,开始怀疑自己今年是不是流年不利,怎么最后一天晚上还能碰到这种热闹! “是牛家庄村最东头那座山。” 郑茂山一辈子都住在这里,自然知道这山头的归属。 “我过去瞧瞧!” 郑为民坐不住了,这牛家庄紧挨着郑家庄,如果火势控制不好,传到郑家庄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第64章 大年三十晚上的大火 “你小心一点,别往火跟前靠……” 郑茂山知道自己儿子是乡镇干部,这会不能装作没看到,只能一再叮嘱他注意安全。 “放心!” 郑为民又不傻,这个季节山上连个人毛都没有,就算他想学赖宁,也觉得没那个必要。 “是为民吗?你去牛家庄?” 郑为民刚出村,就看到郑家庄的大队书记郑茂林站在村口,朝牛家庄张望。 大年三十晚上,鸡知道进笼子、狗知道进窝,就算劫道的也知道该回家过年了,就镇上的干部还火急火燎的往现场赶。 “大叔是我,我去牛家庄看看什么情况了,那座山离咱们村太近了,你赶紧找点人过来盯着,一旦有事咱们也好有准备。” 郑为民觉得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牛家庄身上,反正今晚是年三十,大伙都要守夜,倒不如把大家都约过来,到时候不管是支援牛家庄,还是建设郑家庄自己的防火带,都有的防备。 “你放心吧,我多找点人拿着家伙头在这盯着,省的火窜过来。” 郑茂林也知道这山火的厉害,立刻跑到村里用大喇叭喊人,村两委干部也开始挨家挨户动员。 郑为民快到着火的山跟前时,看到牛家庄大队书记陈孝文正带领着村民打防火带。 牛家庄虽然叫牛家庄,但是全村没有一个姓牛的…… “山上有人被困吗?” 郑为民发现大伙都围着山脚转,没有人去管山上的火势。 “这大年三十的,哪有人在山上!” 陈孝文之前就已经统计过了村里的人数,各家各户都在家里准备吃团圆饭呢,哪怕是村里的老光棍都没一个跑山上凉快的。 他让村委里其他人继续监督防火带的进度,这么大的火情,领导肯定要到现场来,他得等着领导来收拾他。 “怎么着的?” 一听说没人被困,郑为民也松了一口气,这个季节山上除了几十棵松树之外,就剩下杂草了,就算都烧了也没啥大不了的。 “应该是山脚上坟烧纸引着的。” 这座山的山脚下有个村里的公墓,大年三十这边有上坟烧纸的习惯,把山引着了也不足为奇。 “多大年龄了?算了,问也没用!” 郑为民觉得甭管是谁干的,只要牵扯到拘留,估计出来的都是家里年龄最大的老头、老太太,跟他们计较这个,还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郑主任、书记、防火带打出来了,大伙都在山脚守着呢!” 不一会的功夫,陈孝武跑过来汇报情况,这个季节,地里的秸秆都搬回家烧火了,但凡路边有点草,也被放羊的给啃没了,只要简单处理一下路边的杂物,就是天然的防火带。 “让大伙轮流盯着火头,抓紧时间休息。” 这会山上正烧得带劲,也不知道啥时候这火才能灭了,这会只能让人多盯着点。 郑为民递给他俩一人一根烟,哥仨蹲在避风的地方抽闷烟,他心里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应该还有一件事没办,只不过仓促间就是想不起来了。 “怎么都歇着呢,赶紧把山周围的东西清理一下,别让这山火烧出去了!” 一根烟还没抽完的功夫,镇上的小汽车就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程建国见大伙都在火场边上抽烟,顿时就有些急了。 “程书记来了!” 郑为民连忙迎了上去。 “为民怎么也在呢?” 程建国看到郑为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这民政干部跑的好快,怎么啥事都有他? “我家就在旁边,看见就过来了,程书记,这场火应该是烧纸引发的山火,幸好山上没啥值钱的东西,也没人,火势这么大,我们觉得没必要派人上去救火,现在村里已经沿着山脚清理完了杂物,打了一圈防火带,正在监视火情。” 郑为民立刻向程建国汇报山火的情况,这会的领导虽然文化水平普遍不高,但都略懂些拳脚,这种紧急时刻,不汇报全了,容易被现场收拾了。 “那就好,只要不伤着人,山上的东西烧就烧吧!为民,你去看看有没有老百姓受灾,如果有谁家遭了灾,让村里统计一下,上班之后你去民政局申请点救济。” 程建国一听山上没人也就放心了,山上顶多有一些松柏树,就算有老百姓种地的搭的工棚,也值不了几个钱。 “好的,孝武,咱们去周围转转。” 郑为民顿时大喜过望,这大过年的,牛家庄还给镇上来了这么个惊喜,程建国肯定饶不了陈孝文,这会再不走容易受到池鱼之灾。 “好的。” 陈孝武自然不愿意跟着大队书记留在这挨骂,给了陈孝文一个同情的眼神。 “现在过来了多少人?” 郑为民带着陈孝武围着山转了半圈,找了个能避风还能烤火的地方偷懒,这会能统计出啥来?东西还没烧完!程建国就是想借故将他支走。 “自己庄地头上出了事,不用动员,大喇叭一喊全村就出了五百多个劳力,差不多每家都出人了。” 大过年的在外面工作的都回来了,村里大喇叭一吆喝,大伙都扛着家伙头出来了,大家也害怕这大伙窜进村里来。 “那就好!” 监视防火带这种活,只要人多就出不了幺蛾子,五百多人围着一座山,哪怕有火头窜出来,也能及时给扑灭了。 “这个火估计今晚上够呛,你赶紧组织组织,让村里给大伙准备年夜饭,估计今晚谁也跑不了!” 郑为民抽完两根烟之后,终于想起自己忘了啥,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此规模的全村总动员,还碰上大年三十这种倒霉日子,就甭指望上级能够来送补给了,只能让各家各户委屈一下了。 “我去大喇叭喊喊去,让各家各户都来送饭,等会我让你嫂子,把家里的鸡、鱼都炖上、饺子也煮上,家里还有一箱葡萄酒,也让她捎两瓶过来。” 陈孝武也没想到过这茬,他总觉得大年三十不可能缺吃的,但这荒郊野地的有啥可吃的,得赶紧组织的大伙从家里往山脚下送! “那感情好!” 在这种情况下,显然不能随便喝酒,但这会的葡萄酒,学名叫半糖葡萄汁,说它是酒都有些抬举它! 第65章 主动投案的老太太 等到消防队赶到的时候,山火都着了快一个小时了,协谷镇距离县城三四十公里,这会天寒地冻的,消防队接到报警之后,光赶过来就用了半个多小时。 “我们来了二十三个人,都有扑灭山火的经验,现在可以安排人上山救火了!” 消防队的队长立刻找程建国报到,程建国现在是现场总指挥。 “甭让人上去了,这荒山野岭的,上边又没啥,只要火不蹿到别的山头就成!” 程建国反对派人攻坚灭火,这小山头上就一些枯枝败叶,这玩意有啥好抢救的,这大过年的,万一再折损一个消防队员就麻烦了! “那成,我让他们沿着防火带反向放火,控制火场的规模。” 消防队长也觉得没有进行灭火攻坚的必要,不过人都来了,不做点什么显然也不太合适。 计划烧除是用放火来防火,通过人为控制火的强度和燃烧范围,来烧除防火带内的可燃物,是预防火灾蔓延的重要手段。 在消防官兵进行计划性烧除的时候,镇上组织的防火队也来了,像钱浩这些家住在镇上的,很快就被党政办给约了起来,他们不仅带来一些灭火的设备,还带来了帐篷等应急物资。 到半夜十一点多的时候,村里就有人陆陆续续的开始给家里男人送饭,等到快十二点的时候,全村几乎所有的妇女儿童都来了,他们带着刚出锅的饺子和炒好的菜,一时间整个山下传来阵阵饭香味。 幸好这会没有什么直播软件,要不然高低也能混个激情澎湃! “都不许喝酒啊,喝醉了耽误事!” 钱浩举着扩音器围着山包巡逻,陈孝武在下通知的时候,就特意嘱咐了不能送白酒,万一喝醉了跌进火里,那就麻烦了。 这会就算有再大的酒瘾,也只能开两瓶啤酒过过瘾,这大冬天的,虽然靠着着火的山包,但是那种透心凉的感觉,还是能让人直接飞起! “你们从哪弄的葡萄酒?” 钱浩看到郑为民跟陈孝武躲在背风的地方偷懒,这俩人一人提着一瓶葡萄酒、抱着一根鸡大腿,啃得正香。 镇上已经接管了现场的指挥,郑为民不是镇防火队的,平时也没接受过系统的训练,这会往跟前凑也是添乱,不如在一线盯着,随时还能帮一把手。 “给孩子准备的,没度数!” 陈孝武递给他一瓶,他媳妇送过来四瓶葡萄酒,没想到这玩意冰冰凉凉的还挺好喝。 “还有这种好东西,你俩也注意一下,别有喝酒耽误事的!” 钱浩借着手电的光一瞧,真的是不带酒精度数的,赶忙往自己怀里塞了一瓶,他来的急就带了一杯水,这会早喝没了。 “放心,吃俩藕合再走!” 陈孝武媳妇送来最多的是各种炸菜,足足有一大笸箩,都够三四个人吃的。 钱浩也没跟他客气,一个指头缝里夹一个,嘴巴里还塞了两个,就这样鼓着腮帮子去巡逻了。 随着火线慢慢从山脚烧向山顶,山上的火势眼看着就小了很多,明火也慢慢开始熄灭,这场火灾似乎要进入火场看守阶段。 然而,一阵小风吹过,半山腰突然窜出一大团火焰,然后迅速向山顶蔓延,将整个山顶又烧成了火炬。 “又着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然情况吓了一跳,得亏没派人上去,要不然还不一下包了饺子! “得亏没上去!” 程建国悄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虽说山上着了火,他会被上级领导收拾,但如果真有消防队员折在这,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万幸!” 消防队队长也暗道一声侥幸,如果刚才冲上去,估计这下一个也出不来。 这会还不怎么考核所谓的过火面积,对于这种程度的山火,上面的意思是能灭就灭,只要不大规模蔓延,不对群众生命财产构成威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些逼着消防队员搭上人命去救几棵树、救几片草的领导图啥?为群众?为生态?为环保?都是特么的扯淡,就是为了保住自己那顶官帽子! 火场这边虽然有了反复,也还在能控制的范围,消防队对火灾成因的调查上也取得了突破,一群在村口放鞭炮的孩子看到了谁最后上坟回来,消防队正准备顺着这条线索往下追,突然一个小九十的老太太跑到灭火指挥部来自首…… “是我烧纸不小心引燃的,你们拘留我吧!” 老太太的态度越诚恳,程建国和消防队的众人的脸色越尴尬,这个岁数你怎么追究责任? 追究她经济责任?看她穿的还不如洪七公体面;追究她刑事责任?这小九十的老奶奶,法官敲锤子的时候都不敢使劲,生怕把老太太给敲走了…… “大妈,没事,你看这不是还没伤着人嘛,以后多小心一点,您也不想出这种意外!” 程建国斟酌了一会,才想出如何劝慰老太太,现在不是说要不要拘留老太太,只要这老太太赶紧回家,让程建国承认这山火是他放的都成! “不行,我惹了大事,你们不逮我,我心里有愧!” 程建国越客气,老太太反而上了脾气,一把拉住程建国,大有一种今天不把她拘留了,她就当场躺下的意思。 “您老干嘛呢?” 见老太太拉着程建国不知道在说啥,郑为民连忙快步走了过来。这个老太太刚靠近指挥部的时候,郑为民就注意到了,全镇就几十个五保户,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郑主任您也在!” 老太太看到郑为民之后,立刻松开程建国,正所谓一物降一物,郑为民可是能收拾他们敬老院院长的存在,她自然要巴结好。 “程书记,这是咱们的五保对象,过小年的时候,她侄子就跟敬老院请假,把她接回家过年。” 郑为民连忙向程建国解释,敬老院非常鼓励侄子侄女接老人过年的行为,至少能让这些五保老人体会到家的温暖。 “赶紧劝劝老太太吧,别当回事!” 程建国马上就明白了,肯定是老太太侄子家不知道谁引着的山火,老太太一看这个情况,索性一个人把所有的责任都承担了,反正你总不能把老太太怎么样吧! 原本还想揪出幕后真凶的程建国,顿时觉得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这个老太太,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毕竟孝顺的人总要受到优待! 第66章 记忆中只剩断片的春节 “走、走、走,赶紧走!” 郑为民示意她赶紧走,这会领导还为山火二次复燃烦心呢,你这么大年纪的凑什么热闹! “我烧的纸!” 老太太此时的态度已经不怎么坚决了,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让一屋子人麻爪的老太太,在郑为民跟前老实的像个小学生。现在这个局面已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老太太怕郑为民,郑为民怕程建国,程建国怕老太太…… “行了,领导都知道了,这事过去了,回去吧!” 郑为民悄悄示意她赶紧走,戏演到这里就行了,甭想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还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老太太虽然这样说,但脚下的动作却不慢,俩小脚一倒腾,飞快的消失在夜幕中,跟来的时候宛若两人。 “让村里派个人跟着,别让她跌倒了!” 程建国等老太太走远,这才无奈的摇了摇头,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五保户算是无敌的存在,当领导的根本不可能拿他们怎样。 二次复燃只持续了不到一个钟头,等到凌晨两点的时候,山上已经没有任何明火了,风吹起来的燃屑也只不过是闪过一两道红光,之后就慢慢熄灭了。 到凌晨天蒙蒙亮的时候,山上的温度这才降了下来,有消防队员穿戴好装备之后,进入火场进行近距离侦查,发现山上已经没有什么可燃物了,这座小山头不存在复燃的可能。 于是牛家庄动员的村民和镇消防队全体人员,提着水桶、扛着铁锹,从山下往山上推进,开始处理残存的燃屑。 这个小山包也就几十米高,大伙从山下赶到山上,用了也不到半小时,就把所有的冒烟点全部处理干净了。 程建国让陈孝文安排村干部轮流带人蹲点值守,防止死灰复燃之后,就宣布这次灭火行动取得了圆满成功,县里的消防队和镇上的灭火队开始陆续撤离。 郑为民见这里也没自己啥事了,跟程建国请示过之后,就骑着自行车往家赶。 刚拐进郑家庄的路口,就看到村口的碾盘跟前,有一大群人在那守着。 郑家庄紧挨着牛家庄,这山火烧起来了,万一蹿到郑家庄就热闹了。郑家庄这帮两委班子还有村里的一些老人,一宿都没敢睡觉,都在村口守着。 “为民回来了,牛家庄的山火怎么样?没伤着人吧!” 郑茂林远远的看着郑为民回来了,就赶紧跟他打听火场的情况。 “荒山野岭连个人毛都没有,烧干净自己就灭了,就是上山排查冒烟点的时候麻烦了些。” 郑为民也是捡一些简单的说,这些人都是他的长辈,没必要说的太刺激。 “那就好!” 郑茂林松了一口气,昨晚他也偷偷去火场打探过消息,不过看到程建国也在,就没敢往前凑,生怕村里人被程建国拉了壮丁,这大过年的,万一折一个,他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对了,正好你们都在,省的我到处跑了,我等会还得回去补觉,大老爷、二老爷、大爷、大叔、二叔……过年好,我给大伙拜年了!” 郑为民家没有通宵熬夜的习惯,过了十二点基本上就准备睡觉了,昨晚一晚通宵,前一晚几乎折腾了一宿,郑为民觉得今天能起来拜年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反正人都在这,索性在这拜了吧! 新县这边给自家长辈拜年,流行的是磕头,大伙从小磕到大,也没觉得有啥心理负担。 “哎呀,这孩子还客气啥!” 郑茂山也不过是嘴上客气一下,今天还守在这的,都是他磕的着的…… 从大年初一开始,郑为民进入了节日的快车道,大年初一睡了一天,晚上被家里的兄弟们强行拽起来,猛灌了一顿酒,然后郑为民不出预料的断片了。 再醒过来已经是初二中午了,郑为民和郑为国一家去他们亲大伯家吃饭,郑为民还记得自己怎么去的,至于怎么回来的、晚上又去的哪,一点印象也没有,他只记得晚上似乎也去了某个亲戚家。 大年初三,到了回门的时候了,郑为民又被老钱家那帮家伙给喝断片了,还是有人开着钱川的车,把他送回的家。 “哎吆,几点了!” 大年初四上午十点多,郑为民再一次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回到了镇上的家里,至于怎么回来的,谁送自己回来的,一概不知道! “你醒了,头还疼吗?想喝水吗?” 钱小雨正在客厅收拾吃瓜子,听到郑为民醒过来的动静之后,就赶紧过来看看。 “你什么时候来的?” 郑为民挣扎着爬起来,这年假最是坑人,眼睛一睁一闭,一天过去了,休息的这几天还不够来回折腾的呢! “昨天我就没走!” 钱小雨也是无奈,郑为民被老钱家这帮家伙给灌的没意识了,她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就特意过来照顾他。 “钱东呢?” 昨天又没啥特殊情况,钱小雨在这,拖油瓶肯定也得跟着。 “钱东作业一点也没写,我爸没让他过来。” 钱小雨想起昨天,她跟钱老六说要来照顾郑为民的时候,钱老六那一脸的纠结,真跟家里的猪被白菜拱了一样! “你爸想开了?” 郑为民估计钱老六两口子已经自暴自弃了,知道姑娘已经看不住了,也就开始学着放手了。 “你脑子想的什么呀,我爸还说等开春,给我买辆木兰呢!” 钱小雨真想给他一脚,她不知道老爷子是怎么察觉不对劲的,这阵子突然开始巴结她了,她怀疑是不是郑为民喝多了,自己交代的。 “咱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当上门女婿啊!” 郑为民一激灵,立刻从昨晚的宿醉状态下清醒过来,这木兰摩托车可是男方给女方的彩礼,如果是女方自己买,这不是倒插门是啥? “什么跟什么呀,我爸嫌我上班骑自行车太累了。” 钱小雨被他的反应给惊着了,一辆摩托车都能联想到倒插门,这家伙的脑洞是怎么长的?对钱老六来说,一辆摩托车而已,也花不了几个钱! 第67章 如果有自己的煤矿就好了! “赶紧起床吧,刚才张强让人过来催了,说是十一点半来车接咱俩过去。” 大年初四是大伙约好的日子,张强一大早就开始约人,他加油站后面有个院子,非常适合在一起聚餐。 “哎呀,不想喝了,想戒酒!” 郑为民患上了宿醉综合症,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喝一杯酒了!这个病其实挺好治的,按住灌一杯白的就治好了…… “救你?” 钱小雨一脸的鄙视,还戒酒?到了场上没有比这家伙更兴奋地! 郑为民刚把自己收拾干净,强忍着喝了碗稀饭,还没从宿醉的头晕中缓过来,接他喝酒的车来了,他俩被拉到了老张家。 “为民来了!” 迎出来的是张强的姐姐张慧,还有她对象冯兰勇,张慧在市经贸局工作,冯兰勇是京城知名大学的研究生,现在正依托张家的资源搞煤化工。 “二姐、二姐夫!” 郑为民连忙跟他们打招呼,自从张浩和张强送他去医院之后,他跟老张家这帮孩子们都论了亲戚,平时也多有走动。 这会的大年初四可没有开工这一说,要想吃饭就得自己动手,家里不论男人和女人都忙活了起来,女人们在厨房里忙着做饭炒菜,男人们忙着打牌…… 彤彤、狗蛋几个孩子满院子跑,偶尔被逮住往嘴里塞点炸肉什么的,直到拔丝地瓜出来的时候,才让这帮孩子们消停一会。 “矿上最近调整了不少吧!” 郑为民记得有谁曾说过,年前矿上调整了一批干部。 “杨洋提拔总工程师,强子转正煤销科科长了。” 说话的是张强和张浩的表哥吴占锋,他之前干办公室主任,后来顺理成章的提拔为副矿级领导,现在干生产矿长。 这几年,张瑞一直在主动降低了协谷矿自己人的比例,将杨振武和牛强推荐到小矿干了矿长,明面上矿班子只有吴占锋一个张瑞的人了。 作为交换,杨洋被推荐为协谷矿的总工程师,张强也被提拔为了煤销科科长。张强之前由于资历不够,只能干煤销科副科长,当然也没有不开眼的敢去给他干科长,科长的位置足足空了一年多! “有个叫徐长凯的干了总经济师,不知道是谁的人。” 这次提拔很多都在杨洋的预料之中,只有一个叫徐长凯的他看不懂,以前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工人,也不知道攀上了谁的高枝,这两年进入了快车道。 “徐长凯?” 张浩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 “这个应该是刘矿长的人吧,要不然这么年轻也不可能这么快!” 张强不以为然的说道。 “也对!” 杨洋觉得也只能是这个解释了。 “姐夫,你的煤化工怎么样了?” 张强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现在的工资还不如他加油站一天的利润。 “已经有好几家大型企业买咱们技术和原料煤了,现在唯一能卡着的就是原料煤供应,达标的太少了。” 化工原料煤一般都是无烟块煤,跟协谷矿生产的散煤完全是两码事,新县唯一能产这种煤的是左高矿,跟协谷矿就隔了一条大柴河,但人家产的是国内最好的优质无烟动力煤,而协谷矿产的只配烧炉子。 “咱二舅不是去左高矿干矿长了吗?还不够吗?” 借着协谷矿领导调整的契机,杨振武被推荐到左高矿干了矿长,现在左高矿生产的动力煤,绝大多数都供应给了冯兰勇的煤化工产业。 “左高的产量太少了,还得找可靠的原料煤来源,如果有自己的煤矿就好了!” 相比于协谷矿,左高矿是一个小矿,其产量连协谷矿五分之一都赶不上,完全不能满足国内煤化工产业的需求,逼得冯兰勇只能全国找矿。 买矿这种事对冯兰勇而言,还为时过早,虽然他从煤化工上赚了不少钱,但这条线上分钱的实在是太多了,最后落到他手里的也不过是些辛苦钱而已。 “自己的煤矿?” 张强陷入了沉思,随着加油站和柴油供应链的建立,他手里已经积累了相当可观的财富,买矿这个看似遥不可及的理想,现在看来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时间正是资金快速聚集的时期,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已经有商人打算给长城贴瓷砖了! 经济的事郑为民真的一点也不懂,他就记住了年后去伙计们提到的困难户家里瞧瞧,等上面再拨了名额,条件合适就救助一下。 “为民,我听说年前有上访户闹了你一个多月?” 张浩回家之后,约了几次以前的老伙计吃饭,自然有人跟他说民政办的热闹,一个大科长能被闹得不敢上班,好好一个办公室能被一个人闹成这样,说出去也算是天下奇闻了! “她不是闹我,闹我们科长,谁让他不看好档案!” 郑为民这阵子也被刘玉梅给搞反了,谁喜欢在喝茶看报的时候,旁边还有个唧唧歪歪的。如果不是程建国给他特批了几斤茶叶,他早就把刘玉梅给轰出来了。 “那感情好,闹吧,把你科长闹下去,你就干科长!” 张浩似乎发现了华点,这科长干不利索,这不是给手底下人机会嘛! “这家伙的人品还成,就是太倒霉了,碰上这种事一点办法也没有!” 以郑为民的人品,他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刘峰倒霉,不过刘玉梅这个麻烦,毕竟是刘峰自己惹出来的,郑为民能够做到的,就是在刘峰倒霉的时候,闭眼…… “还挺麻烦吗?” 张浩平时也没少跟信访对象打交道,除了一些涉及政策不允许的,绝大多数信访对象还是挺讲理的。 “你说活人谁能碰上这种事……” 郑为民开始给大家讲述刘玉梅这起信访案件的由来,这大过年的讲讲精神病也挺有意思的。 “咱们镇上还有这么不要脸的?倒是有点像机关干部才能干出来的事!” 杨洋听到刘玉梅拿着儿子的登记表,要求镇上给落实工作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疯了! “嘿,有你这么说话的嘛!” 郑为民无奈的白了他一眼,这个姐夫说话忒损了点。 这场酒席从中午开始,一直喝到晚上十点多,郑为民又喝断片了,钱小雨担心他一个人在家不安全,当晚又在郑家住下了…… 第68章 大侄子,过年好啊! “过年好、过年好!” 大年初七镇政府开始上班,党政办还特意在大门口放了一挂鞭炮。 上班第一天,没有什么具体工作,在这个喜庆的气氛中,大伙都在互相拜年,全镇可能只有一个机关干部还在认真的研究文件,年前刘玉梅让民政办丢了那么大的脸,刘峰只能希望靠时间将这事的热度抹平。 “我说大侄子,过年好啊!” 刘峰正在研究文件的时候,刘玉梅推开了民政办的门,看到刘峰在屋里之后,顿时大喜过望,感觉自己这一个多月的蹲守没白费。 “你怎么来了?哪有大过年就上访的!” 刘峰看到她进来了,脸色立刻就阴沉了下来,他过年的时候也找家里几个长辈去做她的工作,但是刘玉梅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铁了心要讹自己。 “你老姑不来不合适呀,你看你多厉害,你是正经的大科长,你三哥还是给人家看大门的,说出去你脸上也没有光呀!” 刘玉梅一进门就开始诉苦,在她眼中自己家这一切的不公,都是刘峰的罪过。 “你可别给我戴高帽子,我哥还种着地的呢!” 刘峰的大哥在家务农,他也这会也没觉得有什么低人一等的。 “我问过程书记了,程书记说让你给你三哥开个派遣单,到时候你三哥就能来镇上当领导……当镇长!” 甭管程建国怎么答应的,刘玉梅打定了主意,只要她从刘峰这里拿到了派遣单,她就让程建国给他儿子安排镇长! “派遣单是我能开的吗?人家县民政局才能开,就三哥那熊样还想当领导,也不撒泡尿看看!” 刘峰觉得就算是程建国喝高了,也不会许诺她这种事,这刘家庄的老亲戚,胃口是越来越大了! “我不管,反正你三哥走时候的档案在你这,你就得负责给你三哥开派遣单!” 刘玉梅被民政局给处理过,自然不会再去找麻烦,她打定主意要咬死了刘峰,反正这当庄的侄子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哎呀,又来了!” 郑为民刚给各个办公室拜完年,一推门就看刘玉梅正把刘峰堵在屋里。 “郑主任过年好啊!” 刘玉梅一听是郑为民的声音,一转头仿佛变了一个人,热情的跟郑为民打招呼。 “过年好,坐、坐吧!” 郑为民冲刘峰使了个眼色,这时候该作个决断了,总是这样下去,以后民政办公室还开不开门? “大侄子,你得向人家郑主任学习,你看人家郑主任接待信访群众多人情,你连个座都不让!” 刘玉梅这会还不忘挤兑刘峰,说点话也是夹枪带棒的。 “为民,你去登记处西边看看,我听人说那边玻璃让人打碎了,别等到下雨的时候把房子给泡坏了。” 刘峰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给郑为民安排工作,登记处虽然搬到了县里,但仍然是民政办的办公室,他有义务保护好那几间屋的安全。 “那成,你们先聊着,我去了!” 郑为民应声出去了,这是他跟刘峰约定好的信号,登记处西边是镇派出所,刘峰让他从镇派出所里搬救兵。 “我听说,你们办公室又被堵上了!” 孟昌明乐呵呵的跟郑为民拜完年之后,就开始调侃他。孟昌明早就料到年后还得有这么一出,正等着看民政的笑话呢! “刘主任不想再纵容她了” 刘玉梅能够折腾这么长时间,不仅仅因为她是退休老干部,还因为她跟刘峰沾亲带故,正主不发话,别人才懒得管呢! “那可是他老姑啊!” 孟昌明顿时对刘峰稍稍改变了些看法,这大义灭亲虽然晚了点,终归是带着那么点大义不是! “这种亲戚,谁摊上谁倒霉!” 郑为民为刘峰默哀一秒钟。 “你还有完没完!” “砰——” 当孟昌明带人赶到民政办的时候,里面吵得正凶,不知道是谁还摔了一个水杯。 “正摔着——哎呀!” 孟昌明推门进去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飞出来一个茶杯盖,直接砸到他眼眶上,眼看着眼眶就紫了。 “你来干嘛?” 刘玉梅朝外张望了一眼,想看看是谁多事,把老孟给招来了,然而门口除了一个民警,并没有其他人在。 郑为民跟孟昌明打完招呼之后,就不知道跑哪去了,他眼皮子浅,可见不得这姑侄相煎的感人场面…… “你没事吧!” 刚才那个茶杯盖是刘峰扔到,他听到门口有动静,就知道是派出所的到了,就把民政办接待的茶杯给摔了。 “没事,我没事,你们什么情况?” 孟昌明揉了揉受伤的眼眶,这种无妄之灾他还没法生气。 “她都闹得我们这一个多月没法工作了。” 刘峰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既然刘玉梅不给他留一点脸面,他也没什么顾忌了,他决定跟刘玉梅彻底翻脸。 “刘主任,你也是退休干部,你应该知道扰乱政府机关办公秩序是什么罪过。” 孟昌明还想劝刘玉梅两句,毕竟是老机关干部了,以前也曾经一起共事过。 “嘿,你吓唬谁呢,我扰乱谁的?我大侄子都没说话,你算老几!” 刘玉梅这会正在气头上呢,以往在她跟前唯唯诺诺的刘峰,竟然敢当着她的面摔东西,再不把他压下去,这还有好人过得道吗? “谁是你大侄子,别乱攀亲戚!” 刘峰一听就不乐意了,过年的时候也跟家里人打听了,他家跟刘玉梅家确实有点亲戚,不过都是十辈子开外的事了,这种亲戚结婚都不违法! “走吧,别在这闹了” 孟昌明使劲压着脾气,年前刘峰就找他说了这件事,当时哥俩商量着吓唬吓唬刘玉梅,只要把老太太弄走就成,没必要弄得太难看。 “你算干嘛的,滚一边去!” 刘玉梅退休之前干的是计划生育,还真没把派出所这帮子放在眼里,看到孟昌明在她跟前要面子,顿时就怒了,一巴掌就将孟昌明给抽懵了。 第69章 好脾气不等于懦弱 “哎呀,你怎么还动手呢!” 作为一个从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基层派出所所长,孟昌明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没见过,这种上来就给个大逼兜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老娘参加工作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你算什么东西!” 刘玉梅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虽说这会袭警这事还没规定的那么详细,同样,这会还没那么多修炼葵花宝典键盘侠为她护身! “在你这老不死的跟前,我自然不算什么东西,不过我这到有个好东西,你是自己戴上,还是我给你戴上?” 孟昌明毫不客气的拿出了手铐,他原本是受刘峰所托,过来吓唬一下老太太,很明显,老太太没被吓唬住,这会只能动真格的了! “嘿,你们镇政府都欠我的,我还怕你、你、你、你……” 刘玉梅看到孟昌明竟然敢拿出手铐来吓唬她,自己儿子没有被分配后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头脑一热就想给孟昌明来个满面桃花开。 然而,这个世界有种工具叫电棍! “所长您没事吧!” 跟着孟昌明过来的民警叫韩斌,见这不讲理的老太太又要挠自己所长,就毫不犹豫的将电棍捅到刘玉梅的后腰上去了。 “谁让你对镇上退休老干部动用警械的?我们要文明执法、热情执法!” 孟昌明虽然嘴上一阵的抱怨,但心里还挺高兴,不愧是自己重点培养的干部,关键时刻真给自己出头,年后得赶紧跟领导美言几句,等以后人家起来了,也忘不了自己的好! “是我不好。” 韩斌立刻道歉,不过那电棍就没离开过刘玉梅的腰,他平时都是跟着孟昌明出警,老孟这家伙不亏心的时候,不会唱高调! 刘峰一看这个架势顿时急了,你俩这一唱一和的,把人电完了,下一步你俩教训刘玉梅几句就该跑了吧,到时候让我一个人面对这成年的凶狒狒,民政办还过不过日子了? 眼看着刘玉梅就要从被电的僵直状态恢复过来,刘峰一把抓过桌子上的手铐,直接给刘玉梅拷上了。 “真是无法无天了,连警察也敢打!” 不就是唱高调嘛,咱镇民政办还能缺少这种人才? “刘峰你干嘛?” 刘玉梅懵了,这会她之所以敢来闹民政,就是吃准了刘峰作为晚辈,不敢把她怎么样。 “我把她拘了啊!” 孟昌明找刘峰确认,刘峰之前找他的时候,只是说吓唬吓唬他这个不讲理的亲戚,这会怎么还真给人家铐上了! “关起来吧!” 刘峰给刘玉梅戴上手铐之后,心里仿佛落下了一块石头,他觉得,或许自己早点做这个决断,这个年就不会过得这么狼狈! “真拘了!” 孟昌明再次跟刘峰确认,作为镇民政办主任,刘峰在镇上的影响力不小,派出所有时候也得求到他这边。 “公事公办吧!” 刘玉梅已经因为扰乱办公秩序被县局拘留过一次,这次估计得从重了。 “哎呀,没天理了,这当侄子的送他姑去坐牢、牢、牢、牢……” 刘玉梅见刘峰想送自己去坐牢,身子现在被韩斌压着动不了,只能冲着刘峰骂街。 “这东西还挺好使!” 刘峰将电棍还给韩斌,既然要翻脸,倒不如连最后一点脸面也不用要了! 正当孟昌明准备带刘玉梅走的时候,有人冲进了民政办,指着刘峰的鼻子大骂。 “刘峰,你什么意思?我妈好歹是你姑!” 来的人叫李海泉,是刘玉梅的三儿子,就是那个择业考试考全县倒数第一的伙计。 “去你妈的,谁是你家亲戚,再闹,老子连你也一块收拾了!” 刘峰飞起一脚,直接将李海泉踹倒在地上。 “这个一块拘了吧!” 孟昌明这会明显已经不嫌事大了,既然你老刘家要大义灭亲,不在乎多这把火了! “拘!没有他在后面挑唆,刘玉梅也不敢这样无法无天!” 刘峰这会算是想开了,自己以前的好脾气,被这些人当成了懦弱,搞得现在是个人就想咬自己两口。 “刘峰你这个狗、狗、狗、狗……” 李海泉刚开始骂街,韩斌就及时把电棍递到刘峰的手里了,韩斌觉得自己平时就应该多做,这种送人玫瑰手有余香的好人好事。 “看你还敢咬不咬人!” 刘峰直接将电棍剩余的电量都给电没了,这才将电棍还给韩斌。 刘玉梅娘俩被刘峰送去拘留这事,迅速传遍了整个协谷镇,随着刘玉梅信访事项被有心人给披露了出来,大家只能感慨,这老好人被逼急了,真的会咬人! 警方拘留人自然要有一套严密的流程,为了证明刘玉梅确实严重干扰到了镇民政办的工作,派出所不仅记录了刘峰的口供,连老王、郑为民、马娟等人都被叫去问了话。 “为民,正好过来,还得跟你说个事。” 郑为民问完话之后,被孟昌明单独留了下来。 “什么?” 郑为民有些奇怪,自己最近好像没怎么犯事。 “年前那起枪击案调查结束了,子弹是从两公里外的靶场飞出来的流弹。” 孟昌明找出一份正式文件来,是腊月二十九那起枪击案的正式通告。 “两公里?这子弹还真能飞!” 郑为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也摸过枪,知道自动步枪极限射击距离也不过是七八百米,再远就没有任何精准度了。 “刚开始我们也不相信,结果弹头上的痕迹正好跟当天一支枪的膛线对上,后来我们还做了模拟实验,你还别说,这子弹非两公里还有杀伤力。” 其他人可以热热闹闹的过年,这帮破案的警察可是一天也没歇着,虽说这会还没有全面禁枪,但枪支管理越发严格,制式步枪造成的案件,被上面要求限期侦破。 原本这起案子线索都断了,不知道谁提议将附近所有的制式步枪排查一遍,结果就从膛线摩擦痕迹上,取得了突破。部队靶场里有一支步枪的膛线,完美的契合了弹头上的摩擦痕迹,而且事发的时间段,这支步枪还击发过。 第70章 孝子贤孙伺候着 “算他倒霉吧!” 郑为民看完情况通报之后,直接被老王的运气给折服了,按这个说法,他们那个靶场平时估计也没少往外飞子弹,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就老王一个人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 “靶场按规定给了赔偿款,你看看什么时候把钱给他。” 孟昌明递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沓一百的钞票。 “少了点吧!” 郑为民一查,只有两千八百块钱,这矿上的赔偿都好几万,这靶场怎么给的这么少? “没办法,完全是按规定给的,也就是因为老王年龄大,伤的才重点,专家给出结论是几乎没有杀伤力!” 两公里之外步枪子弹处于自然下落段,虽然也有一定的杀伤力,一般连厚一点的棉衣都打不穿,老王也是巧了,弹头直接穿过了帽子跟领子的夹缝,钻进而来后脑勺的皮肉夹缝里。 “少点就少点吧,住院费让他们帮忙给结了吧!” 郑为民也只能无奈的接受了这个赔偿数额,毕竟这会他想去找人理论都找不着人! 镇卫生院在治疗老王头的时候,也花了不少钱,这会还在医院账上挂着呢,现在找到了肇事者,再让镇上五保资金出,明显有些不合适! “放心吧,靶场已经去结了。” 靶场自知理亏,在镇上还没找他们的时候,就主动去把老王头的住院费结了。 “那成,我抽空给老王送过去。” 郑为民这才放心的把钱收下,等有空的时候再去王庄,给老王头送过去。 为了在送钱的时候找个人证,郑为民还提前跟吕国强打了招呼,让他把村两委的都约起来,到时候大家都跟着,算是有个见证。 吕国强考虑到老王头一个五保户,突然拿着这么多钱容易出事,就在提前把老王头的三个侄子也叫了过来,权当是委托他们帮忙管着老王头的花销,省的被人骗了、偷了、抢了! 原本老死不相往来的王家哥仨,一听说老王头有赔偿款可拿,这哥仨顿时来了精神,吕国强跟他们约好的是上午十点,七点半没到,哥仨就堵在了大队部门口。 “我先说明白,我是老大,照顾咱叔这事,我自然是当仁不让。” 眼看着快到上午十点了,郑为民还没有过来,在大队部会议室等着的王老大,开始给自己两个兄弟训话。 “你是老大?咱们小时候,谁不知道咱叔跟我是最亲的!” 王老二也不惯着他,分家都好几十年了,说得好听,你是老大哥、亲哥哥,说的不好听,跟路过捡大粪的有啥区别? “还跟你亲,我最小,咱叔抱到我五六岁呢!” 王老三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谁家老一辈的不是偏爱最小的! “老三,你还好意思说,高主任通知你的时候,你媳妇都把高主任给骂了,你还有脸说这个话!” 王老三媳妇把高彬骂出门的时候,吕国强还找过王老大,希望他出面管管两个兄弟,结果王老大也没给他好脸。 “我没脸,你有脸,咱叔住院的时候你来了看了?咱仨谁也别说谁!” 王老三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说自己不孝顺,那你得说是从哪个角度看,王老三自己的确不孝顺,这王老大和王老二也没孝顺到哪里去啊,哥仨都是一路货色! “热闹着呢!” 郑为民早就来了,之前在窗户外面听贼话呢,这哥仨的所作所为,让他大开眼界! “郑主任您来了,您来评评理,我们哥仨谁该照顾我们二叔!” 王老大认识郑为民,老王头评五保户的时候,郑为民还去他家做过调查。 “这个不合适,你们毕竟是一家人,我一个外人说不上话。” 郑为民才懒得给三个白眼狼主持公道,看着他们三个狗咬狗不好吗? “老大,别让郑主任笑话了,郑主任说的对,咱自己家的事,咱自己解决,郑主任,我们二叔的赔偿下来了吗?” 王老二一个劲的冲着王老三使眼色,这会表孝顺有啥用?钱才是亲爹! “下来了,下来了,赔了好几千呢,我就是来送钱的!” 郑为民从内兜里拿出那沓赔偿金,之前赔偿金都是直接放到信封里去的,郑为民怕这钱散出来,就用胶水把信封给封上了。 “大哥,这钱看着不少呢,要不咱们平分了吧!” 王老二看了看信封的厚度,悄悄拉了拉王老大的胳膊。 “对,平分了!” 王老三也同意这个平分的办法。 “好!” 王老大轻轻点了点头。 “郑主任,我们二叔一共赔了多少啊?” 老王家哥仨达成一致意见之后,正式进入分钱环节。 “人家靶场按照上面规定,给赔了两千八,别嫌少,已经是政策的最上限了。” 郑为民当着他们仨的面撕开信封,当面把钱数了一遍。 “两千八?” 老王家哥仨倒是没嫌少,不过他们仨心里同时咯噔一下,这玩意怎么分?根本没法整除好吧! “郑主任,您稍等,我们哥仨再合计合计。” 王老大立刻将自己俩弟弟拉到一边。 “大哥,这钱怎么办?分不开啊!” 王老三机灵,立刻意识到这后面有个无限循环的三。 “对呀,不是整数!” 王老二拿手反复除了好几遍,也发现除不尽! “这样吧,咱们把钱破开,到时候一个人分九百三十三块三毛三,剩下的一分钱,咱们从大队部墙头扔出去,走的时候咱们仨看谁腿脚好,谁捡到是谁的!” 王老大考虑了一会,这才拿出个万全的主意,他觉得甭管多了少了,这九百多块钱还不是白捡的,早知道还有这种好事,他们哥仨肯定天天推着老王头去大柴河边等子弹! “那成,听大哥的!” 王老三第一个表示赞同,他年纪轻腿脚好,自然能跑头里。 “好吧,就这样吧!” 王老二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也不是小气的人,一分钱自己也赔得起,就勉强同意了大哥的分法。 第71章 为了这点钱养个累赘,不划算! “你们仨商量好了?” 郑为民一脸古怪的看着他们仨又腆着脸过来了,以前只听说过一分钱接墙头扔出去不要的,这种扔出去再凭本事抢的还是第一次见! “商量好了、商量好了!” 王家哥仨连忙表示可以分钱了。 “那好,钱给你们之前,咱们得先说明白,这个钱是老王赔偿款,你们也知道咱们国家的政策,由于老王最近获得了远超正常人收入的额外收入,因此不再符合五保条件,镇上已经取消了老王的五保供养资格,谁拿了这个钱,谁就得负责给他养老送终!” 郑为民笑吟吟的看着他们哥仨的表情,虽说五保基本没有取消的可能,但是在这会的乡镇,给不给老王头五保,还不是镇民政办一句话的事! 在进来之前,郑为民还想听听他们仨对老王头的态度,没想到这哥仨果然是亲哥仨,没一个好东西,于是郑为民就打算好好治治他们三个。 这句话一出来,王家哥仨同时变了脸色。 “还得养老送终?” 王老大犹豫了,他来村里要钱之前,可是见过老王头,虽然头上还包着纱布,但老王头这会能吃能喝的,再活个五七八年不成问题,这九百三十三块三毛三完全不够发送他的! “五保待遇没了,还得给他养老?” 王老二一听五保没了,也犹豫了,老王头平时抽烟、喝酒两毒俱全,如果没了五保供养金,一个月得多花不少冤枉钱呢! “大哥、二哥,我觉得咱叔小时候对你俩就比对我好多了,这钱就该你们俩拿,我家里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王老三反应最快,开什么玩笑,就这九百三十三块三毛四分钱,就想让自己给老王头养老?吃屁去吧! “老三你别走啊,有事咱们好商量,你这人也太不孝顺了!” 王老二见王老三走了,赶忙追了出去,他要好好教育教育弟弟,做人一定要懂的孝道! “郑主任,我再去找他俩再商量商量,你说这都是什么事!” 王老大眼看着自己两个弟弟溜了,就剩下自己一个了,为了不到三千块钱养个累赘,这不划算啊! “我没空等你,我还得去下一个村,想要钱自己去找你们书记要!” 郑为民才懒得理他们,虽然侄子对叔叔没有赡养义务,但起码的孝敬总得有吧,别说住院伺候,逢年过节总得过到家里坐坐吧,这哥仨从老王住院到昨天,就没见一个露面的! “不愧是王庄,民风淳朴!” 待王家哥仨走后,郑为民冲吕国竖起了大拇指,吕国强之前也曾经跟他说过这事,但郑为民觉得,这世界上,哪有人能畜生到这种程度,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 “我们这个王庄,不是因为姓王的多,以前我们家有个封王的!” 吕国强一脸尴尬的界石,外人都称呼王庄为王家庄,但王庄人从来不承认自己这叫什么王家庄。 不知道多少年之前,王庄出了个文化人,据那个文化人考证,王庄最早之前叫吕家庄,不过在汉朝的时候,吕家庄出了个大将军,还跟吕后有亲戚,后来吕后当政的时候,还给他封了王,吕家庄也就改成了王庄! “少扯淡,老王的赔偿金怎么办?” 郑为民对老吕家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历史不感兴趣,他现在只关心老王头赔偿金的安全,如果直接把钱给老王头,不是送给梁上君子,就是被他这三个孝顺侄子给骗走。 “我们班子里管吧,老王想花钱就来找我们几个,我跟村里小卖部说一声,他买什么东西直接给他挂账,到时候我们跟老王对了账在给他结账。” 吕国强思考了一会,觉得还是把这钱放到村里比较安全,这会农村乱的很,家家户户养狗都看不住家里那些狗毛零碎的,如果让人知道老王拿了快到三千的赔偿金,甭等以后了,今晚老王都能让人给洗劫了! “那成,花的钱别忘了做好记录,每季度五保复核的时候,我得检查!” 郑为民觉得现在也只能按照这个办法管理这笔钱,相比于那些梁上君子和不孝的孩子,村里虽然也不可能都是好人,但有了他的监督和村里的互相监督,这笔钱至少能多花在老王身上一点。 “放心、放心!” 吕国强有些心虚,这郑为民明显不相信他们,为了这点钱,至于嘛!这会村里有三提五统,日子过得比乡镇还要舒服,老王这点赔偿款也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落实好钱的管理责任之后,郑为民来到隔壁房间,老王蹲在隔壁屋里吧唧他的旱旱烟袋,对于三个侄子的表演,他都看在眼里,这会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老王啊,不管你听不听得进心里去,我都得劝你一句,以后你好好活,拿着这个钱喝点好酒,吃点好菜,你是五保户,政府养你一辈子,省着花也不是给自己省的,难为自己,便宜这仨货,值当的吗?” 郑为民对全镇所有五保户的情况了如指掌,这个老王平时对生活也没啥要求,也就喜欢喝点小酒,这年头吃点、喝点才花多少钱? 老王抽烟,抽的是旱烟,这东西几毛钱能抽好几个月!他最喜欢喝的地瓜烧才两毛五分钱一斤,他一个月喝二十斤就顶天了,吃的也就是土豆萝卜炖白菜,一个月也舍不得吃几次荤腥,这些东西基本上他自己菜园子就够一大半,平日发的五保金和卖粮食攒的钱,大都被这三个侄子给蒙去了。 “放心吧郑主任,以后再也不了!” 老王抽完这一袋烟之后,这才将旱烟袋斜插进裤腰带里,背着手,佝偻着身子,慢慢走向村里的小卖部,他想买盒肉罐头。 昨天是他正式拆线的日子,他想买盒肉罐头庆祝一下,不过他坐在小卖部对面的广场上寻思了一下午,也没舍得花钱。 他大嫂来认门的时候,家里为了不让他出门,还特意多给他夹了块肉罐头里的肉,那味道甭提有多香了,这么多年路过小卖部的时候,他都匆匆瞥一眼,从来没舍得买过…… 第72章 人家都拿冰柜卖冰糕,你偷的这玩意叫冰棺! 社会救助一直是基层民政最忙的业务,年初县民政局里给各乡镇一些救助名额,民政上这帮子又开始忙碌起来了,分名额、下通知、入户、上报,这一通下来,又是两三个月不消停。 好不容易把这些活干完了,时间都已经到了五六月份了,天气这会已经很热了。 “刘主任在吗?” 马上就要到吃午饭的时间了,民政办的电话也适时响起,大伙最讨厌这时候来电话了。 “啥事?” 自从解决了刘玉梅的问题之后,刘峰在镇上腰杆挺直了不少,镇上领导对他刮目相看,程建国对他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我这里是南高村啊,你快点过来吧,咱们殡仪馆的殡仪车和老百姓打起来了!” 南高村今天上午有人去世,需要一些殡葬用品,于是就叫了负责他们片区的殡仪车,没想到进村之后就发生矛盾了。 “打起来了?压人了?” 殡仪车出问题,不外乎跟丧主家不对付,或者路上撞人了,除此之外,谁没事找殡仪车的麻烦。 殡仪这个工作是好汉子不愿意干,赖汉子还干不了的工作,没文化和不会人情世事的根本干不了这个。 而且这项工作对家庭和子女的影响太大了,甭管是闺女还是儿子,处对象的时候对方如果打听父母是干啥的,甭管是在殡仪馆还是开殡仪车的,一说一个不吱声。 很多殡仪二代都是圈子里通婚,反正大伙都是干这个的,谁也别嫌弃谁, 幸好,这些年随着短视频平台的传播,外界这才看到殡仪三代工作的真实情况,年轻人对他们的印象这才转变了许多。 “没有、没有。” 对方连忙否认,谁看见殡仪车还不是早早的躲开,谁没事往跟前凑。 “那是服务态度不好?” 除此之外,刘峰想不到任何可能出幺蛾子的地方。 “也不是,主家现在跟司机一伙的,我说不明白,你赶紧过来吧!” 对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刘峰解释,只能催促他快点过来。 “那就邪了门了!” 刘峰看了看外面的太阳,这种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不像是撞邪的天! “为民,你跟我去一趟南高,有辆殡仪车在那边出了点事!” 为了稳妥起见,刘峰还把郑为民给叫上了,小伙子火力旺,比黑狗都辟邪! “哦,好!” 郑为民也在纳闷,这破玩意还能出啥事? 民政办的三蹦子在国道上跑的飞快,刘峰和郑为民都快纳闷坏了,殡仪车司机跟丧主家都一伙了?能对付啥?死者站起来了? “小张怎么了?” 刘峰刚赶到南高村的时候,就看到殡仪车司机小张站在路口等他。 “刘主任、郑主任,你们可来了!” 小张看到民政办两个主任都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啥事啊?” 刘峰见小张身上没有抓痕,也没冒什么烂肉、绿水之类,估计不应该是死者站起来了。 “村里今天上午说是没了一个人,通知说是需要咱们的设备,我先进门看看怎么往里送,谁知就这点功夫,出门一瞧设备被偷了!” 小张表示很无奈,以前只是听说过南高村的人思想开放,但他没想到这个村开放到这种程度,连殡仪车都不避讳了。 从事殡葬行业的都知道,有个别领导忌讳某些东西的名字,于是很多人在汇报的时候,习惯性用“设备”一类的代指。 “知道是谁偷的吗?” 刘峰和郑为民都愣了,还有偷殡仪用品的,不避讳吗? “知道,不过对方不还,还说愿意找谁就找谁去!” 小张被对方的嘴脸吓了一跳,偷东西还能如此理直气壮的,他也是第一次见。 “保忠呢?还反了他!” 刘峰一听这话就生气了,这帮殡仪司机虽然没有编制,但也属于镇民政管,还能让外人给欺负了? 一个村里发生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找大队书记总没有错。 “刘主任您别生气,他正在做那户人家的工作,主要是这户人家不讲理,苏书记被气的肋叉子疼。” 小张连忙劝解道。 “刘主任、郑主任,怎么你们俩都来了!” 见刘峰和郑为民都来,苏保忠有些尴尬。 “你们村怎么啥都要?这户是什么情况,怎么偷东西被逮住了还理直气壮的?” 刘峰以前只听说他们村脱了衣服爬树贼快,但理直气壮偷大件的还是第一次见。 “村里开小卖部的鲍怀恩,村里有名的泼皮无赖!” 苏保忠表示非常无奈,他这个大队书记又不是混社会的,真拿这帮无赖没办法。 “你们村泼皮无赖多,我去会会他!” 刘峰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家,穷急了眼能干出这种事来。 “你干嘛的,别碰我家的冰柜!” 鲍怀恩不认识刘峰,但是见他一进门注意力就放他家冰柜上,就知道他是来找茬的。 “你说这东西是你家的?这不是民政上的吗?” 刘峰一脸的诧异,真是时代不同了,啥玩意都有人往家拉! “我家卖冰糕的,有个冰柜不行吗?” 鲍怀恩作为村里的泼皮无赖,自然不会怵了民政这帮人,天底下好人都知道,民政就是发钱的,他们不敢打人! “你家有卖冰糕的冰柜我们不反对,但这玩意叫冰棺,通电能制冷的棺材,夏天用防止尸体发臭的!” 刘峰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你占什么便宜不好,你把殡仪车上的冰棺拉回家,你倒是方便了,你有没有考虑人家死者的想法?怎么临了了还有人抢床睡? “什么冰棺,这是我们家冰柜!” 鲍怀恩第一眼看到冰棺的时候,就相中了这东西,别人避讳不及的棺材,在他眼里可是好东西。这冰棺跟两个冰柜差不多大小,正好可以多放点冰糕,他家小卖部不远就是村小学,夏天不愁冰糕的销路。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不仅不花钱,晚上直接扔外面,也不怕有人来偷…… “人家冰柜都带推拉玻璃,你这有啥?” 刘峰拍了拍冰棺上的透明棺材盖,这这东西周遭一群假花,甭管谁看都不像是吉利的东西! “我家冰柜的玻璃碎了,下午我就切几块玻璃装上!” 鲍怀恩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他打算切几块玻璃当面板,至于冰柜保温的问题,大不了多铺上几层棉被! 至于上面那个满是假花的棺材盖,还能卡在房顶当阳光房窗户,见棺发财嘛! 第73章 冰棺要回来了,担架又丢了 “还有冰棍呢?” 郑为民瞥见冰棺里似乎有东西,就好奇的往里面瞅了瞅,竟然是两大包冰棍。 “你这话说的,冰糕箱子不放冰棍还能放啥?” 鲍怀恩把冰棺拉进屋就给通了电,他想看看冰棺的制冷效果。 “你不会觉得这里面那些痕迹,只是化冰时留下的吧!” 刘峰注意到包裹冰糕的棉被附近,还有一些红色、黄色的痕迹。 “之前有几个客户发的比较厉害,淌下来的尸油、尸水什么的。” 小张平时也邋遢点,冰棺里残留了很多黄色、红色的印记,反正这东西既没有回头客,也不会有人嫌弃卫生不达标。 “发”这个词在这里表示尸体内部细菌分解,将尸体膨胀至巨人观的过程,很多人忌讳“腐烂”这个词,因此干殡仪的大多用“发”这个字代替。 “这是冰糕化了的颜色,这阵子用电高峰,老是停电!” 鲍怀恩急了,这要是传出去,谁还敢来买他家的冰糕? 他把冰棺拖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里面不干净,不过他家孩子大了不会吃这东西,也就没在意,老话不是说得好,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瞧一瞧、看一看啦,小卖部把冰糕放到了尸油里啊,快点让家里的孩子们来吃啊,啃一口尸体百毒不侵,舔一口尸油长命百岁啊!” 刘峰一瞧这架势,也不想再跟鲍怀恩矫情,直接跑到小卖部外面喊了起来,你不是想拿这玩意当冰柜使吗,让你一根也卖不出去! 他也不是没想过报警,但这种事也够不上太大的罪过,就算是老孟亲自来了,大概率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就把鲍怀恩给拘留了,顶多就是口头训斥几句。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鲍怀恩急了,他想冲出来撕吧刘峰,但冰棺这会完全把小卖部的走道给堵死了,他只能从冰棺上面爬过来。 “你们家冰柜头上还写着个奠呢!” “你们忒缺德了!” “真不是东西!” “啥都敢偷!” …… 刚开始,看热闹的老百姓刚开始都没往这上想,只是觉得殡仪车吃瘪很有意思,毕竟村里办一场白事可不少花钱呢! 面对村里“正直”的大管事,“公正”的账房先生,和忙忙碌碌的帮闲,老百姓更相信是殡仪馆这些人拿走了绝大多数经费。 经刘峰这么一宣传,大伙一听反应过来了,这东西可不就是孩子们吃得多,大人谁舍得没事嘬根冰糕玩?你甭管他是不是大补的,谁家想让自己孩子吃这个?舆论瞬间就倒向了殡仪车司机,逼着鲍怀恩把冰棺还给人家。 当鲍怀恩从小卖部翻出来的,围观的群众都在痛斥他这缺德的行为,甚至有几个本家也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怀恩啊,赶紧把棺材还给人家吧,你三奶奶还等着用呢,再说了谁家拿棺材装冰棍?以后老少爷们谁还敢来你这买东西?” 苏保忠看着大伙的情绪差不多了,这才出面说和,由于南高村是一个大村,里面住的比较杂,苏保忠作为大队书记也是各方妥协的产物,因此很多时候他也不敢过分的出头。 “苏书记,今天算是给你面子了!” 鲍怀恩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大伙的指责,能想出冰棺改冰柜的,多少有点大病,但是面对大队书记的劝说,他不得不慎重了,在村里大队书记不点头,你偷点东西都用的不踏实。 “行了,小张,赶紧把冰棺给主家送过去吧!” 刘峰指挥小张去送冰棺,村里大队书记都发话了,也没法再追究人家的毛病,只能跟着息事宁人了。 “等等,我先把冰棍拿出来!” 鲍怀恩这会还在可惜他的冰棍,村里聪明的已经开始嘱咐家里孩子,最近不能去小卖部买冰棍了。 “担架哪去了?谁家偷了?怎么连这东西都有人偷!” 小张刚把冰棺送到丧主家,突然发现用来抬尸体的担架找不着了,这担架和冰棺是一套的,出门时候他还特意检查了呢! “你说这叫什么事……” 苏保忠直接无语了,捂着脸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继续找、继续找!” 刘峰觉得这个村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偷担架的。 最后担架是从一个肉铺家里搜出来的,用这玩意抬猪明显比他两口子往外搬要省不少劲…… 等这场闹剧闹完,时间都到了下午两点,高地管区书记朱洪涛让苏保忠炖了只鸡,煎了条咸鱼,大伙在管理区食堂简单的吃了顿饭。 郑为民回到镇上的时候都四点了,办公室这会没热水了,水房这会也不开,郑为民见不能继续自己的喝茶大业,翻了翻文件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工作,就决定跟刘峰一样,提前下班!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郑为民一推开家门,就看到钱小雨的摩托车在院子里,钱小雨是五点下班,这会才四点多。 “下午周科长说是家里有事,提前走了,临走的时候还跟我说不用等下班了,我就提前回来了。” 钱小雨作为工会办公室工作人员,平时也没啥事可干,一般都是科长下班了,她也就跟着下班了。 她的分管厂长孙淑娴,年后由于对象苗龙提拔为矿级领导,以矿级领导家属不适合干矿属单位领导的理由,调到了矿上清贵部门。 “今晚还回去吗?” 郑为民跟钱小雨已经订婚了,也给家属院的孩子们散过了喜糖,在村里大妈们眼中,跟正经两口子区别不大了。 “这阵子可能要出事了。” 钱小雨打掉他作怪的手,最近出了不少事,她有些不放心,特意来找郑为民商量。 “怎么了?” 郑为民的仔细想了想,最近自己没得罪人,荣华这帮子得罪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肯定不会为这个担心。 “姑父昨天专门找了霞姐,让豆腐坊这阵子先暂停营业,还让把建筑公司暂停营业。” 老郑家就郑为国、郑为民老哥家,没别的姐妹,郑为民整天跟张强混在一起,钱小雨口中的姑父,就是指张瑞。 第74章 下岗也是赚钱的机会 “还值当的关门?” 郑为民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杨家是杨家庄的大户,在村里没有敢欺负的,杨家庄建筑公司的主体就是杨家庄的老少爷们,能逼得他们关门,这事应该小不了。 “霞姐的公公婆婆带着爷爷奶奶去县城住了,还把狗蛋也带去了。” 钱小霞的公公杨振伟当年可是敢跟巨狼单挑的猛人,还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这样的家庭都要小心翼翼的,钱小雨也有些害怕了。 “这是要出大事了!” 郑为民也反应过来了,昨晚强子约着他去加油站吃饭的时候,他还纳闷,怎么杨家庄里所有有名的痞孩子都去了,一个个不仅纹龙画虎的,腰里还鼓鼓囊囊的,敢情加油站已经做好了准备。 “你说咱们是不是要准备准备?” 虽然不知道要准备什么,钱小雨觉得还是得准备准备,省的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你再跟霞姐打听打听,这两天我去杨庄管区查查困难家庭,我再打听打听,你上下班多注意安全,平时在厂里尽量别掺和事,风头不对就骑车往加油站跑。” 郑为民也实在想不到该准备什么,钱小雨有摩托车,只要跑到张强的加油站就安全了。 “小雨,你手里有钱吗?” 第二天上午,钱小雨还没去找钱小霞,钱小霞就来厂里找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商量钱的事。 “咋了,姐,你急用钱吗?” 钱小雨倒是也攒了一些钱,她现在就是有些好奇,钱小霞掌管着杨家庄建筑公司的财政大权,她手里怎么可能没钱呢! “姑父让准备的,我也不知道干啥用。” 钱小霞也在好奇自己这个便宜姑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两天张瑞疏散了家里的老人和孩子,摆出一副背水一战的架势,让她有些摸不准头脑。 如果说张瑞仕途到头了,退休前捞把大的还能理解,但是年后矿局已经正式放出风来了,要提拔张瑞到矿局干副局级干部,这会不可能闹什么幺蛾子才对。 “最近要出事吗?” 钱小雨快被那闷死了,这一边疏散一边攒钱,怎么看都不像是过长远日子的打算。 “估计事不小,不过姑父说了跟你关系不大,你只要准备好现金就成。” 钱小霞从张瑞那边获得消息有限,更多地时候只不过是在执行张瑞的决定,不过只要跟着赚钱就成,至于怎么赚,就不是她能够操心的了。 “我手头还有几万,我这两天就都取出来。” 钱小雨以前她在家养兔子的时候,卖了兔子皮的钱,钱老六都跟她四六分账,她自己的账户上还有几万块钱。 “一定要保密,千万别跟外人说。” 钱小霞觉得几万块钱应该够了,张瑞当时说的准备些闲钱赚点生活费,估计应该也不可能是大数目。 “放心!” 涉及到发财的事,钱小雨自然不会随便跟外人透露消息。 “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钱小霞走后,钱小雨就坐不住了,她赶忙趁着中午的空,找到了郑为民。 “没有,我侧面问了问赵新,他没觉得有啥异常的,你那边呢?” 郑为民以自然灾害调查的名义,找赵新问了问杨庄管区的情况,想知道有没有可能出现大规模贫困事件。 赵新就算把头皮挠破了,也想不起自己这边会闹啥幺蛾子,杨庄管区是协谷镇最富裕的管区,几乎每个村都是压煤村,协谷矿每年都给他们一大笔钱。 “霞姐今天又找我了,让我准备现金,你有存款吗?” 由于实在找不到头绪,钱小雨索性也不去找原因了,她现在只对郑为民的家底感兴趣。 “我倒是存了点。” 郑为民从柜子里找出自己的工资存折来,他只是按月去打打存折,看看工资到位了没有,从来没有取过存折里的钱。 “一万多,你咋存的?” 钱小雨看了看最后余额愣住了,郑为民才工作六年,竟然能攒一万多,要知道他的工资还不到二百块钱, “我在食堂又不花钱,逢年过节还有过节费,平时省吃俭用就存下了!” 在住宿不花钱,吃饭不花钱的时代,郑为民还真没有多少花钱项目,加上平时各类补贴和过年过节费之类的外,完全可以满足他日常消费。 “把密码给我,我这两天给你提出来。” 钱小雨美滋滋的将存折揣了起来,她平时就看着郑为民抠抠搜搜的,还能给她意外之喜! “那个……好吧!” 郑为民刚想说什么,不过想到两个人早就是合法夫妻了,也只能认命了。 之后的几天,钱小雨陆续将家里的钱全都取了出来,数了数竟然有五万多!这些钱放到家里不安全,钱小雨索性将这些钱都带到了办公室。 工会办公室有几个负责保管工会福利的保险箱,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保险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那是全厂工人的过节费,这会不年不节的,全厂工人都知道保险箱这会是空的。 钱小雨在上班的时候,偶然间瞥到张瑞连续好几天,偷偷摸摸的躲在一家餐馆里面,他身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小黑包,她在张强那见过这个包,知道那是最新的微型摄像机,就没敢跟老张打招呼,匆匆瞥一眼就走了。 1992年初上级发了一个文件,也就是那年轰轰烈烈开展的“砸三铁”运动,按照“砸了铁饭碗、打破了铁工资、搬走铁交椅”的步骤,很多人的铁饭碗都被砸掉了。 对下岗职工来说,铁饭碗被砸了,吃饭都成了问题!对在岗职工来说,铁工资也成了效益工资,以后工作更累了!大伙都以为这一年已经够惨烈了,谁知竟然只不过是以后下岗潮的预演。 当上级要在矿纺织厂开展“砸三铁”运动的文件,在全厂大会上公布之后,瞬间就点燃了工人们的怒火,当然也就是怒了一下而已。 因为根据厂领导的安排,谁下岗、谁不下岗,全靠民主投票,于是平时拉帮结派的这帮人都安全了,个别独善其身的,在厂里根本没有话语权! 钱小雨不在下岗的范围内,因为矿纺织厂工会就一个科长、一个办事员,根本下无可下…… 第75章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作为不下岗人员,钱小雨被临时抽过来协助发票、唱票等工作,在众多工人羡慕的眼神中,她小心翼翼的完成着自己的工作。 下岗投票结束之后,钱小雨惊讶的发现,被投票下岗的绝大多数都是多年先进个人的热门人选,当然也仅仅是热门人选,就是那种每年都有,但每年都选不上的。 话虽如此,这些人能够有资格陪跑,自然都是相当有能力的人,矿纺织厂逼迫这些人下岗,不亚于自断臂膀。 坐在主席台上的张瑞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种情况,当第二轮只留下下岗职工开会的时候,整个会场死气沉沉的,仿佛火山爆发前的宁静,直到张瑞宣布可以用申请内退代替下岗的决定之后,这才稳定住这些下岗职工的情绪。 内退并不是正式退休,但是该享受的级别待遇一点也不会少了,唯一与在岗人员有差距的可能是岗位工资和奖金。前些年为了让达到内退年龄的领导同意内退,协谷矿制订了主动回家照顾一级的规定,别小看这一级的工资,加上去就跟加班费、奖金什么的差不多拉平了! 这次被下岗的女工,大都是四十多岁的业务骨干,由于常年被车间、厂领导针对,早就没了职务晋升的想法,照顾一级工资回家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除了极个别有名的犟种,几乎所有的下岗女工都主动申请了内退, 这些拒绝申请内退的当场就找张瑞反映问题,但是张瑞是什么人物,千年的狐狸在他跟前也不过是道菜,随便忽悠几句,就把这矛盾变成了人民内部矛盾。 按照老张的话讲他理解这些人的诉求,不过要想推翻民主投票的结果,必须有超过半数的工人同意重新投票才成,如果她们能够发动工人同意重新投票,老张绝对会第一个站起来支持。 钱小雨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那些犟种,大伙好不容易逃离了这次下岗旋涡,谁敢冒险跟你再来一次?投好了,跟现在一样干活,投不好就直接回家了,谁会干这种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的事? “忙完了?” 钱小雨刚回到办公室,工会科周科长就赶紧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 “忙完了,周姨。” 钱小雨算是为数不多全程参与的人,这种事能提前跑开的,自然跑的愈远愈好。 “最后怎么样了?她们下岗了没?” 工会虽然不在下岗的范围之内,但周科长对这事非常关心,她还不敢随便找人打听,生怕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张书记让她们主动申请内退,下午人事上集中给他们办理内退手续。” 钱小雨其实挺羡慕那些内退的,不仅不用上班,还能提一级工资,多美的事! “也好,咱们厂也不是养不起这一百个闲人!” 周科长听到这样安排之后,稍稍松了一口气,她觉得这可能是她唯一能接受的下岗方式。 “还有几个不愿签字内退的。” 钱小雨突然想起那几个不愿意签字的,矿上的条件已经非常优厚了,不知道她们还有什么可闹的。 “谁呀?” 周科长有些好奇,什么人如此想不开?矿里给的台阶不走,非得撞的头破血流才舒坦? “我不认识,其中一个据她们说以前竞争过厂长。” 发生了这种事,钱小雨自然不会往前凑,矿纺织厂上次换届还是三年前,钱小雨那时候还忙着养兔子呢! “哦,我知道了。” 周科长心里有数了,上一次厂里换届有几个热门人选,除了一个没选上,其他都选上了。 下午,随着派出所的偏三摩托尖叫着驶入厂区,纺纱车间郑红英偷机器零件和成品丝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厂区,钱小雨还没觉得怎么样,周科长这些在厂超过三年的员工,瞬间都觉得不寒而栗,再也没有人敢谈论下岗的事了。 下班之后,钱小雨先来到了郑为民家,跟他说了说矿上下岗的事,由于绝大多数下岗职工都已经办了内退,原本因为下岗而紧张的气氛,终于松弛了下来,至于有人偷东西被捉这件事,钱小雨也只是当个故事提了两句,郑为民还笑话厂里太幼稚了…… 在郑为民眼中,厂里玩的的把戏也太小儿科了,估计孟昌明也就是跟着装傻做做戏,这年头诬陷好人都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一点也不知道掩饰吗? “为民、为民,在家吗?” 天刚擦黑,就有人敲响了郑为民家的大门。 “咋了,姐夫?” 郑为民开门一瞧,是他本家的一个姐夫。 “你姐出事了!” 来人非常着急,下午下了班之后,才有人跟家里报了信,家里才知道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 “出啥事了?” 郑为民记得自己这个堂姐,是挺积极向上的一个人,这种人出厂一般都是自带大红花属性。 “你姐不同意下岗,结果厂里诬陷他偷东西,现在被派出所关起来了。” 来人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下,郑家庄是个偏僻的小村庄,全庄没有外姓人家,也没有在外面的大官,唯一能在镇上说得上话的,就只有郑为民一个人了。 “她们怎么敢的!” 郑为民做梦都没梦到过,这吃瓜都吃到自己身上了!如果是别的亲戚也就罢了,这可是一个太爷爷堂姐,现在他们家那个二老爷还活着呢,严格来算都不能算两家人,过年祭祀的时候,祖宗牌位都在一个桌上。 “家里现在都乱套了!” 来人也是无奈,一般人家碰到这种事,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甭管人家的手段是如何幼稚、可笑,现在厂子里有人证也有物证,这就是铁证如山了,你不承认都不耽误事情的处理。 “你现在回家稳住家里,我去矿上找找。” 郑为民稍微一思考就有了主意,这种粗劣的手段,说大也大,说小也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这种事矿上的纠纷自然要找老张家,人家早就把协谷矿经营的铁板一块。 第76章 就连绿豆芽都比外面的水嫩 送走了姐夫,郑为民就骑着民政的偏三摩托往张强的加油站赶,他觉得今晚张瑞肯定不会一个人回家,加油站有杨家那帮子痞孩子在,没人敢来找麻烦。 这次“砸三铁”运动,矿上不仅仅是纺织厂有下岗任务,矿机械厂也有五十个下岗名额。 如果说矿纺织厂还都是些家属,下了岗也饿不死人,这矿机械厂可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们要是下了岗,一家老小都等着喝西北风吧! 今晚满大街都是提着礼品到处送礼的人,都是一些不甘心内退的,有些是想趁着年轻再拼一把,还有一些是为了面子…… 郑为民的摩托车刚到加油站,就看到一大堆人在加油站门口打牌,一个个纹龙画虎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郑哥来了!” 跟他打招呼的是杨家庄大队书记老杨头的大孙子杨烁,他在加油站里有股份,自然比一般人要上心。 “你们这是什么造型啊!” 郑为民被杨烁几个嘴里叼着的东西给逗乐了,在加油站打牌唯一的坏处就是不能抽烟,哥几个为了控制烟瘾,有叼棒棒糖,有叼鸡爪的,还有个伙计不知道从哪找了根芹菜叼上了…… “这玩意比他们的都管用!” 叼芹菜那伙计干嚼了两口生芹菜,烟瘾上来的时候,芹菜汁能缓解不少难受的感觉。 这帮打牌的自然认识郑为民,大伙平时也没少在加油站后院吹瓶,后院远离加油设备,在那里抽烟喝酒都不是问题,不过这会到了关键时刻,大伙宁可忍着也不好意思去后院躲着。 “姑父在吗?” 郑为民环视了一圈,发现张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难道这爷俩还分开疏散的? “不在这!” 杨烁冲他使了个眼色,这会张瑞的行踪成了优先保密的事项,他已经赶走了有好几波提着重礼的人了,这会加油站外面还有好几伙人盯着呢。 “哦,那帮我加满油吧!” 郑为民瞬间就知道了张瑞的下落,感情声东击西这招都被人家爷俩玩出花来了,别看加油站这帮子这么热闹,其实都是幌子,张瑞爷俩早就不在这里了! 给摩托车加满油之后,郑为民就轰鸣着回到了镇政府,放下摩托车,他如往常一样哼着小曲,溜达回家。 等到晚上小九点了,郑为民这才鬼鬼祟祟地骑着自行车,绕到了协谷矿南边。推开一扇很大的铁门,门口几条大狗并没有冲着他吼叫,而是兴奋地围着他乱窜。 前一阵子张强用杨烁的名义包了一大片地,杨家庄建筑公司打年前就在这边紧锣密鼓的施工,这会才刚搞完内部装修。 据张强说,他要弄一个高档的接待场所,郑为民不知道这高档是个什么程度,只是觉得里面雕梁画栋的挺好看,炒的菜也挺好吃,就连里面的绿豆芽都比外面的水嫩。 郑为民来到后院的时候,张瑞正跟张强在一张大纸上比比划划。 “出事了?” 张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张强首先反应了过来,这兵荒马乱的时候,郑为民肯定不会是来串门的。 “庄里的堂姐出事了,厂里诬陷她偷东西,被派出所关起来了。” 郑为民简单的将情况说了一下,这种事在张家父子眼中都不算事。 “谁呀?” 张瑞离开矿纺织厂之后,就躲到了这里,还真不知道纺织厂发生的事。 “郑红英。” “她是你堂姐?” 张瑞想起来了,前些年换届的时候,他还看过郑红英的档案,郑红英好像就是郑家庄的,当年郑红英虽然呼声很高,可惜后面没有副矿级领导撑腰,只能遗憾的落选了,这帮选上的厂长,为了自己能坐的稳当,自然要千方百计削弱郑红英的影响力,这次被投票下岗也就不足为奇了。 “没出五服的亲戚。” 郑卫民也没做过多解释,在农村没出五服的亲戚,都是相当近的关系。 “我知道了,明天上午七点,让她家属来我办公室一趟,就说是他来反映的情况,我出面把人保出来,这事你不知道,省的把小雨也牵扯进来。” 关系到了这里,张瑞就不可能不出面协调了,不过矿纺织厂的厂长徐丹,是现在矿长刘大海的人,虽然不可能对钱小雨怎么样,但张瑞马上就要到矿局任职了,害怕有照顾不到的地方,自然要做些防备。 “哦!” 郑为民听到张瑞答应出面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要不然他只能去找孟昌明,拼上耍无赖的面子,也得让老孟来厂里做做工作,劝说纺织厂撤了这次报警,将盗窃转为经济纠纷。 “最近准备好钱了吗?” 张瑞突然想起前一阵子的安排,刚得到砸三铁消息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可能是个赚钱的机会,他不方便出面,只能让钱小霞从中间沟通。 “小雨从银行提了五万块。” 张瑞原本还以为自己攒的那一万块钱够震撼了,没想到钱小雨的资产是他的四倍,直接让他在家里失去了话语权! “那就好,矿纺织厂马上就要股份制改造了,要对外卖股票,等我问问你三兄弟,到时候怎么买划算,你让小雨等着听通知,挣了你们两口子改善一下生活,赔了都算我的!” 由于小儿子在证券公司工作,张瑞也早早的搜集了一些关于股票的书,就这点知识也远超绝大多数同时代的人。 “股票?哦!” 郑为民对股票这东西一窍不通,不过他知道老张流落在外面的小儿子王刚,就在香港从事股票交易,眼光自然超越了协谷镇不知道多少年。 矿纺织厂和矿机械厂一共下岗了一百多人,绝大多数下岗的都被协谷矿按照内退的方式消化掉了,对协谷矿而言,就算白养这一百来人,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像郑红英这样意见大的,大都通过各种努力,给办理了内退手续。 还有极个别实在做不通工作的,也只能由着他们去闹了,一时间矿局的大门都被这些人给堵死了,甚至有情绪激动者还砸了矿局的信访室,这导致矿局领导大怒,直接关闭了内退代替下岗的大门,这让那些上访的都傻了眼。 第77章 股票有风险,买了就赔钱! 说个有意思的事,正是由于很多下岗职工到矿局或者向更高一级领导反映问题,严重干扰了上级正常的办公秩序,为了减轻下岗导致的社会影响,领导紧急叫停了“砸三铁”活动。 可能那些下岗职工做梦都不会想到,由于自己维权的行为,不仅保住了领导的铁交椅,还给这把交椅镀上一层股东的金漆…… 砸掉铁饭碗之后,协谷矿纺织厂立刻开始了股份制改造,这次口号是全员持股,所有人都根据自己的级别、岗位领取了自己的股票。 除了全员持股这些免费发放的股票,矿纺织厂还以一元一股的价格,发放了三百万股的自由股票,并规定副矿以上领导可以认购五万股、矿科长和厂领导可以认购两万股,其余工人每人可以认购五千股。 虽然愿望是好的,但是矿纺织厂的股票真的没人买! 在平均工资一二百的地方,哪个工人会拿出五千块钱来买一张纸?内部认购结束以后还有将近一百六十多万张股票没有卖出去。 钱小雨还想买够自己的五千股,不过被钱小霞拦了下来,说是最近矿纺织厂的股票根本不值一块钱! 损失了一百个熟练技术工之后,矿纺织厂的生产效率降低了将近三分之一,产量也眼看着就往下走,所有人都在知道矿纺织厂的股票应该不值一块钱了。 “姐,烁子,你们怎么来了?” 钱小雨正在办公室研究自己分配的那些股票的时候,钱小霞带着杨烁还有建筑工的几个工人来了,杨烁几个还背着鼓鼓的背包。 “姑父让买股票了,你拿好钱一块跟着!” 钱小霞示意钱小雨取好钱跟着她。 “小霞,你怎么来了?” 徐丹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突然看到钱小霞来找她,就赶忙迎了出来。钱小霞不仅仅是张瑞的内侄媳妇,她对象杨洋年前还提拔了矿上的总工程师,是货真价实的矿级领导家属。 “丹姐,我听说还有不少股票没有卖出去?” 钱小霞这会也懒得跟她客气,大家平时也没少打交道,也不需要说什么客气话。 “还真有不少呢!” 徐丹最近就是愁着如何把股票卖出去,作为协谷矿第一个进行股份制改造的单位,如果连股票都卖不出去,那还不闹了笑话! “纺织厂毕竟是我姑父包保的单位,现在纺织厂碰到了困难,姑父的意思是让我们凑点钱出来,多买点纺织厂的股票。” 钱小霞虽然是来赚钱的,但这大道理还是要讲的,毕竟这会矿纺织厂的股票有风险,买了就赔钱! “你们准备买多少?” 徐丹知道钱小霞的建筑公司这些年赚了不少钱,只是不知道能够拿出多少钱来支持纺织厂。 “几家公司凑了凑,一共凑出来一百四十万,您别嫌少!” 原本张瑞跟钱小霞交代的是等矿纺织厂的股价下来之后,再趁机多买点,但是自从老头子跟他的宝贝小儿子聊了一会之后,就催促张强和杨洋赶紧筹措资金,最后硬从加油站挤出来一百万,豆腐坊和建筑公司这些年赚的四十万,都被他给要过来买股票。 “那太好了,真得好好谢谢张书记帮忙了!” 徐丹听到钱小霞要买140万股的时候,顿时大喜过望,现在只要大头解决了,剩下的二十多万股的股票,慢慢卖也没什么负担了。 “我把钱都带来了,咱们赶紧办手续吧!” 钱小霞打开杨烁一直背着的背包,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钱! “那成,我带你去!” 徐丹兴高采烈的带着钱小霞去办手续,为了规范企业的股票发行行为,防止出现大规模乱发、滥发的情况,矿纺织厂和机械厂的股票发行,都是由矿财务科统一负责的,财务科在厂里设置了发行点,集中受理股票的认购、入账等业务。 徐丹作为一厂之长,平时业务繁忙,没办法一直陪着钱小霞交接钱票,说了几句抱歉的话之后,就去忙了。等她走后,有人终于忍不住开始打听,钱小霞为啥要买这么多股票了。 “小霞,你买这么多这个干嘛?不怕赔本吗?” 钱小霞是按照一块钱一股的官方价买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这是在做赔本的买卖! “依我的意思一分钱都不买,还不是被老爷子给逼的!” 钱小霞到现在都不知道老爷子的宝贝小儿子,给张瑞灌了什么迷药,非得砸锅卖铁买这么多! “张书记的意思?” 牵扯到矿上的重要领导,办事的也不敢随便说话了。 “对呀,老爷子说了这是他包保的单位,不能让纺织厂改革失败,现在加油站和建筑公司几个单位所有的流动资金都投了进来,也不知道等卖的时候得赔多少钱!” 钱小霞一脸的无奈,仅仅是按照一块钱一股的价格买股票,这会就赔了二十多万了! “你估计得赔多少?” 这会大伙对股票交易还没什么概念,只知道股票这东西有升有降。 “那谁知道去,去年新闻报道过深圳证券交易所连续五个月跌停,很多人都赔惨了,后来还是国家出面救的市,这正经股票都得国家救,矿纺织厂发的这个谁来救?说是股票,矿上真不承认了,还不是废纸一张!” 钱小霞说的有些夸张了,这个时代的煤矿多少还是要脸的,这会不论是股票还是集资什么的,都能获得不错的收益。 “你不怕都砸手里?” 大伙有些好奇,为啥明知道赔钱,还非得买? “要不是老爷子作担保,我也不敢往里面投啊,老爷子说了,大不了把加油站赔给我!” 杨洋在加油站也有股份,当然,这个外人就不用知道了。 “小霞我们这也有股票,你收吗?” 厂里给每个工人都发了原始股,在矿纺织厂效益下降,股票价格走低的时候,很多工人都觉得与其等着这些股票变成废纸,倒不如快点变现! 全民持股刚开始的时候,很多人都稀里糊涂把自己的股票给便宜卖了,这就是眼光的差距。 第78章 安抚瓷实了,再往死里坑! “你们的股票跟我们能买的自由股不一样,矿上之前不是说了,今年不回收原始股。” 与真金白银卖出去的股票不一样,发给职工的股票可都是空头支票,矿上为了防止挤兑,这种股票在一年之内只参与分红,并不能进行回购。 “我们便宜点卖给你,别人兑不了,你还兑不了吗?” 开什么玩笑,要是这矿级领导夫人买的矿属单位股票都兑换不了,大伙手上的还不更是废纸一张! “我也没那么多钱啊!” 钱小霞自然不会按照一块钱的官方价收购他们的股票,那一百四十万算是大伙凑得公款,现在剩下的可都是她家自己的钱! “便宜点卖给你,你家有建筑公司又有豆腐坊的,还差这一块半块的!” 杨家这边的生意基本上都是钱小霞在操持,不论是豆腐坊还是建筑公司,都挂在她的名下,现在已经是全镇有名的女企业家了。 “我先问问矿财务上,看看咱们纺织厂的股票多少钱了。” 钱小霞也不知道矿纺织厂的股价,就给矿财务科打电话询问,这次股票发行是矿财务科统一负责的,他们那边掌握着股票的官方价格。 如果是别人来问,财务科估计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不过钱小霞的声音他们是认识的,杨家庄建筑公司也没少招待了他们。 “矿财务科说了,这阵子纺织厂生产效率降低,根据降低到比例换算,现在股票的价格应该不到八毛钱,而且刘矿长多次交代了,矿上现在还不收原始股!” 矿财务科也没有精通股票的能人,只能按照矿纺织厂这个月的产量按比例估算,矿纺织厂内退了一百个熟练技工,这个月的产量同比下降了四分之一,矿财务科就给出了八毛的建议价。 “就这几天啥都不干,一股就跌去了两毛?” 大伙倒吸了口凉气,这东西怎么跌的这么厉害?这会卖俩桶的还没上市呢,大伙还不知道原来股票还能跌的这么厉害! “他们说的是不到八毛,也就六七毛吧,再说了矿上现在还不收,买了也是张废纸啊!” 钱小霞显然不会按照八毛卖价收,这不白折腾了! “那你看着给个价吧!” 大伙心里都清楚,这八毛钱估计也坚持不了几天,估计再过两天,就跟废纸差不多了! “我也不能白干了,财务科说不到八毛,估计六七毛正常,说不定以后还得跌,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还搭着利息什么的,最多只能给你们开五毛,毕竟这玩意还在下跌呢!” 钱小霞稍微一思考,给出了一个相对正常的价格,如果开六毛基本上就没啥利润,开四毛又太低了。 “五毛就五毛吧!” 五毛钱的价格虽然低于大伙的心理预期,但这会根本没人收,总不能让手里的股票变成废纸吧! “咱先丑话说头里,大家都做证,这股票是你们求着我收的,以后股票再涨回来了,谁也不能跟我耍无赖!” 钱小霞似乎还有些不放心,现在便宜收了,等股票再涨回去,她怕有人要闹事! “你放心,咱一个庄的姐还能跟你耍无赖嘛!烁子都在这呢,谁敢跟咱庄的耍无赖,姐这两千股先卖给你,卖多少还不是白拿的!” 有杨家庄的工人见钱小霞还有些犹豫,连忙上前解围,杨家庄这些工人在厂里是一股非常强的势力,根本不怕别的工人找麻烦。 “嫂子,到时候我给你作证,等会我也收,看谁敢找咱们的麻烦!” 杨烁这次来不仅仅是当苦力的,他也是跟着钱小霞一起发财的,杨家庄这帮痞孩子大都以他为首,厂里这些工人谁敢跟他耍无赖。 “小霞,你就放心吧,有我们做证呢,怕啥!” 矿财务科来矿纺织厂负责销售股票的科长,也替钱小霞作证,这可是大股东可不能怠慢了。 “那好,姐,这是一千块钱,您点点。” 钱小霞得到了这些保证,这才将她的股票收下,这些股票都是不记名的,就算 “一千块钱,好几个月的工资呢,怎么着也比废纸强!小霞,这是姐让你换的,以后有人说是被你逼的,你就让他找你姐,你姐给你主持公道!” 换完股票的工人美滋滋的一旁数着现金,这一下让很多工人都动了心。 “我也卖了吧!” 终于有第二个抵挡不住诱惑的,将手里的股票便宜卖给了钱小霞。 之后就开始有工人陆陆续续,将手里的股票卖给钱小霞,杨烁也在一旁按照五毛钱一股收购股票,不一会他们带来的背包就全空了。 “好了,太多了,我们收不了” 排队等着卖股票的人还有不少,但是钱小霞手里的现金已经没有了。 “再便宜点也成!” 大伙都急着想将手里的股票套现。 “实在是收不了,没钱了!” 杨烁无奈的展示了一下装钱的背包,已经全空了。 “姐再降一毛,四毛就卖给你!” 着急卖股票的工人还是不相信他们没钱了,主动压低了股票的价格。 “小雨,你有钱吗?” 钱小霞有些为难的看向钱小雨。 “我家养兔场最近要升级养狐狸,我今天刚替我爸取了些钱。” 钱小雨立刻配合着做出了为难的表情,她一直没有参与收购,就在等这一刻。 “小雨你收了吧,姐卖给你四毛,我跟你姐夫是当庄的,就当照顾照顾姐吧!” 大伙一看钱小雨有钱,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她这边。 “四毛?太低了吧!” 钱小雨都被这个价格给吓到了。 “这会再不卖,等成了废纸谁还要?你觉得咱们厂领导会操心这个?” 带头的那个大姐非常急迫的想将股票套现,现在大伙都看出来,现在纺织厂这帮领导打着下岗旗号排除异己,生产线都快崩溃了,现在不卖,估计以后三毛都没人要了! “嫂子,股票的事你别掺合了,就当弟弟借你的钱收的,明天我就把钱还给你,以后有啥事找我就是了!” 杨烁接过钱小雨的钱包,主动揽下了这件事所有的后果,以后不论发生什么纠纷,这些股票都是杨烁收的,跟人家钱小雨可没关系! 第79章 为了降价而降价 很快钱小雨带来的五万块钱,变成了十二万五千股的矿纺织厂股票,众人见钱小霞和杨烁确实没钱了,这才不甘心的散去。 钱小霞清点完股票之后,就带着钱小雨和杨烁来到了张瑞的办公室,张瑞已经在这等候他们多时了。 “这是从厂里买的一百四十万股,现在厂里股票都打五折了,咱们还是按照一块钱一股买的,太吃亏了!” 钱小霞有些不甘心的将那正式购买的一百四十万股放到了桌子上,矿纺织厂发行的股票最大面额是一万股一张,一百四十万股也不过是十来张纸。 “放心,这么大的数额,亏不了,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 张瑞自然知道股票降价的事,不过如此大额购买股票,如果强行压价的话,被有心人扣上什么帽子就麻烦了! “我们还以五毛钱的价格收了四十万股,四毛钱的价格收了十二万五千股,平均算一下,我收了二十五万五千股,杨烁收了十六万股,小雨是十一万股。” 钱小霞将大伙从工人手里收的股票也拿了出来,这些股票有一千面额的,也有一百面额的。 最后能以四毛抄底,也是大伙一起的成绩,于是钱小霞就按照自己一万、杨烁和钱小雨两万的比例进行了分配,又从五毛钱收的那些股票中,给了钱小雨六万股票。 “哦,对了,这是咱们庄那几个老大姐带头卖的的,咱们得还回去,咱们给的钱是她们的劳务费!” 钱小霞从他们三个人的股票中,每个数出五千股来,这是给今天买股票的运营成本,那几个带头的老大姐,都是杨家庄建筑公司的家属…… “哦!” 钱小雨这才反应过来,难怪那几个卖股票的大姐态度如此急切,感情是托啊! “不错!” 张瑞是真没想到,自己这内侄媳妇在收购股票的时候,竟然还用上兵法了,还知道找人做套。 “姑父,为啥非要降这一毛钱呢?我们又吃不到利润!” 小霞有些想不明白,明明小雨可以按照五毛钱收,为啥后面非得再往下压一毛钱,扣除给那些大姐的劳务费,根本没什么利润。 而且四毛也是个危险的价格,要知道这会卖五毛的都开始嘲笑卖四毛的,等到股票上涨的时候,这些卖四毛的肯定会心理不平衡闹事。 “降一毛钱不是为了利润,而是为了降价而降价,等到老刘他们开始收的时候,估计三毛都卖不上去了!” 张瑞这边已经开始动了,那些盯着他动作的矿级领导肯定要跟进,他能四毛收,那些领导肯定不甘心五毛收,甚至四毛都会觉得亏了,当股票降到三毛的时候,那些五毛卖的,还不庆幸自己卖了个高价! 矿纺织厂的股票此时对谁来说都是天文数字,张家不可能一次全收回来,张瑞做的是只要自己能吃饱了,剩下的恶人,还是让别的领导去当吧! 事实也是如此,当钱小霞四毛钱一股大规模收购股票的时候,很多人开始坐不住了,协谷矿谁不知道钱小霞是张瑞的内侄媳妇,钱小霞的动作等同于张瑞的动作。 原本就盯着张瑞的利益团体,见张瑞开始大规模收购股票之后,第二天也跟着开始大规模收购股票,他们给的价格更低,起步最高是三毛! 在这人为制造的恐慌气氛中,到最后除了极个别职工,绝大多数职工都把手里的股票给卖掉了。 “哦!” 钱小霞意识到股票赚钱似乎与以往的经营模式不同,他们下午回购股票的操作,类似以前投机倒把中的快进快出,吃到最大的肉之后,立刻抽身丝毫不带拖泥带水的,甭管以后别人搞得价格怎么样,只要自己赚了就成。 这是与杨家庄建筑公司完全不一样的运营模式,由于协谷矿在杨家庄地面上,杨家庄就垄断了协谷矿的建设项目,甭管矿上想干嘛,只要想动土建设,不用杨家庄建筑公司,他们连一块砖都甭想运进来! “小霞,你先把这一百四十万股和你收二十五万股都放好,小雨的股票也放在你这吧,我让你卖的时候你再卖,绝对不能私下卖了!” 张瑞开始安排股票的出路,虽然大伙都知道股票就是张瑞收的,但只要老张一天不承认,股票也不在他这,那谁也不能公开说股票是他收,只要他没事,谁又能动的了钱小霞? “烁子,你的股票你自己先拿着,万一有什么事也能应个急,如果用不着,你嫂子通知你的时候,你在卖!” 张瑞把杨烁的股票拿出来交给他。 “姑父,最近要出事?” 杨烁有些不明白了,自己每天拿着加油站的分红,还能有啥急事? “你二哥马上就要提副矿了,以后就顾及不上加油站的生意了,以后不论是柴油货源还是加油站,都得靠你了。” 矿局已经与张瑞进行了组织谈话,为了更好的落实上级规定的“矿长、书记一肩挑”政策,他被提拔到矿局去干副局级干部了。作为补偿,上面同意给张强安排个普通的副矿级干部照顾一下。 “那感情好!” 杨烁对张强提拔副矿,一点也不感到意外,老张在协谷矿干了三十多年,早就把协谷矿打造成铁板一块,就算他不在这,他的人也会推荐张强。 “姑父,这玩意保险吗?” 杨烁揣起自己股票的时候,心里还有些不放心,现在不论谁看矿纺织厂的股票,都觉得快跌成废纸了。 “股票这东西有降就有升,厂里现在生产效率低,股票还得降几个月,等生产效率恢复以后,最晚年底就应该能升上来。” 张瑞也是在小儿子提醒下,才知道矿纺织厂在发行股票的时候,把股票总价值给搞错了,将矿纺织厂的总价值跟年产值划了等号,如此规模的厂子就值几百万?这不是天方夜谭嘛! 矿纺织厂在下岗了一百个熟练技工之后,生产效率严重下滑,经济效益更是应声而落,矿纺织厂的股票再次被低估了,价格还得在低位维持一阵子,等矿纺织厂再盈利了,股票价格上来了,也不怕别人能说出啥来。 第80章 二十倍的利润 “能涨到多少钱?” 钱小霞很在意自己的私房钱,自从张瑞从建筑公司和豆腐坊抽走四十万资金之后,她现在连下个月的工人工资都得小心攒了。 “按照你三兄弟的分析,矿纺织厂的股票,一股至少能值十来块钱” 张瑞见他们三个似乎不太相信自己,就直接爆出了猛料,相比于此时的香港股市,大陆股市连小儿科也算不上,更何况是这种工厂自己发行的股票。 “嘶——” 钱小霞、杨烁和钱小雨都倒吸一口凉气,就这几个小时的功夫,他们的资产就翻了二十倍! 九十年代县城婆罗门起步的时候,第一条途径是权力套现,最早一批县级资源大佬基本都有类似的经历;第二条途径是吃信息差,通过两次国企改革,富了一大批企业领导层。 当然,这其中就不知道有多少保驾护航的刹帝利,和作为白手套的吠舍了! 下班后,钱小雨一脸冷漠的经过那些早卖股票的人群,这些人因为股票卖的早,比别人多卖了一两毛,成了嘲笑三毛卖股票的主力军。 或许人这一辈子,这样糊糊涂涂过的也挺好!等股票升上来的时候,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把大腿拍烂。不过这种事跟钱小雨没有任何关系,她只不过是被迫将建设养狐场的钱借给杨烁,让人家发财罢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郑为民还在关心钱小雨分到的一千股卖掉没有,他已经听人说了,矿纺织厂股票的回收价,已经降到了两毛,马上就跟废纸差不多了! 钱小雨这会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只是表示今晚想在他家住下,兴奋的郑为民立马将股票的事扔到了脑后。 半夜,两个人折腾了许久之后,钱小雨这才趴在郑为民胸膛上,跟他说了收购股票的事。 “二十倍!” 郑为民听到自己的一万块钱要翻二十倍的时候,也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每天蹭吃蹭喝蹭了六年才攒了一万块钱,还不如人家动动嘴皮子赚的多! “这样好吗?” 钱小雨有些害怕,她在家养了三年兔子,也不过是赚了四万块钱,这股票赚钱、赔钱的速度让她感到恐惧。 “咱俩都不是赚钱的料,人家愿意带带咱,咱就跟着赚点小钱,不愿意带,咱也别强求,反正咱家也吃喝不愁。” 从老张做局让钱小雨置身事外开始,郑为民就知道张家不想把那些腌臜事引到自己身上,这样也好!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干到头也就是个乡镇小科长,就算祖坟冒了青烟,成了聘干,估计也干不出什么豆来,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注定了这辈子工资、福利啥的都比不上人家。媳妇在企业上,能够跟着赚点股票利息,也算是着补一下家用了。 “你说等股票涨价之后,那些人会不会着急?” 钱小雨觉得如果自己将价值好几块的股票,按照四五毛钱的价格卖出去,将来肯定会后悔的想抽自己嘴巴子! “肯定会眼红,股票不就是这样嘛,谁让自己没眼光呢!” 郑为民觉得甭管以后这股票涨成什么样,那些卖高价的肯定会笑卖低价的,那些卖一两毛的找谁哭去?那些厂矿领导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这种行为,连派出所都不管! 钱小雨觉得郑为民说的也对,反正这把火到最后又烧不到自己身上,她也懒得替人家操这份闲心了。 这一年夏天气候异常,刚入伏的时候旱的不行了,土地都旱的冒烟了,郑为民在统计受旱灾土地的时候,连村都没下,直接就按照全镇的土地面积给报上去了。 抗旱的救灾款还没有播下来,一场两天两夜的大暴雨就毫无征兆的下了下来,这场雨下的急、下的猛,还下的时间长,不仅浇透了整个新县,更是浇凉了县民政局申请抗旱资金的心,现在各乡镇都在积极抗洪,你去申请抗旱资金,看县委书记抽不抽你! 大暴雨过后,就是连续半个月的牛毛细雨,中间时不时还还夹杂着一阵中雨和小雨。协谷镇所有的河流全部超过警戒水位,大柴河的水甚至漫到了镇家属院。 洪灾当头,全镇所有的机关干部都被安排到各个防洪关键地点值守,镇民政办每天的工作就是带着镇上的卡车,给各村、各值守点送救灾帐篷和救灾物资。 这天傍晚,郑为民去给在王庄大堤值守的送煤气罐,刚进村的时候,正好看到王庄书记吕国强正在路边的水沟里沖脚。 “吕书记,咱庄淹了多少地?” 郑为民现在的工作,就是骑着摩托车送给养,顺便统计一下各村的受灾的情况。 协谷镇南高北低、西高东低,那些处于山坡上的村,再大的雨也淹不了多少地,而从荣华往北走,到王庄就是纯平原地形了,地势平坦,一旦旁边的月牙河满了,洪水根本就没地方去,只能在庄稼地里淤积着。 “全部,一点没剩!” 吕国强双手一摊表示非常无奈,他刚从地里回来,泥巴都没腿肚子了,这会别说粮食了,就连秸秆也绝收了! “那成,我都给你报上全部受灾吧!” 郑为民来的时候也注意到,路两旁的农田全部被水淹了,流经王庄的月牙河水面已经与大堤齐平了,有些地势矮的地方,镇上正在组织人员进行加固。 “兄弟,抗旱的钱还没下来呢!” 吕国强提醒他,这个月还有一笔钱没发呢。 “还特么抗旱,现在都淹死了好吧!” 郑为民直接冲他翻了白眼,现在上下都知道抗旱的钱没下来,但谁也不敢跟县委书记汇报这事,前两天有个乡镇垮了堤坝,县委书记大怒,差点没把那个乡镇的镇长书记给骂死。 “啥时候是个头啊,有吃的吗?今天在河堤上待一天了,一口热乎的也没吃呢。” 吕国强见郑为民车斗里塞的满满当当的,后座还绑了个煤气罐,就知道这家伙是来给镇上值班人员送补给的。 第81章 抗洪救灾中的物资保障 “正好,我给他们送煤气来了,车上还有烧鸡、香肠、馒头和咸菜,先垫吧两口吧!” 已经下了半个多月雨了,柴火灶根本点不着,煤炉子生火麻烦,还得有人伺候,都不如煤气灶方便。 王庄大堤很长,值守人员很多,王庄村没有能力提供足够补给,只能依靠镇上。在这关键时刻就不用去分什么村里和镇上了,谁饿了谁吃,吃饱了赶紧回堤上盯着! 郑为民将物资送到值守人员休息的地方之后,就趁人做饭的空档,到河堤上了转了一圈,连日的阴雨让月牙河水位暴涨,王庄段的河水已经几乎与河堤完全齐平了,随时有漫坝溃坝的可能。 “为民,煤气送过来了没?” 负责月牙河王庄段的领导是分管工业的牛镇长,已经在大堤上住好几天了。 “送过来了,村里正在组织人热饭。” 王庄村这会早就全村总动员了,成年劳力基本都上了大堤,毕竟如果王庄大堤垮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 “赶紧让他们下锅面条,好几天没吃热乎的了,胃里难受!” 牛镇长的胃不好,这阵子总是吃凉的东西,胃已经有些不对劲了。值班人员吃的是镇上送来的馒头、大锅菜,送过来的时候都凉透了。 “那成,我这就去说。” 郑为民也有一阵子没吃热乎东西了,这阵子他跟着办公室一起保障后勤,吃饭也是送到哪就在哪吃。 “等会你回去的时候,赶紧去你们仓库里看看还有没有麻袋,我今天眼皮老是跳,别到时候用的时候找不到了!” 从昨天开始,月牙河的水位上涨了一米多,这让老牛非常担心。麻袋是重要的救灾物资,平时都储存在镇上的民政仓库里。 “那成,我这就去看看。” 郑为民这会也不知道民政仓库里还有啥,前一阵子大伙都要下村驻点,都来要帐篷、折叠床什么的,几乎把民政仓库给搬空了。 “这是遭了土匪了!” 郑为民回到镇上就打开了民政仓库,现在里面一片狼藉,所有的工具什么的都被大伙抢没了,就剩下些军大衣、棉被没人要。现在是盛夏,就算是后半夜也有小三十度,根本用不着这玩意。 郑为民扒拉开这堆东西,终于在后面找到了两大包麻袋片,数了数只有两千多个,这个数量如果碰见溃坝什么险情,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乡镇储存的救灾物资非常有限,绝大多数救灾物资都储存在县民政救灾仓库里,如果哪里出现了险情,再根据需要调拨。 “开着灯呢,谁在呢?” 郑为民正在整理仓库的时候,突然一大群人涌进了民政仓库。 “咋了?” 郑为民立刻反应过来,这肯定是出事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人半夜来民政仓库。 “麻袋呢?麻袋在哪?” 带头的老王顾不得跟他打招呼,一进门就开始找民政仓库储存的麻袋。这会所有的镇领导都去了一线,老王现在是后勤部门的大总管,负责筹集和调度物资。 “在这呢,怎么了?” 郑为民刚把麻袋片上面的杂物移开,就是为了出事的时候方便大伙搬运。 “多少?” 老王看着这两大包麻袋,觉得数量有些不对劲。 “一包一千条,再加上这些零散的,一共两千来条。” 这些救灾麻袋是按照一百条一组,十组外面罩一个大袋子的方式进行打包的。 “就这点吗?” 老王对麻袋的数量有些不满意,别看两千多条麻袋看似很多,这个数量的麻袋往决口里一扔,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咱镇上就存了这些应急,县救灾仓库里有的是!” 刘峰也跟着过来了,他这阵子天天在县应急仓库门口排队,现在协谷镇出现了溃坝险情,去拉东西都不用排队了。 “先把这些送过去,大家都搭把手,把麻袋装到老陈的车上!” 大伙立刻上手帮忙,先把大包拆开,再把小包拆开,甭管大包还是小包,反正人力都搬不动。幸好来的人多,两千多条麻袋,很快就被装上了卡车,司机装完货之后直接开车去了王庄。 “峰啊,你赶紧带着其他车去县救灾仓库看看,什么帐篷、麻袋咱都要!” 两千多条麻袋明显满足不了封堵决口的需要,老王让刘峰去县里申请帮助。 “好!” 刘峰应了一声,就带着其他的司机走了,今晚他的任务就是去民政仓库拉物资,县里没有就去市里,市里不够就去省里,必须要保证救灾物资的充足供应。 “咋了王哥?” 等申请物资的车队出发了,郑为民这才想起问问老王,到底出了什么事。 “王庄大堤塌了,程书记和万镇长正在往那赶,情况已经通报给了协谷矿,他们也在往那赶着呢!” 老王看着申请物资的车队出发,这才松了一口气。王庄是协谷矿的塌陷区,如果决堤段过大,河水极有可能会渗入矿井,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人没事吧!” 郑为民想起了在大堤上值守的人,大堤被冲垮的时候,搞不好就被卷进水里。 “没事,老牛比狗都精,发现不对劲就先把人撤了。对了,为民,你赶紧去砸开镇上的馒头房、火烧店,只要是卖干粮的都成,让他们赶紧连夜加班,能出多少就出多少!大堤上有一千多人在抗洪抢险,再加上矿上来的人,食堂根本供应不上了,不能让大伙饿着肚子!” 王庄溃坝之后,协谷镇立刻按照大村50人、小村20人的标准从全镇抽了一千多人的抢险队伍,这会都在往王庄地界上赶。 “那成,我这就去!” 郑为民应了一声就赶紧去准备了,一千多人的口粮,就算把镇上所有卖饭的店铺都发动起来,估计也很难做出来。 这个工作原本是党政办的活,不过现在整个办公室跟着领导去一线的,有给各村下通知的,一个闲人也找不到,总不能让老王自己去砸人家门吧! 第82章 三轮送饭大军与开卡车堵决口的猛男 “开门、开门啊!” 郑为民开始砸馒头房的大门,全镇有两个馒头房,是喂饱救灾队伍的主力。 “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 馒头房老板刚睡下不久,突然被人叫起来,难免有些起床气。做馒头的是苦功夫,凌晨就得爬起来干活,所以非常反感有人上半夜敲门。 “赶紧起来!” 郑为民比他脾气还大,这家伙还能睡一会,他今晚估计甭想合眼了。 “哦,小郑啊,你怎么来了?” 馒头房老板打开门,看到是郑为民砸门之后,就立刻堆满了笑脸,协谷镇就这么大,做生意的谁不认识镇上的干部! “王庄大堤垮了,现在都在堵决口,镇上的后勤供应不上了,大伙明天早饭都没着落,赶紧起来蒸馒头吧!” 郑为民将情况简单的跟他说了一下,这会矿上的卡车一辆接一辆的往溃坝方向走,上面装的满满都是人,估计明天早上,大堤上两千人都打不住! “要多少?” 馒头房老板一听王庄大堤垮了,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王庄地势低,镇区比王庄的地势还低,如果王庄堵不住,明天大伙都一起飘着得了! “天亮前有多少要多少!” 馒头房平时就他们两口子在经营,累死他俩一晚上也蒸不了一千个馒头。 “那成,我们马上干!” 馒头房老板立刻叫醒自己媳妇,两口子开始连夜和面、发面、蒸馒头。 郑为民又砸开了镇上其他打火烧、烙油饼的店铺,到最后就连炸油条的都被他给砸开了。 大伙一听说是给抗洪的准备早饭,立刻开始干活,这会谁也没提价格,算账的时候也没人敢涨价 不知道那些发国难财的人,是什么新奇的脑回路,在这种小地方,如果哪个店铺敢临时涨价,甭说被大伙的唾沫星子淹死,估计等封堵完决口的第二天,镇工商所就找借口把他的摊子给扬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全镇所有餐饮的商家开始在镇门口集结,都是一水的三轮车拉着装满粮食的笸箩,这些商家也没有什么外送业务,平时都是用三轮车拉点面粉什么的,这会反倒显得整齐划一了。 郑为民跟办公室的简单统计了一下数量之后,就带着三轮送饭大军浩浩荡荡的出发了。不用人催促,所有人都把三轮车蹬的飞快,一方面是抗洪救灾刻不容缓,另一方面是为了看热闹…… “哎呀!” “这么多!” 浩浩荡荡的送饭大军刚来到救灾现场,就成了全场最靓的仔,大家忙了一晚上,这会都饿了。 “咋了?” 程建国听到外面有人惊呼,就赶忙出来查看,人家矿上不论干啥都有规矩,这一惊一乍的肯定是镇上的人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这么多!” 程建国看到郑为民组织的送饭大军之后,也被这个架势给震惊了。 “程书记,一共送来了1872个馒头,816斤油条,538斤油饼,还有356个包子……” 郑为民将送来的补给汇报给程建国,这一夜,协谷镇几乎所有从事餐饮行业的店铺,都被郑为民砸开了门,三轮大军出发的时候,街两旁店铺门口都站满了人,大伙就跟送敢死队似的送他们上路。 “太好了,可惜没地方放呀!” 程建国也饿了,不过他考虑的不是如何吃饭,而是如何保存这些食品,这些都是熟的,这荒郊野岭的,你总不能堆地上吧! “程书记您甭着急,我们都在这等着,大伙来了随便吃,等笸箩空了,我们就回去准备面粉什么的,还需要的话,我们继续送!” 送饭大军中有人认识他,指挥部所位于抗洪现场的最高处,可以俯瞰整个溃口,这可是难得的最佳观影位,这会就是赶他们走,他们也够呛同意的。 这会估计全镇都知道王庄大堤溃坝了,一晚上只有往这赶的人,就没有回去的,等他们一回去,绝对是舆论场上最风光的仔! 对老百姓而言,能得到这种一手劲爆消息的机会可不多,至于说堵不住决口?开什么玩笑,那从来就不是咱老百姓该考虑的事! “那成,先这样吧,一会矿食堂和镇食堂都送饭菜过来,到时候分批吃饭!” 刘大海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看到后勤补给如此给力,满意的点了点头。 协谷矿刘大海矿长赶到现场之后,就接管了现场的指挥权,刘大海是正处级领导,比程建国高两级。 郑为民见现场没自己啥事了,就在指挥部附近溜达,相比于乡镇纯人海的抗洪现场,矿上的堵决口方式就高大上了很多,一辆装满煤炭的卡车,不知道被谁给开到了溃口处,直接堵住了大半的水流,这会两辆装载机正在忙着往里面推沙袋。 溜达到指挥部后面,郑为民看到一个熟人,张强正蹲在指挥部后面的送水车旁洗澡,他身上都是泥巴,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还挺白净!” 张强刚冲掉胳膊上的泥巴,郑为民的吐槽就到了。 “嘿,你这家伙!” 张强连忙背过身去,这年头男人洗澡都有人偷窥了! “你去泥巴窝子里游泳了?怎么这么脏?” 郑为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被泥巴糊到这种程度,张强的耳朵孔里都流出了泥水。 “刚才把车开进决口了,跳下来的时候栽到泥巴里去了!” 当封堵溃口的工作,因为水流过大而陷入停滞的时候,张强开着一辆满载的卡车,跌跌撞撞的驶进了决口,这才控制住了决口扩大的趋势。 他这身泥巴,就是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摔得,抢险现场地面的泥土早就被踩成了泥巴汤子,他在里面打了个滚,那沾的那叫一个匀和! “你别玩命啊,你爸没抽你?” 郑为民这才反应过来,感情是这孙子把车开进了溃口,刚才他看到有两个人在一线指挥,看身形应该是张瑞和万广庆,老张怎么舍得让自己宝贝儿子干这种事? 第83章 纪委请去喝茶 “这不是挨了一脚嘛!” 张强侧了侧身子,向他展示大腿上的痕迹,他的大腿上有个紫色的大脚印,是被他爹给踹的,估计老张当时杀他的心都有了! 张强带头一跳,震惊了整个矿区,矿局领导、县里领导都竖起了大拇指,从今以后谁提起他来,再也不会先说他是张瑞的儿子,首先要说他是第一个开车堵决口的。 连带着他提拔副矿级领导这事都受了影响,矿局直接把准备好的任命书给撕了,重新开会讨论他的职务问题。 “你先慢慢洗吧,我去溜达溜达!” 郑为民实在是对参观裸男洗澡没什么兴趣,有这功夫还不如去找找钱浩几个抽根烟呢! 经过了刚开始的混乱,抢险工作进入到了正规化阶段,后勤补给重新回到了办公室负责,郑为民跟刘峰开始负责抢险物资的准备工作。 民政工作就是这样,更多的是一些辅助、保障性的工作,指望他俩去堵决口去,那就是扯淡! 一个个救灾帐篷搭了起来,里面塞满了折叠床,大伙谁累了谁进去休息,醒过来之后该干嘛继续干嘛。 一车车装满石头的麻袋被扔到了决口里,连个水花都没冒出来,后来又有胆大的司机将两辆满载的卡车填进去,这才控制了决口的发展。 不过今年的水实在是太大了,河水一度跟大堤齐平,抢险人员用了两天两夜才将决口给彻底堵住。 在上级领导宣布封堵成功的时候,还出了一个小插曲,一直在一线指挥的张瑞,突然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歪倒在旁边,大伙手忙脚乱的将他抬上了矿医院的救护车。 矿局领导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老张的任命书也该撕了重新开会了,这上上下下的领导都在呢,领导多么希望晕倒的是自己…… 后来老张因为心脏衰竭被紧急送到了省里,省里一看多器官衰竭又紧急送到了京城,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才保住了一条命! 对煤炭系统而言,帮助地方抗洪救灾,保证了洪水没有倒灌入巷道,这还不是人在家中坐,喜天上来! 先进个人、先进集体跟不要钱似的大批发,各种宣传报道就没消停过,张瑞和张强都在内部刊物上做个人专访…… 相比于煤炭系统铺天盖地的宣传,协谷镇这边就低调的多了,毕竟溃坝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虽说上级也没过多的指责镇上防洪不力,镇上还做不出把坏事宣传成好事这种事! 程建国只是在全镇大会上口头表扬了大伙一顿,还破天荒的表扬了刘峰一顿,据说这家伙差点把县里的救灾仓库给搬空了。 汛期很快就过去了,镇上又恢复了平静,直到有一天有人推开了民政办的大门。 “为民,忙着呢!” 来人很热情的跟郑为民打招呼。 “陈书记,有事吗?” 郑为民看到来人之后,心里咯噔一下,来的是镇纪委书记老陈,他这个岗位就属于夜猫子进宅型岗位。 “陈书记来了,有事吗?” 刘峰连忙起身迎接,同时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他自信自己最近没惹什么事,几个老相好的也没顾上去,应该进不了镇纪委的法眼。 考虑到老陈第一时间没跟自己这个科长,而是跟郑为民打招呼,刘峰估计应该是郑为民惹了事! “没事,没事,我是来叫为民的,找他谈点事!” 老陈直接说明了来意,他怕自己一含糊把刘峰给吓出好歹来。 “啥事?” 郑为民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最近惹了啥事。 “跟我走吧,市里来了几个人,想找你聊聊。” 其实老陈也不知道啥事,他还纳闷,这郑为民有这么大能量吗?竟然还能把市纪委给招来了! “市里?” 郑为民很确定自己没那么大本事,能捅到市领导的麻筋。 “就是他?” 老陈办公室里有三个穿着白衬衣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个年龄大点,应该是领导,看到老陈带人回来了,就起身询问道。 “就是他,镇民政办副主任,这几位是咱市纪委的领导。” 老陈开始跟双方介绍。 “那好咱们去谈话室吧!” 市纪委的领导明显不想跟郑为民客气,直接要求进入主题。 “这是谈话室?这他们是审讯室吧!” 郑为民跟着市纪委的领导来到了老陈隔壁的办公室,他第一次知道,镇上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里面的布置跟电影里的审讯室一模一样,包括坦白从宽那几个字都在,还有一部摄像机,正对着他的座位。 “请坐!” 市纪委的领导锁好门,郑为民乖乖走到自己该去的位置上。 “在谈话正式进行之前,我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不要因为个人原因,牵扯一些案件之外的事情。” 这个带队的领导明显不想深究这个案子,煤炭行业是全市的支柱产业,全市一半的财政收入来源于煤炭行业。现在张瑞爷俩都是煤炭系统的抗洪英雄,煤炭系统正喊着口号学习呢,你这边把他俩给办了,你猜财神爷会不会生气?相比于造成的恶劣影响,举报信中提到的损失物,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他们接到的是实名举报,这样市纪委就不得不查了,毕竟还要给举报人正面的答复。 “哦!” 郑为民虽然听得不是很明白,但这领导的态度有些微妙啊! “现在开始正式谈话!” 带队领导打开摄像机之后,就开始了正式的问询环节。 “姓名?” 这种事自然不用劳烦领导亲力亲为,负责问询的是一个小胖子,一个个子有点高,还戴眼镜的家伙负责记录。 “郑为民。” 这会郑为民已经克服了刚进来的恐惧环节,这会的乡镇干部都有一股匪气,反正就这一百来斤肉,你问啥咱答啥呗! “婚姻状况?” “已婚!” 在这事上,郑为民觉得没必要跟市纪委隐瞒,人家才不管你县里是什么计划生育政策呢。 “对象姓名、年龄、单位和职务?” “钱小雨,22周岁、协谷矿附属纺织厂工会干事。” “子女情况?” “尚未生育。” 第84章 做一个负责任的背锅侠 “我们找你来,你知道什么事吗?” 小胖子见戴眼镜的记录完毕,就开始诈郑为民的话,纪委谈话就是这样,先不说具体的事,说不定就能得到意外之喜! 带队领导听到这样的问询方式之后,明显皱了皱眉头,感觉这小家伙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知道!” 郑为民心里有了猜测,不过这种事他肯定不会自己说出来,万一不是呢! “你仔细想想!” 小胖子见郑为民一脸的茫然,又提示道。 “真不知道,您明说吧!” 郑为民打定主意,你不说,我也不说,反正着急的又不是我! “去年夏天你是不是住过院?” 小胖子见诈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向领导请示了一下之后,就开始了正式的询问。 “住过!” 郑为民顿时就明白了,这架势根本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而是针对的老张爷俩,感情他爷俩最近惹人眼红了! “那好,你说说你是怎么住的院。” 小胖子见他承认了住院,就继续往下询问,审讯这东西,只要有了个好开头,一层层往下剥,早晚扒拉出事情的真相。 “那天我跟着计生办去夜查,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计生办没管饭,我就去钱浩家随便吃了点东西。” 郑为民开始讲述那晚的“故事”。 “钱浩是谁?” 带队领导打断了他的讲述,因为出现了一个不在举报材料上的人。 “联防上的,是我媳妇的二哥,以前我们都在打狗队待过。” 郑为民连钱小雨都交代了,这便宜二哥还有啥不能交代的。 “哦,你继续吧!” 带队领导见这个叫钱浩的跟案件没什么关系,就让郑为民继续说住院的事。舅子哥请妹夫,这说破天去都合理,纪委才不管他们亲戚之间怎么交往呢! “吃完饭已经十一点多了,我想早点回来,摩托骑得有些快了,快到王庄的时候,在那个急拐弯地方,不小心从车上甩出去了,再醒过来就是到矿医院了,他们跟我说是张浩和张强送我过来的。” 郑为民开始讲述他编造的事情的“真相”,自从答应给张浩兄弟俩背黑锅之后,这一套腹稿,郑为民已经偷偷在家里说过无数次了,现在撒谎都能做的面不改色心不跳! “你知道那辆烧毁的轿车吗?” 小胖子见郑为民说这个时候,一脸的淡定,不像是在撒谎,就决定换一个角度提问。 “听说过,这么大的事,全镇谁不知道,不过应该是在我出事之后,因为我路过那边的时候,没看到什么着火的车辆。” 那场车祸新奇就新奇在到现在都没找到事主,后来警方将事故车残骸拖走后,那辆车就神秘消失了! 郑为民知道那辆车剩下的残骸,早就被张瑞亲手送进了炼钢炉,绝对是死无对证! 张瑞的老家寨山乡可是全省有名的钢铁产区,据说他家有好多亲戚都开小炼钢厂。 “你认识张强吗?” 小胖子见郑为民说的跟举报材料上有出入,就直接切入了这次谈话的重点 “认识。” 郑为民心里有数了,小胖子只问张强,感情是想把张浩摘出去,这样也情有可原,市里没事也不想跟省级单位掰腕子。 “可以说一下什么时间认识的,关系怎么样。” “我最早是跟张强的哥哥张浩认识的,他以前在我们镇上干组织干事,他那时候经常一个人加班,我们打狗队也经常加班,基本上天天晚上一起凑桌吃饭。我跟张强是经过张浩介绍认识的,张浩在镇上的时候,张强还没从矿校毕业,应该是他上学的最后一年实习吧,他经常跟着我们蹭吃蹭喝。后来我娶了他们亲表嫂的堂妹,在农村也算是亲戚吧!” 对有心人而言,这些根本就不是秘密,郑为民也没有撒谎的必要。 “哦,现在有人举报说是烧毁的车辆,是协谷矿给张瑞的专车,当晚是张强醉酒驾驶的,你怎么看?” 市纪委的三个人现在高度怀疑这封举报信的真实性,他们已经去过协谷矿调查,张瑞的司机一口咬定当晚是自己开车接的张浩哥俩,路上看到郑为民倒在地上之后,张浩和张强这才骑着摩托把他送去医院。 “如果说是他醉酒开的车,怎么可能还把我给送医院去了?这事大伙都能作证,咱镇上的三蹦子可不好开!” 郑为民真的很羡慕老张家的酒量,当年号称冠绝全镇的陈八碗都被老张给喝倒了,张浩和张强酒量虽然有些下降,但他俩不论喝多少酒,稍微眯一会,立马满血复活,跟没喝酒的一样! 看到张浩开着摩托车送郑为民去医院的人很多,知道这里面缘故的人却不多,张瑞教训张浩兄弟俩的时候,身边都是自己人,而且都是从六七十年代一块扛过来的铁杆,自然不会跟外人多嘴。 “确实!” 这种事,就算举报人跟市纪委如实说了,市纪委估计大概率也会觉得这家伙疯了,哪有人喝醉了,眯几分钟就醒酒的! “我有个建议,你们别乱查了,你们去公安局看看那辆车的备案信息不就得了,只要能跟现在这辆车对上,不就证明不是矿上的车,张强再厉害,他也不可能随便就能弄来两辆车架号、发动机号一模一样的小轿车吧!” 郑为民热心的给他提供“破案”的新思路,在所有人的潜意识里,公安局的登记记录是最准的。 张浩和张强的亲大舅是新县公安局的副局长,母亲之前是公安局户籍科科长,现在也是个副局级干部,改个车辆备案信息,还不跟玩似的! 就算不去改,从矿机械厂找个八级老师傅,给车改个号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我们肯定会去查阅档案的。” 这个案子在郑为民这里没有任何进展,他们仨只能去查阅车辆档案了,如果档案跟实车能够对起来,这个案子基本就可以归结为诬告了! 第85章 别让“办个大案”变成“拉坨大的” “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小胖仔细研究了一遍郑为民的谈话内容,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问题,于是就提醒郑为民可以结束谈话了。 “没有了。” 郑为民自然不想节外生枝。 “好,等我们把记录整理一下。” 小胖将郑为民的谈话记录递给带队领导,这种东西不是你说的就是你说的,还需要带队领导审核把关。 “不错,都对起来了!” 带队领导桌子上摆着几份同样的谈话记录,他将关键地方进行一一比对,发现没有什么出入的地方,这才将这份谈话记录交给小胖子。 那几份记录是他们之前到协谷矿谈话的结果,跟郑为民说的大同小异,这就从侧面证明了郑为民这份谈话记录的“正确性”! 这年头法院判案都得注意社会影响,更何况纪委乎?但凡这封举报信换个时间,纪委肯定要往老张家祖坟上刨,现在煤炭系统正大张旗鼓宣传着呢,上级领导的上级都给了签批意见,到时候打的可不是那帮煤黑子的脸!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不知道这辆车是不是之前矿上给配的,反正公家利益没有受到影响,如果抓住这事不放,引起了煤炭系统的不满,再加上张浩这个不确定因素,搞不好这想象中的“办个大案”就会变成“拉坨大的”! “你先看一下跟你说的对不对。” 带队领导将谈话记录交还给小胖,小胖将谈话记录递给郑为民,让他自己审核一遍。 “没什么问题。” 郑为民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口供,发现除了个别用词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的出入,更改的用词也都是用书面语代替了口语化的东西,并没有改变他的意思。 “那好,我说你写。” 小胖将郑为民的谈话记录翻到最后,紧挨着郑为民最后一句口供。 “哦!” 郑为民连忙拿起笔来准备。 “上面的记录我都看过了,跟我说的一样,完事签名按指纹。” 小胖一字一顿的说给郑为民听,郑为民也一个字一个字的写上,最后还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之后,带队领导又嘱咐了郑为民几句,让他最近不要外出,他们如果有什么需要,还得找他。 郑为民自然满口答应了下来,在市级强权单位面前,他这个乡镇干部,还不是一脚踩死的事! “程书记,忙着呢!” 郑为民从镇纪委放出来之后,就立刻敲响了镇党委书记的办公室,一个乡镇没有啥事能够瞒着书记,特别是这种市纪委主抓的大案、要案! “为民啊,来,坐吧!” 自从郑为民被叫去问话之后,程建国也是一阵心跳,生怕郑为民说错什么。市纪委找郑为民谈话之前,已经找过程建国了解情况,作为具体执行人,程建国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有矿上那一个亿打底,程建国现在是政绩在身,全县有名的明星乡镇书记,自然不希望节外生枝。 “程书记,今天市纪委……” 郑为民简单将谈话内容跟程建国汇报了一下。 “没事,都是矿上闹的,跟咱们乡镇没啥关系!” 程建国仔细听完之后,觉得跟自己掌握的没什么出入,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不会找什么事吧!” 郑为民还是有些不放心。 “矿纪委都跑了,他们能找出啥事来?” 程建国不屑的撇了撇嘴,市纪委刚到协谷镇的时候,他就看出了不对劲,人家煤炭系统又不是没有纪委,没看人家本系统的纪委都有多远躲多远,你这市纪委没事瞎积极啥?万一闹什么不愉快,程建国也只能表示:该! “也对!” 郑为民也反应过来了,感情这几个是被推出来背锅的,搞得好了皆大欢喜,搞不好还不都是他们的责任! “不过为民,你做好心理准备,最后可能得给你个处分。” 程建国作为乡镇党委书记,其阅历和眼光自然不是郑为民这种民政办副主任能够媲美的,他觉得这事早晚还得落在郑为民身上,毕竟上面不可能白来一趟,省里他们惹不起、矿上他们也惹不起,最后倒霉的还是乡镇干部! “什么处分?大吗?” 郑为民有些担心,毕竟处分这东西说大也大,说小可不小了! “顶多、顶多是诫勉、警告一类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程建国想不出能比警告更高级的处分了,这些口供衔接的太完美了,完美的天衣无缝,上面根本扣不出记过以上的处分。 “那成!” 郑为民对这个级别的处分没啥意见,他这个工勤身份,哪怕判了缓刑都可以保留公职…… “放心吧,最近咱们镇上要调整干部,我给你留个部门正职的位置,你安心工作就成。” 程建国自然要拿郑为民受处分这事大做文章,镇上的干部替矿上背了这么大的黑锅,他作为镇党委书记,不得让矿上多吐出点好处来。 当然,他有肉吃,多少也得给郑为民点汤喝…… “好的!” 郑为民觉得相比一次纪律处分,显然民政办主任更有吸引力,原本他还以为自己要等至少十年以上呢! 提拔这种事对乡镇工勤人员而言,实在是太远了,等行政、事业这些人员提无可提时,或者都不想干,撒漏出来的汤汤水水才能轮到他们。 郑为民刚回到办公室,刘峰和马娟就围了过来,牵扯到市纪委谈话,他俩不敢跟人说,也不敢跟人打听,只能在办公室等消息。 “找你啥事啊?” “不要紧吧!” 刘峰和马娟都快纳闷死了,郑为民没啥敛财的途径,也没闯什么大祸,怎么好端端的把市纪委给招来了? “矿上的事,跟咱们没啥关系。” 郑为民自然不会跟他们说事情的真相,只是用手指了指程建国办公室的方向,示意他俩别问了。 “哦,没关系就好!” 刘峰和马娟立刻明智的闭上了嘴,矿上的事,还牵扯到单位一把手,这可不是他俩能够打听的,谁没事给自己找麻烦! 第86章 老张家生了个串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开进了镇政府,这年头轿车基本上都是单位上的,看这小轿车颇有些豪华,门卫自然不敢阻拦,小轿车直奔镇民政办而来。 “烁子你咋来了?” 郑为民听到外面又停车的声音,伸头一瞧,杨烁正好从车上下来。 “来镇上办点业务,正好,晚上有事吗?去加油站喝两杯,好几天没喝了!” 杨烁就是来找郑为民的,平时他们哥几个没少在加油站后院喝酒打牌。 “那成,我收拾收拾,峰哥去吗?” 郑为民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对着会的乡镇干部而言,这不就是妥妥的下班时间! “上午就约好了,你去吧!” 刘峰又不傻,自然不会去凑这热闹,杨烁是标准的矿上人,跑镇上能办毛线手续?还不是为了接郑为民的! “那好我去了!” 郑为民就坐上杨烁的车出发了,杨烁开着车在加油站转了一圈,就从加油站后门出来,直奔张强新建的小院,现在张强爷俩都在京城,这个院子平时都是钱小霞在张罗。 “怎么回来了?老爷子好了?” 郑为民刚下车就看到张强坐在院里的亭子下喝茶,这家伙啥时候这么清闲了? “正在家里休养呢。” 张强给郑为民倒上一杯茶。 “你不在京城陪着老爷子,回这是非窝子干啥?不知道有人想办你!” 郑为民有些好奇的端起茶杯来端详了一会,这会很少人用这种只够喝一口的小茶杯,都嫌弃费劲! “我知道,几个叔伯正帮忙平事呢,这茶和茶具是老爷子去全国大会做汇报时带回来的,据说全国都产不了几斤!” 市里看到举报信的当天,张瑞就知道了举报信的内容,市里还没做出决定,协谷矿这边都准备好了。 “没觉得有啥好喝的!” 郑为民抿了一口,没发现这茶叶有啥稀奇的,只是觉得茶味挺浓的。 “最后可能还得委屈你。” 张强又给郑为民满上,在这会大伙的普遍认识中,这破茶具喝一口倒一口的,别提有多麻烦了。 “没事,顶多给个纪律处分,又不伤筋动骨的。” 郑为民倒也没觉得有啥大事,总不能好处你收了,到用你顶缸的时候,你不干了吧! “丽莎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 张强这阵子心情不错,丽莎给他生了大胖小子。 “那感情好,啥时候抱回来,哥几个看看长得像谁!” 郑为民也有些好奇,这黄种人和白种人的串能长啥模样,不知道是不是跟电视上似的,个顶个大眼睛、高鼻梁…… “抱啥抱,丽莎抱着孩子回国了。” 张强也懒得搭理他贫嘴,他媳妇丽莎出院的第二天,就抱着儿子回国了,搞得他好一阵郁闷。如果不是丽莎上飞机前跟他说了去向,他肯定要感慨,这跨国骗婚也忒舍得下本了吧! “还没出月子就跑了?” 郑为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外国人女人不坐月子吗?他记得他嫂子坐月子的时候,连风都不敢吹着。 “跑吧,这外国娘们怎么生了孩子之后,就立刻活蹦乱跳的,忒抗造了!” 张强到现在还记得,全家听说丽莎坐飞机回国时的震惊模样。 “你就放心让她娘俩这样跑?” 震惊过后,郑为民觉得总不能让丽莎一个人带孩子到处跑吧! “我这次回来就是准备手续,明天去申请签证。” 虽然丽莎落地之后就没了消息,但是张强知道丽莎父母住在哪里,奔着那个地址去应该差不了。至于纪委调查的案子,有老爷子和老大在前面吸引火力,一时半会也查不到他这。 “啥时候走?” “今晚连夜回去,老爷子的司机和洋哥的司机轮流开车,等签证办下来立刻出发。” 都说美国的签证难办,但张强这种拿着结婚证,还腰缠万贯的明显是例外,签证官完全找不到拒签的理由! “那成,晚上少来两杯吧!” 郑为民一听他不用亲自开车,就决定少灌他两杯,这送行酒多少也得喝一点,这个时代别说坐飞机出国,出个县城都算是了不得的远门了。 “你还得明年才能登记吧!” 张强突然想起郑为民跟钱小雨还没到结婚年龄,张强虽然也不到新县规定的结婚年龄,不过丽莎持国外的护照,涉外婚姻必须要到省城或者有领事馆的城市办理,张强这才逃脱了新县的土政策。 这会结婚登记只能在户籍地办理,新县就吃准了你没办法跑外地登记,这才敢肆无忌惮的篡改国家政策。二十五岁零十个月的规定一出,新县计生水平立马把周边县市区甩到了后面。要不是这政策忒缺德,县领导还想把结婚年龄往后放放,毕竟没有结婚就没有生育,大伙“自愿”遵守,领导也省心! “早登了!” 这会四周都没有外人,郑为民也没打算继续瞒着他,钱小雨隔三差五就在他家住下,邻居大妈们没少拿这个开他的玩笑。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不地道,快说说怎么操作的!” 张强一听这话来了精神,杨家庄还有一大帮到了22周岁,却不能结婚的小伙子,如果他能打通这条结婚线路,那帮家伙还不唯他马首是瞻! “二十五周岁零十个月政策是去年秋天才执行的,之前登记的谁管?” 郑为民自然知道他想干嘛,不过他的办法实在是没有啥可借鉴性。 “还是你们这些乡镇干部会玩呀!” 张强一听就知道普通人没法用,当初县计生局特意周末开会公布这个方案,就是为了打大伙一个措手不及,像郑为民这种火线结婚的,估计全县也找不出几个来。 “没办法的办法了!” 郑为民也只能感慨,多亏了赵新把老范给灌倒了,要不然他想拉着钱小雨突击结婚,都没时间操作。 “你也赶紧要一个吧,如果是女孩,咱俩定个娃娃亲!” 张强又想起丽莎所谓的“指父为婚”,如果郑为民有个姑娘也挺好,至少知根知底。 “看看吧!” 郑为民觉得哪怕自己以后真有个闺女,估计也会对老张家的串不感兴趣,不过不方便当面说出来。 第87章 路上这么多车,不喝点谁敢上路? 郑为民晃晃悠悠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还亮着灯,应该是钱小雨没走。 “今天没回去?” 郑为民有些奇怪,以往出去吃饭的时候,钱小雨过来看看就走了,从来没有在家里等过他。 “我听说你被市里纪委约谈了。” 钱小雨一脸的担忧,协谷镇就没有瞒人的事,被市级纪委约谈这种劲爆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全镇。 “没事了,上次车祸的事,有人想找姑父的麻烦,他们正在协调!” 郑为民不想将她扯进来,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 “哦,外面传的啥都有。” 钱小雨一听是张家的事,顿时就放心了,经过老张三十多年的折腾,他家的关系早就通天了。 “没事,跟你说个新鲜事,丽莎给强子生了个小子。” 郑为民也没把这事放心上,与其每天担惊受怕的等着处分,倒不如干脆放开了,人总得好好生活不是! “挺好。” 说起生孩子,钱小雨其实是挺害怕的,丽莎挺着大肚子的时候,她也偷偷问过丽莎的感觉,丽莎还拿妊娠反应吓唬过她。 “丽莎回家坐月子第二天就坐飞机跑回美国去了。” 这事对新县人的冲击,不亚于白天见了鬼! “啊?她不怕落下什么毛病?” 钱小雨有点反应不过来,人家坐月子不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丽莎怎么还能到处跑? “还得是人家外国娘们抗造,就强子那小体格子还玩鹰呐,牙签捣酱缸!” 郑为民满怀恶意的揣测道,估计张强这家伙刚开始纯粹是猎奇,或者说是见色起意,后来日久生了情,也就消停了。 “去你的!” 钱小雨被他一句牙签捣酱缸给逗乐了,丽莎的骨架子比亚洲的人宽,张强是瘦高,跟她一比还真有些小马拉大车的感觉。 “咱们啥时候要个孩子?” 可能是由于酒精的作用,郑为民有些不老实。 “婚还没结呢!” 钱小雨打掉他的黑手。 “反正都持证上岗了!” 郑为民这阵子也是拿着结婚证发呆,这玩意是不是办早了,几乎每天都有人找他托情,想要提前登记,他都没敢答应,生怕自己拿出了结婚证,得罪一大批人! “去你的!” 钱小雨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自己也是昏了头,怎么答应那时候就跟稀里糊涂他登记的! 过了大约一个多月,上次纪委调查的东西,终于出了最终结论,举报人举报情况不实,车辆信息与登记备案信息一致,不存在灭失篡改的情况。 这事算是告一段落了,但是上面下来了总不能白来一趟吧,于是郑为民酒后驾驶摩托车这事就被提溜了出来,给了他一个警告的处分。 郑为民可能是整个新县,乃至于整个鲁中地区,第一个因为酒后驾驶摩托车被处罚的…… “喝酒骑摩托还违纪?还有天理吗?还有好人走的道?路上这么多车,不喝点谁敢上路?” 刘峰知道这个处罚之后,第一个就不乐意了,开什么玩笑,他一周喝七天,次次骑摩托车去,要是按这个规定,还不得活剐了他! “他们是不是闲的?” 马娟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年头别说喝两瓶啤酒骑摩托车,就是那些拉煤的大车司机,都整天喝的晕晕的。 “以后咱都老实点吧!” 郑为民对这个处分也是相当满意,这黑锅算是背瓷实了,不论是镇上分配住房,还是钱小雨入职矿纺织厂,这里面都有老张家的影子,仅仅是为了这两样东西,背个黑锅也不亏! “看来,以后喝酒骑车得注意点了!” 这是刘峰对这件事的反思…… 郑为民因为喝酒骑摩托被市纪委处分的事,在协谷镇引起了轰动,在这个交警开车都喝酒的年代,大伙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处分有啥实际意义。 赵新和钱浩几个关系好的,一人请郑为民喝了一次酒,美其名曰“解恼”,这个词一般用在白事上…… 钱小雨知道郑为民被处分之后,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相比于他俩得到的东西,这点处分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这阵子协谷矿迎来了领导集中提拔的时候,矿一把手刘大海已经确定到矿局担任副矿长,矿书记张瑞也明确要到矿局工作,而且传着还不是完全虚职的副矿级干部,说是要给明确个职务。 整个协谷矿都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所有人都兢兢业业的干好手里的工作,生怕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给领导添麻烦。 矿纺织厂工会此时原本也没啥业务,但是为了配合这个紧张的气氛,工会办公室就把八月十五过节那一套给搬了出来,反正早晚都是她们的活,早干晚不干! “你俩忙着呢!” 正当周科长带着钱小雨假装很忙的时候,有人推开了矿纺织厂的大门。 “呀,孙主席来了,赶紧坐、快喝茶!” 周科长抬头一瞧是孙淑娴,立刻热情的站起来招待。孙淑娴自八十年代就任矿纺织厂副厂长,一直干了十多年,之前苗龙干生产矿长、安全矿长的时候,孙淑娴就应该到放弃职务到矿里工作,不过矿领导不发话,谁也不敢提这茬,就一直拖到了苗龙提拔为工会主席,这才卸任了矿纺织厂工作,到矿妇联干了副主席。 “你俩最近还挺忙?” 孙淑娴看到她们桌子上摆满了资料,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这不年不节的,矿工会应该没啥工作才对。 “这不还有几个月就中秋了,提前给大伙准备好中秋节福利。” 周科长有些不好意思,由于领导集中提拔,全厂的氛围颇为严肃,为了不引起领导不必要的注意,她俩想了半天,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不用这么紧张,这次都是板上钉钉的事,还得等一阵子新领导才来,甭在这瞎积极了,到时候新矿长来了再说!” 孙淑娴分管了十多年的矿纺织厂工会,周科长包括她的前任,都是她一手提拔起来,这可是正经的自己人,自然要把矿局的套路跟她们说清楚。 第88章 钱小雨的编制问题 “那就好,您是来干嘛的?” 周科长这才松了一口气,领导提拔的时候,她们这些小喽啰断了消息的来源,个顶个跟无头苍蝇似的。 “我来找小雨的,我那边挺忙的,想让她给我去帮忙。” 孙淑娴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 “哦,小雨,你就去帮帮孙主席吧!” 周科长立刻就明白了,估计又有人给钱小雨使劲了。至于孙淑娴所谓的矿妇联忙,那就是纯粹的扯淡了,现在离下一个三八节还有大半年呢,矿妇联有啥可忙的?话又说回来,就算是忙,也不可能让她一个副主席去忙吧! “孙姨,大约需要多长时间?” 钱小雨只以为是临时帮忙,矿上有什么突击任务的时候,经常从下属单位临时抽调人员帮忙,钱小雨就去矿工会帮过几次忙。 “不是临时帮忙,我想让你以后就跟着我干。” 孙淑娴是矿上的妇联副主席,申请从下属单位调个人帮忙也是正常现象,如果用的顺手,工作成绩不错,申请矿局落编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 “这可是是好事啊,小雨你赶紧答应了!” 周科长一听这话,都替钱小雨高兴,矿局的正式编制可不好弄,矿纺织厂虽然也给编制,但这个编制出了协谷矿,就没人承认了。 “可以吗?不是说矿上的正式工得矿局招吗?” 钱小雨有些不确定,这程序顺利的跟假的似的! “你甭管了,让你苗叔去帮你跑去!” 孙淑娴大包大揽道。 “那好吧!” 钱小雨这会也反应过来了,估计这是张瑞临走前给她谋的福利。 第二天,矿局来了正式通知,刘大海和张瑞都被提拔到矿局,刘大海干了副矿长,张瑞给安排了一个总工程师的职务,这在所有没干过一把手的矿级干部中,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大伙都觉得这个任命多少有些差点意思,之前救灾的时候,张瑞在决口处连续两天两夜指挥封堵,直接给自己来了个全身多脏器衰竭,差点把自己给送走,这个功劳怎么也得给个委员副矿长才对,这总工程师虽然也是实职,在排位上可就差远了。 当大伙看到张强的任命之后这才释然,正所谓儿子偷爹不算贼,爷俩的事哪能分的那么清楚! 张强也跟着提拔了,他年前才转正的煤销科科长,这会位子还没捂热呢,就接到经营副矿长的任命,这可是实打实的副矿级领导,相当于直接跳过了副矿级干部这道坎。 当然大伙更多的是羡慕,毕竟敢开车堵决口的也没谁了! 正式任命书下来的当天,刘大海跟大伙开了个告别会,最后下了一次井、泡了最后一次澡,在办公室等晚上欢送晚宴的时候,矿人事科科长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杨琦来了,快坐、快坐!” 刘大海正跟张瑞聊闲天,看到是人事科长杨琦进来,就热情的跟他打招呼。单位上就是这样,当人到走的时候,看谁都感觉亲切。 “刘局长,还需要你签个字!” 杨琦拿着一份人事文件,这份材料大伙昨晚通宵加班,紧赶慢赶这才做出来。 “不行了,我跟老张都公布了,不能再插手协谷矿的事了。” 刘大海连忙摆手,现在他已经时矿局的副局长了,虽说今天他在协谷矿签的字一样管用,不过他也不想给自己招惹口舌。 “这是妇联孙主席拿过来的。” 杨琦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只是把材料摊开放在他面前。 “这个……” 刘大海迟疑了,这个孙淑娴是苗龙的媳妇,苗龙现在以工会主席的身份,主持协谷矿的工作,以后绝对是妥妥的正矿级领导。 “钱小雨?” 刘大海看一下拟落编人员名字,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套路,别人不知道钱小雨是谁,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直接提不就得了,还弄这些弯弯绕干嘛?” 刘大海有些不满的嘟囔道,张瑞这会正在他办公室窗口抠鼻子呢…… “咱都是要走的人了,不合适!” 原本张瑞也想自己出面把钱小雨调过来,不过现在是敏感时刻,他只能拜托信得过的人出面了。孙淑娴和苗龙一个是他年轻时的红颜知己,另一个是他师弟,交代什么事都放心。 “得,这都是看在苗书记的面子上!” 刘大海无奈,只能在这份人事申请上签了名,现在签上还能落个人情,否则等以后苗龙自己来跑,估计见面就得翻白眼! “哪这么多废话,赶紧签,反面还有一个,别忘了!” 张瑞有些不满的说道,在可以看到的退休之前,他跟刘大海都绑在一个单位里,刘大海虽然在班子里,但在行政级别上,他俩是平级的,说话自然没什么顾忌。 “我有一个疑问,你跟小慧矿长是不是有一腿?” 刘大海突然想起一桩悬案,小慧之前是矿上的总会计师,后来被张瑞给硬生生推到了经营副矿长的位置上,女干部干到这个职位,在整个煤炭系统都是非常罕见的。 “扯淡,她比我进矿早,我干办公室干事的时候,人家都是财务科副科长了,那时候咱都干到正矿了,总不能看着老大姐还干个虚职吧!” 张瑞作为协谷矿最早的男性“妇女工作先进个人”,自然不屑于承认自己没干过的事。 “小慧矿长退休的时候推荐的徐长凯,是不是你的人?当时苗龙可是第一个支持的!” 刘大海一直怀疑徐长凯是不是张瑞的一步暗子,但是从哪里都看不到徐长凯跟张瑞有什么交集,这种事又没办法明着去问,他也只能把怀疑憋在心里。 “谁知道呢!” 张瑞突然发现待了三十多年的协谷矿,等到要走了,才发现这里的风景真的挺不错! “嘿,你这家伙!” 刘大海得到了张瑞的答复之后,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还以为前些年,这家伙把自己亲支近派调出协谷矿,是为了给他的人腾地方,当时他还挺感动,没想到人家是为了安排自己家年轻一辈! 第89章 你答应过二嫂不抽烟的 等刘大海和张瑞到矿局报到几天之后,协谷矿和矿局都安稳了,苗龙这才带着钱小雨的落编材料,去矿人事科备案。 “苗书记,您怎么来了?” 协谷矿作为全县最大的矿,矿局人事科也没少去那里打秋风,苗龙在提拔之前就是人事科科长,每次去都是他负责接待他们。 “这不是员工落编的事,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苗龙把钱小雨的材料递给人事科科长,钱小雨落编的事,是张瑞特意交代给他的,他自然不敢大意。 “苗书记,您……” 矿人事科众人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说,毕竟苗龙现在只是暂时主持工作,不具备人事等重大事项的签字权。 “不是我签批的,是老刘,刘局长那时候还干矿长呢!” 苗龙见对方误会了,连忙解释道,作为一个管家丫鬟,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角色定位。 “刘局长签的?还值当让你亲自跑一趟,这个什么情况?” 矿人事科一听是新来的刘局长遗留问题,态度立马就转变了,刘大海来到矿局之后,担任分管经营的副局长,妥妥的实权派! 这会很多企业编制实行的是备案制,只要单位觉得有必要,安排人事科长去上级备案就成。 “她的对象是协谷镇民政办副主任,民政上涉及的事情太多了,咱们一些不富裕的矿工家里也对民政有需求,咱们有必要跟地方上搞好关系。” 郑为民干的民政工作,虽然在镇上属于靠边站的部门,但是对底层老百姓而言,还是非常重要的部门,除去已经沦为过街老鼠的结婚登记工作,谁家还能一直顺风顺水? “那成,正好郭局长也在,咱们一起跟他汇报一下,听听他的意思。” 矿局人事科真的找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大伙又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自然需要地方政府的支持。哪怕是到现在,很多大企业内部也有类似的惯例,会优先录用那些具备一定社会资源的员工。 “苗龙来了!” 矿局一把手郭文杰这会正在翻人事档案,对于一个好的最高领导而言,管好人、用好人就成,至于如何花钱之类的事情,绑上油条,狗都会干! “郭局长,这有个工人的落编申请,是刘矿长当时没办完的。” 苗龙把钱小雨的落编手续交给他。 “什么人还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郭文杰有些好奇,什么人让他如此重视,苗龙早就被矿局列为重点提拔的人员了,一个正矿级领导亲自出马,这后面至少得正矿级以上的面子。 “她对象是镇上干民政的,给矿上困难家庭帮过不少忙。她以前还跟着我对象干,工作很扎实,你弟妹都使顺手了,自从你弟妹调整到矿上之后,不太适应现在的工作,就想把她调过来帮忙,反正在哪干不是干!” 苗龙也没避讳,孙淑娴去矿纺织厂要人的理由,就是帮助自己工作。跟领导聊天就不能说什么组织需要了,组织啥样的人才不需要?这会就得聊一些个人实际问题。 “多大点事,等你干到一把手,就让弟妹到矿局来上班,咱这清闲的地方多!” 郭文杰很满意苗龙的坦诚,既然是为了解决他家属的实际问题,郭文杰自然乐意做顺水人情,立刻就在登记备案表上签了字,直到此刻,钱小雨才成为协谷矿的正式在编人员。 之后苗龙又跟郭文杰汇报了几个工作上的问题,直到有别的领导请示工作,他才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在人事科做完备案之后,就想跟老领导聊几句闲天。 刘大海不知道干嘛去了,张瑞倒是在办公室里,苗龙刚推开张瑞办公室门,恰好看到张瑞在给他的山茶花浇水。 “你咋来了?” 张瑞觉得有些尴尬,这盆山茶花是他临走时从苗龙办公室顺来的。 “这种花不用天天浇水,干透了再浇透就成!” 苗龙看着自己的山茶花直心疼,这可是他中专毕业到矿之后,从办公室刘科长那偷的最好枝子,慢慢养起来的,这都养了二十多年了,没想到一不小心就被张瑞给连盆端了。 “办完了?” 张瑞注意到苗龙拿着一个人事档案,就知道他是来给钱小雨跑编制的。 “办完了!” 苗龙从张瑞柜子里找到一条好烟,毫不犹豫的塞进了自己包里。张瑞不抽烟,但这会办事送礼还流行这玩意,于是他柜子里经常有成条的香烟。 苗龙虽然是协谷矿工会主席,但他也很难搞到一些紧俏的品牌,只能时不时打张瑞的秋风。 “嘿,你怎么啥都要!” 张瑞见他还在往自己手提包里装烟,就有些不满的嘟囔道,不就是偷一盆花嘛,值当的给自己来个卷包烩? “你答应过二嫂不抽烟的,留着也是浪费。” 苗龙把张瑞柜子里最值钱的几条烟都顺走之后,这才停手。他到协谷矿报到之后,就跟着张瑞,自然知道老张的一些往事,他口中的二嫂指的是老张初恋。 当年张瑞喜欢的并不是现在的媳妇,但是那个女的身份有问题,这在那个时代几乎是不可能跨过去的坎,老张曾经试图挣扎过,但是他发现,除了给那个女的增添麻烦之外,一点用也没有,最后老张也只能无奈的向命运低头。 后来,那个女的只身跑到了香港,还在那边给老张生了个小子,就是张强加油站现在最大的股东。 自从张强被提拔为协谷矿经营副矿长之后,他就大张旗鼓的从加油站撤资了,现在加油站的法人是杨烁,最大的股东是王刚。 “你可别提她,一提就来气,这些年攒的钱,全给孩子买房了!” 为了弥补自己之前的过错,张瑞主动承担起了给王刚买房的重任,虽然他那会已经干到了协谷矿二把手,但乱七八糟加起来也只够凑个首付的,最后还是张强“主动”慷慨解囊,拿出了加油站的一部分收益,这才补上了这个窟窿。 现在张瑞非常庆幸给给孩子买房买的早,现在那个小区的房价都涨了十多倍了。 第90章 哪个领导身后没有坐堂的神仙? “那是你胆子小,你没看人家赚了多少钱!” 苗龙有些不理解张瑞了,说他清廉吧,来拉煤的司机都“自愿”在他家加油站加油。说他贪腐吧,相对于那些把手段用在煤炭上的矿领导而言,这简直是活圣人,那帮孙子一天搞的钱,就够加油站赚一个月的! 这会绝大多数吃大锅饭的企业,都出现了巨额的国有资产流失,在这个大潮流下,煤炭系统自然不会例外, 那些关系户以几十块钱每吨的价格,随便从矿上弄几十万吨廉价煤,转手就能以一百多的价格卖出去,落手里几百万都是小意思,就这样还只是纸面上的交易,想要煤炭你还得自己去矿上拉…… 至于煤泥那些煤矿的副产品,关系户们都是免费往外拉,这可是超高热量的好东西,电厂、建材厂抢着要! “你不弄点脏水在身上,谁敢用你?” 张瑞在协谷矿干了三十多年,什么敛财的方法不知道,他想保持初心,然而大伙都干,就你不干,不把你弄死,大伙这钱拿着也不放心! 幸好后来张强想倒腾柴油,他才顺势给自己弄了个污点,也算是另一种融入吧! “知道是谁去协谷矿吗?” 苗龙早就知道矿局要空降个矿长,只不过等了好几天也没见矿局有啥动作,只能侧面从张瑞这里打听消息。 “我听说去的矿长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张瑞倒是知道有个热门人选,但谜底揭晓之前,他也摸不准郭文杰的脉。 “六七十年代都过来了,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苗龙跟着张瑞在那些年,也算是少有的没被下放入井的干部,自然不怕跟人打擂台。 “郭局长的意思是过一阵子让你去个小矿干矿长,省的到时候惹一身臊!” 张瑞现在吃到肉了,怎会甘心让跟着自己的师弟饿着,自然要给他找补点好东西。 “领导知道是什么人吗?为啥要往咱们矿塞?” 苗龙对自己的仕途没啥过高的要求,他进矿之后不久,矿上就天下大乱了,错过了提拔的黄金时期,正矿级已经是他能摸到的极限了。 他只是有些不理解郭文杰的脑洞,协谷矿作为全县效益最好的的煤矿,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矿局自己也有推不掉的责任。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哪个领导身后没有坐堂的神仙?” 张瑞倒是挺理解郭文杰的苦衷,他虽然是矿局一把手,上面还有更高的一把手管着呢,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上面随便打个招呼,就够他喝一壶的! 这个时代在新县从政,看的不是政绩,毕竟大伙都干的差不多,凭啥要提拔你?提拔干部的第一参考是背景! 职工有职工的背景,领导有领导的背景,当职工的背景超过领导背景的时候,这样的职工不提拔,还有天理吗? 正所谓龙有龙道、蛇有蛇道,当龙需要借助蛇走的道才能起飞时,那这条蛇长不长角、有没有爪子,就不是它自己能说了算的! 钱小雨正式落编矿妇联的事,一时间成了矿纺织厂最热门的话题,知道底细的都明智的闭上了嘴,不知道的也只是羡慕人家跟了个好领导,能帮她解决矿上的编制。 在大伙看来,苗龙主持工作的这段时间,孙淑娴作为一把手夫人,调个工人还不是小菜一碟! “小雨,这就准备走了?” 周科长有些羡慕的帮钱小雨收拾东西,以前她是钱小雨的科长,现在钱小雨成了矿上的正式职工,比她这下属单位科长要风光多了。 “孙科长说是明天有个重要的出差任务,让我替她跑一趟,估计回来新矿长就来了。” 钱小雨也不知道这个出差任务的细节,孙淑娴只是跟她说挺麻烦的,她不想去。 “真好,我都想去矿上,一直没去成!” 矿纺织厂的工资,跟矿上的职工还是有一些差距的,很多有门路的人都想调到矿上去。 “你还去矿上干嘛?你的资格这么老了,就算硬熬也能熬个副厂长吧!” 钱小雨有些奇怪,周科长作为工会科科长,可是下一届竞选副厂长的热门人选,能当领导,谁乐意去叭叭的给人干活? “这种事不好说!” 周科长只能表示自家的问题,只有自家才知道,能在矿纺织厂工会干科长的自然也不是一般社员,只不过关系有远近罢了。 “小雨你的股票还没卖?” 周科长看到钱小雨抽屉里似乎有一张股票,就有些诧异的问道,之前普通职工手里的股票,大都趁着还值点钱都卖掉了,现在这东西跟废纸没啥区别。 “没有啊,我又不炒这东西。” 钱小雨有些奇怪,明明大伙都不懂股票,为啥总是热心的建议别人赶快把股票买了? “那坏了,你不知道最近股市又崩盘了,说是绝大多数股票都不值钱了,你分配了多少?” 这会处于股市动荡阶段,稍微有些风吹草动,报纸上经常出现骇人听闻的标题,搞得大伙一看到股票,都觉的这是坑人的玩意! “我资历浅,就分了一千股。” 钱小雨找出自己的股票来,这种内部配给的股票,都是一百股一张的。 “哎吆,现在连一百块钱都卖不上了!” 周科长有些惋惜的说到,现在矿纺织厂的股票,已经跌到一毛钱以下了,就这样还得求着人家收。 “几百块钱的东西,家里也不急着用钱,就当留个念想吧,反正都是白给的!” 钱小雨随手将股票扔进装杂物的箱子里,她倒是想多买点,不过怕以后升值了惹麻烦。这会也就是钱川这种有“社会人”背景的老板,还在大量低价收购矿纺织厂和矿机械厂的股票。 “也对,你家有养殖场,不差这仨瓜俩枣的。” 周科长知道钱小雨家养兔场改成了养狐场,这一产业升级,每卖一次皮子就有上千块的收入,自然不把这几百块放在眼里。 钱小雨借了辆小推车,来回拉了两趟,才将自己东西全部搬到了矿妇联。 第二天她就背着行李,替老孙出那个难受的公差,带矿上所有正式在编的女干部,去海边疗养院疗养…… 第91章 醋海生波,敬老院里的情杀案 刚上班不久,刘峰就带着郑为民杀向了镇敬老院,敬老院院长方大顺一大早就跟他汇报,说是敬老院出事了,具体什么事却言语不详,让刘峰觉得心里没底。 “刘主任、郑主任,这边!” 三蹦子还离敬老院还挺远呢,就看到方大顺躲在路边的林子里冲他俩招手。 “咋了?你偷袈裟了?” 刘峰有些好奇,你一个敬老院院长咋跟做贼似的?敬老院是镇上代管的民政机构,其院长跟镇民政办主任平级,不过要受到民政办主任的管理。 “出事了。” 方大顺说话的时候,还有些心虚的向两侧路上张望了两眼。 “那帮老头们又打起来了?” 郑为民也被这家伙的行为逗乐了,自从干民政以来,他也算是开了眼,敬老院老头联合起来打群架的大场面他都见过! “唉,要是光打起来还好说了!” 方大顺一脸的无奈,敬老院这帮老爷子们,说的好听点叫孤寡老人,说的不好听点,除了那些有残疾、老年丧子命不好的,剩下的年轻时候哪个不是社会盲流? “还能咋样?” 刘峰彻底想不明白了,这帮老爷子除了喝酒、打牌,打急眼了动手之外,好像也没闹过别的幺蛾子。 “打死人了!” 方大顺一脸的无奈,他刚伺候完这帮老爷子吃完早饭,自己去垫吧两口的工夫,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啥?” 刘峰一听这话就毛了,老头子打架和打死人是两码事。 “俩老头争风吃醋打架,打死了一个。” 方大顺有些尴尬,如果是打牌打上火了,他还能接受,敬老院跟争风吃醋确实有些不搭! “什么情况?” 刘峰敏锐的注意到他口中的华点,这敬老院里怎么可能会出现争风吃醋的情况?老爷子们玩的这么大吗? “前一阵子敬老院来了个七十多的老太太,满院子老光棍哪受得了这种刺激,还不整天争风吃醋的,今天是上午一个七十的跟八十的吵起来了,吵厉害了就动起手来,围观的都说是八十的先动手,那个七十的一直躲,也不知道怎么着,那个八十的就跌倒撞花坛上去了,直接就没动静了……” 方大顺开始讲述敬老院的稀罕事,自古以来在农村地区,就存在着巨大的性别比,适龄女性哪怕是有点残疾或者精神有问题,一般也落不了单。 敬老院的老爷子们除了极个别是因为残疾或者意外,其他个顶个都是打了一辈子光棍的老光棍。在这样的群体里,突然来个吃过见过的小老太太,这帮老光棍还不炸了锅! “你说这事闹的,都说红颜祸水,这小老太太估计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刘峰觉得这个老太太也不像是正经人。 “年轻的时候也是跟了东家跟西家的货,据说年轻的时候跟院里好多老光棍都好过,这不是年龄大了,拉不动腿了,村里给办了五保送进来了。” 方大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曾经去村里调查过老太太的背景,不查不知道,这一查让他大开眼界! “这老太太不白活啊!” 刘峰有些羡慕了,七十多的老太太,年轻时候应该是四五十年代,那个时代还能玩的花的,绝对不是一般社员! “死人停哪了?” 郑为民见刘峰有些跑偏了,连忙把话题往回拉。 “在活动室的大屋里停着呢。” 敬老院没有专门办白事的地方,别看敬老院这帮老人平时都笑称自己是等死小分队,一旦身边的熟人走了,非常容易引发群体性心理问题。 “通知死者家属了没?” 五保老人也是有家属的,当然不可能是直系家属,大都是些三代四代以内的侄子,在农村他们有给叔叔发丧的义务。 “通知了,他家里平辈的早没人了,侄子也都没了,剩下孙辈虽然平时没人愿意管他,这会都来了,正在敬老院哭丧呢!” 如果是正常死亡,敬老院按照正规手续办理就成,最头疼的就是这种意外死亡,那些从来没见过面的孝子贤孙,肯定是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跑敬老院哭个感天动地,这帮孙子们打定了主意,就算讹不了那个七十的,也要讹敬老院一笔钱! “那个七十的呢?跑了吗?” 刘峰觉得只要这个七十的在,死者家属的矛头就不会直接对着敬老院来,镇上也就有了回旋的余地。 “没有,被我关屋里去了,还让人通知了他们村里,他们家还有人,这会正跟死者家属对峙呢!” 方大顺自然不可能让事主跑了,出事之后就把人关了起来。不过他也害怕这个七十的出事,就把他家里人也找了过来,这会双方正在打擂台呢。 “老方,你先回去稳住他们,我回去跟孙镇长汇报,为民,一会我送你去派出所,你去找孟所长,到时候咱们在镇政府集合。” 出了这么大的事,刘峰不可能不向分管领导汇报,而且毕竟是出了人命,镇上也不可能包庇凶手,肯定要找派出所出面了。 “好的,我先回去了” 方大顺是提前出来报信的,他怕刘峰被死者家属给缠住了,到时候再惹什么麻烦。这会出来的时间够长了,他也怕敬老院出什么问题。 刘峰把郑为民放到派出所门口就走了,郑为民跟在门口擦车的韩斌打了声招呼,就直接去了老孟的办公室。 “你怎么有空来了?昨晚我的班,忙了一宿。” 孟昌明两眼都是血丝,精神也萎靡不振。 “镇敬老院出事了,一个八十多的老头死了。” 郑为民递给他一根烟,这会的香烟添加乱七八糟的少,烟丝多,提神效果好。 “凶杀?” 孟昌明处理过敬老院打架事件,自然知道那帮老爷子的尿性,下棋、打牌输急了眼,失手打死人也不是不可能。 “情杀!” 郑为民悠悠吐出两个字。 “啥?快说说!” 一聊到这个话题,孟昌明顿时就不困了,七十的跟八十因为争一个七十多的老太太,还打出了人命,这放哪都能让人大跌眼镜。 第92章 幸好,“人道主义”这个光彩万丈的牌坊还没有被树立起来 “今天……” 郑为民把方院长说的,大体复述了一遍,听得孟昌明直咋舌。 “这事还得好好合计、合计! 孟昌明听完郑为民的复述之后,考虑了一会之后,觉得这事有必要跟镇领导好好商量商量,不能莽撞了,毕竟双方都是七八十的老头子,就算枪毙他也得考虑社会影响。 协谷镇分管民政工作的副镇长孙爱民,听完刘峰汇报之后,也皱起了眉头,民政服务供养机构出现情杀案,不论从哪个角度而言,都不是什么露脸的事,如果最后搞得全镇议论纷纷,以后民政工作就被动了。 正当孙爱民发愁的时候,孟昌明来了,然后孙爱民、孟昌明和刘峰就关起门来商量了许久。 “郑哥,出啥事了?” 跟孟昌明出警的还是韩斌,前一阵子孟昌明没少给他往上递好话,据说已经被上级领导注意到了。 “敬老院死人了,那帮老爷气性太大!” 在领导商量出结果之前,郑为民自然不会对外透露案情的细节。 “至于嘛,都这么大岁数了!” 韩斌倒是没考虑什么社会影响,他只是单纯不想请这帮老爷子们来派出所喝茶,万一有什么闪失,等着要赔偿的“孝子贤孙”们,肯定能把派出所的门框给挤破了! “谁不说呢!” 郑为民怀疑自己到了七八十的时候,还有没有精力像这帮老爷子们这样闹腾。 领导们的小会开了二十多分钟,会议结束后孙爱民还请示过程建国,又过了十来分钟,镇上和派出所的三辆三蹦子,这才浩浩荡荡的杀向了敬老院。 此时敬老院里早就吵成了一锅粥,双方家属们在院子里隔空对骂,满嘴的炉灰渣滓让人大开眼界。 当派出所的三轮车灯开进敬老院的时候,虽然孟昌明没有打开警灯、警报器,但是猫就避鼠,原本骂成一堆马赛克的敬老院,立刻就消停了。 “挺热闹啊!” 郑为民觉得自己这辈子没白活,什么蹊跷事都见过! “你们几个干什么的?谁让你们动的尸体?你们跟行凶者什么关系?” 孟昌明说着就把电棍和手铐掏了出来,他今天的任务就是来这里唱白脸的。 “孟所长您别误会,这是我们二老爷!。” 死者家属也有认识孟昌明的,连忙上前解释道,这会派出所办案可没什么文明一说,刑讯逼供更是家常便饭,说动手就真的敢动手! “我记得他好像没有直系亲属了吧!” 孟昌明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是干嘛的了。 “他是我们爷爷的亲兄弟。” 那人连忙解释道,在农村这个关系还没出五服,自然有义务过来要钱…… “那成,你们留一个人在这配合调查,其他人离远点,谁敢妨碍派出所调查,直接拘留!” 由于这起情杀案有那么多目击证人,并没有什么侦破难度,只要把大伙问一遍,基本就能还原出事情的大概了。 “还需要调查什么?我二老爷就是被李有财打死的!” 死者家属一听就不乐意了,他们来是为讹钱的,并不是想节外生枝。 “你看见了?还是我看见了?一边待着去!” 孟昌明“善意”提醒死者家属注意言辞,不要打扰派出所调查。 方大顺的办公室被临时征用为审讯室,孟昌明负责审讯,韩斌和郑为民负责做笔录,“行凶者”李有财和所有的目击证人被挨个叫进去做笔录。 郑为民也见到了那个引发案件的老太太,虽说已经七十多了,还是个挺精神的小老太太,穿的衣服一尘不染,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这在农村绝对是讲究人。 这老太太说话也慢条斯理的,似乎今天发生的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一样,这让郑为民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截,这绝对会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人! “怎么样?” 孙爱民和刘峰一直在隔壁办公室等着审讯结果,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才看到孟昌明走出来。 “我先看看死者。” 虽然通过目击证人,已经大体还原出了案件的经过,但孟昌明还是想看看死者身上的伤痕。 “呜呜呜——” “哎呀,你死的好惨啊!” “我滴二老爷啊——” …… 原本安静的灵堂,在孟昌明靠近的时候,突然迸发出热情的欢呼声。 孟昌明并没有搭理这些孙子们,他轻轻掀开盖在死者脸上黄纸,发现死者的额头有一块红色的伤疤,旁边还有一些摩擦的痕迹。 他用手摸了摸,应该是水泥的痕迹,按理说死人进入灵堂前应该擦洗干净,也得亏这些孙子们只是单纯来讹钱的,根本没人搭理死者这茬,这才把水泥痕迹保留在下来。 “这就对上了!” 孟昌明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镇上的意思是尽量将这起情杀案定性为意外事故,但作为一个警察,他还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虽说人过七十不拘留了,但现在发生的是命案,显然不在这个照顾的范围内。 把所有人都约到敬老院的广场上,孟昌明开始宣读调查结果。 “经过对现场所有人的问询,现将调查结果公布如下:死者王富贵,男,86岁,协谷镇敬老院五保老人,今天上午上午八点二十分左右,王富贵吃完早餐后,在敬老院花坛附近闲逛,期间向李有财讨要香烟未果,遂用拐棍殴打李有财。李有财,男,73岁,同为协谷镇敬老院五保老人,李有财被打后并没有选择还手,而是起身逃跑,王富贵在追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台阶,这才撞到了敬老院的水泥花坛。经确认,死者的死亡原因就是因为头部撞碰花坛,伤口在左前额,有明显的水泥擦痕。” 孟昌明宣读完毕之后,长长舒了一口气,幸好李有财没有选择反抗,否则而这事真的麻烦了! 幸好,这会“人道主义”这个光彩万丈的牌坊还没有被树立起来,也没有形成“谁死谁有理”的歪风邪气,警察还没有学会无责三分责的辩证判案法…… 第93章 敬老院管不着争风吃醋 孟昌明并没有提及,两个人之前因为老太太而产生的龌龊,都这个岁数了,不论是王富贵家属还是李有财家属,都不希望把这事扯到情杀上去。 “这么说我二老爷白死了?” 死者家属明显不接受这个调查结果,他们不接受的不是无法为死者“伸张正义”,而是不接受讹不出钱来这个结果。 “李有财确实没有还手,你打人家了,还能不让人家跑?” 现在所有的证词都指向了一个原因,这就是一场意外。敬老院老头们打架也不是没有下狠手的,但那都是一些六十来岁不懂事的年轻老头,超过七十,特别是七十五以后,除了偶尔用拐杖进行械斗之外,就很少出现肉搏战了。 “谁让他不让我二老爷打的,他就该赔钱!” 此论调一出,不论是镇上、敬老院,还是前来哭丧、棒场的众人都傻了眼,咱协谷镇啥时候出了如此无耻的人?他这个观点,除了某些法官,很少有老百姓能够认同。 “来、来、来,你出来!” 孟昌明直接被气乐了,冲那人招了招手,示意那人过来。 在新县,如果有人跟你说“来”,那你放心大胆的过去,基本没啥事;如果有人跟你说“来、来”,这个虽然有些不满,但对方也只是想要沟通而已;如果有人冲着你说“来、来、来”,那你就得好好掂量掂量双方的武力值了,这是要动手的标志! “我不去,派出所打人了、派出所杀人了……” 见派出所要动手,那人立刻往人群里跑,这会谁敢包庇他?这会派出所的风评跟车匪路霸基本处于一个级别,这帮孙子可真敢动手,一时间王富贵一方鸡飞狗跳。 “怂货!” 孟昌明一脸的不屑,这种煽风点火的东西,天生长了一张惹事的“好嘴”,如果不及时压住,极有可能会激化矛盾。 “喊啥喊,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见镇派出所要动手,小河北村的村书记王永强连忙站出来拉架,王富贵的孙子们一看大队书记来了,顿时收敛了不少。 孙爱民知道王富贵是小河北村的之后,就立刻把他叫了过来,农村工作离不开村书记。 “孟所长,您消消气,我来跟他们说,都别吵吵了,刚才问话的时候我全程在屋里听着,二叔这事确实不能赖人家,都这么大岁数了,咋还这么大的气性!” 王永强跟王富贵多少也沾点亲戚,不过离得太远了,之前一时半会也不方便说话。 “那二老爷不就白死了!” 农人村这会还是很认同村书记的权威,村书记说不能赖人家,大伙极有可能就讹不到钱。 “不白死咋办?咱想让人家偿命,总得有正当理由吧!人家没动手、也没还手,还是咱自己跌倒的,这上哪说理去?” 毕竟是同姓一个大家族的,王永进将自己代入到亲属角色之后,大伙也感受到了他的无奈。 “他们敬老院……” 眼看讹不着刘有财,王富贵这帮孙子们准备挑敬老院的过错。 “他们敬老院能有什么错?他们管着保吃、保穿、保住、保医和保葬,敬老院也不能管争风吃醋啊!” 王永强自然不敢把火烧到镇上,敬老院的资金都是镇上拨付的,如果让这帮孙子们讹了敬老院成功,估计镇上向小河北村转移支付的时候,还不得往死里扣! 说到争风吃醋,所有人都会心一笑,虽然嘴上不能提,但大伙比谁都清楚意外发生的真正原因,这真是时代不同了,这敬老院都成搞破鞋的地方了! “我说的你们信不信没关系,咱们请镇上的孙镇长来说两句公道话,人家孙镇长可是咱们镇的老领导,什么事没经过!” 王永强见时机差不多了,就请孙爱民站出来当和事佬,这事毕竟是发生在民政供养机构内部,孙爱民作为分管领导,有必要出面调解双方的矛盾。 在老百姓面前,副镇长的份量还是挺重的,一听说副镇长都出面了,原本乱糟糟的大院顿时安静了下来。 “你说这事闹得,咱们凭良心说,你们能给老王出面张罗白事,光这个孝心就值得肯定!” 甭管孙爱民说的对不对,这个马屁拍还是很符合这帮孙子们胃口的,一时间大伙都觉得这个领导说话好听,有品位、有眼光的! “不过,老王这件事真的怨不到人家老李身上,敬老院这么多人都作证,就是吃完饭要根烟的事,人家老李又不抽烟,他哪来的烟给他?老王也是脾气大点,不过老李人家也没还手,总不能让人家老李挨着打还得搀他一把吧,这上哪也说不通这个理!” 孙爱民开始跟大伙慢慢摆事实、讲道理,有了派出所的武力压制、村书记的面子,那些刺头不敢蹦出来,大伙很快就被带入到了他的节奏里。 “现在事实已经很清楚了,这事就算闹到法院去,也一样是白浪费功夫,咱敬老院平时跌着碰着的老人又不在少数,为啥老王一下就走了?按照咱老百姓的说法,老王这是到日子了!” 孙爱民这招叫讲完了道理讲鬼神,这个“到日子了”的论据涉及到玄学,在农村甭管如何不讲理的人,也不敢在这种事上犟,毕竟人在屋里躺着呢,谁敢说阎王爷收错了人? “现在人在这停着,也不是个办法,你们作为老王的亲戚,赶紧把人接回去,商量商量怎么办白事,早点让老王入土为安才是正事!” 孙爱民的话说完之后,整个大院里都陷入了沉默,按照他的思路想下去,这事再闹也不过是白费功夫,一时间这帮孙子们的注意力就从如何讹赔偿金,转移到了谁给老王办白事上。 “孙镇长,让我们商量商量吧!” 过了一会,才有王富贵孙辈中年龄大的站出来表态,想要全家合计合计,毕竟大家都是隔了两代的孙辈,谁也没有做最后决定的权力。 第94章 基层有罪论 “那成,你们先商量,我去喝口水。” 孙爱民自然不会拦着他们,反正道理都已经讲明白了,再胡搅蛮缠,自然有对付的办法。 “真要不出钱来吗?” 经过这一番折腾,王富贵这帮孙子们也没个刚开始的气势,很多人都感觉很难讹出钱来了。 “够呛了,二老爷是自己摔得,这么多人看着翻不了案了。” 这么多口供都证明是王富贵自己摔倒的,仅凭他们这些不在场的孙子们上蹿下跳,也不可能改变警方的认定 “我一开始我就说,不能找李有财有钱,他有钱能来这里?” 在农村但凡有点自理能力的老人,都不会选择去敬老院,他们在外面每个月五保金花不了,而进了敬老院,每个月只发几块钱的零花钱,想喝酒还被人管着,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咱不是说要跟敬老院要吗?” 不论在什么时代,讹政府都是快速发家致富的重要手段! “你敢要?你没看大叔都不同意跟敬老院要钱吗?” 王永进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人家敬老院没责任,不同意大伙讹敬老院。村书记的面子必须要给,不给?哪个村没有一群略懂拳脚的热心村民? “你说这事闹得,二老爷也真的,这么大年纪了,还老不修的的!” 有人开始埋怨了,刚才大伙可是看在钱的面子上哭的,现在钱没了,不抱怨才怪了呢! “哥几个先商量着,我得去学前班接孩子了,这一天来回接送四趟忒赶了!” 有人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到学前班放学的时间了,这会小学在村里用不着人接,学前班的孩子还小,不接找不到家。 “接完了赶紧回来,还有正事没商量呢!” 其实这会很多人都想走,但一时间没有什么理由,刚开始大家商量的都挺好,钱到手大伙平均一份,现在钱没到手,尸体倒是到手了,这个又不能分…… “放心放心!” 接孩子这位满口答应道,不过他可不会再回来了,他来这就是为了讹钱的,现在钱没弄来,还得拉一具死尸回去办白事,哥几个好这口还是怎么着,都离得八杆子远了,谁爱惹这麻烦谁惹,跟他没关系! 有了第一个开溜的,就有第二个,剩下反应慢的也慢慢反应了过来,于是这商量商量的人群,边商量边往外挪,一出敬老院大门,顿时做鸟兽散…… “怎么都跑了?” 王永强跟着孙爱民在敬老院办公室里喝茶,突然看到有人三三两两的往外走,就赶忙出来查看,这一看不要紧,王富贵那帮孙子们都走的差不多了。 “你让村里干白事的都过来吧,你在村里给他找块墓地,镇上出钱把老王发送了吧!” 孙爱民早就料到这个结果,没有这帮孙子们的干扰,反而更容易处理老王的后事,五保老人原本就有包葬这一条,政府早就有相关经费列支。 “好吧,我赶紧约人去。” 王永强也只能无奈的接下这活,镇上的包葬是包火化和埋葬,至于红白理事会的经费,也只能由村里出了。 幸好,这会还没有严肃追究相关责任人责任这一说,否则按照现在的办法,方大顺最轻是记过,刘峰至少得来个警告,孙爱民也免不了诫勉谈话的命运。 敬老院院长方大顺就算抓破脑袋,也不可能预料到这种突发事件,不管是王富贵,还是李有财,还有那个小老太太,都是孤寡老人,他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把谁开除出院。之前院方已经调解过很多次了,工作重点还都是针对“年轻”的李有财,谁能想到王富贵会以八十六岁的高龄,首先挑起战争,还把自己给憋屈死了! 民政办主任刘峰做梦都没有梦到过,敬老院还能变成争风吃醋的地方,他的职责就是监督敬老院是干好五保集中供养份内的工作,其他外加的东西都是扯淡! 至于孙爱民,他的工作就是督促镇民政办严格落实上级政策,多为全镇民政事业争取上级资金支持,至于镇民政办、镇敬老院内部怎么运行,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作为一个乡镇副职,管理的这么细,根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后来县里出了个天杀的小九书记,甭管县里出了什么事故,也甭管基层有没有过错,只要出了什么问题,先把基层工作人员处理了再说。 按照他的观点,你既然出了事,肯定是你工作有问题,要不然人家怎么不出事?至于什么客观原因,那玩意重要吗?谁家没有客观?这就是典型的领导说你有罪你就有罪,没有罪,编造点明目也得让你有罪! 为了把这口有罪的黑锅扣的更稳、更有艺术性,小九书记创造性的丰富和完善了领导责任、属地责任。 所谓的领导责任,就是甭管发生什么事,你只要是涉及这项业务的领导,你就有背锅的责任!而属地责任,就是甭管你平时管着管不着人家,只要是在你镇上发生的事,你就得背锅,哪怕你全镇人整天在天上飘着,你都逃不掉! 可能这个世界上,只有庙里的泥菩萨不会犯错,真正想干事创业的怎么可能不担风险、不犯错?刚开始大伙都尽量做到事事留痕,以避免打雷的时候被劈到,但是再多的工作痕迹也扛不住基层的原罪。 当大伙发现只要自己不去当领导、不去想进步、不去为人民服务,就永远不会犯错,于是在基层悄悄刮起了一股躺平风。 这种行为,不仅严重打击了基层工作人员的积极性,对处理实际问题一点帮助也没有! 小九书记原本以为,出了事,我政府先把责任人给处理了,政府首先表明态度,这样诚恳的态度,肯定有利于问题的解决。 然而它忽略了人性,或者说它不通人性! 甭管你怎么处理,苦主一瞧,哎吆,政府工作人员被处理了,那甭问,政府肯定有过错,没过错能把人免了吗?甭管咱有理没理,先讹一顿、闹一顿狠的再说,这也是基层工作越来越难开展的根源! 第95章 七十多的老头、老太太想要登记结婚 郑为民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谁知过了一个多月,方大顺又来到了镇民政办,这厮还是秉承了之前鬼鬼祟祟的作风,一进门就赶紧把民政办的房门给关上了。 “又出人命了?” 郑为民有些好奇,这家伙怎么没事的时候,还鬼鬼祟祟的,这模样简直就是天生偷袈裟圣体! “哪能天天出人命,不过今天这个比出人命还热闹!” 一想起之前的热闹,方大顺也是一脸的无奈,得亏这事定性成了意外,要不然敬老院传出情杀风波,以后他也没脸见人了! “咋了?” 刘峰一听这话顿时一激灵,敬老院是上级重点关注的地方,有点风吹草动他这民政办主任就干不利索。 “还记得那个七十多的老太太吗?” 方大顺都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王富贵死后,敬老院难得消停了一阵子,没想到这两天又开始闹幺蛾子了。 “又争风吃醋了?” 刘峰一听又是这个老太太,顿时皱起了眉头,出事那天他也发现了,这老太太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是,老太太相中了个老头,老两口非嚷着登记,谁劝也没用!” 方大顺都有些纳闷,这俩人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像他俩这个岁数,全镇都找不出一家有结婚证的,还不是都过了一辈子,民政部门也承认他们的婚姻合法有效。 “你说这热闹劲!” 刘峰一听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事,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个老头不会是李有财吧!” 郑为民突然反应过来,会不会是李有财因为之前的事件,打动了老太太的芳心? “还真让你猜对了!” 方大顺表示非常无奈,这老爷子都七十三了,标准过坎的年龄,人家过坎的时候都战战兢兢,生怕出什么意外,这老爷子堪称在坎上蹦迪…… “你说说他俩什么好!” 刘峰也无奈了,这种事虽然是好事,但是传到领导那里,估计领导也会很尴尬。 “现在他俩非要求登记结婚,可他俩都七十多了,我怕路上有什么闪失,能不能跟县婚姻登记处联系联系,让他们派个登记员过来。” 方大顺实在拗不过他俩,只能跑到镇民政办寻求帮助,老人到了一定岁数,那脾气比孩子还要拗,老小孩、老小孩,说的就是这样的。 “这个还没试过,我替你问问。” 刘峰也不知道县婚姻登记处提供不提供外卖服务,只能试探着给那边的熟人打电话。 “程姨,忙着呢?” 刘峰找的是协谷镇之前的民政办主任程燕,他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就跟着程燕,后来县民政局严重缺乏人手,程燕就因为立场坚定被调到了县里工作,县里成立婚姻登记处的时候,她被任命为婚姻登记处主任。 “哦,峰啊,啥事?” 程燕在协谷镇干了二十多年,家就落在了协谷镇,自然对刘峰的声音无比熟悉。 “姨啊,跟您说个稀罕事,咱们这敬老院有一对七十多的老头、老太太想要登记结婚……” 刘峰跟她说了一下今天的热闹,这种事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天大的稀罕事。 “七十多要结婚?” 程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老一辈的很多一辈子都没有结婚证,民政部门也承认人家的夫妻关系, “老头七十三,老太太七十二。” 这些老人入住敬老院的手续,都是在镇民政办办理的,刘峰作为民政办主任,自然知道每个老人的详细信息。 “这么大岁数了,咱镇上敬老院照顾的挺好啊!” 程燕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件事,只能说协谷镇敬老院伺候的有些过分了,毕竟不吃饱喝足了,也不可能有那方面的需求! “嗨,您可别笑话了我了,他俩年龄这么大,也不方便去现场登记,咱能派个登记员过来给他们登记吗?” 刘峰不确定这事符合不符合政策,毕竟计生局那边对登记处渗透挺严重的,不过这都是七十多的人了,按理说计生局应该不会打上门来了。 “这事好说,你先安排人带他俩的户口本、介绍信和三张大二寸合照过来,咱们先把结婚证办出来,我再派人去敬老院补办手续。” 程燕考虑一会,没有发现什么政策上的阻碍,就答应了下来,不过需要刘峰这边提供一些材料。 结婚登记专用章和钢印全县就一套,婚姻登记处也没办法把这俩玩意带出来,要不然全县都不用登记了! 之前对于这种没法到婚姻登记处注册登记的群众,婚姻登记处一般都是要求他们提前提供照片等手续,然后先把结婚证办出来,等登记员到了现场确认之后,再让他们现场签字按手印,补全结婚登记材料后,再将结婚证信息录入系统。 到了约定的日子,郑为民去县婚姻登记处接登记员,县婚姻登记处派出的竟然是何静,估计也是考虑到她比较熟悉协谷镇的情况。 “在县里咋样?” 郑为民已经快一年多没见到何静了,不知道她现在工作的顺不顺利。 “还成吧,现在政策一卡,基本没啥活。” 由于计生部门二十五周岁零十个月的政策限制,新县这几年出现了结婚登记断层,来登记处结婚登记的,基本看不到年轻人的身影。 “那挺好,你手续落到县里去了吗?” 郑为民记得当时县里开全体民政工作人员大会的时候,县局局长在大会上承诺给登记员调关系,也不知道这事现在办到什么程度了。 “之前民政局答应给办手续,结果到现在一直拖着不办,不知道他们什么意思。” 说到这个话题,何静就发愁,虽然把大家调过来的时候,领导答应的挺好,说什么一定解决大伙的编制问题,但是这都一年多了,也没见领导有什么动作,大伙心里也都七上八下的,生怕领导哪天不认账了。 “拖着?那你们可得小心了!” 郑为民也参加工作六年多了,自然没少听领导忽悠人的鬼话。 “谁说不是呢!” 何静也很无奈,领导随便画个大饼,消耗掉的可是她职业生涯中最宝贵的黄金时间。 第96章 敬老院里的婚礼 “我不会写字!” 等到登记结婚的时候,李有财有些窘迫,他这个岁数在村里大把的文盲,平时有啥事需要签字什么的,都是让村里的干部代劳。 “有财叔,您不光没钱,才气也是一点不沾啊!” 方大顺算是服气了,这敬老院里叫富贵、有财的一大把,除了一辈子没有钱,啥蹊跷事都能碰上。 “你的名字这样写,你比划着描上去” 何静在一张档案的反面写下了李有财的名字,让他照着描一遍。直系近亲属可以代签,如果现场没有的,就让他们照葫芦画瓢比划上就成,反正后面还有个指纹能作证。 “怪难看的的!” 李有财有些不意思的挠挠头,他都不知道自己描的这叫什么玩意,反正看着不怎么像字的。 “按手印吧!” 何静倒是对这抽象的素描没啥意见,毕竟从事这项工作时间长了,更抽象的东西也早就见过了。 “行了,恭喜两位成为合法夫妻,这是你们的结婚证!” 等到刘有财老两口按完手印之后,何静这才把之前已经做好的结婚证交给二人。 “办完了?” 李有财拿着结婚证一阵发懵,相比于老太太吃过见过的主,他可是小老头上花轿,头一遭! “有财叔,晚上悠着点,您可在坎上呢,洞房的时候别抽过去了!” 方大顺突然想起这新郎官今年七十三了,要是再激动一下,搞不好今晚就热闹了…… “跑不了他,就今晚的事!” “差不多、快了!” “院长说的对!” …… 周围围观的院友,给李有财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这些资深老光棍们,说不羡慕那是假的,原本大伙都光棍着挺好,谁曾想李有财这老东西在坎上来了个老树开花,一下把大伙整不会了。 “你们这帮老光棍!” 李有财不屑的瞟了大伙一眼,这帮老东西就是羡慕嫉妒恨! “行了,热闹热闹吧!” 刘峰指示敬老院赶紧放鞭炮、开席,怎么说也算是敬老院的大喜事了,得热热闹闹的! 两个人的亲戚都没来,只是所在村的村委来了几个人,方大顺在大门口放了两挂鞭炮,中午炖了一大桌好菜招待全体院民,算是把这红事给办了。 跟何静一起来的还有个电视台记者,当晚新县电视台就把这个当做文明新风给报道了,还把这个节目放在主要领导动态后面,这下新县都知道了协谷镇敬老院…… 虽说这会大伙开始对离婚没什么偏见了,但老年人结婚还是第一次见,不过老年人结婚怎么?老年人就没有追求婚姻的权力吗?大伙也是看个新鲜,看个热闹! 敬老院婚礼的热闹也就持续了几天,很快就被繁忙的工作给掩盖了。 “刘哥,程书记让你们办公室的,现在都去他办公室开会。” 唐军一大早就推开民政办,通知他们立刻到程建国办公室开会。 “都去?” 马娟正在文件堆里找东西,听到唐军的话之后,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来。 “都去,娟姐也去!” 唐军见马娟有些迟疑,又强调了一遍通知细节。 “那好。” 马娟有些纳闷,啥时候党委书记开小会,还把自己这种临时工捎带着。 当刘峰、郑为民和马娟赶到程建国办公室的时候,万广庆和孙爱民早就在那等着他们,分管计划生育的李坤也在,老王拿着端着笔记本等着做记录。 “都到了吧,赶紧坐!” 程建国热情的招呼大伙就坐,刘峰动作快,抢到了沙发上剩下的唯一空座,郑为民和马娟从沙发后面找了两个板凳坐下了。 “峰啊,最近咱能消停点吗?你知道全市所有领导都在笑话咱们镇呢!” 敬老院给刘有财办理结婚手续的时候,程建国正在外面学习,刚听到这事的时候还觉得好笑,毕竟这帮老头老太太也太有意思了,然而当他知道这事发生在协谷镇的时候,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程书记,这事也不赖咱!” 刘峰刚想解释,就被程建国打断了。 “我知道,领导也都觉得你这事办的挺有意思,婚姻自由,也没有埋怨大家的意思。” 这件事除了当事乡镇比较尴尬之外,领导还是给予了很高的正面评价,喊了五十多年的婚姻自由,敬老院凭啥就不能来一段黄昏恋?这件事不论从哪个角度讲,都是美谈! “我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没别的意思,是因为村镇科老冯退休了,他们科又是咱们乡镇任务比较重的科室,我想让刘峰去村镇科干科长。” 又到了一年集中办理退休的时候了,镇上许多年龄大的科长都退休了,很多办公室都处于缺兵少将的状态,程建国也被迫拆了东墙补西墙,从一般科室里挑一些精兵强将,补充那些重点的岗位。 “村镇科?” 刘峰一听就愣住了,虽说都是中层正职,但跟民政办处理老百姓的鸡毛蒜皮不同,村镇科管着建设、交通、国土、环保等实权部门,单论权力,绝对是全镇排的上号的科室! “村镇科现在老的老、小的小,没人挑大梁,我跟万镇长商量了一圈,发现就你合适,我跟孙镇长和李镇长都商量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程建国之前已经跟孙爱民和李坤打过招呼,民政归孙爱民管,村镇科归李坤管,这相当于把孙爱民的人调给了李坤,李坤倒也没什么想法,谁不愿意手下干活的人多一点,而孙爱民想反对,程建国也不会听他的。 “我倒是绝对服从组织安排,只不过以前没接触过,不知道能不能干好。” 刘峰一看领导都商量好了,哪里有他反对的余地,只好乖乖的表态支持领导的决定。 “工作这种事,谁不是从头开始学的,哪有人教你怎么当领导的!” 程建国对刘峰的顾虑不屑一顾,工作这种东西谁不是自学成才,他刚开始当领导的时候,也是两眼一抹黑,全凭自己摸索,干的多了也就学会了。 至于说学不会?开什么玩笑谁家牛马挨上两鞭子,还不会乖乖拉磨? 第97章 夜猫子进宅 “为民,以后民政办的工作可都指望你了!” 程建国安排完李峰之后,开始给郑为民画大饼,协谷矿给的一个亿友情赞助金,这会已经花的差不多了,他还想年前去矿局找老张讨个茶叶钱呢! “就我们俩了?” 郑为民突然意识到民政办似乎人手不够了,马娟毕竟女同志,还是从镇卫生院借调来的,半夜值班、急难险重问题处理什么的都指望不上。 “现在各个办公室普遍缺人,村镇科加上刘峰才三个人,也只能辛苦辛苦你俩了,你还有半年的处分期,等到明年时间到了,镇上再给你公布科长。” 郑为民身上还有个警告的处分,必须得等一年处分期结束之后才能提拔重用,程建国这会也只能先让郑为民以副科长的身份主持工作。 “那好吧!” 郑为民见程建国这态度已经够诚恳了,他实在不好意思再拒绝。再加上几个镇长都在,估计他们肯定都商量好了,他一个干活的再反对也没什么用处,索性就应了下来。 “马娟,你关系在镇卫生院吧!” 处理完郑为民,程建国开始关心马娟的问题,像马娟这种借调的最麻烦,如果处理不好,容易两边都落空里。 “是的,在卫生院。” 马娟这会都想回卫生院了,她来镇上借调图的就是清闲,现在民政办肯定清闲不了了,还不如回卫生院轻松。 “我跟徐院长打了招呼,年前给你再提一级工资,明年职称聘任的时候,首先考虑你,以后工作压力更大了,可不能掉链子!” 这会下岗经商办企业的风潮也波及到了协谷镇,镇上好多人办了提薪留职出去创业了,这导致镇政府各个办公室严重缺人,只能把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驴使,为了让这些牛马更好的干活,程建国必须要多往槽子里抓几把黄豆。 “放心吧领导!” 马娟一听要提工资,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这年头除了钱,还有啥是亲人? 之后镇上又陆陆续续调整了一些干部,一些副科长也走上了科长的职位,当大伙看到民政办主任空缺,只是让郑为民主持工作的时候,大伙也就明白了领导的打算。 主持了镇上的民政工作有什么好处呢?除了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每个周六一大早还得爬起来,列席的镇上党委政府班子例会,搞得郑为民也一阵腹诽。 听说镇上很多科室主任换了,刘玉梅又开始不安分了,她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说不定能讹一下新的领导。 当她来到镇政府的时候,知道新的民政办主任是郑为民之后,就有些迟疑,毕竟郑为民也不是好欺负的主,不过既然来了,她觉得还是得去民政看看,说不定能让郑为民给她开报到证呢! “郑主任恭喜啊,您高升了!” 刘玉梅有些忐忑的推开了民政办的屋门,谁家机关干部会在家里藏土枪?郑为民就敢,这上哪说理去! “你怎么又来了?” 郑为民有些诧异,刘玉梅自从被拘留之后,安稳了一阵子,怎么今天突然来了?这不就是夜猫子进宅嘛! “还不是你三哥哥考试分配的事!” 刘玉梅的目的很单纯,就是逼着镇上去县里争取,之前她还幻想着行政、事业身份,现在哪怕上级给他儿子安排个工勤身份她都愿意! “你找我没用,我没那本事掺合编制的事,你找错人了!” 郑为民一提起刘玉梅儿子就来气,全县倒数第一,镇上但凡有什么表示,排他前面那些人还不炸了锅! “那你说我找谁呀,我就一个小老太太,不找你们民政,还有办法吗?” 刘玉梅准备开始施展诉苦大法,这眼角的泪水,眼看着就要流下来。 郑为民自然不可能由着她撒泼,猛地一拍桌子,语气严厉的斥责道:“有问题找县民政去,又不是我们镇上分配的,你以为这还是你亲戚干主任呢?” “你不能这样说话,都是老同事了!” 刘玉梅见郑为民不吃这一套,立刻把刚酝酿好的感情又收了回来,继续跟郑为民打其他感情牌。 “你还有脸说是老同事呢,你看镇上哪个退休干部跟你似的,不嫌丢人!” 郑为民打定主意,今天就跟翻脸,这种人你都不能让她看到一点希望,否则她蹬鼻子上脸都是谦虚着说的! “你这人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干了主任变化这么大?” 刘玉梅有些不相信自己耳朵,之前郑为民还客客气气的陪着她喝了一个多月的茶,这会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你拿这种我说了不算的事来找我,我怎么答复你?我欠你的?赶紧走,再不走我就报警了,你这就二进宫,再拘你一次就该判刑了,你也不想让你儿子被卫生院开除吧!” 郑为民拿她在卫生院看大门的儿子威胁她,如果她被判了刑,卫生院肯定要开除她儿子,别说这个没编制的老三,就是老大、老二也甭想过利索! “别报警,我走、我走,刘峰去哪了?” 如果别人说这话,刘玉梅还不当一回事,但郑为民这个混横闷愣的架势,搞不好真敢再报警。刘玉梅不敢赌,她已经进去过一次了,只能再去找找 “村镇科!” 郑为民自然乐意看到祸水东引,只要刘玉梅不来骚扰民政,她愿意去哪玩就去哪玩! “行、行,我找他去!” 当天,刘峰又头疼了,他敢送刘玉梅去拘留,但是让刘玉梅判实刑,他还没那么的的决心,只能继续跟她周旋。 大伙看到郑为民能把自己科的信访对象推给人家,就觉得这家伙有些道行! 之前还有人对空着的民政办主任有想法,民政办主任毕竟是正经的部门正职,然而看到郑为民处置刘玉梅的方法后,就收敛了很多。 郑为民明显不是什么好捏的柿子,现在他把民政办所有的工作都攥在手里,不论谁贸然插进去,不仅不容易开展工作,搞不好还惹一身臊,到这会大伙才慢慢默认郑为民民政办主任的身份。 第98章 捡到个弃婴 丽莎带着儿子小布回到了协谷镇,从堪萨斯回来之后,小布有些水土不服,在京城张家大院里调理了几个月,这才敢往老家抱。 郑为民听说孩子回来了,就拉着钱小雨去张强家大院里打秋风。 “这小雀雀还挺精致!” 一看到孩子,郑为民就扒拉小布的双腿,参观那个光洁溜溜的小雀雀。 “来,叫爸爸!” 郑为民抱起孩子逗他乐,小布明显不是怕生的孩子,在他怀里咯咯笑。 “嘿,你这家伙!” 张强被他搞无语了,好像除了张浩这个亲大爷之外,其他的损友几乎都来过这么一出! “好玩吧!” 丽莎拉着钱小雨在一旁聊天。 “小布长得还挺精神呢!” 钱小雨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接触串,小布的五官明显比国人要立体很多。 “你们俩也赶紧要孩子吧,要个女孩,以后让小布娶她!” 丽莎也知道郑为民和钱小雨登记了,就怂恿他俩赶紧要孩子。 “拉倒吧,我家肯定也是大儿子!” 郑为民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这会计划生育管的严,生孩子成了一锤子买卖! “照娶不误!” 丽莎生了小布之后,在张家地位立马不一样了,说话都硬气了。 “你们家就没个好人!” 郑为民决定与张强两口子划清界限! 在张强家吃完晚饭,郑为民就骑着摩托车,载着钱小雨往家走。 “今天你怎么了,有心事吗?” 郑为民突然发现钱小雨今天好像闷闷不乐,似乎有什么心事。 “没、没有。” 钱小雨连忙否认,她心里确实有件事,但她不知道如何跟郑为民说。 “都在这干嘛呢?” 摩托车路过协谷矿的时候,郑为民发现路边很多人围在那边不知道干什么,就好奇的凑了过去。 “民政上郑主任来了,正好省的再去找你了。” 借着协谷矿大门的灯光,有人认出了郑为民,众人连忙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咋了?” 郑为民意识到可能有麻烦,就立刻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凑这热闹了。 “我们捡到个弃婴。” 协谷矿保卫科科长将一个还没满月的孩子交给郑为民,弃婴收养也是民政基本工作之一,镇上之前捡到的孩子,经公安部门登记后,都是送到民政办处理。 “今天天黑的时候,有人在矿门口放了一个箱子,刚开始大伙还以为是临时放放,直到这箱子里传出来婴儿的哭声,大伙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扒拉开一看,竟然是个不足月的女婴。” 保卫科开始向郑为民解释发现孩子的经过,协谷矿实行的是三班倒,半夜也经常有人出入,孩子扔在这里不怕被猫狗叼了去。 “你说这不就是作孽啊!” 郑为民打开孩子的包裹,简单检查了一下孩子的身体,一个挺干净的女娃,四肢健全,看模样应该没有什么智力残疾,小女孩脐带还没有完全脱落,应该就是这两天出生的。 孩子这会还没睡醒,感觉到冷之后,就抽抽的缩成了一团。 “帮忙给镇派出所打个电话,让他们来做个记录。” 郑为民拜托协谷矿保卫科报警,捡拾弃婴的一般手续,应该是先报警,给孩子做个捡拾记录,然后再通知民政把孩子抱走妥善安置。 “好!” 立刻有人去给镇派出所打电话。 “孩子我抱着吧!” 钱小雨见郑为民笨手笨脚的抱着孩子,就主动把孩子接了过来。 “你小心一点!” 郑为民小心翼翼的把孩子递给她,刚出生的孩子哪都是软的,他不敢随便抱。 “咱们去保卫科屋里等吧,别冻着孩子。” 这会天已经见凉了,孩子虽然裹着两层小被子,但月子里的娃见不得风,容易闹毛病。 趁着大伙在保卫科等警车的功夫,郑为民检查了一下装孩子的箱子和被子,没有任何能证明孩子身份的东西,估计对方也不想跟孩子再见面了。 “作孽啊,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直接扔了?” 今晚出警的是民警老任,老任仔细检查过孩子的身体后,就给孩子做了登记,这个就是以后孩子长大后寻亲的第一手资料。 “不知道是大姑娘偷人,还是计划生育闹的。” 由于孩子不是因为残疾而被扔的,郑为民首先考虑是不是一些未出嫁的姑娘,偷人之后偷偷生的孩子,这会新县计划生育管的严,这种孩子没法上户口,只能偷偷扔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政策扔的,现在生孩子成了一锤子买卖,生下来一瞧是女孩,有些人就不打算要了。 “这孩子今晚能送到福利院吗?” 按照正常的手续,老任给孩子出完捡拾证明之后,郑为民就可以送去县民政局办手续了,不过现在都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老任觉得县民政局里不一定有人。 “这会不年不灾的,民政局晚上没人值班,没法办手续,明天再送吧!” 这会又不是汛期和年节,县民政局也没人值班,想给这孩子办去福利院的手续都办不了。 “那成,孩子交给你了,你可看好了。” 派出所晚上没有女同志值班,一帮大老爷们可没本事伺候月子里的娃。 “放心吧!” 钱小雨这会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她带娃的经验,也只是帮钱小霞带过两天狗蛋,还是在狗蛋会爬以后。 折腾了一通,当郑为民和钱小雨赶到镇政府家属院的时候,都已经十点多了,这会家属院都锁门了,只能喊看大门的帮忙开门。 这会看大门的老爷子应该是躺下了,他老伴出来开的门。 “为民,这是哪来的孩子?” 老太太眼尖,一眼就瞅到钱小雨怀里的孩子,钱小雨整天在大伙跟前进进出出的,她的身材根本藏不住孩子。 “刚从协谷矿门口捡到的弃婴,还没出月子呢。” 这一路钱小雨把孩子裹在衣服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冻着。 “唉,你说这丧天良的父母,真是造孽呀!” 老太太一边骂着闲街,一边给他们开门。镇政府家属院的老太太自然知道,弃婴这个活是民政管的,不过之前协谷镇民风还算淳朴,已经好久没有捡到过孩子了。 第99章 今年捡拾到的女婴,是以往的好几倍! 郑为民把孩子抱回家之后,看门大妈也跟着过来了,一生喜欢凑热闹的中国人,自然不会错过这种热闹。 “看着还挺漂亮,长大以后又是个小美人!” 看门大妈打开孩子脸上的包被,仔细端详着孩子的模样,小小的嘴巴、大大的眼眶,模样挺周正的一个孩子。 原本孩子还在睡觉,再一次感受到光之后,就被惊醒了,立刻张大嘴巴哭了起来。 “尿了还是拉了?” 钱小雨有些手足无措。 “都没有,应该是饿了,家里有奶粉吗?” 看门大妈摸了摸孩子的身下,又摸了摸孩子的肚子,就知道这孩子为什么哭了。 “家里还真没有这东西,其他的成吗?” 郑为民家肯定没有奶粉这东西,他之前跟着刘峰也捡拾过弃婴,见过福利院用熬煮的小米油喂孩子。 “现熬米油也来不及了,我去帮你问问。” 看门大妈是大门口情报站常驻特派员,谁家有孩子,谁家孩子喝什么奶粉,她比主家还清楚,出去转了一圈,不仅带回来了奶粉,还把奶瓶、尿布什么都给一次性弄齐了,怕郑为民家没有热水,还特意从家里带来一个暖瓶。 看门大妈转这一圈的功夫,整个大院都知道民政上捡了个弃婴,这会也顾不得十点多该睡觉了,纷纷来到郑为民家看热闹。 “用手背试试温度……” 老太太们开始教钱小雨如何伺候月子里的娃,对她们而言,带孩子这种事,都是小菜一碟! “看来是真饿了!” 钱小雨把奶嘴送到孩子嘴里的时候,孩子立刻使劲吮吸了起来,不一会的功夫就喝了大半瓶奶粉。 “这孩子还挺有劲,不知道有没有残疾。” 有个大妈伸长了脖子,仔细观察孩子的气色,一般的小婴儿可没有一口气喝大半瓶奶粉的力气。 “没有,四肢和精神头都没有问题,应该是个健康的孩子。” 郑为民知道她是经管站刘主任家老太太,每次在院子碰到都会热情的跟他打招呼。 “你说这好好的孩子,怎么说扔就扔了呢,造孽呀!” 刘老太太这句话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纷纷谴责那对扔孩子的父母。 “今年县里捡到十多个女婴了,福利院都快伺候不过来了。” 郑为民自从主持民政办工作以后,去县里开会的次数多了起来,在与其他民政办主任的交流中,他发现一个非常不好的趋势,今年捡拾到的女婴,是以往的好几倍! 旧社会养不起孩子,穷人家生了女孩,要么淹死、要么就送到尼姑庵里。解放后生活水平改善了,遗弃女婴的现象这才大幅减少。当然,那时候也有被遗弃的婴儿,大多是由于残疾而被遗弃的。 然而,在新县收紧计划生育政策之后,遗弃女婴的现象再一次大量出现,县福利院收留的女婴都破两位数了。 “这孩子怎么办?啥时候送孤儿院?” 刘老太太似乎很喜欢这个孩子,抱起来轻轻给孩子拍嗝,孩子也很配合的吐出了两个奶泡泡。 “明天吧,等上了班,我跟领导汇报一声,就送孩子过去。” 郑为民怕时间长了出意外,就计划明天上午跟书记镇长汇报之后,就将孩子送去县儿童福利院。 乡镇跟福利院的关系很好,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乡镇民政上都会给福利院送些物资过去,再顺便探望一下那些被自己乡镇送来的,没有被人领养的残疾儿童。 孩子打完嗝后,又慢慢睡着了,大伙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了,就陆续回去了,毕竟都十一点多了,明天还得早起给学生做饭呢! “为民,你说这个孩子好收养吗?” 刘老太太等所有人都走完后,这才把郑为民拉到一旁,小声咨询道。 “怎么了?” 郑为民有些好奇,经管站老刘孩子都上高中了,不存在收养问题。 “我妹妹家的外甥,两口子一直要不上孩子,我看这小丫头挺好的,想问问能不能给办个收养手续。” 刘老太太只能感慨命运的不公,你这边生了闺女不稀罕要,人家还有死活生不出孩子来的,这上哪说理去! “这个孩子还得等查找亲生父母无果后,才能办收养手续。” 话虽如此,但郑为民就没见过派出所查找到弃婴父母的时候,人家都选择狠心把孩子扔了,还会承认这种事情吗?甭管谁去打听,肯定回答不知道! “手续好办吗?” 刘老太太自然也知道这只是个例行程序,不可能找到孩子的父母。之前镇上也捡到过孩子,不过大都有些残疾,如此健康的还是第一次见,她就想帮外甥把孩子留下来。 “这倒是好办,不过咱们得从县里办。” 这会儿童福利院还归县里管,乡镇民政办主任想要留下本乡镇捡拾的弃婴,还是挺简单的,后来有人发现了这个计划生育的漏洞,给超生的孩子落户口,这才引起市里的不满,将儿童福利院全部收归市里管辖。 “为啥还要绕一圈?” 刘老太太害怕孩子送县福利院之后被人调包了,要知道健康的弃婴还是很抢手的。 “扔孩子的知道孩子是他扔的,他前脚扔,你后脚就收养了,等孩子长大了,还不是给人家养的。” 郑为民倒不担心孩子被调包,每个孩子都有详细的捡拾记录、入院记录,这个差不了。他怕的是那些遗弃孩子的父母会在孩子长大后来寻亲,血缘这东西谁也说不准,收养个白眼狼的例子,比比皆是! “也对,啥时候能办你跟我说一声,到时候我让你刘哥好好请请你!” 刘老太太一听,也是这个理,买东西都得防着买到假货,这收养孩子还不更得防着点! “明天我把孩子送儿童福利院去,你让老刘带着他们两口子单独去福利院,到时候我帮他们办手续。” 对于弃婴收养这种事,郑为民倾向于选择那些他能影响的家庭,如果这个孩子被陌生的父母收养,以后会不会遭到虐待就不好说了。 如果被协谷镇的居民收养,郑为民没事去村书记家吃顿饭,随便串两句闲话就能把他家的情况打听清楚,有镇上和村里的双重压力在,收养人自然不敢虐待孩子。 第100章 怀孕与收养 送走了刘老太太,郑为民回屋的时候,正好看到钱小雨侧躺在孩子身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孩子睡觉 “可爱吧!” 郑为民从后面搂住她,最近钱小雨喊着工作忙,有一阵子没来家过夜了,搞得郑为民有些上火。 “嗯!” 钱小雨小心的擦了擦孩子嘴角流出来的奶水,这会孩子刚睡着,她怕把孩子弄醒了。 “咱们也养一个吧!” 郑为民提出一个非常有建设性的意见。 “那个……那个……” 钱小雨吞吞吐吐的,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说。 “咋了?” 郑为民有些奇怪,怎么这没过门的合法媳妇,最近有些不对劲呢! “我那个好久没来了。” 钱小雨说出一句让郑为民震惊的话。 “多久?” 郑为民蹭的一下就坐直了,他平时可没少配合计生部门出外勤,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三个月了吧!” 钱小雨算了算时间,应该是她从疗养中心回来之后,两个人小别胜新婚那天…… “你是打算等孩子生了再告诉我吗?” 郑为民有些生气,这种事竟然还能瞒着这么长时间。 “我怕……” 自从发现自己怀孕之后,钱小雨就有些担心,这会计划生育政策朝令夕改,让老百姓摸不着头,她怕会给郑为民惹麻烦。 “怕啥,咱们受法律保护!” 郑为民怂恿钱小雨跟他提前登记,就是防着这一刻的,现在这不就用上了! “你说他们会不会笑话咱们?” 钱小雨知道郑为民那帮狐朋狗友是什么尿性,估计这顿调笑是少不了了。 “爱笑不笑,你还能管住人家的嘴吗?” 郑为民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张强、赵新这些人的嘴脸来了,不过谁家还不过日子了,愿意笑就笑去吧! 第二天一大早,郑为民和钱小雨用热毛巾把孩子擦的干干净净的,喂的饱饱的,就抱着孩子去跟领导汇报了。 “这就是昨天晚上捡的孩子?” 孙爱民见郑为民抱着个包裹进来,就知道这是他昨晚捡的孩子。经过昨晚看热闹的一宣传,几乎全镇都知道民政上捡了个孩子。 “对,昨晚九点多,在协谷矿门口发现的。” 郑为民打开包裹,让孙爱民看了看孩子的模样,还别说这个小姑娘长得还挺漂亮。 “报警了没?” 孙爱民的手刚靠近,就被孩子的小手抓住了,他轻轻提了一下,孩子小手抓得还挺有劲,应该是个健康的孩子。 “报了,那边走完手续了。” 郑为民掏出昨晚老任给开的报案记录,孩子在福利院建档、落户的时候,也需要这东西。 “那成,跟我去给万镇长、程书记汇报一声。” 孙爱民抱起孩子去找领导汇报,如果以后查出这孩子有什么残疾,没法被人收养,协谷镇还得每年拨一笔资金去福利院慰问。 万广庆打开包被看了眼孩子之后,就带着他俩去找程建国汇报,虽说镇长管财政,但在镇书记跟前,也不过是个拿钥匙的丫鬟。 “造孽啊!” 不知道程建国是在骂孩子父母,还是在骂什么单位,他作为县里的高级干部,自然知道普通人不知道的信息。 “咱们的手续走完了吗?” 程建国捏了捏孩子红彤彤的小脸,小姑娘并不怕他,伸着手想抓住他。 “都走完了,就差送民政局了。” 县民政局福利办管着儿童福利院,孩子入院手续和收养手续都在这里办理。如果这个孩子被收养了,她的收养档案,将会被终生保存在民政档案室的铁皮柜子里,除了孩子本人之外,民政局不对外提供查询服务。 “我给你派辆车,你赶紧送孩子去办手续吧!” 程建国怕孩子这一路上冻坏了,就安排镇上派车送他们去县民政局办入院手续。 “又是个女孩?” 县民政局福利办马科长见郑为民抱着个孩子进来,立刻就头大了,今年新县仿佛约好了一般,集体扔闺女! “计划生育闹的!” 甭管什么原因,郑为民都把脏水泼县计生局身上,自从县计生局收缴婚姻登记专用章之后,在县民政局领导面前,骂那帮干计生的准没错! “这帮狗东西,早晚的事!福利院就七八个人,伺候十多个月娃娃,根本伺候不了!” 郑为民的态度让马科长很满意,开始跟他抱怨福利院的困境。县福利院编制五人,再加上几个临时工,根本应付不了现在的大客流,碰到孩子集体哭闹的情况,只能放那里任由孩子们哭完…… “这个孩子倒是好处理,我们镇经管站刘主任的表弟想收养这个孩子。” 郑为民赶到县民政局的时候,一辆车停在民政局大门口,刘振文正坐在副驾驶上向外张望。 昨晚刘老太太回家后,连夜就跑到外甥家报信,一大早刘振文就砸开郑为民的家门,俩人交换了一下情况之后,他就带着表弟两口子在这等着了。 “家里什么情况?” 虽说这会孤儿捡多了,不孕不育的夫妻数量明显跟不上,但县民政局也不敢放松对领养家庭的审核。 “男的在镇上厂里上班,收入还成,两口子都小四十了,多年要不上孩子,只能收养了。” 镇上领导的亲属一般条件也差不了,经管站负责镇上各村财务管理,绝对是实权单位,就算刘振文不说话,也会有村书记主动帮忙解决亲友的实际问题。 “人怎么样?” 马科长主要担心孩子去了会不会被虐待。 “放心吧,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实人家。” 这个郑为民倒是能保证,镇上的领导都知道这个孩子了,万一这两口子敢虐待孩子,他只要跟领导汇报一声,估计镇领导能把老刘一块给收拾了! “那好,你先抱孩子去医院查体,没毛病的话,就让他来办手续吧!” 马科长见郑为民做了保证,这才同意把孩子交给他们。办手续之前还要给孩子做个健康查体,省的以后查出残疾来,再费两遍事。 “那成,哥几个中午别走了,让老刘请请!” 郑为民见事办成了,就约着福利办几个一起出去吃顿饭。 “还是让办公室安排吧!” 由于这会交通还不方便,乡镇来县里办业务很麻烦,因此新县民政局有一个惯例,乡镇民政来局里办事,中午给解决一顿午饭,下午如果赶不回去,不仅提供晚饭,还给安排住宿。 第101章 把水搅浑 办完了收养手续,刘振文的表弟两口子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县城里住了下来。一方面是还需要在县城采购孩子需要的东西,另一方面人家昨天才刚把孩子给扔了,你今天就抱回去一个,这不是上赶着出事嘛! 郑为民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才回到办公室,今天算是把这个孩子给安顿好了,孩子很健康,收养孩子的夫妻也很满意,一高兴就多喝了两杯。 “主任,孩子送过去了?” 马娟没见孩子的面,只是听人说昨晚郑为民捡到个孩子。 “送过去了,福利院的孩子都成灾了!” 收养登记需要福利院的公章,郑为民陪着刘振文去了一趟福利院,被福利院的场面给震惊了。 “成灾了?” 马娟有些不理解他的意思。 “加上今天送过去这个,光健康的婴儿就有十二个了!” 对一个县级福利院而言,这个数字已经相当恐怖了,再加上那些由于残疾而不被人收养的孩子,已经严重超出了新县福利院的承载能力了。 这些孩子也并不一定是新县自己的,相比于四周的穷亲戚,此时新县依靠红火的煤炭产业,一些稍微有丁点良心的父母,就把孩子扔到新县范围,希望能找个好人家收养。 “这么多!” 马娟也被这个数量给吓到了,她原以为捡到孩子是个小概率事件,没想到现在竟然如此普遍。 “福利院人少,根本管不过来,孩子哭了就只能扔那随他哭,看着就可怜!” 都知道小宝宝哭起来会让人头疼,福利院十多个孩子一起哭的时候,能把人逼疯!福利院没有能力挨个哄他们,只能将他们放在床上任由他哭,等哭累了自然就老实了…… “没有收养的吗?” 马娟已经能够想象到那个画面了。 “有倒是有,不过比报名的比孩子还少,福利办这不是喊着让大家发动发动,看看各乡镇有没有意愿收养的,你没事的时候跟大伙说说,让大伙都打听打听。” 郑为民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水搞浑,收养孩子这种事,在农村根本没办法隐瞒,与其费劲巴拉的编故事,倒不如直接把水搅浑,全县收养孩子的那么多,你找去吧! “哦,我问问吧!” 马娟的工作相对轻松一点,没事的时候经常在各办公室溜达,经过她一通宣传,全镇都知道了,县福利院里孩子多的成灾了,一时间好几对生不出孩子的夫妻都找上了民政办,郑为民自然是来者不拒,只要家庭条件不差的,都给开了证明。 处理完弃婴问题,郑为民开始考虑自己的事了,钱小雨已经怀孕三个月了,必须要办理准生证了,不过他俩办结婚证的时候,都是偷摸办的,这会去找计生办准生证,肯定要大出血了。 “怎么着,未婚先孕了?” 范鹏见郑为民拿着办准生证的手续来找他,就知道这家伙犯了什么事。 “扯淡,我们早就登记了!” 郑为民把结婚证和审批手续递给他,办准生证需要计生办主任签字。 “这时间挺好,政策收紧的前一天!” 如果是别人来了,范鹏还有可能怀疑,是不是在县婚姻登记处买的假结婚时间,但郑为民这个可是他现场碰到的。 收公章那天,他见郑为民和钱小雨鬼鬼祟祟的从登记处出来,当时还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但是后来一考虑,谁家谈恋爱的时候去登记处玩?肯定是收公章这事走漏了风声,郑为民提前给自己办了手续! “没办法,就这点便利条件!” 这年头有个说法,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几乎所有的行业都把本身的便利条件发挥到了极限,郑为民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办个结婚证,这会也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记得你俩那时候刚开始谈吧!” 郑为民相亲第一天,就让人家闺女搂了腰,这战绩在整个协谷镇无出其右,范鹏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哭着喊着要嫁给我,我总不能不给媒人面子吧!” 男人嘛,在这种事上,没有不说大话的! “那为啥没有报新婚?” 这会的政策是在婚姻登记之后,要到村里或者镇计生办报新婚,这样才能顺利办出准生证来。 “我们登记的时候还没报新婚这茬呢,你总不能用后来的规矩管前面的事吧!” 郑为民自然不怕他忽悠,报新婚这个政策是在婚姻登记收归县里之后才出现的,之前乡镇完全掌握结婚登记工作,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不合规矩!” 范鹏发现好像从手续上挑不出郑为民的毛病来,这孙子早就把政策研究烂了,他这个结婚证正好是卡着时间点办的,之前乡镇管登记的时候,哪有现在这么多麻烦事! “老刘家烤串!” 在同一个单位里,没什么问题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没空!” 计生办主任是镇上的实权人物,这下午快下班了,怎么可能还没安排晚上的饭局。 “明天晚上,我让他烤牛排!” 郑为民说的牛排,不是西方那种现切的牛肉,而是整个的牛肋排,这个不好烤,得提前预约,不过味道还是挺赞的。 “下不为例!” 范鹏这才在审批表上签了字,他也不是真的想难为郑为民,只是有些恼火郑为民之前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了,哥几个平时也没少在一起喝酒,这家伙愣是一个字也没往外透露过。 “明天我约着浩子、赵新几个,提前过去打牌!” 赵新是媒人,钱浩是舅子哥,反正这事早晚都要公布,郑为民盘算着不如就一锅烩了吧! 新县这边结婚要谢媒人,如果不是赵新通风报信,郑为民跟钱小雨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登记了。至于约钱浩,纯粹是想让他帮忙给家里捎话,让老钱家有个心理准备,郑为民怕直接上门谈,会挨揍…… “今晚别走了,正好牌局还差个人!” 范鹏突然想起今天全镇最新的消息,大伙都知道民政办昨晚捡拾到个弃婴,郑为民今天在县里跑了大半天,啥消息也没传回来,镇上好多人还等着听下文呢! “那成,我回去拿两瓶好酒!” 郑为民还惦记着把水搅浑呢,自然非常乐意参加这种酒局。 第102章 不当为人子 当钱浩把消息传回家之后,老钱家算是知道憋屈是什么感觉了,钱小雨意外怀孕这事,全家倒是没什么意外,毕竟闺女夜不归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大家意外的是他俩的登记时间,有见过相亲之后第一次正式约会就登记的吗?不仅老钱家开了眼,整个协谷镇都算是开了眼! 平日里玩的很好的伙计们,这会可不会吝啬什么挖苦的词汇,郑为民一句“一见钟情”,让大伙个顶个跟吃了苍蝇似的。 程建国还单独把郑文民叫到办公室问了一通,郑为民表示自己虎躯一震,就把媳妇迷的五迷三道,哭着喊着要跟他登记,他这才被迫登的记! 程建国想把他调信访办去,如此不要脸的干部留在民政办,委实有些屈才了! “你俩真的登记了?” 钱老六两口子关上大门,开始审问闺女。 “嗯!” 钱小雨有些不好意思的拿出结婚证,之前这张结婚证已经在柜子最里面压了快一年了。 “那时候你们才相亲第三天吧!” 钱老六看着闺女的结婚证直发呆,直觉告诉他,这张结婚证是真的,但是他宁肯相信这个证是郑为民后来托关系补办的,也不相信自己闺女相亲第三天,就跟人家把证给领了。 “嗯!” 钱小雨一脸的尴尬,她觉得自己当时,可能是被郑为民忽悠的晕了头,这才答应跟他登的记。 “孩子多长时间了?” 相比于结婚登记,钱老六媳妇更关心闺女肚子里的孩子。 “三个月了。” 钱小雨自从发现自己怀孕之后,就偷偷在台历上做记号,一直拖到快第一次产检的时候,她才不得不跟郑为民坦白的。 “三个月了……” 钱老六媳妇有些后悔,这三个月家里都是正常伙食,如果知道闺女怀孕了,怎么也得好好伺候才成。 “小郑的?” 钱老六媳妇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什么意思?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钱小雨懵了,老一辈玩的这么大吗? “没别的意思,明天让他过来一趟吧!” 事已至此,钱老六也无话可说了,这会得赶紧催促两个人先把婚礼给办了,这都三个多月了,再拖拖拉拉的,等到显怀的时候,就尴尬了! 钱小雨通知郑为民明天来家一趟的时候,郑为民就有些麻爪,他能把钱小雨忽悠的找不着北,但是在钱老六跟前,道行还是差了那么一点,万一说漏了嘴,按照老钱家的作风,还不得当场掀了桌子! 为了避免自己皮肉受苦,郑为民决定约着杨洋一起过去,杨洋不仅仅是钱老四的女婿,还是协谷矿的副矿级干部,可谓是十里八乡最有头有脸的人物,相信钱老六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当场翻脸。 “你是怎么忽悠的小雨,让她跟你相亲第三天就登记了?” 杨洋有些好奇,这家伙是如何把钱小雨,他这个脾气火爆的小姨子拿下的。 “一见钟情懂吗?一见钟情!” 这阵子甭管谁问,郑为民就拿这个搪塞对方。 “拉倒吧,你俩要是一见钟情,小雨还能差点把你给煽了?” 杨洋一脸的不屑,钱小雨拿镰刀威胁郑为民的事,钱小雨只告诉过钱小霞,钱小霞对天发誓,她绝对不会把这事告诉外人! 然而,杨洋算钱小霞的外人吗?至少他们两口子不这样认为! “这倒霉娘们怎么咋啥事都往外说!” 郑为民有些怀疑她们姐妹俩聊天的尺度…… 在杨洋陪同下,郑为民又一次来到了荣华村,他还是第一次觉得如此不自在,不论是村口打牌的闲汉还是村两委的,看到他的时候,脸上都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来了?” 钱老六看到郑为民就来气,养了二十年的白菜就这样被这家伙拱了,最可气的是白菜还帮着隐瞒…… “来了,叔!” 郑为民有些心虚的打招呼,没正式改口,哪怕人家闺女带着自己的仔,郑为民也只能乖乖称呼钱老六为叔叔。 “坐吧!” 钱老六见杨洋跟在后面,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你跟小雨登记了?” 钱老六沉默了好一会,这才开始问话。 “登记了,就是早了点!” 郑为民这会可不敢提一见钟情的事,否则在一旁倒水的钱小雨能当场扒了他的皮! “小雨肚里的孩子……” 钱老六想问问郑为民对这个孩子的态度。 “应该是我的,啊!” 郑为民明显会错意了,然而他话音未落,就被钱小雨一脚踩到大拇脚趾上,疼的他直接喊了出来。 钱小雨举着拳头冲他一阵威胁,她非常不满郑为民的说法,什么叫“应该”? “彩礼你打算给多少?” 钱老六假装没有注意到这茬,当父母的要想不引火烧身,就得少干涉人家小两口的事。 “我都快一年没见着工资卡了……” 郑为民有些尴尬的看向钱小雨,他平时几乎没有花钱的地方,兜里装是十块钱能花好久。 “一千吧,外面都是这个价!” 钱小雨说出了一个正常价,这会大伙的工资才一二百块钱,一千的彩礼不算多,也不少了。 “那成! 钱老六不想跟闺女掰扯这个,反正彩礼都得让闺女带回去,随大流就成。 新县这边的彩礼不重,哪怕到现在最流行的也不过三万多,平时也很少见有父母留下彩礼的,大都是直接拿给闺女,留着以后当做小两口生活的启动资金。 “爸,嫁妆呢?” 钱小雨突然察觉到老爹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就连忙开口提醒。 “这个不急!” 钱老六有些不满的瞪了自己一眼闺女,这家伙怎么还没嫁出去,胳膊肘就朝外拐了! “那个,叔,您看啥时候我俩办喜事?” 郑为民见钱小雨还想说什么,就连忙转移话题,对于在家里不掌握财政大权的他而言,不论是彩礼还是嫁妆,跟他都没啥关系…… “让你家老人尽快过来吧,争取这个月月底、下个月初就办了。” 钱老六并不反对郑为民和钱小雨的婚事,他不满意的是他俩的态度,这俩人几乎啥事都瞒着家里,实在是不当为人子! 第103章 结婚 “小雨怀孕几个月了??” 郑茂山并不意外儿子能提前搞到结婚证,那谁家那个小谁都能提前从民政局办出结婚证来,自己儿子作为镇民政办主任,更没有理由办不出来,他现在诧异的是儿子说的这个时间。 “三个月了,之前一直没注意。” 郑为民也是暗暗恼怒,可能是主持民政办工作之后,着实太忙了点,竟然没有发现钱小雨最近的一些异常。 “你这孩子,明天我约着你大爷、你三叔一起过去,赶紧把人接回来吧!” 事已至此,郑茂山也不好说什么,只想着快点把人接回家。 “你说大壮才刚上学……” 王兆娟想说什么,不过看到儿子的脸色之后,没有继续说下去。老大的儿子刚上幼儿园,一天要来回接送四次,她真的没时间再伺候个小的了。 “他妈闲着呢!” 郑为民有些不悦,不过不方便说出来。 郑茂山似乎想说什么,不过看到儿子的脸色,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第二天,老郑家和老钱家就这桩婚事,很快就达成了一致,郑为民和钱小雨的婚礼定在了月底,到时候改口、喜事一次办完。 至此,郑为民的婚礼进入了快车道,喜帖、喜宴什么的都要开始准备了。这会还时兴拿公车当婚车,张强帮忙找了几辆婚车,其中有张瑞、刘大海几个领导的座驾,都是上百万的豪车,这一下让全镇都开了眼。 这会农村办喜事还不兴下酒店,都是在家招待客人,一家人肯定摆不开这么多酒席,亲近的亲戚家、背风的院子里、大门口都被摆的满满当当,就这样还分成了中午、晚上两个场招待。 村里老郑家自己的亲戚,郑为民镇上的同事们也都来了,其中程建国和孙爱民还给郑为民陪了贵客。贵客就是女方家送来新娘的人,在协谷镇有的村也称呼为大客,一般都是新娘的叔叔、兄长。 老钱家送钱小雨的贵客中,有一个叫钱浩的,程建国恶趣味上来了,频频给钱浩敬酒,搞得他那叫一个尴尬…… 万广庆作为书记的工具人,只是在中午匆匆过来喝了两杯喜酒,就替程建国开会去了。其他人自然没有这么忙,赵新、刘峰几个恶劣的家伙,中午吃完了、晚上还接着吃,美其名曰替郑为民招待客人…… 郑为民是镇上的干部,这会不仅镇上的同事们都来了,协谷镇五十一个村的大队书记、村主任也都来了,倒不是说这些村跟他感情有多好,主要是镇上的主任结婚,你不来一个试试! 都说农村大席不卫生,但这个说法非常值得商榷,郑为民找的大厨是他本家堂叔,洗菜的是他堂姐妹和嫂子们,刷碗的是本家的婶子、大娘。这一通下来,就没一个外人家,这种酒席如果出现什么卫生问题,那就约等于自灭满门了! 相比于杀到郑家庄四处找桌的乡镇干部,钱小雨请同事的时候就方便多了,张强的新院子里有个三层小楼,摆几十桌都没问题。 矿上负责约场的是张强,这个恶劣的家伙跟着张浩和姐妹们,已经在郑家庄吃过一次了,而且还是中午晚上连着吃的,这次他又以帮忙筹备钱小雨省亲宴的名义,一份份子吃了三次…… 这次宴会来的不仅有矿妇联的同事,和矿纺织厂的领导,张家、杨家一系的领导也都过来捧场,直到新矿长刘宏明陪着张瑞进入包间之后,一些看着张强面子来的自己人,这才明白了钱小雨到底是哪一方的关系。 由于新娘带着娃,所有热闹都集中到了郑为民身上,刚开始郑为民还能挨桌敬酒,一轮还没打下来,就已经被放倒了。之后的几天,包括回门、请钱小雨同事,郑为民都是在迷迷糊糊中度过的,等他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婚假已经结束了…… “回来了!” 马娟刚推开民政办的门,就看到郑为民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 “头疼!” 郑为民这阵子上午喝了下午喝,下午喝完晚上喝,根本就没有给宿醉留出足够的时间,这好不容易歇下来,脑袋就跟炸了一般疼。 “怎么不在家多歇两天?” 马娟有些好好奇,他为啥婚假刚结束就来上班?结婚可是个体力活,一般在家多歇个一两天也没没人去追究。 “快过年了,得提前准备好救济物资,要不等到腊月非得抓瞎不可!” 郑为民也不想这么早就回来干活,但这会的民政办已经跟光杆司令差不多了,他不回来,马娟一个人应付不了。 “又到了热闹的时候了,今年的慰问物资准备什么?” 给各村拨付走访慰问物资的时候,也是民政办最热闹的时候,村里为了多要些走访物资,都会拜托各管理区书记,轮番请民政办的众人吃饭。 往年民政办还有三四个人,现在只剩下郑为民和马娟两个人,郑为民还不是那种喜欢下去乱窜的人,没事的时候马娟就跟他在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 刘峰走的时候还想把摩托车带走,不过郑为民威胁他,他只要敢带走摩托车,他就让马娟在村镇科门口吊死,这才让打消了刘峰的非分之想…… “孙镇长跟领导汇报了,分散供养的五保户,每户发两袋面粉,一桶花生油,多了也没必要!” 关于过年走访贫困户的东西,郑为民早就向领导请示过,程建国那边也在党委会上讨论了,还是按照往年的惯例给民政办拨付了走访慰问资金,让民政办准备好走访慰问的物品。 在北方,只要有面、有油,就不怕饿到,民政救助本身就是一个保底性质的救助,你总不能期望他发个海鲜大礼包吧! “还买东庄面粉厂的吗?” 马娟突然想起了什么,这阵子好多人都跟她抱怨过面粉的问题。 “往年不都是买他的吗?” 镇上有两家面粉厂,不过镇政府采购过节面粉的时候,都是按照惯例采购东庄面粉厂的面粉。 第104章 不好吃的面粉也是面粉! “他的面粉不好吃,没香味!” 马娟也对镇上过年发的面粉颇有微词,为了降低采购成本,镇上采购米面粮油这些东西的时候,一般会将机关干部的过节物资一并采购了,这样可以可以节省不少钱。 不过,东庄面粉厂生产的面粉,在口感上比其他面粉厂的面粉差一大截。 “咱食堂吃的不是他的面吗?” 郑为民平时都在食堂吃饭,还真没注意这个。往年他发的过节面粉,大都直接拿回老家,他一个人也不值当的起火。去年钱小雨姐弟俩在他家住的时候,吃的是矿上发的面粉,矿上发的面粉可比镇上的好多了! “咱们食堂进的是王庄面粉厂,他们厂的面粉贵点,不过好吃!” 镇政府食堂采购面粉,最看重的当然不会是价格,甭管谁承包食堂,万一吃相太难看,得罪了这帮机关干部,总会碰到走夜路那一天! “我去打听打听!” 对郑为民而言,他又没从中捞钱,买谁家的面粉不是买,而且镇上已经连续好多年从东庄面粉厂采购过年走访的面粉,这会还没什么招标这一说,具体谁引过去的也不知道,不过郑为民可以很确定,绝对不是这届领导班子引来的。 郑为民喝了一会茶之后,觉得头不那么疼了,就溜达到食堂,要调查面粉的质量,找食堂准没错! “老唐,咱食堂里从哪买的面粉?” 承包食堂的老唐是唐家沟的,具体叫什么名字,镇上还真没几个知道的,大家习惯称呼他老唐。 “从王庄买的,他的面粉有麦香味。” 老唐正在往蒸锅里下馒头,见郑为民进来了,一边干活,一边跟他聊天。 “不从东庄买吗?” 郑为民有些好奇东庄面粉厂的面粉有什么问题,他过年回家也吃东庄的面粉,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东庄那边用的是外地麦子,没啥味道,不好吃!” 老唐干了大半辈子餐饮,自然知道面粉味道差异的原因。 “外地麦子?” 郑为民有些不理解,麦子这东西也分地区吗?在他印象中,全天下的麦子应该是一个味才对! “外地麦子产量大,不过不如咱当地的麦子香,就是便宜点。” 协谷镇是标准的丘陵地形,耕地含沙量高,单位产量不如其他粮食主产区,不过这种地形生产的粮食有一种独特的香味。 “能便宜多少?” 郑为民觉得自己碰到问题的关键了,政府大规模采购的时候,价格因素几乎是最主要的因素。 “没注意算过,一袋得便宜两块多吧!” 老唐之前用过东庄的面粉,不过被机关干部传了几句闲话之后,就乖乖的改用了王庄的面粉。 “那就不少了!” 这时候一袋面也就二十多块钱,这便宜两块钱,老百姓就能正经感觉到差距了。 “可不是嘛!” 老唐一提这是就来气,一袋便宜两块钱,镇食堂一天就用好几袋面粉,如果能用东庄的面粉,一天可以节省十多块钱呢! “孙镇长,没出去?” 郑为民推开了孙爱民的办公室,这会没有什么招标之类的事,买谁不买谁的东西,都是领导说了算。 “怎么不多在家待两天?” 孙爱民正在剪盆栽上的枯枝,到了冬天盆栽也开始过冬了。 “不来没办法,民政办没个挑大梁的,这不马上就进腊月了,得赶紧把过年走访慰问物资给准备好。” 郑为民汇报工作的时候,同时跟领导抱怨民政办人手不足,这种行为有点类似于搂草打兔子,万一哪天领导良心发现,突然给多配个工作人员来呢! “程书记不是定好花多少钱了吗?按往年惯例安排不就成了。” 孙爱民显然“没有听到”郑为民的抱怨,花多少钱买面粉都是党委会上通过了的,民政办只要老老实实的执行就成。 “咱镇上有人跟我反映,东庄的面粉用的是外地麦子,没有麦香味。” 郑为民怎么可能说是马娟说的,肯定是别人传闲话传到他耳朵里。民政办就这么一个硕果仅存的工作人员,还特么是临时的,在某种意义上说,比他这个主任都要金贵! “你还别说,还真是,真不如王庄的好吃!” 孙爱民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两种面粉在口感上,还真的有细微的差距。 “他们反应能不能换成王庄的面粉。” 郑为民觉得自己这是在替大家请愿,万一出什么问题,都是“他们”说的,关民政办啥事? “东庄的面粉是谁引进来的?” 孙爱民并没有回答换供应商的事,他不确定是谁引来的东庄面粉,他怕里面万一有什么偷手,搞不好会得罪其他领导。 “不知道,我来镇上的时候,就在用东庄的面粉。” 郑为民也不知道其中有什么故事。 “咱俩别惹事,请示一下领导吧!” 孙爱民决定把球踢给主要领导,有两个领导的大头在前面扛着,就算打雷也劈不到自己身上。 正好万广庆的办公室开着门,孙爱民敲敲门框,就带着郑为民走了进去。在乡镇上,镇长管着具体花钱,更换供应商这事,必须要跟镇长汇报。 “走访五保户、贫困户的面粉,还是在东庄买吧。甭管他的面粉有没有香味,再不好吃的面粉也是面粉,买十袋就能省出一袋的钱来,这能多买多少?能多走访多少贫困户?咱们得算这个总账!” 万广庆考虑了一会,这才做出决定,民政就是最后兜底的部门,在数量面前,麦香味之类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如何用有限的资金,购买最多的面粉,救助最多的群众,这才是政府需要考虑的问题。 “至于镇上发的过节物资,我跟程书记请示一下再说。” 万广庆不相信这事是郑为民一个人的意见,肯定是很多人都反映过这个问题,最后不知道怎么传到郑为民的耳朵里了,作为最后的具体执行者,他才过来请示,这事还得让程建国拿主意。 相比于各村走访物资,镇机关干部采购的物资数量不大,就算临时换供应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第105章 扎紧篱笆 “谁啊?” 郑为民刚刷完碗,就听到大黄在叫,门外似乎有人在敲门。 “郑主任在家吗?” 来人用提着的东西挡着大黄,大黄是标准的德国黑背,还长得膘肥体壮,光往那一爬就能唬住很多人。 “老朱你咋来了?” 郑为民一瞧认识,这不就是东庄面粉厂的厂长朱业华嘛,镇上的干部怎么可能不认识镇上的企业家? “这不是有点事来找兄弟坐坐!” 朱业华有些尴尬,他这是典型的有事在烧香了!刚听说郑为民主持民政工作的时候,朱业华还没当一回事,毕竟不是正经的主任,说话也不一定好使。 今天他突然听到一个消息,说是不知道谁拿郑为民当枪使了,想着更换面粉采购商。这下朱业华坐不住了,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哪怕郑为民不是什么民政办主任,人家可是具体负责面粉采购的,换个供应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赶紧进来吧,大黄别叫了,趴下!” 他连忙将朱业华让进屋里,同时命令大黄消停一些,大黄祖上是军犬的血统,没有命令不会扑人。 “说起来,我早就该来拜访你了,不过这阵子突击生产过年的面粉,实在抽不出身来,兄弟可不要埋怨老哥啊!” 朱业华找的理由不算高明,不过也算是实际情况,年底了各行各业都要发过节福利,面粉需求量大。 “说的什么话,多少年交情了!” 郑为民给他倒上茶水,他心里一直在冷笑,早他么干嘛去了,现在知道着急了! 自从郑为民主持镇民政办工作之后,就开始了梳理民政业务中猫腻,镇民政办是镇上最花钱的几个单位之一,之前镇上哪个领导都要来插一手,如果出了什么事,到时候插手的领导可能没责任,他郑为民绝对逃不了! 正好马娟说了面粉的事,郑为民想就趁着过年采购的时候,先把这大宗采购物资里面的问题给清一清! “郑主任,我听说镇上今年不打算从我们面粉厂采购面粉了?” 朱业华见郑为民谈交情,就不再跟他绕了,直接说出了今晚来的目的。 “领导问过这事,只能说是暂时还没定下来。” 郑为民自然不可能承认是自己想换,只能把这事推给领导,谅他也不敢去找领导对质。 今天商量面粉采购的三个人中,万广庆和孙爱民的家不在协谷镇,下班就回去了,朱业华自然无从打听到最后的决定。 “别介呀,咱们都是多年的老伙计了,镇上可是咱们面粉厂的大客户,入了秋我们就开始给镇上存面饭,如果镇上不从我们那买面粉,我们就得赔死!” 朱业华急了,全场职工就等着年底镇上这波大的发年底福利呢,如果镇上不来买了,真的会很麻烦 “这都是领导决定的,我也说不上话。” 郑为民表示这事有点难办。 “我听说兄弟喜欢喝茶,一个客户送了我两盒茶叶,我也不喝这玩意,兄弟别嫌少,改天我请兄弟去厂里坐坐,正好镇上有咱一个老大哥,让他到时候约着一块过去。” 朱业华见郑为民还在端着,就立刻把提着的东西放到了郑为民桌子下面。 这个时代不论办啥事都讲究送礼,你要是空手去领导家,如果不是去送钱的,估计你连门都进不去! “咱俩还客气啥,拿东西不就见外了,走的时候记得拿回去!明天我跟领导请示一下,帮你说说好话,到时候你再给镇上优惠点,今年尽量还在你这采购。” 郑为民就等着看他后面是谁呢,这会目的达到了,自然也就不再端着了。东庄面粉厂是领导引进来的财主,合不合作都得考虑领导的面子,不过慰问面粉这块毕竟是民政的自留地,不把篱笆扎牢一点,容易出大事! 朱业华想请郑为民,如果是他自己来,郑为民肯定不会自己去,他就是想确定朱业华后面是谁,以后有什么事也好有个防备! “放心、放心,我再给咱们镇上优惠点,绝对量大管够!” 朱业华听到郑为民的许诺,连忙表态能优惠一些,之后两个人又聊了一些闲话,朱业华这才起身离开。 送走朱业华之后,郑为民开始复盘今天所有能够知道这件事的人,朱业华不知道最终结果,所以孙爱民和万广庆显然不是背后的人,马娟也不是,否则她不会节外生枝,所有问题。 所有的问题应该出在食堂,承包食堂的老夏不是个凑热闹的主,能让他主动传递消息的,也就是管他的办公室,不过办公室老王不是当地人,不可能插手这么多年前的东西。 “会是谁呢?” 郑为民皱着眉头开始挨个复盘,多年前对镇上有影响力,现在还在镇上的老家伙们,数量应该不多。 “会不会是牛镇长?” 郑为民突然灵光一闪,似乎找到了正确答案。老牛在镇上分管工业,牛镇长一直分管工业,王庄面粉厂也归他管,再加上他之前是党政办主任,知道这事也就顺理成章了。 “牛镇长,没下去?” 郑为民一大早就推开了牛镇长的办公室。 “为民来了,坐、快坐!”、 虽然老牛不分管民政,但平时也没少跟郑为民打交道,镇上家是协谷镇的领导就那些,晚上约场的时候,他俩经常碰到。 “昨天有人跟我反映,说是集体采购的面粉不好吃,我跟领导汇报了,万镇长让听听大家的意见。” 郑为民又开始了忽悠大法,反正老牛也不可能跟万广庆对质,怎么说还不全凭他一张嘴! “东庄的面粉确实不好吃,他的麦子是外地的,不过他的大多数产品都销到城里去了。相比于王庄面粉厂,东庄面粉厂价格便宜,都是走访的东西还讲究啥?人家城里人都吃这种粮食!” 由于分管工业,老牛非常了解镇上企业的特点,东庄面粉厂的规模大,产量大,本地产的麦子根本满足不了他的生产需求,只能从外面购入原料。 第106章 捏软柿子 东庄面粉厂的目标用户是城市,城里人没有农村这帮大爷们矫情,还吃什么麦香味,人家吃的特精粉、高精面就从来没有过这东西! 按照协谷镇人的说法,城里人百毒不侵,乡下人不吃的高农残蔬菜,质量差的粮食,卖到城里准没错! “我们民政自己用的都好说,主要是镇上,咱们镇上年底发的面粉,都跟慰问面粉一起买,大伙吃着都有意见。” 郑为民原本就想将采购过年物资这事给让出去,这东西本身就不是民政的职责,只不过民政采购的多,领导让捎带着干的。 在乡镇,不是自己的活一点也不能多干,干好了没人夸,干不好骂名都是自己的。再加上采购物资本身就是个招惹是非的活,甭管里面有没有偷手,都会惹一身麻烦,万一哪天再出点什么幺蛾子,搞不好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个好办,镇上的过节物资让党政办去准备就是了,你们民政光采购自己用的不就得了!” 老牛也觉得分开采购比较妥当,协谷镇的乡镇干部口味刁,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惹麻烦! “也对,我跟领导汇报一下,先把走访用的面粉给采购了,你跟东庄面粉厂认识吗?” 郑为民随口问了一句。 “不熟!” 老牛连忙撇清关系,咱镇上的领导怎么可能跟这些农民企业家熟呢! “我寻思找人帮忙往下打打价,能多买一袋是一袋!” 郑为民非常确定这家伙跟朱业华是一路的,人撒谎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藏不住的! “我帮你问问吧,之前跟他们有过接触。” 老牛一听郑为民是想低价买面粉,就主动承担起了联络的任务,咱镇上的领导怎么可能跟这些农民企业家不熟呢…… “那成,我等你消息。” 最后,在牛镇长的协调下,镇民政办和东庄面粉厂进行了友好的磋商,东庄面粉厂主动把价格往下压了两毛钱,民政办这才开始大规模采购东庄面粉厂的面粉。 完成了面粉采购之后,民政办又连夜做表、下通知,各村拿着镇民政办批的条子,自行到王庄面粉厂拉面粉,整个协谷镇进入到过年模式。 当镇上忙着走访慰问五保户、贫困户的时候,矿纺织厂进行了第一次分红。 今年矿纺织厂经历了砸三铁的折腾,不过在“打破铁工资”时候,矿纺织厂按照上级要求开始了大包干,班组、车间都承包给了个人,只要完成规定的产量,多余的全是承包人的利润。虽然这在本质上是用集体的生产资料为个人捞钱,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种改革极大的解放了生产力,矿纺织厂的利润出现了跨越式发展。 赚了钱的矿纺织厂,根据股份制改造时的约定,按照每股五毛钱的数额进行分红,这导致很多人看到股票时直接红了眼,甚至喊出了五块钱的高价来收,不过这会可没人舍得随便往外卖了,这玩意拿着就是钱啊! 眼看着矿纺织厂的一多半利润,都被当时低价收购股票的大户取走,很多工人都急了,那些大户除了领导的亲戚,就是附近村里的坐地虎,她们不敢惹,到最后发现还有钱小雨这么一个“软柿子”,于是当时“逼迫”钱小雨“借钱”给杨烁买她们股票的人,都来找钱小雨讨要说法。 “你们找我干嘛?我那是养狐场的钱,第二天烁子就还给我了,我又没掺合你们的事!” 钱小雨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当时很多集体企业股份制改造失败的原因中,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玩不起! 法不责众的思想,早就深入到这一代人的骨髓里了,厂里的股票价格高了,我卖我是合法交易!股票涨了,我卖的价格低了,就是你们投机倒把、招摇撞骗! 到最后能够给企业带来大量资金的大股东们,不得不放弃每年的红利,纷纷套现离场,这也加快了后来的大破产和大下岗。 “当时我们也不想卖股票,不过烁子在那收,我们也不能不卖,老大姐们寻思你帮忙出面,让烁子把股票退给我们吧,毕竟是你出的钱!” 当初着急卖股票的聪明人,这会又把自己包装成了受害者,这话一反一正,倒成了钱小雨跟杨烁强买强卖了。 至于现场收购股票的另一个大户,在矿上的后台实在是太硬了,她们不敢问,更不敢提! “我出的钱?你们的嘴还真厉害!我怎么记得是你们避着人家烁子买你们的股票,我不愿意,还是咱厂几个老大姐做的保,怎么合着你们不敢惹烁子,就逮住我一个欺负?” 钱小雨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现在股票涨了,她们上嘴皮一碰下嘴皮,都成了自己的责任了?如果不是因为带着孩子,她这会就跟她们动手了。 “什么欺负不欺负的,老大姐们说的都是事实,你赶紧让杨烁把股票还给我们,要不然你也落不了好!” 刚才还是慈眉善目的“老大姐”,这会“老大姐”的口气就不善了,这些纺织女工就吃准了钱小雨年轻,经验少,随便吓唬她两句就能把她忽悠住。 “去你妈的,还让我落不得好?我还告诉你们,你看看是我们家为民好欺负,还是我们老钱家好欺负?今天来的有一个算一个,我不让我哥把你们腿打断了,算你们脸大!” 钱小雨一把将茶杯砸到了那个“善意的老大姐”脸上,杯子里滚烫的热水,瞬间撒在周围人的身上,引起一阵惊呼。 钱小雨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了,还让自己落不得好?这些人也不大打听打听荣华村解放前是干嘛的,在土匪窝子里长大的闺女叫啥?不叫压寨夫人,叫女土匪! “干嘛呢、干嘛呢?吵吵什么?” 楼下办公室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协谷矿办公室主任杨琦怒气冲冲的冲了上来。 维持矿办公楼正常的办公秩序是矿办公室的职能之一,这些人来的时候,杨琦就觉得不对劲,早早的埋伏在楼梯口听贼话,等听到钱小雨翻脸之后,就立刻冲了上来。 第107章 软柿子不软 “我跟你拼了,打她、打她!” 被钱小雨杯子砸脸的女工,是这帮人中领头的,根本就没把杨琦的喊声放眼里,疯狂叫嚣着要对钱小雨动手。 钱小雨的茶杯是冲着她脑门正中间去的,这会她脸上的眼泪已经把眼睛给糊住了,看东西都是模糊,只能让跟她一起来的动手。 钱小雨用的是标准打群架的应对策略,先用杯子解决一个威胁最大的,然后趁着四溅的热水驱散成群的对手之时,再寻求机会挨个击破。 协谷镇谁不知道,老钱家的孩子天生会打架。 “听不懂人话吗?” 杨琦见这帮人没有给自己面子,一个飞踹就将一个试图靠近钱小雨的人踹了出去。他跟杨烁是一个爷爷的亲堂兄弟,涉及到杨烁的事,自然不会置身事外。 “谁在动一下试试,办公楼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杨琦挡在了钱小雨前面,他毕竟是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这一下就把所有女工给唬住了。 “哎吆,杀人了,矿上的领导打人了……” 受伤的女工开始坐地撒泼,不过随着矿上第二个人进来,其他女工都悄悄的跟她拉开了距离。 “怎么了?怎么了?工作时间在这里叽叽喳喳的干嘛呢?” 苗龙听到杨琦的暴喝声后,就立刻意识到出事了,外套都没穿就跑了过来,作为协谷矿事实上的二把手,他的威望是杨琦远远赶不上的。 “苗书记,她拿杯子砸人!” 受伤的女工看到苗龙来了,立刻停止了撒泼,能来捏软柿子的,自然都是“通情达理”的人,恶人先告状这种事,都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你看看你什么样了,赶紧把脸上的东西擦擦!” 苗龙从兜里掏出一块崭新的餐巾,这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从隔壁空着的餐桌上顺的,这会餐桌上时兴摆餐巾,很多孩子都用餐巾缝书包。 “这里是矿办公楼,打打杀杀的像什么样子!还有你,一个孕妇怎么还发这么大的火气,你们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苗龙站在了双方中间,他跟杨琦一左一右将钱小雨护在了身后。 “苗书记,不是我们无理取闹,主要是他们买我们股票的价格太低了!” 被砸的女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强忍着疼痛向苗龙叫屈。 “股票还有什么事?” 苗龙之前见钱小霞大肆收购股票,就立刻安排自己的亲戚出面收了一些,这东西都是公开买卖的,不应该出事才对! “当时我们也不想卖股票,不过杨烁在那收,我们也不敢不卖,谁知道股票能涨这么多钱呢,我们想让钱小雨找找杨烁,让他把股票退给我们。” 女工们又把她们的“真相”告诉了苗龙,这谎话说多了虽然成不了事实,这次明显比上次说更顺溜了。 “你们这求人的态度,还真是第一次见,不过,这事关她什么事?” 苗龙有些奇怪,这年头求人之前还得先把人打一顿吗?协谷矿啥时候改风俗了? “她帮杨烁垫了五万块钱呢!” 这个时代五万块钱可是一笔大数目,在县里买个房子都用不了五万块钱。 “那是烁子借我的,当时是你们逼着烁子收的,我不借你们还不乐意!” 钱小雨终于忍不住了,这帮人颠倒黑白的本事实在是太强了! “都甭吵吵了,杨琦,你去一趟加油站把杨烁叫过来,咱们当面对质!” 苗龙一瞧这架势,干脆就别在这瞎扯了,把当事人叫过来吧。他让杨琦去加油站,也是打算让他通风报信的主意,要不然在办公室给加油站打个电话不就得了! “苗书记,您找我?” 杨烁一听苗龙找他,就立刻赶了过来,他虽然在外面倒腾加油站,但他的工作系还在协谷矿归苗龙管。 他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来闹事的女工,算是把她们都给记住了。同样是收股票,人家收了没人闹,自己收了就要求退,感情这是拿自己当软柿子捏! “我听说,你逼着别人把股票卖给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土匪了?” 苗龙开始兴师问罪。 “我说了你肯定不信,咱听这个!” 杨烁从腰上拿下一个长方形的盒子,上面有很多按钮,看着似乎有很高的科技含量。 “这是什么玩意?” 苗龙看着这东西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随身听,从省里买的,上千块呢!” 在普遍都是一二百工资的时候,普通随身听的价格是四五百,好点的一千多,绝对是老百姓不敢想象的东西。 “你拿这玩意干嘛?” 苗龙想起来了,他在省里开会的时候,逛商场的时候看到过这东西。 “当时我不想收,他们非要卖,你说我是吃亏的人?这是当时的录音,至于当时是怎么回事,我说了没用,咱们听录音!” 杨烁点开了随声听的开关,他这种能录音的随身听,价格一度炒到了一千大几。 “小霞我们这也有股票,你收吗……” 杨烁是从她们找钱小霞卖股票的时候,开始录的音,她们不是拿自己当软柿子吗?这里有硬的,他倒要看看,矿上还有哪个领导敢出来“主持正义”! 录音放完,所有人都沉默了,在事实面前,一切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怎么没听出人家逼你们卖呢?这不是你们逼着杨烁借了钱小雨的钱,收了你们的股票,还是矿上要求不得买卖的原始股,这会你们又翻脸不认账了,感情你们这是在欺负老实人啊!” 苗龙终于反应过来了,感情是这帮人贼喊捉贼啊,可怜他一番好心了! “这个……” 这帮女工也没想到杨烁会录音,当时大伙都想占钱小霞的便宜,没想到会亏了大本! “无理取闹、围攻同事,还是怀了孕的女同事,还有天理吗?还有法律吗?杨琦,把她们名字都给我记下来,你跟纺织厂说,就说我说的,让纺织厂查实后立即开除,我们矿可伺候不起这样的人!” 苗龙的口气越来越生硬,最后直接用命令的口气,让杨琦转达他的命令。 第108章 钢板邦邦硬 苗龙想过杨烁会有一万种理由解释,就是没想到这孙子竟然会录音,这结果一出来,不用他再费劲拉偏架了,直接上硬菜! “不要啊苗书记!” 苗龙这句话可把她们都吓坏了,苗龙作为工会主席,分管人事科,开除只有下属单位编制的工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怎么了?怎么了?” 在门口听了半天贼话的刘宏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推门走了进来。 这会矿妇联门口早就挤满了人,几乎所有的矿级干部都在门口看热闹。 “刘矿长来了!” 大伙一看矿上的一把手来了,连忙给他让路。 “老苗出什么事了?” 刘宏明一脸茫然询问道。 “都是股票闹的,当时咱们纺织厂的股票便宜,她们逼着杨烁收她们的原始股,当时杨烁的钱不够,她们就逼着钱小雨把家里盖养狐场的五万块钱,借给杨烁收股票,现在股票赚了钱,她们不敢找杨烁的麻烦,就来找钱小雨要钱,你说这是人办的事吗!” 苗龙直接把她们的心态给点了出来,杨烁虽然是矿驻地杨家庄的坐地虎,但是只要这些女工多约一些人去找,搞不好杨烁就能让了步。 这钱小雨虽然是个软柿子,但也不是随意让人拿捏的主,至少苗龙不敢捏…… “人家强迫你们卖的?” 刘宏明听完之后,发出了灵魂之问。 “没有!” 所有女工都不敢再胡说八道了,这本来就是她们逼迫钱小雨借钱给杨烁收的,这上哪说理去! “炒股票不就是这样,那时候股票低,你们都不敢拿手里,人家敢买人家就敢赚,谁让你们把手里的股票卖掉的,这还能怨别人?这官司就是打到天边也是人家有理!有这个功夫,花钱点再把股票买回来不就得了!” 刘宏明曾经研究过股票,知道这玩意赚钱的逻辑,不过等他主政协谷矿的时候,矿纺织厂和矿机械厂都已经完成了股份制改革,大头都被领导拿走了。 “刘矿长,现在不是一个价了……” 挨打的女工还是有些不甘心。 “老苗,你管咱们矿人事科,这事交给你了,再在这里无理取闹,骚扰正常职工办公,就按你说的办!” 刘宏明也懒得跟她矫情,直接甩手走人。自从他来到协谷矿之后,明里暗里也收了不少矿纺织厂和矿机械厂的股票,如果让这帮人闹起来,杨烁万一顶不住压力退了股票,其他人怎么办?他是不是也要跟着一起退?那还不得罪一大批人!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你们的工龄都不短了,怎么还学会欺负年轻同志了呢?炒股这东西我都没敢掺合,你们觉得你们是股神啊?每个人记个大过,回去写一份检讨交上来!” 苗龙迅速做出了最终的裁定,这事虽然揭过去了,但矿上有矿上的规矩,该安抚的时候安抚,但是错了就是错了,功过不能相抵! “唉……” 别人说了还能有缓,但这一把手发话了,谁敢跟他犟?再说了她们来找钱小雨的麻烦,原本就亏着心呢,现在矿领导知道真相了,再耍无赖就是纯粹给自己找麻烦了! 很多人都开始后悔了,要是当初她们跟钱小雨似的,不掺和这股票买卖的事,过年还不是白拿分红! 当这些闹事的女工,垂头丧气的回到矿纺织厂,刚进门,她们就被一伙年龄大的女工堵上了。 “你们几个怎么这么不要脸呢,当时可是我们作保让钱小雨借的钱,现在你们去闹人家钱小雨,还有天理吗?你们让我们怎么办?” 听说矿纺织厂有人去矿上闹钱小雨,矿纺织厂那些给钱小霞当托的大妈们受不了了。钱小雨是钱小霞的妹妹,钱小霞是杨洋的媳妇,而杨洋是她们的侄子,这就相当于在自己家地皮上,自己亲戚被人给欺负了,这不就是妥妥的打脸! 这帮大妈既没有钱小雨那种柔柔弱弱,说动手就动手的性格,也没有矿领导那种坐歪了屁股,还得强行主持正义的作风。她们都是用语言来发泄心中的不满,一时间矿纺织厂门口就站不住人了,骂的忒低俗、忒脏了! 她们也是这次股票风波的实际受益人,作为工厂女工,她们哪懂什么炒股,眼看着钱小霞大肆收购股票,眼看着协谷矿股票不值钱了,就偷偷托家里人问过张瑞之后,就以一两毛的价格收了不少股票,她们也怕这事被翻了案! 等这帮大妈们散去,厂办公室主任就铁青着脸,请这些人去会议室开会。 这些女工约着一起找钱小雨的时候,纺织厂的领导就已经知道了,毕竟一线上一下走了这么多人,生产肯定受到了影响。 当杨家庄大妈肆意挥洒自己口水的时候,矿办公室就将矿上的最终处理意见通报给了矿纺织厂,明里暗里还把厂长给耻笑了一番。矿纺织厂为了撇清自己的关系,连忙表示坚决支持矿领导的决定,还表示要在矿上处分的基础上,增加厂里的的处分。 有了领导的示范效应,那些车间主任、小组长们就开始自由发挥了,一时间矿纺织厂小鞋满天飞…… 这个时代还有个罪名叫投机倒把罪,也不知道这帮家伙是怎么想起来的,有不甘心的还打算到镇派出所报案,举报杨烁搞投机倒把。 这会就不能再找钱小雨的麻烦,有那盘录音带在,谁也找不到她的麻烦,这会举报人的目标对准了杨烁,所有收购的人员中,其他的都是领导的近亲属,就杨烁好拿捏…… “你们这事属于民事纠纷,我们不立案!” 孟昌明听完他们的控诉之后,就立刻让人把他们赶了出去,自己憋不住诱惑把股票卖了,还有脸告人家投机倒把,不知道股票就是合法的投机倒把? 如果他们告其他人还好说,派出所真的不怵那些矿长、区段长啥的,这矿上的正处级、副处级干部,在地方强权部门眼里,也就那么一回事。 他们现在告的是杨家庄大队书记的亲孙子,老杨头如果知道了,还不把派出所的祖坟给骂裂了! 虽然协谷镇的实际驻地是小杨庄,但是在行政区划登记上,协谷镇的驻地是杨家庄,杨家庄管着镇区的水电等公共服务设施,堪称坐地虎一般的存在! 第109章 或许这是个好机会 虽说苗龙给这帮人一人记了一个大过,但是钱小雨还是觉得挺生气,等她带着这个样的情绪回家之后,郑为民就遭受了无妄之灾。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因为看电视把脚搭在茶几上,被媳妇警告过三次之后,郑为民终于察觉到异常,钱小雨今天似乎有点不对劲…… “没事!” 钱小雨懒得搭理他,这家伙的神经反应着实慢了点,没看到她下班的时候心情不好吗? “到底怎么了?” 郑为民有些奇怪,这媳妇怀孕之后怎么奇奇怪怪的。 “你甭管了。” 钱小雨依然不搭理他。 “不说、不说吧,你别把脸拉那么长就成!” 郑为民觉得这家伙有些不可理喻。 “今天被围攻了!” 郑为民不想听了,钱小雨反而把今天的事跟他说了。 “啥?” 郑为民听到这话直接崩了起来,老郑家虽然不是什么强势家族,但好歹也是本地人,总不能让媳妇被人给欺负了! “你别着急,不是什么大事,之前买股票的事……” 钱小雨见他反应这么大,就连忙开始解释。 “这帮狗X的,我非扒了她们的皮!” 听完整个事件的经过,郑为民的脸顿时铁青了,感情就自己家是软柿子啊! “你还能跟一帮老娘们动手?” 钱小雨有些无奈,这也是她不想跟他说的原因,在农村地区,不论什么原因,大老爷们跟女的动手都理亏! “你甭管了,我再合计合计!” 郑为民最大的优点就是能暂时压制住自己的脾气,他沉默了一会就有了主意,这事其他人也就罢了,但这个带头的是万万不能轻易放过!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郑为民连夜给杨琦打了电话,知道他今晚值班之后,就骑着摩托车来到了镇上,开始翻找矿纺织厂职工档案…… 带头的人是顺龙沟的,顺龙沟村也是协谷矿的压煤村,要不然他们在矿上也不敢如此猖狂。 “王化功?” 郑为民看着这个名字陷入了沉思,顺龙沟村的大队书记叫王化成,郑为民打死也不相信两个人没有关系! 还没到上班时间,钱浩就跑到民政办,跟郑为民嘀咕了一阵子之后,就以荣华村里想新建养殖场的名义,把村镇科这帮子全部拉走了。在新县国土局尚未对乡镇国土工作进行垂直管理的时候,用地手续审批是村镇科刘峰这边的业务。 “郑主任,你知道村镇科干嘛去了吗?” 一大早王化成就来镇上办事,不过他是来找村镇科的,然而村镇科锁着门,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干啥去了。 “不清楚,他们整天这么忙,估计下村了吧!” 郑为民自然知道是钱浩弄走了村镇科,不过他凭啥告诉他? “昨晚不知道谁在我们村北偷偷倒了一车鸭粪,现在整个村已经臭的不行了!” 王化成跟郑为民抱怨今天村里的事,在乡镇环保中队成立之前,乡镇环保工作也归村镇科管。 “你说这事办的!” 郑为民表示同情,昨晚钱川从打牌人那里知道了矿上发生的事,就立刻从村里养鸭场拉了一车鸭粪,偷偷倒到了顺龙沟村的上风向…… 动物粪便是好东西,但鸭粪这东西烧苗,不经过发酵,除了臭之外,一点用处也没有! 这会钱川工厂里的牌局早就开火了,还不知道现在刘峰脸上贴了多少东西呢! “对了,郑主任,今天过来还有一件事,你媳妇把我兄弟媳妇给打了……” 王化成见碰不到刘峰,只能先把次要目标办了,昨天带头的是他亲弟弟的媳妇,虽然平时没少在外面借着他的名头作威作福,但是他觉得哪怕他兄弟媳妇办错了事,郑为民媳妇也不该打人,他得给他兄弟媳妇主持正义! “我媳妇怀着孕呢!” 郑为民等他控诉完,这才不急不慢地吐出几个字。 “你说、你说、你说这事闹的,应该是个误会吧!” 王化成一听这话就慌了,这天底下就没有找孕妇麻烦的道理,别说被砸了一杯子,打上门去都是自己家理亏! “误不误会不好说,看吧!” 郑为民既不表示原谅,也不跟他较真,大家都是文明人,自然要办文明事! “郑主任,中午有时间没,咱们一起吃顿饭。” 王化成见郑为民没有说什么让步的软话,顿时急了,这镇上的领导要打谱祸害人,那还不把顺龙沟给翻过来! “真不巧,钱浩约着一起去他大哥家吃饭,说是给我媳妇压惊!” 大哥给妹妹压惊,这事合情合理! “晚上呢?” 王化成还有些不死心。 “晚上张矿长家嫂子请客,说是给我媳妇压惊!” 嫂子给弟妹压惊,这事合情合理! “哦!” 王化成彻底无语了,这就是不打算善了了! “年后吧,年后再抽日子,我请你们。” 郑为民心里直冷笑,年后事多着呢,看吧! “好、好吧!” 王化成这下彻底死心了,回去等着人家出招吧,这种事找谁也没法说理,只能等人家气消了在找人调解了。 “他们把嫂子打了?嫂子没事吧!” 马娟有些诧异的听完了他们的对话,她没想到有人竟然敢围攻一个孕妇! “得亏你嫂子动作快,拿杯子砸倒了他弟媳妇,要不然就热闹了!” 郑为民有些吃不准自己媳妇的脾气了,谁家正经人家,碰到问题,第一反应是临死还要拉一个垫背的? “这老东西想死吗?这种事都敢干!” 马娟突然意识到,这有可能是一个大新闻,围攻孕妇,就是十多年前也没人敢干啊! 在镇上人缘最好的,就是她这种临时借调还有正式编制的人,在镇上几乎没有融不进的圈子,不论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都能在她身上找到共鸣。 “在村里嚣张惯了,估计这老东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郑为民突然意识到或许这是个好机会,在年底走访五保户、困难户的时候,他发现镇上下拨的面粉,大都被村里当做福利去为人情了,十袋面粉能有两三袋落到五保户、贫困户手里,那就是烧高香了! 第110章 借刀杀人 马娟在办公室坐了不到一分钟,就憋不住要出去串闲话了,她心里憋不住事,现在有这么一个大新闻,你不让她串,那不是难为人嘛! 郑为民非常不满意马娟的工作作风,你说好好的干活不行吗?非得到处瞎转悠,作为办公室主任,他只能严肃的提醒她:别忘了添油加醋! “陈书记,忙着呢!” 在马娟出去串闲话之后,郑为民就敲响了镇纪委的大门,他在办公室里盘算了一会,就觉得这事办的过! “为民?来,坐,赶紧坐!” 镇纪委陈书记正在无聊的看报,这会都进腊月了,镇上也没啥具体的工作了,大伙都等着程建国宣布提前放假过年呢! “你们走访完了吗?” 陈书记热情的给郑为民点烟、倒茶,纪委可不是个好地方,平时也没人乐意来这里,好不容易来个串门的,自然要用最高礼节接待。 “都差不多了,你们的指标完成了没有?” 郑为民虽然被纪委处分了,但是他也不会埋怨陈书记,毕竟他跟市里也搭不上话,这事不能怪他。 “别提了,今年要求办六个大队书记,这不才办了四个,程书记不让随便处理人,市纪委让说明情况,弄得我两头受气!” 以前纪委办案也是有指标的,一年什么级别办多少人,都是有数的,县纪委年底如果没有完成任务,就会跑到交通、公路这些肥差部门打野史,随便提溜出一两个来,一查就能交差! “那正好,今天刚接了个电话,有人反映咱们镇上下拨的慰问面粉,被有个村当成春节福利了,发给了企业人员家属,村里很多困难户都没有拿到面粉。” 郑为民一直就因为慰问面粉被挪用这事头疼,他还不敢随便说话,因为几乎每个村都有这种情况,不论谁敢捅破这层窗户纸,五十一个村的大队书记绝对饶不了他! 现在有了现成的把柄,这会来一招杀鸡儆猴,至少能敲打敲打那些五十个村书记。 “这事啊!” 陈书记有些无奈,这种事还需要问吗?哪个村不这样干?每年镇上的面粉都是超拨,就是怕这些村书记光顾着送人情了,把正事给忘了。他估计,能有一半的慰问物资到困难户手中,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原本这个也没啥大不了的,咱们镇上的面粉都是超拨,不过举报人说的有鼻有眼,我也不敢藏着掖着。” 郑为民一脸的为难,那小表情拿捏得那叫一个到位,张学友见了都得给他搬个影帝小金人! “具体哪个村知道吗?” 陈书记考虑了一会,觉得这事能干,毕竟牵扯到老百姓实名举报,镇上也不可能帮村里隐瞒,反正是个别举报,哪怕处理了也不会影响整体,正好镇纪委这会正愁着没完成全年任务呢,索性拿来补窟窿吧! “信访人是顺龙沟村的,至于其他村里有没有,我就不清楚了。” 郑为民再次强调自己不知道其他村里的情况,信访人只想定点打击。 “那成,等会我就去村里看看。” 陈书记非常满意郑为民的觉悟,有问题及时跟领导汇报,不搞大揭发、不搞牵连,是个好同志! 郑为民是上午十点离开的镇纪委,镇纪委的车是十点五分开出的镇政府,王化成进村的时候,正好碰到陈书记下车…… “陈书记,您咋来了?” 王化成连忙迎了上来,这些大队书记最不想看到的领导,就是镇纪委的领导。 “你们村什么味啊?” 陈书记刚想跟他客套了两句,就被村里弥漫的鸭粪给熏倒了。 “不知道谁在村北头倒了一车鸭粪,臭死了,我去找镇环保,结果刘科长他们出去了,咱们进屋聊!” 王化成倒也没多想,毕竟这纪委书记来的忒快了点,不像是被郑为民给招来的。 在村委办公室里关好门,这熏人脑袋疼的鸭粪味,才减轻了不少,大伙这才开始谈正事。 “快过节了,正好下来逛逛,看看大家廉洁过节的情况。” 陈书记表示这只是个例行的巡查,这会村里负责收取三提五统,村账户上躺着大笔的现金,村里经常爆出贪污案件。 “你放心,我们村里绝对干净,村两委一分钱也没往回拿!” 王化成拍着胸脯保证,村里在钱这块绝对出不了什么大事! “没别的意思,就是个例行检查,村里五保户、困难户都走访完了吗?” 陈书记见他要发誓,连忙劝解道,甭管他们村有没有贪污腐败现象,村书记在这方面的保证,跟放屁区别不大! “走访完了,面粉都发下去了。” 王化成一听是这事,就立刻放松了警惕,白花花的面粉拉到村里之后,不到两个小时就发了下去,村里所有的五保户都给了,根本不怕领导查。 “把名单给我看看,领导让认真核对核对,要把面粉发给最需要的人!” 陈书记这话就是在转移矛盾,反正王化成也不可能去找程建国对质,怎么说还不是全凭他一张嘴。 “名单?您稍等,我现在给你写。” 王化成也没当一回事,他干了二十多年村书记了,村里谁家是五保户,他比谁都清楚,找了张稿纸之后,就开始凭借记忆写名单。 “镇上给你们村发了60袋面粉,按照一家两袋的标准,不是得有三十户吗?怎么只有十来个?” 陈书记一看名单就知道不对劲了,虽然名单上都是拿到面粉的五保户,但这个数量远远少于应发面粉的户数。 “不是我一个人走的,我去问问其他委员。” 王化成到此时就有些察觉到不对劲了,不过能拿到慰问面粉的都是村两委的亲戚,哪怕不用嘱咐也不可能说漏嘴。 “小吴,一会你拿着名单随机抽几户,实际入户走访一下。” 陈书记这句话是说给王化成听的,一会让人随便抽几户实地问一下,这就杜绝了名单造假的可能,这就逼着王化成只能提供真实的名单。 第111章 杀鸡儆猴 镇纪委的工作人员拿着村里提供的走访户名单,随机进行了入户走访,这些分到面粉的户里,问谁谁家庭困难,嘴里无一不是说着感谢村里、感谢政府的话,毫无疑问,这又是一次完美的过年走访! “好了,咱们去下一个村吧!” 听完小吴的走访汇报之后,陈书记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群众向镇上的举报不实呀,等回到镇上之后把情况汇总一下,然后让郑为民去答复举报群众,咱镇纪委不仅要为老百姓消灭害虫,那些该保护的干部也得保护! 客气了两句之后,陈书记就带着镇纪委的一帮人回去了。虽然这会早就到饭点了,但是鉴于顺龙沟村的乡土气息过于浓烈,陈书记真没有勇气在村里就餐,王化成也没好意思留人。 陈书记刚回到镇上,恰好碰到赵新正从镇政府往外走,就伸手了拦住了他。 “赵新,你干过杨庄管区书记,正好看看这份走访名单有问题吗?” 赵新之前一直在杨庄管区干书记,程书记来之后,进行了一轮管区书记对调,将他调整到南边的王庄管区。 “这个王化功不是化成他亲弟弟吗?” 赵新瞥了一眼走访名单,就发现了问题,在一个管区待长了,哪个大队书记有几个相好的他都清楚,更何况是亲弟弟这种事。 “咱走访只看收入又不避讳亲戚!” 陈书记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这会还真没有对村两委近亲属享受政策进行限制,几年后刚开始落实低保制度的时候,不是村领导的亲枝近派,你还吃不上! “我记得他兄弟媳妇在矿纺织厂上班,怎么还有可能困难了?” 赵新跟钱浩的关系不错,钱小雨的事他也听钱浩跟他说了,这会自然不可能替王化成瞒着领导。 “还有这种事?” 陈书记一脸奇怪诧异,如果说走访面分给普通户也就罢了,但这矿纺织厂的工资比镇上干部都高,你再去走访慰问就有些荒唐了。 “我不太确定。” 赵新见陈书记突然认真了起来,就立刻意识到可能出事了,赶忙撇清自己的关系。 “我再问一下吧!” 陈书记见他不靠谱,回到办公室就给协谷矿办公室打电话,镇上的领导哪个跟矿上不熟? 接电话的是杨琦,他昨晚值班,虽然后半夜在值班室睡了一觉,但今天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一听这名字立马来了精神,直接将应发工资、过节福利统统当成实发工资跟他说了,年底嘛,发的多点也正常! “这个月发了一千多?” 陈书记沉默了,他作为镇上的班子成员,工资刚好二百五十块,这矿里的女工工资是他的四倍还多,这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职业产生了怀疑。 事情到了这里就不是镇纪委能够隐瞒住的,后面毕竟还有群众举报呢,谁愿意给别人背锅?陈书记连忙将此事汇报给了程建国,让程建国拿主意。 “工资一千多还跟贫困户抢慰问面粉?” 程建国算是开了眼,这个工资还跟群众抢慰问面粉,也不怕过年把自己给噎死! “您看这次处理到什么程度?” 陈书记不确定这个案件处理到什么程度,不用想也知道,发生这种事的肯定不会只有顺龙沟村一个,其他村里绝对也好不到哪去! “先把他们都给叫过来,一个一个的问,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走访的都是些什么人!” 程建国不想扩大打击范围,其他村肯定也有,但这种事牵扯的面实在是太大了,只能按照法不责众的惯例来处理了。 下午,顺龙沟村的两委班子,就接到了镇纪委喝茶的邀请,然后在镇纪委的谈话室里,挨个说明名单上走访户的家庭情况。 这种案子其实挺好审,如果只有一户两户,村两委还有可能串通一下,这一上来十来户了,就总有说漏嘴的地方,只要哪个地方对不起来,稍微追问一下,就搞明白了。 不审不知道,当镇纪委面对最终结果的时候,直接傻了眼,这次年底走访,仅有四个五保户拿到了面粉,其他的都是村里的富裕户! “办、快办、重办,今晚镇纪委拿出处分方案来,明天开全镇纪律大会,让这些村干部挨个做检讨!” 程建国鼻子都快气歪了,如果村里拿出几袋来送人情,镇上也认了,毕竟其他村也大都这样,但这困难户一户都不照顾,就有点太过分了! 当天晚上,镇党政办就通知全体机关干部和各村两委班子,第二天上午八点开大会。刚开始大伙还在纳闷,今年放假也忒早了点,这才刚进腊月初十呢! 等到开会的时候,大伙看到主席台上的领导,脸黑的都快赶上锅底了,这才意识到可能出事了。 直到镇纪委陈书记通报顺龙沟村的情况,大伙才明白出了什么事,绝大多数村两委班子成员,都偷偷擦了擦冷汗,他们当中也有走访困难户少的,甚至一户都不走访的,只不过没有被纪委抓现行而已。 王化成等人当着全镇做完检讨之后,程建国开始强调纪律问题,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规范过节走访物资发放,要求各村严格管理走访物资,还特别强调,矿纺织厂近亲属一律不允许走访! 到此时,有些跟矿上关系好的,这才咂摸出滋味来,他们也听说钱小雨的事了,估计就是这事给闹的。只是他们不确定这是郑为民还是钱浩干的,毕竟他俩都有充分的作案动机! 不过大伙也理解,为了几百块钱,就把人家孕妇给围攻了,也太不拿乡镇干部当一回事了! 郑为民一脸冷笑的看着王化成,他不可能去找王化功媳妇的麻烦,毕竟要给乡镇干部去找一个老百姓麻烦,忒掉价了,所以他把气出在她的保护伞上,只要保护伞漏了,之前他们得罪的人,自然会出手收拾他们! 这次杀鸡儆猴行动,不仅解了气,还同时警告了一大批村里的干部,那些挪用走访慰问面粉的村,哪怕自掏腰包买面粉,也要先把村里的困难户给走访了。 到了此时,协谷镇能够拿到走访面粉的贫困户,也不过一半而已…… 第112章 轮流出手与挑拨离间 “看来杨庄管区的事不少啊!” 程建国开完纪律大会之后,就在办公室里盘算,他之前对调了几个管区书记,怕他们在一个管区干的时间长了,跟村书记沆瀣一气了,现在看来有些管区还得找个稳妥的管区书记。 县里最近又吹出风来了,说是县里年后有领导提拔,要空出一个副县级领导的岗位,还是副县长这样的实职,程建国作为乡镇党委书记,是相当热门的人选! “赵新,你在杨庄管区干了几年?”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程建国让党政办将赵新叫了过来,赵新是杨庄管区的老书记了。 “七八年了吧!” 赵新这会都已经约好场了,正准备去饭店打牌呢,唐军突然来找他,还把吓了他一跳。要知道镇上这纪律大会刚开完,他们这些机关干部也深受教育,自觉将上午早退时间由十点,改正到了十点半…… “你对这个管区觉得这个管区怎么样?难管吗?” 程建国不是很了解管区的困难,因为不论他到哪个村,村里都热情的跟那啥似的,甚至村里的狗都不敢耷拉尾巴,生怕怠慢了镇上的大领导! “基本上都是协谷矿的压煤村,村里条件都不错,是有点难管!” 赵新没好意思给那些大队书记上眼药,杨庄管区是镇上的驻地管区,最差的村都比其他管区一般村要好,那些大队书记下巴长在脑门上,根本不拿镇上的领导当人看! “之前我让你跟陈涛对调了,现在看来小陈对付不了这些大队书记,要不你俩再调回来吧!” 程建国见他支支吾吾的模样,就知道这家伙没少帮这帮书记瞒事。陈涛这种半路来的管区书记,没有一两年,就甭想把这些村玩明白,程建国可没时间等着他,只能把熟悉情况的赵新重新调回来。 “啊?” 赵新懵了,调整干部这种事就如此草率吗?他好不容易从杨庄管区这个烂泥窝子里拔出腿来,还没轻松两天,就碰上了王庄抗洪,现在终于没事了,领导一句话又把自己给折进去了! “有困难吗?” 程建国有些好奇,杨庄管区有什么,能让他这样犹豫不决。 “没有、没有,坚决服从领导安排!” 赵新连忙表态没有困难,虽然杨庄管区事多麻烦多,但是相对于王庄、南林这些偏远的地方,杨庄管区可谓是天子脚下,天天能跟镇领导说悄悄话,提拔的机会也是其他管区书记的好几倍! 很快镇上的处分结果出来了,顺龙沟村书记王化成被处以严重警告处分,村主任王化林处以警告处分,其他村委干部也都是警告和诫勉谈话的处分。 王化成挨了这一巴掌之后,也算是老实了,他知道这肯定是郑为民的手笔,他原以为郑为民会用民政资金来找自己的麻烦,但是他千算万算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拿镇纪委当刀,狠狠捅了自己一刀。 事到如今,王化成也只能警告自己兄弟媳妇老实一点,别再给自己惹事了,虽然镇上的领导掌握着话语权,但是如果村里认怂了,镇上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消停了还没两天,镇联防开始在顺龙沟村抓赌,只要桌上有钱的,哪怕是一两毛钱的赌资,逮住了就罚二百,一时间整个顺龙沟村鸡飞狗跳! 王化成可以确定这是钱浩出手了,毕竟钱小雨是他妹妹! 他对老钱家一点办法也没有,要论白的,钱浩现在是镇联防的副主任,抓赌那就是人家份内的事! 要论黑的,村里那些混混一听到是钱浩,都纷纷摇头,钱浩亲哥钱川那可是镇上有名的乡镇企业家,下手黑着呢! 经过镇联防不断的努力,终于把顺龙沟村主任王化林给提溜到联防队去了…… 鉴于王化林是村里的干部,镇联防队想上报给镇纪委处理,得亏赵新知道的早,提前给拦了下来。赵新作为杨庄管区书记,下面村主任如果出了事,他脸上也不好看! “化林,走了!” 赵新替王化林交了罚款之后,就到镇上的小黑屋领人。镇联防有一间焊着铁笼子的办公室,以前用来装打狗队打来的疯狗,现在正好拿来装这些赌狗! “赵书记,你说这事闹的,打牌玩个一毛两毛的,还值当上纲上线?联防队也太不是东西了!” 王化林一脸的无奈,过年亲戚都来了,大伙打牌总得有个彩头吧,都是自己家的也不可能太黑,五分钱打底,翻到天两毛,一桌子赌资都没凑够五块钱! 就这样打牌的时候,他还特意把窗帘啥的都拉了,没想到还是被联防上逮了个正着! “还不是你们自找的,活该啊!” 赵新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感情王化成现在还藏着掖着呢!他之前干杨庄管区书记的时候,王化成借着村里有钱,也不怎么鸟他,现在有这个机会,还还不得赶紧给王书记上上眼药! 过不了多长时间就换届了,如果还让王化成在村里舒舒服服的干书记,估计郑为民和钱浩就该联合起来,给他穿小鞋了! “这里边还有事?” 王化林一听他话里有话,立刻来了精神,难道村里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你嫂子在家炖羊肉呢!” 赵新才懒得搭理他,如果就这样跟他说了,那还不成了挑拨离间?咱可是镇上的封疆大吏,可不能干这种事,至少不能白干! “不行,现在我请客,咱吃牛肉,你必须来!” 王化林一把拉住赵新不让他走,赵新越是打马虎眼,王化林越着急,已经被人坑两次了,总不能不知道什么原因吧! “喝什么五粮液,我都戒酒大半天了!” 赵新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这些人太讨厌了,天天拉着自己喝酒,自己都被他们给带坏了! “家里有、家里有!” 这大过年的,饭店早就关了,王化林拉着赵新到家里吃饭,在找陪客的时候,他特意找了自己在村里的人,没有惊动王化成。 第113章 离换届时间不远了,是时候开始筹划了 “新哥,到底是怎么回事?最近可把我纳闷死了,怎么干啥事都不利索!” 酒过三巡,王化林终于忍不住了,酒桌上跟他一伙的几个两委成员也竖起了耳朵。 “化功他媳妇在矿纺织厂吧!” 赵新见时候也差不多了,让化林媳妇关好门之后,这才幽幽的问道。 “对呀,怎么了?” 这事村里都知道,也都在羡慕,甭说在矿上的单位上班,就是随便去乡镇集体企业,那也比在地里刨食收入高! “厂里送股票的时候,她媳妇趁着大降价前把股票给卖了,现在股票涨上了,他媳妇又去耍无赖跟人家要,还要打人家,你说人家会不会收拾他?” 赵新之前干过杨庄管区的书记,自然没少跟这些老书记打交道。王化成作为压煤村的书记,那更是鼻孔长在脑门顶上,别说赵新这种管区书记了,就是一般副镇长安排的工作,都是爱搭不理的! 以前他跟镇上没有正面什么冲突,甭管你态度如何傲慢,镇上也不方便突然更换人家村书记,现在有了这个理由,那还不得好好利用一下! 王化林平时与镇上的关系还算不错,赵新有意培养他接替王化成干书记。王化林跟王化成是本家,两人关系也是面和心不和,让他顶掉王化成,村里最大的家族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打的谁啊?” 王化林这才意识到是村书记亲戚得罪人了,你兄弟俩平日里在村里作威作福习惯了,怎么媳妇去厂里了还敢这样! “面粉是谁发的?” 赵新开始跟他说镇上的稀罕事,甭管人家郑为民在镇上干什么职务,多少也是镇上的干部,王化成第二天去兴师问罪,着实让镇上的伙计们都开了眼! “面粉?不至于,为民不是这样的人!” 王化林立刻想到了郑为民,不过郑为民号称是打狗队里出来的唯一实在人,向来以老实本分示人,从没跟人争过、抢过什么,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小心眼才对! “为民媳妇带着孩子呢!” 赵新提醒道,如果在以往,这事也不是事,毕竟人家钱小雨也没吃亏,但是现在钱小雨怀着孕呢,甭说镇上的干部记仇,就是一般老百姓,这都是死仇! “这不是畜生嘛!” 王化林倒吸一口凉气,难怪最近自己一去镇上,谁看自己的眼神都有问题! 你因为没占着便宜就去打人家孕妇,这还有人性吗?平时你欺负、欺负一般老百姓,老百姓也拿你没办法,现在你欺负到镇政府领导头上了,还不让你穿小鞋穿到死! “知道为啥了吧!” 赵新给他一个你懂得的眼神,管区书记怎么可能会串闲话?有什么事也是村里自己领悟错了! “知道了,知道了,不冤!” 王化林无奈的点了点头,自己村里先打人家一拳,就得受着人家还回来的连环脚。同时,他也意识到赵新的意图了,王化成平时可没少给他脸色看,现在离换届时间不远了,是时候开始筹划了! 在镇上和村里的共同努力下,顺龙沟村从此就过上了“班子坚强”“上下和睦”的幸福生活…… 郑为民出手一次之后,就把精力放到了年底走访上,年底是民政工作最忙的时候。 报复这种东西,哪有没完没了的,出了气、让对方以后不敢再伸手就成了,你总不能因为这种事跟人家拼个你死我活吧! 至于钱浩兄弟们再出手,就跟他没啥关系了,当然以后如果有机会,他不介意再狠狠的咬王化成一口! 马上就要进腊月二十了,镇上就要开会放假了,郑为民提前拿出一天的工夫来,带着慰问物品去走访镇敬老院和县福利院。 米面粮油这些慰问物资早就运到了镇敬老院,郑为民带去了带着半扇猪肉和马娟,猪肉是为了改善老人们的伙食,马娟算是精神上的一点福利…… 刚进门,就看到李有财缩在南墙根晒太阳,镇敬老院有烧得滚烫的土暖气,烧得还是协谷矿送来的免费煤炭,不过像他这个年纪的老爷子,更喜欢蹲在墙角晒太阳。 “有财叔,歇着呢!” 郑为民热情的跟他打招呼,由于李有财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敬老院为了照顾老两口,特意让他住在第一排清静。要不然天天在后面跟那帮老光棍折腾,敬老院也怕再闹出什么事来。 “郑主任,有事吗?” 李有财的精神有些萎靡,这会正靠在南墙根打盹,自从结婚以后,他白天得应付那帮老光棍骚扰,晚上应付媳妇,搞得他有些吃不消了。 “没事,就是快过年了,过来看看你们,行了不打扰你了,祝您老两口早生贵子啊!” 郑为民加快了脚步,这会走慢了容易挨揍! “嘿,你这臭小子!” 李有财反应过来,想起身跟他理论,不过这会郑为民已经跑后院去了,后院那帮老光棍见了他说的更狠,他才不屑跟他们为伍呢! 由于提前知道有女同志要来敬老院慰问,这帮老爷子也成了体面人,平时油光水滑的大棉袄这会都收起来了,换上了过年才穿的腻子褂子,有些秃顶的还特意拿出压箱底的新帽子,这帮“讲究人”就是为了跟人家握一下手…… “最近身体还成吗?早上喝了几碗?啥时候去撬有财叔的墙角……” 郑为民挨个房间转了一圈,跟所有的集中供养老人打了一遍招呼,引得大伙哈哈大笑。 跟这帮老光棍打官腔没用,经常有领导来慰问敬老院,他们都是迎接领导的老油子了,这边恨不得泪流满面的喊领导万岁,转头就能骂闲街! 马娟跟着转一圈下来,手都被握黑了,但凡民政办还有第三个工作人员,打死她都不会来这里,这帮老光棍看她的眼神就不对劲! 郑为民带她来敬老院就是为了熟悉工作,万一他有事出去了,恰好又碰到敬老院有事,如果对敬老院不熟悉,容易出大事! 中午敬老院改善生活,方大顺请郑为民一行在敬老院食堂就餐,主菜是炖的软烂的排骨,还有冒着红光的红烧肉,食堂还专门杀了只鸡,鸡腰子被郑为民特意夹给了李有财…… 第114章 走访福利院 郑为民和马娟带着二十袋米、二十袋面、十桶油,还有一个猪后座去县福利院走访。这会县里还有福利院,等到市福利院建成之后,接管了全市的孤儿,县里这才撤销县福利院的编制。 协谷镇在县福利院一共有三个残疾儿童,小舞是下肢残疾,小强是智力残疾,小志是白化病患儿,都是一些不可能被人收养的孩子。 “一会到了福利院,注意控制下情绪。” 快到福利院的时候,郑为民提醒马娟一会控制情绪,普通人在那里非常容易感情崩溃。 “哦!” 马娟是第一次来福利院,之前都是刘峰和郑为民过来,这不是个好活,他俩回去之后都会消沉好几天。 “郑叔叔,你来了!” 郑为民刚下车,一个坐轮椅的小姑娘就热情的跟他们打招呼,这两天已经有乡镇陆续过来慰问了,看着别的孩子穿新衣服、吃好吃的,协谷镇这三个孩子都快羡慕死了。 乡镇民政办这些人,可能是这帮孩子唯一牵挂的家人! “小舞,最近腿怎么样了,还疼吗?” 郑为民从车厢里拿出一件漂亮的外套,披在小舞身上。下肢瘫痪的人、截肢的人偶尔会感觉到腿疼,据说这是一种神经上的自然反应,根本没办法治疗。 “这阵子不怎么疼了。” 小舞非常喜欢这件新衣服,福利院经常给他们发新衣服,不过大都是别人捐献的旧衣服,孩子们还是喜欢这种全新的衣服。 “那就好,今年学习怎么样?” 郑为民说的学习,并不是外面的义务教育,而是福利院自己组织的学习,主要是为了让孩子们认识字,有些社会常识,尽量提高他们的自理能力,指望他们去当牛马,显然是不现实的。 一些残疾儿童的父母,总希望自己的孩子像正常孩子一样接受正规教育,并强行将孩子送到了正常的学校,但是让一个残疾儿童处在健康孩子的群体中,仅仅是那种歧视的目光,就是这些孩子一辈子翻不过去的大山。 或许有极个别天资聪慧的孩子,能够在成绩上将正常孩子甩在身后,但绝大多数残疾儿童,根本适应不了这种高强度的学习压力,他们需要的是能够根据他们身体缺陷,有针对性提供服务的特殊教育。 “我拿奖状了!” 小舞连忙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张奖状来,她卷的很仔细,生怕上面出现折痕。 “那太好了,还是我们小舞聪明,给你个特别的奖励!” 郑为民从兜里掏出一个漂亮的发卡,夹到了小舞的头上。小舞的智力没有问题,甚至比一般人都要聪明,只是由于下肢瘫痪,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这才被遗弃了。 “谢谢郑叔叔!郑叔叔,刘叔叔为什么没来呢?” 小舞发现去年来的刘叔叔,今年没有过来,来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阿姨。 “你刘叔叔现在离开民政工作了,去管打扫垃圾堆了!” 郑为民尽量用有趣的话吸引她的注意力,对镇上而言,这只是一项正常的业务调整,但对这些孩子来说,他们失去了一位盼望的亲人。 “那多脏啊!” 小舞有些嫌弃的说道,小舞只是下肢残疾,身体主要器官没有发生病变,还是个爱干净的小姑娘。 “谁让他不好好听话呢,小舞听话吗?” 自从刘峰去了村镇科以后,酒场变多了,说话也底气足了,但是跟郑为民这帮老伙计的联系少了,平时出去喝酒也不约着伙计们,大伙没少在背后骂他。 “我听话,我还帮着阿姨哄小宝宝呢!” 福利院人手紧张的时候,这些精神正常、肢体残疾的孩子们,也要帮忙照顾那些捡到的弃婴。 “你简直太棒了,以后就由我和你马阿姨一起来看望你了!” 郑为民将马娟介绍给她,福利院不是敬老院,以后如果有什么事,马娟自己就能过来。 “郑叔叔,小志和小强在屋里等着呢,咱们去看看他们吧!” 小舞第一次见到马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拿经常在一起的伙伴来转移尴尬。 小志是白化病患儿,福利院不让他白天在太阳下待太长时间,小强智力残疾,平时都是小志负责看着他,要不然会闯祸。 “郑叔叔好!” 小志早已在门口等着他们了,他是他们三个中年龄最大的,已经十多岁了,惨白的皮肤和一头白发,让他比同龄人多了更多的阴郁。 “叔叔好!” 小强也费力的跟他打招呼,别看他是个八九岁的孩子,智力也不过两三岁而已。 “小强还是像以前一样乖,小志最近在忙啥呢?” 郑为民揉了揉小强的脑袋,小强非常享受这种特别的关爱。小强就不用考虑学习问题了,只要自己会吃饭,会上厕所,就已经是天才了! “院长爷爷让我跟着来教课的老师,学着做了一些手工艺品,说是等着年后一起卖了。” 小志作为白化病患儿,除了不能长时间接触阳光之外,身体暂时没有出现其他病症,可以从事一些简单的劳动了。 这并不代表他能健康长大,白化病并不是仅仅只有皮肤和头发病变,严重白化病患者会出现身体内部的系统病变,包括苯丙酮尿症和肝肾损害等。 “还能赚钱了,这不马上就能成为大人了!” 郑为民有些意外,没想到小志能够还能够学一门手艺。作为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有能力养活自己,算是给福利院解决了大问题。 “对了,你们刘叔叔最近不再从事咱们民政业务了,这是你们马阿姨,以后就由她跟我一起来看你们,马阿姨给你们带着很多礼物呢!” 郑为民向小志和小强介绍马娟,由于是马娟的第一露面,所以他特意买了一些孩子们吃的、穿的东西。 受制于身体上的残疾,这些孩子可能一辈子也离不开福利院。小强还好说,一辈子浑浑噩噩的就这样过去了,等到小志、小舞完全长大之后,那种心理上落差才是最难过得坎! 第115章 拿老祖宗的脑袋当球踢 福利院之前有一个很小的婴儿室,后来捡到的弃婴多了,原本的婴儿室装不下了,这才临时将会议室改成了婴儿室,那些一岁以下的弃婴,都会被集中在这个房间。 婴儿室都是现改的,更甭说婴儿床这种稀罕玩意,整个福利院就两张婴儿床,还是建国前传下里传家宝呢!一个个小婴儿就这样被成排摆放在床上,新来的孩子还会哭闹,但是根本没人会搭理他们,等这些孩子哭累了之后,就不会哭闹了。 一个工作人员要同时照顾好几个孩子,仅仅是喂奶、换尿布、洗尿布、消毒、晾晒这些工作,就已经让他们忙的不可开交,哪有时间关心这些孩子是否开心、是否快乐。 或许,从被父母遗弃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再也不配享受单独的怀抱了…… 很多人根本无法想象当时的场景,济南曾经专门修建过弃婴安全岛,还特意在儿童节当天对外公布的,仅仅用了十天的时间,就收留了106名弃婴,捡拾孩子的记录甚至要精确到几时几分,否则一天捡那么多孩子,容易搞混了! 从福利院回来的路上,郑为民和马娟都沉默了,甚至连镇上一直号称话唠的司机都不说话了,走访福利院不是个好活,一般心里承受能力差的,都接受不了福利院里的氛围。 以前,刘峰和郑为民走访完福利院之后,都会到镇上的小酒馆里喝顿大酒,一直喝到不省人事,这才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马娟是女同志自然不适合这种解压方式,至于她用什么疏导心里的压力,那就只能全看她自己了。都说民政人的心硬不了,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心不硬也干不了这个工作。 开完了过年大会,镇上就进入了放假模式,郑为民突然觉得今年过得好快,好像还没干什么事呢,就放假了。 “为民,跟你说个事。” 吃团圆饭的时候,郑茂山告诉儿子今年家族里的大事,最近家族里的老人偷偷筹备了一件大事! “啥事?” 郑为民有些奇怪,他刚进村的时候,就看到一帮老头子在村口争论着什么,他怕这帮老爷子们身上的旱烟味熏到钱小雨,简单打了个招呼后就走了。 “咱家最近准备修族谱,你三太爷牵的头。” 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村里这帮老头子也不安生了,对这些老爷子来说,青史留名这事有点够呛,能在族谱上留个名字也不错! 由于家里绝大多数老族谱都被烧掉了,唯一一本还是三太奶当年塞到鸡窝下面,才保留下来的,不过这本书在鸡窝里保存不善,残缺了很多书页,最近这帮老爷子因为长支、分支的问题闹的不可开交。 “修族谱?那是好事!” 郑为民虽然对这事保持中立态度,在没有看明白这帮老爷子的套路前,他自然不会给老爷子添堵。 九十年代鲁中地区兴起了一股修谱热,很多老人抱着不知道当年藏到哪个犄角旮旯的族谱,满世界寻亲戚。 有些早就断了传承的小家族,也趁机从同宗的分支上,给自己找了一个理论上有可能靠谱的祖宗,也算是认祖归宗了! “这不顺带着要把祖坟也修一修。” 郑茂山作为老郑家修谱委员会常务委员之一,负责跟儿子沟通协商政策问题,殡葬这块归民政管,有郑茂山这个间谍在,上面有个风吹草动的也好应对。 “祖坟?那玩意不是早就炸了吗?” 郑为民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大队里把村里所有人都叫到了郑家老林,当着整个家族的面,给祖坟绑上炸药,就请老祖宗升了天…… 当郑家老祖宗被挖出来的时候,早就烂成了骨头架子,身上的衣服一碰就就碎了,骨头架子直接丢到了老林边上的水沟里,扔的时候不小心让祖宗的瓢碴子掉了出来,还被村里年龄大的孩子们当球踢呢。 瓢碴子是新县的方言,指的就是死人的颅骨,这拿自己老祖宗脑袋当球踢的机会,一般人可碰不到! “这不是都重新再弄嘛,村里还定了一个三米的大碑!” 郑茂山觉得这事太有必要了,这可是祖坟,修寒碜了会被人笑话! 之前老祖宗坟前有一个两米多高的石碑,前些年被砸成好几段,后来不知道被谁拉走修猪圈了,理事会索性重新给老祖宗树个更大的! “还能找得到骨头?” 郑为民记得当时祖宗骨头架子扔进水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粉碎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估计早就不知道被哪场大雨给冲没影了。 “上哪找去,早就被山水给冲没了,家里年龄大的商量给老祖宗树个衣冠冢,这个有政策限制吗?” 郑家庄老祖宗的骨架早就被大水冲走了,总不能随便找个死人埋进去,所以在九十年代这波修祖坟的热潮中,绝大多数新修的祖坟都是衣冠冢, “暂时还没有,不过不保证以后怎么样。” 郑为民思考了一会,没发现对衣冠冢有什么特殊的要求,这会县民政局社会事务科关心的是违法土葬,至于这衣冠冢暂时还没有纳入治理范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每家每户收一百块钱。” 郑茂山倒也不担心以后政策变卦,反正自己儿子在镇上干民政办主任,就算打雷了,也轻易劈不到自己家头上! “一百?这么贵?” 郑为民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作为镇上的干部一个月才不到二百块,一般老百姓好几个月也挣不了一百块钱。 “反正都要重修了,怎么说也得弄得场面一点,你别管钱的事,理事会已经替你垫上了,到时候你按时参加仪式就成!” 郑茂山倒觉得没什么,反正他们家作为理事会成员,不用交这三百块钱,他当然乐意去凑这热闹。 “还是太贵了!” 郑为民算是听明白怎么回事了,郑家庄共有郑姓人家四五百户,每户出一百的话,有四五万块钱呢,这帮老爷子的目的似乎不怎么纯粹啊! 第116章 宗族势力终究会走向衰亡 “这种大事,不都是全家一块凑钱嘛,这才显得家里团结!” 郑茂山作为理事会成员,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集资收的这些钱,不仅仅是修祖坟的钱,大伙去其他本家村里溯源,花的那些钱也要从这里面出! “或许吧!” 郑为民对此不做评论,现在这些张罗修祖坟的长辈们,跟当年送老祖宗升天的是同一批人,当年把真的老祖宗从坟里挖出来扔了,现在再拿纸糊一个老祖宗埋进去跪拜,这帮人指定有什么大病! 吃完了团圆饭,由于钱小雨带着孩子,不方便守岁,早早的就躺下休息了。郑为民看完春晚之后,陪着大壮放完了烟花,这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还没睡?” 郑为民发现钱小雨正缩在被窝里,忽闪着大眼睛看他。 “到处都放鞭炮,根本睡不着!” 大年三十晚上,村里就没有断过鞭炮声,好不容到了后半夜,这才消停了一会。 “哎呀,这是我刚暖和好的!” 郑为民刚钻进了被窝,就开始往钱小雨身上贴,立刻迎来了钱小雨一通乱捶。 “挤挤暖和!” 郑为民成功霸占了一半热被窝,冬天睡别人暖好的被窝,甭提多舒服了! “讨厌!” 钱小雨使劲裹了裹被子,这会被窝里的热乎气都快被放跑了。 “明天拜完年,再熬一晚,后天晚上吃完晚饭就走。” 协谷镇有送家堂的风俗,年前把祖宗姓名给供上,算是把祖宗请家里来了,大年初二下午烧纸、放鞭炮恭送老祖宗回去,这个时候全家会一起看着烧老祖宗牌位…… 总觉得发明这个风俗的人,多少有点大病! “不多住一晚上了?” 钱小雨记得自己家里送完家堂之后,都会聚到一起吃顿饭,郑家自然也不可能免俗。 “不住了,太冷了,你家也这么冷吗?” 在镇上住惯了有暖气的房间,郑为民也不喜欢老家的冷被窝了,他一年到头回来待不了两天,所以房间里没有炉子,只能靠多盖被子取暖。 “还成,家里怎么也比养殖场舒服!” 钱小雨过年都是住在养殖场的,那里条件简陋,哪怕屋里有炉子,也不抗冻。 “过年还住在养殖场?” 郑为民有些奇怪,平时住在养殖场可能是因为安全问题,这大过年的,小偷都放假了,再住在那还有什么意义? “害怕有人到养殖场附近放鞭炮,兔子怕吓,听到鞭炮声就会吃仔,刚开始都不知道,损失了一批兔子,后来,就特意避过过年这段时间了。” 钱小雨想起以前在养殖场的日子,虽然平时忙了点,但一点也不需要动什么脑筋,哪像现在天天那么多事! 兔子和狐狸这些小型哺乳动物,在哺乳期如果受到了惊吓,就会出现吃崽的现象,很多养殖户都栽在这上面。 “之前还没听说过!” 郑为民对兔子的认知,大体分成两种,一种是红烧的好吃,另一种是炖上萝卜也好吃! “钱东今年上初四了,学习成绩不行,够呛考上高中的,我爸说想让他回家跟着一起养狐狸。” 钱小雨想起家里的老大难,钱东跟她一样,跟学习都没什么缘分,她还能勉强上下高中来,钱东干脆都考不上高中,幸好家里还有个养殖场,不怕他以后没活干! “先让他自己考考试试吧,省的以后有遗憾!” 郑为民也知道现在中专教育已经开始完蛋了,也不建议钱东去那里浪费两年时间,不过为了以后不落埋怨,他现在选择不表态。 “也对!” 钱小雨也意识到自己已经出嫁了,家里的事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了,过两年弟弟再结了婚,估计她回家就得小心弟媳妇脸色了! “你不喜欢他们修族谱?我看咱爸妈和大哥大嫂挺关心的。” 钱小雨突然想起吃晚饭的时候,郑为民似乎对修族谱这事不怎么上心。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主要是没什么用处,白花钱!” 郑为民很反感别人从自己兜里掏钱,哪怕这个钱是白嫖的,他也觉得不爽! “知道谁跟自己一家不好吗?” 钱小雨有些不理解,年前荣华就有人张罗着修谱,她注定不可能上钱家的家谱,也就没关心这事。 “知道了又能干嘛?是能照顾本家的老幼,还是能够帮助年轻人成长?这帮老头子啥本事都没有,就凭一本破书,还想让村里人听你的?” 家族之所以有凝聚力,并不是因为天生所带有的共同血脉,而是一个家族能否为其成员的成长提供助力,或者是解决后顾之忧。 确实有很多家族通过内部分工互补,实现了共同富裕,但绝大多数时候,宗族势力起到的都是反作用。有些落后地区的宗族,甚至会将开除族谱当成了家族里的私刑,以此来禁锢年轻人的思想和行为。 当年老人家也是看到了宗族势力这些缺陷,这才下决心给破掉,没想这才过了几年,就死灰复燃了! “你可别跟他们较真,都是些老头子,咱们又不在村里住,随他们去吧!” 钱小雨害怕郑为民倔脾气上来了,非得跟这帮老头子们较真,他们现在不在村里生活,以后肯定也不可能再回村居住了,没必要给自己惹无谓的口舌。 “这帮老家伙也蹦跶不了几天,现在计划生育这么严,生孩子成了一锤子买卖,那些有儿子,自然想通过家谱的形式,获得家里的话语权,那些生了闺女的谁会搭理他们,看吧!” 郑为民倒也不担心这帮老头子会闹出什么事来,村里好多年轻人都去了大城市,家族的分裂已经成了必然,以后估计像郑家庄、刘家庄这些单姓的小村,就会逐渐走向衰亡! 现在社会根本没有宗族势力生存的土壤,在住房、医疗、教育等几座大山下苟延残喘的现代人,能够照顾好自己一家老小,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在农村,随着教育、医疗向城市集中,年轻人根本不可能留在村里,村里剩下的都是些老人和老光棍,这些人就算抱着族谱跑人家家里,说自己是人家二大爷家的三叔,大概率也会收获一对白眼。 第117章 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人 大年初三,新县闺女回娘家的日子,郑为民只记得自己怎么去的,至于怎么回来的就不知道了,之后自由活动的几天,又被张强几个轮番灌了好几天,直接让他的年假完全泡汤! 郑为民非常讨厌这种泡在酒缸的日子,然而来的不是亲戚就是好友,他也不得不疲于应酬,话又说回来,这小酒一端还挺美…… 这年刚过年就有些不对劲,镇上来了很多东北下岗工人,这些人祖上都是从闯关东过去的,在东北没了活路了,就想回老家来看看。 当年山东是东北下岗工人的首要的目的地,可惜由于山东分配制度不合理,底层工人工资过低,根本没有接住这波劳动力大转移的红利。 由于来的都是壮劳力,很明显不是民政救助对象,郑为民只以为是跟矿上砸三铁似的小事,也就没细打听。 还没出正月,领导忙着过年,老百姓也不来镇上办什么事,全镇都在享受这难得的清静。然而民政办还没清静两天,大门又被人一脚踢开了。 “咋了?你们村出事了?” 郑为民还以为是来上访的群众,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火气,但定睛一瞧,竟然是王庄村的书记吕国强,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要知道民政办这个门,仅去年就被踹烂了三次…… “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我们那么好的村……” 很明显吕国强早上喝过酒,这时候的大队书记,一天三顿酒才是正常。 曾经有个老大哥,在全镇大会上做典型发言,然而早上喝多了,把“我们村两委”说成了“我们村两碗”,闹了个大笑话! “拉倒吧,就你们村热闹!” 郑为民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去年赵新轮换到王庄管区的时候,还庆幸自己能轻松一点,然而万年摊不上一点事王庄管区,去年一下雨就闹了个抗洪…… “中午去村里吃饭,我大侄子从青岛回来,带回来一堆海鲜,特意给你留了点,一起去喝两杯。” 吕国强也没跟郑为民客气,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浓茶。当然他拿的不是郑为民平时用来浇花的茶杯,他平时没少来民政办打秋风,自然知道民政办这帮子是什么尿性! “我戒酒十来个小时了,不合适!” 郑为民有些心疼的看着这家伙大手抓自己的茶叶,这么浓的茶,也不怕齁死! “不是只为了喝酒,还有正事,你还记得我们村那个吕长安吗?” 一口浓茶下肚,吕国强顿时感觉脑袋轻松了很多。 “就你们村那个精神病?不是给他办了手续了吗?” 郑为民当初就是因为制服了吕长安打刘峰,这才被刘峰给死皮赖脸要到了民政办,要不然镇上也不会让这么强的战力干民政。 “年初二的时候,也不知道这家伙抽了什么风,跑到村里周田顺家里,把正在吃饭的老周给打了一顿,老周这才刚从医院里出来。” 吕国强赶到现场的时候,吕长安正骑在周田顺身上抽他嘴巴子,等大伙把吕长安给制服的时候,周田顺已经被抽的吐白沫了。 “打人了?有过节吗?” 精神病人打人是个很尴尬的事,如果精神病人有家属还能找家里赔偿,不过一般这种家庭也都穷的叮当响,碰上光棍一人的精神病人,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哪有什么过节,一个住村北头,一个住村南头,经年见不着面。” 吕国强只能表示不解,他后来也问过吕长安,他俩是关系很近本家的亲戚,吕长安对他倒没什么攻击力,只是絮絮叨叨跟他说了很多没头没脑的话,差点把他也带进沟里去。 “去精神病院鉴定、鉴定吧!” 对于这种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人,郑为民也没什么好办法,如果确认病情出现了恶化,就得赶紧关起来,否则留在外面,早晚出大事! “别急,等我多喝两口,从进腊月就没停一天!” 吕国强发现郑为民的茶叶不错,考虑到郑为民这会已经把茶叶锁柜子里了,没办法揣兜里顺走,只能在这多喝两口了。 “活该,一大早还喝!” 郑为民在外面吃早饭的时候,也被这些村书记灌过一杯白的,结果平时自诩酒量还可以的他,竟然晕了一整天,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在早上喝酒了。 “没办法,昨晚又被叫去陪酒,早上不喝点头疼的厉害!” 吕国强也是一脸的无奈,并不是所有村书记都喜欢喝酒,但是在很多农村地区,家里有客人来了,能把村书记叫来陪酒,那可是最高礼节,一般人可请不动这些玩意! 对付宿醉,最好的办法就是再喝点,甭管你是浑身没劲还是脑袋炸裂,一杯下肚登时就好,白酒这玩意,成瘾性就是这么来的。 等吕国强喝饱了水,时间也来到了上午十点,再不赶紧去村里办正事,就赶不上中午的饭点了。 自从吕长安打了人,就被吕国强给锁在了家里,平时都是安排一些本家的长辈来给他做些饭食。当郑为民走进吕长安家的时候,吕长安正坐在南墙根晒太阳,看到是郑为民进来了,脸上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之前他打刘峰的时候,被郑为民给收拾过,他那不怎么富裕的脑细胞,到现在还记得郑为民那撩阴脚的厉害。 “吃啥呢?” 郑为民并没有着急问吕长安的病情,而是注意到他嘴上有一些土,再结合他手上正在搓细的土面,郑为民怀疑这家伙在吃土! “坩子土,挺好吃的。” 吕长安摊开手心,里面有一小撮捏细的土面子。坩子土是新县这边对观音土的别称,这玩意饱腹性强,但是吃进去拉不出来,只能把人活活胀死! “吃这玩意干嘛?家里没粮食了?” 郑为民有些不善的看着吕国强,年前镇上给每户五保户、困难户发了两袋面粉,这才过了几天,就算吕长安躺着吃,也吃不完啊! 难道王庄村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走访贫困户的面粉给昧下了? 第118章 这盆花还是教唆犯 “粮食这不是在他堂屋里放着嘛!” 吕国强一看郑为民的脸色不对,连忙跑的屋里,把村里发给吕长安的慰问面粉提出来,两袋子面粉连线都没拆呢。 这大过年的,谁家还能缺口吃的,那些长辈来给吕长安做饭的时候,大都带一些现成的饭菜,这导致吕长安家的面粉还没开始吃。 协谷镇没有瞒人的事,大伙很快就知道了王化成挨收拾的真相,大伙除了骂他活该,也知道这慰问面粉不能乱发的道理,至少在发给五保户、困难户之前不能乱发…… “哎……” 吕长安见吕国强动自己的面粉,刚想去抢夺,他那有限的脑容量,突然想起这人是自己的亲戚,平时没少给他拿好吃的,应该不会偷自己的东西,这才又坐了回去。 “放心,不拿你东西,你看你扣的!这是前面五老爷送来的吧,现炸的藕合,还热乎呢!” 吕国强看到吕长安餐桌上有两个馒头和一盘炸菜,就知道这是他安排的人送来的饭。村里肯定不会让人家白送饭,会从吕长安的残疾人补贴里扣,他一个人吃饭也花不了多少钱。 吕国强现在考虑是不是给吕长安家弄一个面缸,面粉如果长时间放在面口袋里,万一变质结块了,就浪费了。 “有饭吃,你为啥要吃土?” 郑为民知道误会吕国强了,等吃饭的时候再赔他一杯酒,这会还得继续问吕长安为什么要吃土。 “我家花说的,他说吃土好,吃土长得壮!” 吕长安说了一句让大伙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家花是谁啊?” 郑为民意识到吕长安的病情绝对是加重了,他口中的花可能就是真的一朵花。 很多精神疾病包括抑郁症,都会出现与没有生命物体进行交流的现象,在他们眼中这些东西跟活人没什么区别,不仅仅能正常说话,还会有开心、伤心这些人类才有的情感。 “花就是花呀!” 吕长安指了指窗台下面,那里有一盆月季,上面开了一朵粉红色的月季花。 “你说的花就是这玩意?这玩意能说话?” 吕国强之前听吕长安说过花,但是他没意识到吕长安口中的花,就真的是一朵花,这导致他在之后的调查中,陷入了一个荒诞的误区。 “怎么不能说话,上次你给我的肉丸子,他还吃了一块呢!” 吕国强去饭店应酬的时候,有时候会打包一些吃的,回来的时候一般都会塞给吕长安,他跟吕长安关系近,要不然也不会如此上心。 “这玩意没有嘴,上哪吃肉丸去!” 吕国强觉得注意到花盆里的土有翻动的痕迹,应该是吕长安埋那块肉丸时翻动的。常杀人的都知道,月季花也是一种吃肉的植物,要想月季花长得好,花盆里埋点肥肉、动物内脏、两脚羊什么的都成…… “行了、行了,谈正事!你为什么打周田顺?人家又没怎么着你?” 郑为民也算是开了眼,一个村书记跟精神病患者较真,不把自己绕进去还能有好? “我家花说了,他是坏人,就得打他!” 吕长安一脸正气的说道。 “这盆花还是个教唆犯呢!” 吕国强抓破脑袋都没想到,吕长安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打的周田顺,他现在想去问问老周,是不是做啥伤天害理的事了,怎么连盆花都看不下去了。 “带他去医院看看吧,又严重了!” 聊到这里,就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郑为民非常确定,这家伙的病情又严重了,如果他年老体衰疯点就疯点吧,但现在他还正值壮年,真要发起病来,村里的老幼妇孺可就不保险了! “走了长安,叔带你出去转转!” 吕国强拉着吕长安往外走,为了送吕长安去精神病院查体,村里早就准备好车了。 “不行,我家花说不能去!” 吕长安使劲甩开吕国强的手,使劲缩回了墙角,如果没有郑为民在,他还能被吕国强给忽悠了,但郑为民之前收拾过他,他害怕出门之后再挨收拾。 “为啥不能去?” 吕国强一脸诧异的问道,刚才这不还聊的好好的,怎么说变卦就变卦! “他、他……花说去了就回不来了!” 吕长安看着郑为民笑吟吟的表情直犯怵,聪明的智商瞬间占领了高地。 “看来问题就出在这朵花上”,郑为民快步走到花盆边上,一把抄起花盆,作势要往地上摔,“走不走,不走我摔了啊!” “你别动、你别动,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吕长安急了,但但是现在主动权在人家手里,他不得不乖乖就范。 要说威胁人,郑为民绝对是行家,这盆花在大家眼中,就是一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月季,在吕长安眼中,这可是一盆有血有肉,能够陪他聊天、说话的好朋友。 “走,上车!” 吕国强趁机拉着吕长安往外面走,郑为民抱着花盆慢慢的在后面跟着。 精神病院自然见过这种情况,一般这种也没必要长期住院治疗,平时吃点药维持不恶化就成,不过考虑到吕长安有严重的暴力倾向,还是建议让他住院。 精神病院有两种住院,一种跟普通病房差不多,这里收治的是轻度的精神疾病患者,这些患者经过简单的治疗之后,不会对他人造成危害;另一种跟监狱差不多的特殊病房,这里有标准的铁门、铁窗、铁锁链,一些具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患者,就被关在这里治疗。 这会精神病院的病房还是挺便宜的,住一年也就几百块钱,而且由于吕长安没有直系亲属,县民政局会给他补贴住院费,倒也不用担心住不起。 “长安啊,好好配合医生的治疗,等治好了,我就接你出去!” 吕国强站在特殊病房的栅栏外面安慰吕长安,吕长安进来的时候就被打了镇静剂,这会不会出现太大的精神波动。 “我想回家,花自己在家不安全!” 吕长安倒不怎么抗拒这个环境,而是有些放不下家里的那盆花。 第119章 有的人是真病了,也有的人是真病了! “送进去、送进去!” 郑为民连忙把花盆交给医生,让医生帮忙把花送进去,由于吕长安害怕他,所以来了精神病院之后,他特意避着吕长安的目光,免得刺激到他。 “花这不是不放心你,跟你一起来了!” 吕国强连忙通过送饭的窗口将花送了进去。 “还是花对我好!” 吕长安抱着花盘坐到了床头,不过没坐一会又立刻站起来,对着门口的众人怒目而视。 “咋了?” 吕长安的主治大夫都有些看不懂了,怎么顺着他的脾气还不满意呢? “这铁门跟我家花吵架,我的花吵不过他!” 吕长安为自己这盆花鸣不平。 “给他换一间!” 毕竟都是老大夫了,谁还不会点偏方! 在新的病房里,吕长安和花很快就跟窗口的护栏交上了朋友,一时间精神病院又多了个温馨热闹的病房…… 精神病人不一定痛苦的,在他们的精神世界里,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甚至有自己的世界观。 或许我们这些每天为了生活,而忙忙碌碌的牛马,在他们眼中才是真正的有病吧! 有的人是真病了,也有的人是真病了! 到了老郑家重修祖坟的日子,郑为民提前好几天就接到了通知,那天正好是周末,郑为民就带着钱小雨来看热闹,钱小雨带着孩子不方便靠近,就跟一帮大姑娘小媳妇在郑家老林门口,远远地看热闹。 大壮这些孩子也被警告不许靠近,说是怕冲撞了老祖宗,郑为民进去的时候还在嘀咕,感情老郑家的老祖宗怕冲撞,不怕炸药! 一口大红的棺材开着盖摆在正中央,大管事正絮絮叨叨的在旁边烧纸,几个年龄大的老头子忙着往里面捯饬东西。 郑为民伸长了脖子往里里面一瞧,一个用秸秆、柴草扎的假人躺在棺材的正中央,一看手艺就知道这是村里卖扎彩的三太爷做的,三太爷也是这次修坟活动的发起人。 假人身上穿着不知道从哪淘换来的旧衣服,头上那顶帽子看着眼熟,似乎是三太爷不知道戴了多少年的那顶。 假人四周塞满了五谷、纸钱、元宝等供奉,看着整口棺材金光闪闪的煞是华丽。 “怎么没开脸?” 郑为民发现这个柴草小人脸上没有五官,就有些好奇的问身边的三太爷,就是他扎的小人。 “可不能,万一活了怎么办?” 三太爷显然对自己手艺非常自信,干了一辈子纸扎活,就今天这个让他感到自豪。 “得!” 郑为民觉得自己就多余问,这三太爷脸上都快虔诚的发光了,全然忘了当年就是他,一个大脚将老祖宗的脑壳踢进了水沟…… 装完元宝蜡烛这些贡品之后,大管事让把各家带来的贡品装进去一些,有塞烧鸡的、有塞咸鱼的,还有塞方肉、豆腐的,反正都是一些正常的吃食。 郑为民直接塞进去一份关于移风易俗的倡议,指望这手扎的老祖宗在里面闷的慌,好好学习学习里面的精神。 县民政局最近可能是发现了这股修祖坟的苗头,就以县民政局的名义发了这份倡议,希望能够刹住这股修衣冠冢的风气。 不过就连郑为民这种基层民政办主任都知道,倡议这东西,如果没有像计生小分队那样强势部门保驾护航,擦屁股都嫌硬! “合棺!” 在大管事的命令下,几个年龄大的老爷子颤颤巍巍的抬起棺材板,费劲的合上了棺材。 这口棺材显然没有偷工减料,用的都是实心上好的木材,几个老爷子脸上吃力的表情不像是装的。就这个活也不是所有人能干的,这个讲究儿女双全,还都健在的。 到了上钉的环节,足有两寸长的大钉子将棺材板和棺材合为一体。 “钉结实点!” 大管事指挥几个叔伯辈的干活。 郑茂山种了一辈子地,也不会干这木匠活,更何况还是这么长的钉子,据说这还是大管事看在郑为民的面子上,特意照顾他,才把这个“美差”交给他。郑茂山他小心翼翼的敲着钉子,不知道是怕把钉子砸歪了,还是怕砸到棺材。 好不容易所有的钉子都被敲进去了,大管事给棺材外面套上了一个暗红色的布套。布套上面绣着很多代表吉祥的东西,反正大伙都看不懂也没人细看。 郑为民倒是认识其中一个图案,但是他没敢乱说话,因为那个图案叫盼盼…… “起!” 在大管事的命令下,郑为民几个堂哥呲牙咧嘴的抬起棺材,棺材里装的满满当当,其内部几乎接近于实心了,这跟抬整根木头区别不大。 在大伙期盼的眼神中,郑为民这些堂哥们使出了吃奶的劲,这才将这口棺材挪进了早已挖好的坟坑。 郑为民想上前帮忙,但是他没孩子,没有资格插手。郑为国倒是有资格,但是轮到他的时候,抬棺材的人都超了,也就没让他上,搞得他郁闷了好一阵子。 “每个人都过来填把土,赶紧的!” 大管事吆喝着大家过来填土,郑为国兄弟俩这会才资格近前帮忙。这会还不能用家伙事,必须要用双手捧土,据说这样才虔诚。 大管事这样安排,搞得郑为国突然觉得两只脚痒痒的,似乎想踢点什么东西…… “你娘们蛋子往前凑啥,一边去!” 大管事看到几个大娘婶子往前凑,就赶紧开始赶人,这是老郑家修祖坟的大事,这些外姓人家凑什么热闹! 几个年龄大的大娘婶子们还不敢骂大管事,只能在背后悄悄嘀咕,那些年龄小的新媳妇早就在一旁骂上了,钱小雨更是直接头也不回的走了。 大管事看到了也没好意思说啥,一方面钱小雨是孕妇,不掺合这个也正常,另一方面白事也归民政管的,他不敢得罪郑为民。 在老郑家所有男丁的努力下,一个占地几十平的大坟头出现在郑家老林的正中央…… 这也是郑为民记忆中全家最后一次聚的这么全乎,之后哪怕是三太爷出殡,都没来这么多人! 第120章 大姨子丢了 今天又是一个没啥大事的日子,郑为民又提前下班回家了,他们这代人好像就没有乖乖的按时上下班过! “为民,在家吗?” 刚进门就听到有人在门口喊自己,大黄也是象征性的叫了两声,这表示来的是熟人。 “忠峰,咋了?” 郑为民出门一瞧,是赵新的管区主任高忠峰,平时他可没少去赵新的管区蹭饭。 “钱浩的大姐意外怀孕了,计生上带着去县里做手术,半路说是钱丢了,在去矿局借钱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跑了!” 高忠峰是来报信的,杨洋虽然是矿上的领导,但钱小霞的户口并没有迁到矿上去,而是落在了杨家庄,她的计生关系自然由协谷镇负责。 “跑了?” 郑为民只能感慨这大姐厉害,一般女的都会被计生上给唬住,这大姐直接跑了,还是从矿局跑的,借协谷镇十个胆,他们也不敢去矿局造次! “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高忠峰也在好奇,这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你看我像知道的样子?” 郑为民有些奇怪,这种事自己一个堂妹夫怎么可能知道,估计钱浩几个也不知道吧! “计生上都乱套了,刚才他们去加油站问,还被杨烁给浇了汽油,要不是赵书记及时赶到,非出大事不可!” 人丢了,计生办自然要到她亲戚家寻找,虽然在法理上杨家庄加油站已经跟张强杨洋没啥关系了,但协谷镇都知道,这就是人家的买卖,计生办派人去打听情况的时候,差点就动了手。 “这杨烁能干出来!” 郑为民自然知道杨烁的脾气,平时他不找人家麻烦,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这会麻烦上门了,根本不可能善了! “李镇长让你赶紧去计生办,说是要开会讨论今晚的入户夜查行动!” 晚上夜查需要很多部门配合,现在民政办基本等同同于光杆司令,郑为民还是没逃开夜查这事! “那成,我给你嫂子留张纸条。” 让郑为民去捉钱小霞?这领导有意思了!郑为民给钱小雨留了张纸条,就哼着小调出门了。 郑为民来到计生办的时候,参与夜查的人还没到齐,他就主动找到李坤反映情况。 “李镇长,我跟钱小霞有亲戚,今晚的行动不合适!” 别等人家举报了,郑为民自己就跟领导交代了。 “就是知道你有亲戚,才叫你过来的,等会你陪着赵新去查钱小霞在矿上的亲戚家!” 李坤不觉得谁家会为了亲戚,拿自己的饭碗不当一回事,而且有赵新在一旁看着,郑为民也不可能公然寻私。 赵新是杨家庄管区书记,他们管区的人出了事,他自然也落不得清闲! “好吧!” 郑为民无奈的坐了回去,领导让查就查吧,反正钱小霞是在矿局消失的,那肯定是被老张给藏起来的,郑为民不相信李坤和范鹏能斗得过老张。 “今天上午……” 过了一会,范鹏见人都到齐了,开始给大家介绍今晚的行动情况。 “钱小霞会不会躲在张工在县里的家里?或者说是直接跑外面去了?” 赵新提出疑问,钱小霞是从矿局消失的,她完全没必要回到协谷镇躲藏,躲在县里或者直接从县里去外地多简单! “我们在下午找到了张工在县城的家里,张工家老太太主动让我们检查过了,钱小霞并没有藏匿在他家。” 范鹏有一种有劲没处使的无奈,明明知道钱小霞就是被张瑞给藏起来的,但镇上拿人家一点办法都没有,不仅不能审问,领导见了还得点头哈腰的伺候! “今天矿局领导开了一天的会,领导的车大都没有动,中午张工的车去换了一次机油。” 镇上的计生人员在矿局门口等了半天,没等到钱小霞出来,却看到张瑞的车从里面出来,就立刻跟了上去,没想到这车里面只有司机在。 “换机油?这是要跑长途啊!” 赵新立刻意识到了张瑞的企图。 “不排除这个可能,程书记和万镇长已经带队去矿局和张工家蹲守了,如果钱小霞在县里,她绝对跑不掉!” 李坤也同意赵新的说法,不过镇上已经做出了相应的应对措施。 “根据群众反映,中午有一辆陌生的豪车去了杨家庄和荣华两个村,所以领导不排除钱小霞被送回协谷镇的可能。” 托协谷矿的福,协谷镇老百姓都认识矿上的豪车,对哪个领导坐哪辆车也是一清二楚,这会突然出现一辆不熟的豪车,自然会多留意一番。 “回来干嘛?嫌跑的慢?” 赵新觉得可能性不大,超生游击队都是往外跑的,哪有自投罗网的? “这只是一种可能,今晚约大伙过来,也是怕钱小霞万一跑回来了。” 精兵强将都跟着领导去立功了,李坤和范鹏只能把家住协谷镇的干部动员起来,临时拼凑了今晚的夜查队伍,否则也不可能让郑为民这种沾亲带故的参与。 “今晚怎么查?” 知道了事件的大概之后,赵新反而不着急了,反正镇上主要领导在前面挡着,甭管今晚找没找到钱小霞,只要她不是从哥几个眼皮子底下跑的,就跟大伙没关系,要不然就显得领导太废物了! “今晚咱们分成三组,第一组查荣华村,由李镇长带队,第二组查杨家庄,由我带队,第三组查钱小霞在矿上的亲戚,由赵书记你带队,我现在说一下队员分组名单……” 范鹏开始宣读分组名单。 “挺好!” 赵新冷笑了一声,感情这是拿自己当枪使了! 荣华这一组最简单,甭管荣华这帮子怎么闹腾,他们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就算再闹腾也闹不出啥事来,这种轻松愉快的工作,自然要留给领导。 杨家庄这组就是凑数的,按照以往的惯例,出了这么大的事,所有往公婆家跑的,绝对是一逮一个准,相信以钱小霞的智慧,绝对不会犯这个错误! 至于搜查矿上的这组就热闹了,他们面对的都是矿上的领导,还至少是科级以上干部,镇上这帮股级干部去人家家里检查,这还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第121章 鸡蛋都得摇散黄了 “为民,先去你家!” 夜查三组刚集合完毕,赵新就提出一个建设性的意见。 “有这个必要吗?” 郑为民是钱小霞的堂妹夫,只是在检查的时候需要稍微回避一下,按理说不在受影响的范围之内。 “急啥,先把咱自己的责任洗出来,这又不是咱的活!” 赵新不想当出头鸟,他们既然不仁,就别怪自己不义了,慢慢拖拉着玩呗!话又说回来,万一领导没堵上,这边找着了,你让领导的脸往哪搁?显得你本事大? “咱丑话说头里,去是去,你们别连吃带拿的!” 郑为民自然知道这帮家伙的尿性,如果去一般老百姓家还好说,顶多是把人家鸡蛋给摇散黄了,这跑同事家去,家里有啥好东西,还不转眼就没! “你还不相信我们?” 赵新表示非常伤心,这厮怎么猜的这么准! “废话,就是不相信才说的!” 郑为民不相信他的鬼话,哥几个恨不得一周在一起喝八天,赵新张张嘴,郑为民都能看到他的裤衩! “我自己进去行吧,你还不相信我的人品?” 赵新觉得自己的口碑很好。 “防的就是你!” 郑为民对此嗤之以鼻,高忠峰几个还真不好下手,赵新绝对能干出顺手牵羊的事来! “得,不去你家了,忒不仗义了,你说,咱查谁?” 赵新见他跟防贼似的防自己,就熄了去郑为民家打秋风的兴致,毕竟郑为民也不可能冒着砸饭碗的风险收留钱小霞,这会倒不如问问他,去谁家检查才不惹事! “杨洋家肯定要查,张工家也得查查,再查查强子的饭店就成,别的不太可能!” 郑为民盘算了一番,虽然矿上绝大多数领导都可能藏匿钱小霞,但镇上这帮如果敢去检查,绝对不可能善了!郑为民点出的这三家不仅是必查的,还是不可能掀桌子的。 “听你的!” 赵新也觉得其他领导自己惹不起,万一惹恼了他们,领导也不会帮自己扛着,索性不去招惹为妙! 当赵新这组在故意拖拉时间的时候,李坤带领的第一组已经到达了荣华,直接杀到了钱老四家,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人。 “孕妇怎么可能上房梁?你们小心点,别摔着!” 钱老四也不知道钱小霞跑哪去了,怀孕的妇女哪有往爹娘家跑的,那还不一逮一个准! “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呢?” 李坤有些好奇,钱老四为啥不像一般老百姓那样着急? “担心啥,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会担心的是人家老杨家,我怕啥?” 有了狗蛋这个大外孙在,甭管第二胎是啥,钱小霞在婆家的地位就无可撼动,至于来抄家的这帮子,甭管他们把自己家糟蹋成啥样,到时候杨洋肯定都会给他报销! “还是老爷子豁达!” 钱老四毕竟是钱浩的父亲,李坤也不好意思上手段。 “这是啥?” 负责检查的工作人员,在柴棚后面的墙缝里,翻出来好几个石头疙瘩,看模样好像还特意雕成了圆形。 “这是土地雷,以前打仗时留下来的,以前老人找了好几年也没找到藏哪了,还是你们厉害,你轻点动啊,这玩意里面真有药!” 钱老四都纳闷这帮家伙是属狗的吗?他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的东西,竟然让他们给翻了出来。 “这玩意从哪来的?” 李坤越看这个石头疙瘩,越觉得像地雷战里的真家伙。 “当年老头子是游击队埋雷组组长,平时也没少弄这东西,平时怕被二鬼子抄走了,东藏一个西藏一个的,到最后还要十来忘了藏哪的!” 钱老四是在故意吓唬他们,那时候的炸药多珍贵,怎么可能忘记把装了药的藏哪,到最后藏没的都是一些刚雕好的空石头壳。 当时为了保证内部干燥,口上都被塞严实了,再加上石头的重量,仅凭这些不熟的人拿手掂量,根本不可能知道里面有没有装了药。 “简单找找吧!” 李坤真害怕了,这要是真给你响一下,就热闹了!钱老四年轻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好人,要不是当年工作队咋了甘露庵,逼着里面的尼姑嫁给他,这家伙真得打一辈子光棍! 在钱老四家颗粒无收的工作组,又转战到了钱浩家,毕竟是同事,工作组也没有在钱老四家那么拘谨,于是钱浩家遭了灾! “你别扒我家鸡窝子,鸡窝里怎么藏人?” “那鸡蛋是孵小鸡的,不能摇,散黄了就坏了!” “拿我打火机我也就不说啥了,这火柴总得给我们家留下吧,晚上还没生火做饭呢!” …… 虽然这会还没到下午六点,但也是下班时间,这年头谁愿意加班?大伙就把一肚子怨气全撒到了钱浩家里。不到五分钟,钱浩家就被翻了个底朝天,除了蚯蚓没有竖着劈,该遭的罪,一样也没饶了他! “咋办?” 等检查组走后,钱浩媳妇看着一片狼藉的家里,顿时没了主意! “统计、统计,找姐夫报销去!” 钱浩自然不会吃这个哑巴亏,反正是杨洋惹得麻烦,找他赔偿也是应该的。 “欢迎、欢迎,随便搜!” 轮到检查钱川家了,钱川老早就在工厂门口等着了,经历了上次被盗事件之后,他家就搬到了厂里,既能看着东西,还省去了来回通勤的时间。 “要是大伙的觉悟都跟你似的,这工作就好干了!” 钱川毕竟是镇上有名的农民企业家,李坤也不好跟他拉下脸来。 “哥几个,领导是来查计划生育的,不是来找茬的,都把管叉、砍刀什么的都收一收,你要疯,怎么把喷子拿出来了,不怕人家李坤镇长报警抓你!” 钱川刚打开门,就瞧见在他家打牌的众人,摆出了一个拼命的架势,就连忙开始劝架,人家是来查计划生育的,不是来逮赌博的! 钱川喜欢打牌,很多人也喜欢来他这打牌,他们这早就开始耍钱了,这年头治安不是很好,大伙带着钱出来打牌的时候,带点随身的小把件,也是可以理解的。 第122章 院里只有这堆柴火,这上哪藏人去 李坤无奈的撇撇嘴,喷子出现的时候,着实把他吓了一跳,这东西不长眼,一喷一大片。 “大川,你安排人带着他们去厂里转一圈吧,我就不进去了!” 李坤拿钱川这种略带颜色、略懂武术的初代企业家,一点办法也没有。来钱川这打牌的,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先不论钱川刚才说的报警?他今天如果敢靠近派出所,估计当晚就有砖头砸他家玻璃! 相比于李坤这边抄家式的检查,范鹏这边就文明多了,他进杨洋爷爷奶奶家的时候,甚至还敲了敲门…… “你们是来抄家的?” 杨鹏也见过计生办入户检查,跟前些年抄家区别不大! “大爷,我们就是例行检查、检查,没别的事!” 范鹏努力让自己摆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这老爷子大儿子是县公安局副局长,闺女是公安局副局级干部,二儿子是县里另一个煤矿的一把手,小儿子在北京,县委书记去了都得找他安排生活。 这些都不算什么,关键是人家女婿是副厅,县委书记见了都得叫领导的主,哪一个是他一个正股小卡拉米能得罪的? “小霞真的怀孕了?” 杨鹏老两口之前还不知道这事。 “怀了、怀了!” 范鹏只能感慨钱小霞怀孕的时机不对,前一阵子计生大比武,协谷镇落在了后面,县领导非常生气,搞得镇上这会都不敢放水。 “那挺好,赶紧生了交罚款吧!” 杨鹏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才不管什么计划生育呢,他就觉得狗蛋之后一个人,怪孤单的!改革开放后,他就经营豆腐坊,根本没把这点罚款放到眼里! “好、好、好!” 范鹏敢说啥?老爷子都八十多了,谁敢惹他? 检查完杨鹏家,范鹏在老杨书记带领下对杨洋其他亲戚进行例行检查,沿路的老百姓也没少当着他的面骂闲街。 钱小霞是杨家庄建筑公司经理,手底下还管着百十号人,都是杨家庄的坐地虎,这些人,包括他们的家属,早就看镇上这帮子不爽了。 杨家庄的民风不如荣华彪悍,但是作为协谷矿的驻地,谁家不跟矿上的领导沾亲带故,老百姓根本不把镇上这帮子放眼里。 赵新这组首先检查了杨洋家,这个纯粹是浪费时间,协谷镇就没见过超生户好不容易跑了,再回家等着挨逮的。 “干嘛呢?” 郑为民带着大伙来到杨洋家的时候,狗蛋正在客厅看电视,杨洋正在厨房里研制今晚爷俩的晚饭。 “这不准备炒菜!” 杨洋已经成功给肉上了糖色,这会正准备往里面下芹菜。 “你家芹菜不摘叶?” 郑为民看着菜篮子里的芹菜,顿时对自己家的饭菜产生了怀疑,杨洋是矿上的领导,平时啥菜系吃不到,会不会人家外地芹菜就是带叶炒的? “我看着挺鲜的,应该能吃吧。” 杨洋的厨艺仅限于吃不死人,他从工作开始就在办公室,别人晚上值班还得自己炒俩菜,他值班晚上从来没少于四个菜,食堂恨不得花样巴结他! “甭费劲了,让狗蛋去老爷爷家吃饭,你去强子那开几桌,等查完了姑父家,我们就过去!” 今晚这事毕竟是杨洋引起的,如果他再不表示表示,郑为民表示以后的工作不好开展啊! “那成,我先过去了!” 杨洋见赵新没有反对,就一口应了下来,如果家里不是有狗蛋试毒,他也不敢吃自己炒的菜…… 在杨洋家一无所获的众人又来到了张瑞家,他家大门倒是挺好开,旁边邻居有他家的钥匙,平时老张家院里的瓜果蔬菜都是邻居帮忙照顾的。 至于屋门,邻居也表示无能为力了,甭说没钥匙,就算有钥匙,他也不敢开呀! “院里没什么东西,只有这堆柴火,这上哪藏人去,咱们走吧!” 张家的前院很干净,除了整齐的菜地,就是墙角一堆码得整齐的柴火,郑为民过去踢了一脚,柴火是真的,不是那种半截藏人的道具。 “你在磨什么洋工,赶紧把屋门打开!” 赵新见郑为民在偷懒,就不满的说道,那堆柴火看一眼就知道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查这东西纯粹是浪费时间! “门锁着呢,我又没钥匙!” 郑为民又不傻,计生的工作凭啥让他一个干民政的当出头鸟? “你不敢踹?” 赵新怂恿道,以往哥几个早就踹门了! “谁愿意谁去,反正我不敢!” 郑为民双手一摊,表示认怂,这会已经有人偷偷往外走了,开什么玩笑,谁敢踹老张家的门,如果在屋里找到钱小霞还好说,万一找不到那乐子可就大了! “你们在干嘛呢?” 正在大伙“谦让”的时候,门口进来一个人。 “这位是?” 赵新突然觉得眼前这人面生,他当了很多年杨庄管区书记,地面上有什么人,就算叫不出名来,至少能混个脸熟。 “孙佟,强子的伙计,人家可是外地的大客商,你们别惹事!” 郑为民认识这人,是从东营来的孙佟,家里是炼油厂的,张强从他那进柴油,他从张强这弄煤炭,哥俩也算是产业互补了。 “出啥事了?” 孙佟是来找张强的商量今年的柴油指标的,这会柴油荒还并没有完全缓解,柴油可是紧俏商品。 “霞姐怀孕了,现在人找不着了,镇上想进屋瞧瞧,不过都锁着门,进不去!” 郑为民在跟孙佟介绍情况的时候,还摸了一把门锁,门锁上有一层黑灰,应该是很长时间没打开过了。 “我还以为出啥事了,这个还不好说。” 孙佟也看到了锁上的灰,就放心的从门口的一块砖下找到钥匙,张家人多,几乎每天都有人忘带钥匙,也就有了砖下藏钥匙的方法。 “你们确定都要进去翻?万一翻出点啥来,你不怕张叔生气?” 孙佟打开门一瞧,地板上没有人行走的脚印,可以确定钱小霞并没有藏在这里。 矿区很脏,屋里面就算都关严实了,地上一两天就有一层灰。 “我跟新哥进去吧,其他人都去张强饭店找找,别让杨哥等急了!” 郑为民替赵新安排了检查组其他人员的任务,到领导家检查,哪能都进去,万一丢点什么就说不清了! 第123章 有这个功夫多建两个工厂不好吗? “也对,大伙先去饭店找找!” 赵新一想也是这个道理,甭说领导家短点什么,就算是磕到碰到点啥,也是个麻烦! “大伙找的时候注意一下,一千块钱以下的菜别点!” 郑为民提醒大伙注意去的目的,万一愣头青真以为是去检查的,得罪了饭店大厨,今晚这顿饭都吃不痛快! 等众人走后,郑为民跟孙佟陪着赵新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各个房间,屋里已经好几天没来人了,地面上的尘土都有些泛白了。 “来,抽一袋!” 郑为民打开电视机下面的橱柜,里面装的都是一些高档香烟,他拆开一条最贵的,递给赵新一根,剩下的都被他揣自己兜里了。 这些都是张强的存货,丽莎不喜欢张强在家里抽烟,所以他的存货基本上都藏在老房子里,至于加油站?你当杨烁这帮兄弟们是吃白饭的?那还不是搁爪就没! “合适吗?” 赵新看到郑为民往外套口袋里塞烟了,这在领导家连吃带拿的,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怕啥,都是老交情了。” 孙佟也挑了一条自己喜欢的,自从张强从京城买了房子之后,跟之前下放到协谷矿的长辈们重新取得了联系,路子也变得野了起来,搞到了很多外面搞不到的香烟。 “搞得这么兴师动众干嘛?就跟鬼子进村似的!” 郑为民掀开沙发上挡灰的床单,众人这才有歇脚的地方。 “刚出了事,你总得做点什么给大伙看吧,要不然以后计生办的工作还怎么干?” 赵新自然知道领导的心思,严查钱小霞肯定要遭到来自矿上的压力,如果轻飘飘放过了,县里肯定也不会同意,乡镇受的原本就是夹板气,就看领导怎么根据实际情况取舍了。 “都是这狗X的政策闹的!” 郑为民作为民政办主任,在这个时间段,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替计生上这帮子擦屁股了。 “政策是好政策,就是被你们县这帮歪嘴的和尚给念歪了!” 孙佟只是在小时候见到过类似的架势,这都九十年代中期了,难道新县没接到改革开放的通知吗? “你们那边不查吗?” 赵新有些好奇外地的计划生育政策,很多超生的跑到外地都能顺利生下孩子,人家外地不管吗? “也查,不过没那么紧,生了孩子按时交罚款不就得了,有这个功夫多打两口油井、多建两个工厂不好吗?” 孙佟那边自然也执行计划生育政策,不过不如新县这边严格,新县是真把计划生育当做出政绩的工作来干,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开始上纲上线,至于最该发展的工业,反正有煤矿撑着,想捞钱多挖两铲子煤不就有了! “行了,抽袋烟就去饭店吧,别让他们等急了,咱们跟孙老板好好喝两杯!” 赵新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细聊,这会不仅仅是县里,就连市里也将煤矿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只要新县乖乖的按时上贡,谁管他以后怎么发展,好不容易有几个工业项目,也大多是从煤矿上空手套白狼的买卖! “稍等!” 郑为民找了个手提袋,把橱子里剩下的香烟都给赵新装了起来。 “干嘛?不合适!” 赵新连忙推辞,郑为民和孙佟已经偷两条了,自己怎么还能给人家卷包烩了! “拿着吧,一会吃饭的时候我跟强子说一声的,总不能让兄弟们都白跑一趟吧!” 孙佟也在一旁劝解道,张强跟杨洋是亲姑舅表兄弟,这点东西还是能拿出来的。 “那成,我替大伙谢谢你们!” 牵扯到检查组其他的成员,赵新也不推辞了,刚才把大伙给支走了,等会空着手过去,还不知道那帮家伙如何在身后嘀咕他呢! 等到郑为民赶到张强饭店的时候,高忠峰这帮早就在包间里打牌了,他们这组纯粹就是被计生办推出来抗雷的,谁会当真给计生办卖命? 大伙对赵新从领导家顺来的东西非常满意,一不小心就喝大了。 县啤酒厂生产的啤酒,其质量在降低为刑具之前,味道还是挺不错的,就是喝多了走肾。 郑为民喝了三瓶就开始频繁上厕所,走廊里有人撞了他一下,兜里就被塞进去了一张小纸条,他在厕所隔间里看完之后,就匆匆撕碎冲掉了。 当赵新这组开始全员上头的时候,李坤还带领着检查组在荣华找人,就剩下村西的养殖场没找了,钱老六是钱小霞的亲叔,也有藏匿钱小霞的动机。 “李镇长,老六的养狐场就没必要去了吧,现在母狐狸都带着崽呢,如果有陌生人靠近,吓着狐狸损失可就大了!” 钱玉鑫听到李坤想去养殖场检查,连忙拦了下来。 “这玩意还怕吓吗?” 李坤还真不知道养狐狸有什么禁忌,年前养狐场出了一批狐皮,钱玉鑫约他到村里吃过狐狸肉,那口感跟狗肉差别不大。 “这玩意可娇气呢,带着崽的时候怕吓,生下来更怕吓,一不小心就吃崽,这一季就白干了!” 虽说狐狸是食肉动物,不过这东西生育期的时候,比兔子都胆小,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吃崽,给不少养殖户惨痛的损失。 “这么说钱小霞也不可能随便进去?” 李坤意识到狐狸不认识他,自然也不可能认识钱小霞,自己不能随便进去,那钱小霞肯定也不可能随便进去! “别说小霞了,就是他闺女回来也不让进,这玩意搞不好一次就得损失上万块!” 现在养狐场已经成了村里的禁忌,大伙没事也尽量不到这边溜达,生怕给狐狸造成不好的影响。 “我记得老六是为民的岳父来着?” 郑为民结婚的时候,李坤也受到了邀请,他记得当时有人向他介绍新娘的时候,还顺嘴提过一句。 “对,是民政上小郑!” 自从郑为民成了荣华村的女婿,荣华村的民政工作瞬间取得了突破,村里等了好几年没等到指标的老光棍,都吃上了五保…… 第124章 不开大灯的摩托车 “你跟他说一声,就说我们不方便检查,但是如果他敢让钱小霞躲在养狐场里,郑为民也得受牵连,让他别犯糊涂啊!” 李坤拿郑为民威胁钱老六,钱老六只要不是老糊涂了,就不可能为了侄女的二胎,砸了自己女婿的饭碗。 “这种事您放心,老六闺女、女婿都是正式的,你就是让他藏人,他都不敢!” 钱玉鑫虽然不知道钱小霞藏在哪里,不过肯定没有在村里,他作为钱小霞的亲大爷,如果钱小霞躲在村里,他早就把李坤给忽悠走了。 “那成,我们先回去了!” 李坤选择相信钱玉鑫的话,钱小霞是他的亲侄女,如果镇藏在村里,估计他早就替钱小霞求情了。 “不在村里吃点了?” 钱玉鑫象征性的挽留李坤这些人,他今晚有个比较重要的酒场,还真怕镇上这帮子留下。 钱老四听说钱小霞怀孕之后,就约了钱玉鑫几个亲兄弟今晚庆祝,自从钱小霞生下狗蛋之后,她在杨家的地位就稳了,但是谁还嫌弃孩子少?特别是杨洋在三十来岁就干到副矿级领导的情况下,孩子少了真拴不住! 至于说钱小霞的计生问题,那是人家老杨家的事,咱老钱家不操心! “不了,领导还在县里值班,我们不方便在外面喝酒!” 李坤是来荣华逮人的,自然不方便在这里吃饭,县里领导都在车上啃馒头呢,他更不能带人大吃大喝了。 “有收获没有?” 当李坤回到镇计生办的时候,范鹏这组也已经回来了,人家杨家庄没人跟他提吃饭这茬,人家驻地村有啥事都直接找一二把手,区区一个计生办主任,村里真是懒得伺候! “没有,应该是没在杨家庄,你那边呢?” 范鹏找了几户杨家的亲戚之后,发现他们脸上没有一点害怕的表情,就知道人不在庄里藏着。一个工作干多了,仅仅看目标群体的表情,就能看的大差不离! “也不在荣华村,看钱老四的模样估计也不知道钱小霞去哪了!” 李坤搜查钱老四的时候,见钱老四一脸的淡定,就意识到钱小霞可能没在荣华村,后面的搜查也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 “不知道赵新那组什么情况。” 范鹏到现在没看到赵新那组有人回来,按理说他们检查的应该很快才对。 “估计也够呛,有情况早就来人通知了,先让大家轮流去食堂吃饭吧!” 李坤对赵新这一组也不抱什么希望,矿上领导的路子野,想在矿区找一个人不亚于大海捞针,这会只能希望领导在县里有什么收获了! 为了防止钱小霞潜逃,计生办今晚要安排人在荣华和杨家庄路口蹲守。 “不等赵新了?” 夜查结束之后,抽调的人员就可以回去了,不过赵新作为夜查组组长还得过来等领导通知。 “有赵新和郑为民在那,他们少不了酒场!” 赵新的杨庄管区办公室,本身就有自己的厨房,郑为民跟杨洋是亲戚,他们这一组根本就不愁吃饭! 快到晚上十点的时候,赵新这才晃晃悠悠回来,李坤看到他已经喝大了,只能无奈让他回家休息,他跟范鹏继续在办公室里。 “这么晚了谁还出去?” 范鹏正在办公室里迷糊着的时候,突然听到镇政府大院里有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就有些好奇的伸头去看。 “这是为民吧!” 李坤也被惊醒了,借着朦胧的月光,他认出是郑为民在骑车。 “这家伙怎么连大灯也不开?” 范鹏刚说完这句话,突然意识到郑为民这一趟有蹊跷! “快追!” 李坤也反应了过来,但是等他们发动了车辆,再拐出协谷镇大院的时候,郑为民早就跑没影了。 “通知蹲守的两个组注意情况,一会咱们围追堵截!” 李坤并没有着急,计生上在杨家庄和荣华村口都安排人埋伏,只要郑为民过去,他们肯定能发现。 “他去了杨家庄,给摩托加了油之后,就去了加油站的后院。” 不一会,在杨家庄的蹲守组就给范鹏打电话汇报情况,镇计生办有几部大哥大,方便夜查蹲守的汇报情况。 “让他们悄悄跟着,不要打草惊蛇!” 李坤怀疑钱小霞会通过郑为民的摩托车潜逃,他这是犯了经验主义错误,矿上那么多车,谁会指望镇上这辆小破摩托! “走,咱们去堵他!” 安排好追兵之后,李坤立刻让司机开车去杨家庄,他的车跟蹲守组的车,在离加油站不远的地方,一前一后将郑为民的摩托夹在了中间。 “为民,干嘛呢?” 范鹏第一个跳下车,计生上这帮人呼啦一下就把郑为民围在了中间。 “去加油站给摩托车加油呢,明天一大早就得去县里开会,早上来不及加油。” 郑为民的理由很过硬,不过他脸上慌张的表情出卖了他。 “车斗里是什么东西?” 李坤注意到郑为民摩托车斗里,有个用草席包裹严严实实的东西,这东西越看越觉得像个人形。 “没什么,不值钱。” 郑为民表情有些闪烁。 “打开看看!” 郑为民的反应反而加重了李坤的怀疑,他肯定这里面有蹊跷! “没必要吧!” 郑为民还在拖延时间。 “你还害怕人看吗?” 范鹏一把扯开车斗里的草席,里面是一盆被捆绑结实的铁树。 “这玩意用得着包这么严实吗?” 范鹏觉得自己脑子似乎不太够用。 “这是盆开花的铁树,我跟烁子要了好几次才要过来,你们可不能抢啊!” 郑为民赶忙将草席盖了回去,这会天还有些凉,铁树受不了这个温度。现在铁树开花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在那个年代,能开花的铁树还是很少见。 “这玩意谁稀罕,你晚上骑车怎么不开灯!” 李坤被郑为民小气的模样气笑了,这家伙平时就比较抠门,请伙计们吃饭还是蹭人家的场。 “晚上喝了点啤酒,这不是之前喝酒骑车犯过事嘛!” 郑为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现在还差几个月才出酒驾的处分期呢! “多大点事!” 李坤表示理解,喝酒不让骑摩托车,还有天理吗? 第125章 引蛇出洞与调虎离山 “你们晚上还在这守着吗?今晚这风挺大的!” 郑为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这两年流行穿皮夹克,这玩意挡风还成,就是不怎么抗冻,保暖效果还不如军大衣。 “领导安排了,总得做做样子!” 范鹏也很无奈,自从干了这计生办主任,就没睡过囫囵觉,全镇五十一个村轮流出幺蛾子,平均两三天就得折腾一次。 “你们继续在这凉快吧,我得回去了,明天八点还得去县里开会呢!” 他们愿意守着就守着吧,反正郑为民今晚的任务完成了,该回去睡觉了。 他接到的纸条上只写着几点几分,去加油站拿什么东西,还嘱咐了一句不要开车灯,虽然他不明白什么意思,但他还是照着做了。 “那成,路上注意安全,把灯打开,谁没事查你个破摩托!” 李坤总觉得郑为民这趟出来是在转移视线,不过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杨家庄出村的路口,这会也没人出来,这又让他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那我走了!” 郑为民也懒得反驳他,一拧油门摩托车就冲了出去。 “这家伙有点意思!” 范鹏只能感慨郑为民好命了,相比于计生部门的事多,民政这块简直就是天堂! “行了,你们继续找个隐蔽的地方蹲守,我们去荣华一趟!” 李坤在计生办的时候还有点困意,经过这一通折腾,这会彻底清醒了,正好可以去看看荣华村蹲守的情况。 李坤的车刚经过王庄,迎面就冲过来一辆吉普车,朝他们闪了闪车灯之后,就飞快的冲了过去。 “赶着去投胎吗?跑这么快!” 司机有些不满的嘟囔道。 “刚才过去的是咱镇上联防的车吧!” 李坤只是匆匆瞥了一眼,觉得这车眼熟,只不过黑灯瞎火的也看不到车牌。 “看着像钱浩开的。” 范鹏坐在副驾驶上,借着自己车的远光,恰好能看到对面车的驾驶室。 “钱浩?” 李坤还没反应过来了,负责在荣华村蹲守的人员,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范主任,刚才从荣华村开出来两辆车,都开的很快,一辆往南走,一辆往北,我们去追往南走的那辆车了,你赶紧安排车从北边堵他!” 蹲守的人说话很急,听筒里隐约传来发动机轰鸣的声音。 “赶紧掉头,追!” 李坤立刻让司机掉头。 “好来!” 司机本来就憋着火,闻言立刻掉头去追钱浩。 由于钱浩正常开着车灯,李坤的车远远的就咬住了,趁着这会国道上没车,李坤的司机恨不得将油门踩进油箱里,两辆车的距离越来越近。 马上就要追上了,前面的车猛地一打方向盘,拐进了一条向南的生产路。 “这是哪里?怎么这么颠?” 李坤的车也跟着过来了,不过这条路的路况非常差,车上几个人都没系安全带,顿时颠的上蹿下跳。 “这是凌家庄的生产路,路西边就出了咱们镇了。” 范鹏死死的抓住门上的把手,稳定住身体,这种生产路平时也没人走,只有种地的老百姓会偶尔过来, “车停了,钱浩下来了。” 两辆车在这条路上连蹦带跳的跑了好一会,前面那辆车才减速停了下来,钱浩拿着一根带把手的钢管从车上走了下来。 “李镇长,怎么是你们?” 钱浩自然认识李坤的车,他出来这一趟就是引着李坤到处消化食的。 “你干嘛呢?” 李坤有些畏惧的看着钱浩手里的钢管,钢管加上木托再拿胶布一缠,老江湖见了都发怵! “刚接到消息,凌家庄西边有盗采铁砂的,我这不赶紧过来看看。” 钱浩连忙将手里的钢管收起来,镇联防还负责捉盗采铁砂的,这会盗采铁砂的已经初具规模,他们用拖拉机带着强磁铁滚,一晚上能采不少呢! “你没看到后面有车追你吗?为啥不停车?” 范鹏捂着脑袋从车上下来,司机刚才刹车刹的急,他一脑袋撞到了前挡风玻璃上。 “就是看到了才没敢停,这个点不是钩子就是劫道的,要不是前面实在是跑不快了,我才不敢下来跟你们拼命呢!” 在丰厚的利润面前,谁也不敢说那些盗采铁砂的会不会铤而走险,联防这些人的人身安全经常受到威胁。 “行了,都是误会,赶紧忙去吧!” 李坤趁着钱浩跟范鹏聊天的功夫,瞥了瞥吉普车内部,没发现藏着人,就让钱浩继续去执法。 “那我先走了!” 钱浩上车继续向南走,南边是一大片砂石岭,是盗采铁砂的高发区。 “往南那辆车追上了吗?” 李坤看着钱浩的车走远,就让范鹏给在荣华蹲守的人联系。 “追上了,都是之前去钱川工厂打牌的人,说是南边也开了场子,他们去碰碰运气!” 范鹏对这帮烂赌狗,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让他们继续盯着荣华,咱们继续跟着钱浩,看看他到底去哪!” 李坤一直看着钱浩汽车消失的方向,那一对尾灯在黑夜里走走停停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别开灯,咱们慢慢跟着!” 领导发话了,范鹏不想跟也没办法,只能嘱咐司机,尽可能小心一点。 “好!” 李坤的司机只好瞪大眼睛,仔细看着地上反光,冲着钱浩尾灯的方向摸了过去。 钱浩车上有联防上的望远镜,借着头上的星光,他早就知道李坤这帮人还在后面盯着他,既然他们愿意跟着,钱浩就就带着他们在荒郊野岭转了一晚上…… 今晚不论是郑为民还是钱浩,甚至连那些赌徒,都是老张布下的烟雾弹,就是为了吸引计生上这些人的注意力。 郑为民的作用就是引出埋伏在杨家庄的监视者,只要这些人暴露了,不论他们再如何伪装,也没有任何杀伤力了! 钱浩的作用是为了转移领导的注意力,在郑为民被李坤等人拦下的时候,钱浩和钱川就接到了通知,也就有了两辆车同时冲出荣华村的情况。 第126章 钱去了哪 钱小霞在哪?钱小霞就在张瑞家,具体来说是在张家的地窖里,张家地窖的入口在郑为民踢的那堆劈柴底下。 这口地窖是张瑞刚分到房子的时候,就偷偷挖的,根本没有外人知道,就连张强都是在出去上矿校之后,才知道家里还有这么个地方! 张家地窖不大,但是躲一两个人还是很宽裕的,里面铺的是矿上退下来的枕木,都是老张一根根从矿上扛回来的。钱小霞待在里面既不会感到潮湿,也不会感到憋闷。 在协谷镇计生办工作人员检查张瑞座驾的时候,张瑞就借其他领导的车,将钱小霞送到了这里。 至于为啥不从矿局直接走?一方面是准备不足,老张怕钱小霞在路上出事;另一方面是因为张瑞的司机被计生办的盯死了,找其他人往外运,怕走漏了消息。 到了协谷矿,张瑞有一千种方法送钱小霞出去! 当镇上的蹲守人员死死盯着杨家庄唯一的出口,拦截检查过往的小汽车时,钱小霞早就搭乘矿上的卡车,从协谷矿的运煤通道离开了协谷镇。 为了不走漏消息,中间还换了几次车,等到天亮的时候,钱小霞就已经到了六百多公里外的京城…… 过了几天,镇上始终没有发现关于钱小霞的消息,镇上可以确定钱小霞已经逃往外地了,只好转入了对钱小霞家人的审问阶段。 怀孕的妇女跑了,按理说首先应当审问她的丈夫,但杨洋作为协谷矿副矿级干部,协谷镇都没敢去找他,否则协谷矿能把镇长书记的办公桌给扬了! 杨洋他们都不敢审,杨洋的父母就更没有审问必要了。根据镇上的经验,儿媳妇跟公婆的关系一般也好不到哪去,这个时候还有句名言,那就是:舍得公婆一身剐,孩子起码得多要俩! 一些跟公婆有矛盾的儿媳妇,哪怕你把她公婆吊死在镇政府门口,估计除了象征性掉两滴眼泪之外,晚上还得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所有的压力都来到了钱小霞的娘家,甭管她跟公婆家关系如何,她总不能对自己亲爹、亲娘不闻不问吧! 钱老四年轻时候就是个混不吝,这会早就做好了挨揍的准备,挨一顿揍,白得个大外孙,这买卖干得过! 一听说镇上要对自己爹娘动手,钱川不乐意了,在计生办的车还没出门的时候,车上的四个轮胎,一个上面扎了一把小攮子。 第一代的乡镇企业家,谁还不会点武术…… 于是这事就又被迫往后拖了好几天,直到被上面来检查的领导发现了,这才不得不把老钱家最容易拿捏得钱浩,给提溜到计生办。计生办二楼有一个谈话室,是镇计生办对顽固分子做“心理疏导”的地方。 “你真打算揍他?” 一听说钱浩被计生办提溜了,郑为民作为妹夫,自然要赶去说情。当他赶到的时候,范鹏正拿着一沓报纸卷拖把杆,都说棍棒上面裹一层报纸,不容易揍出伤来,郑为民在打狗队的时候也试过,伤是没怎么看出来,但疼是真疼! “这个还有真假吗?上级领导来检查,正好抽中钱小霞的档案,巧了!” 范鹏也很无奈,县里领导来检查,随手一抽就抽中了钱小霞的档案,这会李坤还正在楼下跟领导解释呢! “一个单位的同事,你怎么好意思下手的!” 郑为民有些好奇,计生办这帮子疯了,不怕以后哥几个报复?甭说钱川和郑为民给他们上眼药,就是钱浩自己的联防队,都可能给他们来个小惊喜! “放心、放心,打不死!” 范鹏冲他使了个眼色,楼下领导都听着呢,怎么也得弄点动静出来吧! “还打人呢,我看不下去,我先走了!” 郑为民最大的好处是听劝,读懂范鹏意图之后,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唉?唉?唉?” 钱浩懵了,这看不下去不是得说两句公道话吗?怎么直接走了?这妹夫就这么不靠谱吗? 范鹏这帮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对自己人下狠手,现在领导在下面等着,他不弄点动静出来,估计领导就该让他闹动静了。 谁规定棍棒一定要往人身上打,人才能发出惨叫声?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呢! 之后,钱浩就进入了“正常”的谈话阶段。当外面听到钱浩发出几声“欲仙欲死”的惨叫之后,老钱家的救兵来了,钱川拿着钱小霞的投资移民文件来救人了。 协谷镇经济发达,先富起来的那批人,为了摆脱计划生育的限制,很多人都办理了投资移民手续。这些人的移民,不仅导致了大量的现金流失海外,还为大破产时期的移民潮,产生了极大的带头示范作用。 等到大破产开始之后,几十年集体经济置办下的那些家当,迅速被企业领导瓜分,很多人在大破产、大下岗的浪潮中赚的盆满钵满。 为了保护自己的“胜利果实”,他们迅速将自己合法不合法的资产现金化,并及时转移到了海外,新县掀起了一股投资移民的高潮。 可以说协谷镇乃至整个新县几十年的积累,都以这样的形式,被欧美摘了桃子!这也是山东作为安土重迁的孔孟之乡,还能跻身移民大省的重要原因。 然而此时谁也没有发现,或者说注意到这个问题,等到社会最后一波流动资金被房地产一波搜刮完毕之后,整个新县终于陷入到了流动性枯竭的地步,新县的经济到了举步维艰的程度。 这才有人开始思考,社会上的钱去了哪? 这会不论是协谷镇还是县计生局的领导,都在庆幸钱小霞的计生管理权限转移出去了,甭管国外有没有单位承接计划生育职责的部门,只要钱小霞超生的雷劈不到自己头上就成! 乡镇计生人员最喜欢听到什么消息?那就是育龄妇女管理权限转出去!据说转出去一个,计生办主任回家包饺子!转出去十个,乡镇书记得到县计生局烧香还愿去! 第127章 砸锅卖铁兴建煤矿 钱小霞超生案完美的落下了帷幕,县里很满意,镇上也没有落埋怨,当晚郑为民就请计生办众人到张强饭店吃饭。 “兄弟,你跟哥说实话,我寻思了好一阵子,就是没想明白,钱小霞是怎么跑的?” 范鹏借着单独喝酒的机会,找郑为民咨询,他一直想不明白,为啥钱小霞能够在五个工作组监视下成功离开协谷镇! 镇上领导也想打听钱小霞是如何离开的,但现在人家身份不一样了,镇上根本不敢继续给人家上手段。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郑为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那个点出去是为嘛,虽然他肯定自己参与了钱小霞的出逃计划,但是他那有限的脑容量,实在不支持他想明白这事。 “我问了问村里,老杨头也喊着也不知道,估计没从咱们镇上走。” 赵新害怕自己管区再出现这种情况,就偷偷找杨家庄的老杨书记打听消息,老杨书记也是一头雾水,他都不知道自己侄媳妇回没回过杨家庄。 “县里那两组都蹲守了好几天,都没发现异常,这就奇怪了,她还能飞出去?” 镇上这次为了阻止钱小霞潜逃,可谓是下了大力气,不过一点鸟用也没有,甭说逮到钱小霞,就连人家怎么走的,到现在还没搞明白! “估计等咱俩想明白了,咱们至少也得是县级干部了!” 郑为民倒觉得无所谓,反正计生局的鞭子又抽不到民政办身上,让这帮家伙郁闷去吧! 过了不久,钱小霞又回到了协谷镇,继续做她的杨家庄建筑公司经理,仿佛之前的大逃亡从来没有发生过。 钱小霞回来的当晚,杨洋约了几家关系近的亲戚为她压惊,郑为民和钱小雨也被邀请了过去。 酒席就设在张强饭店的后院,这里有一个大房间,不对外开放,专门宴请自己人。张强没回来,张家只有张瑞自己过来。 “姑父,你怎么把强子在加油站的股份都给卖了,很着急用钱吗?” 钱小霞刚回到杨家庄,就听说张瑞做主把张强和杨洋在加油站的股份都给卖了,她搞不懂张瑞为啥要卖加油站的股份,现在加油站一个月能提供几十万的利润,简直就是个印钞机! “最近强子在内蒙发现了一大片露天煤田,已经托人办完了手续,现在准备大规模开发,正是用钱的时候,建筑公司账上有多少钱?” 张强在京城认识一个给小儿子看孩子的胖大妈,胖大妈家的牧场就在那块露天煤田上,经过张强实地考察过后,张瑞就代表新县矿局与当地进行了投资开发洽谈,顺便给张强批了一个私人的煤矿。 这会私人煤矿还存在政策之类的限制,但是依靠地方的支持和胖大妈的小儿子帮忙,这才顺利办完了所有的手续。 “还有二百来万现金。” 杨家庄建筑公司是由张强出资,杨洋出面成立的,凭借杨家庄的地利,直接垄断了协谷矿所有的建设项目,外面的建筑队根本打不进来。 “明天你转给强子,看看饭店还有多少钱,一块给他打过去。” 自从张强被提拔为协谷矿经营副矿长之后,就退出了加油站、建筑公司和这家饭店的管理,平时都是钱小霞在打理。 “这点钱够吗?” 钱小霞自然知道煤矿这东西赚钱,不过建设煤矿的前期费用就是个无底洞,就算把这几家全部敲碎卖了,也投不起一家煤矿! “等把手头上股票卖卖就差不多了,这两天你先把你自己的和为民的股票都给卖了。” 这会矿纺织厂的股票都被人炒到了十块钱以上,现在张家有将近二百万股的矿纺织厂和矿机械厂股票,全部卖出去能够收拢两千多万的资金。 现在煤矿的前期建设费用,都是以十亿为单位,虽说当年可能便宜点,也得用亿来衡量。幸好张强找的这块煤田是露天煤层,先用这两千多万大体整出个形状来,多弄几辆挖掘机慢慢挖都能赚钱! “我们卖多少合适?” 钱小霞知道这是老张让自己姐妹先跑,否则等张家那些股票抛出来,矿纺织厂的股票肯定会便宜不少。 “十五块钱吧,上下不超过一块钱就成!” 十五块钱这会算是一个比较合理的价格,这会矿纺织厂的股票最高价已经到了十六七了。 “那烁子的呢?” 杨烁手里也有不少,不仅仅是之前跟着钱小霞一起收的,后来矿上股票不值钱的时候,他还收了一部分 “我单独安排他,让他拉升一下股票价格,他怎么也得卖个十七八块钱!” 杨烁前一阵子买了加油站不少的股份,他手里的股票高价出还能回点血。 “这么贵!” 钱小霞都没想到股票能涨到这种程度,相比于四五毛的收购价格,相当于翻了四十倍! “有他在前面帮你们撑着,没人敢再找你们麻烦!” 张瑞自然知道钱小雨的遭遇,不过他不方便出手,只能借助矿局的程序来应对。 矿局听说钱小雨的事之后,专门成立了工作组来协谷矿检查股票发行情况,工作组对矿纺织厂提出了严肃批评,要求他们严厉打击操纵市场和违法交易…… “姑父,你手里的股票卖多少?” 钱小霞记得张瑞手里还有大量股票,不论什么时候卖都能影响整个股票的价格。 “现在手里拿的量太大了,不可能慢慢往外出,只能找大户接盘,到最后能卖十块钱就不错了!” 张家要出的股票已经多到能够影响市场价格的程度,短时间内放出去,股票价格必定会大跌,不过外面还有很多想接盘的,倒也不愁卖! “为民你家急用钱吗?等股票卖了,把钱放到强子的矿上吧,这个绝对比矿纺织厂的股票划算!” 张瑞邀请郑为民投资张强的煤矿,由于这次投资的地方在内蒙古,需要协调外面的关系太多了,张家不想让太多协谷镇的人来分走自己的利润。 第128章 为民的性格不适合当官 在新县做生意,三教九流都得打点到,挣一百块最多揣兜里一二十块,就这样还得防着有什么人给你使绊子!虽然在草原上虽然也有分润利润的,但是有新县矿局这个大头在前面挡着,挣一百块都能拿回家五六十块! “我倒是没啥用钱的地方。” 郑为民这一代几乎是最幸福的一代,上学不要钱、工作包分配、住房还不要钱,关键是医保报销额度还高…… “那成,你家的钱也放进去吧,到时候算你是原始股!” 郑为民家只有十万六千股票,就算全卖了也不到二百万,放在煤矿上,几乎不影响煤矿最后利润的分成! “姑父您安排就是了!” 钱小雨也表示支持,虽然她不知道,不过老张精明了一辈子,现在能够让他砸锅卖铁也要干的项目,跟着肯定能赚大钱! “我让大川、浩子他们凑凑钱吧!” 钱小霞想拉上娘家的弟弟,当姐姐的有赚钱的途径,自然不能忘了自己人。 “不用,大川这边的人有点乱,这次投资太大了,稍不注意就可能万劫不复,不能让他那边的人知道。” 张瑞对钱川这边不是很放心,他见过很多很多人在钱川那赌博,他不想让张强的项目,跟这些人搭上关系。至于钱浩,他还有别的安排。 “哦!” 钱小霞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相信张瑞的眼光,她觉得自己得好好去钱川家,看看这家伙到底在跟什么东西打交道! “最近我找人帮忙找了县领导,县领导同意给浩子落实点政策,让他专心干好活吧!。” 由于钱浩是钱小霞出逃过程中唯一受委屈的,张瑞找了矿局的三把手吴爱民出面,帮钱浩跟县里打招呼,县里也同意给钱浩调整一下工作岗位。 在基层就是这样,大伙都干的差不多,如果上面没有人帮忙,就甭考虑提拔这些身外之物了! “浩子可以吗?” 钱小霞有些奇怪,钱浩现在仅仅是联防执法上的副主任,如果说提拔的话,郑为民这种主持工作的副主任,都比钱浩要有资格。 “为民的性格不适合当官!” 张瑞一句话就给郑为民的仕途判了死刑。 “我?” 郑为民有些奇怪,自己干的也挺好,怎么就不适合当官呢? “你干民政的时间长了,性子太软,还容易冲动,不适合当官,还是跟着强子多赚点钱吧!” 张瑞平时也没少关注郑为民,他发现郑为民这个人,心善有余,也足够隐忍,但是心里似乎有一种固执的道德标准,有时候甚至不惜得罪同僚也要维护,这种人交朋友还可以,但是当官真的容易得罪人,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哦!” 郑为民倒对自己没什么太高的期盼,毕竟他一个工勤身份,能够聘上高级已经是烧高香了。 “以后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帮你挂上只享受待遇的虚职,在县里撑破天也就是个副处,不如多挣点钱划算!” 张瑞不想让郑为民走自己的老路,到了张瑞这个级别,他突然发现自己干了一辈子,挣的钱还不如张强加油站几个月挣得多,这就引起了他的警觉! 在经历过小儿子在香港买房的遭遇之后,他发现这个社会的运行规律似乎正在悄悄变化,在这个到处充满暴富机会的年代,编制的含金量逐年下降,搞不好以后会变成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第二天,钱小霞和杨烁开始陆续往外抛售股票,刚开始他俩还没有合作,但钱小霞发现杨烁卖十八块钱,依然非常抢手的时候,就果断将手里绝大多数股票,以十七块的价格卖给杨烁,同时手里还不时放出一些十五元的股票吸引人,两个人唱起了双簧。 钱小霞卖的便宜,但每次往外卖的数量不多,杨烁的价格虽然高点,但胜在量大管饱,很多买不到钱小霞股票的,只能高价购买杨烁的股票。 自从矿纺织厂去年如约分红以来,大伙都尝到了股票的甜头,现在大伙都知道矿上股票值钱,哪怕杨烁卖的稍微贵一点,多拿两年分红就全给补回来了! 钱小霞和杨烁手里的几十万股,迅速被市场消化掉了,不仅没有压低股票的价格,甚至还把股票的正常交易价格,拉到了十八元一股。 张瑞的股票就没办法像他们一样,在市面上吆喝着卖了,这个数额股票被放出来,会严重冲击整个市场的股票交易,搞不好矿纺织厂的股价又会一夜跌破发行价。 这个数额的股票,只能找有实力的大客户接盘,张瑞约刘宏明在张强后院吃了一顿饭,他听说刘宏明的人最近捞了很多钱!刘宏明来的晚了些,没有吃到股份制改革这块肥肉,现在张强急用钱,自然要找有实力还能给自己带来好处的买家! 当晚就有人拿着成麻袋的现金,以十元一股的价格,全部收购了张瑞手里的股票。张瑞做梦都没想到,刘宏明仅仅干了不到一年的协谷矿矿长,竟然能有这样大的手笔,一次就拿出了两三千万的现金,这让他在心里对刘宏明有了一些提防。 又过了一阵子,钱浩的职位跑下来了,县里把他安排到县委办公室下面的工农办干副主任,专门负责协调地矿关系。 钱浩从协谷镇联防上工勤副主任,摇身一变成了县里的副局级干部,这可把镇上一众老兄弟们都羡慕坏了,赵新几个天天在大门口等着钱浩下班回来,让他请了好几次客,这才放过他。 过了不久,程建国也因为业绩突出,被提拔为副县长,而万广庆由于资历不足,提拔到南边一个小乡镇干了书记。 在协谷矿大量资金的支持下,程建国将整个镇区该修的路都翻修了一遍,河堤也重新加固了一遍,好几个重点村都建设了小广场等便民设施,甚至还帮很多企业申请了用地指标。 这两年协谷镇不说是脱胎换骨,也算是让人眼前一亮,这会甭管哪一级的领导来协谷镇,都对他们两个人交口称赞,被提拔也是在情理之中。 第129章 新领导来了,信访户也来了! 新来的书记叫牛进明,是县委办直接空降下来的,新来镇长叫张新强,是县政府办空降下来的。从这两个领导的出处大伙就知道,这两个领导是来摘桃子的! 以后甭管是哪级领导夸奖协谷镇,那功劳都是这两人的,反正人家程建国和万广庆都得到了实惠,只要他俩没有意见,其他人的意见又有什么毛用! 城头变幻大王旗这种事,跟郑为民这种小喽啰没啥关系,他只要守好自己民政这摊子,就不怕受影响。 “您是牛书记吧!” 当然也有人不这样想,在新领导到位第二天,就有人敲开了牛进明的办公室。 “你是……” 牛进明看着这个老太太,一点也不怯场,不像是一般农村的老太太,倒像是镇上的干部或者什么领导的家属。 “我叫刘玉梅,是咱镇上的退休干部。” 刘玉梅听说来了新的书记,原本有些消停的心,又开始躁动了,反正上访这东西又不用付出什么代价,万一能成呢! “请坐,有什么事吗?” 一听是镇上的干部,牛进明就知道是来反映情况的,这些老干部虽然退休了,但很多人还是认死理,有什么看不惯的事,就直接找领导汇报,他在县委办的时候,没少接待了这些人。 “我想问问我儿子的派遣单下来没有?” 刘玉梅倒是干脆,这会直接跟镇上要派遣单了。 “什么派遣单?” 牛进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乡镇啥时候能开派遣单了,这不是人事局统一给发吗?乡镇啥时候能弄到这玩意? “我儿子当兵回来没安排,我儿子走兵之前镇上盖过章的,他要是不在镇上工作镇上怎么可能盖章?以前程书记答应过,给我儿子弄个派遣单,给他安排干部身份,现在程书记提拔成程县长了,咱镇上不能说话不算话呀!” 甭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事,经过刘玉梅简单一加工,这话就完全变了意思。程建国在她眼中,话说好听,人也客气,就是不怎么实在,光答应不办事!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呢,以前谁负责这个事?” 牛进明没接她的话茬,他想知道之前是谁办的这事,虽然他没有什么基层经验,但也跟很多信访人接触过,有些信访人上访时间长了,甭管他之前有理没理,他都能说服自己说的就是真理! “以前是民政办刘峰负责,后来这个大侄子跑村镇科去了,说这不是他的事!人家民政办小郑根本不搭理我,我这才没办法找您汇报!” 虽然刘峰曾经报警抓过刘玉梅,但刘玉梅毕竟是他的长辈,只要不是太过分,刘玉梅还可以拿长辈身份压刘峰一下。 郑为民就从来不搭理她这茬,聊天成、喝茶也成,一说到这事,一问就让找刘峰,二问就让找县里,再问就直接翻脸…… “我先帮你问一下吧,毕竟我才刚来还不熟悉情况。” 牵扯到人事问题,牛进明也不方便直接表态,只能施展拖字诀。 “那成,我等你消息,你说我啥时候来合适?” 刘玉梅可不是那种容易糊弄的,你让她回去,她就得问你啥时候来,下一次来可就不这么容易忽悠了。 “到时候我让办公室通知你吧!” 牛进明意识到这个老太婆不对劲,自己如果说明天或者其他具体的日子,搞不好自己容易被她给抓住把柄,到时候说是自己让她来的,就麻烦了! “那好吧,我在家等办公室消息,一定要让办公室给我打电话!” 刘玉梅起身往外走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回去吧,我先调查一下!” 牛进明送走了刘玉梅,就把张新强叫了过来,毕竟是老干部的实际问题,他怕是程建国之前给人许的愿,现在程建国得叫程县长了,他也不敢明着违背他的意思。 张新强自然不知道刘玉梅上访的事,不论是程建国还是王广庆,交接工作的时候,都没提过这茬,他俩只好把民政办主任郑为民叫了过来。 “刘玉梅是咱们镇上的老干部,也是咱们镇上老信访户了!” 郑为民有些感慨,如果刘玉梅当年有着股韧劲,早就当上省级领导了,给儿子安排个工作,还不一句话的事! “老信访户?” 牛进明和张新强一听这话,基本上就明白了。 “她儿子李海泉当年分配考试的时候,考了全县倒数第一,那年岗位倒是不少,不过也没他的份!之前镇领导看刘玉梅可怜,就以照顾的名义,安排李海泉到镇卫生院保卫科工作,从那以后她就仿佛逮住理了,觉得领导心里有愧,要不然也不会照顾李海泉!” 这种人似乎在哪个年代、哪个行业都有,跟这种人打交道,你就不能让他占到一丝一毫的便宜,否则他就会觉得这就是他应得的,你不给的更多就是欠他的! “后来不知道她从哪弄到了李海泉的入伍档案,当时她们一家户口在咱们镇上,走兵文件上肯定要有咱们镇的章,她就咬死李海泉走兵之前是镇上的正式人员,镇上必须给李海泉安排正式工作,还必须得落行政编制才成!” 郑为民详细的跟两位新领导,汇报了刘玉梅信访事件的前因后果。在刘玉梅跟郑为民喝茶的时候,郑为民也没闲着,通过旁敲侧击,终于还原了事情的真实面貌。 “李海泉走兵之前在不在镇上工作?” 牛进明果断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如果李海泉入伍前是协谷镇的正式人员,退伍了根本不用参加分配考试,直接恢复正式人员身份即可。 “不是,李海泉连高中都没考上,最高学历是初中。” 郑为民曾经翻过李海泉的退伍档案,在文化水平这一栏写的就是初中,在这个高中生都不享受分配政策的时代,初中生连想都不用想! 郑为民还专程找过李海泉的同学,他们记得很清楚,李海泉当时的确上完初中之后,连初中专都没上就下学了。 第130章 断了她的痴心妄想 “谁让他拿到的入伍档案?” 确定了李海泉不是镇上在编人员之后,牛进明想知道谁给他拿的入伍档案,按照个人档案管理规定,刘玉梅应该不可能拿到自己儿子的档案。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李海泉分配的时候我还没到咱们镇上。” 郑为民把时间一竿子支到了七八年之外,这会也没个监控什么的,如果刘玉梅不主动交代,外人根本不可能查出来! “程县长答应给她开派遣单是怎么一回事?” 张新强知道牛进明问了也是白问,为了防止牛进明尴尬,他适时转移了话题,程建国现在是副县长,如果他真答应了给李海泉办理入编手续,镇上还真得想办法搞点动作,就算镇办不了入编手续,也算是有个交代! “当时程县长也可能是被她搞烦了,就说是谁给她拿的档案,让她去找谁要派遣单,只要拿来派遣单,程县长就给李海泉安排工作,还答应给行政编,还推进班子领导!” 郑为民说起这事就想笑,这事原本只有刘玉梅在宣传,但是程建国知道后,直接加码,只要刘玉梅能能拿到派遣单,他就推荐李海泉进党委领导班子! “程县长还挺坏!” 牛进明和张新强一听这话都乐了,这明显就是祸水东引了,派遣单这东西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一张纸,从开始接收到上县两委班子会,这里面一大堆程序呢! 如果刘玉梅能单独给李海泉搞到派遣单,不用刘玉梅自己来找,他们就立刻恭迎李海泉进班子,这里面的道道可就大的去了! “以前镇上就一直放任她上访?” 牛进明想知道程建国和万广庆对她上访的态度,对于刘玉梅这种无理取闹的顽固信访户,镇上不可能不采取强制手段。 “之前大伙看她是镇上退休干部,还是刘主任当庄的侄子,大伙也不好意思跟她翻脸,后来她闹得太过分了,这才让派出所把她给拘留了,之前她还因为闹县民政局,被拘留过一次。” 包括郑为民在内的整个协谷镇机关干部,都不想看到刘玉梅被采取强制措施。毕竟是曾经在一个锅里摸勺子的老同事,谁还能一点感情也没有! “哪个刘主任?” 牛进明和张新强对视一眼,“当庄的侄子”这个称呼一出来,他俩似乎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村镇科刘峰主任,他之前是民政办主任,他跟刘玉梅的关系很远,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村的庄亲。” 这件事几乎全镇都知道,为了避免以后有人跟领导打小报告,郑为民觉得还是在领导跟前说明白为好。毕竟是在一个办公室待了五六年的老伙计,郑为民也不想眼看着这家伙倒霉! “会不会是他?” 牛进明觉得这个推测很合理,刘峰作为民政办主任,能够接触到退伍兵档案,刘玉梅作为他的长辈,借口翻看档案的时候,顺手抽走一两张也不费劲! “可能性不是很大,刘玉梅毕竟是咱们镇上的干部,找熟人拿个档案也不难,前年刘玉梅闹得最厉害的时候,还是刘主任报警把她送进了拘留所。 甭管是不是刘峰给刘玉梅搞到的档案,这会郑为民都有义务帮他解释,总不能让领导觉得民政办管不好档案吧! 当然,如果领导认准了这事就是李峰干的,郑为民也不会眼睁睁看他倒霉,他会选择闭眼…… “那就好!” 牛进明觉得刘峰虽然有嫌疑,但是他的嫌疑不大,就像郑为民说的那样,刘玉梅毕竟是老机关干部了,拿份档案还真不难! “刘玉梅这个事,本质上讲,不是咱们镇上的事,还是因为李海泉分配考试的时候没考个好成绩,没分到好单位,刘玉梅这才开始闹的!” 张新强已经对这起信访案件有了自己的理解,甭管是后面档案也好、派遣单也罢,都是退伍分配考试之后,才出现的问题,对解决根本问题,没有一点帮助! “刘玉梅曾经要求公布分配考试试卷。” 郑为民又想起刘玉梅之前的神操作,这会全国都没有公布分配考试试卷的先例,而且这试卷也没什么保管规定,鬼知道现在这些试卷到哪去了! “这就是无理取闹,不用再跟她磨叽了,跟门卫说一声,这种无理取闹的,以后直接轰出去,她再闹,你就叫老孟过来,直接拘,就说我说的!” 牛进明一听刘玉梅的诉求,就立刻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协谷镇、新县甚至是市里,都不可能满足刘玉梅任何一个诉求,与其拖拖拉拉的没完没了,倒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断了她的痴心妄想。 “好!” 郑为民觉得活该人家干领导,这霹雳手段随手就来!如果让郑为民来处理,估计还得跟刘玉梅过来过去好几手,直到脸上实在挂不住了,才想办法弄点强制手段。 刘玉梅在家里等了好几天,不见镇上来找他,就坐不住了,再次来到了镇政府。 “你干嘛的?” 刘玉梅刚要进镇政府大院,就被保卫科的拦住了。 “我,老刘,你不认识了,我来找牛书记!” 刘玉梅有些诧异,这保卫科怎么还不认识自己了。这会新县还没成立什么保安公司,乡镇保卫科都是镇上自己找的人,一干就干好多年,刘玉梅以前作为镇上的干部,自然没少跟保卫科的打交道。 “你不能进去!” 已经得到命令的保卫科自然不可能放她进去,他们早就接到了办公室的命令,现在新领导刚到位,如果在这会跟领导唱反调,他这保卫科也甭干了! “凭啥我不能进去?你知道我是谁吗?” 刘玉梅一听这话就生气了。 “你还以为你现在还是刘主任呢,你自己干啥事你自己清楚,别给自己找麻烦!” 保卫科自然不怕刘玉梅耍官威,镇上谁不知道刘玉梅就是个无理取闹的无赖,派出所再拘留她一次,就该判刑了。 第131章 上访又不犯法 “那我找民政办的小郑!” 刘玉梅立刻意识到是牛进明不想见自己,这会她还没受什么刺激,也知道自己理亏,就想找郑为民打听一下消息。 “郑主任下村了!” 郑为民早就会料到刘玉梅还得再来,就带着马娟逐村核对上报数据,这个活没小半个月根本干不完! “那我找刘峰,你总不能不让我找我侄子吧!” 刘玉梅这个理由,保卫科很难拒绝,毕竟这年头法理还大不过情理呢! “刘主任说了,他死了,以后你别找他了!” 保卫科将刘峰交代的原话,说给刘玉梅听。 刘峰早就得到了郑为民的提醒,他对刘玉梅这个远房亲戚彻底死心了,这老太太不把自己彻底拉下水淹死,是真不打算给自己落一点活路! “今天我还就进去了,你看你们敢动我一指头试试!” 刘玉梅一听这话就怒了,别人拦他,她还不好意撕破脸皮,她可从来没把这保卫科的放在眼里,这帮看门狗还想拦自己,简直是倒反天罡! “你这人听不懂人话,说过不让你进了,你怎么还进!” 保卫科的见刘玉梅想硬闯,就一把将她推了出来,这会新领导刚来,谁不想在新领导跟前做点长脸的事。 “哎呀,镇上的领导打人了,都来看啊,镇上的干部欺负老百姓啊……” 刘玉梅顺势就躺底上了,然后开始学着农村的泼妇,满世界打滚骂街。刘玉梅干了几十年乡镇工作,还经历过那些年代,各种骂街撒泼的还不是信手拈来。 一时间很多不明真相的群众,开始在镇政府大门口围观。 保卫科一看这架势,就立刻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按照领导的安排,他们只要保证刘玉梅不进镇政府大院里闹就成,至于她在街上撒泼,报警抓她就成! 孟昌明接到镇保卫科的电话之后,就带着韩斌溜溜达达过来,虽说派出所是个双管单位,可以不怎么理会镇上的安排,不过牛进明虽然决定不了他能不能上去,但是牛进明可以让他上不去…… “又开始了?” 孟昌明欣赏了一会刘玉梅的表演,这才开口说道。 “不跟你们这帮兔崽子置气!” 刘玉梅一听到孟昌明的声音,爬起来就跑了,别的警察她不怕,这孟昌明真的敢对她动手,她已经被拘留两次了,再拘留一次就该判实刑了。 “怎么跑了?” 围观的群众这会已经被刘玉梅给感染了,这会都对镇上有些意见,再怎么说,也不能打人家一个老太太吧!然而转眼之间这个被欺负的老太太爬起来就跑,着实让所有的围观群众大跌眼镜,感情这老太太都是装的! “她就是个无赖……” 孟昌明不方便说脏话,韩斌开始给围观的群众解释刘玉梅的信访真相,当听说考倒数第一的想当领导,所有的围观群众都被惊到了,一时间刘玉梅的故事成了协谷镇最大的乐子! 大伙都把刘玉梅的闹访当成了笑话,当成了无赖,但有人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心里却有了别的想法,感情这种无赖都能去镇上闹,自己这边起码还站着理呢! 所有的信访户,刚开始都是因为一个“理”字,占理有政策的,基本上都给处理的差不多了,那些没政策或者不占理的,慢慢的也就拖成了老信访,反正上访又不犯法,不访白不访! “你找谁呀?” 这天协谷镇保卫科又拦住一个信访人员,自从刘玉梅大闹保卫科之后,保卫科现在对陌生面孔提高了警惕。 “你好,我是来找牛书记!” 来的人是王庄的王老大,王老大还是第一次来镇政府,不知道信访是什么程序。 “有什么事吗?” 一听是来找牛进明的,保卫科顿时上下打量起他来,王老大虽然穿的比较板正,但身上的气质却不像干部,这让保卫科的警觉了不少。 “想要反映一些问题。” 王老大还是因为老王头的赔偿金来的,他觉得自己作为老王头的亲侄子,老王头的赔偿金理应由他管理。 “牛书记出去了,你先去信访登记一下。” 不过牛进明在不在,保卫科自然不敢让他直接进去,万一在闹一出刘玉梅的毛病,不用牛书记发话,党政办老王就能把他都给一锅烩了! “那边能见到牛书记吗?” 王老大还有些不死心的问道。 “你今天走运了,牛书记出去了,张镇长正好在这值班,你赶紧过去吧!” 每次更换新领导,信访工作都要迎来一个小高潮,保卫科自然也就适应了。自从刘玉梅信访事件发生后,镇上安排班子领导轮流带班接待信访群众,今天正好是张新强的班。 “哦,好!” 王老大在保卫科的指引下来到了镇信访办。 “你好,有什么事吗?” 王老大刚进门,即有工作人员接待。 “我是来反映问题的!” 王老大刚坐下,就有人给他端上了一杯茶水,由于今天是张新强的班,信访办不论是精神面貌还是工作态度,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你说,我记录一下。” 群众来反映问题,信访办自然要进入详细的问询阶段,以方便后续交给相关部门处理。 “我们村有个大队书记,太不是东西了……” 王老大开始控诉以吕国强为首的王庄村委班子,霸占老王头伤残赔偿金的经过。 今天虽然是张新强在信访办带班,但也不用一直在信访办坐着,他在办公室处理完一堆公文之后,又溜达到了信访办 “怎么了?” 张新强刚进门就看到王老大,正在眉飞色舞的说着什么,就好奇的凑了过来。 “这位同志反映王庄吕国强书记,霸占五保户王家强的伤残赔偿款。” 信访办工作人员连忙给他介绍案情,在信访工作人员看来,这个王老大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按理说这种信访内容,应该举报到镇纪委,镇纪委甭管真假都立案,到时候吕国强吃不了也得兜着走! 第132章 花人家的钱,买自己的平安 “吕国强霸占五保户赔偿?不至于吧!” 张新强看完信访记录之后,觉得有些奇怪,这会村里有钱,三提五统从哪边摸一下,手上的油都比这赔偿金多,吕国强不应该这么贪得无厌吧! “怎么不至于,我说的可是千真万确,王家强可是我亲叔,现在他的伤残赔偿金还在吕国强手里没要回来呢!” 王老大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赔偿金还在吕国强手里呢,这不就是霸占他们家的钱吗? “叫老吕赶紧过来一趟!” 张新强也懒得跟王老大争论,这种事把当事人叫来一对峙就水落石出了。 “不这么麻烦,你们只要帮我们把我二叔的钱要回来就成!” 王老大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镇上帮忙要钱,他可不是来跟吕国强打擂台的。 “还是让他来一趟吧!” 王老大越是这样,张新强心里越是起疑,自从刘玉梅信访之后,他对这些信访人员就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好的!” 信访办工作人员赶紧到隔壁房间打电话。 “你好,哪位?” 这会王庄村委里只有高彬一个人值班,他昨晚打了半宿牌,这会正困的厉害! “王庄吗?我是镇信访办!” 协谷镇经济发达,镇上不仅各个办公室都有电话,各村也都有了电话,甚至一些村里的富裕户,这会都通了电话。 “哦,您找谁?” 一听是镇信访办,高彬的困意一下就消失了,这个办公室跟镇纪委一样,都是一些夜猫子进宅型业务。 “吕书记在吗?张镇长让他赶紧来信访办一趟。” “他跟着村里下地了,不着急的话,等他回来再去。” 春耕开始后,村里两家因为抢夺沟渠种地闹起来了,吕国强作为村书记正在给两家调解。 “你最好让他快点,你们村有个叫王大宝的,举报老吕霸占五保户伤残赔偿,人家都告到张镇长这里了。” 信访办小声将具体案情通报给了高彬,王庄是协谷镇比较重要的大村,平时也没少跟信访办这帮人打交道。 “那成,我赶紧去叫他!” 高彬一听王大宝就明白了,感情这王老大分不了老王头的赔偿款,跑镇上闹去了! 吕国强听说王老大举报自己霸占五保户伤残补助金,就立刻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带着相应的手续来到了信访办。 “张镇长,您找我?” 虽然知道了王老大举报内容,但吕国强这会还得装什么都不知道,以此来探探领导的口风。 “你们村有个叫王家强的?” 张新强没有直接问事,而是问老王头的情况。 “有一个,因为天生少一只眼,打了一辈子光棍,后来村里看他年纪大了,给他办了五保。” 吕国强假装没看到王老大,开始跟张新强介绍老王头的具体情况。 “他前些年受过伤?” 张新强要确定这伤残是否存在。 “受过,前年、还是大前年,我记得是腊月二十九年的时候,他出去换酒去被靶场的流弹伤着了,当时还是咱民政办郑主任帮忙送去的医院,他住院的时候还是我们村两委轮流伺候的。” 当时老王头这事在镇上挺出名,毕竟一个五保户平时也没怎么得罪人,平白挨了一枪子,这不就是妥妥的报复社会,谁不害怕? “靶场赔了多少钱?” 既然已经确定了伤残,这赔偿金就跑不了,伤了人要赔钱天经地义! “靶场根据上级规定,赔偿了两千八,郑主任想去多要点,也没多要来!” 两千八看着似乎不多,但是在这个时代,这是镇上普通机关干部一年的工资。 “现在王家强的伤残赔偿在哪?” 既然确定了这个钱,只要在确定吕国强是不是霸占,这个信访案子就很容易处理了。 “在这,老王平时没啥特殊爱好,就是喝点酒,买点五香花生米、称几两肉,这两年才花了一百来块钱!” 吕国强掏出一个小包,里面是老王的伤残赔偿金,还有一张带着红印泥的纸。 “怎么还有手印呢?” 张新强有些好奇的打开那张纸,上面除了签字之外,还按满了手印。 “老王怕有人骗他的钱,就让村两委的帮忙给他管账,这是老王这两年的花销流水,每一笔支出不仅有老王的手印,还有我们村两委所有人的手印。这个钱,郑主任管的严,少一个都不成!” 吕国强解释的时候,还瞥了一眼王大宝,现在他不方便说啥,但是他已经把这家伙记恨住了,等以后有机会,那就看吧! “把钱还给老王吧,不要干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张新强考虑了一会,就决定让老王自己去管钱,毕竟替五保户管账这事,不是村里应该干的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直接把钱交给这个老王,省的再闹什么幺蛾子! 一听这话,王老大眼里都有了光,一个老光棍拿这么多钱干嘛?五保见月发钱发的钱能吃的了吗? 正所谓侄子偷光棍叔不算贼,别说偷了,光明正大的抢都成!这事可不能让老二、老三知道了,要不然还得分给他们! “你是王家强的侄子?” 张新强瞥了一眼王老大,这家伙虽然是诬告,但是镇上也没啥处罚的办法,只能让他消停了事。再说了,反正钱又不是镇上出,就当花人家的钱,买自己的平安了! “对,我就是!” 王老大连忙凑了上来,这会如果他长着尾巴,估计早就甩成螺旋桨了。 “这钱你先拿着,等回村的时候,你交给王家强,你可别把钱自己昧了!” 张新强这个嘱咐跟放屁区别不大,王老大这会都想好这钱怎么花了。 “放心、放心!” 王老大可以拿自己爹娘发誓,反正二老早就没了,也不怕雷劈! “哼!” 吕国强在心里冷笑一声,他知道这钱交给王老大,就跟扔狗嘴里区别不大,老王头但凡能在他们家喝到一瓢凉水,都算是老天开眼,他决定回去就跟王老二、王老三说这事,让他们哥仨狗咬狗吧! 第133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谁是张镇长啊?” 正当王老大兴高采烈的数钱的功夫,信访办的门被人推开了,老王头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 王老大一看老王头进来了,顿时心知不妙,刚想把钱揣起来,就被吕国强一把拽住了胳膊,这家伙是来给吕国强滋黑尿的,吕国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你是……” 张新强看到来人之后就愣住了,这么大年纪还来上访的,还真不多见! “我叫王家强,王庄的五保户,我有一笔赔偿的钱让村里保管,您可别听信我们家这帮兔崽子的诽谤,人家吕书记是个大好人!” 老王头开始介绍自己,高彬通知完吕国强之后,就立刻找到了老王头,老王头一听王老大去诬告吕国强,顿时就急了,要求高彬送他来镇上。 自从高彬被王老三媳妇给骂了个狗血喷头之后,他就跟老王家这哥仨杠上了,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这三个禽兽。 “哦,你的钱这不是在这嘛,刚才还是想让王大宝把钱捎给你。” 张新强一看是正主来了,就知道自己花钱买平安的打算不成了,他从村里管钱的麻烦劲,就知道这家也不是什么良善的人家。 “甭费那个劲了,直接给他吧”,吕国强一把夺过钱来,塞到老王头手里,“你点点数量够不。” “你……” 当着当事人,王老大这会可不敢再胡说八道了,他原本想的挺好,他来反映情况,镇上帮忙把钱要回来,至于得罪村书记这事,怎么比得上钱重要! “不用查,你拿着我放心,书记,这钱还是拜托村里帮忙管理吧,我一个糟老头子眼花耳聋的,现在出门买东西,十块的都看不明白,还当成一块的花,有你和彬子、大宏几个在,小卖部也不敢坑我!” 老王拿到钱后连看都没看,又塞给了吕国强,村里管钱这阵子,他不仅能喝点好酒、抽点好烟,隔三差五还能开开荤,是他这辈子最逍遥的时候。 五保供养经费能够保障供养人员正常生活,吃点荤菜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然而如果供养人员存在喝酒、抽烟等不良生活习惯,那就有些捉肩见肘了,而老王头恰好两毒俱全! “这我可不敢,你有仨孝顺的侄子呢!” 吕国强也不想再招惹这摊子烂事了,这个王老大还挺厉害,上来就下死手,看来哥几个得活动活动筋骨了! “什么侄子不侄子的,前些年住院的时候,要不是咱村里帮忙照顾,我就遭老罪了,我光棍一个,没亲戚!” 老王头瞥了一眼王大宝,在他住院的时候,他就对这三个侄子死心了,这种生不养死不葬的亲戚,要了何用? “那就这样吧,等会老吕你和老王做一下材料,以后留在信访办备查,这钱你可看好了,镇上查账的时候也得连这个一起查!” 张新强也算是听明白了,感情这个王老大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会他就得替村里和老王头说话了,只要信访办留存好这件事的所有档案,就不怕王老大再来翻案。 “放心、放心,民政见月都查!” 吕国强认真清点了一下钱数,正好跟单子上的余额一样,他怕王老大点钱那会给他来个偷天换日,到时候他都没处说理去! 当吕国强和老王头做谈话记录的时候,王老大就被赶了出来,他也没脸再在里面待着了。 “这个老不死的,怎么不早点进棺材……” 王老大边走边骂,他这趟不仅没把钱要回来,还把村书记给得罪的死死的,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又过了大半个钟头,吕国强才带着老王头和高彬从镇上出来。由于高彬也在账目上按过手印,也被镇信访办给叫住做了材料,等到村里另一个委员陈宏再来做一次材料,这次信访案件才算完全结束。 “老二,干嘛呢?” 吕国强一出镇政府的大门,突然看到王老二躲在树后探头探脑的,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不是到镇上买点化肥,你们这是……” 王老二满脸笑意的从树后走出来,今天他来镇上买农资,恰好看到高彬送老王头进镇政府,原本他也没当一回事,毕竟老王头是五保户,偶尔去镇上办点手续也不足为奇。 但是他买完东西回来的时候,突然看到王老大骑着摩托车从镇政府出来,这就让他不得不上心了,于是他就在镇政府门口等着,想等老王头出来,跟他打听王老大去干嘛了。 “你大哥来镇上告我,说是我霸占你们二叔的钱,这不我跟高彬带着你二叔来给他送钱了!” 吕国强这会正在气头上,说话也没注意一些细节,当然这会也有可能是他故意的。 “钱全给大哥了?” 王老二一听这话就误会了,赶紧向老王头打听钱的去向,不过老王头明显不想理他,冷哼了一声就扭过头去了。 “哎呀,你怎么把钱给他了呢,这不是都进了狗肚子,” 老王头的反应,反而加深了王老二误会了,王老二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行了,不就是两千多块钱的事,你这模样也不嫌丢人!” 吕国强突然意识到,这是好机会啊,村里暂时不方便收拾王老大,王老大还有两个好弟弟呢! “吕书记,你给他了多少钱?” 王老二一听还有两千多,顿时坐不住了,赶忙向吕国强打听赔偿金的具体数额,否则他也不好跟王老大要钱。 “你二叔的伤残赔偿金还有两千六百八九吧,这么一算还真不少呢!” 这会老百姓在村里干一年,都不一定能挣到一千块钱,他越是说的轻描淡写,王老二反而更上心了。 “你放心吧,这么多钱,他肯定不敢全部都揣自己兜里!” 高彬在一旁煽风点火,王庄是个将近有万把人的大村,能干上村两位干部的能有一个善茬? “放心?我能放得下吗?你们不知道老大的人性?我还不知道?我这就找他去!” 作为王老大的亲弟弟,王老二太了解自己哥哥是什么人了,如果哥仨都在,王老大还有可能跟小哥俩平分,现在他把钱自己揣起来了,你就是打死他,他也不承认! 第134章 村书记没有隔夜的仇 “老大真要跟你说的这样,就算你去找他,他还能承认?” 高彬在一旁又烧了一把火,人家毕竟是亲哥俩,真要压住火气,耐住性子一对账,这事准穿帮。 “承不承认都由不得他了!” 王老二才不相信老大的鬼话呢,还想独吞老王头的赔偿金?他也不看看他王老二是谁的兄弟! 王老二赶到王老大家里的时候,王老大两口子正在准备晚上饭,今天他们家吃饺子,王老大媳妇见王老二来了,连忙把和好的肉馅藏了起来。 “大哥,你去镇上告吕书记霸占咱二叔赔偿金了?” 王老二假装没有看到这一幕,相比于一顿肉馅饺子,还是老王头的赔偿金更重要! “你怎么知道的?” 王老大有些纳闷,这消息传的也忒快了吧,他前脚才回家,这还没过俩小时就传老二耳朵里了? “那大哥,咱亲兄弟一场,我也不跟你多要,我只要我自己那九百块钱就成!” 王老二一看王老大承认这事,心里就有数了,按理说他应该分三分之一,也就是八百多,但这事是他亲自打听到的,王老三现在还蒙在鼓里呢,他多要几块钱的封口费也不过分吧! “哪来的九百?你听谁说的?” 王老大懵了,这兄弟听到啥了,怎么一进门就要自己九百块呢,这是要疯啊! “你少来这套,咱二叔小时候最疼你,有啥好东西都给你留着,咱亲兄弟仨,跟咱二叔关系一样近,我要的是我应得的,放心,剩下的都是你的,我不跟老三说!” 王老二见王老大一脸的诧异,就知道自己这趟来对了,否则他也不会反应这么大。 “什么你应得的,我这里一分钱没有,赶紧滚蛋!” 王老大还在气头上呢,被王老二一刺激,顿时那股邪火又腾的一下上来了。 “行了,我也甭跟你废话了,电视机我抱走了,你啥时候来赎都成!” 王老二一看王老大这个态度,觉得今天够呛从他家要出钱来,环视一圈就看到了王老大家的21寸大彩电,当年王老大买的时候两千多块钱呢! “你怎么还抢东西呢?” 王老大怕电视机摔了,没敢跟王老二硬抢, “你这个混蛋,你敢抢我们家电视!” 王老大媳妇见王老二要抱走自己家的电视机,顿时就不乐意,冲上来就要跟王老二撕吧。 “去你的!” 王老二直接一个大脚就把自己的亲嫂子给踹了出去,都是亲兄弟,还分什么你我,老大能打他媳妇,他王老二就不能打他媳妇了? “哎呀,你这个没良心的!” 王老大媳妇捂着腰趴在地上呻吟,王老大连忙过去搀她,王老二趁着这个功夫,抱着王老大家的彩电就跑了。 “咱二叔的后事我可没答应啊,反正你应下了,都是你自己的事!” 王老二走的时候还不忘找补上两句,主打一个,钱咱亲兄弟们得分好,但这老头子的后事,以后咱们同姓各宗不牵扯! 当王老大跟王老二上演“兄慈弟恭”这一幕的时候,王庄村另一个委员陈宏“恰好”碰到了王老三。 “老三,你去你大哥家拿钱了吗?你们兄弟发财了,晚上得请请啊!” 陈宏仿佛不在意的跟王老三搭话,吕国强作为村书记,自然不适合做这种挑拨离间的工作。高彬跟王老三家里有过节,突然变得热情了,容易引起王老三警惕,只能让陈宏过来煽风点火。 在农村,村书记没有隔夜的仇,因为当天就报了! “什么钱?” 王老三一听这话顿时一激灵,他们家可听不得这个字! “你还不知道?那算了,当我没说。” 陈宏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捂住了嘴。 “唉,陈主任、陈哥、陈哥,你别走啊,咱得说清楚,到底什么钱?” 陈宏越是这样,王老三就越着急,这会连称呼都变了。 “你别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 陈宏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有些底气不足。 “陈哥我错了还不成吗?到底是什么钱啊?” 如果陈宏再不跟他说清楚,王老三今天能急死,这会眼看着脑袋上就冒汗了。 “今天你大哥去镇上了,说是去告吕书记霸占你二叔的赔偿金……” 陈宏开始施展忽悠大法,村委里他们几个虽然也有矛盾,但还是能够一致对外的,这王老大能去镇上诬告村干部,他们再不合伙,还不得让人告倒了架! “要回来了?” 王老三只对结果感兴趣,陈宏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给打断了。 “反正他拿手里过!” 陈宏有些含糊的说道,他说的没错,虽然后面又被吕国强抢走了,王老大的确把钱拿在手里过…… “老二知道吗?” 王老三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他问王老二倒也不是想着自己这二哥,万一王老二不知道,他还能趁机多要点! “怎么不知道,老二当时就在镇门口等着呢,人家早就分完了!” 经过陈宏这么一加工,偶遇变成了合作! “啊?这俩怎么这么不仗义?老二分多少?” 王老三顿时急了,这天地下还有这样当哥哥的,有好事也不知道叫着弟弟! “好像老大没给他钱,让他把彩电抱走了。” 陈宏可是亲眼看着王老二,把王老大家的电视报家里的,这会村里有彩电的才有几家?还是个稀罕东西! “彩电?那得多少啊?” 王老三知道自己大哥家彩电,当时买的时候两千多块钱呢! “这个只能去问你家老大了,今天我没去镇上,反正你二叔平时也花不了多少钱,如果算上平时省下的五保金,还真没人能说清楚具体有多少。” 这个就纯属陈宏自由发挥了,不过这样反而合理了,要不然王老二就分的太多了! “那要个彩电也不多,便宜老大了!” 王老三觉得就算是这样分,王老二也吃亏了,在他的印象中,老王头平时吃根黄瓜咸菜都能喝两碗的主,让他花他能花多少? 第135章 王老大家遭了贼 “二哥在家呢?” 王老三并没有着急去王老大家,他先去王老二家打探消息。 “老三来了,喝点?” 由于王老二抱回来了大彩电,王老二媳妇特意给他多炒了俩菜,这会王老二刚给自己满上。 “二哥,你家买彩电了?” 王老三一进门就往高低柜上看,王老大家的大彩电正在王老二家高低柜上播着呢。 “我哪有那钱,还不是老大把吕书记给告了,咱二叔的赔偿金和五保金都攥他手里了,甭管怎么说,咱都是亲兄弟,二叔的东西怎么说也得有咱们哥俩一份吧!” 王老二就没打算帮王老大保密,都是一个娘的亲兄弟,怎么可能会厚此薄彼,与其让老三以后听说了记恨哥俩,倒不如卖个人情,让老三去找老大的麻烦! “那必须的,谁让咱们关系近呢!老大还真舍得,能把电视机给你,你占大便宜了!” 王老三觉得二哥说的太对了,哥仨关系是平等的,这钱就该哥仨平分,不过王老二抱人家大彩电这事就值得商榷了。 他知道王老大家彩电的价格,这时候的彩电可不便宜,王老大家这台21寸的大彩电现在都卖两千多! “占便宜?二叔的五保金可是月月有,到时候给老东西五块、八块的饿不死就成,剩下的还不都便宜他了!” 王老二一听占便宜这仨字就不乐意了,他这还吃着亏呢!老王的五保金一个月好几十呢,扣除给老王头的零头,一年能攒好几百呢,这可是细水长流的买卖! “也对!” 王老三表示赞同王老二的观点,一个糟老头子,吃饱穿暖就成了,整天抽烟喝酒的,就该遭天谴! “不说了兄弟,赶紧坐下喝两杯,尝尝你二嫂的手艺!” 王老二倒不是真想留弟弟吃饭,经过他这一拱火,这三兄弟再不着急去找老大分钱,那才有了鬼! “不了,我去大哥家看看!” 王老三这会哪有心情在这吃饭喝酒,钱这东西还是早点落进自己口袋里安全! “大哥,我听说你从咱二叔那拿到钱了?” 王老三火急火燎的赶到了王老大家,这会王老大正在给自己媳妇推拿,王老二那一脚正好踹在王老大媳妇腰眼上,疼的王老大媳妇直不起腰来了。 “没有,谁说我拿到了?” 王老大顿时心里一紧,这兄弟来者不善啊! “你少来这套,刚才我还碰到二哥了呢,你都分给他电视机了。” 王老三一瞧他这架势,就知道这家伙想抵赖,有王老二的现身说法,他能信他说的才有鬼! “上哪分电视机了,那是我家的!” 王老大媳妇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王老二这家伙太可恶了,不仅抢了她家的电视,还让她闪了腰,这会她在床上翻个身都费劲! “我知道是你家的,二叔的钱都给你了,二叔要不是把钱跟五保金都给你们,你舍得给他大彩电?” 王老三经过陈宏和王老二的轮番忽悠,王老三早就认定王老大有钱这个事实,两千多的电视都舍得送,这老大手里得有多少钱! “兄弟,你听谁说的,咱二叔啥时候给我钱了……” 王老大还试图跟王老三解释没拿到钱,不过王老三才不相信他的鬼话! “行了,行了,你别糊弄我了,你给二哥一台彩电,你总得分我点东西吧,我也不多要,你把二叔的赔偿金分我三成就行!” 王老三想的挺好,他只要老王头的赔偿金,至于五保什么的,他可不会傻傻的去动,这个钱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谁拿谁得管老王头的生老病死,谁家好好的日子不去过,去伺候一个祖宗! “分你个蛋,赶紧滚!” 王老大一听这话,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 “你俩把钱分完了,我来问一下,还让我滚蛋?合着就欺负我一个是吧,就因为我最小,最容易欺负?” 王老三自然不怕王老大发飙,这些年哥几个也没少撕破脸皮,他来之前就知道从老大这里要出钱来的可能性不大,他也打定主意跟老二一样,弄点划算的东西就成! “咱兄弟们一场,我也不多要,摩托车我骑走了,你跟嫂子慢慢养伤吧!” 王老三转悠一圈,就像中了王老大的摩托车,王老大家有一辆嘉陵50摩托车,前些年买的时候一千多,骑了这两年也差不多还能值个八九百,王老三觉得自己真没多要! “老三你敢……” 王老大看到王老三要抢自己的摩托车,连忙一把薅住摩托车把手,这辆摩托车可是他的门面,自然不可能让王老三给推走了。 “二哥要得,我凭啥要不得,松手吧你!” 王老三毕竟还算年轻,身子一顶就把王老大扛到一边去了,他觉得他要的真不多,这老大哥多少有点过分了! “哎吆!” 王老大脚下一个不留神,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王老大也五十多的人了,这一个屁股墩可把他给摔惨了,一时半会愣是没爬起来。 “对了大哥,咱二叔以后的吃喝拉撒你得伺候好啊,要不然当兄弟的可不答应!” 王老三走之前还不忘嘱咐王老大也照顾好老王头,当然这可跟孝顺没一点关系,他还憋着撇清老王头的养老问题呢! “畜生、畜生啊!” 王老大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费力的扶着墙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刚想追就觉得后腰针扎似的疼,只好作罢! 王老二从王老大家搬走一部大彩电,王老三从王老大家骑走一辆摩托车,这让街坊们都起了疑,这王老大是不是不过了?怎么好东西都送人了? 后来,也不知道从哪传来的小道消息,王老大发了财,拿了老王的赔偿款、五保金等等福利,就分给了二兄弟一台彩电、三兄弟一辆摩托车…… 当晚王老大家里遭了贼,在农村一下多了两千多,那可是一笔巨款,难免遭人惦记,王老大两口子腰这会还没好,只能眼看着贼人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由于没找到现金,这贼临走前还把面缸给扛走了。 第136章 王老大家的幸福生活 第二天一大早,王老大颤颤巍巍跑去村委报警,他都是五十多的人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没把大胯摔出事来,都算是侥幸! 吕国强一听是入室盗窃,赶紧让人给派出所打电话,入室盗窃这种恶性案件,王庄村可是有两个月没发生了…… 这会治安环境不能说不好,只能说烂的不行了!年前盗窃案高发的时候,村里有人去本庄赶集,来回也就俩小时的功夫,回来的时候,家里比狗舔的都干净,小偷直接给这户来了个大搬家,老两口到现在还打地铺呢! “你们这是怎么了?” 孟昌明刚进入王老大家,就看到王老大媳妇扶着腰、仰着身,王老大扶着腰、弓着背,老两口的模样跟华文、华武如出一辙。 “这个……” 王老大有些迟疑,如果追究的话,王老二、王老三跑不了一顿官司,毕竟是亲兄弟,他有些犹豫了。 “我是王老二打的,他还搬走了我们家电视机,我对象是王老三打的,他还抢了我们的摩托车!” 王老大媳妇一看王老大犹豫了,顿时就不乐意了,自己家损失这么大,可不能便宜了这俩家伙! “你当大嫂的怎么在公安跟前胡说八道呢,那是老大的亲兄弟,你个外姓人家有你说话的份?老孟甭管她,她这是气急了说胡话呢!” 吕国强义正辞严的训斥道,这事可不能让老孟去追究,否则准破案! 吕国强这个做法让围观的村民交口称赞,再怎么说王老二、王老三都是你对象的亲兄弟,砸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一个娘的奶长大的亲手足,拿你点东西怎么了?你就把他们送进去,你还是个人嘛! “行了,那个以后再说!” 王老大也觉得是自己媳妇小气了,这种亲兄弟之间的矛盾,真的没必要惊动派出所。王老大媳妇一看舆论风向不对,也没敢再坚持,只能跑一边抹眼泪去了。 “咱先看入室盗窃的事吧!” 孟昌明点了点头,他也觉得吕国强说的在理,虽说王老大一家三个兄弟,早就结婚分了家,但亲兄弟之间哪能分那么清楚,你这边费劲巴拉的把案子审清楚了,到判刑的时候,王老大再一心软撤了案,那还不是白费功夫! “这里有踩踏的痕迹,应该是从这边翻进来的。” 孟昌明一进门就找到了小偷进出王老大家的通道,由于搬着个面缸不方便,小偷再往外走的时候,墙角还散落了一部分面粉。 “注意保存证据!” 韩斌举着相机,对着各种证据就是咔咔一顿拍,经过两人缜密的侦查、认真的询问,终于确定这确实是一起入室盗窃案…… 派出所的检查完现场之后,给王老大一句“等消息”之后,就闪着警报回去了,之后这个案子就被派出所挂了起来,等到万一有哪天小偷自己说漏嘴了,这案子才算是破了。 这年头没什么天眼、天目、天网之类的监控工程,破案全凭缘分,如果不把小偷当场拿住,再捉住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也不知道是哪里吹起来的邪风,说是据村小卖部高彬媳妇说,老王头的钱真被他侄子要去了,村里已经不让老王头来小卖部赊账了,他为了不给俩兄弟分钱,分给俩兄弟彩电和摩托车。 在之后的几天里,随着王老大有钱的消息快速扩散,王老大家晚上比白天热闹! 刚开始这帮家伙本着贼不走空的道理,随便拿点东西走,后来值钱的东西都拿没了,于是他们将目标转移到了床上。 王老大媳妇被摸醒了好几次之后,吓得连夜回了娘家,这帮小偷太猖狂了,手冰凉就敢往人家被窝里塞啊,也不知道先暖和暖和,搞得人家不上不下的…… 王老大自然不可能在家里坐以待毙,墙头上装玻璃碴、焊上钢筋条,大门、屋门全换成防盗门,窗户全部装上防盗窗,甚至连院子上空都也拉上了防盗网,把整个家搞得跟监狱似的。 然而,就这样也没耽误家里隔三差五短点什么…… 有百日做贼的,没有百日防贼的道理,经过了一个多月不眠不休的折腾之后,身心俱疲的王老大万般无奈下,只能找村书记求助。 “吕书记,你看看……” 王老大对这个结果欲哭无泪,只能找村书记诉苦,想让他给自己证明,自己没拿老王头的钱! “放心吧,我会跟大伙解释的,你说这都是什么事!” 吕国强不等王老大诉完苦,就一口答应下来,这种澄清的事还不简单,大喇叭一宣传就完事了! “喂、喂、喂”,吕国强在大伙吃饭的时候打开了村里的大喇叭,“我跟大伙说个事啊,咱们村五保户王家强前年不是被枪打了嘛,人家靶场赔了点钱,现在还剩两千六百四十二块五毛七,这些钱还是由村里负责管理,不在他侄子王大宝家,跟大伙都说一声,别在挂念这个钱的事了,那些手脚不干净的,赶紧向警方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虽说吕国强不计前嫌的帮自己澄清,但王老大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澄清有必要说的这么详细吗? 为了增强公告的说服力,吕国强还发动村两委的替王老大跟大伙解释,说什么老王头的钱还是由村里管理,没在王老大手里,王老大没去镇上告村书记云云…… 王老大家的快乐生活先放一边,吕国强拜托王庄管区书记陈涛,趁着张新强晚上值班的时候,在镇上的饭店里请他吃了一次饭。 虽然这件事处理的很完美,但是也相当于驳了领导的面子,吕国强得赶紧把这事找补回来,免得在新镇长心里留下坏印象! “群众反映的问题咱们得重视,对于那些不实举报什么的,镇上也要支持你们村里的工作!” 张新强自然也不在意,只要这起信访案件能够快点平息了,镇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应该的、应该的!” 吕国强这些人自然要顺着领导拍马屁,一时间宾主尽欢! 第137章 芍药、槐树、柿子树 这一年省里开始大力推广土豆种植,说是要让土豆成为主要粮食作物,镇上开始不遗余力的宣传,各村也进行了动员。 土豆这玩意大伙也不陌生,发了芽,切切芽点种地里就成,也没啥技术难度。然而到了秋收的时候,根本没有外地客商来收,大伙看着家里满屋子土豆欲哭无泪…… 当然,这都是些后话,这会协谷镇正忙着重新装修呢,换了领导总得来点新气象,以前程建国九成新的桌椅被扔了出来,一套崭新的红木办公桌被搬进了领导的办公室。 程建国那套家具就被下面各办公室主任给抢了,范鹏抢走了办公桌,赵新抢走了办公椅,郑为民去晚了,只抢到一个带轮的小方柜,放在办公桌旁边,正好可以装一些私人物品。 办公室重新装修完毕之后,主要领导对只有几棵槐树、柿子树的镇政府大院不满意了,安排党政办搞些花卉来,还特意嘱咐多买些好看的牡丹。 老王自然没有这个功夫去管这种闲事,于是他就让唐军去弄。唐军不知道牡丹具体有什么种类,结果在买的时候被人给蒙了,买回来一大堆芍药,不过这玩意也挺漂亮,也就没人注意这茬。 一大片芍药、一棵上岁数的老槐树,再配上几棵子树,被群众们亲切的称之为“药槐柿”组合,用人话说就是:要坏事! 当然“据说”这也是多少年之后,大伙回头总结的时候,才发现的。 这一年县里办了一件非常损的事,原本从各乡镇抽调的婚姻登记员,由于无法正常落编到县民政局登记处,县里耍无赖,要求有乡镇编制的,立刻回原单位上班。 何静不得已又回到了协谷镇民政办上班,由于她已经安家在了县城,所以镇上还为其准备了宿舍。 这会乡镇还没有班车,很多家在乡镇的干部,下午三四点就得早早的准备出门坐公交车,否则孩子下午放学回家的时候,家里没人也是个麻烦! 何静这会有人看孩子,不用每天都按时回家,为了省钱,一周回去一两趟就成。 下午郑为民喊着她一起出去吃饭,不过这阵子何静心情不好,就没有跟着出去,晚上只是在食堂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回办公室看书去了。 镇上值班室倒是有个电视机,不过那几个司机天天在里面抽烟打牌,没有女同志喜欢里面的气味。 快到九点的时候,何静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时间,她准备回宿舍睡觉,然而此时电话铃响了,她以为是出了什么紧急的状况,连忙接了起来。 “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着声音还挺着急,说完就挂了。 “哦!” 何静没有听出是谁的声音,不过听那说话的口气,应该是领导才对。她伸头看了看领导办公室,只有党政办和牛书记办公室里还亮着灯,难道是党政办王主任找自己? 党政办负责上传下达,经常给各办公室传达领导的要求,接到他们的电话也属正常。 “王主任,是您找我?” 何静来到了党政办,这会就老王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值班,党政办主任是党委书记的贴身小棉袄,党委书记值班,他也得跟着值班。 “不是”,老王刚想说没有,突然脑袋突然灵光一闪说道,“应该是牛书记,你去牛书记办公室吧!” “哦!” 何静有些奇怪,牛书记找自己啥事?她回到协谷镇的时候,就跟牛进明报到,不过回到民政办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什么交集。 “牛书记,您找我。” 何静带着三分疑惑敲了敲牛进明的办公室。 “小何来了,坐坐坐!” 牛进明一脸热情的打开门,请她进来。 老王看到牛进明亲自开门之后,就立刻关灯走人了,作为老党政办主任,伺候过好几个书记镇长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谁家领导半夜三更不睡觉,找女下属是为了谈工作?就算是谈工作,你见那个党委书记亲自给下属开门的? 党政办的灯光是全镇的暗号,只要开着,就表示书记还在办公,有什么工作该请示的请示,该汇报的汇报。一旦关了,就表示领导要睡觉了,这会没什么紧急情况,最好不要去打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牛进明热情的将何静让到办公室的长沙发上,跟她并肩坐了下来。 “回来之后还适应现在的工作吧!” 明天一大早有个重要的会议,牛进明怕耽误了,没敢出去喝酒,只是让食堂单独给他炒了几个菜。 镇上的一把手来食堂吃饭,这大厨还不往死里伺候,也不知道他从哪弄了一对土猪的大腰子,直接给他来了个爆炒腰花,这时候还没有速生的大白猪,土猪养这么大的腰子可不容易! 吃完不久之后,牛进明就觉得不对劲了,今天为啥这么热?一想到自己晚餐吃的大腰子,只能感慨厨师真可爱! 在套间里洗了两遍凉水澡之后,牛进明觉得这火气不仅没压下去,反而更厉害了,他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了他去食堂路上,碰到的那道窈窕的身影…… “还成吧,郑主任让我管着社会事务、福利这些活,都挺轻松的!” 何静觉得有些尴尬,她还是第一碰到这样热情的领导,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简单的汇报工作。 自从她回来之后,最尴尬的是郑为民,何静在民政办的资历比他老,人家编制也比他硬,现在虽说是郑为民主持工作,搞不好领导啥时候就变卦了! 为了不激化矛盾,郑为民只要挑了一些简单的工作给她,这些工作大头在县里,乡镇只要及时报送数据、配合好工作就成。 “那就好,我看了你的档案,你是事业编制吧!” 牛进明只是随口问问,这会他的注意力全在何静身上。这会流行带踩脚的健美裤,这种衣服不仅能够最大限度的展示女性曲线,还比现在的瑜伽裤稍微矜持一些…… 第138章 牛书记的小本本 何静在镇上算是数得着的美女,高高的个子、纤细的腰肢,就足以秒杀绝大多数女干部。再加上一副金丝眼镜,让她比一般乡镇干部多了些书卷气,对某些中年男人而言,这就是他们梦中的白月光! “是事业编。” 何静也察觉到了牛进明的异常,他贴的有些太近了,她想躲开,但是旁边就是扶手,她躲无可躲。这会她还不敢表现的太明显,生怕被牛进明察觉到。牛进明掌握着镇上的绝对权力,如果何静现在敢驳了他的面子,以后她就甭想在协谷镇工作了! “自从你去县里之后,咱们镇上来了好几个事业编,按理说你回来之后,应该排在他们前面,不过人家干的好好,把人家放在后面,人家也不服!” 牛进明并不意外何静的表现,倒贴的女人见多了,这样会抗拒的女人才有意思! 这会单位还时兴论资排辈,现在都说论资排辈会压制人才,但不论到什么时候,论资排辈永远是老百姓家孩子唯一能出人头地的机会! “牛书记,您帮忙照顾照顾吧!” 牵扯到个人的实际利益,何静这会也顾不上躲闪了,双手拉住牛进明的胳膊恳求道。 “不是我不帮你,主要是今年确实麻烦,咱们镇上只有一个中级指标,我总不能越过人家给你吧!” 牛进明不动声色的摸了摸何静的小手,何静工作之后就在登记处,平时只是简单的签字、盖章,并没有什么体力劳动,再加上平时不怎么见光,小手那叫一个软嫩! 指标这东西,对牛进明而言根本无所谓,一个镇上还养不起几个中高级?之所以控制职称数量,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实惠,你不往死里送礼,谁给你评职称? “照顾照顾吧!” 何静已经察觉到牛进明的意图,但是在现实的诱惑面前,她真的不想放弃这次机会,反正她都是有孩子的人了,也不像黄花闺女一样放不开! “你也别着急,还是有办法的!” 牛进明轻轻攥住了何静的手,小声安慰道。何静的身体只是稍微激灵了一下,并没有抽手回去,牛进明就知道今晚有戏! “还有什么办法?” 经过激烈的心里斗争,何静终于想开了,她闭上眼睛,轻轻的把头靠在了牛进明的肩膀上,她觉得现在的自己,仿佛像一条发情的母狗,正对着牛进明摇尾巴。 “咱们慢慢想办法!” 牛进明见她如此上道,就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暴风骤雨之后,牛进明惬意的躺在办公室套间的床上,何静正在贴心的帮他清理卫生。 “谁也没想到民政局没给你们落了编制,现在民政这块是郑为民在干,他是程县长安排的,程县长走的时候还特意嘱咐过的,你不要跟他争民政办主任,我先把你调到文化站干站长,你也别去争什么中级了,等到县里提拔干部的时候,我推荐你干副镇长!” 看到何静如此上道,牛进明决定好好奖励她一下,协谷镇哪个职位提拔最快?当然是文化站,如此重要的岗位,自然要选一些精兵强将,都承认人家是精兵强将了,再不提拔重用人家,还有天理吗? “副镇长?” 何静有些不太满意,在乡镇只有几个委员、常务才算是进班子当领导,副镇长在乡镇上顶多是条比较粗的狗腿子罢了! 自从被县民政局坑过一次之后,何静也想开了,反正自己都已经付出了,要一些该得的东西,并不算过分! 何静在县里这几年,县里也不是没有落编的,不过落的都是一些领导亲戚、关系户,他们这些实际干活的,一个也没有落下编制,大伙气不过找领导理论,这才被县里一脚给踢回了乡镇。 “你觉得干个副镇长委屈,这已经是老百姓的天花板了!咱们几个委员都是有跟脚的,他们不动,我也没办法给你空出职位来,不过你以后只要乖乖跟着我,我会想办法让你进班子!” 牛进明察觉到何静的力气变大了,知道她有些小情绪,就连忙安慰道。作为情场的老手,牛进明也没少半夜跟下属谈心,但是像何静这样有小脾气的,还真不多见,这一下又激起了他的占有欲。 “那好吧!” 何静帮牛进明收拾好卫生之后,找了张纸擦了擦嘴,这书记虽然恶俗了点,但是只要给人办事还是挺实在的! 两个人在床上又腻歪一会,何静就准备回宿舍,万一在这睡着了,明天被人撞见就麻烦了! “等一下!” 何静刚起身,又被牛进明给叫住了。 “干嘛?” 何静有些诧异,这家伙不会这么快就恢复了吧! “过来,撅起来,乖!” 牛进明引导着何静摆出一个羞耻的姿势。 “干嘛?哎呀,疼!” 何静察觉到牛进明又脱掉了自己的裤子,正当她感慨牛进明身体好的时候,突然感觉像是被什么扎一下。 “好了,你回去吧!” 牛进明满意的咂摸咂摸嘴。 “讨厌!” 何静整个人都不好,这家伙实在是太下流了! 何静从牛进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党政办老王早就关灯回宿舍了,镇政府大院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勉强能够照路。 虽然路上很黑,但是何静一点也不害怕,这里是镇政府大院,门口有保安,四周是高墙,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危险。她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一瘸一拐的走回了宿舍。 刚才牛进明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毕竟不是自己东西,用的时候自然不会珍惜…… 待何静走后,牛进明从提包里翻出来一个带锁的笔记本,小心的打开后,每一张上面都有不同的名字和时间。 “没想到这乡镇还有这么标致的姑娘,不错!” 牛进明翻到崭新的一页,小心翼翼的贴到笔记本上,写上姓名时间之后,又欣赏了一会,然后珍重的收藏了起来…… 第139章 殡仪车司机争抢尸源 晚上的旖旎并没有惊动任何人,至少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出来,协谷镇就这样继续过着平静的日子。 “说说吧,你俩怎么打起来的?” 郑为民办公室今天来了两个鼻青脸肿的客人,是在镇上开殡仪车的小吴和二勇子,两个人不知道什么原因打起来,最后来找郑为民评理。 按理说殡葬工作属于社会事务,应该归何静来管,但这个活女同志确实不方便管理,郑为民就顺手接了过来,总不能让何静半夜跑去监督人家土葬吧! “小粱庄一直都是我去拉尸体,今天小吴突然跑去拉了一趟,这不是抢买卖嘛!” 说话的是殡仪车司机二勇子,这家伙平时脾气就不好,没少跟人家丧主闹别扭,要不然名字也不会只跟二流子就差一个字! “有这事?” 郑为民也知道这些司机自己都分好了片区,殡葬这个行业属于好汉子不愿干,赖汉子还干不了,他们之间的划片都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了。 殡仪车划片虽然不符合上级规定,但这东西都是人家自发商量的,有点类似于行业协会性质,官方有没有自己的殡仪车队,为了维护殡葬行业稳定,平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状态。 别看这些殡仪车司机一个个跟很牛似的,但是在整个白事产业链中,他们处于食物链的最底层,不论哪个村有了白事,都是红白理事会先扒一层皮,然后通知他们。 平时殡仪车司机还要打点好各村的红白理事会,否则人家真不给你通知,这也就是运尸费常年居高不下的原因之一。 “今天拉的这个是我亲戚。” 小吴虽然顶着两个熊猫眼,但还是一脸的不服气,就算越界了,他拉的也是自己家的亲戚! “你不懂规矩吗?是亲戚你就该披麻戴孝去,哪有把人往火葬场拉的!” 二勇子原本脾气就爆,他找小吴麻烦的时候,小吴自然不惯着他,一通王八拳就送给了他一脑袋包。 “怎么,咱们协谷镇还来黑社会了!” 郑为民见他俩马上又要打起来,一脸不悦的说道,虽然他可以假装对殡仪车划片不知情,但你要是摆到台面上来当理由,郑为民不介意让他体会到领导的关怀! “郑主任,我不是这个意思。” 二勇子看到郑为民有些不悦,连忙解释道,各村的红白理事会都归镇民政管理,如果郑为民给他们下通知,不允许用自己的殡葬车,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小吴,你先说说什么事吧!” 压住二勇子的火气之后,郑为民就开始询问冲突爆发的原因,在他记忆中,小吴算是这些司机中比较好说话的,应该不会故意干这种事。 “我亲姨夫没了,我姨让我去发送的,我也不能说不去吧!” 小吴表示很委屈,他这趟不仅得罪人,还是白干的,就算他亲姨把钱塞他口袋里,他也不敢拿。 “确实,这个不好拒绝,不过不应该损害人家二勇子的利益,这样吧,小吴你让两个白活给二勇子,一个算是补偿他的损失,另一个算是赔礼道歉,二勇子你觉得怎么样?” 在对待殡仪车辆这种事上,民政部门一般都是做和事佬息事宁人,毕竟还得指望人家干活呢! “那成吧,给郑主任一个面子,不过谁家的白事我得挑啊!” 二勇子见郑为民给自己台阶,也就跟着借坡下了驴,不过他得挑两个有钱的人家拉,这年头有钱人家的白事是真舍得花钱。 “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小吴也知道自己理亏,两个就两个吧,这也不叫事,幸好他平时负责的东南边那几个村,也没几个特别有钱的人家。 “规矩不外乎人情,之前的东西用了好多年了,现在时代变了,咱们得好好商量商量,正好明天上午正好大伙都不出车,我把开殡仪车的都叫过来,咱商量商量怎么办!” 郑为民发现自从这两年电话开始普及之后,很多老百姓家里有红白事都直接用电话通知,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以后殡仪车辆的用车冲突肯定越来越多,倒不如趁这个机会把大伙约起来,把话挑明了,省的以后再闹什么矛盾。 协谷镇的风俗是下午出丧之后再火化遗体,因此殡仪车上午一般干些送寿衣、纸扎的零活,一上午不干也没什么损失。 第二天整个协谷镇所有开殡仪车的司机,都来到镇民政办开会。这会才刚兴起用货车拉逝者去殡仪馆火化,开车的除了老韩年龄大点之外,都是一些年轻人。 他们开的一般都是些农用小四轮,还有一些单位上退下来的老货车,反正交警又不管他们,只要不把尸体落路上,满大街还不是随便跑。 “前两天,小吴的亲戚走了,是小吴开车发送的,不过她亲戚在柳河沟,是二勇子的划片,他俩谁也不服谁,闹到我这来了,我让小吴赔两个白事给二勇子,这事也就过去了。” 郑为民向大家介绍了发生在昨天的冲突,大伙来之前或多或少也听说过了。 “按照之前的约定,小吴的确不该去柳河沟发送他的亲戚,不过赔两个白事也够了!” 老韩年龄最大,第一表态支持郑为民的处理方法,其他司机也纷纷点头,一比二的比例算是比较合理的。 “今天约大家来,不仅仅是因为这一件事,现在电话这么方便,以后这种事肯定是越来越多,大伙都是一个行业混饭吃的伙计们,哪有马勺不碰锅沿的时候,咱们得商量长远的法子,毕竟和气才能生财嘛!” 郑为民今天约他们来就是为了打预防针的,省的以后又因为这种事打到镇民政办,这让领导看到,还以为民政办多热闹呢! “我也感觉最近有点要乱的苗头,南边经常有外乡镇的过来抢活干。” 负责高地管区的小张之前被抢过冰棺和担架,这会虽然没有再抢这东西的,但他面临南边乡镇来抢尸源的压力越来越大。 第140章 殡葬业的微笑服务与土葬举报信 “那可不行,咱们得团结起来,他们敢来就往死里揍!” 二勇子一听有外乡镇的来抢活,顿时就不乐意了,大伙现在的划片都是用拳头开路,拿钱买来的,怎么可以随便让人过来分一杯羹。 “跟外乡镇的抢生意是你们自己的事,咱们今天主要聊聊咱们内部的,攘外必先安内!” 郑为民连忙把话题往回勾,这帮家伙可没一个善茬,但这会又不不能没有他们。 “我觉得郑主任刚才说的这个就挺好,你去人家地界上拉一个,补给人家两个,也算是有来有往。” 老韩比较赞成郑为民提出的一比二的比例,这样可以有效预防大伙去别人划片里抢活干。至于外乡镇的来抢活,这个就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了,毕竟哥几个抢来这活的手段也不光彩! “还得提前说一声,免得到时候再闹矛盾。” 负责西边的小陈跟着补充了一句,他家就是最西边村里的大户,西边乡镇自然不敢跨过他们村过来抢活。 “那好,你们以后就按这个比例弄吧,去之前别忘了打个招呼,今天来还有个事,就是服务态度的事。” 郑为民见大家都不反对,就跟大伙定死了这个比例,以后再有什么个人的人情世事,让这些司机按照这个规定执行就成。 讨论完了第一个议题,现在会议进入第二阶段,讨论殡仪车的服务态度问题,前一阵子县民政局开会还下过相关的通知。 不过郑为民一直压着没往下传达,他觉得这个多少有点没事找事了,毕竟干殡葬的哪有搞微笑服务的,不怕挨抽? “这个还叫事?” 众司机对这个话题感到有些陌生,殡仪车的特殊性就决定了,甭管你态度好不好,车上的死人基本不可能蹦起来给你一个大逼兜。 “已经有好几个丧主投诉到县民政局了,县里有意加强殡葬车辆管理,到时候必须具备相应资质才能运营殡仪车。” 这会殡仪车辆还是遵循最原始的丛林法则,谁拳头大、势力大,谁的地盘就大!面对殡仪车乱象,上级部门一直想加强对殡葬车辆管理,其中审批管理就是一项重要的举措。 “还得考试吗?” 一听说要需要办证,所有人都坐不住了,他们但凡能在教室里坐稳二十分钟,就不用干这拉死人的活! “暂时还不用,不过以后不好说,如果以后真需要的话,我尽量帮你们多跑跑,你们只要干好活就成,其他的不用你们多考虑。” 郑为民也不知道以后这事归谁管,不过殡葬是民政的基础业务之一,不论是公安还是交通,到时候都得咨询民政部门的意见。 “那就多麻烦郑主任了!” 大伙见郑为民把这事揽下来,都松了一口气,在所有镇上干部中,郑为民的信誉还是挺靠谱的。 “我给你们帮忙,你们可不能给我捅娄子,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因为服务问题,让人告到县民政局,我也帮不了你!” 郑为民这话就是直接威胁了,他虽然不想牵扯殡仪车的运营,不过殡仪车如果不听镇上安排的话,到时候被吊销了营运证,估计那帮红白理事会的老爷子,也不敢偷摸给他们打电话。 “放心,我们跟村里红白理事会商量个服务规范出来,需要咱干啥咱就干啥,其他的我们也不多说话、也不问,尽量不给主家找麻烦!” 作为殡葬产业链的最底层,殡仪车司机完全可以不跟丧主家接触,接活是通过白事会,拿钱是通过外柜,就连死尸装卸都不用他们插手,只要他们不把车开沟里,主家也不会刻意找他们麻烦。 “这事还得靠你们自律!” 一提起红白理事会,郑为民就头疼,这帮村里的老家伙们,平时可没少借着殡仪车司机的名头,向当事人家里多要钱,哪怕到现在,很多村仍然存在这个问题。 送走了殡仪车司机,马娟从党政办领来了新的文件,其中有一个领导批示件,是关于群众信访的。 “这个是举报东坪村违法土葬的!” 马娟从一堆材料中找出了一份领导批示件,这是举报到了市里,经过县里转回来的。 在强制执行火葬的地区,谁家想偷偷土葬,必须要买通殡仪车司机,先把死人拉出去逛一圈,然后再直接送到坟地,不过就算这样被不保险,难免有人眼红举报。 在农村就是这样,我家老人火葬了,你家老人凭啥呢土葬?在你家吃完饭、喝完酒,转头就一封举报信把你给举报了。 “搞得这么大?怎么市领导、县领导都给批示了!” 郑为民一瞧,批示件上两级领导都要求县民政局和协谷镇,立刻到现场调查走访,如果举报信息属实,要求现场给予处置。 所谓的现场处理,就是给棺材里浇上柴油,一把火点了,当然一般也就是等黑烟冒起来之后,让村里人都看到了,然后就赶紧给埋上,这样不论是对主家还是对举报人,都算是有个交代。 “我瞧瞧。” 何静一听是殡葬,就伸头过来看了看这个批示件,殡葬属于社会事务的范畴,按照分工应该由她负责。 郑为民突然闻到何静身上有股让人安心的香气,他以为何静用的是什么品牌的护肤品,也就没怎么在意。 “还得把人挖出来吗?” 何静看到领导要求开棺检查的批示之后,顿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这种事你甭掺和了,以后这种脏活还是让我去处理吧!” 郑为民倒也不是什么怜香惜玉,这活必须要扒坟开棺,一般这种批示件从上面传下来都得一两个月,棺材里的尸体早就开始腐烂了,那种直冲人脑门的臭味,实在不适合女同志现场观摩。 “那就麻烦你了!” 何静刚回来的时候,还对郑为民抱有一丝敌意,毕竟她资历比郑为民要深,但郑为民这会主持民政办的工作,与她形成了直接的竞争关系。 自从得到牛进明许诺之后,何静的目光就不再单纯的盯着民政办这一亩三分地,她突然发现郑为民这家伙还是挺照顾人的! 第141章 县里要督导开棺验尸 “为民啊,你们那又露脸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县民政局社会事务科的李科长给郑为民打电话,由于工作性质的原因,民政很难引起领导的注意,一旦被领导关注,除了捅娄子就是惹麻烦,这被大伙戏称为露脸。 “那天正好镇上开大会,村里没人看着,他们就偷偷埋了。” 郑为民拿到领导签批件之后,就翻了翻那天的笔记本,那天镇上安排全镇集体种土豆,各个村的两委班子都来了,正好赶上这家出殡,于是这家人就不顾红白理事会的反对,直接把老太太抬到坟地给埋了。 倒不是说老百姓对土葬有什么执念,主要是这会还没什么火葬补贴,土葬不用拉去殡仪馆火化,既省钱也省事。 这会很多村里哪怕是火化了,埋葬的时候用的依然是以前那种大棺材,不仅火葬节约土地的特点没有发挥出来,反而还加重了老百姓的负担。 “领导让我们下午过去看看,我们大概三点到,到时候你叫着村里和他家的人,咱们现场开棺。” 李科长跟郑为民约定下午检查的时间,其实火没火化,去殡仪馆一查档案就知道了,不过这个毕竟是上级领导的签批件,县里为了彻底贯彻上级领导精神,直接命令民政部门在入户核实的时候,并且要求必须开棺检查,这多少有点矫枉过正的意思了。 在新县有个有意思的传统,那就是加码执行上级的领导的批示,哪怕领导交代酌情处置,到了最终执行人员手里,就变成了严肃处理…… “我这就安排村里准备,三点过来,忙完怎么也得天黑了,晚上我做东,咱们喝两杯!”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由于牵扯到扒坟掘墓的大工程,就算是三点正式开始的话,忙活完也得四五点了,等会到县里至少六七点,郑为民自然不可能让领导饿着肚子离开。 社会事务科是县民政局的重要科室,郑为民平时也没少过去对接业务,平时也没少约着一起凑场,由于县民政局有管饭的惯例,所以反倒是郑为民欠李科长的次数多,这次他好不容来趟协谷镇,自然不能轻易让他跑了! “这个都是小事,今天县督查室的周主任也跟我一起过去。” 李科长提示还有别的领导参加,之前县里也不是没出过这种事,按照以前的惯例,都是他让殡仪馆翻翻材料,如果真没火化,让镇上自己处理一下,然后写个整改报告交过来就成,没必要搞得这么兴师动众。 “督查室?有必要吗?” 带督查的部门会咬人,这让郑为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土葬嘛,值当的还要上纲上线? “毕竟是市领导的签批件,县里想追究的话,你们镇上也不利索!” 土葬这事如果上纲上线的话,随便从哪边找个管理不善的名头,都够协谷镇喝一壶的。 “我知道了,我马上跟领导汇报!” 牵扯到上面的督查,就不是郑为民一个科长说了算的,他连忙向孙爱民汇报。孙爱民也坐不住了,他就是个带钥匙的丫鬟,也当不得家,于是他就带着郑为民向主要领导汇报,幸好这会牛进明在镇上。 “这是想找咱们麻烦呀!” 牛进明听完郑为民的汇报之后,咂摸了一会滋味,县督查室直属于县政府办公室,就连他这种县里的封疆大吏都不敢轻易得罪。 “以前咱们怎么处理的?” 虽说县领导明确表示要开棺验尸,但牛进明也不想激化矛盾。在基层实践中,开棺验尸对推动火化工作的效果最明显,有此一例,别说这个村,就连附近的乡镇都会消停很长时间。 当然这样做的副作用也是最大的,又不是什么天大的冤屈,你把人家从棺材里拉出来烧了,这仇可就结大了,到最后镇上还要负责擦屁股! 因此在矛盾不是很激烈的地方,基层一般很少用这种方式,一般都是口头教育农户,再把村里收拾一顿,只要能够保证以后杜绝这种行为,就没必要大动干戈。 “以前都是到殡仪馆核实一下,然后让村里教育教育农户,再加强一下宣传和管理,如果村里闹得凶的,就让农户先平一下坟头,做做样子,我们到林上找些潮点的秸秆浇上柴油,冒点黑烟让村里意思意思就能糊弄过去,没必要真开棺。” 作为镇上的老油条,郑为民自然不会用开棺这种不论是给镇上,还是给自己都惹麻烦的办法。 “这次只能动真格的了,通知一下管区、联防和派出所,两点半在东坪村集合!” 由于县领导的签批意见明确指示要开棺验尸,还让督查科跟着,牛进明也想不出其他搪塞的办法,只能按领导的指示办了,至于以后的麻烦,这会也顾不上了! “为民,下午你先去东坪村准备好现场,爱民你负责迎接过来核查的领导,县里下午还有领导来检查,我陪完领导,尽量早点赶过去,今晚务必把他们留住,为民,你找个好一点的地方。” 牛进明安排完他俩的工作之后,就紧接着安排晚上的接待工作,正所谓拿人家手短、吃人家的嘴软,只要先把这个督查科的给留下,这事就成了一半! “咱们去强子的饭店吧,他那边不对外营业,我让那边上最高的规格。” 虽说有牛进明在前面撑着,再加上社会事务科李科长的帮助,这次现场核查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但是督查这种事谁也不敢打包票,因此在接待上,自然要按照最高标准接待。 整个协谷镇接待水平最高的是张强的饭店,张强的饭店是按照会所模式营业的,平时只接待矿上的贵客,不对外营业。 “也成,你让他们安排个大房间。” 牛进明第一次到协谷矿对接工作的时候,协谷矿就在张强的饭店招待的他,他也是从那次知道郑为民跟张强有亲戚的。 第142章 事是我干的,但你不能跟我记仇 从牛进明那里领回任务之后,郑为民开始给管区、派出所和联防队下通知。一听说要开棺大伙都想推脱,不过听到牛进明要到现场看着,大伙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郑为民吃完午饭之后,就立刻赶到了东坪村,村书记马宝禄正在村委办公室里等他。 “没吃饭吗?” 郑为民看着老马不像吃完饭的架势,就顺嘴问了一句,今天这事其实挺麻烦的,弄完天就得不早了。 “哪有心情,等完事再说吧!” 捅了这么大的篓子,马宝禄自然没心情吃饭,他怎么也没想明白,不就是个土葬嘛,怎么还能招来市领导的批示。 “你赶紧去吃一点,下午要开棺,肚子里没东西容易烧心,一会管区、派出所和联防都来了就没空了,孙镇长三点之前会在路口等着县里的领导,到时候牛书记也会过来。” 从这个信访件报上去到最后批下来,已经有两个月的时间了,棺材里的尸体腐烂的应该只剩下骨头了。经常抛尸的都知道,那种尸体腐烂的味道,与其说是一种臭味,不如说是一种类似于精神攻击的感觉,那种直冲脑门的恶臭,能让人把胃酸都给吐出来。 “我卷个煎饼就成。” 村里有煎饼和咸菜,墙边还种了一席大葱,马宝禄简单卷了两个煎饼凑合了一顿。只要待会肚子里有东西,反胃的时候胃酸就不会觉得那么烧心。 新县位于沂蒙山区最西端,饮食风俗与沂蒙山区类似,这里特色主食也是煎饼。当年煤矿最红火的时候,新县作为四线城市的天花板,新县的煎饼与沂蒙山区用麦子做的厚煎饼相比精致了很多,不仅薄的就像纸一样,叠完也是一个板正的长方块。 新县很多乡镇到现在还保留着完整的煎饼产业链,甚至还打出了很响亮的名头,每年能创造好几个小目标的产值。 “这家人什么情况?” 在马宝禄吃饭的间隙,郑为民跟他打听这家人的情况。 “村西头老沈家的老太太,八十多了,家里仨儿子,孙男娣女二十多口子。” 这个时代二十多口的家庭只能算是正常家庭,老一辈的谁家不是四五个孩子。 “没有火化?” 反正上级要求开棺检查,郑为民也懒得去殡仪馆查资料了,他问这事纯粹是想看看马宝禄的态度。 “没见火化证……” 马宝禄支支吾吾的说道,老沈家土葬的时候他在镇上开会,开完会回来的时候,有人跟他反映这事,都被他给压下了。 “那就是土葬了!” 郑为民知道这家伙就是知情不报。 “我之前就跟他们说必须要火化,谁知道他家从村里直接去的墓地,根本就没叫殡仪车过来。” 很显然,马宝禄提前就知道沈家想土葬,不过他并没有采取有效手段预防,这才导致了这次举报事件发生。 “连装都不装了,难怪被举报,知道是谁举报的吗?” 郑为民怀疑就是红白理事会这帮家伙举报的,正经人谁关心这个,大概是没有从殡仪车这边扒层皮,有些心理不平衡吧! “这个不好说,毕竟出丧的时候那么多人看着呢!” 土葬这种事主要还是靠村里举报,甭管你用什么方法,根本瞒不了当庄人,人家都火葬了,就你一家土葬,那还不被热心群众给举报死! “把主家叫过来吧!” 由于牵扯到开棺验尸,所以必须要通知事主,也就是村西头老沈家。 不一会的功夫,马宝禄就叫来了沈老大和沈老三,沈老大一看就是普通的老农民,沈老三看气色和穿着不像一般农村人,应该是见过世面。 这会沈老太已经下葬两个月了,早就烧过了五期坟,还没到烧百日坟的时候,家里其他人都没在家。 “咱们国家的殡葬政策是必须火化,村里平时也没少宣传,相信你们老太太出殡的时候,红白理事会也会跟你们说,现在有人向市里举报你们家违规土葬。” 郑为民开始跟他俩说明举报信的情况,他特意突出了举报信,以后有什么仇、有什么怨,慢慢去村里找吧! “举报到市里去了?” 沈老大和沈老三对视一眼,不过从他俩不怎么吃惊的表情上看,显然他们也预料到自己家可能会被举报,只是没想举报人竟然越过了县里,直接向市里举报。 “现在市领导和县领导都做出了批示,要求严肃处理你们家土葬的事,等会县里将会来一个工作组实地核查老太太的墓地,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 为了防止开棺验尸的时候沈家人翻脸,郑为民开始给他们打预防针。 “他们怎么核查?” 王老三毕竟见过世面,当即听出了郑为民说的重点,什么样的核查还需要做心理准备? “领导要求开棺验尸!” 郑为民话音未落,沈老大和沈老三就蹦起来了,老太太刚下葬两个月,如果被人开棺验尸了,他们兄弟们以后还怎么有脸在村里混? “开棺?那可不行!” 沈老大更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跟郑为民叫板起来。 “你以为我这是跟你商量吗?领导的签批件,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领导就是要求开棺验尸!” 郑为民把镇上的责任推的干干净净,举报信是你们村民自己写的,开棺验尸也是上级领导要求的,咱协谷镇就主打一个事是我干的,但你不能跟我记仇! “你敢动一铲子试试!” 沈老三一撸袖子,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我吓唬我有个屁用,现在是你们村里有人举报你们家土葬,这事都闹到市里去了,市长跟县长都做了批示,有本事你跟派出所和联防上拼命去!” 郑为民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怕威胁,这会但凡谁敢给他来上一巴掌,他立马就躺地下,到时候别说县督查上来人,就是市领导来了,也得给他记一功。 “你……” 沈老三也就是在村里横点,真要碰上派出所和联防,也是挨揍的命!这会可没什么保护嫌疑人的政策,派出所跟联防办案的时候,真敢下黑手! 第143章 都是举报人的错! “现在是有人告你们土葬,镇上想给你们瞒着都瞒不住了,你们好好想想,最近有没有的罪过什么人?” 郑为民再一次强调这是一个信访件,将沈家兄弟的注意力转移到个人私怨上来,可以营造一种“不是上级非要找你们麻烦,是举报你们的人逼迫我们找你们麻烦”的印象,至于以后他们找谁的麻烦,就不是镇上能够考虑的了! “得罪人?没有啊!” 沈老大和沈老三对视一眼,都在回忆,什么样的矛盾才能引起如此恶劣的报复! “要不然人家为啥举报你家?” 郑为民一脸玩味的看着他俩,他已经看到了老哥脸露迟疑,这俩家伙平时应该也没少得罪人! “没有吧!” 沈老大就是个老农民,得罪人不外乎是争夺地堰沟渠,把四邻都考虑了一遍,没发现有如此恶劣的情形。 “人家写的很清楚,你们直接把棺材抬到林地就给埋了,不是在场的人,就是在场人的亲戚朋友,你们如果知道是谁,咱们赶紧去做工作,要不然等下午三点上级督导组来了,谁也拦不住!” 郑为民继续给他们划定嫌疑人范围,这种没根据的猜测跟大海捞针区别不大,就算找到真正的举报人,只要人家不承认,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说这人好好的,非得举报我们干啥?” 沈老三直嘬牙花子,他种地之余还外出干了点活,接触的人多,难免就有得罪人的时候。 “你们快点想想,不过咱们丑话说头里,到时候再找不到,那就别怪我们不好意思了,这是国家政策!” 郑为民见忽悠的差不多了,就向老哥俩摊牌。 “这个我们明白,我们去打听打听!” 沈老大也体会到了镇上的难处,只要找不到这个举报人,土葬这事就消停不了! “郑主任,我们问了好几家,都不承认是自己举报的,你说这可怎么办?” 沈老大和沈老三在村里打听了一圈,然而谁家会承认这个?甭管现在沈家兄弟说的如何卑微,等这事结束了,那还不是死仇! “那没办法了,只能请老太太出来一趟了!” 郑为民的表情比他俩还无奈,以前民政办也接到过这样的信访,大多是平平坟、做做样子糊弄过去,现在县里管督查的领导就在旁边看着,想糊弄都难。 “唉!” 经历过郑为民的刻意引导,再加上这会派出所和联防上都过来了,沈老大和沈老三就算有万般不乐意,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上级原本要求动用挖掘机,不过咱们镇上的领导觉得挖掘机会挖烂了棺材,实在是太不近人情了,你们自己准备点家伙事,到时候你们挖的时候小心一点,尽量别把棺材什么破坏了。” 郑为民主打一个坟刨了、事办了,你们还得欠我们镇上的情分! “来督察的领导肯定会要求立即火化,咱们别再送老太太去殡仪馆了,这时候再折腾一趟不值当的。你们找点柴油,在老太太的坟边挖个坑,底下铺上些柴火,到时候我安排派出所和联防上,不让老百姓到跟前围观,等火着起来,咱们镇上的领导会想办法,尽量引走来督察的领导,到时候咱们再想办法!” 土葬开棺验尸这种事,一般不会强制要求他们去殡仪馆,毕竟已经埋了一两个月了,殡仪馆也受不了这个味道。这时候的尸体已经腐烂的差不多了,稍微弄点引火物,随便烧烧就剩不下什么了。 “我们哥俩再商量商量。” 一听说还要现场焚尸,沈老大和沈老三顿时都不淡定了,不过再送老太太去殡仪馆,他们也觉得实在是没这个必要!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一天找不到这个举报人,你们一天不利索!” 郑为民把他俩送出门外的时候,还不忘再挑唆一句,反正所有的的矛盾都是举报人的,跟镇上没关系,咱镇上也是受害者! “老三,你看这个……” 刚出村委的大门,沈老大想说些什么,不过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啥。 “你说这个举报的怎么这么丧良心呢!” 沈老三明显被郑为民给忽悠瘸了。 “我说让你们火葬,都不愿意,现在好了,来回折腾吧!” 范老大开始抱怨当初提议直接土葬的人,他作为传统老农民,还是挺听村里的话,不过老太太出殡那天家里人多嘴杂,大伙你一句、我一句,就把他的声音给淹没了。 “说这些都晚了,大哥,你说怎么办吧,真的把咱妈给烧了?” 沈老三当时是土葬的坚决拥护者,现在他可不敢说是自己的责任,只能把皮球踢给大哥。 “现在人家在后面盯着告,咱能有什么办法?甭等着让人家把咱妈刨出来了,咱们自己好好伺候咱妈再走一遭吧!” 沈老大思考一袋烟的功夫,只能无奈的接受了郑为民的提议,与其让挖掘机把坟墓破坏掉,倒不如找人慢慢往外挖,至少最后能留个体面。 “唉,只能这样了,我去多买点火纸元宝,你准备好家伙事,多叫两个……别找外人了,把几个侄子、外甥都叫过来帮忙吧!” 沈老三原本还想找几个关系好的,不过一想到有人举报这事,就立刻变了主意,这种事除了自己的亲枝近派,找谁也不放心! “好!” 沈老大和沈老三达成一致意见后,就立刻开始分头准备。刨坟的锄头、铁锹家里都有,柴油也好找,沈老二家里有台拖拉机,随便从油箱里放出一点来就成。 沈老三通知家里人过来准备刨坟,刚开始大伙还非常不乐意,纷纷摩拳撸袖准备跟镇上动手,然而当他们看到派出所、联防、管区呼呼啦啦来了几十号人之后,顿时都消停了。 沈老大说的对,老太太八十多了,是个老喜丧,没必要再给老太太惹麻烦了。 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甭管你脾气再大,也扛不住电棍那么一嘀嗒! 第144章 开棺验尸 下午三点,县督查室的周主任和县民政局的李科长准时来到了沈家老林,一下车李科长就被沈老太太的坟头给惊到了。 “你们要疯,怎么起这么大的坟头?” 沈老太太的坟头占地足有一二十个平方,远远超过了上级规定的面积 “等会让他们一并整改吧!” 郑为民连忙递上一句台阶,今天是来开棺验尸的,实在不适合在坟头这种事上纠缠。 虽然上级严格规定了坟墓的占地面积,但是这会在基层,这项政策基本上处于民不举官不究的状态,占地一二十个平方的坟头比比皆是,就连郑家祖坟那种超级大墓都不罕见! “他们是什么人?” 周主任看到一群拿着锄头、铁掀的人站在坟边,一时吃不准他们是干嘛的,开棺验尸这种事相当有风险,一言不合老百姓就能掀了桌子,到时候他们手里有家伙事,哥几个赤手空拳、还不熟悉地,搞不好就能翻了车! “这都是沈家的人,让他们自己挖开吧,省的调挖掘机动静太大,再惊动了老太太!” 郑为民连忙向他解释道,虽说联防上都被拉到外围驱赶围观的群众了,孟昌明还带着派出所骨干在这维持秩序,孟昌明和老孟腰里都别着真家伙,这会没人敢闹事。 “那成,开始吧!” 李科长之前也见过类似的架势,示意郑为民可以开动了。 “马书记,开始吧!” 郑为民示意马宝禄安排沈家的人开动,村里人不认识郑为民,让马宝禄传话最省心。 “行了,大伙开始吧,都注意点,别把棺材给弄坏了!” 马宝禄指挥沈家众人开始刨坟,光这个硕大的坟头,没一个钟头甭想弄利索! “到什么程度了?” 牛进明送走了来检查的领导,立刻赶到了东坪村刨坟现场,毕竟是市里、县里主要领导都签批的文件,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还没挖到棺材。” 郑为民一直在刨坟现场盯着,这会沈家人刚把那个硕大的坟头给移开。 “县里领导呢?怎么老孙也不在?” 牛进明扫视了现场一圈,不仅没看到县里来的人,就连孙爱民也没找到。 “我让村里找了几个马扎,孙镇长正陪他们在小树林歇着呢!” 郑为民指了指远处一片树林,孙爱民正带着周主任和李科长在那休息,刨坟验尸这种事,最后让领导瞥一眼就行了,没必要全程在这盯着。 “我去会会他们!” 牛进明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过去。 “老周,你怎么还亲自来?” 牛进明隔着很远就看到了督查室的周主任,他以前在县委办公室工作,平时也没少跟县政府这帮家伙打交道,自然认识他。 “牛书记,您怎么还有空过来,我们几个人在这看着就成!” 周主任连忙起身跟牛进明握手,县督查室虽说能让这些乡镇党委书记不利索,但他们本身只是个副科级部门,中间差着级别呢。 “老兄弟来了,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也不耽误咱们见面啊!” 牛进明一脸笑意的说着客套话。 又过了十多分钟,沈家众人这才挖到了沈老太太的棺材,揭开上面有些破旧的绒布套,下面大红的棺材一点颜色也没变! 火葬是为了节约耕地资源,但是在基层实际工作中,出现了火葬之后再用大棺材下葬的问题,也就是后来所谓的二次入棺问题,这样彻底违背了火葬政策的初衷,但是这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并没有引起各级的注意,。 “牛书记、周主任、李科长,棺材已经挖出来了!” 郑为民向领导汇报刨坟的进度,开棺这种重要的时刻,怎么能够少了领导的参与。 “终于挖出来了,走,咱们看看去!” 牛进明立刻拉着周主任到现场参观,县里领导不是要开棺验尸吗?咱就给你来个真的! “开棺!” 随着马宝禄一声令下,几个撬棍插入到棺材缝隙,棺材板上刚钉入两个月长钉子尚未生锈,很容易就被撬了出来。 棺材刚刚打开一道缝隙,一股灰色的烟气从里面喷了出来,干活的几个人连忙狼狈的躲闪,这才没被烟气给喷到。 一股难以名状的恶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墓地,所有人都连忙捂着鼻子躲避,有不少人直接干呕了起来。 “都到上风向这边来,先散散味!” 郑为民早就偷摸躲到了上风向,他鼻子里塞了两团卫生纸,不过还是挡不住这直冲人脑门的臭味。 尸臭这东西很邪门,只要在腐烂的尸体旁边,就不论用什么办法,都不可避免的会闻到尸臭,有人甚至认为这是一种结合了精神和嗅觉的味道。 只有常抛尸的才知道,要想彻底消除身上的尸臭味,必须要在厕所蹲一会,才能压制住尸臭中那种让人紧张的物质! 又过了几分钟,可能是尸臭味被风吹散了,也可能是适应了这股臭味,大伙这才纷纷松了一口气。 “没有火化,骨头还挺完整。” 完全把棺材盖揭开之后,李科长找了一根木棍,扒拉一下棺材里装尸体的装裹,就看到装裹里露出一截,老太太已经白骨化的胳膊,这截白骨非常完整,上面也没有焚烧的痕迹。 “确实没有火化!” 周主任凑到跟前瞥了一眼,认可了李科长的结论。 “把老太太请出来吧!” 李科长示意要现场火化,沈老太坟坑旁边已经挖出了一个浅坑,里面铺了一层玉米秸秆,然后上面浇满了柴油,沈老太将在这里就地火化。 沈家人一听这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沈老大和沈老三身上,刨坟大伙还能帮点忙,这搬尸就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沈老大和沈老三对视一眼,只能无奈的走到跟前啊,双手拽住沈老太装裹的两头,将沈老太请了出来。 经过两个月的自然腐烂,装裹里只剩下一些骨头和一些尚未烂透的筋腱什么的,血水、尸水都已经浸透了大半个棺材,刚一起出来,装裹下面的血水和尸水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流。 第145章 现场焚尸 “大声哭两声,让村里人听见!” 郑为民走到沈家的家属群众,指挥大伙开始合唱,虽然外围联防上将村里人都隔离的老远,不过还是有很多老百姓伸长了脖子围观,还有好事者不知道从哪找来了望远镜。 “我滴娘啊……” “奶奶……” “大姑唉……” “你滴命咋这么苦啊……” …… 在沈家充满悲凉气氛的合唱声中,沈家老林升起了一股黑烟。 尸骨外面包着的装裹是绸布的,虽说早就被尸水给浸泡透了,但是架不住下面柴油多,柴油燃起来后,装裹也跟着燃起了熊熊大火,里面骨头什么的也慢慢显露了出来。 “老马,找点东西盖上,别这样烧!” 郑为民看到白色骨头露出来之后,立刻让马宝禄找点东西盖上,沈老太的后代都在呢,不能让他们看到白骨喧天的场面。 “找什么东西?” 马宝禄扭头一瞧发现隔壁地里有一大垛柴火,于是就去扛过一捆来,盖到了火坑上面。由于前两天刚下过雨,柴火垛里面还是湿的,被火一烤顿时冒出一股浓烟。 “大家尽量往后一点,别让烟给熏到了。” 郑为民连忙吆喝大伙躲避,这烟里又是骨灰又是柴油的,吸进去搞不好容易惹毛病。 “为民,晚上安排好了没?” 当郑为民退到牛进明身边时,牛进明小声问道,这会棺也开了、火也点了,县里来的领导就没必要在这杵着了。再加上沈家人合唱的声音实在是太吵了,他也想早点离开。 “安排了,强子饭店顶楼的大包间,直接坐电梯上去就成!” 钱小霞一听说是郑为民这边惹的麻烦,就赶紧把稍微好一点的包间给留了出来。 张强饭店最好的包间在后面的小院里,只不过牛进明这些科级干部没资格去罢了! “那成,我先带领导去那休息一会,你在这看仔细了!” 牛进明给郑为民使了个眼色,应付完了领导,这会就看郑为民怎么处置了。 “放心,我在这看着,等会我接着何姐和小马一起过去吧!” 郑为民记得那个房间是个大桌,与其让桌上空荡荡的,不如把民政办所有人都叫着,人多热闹! “那更好了,你问问她俩有没有空!” 牛进明一听郑为民要去接何静过来,顿时觉得郑为民是个好同志,还知道关心下属! “咱们先找地方休息一下吧!” 牛进明走到周主任跟前,邀请他去饭店。 “算、算了吧,还得回去写、写报告。” 周主任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架势,脸上多了些惨白的颜色,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别介啊,现在都快五点了,等回去早就下班了,写报告也不急在这一会!” 牛进明这会怎么可能放他走,等你饿着肚子写完报告,那所有的毛病还不都是协谷镇的,哥几个以后还过不过了! “领导非常重视这个信访件,要求尽快办完。” 周主任稳了稳心神,嘴皮子这才不哆嗦,不过脸上依然是惨白的颜色。 “尽快也不是说今天必须啊,再说了,你这样回去也不合适,万一带点什么回去不就麻烦了!” 牛进明见他不上道,就开始拿玄学忽悠他,中国人甭管信仰坚不坚定,骨子里那种敬鬼神潜意识是改变不了的! “这个……” 听到这个说法,周主任迟疑了,他觉得话说到这里他再走,多少有些不合适了,万一老太太跟他回家了呢! “我先带你们去矿上的饭店喝两口热茶,等晚上接风洗尘完了再回去,跟我走吧!” 牛进明拉着周主任的胳膊,周主任也就半推半就的被他给拉走了。 “行了,赶紧把剩下的骨头扒拉出来吧!” 等领导走后,郑为民立即让沈老大和沈老三将老太太的骨头扒拉出来。 经过两个月的腐烂,尸体早就没什么肉了,一开始烧得就是骨头,柴火加柴油在开放环境下也就几百度,根本无法烧碎那些大骨头,再烧除了能烧黑点,也没什么意义了。 一般殡仪馆里的炉具,除了大风炉,哪怕是现在的高档炉,也就比这个烧的比这个稍微重一点,中小骨头都烧碎了也就相当于完成了火化。 那种烧成粉末状的,没两个小时根本不可能,平时焚化炉外面都有不少排队的,哪有功夫烧得这么干净! 大风炉是殡仪馆曾经用过的,温度最高的焚烧炉具,最高温的时候甚至连铁架子都能烧变形。 “现在?” 沈老大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会正是火势最大的时候。 “没看领导都走了吗?都烧的差不多了,还烧啥?小心别把火弄灭了,你们几个站到这边挡挡视线,举报人还在村里看着呢!” 郑为民到这会还不忘拿举报人当幌子,现在是卖人情的时候,他可不想以后被沈家兄弟们信访。 “哦、哦!” 沈家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沈老大和沈老三连忙将老太太的残骨从火坑里扒拉出来。稍微大点的骨头稍微晾凉就能放回棺材里,而还在火堆里燃烧的细碎骨头、骨灰,只能等火熄灭之后才能将灰烬重新安葬入棺材。 “你们都是一家子,我可警告你们,土葬是违反上级规定的,这事绝对不能对外说,一个字也不能往外蹦,要不然在被人举报了,还得再来一次,咱镇上到时候可没法帮你们瞒着了!” 趁着这会的功夫,郑为民开始向沈家众人宣传政策,开棺焚尸绝对是最有效的警示教育,相信以后就算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让他们土葬,他们也不敢了! “放心、放心!” 来的都是老太太的近亲属,自然不想让老太太再遭一次罪。 “等会你们也别起太大的坟头了,别人多大你们就起多大,你们好好想想平时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说什么人嫉妒你们,要不然以后的日子也过不利索!” 随着火势慢慢变小,郑为民也要准备走了,最后重新修坟就没什么监督的必要了,这会就算举报人过来看,开棺焚烧的痕迹很明显,不怕他再次举报。 第146章 钱东摔车 “郑主任,您放心吧,也就是出丧的那天,我去镇上开会没看着,不知道他们被谁给蒙了,这家人平时可是我们村最忠厚的人家。” 马宝禄替沈家兄弟们作保,他算看出来了,郑为民这家伙太狡猾了,这次开棺焚尸,镇上是一点责任也没往身上揽,他再不出面说两句好话,全部责任都在村里和举报人身上了! “你们慢慢注意吧!” 忠厚人家?郑为民在心里冷哼一声,谁家忠厚人家敢公然违背国家政策?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 离开了沈家老林,郑为民又跟马宝禄回到了东坪村村委,信访件算是圆满处理完了,但郑为民觉得还得把土葬这事跟村里好好掰扯一番。 “镇上马上就要开全镇火葬工作会,你准备好到时候在会上公开做个检讨,态度诚恳点认个错,如果你们村再出现违规土葬的,谁也救不了你!” 郑为民觉得有必要因为火葬这事,召开一次全镇的会议,到时侯把今天开棺焚尸的事正式通报一下,让马宝禄来个现身说法。相信有了这次教训,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协谷镇就没人敢再提土葬的事了。 “没这么严重吧!” 马宝禄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觉得甭管县里来的多大领导,人家棺材也开了,尸体也烧了,就算再大的罪过,也应该过去了吧! “你以为县里是来看烧死人的?两级领导的签批件是闹着玩的?这事搞不好得处理人,牛书记为啥要拼命留他们吃饭,还不替咱们求情的?今天有上级领导在,牛书记不方便发火,你等着吧,他不扒你一层皮,算你面子大!” 郑为民见他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就想让他知道知道事情的厉害。对乡镇党委书记来说,撤掉个部门主任和村书记比尿尿都简单! “那我赶紧去找找史书记商量商量!” 马宝禄一听有可能影响自己的书记宝座,立刻坐不住了,打算找高地管区书记史国臣商量商量。这些村书记平时一个个动不动就喊着累死了、不干了,但谁要是真想撤他们,保准他们一个比一个着急! “行了,我去接何主任和小马了。” 郑为民回办公室不仅要接何静和马娟,还要给钱小雨打电话说一声,让她今晚回娘家住去,大肚婆不耐折腾,他也怕自己半夜带什么东西回去了…… 有牛进明这个协谷镇一把手坐镇,晚上的洗尘宴自然是宾主尽欢,很多人都喝大了,到最后牛进明拉着何静的手回去的时候,大伙还笑话这俩人酒品不行呢! 这会镇上还没传什么风雨,消息到了老王这边,就被截断了,大伙也只以为他俩是酒后失德,也就都没往心里去。 郑为民今晚喝了不少,回家就睡觉了,今天开棺虽然挺热闹,但他可是见识过自己家祖坟螺旋升天的主,一个烂透了的老太太,还干扰不了他的美梦。 “喂?谁呀?” 半夜一个电话惊醒了郑为民的美梦,他没好气的抓起听筒跟对方说话。 为了方便领导及时找到干活的,年初镇上给所有中层正职家里,统一安装了电话。 “为民,你赶紧去一趟镇卫生院,东子出事了!” 打电话的是钱小雨,她今晚被郑为民忽悠回了娘家。 “出啥事了?” 原本郑为民还睡得迷迷糊糊的,一听说出事了,顿时一激灵立刻清醒了过来。 “刚才大姐夫打电话给大川哥,说是东子骑摩托摔了,正在矿医院骨科抢救。” 钱小雨家里虽然有养殖场,但是养殖场没有电话,全村除了村委,也就是钱川的工厂里有电话,杨洋自然将电话打给了钱川。 协谷矿医院擅长骨科和外科,附近老百姓碰见断胳膊断腿的,都会直接送到矿医院救治。 “我这就过去,你早点休息吧!” 郑为民一听是骨科,就知道问题应该不大,以矿医院骨科的水平,就算是断胳膊、断腿,矿医院也能给接回来。 钱小雨的弟弟钱东没考上高中,读完初中就不上学了,钱老六原本想让他跟着自己在养殖场干活,但钱东这会正是在爱玩的年纪,自然不会乖乖听话。 前一阵子出了一款125的进口摩托车,卖两万六,钱东一眼就相中了,缠着钱老六要了好几次,钱老六没办法就给他买了一辆。 这让钱小雨一阵腹诽,给儿子买两万六的摩托,闺女买辆木兰就得打发了,这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今天晚上钱东跟协谷镇地面上几个混小子一起吃饭,这些混小子家庭条件都不错,人手一辆摩托车,平时也没少惹是生非。 光一帮小伙子吃饭也没意思,不知道哪个神通广大的家伙,竟然约来了几个骑摩托车的姑娘,这一下就把酒场给热爆了。其中一个姑娘骑的摩托车正好跟钱东的一个型号,这就激起了钱东的好胜心,酒局结束之后,就约着人家姑娘比赛。 协谷镇晚上除了运煤的大车之外,路上也没啥车,是这帮混小子们的天然赛道。至于晚上不安全?这帮混小子六个人身上能搜出七把刀来,这还不算摩托车的链子锁,一般劫道的看到他们都头疼! 由于两个车的车型相同,不论是起步还是加速都没啥区别,钱东和那个姑娘一直保持着并驾齐驱的状态。在路过一个拐弯的时候,那个姑娘一不小心车辆打滑,被甩了出去,正好砸在了钱东的身上,直接把他砸出了公路,后面跟着看热闹的见出事故了,赶忙将两人送到了矿医院。 医院里有个优良的传统,那就是不见毛爷爷不治疗,矿医院作为新县外科水平最高的医院,自然不可能免俗。 幸好送钱东来医院的人中,有个知道矿上的总工程师杨洋是钱东姐夫的,矿医院给杨洋打过电话确认之后,这才赶紧给他俩安排了手术。 经过矿医院一检查,得,姑娘断了左腿,钱东断了右腿,还好问题不大都给接上了。这会矿医院病床紧张,医院索性直接让他俩在一个病房里住着,这会他俩一个吊着左腿,一个吊着右腿,想闹什么幺蛾子都够呛! 第147章 全身上下就一根中指没缠绷带 郑为民赶到医院的时候,钱东和那个姑娘还在进行手术,钱川拉着钱老六已经提前过来了,杨洋也匆匆赶了过来。碰到这种事,爷四个也实在是没啥好说的,只能齐刷刷蹲在手术室门口等着手术结束。 “在哪呢,在哪呢?” 正当郑为民从钱川口袋里顺烟的时候,有个焦急的身影冲了过来。 “老朱哥,你怎么来了?” 郑为民抬头一瞧,还是熟人,东庄面粉厂的厂长朱业华两口子。 “这不是闺女不听话……” 朱业华是从跟着闺女出门的女伴那里得到的消息,这比杨洋用电话联系慢了一拍。 “她是你闺女?” 郑为民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刚才爷四个还在声讨,这是哪里蹦出来的疯丫头…… “难道跟她赛车的是?” 朱业华也反应过来了,这会还在手术室门口的,肯定是跟自己闺女赛车的另一方家属。 “我内弟。” 郑为民一脸的无奈。 “你说这事闹的!” 原本朱业华还想找对方好好掰扯掰扯,但是知道是郑为民小舅子之后,只能跟着无奈的苦笑了。小地方就这点不好,不论干啥都容易碰到熟人。 朱业华面粉厂的规模,在整个新县都排得上号,平时老朱两口子一门心思扑在面粉厂里,自然疏忽了对女儿的管教,朱文迪跟钱东一样,上完初中之后就没再接受高等教育,反正家里不缺钱,不值当的让闺女出去上班,朱文迪也就变成了女版的钱东,这才引出了今晚的事故。 “谁是这个姑娘的家属?” 过了一个多小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医生和护士们将朱文迪推了出来。 “大夫,我闺女怎么样了?” 朱业华夫妇连忙凑到大夫跟前,这会的功夫,老两口已经互相埋怨大半个钟头了。 “右腿胫骨骨折,已经复位并打上夹板了,慢慢养着,等拆了夹板就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朱文迪被摩托车甩飞的时候,由于身子下面有钱东垫着,受到的伤害反而相对轻一些。 很多人都不喜欢到医院处理骨折,医院处理骨折一般都是开刀上夹板,来来回回要开两次刀,遭两次罪,因此很多人倾向于找传统老中医帮忙给搓回去。 然而,就算最有经验的老中医,也不可能将所有碎骨碴全部捏回原位,后期难免会留一些隐患。 医院治疗骨折的方式虽然麻烦,但是医生能够直观的看到骨折的部位,能够确保骨头精准复位,夹板又可以提供足够的支撑,有利于骨折的愈合和早期功能训练。 “那就好!” 一听闺女能够恢复正常,朱业华两口子这才松了一口气,虽说他们家有钱,但是跛脚的姑娘在找对象的时候,难免会受到影响。 “来,搭把手,把她推病房里。” 由于手术室里还有一个病人,大夫不可能在外面待太长时间。 “刘主任,钱东怎么样了?” 杨洋及时喊住了他,作为从协谷矿长大的孩子,整个矿区就没有他不认识的! “钱东的情况比较严重一些,左腿胫骨、腓骨都被甩出来的摩托车撞断了,幸好还在我们能处理的范围内,他被那个女孩撞飞之后摔进了庄稼地,全身多处擦伤和软组织挫伤,需要处理的时间长一些,不过问题不大!” 面对矿上领导,刘主任自然有足够的耐心。 “那就好!” 钱老六一听这话,这才松了一口气,比起朱业华两口子,他更害怕钱东会留下什么残疾。人家姑娘跛了脚,好的找不到,稍微差点的人家总能嫁出去,而一个农村的小伙子如果跛了脚,那以后基本就是打光棍的命! 又过了一个小时,钱东被推了出来,全身上下除了左手中指,都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活脱脱一个大粽子。 “这就是你说的问题不大?” 杨洋有些怀疑刘主任是不是在拿自己开涮,从矿底下背出来的矿工,都没有包这么严实的。 “伤口太多了,不值当的剪纱布了!” 刘主任打着哈欠解释道,今晚不是他值夜班,白天做了几个手术,晚上再加上这俩手术,不论是大夫还是护士,体力都已经严重透支了。 “好吧,你早点休息!” 杨洋见他都这样了,也就没好意思再追问。 大伙帮忙把钱东送回病房,等收拾的差不多了,时间也来到了凌晨三点多。 “这么多人在这没什么用,川哥,你赶紧送我爸回去,杨哥,你也赶紧回去休息一会,我一个人在这看着就成!” 郑为民见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就安排大伙赶紧回家休息一会,谁也扛不住一晚不睡。郑为民由于昨晚喝了酒,上半夜早早就睡下了,这会反而成了最有精神的。 处理完东坪村信访事件之后,民政上就没什么着急的活了,就等着开全镇殡葬工作大会。对于郑为民这种具体干活的乡镇干部,自身业务领域的会议根本不需要准备什么稿件,随便在笔记本上写个大纲,就能滔滔不绝的讲上一个钟头! “我在这吧!” 看到儿子这样,钱老六自然不愿意离开。 “爸,咱这连杯子都没有,都在这干坐着干嘛?您得赶紧回去准备陪床的东西,让小雨上班的时候顺便把饭送过来。” 陪床是个熬人的活,医院附近的物价高得吓人,住一次院不亚于搬一次家。 “哦,哦!” 钱老六也反应过来了,昨晚大伙走的匆忙,家里什么都没准备,这会家里就老伴和闺女,根本不可能半夜送东西过来。 “我家有折叠床,明天我开车拉过来。” 钱川家里有个折叠的钢丝床,就是为了应付亲戚住院准备的。这会医院里可不提供什么折叠座椅,晚上不想打地铺,除了捡没人的空床,就是自备折叠床。 “我跟小霞说一声,让她赶紧安排后厨做些营养餐,从中午开始就别送饭了。” 杨洋也开始犯困了,张强的饭店平时都是钱小霞在打理,让后厨帮忙做些病人吃的饭菜也不算什么麻烦事。 “那成,都赶紧准备去吧!” 郑为民也没跟他客气,作为张强现在有限的两个投资人,他跟杨洋平时也没少霍霍了张强的饭店。 第148章 唯一完整的中指竖了起来 “我这是在哪啊?” 早上六点多,朱文迪首先清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看着头顶上陌生的天花板,一时间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闺女,你醒了,腿上疼不疼?” 朱业华的媳妇一直陪在床边,见闺女醒了,立刻凑到跟前嘘寒问暖。 “腿?妈,我腿怎么了?” 朱文迪有些诧异的看着右腿上的石膏,她只记得自己拐弯的时候,不小心轮胎打滑被甩了出去,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断了,矿医院刚给你接好,再让你没事跟人家赛车,要不是有小钱帮你垫了一下,这次你小命就没了!” 朱业华媳妇没好气的说道,这闺女从小无法无天惯了,现在老两口互相埋怨了对方一晚上,都指责对方没有尽教育孩子的义务。 “断了?” 朱文迪顿时慌了,这会腿上麻药的劲还没有退,她现在根本感觉不到腿的存在。 “放心吧,矿医院的大夫给你接好了,只要好好养着,留不下残疾。” 朱业华媳妇自然知道闺女想的什么,一个花季少女碰到这种事没有不慌张的。 “那就好,万幸、万幸!” 朱文迪一听是矿医院大夫接的,这才松了一口气,由于矿上经常发生伤人事故,十里八乡都知道,矿医院骨科的技术,能够媲美省里的大医院。 “小钱是谁?” 朱文迪突然想起自己母亲说小钱帮自己垫了一下,难道是财神爷显灵了? “呐,在那边躺着呢!” 朱业华媳妇一指旁边的床铺,钱东刚被推进来的时候,这一身的绷带也把朱业华两口子给吓到了,如果因为自己闺女让人家小子怎么了,他们都不敢想象以后该怎么过! “这么严重吗?” 看到被绑成木乃伊的钱东,天不怕地不怕的朱文迪终于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如果人家小钱有什么三长两短,看你怎么赔……” 朱业华媳妇适时开始了对闺女的精神摧残。 又过了一会,钱东也清醒了过来,虽然他比朱文迪受的伤重,但是小伙子体质好,抗造! “姐夫,我怎么记得我没伤的这么重吧!” 钱东上半身躺的姿势比较高,能够看到全身的绷带,现在他全身上下就左手一根中指还能自由活动。 “你身上到处都是擦伤,昨晚大夫护士累的够呛,等白班的护士来换药的时候再帮你重新包扎。” 郑为民摸了摸钱东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感觉温度差不多,这才松了一口气,昨晚护士交代了,如果钱东发烧了,就代表可能感染了,要立刻跟她们说。 刚才他在钱东床边趴了一小会,精神也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哦!” 钱东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脖子,这边绑的不是很紧,一转头恰好看到朱文迪在歪头看着他。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昨晚他俩就是因为在酒桌上不对付,就约着赛车一决高下,钱东这才受到了朱文迪的牵连。 “不会骑车你走着多好,省的连累别人!” 钱东受的只是外伤,昨晚的事他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就是隔壁床这家伙让自己伤成这样的! “等我出院了,看不打死你!” 朱文迪也不甘示弱,由于家庭条件优越,从小她就是个男孩子性格,平时也没少跟人打架斗殴。 “怕你!” 老钱家就没有良善的孩子,钱东自然不会被一个姑娘的威胁给唬住,将那根唯一完整的中指竖了起来。 “我今天就把你的指头给你撅折了!” 朱文迪伤的比较轻,这会上半身已经恢复正常了,就伸长了胳膊去抓钱东的中指,幸好两张床离得远点,她够不着钱东。 “疯娘们!” 钱东发现自己好像处在下风,这会继续挑衅明显对自己不利,立刻把头一扭,摆出一副好男不跟女斗的架势。 “怎么伤成这样还不消停!” 朱业华媳妇连忙拉着自己闺女,这闺女要不得了! “还知道吵架呢,看来伤的还不重!” 正当病房里一片祥和的时候,钱小霞跟钱小雨提着早饭走了进来。钱东听到钱小霞的声音之后,立刻把那根中指收了回来,但是还被钱小霞看了个满眼。 “你们怎么都来了?” 郑为民连忙接过她们提着的东西,现在姐妹俩都带着孩子,可容不得任何闪失。 “我再不来看看,估计某人就要上天了!” 听到堂弟出车祸之后,钱小霞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踏实,凌晨杨洋回家之后,她就更睡不着了,一出门恰好碰到钱小雨过来送饭,于是姐妹俩就结伴来到了医院。 “钱姐您来了!” 朱文迪赶紧乖乖躺好,东庄紧挨着杨家庄,协谷矿是她家面粉厂的主要客户之一,每次采购都是以万为单位。而钱小霞作为张瑞在生意上的代言人,平时朱业华可没少巴结她,连带着朱文迪都知道这是自己惹不起的财神爷! “我再不来,我弟弟就被你给撅了,你说小姑娘长得也挺俊吧,怎么脾气这么凶,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钱小霞也没饶了朱文迪,自从她生了狗蛋之后,逐渐接了不少后勤的生意,可没少跟朱业华的面粉厂打交道,那时候朱文迪还是个好学生呢! “饿了吧,咱妈给你熬了粥,霞姐还顺道买了些包子、油条。” 当钱小霞“调解”朱文迪和钱东矛盾的时候,钱小雨给郑为民准备好了早餐,至于钱东还得等大夫查房之后,才知道能不能吃东西。 “昨晚没休息好?” 郑为民看到钱小雨脸上出现了黑眼圈,就知道她昨晚也折腾了一宿。 “昨晚我跟咱妈都没睡着,等咱爸回家之后,这才睡了一小会。” 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不论钱小雨如何说服自己,带着孩子不能折腾,她都不能制止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看他俩的精神头,估计昨晚摔得还是太轻了!” 郑为民觉得昨晚大夫没把钱东的中指给包上,是一个巨大的错误!谁家被包扎成木乃伊了,醒过来第一件事是盘算着打架的?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钱小雨被他搞无语了,不过自己这弟弟也太极品了,她俩从走廊里都能听到屋里的争吵声。 第149章 山猪吃不了细糠 白班的大夫查完床之后,就安排护士们重新给钱东上了药,这才将钱东从木乃伊中解救出来。不过由于他身上的伤口太多了,浑身上下贴满了纱布,就像被打了一身补丁一样。 “早知道就不给你解开了,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负责给钱东重新包扎的护士,这会因为撕胶布都把手指头给弄肿了 “还别说,这小伙虽然瘦弱了点,身材还是蛮不错嘛!” 常年与那些矿工打交道,这帮护士们见惯了那些一身腱子肉的,乍一见钱东这种小鲜肉,还觉得有些小清新。 钱东这会一脸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这帮护士们不仅嘴上没饶了他,在给他重新包扎的时候,还将他全身都给收拾了一遍,现在他几乎赤裸的躺在这帮护士们面前。 经过护士们多次检查,钱东身上的伤口都已经换完了药,她们又嘱咐了钱东几句注意事项,这才去下一个病房换药。护士们走之前还将病床中间的帘子给被拉开了,钱东下意识的转头看了朱文迪一眼。 “噗嗤——” 四目相对,朱文迪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才护士们收拾钱东的时候,她就在一直憋着笑。 “你还笑!” 人生最大的不幸,就是被仇家当面看着出丑,原本就觉得生无可恋的钱东,这会更是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啧,小伙身材还蛮不错的嘛”,朱文迪学着刚才护士的语气调侃道,“可惜就是瘦弱了点!” “你……” 钱东顿时语塞,少男碰到女流氓,这会说啥都是错! “你少说两句!” 朱业华媳妇见朱文迪又要挑起争端,连忙出来劝架,医院将他们俩放在一个病房里,虽然方便了管理,但这俩家伙就没消停一会! 郑为民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俩斗嘴,年轻人嘛,总会抓着一点小事不放,只要这俩货还有精力吵架,这身上的伤就没什么大问题。 换完药没多久,钱老六两口子带着大包小包来到了病房,度过了昨晚的慌乱期,钱老六一家快速转入了住院陪床模式。 钱老六的养殖场没有雇工人帮忙,大狐狸一天喂两次,小狐狸一天得喂三次,所以平时根本离不开人,这种事钱老六媳妇一个人又搞不定,钱老六只能晚上过来陪床。 再加上钱小雨现在已经到了大月份了,白天只能由钱老六媳妇和郑为民轮流过来陪着,幸好,钱川、杨洋几个经常过来帮忙,这才分担了很多压力。 这天下午郑为民没什么事,跟孙爱民打了声招呼之后,就过来陪钱东聊天。恰好碰到杨洋过来送东西,哥仨就在病房里聊起了天。 “都在这呢!” 钱浩提着一篮子水果,推门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 郑为民有些诧异,自从钱浩调到县里之后,就成了大忙人,郑为民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到他了。 “下午来镇上检查工作,牛书记让我晚上帮他陪个客人,说是县领导晚上过来,我看时间还早,就来看看钱东,六叔几点过来?” 钱浩现在负责矿上与地方的关系,矿上很多转移给地方的经费都要经过他这边,是各个乡镇书记的座上宾。 “差不多六点就能过来。” 为了早点过来陪床,钱老六这阵子五点就开始给狐狸们喂晚饭,大半个小时足够喂完所有的狐狸。 “那正好,我在这陪东子说会话,你们先回去吧!” 钱浩估算了一下时间,县领导过来怎么也得六点半以后,正好可以替他们在医院里陪会床。 医院不是养人的地方,虽说这阵子大伙轮流过来,但是就连钱川这种过来打酱油的,都闲的直呼腰疼,非要找人帮忙推拿一下。 “我们都没什么事,正好在这聊会天!” 郑为民和杨洋今天恰好都不忙,正好可以陪钱浩说说话,哥几个上次凑这么全还是在过年的时候。 朱文迪这会没敢招惹钱东,虽然她不认识钱浩,但是能让镇上一把手留下作陪县领导的,肯定也是个大官,她又不傻,自然不会给自己家找麻烦。 过了五点,钱小霞就来给钱东送饭,借着张强饭店的便利,她直接包圆了钱东的营养餐,除了早餐是伙计帮忙送的,午餐和晚餐都是她亲自送过来的。 “你怎么有空来的?” 钱小霞也有一阵子没看到钱浩了,她跟钱川、钱浩是三胞胎,她还是老大。 “正好今天来协谷镇检查工作,牛书记约着吃饭,我看时间还早,就让司机把我放到医院门口了。” 钱浩连忙接过她提着的两个保温桶。 “晚上要喝酒吧?正好先垫垫肚子,今天刘叔用甲鱼和乌鸡熬得汤,还加入了大把海货,绝对滋补!” 钱小霞贴底给钱浩盛了一碗浓汤,满满的都是海参鲍鱼之类的滋补品。 “味道还不错,你们不吃吗?” 钱浩尝了一口,甲鱼汤和鸡汤配上海鲜的味道,那就是鲜上加鲜,颇有一番滋味,就是味道淡了些,不过病人躺在床上不活动,医生也不建议吃太咸的东西。 “算了、算了!” 郑为民和杨洋连忙摆手,这滋补汤刚开始还挺对大伙的胃口,后来不知道为啥,大伙吃着都开始想念咸菜了,大伙宁愿回家卷个煎饼,也不愿意吃这玩意。 “甭管他俩,山猪吃不了细糠!” 钱小霞自从怀孕之后,口味发生了变化,喜欢上了轻盐轻油的食谱,这种给病人做的营养餐正好适合她进补。 “来东子,这是你的,小迪你也来一碗,今晚的汤可是大补的东西!” 钱小霞给钱东盛了一碗汤之后,又给朱文迪盛了一碗,都是熟人,多一碗少一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钱东伤的比较重,身体急需营养,再加上他平时主要是躺在床上静养,活动量少对食盐的需求量不大。 朱文迪可就遭了大罪,她平时上半身也没少活动了,也需要及时补充食盐,不过她又不方便当面驳了钱小霞的面子,只能跟咽药似的艰难往下咽。 第150章 去花店捉奸 过了一会钱小雨来接老太太回家,只有老太太回到养狐场之后,钱老六才敢放心的过来陪床。虽说荣华村是协谷镇的贼窝,但越是贼窝越要加强防盗工作,养狐场的狐狸皮可值不少钱呢! 虽说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孕妇实在没啥威慑性,但这里毕竟是荣华村,有什么不轨想法的知道家里有人,也不方便拉下脸来明抢。钱小雨还把家里大黄给牵了过来,大黄是标准的德国黑背犬,一两个人可轻易近不得身。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吃饭吧!” 钱小雨一瞧钱小霞送来的晚饭,就知道郑为民肯定还饿着呢。 “我等咱爸来了再走。” 郑为民存在的意义,就是填补老太太和老爷子交班之间的真空期。 “这有我在这看着呢,你先回去吃饭去,姐夫你也回去吧,小雨,你赶紧带着六婶回家吧!” 钱浩还想多跟钱东聊两句,就打发他们都回去吃饭。 “那好吧!” 大伙见病房里这么多人,也就没在坚持,就收拾了一下东西分头回家了。 “晚饭有着落了吗?” 刚出医院的大门,杨洋突然想起郑为民晚上好像还没饭辙。 “去食堂随便吃点就成!” 为了给老太太作伴,钱小雨这阵子一直住在娘家,郑为民这会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正好有个伙计请客,说是有家不错的饭店,原本我也不想去,正好你没地方吃饭,咱们一起去尝尝!” 杨洋晚上不怎么喜欢参加闲酒场,正常的公务接待还忙不过来,好不容易回家休息一晚,谁愿意再出来折腾! “合适吗?” 郑为民知道请客吃饭的规矩,被邀请的客人如果额外再带客人的话,容易打乱主家的安排。 “都是煤销科的老伙计,怕啥?” 杨洋提拔为总工程师之前之前,干过煤销科科长,现在煤销科虽然归张强分管,不过张强正忙着在内蒙开矿,煤销科的业务还是由杨洋帮他打理。 “那成!” 郑为民一听是煤销科的就放心了,他们煤销科有专门的接待经费,不过这会全国各地缺能源,都是客商请他们吃饭,煤销科的接待经费根本没机会花! 他们又不敢让上面知道他们花不了那么多接待经费,否则上面肯定会削减经费,所以只要逮到机会,煤销科都会突击请客花钱。 大伙刚走不久,钱川的媳妇高玉琴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看到屋里就剩下钱浩和钱小霞在,就知道自己来晚了。 “为民和六婶走了吗?” 由于钱小霞承包了钱东的营养餐,其他人过来主要是给陪床的送饭。 “他们刚走。” 钱小霞刚伺候完钱东吃饭,正在收拾东西。 “又来晚了,我还怕他们吃不习惯,还特意给他们红烧了排骨,大姐,你赶紧尝尝。” 高玉琴将保温桶放在钱东的床头柜上。 “你做的太咸了,我可吃不了,正好给六叔倒一碗出来,晚上饿了好吃点。” 钱小霞拿出一个干净碗,给钱老六倒出来一些排骨,钱老六一个人操持着养狐场的运转,就喜欢吃重油重盐的东西。 “玉琴,你的眼睛怎么了?” 钱小霞将保温桶还给高玉琴的时候,突然发现她的眼睛是肿着的,就有些好奇的问道。 “大姐,大川他……” 高玉琴还没说完,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你别哭啊,他怎么了?” 一听说是钱川的毛病,钱小霞顿时急了。 “川哥怎么了?” 钱浩和钱东也急了。 “他最近连牌都不打了。” 高玉琴擦了擦眼泪,开始诉说钱川最近闹的幺蛾子。 “这不是好事!” 大伙一听钱川不打牌了,都松了一口气,钱川所谓的打牌其实就是赌博,他家的牌局都成了附近知名的赌场了。 “天天跟人逛花店!” 高玉琴算是把钱川看明白了,这就是个非赌即黄的货色! “啥?花店?” 钱小霞倒是知道路边有很多亮着粉灯的店铺,只是没想过自己弟弟竟然也喜欢去这种地方。 钱浩和钱东脸上都露出了暧昧的表情,这当哥的也太不像话了,兄弟住院你逛花店,眼里还有没有兄弟? “这不刚才又去了!” 钱川从家里往外走的时候,高玉琴就跟他打了一架,不过这阵子钱川被花店里的姑娘迷的五迷三道,高玉琴一会没看到,他就溜了。 “还反了他了,走,浩子,咱们找他去!” 钱小霞一听这话就炸了,决定立刻前去拿人,钱川这家伙赌和黄都占了,再不赶紧收拾他,估计以后就救不回来了! “东子呢?” 钱浩赶紧拿钱东当挡箭牌,他作为当弟弟的,自然不想趟这滩浑水。 “六叔马上就来了,这一会的功夫出不了事,对吧,东子?” 钱小霞看了看时间,钱老六顶多还有二十分钟就来了,钱东感染高发期早就过去了,一时半会也不会出问题。 “我没事,文迪家婶子还在呢,你们去忙吧!” 钱东连忙表示自己没事,有事可以拜托朱文迪母亲帮忙叫护士。这会他不仅不敢捋钱小霞的虎须,还为错过马上开演的捉奸大戏而惋惜。 与此同时,钱川在某个比较刺激的饭店里,正跟一个漂亮姑娘交流感情。 “妹子是哪里人啊?” 钱川这绝对是风月场里标准的开场白,男人在这种地方只有两个爱好:劝失足妇女从良,劝良家妇女下水! “我东北的!” 姑娘冲着钱川甜甜一笑,在某个“光荣”的时期,几乎全国都有来自于东北的“美女”,究其原因,也不过是因为东北最早出现了下岗潮,很多人被逼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人活着总得吃饭吧! 等到两千年以后,新县大规模下岗开始之后,也曾大规模出现过这种情况…… “东北好啊,正所谓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进了被窝里!” 钱川一边调笑着,一边将手塞进了姑娘的内衣里面,常年混迹花场的,谁还不会几句淫词滥调,钱川在这上面的造诣,足够考研的! “讨厌!” 姑娘自然察觉到了钱川的小动作,一脸娇羞的依偎入钱川的怀里,在风月场里的姑娘最喜欢这种直接进入主题的恩客,有利于她们节约时间,提高翻台率…… 第151章 捉奸踹错了门 “钱主任您来了!” 在协谷镇地面上讨生活的怎么可能不认识镇上的人,花店老板老孟见钱浩来了,立马热情的迎了上来。不过当他看到钱浩身后还跟着两个女的,就明显愣了一下花店这种消费场所,一般没有自备饮食的。 老孟的眼神不好,再加上钱浩在前面挡着,他也没看清来的女客是谁。 “这是你开的?” 钱浩自然认识老孟,以前就是在镇上开饭店的,炒得菜还挺好吃,当时钱浩也是他的老主顾,这老孟为啥好好的正道不走,非要改行开花店? “没办法,餐饮行业竞争太激烈,咱们镇上的大饭馆、小吃店都不知道有多少,不想点办法非得饿死!” 老孟只能无奈的苦笑,这会正是厨师学校红火的时候,很多考不上学的孩子,去学两年厨师,回来炒的菜就比老孟这种野路子强。 “在哪个房间?” 钱小霞见他俩成叙旧的了,就一把推开钱浩,冷着脸问道。 “在六号。” 老孟看清楚是钱小霞之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意识到这下麻烦了。钱小霞是杨家庄建筑公司经理,完全垄断了协谷矿和杨家庄的建设工程,杨家庄地面上就没有敢不给她面子的。 “六号?” 钱小霞快步走到六号包间门口,刚想推门,突然觉得捉奸不应该这样进去。 “踢开!” 钱小霞示意钱浩踹门,捉奸这东西要的就是一股气势,推门进去跟踹门进去完全是两码事 “不合适吧!” 钱浩犹豫了,他不确定钱川是不是正在进行时,万一突然来这么一下说,会不会把他给吓出毛病来。 “你不踹我踹了!” 钱小霞见钱浩有些犹豫,就想自己动手。 “别、别、别,还是我来吧!” 钱小霞正带着孩子呢,钱浩怎么敢让她踹门,万一出点啥事,甭等杨家动手,钱老四就能扒了他的皮! 这会钱浩想的是,反正钱川都有俩孩子了,就算吓出个男科病也没什么大不了,于是他就深吸一口气,一脚就把房门给踹开了。 “谁?” 屋里的人正喝的起劲的,突然被人踹了门,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等看到来人之后,屋里、屋外所有人都傻了眼,杨洋跟郑为民正在屋里喝酒,桌上还坐着几个漂亮的姑娘…… 钱浩立刻意识到饭店老板可能会错意了,以为钱小霞是来抓杨洋的,而躲在后面的高玉琴也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 “你竟然还敢喝花酒!” 钱小霞做梦都没想到,没抓到自己弟弟喝花酒,反而抓到了自己丈夫,顿时情绪就崩溃了,扑上去就要抓杨洋的脸。 “哎呀,你小心孩子,我们就是在这吃饭,没干啥!” 饭店的房间就这么大,杨洋想躲又怕闪着孩子,只能捂着脸狼狈的躲闪,一时间天下大乱! 钱川在隔壁房间正准备跨马扬鞭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房间有捉奸的动静,作为协谷镇有名的爱心人士,他怎么可能错过这种热闹! 然而他刚出门,就看到自己媳妇一脸慌张的站在隔壁房间门口,冲屋里一瞧,钱小霞两口子正在激情撕吧,就知道准是自己倒霉媳妇带着大姐来抓自己,结果开错门了。 恶狠狠的瞪了自己媳妇一眼之后,钱川就赶紧进屋拉架,钱小霞这会还带着孩子呢,万一有什么好歹,他也落不得好! “大姐,大姐,别激动,别激动,你还地带着孩子呢!” 钱川一进门就拦在了钱小霞和杨洋中间,制止了他们两口子的内战。 “老二、老三抽他!” 经过刚才的一顿闹腾,钱小霞这会有些岔气,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大活动了,就指挥两个兄弟收拾杨洋。 “姐、姐,你先喘口气,这会还能跑了他?” 钱浩也开始劝钱小霞冷静,小舅子在花店里打姐夫,这事万一传出去,以后哥几个还见不见面? “我大姐对你那么好,你还来逛花店,你还有点良心吗?你咋也来了?” 钱川正准备痛斥杨洋无耻的行为之时,一扭头,看到郑为民正尴尬的站在一旁,顿时傻了眼。 虽说钱老四跟钱老六是亲兄弟,不过到了他们这一辈已经算隔了一层,钱川也不好对郑为民说什么。 “我们真是来吃饭的!” 郑为民进门的时候还没觉得怎么着,煤销科嘛,桌上有女客户也正常,然而两杯酒下肚,这些女客户就热情的有些不对劲,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姑娘都开始对他动手动脚了。 从本心上讲,郑为民想当一个好人,但是自从钱小雨怀孕之后,他已经素了八个多月了,他倒是没胆量偷吃,不过批判性的参观一下社会世俗,还是挺不错的消遣! 再加上郑为民也没有电视上,那些暗访记者的本事,开完房洗完澡,搜集完证据,还能够“借故离开”……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么多人吃饭喝酒的闲酒场,这些姑娘都是来活跃气氛的,谁也不会在这表演现场直播,真有事的都跟钱川似的开小包去了! “糊弄鬼呢,正经人谁来这地方!” 对于郑为民的解释,钱川是一个字都不信,他自己就是标准的例子,哪有老鼠不偷腥的! “啧!” 钱浩在一旁直咂摸嘴,这算是贼喊捉贼吗?而且有这样的好事,这仨孙子竟然一个都不带着自己! “姐,这里人多眼杂的不方便,你还带着身子,玉琴你们先陪咱姐回去,我跟浩子在这收拾他俩!” 看到门外聚拢了一大堆人,钱川就准备先把钱小霞给打发了,让自己大姐再闹下去,估计今晚他们家就能成为全镇的名人! “姐,咱先回家吧!” 躲在门口的高玉琴见钱川冲自己使眼色,连忙过来搀扶钱小霞,原本她是找钱小霞来捉自己家奸的,但现在这局面明显已经不是她能掌控的。 钱川不论是在外面还是在家里,都是无法无天的主,高玉琴又不那种特别有主见的女人,平时根本管不了他,要不然她也不会找钱小霞帮忙捉奸。 第152章 姐夫带着妹夫逛花店 “你等着,回家再收拾你!” 钱小霞瞥了一眼门外,的确有不少人在外面张望,考虑到杨洋和郑为民的身份,甩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走了。 “姐,小心抬脚,有门槛!” 钱浩钱小霞要走,立刻跟了上去,他再不走,等钱小霞走了,杨洋、郑为民和钱川还不把他给撕了! “老三别走,咱俩一块跟姐夫聊聊!” 钱川察觉到钱浩的意图,立刻开口挽留,大姐来捉自己的奸,这弟弟竟然没有通风报信,哥俩等会得好好掰扯、掰扯! “我晚上有接待,再不去就晚了!” 钱浩走的更急了,三打一,光郑为民一个他都搞不定,在加上杨洋和钱川,留在这还不就是挨揍的命! “行了,都别看了,该找谁找谁去,老孟,换个干净的房间,我们哥几个单独喝酒!” 驱散了门外围观的热心群众,钱川让老孟重新开了个干净的房间,也没叫陪侍的,就他们哥仨跟煤销科的一起吃饭。 煤销科几个老伙计知道自己把领导给坑了,心虚没敢跑! “姐夫带着妹夫逛花店,你俩也真是奇葩!” 一杯酒下肚,钱川对杨洋和郑为民的行为做出了客观的评价,他在这见过亲父子、亲兄弟的,这姐夫、妹夫组合还是第一次见! 当然加上他这个当小舅子的,这个组合更不常见! “滚蛋,我们是正经吃饭的!” 杨洋正在气头上,钱小霞正好抓到他脖子上,这会还有几道伤口火辣辣的疼。 “拉倒吧,你张张嘴我就能看到你们两口子的裤衩!” 钱川自然不相信他说的,杨洋结婚前也不是什么好孩子,钱川跟钱浩刚下学的时候,就跟着他偷鸡摸狗。 “不对,你姐怎么来的这么快?” 杨洋这会抓破脑袋也没想明白,怎么这媳妇抓奸抓的这么精准?他带郑为民过来吃饭也是临时起意,出医院门之前都没这个想法! “这你们还不是活该,你们都不知道远嫖近赌的道理吗?这花店就在你们矿边,谁不认识你?就算真要来,你们也别这样光明正大的,戴个口罩、戴个墨镜,至少做点伪装吧!” 钱川见自己的事要暴露,就强行给姐夫、妹夫传授自己的“社会”经验…… “看来这种事你没少干!” 郑为民刚才就在纳闷,钱小霞捉奸,怎么会让高玉琴跟着,这完全不符合逻辑。高玉琴是整个荣华村公认的老实媳妇,属于那种打又不能打、骂又不会骂的人,钱小霞哪怕叫着钱小雨也比叫她强! “你姐不是来抓你的吧!” 杨洋也反应过来了,感情自己这是受了这舅子的无妄之灾! “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钱川一听这话就急了,这可千万不能承认啊,要不然他还怎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谴责他俩? “嗯,就他!” 杨洋和郑为民对视一眼,确定了心里的猜测,感情这算子是贼喊捉贼! 这一晚钱川倒霉了,被杨洋和郑为民掐住脖子灌了一整瓶高度的,害得他第二天在床上躺了一天! “姐夫,你回去好好跟大姐解释一下,别让大姐生气了!” 郑为民送杨洋到矿家属院门口,就坚决不再往前走一步了。 “你不来家坐坐?” 杨洋这会还想找人共同扛雷呢。 “不了,不了,小雨还一个人在家呢,我先走了!” 郑为民一听这话,松开杨洋撒腿就跑,他作为共犯,这会可不能落钱小霞手里! “怎么都这么不仗义!” 杨洋眼看着他跑了,在门口抽了两根烟之后,想想也没地方可去,只能硬着头皮回家了。 当晚,谁也不知道杨家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说杨洋喝醉扭了脚,在家休息了半个多月才回去上班…… “没回来吧!” 郑为民回到家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开门,而是隔着门缝冲家里张望,客厅和卧室好像都没开灯。 “也对,怎么可能传的这么快,这年头跟着姐夫吃顿饭都不安生了!” 确定安全之后,郑为民自己安慰自己,这个年代消息哪能传的这么快,等钱小雨知道了,估计都得好几天之后了,到时候就算再生气,也应该没那么激烈了吧! 在之后的几天里,郑为民在医院伺候钱东的时候,一直偷偷观察钱小雨的神色,生怕钱小雨突然暴起给自己来一下狠的。 郑为民惴惴不安的过了好几天,钱小雨都没对他发飙,他还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一直到钱东出院,钱小雨收拾东西回家的那天,钱小雨回到家之后,就立刻把大门反锁了起来。 “大白天的锁门干嘛?” 郑为民突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这娘们不会用完了人,立刻就翻脸吧! “我听说你最近很逍遥!” 钱小雨掐着郑为民胳膊上软柔使劲拧,前两天她就知道郑为民去花店的事了,考虑到家里那会实在是周转不动了,她一直压着火气等到了现在。 “哎呀,疼、疼、疼,快松手、快松手!” 郑为民这会连躲都不敢躲,钱小雨马上就要到预产期了,可经不起任何一点闪失。 “说吧,什么时候学会的逛花店?” 钱小雨见郑为民的胳膊都被她拧出了血丝了,拧坏了自己还得伺候他,不划算,就决定换一种审讯方式。 “你这人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郑为民继续装傻,这种事只要不被现场捉住,反抗到底也是一种不错的策略! “你还跟我装,你以为大伙都能帮你瞒着我?” 钱小雨被这家伙给气乐了,狠狠的踢了他两脚。 “你轻点,你不怕把我的腿踹断了!” 郑为民疼的直跳,他感觉自己的双腿似乎被人用棍子,狠狠的抽了两棍子,这娘们脚上绑钢筋了,怎么踢人这么疼! “踹断了更好,省得你再出去沾花惹草!” 钱小雨这会才觉得胸口的气顺了点,这阵子当着老太太的面,她一直压着火呢! “你这话说的,咱天地良心啊,要不是大姐夫喊着去吃饭,我上哪知道还有那种地方!” 郑为民决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杨洋,连襟这东西不就是拿来卖的! 第153章 连襟就是用来卖的 “我怎么听姐夫说,是你带着他去的花店?” 钱小霞捉奸的第二天,钱小雨就跑钱小霞家里探望姐姐,这才知道里面还有郑为民的事,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杨洋把自己反锁在屋里,隔着屋门跟钱小雨打小报告,说是自己原本要回家吃饭,郑为民非拉着他去的花店…… “污蔑!这就是赤裸裸的污蔑!” 果然连襟就是用来卖的,郑为民唯一的遗憾就是卖晚了,杨洋给他来了个先下手为强! “你俩就互相咬吧!” 钱小雨对现在觉得钱小霞说的太对了,这俩家伙简直就是一路货色。 “你这话说的,你也不想想,咱家钱都在你手里,别说请姐夫了,就是自己去都不够,我哪有钱请这个?” 郑为民眼珠子一转,又有了新借口,自从钱小雨拿家里的钱买股票之后,似乎“忘了”还给郑为民,幸好郑为民作为协谷镇有名的蹭饭、蹭烟高手,有钱没钱都不耽误基本生活需求…… “也对!” 钱小雨突然反应过来,自从买股票开始,家里的钱都被她给锁起来了,逛花店可是高消费,郑为民的面子好像还没那么大! “再说了,满桌都是你们煤销科的人,我请他们图啥?” 郑为民继续解释道,请客吃饭总得有点动机吧,如果是政为民自己请客,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他能从煤销科得到什么,或者说煤销科有啥是他好惦记的? “这么说的大姐被姐夫给骗了?我得跟大姐说一声。” 钱小雨也反应过来了,感情钱小霞是让杨洋给忽悠了,他们家冬天有镇上统一提供的暖气,平时做饭用的是液化气,根本没有请煤销科的理由。 “人家的事少管,你知道他是个什么货就行!” 郑为民连忙拦住她,这虎娘们万一再把事搅和起来了,他们连襟俩是不是要当面对质?到时候他俩一个也落不得好! “以后你少跟姐夫玩,小心被他带坏了!” 钱小雨觉得郑为民说的在理,钱小霞已经消了气,她当妹妹的,实在不适合再去挑拨人家两口子的关系,只能嘱咐郑为民以后别再被姐夫带沟里。 “亲戚之间哪能分的这么清!” 郑为民见危机解除,稍稍松了一口气,这媳妇哪都好,就是容易被人给忽悠瘸了。 话又说回来,这老钱家的人还能说出怕被别人给带坏了,有钱川这么个大好人在,你家还需要人带坏吗? “摩托车上带的什么?怎么大包小包的?” 郑为民见逛花店的事情糊弄过去了,就开始转移话题,钱小雨回家陪老太太的时候,就带了包随身的衣服,这次回家,不论是后货架还是踏板上,大包小包装了好多东西。 “一些吃的,还有咱妈帮忙给孩子做的小衣服什么的。” 钱小雨原本的工作岗位就轻松的吓人,自从怀孕之后,就更没人给她安排什么具体工作了,除了偶尔打扫一下办公室,就剩下给孩子准备衣服什么的。 这次回家住的这阵子,老太太帮忙把她准备的衣服又重新收拾一遍,至少比她自己弄的那些呲牙咧嘴的好看了不少。 “咱家又不缺东西,以后少从老人那边拿。” 郑为民就要去摩托车上拿钱小雨的行李,他作为镇上的干部,家里也不缺少土特产品。 “对了,你说花店的小姐漂亮吗?” 钱小雨也是脑子一抽,不知道怎么就随口问了一句。 “还成!” 郑为民说完这俩字,就愣在了门口,他发现自己好像又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让你还成!” 钱小雨越想越来气,冲着政为民的屁股就是一个大脚,甭管谁带去的,感情这家伙就是不老实! “哎呀!” 郑为民直接飞了出去,一脑袋扎在了院子里的菜地里。他趴在地上直发懵,自己怎么飞出来了?钱小雨脚上的力气怎么这么大?是不是练过? “你别装死啊,你没事吧!” 钱小雨单纯只是想教训一下郑为民,不过看到看到郑为民趴那半天不动,钱小雨顿时就有些慌了,连忙跑到院子里查看郑为民的情况。 “感觉腰快断了!” 郑为民觉得后腰火辣辣的疼,动一下就跟针扎似的。 “我扶你起来。” 钱小雨刚想搀扶郑为民,就被郑为民制止了。 “别动,我自己慢慢来,你给我找根棍,我扶着慢慢起!” 郑为民估计自己是闪着腰了,这会可不能让别人帮忙,万一伺候不对地方,得腰疼好几天 “我给你拿了个凳子!” 钱小雨连忙搬来一个凳子,让他扶着好借力,郑为民捂着腰颤颤巍巍的爬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坐在凳子上。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郑为民揉捏了半天,这才把那种刺痛感压下去,不过这会后腰还是疼的厉害。 “什么解释?” 钱小雨有些心虚的说道。 “你脚上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联想到之前被踹的那两脚,郑为民觉得自己这媳妇肯定还有事瞒着自己,谁家正经媳妇能把男人踹飞好几米?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跟我爹练过一点吗?” 钱小雨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小时候练过功夫,跟钱川、钱浩这种放着家传的炮捶不练,专攻骂街的选手不同,钱老六可是完全按照自己练功时的办法教育的钱小雨,他是怕闺女在婆家受欺负。 “那一点是多少?能上房吗?” 郑为民想起第一次认门那天,钱老六飞身上房的场景,按照刚才钱小雨踹他的力气,他觉得自己媳妇能上房的概率不低。 “应该吧,没试过,要不我现在试试?” 钱小雨在家的时候,倒是翻到过屋顶上,在郑为民这边还真没上去过,一个是怕把屋顶的瓦给踩坏了,另一个原因是没必要,谁没事会看孕妇上房? “别了,姑奶奶,咱带着孩子呢,快到预产期了,别给提前给甩出来了!” 郑为民记得当时钱老六可是翻着跟斗上去的,钱小雨这会可是带着孩子呢,万一把孩子给甩出来,老郑家的乐子就大了! “我又不是洗衣机……” 钱小雨想掐死他,那玩意是能被甩出来的吗? 第154章 生了个女孩,婆媳翻脸 过了大半个月,终于到了钱小雨的预产期,一大早钱小雨就出现了宫缩现象,这会两次宫缩之间的间歇还比较长,等到真正生产,还得十来个小时。 为了避免晚上生产时候手忙脚乱,郑为民早早的就把钱小雨送到了矿医院妇产科,虽说矿医院并不怎么擅长引产,但是相比于周围乡镇卫生院这些二把刀,矿医院还是足以傲视群渣的存在! 自从钱小雨住院开始,老郑家就进入到了临战状态,全家二十四小时戒备,就等着孩子呱呱坠地。 钱小雨的生产比较坎坷,傍晚的时候就出现了连续宫缩,等推进产房之后,连续宫缩又停止了,走出来没多久,宫缩又开始了…… 来回折腾了四五趟之后,终于在第二天早晨天刚亮的时候,产房里传来了洪亮的哭声,钱小雨终于把孩子生下来了。 “这声音真洪亮,应该是个小子!” 王兆娟听着婴儿的啼哭声,顿时喜上眉梢,这会产房里就钱小雨一个产妇,这哭声绝对是自己的小孙子没错! “你能从声音听出男女?” 郑为民觉得有些荒唐,这老太太已经魔怔了。 经过计划生育的不懈努力,农村地区重男轻女的现象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男女比例失调也已经到了非常恐怖的地步。 小护士清洗完孩子身上的污秽之后,就把孩子包好,放到了钱小雨的床头。 “恭喜你生了个儿子,不对,是个姑娘!” 护士的这句口误,让钱小雨纳闷了半辈子,这东西还能认错?如果不是今晚只有她一个产妇,她非得跟孩子去省城查查。 “是个丫头!” 不一会钱小雨就被推出了产房,交到了家属手中。 “哦!” 老郑家的气氛顿时低落了很多,这会计划生育管得严,不论生男生女都是一锤子买卖,在农村地区,女孩真的很不受家族的待见。 “回病房吧!” 郑为民自然不会嫌弃自己的孩子,这会当着钱小雨的面,他又不好说什么安慰父母的话,只能先送她们娘俩回房间。 钱小雨将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了眼里,她可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呆媳妇,只不过这会刚生产完,不方便发作罢了! “几点了?” 钱小雨娘俩刚回到病房不久,王兆娟就跟老头子打听时间。 “六点四十了。” 郑茂山有些不解的看着自己媳妇,这老太太啥时候学会按时间过日子了? “小雨啊,大壮快上学了,我得赶紧去送大壮了,中午想吃啥好吃的,妈给你做!” 王兆娟一脸热情的问儿媳妇想吃啥,只不过这个热情让钱小雨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中午我妈来送饭,就不劳烦您老人家了!” 钱小雨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她心说这会还想着送大孙子上学呢,怎么你家大儿子和大儿媳出车祸了?不会送孩子? “那好吧,我跟你爸先走了!” 王兆娟说完这话,就拉着郑茂山走了。 “你要疯啊,儿媳妇才刚生产完,你不怕人家说闲话?” 刚出医院的大门,郑茂山就开始埋怨老伴,在农村不伺候儿媳妇月子的婆婆,容易被人戳脊梁骨。 “生了个赔钱货,有啥好伺候的!” 王兆娟一脸的恼怒,在她看来之前的付出都白费了,原本看着儿媳妇百般好的老太太,怎么这会看儿媳妇这么别扭。 “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封建了?” 一听这话郑茂山不乐意了,他已经有个孙子了,这会看着孙女挺可爱的。 “我封建,你看着吧,咱家老二以后连个烧纸、送饭的都没有!” 王兆娟说着就开始抹起了眼泪。 在这个时间段,如果哪个农村妇女生了女孩,当婆婆的很少有不偷偷落泪的。 “大喜的日子说什么呢,一点吉利话也不会说!” 老太太这么一闹,让郑茂山都没了主意,这会国家政策就是这样的,儿子作为镇上的干部一点讲价的余地都没有, “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郑为民有些尴尬,老太太刚才的表现着实让他大跌眼镜,你就算再怎么不喜欢孙女,也不能这么快就翻脸吧! “我怎么会跟她一般见识!” 钱小雨掐住郑为民大腿内侧的嫩肉使劲拧,暂时收拾不了老头老太太,钱小雨只能从郑为民身上找点利息。 “你要疯啊!” 郑为民连忙推开她的手,这个位置真的很疼。 “我倒要看看谁先疯!” 钱小雨恶狠狠的说道。 “唉!” 面对这个局面,郑为民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老太太不是省油的灯,自己媳妇也不是吃亏的主,以后这个家就甭想消停了! “想好闺女的名字了吗?” 钱小雨突然想起他们还没给闺女取名,之前郑为民倒是有个简单大方上档次的名字,叫:郑钱…… “再想想,我们家的辈分不好听!” 很显然,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不合适叫郑钱,但是郑为民一时间也没想到什么好的女孩名。 按照村里那本半拉族谱,他的下一辈是志字辈,他侄子大壮的名字就叫郑志强,不过女孩子叫郑志啥的总觉得怪怪的! 叫郑志化?为啥感觉有种腿脚不是很利索的样子? 既然辈分没法用,郑为民就打算找与“志”字同音的字,不过他把字典翻烂了才找到一个勉强沾边的“芝”字,到最后想了半天没想到有啥时髦的组合。 “非得用辈分?你不会起俩字的名?那帮老顽固又见不到孩子的户口本。” 钱小雨见公婆连自己在医院这段时间也不伺候,索性也不再跟他们敷衍了,谁规定老百姓取名必须要带辈分,家里有皇位要继承? “之前咱们也商量过,孩子可以按照出生的时间取名,孩子出生在早晨,就叫郑晨吧,取一个蓬勃向上的寓意。” 如果取名不带辈分,郑为民手里有一大堆名字可用。 “郑晨?郑晨,挺好,就叫郑晨了!” 钱小雨念了两遍郑晨这个名字,觉得挺好的,就同意给闺女用这个名字。 于是郑为民与钱小雨的闺女就正式取名为郑晨,不过郑为民跟村里人说的时候,就说叫郑芝晨,也算是给堵住了那帮老顽固的嘴。 第155章 狗蛋探望妹妹 “大名取好了,小名叫啥?” 孩子大名取好了,按照地方传统,还得给孩子取个小名,也就是乳名。之前由于大名一直没有确定下来,取小名的事也就拖到了现在。 “你定吧,可爱一点的。” 说起取小名,郑为民就想起了杨洋,他孩子的小名叫狗蛋,一个颇具乡土气息的名字。 “叫啥呢”,钱小雨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目光扫视了一圈病房,最后落到床头柜上,那里有几个水蜜桃,“你说叫桃子怎么样?” “桃子?挺好的,就叫桃子吧!” 郑为民也觉得这个小名不错,这名字一听就知道笑起来甜甜的。 “先想想咱俩早上吃啥吧,你说生个孩子也没人伺候,早知道就叫我妈过来帮忙!” 钱小雨折腾了一晚上,这会早就饿了,刚才只顾着跟老太太生气了,这会肚子里已经咕咕乱叫了。 “我出去食堂买一点吧!” 前一阵子在医院伺候钱东,郑为民早就把矿医院给摸透了,食堂早上有病号饭。 “嫁给你算是倒了霉了,生孩子都没人伺候!” 钱小雨说起了风凉话,虽说这会农村都不待见女孩,但像郑为民家老太太这种,连住院期间都不伺候的婆婆,还真是少见。 “你这话说的,我不算人吗?” 郑为民这会也不想帮老太太解释什么,婆媳关系这东西,你做了初一,她必然会做十五,男人如果不想受夹板气,就尽量别从中掺合! 郑为民刚想准备出门,正好碰到钱小霞提着一个保温桶来看妹妹。钱老四、钱老六这一辈虽然兄弟们众多,但是关系最好的就是钱老四和钱老六哥俩,顺带着俩家的孩子们也跟亲兄妹似的。 “姐,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钱小霞昨晚走的时候就已经不早了,这会才刚七点,估计她一大早就得爬起来做饭。 “没事,最近也没有什么事,生了吗?” 钱小霞走的时候,钱小雨已经从产房出来两次了,她还没见过这么折腾的孩子。 “生了,生了个闺女。” 钱小霞打开孩子的包被,露出孩子的小脸,折腾了一晚上,孩子也累了,这会睡的正香。 “哦,闺女也挺好!” 钱小霞自然知道女孩现在在农村的地位,如果是普通老百姓,第一胎是个闺女还能想办法再要一个,但郑为民作为镇上的干部,就没这个可能了! “我给你炖了小米粥,还给你放了些鸡肉丝,赶紧趁热喝了吧,你婆婆呢?” 钱小霞进门的时候就在纳闷,怎么没见郑为民的家人,这会就算老爷子不方便伺候,老太太总得在病房里吧! “回家了,送她大孙子上学去了!” 钱小雨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看了郑为民一眼,原本她就不怵他,这会娘家来人了,她的底气更足了。 “她怎么这样!” 钱小霞也被郑家老太太的操作给震惊了,重男轻女的老太太见多了,这么极端的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没事,以后时间长着呢!” 钱小雨决定以后把一身的本事传给自己闺女,省的以后结婚了受委屈! 前一阵子那凌空一脚,让钱小雨对自己的战斗力有了新的认识,郑为民算是打狗队中比较能打的,还是被她一脚给踹飞了,虽然有偷袭的成分,但确实让郑为民老实到现在。 “取名了吗?” 钱小霞也不方便介入郑家的婆媳大战,于是就及时转移了话题。 “大名叫郑晨,小名叫桃子!” “郑晨、桃子?挺好听的!” 钱小霞觉只要是个人名,就比自己家狗蛋要好听! 由于老郑家的优秀表现,钱小霞从医院出来就给钱川打电话,让他送钱小雨家老太太过来,钱小雨和郑为民都没伺候过月子里的娃,没个老人帮忙容易出问题。 钱川一听自己妹妹受委屈了,也没惯着郑为民,来到医院之后对他一顿冷嘲热讽不说,回到家之后还跟钱玉鑫打了小报告。 钱玉鑫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就算是荣华村的一般闺女被婆家欺负了,说出去他都觉得脸上没光,更何况钱小雨是他的亲侄女。 于是钱玉鑫就带着老钱家几个辈分最高的太爷、太奶,到郑家庄兴师问罪,如果老郑家不认错,这些平均七十开外的老头老太们,不介意在老郑家动用武力…… 抛开老郑家和老钱家的幸福生活不谈,随着钱家老太太的到来,钱小雨终于进入到正常住院的节奏。 中午,杨洋带着狗蛋来探望桃子,狗蛋已经上学前班了,这会正是好动的时候。 “叫妹妹!” 杨洋将狗蛋抱到床边,狗蛋一脸好奇的看着裹在包被里的妹妹,这会桃子也正忽闪着大眼睛看他。 “妹妹!” 狗蛋用手轻轻碰了碰桃子的脸,软软的让他感觉很舒服。桃子感觉到有东西碰自己的脸,就伸出小舌头试图舔狗蛋的手指头。 “动了,妹妹动了!” 狗蛋见妹妹有反应,立刻高兴的叫了出来。 “小点声,别吓到妹妹,妹妹还是个小宝宝呢!” 杨洋怕狗蛋的声音吓到桃子。 “妹妹饿了吗?” 桃子努力了好几次,终于碰到了狗蛋的手指头,并做出了吮吸的动作。 “应该是饿了,再喝一次奶粉吧!” 老太太看了看桃子的嘴巴,就知道她应该是饿了,就连忙给她冲奶粉。 “我能喂妹妹吗?” 一听到小宝宝要吃奶,狗蛋立刻来了精神,想要亲自喂妹妹,这么多大人看着呢,也不怕会出什么幺蛾子,狗蛋也就成功的拿到了奶瓶。 “妹妹,让哥哥尝一口好吗?就一小口!” 看着桃子吃的正香,狗蛋突然有点馋了…… “你不反对就当同意了!” 很显然,狗蛋是那种比较擅长说服自己的孩子,趁着桃子换气的功夫,飞快的吸了口奶瓶里的奶粉,然后又把奶嘴塞回桃子的嘴里。 “味道怎么样?” 大人们都被他给逗乐了。 “味道好极了!” 狗蛋有些陶醉的咂摸着滋味,他都上学前班了,家里自然不会再给他冲奶粉了。 桃子喝了小半瓶打了两个奶咯,又慢慢睡了过去,剩下的自然就被狗蛋给笑纳了。 第156章 谁家闺女还没出满月就被人给惦记上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郑红英两口子提着保温桶到医院探望钱小雨,她跟郑为民是一个太爷的堂姐弟,也算是比较近的亲戚。 “大姐,你怎么来了!” 郑为民有些诧异,郑红英两口子都住在镇上,不应该知道他生孩子才对。 “今天上午,我回村里盖章,经过你家大门口的时候,就听到二婶在大门口哭,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郑红英一脸无奈的说着上午的而经历,刚听到哭声的时候,她还被吓了一跳,以为家里出什么事了,等问清缘由之后,都被自己二婶给气笑了。 “甭管她!” 郑为民没想到自己的母亲竟然这么大的反应,一个普通的农村老太太为什么会偏激到这种程度?这个必须要好好研究研究! “我给小雨炖了只乌鸡,赶紧趁热吃了吧!” 郑红英打开保温桶,给钱小雨盛出一碗乌鸡汤。 “你从哪弄得这玩意?” 郑为民有些好奇,别说在协谷镇,就是在整个新县,乌鸡都是不常见的稀罕玩意。 “你姐夫单位食堂里给领导准备的,你姐夫跟食堂主任关系不错,就给要出来了,小雨身体好点没?能活动了吗?” 郑红英的对象郭成军在镇上的集体企业上班,也算是小领导了,搞出点稀罕玩意也不足为奇。 “还成,医生让早点下地活动。” 钱小雨对郑红英倒是没什么成见,作为郑为民为数不多在镇上的亲戚,两家平时就互有往来。 “早活动对身体好。” 由于钱小雨是顺产,所以在体力允许的情况下,尽早下床活动,有利于产后恢复。 “大姐,你的手怎么了?” 郑为民注意到郑红英手指上有一块纱布,似乎被什么东西划破了。 “我这不是内退了之后没事干,就在镇上找了个绣花的活。” 在张瑞的协调下,郑红英也顺利的办理了内退手续,不过她就是那种闲不下来的人,在家里歇了一阵子之后,就找了个工厂打工去了。 “你还会绣花呢?” 郑为民还真没听说她有这个手艺,就是整个郑家庄都没听说过谁会绣花。 “会啥呀,从新学呗!” 郑红英作为纺织女工,以前从来没接触过绣花的活,不过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这会也做的有模有样了。 “哦,好学吗?” 郑为民记得这个大姐已经小五十了,这会学东西已经很难再精通了。 “小意思,也差不多彻底学会了,我寻思明年咱自己也开个小厂子,干点来料加工的活。” 这会正是拿衬衫换飞机的年代,绣花这种精加工尚处于起步阶段,社会需求量大,大型纺织厂又不屑于加工,从而养活了一大批私人企业。 “那挺好!” 郑为民被这大姐震撼到了,果然有些人天生就不甘于寂寞! “明天晚上你们也别安排饭了,你姐夫单位食堂里养了一群鸽子,食堂主任答应给你姐夫杀两只,明天下午我炖好给你们拿过来。” 郑红英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嘱咐郑为民明天晚上不用做饭。这时候正是大锅饭最后的余晖,跟管事的领导关系好了,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不用了大姐,孩子她大姨从饭店里做了营养餐。” 郑为民连忙推辞。 “不耽误,鸽子是催奶的东西,让小雨多补补!” 一提到催奶,郑为民就不再再坚持了,这会钱小雨还没有奶水,正需要民间的偏方催奶。 得知郑为民添女之后,张强一家来贺喜,张强现在内蒙开矿,砸锅卖铁凑了两千万扔到矿山上,又从银行里贷了一大笔钱,这才把煤矿整出了点样子。这会与其说他是个煤老板,倒不如说他是欠了一屁股债的穷光蛋。 “来小布,看看妹妹可爱吧,叫妹妹!” 张强将小布放到了桃子身边,小布一脸好奇的看着这个襁褓中的小宝宝,刚想拿手捏捏小妹妹的脸,就被丽莎给拦住了,她怕小布没轻没重的,会伤到小宝宝。 “么、么……” 小布尝试了好几次也没发对“妹”这个音,他才一岁多一点,走路还不稳当,只会叫爸爸、妈妈和奶奶等几个简单的词语。小布跟小妹妹对视了一会,嘴上的口水就流了下来,活脱脱一个地主家的傻孩子…… “怎么又流口水了!” 丽莎一脸嫌弃的给儿子擦嘴,小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流口水的习惯,这两天家里老太太盘算着给小布炖根猪尾巴,说是吃了不流口水,不过丽莎对此持怀疑态度。 “叫妹妹!” 张强依然在在教小布发音,他不怎么在意儿子流口水,谁家孩子小时候没流过口水? “么、么……” 小布依然掌握不了发音的诀窍。 “不会叫,就别叫了,你只要记住,以后这就是你未来的媳妇!” 张强见小布什在不是那种说话早的孩子,也就放弃了,再教就有些难为孩子了。 “啥?” 郑为民和钱小雨都懵了,他俩没记得把孩子许给他家呀! “媳、妇!” 在郑为民两口子疑惑的时候,小布竟然神奇的说出了媳妇这两个字。 “我去,这是天意啊!” 张强一脸的不可思议,这小子不会叫妹妹,怎么学会叫媳妇的? 其实他不知道,他家老太太在看孩子的时候,没少在孩子身边唠叨一些类似于“快快长大、娶个漂亮媳妇”之类的话,小布听多了自然也就会说了。 “儿媳妇叫妈妈!” 丽莎把脸贴到桃子脸上,轻轻蹭了蹭,小宝宝的皮肤软软的、滑滑的非常舒服。 “你俩别太过分了!” 郑为民终于绷不住了,谁家闺女还没出满月就被人给惦记上了? “当年他俩可是指父为婚的,你们别耍赖!” 丽莎信誓旦旦的说道。 “咱答应了?” 郑为民一脸疑惑的看了钱小雨一眼,他没记得自己给张强许诺过什么。 “没有吧!” 钱小雨陷入到了回忆、否定、再否定的旋涡之中。 “桃子尿尿了,该换尿布了!” 丽莎察觉到桃子表情不对劲,就摸了摸桃子身下,发现桃子尿尿了,就解开桃子的包裹给她换尿布。 “啊——” 小布一脸迷茫的指了指桃子的屁股,这个妹妹为啥没有尿尿的小雀雀?奶奶可是说过,这是最重要的东西,除了尿尿的时候,自己都不能随便乱碰…… 第157章 怎么可能嫁给他家的串! “你不喜欢小布?” 钱小雨察觉到了郑为民的异常,等到张强一家走后,她就好奇的问郑为民,刚才他为啥有些绷着不住了。 “谈不上,小孩子挺好玩的!” 小男孩难免会受到某些恶俗长辈的欺负,而郑为民正是小布童年最大的阴影之一! “那为啥他们两口子拿桃子开玩笑,你脸色都变了?” 钱小雨记得郑为民刚才的脸色,跟她出嫁的时候,钱老六的脸色差不多,这是不是男人的通病? “咱家根红苗正的宝贝小公主,怎么可能嫁给他家的串!” 如果是别的伙计开这样的玩笑,郑为民还不觉得没什么,小布可是有一半洋鬼子血统的串串,万一这小子带着桃子跑美国不回来了,郑为民两口子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要是强子知道你这么说小布,还不跟你拼命!” 串这个字在形容血统上,可不是什么好词,张强非常忌讳别人用这个词称呼小布。 “切,怕他!” 郑为民才懒得理会张强的感受,这孙子都开始惦记他闺女了,他能给他好脸才奇怪了! “我觉得桃子以后能够嫁给熟人也挺好,毕竟知根知底的,省得以后受欺负!” 钱小雨倒是对小布的血统没什么成见,自从生了闺女之后,见识了婆婆翻脸的速度,她现在更希望闺女长大以后,能够嫁给熟人的孩子,这样以后起码不会受刁难。 “孩子还没出院呢,想那么多干嘛!” 郑为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这闺女还没吃上母乳呢,就开始讨论以后的婚姻问题,确实是早了点。 与此同时,张强正开车带着丽莎赶往县城的家里。丽莎抱着小布欣赏路边的风景,由于张强忙着在内蒙开矿,他们已经半年没回新县了,路两旁多了很多厂房。 “刚才为民好像着急了!” 丽莎突然想起郑为民刚才的表情,她觉得这种表情似乎在哪见过,想了半天才发现,这不就是张强第一次到她家时,她的父亲老布林拿枪驱赶张强时的表情! “嗯,这家伙小气着呢!” 张强自然知道郑为民的尿性,指不定这会在背后怎么骂他呢! “不过桃子真可爱!” 钱小雨就是标准的中式美人,桃子的眼睛、鼻子、嘴巴都遗传了她的优点,当丽莎亲桃子小脸的时候,桃子还冲她笑了,这一下就把她给萌化了。 “等桃子长大了,让咱儿子娶她当媳妇!” 张强一直想要个女儿,自从见到桃子之后,他觉得这就是他女儿的标准模版! “你刚才不是开玩笑?” 丽莎有些诧异,她觉得张强的口气不像开玩笑。 “当然!” 自从砸锅卖铁开发内蒙的露天煤矿以后,张强思考问题的角度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虽然欠了银行一大笔贷款,但是随着露天煤矿步入正轨,他还真没把那些贷款放在心上,他预计还有几个月资金流就能转正,到时候家里拿钱盖房子都不叫事! 这个露天煤矿至少能给他创造上百亿的利润,面对如此巨额的财富,就算小布长大后没出息,一天挥霍二十万,他挥霍一百年也挥霍不完!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等自己走了以后,小布会守不住如此巨额的财富,有心人随便设个套,一次婚姻就能骗走小布一半的财富,再多的财富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这种情况,在他现在能够触摸到的圈子里,实在是太常见了,这让他不得不提前做些防备! 如果以后让小布娶了桃子,哪怕以后他俩过不到一起,让桃子分走也总好过被别人骗走强,而且毕竟青梅竹马长大的孩子,就算再怎么闹别扭,应该也不会让小布流落街头吧! 当然,这其中最大的阻力,估计就是郑为民这家伙,这厮可看不上他们家的傻儿子! 知道郑为民生了孩子之后,第二天,张浩一家也风尘仆仆的从省城赶了回来。他们一家赶到的时候,正好赶上郑为民和丈母娘抱着桃子去打预防针,张浩就带着彤彤一起陪着过去了,陈晴就留在病房看着钱小雨。 陈晴正给钱小雨削着苹果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老太太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口迟迟不进来。 “你是……” 陈晴总觉得这个老太太有些眼熟。 “这里不是为民家里住着?” 王兆娟对陈晴并没什么印象,虽说郑为民结婚的时候,陈晴去过他家,不过那会全家都忙的脚不沾地,她根本不可能记住来的客人。 “是呀,赶紧进来吧!” 陈晴觉得而应该是郑为民的亲戚,就赶紧把她让了进来。 “妈,您怎么来了?大壮还好吧,没摔着跌着?” 钱小雨见来的是自己婆婆,就一脸笑意的打招呼,如果郑为民在这里,肯定会倒吸一口凉气,这媳妇损人可从来不打草稿。 “没、没事,我寻思过来伺候两天……” 从昨天老钱家打上门之后,迫于荣华村的压力,村里本家人也开始数落王兆娟的不是,她这才被迫来医院看望小儿子一家。 “不用、不用,我妈昨天就来了,明天我们就出院了,再说了这里也挤不开!” 钱小雨自然不希望身边有一个碍眼的存在,她的工资比郑为民的高,经济上不依附于郑为民,自然不会给婆婆什么好脸色。 “大妈,您是来给小雨送饭的吧!” 陈晴见这婆媳俩马上就要掐起来,连忙插嘴转移话题。 “哦,哦,我特意炖了一只老母鸡!” 王兆娟连忙打开保温桶,里面是只老母鸡。 “真香,看这层油就知道这只鸡时间不短了!” 陈晴盛了一碗鸡汤递给钱小雨,钱小雨也不好意思驳了她的面子,只好默默的接了过来。 陈晴是张家唯一敢跟老张翻脸的人,倒不是说她脾气多大,而是她的身份非常特殊。她不仅是张浩的媳妇,还是张瑞家老爷子战友的闺女,论起来算是跟张瑞是平辈的,张强这帮家伙叫了她十多年的小姑…… 第158章 兄弟,你这不是绝户了? “亲家母来了,我听人说你们家老大出事了,抢救回来了吗?” 这会钱小雨的母亲赵金霞,正抱着外孙女打针回来,这老太太平时在村里,就不是什么吃亏的主,再加上娘家又是西赵村的大户,自然不会给郑家庄这种犄角旮旯小村里老太太留面子。 “别听他们瞎说!” 王兆娟这会知道自己理亏,当着外人不敢跟亲家母打擂。 “妈,你怎么来了?” 郑为民自然不愿意看到自己母亲被人挤兑,立刻转移了话题。 “我来给你们送饭的,明天想吃什么,我再给你们做。” 王兆娟一看儿子回来了,顿时有了主心骨,甭管钱小雨娘俩如何强势,这里毕竟是郑家的主场。 “哦,甭麻烦了,我们明天就出院了,今晚红英姐给小雨炖了鸽子汤,一会就送过来。” 钱小雨是顺产,最多住三天医院就赶着他们出院,这会是人口出生高峰,矿医院妇产科病房紧张。 “那就好!” 王兆娟一听郑红英给他们送饭就松了一口气,郑红英是郑茂山的侄女,毕竟是郑家的人,说话什么的也会维护自己这个当婶子的面子! 等到钱小雨出院的时候,赵金霞直接住到郑为民家,帮忙伺候月子。郑为民家里还有一间空房子,王兆娟还没开口,赵金霞就以钱老六不会照顾人的理由,让钱川把钱东送了过来,让他在姐夫家养伤,这样把最后一间空房子给占用了。 由于钱小雨这会还在月子里,中间还有丈母娘横插一杠子,郑为民这会也不方便出面调停婆媳间的战争,只能劝自己母亲暂时先退让一步,等钱小雨身体恢复了,他再想办法慢慢调解她们之间的矛盾。 王兆娟见事已至此,也只能无奈的接受了儿子的建议,月子期间她跟郑茂山轮流送过来不少滋补品。 钱东这会还坐着轮椅、拄着拐,平时出的最远的门,就是摇着轮椅到大门口乘凉。等到桃子能出门了,把她往钱东身上一放,爷俩找个树荫能安稳大半天! 暂时压下了家里的矛盾,郑为民休完产假之后就去上班了,大伙知道郑为民添女之后,纷纷到民政办恭喜他,赵新几个更是闹着让他请客办场大的,郑为民自然满口答应了下来。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持祝福的态度,也有说风凉话的。 “生了闺女,兄弟,你这不是绝户了,亏你平时省吃俭用攒那么多钱,以后传给谁呀?” 不论什么时代,都会有这种人存在!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独生子女政策是国家规定的,有本事你让国家改了去!” 在一旁帮郑为民分包喜糖的何静听不下去,直接出言反驳道。 “是我多嘴了,你们就当没听见!” 来人见自己引起了公愤,只能灰溜溜走了。 “搭理他干啥!” 郑为民的心眼向来不是很大,不过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够暂时压住火气。 “这家伙,早晚给自己惹麻烦!” 何静冷笑道,她也生了一个闺女,非常忌讳别人说这种事。 当郑为民忙着伺候新生命的时候,上级政策出现了重大的调整。这一年国家关于非法同居的政策变了,以前只有结婚之后再跟别人同居的才算非法同居,现在政策加码了,甭管双方有没有结婚,只要躺在一张床上,都算非法同居,这导致了乡镇和派出所的工作压力陡然增加。 “政策就说到这里,现在上级给我们的任务,是在月底前逮住十对非法同居的,现在到月底还有五天,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面对严峻的工作形势,牛进明只能召开党委扩大会讨论如何应对,在没有任何线索和举报的情况下,仅用五天时间就逮住十对非法同居的,这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这会逮非法同居的跟纪委办案、交警查酒驾一样,都是有指标的,逮不够相关责任人要受到处分。 “你说这叫什么事,满大街花店他不管,非得跑老百姓家里逮非法同居!” 张新强有些搞不懂上级的脑回路了,非法同居跟卖淫嫖娼哪个的危害大?毫无疑问,应该是后者!但是现在上级一直抓着非法同居不放,这让基层在执行的时候多了很多疑惑和无奈。 “甭说这些没用的,赶紧想想怎么办!” 牛进明自然知道这种情况,不过现在可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必须赶紧抓住二十个倒霉蛋,好应付上面督查。 “赵新,你们管区是咱们镇上最乱的,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张新强突然想起镇上的花店大都开在杨庄管区,就让杨庄管区书记赵新发表个人意见。 “我们管区怎么成最乱的了,我们管区的经济条件最好,老百姓都忙着赚钱,谁会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赵新当然不会承认这种事,开什么玩笑,你当镇长的怎么凭空污人家管区清白! “还是按照老规矩成立工作专班吧,这个事是县政法委主抓的,让咱们镇司法所牵头,以派出所、联防为主,镇上抽调些年轻力壮的同志,这五天大家都把本职工作放一下,先把十对非法同居的逮住!” 牛进明见大伙也没什么头绪,只能开始抓壮丁,抓非法同居是上级考核问责的工作,其他工作只能给这项工作让路了。 “让民政也参加吧!” 张新强补充了一句。 “民政?”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种捉非法同居的活,跟民政工作有什么关系?村里的五保户要是有这个觉悟,他们还能成为五保户? “也对,让民政参加吧,为民一定要给大家做好后勤服务,我记得民政好像也是政法口的吧,这种关键时刻你也不能置身事外啊!” 牛进明首先反映了过来,虽然民政干着跟政法一点也不沾边的工作,却是标准的政法口部门。在以前,政法系统有公、检、法、司、民五个大口,分别是:公安局、检察院、法院、司法局和民政局。 这其中,只有民政没有统一的制服,每当政法系统有什么集体活动的时候,为了统一着装好看,都提前把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赶到一边去,民政局的因此经常自嘲自己属黄花鱼的,得溜边…… 第159章 非法同居工作领导小组 经过牛进明一解释,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么一说,政法口牵头的任务,带着民政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还能这样!” 郑为民倒没觉得有什么压力,有大头在前面顶着,他只要搞好后勤服务就成,反正又不花自己的钱! “需不需要让计生部门参加?” 孙爱民见自己分管的民政被拉下了水,就推荐将计生办纳入工作组,对计生部门而言,逮非法同居的,就是些搂草打兔子的活! “计生现在的任务比较重,就不用再增加他们工作量了,不过计生办如果发现非法同居的线索,必须要及时转交给非法同居工作领导小组!” 牛进明考虑了一会,觉得还是别再给计生办增加压力了,这阵子全镇计生工作压力非常大,经常出现政策和命令打架的情况,计生办这帮子拼了老命,才将工作维持在全县的中上游。 “刘书记,这可是政法部门的大行动,你可得盯紧了!” 协谷镇副书记刘明分管政法,自然也就成了这个非法同居工作组的分管领导,作为协谷镇第三号实权人物,牛进明对他的工作还算放心。 “这个工作我觉得还得依靠各单位提供线索,不过我觉得难度不是很大!” 刘明自然不能说这事不好干,大不了把所有的工作任务分给各管区,让管区把任务压给村里,到时候工作组再配合管区给村里施压,这么大的乡镇,抓五对偷腥的还不不简单! “那好,大伙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没有的话就赶紧行动吧,早点把人抓到报上去!” 牛进明见会开的差不多了,就督促非法同居工作组赶紧开始工作,到月底虽然还有五天,但这种事保不齐哪个乡镇放了卫星,提前完成了任务,到时候全县开会的时候,保不齐政法委的领导会拿这个挤兑说事! “这样所有点到名的留下继续开会,其他人散会!” 陈明已经初步拟好了非法同居领导小组成员名单,除了政法口的几个部门,各管区书记、主任和绝大多数办公室青壮都被他给抽调了过来。 这会时间紧迫,协谷镇除了计划生育这些要害部门之外,几乎所有的办公室都陷入了停摆状态。 “大伙商量商量怎么来吧!” 待所有人重新坐定,刘明想听听大伙的意见,其实他这会也没啥主意。 “能不能抄几家花店,晚上肯定有非法同居的!” 司法所所长吴文斌作为刘明的亲兵,提出一个比较实际的建议。在政法口所有的部门中,公检法基本不买乡镇的账,相比于玩票性质的民政办,只有司法所才算是正经的乡镇政法口部门。 “卖淫嫖娼跟非法同居不是一回事!” 孟昌明对这个提议不是很感兴趣,能够在镇上光明正大开花店的,哪有一个没点根脚,别到时候任务没完成,再把哥几个给收拾了! “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光明正大犯罪的不管,捉什么非法同居!” 吴文斌表示哭笑不得。 “叨叨啥,显你能嘛,好好想想去哪找同居的!” 刘明立刻训斥道,这种话可不兴说,万一传到哪个小心眼的领导那里,都够他喝一壶的! “咱们先研究研究文件吧,省的到时候出力不讨好!” 吴文斌也意识可能自己说错话了,就赶紧转移大伙的注意力。这会复印机什么的还没普及,上级来文也就是一两份,大伙都是通过领导转述才知道上级有啥要求, “小军,你念一下吧!” 刘明将上级文件交给唐军,让他给大伙念一下。镇上如此大的活动,必然要有党政办的工作人员参加,不过老王表示自己最近可能会有事,没空掺合,就把唐军给推了出来。 “哦。” 唐军拿过文件来稍微熟悉了一下,就开始念了起来,其他人都竖起了耳朵认真听着。 “等等,这个‘公共场所有伤风化’是怎么定义的,算不算任务名额?” 赵新突然听到一个似乎好久都没有听到的词语,就连忙示意唐军暂停。他怕最后工作组将任务都压到他的管区,这会研究文件的时候比任何人都仔细。 “有伤风化?” 大伙仔细品味着这个词语,这个虽然在程度上不能非法同居同日而语,但似乎也在这份文件的打击范围之内! “现在一点线索也没有,盲目去抓无异于大海捞针,能不能在这上面找突破口?” 赵新不相信这伙人能够在五天之内,就能掌握什么非法同居的线索,但凡有这种爱好的,公母俩还不藏得严严实实的。他倒是知道有些村书记有姘头的,不过甭管逮哪个,都容易惹出不少事端! “我请示一下上级领导。” 刘明也觉得这个提议靠谱,就赶紧跑到隔壁房间给县里的领导请示。 “领导说可以!” 得到领导确定的答复之后,大伙立刻有种眼前豁然开朗的感觉,相比于把两个人堵被窝里,这个在公共场所捉个有伤风化的,就实在是太简单了! “什么地方是公共场所,还得有伤风化?”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甭说是九十年代,哪怕到了现在,在乡镇里也没几个好意思,公然抱在一起“有伤风化”的。 郑为民突然想到自己跟钱小雨,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这稀奇了,谁敢在公共场所想那事?你总不能去电影院找吧!” 刘峰琢磨了一会,觉得好像除了电影院,就没啥适合“有伤风化”的公共场所了,他心里这样想的,嘴上不小心给嘀咕了出来。 “电影院?” 听到刘峰的嘀咕声,大伙觉得仿佛眼前一亮,那黑灯瞎火的地方,简直太适合做些有伤风化的事了! 电影院是县文化局下面的单位,绝对属于软柿子中的软柿子,甭说镇上敢拿捏他们,就是镇上一般的科室都能找他们的麻烦,害不害怕被报复。 “对呀,我们怎么没有想到,电影院可是好地方!” 刘明兴奋地一拍桌子,刚才还一点头绪也没有,经过赵新一点拨,顿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第160章 查抄电影院 “我就这么一说,你们别当真!” 刘峰一听这话急了,他就是随口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伙人的耳朵这么尖! “放心,我们会向牛书记表扬你的!” 所有人都露出了你懂得的笑容,协谷镇但凡有一个好人,早就撤镇设省了! “那不完蛋了!” 刘峰已经可以想象到家里被人扔石头的场面了,甭管在电影院里逮住谁,谁还不恨死他,往家扔石头都算是轻的! 确定了动手的目标,镇上就立刻开始摇人,准备对电影院动手,这种事下手越快效果越明显,万一看电影的得到消息早早的跑了,那还不逮个毛线! 今天是工作日,正经人都在上班,矿上上夜班的这会也都在补觉,也不用担心得罪那些企业上的职工。 很快派出所、联防、各个管区和镇上临时抽调的百十号人,快速在镇政府大院集合,浩浩荡荡的杀向了电影院。 “这是去干嘛呢?” 牛进明正在给老王安排工作,一转头看到一大帮人呼呼啦啦往外走,就有些好奇的问道。 “刘书记说是带人去抓非法同居的!” 如此规模的人员聚集,需要镇党政办下通知,自然瞒不过老王。 “这么快?” 牛进明有些诧异,别看刚才刘明表态还算干脆,不过他那心虚的模样都被牛进明看在眼里了,这会突然搞这么大的声势,难道逮住非法同居的窝子了? “说是刘峰出了个好主意……” 老王都不知道该怎么夸奖刘峰了,这种事是谁都能随便冒头的?甭管到最后逮到逮不到,反正刘峰是落不得好了! “他还有这本事呢!” 牛进明有些心虚的说道,当身子不正的领导,碰上一个啥事都知道的下属,哪有不心虚的! “他呀,就是给自己惹事!” 老王自然知道牛进明在心虚什么,不过每当牛进明晚上值班的时候,他都会想尽办法将其他人支使出去,这会还没有几个察觉到不对劲的。 协谷镇电影院就在协谷镇政府西边,两个单位就离了几百米,这个距离不值当的坐车,毕竟这么多人也坐不开,镇上的工作队就集体步行前往电影院。 镇上的工作队可是有上百人的规模,他们刚从镇政府出来,街道两旁的老百姓,立刻意识到镇上有大动作! 咱老百姓有个优良的传统,那就是喜欢看热闹,这会都消停了十多年了,大伙怎么可能会错过这么大的热闹! 于是那些看热闹的群众就自发的跟在了队伍后面,短短几百米的距离,竟然带出了好几百看热闹的群众,一时间整个协谷镇的交通几乎陷入了瘫痪! 电影院主任正在跟电影院门口的小贩对账,远远的就看到镇上过来好多人,刚开始还觉得有些稀奇,好多年没见这么大的场面了,然而还没等他感慨完毕,这伙人就气势汹汹的冲着电影院来了。 “刘书记,这是闹哪出啊!” 协谷镇电影院毕竟是公家单位,电影院主任自觉自己惹不了这么大的场面,就立刻跑到带队的刘明跟前打听情况。 “按照上级领导的安排,镇上需要突击检查一下咱们电影院,看看里面有没有在做一些有伤风化的事!” 刘明自然不可能说是拉看电影的凑数,就假借领导的虎皮吓唬人,反正电影院这会也没法找人去核实真实的情况。 “我们这是电影院,又不是花店,哪有那么多事?” 电影院主任说的有些心虚,电影院后面有个播放电影的小窗口,工作人员可以借助那里的光线,看到所有观众的小动作。别看现在人还挺保守,其实电影一放起来,还是挺刺激的…… “上级安排的,你也别让我难为了,咱们查完就走,你们先把出口控制起来!” 刘明也懒得跟他解释,直接命令大伙按照原计划动手! “那成吧!” 电影院经理一看镇上这个架势,自然不敢强行阻拦,只能放他们进去检查。 原本协谷镇电影院还算是红火,毕竟这会社会上也没啥可以消遣的。但是经过这轮检查,以及后面隔三差五的突袭,搞得年轻男女根本不敢去电影院看电影,再加上录像厅的冲击,协谷镇电影院很快就破产倒闭了。 协谷镇电影院的规模不小,能同时坐一二百人,除了大门之外,还有三个紧急疏散通道,工作组的成员将三个通道控制住之后,就抹黑进入了电影院内部,按照事先安排好的顺序,在走廊过道中潜伏了下来。 吴文斌摸黑在电影院里转了一圈之后,确定所有人都到位了,这才跑到电影院售票大厅向刘明汇报情况。 “都到位了?” 刘明正在跟郑为民聊天,见吴文斌出来了,就知道里面应该准备妥当了。 郑为民的理由很充分,民政过来就是保障后勤的,你让一个后勤人员冲在前面,算是干嘛的? 镇上能管住的政法口成员单位,就司法所和民政办,虽说民政办不归政法书记分管,不过毕竟是自己人,这种得罪人的事情,总不能让自己人冲在头里吧! “都到位了!” 吴文斌已经检查过所有关键的地方了,等会就算有漏网之鱼,也无伤大雅。 “准备开灯抓人!” 这会电影院正在播放电影《方世玉》,当一身霞帔的郭蔼明出场的时候,电影院里顿时灯火通明,工作组的成员也纷纷打开手电筒,盯着观影群众的每一个小动作。 “哎呀,谁开的灯?” “干嘛呀?” …… 突然来的亮光,让所有的观众处于暂时的失明状态,都纷纷抱怨了起来。 “闭嘴!” 等所有观众的眼睛开始适应亮光之后,大伙这才发现走廊上已经站满了派出所、联防队和镇上的干部,这些人还都带着手电筒,这些观众有什么小动作自然逃不过他们的法眼! “你、你、你,还有你,出来!” “还有你,赶紧把手从人家裤裆里拿出来!” …… 派出所和联防这会可真的是暴力机关,这些看电影的一时摸不准他们什么意图,也可能是觉得自己最近没犯什么大事,都被乖乖的提溜了出来。 第161章 徇私枉法 “男的一队、女的一队站好了!” “那个谁,你是男的、女的,站中间干嘛?” “进去之后好好交代,甭想偷奸耍滑,大伙都看见了!” 经过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在电影院几间被临时当做审讯室的办公室门口,这些被揪出来的倒霉蛋,一个个臊眉耷眼的,排队接受问询,派出所和联防上的小伙子正在给他们做笔录。 这会放映室里的电影也恢复了播放,面对风情万种的郭蔼明,所有人都露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原本还腻在一起的小情侣们,一个个坐到那叫一个板正,生怕不小心碰到了,被当做有伤风化的给带走…… “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串供,你俩去这个屋,你俩去隔壁屋!” 郑为民一脸严肃的站在审讯室门口,维持着走廊里的秩序。 “挤什么挤?赶着投胎呢!” 一对小年轻的刚排到郑为民跟前,似乎干了什么让他不满意的事,郑为民严厉的呵斥他。 “你这话说的,我们看个电影,犯什么法了,值当的拿我们当犯人审!” 小伙子似乎很激动,他这么一嚷嚷,跟着外面很多人都不乐意了,他说的也没错,都什么年代了,看电影还能违了法? “就你他么屁话多!” 郑为民一脚给踹到了小伙子的腿上,小伙子似乎是没站稳,一个趔趄就退到了旁边的走廊里。 原本还情绪激动的众人,看到郑为民这般凶恶的模样,顿时都消停了,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眼前亏来了,再闹就是傻子! “你怎么打人呢!” 跟小伙子一起来的姑娘,见小伙子被踹了,连忙跑过去搀扶他。 “你俩还不知道自己问题的严重性?来这个屋,我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郑为民似乎还在气头上,一把薅住小伙子的领子,就把他推进了旁边的放映室储存拷贝的房间。 “你别打他了、别打他!” 姑娘哪见过这架势,连忙哭着追了进去。 “啥事呀,怎么生这么大气!” 唐军见郑为民发飙了,赶忙过来劝解。 “没事,你继续维持好秩序,我今天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郑为民没好气的反锁了房间的门。 “下手轻点,没必要,你们都看到了吧,这次是来真的,你们都老实点!” 唐军见郑为民真的发飙,搞不清楚出什么情况,只能先让他把找事的那小子打一顿解气,反正镇上这会是以执法名义来的,那小子揍了也是白揍! 随着屋门关上,被郑为民拖进房间的小伙子,麻利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止住女伴的哭泣之后,满脸谄媚的凑到郑为民跟前。 “姐夫,啥事啊?” 被郑为民单独揪出来的小伙子叫钱刚,是荣华村钱老五的小儿子…… “你怎么在这?” 原本郑为民还想置身事外,结果看到钱刚在队伍里跟他一个劲打眼色。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也不方便徇私舞弊,只能找了个由头,把钱刚单独拉出来。 郑为民只能无奈的感叹,你说这老丈人家族大了有啥好处?逮个流氓还能逮住小舅子! “我这不是跟娟儿一块看电影嘛!” 钱刚前一阵子处了一个不错的姑娘,趁着姑娘今天没事,就请姑娘一起来看电影,谁知他们俩情绪刚上来,刚开始下手,就被人逮了个正着…… “他是……” 跟着钱刚一起来的姑娘懵了,这俩人什么情况?刚才不是喊着要动手吗? “娟儿,这是咱六叔家的姐夫,咱们镇民政办郑主任。姐夫,这是我女朋友娟儿!” 钱刚连忙帮两人互相介绍。 “姐夫!” 娟儿也有些不好意思的跟郑为民打招呼,这会她终于反应过来了,感情这俩刚才是在给外人演戏,她这会也只能由衷的感慨,这姐夫和小舅子的配合绝了! “行了,你俩跟我走吧!”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郑为民要尽快带他们离开电影院。 存放拷贝的房间有两个门,另一个直接通着放映室,放映室那边还有个门,通过一小段走廊就能从另一侧的疏散门离开。 “你们什么情况?” 郑为民刚从疏散门出来,正好看到赵新带着一对小青年从另一个疏散门出来。 “你……” 赵新有些不好意思,他也碰到了自己的亲戚,好不容易做通了派出所的工作,这才把他俩给带出来。 “你作为镇上的领导,可不能徇私枉法啊!” 郑为民语重心长的说道,跟在赵新身后的男的郑为民倒是有点印象,不就是刚才那个裤裆哥嘛…… “你要脸不?看见刘书记没?” 赵新如果不是看到郑为民身后也跟着一对年轻的男女,差点就被他给唬住了。 两对狗男女而已,这会也没有什么介绍的必要,赵新只关心刘明现在跑哪去了,毕竟人是工作组抓到的,想要私底下放人,怎么着也得跟分管领导汇报一声。 “没看到,也没在审讯室里!” 郑为民之前还特意找了一圈,不过好像进入审讯程序之后,刘明就不知道跑哪去歇着了。 “走吧,肯定在门口堵着呢!” 赵新稍一思考就知道刘明的心思了,这会逮住了十几对,肯定有偷偷放走的,与其在这里死看着,倒不如去门口等着,这种事你总不至于翻墙头吧! 果不其然,当赵新和郑为民走到电影院门口的时候,刘明正带着吴文斌和孟昌明在电影院门口抽烟呢! “你们俩什么情况?” 刘明见赵新和郑为民都带人出来了,就一脸古怪的看着他俩,这次突袭电影院,本身就带着扫黄的性质,甭管谁家出了这种亲戚,都不是露脸的事! 像协谷镇这种小乡镇都是人情社会,镇上这么大的动作免不了有人要讨人情,刘明觉得与其在电影院内部那么多人看着,倒不如在门口利索! 至于吴文斌和孟昌明,这俩纯粹是跑出来偷奸耍滑的,问询、做笔录这种事让下面年轻人干就成,他俩这种老油条,自然不屑干这种得罪人的事! 第162章 严查非法同居的真正目的 “家里一个不远的亲戚,这么大了好不容易找到个对象,下手太急了!” 赵新笑呵呵的给他们仨一人递上一根烟,这事多少有些不光彩,他也很无奈! “哦,你呢?” 刘明看了看那个男的,的确年龄不小了,这种老光棍娶个媳妇不容易,没必要搞得太难看! 刘明作为协谷镇的副书记,虽然排整个协谷镇第三把交椅,但是赵新这种管区书记,可是乡镇党委书记的小棉袄,真要是不买他的账,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是孩子他舅,跟女朋友一块来看电影。” 郑为民这个理由更硬了,自古以来,姐夫逮小舅子,有理也说不清啊! “你俩这事……” 鉴于这俩人的理由实在是太硬了,搞得刘明都不好意思说“原则上不行”了,一时间都有些卡带了。 “今晚是刘书记值班吧,正好强子的饭店来了点稀罕玩意,咱们一起瞧瞧?” 郑为民估摸着等将逮到的全部审讯完,然后再开会筛选出能够上报的,最后再通知村里和家属来领人,怎么着也得到了半夜,到时候总不能让大伙半夜饿着肚子回去吧! 作为非法同居工作领导小组的职务就是后勤总管,郑为民觉得与其便宜了人家的饭店,倒不如直接去张强的饭店,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在这个时代有个让人无奈的现象,那就是甭管基层有啥突击加班任务,加班费是万万不能发的,但是可以吃顿加班餐,至于加班餐的标准,在这个时代可就非常有说道了…… “我家还一箱瓶好酒呢!” 跟郑为民这种借花献佛不同,赵新这可是拿自己家的东西托人情,不过有这个惹事的亲戚在,他早晚也能找补回来! “以后多注意、注意吧!” 刘明见他俩都挺上道,就没再坚持。 “让他们跟着散场的观众一块走,别让外人看到!” 孟昌明见他们要走,立刻提醒道。这会电影院门口都是看热闹的,甭管你有事没事,提前出去的有理也说不清,要想不被全镇人议论,只能等散场的时候跟着人群一起走了。 此时在放映室看电影的观众们,一个个如坐针毡,谁能想都九十年代了,看场电影还能看出罪过来,估计李连杰做梦都没梦到过,自己拍的《方世玉》还能品出恐怖片的味道! 这会门口都被派出所和联防上把着,这帮人可都带着家伙呢,谁敢提前开溜?那不是给自己惹麻烦嘛! 终于熬到了电影散场了,这些“板板正正”看电影的观众也得到了可以离开的消息,一股脑都从电影院冲了出来,就跟逃难似的! 这次行动一共捉到了十对在公共场合有伤风化的倒霉蛋,经过认真的审讯,和与村里核实,其中三对是正经处对象的,这个得放了,要不然就是缺大德了! 后来由于任务量增加,也曾经抓过正经处对象的男女,,不仅搅黄了两个人的婚事,还被小伙子家里老人堵着镇政府的大门,连续骂了一个多月…… 后来又有人找领导协调,再放了两对,这样正好凑够五对给报上去,也算是圆满完成了上级交给的任务! 至于对这些人的处理,倒也不牵扯什么行政、刑事,把他们的行为通报给村里,然后让村里带着家属过来交点罚款,就能把人领回去。 至于他们家里会不会打破狗头,就不是非法同居领导小组能够考虑的了,毕竟这会大伙对婚外情也基本没啥容忍度。 等处理完这五对倒霉蛋,都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这会天早就黑了,很多家在县城的,或者家里有事的也早早溜走了,还能给非法同居领导小组干活的,也就剩了不到二十个。 “我在强子那边定了个大屋,能做二十多个,正好大家凑一桌热闹!” 面对这种情况,郑为民并觉得意外,都是镇上的干部,上午十点安排不好一天的酒场,那就是人缘差到了极点…… “大桌?” 刘明有些怵头,协谷镇这边喝酒规矩多,集体活动搞完了再跟每个人都喝两口,这小二十个人轮一圈,还不得把人喝死! “总量控制怕啥?” 吴文斌作为政法书记唯一的亲兵,任何人都可以走,就他跑不了,他倒不怕被灌倒,反正他喝酒的秘诀就是——早投降! “对,总量控制!” 孟昌明也在一旁起哄,今晚是老任带班,如果不是这劳什子非法同居工作领导小组,他和韩斌这会早就回县里喝酒去了! 等集体活动搞完,轮到一对一单独厮杀的时候,刘明这才反应过来,感情这总量控制,是他们个人总量控制,然后跟自己玩车轮战…… “行了、行了,咱别跑单帮了,脑袋都炸了!” 刘明连忙求饶,如果这十多个人没人都轮他两口,还不得喝出人命! “抽根烟休息一会!” 大伙见领导求饶了,就没好意思再灌他。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啥要用这么多精力抓非法同居的?” 分管民政的孙爱民今晚也值班,被郑为民给提前拉了过来,他全程目睹了执法大军浩浩荡荡的杀出镇政府,当时就觉得这下三路的事,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清楚,有领导说可能是去年的下岗潮搞得,县里出现了很多恶性刑事案件,咱们镇上也不少,这个月都出四起了。” 刘明毕竟是副书记、政法委员,多少也知道些内幕,随着各地“砸三铁”导致的第一波下岗潮的恶果显现,很多地方的治安环境都出现了严重的恶化! “就这样,咱们还是全县最少的!” 孟昌明有些哭笑不得的插了一句,如果辖区出现恶性案件,他作为派出所所长也落不得好,但是今年全县治安大环境不行,反而衬托的他很优秀! “那也没必要把非法同居上纲上线吧!” 所有人都搞不明白,社会环境乱,你去抓那些作奸犯科的,你按照老百姓家里这一亩三分地折腾啥? “估计领导觉得甭管外面多乱,只要咱老百姓自己家里不乱,就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再枪毙一批!” 可能是受到了酒精的刺激,刘明突然理解了上级领导的意图,毕竟那一年,很多流氓罪太冤枉了! “难道要……” 所有人脑海中浮现出了“严打”两个字,这都过去十来年了,治安环境乱成这样,的确也该重新清理一遍了! 第163章 村里都说电影院被扫黄了 上级可能正在酝酿严打的消息,在镇上不胫而走,很多原本在街面上混的孩子,都被家大人抽了俩嘴巴子,拉回去了。 混混这种东西就跟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一茬,一些家里没人管或者管不了的傻大胆,迅速填补了这个空白,协谷镇街面上依然纷争不断! 郑为民郑重嘱咐了老钱家一众热心群众最近消停点,万一被打到了,还不是他区区一个民政办主任能够解救的! 村里原本那些“骑着摩托、穿花衫,小头一染、叼着烟”的精神小伙,顿时都消停了不少,毕竟上次严打,荣华村可是重点…… 严打这会还只是上面一个意图,啥时候动手还说不准,这会荣华村的老百姓,更关心的是村里的花边新闻。 正所谓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也不知道是赶巧了还是咋的,钱刚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很不幸被本村一个大婶给看到了,于是钱刚看黄色电影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在老百姓的朴素认知里,如果电影院放的都是正规电影,镇上值当的用这么大阵势去打击吗?那肯定是里面放什么黄色电影了! 顿时一些不喜欢看电影的老光棍们顿足捶胸、追悔莫及…… 钱刚也试图站出来解释,自己是正经跟姑娘处对象,不过这话谁信?哪怕他拉郑为民给自己作证,也没人相信!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拉着姑娘看黄色电影,也算一种本事! “为民,刚子真的跟人在电影院看黄色影片了?” 钱老五犹豫了好几天,最后终于忍不住了,找郑为民核实情况。这阵子钱小雨出了月子,被钱老六家接回荣华村住,郑为民隔三差五的就得往荣华村赶。 “什么黄色影片,镇上电影院怎么可能放那玩意!” 郑为民也是服气了,这阵子他也听到过那些谣言,钱小雨还跟他打听呢,幸好是镇上的突击行动,这脏水还溅不到他身上! “那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钱老五听到的版本更稀奇,说什么钱刚是被一男的领着出来的…… “刚子那天正跟一个姑娘在那看方世玉呢,正好赶上镇里的突击检查,他俩要不是正经谈恋爱的,还不在早就把他俩逮了!” 至于钱刚被提溜出来的事,郑为民可没跟外人提起过,这小舅子做了有伤风化的事,当姐夫的也不露脸! “哦,那就好!” 钱老五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会社会上又乱起来了,他可不想自己小儿子跟着走上邪路! “知道那姑娘什么情况吗?” 钱老五想知道钱刚女朋友的情况,不过儿子不说,当老人的也不方便问。 “我听刚子说是叫娟儿,我看着挺好的!” 只是匆匆见了一面,郑为民也不知道这姑娘平时怎么样,不过按照劝和不劝离的老风俗,还是给娟儿说了一句好话。 “知道家里是干啥的吗?” 钱老五连忙追问道。 “我也没好意思细打听,要不我找人打听打听!” 这就有点难为郑为民了,谁家当姐夫的没事会关心小舅子媳妇! “赶紧帮忙打听打听吧!” 如果说乡镇上什么人的消息最灵通?那肯定是这些乡镇干部,想打听哪个村有什么好姑娘,找这些人准没错! “咋了,这么着急?” 郑为民有些奇怪,钱刚也才刚刚二十岁,离县里规定二十五周岁零十个月的结婚年龄还早着呢! “我不是听你说可能会严打嘛,想给刚子早点定下来,这样也算是有个牵挂能拉着他,他最近跟街面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整天在一起,我怕时间长了出问题!” 老钱家的人似乎有违法乱纪的天赋,只要一会看不住,准能跟社会上乱七八糟的人搅合在一起。 “成,五大爷,我这就帮您打听去!” 郑为民一听是这种事,自然不会推脱,对一个乡镇干部来说,打听镇上某个人还不轻松! “刚子,那个娟儿是哪个村的?” 郑为民找钱刚打听娟儿是哪个村的,这会乡镇还没有普及电脑,想从派出所户籍科找一个只知道名的姑娘,不亚于大海捞针! “姐夫,你找他啥事?” 钱东不明白郑为民的意图,这当姐夫的没事打听自己女朋友干嘛? “人家姑娘家里知道你俩的事吗?” 郑为民当然不可能跟他说实话,打听姑娘的家世,自然要悄悄的进村! “都还没跟家里说呢,咋了?” 钱刚有些不好意思,他跟人家姑娘刚开始谈呢,八字还没一撇呢! “你还不知道吗?现在外面都传开了,那天看电影的都被人扒拉出来了,你能碰到咱大婶子,你就不怕那个姑娘出来的时候也被熟人看到解释不清?” 郑为民拿话诈他,电影院扫黄这事可是协谷镇最近最热的话题,那天所有去看电影的,都成了大伙调侃的对象。 “那不坏了!” 钱刚一听这话就急了,由于街面上传啥的都有,他这阵子都没敢出门,万一娟儿也碰上了,还不得出大事! “赶紧跟我说这姑娘叫啥,是哪个村的,我跟村里打声招呼!” 对郑为民而言,只要知道了姑娘的名字和村名,打听家里的情况也就一句话的事! “这个……” 钱刚犹豫了,虽然郑为民说的挺好,都是为人家考虑,但是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瞧你现在这个怂样,那你赶紧去看看那个姑娘,别惹了事装无辜,不像个爷们!” 郑为民见那样诓不出来,只好使用激将法,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就怕别人说他不是个爷们。 “你这话说的,我现在就去他们村看看!” 钱刚果然上套了,想去娟儿的村里打听打听,万一他们村也传了不好的话,他不能让人家姑娘一个人面对这种事情。 “那你赶紧去,万一出点事,可就麻烦了,这两天都有个姑娘跳河了!” 郑为民继续拿话激他,前两天有个姑娘因为家庭原因想不开跳了大柴河,后来虽说被人给救了上来,但是赶上了电影院扫黄这茬,搞得镇上说啥的都有。 “我这就去!” 钱刚坐不住了,小姑娘脸皮薄,哪经得住这种摧残,别媳妇没搞到,再搭一条人命进去! 第164章 进村打听姑娘的消息 没过多久,钱刚就骑着摩托车匆匆出门了,这会也没有什么手机小灵通的,想见面只能跑人家姑娘家里,约她出来才能见着。 郑为民骑着三轮慢悠悠的吊在他身后,他倒要看看这个娟儿是哪个村的。 钱刚摩托车骑得飞快,不一会的功夫就没了人影,不过郑为民倒也不怎么担心,这附近几个村就这一条大路,就算钱刚敞开了跑,也丢不了! 当郑为民跟着钱刚跑到东赵村的时候,钱刚将摩托车拐进了村里的小路,这才消失在郑为民的视野里。郑为民将摩托车拐到东赵村附近的山坡上,过了好一会才看到钱刚从村里出来,沿着来时的路回家。 “原来是东赵村的!” 郑为民心里有数了,知道了村,知道了名,再去打听一个姑娘的全名,那还不是小菜一碟,毕竟在一个村子里,相同年龄段的孩子,很少有重名的。 到时候再随便跟村两委聊几句,甭说这姑娘的家庭情况,就连这姑娘的九族都给你扒拉出来! 等钱刚走远了,郑为民就骑着三蹦子进了村,他打算找村两委的干部打听一下。 “郑主任,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郑为民刚进村,就被东赵村的书记孟斌给拦住了,孟斌不知道上谁家喝酒去,手里还提着两瓶好酒。 “刚才去前边村里核实一户人家的收入情况,这不刚回来。” 对于撒谎这事,郑为民是有天赋的,各种理由张口就来。这会不论是五保、救灾还是临时救助,都是有名额限制的,甭管下面需求多少,上面给的名额就那些。 “又来临时救助名额了?不给兄弟们说一声,你可不地道啊!” 孟斌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虽说他们村里是镇上吃名额的大户,但谁又会嫌弃上面拨款多呢? “领导临时安排的,等下次来了名额,我多给你一个!” 郑为民连忙诚恳的敷衍道,反正名额分配还是他说了算,甭管是给东赵村里多一个、少一个,东赵也无处核查。 “咱可得说话算话,你别到时候再变卦!” 估计孟斌这阵子没少被镇上忽悠,都快对镇上的干部产生抗体了。 “我的话你还不信嘛!” 郑为民拍着胸脯保证。 “难说!” 孟斌不屑的撇撇嘴,自从郑为民主持民政办工作之后,说话不算数的事可没少干了! “行了,我走了!” 郑为民许下空头支票之后,就准备开溜。孟斌这明显就是要去喝酒,没骑摩托车应该是在本村喝,谁见过村里大队书记去老百姓家喝酒还自带酒水的,这里面明显有事! “别介啊,都快六点了,你上哪去?正好昌明回来了,一起喝两杯!” 孟斌一瞧他要开溜,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自从钱东住院之后的这两个多月,郑为民就几乎没到下面村里吃过饭,村里都憋着跟他多要名额呢,自然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昌明回来了?” 郑为民一听是孟昌明回来了,倒是对跟他喝酒没什么抵触,东赵村里有在外面当大官的亲戚,要不然孟昌明也不可能跑回原籍干了派出所所长,镇上的干部可不愿意陪这些大官喝酒,喝好了没功劳,喝不好还给自己惹麻烦! “又不是外人,跟我走吧,到前面那个胡同再右拐,那边路宽拐的过去!” 孟斌一屁股坐到三蹦子的挎斗里,指挥郑为民开车,村里有些路窄,哪怕是偏三摩托车也不容易过去。 郑为民无奈只能拉着孟斌去孟昌明老家蹭饭,孟昌明作为郑为民的老酒友,见孟斌把他给留住了,自然欣喜万分,又叫了孟琴两口子过来,在家里摆起了大席。 “跟你打听个人。” 饭前打牌的时候,郑为民开始跟大伙打听娟儿的消息,他怕一会喝了酒,再把这事给忘了。 “谁呀?” 郑为民这么一问,大伙就把手里的牌停了下来。 “一个叫娟儿的姑娘,大约二十岁上下,一米六六、到六七的个头,长的还可以,眼睛挺大的。” 郑为民凭着对娟儿的印象,描绘出了她大体的外貌特征。 “娟儿?” 孟斌总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只不过一时半会想不起是谁来。 “我们村有这个岁数叫娟儿的姑娘吗?” 孟昌明考虑了一会,也没想起村里有符合这个条件的姑娘。 “你怎么忘了呢,咱们二姑夫家的堂侄女赵娟,小名不就叫娟儿嘛,今年正好二十了!” 正当大伙没有头绪的时候,在一旁炒菜的孟琴想起娟儿是谁了,她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同时还管着计划生育,对村里的育龄妇女了如指掌。 “这闺女这么大了!” 经过妹妹一提醒,孟昌明也反应了过来,他记得上次见赵娟的时候,她还上初中呢! “还有其他名字里带娟儿的吗?” 郑为民怕找错了人,就再次确认了一下。 “二十来岁的就这一个,其他名字里带娟儿的,最年轻的是孟书记家大嫂子!” 孟琴稍微一思考,就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你找你大嫂子,不是,赵娟干嘛?” 孟斌有些好奇,郑为民连孩子都有了,不应该再惦记人家村里的姑娘了…… “这不是孩子一个舅正跟她谈着嘛,他家里想打听打听姑娘家里的情况。” 对于这事郑为民倒也没藏着掖着,反正钱老五是想逼着钱刚正经找个媳妇,这种事没啥好避人的! “赵二叔家里倒是还成,老两口身体挺好的,两个哥哥也都结婚了,老二在镇上干电气焊,家里没啥负担!” 经过孟琴一提醒,孟斌也反应了过来,作为东赵村的大队书记,他对谁家的情况都门清。 “那就好!” 郑为民一听赵娟有两个哥哥就放心了,在农村,如果家里有男孩子,根本就不会考虑让闺女养老的事。 虽说这会还没有什么“扶弟魔”这个词,但是女方家里如果有什么拖累,绝对是相亲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我这就去把她叫过来!” 很显然孟琴跟赵娟家里关系不错,打算把她叫过来一起吃饭。 “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随便一打听,到时候有什么事,还得让双方家里谈!” 郑为民连忙摆手,开什么玩笑,钱刚这家伙还没把人家姑娘搞定呢,自己这当姐夫可不能冒进,万一说错了话就热闹了! 第165章 骨科大夫开的不宜放环证明 转过天来,郑为民又去打听了一下赵娟在镇上干电气焊的二哥家情况,等确定清楚了,这才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钱老五,至于以后怎么办,就让钱老五他们自己想办法了! 媳妇家族大了就是麻烦,郑为民这个当女婿的,还是镇上的干部,老钱家有啥找人托情的事,转着转着都能转到他身上。 自从有了孩子之后,郑为民发现日子过得真快,一睁眼就给孩子洗尿布,中午回家继续洗尿布,晚上回家还特么洗尿布…… 也不知道是这姑娘的肠胃好,还是钱小雨奶水足,反正这小丫头能吃能睡的,三个月不到就长高了一大截,那小腿晚上一倒腾,都能把郑为民肋叉子踢疼了。 到了三个月头上,郑为民算好了日子,这才准备给闺女上户口,这会可不是孩子刚出生就能上户口,得给产妇放节育环之后,从计生部门开出了证明,才能正常给孩子落户。 “小马,你认识卫生院管放环的吗?” 郑为民找马娟打听放环的事,马娟工作关系在卫生院,跟卫生院的人都熟,找她准没错! 这会人虽然保守,但是由于放置节育环成了落户登记的前提条件,所以在讨论这事的时候,大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放那玩意干嘛?” 马娟可能没反应过来,郑为民一个大老爷们放什么节育环?想开了? “孩子三个月了,得给孩子办户口,没有你嫂子的放环证明,派出所不给落户!” 郑为民没听出马娟的话里有话,他这会光顾着头疼孩子户口的事。虽然他跟孟昌明的关系很铁,但是牵扯到政策问题,孟昌明也不敢给他单独开个口子。 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这会正是计生局最红火的时候,甭说民政局被他们搞得没脾气,就连公安局也不敢跟他们正面对抗! “让嫂子安那玩意干嘛?让医院开个不宜放环的证明,不就得了!” 马娟这会也反应了过来,不过她不建议给钱小雨放节育环,当年的政策中留了个口子,那就是有卫生部门出具不宜放环证明的,可以不用放置节育环。 “还能这样!” 郑为民只能感慨还是卫生部门会玩,当年很多计生政策都是咨询卫生部门之后才出台的,卫生部门早就把政策里的漏洞研究明白了。 “放环还容易引发腰疼,你看咱们卫生院哪有放环的!” 关于节育环引发腰疼这事,刚开始计生部门还都不承认,后来实在瞒不住了,才半遮半掩的承认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经因为这破玩意,遭受了多少年的腰疼折磨! “还有这个说法?找谁能办?” 这就触及到郑为民的知识盲区了,他一个管民政的,哪知道这下三路的套路。 “不就是个不宜放环证明嘛,你去卫生院找谁办不了?到时候交给计生办,计生办就会给你开个允许落户的证明了。” 由于民政和卫生院有业务往来,所以整个协谷镇卫生院没有不认识民政他们仨的,区区一个证明,根本都不需要当事人出面就能办出来。 “我这就去!” 郑为民看了看时间,这会过去办完了手续,还能讹卫生院徐院长一顿饭! “等等,嫂子工作关系在矿上的吧,那得去矿医院开,找矿计生办出证明!” 马娟突然想起钱小雨在协谷矿工作,这会协谷矿作为省里排得上号的大矿,接受省里的垂直管理,矿上有自己单独的计生部门。 “那也好说!” 由于杨洋和张强的关系,郑为民跟矿医院和矿上单位的关系也不错,随便找个熟人帮忙介绍也能开出来。 郑为民没有找杨洋,而是直接找到给钱东做手术的刘主任,钱东和钱小雨住院的时候,郑为民可没少拉着他出去交流感情。 自从上次花店事件之后,郑为民和杨洋之间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杨洋放出话来,如果郑为民不承认是他请客去的花店,他就跟郑为民老死不相往来! 郑为民恨不得一口老血喷他脸上,这年头矿上的领导都如此不要脸吗?于是,郑为民也放出了狠话,如果杨洋不请他个十顿八顿的,他就把他杨洋之前带他出去喝酒的事告诉钱川…… “刘哥,今天没手术?” 郑为民找到刘主任的是时候,刘主任正迷迷糊糊的靠在椅背上休息。刘主任作为附近最有名的大夫,周围十里八乡将近一半的手术都是他给动的。 “今天有个摔断胳膊的,刚做完,下个手术还有一个多小时,你怎么来了,谁病了?” 刘主任好奇,郑为民这家伙最近跟医院如此有缘吗?小舅子摔完,媳妇生产,这会又是哪路亲戚出幺蛾子? 也不怪刘主任好奇,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正常人谁没事会来这里串门? “不是病了,你认识妇科的大夫吗?” 郑为民觉得这种证明,怎么着也得是跟女患者有关的科室才能成,找骨科无异于关公战秦琼! “咋了?” 刘主任一听郑为民的需求,立刻来了精神,这年头女同志的妇科病一般只有两种途径,一个是自己折腾的,另一个是男人在外面折腾回来的,甭管哪个都是酒桌上的大新闻! 如果再加上郑为民的乡镇干部身份,刘主任有信心一天之内让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传遍协谷镇的大街小巷! “给你弟妹开个不宜放环证明,计生上要。” 郑为民还指望他牵线搭桥呢,自然不会瞒着他,再说这事也没啥不好意思的。 “嗨,我还以为啥呢,值当的找他们,我给你开不就得了!” 刘主任表示很失望,他还以为郑为民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呢! “你?能成吗?” 郑为民有些诧异,真是时代不同了,骨科还能开计生证明! “你给我把那个‘吗’字去了!” 刘主任二话不说就给他开了一份不宜放环的证明,反正盖的都是医院的公章,骨科医生开的跟妇科医生开的证明效力一样! 看着证明信上那个红彤彤的公章,郑为民算是彻底服气了,甭管这份证明来源多不靠谱,县计生局都得捏着鼻子认了! 第166章 你把他给煽了? 由于刘主任还有手术要做,就婉拒了郑为民小酌几杯的建议,这让郑为民也松了一口气,矿医院这帮大夫太能喝了! 郑为民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就在一群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唐军,你怎么在这?” 郑为民有些诧异的看着身穿病号服的唐军,他可没听说唐军住院的消息。 “郑哥你怎么来了?” 唐军看到郑为民之后,也颇感意外,他住院这事除了跟办公室主任老王说了一声之外,镇上的领导都不知道。 “我给你嫂子开个……证明,不是兄弟,你怎么住院了?” 郑为民的思路差点被唐军给带偏了,虽说放节育环不是说什么羞耻的事,但他也犯不着逮人就跟人说吧! “昨天打了个喷嚏,就一直觉得腹股沟这边疼的厉害,来矿医院检查,医生说是疝气,得动个小手术。” 唐军到现在都不怎么相信自己得疝气的理由,但凡换一个地方有人这样说,他绝对会大嘴巴扇他。但是,矿医院的医生可是附近最有本事的大夫,他只能哭笑不得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住院怎么不说一声!” 郑为民有些不满的说道,哥几个平时玩的都挺好,唐军住院动手术这种大事,再瞒着大伙,多少有些过分了! “小毛病,不值当的!” 唐军这样做也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前两天老王偷偷跟他说马上就有转正的机会,让他最近好好表现,这事如果被领导知道他住院了,甭说表现了,估计都成现眼了! “17床准备备皮!” 两个人正聊着呢,一个小护士端着器械盒子过来给唐军备皮。 “哦,马上来”,唐军冲着护士应了一声,“郑哥不跟你聊了,我得准备动手术了!” “等等,你家里人呢?” 郑为民冲病房里看了一眼,发现只有唐军一个人,并没有家人陪床。 “回去拿东西了,你忙你的吧!” 唐军今天才刚正式住院,这会家里自然是兵荒马乱的, “我还是等他们回来吧!” 郑为民觉得自己还是在这等一会吧,万一需要帮忙的,也好搭把手。 “不用、不用,没啥事!” 唐军连忙推辞道。 “17床赶紧进来备皮!” 屋里的小护士见他俩在门口拉扯上了,顿时就有些不满的再次催道。 “这就来、这就来!” 唐军也听出了小护士的不满,连忙乖乖回到病床上。 “把裤子脱了!” 小护士指挥唐军配合备皮。 “脱裤子?” 唐军犹豫了,他长这么大,还没把小兄弟介绍给任何异性。 “你是腹股沟疝气,不脱裤子怎么给你动手术?” 小护士也是一脸的无奈,但凡她有一点办法,也不来干这个破活! “哦!” 唐军只能乖乖的褪下裤子,郑为民也知趣的从外面把门给关上了。 “啊——” 过了不一会,病房里突然传出唐军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整个矿医院都被惊动了。 “咋了?” 郑为民在门口吓得一哆嗦,等他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冲进了唐军的病房。 郑为民看到唐军捂着下面在床上打滚,而小护士一脸愤怒的举着锋利的手术刀,郑为民脑海里闪现出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念头。 “你把他给煽了?” 郑为民觉得也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什么情况?” 原本继续在办公室迷糊的刘主任,也跟着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众大夫护士。 “他刚才……” 小护士见领导都来了,顿时有些慌了,支支吾吾的讲述刚才发生的事。 备皮就是把手术部位的毛发全部剃掉,以方便大夫的后续操作,这个根本没有任何难度。由于唐军这次发病的位置在腹股沟,所以备皮的范围有些敏感。 然而,这个小护士刚刚从卫校毕业,根本没有在这个部位实战操作过,唐军也是标准的小光棍,小护士没经验,他更是慌的厉害。 于是,在小护士笨拙的操作下,唐军慢慢的产生了生理反应…… 小护士原本就紧张,当她发现唐军不对劲的时候,误以为他在故意调戏自己,于是就调转了手术刀的方向,拿刀柄给唐军命根子狠狠来了这么一下,唐军这才发出了那声惨绝人寰的惨叫声。 “哎呀你怎么能这样,咱们是救人的大夫!” 在场的大夫和护士们顿时哭笑不得,他们都是老江湖了,早就对人体免疫了,现在看那个病人都是一堆肉,自然不存在这种纠结。 过了好一会,唐军才从那种直击灵魂的痛苦中缓了过来,趴在床上大口喘气。 “好点了吗?” 郑为民尝试的问了一句,这会矿医院的大夫和护士都没好意思说话。 “嗯!” 唐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大伙搭把手,把他翻过来,看看伤的怎么样。” 刘主任招呼大伙帮忙,当众人看到红肿的模样时,所有人都觉得胯下一凉! “断了吗?” 唐军觉得自己好像感觉不到自己下面了。 “没有,你别想那么多,这里疼不疼?” 王主任小心的给唐军做检查。 “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我会不会不孕不育?” 要说男人最害怕什么?请看山东电视台出现频率最高的医院广告! “不好说!” 刘主任自然不敢在这种事上打包票。 “你怎么可以这样,我现在就找你们院长去!” 郑为民顿时绷不住了,这绝对是最严重的医疗事故,还特么是人为的! “郑主任,别呀,这不是还没确定有没有影响嘛!” 刘主任一把拉住他,如果让郑为民告到院长那里,别说这个小护士,连他也得跟着倒霉。 “你说这都是些什么事!” 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但是当着刘主任,郑为民也不得不压下了火气。 “手术甭着急做了,先消炎吧,还有你,你现在给我专职伺候他,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谁也救不了你!” 这会还做什么鸡毛疝气手术,先给病人消炎吧! 王主任觉得得好好跟护理部那边说一声,以后可不能让这帮小姑娘备皮了,气性太大了! “军啊,你先在这里养几天,好好听医生的话,千万别留下什么毛病!” 郑为民其实并不怎么擅长安慰人。 “呜——” 唐军在被子里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第167章 那里也能骨折了 等到唐军父母回来,看到自己儿子的遭遇之后,当场就炸了,直接就杀上了院长的办公室。 到了这会,郑为民也不方便帮唐军出面了,唐军是党政办的人,这会在矿医院受了委屈,自然要由镇党政办出面。 老王接到郑为民消息之后,飞快的杀到了矿医院,在唐军剧烈的反抗中,扒拉开他的双腿,强行查看他的伤势,这会小唐军已经肿的跟胳膊差不多粗了…… “我的老天爷啊!” 老王倒吸一口凉气,这得遭多大的罪啊!他也没敢拿主意,就将此事汇报给了分管党政办的镇长张新强,待张新强“参观”完唐军的伤势之后,也慌了神,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东西,也不是他一个乡镇二把手能够搞定的。 牛进明带着一脸羡慕和后怕参观完唐军的伤势之后,就一脸严肃的敲开了协谷矿矿长刘宏明的办公室。虽说唐军不是镇上的正式干部,但终归是镇上的人,牛进明作为镇上的一把手,这会如果不替唐军出头,就会被人在后面戳脊梁骨! “牛书记还亲自来了!” 刘宏明热情的接待了牛进明,虽然他比牛进明高两个级别,但这会人家协谷镇占着理呢,矿医院这般神操作,搞不好改革开放后第一个太监,就从协谷矿医院诞生了! “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虽说牛进明是来兴师问罪的,但刘宏明毕竟是正县级领导,他也不好说什么难听的话。 “我得到消息之后就跑去看了,也吓了一跳,你说这帮家伙办的这叫什么事!” 刘宏明也是哭笑不得,碰上这种事,与其怪罪一个刚毕业的小护士,倒不如说是医院里的管理出了问题。 备皮虽然是小事,但也不应该单独安排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去做,就算让她去做,你总得有人陪着吧!否则,就算这次不出问题,以后肯定还会出更大的问题! “人家家里现在还没开始闹呢!” 由于唐军这会刚刚遭受外伤,还不知道对功能什么的,有没有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伤害,因此他的父母只是找院长闹了一会。 如果唐军真的被确诊为不能人道了,估计老唐家能把协谷矿的天给挑了! “我刚才听了医院汇报,他们经过研判是白膜和海绵体破裂,咱们县里没有专门的医生,我已经跟省里的大医院联系了,专家已经从医院出发了,再过一个多小时差不多就能过来,等专家来了马上进行手术。” 刘宏明赶到矿医院的时候,矿医院正在组织相关专业的医生进行会诊。王主任毕竟是只是骨外科方面的专家,平时对这种没骨头的配件也没啥研究,能开张不宜放环的证明,就是他职业的天花板! 白膜和海绵体在受到暴力的情况下,会出现破裂,也就是坊间喜闻乐见的小兄弟折断,这个毛病在现代医学中倒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治疗的时候需要注意点。 如果选择保守治疗的话,有接近一半的可能会出现并发症,也就是会出现萎了一类的功能障碍,所以大家如果“有朋友”碰到这个毛病的时候,推荐尽量选择手术治疗。 手术治疗小兄弟折断,是比较保险的做法,而且术后也不会出现什么萎了之类的并发症。 “能恢复正常吗?” 牛进明只关心这个问题,只要不影响唐军以后结婚生孩子,他就有把握做通唐军父母的工作。如果唐军以后喜提大总管职务,就不是他一个乡镇党委书记敢强压的事了! “那位专家业内权威人士,听他讲应该没问题!” 刘宏明请的专家是这方面的权威,这种单纯的外力折断,对这位专家而言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 牛进明听说专家保证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这种事不用想,肯定会轰动全县。如果唐军真的落下什么并发症,他们家一折腾,县里肯定不敢拿矿上怎么样,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我听说这个小唐是咱们镇上的临时工?” 刘宏明自然知道牛进明找他的原因,介绍完事故的处置方案之后,就进入到了赔偿阶段。这会同命不同价是正常,临时工和正式工的赔偿方案自然不一样。 “可不是一般的临时工,最近镇党委研究要给他转正,已经递交班子会讨论了。” 牛进明自然知道他的打算,不过今晚哪怕突击给唐军转正,他也不敢轻易松口。 唐军毕竟是那个地方受的伤,在这个时代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甭管那个专家打什么包票,在唐军正常结婚生孩子之前,这事谁也说不准,万一他丧失了生育能力,所有参与协调的都有被砍的可能! “按照咱们上级的规定,这种事故的补偿标准是一万块钱,咱们矿上考虑到小唐的实际情况,想着补偿给他两万,当然住院的所有费用都由矿上承担。” 刘宏明这个翻倍处理方式,就是矿上的买嘴钱,一般用在矿工出意外之后的瞒报上,由于唐军是镇上的干部,这才破例给的加倍。 说一个让大家接受不了的现实,哪怕是到现在,丧失生育能力的全国平均赔偿水平也才仅仅五万元上下,哪怕赔偿标准最高的省份,封顶也不过十万元! “现在钱毛了,两万块钱够干嘛的?” 牛进明显然对这个赔偿标准不满意,如果让大伙知道他就给唐军多争取了一万块钱的赔偿,以后谁还愿意给他卖命? “最近矿上再给镇上赞助一笔资金,到时候就麻烦牛书记帮忙协调了。” 上级规定的赔偿标注在那卡着,谁也不敢突破,不过刘宏明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以给驻地乡镇赞助的名义,再拨给协谷镇一笔钱支持地方建设,至于唐军能得到多少,就看镇上怎么分配了。 “我去做做他们家的工作吧!” 牛进明一听镇上也有钱拿,态度就不再那么坚决了。他倒不是真的愿意给唐军主持公道,在领导眼中,一个临时工而已,就算是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给他安排个工勤身份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借着这个事故,从矿上讹一笔钱才是正事! 第168章 我让你自愿的,你就必须是自愿的 唐军受伤这事根本瞒不住,不说矿医院的医生,事发时门口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病友呢,大伙回去一宣传,这事也就闹的全镇皆知了。 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谁先传的,反正全镇两个可信度比较高的版本,一个说比郑为民胳膊粗,另一个说是比牛书记胳膊还粗……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等省里的专家赶到之后,郑为民就悄悄走了,唐家的人正在陆续往这赶,他一个外人在这也不方便说啥,万一等会闹起来,他是劝还是不劝?万一说错什么话,给自己招了麻烦,你还不是没事找事! “你们不把孩子户口落到矿上吗?以后再要个二胎什么的都方便!” 协谷矿负责计划生育的大姐,一脸好奇的看着郑为民递过来的材料。考虑到煤矿工作环境恶劣,当年矿工有计生政策优惠,可以要两个孩子。 有些胆大的矿工就把对象的户口放到农村,把超生的孩子户口放到矿上,当乡镇问起来的时候,就跟乡镇说矿上已经处罚了,矿上问起来的时候,就跟矿上说乡镇已经处罚了,很多人都是这样糊弄过去的。 乡镇计生和矿上的计生部门分别隶属不同的级别和管理序列,双方不仅没有什么交流的渠道,平时还矛盾重重,碰到这种事都盼着对方倒霉,导致这个漏洞存在了很多年。 “以后还牵扯到上学呢,咱们矿学校不方便……” 郑为民作为镇上的干部,根本不可能要二胎,计生办那帮家伙对自己才狠呢! 他也不想让自己闺女,跟矿上那帮家伙搅合在一起,这会矿上学校的教育水平,早就被乡镇学校远远的甩开了。 矿工是这个时代平均工资水平最高的群体,矿工子弟基本没啥生活压力,全县煤矿附属学校都找不出几个努力学习的,他们今后的出路,也基本跟他们的父辈一样,到矿上或者矿属单位当工人。 那些年矿上也出台了一系列鼓励学习的政策,矿工的孩子如果考上了大学,矿上都有助学金奖励,然而那些年,矿一中的升学率还不如生育率来的高…… “那好吧,所有的手续都在这了,不过你想要给孩子落户乡镇的话,还得去你们镇计生办出个证明。” 矿上管计生的大姐自然知道矿上那几个学校的尿性,考虑到郑为民是镇上的干部,孩子在镇上上学,确实比在矿上学校有优势。 由于矿计生办和协谷镇计生办没有隶属关系,执行的计划生育政策也不一样,所以持矿上手续到乡镇落户的,还要多一个手续。 “这么麻烦!” 郑为民还以为不用经过镇计生办呢,没想到转一圈还是躲不过他们。 “没办法,你们地方上就是这样规定的,要是没有那张纸,人家派出所也不敢给你办!” 管计生的大姐也是一脸的无奈,矿上的计生工作相对轻松一些,矿局领导也不拿这个当政绩,只要别干的太过分,大伙睁一眼闭一眼也就过去了。 但是在当时的新县,这可是天字第一号任务,周周排名、月月检查那就是家常便饭。甭说整个新县,就连市里领导都拿这个当政绩,基层谁敢不往死里卡! “那好吧!” 郑为民也只能无奈的向规定低头,不过他从矿上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早了,只能第二天再去镇上办手续。 第二天,郑为民在民政办重新整理了一下桃子落户的材料,跟何静和马娟交代了一声,就提着档案袋去镇计生办开证明。 就这两天的功夫,矿医院的、矿上的,已经好几张了,郑为民手里的档案袋眼看着厚了不少。 “为民,唐军真的在医院伤到那个地方了?” 协谷镇计生办的赵美见郑为民提着档案袋过来,就知道他是来给孩子办户口的,不过这事先不着急。 今天一大早唐军那个爆炸性的消息,就在镇上传开了,虽然各个版本稍有不同,但是所有的版本都提到了郑为民,这就表示郑为民掌握唐军受伤的第一手资料。 “你怎么知道的?” 张为民有些诧异,这姐妹是不是想开了?这是能跟异性打听的事吗? “你甭管我知道的,你就说是不是,肿这么大了!” 赵美用手比划了比划。 “差不多吧!” 郑为民也只能无奈的点头,他总不能跟赵美说什么细节吧,这会他们愿意说啥就说啥吧! “我的天啊!” 计生办里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们出去可不能乱说,军还没对象呢!” 虽然这话说了也是白说,但是郑为民还是不忘嘱咐他们一句,从目前这个情况看,唐军基本不可能在镇上找到女朋友了…… “放心、放心,我们的嘴最严了!” 赵美连忙向他保证道,计生办众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看看孩子落户,还需要什么手续吧!” 郑为民对这帮家伙的口风不抱任何希望,还是先给桃子办落户手续吧! “都齐了,就差一个‘自愿只要一胎的承诺书’了,你赶紧签吧!” 赵美检查完郑为民的手续之后,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自愿只要一胎的承诺书?自愿的?” 郑为民还是第一知道还有这种东西,感觉这个‘自愿’好像不老自愿的样子! “你不自愿签这个,我怎么给你出证明,派出所见不到证明也没法给孩子上户口!” 赵美见郑为民有些发懵,就赶紧给他解释这份自愿协议的重要性! 这年头,你自愿的,并不一定是你自愿的,但是我让你自愿的,你就必须是自愿的! “我签、我签!” 郑为民只能乖乖签字,谁让人家计生办的拳头大呢! 相对于一般的老百姓,郑为民这种事业单位人员,是最容易被计生部门拿捏的,谁敢不“自愿实行计划生育”,县里就让谁“自愿”砸掉自己的饭碗! 计划生育政策原本是一项利国利民的好政策,但是在很多急功近利,或者说别有用心的推动下,用牺牲掉一代人、两代人幸福的方式,换取了出生率腰斩式的下滑,为社会的发展埋下无数的矛盾和无数的隐患。 当然,这样做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如果没有当年的雷霆手段,或许现在的牛马会更不值钱…… 第169章 一尸两命 相对于办理计划生育手续的麻烦,派出所户籍科看到郑为民提供的材料之后,立刻就给桃子办理了落户登记,桃子的户口跟郑为民一样,都落在了镇政府的集体户上。 “来,抽根烟!” 郑为民递给派出所户籍科民警林月月一根烟,给桃子办完了户口,郑为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会没事就调戏一会小警花。 以前农村户口和非农户口归不同的部门管理,农村户口由民政部门管理,非农户口由公安部门管理,在八十年代,为了加强对户籍工作的管理,民政部门的户籍科这才统一移交给公安部门。 协谷镇派出所户籍科科长就是从协谷镇民政办调走的,这些年一直没有跟民政办这帮伙计们断了联系。 “少来了,郑哥,我又不抽烟!” 林月月一脸恼羞的说道,她平时也没少跟着科长去蹭民政的场,自然跟郑为民极熟。 “你得学啊,抽着抽着就会了!” 郑为民算是没话硬撩的典范了,自从结婚之后,他突然发现协谷镇原来有那么多漂亮姑娘…… 要说什么衣服最能打扮人?那肯定是制服了,这小警服一穿,看着就精神! “又来调戏我们家月月了!” 孟昌明刚刚出警回来,路过户籍科的时候,看到郑为民在,就好奇的进来瞧瞧。 “你这话说的,月月,哥哥调戏你了?” 郑为民的话换来小警花一通白眼,由于年龄最小还长了张娃娃脸,林月月成派出所里的团宠。 “来一袋!” 郑为民递给孟昌明一根烟,这孙子哪都好,就是会经常拆穿自己! “闺女户口落下了?” 孟昌明瞥了一眼郑为民手里的档案袋,就知道他来干嘛的,前两天郑为民就找过他,想直接把闺女户口落下,但这会计划生育要求的严,缺一项上级都不同意。 “落下了,计生上折腾了一溜够!” 郑为民在熟人的帮助下,办这些手续都觉得头大,如果普通老百姓去跑,估计把腿跑断了,也够呛能够办出来! “没办法,现在人家多厉害!” 一提起计生办,孟昌明就一脑门官司,原本他还以为他们派出所下手就已经够黑、够恶了,没想到跟计生办这帮家伙一比,自己天真的就像一个孩子! “对了,唐军的手术怎么样了?” 孟昌明想起了唐军的事,自从郑为民给老王打了电话之后,唐军的事快速在协谷镇党政机关内传播,这会虽然没有群什么的,但不要小瞧闲散机关干部的杀伤力! 唐军小伙的奇幻之旅,在今后的一周之内,都会霸占协谷镇头条。刚才还假装不理他们的林月月,眼睛跟着一亮,连忙竖起了耳朵。 昨天也不知道老唐家是谁报的警,派出所除了户籍科,可谓是全员出动,大伙轮流参观了唐军的伤势,要不是老孟拦着,韩斌还想拍照取证…… 按理说出现了这种人身伤害的,派出所怎么也得把肇事者提溜回来教训一番,不过看到一旁哭的梨花带雨的小护士,孟昌明也没心情找她麻烦,闻讯完了就匆匆回来了。 “早上我问过矿医院了,说是昨晚的手术很成功,等好了基本就没啥问题了。” 郑为民也是好奇……关心,一大早就给刘主任去了电话,得知唐军的手术很成功之后,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会影响要孩子吧!” 孟昌明自然知道事情的关键,如果不影响老唐家抱娃,这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如果唐军真的悲催了,人家还报了警,派出所怎么着也得给个回应。 “不会,又没伤到那里!” 郑为民作为最早的目击者,自然知道受伤的位置。 “那就好!” 孟昌明松了一口气,开什么玩笑,这小护士甭管怎么说都是矿上的人,派出所啥时候敢因为这种事招惹矿上了? 正聊着呢,外面突然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听着像是有人出殡。 “怎么有出殡的?” 郑为民有些诧异,这边是镇区中心,一般出殡的可不会到这边来。并且,自从推行火葬之后,协谷镇这边都是先火化再出丧,没有抬着棺材乱跑的! “出殡?” 孟昌明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走到户籍科窗口往外张望。 “怎么抬着两个棺材?还一大一小。” 一听说有热闹看,林月月也凑到了窗户跟前看热闹,一大群人正扛着棺材,从户籍科门口路过,队伍前面那一大一小两个血红色的棺材很是扎眼! “不会是个孕妇吧,怎么都拿家伙头呢?” 郑为民看到队伍中只有一些半大孩子穿着孝衣,猜测死者年龄不大,在结合一大一小两个棺材,推测这极有可能是一尸两命的孕妇。不过所有送殡的人都拿着铁掀、镐把什么的,这让他有些想不明白。 “唉,终于还是没压下来!” 孟昌明看着队伍中人手一个铁掀、镐把,忍不住叹了口气。 “出事了?” 郑为民一听孟昌明的话里有话,就立刻追问道。 “昨天计生上得到举报,说是石灰窑村老王家有个怀孕的回来了,他们去现场的时候,正好把那个孕妇堵家里去了,拉扯中,也不知道怎么着,孕妇跌了一跤,结果不仅孩子没保住,大人也没了,一尸两命!” 昨天是老任带班,当他看到现场这个惨烈情况之后,顿时感觉头皮发麻,孩子严重不足月,虽然还有些神经反应,但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由于这事起因是计划生育,所以镇上和村里都商量着怎么压下来,派出所也没办法,大体了解了一下情况就回来了。 看着出殡队伍的方向,就是冲着镇政府去的,估计昨晚村里和镇上也没把工作做下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发生了这种事,王家不可能不闹,连个孕妇都保不住,以后谁还敢把闺女嫁到他家去? “我怎么看着还有刘家庄的?” 郑为民在这帮出殡的人群中,发现了几个刘家庄的熟人。 第170章 批判性的参观女厕所 “那女的娘家是刘家庄的。” 这种事不仅夫家疯了,娘家更疯了,好不容养大的闺女,马上要开枝散叶了,这一下就没了,谁能接受的了? “他们去镇政府,你们不过去瞧瞧?” 郑为民眼瞅着送殡的队伍,气势汹汹的杀进了镇政府,镇政府的保卫科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就所里这几个人,够人家打的吗?” 正所谓法不责众,派出所这几个人面对情绪激动的死者家属,过去挨揍也是白揍的! “那你们怎么也不能躲一边吧!” 镇政府里传来了叫骂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前面应该是交上火了。 “你咋不上?” 孟昌明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这孙子嘴皮子一碰倒是简单,他怎么不去?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怕挨揍!” 郑为民除非疯了,没事替人家计生办扛什么雷?反正计生办小楼二层有个结实的防盗门,就凭这些铁掀、镐把,根本不可能砸开。 “砸吧,都砸了好出出气!” 孟昌明对计生上也是颇有怨言,他这会还巴不得计生办倒霉呢! “有梯子吗?” 正在看热闹的郑为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他是跑出来,马娟跟何静还在办公室呢,万一这些人收不住手,把她俩再殃及了,那不就坏事了! “你要那玩意干嘛?你还想进去凑热闹?” 孟昌明还以为郑为民要翻进镇政府呢。 “镇政府大门都堵上了,马娟跟何姐她俩都还没出来呢!” 郑为民倒不是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他手底下就这俩干活的,平时还指望她俩帮自己扛活呢! “后墙根有一个,我让韩斌再去给你借一个!” 孟昌明招呼韩斌赶紧去借梯子,没经验的人爬梯子翻墙,怎么着也得两把梯子才够用! 不一会的功夫,郑为民和孟昌明就摸到了民政办所在的墙边,后面韩斌一个人扛着两把梯子…… 民政办后窗户与镇政府西墙根之间,有一条不宽的国道,当初刘峰就是从这里跑的。 郑为民爬上墙头的时候,正好看到马娟正半掩着窗户,研究怎么翻墙头呢。 “小马!” 郑为民小声跟她打招呼,这边有房子挡着一时半会也不怕被院里的人看到。 “郑主任,你怎么上去的?” 马娟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的主任,这家伙怎么神出鬼没的! 听到院子里传来打砸的声音之后,马娟立刻就把办公室的门给反锁了,民政办的门常年被前来申请救助的群众细心呵护,经过反复的加固,一般人可踹不开! 总在办公室躲着也不是长法,马娟听着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就想借着窗外的过道开溜,不过她可没有刘峰那种身手,翻窗户还得先在下面放把凳子。 “接着梯子!” 郑为民悄悄把梯子顺了下去,马娟赶紧顺着梯子爬了上来。 “何姐呢?” 郑为民骑在墙头上,扶着她翻到外面。 “刚才她上厕所呢,我估计她刚才没敢从厕所里出来!” 马娟估计何静躲在厕所里不敢出来,来跟计生打架的,都是村里的青壮,谁也不会去翻女厕所,躲在那里暂时还算安全! 虽说厕所跟民政办正对着门,但是两者之间是一块空地,从院子里可以很清楚的就能看到这边有没有人,何静一时半会也不敢跑回来。 “那成,我去女厕所看看!” 郑为民收回了梯子,准备去批判性的参观一下女厕所,要不是这帮出殡的,郑为民活了二十来年,还真没这种机会。 女厕所墙外面是一个化粪池,民政办公室每天对着厕所,倒也没觉得臭到哪去。孟昌明和韩斌哪受得了这个味道,刚靠近就被熏得反胃了。 郑为民见他俩指望不上了,只好一只手扛着梯子,用另一只手抓着梯子,费劲的爬到了女厕所的墙头上。 “女厕所原来是这个样的!” 郑为民虽然整天听着女厕的音频,但从来没有批判性的参观过这地方,女厕所除了比男厕所少个小便池之外,好像也没啥大不了的! “别贫了,有梯子吗?” 何静连忙招呼郑为民放梯子,要不是郑为民那句感慨,大伙还都没注意墙头上多了个脑袋。躲在女厕所的可不仅仅只有何静,当出殡的众人冲进镇政府的时候,一些慌不择路的也钻了进来。 “帮忙接一下!” 郑为民又悄悄的把梯子顺了下去,躲在女厕所中的众人也开始顺着梯子转移。 “你怎么跑女厕所去了?” 郑为民从翻墙的众人中发现一个熟人。 “我刚从男厕所出来……” 赵新一脸的无奈,他还想去民政办顺郑为民一盒半盒茶叶,怎料刚从厕所出来就碰到打砸的,慌不择路之间,一头扎进了女厕所。得亏听到外面乱了,里面上厕所的都及时提上了裤子,要不然他这顿也好不了! “你俩别聊了,赶紧的!” 下面扶梯子的见他俩聊上了,就催促他俩赶紧让出位置。 “李镇长也在呢,赶紧的!” 郑为民仔细一瞧,负责计生的副镇长李坤正在墙根扶着梯子,估计也是慌不择路逃来的。 等确定了女厕所所有人都转移之后,郑为民又去后面几排平房瞧了瞧,看看还有没有人被堵在镇政府里。 协谷镇政府跟后面的家属院有小门通着,后几排的人绝大多数都从小门跑了。 当郑为民忙着捞人的时候,李坤打通了牛进明的电话,幸好今天上午牛进明和张新强都去县里开会,没有被堵在镇上。 “牛书记,我是李坤啊!” 李坤心情有些忐忑,这回算是给镇上惹了天大的麻烦! “你在哪呢?” 牛进明早就接到了老王的汇报,他现在最关心的是李坤的安全问题。别的班子成员被发现了,顶多就是被打一顿,李坤作为分管计生的副镇长,万一被认出来了,搞不好真的有性命之忧! “我在派出所呢!” 那些出殡的杀到镇政府的时候,李坤正好要出门,见来者不善,慌不择路之下才跑到了厕所里躲避。 第171章 真相就是和稀泥 “你们怎么过去的?” 一听到李坤在派出所,牛进明顿时松了一口气,孟昌明和老任都是配枪的,那些人就算再怎么疯狂,也不可能在派出所里公然行凶! “为民翻墙出来,给我们搭的梯子!” 李坤是被郑为民救出来的,在汇报的时候,自然就他邀功,总不能说他是翘班去给孩子办户口吧! “那就好,你现在给石灰窑和刘家庄下通知,要求这两个村所有的班子成员立刻到派出所开会,同时尽可能多的联系机关干部到派出所集合,张镇长马上就到,我最多还有一个小时就赶到了!” 牛进明倒是知道郑为民是打狗队出身的,只是没料到这家伙竟然还有翻墙这门手艺,确定了李坤的安全之后,就开始紧急部署镇上的应对措施。 不一会的功夫,接到通知的石灰窑村和刘家庄村两委班子都来了,出了这种事,估计早就在村里等着了! 张新强赶到派出所的之后,立刻就给两个村的开会,调查这起抬棺信访事件的原委。 “这人到底是怎么没的?是咱们人打的,还是别的什么事?” 张新强试图还原事件的真相,这对事故的认定非常重要。昨天事故发生之后,他就试图通过计生办和村里多条途径了解事情经过,现在知道的是人进家里去,然后女的倒了,至于怎么倒的,谁也说不上来。 “这个……” 石灰窑村书记王仁丰有些迟疑,这会孟昌明正拿着个小本在旁边记着呢,万一嘴里说了不该说的话,到时候再出点事,你猜镇计生办会不会给自己穿小鞋穿到死? “有啥话到这里还不能说?” 张新强有些不满的说道。 “我们之前没得到消息,等我们知道的时候,人就已经没了!” 王仁风犹豫了一会,决定还是不知道为好,计生办这次突袭行动根本没和村里打招呼,村里是在人没之后才得到的消息,这很合理! “李镇长,你跟着去了吗?” 张新强不用想也知道,当时王仁丰肯定偷奸耍滑了,这种得罪人的事,村里自然是有多远就躲多远。 “没有,昨天下午我去县里开会了,他们得到举报就立刻过去了。” 李坤一脸的无奈,计生举报时效性很强,计生办这帮人如果不及时赶过去,人都不知道会跑哪去。 “就是说咱们这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张新强也是无语了,现在连具体经过都搞不清楚,镇上还调解个毛线! “计生办都被堵在二楼了。” 李坤翻墙出来的时候,在墙头上瞥了一眼计生办的小楼,计生办的工作人员已经退守二楼,倒也不用担心安全方面的问题。 “你说这事闹的!” 张新强只能表示无奈,这会计生办正跟楼下互扔石头呢,这会打电话去调查事故的真相,那还不是往死里得罪人! 过了大半个小时,牛进明终于赶到了派出所,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县里几十名公安干警。 “张镇长没来吗?你们怎么没去开会?” 牛进明有些纳闷的问道,他一进派出所,就看到赵新这帮机关干部都在院里闲聊。 “张镇长和李镇长正在给石灰窑和刘家庄的开会,我们在等通知。” 赵新见牛进明盯着自己,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答话。这次来出殡人员有一半来自刘家庄,刘家庄就隶属于杨庄管区,他作为管区书记这会根本不敢跑。 “那成,都甭在外面等着了,都到派出所会议室聊一会,咱们商量商量今天这事怎么办!” 牛进明语气轻松的约着大伙去会议开会,不论是谁碰到这种情况都会麻爪,但是作为协谷镇的一把手,牛进明知道现在谁都可以慌,就他不能慌! 这会派出所里已经集结了三四十个机关干部,一些接到通知的正陆陆续续从下面村里往回赶。 “有什么好主意吗?” 牛进明一进会议室,就看到张新强眉头皱成了疙瘩。 “这会连人是怎么没的都没搞清楚呢!” 张新强叹了一口气,这一个多小时的会算是白开了。 “这会搞清楚有什么意思?别做这些无意义的事了!” 牛进明直接否定了张新强的研究方向,这会灵堂都拉到镇政府里去了,你再研究谁的过错有意义吗? 如果是计生办的过错,这还不是给人家送把柄?如果不是计生办的过错,是女的自己摔倒的,这会就算有什么铁证,他们两家能信? “你的意思是?” 张新强不明白他的意思。 “甭管什么原因了,先想办法劝他们回去,到时候咱们镇上私下多给点补偿,先把这事给平了,毕竟是死了人!” 牛进明摆明了就是想要和稀泥,事情搞得这么大,怎么办?你总不能让镇上的干部偿命吧,为今之计只能是花点钱买平安! 派出所的会议室只有两间屋大小,镇上的干部加上派出所和公安局的,根本坐不开,也没有那么多座位,除了领导和两个村的书记,其他人都站在会议室后面。 “县里得到消息之后,就安排县公安局的邢局长带队支援我们,大家表示欢迎。” 待大伙都进屋之后,牛进明介绍了一下坐在他身边的警察,冲击乡镇政府,这事其实不小了! “刘峰呢?” 牛进明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乡镇干部,一听到女方是刘家庄的,牛进明就想到了刘峰,之前刘玉梅的事,可是让他记忆犹新啊! “他一大早就下村了。” 有人看到刘峰出去了,建设办对标四五个县里的单位,平时业务就比别的办公室忙。 当然,也不排除刘峰在村里躲清静,毕竟镇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估计全镇都知道了。不过这是计生办惹的麻烦,他建设办躲在一边也情有可原! “把他叫回来,这时候还下什么村!” 牛进明一听不乐意了,这都火烧眉毛了,还想在村里躲清静,哪有这么好的事! 看到牛进明的脸色,大伙也只能感慨,老刘同志命苦啊,在领导心中刚改善不久的印象,这会又稀碎了…… 第172章 寻找破局的关键 “老王,死者是什么情况?” 牛进明开始询问王仁丰关于死者的情况,叫刘峰回来,纯粹是他临时起意,主要是看到刘家庄的上访,就觉得不爽! “那个女的叫刘英,今年三十了,之前生了两个女孩,这次死的是第三个……” 王仁丰跟死者家里是本家,自然知道他们家的情况,就连他们约着来堵计生办这事,他都提前知道,只不过没有及时汇报给镇里。 “这次死的孩子是男孩女孩?” 牛进明突然打断了王仁丰的介绍,不论从那个方面看,刘英都属于应当被打击的对象,然而此时纠结这个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女孩。” 确认母女俩死亡之后,王仁丰还特意看了一眼孩子的性别,得亏是个女孩,要是男孩,估计昨天就闹腾起来了。 “还是女孩?” 牛进明皱着眉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一条,在这个被计划生育逼着重男轻女的时代,头两胎是女孩,第三胎还是女孩,对他们家而言,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你说说他家里什么情况。” 牛进明让王仁丰继续介绍情况,现有的资料太少,根本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男的有辆拖拉机,平时在外面搞运输,公婆都在村里务农。” 这会在农村有辆拖拉机,已经是人上人的存在,这也就解释了他们家为啥有超生的动机了,光有钱没有男孩的家庭,在农村总会觉得低人一等。 “婆媳关系怎么样?” 邢局长打断了王仁丰的介绍,多年的办案经验让他意识到这个家庭不对劲。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在一个家族里,婆媳关系是最容易找到裂缝的地方。 “一般吧!” 王仁丰也不好说什么,自古以来哪有婆婆跟儿媳妇关系好的,特别是这种一连生俩闺女的儿媳妇。 “有门!” 牛进明跟邢局长对视一眼,两个人确定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今天来的人都是干嘛的,怎么来了这么多?” 确定了主攻的方向,牛进明继续问话,之前他也碰到过群体事件,不过跟像今天这样,一次来这么多人的,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两家人加起来得一百大几十了! “他们是按照族谱扒的,说是五服之内的必须来人,连我都在他们家五服之内……” 九十年代曾经流行过一阵续族谱,不过衣冠南渡之后,留在北方的家族基本都是旁支,特别是经历过好几次波澜之后,绝大多数北方家族的族谱都已经残缺,现有的族谱很多都是临时拼凑出来的,这种族谱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家族内部的凝聚力更是可想而知! “族谱?” 牛进明之前对续族谱还持肯定态度,现在看来这个事也值得商榷了! “去年我们家新修的,现在不都流行续谱嘛!” 王仁丰连忙解释道,他误会了牛进明的意图。 “续了族谱就是为了闹事的?老刘你们村也来不少吧,也是按照族谱来的?” 牛进明想知道,这个按照族谱点名的范围有多大。 “我们村来的不多,都是那闺女的近亲属!” 刘家庄书记刘义超明显比王仁丰要轻松,相比于石灰窑村的全家总动员,刘家庄来的人就少多了,毕竟是嫁出去的姑娘,稍微远一点的亲戚,也不想因为这个出面折腾。 “好,能找到跟他们关系好的吗?” 牛进明松了一口气,谁家还没个三亲六故,只要不像石灰窑村这种整个家族总动员的,总能从村里找到些面子大的帮忙协调。 “我把本家的长辈都带过来了,现在正在户籍科那边等着呢。” 刘义超也考虑到了这一层,来之前就找了很多本家的长辈过来说和,他们原本也不想掺和这事,不过村书记都亲自上门请了,也就不好意思不来了。 “那就好,今天这事,我觉得应该……” 牛进明开始介绍自己想的应对办法,然后在场的众人又帮他做了修改和补充,慢慢的汇总成了一个完整的行动方案。 “为民呢?” 制定好了行动方案,牛进明刚想宣布动手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赶紧招呼郑为民打补丁。 “我在这呢!” 郑为民连忙从人群后面钻了出来,他从刚开始就躲在人群后面,计生办惹的麻烦,凭什么让民政给他们擦屁股,这两天为了给孩子上户口这事,他对计生办的意见已经到了极点! “为民,一会公安局还得来不少人,等会你看看公安和咱们一共多少人,把后勤给安排好!” 如此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能够用一天的时间妥善了处理,都算是烧高香了,为了应对接下来的持久战,协谷镇至少要为大伙准备好中午、晚上两顿伙食。 镇上的党政办管着后勤,不过这会协谷镇党政办代管着机要室,为了确保机要文件的安全,老王跟党政办这帮人都没敢跑,现在都被堵在了镇上。幸好,来闹事的也怕惹上不该惹的麻烦,发泄了几句就去围堵计生办了。 镇上的食堂就甭指望了,估计这会大厨的鞋都跑丢了,至于派出所那个小厨房,这会厨师能吃饱都是奢望,哪顾得上别人! 至于为什么让郑为民去办?作为乡镇政法三巨头的民政办,虽然不能像派出所一样冲锋陷阵,也不能像司法所一样帮领导拉偏架,但民政毕竟是政法口的正式成员单位,不看僧面看佛面,有什么招待不周的,也不怕公安局这帮人挑理…… “牛书记,他们都穿着制服,这会也不适合出去吃饭,我让强子那边按正常接待标准做好盒饭,到时候直接送到派出所里,咱们尽量缩短用餐时间。” 这么多警察同时去吃饭,还不把矿上来吃饭的领导给吓抽了! 在乡镇这么大的客户可不多见,但凡换一个单位,郑为民都会让钱小霞把刀磨得锃亮! “也行,你赶紧准备好!” 牛进明觉得他说的也在理,就同意了他的建议,强子饭店的餐饮水平是全镇最高的,想来那里的盒饭也差不到哪去! 第173章 犹豫一秒都算重情重义 “峰啊,这打头一炮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把这一炮给打响了!” 在派出所的大门口,牛进明拍着刘峰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放心吧,牛书记!” 刘峰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他回来的太不巧了,正好镇上准备行动了,他进派出所的大门,于是,他就成了第一个去给信访群众做工作的人…… 刘英是刘峰本家的亲戚,但是由于离得比较远,刘峰也跟他们家搭不上什么话。知道他们家要去镇上闹事之后,刘峰就早早的躲了出去,没想到这样还是被牛进明给点名提溜了回来。 “加油!” 其他人纷纷给刘峰打气,不过大伙嘴角的弧度仿佛像AK一样难压。老刘同志命苦啊,稍微有点出息就被亲戚们扯后腿。 在所有人热切的期盼中,刘峰垂头丧气的走向了上访的人群。 由于两家来的人很多,除了在大院里烧纸和堵在计生办门口扔石头的,绝大多数凑热闹的都堵在镇政府外面,这就让镇上有了各个击破的可能。 刘峰原本一点头绪都都没有,直到他从人群中看到一个人,顿时眼前一亮凑了过去。 “你怎么会在这?” 被刘峰拉住的叫刘玉田,住刘峰家隔壁,哥俩打小一起长大,关系比亲哥俩都好! “兄弟,这不是咱家一个侄女嘛!” 刘玉田看了看周围两家的亲戚,赶紧把刘峰拉到一边说话,刘峰毕竟是镇上的干部,如果被认出来,肯定要闹幺蛾子。 “派出所马上就要动手了,你赶紧走!” 刘峰偷偷指了指派出所门口的警察,镇政府离着派出所不远,这会一辆又一辆警车停着派出所门口,派出所门口已经集结了不少警力。 “我可不能走,都是一家的,这样不让人笑话嘛!” 虽说刘玉田也害怕派出所的动手,但毕竟法不责众,这么多人闹事,派出所还能都逮了? “别人我不管,你必须走,我不是没提醒你,你家孩子马上要分配工作了,你想让你孩子、孙子跟着倒霉吗?” 刘峰自然知道刘玉田家的情况,就拿他儿子威胁他,前几年刘玉田的儿子刘国强考上了大专,这在当年绝对是全村的希望,这会快到刘国强分配工作的时候了,刘玉田如果留下什么案底,刘国强就甭想分到什么好地方! “这……” 刘玉田犹豫了,虽说法不责众,但这事也不怎么牢靠,万一闹点啥幺蛾子,自己总不能为了亲戚家的事,把自己孩子的前途耽误了!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他还不当一回事,但是刘峰作为镇上的实权干部,还跟他是发小,这就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了。 “要不是我看着像你,我值当的出来跟你通风报信?你爱走不走,我得走了,领导看见就麻烦!” 见刘玉田还在犹豫,刘峰也懒得理他,反正到时候被公安局处理了,留下了案底,耽误了孩子分配,也怪罪不到自己头上! 虽然牛进明给刘峰安排了任务,但这里有这么多人,刘峰随便往人群后面一猫,牛进明还能有透视眼不成! “唉!” 刘玉田见刘峰头也不回的钻进了人群中,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就决定还是走吧,万一拖累了儿子,上哪说理去! “玉田,你干嘛去?” 有人看到刘玉田要走,就连忙过来阻拦,这会别看大伙闹的挺欢实,但镇里还没出面妥协,正戏还没有开演呢! “我有事先回去了!” 刘玉田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些亲戚说。 “都是当家子亲戚,事还没完你好意思走?” 拦他的人声音大了些,跟着一起来的都凑过来看热闹,王家一些人还在后面小声嘀咕刘玉田这人不仗义! “二哥,不是兄弟不仗义,国强马上就要分配了工作,我要是给他惹上点麻烦,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刘玉国见四周的亲戚都围上来了,只好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帮亲戚出头,总不能搭上自己儿子一辈子吧! 这个理由一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在这个时代孩子上学为了啥?还不是为了一个安稳的工作! “还能有什么麻烦?咱们这么多人呢,都是一个老祖宗的亲戚,怕啥!” 拦住他的人显然不是这样考虑的,他们家这么多人在,镇上根本不敢用什么强硬的手段! 至于刘玉田儿子安排工作是否受影响,又不是他儿子,关他什么事! 很多亲戚就是这样,不仅怕你吃不上饭拖累自己,更怕你过的比他们好! “出了事,你能负的了责?到时候我让国强上你家吃饭去!” 刘玉田不屑的撇了撇嘴,这会说的冠冕堂皇一个祖宗,真要出点啥事,估计又是同姓各宗不认识了! “这……” 那人迟疑了,如果说行,那以后还不知道捅多大的篓子,如果说不行,那还不是打自己的脸? “得了,二哥,我先走了,你们完了事到我家喝酒去,我请客!” 刘玉田对着那人拱了拱手,跟四周亲戚客气了一圈,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见刘峰说动了第一个,石灰窑和刘家庄的人也开始对有针对性的找人做工作,这些被特殊照顾的,都是有软肋,或者说是在整个家族有一定影响的人。 家族里有啥事,他们肯定会帮忙,但是一旦涉及到他们自己的核心利益,犹豫一秒都算重情重义! 这种因为亲戚死亡而过来闹访的,跟那些因为拆迁、下岗等原因上访的群众不同,他们没有自己个体的诉求,就是因为血缘关系跟着闹,在个人利益与亲戚利益相冲突的时候,肯定会优先考虑个人利益! 与此同时,大量公安干警在协谷镇派出所门口集合,最前面的一排甚至连绿色的盾牌都拿了出来,摆出了一副马上就要动手的架势。 有了刘玉田这些有软肋的带头离开,一些原本就是被裹挟来,立场不怎么坚定地,也开始动摇了,反正有人带头,道德的大棒还落不到他们头上。 还有一些胆小的迫于警方的压力,也跟着偷偷走了。 第174章 总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村里其他人都行动了,作为两个村的书记王仁丰和刘义超硬着头皮来到了围攻计生办的最前线。 “行了,行了,都别扔了,歇一会、歇一会!” 王仁丰和刘义超分别制止住自己村里扔石头的人,这会整个计生办楼上楼下早就没有一块完整的玻璃,计生办固守的二楼办公室,窗户早就被办公桌什么的给堵上了。 见到两个村的书记发话了,绝大多数冲着二楼扔石头的,都停了下来。 “小三,你连你二叔的话也不听了?” 刘义超一把拽住一个还在往二楼扔石头的,劈头盖脸就训了起来。他们敢冲着镇上扔石头,但是绝对不敢明着跟村书记对着干,再加上他们跟村书记都是本家,也不好意思驳了书记的面子。 “咱们家的都过来!” 王仁丰把石灰窑村的集合起来,将两家人分开处置,这是之前开会安排的处理方式。 “咱家人也都过来吧,大叔、婶子都过来吧!” 刘义超也把老刘家众人约了起来,他这边的工作重点是刘英的父母,只要做通了这两个人的工作,刘家庄众人自然也就回去了。 “超啊,你可得给你妹妹做主啊!” 刘英他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拉着刘义超,要求他出面给闺女讨回公道。 “大婶子,你放心吧,我肯定会给英子出头,咱现在光在这闹有啥意思?镇上能说的上话的早就跑了!” 刘义超自然想要为自己的堂妹主持公道,但是他作为村书记这会又不能说啥,毕竟这次上访闹的实在是太大了! “计生办的还在楼上!” 察觉到这会没人往楼上扔石头了,计生办有人趁机往外张望,恰好被刘家的人看到。 “他们都是干活的,他们说了能算?你就是把计生办这些人都弄死,英子娘俩也回不来啊,有啥事最后还不是得找领导才算数!” 刘义超连忙转移大伙的注意力,领导早就跑了,你对着计生办这帮干活的,使再大的劲也是白瞎! “超子,你说英子这事怎么办?” 刘英他爹这会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也没啥主意。 “大叔,我看找人偿命这事估计够呛了,到现在他们王家都没搞清楚,是谁推倒的英子,咱家都不在场,更不可能知道是谁干的!” 刘义超刚才注意到牛进明问话的时候,王仁丰迟疑过,这让他怀疑老王看到了是谁下的黑手王,但是现在显然不适合聊这个话题,只能等以后他再慢慢找王仁丰套话了! “英子可不能白死了!” 刘英他爹憋了好一会,这才叹了口气,闺女没了,还没得不明不白的,这让他觉得心口仿佛堵了一样。 “当然不能白死了,甭管是谁干的,都是镇上引起的,不论怎么说,镇上都得赔!” 刚才开会的时候,镇上就已经表示拿钱息事宁人的态度,刘义超觉得现在应该关注的重点是,如何为刘英父母争取更多的赔偿金! “谁要他们的钱……” 刘家的小辈有不同意拿钱的,他们接受的教育都是杀人偿命,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社会上的交易。 “你小,别人还小?以后大叔婶子老了干不动活,上你家吃饭去?” 刘义超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叫嚣,在处理这种事的时候,总有人逞能跳出来,但是这些人除了增加问题处理的难度,对解决问题没有任何帮助。 其他人听到刘义超的话之后都沉默了,正所谓人死不能复生,甭管这事闹到什么程度,到最后,还得归结到经济上来,他们来闹最终目的,也是为了在最终资金分配时候给刘英父母撑腰。 相比于刘家沟通的还算顺利,老王家这边就麻烦多了,由于当初是按照家谱,而不是关系远近动员的,平时处的关系不好的,自然不愿意看到刘英这事顺利解决。 “王书记,话是这样说,但人都没了,镇上怎么也得把凶手交出来吧!” 提意见的这个叫王仁光,虽然跟王仁丰也是亲戚,但凭借着他们那支人多势众,平时跟王仁丰也不怎么对付,每当村里有事的时候,经常站在村两委的对立面。 “什么凶手?当时在场的谁看到了?老二,你可全程在场,你看到了吗?” 王仁丰见说话的是王仁光,就知道他想借机生事,就把皮球踢给了刘英的丈夫王仁友,如果在场的主家都没敢说啥,你一个外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我当时正在里屋收拾东西呢,计生办的来了就跟他们打了起来,根本没留意她在干啥……” 王仁友一脸的纠结,计生办这帮人冲进来的时候,他正忙着收拾东西呢, 为了要这个三胎,他们已经躲出去三个多月了,寻思镇上应该没人再注意他家,于是就想回来收拾些换季的衣服,没想到刚回来半个小时,就被计生办这帮人堵上了。 “你没看到,他们自己还看不到?把所有人都拉出来,挨个审,我就不信审不出来!” 王仁光一听王仁友这话不乐意了,他听说计生办来了二十多个人,这么多人只要挨个审问一遍,怎么可能没人看到? “你还想私设公堂?” 王仁丰顿时觉得头大了,这家伙可是真敢想,这都九十年代了,还想搞之前的那一套! “你别给我扣帽子,公家不给我们查清楚真相,就不允许我们自己查了?你不能因为干了大队书记,就无原则的舔人家领导的屁股吧!” 王仁光最后说话的声音突然拔高,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说的什么话!” 王仁丰听他这样说,顿时也有些急了。 在追查事故真凶方面,他确实藏着私心,他觉得甭管最后查出来是谁,大概率还是会以意外来收场,这样不仅没办法给刘英讨回公道,还把镇上大大小小的领导给得罪死了,估计以后甭管村里有啥事,镇上这帮子还不得往死里卡! “怎么,村里的领导还不让人说话了,还有天理吗?都来瞧一瞧看一看了,村书记舔领导的屁股舔上瘾了……” 王仁光一瞧王仁丰急了,觉得这是打击他在村里权威的最佳时候,就跑到镇政府门口喊了起来,这一下就吸引了很多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指指点点。 第175章 枪打出头鸟 “这是个干嘛的?” 王仁光的叫嚣成功引起了派出所众人的注意,牛进明和邢局长站在户籍科门口的台阶上,正好可以看到王仁光的表演。 “石灰窑村的,平时跟仁丰他们不对付,就是想借机生事!” 王庄管区书记陈涛往前走了几步,确定是谁之后,这才回来汇报。石灰窑村属于王庄管区,陈涛作为管区书记自然认识各个村里一些名人。 管区平时运行的时候,也会与村里有影响力的大户接触,防备的就是万一哪天村里这帮子委员,因为经济问题进去了,到时候也好有两手准备。 “让他再这样闹下去,一会就不好处理了!” 牛进明发现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旁边的国道都被围观的群众给堵上了,很多外地的司机都站在卡车上面看热闹。 协谷镇政府门口的大路是协谷矿运煤的主要通道,一天至少要过几百辆超载超标大卡车,路上洒落的煤炭更是多的要命,大风一吹就跟闹妖精似的! “动手吗?” 邢局长也怕事态失控,公安局这边早就准备好了突击队,只要镇上需要,他们随时可以冲进人群中,将煽动闹事的拉出来。 “动手吧!” 牛进明跟邢局长对了一下眼神,做出了动手的决定,这种煽动闹事的二杆子,必须要及时打掉,否则后患无穷! “动手!” 随着邢局长的命令,一群扎着武装带,戴着钢盔、举着盾牌的警察冲入人群,直接就将王仁光按在了地上。 “你们干嘛?救命啊,警察打人了!” 王仁光拼命的挣扎,但是在这些训练有素的武装警察面前,就跟小鸡子一样可笑。 “派出所动手了!” 看到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了进来,原本还被煽动起来的群众,都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些人来闹事的底气就源自“咱有理”“法不责众”,赌的就是你不敢动手。现在管执法的真的动了手,说不害怕那是假的,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眼前亏来了! “你们干嘛,警察打人了!” 王仁光的媳妇一瞧王仁光被警察按住了,就想上去拉扯,这些警察自然不会惯着她,她刚想去撕咬按住王仁光的警察,头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警棍,顿时头晕眼花的坐在了地上。 打退了干扰者之后,几个警察抓住王仁光的胳膊腿,像搭猪一样将他拖出了人群,抬到了派出所里。 “大婶子,赶紧起来,别哭了,赶紧起来,警察抓人了!” 趁着这会局势正乱,王仁丰悄悄凑到刘英婆婆跟前小声提醒道。 “不是说他们不敢?” 刘英婆婆哪见过这种场面,昨晚在家商量事的时候,大伙还信誓旦旦的说镇上不敢动手来着。 “有什么敢不敢的,你以为人家怕你一个种地的!” 王仁丰都不知道这帮家伙哪来的底气,你都严重扰乱社会秩序了,人家再不动手,还等你们骑脖子拉屎? “大婶子,你赶紧劝劝大叔和大兄弟,让他俩劝劝二兄弟,镇上都愿意赔钱了,咱们没事还跟公安闹什么闹!” 王仁丰见时机差不多了,就开始做老太太的工作,甭管什么年头,这婆婆要是真心哭儿媳妇,那才有了鬼! “那成,我这就去跟你大叔商量商量!” 老太太赶忙找老头商量去了,这会她但凡犹豫一秒都算是有良心的! “王书记,仁光被公安上抓走了!” 王仁光的媳妇坐在地上晕了好一会,这才清醒过来,坐在地上骂了会闲街,见大伙都没有给王仁光出头的意思,就赶忙跑到村书记跟前求救。 “你别急,我这就去派出所问问!” 王仁丰作为村书记,自然不能把幸灾乐祸写在脸上,他还巴不得王仁光倒霉呢,刚才不是骂自己舔领导屁股吗?这会出了事,知道来求自己了? “仁友,现在不是闹的时候了,你赶紧拿主意,是接受赔偿还是怎么着,老刘你先帮忙看着点,我去派出所打听打听情况!” 王仁丰走的时候不忘嘱咐王仁友想开点,这会他们一家子都在做他的工作,想来这会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仁友,谁也不愿意看到这种事发生,但是碰上了咱们也没办法……” 刘义超作为刘英的堂兄,这会他的意见就代表着刘英父母的意思,双方家庭第一次就赔偿问题交换了意见。 过了一会,王仁丰回来了,没带来王仁光什么消息,而是将王仁友一家和刘英的父母单独叫到了派出所,商量关于赔偿的问题。 与此同时,郑为民赶到了张强的饭店,原本他可以直接给钱小霞打电话安排,但这会镇政府附近比狗市都热闹,这事又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好不容易有这个后勤的理由,自然有多远躲多远! “镇上被堵了?” 钱小霞正在跟几个服务员串闲话呢,见郑为民来了,就一脸好奇的问道。 “石灰窑死人了,都是计生上闹得!” 郑为民一路上就看到不少人围在一起聊天,手里还指指点点镇政府的方向,肯定都在谈论这事。 “你说这帮家伙!” 钱小霞算是对这帮计生干部无语了,前一阵子如果不是自己跑得快,按照镇计生办的尿性,这会连扎都得结了! “咱这能弄盒饭吗?” 这会流行的是那种白色发泡塑料饭盒,之前的铝制饭盒由于太过于笨重,已经被淘汰掉了。 “弄那玩意干嘛?” 钱小霞有些没反应过来,郑为民这个需求,有点类似于小黑胖子去五星级大饭店点了份炒饼…… “县里支援了不少警察,都穿着警服,这会不方便出来,镇上伙房都被堵上了,总不能让大伙饿着肚子干活吧!” 虽然这会没有穿制服不能进饭店的规定,但是今天毕竟是死了人,被群众看到这些干部集体出入饭店,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矛盾。 “大约多少人?” 钱小霞也怕他们来强子的饭店,来这里吃饭的都是矿领导,万一把他们吓得投案自首了,她找谁结账去! 第176章 捅了篓子,反而被提拔了 “怎么也得准备三百人的,领导还要求标准高一些!” 郑为民也不确定具体都有多少人吃饭,镇上和公安局的就二百多了,再加上两个村里的,怎么也得二百大几十人。 在保障这种大场面后勤的时候,饭菜宁肯多了也绝对不能少了,多了浪费也浪费不了多少,少了容易引发内部矛盾! “米饭、馒头倒是好说,菜肯定来不及了。” 钱小霞看了看表,这会都十一点了,等把饭菜准备好,然后再做熟,估计就得一个小时,如果再分装到快餐盒里,估计下午一点都不一定能弄完。 郑为民从计生办出来的时候都小九点了,再经过给桃子办户口、救人、开会这一顿折腾,等到刘峰在大伙期盼的眼神中出发的时候,就已经十点半了。 “米饭用饭盒装,再准备些馒头、煎饼什么的,菜直接上大盆,多准备点一次性餐具。” 郑为民也不是那种迂腐的人,虽然跟领导商量的是盒饭,但是现在盒饭确实出不来,总不能让大伙饿着肚子干等着吧! “咱们有啥菜就做啥吧,这会买菜也来不及了!” 钱小霞估计就算是把后厨所有的菜都做了,也够呛满足三百人的需求,谁家正经的会所,没事会准备三百人的备菜? “赶紧做吧!” 郑为民也知道这会不能强求他们菜式,只能有啥吃啥了! “那成,我马上安排他们准备!” 钱小霞立刻安排后厨准备,刚开始几道菜还能享受大瓷盆的待遇,到后面揉面的大盆、洗菜的大盆都被刷洗干净了装菜。 这么多菜肯定没办法用小车装运,钱小霞临时从杨家庄找了一辆箱货,这才将所有的饭菜一次性装走。 为了方便大伙快速就餐,郑为民还从饭店里顺了四个帮忙布菜的服务员…… 关于刘英的赔偿问题,镇上与刘英的家属在派出所会议室进行了长时间的谈判,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牛进明还安排人给他们送上了午饭。 至于王家和刘家在外面的人,镇上也就懒得搭理了,实心眼的就在那饿着,聪明的就偷偷回家吃饭。等到下午两点多,镇上跟刘英家属达成赔偿意见的时候,还在镇政府门口堵着的都已经不足三十人了。 “行了,商量的差不多了,等会殡仪馆来人,拉她们娘俩去火化!” 王仁丰提前出来给大伙报信。 “镇上怎么说的?” 大伙呼啦一下就把王仁丰给围了起来,这会还在镇上坚持的,一般都是三服以内的近亲属,自然关心刘英的赔偿问题。 “镇上加倍给了赔偿,还谈了双方老人的养老问题和孩子上学的学费!” 为了更快的息事宁人,协谷镇政府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予了刘英家最大的让步。 “那就好!” 大伙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们来镇上闹的目的,就是为了尽可能多的给刘英家争取赔偿。 “大家先把灵堂撤了吧,留两个人跟着去殡仪馆办手续,其他人回去帮仁友家收拾收拾,明天是第三天,她们娘俩也该出丧了!” 王仁丰趁着这个机会指挥大家赶紧把灵堂给撤了,赔偿协议已经达成了,再把这东西摆在镇政府里,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你们别走啊,还没把我们家仁光给救出来呢!” 王仁光的媳妇见大伙要走,赶忙拦住大伙,自从王仁光被警察抬走,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出来。 “怎么救?” 大伙这才想起还有个被抬走的呢! “反正事已经结束了,咱们去把仁光要出来!” 王仁光媳妇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就这二三十个人,还想冲击上百人守着的派出所?你拿大伙当傻子呢! “王书记,你是村书记,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家仁光啊!” 王仁光媳妇见大伙都不搭腔了,连忙找到王仁丰,央求他出面把王仁光救出来。 “仁光是被县公安局带走的,我也说不上话!” 王仁丰双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仁光也是为了仁友家好!” 王仁光媳妇也知道刚才王仁光已经将他得罪死了,但是这会除了求王仁丰之外,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先等等吧,看看县里怎么处理。” 王仁丰见殡仪馆的车来了,就甩开王仁光媳妇迎了上去。 其实,王仁光这事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只要王仁丰去求牛进明放人,牛进明也不好意思不放人,但是王仁丰就没打算让王仁光平安出来,就想给他留下点案底,自然懒得去帮他求情! 经过了这次集体上访事件之后,协谷镇计生办搬出了镇政府大院,有了自己独立办公楼和院子。 第二天,县里的大领导来了,在协谷镇的大礼堂里召开了全县计生工作会,会议进行第一项,就是宣布干部调整,为了保护协谷镇的干部,李坤调整到别的乡镇干了宣传,算是进了班子,范鹏提拔到别的乡镇干了副镇长,也算是往前迈了一大步! 这一下让所有人都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为啥捅了篓子还能被提拔?这就不得不说上级领导的考虑了,计生工作作为当前的第一件大事,如果因为他们工作上出了意外,就要处分他们,以后谁还心甘情愿的给他们干活?你总不能跟尹卡卡似的,既想马儿跑得快,还想马儿不吃草吧! 这次会议给所有的计生干部传达了一个明确的导向,那就是计生工作不怕出事,县领导甚至在大会上喊出了“上吊不解绳、喝药不夺瓶”的口号! 这次会议之后,计生工作的重要性陡然增加,计生工作也由一般的领导干部分管,变成了副书记这样的三把手分管,在计生工作风头最紧的时候,甚至有不干计生不提拔的说法。 到了此时,这起由于意外而引发的风波,得到了完美的解决,死者家属得到了赔偿,计生办有了独立的办公室院落,负责计生的都得到了提拔,好像除了被拘留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得到了实惠…… 第177章 兄弟,你现在尿尿是站着还是蹲着…… 现在人谈起计生工作的时候,更多的是诅咒和谩骂,目标直指基层计生工作人员,然而在那个时代,真的是他们个人的问题吗? 市场经济发展初期,当别的地方大力发展经济、搞活市场的时候,有些地方却选择了将计划生育当做出政绩的地方。相比于招商引资、兴建工厂、培育市场等一系列麻烦事,管住裤裆确实相对容易一些……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盛焉,在层层加码下,到了基层真正执行者手中,很多政策早就变成了一个吃人的魔鬼! 计生工作的压力不仅仅来自于上级,还有很大一部分压力来源于基层。一个乡镇负责计生的人员最多也就一二十个,根本不可能实时掌握全镇的计生动态,更多还是依靠村里的热心群众举报,几乎每一个村都有好多这样的人,一旦发现违法生育的,都不用计生办去调查,他们都能给举报的一清二楚! 如果计生办的得到了举报信息而不去处理,举报人甚至连计生办都能给举报了…… 在上面的压力和下面的裹挟之下,计划生育工作以势不可挡的形式,上演了一出出疯狂的大戏! 或许多少年之后,我们系统的回望这段历史,才能对其工作是非给出客观的评判! 协谷镇发生的这次群体性上访事件,引起了上级的高度重视,其中石灰窑村按照族谱进行动员的方式,引起了上级的警觉,在任何一个法治国家,宗族势力壮大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上级在调查这件事的时候,都是在保密的状态下进行的,协谷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这天郑为民下村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唐军拿着个档案袋往外走,就有些好奇的拦住了他。 “你出院了?” 由于唐军受伤的部位多少有些尴尬,所以唐军动完手术之后,大伙都没好意思去医院探望,只是拜托镇上领导去探望的时候,随了些份子。 “住了一个多月,大夫说没问题了才让出的院!” 由于矿医院也没处理过唐军这种病情,为了稳妥起间,让他多住了一阵子院,做了多次检查之后,这才敢放他出来。 “那个,兄弟……” 郑为民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他这会有个问题不知道合适不合适问,如果不问出来,估计今天晚上他睡觉都睡不踏实! “咋了哥?” 唐军有些好奇,什么事让他如此严肃?唐军对郑为民还是挺尊重的,如果不是他及时给矿医院施压,唐军还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呢! “兄弟,你现在尿尿是站着还是蹲着……” 郑为民只是单纯的想跟他探讨病情,毕竟他也没见过男人蹲着尿尿! “嘿,你这话说的,咱可是纯爷们,怎么还蹲着?” 唐军差点崩溃了,感情这孙子就是关心这个,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尊严受到了侮辱! “哦,你开心就好!” 很显然郑为民不太相信唐军的话,毕竟当时肿的那么夸张,不留下点什么后遗症也说不过去! “你这话说的!” 唐军还真没法反驳,毕竟这东西又不能拿出来比划两下…… “晚上能喝酒了吗?哥几个给你祝贺一下!” 玩笑开完了,郑为民约着唐军晚上一起喝酒,唐军一直在镇上的单身宿舍,平时也没少被郑为民拉出去陪酒。 “能喝了,不过我得先去接我女朋友!” 唐军自然不会拒绝郑为民的好意,住了一个多月的院,他也馋酒了,这阵子他在医院里,闻到医用酒精的味道都能多吸两口。 “女朋友?哪个村的?” 郑为民敏锐的发现了唐军话里传达的重要信息,这小子竟然有了女朋友! “你认识!” 唐军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还想瞒着大伙呢,没想到第一天上班就秃噜出来了。 “我认识?谁呀?” 郑为民想了一圈,都没想起谁家的姑娘这么着急找对象,而且谁家姑娘胃口这么好,这种改过刀的都要! “那个小护士。” 唐军早在大半个月前就恢复了正常,不过医院不放心,害怕留下什么并发症,又多让他住了大半个月的院观察,每天都是那个小护士给他检查功能恢复的情况,他这个年纪,她那个岁数,检查的还是那个,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勾搭上了! “哦!” 郑为民有充足的理由怀疑,这俩人就是见色起意! “哥,我不跟你聊了,我先走了。” 唐军看了看时间,快到矿医院下班的点了,煤炭系统执行的是朝九晚五的作息时间,比地方上春秋作息下班早。 “你叫着她一块过来吧,我们在老地方等你!” 郑为民这会盘算着晚上约谁了,今晚得找些能闹的,但也不能太闹的! “我问他愿不愿意!” 唐军不保证自己女朋友会不会参加这种酒场,毕竟两个人在一起的方式多少有些尴尬…… “唐军回来了?” 郑为民刚回到民政办,马娟就一脸古怪的凑了过来,她刚才隔着窗户看到郑为民跟唐军说话了。 “我刚才碰到他了。” 郑为民决定今晚约着马娟一起,到是就算传出去什么小道消息,也是人家小马传的,咱民政办郑主任向来不传播小道消息! “不知道他的伤……” 马娟虽然很八卦,但毕竟是男同事的私密事,她作为一个姑娘,也没法问的太过直白。 不过她这话问的也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在一旁收拾东西等着下班的何静都立起了耳朵。 “说是正常了,他现在都有女朋友了。” 郑为民觉得唐军说的正常应该靠谱,如果他留下什么不对劲的后遗症,人家小姑娘也不可能原因跟他在一起。 “女朋友?谁啊?” 马娟觉得自己发现了新大陆,谁家姑娘如此饥不择食? “你问这个干嘛?” 郑为民故意卖了个关子,他怎么可能随意透露这种独家消息! “快说、快说!” 马娟的八卦之心已经按耐不住了,这绝对是能够霸占协谷镇八卦界头条的重磅消息! 第178章 我有点累了,你帮忙推一把! “就是那个给他一刀的那个小护士,要是不恢复正常,人家愿意跟他?” 郑为民见马娟的表情眼看着都猥琐了,就觉得不再逗她了,万一惹恼了这帮八卦精,她们还不知道在后面怎么串自己的闲话呢! “她?难道……” 马娟愣了一下,然后脑补出了无数的版本,不过这些版本都有一个共同点,大都非常的少儿不宜! “应该跟你想的差不多!” 不用马娟张嘴,郑为民就知道她脑子里想的什么。 “呸,两个臭不要脸!” 马娟都替他俩臊得慌! “何姐,牛书记让你去他办公室开会。” 党政办来了电话通知,通知何静去牛进明办公室开会。 “现在?” 何静看了看时间,这会还没有下班,牛进明想要干嘛?不过牛进明用的是正式通知,想来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何静将散乱的头发扎起来之后,这才慢悠悠的去了牛进明的办公室。 “最近牛书记找何姐好几次了,不知道什么事。” 等何静走远了,马娟才小声在后面嘀咕,单位一把手跨过分管领导、科室主任,直接找到最底层的工作人员,这本身就不正常! “可能是有好事吧!”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郑为民也在外面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不过他作为何静的上级,也不方便说什么话。 马娟虽然在镇上消息灵通,但是关于一把手的风月消息,谁没事敢在办公室聊? “牛书记,你找我?” 何静推开牛进明办公室的时候,见他屋里还有好几个人,就没有顺手把门反锁。 “晚上我约了文化局的徐局长一起吃饭,你一起跟着去吧,反正马上就要给你公布文化站站长了。” 牛进明已经在班子会上推荐何静干文化站站长,这个岗位牵扯不到其他领导的利益,也就被班子会顺利通过了。 “哦!” 何静等这个岗位已经等了好几个月了,如果牛进明再不表示表示,她就要跟他耍脸色了。 文化站站长不论在哪个乡镇都是靠边站的存在,但是在协谷镇,这却是全镇提拔最快的岗位,不是领导的贴身小裤衩都甭想染指! “何主任要提拔了,恭喜啊!” 在牛进明办公室里的众人,连忙祝贺何静提拔,他们也都听说过何静与牛进明的小道消息,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套路。 “小何如果不是让民政局耽误了两年,早就提拔了,咱们镇上科长以下比她身份、资历深厚的不多了!” 牛进明给何静找一个过硬的理由,民政局调何静去登记处干活的时候,可是答应了给她办理调动手续,但是到最后食言了,这官司打到哪都是何静有理! “你说这事闹得!” 大伙都对何静表示同情,这种事谁碰上谁倒霉! 处理完了一天的公务,牛进明带着何静坐上了他的专车,汽车驶出协谷镇政府大门之后,牛进明就把何静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书记,咱去哪?” 司机是牛进明从县里带过来的,自然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晚上在我家门口的饭店请文化局的徐局长吃饭,车上还有酒吗?” 牛进明“百忙之中”回答了司机的问题。 “还有一箱,不过请徐局长的话,可能档次低了一些!” 牛进明的车上一般常备三种酒,一种是招待领导的,一种是招待平级的,还有一箱便宜的,主要是应付一般场的。 “你先把我跟小何送到我家门口,我回家拿两瓶酒,你放好车就去饭店等着我们!” 牛进明能当着他的面“收拾”何静,这个司机自然是他的放心人! “好的!” 司机一脚油门就将车开到了牛进明家门口,牛进明拉着何静打开了自己家的大门。 “嫂子没在家吗?” 何静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牛进明的媳妇。 “还得等会才回来。” 牛进明刚关上门,就一把抱住何静啃了起来。 “书记不合适,这里不合适!” 何静在牛进明怀中挣扎,这里是牛进明的家,万一他媳妇回来了,还不得打死他! “没事,听话,乖!” 牛进明毫不客气的将何静剥成了白羊,并把她抱进了卧室。何静的心被吓得砰砰跳,她真的害怕牛进明媳妇回来,不过这种刺激的感觉确实非比寻常! 正当两个人忙碌的时候,牛进明家的传来开门的声音,牛进明媳妇回来了。 “啊?” 何静吓得花容失色,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穿衣服。 “没事!” 牛进明按住她不让她乱动。 “不要……” 何静想哭,她仿佛看到了自己被捉奸在床的惨状。 “怎么又把人带回家了,衣服还扒的到处都是,也不怕出去让人看出来!” 牛进明媳妇看到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似乎并不怎么生气,还不忘调侃牛进明两句。 “回来了,一会我请文化局的徐局长吃饭,你去不?” 牛进明跟媳妇搭话的功夫,还不忘继续操劳…… “不去了,有你现在正用着的媳妇,我再过去就讨人厌了!” 牛进明媳妇来到卧室里,坐在床边看着他们俩表演。 “叫嫂子!” 牛进明拍了拍何静。 “嫂子!” 何静觉得自己要疯,这一切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这小浪蹄子哪点吸引你?” 牛进明媳妇有些好奇,这女人又是哪里吸引自己家老牛的。 “名器,这个可羡慕不来,你们女人不懂!” 牛进明不明所以的搭到。 “我是不懂,还是您牛书记厉害,对了这是我弟弟那个项目的合同,你明天帮忙盖个章!” 牛进明媳妇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档案袋,里面是几份关于承包工程的合同。 “放那吧!” 牛进明显然现在顾不上这些东西。 “你别忘了,十多公里的路呢!” 牛进明媳妇有些不满意的嘟囔道。 “放心,我有点累了,你帮忙推一把!” 牛进明有些嫌弃媳妇啰嗦。 “你还真是个大爷呢!” 牛进明媳妇不情愿的来到他的身后,竟然真的帮起忙来,就像沸羊羊一样体贴! 第179章 杨二楞的蔬菜大棚 过了一阵子,镇上发了一份人事任免文件,很多科室主任的职务进行了调整,郑为民也终于拿到了民政办主任的正式任命文件,到这会,他才正式成为协谷镇民政办主任。 何静提拔为文化站长,虽然她的资历什么的都足够了,但是仍然引来了一阵非议,关于她和牛进明的小道消息,也开始在协谷镇大范围传播。 甭管别人怎么说、怎么传,毕竟是一个办公室里多年的老同事,何静上任前,郑为民约了几个平时关系好的一起吃了顿饭,算是给她庆祝了。 民政办到此时只剩下郑为民和马娟了,根本没有办法处理县民政局交办的那一大堆工作, 郑为民也曾找牛进明要过人,但是牛进明把全镇花名册翻烂了,也没扣出个人来。这几年时兴公职人员下海经商潮,镇上很多有关系的都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镇上每个办公室都严重缺人。 当然,如果没有那么多人下海,镇上也没有那么多空岗位留给郑为民这些年轻人。 郑为民就把不急的工作往后放放,先把着急的工作办了,等不着急的工作放到着急了,也就变成了着急的工作,于是原本轻松的民政办变成了应急办,上午八点不到就开始干活,等忙完了就到下午下班的时间了! 不知不觉中,又到了冬天,郑为民在进腊月的时候,突击转了一圈分散供养的五保户,算是完成了走访任务,协谷镇民政办这才有时间喘口气。 镇上的干部还有时间休息,村里的农民就没这么好命了,按理说到了农闲时节,但是在杨家庄村南的蔬菜大棚里,依然是一副繁忙的景象。 杨家庄是协谷矿的驻地,也是协谷镇最富的村庄,村里的老百姓除了在矿上上班的,就是为协谷矿提供服务的。村里最早的蔬菜大棚,就是为了给协谷矿食堂提供蔬菜而建设的。 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杨家庄村南边的农田里,建设了密密麻麻的蔬菜大棚,除了满足协谷矿的需求之外,也成了远近闻名的蔬菜基地。 刚进入腊月,就来一股冷空气,天气预报说是要出现十度以上的降温,蔬菜大棚为了保证温度,纷纷点上了炉子。 杨家庄村书记杨波吃完晚饭,就溜达着来到蔬菜大棚的区域,挨家挨户通知今晚要降温的消息,同时嘱咐一遍晚上防火。 “二愣,今晚降十多度,炉子点上了吗?” 杨波来到杨二楞的蔬菜大棚跟前,杨二楞跟杨波多少还沾点亲戚,平时说话混横闷愣的,到了三十好几了也没找到对象,矿上自然不会要,他就跟着村里种起了蔬菜大棚。 “点上了、点上了,我买了烧鸡,一块喝点!” 杨二楞一听是杨波来了,连忙开门请他一起喝酒。杨波从六十年代就是村里的书记,到现在已经干了三十多年了,早就把村里经营成铁桶一块了。 “别喝多了,小心看着火!” 杨波刚进门就闻到一股酒气,蔬菜大棚其实挺累的,很多人都有晚上喝一杯解乏的习惯。 “放心、放心,就一瓶酒还能喝多,看不起谁呢!” 杨二楞拍着胸脯保证道,他一个人在自己的责任田里建了四个大棚,劳动强度可比其他人高多了,不喝酒第二天根本缓不过来。 “那成,你慢慢喝着,我去别家看看。” 杨波也觉得以杨二楞的酒量,一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继续去下一家看看,杨二楞算是比较靠北的一家,南边还有上百家呢,这一圈下来没两三个小时,根本走不完! 送走了杨波,杨二楞继续回大棚喝酒,又喝了一会他觉得头晕晕的,今晚这酒怎么有些不对劲?这才喝了大半瓶为啥觉得头晕晕的? 趁着还清醒,杨二楞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检查了一遍四个大棚的加固绳索,又给所有的炉子添了一遍炭,只要压住火慢慢烧,能暖和到凌晨三四点。 忙完这一圈出了一身汗,杨二楞觉得刚才有些喝高的脑袋,这会变轻松了很多。借着最后一点烧鸡,杨二楞把剩下的小半瓶酒喝了之后,就早早的就躺下了,不一会就打起了呼噜。 过了半夜十二点,蔬菜大棚外面开始起风了,白毛风像小刀子一样呼呼的刮,吹的蔬菜大棚保温用的草苫子、棉被来回摇摆,砸的塑料薄膜砰砰作响。 幸好大伙都接到了变天的通知,提前用加固了大棚,自然不怕草苫子、棉被什么的被风掀起来。 层层的蔬菜大棚阻碍了北风的步伐,风吹到蔬菜大棚的北墙上,被厚厚的土坯墙阻挡,大风只能绕过蔬菜大棚,这导致大棚与大棚之间出现了很多乱流。 原本这也没啥大不了的,大伙都在这里住了多少年了,比这大的风也不是没见过,但是今年坏就坏在杨二楞偷懒,没有给炉子加防风帽。 杨二楞的烟筒不是朝上的,而是朝向东方,这小乱流一吹,烟筒里的烟就倒灌了过来,不一会大棚里的一氧化碳就超标了。 此时杨二楞还在梦乡之中,突然他原本卷曲的一条腿无力的蹬了一下被子,将被子蹬到了床底下,人也跟着陷入了昏迷。 落到床下的被子,一个角搭到了炉子附近,随着被子里的棉花被烤焦,发出了难闻的焦糊味。 原本这也没啥大不了的,杨二楞之前也不是没碰到过,毕竟人睡觉的时候闻到烧焦味就会惊醒,但是现在杨二愣已经陷入了昏迷,自然没人把被子挪开。 又过了一会,被烤焦的被子开始冒出了浓烟,浓烟中还闪现出火苗。 这会的蔬菜大棚都是土坯墙加塑料薄膜的结构,冬天冷了再盖上一层草苫子、棉被,防火系数基本为负数,冬季采暖的时候,一点火星都有可能引发毁灭性的大火。 燃烧的被子很快就引燃了墙边备用的草苫子,草苫子燃起的火苗直接就够到了大棚上面的塑料薄膜。 第180章 一场大火烧没了致富梦 塑料薄膜这东西,还不是见火就着,晚上盖在塑料薄膜上的草苫子和棉被又是极佳的引火物,杨二楞的大棚很快就燃起数米高的火焰。 为了提高土地的利用效率,杨家庄的蔬菜大棚都是一个挨着一个建设的,火头很快就传到了附近的蔬菜大棚。杨二楞的蔬菜大棚还在靠北的位置,因此火借着风势,在整个大棚区域快速蔓延开来。 “着火了、快来救火啊!” 有半夜爬起来检查大棚牢固度的,察觉到不对劲,赶忙喊大家救火。 “谁家、谁家着了?” 种大棚的都最忌讳火这个字,听到着火之后,一个激灵就从梦乡中惊醒了,纷纷拿起扫把、水桶出来救火。 不知道大伙见没见过火头蔓延的,这塑料薄膜、草苫子和棉被在大风中的蔓延速度,比人跑的都快! 等大伙反应过来的时候,火势就已经蔓延到了整个蔬菜大棚区,一时间呼喊的、惨叫的、逃命的声音响彻天际!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协谷矿,矿上有二十四小时值班的,他们在楼上看到蔬菜大棚区冒出火光之后,立刻组织夜班的矿工前来救火。 得到消息的杨家庄也敲响了示警的铜锣,杨波扯着嗓子在大喇叭里喊大家起来救火。 虽然有矿工和村民们拼命的救火,但是这场大火还是燃烧了一个多钟头才慢慢熄灭,此时整个蔬菜大棚区,该烧的都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万幸的是,由于发现的及时,绝大多数村民都只是受了一些轻微的烧伤,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烧死人的情况。 能干蔬菜大棚的都是手脚麻利的,一心想要逃命的话,还是很容易就能出来。 县消防队接到报警,赶到杨家庄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了,这会大火都被扑灭了。 哪怕到现在,农村消防也面临着这样的窘境,好一点的乡镇平时就一辆消防车,碰到大一点的火灾,一点用也没用。 县城里的消防车倒是有不少,但是那些装满水的消防车,在县乡道上根本跑不起来,等勉强跑到村里的时候,一般也就晚了! “火是从哪着过来的?” 消防队见大火被扑灭了,就开始调查起火的原因。 “我看见了从北边过来的。” “我家也是从东边过来的。” “我家是从西边过来的。” …… “我家着的时候,杨二愣家已经着了。” 在村民们七嘴八舌的描述中,消防队员很快就还原了大火蔓延的路径。 “杨二愣呢?谁叫杨二愣?” 当所有的线索都汇集到杨二楞这里之后,消防队意识到这火极有可能是从杨二楞的大棚着的。 “没在!” 所有人面面相觑,着火之后还真没听到过杨二楞的动静! “不好!” 杨波突然反应过来,立刻跑向了杨二楞的蔬菜大棚,大伙也赶紧跟了上去。 当大伙从蔬菜大棚的灰烬里里找到杨二楞的时候,他早就被烧得外焦里嫩…… “唉,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杨二楞平时也就是嘴臭一点,村里有啥事、邻居有啥事也没少出力,看到他成了这副惨状,谁的心里也不好受! “应该是杨二楞一氧化碳中毒之后,踢掉了被子,引发了这起火灾!” 消防队根据杨二楞嘴巴里的颜色和地面的灰烬,推断出了这场大火的起因。 一氧化碳与血红蛋白的亲和力是氧气的二百多倍,因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人,嘴唇、口腔黏膜一般呈现出樱桃红色,这个很好辨认。 “等天亮了,红白理事会的送二愣一程吧!” 杨波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条破被子,盖到了杨二楞的尸体上,杨二楞孤家寡人一个,所有的后事只能由村里出面办理。 “书记,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处理完杨二楞的尸体之后,有人终于忍不住向杨波求救,大家都想趁着年底之前好好出一波蔬菜,结果一场大火烧光了大家的致富梦! “赶紧把大棚收拾出来,脏的菜都扔了,谁也不许偷偷卖了,塑料烧的灰有毒,搞不好能吃死人!” 大伙灭火的时候,杨波就已经检查了被烧毁的蔬菜大棚,不论是爬藤的还是长枝的,都已经烧完了,地上偶尔有些果蔬什么的,上面都落满了白色的塑料灰,可以确定已经全部绝产了! 这时候的塑料布燃烧,落下的一种类似白色粉尘状的东西,这种东西一旦冷却了,就会会粘在蔬菜上,扣都不好扣。 杨家庄大棚今年种的最多的是西红柿和黄瓜,这些原本就不需要削皮的蔬菜,对卖相的要求非常高,这会还没那么多清洗的溶液,菜贩子也不敢收这种被污染的蔬菜,所以沾上了这种东西,就相当于直接报废了。 “赶紧把大棚清理干净,现在种上菠菜、油菜和芫荽,年前还能收一季。” 杨波家没有种蔬菜大棚的,但是当了这么多年村书记,谁家种什么长得快、赚钱多都门清! 菠菜、油菜和芫荽的耐寒性好,生长周期还短,年底行情好、蔬菜价格贵话,还能给大伙挽回些损失。 “我家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 很多人在人群后面小声抽泣,前些年挣着钱的人家还好说,像他们这些新干的,不仅把所有的家底都搭上了,还有人借了银行的贷款,这一下就都赔了进去! “我再想想办法!” 杨波默默地走到了地头,抽出旱烟袋给自己点上一袋烟,开始想应对办法。自从杨烁跟着张强干加油站以来,家里什么好烟都有,但是杨波总觉得烟卷没有旱烟有劲,想事情的时候还是这东西提神! 发生了如此大的火灾,造成了这么惨重的损失,镇民政办肯定要拨一部分救灾资金,不过这都到年底了,估计镇民政办也没几个钱了,等民政局再次拨钱下来,最快也得是年后了,这远水根本接不了近渴! “得想办法让镇上拨一些快钱!” 杨波反复念叨这一句话,眼里也渐渐有了光。 第181章 我都把锦旗送来了,你总不能说你们没打算慰问吧! “昨晚杨家庄着火了,说是蔬菜大棚都被烧没了!” 一大早,钱小雨就接到了钱小霞的电话,这才知道杨家庄着火的事。 钱小霞的杨家庄建筑公司,前身就是杨家庄村的建筑队,主要是接一些矿上的建设工程,到了冬天打的水泥没有强度,建筑公司就提前放年假,正好蔬菜大棚的农忙时节错开。 冬天是蔬菜大棚生产旺季,能干建筑队的也基本没有懒人,所以公司的员工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蔬菜大棚,少的一两个,多的四五个都有。 现在建筑公司的员工遭了灾,作为建筑公司经理的钱小霞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连夜给大伙发了一笔慰问金之后,又想起郑为民这边有临时救助,这才给他家打的电话。 “那得烧了多少,等会我过去看看,今年还有些钱,估计不太够了!” 郑为民自然知道杨家庄蔬菜大棚的数量,如果都被烧了,那肯定是大灾难了,民政办预留的紧急救灾款,估计也是杯水车薪! “年前能把钱拨下来吗?” 这会都进腊月了,再过两天矿上、镇上就提前开始放年假,按照现在的行政效率,甭管着急不着急的钱,都得拖到年后再说! “不好说,等确定了损失数额,我就给民政局打申请,尽量争取年前能拨下来!” 郑为民也不敢保证什么时候能能拿到救灾款,不过只要他多跑几趟县民政局,应该能早点把钱要过来。 全镇都在谈论杨家庄蔬菜大棚着火的事,郑为民跟马娟交代了今天的工作之后,就准备去杨家庄核实灾情,还没出门呢,就听到外面传来滴滴答答的唢呐声。 “什么动静?” 马娟可能被计生办那次给搞怕了,一听到唢呐声,立刻吓得一哆嗦。 “别紧张,不是哀乐!” 刚开始郑为民也觉得有些头大,等听清楚了旋律,知道不是来上访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镇政府就相当于整个乡镇的大脑,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如果隔三差五就被堵一次,那大家都等着喝西北风吧! “哦,吓我一跳!” 马娟也听出唢呐吹的是喜乐,就赶紧出去看热闹。 “有人来送锦旗了,县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都来了!” 不一会,门外就传来了她的现场直播。 “谁又干了露脸的事了?净耽误事!” 郑为民自然懒得给别人去捧场,现在大伙的注意力都在院子里,这会骑车出去容易让人家说闲话,落个嫉贤妒能的名声不好听,还是等他们热闹完了再说吧! “杨书记,您怎么来了?” 党政办主任老王快步从办公室迎出来,送锦旗可是给领导脸上增光的事,自然不能劳烦底下干活的费心…… “这不是给镇上送锦旗嘛,牛书记在吗?” 杨波一脸的灿烂,完全看不出昨晚一晚没睡的疲惫。 “在办公室呢,什么事啊!” 老王在汇报前必须要知道他们是因为啥事过来的,正经的领导哪有一个人来领锦旗的,不都是把立功的一块叫过来露脸。 “昨晚我们村不是着火了嘛,民政上及时给我们送去了救灾资金,大伙都很感动,非要当面感谢镇领导。” 大火过后,杨波把烟袋锅子都快嘬红了,这才想到这出妙计,我都把锦旗送来了,你总不能说你们没打算慰问吧,但凡要点脸的领导,自己垫钱也得赶紧把救灾款发下去! “哦,我马上给牛书记汇报!” 老王并没有多想,就赶紧去跟牛进明汇报了。 “什么情况?” 牛进明刚听到唢呐响的时候,还吓了一跳,这又是哪个大爷捅了篓子?等看明白人人家是来敲锣打鼓送喜报,这才松了一口气! 原本今天上午十点多县里有个会,牛进明完全可以等到中午一起过来,但是不知道为啥,他今天就觉得应该先来趟办公室,结果这不就抄上了! 绝大多数领导都有一种神奇的能力,那就是平时甭管你怎么去找都找不着,但是一旦有什么好事发生,人家“恰好”就在那等着,这运气恰的太好了! “来给民政送锦旗的。” 老王只能感慨郑为民好命了,年底所有人都想在镇领导面前露个脸,有这个锦旗打底,等年终总结大会的时候,牛进明还不把他夸成一朵花! “民政又办啥露脸的事了?” 牛进明没记得民政最近有什么能露脸的工作,现在就剩下一个过节面粉还没发,不过都已经采购完了,等着各村自己去拉就成! “昨晚杨家庄蔬菜大棚着火了,老杨书记说民政给他们送去了救灾款。” 老王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说杨家庄着火的事,当时他还感慨这火着的不是时候,没想到人家民政这么快就处理完了。 “这么快?那挺好!” 牛进明有些诧异郑为民这行政效率,如果全镇所有人都跟他似的,协谷镇早就独立建国了! “书记,您先洗洗脸、刮刮胡子,最好再换套衣服,我看他们带着县电视台的记者和报社的记者呢!” 这种光荣的事,县电视台肯定要放在一二把手的动态后面,报社也会把这张照片放在头版,有如此露脸的机会,自然不能让领导邋遢了! “那成,你把新强、爱民和民政办的都叫过来,等会咱们一起照个相!” 甭管牛进明个人品德怎么样,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吃独食,反正从县领导的角度看,协谷镇所有的功劳都是他的,你再不让真正立功的露露脸,那多少有些过分了! 在牛进明收拾自己的时候,老王指挥办公室的大伙赶紧准备拍照的场地,由于这次前来送锦旗的群众实在是太多了,为了让所有的群众都能站下,还临时从各个办公室借了桌椅板凳。 “郑哥,牛书记通知你和小马一起过去照相!” 唐军通知民政办准备照相的事,他前一阵子刚刚转了工勤身份,算是因祸得福了。 不过相信如果有第二次机会,打死他,他也不会选择因为这样的原因入编! 第182章 拿锦旗改裤衩 “照相?啥事呀?” 郑为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敲锣打鼓的怎么还有自己办公室的事? “我不清楚,是王主任让我通知你们的。” 唐军有些羡慕郑为民了,经过杨家庄这帮人这通折腾,他年底至少能拿个先进! “主任,你最近办啥露脸的事了?” 马娟也没想到这吃瓜能吃到自己办公室,难道自己这主任又偷摸干了什么好人好事? “露脸?现眼的事倒是办了不少,露脸的还真没有,你呢?” 郑为民想了一圈,也没想起自己最近干了什么露脸的事,值当的人家这样感谢。 “我只能保证不惹事!” 马娟觉得自己还捅不了这么大的篓子。 “管他呢,走,瞧瞧去!” 想不明白,索性就不要去想了,反正锦旗这东西,就是典型的废物点心,人家敢送,咱就敢收,别管这东西有用没用,就算拿来改个裤衩,也比的确良的暖和不是! 半个小时之后,在众星捧月中,牛进明代表协谷镇,从杨波手中接过了感谢的锦旗,几个记者扛着录像机、抱着照相机,咔咔一顿记录,频繁亮起的闪光灯把大伙的眼睛都晃得看不见了…… “牛书记,我们也不打扰你们工作了,我们还得去矿上一趟,协谷矿也及时给我们了救助,必须要去感谢他们!” 待所有的记者完成拍摄之后,杨波就赶紧准备开溜,毕竟这事不能细聊,容易穿帮! “你们先去忙吧,有什么需要的再跟镇上提,镇上会尽最大努力帮助你们!” 当着记者的面,牛进明自然要大包大揽,反正杨家庄蔬菜基地的重建也离不开镇上支持,顶多到时候让农口多请些农业专家来! “大伙赶紧去矿上了,昨晚人家救火可是出了大力的!” 杨波赶忙招呼大伙跑路,杨家庄的老百姓跟着他哗啦一声都跑了,那几个记者也坐上车,跟着去了协谷矿。 “怎么跑的这么快?” 大伙还是第一次看到跑这么快的送锦旗队伍,按照以往的尿性,这敲敲打打的至少还得闹腾小半天! “为民,干的不错!” 送走了杨家庄这帮人,牛进明满意的拍了拍郑为民的肩膀。 “啊?哦!” 郑为民到这会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从唐军通知他照相开始,他的脑袋就一直迷迷糊糊的。 “你给他救助了?” 待牛进明回办公室了,孙爱民这才一脸好奇的凑过来,虽说民政办有一笔临时救助资金,紧急时刻可以不用请示就能用。 但是用过之后,总都得跟他这个分管的说一声吧,他之前可没听郑为民透露一点消息! “没有,我以为你给他们钱了呢!” 郑为民懵了,自己没给钱,分管的没给钱,谁给的钱?你没给钱,人家会来感谢你? “这是怎么回事?” 孙爱民也觉得自己脑细胞不够用了,这笔钱就他跟郑为民能用,其他人知道的都很少! “要不咱问问领导去?说不定是领导给的钱!” 郑为民觉得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如果灾情非常严重,镇领导就会紧急动用救灾资金,自己不知道也是正常。 “没有,我今天还没听说这事呢!” 张新强也是一脸的茫然,他是从家里吃完早饭过来的,还没人跟他说起杨家庄着火的事。 “那可能就是牛书记给的!” 郑为民觉得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了,牛进明作为协谷镇的一把手,如果想用临时救助金的话,根本用不着跟底下打招呼。 “不好说,咱还是问问他吧!” 张新强立刻带着他俩敲开了牛进明的办公室,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杨家庄这帮人不会是谢错人了吧! “你们没给钱?” 牛进明一脸诧异的问道。 “我刚得到信,还没去呢!” 郑为民一脸的无奈。 “我听说了,还打算给为民提个醒呢!” 孙爱民一脸的无辜。 “我都没听说过这事!” 张新强一脸的茫然。 “好嘛,人家锦旗都送来了,咱们都还没去救助!” 牛进明觉得这事有些荒唐! “不会是送错了吧!” 张新强觉得也只有这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拿到了救助金,然后误以为是镇民政办给的,然后谢错了人。 “送错了?不至于!” 锦旗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感谢协谷镇党委政府,就算他们可能送错,这字还可能写错? 牛进明开始复盘今天送锦旗时,杨波的言行举止,他当时只觉得杨波笑的有些不对劲,只是当时没想那么多! “坏了,这是个套啊!” 牛进明突然一拍大腿反应了过来,其他人一脸不解的看着他,怎么送错了锦旗还能有埋伏? “人家锦旗都送来了,你还好意思不给人家救助金?现在别说不给,送少了、送晚了都不合适,我刚才还在纳闷这锦旗送的也忒快了点吧,感情这老东西憋着使坏呢!” 牛进明作为领导,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但今天这出着实让他没想到! 他们送来的哪是什么锦旗,就是一个烫伤的山芋! 在记者们的见证下,只要你接了这个锦旗,就得承担这个锦旗的因果,否则以后爆出协谷镇没去救助的丑闻,就算不被扒一层皮,也得背上骗子、沽名钓誉的骂名! “嘿,这帮孙子!” 所有人这才恍然大悟,刚才大伙还感慨,这送锦旗的队伍怎么跑的这么快! “这样吧,为民,你现在去杨家庄看看,数数烧了多少大棚,按照一个大棚救助二百……三百块钱吧,也不差这一韭菜叶子了,直接让财政所拨钱,下午必须把钱拨过去!” 牛进明考虑了一会,对杨家庄救灾做出了安排,虽然杨家庄送锦旗的居心不良,但杨家庄确实是遭了灾,镇上既然接了人家的锦旗,就得赶紧的把钱拨过去。 三百块钱已经相当于一个机关干部一个多月的收入了,能让这些种植户重新给大棚拉上塑料布,算是能勉强恢复了生产。 如果杨波再从矿上搞到一笔钱,估计撑到下一波菜上市,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第183章 看人下菜 杨家庄村委这会虽然四门大敞开,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村两委的除了跟着老杨书记去矿上送锦旗的,其他人都在蔬菜大棚区忙着清理灰烬。 “杨书记呢?” 郑为民好不容易才在一辆运灰的卡车旁,堵到一个村干部,是村里的会计杨涛。 杨波带着村主任等一大波人去镇上、矿上“送锦旗”,家里自然要留一个能镇住老百姓的存在,省的出了乱子,村会计管钱,这会谁敢不给面子? “还在矿上没回来呢!” 矿上自然不会那么容易上套,所以杨波还得在那多做会工作! “这么大的火,昨晚没伤着人吧!” 郑为民找了堵相对结实的土坯墙,爬上去看到的是满眼黑色的废墟,杨家庄蔬菜大棚产业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烧死了一个,其他都是轻伤。” 杨涛打发人帮忙看着运灰烬的卡车装车,清运了多少车需要他跟车主结账。 “谁被烧死了?” 郑为民还真没听到烧死人的版本,他听到所有的传言都没说烧死人的事。 “杨二楞,也不是烧死的,一氧化碳中毒死的,之后才着的火!” 提起杨二楞,杨涛也一脸的无奈,正所谓人死账销,杨二楞人都没了,还谈什么赔偿,再说他还是先死后着的火,这炉子是他诈尸还是黑白无常给踢的都不好说,就更没人敢说闲话了! 一大早,村里的红白理事会就接手了杨二楞的葬礼,吹鼓手吹吹打打闹腾了半天,除了杨二楞本家的几个远嫁的堂姐来了,其他人随了十块钱份子,就赶紧去蔬菜大棚这边忙活了,这会村里活人都顾不上了,哪有心思顾死人去! “你说这事闹得,烧了多少棚?” 郑为民自然听说过杨二楞,杨家庄作为协谷镇最富的村,能有个娶不上媳妇的光棍,绝对是全镇最大的新闻,在杨家庄别说正常有手有脚的,但凡稍有点残疾的都剩不下! 再下去几十年,随着年轻人口向城市聚集,每个村产生了一大批小光棍,媒婆带人相亲的时候,都是一带一大群,就跟考公务员面试似的挨个接受人姑娘家挑选,倒不是说人家姑娘挑剔,而是根本没有适龄的女孩,二婚带男孩的都抢手! 甭管是杨二楞,还是现在的小光棍,等他们老了,丧失了劳动力,都成了民政救助的对象! “还没统计呢,这会哪顾得上这个!” 大伙这会都忙着清理灰烬呢,哪顾得上清点损失,不过这一整片蔬菜大棚区,已经看不到一个完整的蔬菜大棚了。 “赶紧给我个准确数,牛书记说了一个大棚给你们补贴三百,镇财政所下午就把钱打到你们村账上!” 郑为民肯定不可能一个一个的去数,上千亩地的蔬菜大棚,数一天都数不完,让村里自己报,村里非得往里面掺一缸水,不过这会主要是支持灾民恢复重建,就没必要卡的这么严了。 “那感情好,我现在就去数!” 杨涛一听下午就能拿到钱,赶紧安排人去统计了,虽然最终上报的数字还得等杨波回来确定,但是这会怎么着也得在郑为民跟前装装样子! “你们快数吧,我去管区办点事,中午之前去管区把救灾的申请报给我!” 杨家庄现在兵荒马乱的,郑为民也不方便在这里等,反正这会也没什么事,倒不如去管区找赵新聊会天,正好年后还有几个活涉及到杨庄管区。 郑为民赶到杨庄管区的时候,赵新正在给几个村书记开会,应该是关于年前走访的事,等安排好一通工作之后,这才顾得上招呼郑为民。 “去杨家庄了?” 赵新注意到郑为民鞋上有一层白灰,就知道他刚从杨家庄回来。 他一大早就听说杨家庄着火的事,没顾上吃早饭就跑到杨家庄查看情况,当他得知杨波带人去给镇上送锦旗的时候,就知道杨家庄这帮家伙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就赶紧溜了。 “人家庄里遭了灾,你这管区书记不去瞧瞧?” 郑为民有些纳闷,这下面的村出了火灾,你这管区书记怎么还能四平八稳的在管理区开会,至少跑现场去看看也算是给领导个交代! “老杨这会正憋着讹钱呢,管区可没有这种经费!” 如果是别的村,赵新早就巴巴跑去了,这杨家庄有老杨头这个人精在,管区连骨头带肉就那几百斤,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你不怕受灾群众闹事?” 郑为民也挺愁着跟老杨头打交道,这样老爷子能在那十来年屹立不倒,随便找领导讨个封,就能成仙! “放心,老杨都干四十多年书记了,这点事还能难倒他?” 赵新并不担杨家庄的灾情,杨家庄是协谷矿的驻地,村里有啥大事小情的,协谷矿跑的比镇上还快。杨家庄还有很多村办企业,随便救助点,老百姓就能恢复正常。 “也对,中午吃啥?夏天晒得菜干还有吗?炖一锅!” 经过赵新以提醒,郑为民也觉得杨家庄这事不严重。管区有小食堂,镇上来的干部不在村里吃饭的时候,就随便在管区对付一顿。 杨庄管区的院子很大,春天的时候赵新在院子里种了些菜,还种了二分地的丝瓜,这玩意三五棵就够一家人吃的,二分地撑死他们也吃不完! 全镇机关干部但凡脸皮厚一点的都跑来摘,就这样还没吃了,最后还是大伙帮着一起晒成了菜干,到了冬天拿五花肉一炖,味道还不错! “给杨家庄弄了多少?” 赵新倒也不着急吃午饭,镇上干部来管区的伙食水平,跟他们带来的政策成正比。 “牛书记说了,一个蔬菜大棚救助三百。” 如果不是老杨头去送锦旗,按照以往民政救灾的传统,一亩地能给个一百块钱救助,就已经算是顶天了,按照杨家庄的种植密度,一亩地一般盖三个蔬菜大棚,这已经是九倍的救助了! “中午炖鸡、炖羊肉!” 赵新一听这个救助标准,立刻提高了午餐标准,一个蔬菜大棚救助三百,老杨头要不报一千大几百个蔬菜大棚着火,那算有良心的! 第184章 这个数要是真的,我把门口的三蹦子吃了! “书记,矿上给了多少钱?” 杨涛正在给卡车司机算账的时候,一抬头看到杨波带着人从矿上回来了。 “矿上给了六十万!” 杨波到协谷矿没有碰到刘矿长,正好看到工会主席苗龙在办公室,苗龙是张瑞的嫡系,张瑞又是杨家庄的女婿,自然跟杨家庄亲近,苗龙知道杨家庄遭遇火灾之后,就把矿工会还剩的六十万过节福利全部拨给了杨家庄。 对协谷矿这种大企业而言,六十万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当年协谷矿最红火的时候,千万以下的资金报给一把手,能被一把手连人带材料都给扔出来,这点钱看不起谁呢! “这些钱够应付一阵了!” 杨涛一听要来了六十万,就松了一口气,有这六十万打底,再加上镇上与村办企业的钱,应该能让大伙挺过这次损失。 “镇上来人了没?” 杨波估摸着镇上的领导也该反应过来了,能干到领导的没一个傻子,村里那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住他们,就是不知道镇上这次打算给多少。 “民政上郑主任来了,说是镇上一个大棚补贴三百,让咱们赶紧报过火大棚的数量,说是下午就把钱打到咱们村账上。” 杨涛安排的人已经查清楚蔬菜大棚的数量,不过这个还得村委书记说了算。 “那感情好,报一千二百个吧!” 杨波直接狮子大开口,这样的话一个蔬菜大棚能分到一千五左右,足够大伙重建的,毕竟一个新的蔬菜大棚也不过两三千块钱! “太多了,哪有多报一倍的,而且这数太规整了。” 杨涛这边统计的只有五六百个,这一下报一千多个,容易穿帮! “那就报八百……九百二十一吧!” 杨波想了想,一千多个也确实有些不像话,就把数量往下压了压,就算这样也虚报一半,并且还有零有整,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镇上万一不相信呢?” 杨涛还是有些不放心,如果到时候镇上派人来核查就热闹了。 “没事,让他们把过火后,不稳的东西隔墙都给推了,重新垒,到时候死无对证,谁敢说咱没这么多棚?” 杨波根本不怕镇上来查,这会也就是杨家庄遭了灾,有求于镇上,要不然镇上这帮领导,除了牛进明和张新强来,其他人村里根本就不伺候! “那好吧!” 见书记做出了决定,杨涛也只能无条件的去执行,他还得想个借口,让这个数字显得合理一些。 “小郑去哪了?” 杨波没看到民政的摩托车。 “说是去管区开会了。” 由于杨家庄不伺候一般的乡镇干部,所以镇上一般干部来村里安排工作,完事了都去管区吃饭。 “一会你去报数的时候,顺便带几个菜过去,就说我忙的抽不开身!” 郑为民毕竟救过他的堂外孙,全镇二百多个干部,杨波就看着他还算顺眼! “这个数……” 郑为民看到杨家庄报来的救灾申请,直接陷入了沉默,上面写的受灾范围是九百二十一个蔬菜大鹏,那得是多大的一片? “刚数出来的,差不了,那片地有一千多亩,大伙都是按照一亩地三个棚的密度建的,就算有什么差错,也是只多不少!” 杨涛找的理由倒是挺过硬,不过他说话的口气,多少有些心虚。 “有明细吗?” 郑为民也不好意思当面拆穿他,只是让他拿出明细来。 “有,这是全村蔬菜大棚的明细,上面有所有清点人员的签字和手印,村里也盖了公章!” 杨涛从怀里掏出一张按满手印的稿纸,造假必须要造全套的,杨涛找来那些帮忙清点数量的,大伙一听是为了多跟镇上要钱,自然十分配合村里造假。 “我还以为你们得报一千多个呢,老杨,这个数字准不准啊!” 赵新见郑为民对村里报的数字起疑,就赶忙过来打圆场,不说他是杨庄管区的书记,就凭杨家庄送来那几个大菜的面子,他就有义务帮村里说话。 “大伙一个一个查的。” 杨涛可以对着灯发誓,自己绝对没说这数字准或者不准! “差不多就行啊,反正上面都有你们手印和公章,出了事真办你们啊!” 赵新对郑为民指了指杨家庄的公章,杨家庄有老杨头在前面顶着,哪怕打雷也劈不到镇上! “那成,下午上班我就去找财务,到时候先把钱拨给你们!” 郑为民仔细检查了明细表上公章之后,也就没在继续深究,只要有这东西在,就算出了事也是杨家庄虚报,跟镇上没啥关系! “那成,我先回去了,村里这会忙。” 杨涛见任务完成了就赶紧开溜,郑为民明显对这个数字起疑,现在不走,等会话多了,容易惹出事来! “九百二十一,还特么有零有整的!” 待杨涛走后,郑为民不满的将救灾申请和明细表扔到管区的办公桌上。 “怎么,你不信村里报的数?” 赵新从抽屉里找到一个信封,帮他把这两张纸收起来。 “这个数要是真的,我把门口的三蹦子吃了!” 郑为民觉得这数有些荒唐。 “要吃吃你们办公室的,管区的还有用呢!” 赵新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拿摩托车发誓的,真是时代不同了,吃啥的都有! “这数也太离谱了!” 郑为民虽然不知道杨家庄有多少蔬菜大棚,但是根据他在土坯墙上看到的数量,撑死了也就四五百个! “管那么多干啥,反正人家村里签字、手印和盖章都在,出了事也是村里的,公家的钱你不让老百姓花,也让领导败坏完了。再说,现在谁敢去村里一个一个的数,不怕被老百姓给撕了!” 赵新倒也没觉得有啥大不了的,反正公家的钱,与其让各级领导给糟蹋了,倒不如多分点给老百姓! 杨家庄的老百姓这会都快穷疯了,谁敢说镇上多发了钱,你看老百姓跟他撸不撸袖子! “随他们去吧!” 有了赵新的劝解,郑为民也就不再纠结这个了,反正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人家杨家庄人是协谷矿的实权派,平时领导都得巴结人家! 第185章 强迫性报恩 吃过午饭郑为民连报销单据封面都没填,直接拿着杨家庄的救灾申请到财务科要钱。虽然没有领导的签字,但是牛进明早就安排好了,财务并没有对这个数字提出质疑,直接将钱拨到了杨家庄的账上。 事后协谷镇农口,对大棚类建筑的防火进行了检查,要求大棚与大棚之间必须留足安全的消防距离,不得在一亩地上强行建造三个大棚,还得备好消防器材。 然而,协谷镇老百姓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以后新建的大棚确实控制了数量,不过占地面积却大幅增长,以前建三个的时候中间还能有条过道,现在建俩总面积反而更大了! 至于镇上宣传的消防器材,那玩意不得花钱?咱老百姓买车……建大棚又不是为了着火玩! 有了村办企业、协谷矿和协谷镇的救助金,杨家庄的蔬菜大棚在清理掉焚烧的灰烬之后,又快速的搭好架子、拉上了塑料篷布,盖好了草苫子、棉被,重新撒上了叶菜种子。 等到年底前蔬菜最贵的时候,杨家庄产的油菜、菠菜和芫荽虽然没有完全长成,但是凭借鲜嫩的口感,也算是卖了个不错的价格。 至此,这场由于意外引发的火灾,终于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没有人因为这场意外而受到处分,不论是分管安全还是消防的副镇长,都没有引咎辞职,牛进明和张新强也没有因为这事而做出“深刻检讨”。 有些意外事故,只要能够保证灾民尽快恢复生产,真的不需要政府主动跳出来背锅,有时候黑锅背多了,就会将一些原本无法预料的偶发事件,变成了政府领导不力的有力证据! 我们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是在不断发展的,新的问题、新的隐患也会层出不穷,然而我们的机制却在无限增加试错的成本。 在事后诸葛亮们眼中,所有的隐患、所有的错误,都应该是可防可控可以预见的,只要是出了事故,那一定是责任问题! 或许,就像第一个炼制出火药的道士,做梦都想象不到,这黑乎乎的玩意,竟然还特么会炸! 放下一年的业务,郑为民也开始准备过年,杨洋约着郑为民一家到他家喝酒,今年他家来了来了个贵客,是王刚的亲表哥,也就是张瑞的另一个内侄…… 张岩原本姓王,当年老王家成分不好,张岩那时候还叫小石头,老王被害的时候,小石头就跑了,后来还是老张找到了他,把他送上了进京的火车。 小石头逃到了京城后,在被民政部门收养的时候随便编了个名,考上大学之后,又跟着“有学籍问题”的同学,再一次改了名,这才叫了张岩,现在在一家大医院里当外科医生,去年老张住院的时候,才跟他重新取得了联系。 张家有意撮合他与二姑娘张鑫,对老张家而言,张岩绝对是最佳的女婿! 张家对张岩有过救命之恩,张岩这辈子都会被张鑫吃的死死的! 如果张鑫嫁过去,根本就不用考虑什么婆媳关系,张岩家的亲戚,那些年都被害没了,唯一活着的亲姑,还被老丈人给抄了…… 不过这俩人谈了一年多,关系也仅仅是亲密一些,据说连牵手都脸红,大伙都怀疑他俩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丧失某种原始的本能! 由于张岩的童年也是在协谷镇,所以大伙聊着聊着就能聊到熟人,这样喝酒的时候也不尴尬。经过大伙数轮车轮战之后,张岩终于被大伙给喝趴下了。 “终于放倒了!” 杨洋有些难受的揉着脑袋,在他家吃饭,他做主陪,喝的并不比张岩少。 “为啥非得把石头哥放倒?” 郑为民来的时候,杨洋就偷偷告诉他,今天最主要的任务是把张岩放倒。 “老二,搭把手,送他去休息!” 张浩站起来伸了伸懒腰,由于遗传了老张的酒量,这些酒对张家兄弟而言就是毛毛雨! “看着不胖,还挺沉!” 张强搭着张岩的一根胳膊,将他搀扶了起来。 “小心!” 郑为民见张强一个人扛不动他,赶忙上前搀扶。 “你坐这吧,我们扶他进屋。” 张浩架住了张岩的另一根胳膊,哥俩将张岩给架了起来。 “这屋、这屋!” 钱小霞连忙指挥他俩把张岩送去客房,张慧和丽莎一脸坏笑的帮他们开门。 郑为民注意到钱小雨一脸古怪的跟在后面,就意识到这帮家伙绝对没憋什么好屁,赶忙好奇的凑了过去。 “二姐怎么在床上?” 郑为民看到张鑫也喝醉了,这会正在床上睡着呢,床边上还放着一堆女式的衣服,这让他心里产生一个不好的念头。 “咱二姐马上都三十了,再不结婚老爷子都要疯了!” 张强将张岩放到床上之后,就开始动手脱他的衣服。老张家有三个闺女,前些年老大喊着不要孩子、老二单身女博士、老三正在读研,老张可能做梦都没料到,自己三个闺女竟然差点断了他当姥爷的念想…… “这样不好吧!” 张为民发现张浩哥俩竟然连裤衩,都不打算给张岩留,这多少有些过分了! “老爷子对他有救命之恩,现在到他以身相许的时候了!” 张浩掀开被子一脚,就把张岩顺了进去,怕两个人离得太远,还把他使劲往里面踹了踹。 “哪有强迫人家报恩的!” 郑为民也算是开了眼,得亏有法律管着,要不然这家人什么都敢办! “他也不亏,我家至少还算是棵好白菜!” 张浩将张岩和张鑫的衣服都打包收了起来,这样他俩就算半夜醒了,想跑都跑不掉! “就二姐这年纪,算哪门子白菜?都老梆子了!” 张强说着风凉话的时候,还不忘把客房的门给反锁了。 “弄完了没,赶紧回来喝酒,明天早上都过来看热闹!” 杨洋发现酒桌上就剩下自己了,连忙招呼大家回来继续喝酒。 这时候有什么好看的?等着明天一大早这俩人都醒了酒,那才热闹呢! 为了方便的大伙明天看热闹,钱小霞在张慧和丽莎收拾完张鑫时候,还特意把窗帘给拉开了…… 第186章 生了个闺女连看族谱的权力都没了! 大人们忙着喝酒的时候,孩子们也没消停,狗蛋跟彤彤在外面放鞭炮,小布已经可以摇摇晃晃的跟着他们一起跑了,然而狗蛋和彤彤才懒得搭理这个小不点,有这么小的孩子在跟前,谁还敢放鞭炮? 于是,小布在挨了彤彤的一巴掌和狗蛋的一脚之后,只能乖乖跑到里屋跟最小的孩子一起玩。大姑家的弟弟浩浩刚出月子不久,看着哪里都软乎乎的,他还不敢招惹,桃子不大不小的,正好能跟他玩到一块去。 桃子已经七八个月了,之前整天被钱东抱出去溜达,倒也不认生,见有个哥哥跟自己玩,还挺高兴。 小孩子在一起,哪有不抢东西,不一会两个人就玩急眼了,小布凭借大一岁的优势,对桃子形成了绝对的碾压。不过桃子也不是好惹的,用她刚长出不久的小牙,一口咬在小布的腮帮子上,疼的小布发出了杀猪式的惨叫。 大人们当然不在意孩子们打架的对错,虽说小布是受害者,但是他吃了年龄大的亏,被丽莎抱起来狠狠打了几巴掌屁股,这才消停…… 郑为民一家并没有掺和第二天的热闹,马上就要过年了,总得凑两天不缺德的日子吧! 等到了大年三十,郑为民才拖拖拉拉的带着妻女回家过年,自从钱小雨生了孩子之后,就再也没回过郑家庄,虽然娘俩表面上客客气气的,但背地里早就撕破了脸皮,与其互相看着难受,倒不如躲开清静! 郑为民也试图调解娘俩的关系,但娘俩都不是好惹的,搞得他左右为难。 今天没办法了,这大过年的,你要是再不回家,容易被村里人说闲话,钱小雨倒也给面子,回家之后尽量在屋里看孩子,不跟王兆娟做过多的交流。 “尝尝,嫂子炸了藕合,味道还成!” 如果说过年有什么想吃的东西,藕合这东西绝对排在郑为民食谱的第一位。小时候家里炸藕合,郑为民没事就去捏两个吃,往往炸了小半天,菜笸箩里还是空的。 “盐有些多了!” 钱小雨尝了一个,发现有些咸了,她这半年基本都在家歇产假,之前怕桃子脸上长盐茧,很少吃咸的东西,搞得现在的口味都淡了。 桃子见父母在吃东西,就使劲吧唧嘴,想引起他俩的注意,然后分自己一口。自从桃子六个月开始,就添加了辅食,相比于吃奶,显然她对大人吃的东西更感兴趣。 “还有馅料没拌呢,我让嫂子少放点盐!” 郑为民注意到桃子馋了,就喂给她了一点,很显然桃子也喜欢藕合的味道,郑为民得亏手缩的快,要不然就给咬上了。 “咱在这待几天?” 钱小雨摸了摸桃子的小脚丫,看看她有没有冻着。他们一家住的厢房里就一个小炉子,就算把炉膛都烧红了,也没多少暖和劲。住惯了有暖气的房子,回到烧炉子的老家,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自从郑为民工作以后,一年回家的时间屈指可数,郑为民一家住的厢房除了年底收拾一下住人之外,其他时间都成了杂物间。 “明天完了事,咱们后天送完家堂就回去!” 郑为民倒是想早点回去,不过按照郑家每年的传统,大年初一晚上约着本家几个堂兄弟一起吃顿饭,就算是过年了,他也不好意思不参加。 “那成,家里太冷了!” 钱小雨只给桃子带了两天换洗的衣服,如果郑为民还想多住,他们娘俩就提前跑路。 “为民,去把对联贴上去!” 郑茂山在院子里安排郑为民去干活,这会除了钱小雨在看孩子,其他人手里都有活,郑为民自然不可能偷懒。 “来了!” 郑为民随口应了一声,他都搞不明白,为啥过年前家里会有那么多活要干。 “你去忙吧!” 钱小雨打定主意不去掺和,大过年的如果跟婆婆开战,传出去不好听,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郑为民从面缸里抓了把面粉,拿小锅熬了锅浆糊,用一条擦炮的代价贿赂了大壮,让他帮忙拿着对联,爷俩到大门口贴对联。 “为民,回来了!” 爷俩正忙着呢,后面传来打招呼的声音,有人来串门了。 “三太爷来了,有啥事?” 郑为民一回头,发现是村里辈分最高的三太爷,这老爷子也是郑家修祖坟、续家谱的发起人。 “我来叫为国,家里这不是修着家谱嘛,让他看看你们家这边这支有没有错字。” 三太爷夹着一本比砖头还厚的书,应该就是老郑家的家谱了。 “给我看吧,他忙着杀鸡呢!” 虽然郑为民只是高中毕业,但他依然是全家学历的天花板…… “还是给为国看吧,以后你家还是大壮说了算,有什么纰漏,他也不好意思找为国的麻烦!” 三太爷表情有些不自然,如果是其他人问,他还能理直气壮的顶回去,但郑为民毕竟是镇上的干部,他多少也有些顾忌。 “那成,您老赶紧进去吧,你说这世道,生了个闺女连看族谱的权力都没了!” 郑为民也懒得跟他掰扯,这老东西在村里辈分最高,甭管跟他说啥,到最后也是小辈的倒霉。 郑为民终于明白为啥桃子出生之后,为啥自家老太太反应那么大了,感情都是这帮老家伙闹的,他们整天在村里宣传这个,村里这帮老太太都被他们给忽悠瘸了。 郑为民自然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主,不过这会也没啥好的办法收拾他们,只能等以后找机会再下黑手了! “你看看,生了个闺女,村里人都看不起你!” 三太爷进门还没多久,王兆娟就从堂屋出来,连手上的面粉都没来得及洗。 “行了,讲这些老黄历干啥?” 郑为民有些不满的嘟囔道。 “你连你娘说的都不听了?” 王兆娟对儿子的反应很是不满,在她眼中,这就是典型的娶了媳妇忘了娘! “得、得、得,您说得对,您说的都对!” 郑为民也懒得搭理她,农村的老太太一旦占领了道德的高地,那就相当于开了无敌,你说啥都是错! 第187章 赌场被端掉了 大年初一钱小霞生了个女儿,重七斤六两,取了个小名叫做葡萄,杨洋这下直接凑成了个“好”字,一时间成了大伙羡慕的对象。 又过了几天,钱小霞出院了,杨洋就开始准备闺女的满月酒,这会还不兴电话通知,孩子满月这种的大事,重要的亲戚还需要上门通知,这事搁在以前,还得送一种被称之为“满月贴”的书面喜帖。 当然,郑为民这种拐弯的亲戚,就没这个待遇了,直接一个电话就订好了日子。 马上就要上班了,已经喝了一整个年假的郑为民,为了明天能正常爬起来,决定消停一晚上,推辞了一切酒场,老老实实在家休息。 八点的时候,郑为民突然觉得有些困了,以前这个时候还是酒场正欢的时候。郑为民打了个哈欠,就准备抱着桃子去睡觉,突然电话响了起来。 “姐夫出事了!” 是钱东打来的电话,听那语气还挺着急。 “怎么了?你又出去骑车了?” 郑为民有些不耐烦的问道,自从钱东腿断了之后,好不容易在家消停了小半年,过年的时候似乎又跟以前那些骑摩托车联系上了,这阵子可没少一起出去。 “不是我,是大川哥被抓了!” 钱东连忙解释道。 “那还不是早晚的事,哪里逮的?” 郑为民早就做好了他被逮的心理准备,整天一大帮人在钱川工厂里赌博,真当上面瞎了? “不知道,刚才来了好多拿着步枪警察,直接将大川哥家的厂子给围了,把所有打牌的都给带走了!” 钱东晚上回家的时候,看到一大群警察包围了钱川的工厂,意识到不对劲,立刻跑回家报信,大伙匆忙赶到钱川工厂附近的时候,恰好看到钱川他们被拉上囚车。 “步枪?你确定?” 郑为民突然听到一个跟警察不怎么搭边的词,开什么玩笑,正经警察谁带这玩意? “我还能看错枪嘛!” 由于荣华村处于平原和山地交界处,钱东平时也没少跟村里人上山打猎,自然熟悉各种枪械。 这会还没有禁枪,前些年县里武装部要求村里将民兵武器上交,荣华村上交的数量比下发的少两位数…… “那就应该是武警了,嫂子和孩子呢?” 郑为民有些纳闷,又不是杀人放火这样的大事,值当的用这么大阵仗? “他们在另外一个房间没有受影响,那些警察把大川哥打牌的那个房间给封了。” 钱川一家早就搬到工厂里住了,平时高玉琴带着孩子住北屋,西边的大屋都是打牌的人在用,这让前来办案的警察很容易就把家属和那帮烂赌鬼给分开了。 “那些警察走了没?” 钱川家出了这么大的事,郑为民这个当妹夫自然要过去看看,不过他得确定那些警察走了没,如果那伙警察还在厂里没走,他这会过去,那还不成了葫芦娃救爷爷! “都走了,我跟咱爸,还有四大爷都在大川哥的厂里。” 钱川这些人被押走之后,负责外围控制的警察这才撤走,钱东这些人才有机会进入案发现场,钱东现在用的电话就是钱川工厂里的电话。 “姐夫知道吗?” 郑为民突然想起来,杨洋家老爷子前些年才刚刚卸任公安局副局长职务,虽说人走茶凉了,但老单位怎么也得给点照顾,说不定还能大事化小…… “姐夫来送葡萄的满月帖,正好碰上他们来逮人,被一块带走了,不过我看他上的好像是咱们镇派出所的车。” 杨洋算是被搂草打的兔子,由于他跟这起赌博案件没啥关系,被直接转给了协谷镇派出所处理。 “镇派出所?那应该问题不大,你跟浩子联系一下,让他去打听打听大川现在关在哪里,我找老孟问问。” 郑为民一听是镇派出所就放心了,除非孟昌明疯了,要不然他也不会对杨洋怎么样。 钱浩现在的单位是县委办公室的组成部分,他作为部门副职,多少也能跟县里的领导搭上话,说不定能打听到钱川现在的情况。 “老孟,钱川那边出事了!” 挂断钱东的电话之后,郑为民直接就把电话打到了孟昌明的办公室,虽说现在已经不早了,但是辖区内出了这样的大案件,郑为民不相信他还能在家安稳的睡觉。 “老任陪他们去的现场,今天我休息,我刚赶到所里。” 其实孟昌明一直都在办公室待着,今天傍晚接到外勤任务的时候,他就以休班不在协谷镇的借口让老任先过去了,反正你是临时来的通知,派出所正常轮换也属正常! 上面下来的领导又决定不了他的升迁,如果办错事还容易惹麻烦,老任都是老油条了,就算得罪了领导,领导也拿他没办法! 老任是协谷镇的老民警,从上班就在协谷镇,这都五十好几了,再熬几年就退休了,经历过这么多年的风霜,早就看开了,这会就是想提拔他,他都不乐意干! “杨洋是不是在你们所里押着?” 郑为民觉得老孟也是够倒霉的,当下属的押着前任领导的孩子,甭管怎么处理都落不得好! “他没事,只不过是赶巧了,等会我们做完登记,让他媳妇领回去就成!” 孟昌明可能做梦也没想到,他都躲办公室不出来了,专案组还扔给他一个煤炭系统大礼包来…… “别通知他媳妇了,他媳妇坐月子呢,我这就去领他!” 坐月子的女人经不起惊吓,万一吓出好歹来,那可就热闹了! “大川哥被逮了?” 见郑为民放下了电话,钱小雨这才有些担心的问道。 “赌博嘛,不被逮才怪了,也不是什么大事,顶多关一阵子,要是能让他改了赌博的毛病,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郑为民尽量将事情说的轻松一些,赌博毕竟不是杀人放火,就算再怎么打击,如果没有其他牵连的案件,也不过是判个几年而已,如果能够因为此事让钱川改掉赌博的毛病,未尝不是件好事! 第188章 去派出所打探消息 “但愿吧!” 钱小雨也对钱川赌博颇有微词,她认识郑为民之前,钱川就已经赌的很大了,钱老六甚至告诫她跟钱东不许到钱川家玩,生怕两个孩子惹上赌博的坏毛病! “你哄着桃子赶紧睡吧,我先去派出所把姐夫给保出来,姐夫也是倒霉,去送满月帖子被波及了,完事了我再去趟荣华看看。” 郑为民其实挺佩服杨洋的运气,这倒霉催的! “哦,路上小心!” 钱小雨倒不怕一个人在家哄孩子,只是这阵子晚上不太平,路上经常有劫道的,镇区到荣华有几里地的野地,她担心郑为民会碰到麻烦。 “没事,公安上刚抓了这么多人,这会没人敢找事,早点睡吧!” 郑为民晚上从村里回来的时候,也碰到过劫道的,不过人家一看是民政上的摩托车,就假装没看见放他过去了。倒不是说这些劫匪还有什么爱心,镇上谁不知道,民政办的郑主任浑身上下都搜不出一包烟钱…… 在赶往派出所的路上,郑为民突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按理说孟昌明作为辖区的派出所所长,辖区内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应该也不利索,就算不追究责任,至少停职检查是跑不了的。 但是现在孟昌明屁事没有,听口气也丝毫没有慌张的情况,郑为民怀疑这家伙之前肯定知道这事,就算不是提供什么证据,也得是协助过侦查,要不然他也不会如此淡定! “完事了吗?” 郑为民赶到派出所的时候,老任已经给杨洋做完了笔录,他俩正坐在值班室里聊天呢。 “完事了,去找孟所长签个字,你们就能走了!” 杨洋在派出所倒也没受什么难为,他又没犯什么事,老任给他做完笔录之后,就汇报给了孟昌明,之后等着家属来接就成。 “老孟呢?” 郑为民来到派出所的目的除了领杨洋出来,最重要的是跟孟昌明打听消息,推测出孟昌明肯定知道案情的细节之后,郑为民就不信凭借哥俩的关系,还能问不出话来! “在办公室呢,不知道折腾啥,领导来了也不出面!” 老任也察觉到了孟昌明的异常,上面有领导下来,按理说孟昌明必须要亲自接待,现在倒好,他直接闭门谢客了,年纪轻轻怎么跟自己学的不想上进了! “我先去找老孟聊一会!” 郑为民敲开了孟昌明的办公室,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有求于人家,郑为民平时进孟昌明的办公室都是直接踹门。 “这会知道客气了!” 孟昌明正在看杨洋的笔录,见郑为民来了,就毫不客气的嘲讽道。 “你没受牵连吧!” 郑为民脸皮厚,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受影响。 “没啥牵扯,所里之前已经打击处理过他们很多次了!” 这些年钱川那边也没少被镇上、派出所的打击,不过考虑到钱浩和郑为民的面子,去查抄的都没好意思动真格的,大多是罚点款、口头教育一下,没想到现在能惹这么大的麻烦! “知道哪里来逮的吗?” 郑为民大大咧咧的坐到他对面,随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 “上级领导的安排,我上哪知道去!” 孟昌明非常纳闷,真是时代不同了,求人办事的时候不仅两手空空的,还顺人家烟抽! “别闹,你跟我说个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昌明越这样说,郑为民就越是确定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之前孟昌明保密也无可厚非,毕竟谁会拿自己的饭碗不得当一回事。现在事都出完了,怎么也得跟兄弟们交代个方向吧,省的大伙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别问了,省里下来的专案组,现在情况不明,谁也不敢说怎么样!” 孟昌明压低了嗓音小声说道,他作为属地派出所所长,如果没参与过前期调查,这会早就跟着一起进去了! “哦!” 郑为民心里有数了,省里这一级别的过来,估计也只有老张出面才能联系到。 张瑞是矿局的总工程师,这会总工程师虽然连班子都不是,但至少还占个厅级干部的名头,跟省里对接也不算寒碜。 “今晚不合适,过两天再说吧,我先去趟荣华看看。” 今晚不适合闲聊,知道答案之后,郑为民就带着杨洋离开了派出所。 “我回去跟老爷子说一声,让他帮忙打听打听情况。” 杨洋也套了老任的话,不过老任知道的消息有限,只知道是上面下来的,估计连县里还是市里都分不清。 “老爷子估计够呛,是省里下来的专案组,现在都不清楚具体的案情,估计只有姑父能想办法搭上话。” 郑为民自然知道省里专案组的强大,别说县公安局的副局长,还是个内退的,就是在职的局长都很难搭上话! “那我给姑父打电话。” 杨洋掏出大哥大刚想给张瑞打电话,突然觉得这样似乎不妥当,他怕给张瑞惹麻烦,以前他家老爷子可没少在家说起过电话监听的事。 “算了,我亲自跑一趟吧!” 杨洋觉得这种事还是当面谈的好,有大姑在场,老头子也不好意思不帮忙。 “还跟霞姐说一声吗?” 郑为民提醒他家里还有个产妇不知情呢! “别跟她说了,除了让她着急,一点忙也帮不上。” 杨洋不想让钱小霞因为弟弟的事受影响,这种事他这个当姐夫的去跑就成,没必要搞得家宅不宁。 “那成,我去大川家一趟,我爸和四大爷还有钱东他们几个都过去了。” 捞出了杨洋,郑为民的任务就基本结束了,至于后面找关系什么的,他可就真的帮不上忙了,只能去大川厂子里帮个人场! “这阵子你多照顾照顾大川的厂子,别让人钻了空子!” 杨洋提醒他注意钱川的厂子,镇上不少眼馋钱川厂子的,不过钱川也不是什么好鸟,之前谁也不敢光明正大跟他作对,现在钱川进去了,搞不好就有人找麻烦! “放心吧!” 郑为民一加油门,三蹦子就窜了出去,开什么玩笑,谁敢占便宜占到乡镇干部的头上来?不知道咱乡镇干部是占便宜的祖宗吗! 第189章 老钱家的应对 “爸,上车吧!” 郑为民刚进荣华村,就看到一道人影背着手朝钱川的工厂走,等靠近了发现是钱老六,就赶紧让他上摩托车。 “杨洋怎么样了?” 钱老六一步跨上了摩托车挎斗,他知道这种大的场面,还不是自己女婿一个乡镇干部能够处理的,钱川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杨洋身上。 钱川出事的时候,他正忙着给狐狸喂食,接到钱东消息之后,匆匆安排钱东打电话叫人之后,就回到养殖场匆匆收了喂狐狸的食盆。 狐狸会往自己的水盆、食盆里大小便,不收拾好,容易引发瘟疫。 “我刚把他领出来,他去找张瑞姑父了。” 郑为民将摩托车拐入了钱川工厂所在的小路,说是小路,其实能走大挂,只不过地面没有硬化,只是铺了一层石子。 “那就好,知道哪里来的警察吗?” 钱老六觉得现在也只有请老张出面,才能减轻钱川的罪过。 “省里的,老孟交代不让说,爸,你先跟四大爷悄悄说一声,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郑为民压低了声音,虽然这个消息不宜外传,但是现在钱川这事明显不是一般的小事,钱老四他们一家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哦,你别跟外人说了,我单独跟你四大爷交代一声,有你张瑞姑父帮忙,顶多也就是多判几年!” 钱老六自然知道其中厉害,虽然都是一家人,但毕竟是人多嘴杂,万一有谁不小心说漏了嘴,被有心人利用了,也是个麻烦事! 钱老六知道自己的女婿虽然不如老四家女婿厉害,但也算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能因为自家不成器的侄子坑了自己女婿。 郑为民拉着钱老六赶到钱川工厂的时候,钱老六一众兄弟们早就在工厂里等着了,钱川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作为钱川的亲叔伯,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为了防止他们继续担心,郑为民跟他们打完招呼之后,就将杨洋的事说了一下,听到杨洋去找张瑞了,大伙这才松了一口气。 “知道是哪里来的警察吗?” 钱玉鑫带着村两委班子都在,荣华村构成比较单一,村里绝大多数都是钱姓人家,为数不多的几户也是因为老亲过来落的户,村两委班子都是本家亲戚。 “现在不好说,只知道是上面下来的,具体是哪一级别还搞不清楚,等浩子消息吧!” 郑为民将这个皮球推给了钱浩,虽然省里下来的工作组,这些警察应该也是从外地调来的,但谁还没三五个熟人,保不齐就有领导能够搭上话。 “打个牌怎么惹这么大的麻烦!” 钱玉鑫只能无奈的感慨,上级领导也是闲的,大过年的不好好在家过年,你跑这穷乡僻壤瞎折腾啥! 虽说赌博不好,但是自从钱川工厂里开了牌局,村里那些无业青年算是消停不少,那些来打牌的人自然知道自己这事违法,为了防止赔钱的人举报,做局的时候一般不会让村里人赔钱,大体维持在不赔不赚的程度,隔三差五的还给他们一点甜头。 “他那是打牌嘛,就是赌博,还是开场子的,以前可是枪毙的罪过!” 钱老四一脸的不忿,他之前就规劝过钱川,但钱川这家伙根本就是个不听人话的主,爷俩翻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没那么严重,有老张出面,顶多关几年!” 钱老六估计钱川也就是判几年,别说是省里下来人抓,你不管哪级来了,总得讲点法律吧,钱川这边一没牵扯黄毒、二没逼出人命,再怎么上纲上线,也不过是几年实刑罢了! “甭管关几年,能让他把赌博的毛病改了,也值了!” 钱老四算是认命了,都说劝赌不劝嫖,但赌博这东西,真不是劝能劝住的,很多人家破人亡的都醒悟不过来,更何况别人一张嘴! “等消息吧,这阵子还得拜托大伙帮忙看着大川的厂子。” 郑为民思考了一路,有实力有野心染指钱川生意的,全镇也就那几个,别看荣华村恶名在外,但牵扯到赚钱,总有人会动歪脑筋,得想办法断了他们念想。 “放心,没人敢来荣华找事!” 钱玉鑫作为荣华村书记,自觉这点威慑力还是有的,这会流行“能人”治村,各村的书记也是村里最大的地头蛇,就连那些过路的神仙都不能不给面子! “你们别大意了,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这会农村的社会治安已经接近于崩溃,很多软弱涣散村,大白天出了村口就有劫道的,现在镇派出所晚上没事都不出来,据说是怕碰见坏人…… “也对,我让咱们村联防队晚上多来逛逛。” 联防队晚上打着手电筒转上几圈,看似没什么处,但是俗话说是猫就避鼠,一旦发现目标村里有巡逻的,很多过路财神就会识趣的避开这个村,天底下那么多可以动手的软柿子,没必要逮住扎手的捏。 “我跟你四大妈今晚就搬过来住,我倒要看看谁这么不长眼!” 钱老四年轻的时候也是逞强斗狠的主,虽说这些年脾气收敛了很多,但他显然不能容忍有人打自己儿子产业的主意。 “厂子里活也不能停了,就算大川哥被判了刑,在里面也不少花钱!” 有钱老四在厂里看着,相信就算有人打钱川工厂的主意,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开春以后赶紧恢复生产,没了客户和渠道,就算把工厂保住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会监狱里消费还没有设置什么上限,再加上监狱里物价比现在上民办大学的物价都高,想要在里面吃的好一点,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客户这块问题不大,这些年也为下了一批老客户,就怕生产我一个人顾不过来。” 高玉琴最担心的是生产,没有钱川在这看着,她一个人还管不了那么多工人,万一有几个阳奉阴违,这厂子早晚都得黄了。 第190章 终于宣判了 “让钱东来厂子里帮忙,也不用你开给他工钱,只要把他看住成就,现在他又要犯老毛病!” 钱老六现在看到钱东就头疼,自从他腿脚稍微利索了之后,就果断的把桃子扔给老太太,又跟那帮狐朋狗友勾搭到了一块,还好经历了摔车事件之后,倒也没再敢跟人飙车。 “我让刚子也过来帮忙吧,他最近也不怎么学好!” 有了钱老六带头,各家都把自己家游手好闲的小青年贡献了出来,反正他们在哪溜达不是溜达,在钱川的工厂里至少还能发挥点余热! 正所谓老江湖也怕愣头青,有这帮真敢下黑手的小伙子们在,别说工厂里那些不听话的工人,就连社会上来找茬碰瓷的,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安排完工厂里的事情,迟迟没有收到杨洋和钱浩的消息,到了晚上十一点多,大伙觉得再在厂里待着也没什么意义,钱老四就赶着大伙都回去休息。 “这封条怎么办?” 刚从屋里出来,就看到钱川打牌的那间大屋上贴着封条,好好的房间门口贴着一个白色的叉号,看着就不吉利! “你们可乱动,随意破坏警方的封条,可是犯法的!” 郑为民也看着这封条膈应,不过钱川今晚才刚被抓,你当晚就把封条撕了,是不是有点猖狂了? “就这样放着?” 大家也觉得越看越别扭,以前死刑犯的重枷上才用封条画叉呢! “等过两天摸清了情况,我再想办法!” 郑为民觉得怎么也得让这封条在上面待两天,等过这阵子风头过去了,再想办法撕吧! 郑为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为了不让身上的寒气惊着桃子,他在客厅里暖和够了,又喝了一小杯白酒,这才准备睡觉。 有人说,晚上特别是冬天的晚上,回来很晚的人,容易把路上不干净的东西带回家,如果家里有小孩子,就会吓到小孩子,当然这都是一些封建迷信的说法,权当一乐! “还没睡呢?” 刚钻进被窝,就看到钱小雨正忽闪着大眼睛看他。 “大川哥的事严重吗?” 钱小雨怎么可能睡得着,老钱家上一辈钱老四和钱老六关系最好,顺带着两家的孩子关系也好,现在钱川被逮了,她不可能不着急。 “问题不大,杨洋去找姑父了,如果姑父出面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郑为民跟杨洋分开之后,就没再听到杨洋的消息,不过钱川毕竟是他的亲小舅子,也不怕他尽心。 “大川哥会不会被枪毙?” 钱小雨可是经历过上一次严打的人,自然知道法律的严肃,那时候开公审公判大会的时候,村里还得组织人去现场参观,那会别说是开赌场,就算是赌博的都有可能被崩了! “枪毙不至于,没那么大罪过,不过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不可能不严惩,就看判刑时间的长短了。” 虽然外面盛传严打的消息,但是上面迟迟没有行动,钱川这种行为,如果不是倒霉碰上严打,就算再怎么着也够不上枪毙的罪过。不过赌场毕竟开在他的工厂里,就算老张有通天的手段,也没办法把钱川身上的罪给摘干净,到最后肯定要判刑。 “霞姐还坐着月子呢!” 钱小雨都不敢想象钱小霞知道弟弟被抓之后的反应,坐月子的时候正是一个女人最虚弱的时候,如果这时候受什么刺激,搞不好会出大事。 “现在都瞒着她呢,你也别说漏了嘴,等过两个月情况明朗了再跟她说吧!” 钱川被抓的事,根本不可能瞒过钱小霞,毕竟亲弟弟长时间不跟姐姐联系,当姐姐的肯定会起疑,不过这会钱小霞正坐着月子呢,当弟弟的也不方便经常去。 等她出了月子,钱老四家有没有暖气,她不可能带着桃子回娘家,等天暖和了,怎么也得两三个月过去了,到时候再说也没那么突兀了。 钱川被抓的事,震动了整个协谷镇,作为协谷镇有名的农民企业家,钱川在某些领域的名气还是挺大的。很多人都在打听钱川的消息,不过由于是上级直接下来捉的人,谁也不知道事情的详情,一时间众说纷纭。 刚开始盛传钱川是主谋,毕竟这赌场就开在他的厂子里,按照这个罪过,吃花生米都是轻的! 一些有想法的人也偷偷跑到钱川工厂外张望,不过看到老钱家严阵以待的架势,大多都熄了占便宜的心,还有些不死心的,被小青年们逮住收拾了一顿,也算是暂时老实了。 后来老张传回来了消息,说是所有参与赌博的都指认另一个人是主谋,都说是被他约过来的,钱川只负责场地和吃喜钱。 这才让大伙松了一口气,虽然作为从犯不可能不受到法律的制裁,但怎么也不会是最重的! 那些对钱川工厂有想法的人,这才熄了心思,毕竟钱川只是进去了,并不是过去了,如果这时候再不开眼伸手,等他再里面留学回来,还不把这些人的爪子给剁了! 局势明朗之后,钱川工厂里的封条就被人给破坏了,据说是几个孩子在厂里玩的时候,不小心把门给撞开了。 郑为民只好带着孟昌明去工厂里查看情况,孟昌明进屋瞧了瞧,发现并没有什么好封的,就跟领导请示了一下,得到允许之后,这才把封条给撕了。 据说这天钱川家养的老母鸡,遭了劫…… 又过了两个月,法院终于宣判了,钱川由于提供赌博场所和从中分红,给定了个重要成员,判决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 这让全家都松了一口气,相比于钱川惹得麻烦,这一年零六个月着实有些不够钱瞧的,如果让这家伙在里面把赌瘾给戒了,进去待上一年半载的也值了! 在这个时代,这种一年多的判决,绝大多数犯人在里面待个大半年,只要老老实实改造不惹事,等刑期减到一年以下,就差不多就能保释出来了。 第191章 第一次探监 判了刑就转移到监狱里服刑,由于钱川只被判了一年半,上面觉得没必要进行异地关押,就把他关押在新县北边的监狱里。 到了钱川被关押到监狱里的那一天,监狱会提前通知家里送一些生活必需品,还让短暂见一面。按理说这天应该见不着才对,不过钱浩毕竟在县委办公楼上干活,让人帮忙通融一下也不意外。 这会的监狱说严格也非常严格,高墙上的警卫可没有鸣枪警告这一说,碰见想越狱的,上来就是一梭子。要说这会的监狱不严格,不提那些频繁发生的越狱事件,神通广大竟然连服务业从业人员都能请进去…… 一大早,钱浩就带着高玉琴在监狱门口等着,两人不仅给钱川送来了内衣什么的,还给他存了一些生活费,监狱里面消费高,仅靠劳动挣得那点钱,根本满足不了钱川的花销。 快到上午十点的时候,钱川才被从看守所送到了监狱,验明正身交接完毕后,监狱政委带着钱川来到探视室门口。 “你家里给你送东西来了,有什么需要跟家里交代的赶紧交代,这次见面是监狱考虑到你以前给地方做出过贡献,给你的特殊照顾,进号子之后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乱说!” 监狱政委嘱咐钱川正式进号子之后的注意事项,钱川的工厂在协谷镇,算是排的上号的乡镇企业,每年都能从全镇经济工作会上领几张奖状…… “报告领导,咱能把这东西解了吗?” 钱川意识到这牢头是自己人之后,赶紧举起手腕上的手铐,请示能不能把这个摘了,他可不想让家里人看到他带铐子的模样。 “解了吧,都到这了,没事!” 监狱政委示意跟着的狱警给他打开手铐,钱川属于宽管犯,自从收押之后表现非常不错,并且他只有一年多的刑期,忍一忍就过去了,除非脑子有病,否则你就是逼他跑,他也不敢跑! “赶紧进去吧!” 狱警打开钱川的手铐之后,带他进了探视室,这会的探视室已经开始进行现代化改造,绝大多数已经改成了现在那种柜台式的,不过这会新县监狱还是单独的小房间。 “你们来了!” 钱川尽量平复好自己的心情,这两个多月,快把他给折腾死了! “你是大川?” 高玉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钱川以前虽说不胖吧,但也不至于脸上一点肉也没有,如果不是他先看口,她都不敢相认。 “你在在里面挨打了?” 钱浩也被他的形象吓了一跳,他之前跟公安局的伙计联系过,让他们帮忙跟看守所打个招呼,免得钱川在里面受罪,而且一个赌博犯也没必要上手段了吧! “没有,看守所人太多了,一个号子里住三十个人,睡觉都躺不住直,后来调整了号子也没有歇过来。” 钱川回想起在看守所的生活,这时候的看守所三十个人一屋,睡觉的时候挤的就跟盒子里的沙丁鱼似的,恰好睡他后面的伙计还打呼噜,吹的他后脑勺一晚上发凉。进号子第二天,他的双眼都塌了下去,要不是看守所及时发现,给他调整了号子,搞不好真的能折在里面。 有个搞笑的说法,说是蹲看守所的都盼望着早点判刑,相比于看守所,监狱的条件简直就是天堂! “那就好!” 钱浩也知道现在公安系统的现状,自从治安环境逐渐恶化之后,看守所里也是客满为患,人家能帮忙调整号子,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家里还成吗?” 钱川这阵子几乎每天都能梦到家里,失去了自由之后,才知道家是什么感觉。 “家里都没事,咱爸咱妈都挺好,你被逮的事一直瞒着大姐呢,咱爹和姑父等第一次正式探监的时候过来看你。” 钱浩简单说了一下家里的情况,钱老四和张瑞等正式探监的时候再过来一趟,张瑞还得嘱咐一些事情。 “别让大姐操心了!” 钱川出事的时候,钱小霞正坐着月子呢,如果她知道自己被抓的事,除了担心之外,一点劲也使不上。 “厂子没事吧!” 钱川对工厂不抱什么希望,这时候能出来做生意的,哪有一个良善人家,仅靠高玉琴一个人在工厂里盯着,估计用不了多久,厂子就能被人给梦骗走。 “没事,工人都正常干着活呢,咱爸妈都就住在厂子里,钱东几个也在厂子里帮忙,没人敢打厂子的主意,前两天为民和姐夫还拉着老孟在厂子里吃了顿饭!” 在钱川刚被逮的那阵子,确实有不少人惦记他的工厂,甚至有人半夜三更翻墙进来打秋风,虽然钱老四和钱东等人没少收拾他们,但这么大一块肥肉放在那里,怎么可能不让他们动心。 到后来郑为民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就忽悠大兴把省里贴的封条给撕了,这才以主动汇报的名义,把孟昌明约到厂子里,这才暂时压制住了那些人的想法。 直到钱川正式宣判之后,这些人才悄悄熄了心思,毕竟钱川最多一年多就能出来,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那就好!” 钱川知道有老孟去站台,自己的工厂算是保住了。 虽然荣华村武德充沛,但是这个时代早就不是那个打打杀杀的时代了!你工厂不是挺红火?人家把上下游一掐,甭管你再大的生意,也得乖乖就范! 现在做生意最怕什么人? 这些人怕的是郑为民和孟昌明这种镇上干部,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只要你还在协谷镇地面上讨生活,你就避不开跟镇上打交道,他们随便给你上点眼药,都够你受的! 杨洋虽然是个处级干部,但他毕竟是矿上的人,手很难伸到地方上来。 “哥,我去跟监狱领导聊两句,你跟嫂子单独说句话吧!” 钱浩见说的差不多了,就把空间留给他们两口子,他要找监狱里的熟人聊一会。 一个县说大也大,说不大就那么一点地方,只要想拉关系,怎么也能拉的上! 第192章 谁家逛花店能花二十万? “辛苦你了!” 四目相对,钱川突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自己媳妇。 有钱小霞这种性格强势的姐姐,钱川还真有点看不上高玉琴这种软弱的性子,不过媒人的身份比较特殊,他也不好说什么。 即便是后来顺利结了婚,但他一直对自己媳妇不太满意,毕竟就连捉奸都能踹错门的人,你还能指望她干啥? “我给你户头上存了三十万,你在里面喜欢吃点啥别不舍得买!” 原本高玉琴还对钱川一肚子埋怨,但是看到他现在这副落魄模样,心里那些抱怨就像被卡在嗓子里了一样。 这会监狱里对消费这块还没有限额,最早富起来的那批人,在监狱里还是比较滋润的。 “家里的钱还能动?” 钱川记得他所有的账户都被封掉,高玉琴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 如果这要搁在以前,这三十万掉在桌子下面,他都懒得弯腰去捡,场子里一天的流水就几百万,根本看不上这点苍蝇屎! “咱家所有的账户都被查封了,不过年后厂子里生意还成,走了几批货,落了些现金,姐夫送过来二十万应急,说在里面没钱可不行。” 由于账户被封,工厂在走货的时候,要求对方现金支付,毕竟是多年的老客户,知道钱川这边出了点状况,大都爽快的同意了。 “那就好,大伟最近怎么样?” 大伟是钱川的儿子,也是钱川现在最挂念的人之一。 “自从你被抓之后,大伟老实了很多,成绩也算是有点起色了,知道我们来给你送东西,一直嚷着要跟过来看看。” 可能是受到钱川被逮的刺激,大伟最近老实了很多,他的学习成绩随钱川,基本没见过六十分以上的分数,偶尔能考及格,老钱家都得杀只鸡庆祝…… 话又说回来,家里有赌场,这孩子能学习好?那才是见了鬼! “让他来这里干啥?好好在家念书吧!” 钱川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吃了读书少的亏,但凡有点文化,也不会觉得开赌场是个好生意! 当钱川跟高玉琴说话的时候,钱浩来到了监狱长的办公室,双方进行了友好的磋商,并在取暖用煤上达成了一致意见…… 慢慢的,钱川也适应了监狱里的生活,还在里面交了好多朋友,外面老钱家也恢复了正常,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钱小霞一直忙着建筑公司的事,并没有察觉到异常,毕竟除非家里出了大事,要不然她也逮不到钱川的影子! 钱小霞出了月子,就重新接过杨家庄建筑公司的业务,春秋季是施工的黄金季节,自从协谷矿换了新矿长之后,一会忙着创建花园式单位,一会又忙着提高绿化率,这工程是一个接着一个,建筑公司赚的是盆满钵满。 这天,钱小霞查看建筑公司账目的时候,突然看到有一笔二十万的提款,问了财务之后,知道是杨洋提取的,她对杨洋拿钱倒没什么意见,只是有些好奇,杨洋拿钱干嘛?毕竟这家伙可是有前科的! “你从建筑公司拿了二十万?” 钱小霞特意找了一个杨洋喝醉的时候问他,平时杨洋的嘴巴很严,只有喝醉了才能问出事来。 “哦,当时出了点急事,需要用钱。” 杨洋原本还迷迷糊糊的,但是听到二十万之后,顿时一激灵,聪明智商迅速占领了高地。 “啥事?” 钱小霞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没事,矿上的事,你别问了。” 杨洋企图糊弄过去。 “你又去花店了?” 这是钱小霞能想到的最坏情况! “我跟为民早就划清界限了,再说谁家逛花店能花二十万?是镶钻石了还是镶金边了?” 杨洋义正辞严的说道,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郑为民在杨洋嘴里依然是“品德恶劣、作风不良”的典型代表。 “也对”,钱小霞觉得他说的有理,然而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了,“你包小三了?” “我天天正常回家,哪有时间包那玩意!” 杨洋算是彻底服了,这媳妇知道的还真多,他决定,明天就想办法把这二十万给补上,省的媳妇再疑神疑鬼的! “也对!” 钱小霞仔细想了想,自从葡萄出生之后,杨洋还真的没有夜不归宿过,哪怕是省城出差都是当天往返。 “二十万,啥事能花二十万?大川被人催赌债了?” 这是钱小霞能想到的第二坏情况,正所谓久赌无胜家,钱川那边早晚得出事,她不止一次劝过钱川赌博的事,但被钱川当成了耳旁风。 “没有,他现在学好了,不赌博了!” 钱川倒是想赌博,但是在里面赌啥能欠二十万的赌债? “他能学好?做梦!对了,大川干嘛去了?怎么感觉好久没见他了?” 钱小霞对钱川学好这事嗤之以鼻,她突然察觉自己好像好久没见到弟弟了。虽然高玉琴隔三差五的过来,但钱川毕竟是她的亲弟弟,连着几个月没一点消息,她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他……” 虽然这会跟她说钱川被抓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杨洋不想背隐瞒这事锅。 “出事了?我早就跟他说过,他整天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在一起,早晚得出事,你说他欠了多少钱?” 钱小霞已经做好了给钱川平账的准备,几十万能给钱川买个教训也值了! 这个时代的赌债大多是几十万就到头了,哪怕是做局的也不敢轻易搞上百万的债务,大伙都是为了求财,你搞个上百万的赌债,人家还不跟你鱼死网破! “他因为打牌被逮了。” 话说到这里,杨洋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啥?大川被逮了?” 钱小霞一听这话,立刻蹦了起来,任谁听到自己亲弟弟坐了牢,肯定也坐不住! “你别着急,大川只是被判了一年零六个月,明年就成出来了。” 杨洋连忙安慰道,钱川这个刑期基本上就是友情价!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他在里面会不会被人欺负?他的脾气又容易得罪人……” 第193章 虚职的奥妙 钱小霞越想越害怕,她觉得以钱川的脾气,在里面肯定没少受罪,说不定现在就被锁在厕所里…… “你那时候不是坐着月子嘛,说了也是白担心,有浩子帮忙看着,他在里面过得挺好的,没受欺负。” 杨洋实在想不出,在什么情况下,一个开赌场的家伙,会被号子里的人欺负,那帮人是疯了还是想不开?不怕出来会被钱川拿烟头烫屁股? “这二十万是给他的生活费?够用吗?我听说里面的消费很高!” 钱小霞突然觉得杨洋给二十万生活费,是不是少了点,她可听说过,监狱里的消费高,一根火腿肠都能卖十多块钱! “玉琴又从厂里凑了十万,一共三十万,够他花的!” 杨洋觉得钱川这次入狱,应该很难接受到教训,钱浩在给钱川存生活费的时候,负责后勤的同志都拿不可思议的目光看他,一年半的刑期值当的存这么多生活费,这是想每天抱着烧鸡啃? “不行,我得去看看他!” 不亲眼看到弟弟,钱小霞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个月咱爸和咱姑父刚去看了,等下个月吧!” 这个月的探监时间已经过去了,人家监狱又不是宾馆,怎么可能让你天天探监! “你干事怎么这么磨叽,我让浩子安排吧!” 钱小霞有些不满意杨洋的态度,关键时刻还得找自己弟弟,她不相信钱浩连这种事都安排不了! 于是,钱浩被迫再次找到了监狱方协调,幸好监狱方这会搞三产,也需要县里支持,再次破例给了一次探监机会,钱小霞就拉着钱小雨一起去看望了钱川,葡萄小朋友第一次出远门,就是去监狱里看舅舅…… 几乎所有参与赌博的都被判了刑,协谷镇舆论也因为这事纷纷扬扬了好一阵子,等到了夏天,那些判几个月的陆续被放出来,这事才算是消停了。 这天又到了周六,郑为民抱着桃子出去玩了大半天,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回来。 “你怎么过来了?” 郑为民刚进门,就看到张强坐在他院子里喝茶,看样子来了似乎有一阵子。 “明天矿局开会,又是乱七八糟的事,来桃子,让二大爷抱抱,看看你长大了没有!” 张强放下茶杯接过了桃子,桃子也挺喜欢这个二大爷,因为她经常会从二大爷口袋里摸出糖来。 果不其然,桃子刚扑到张强的怀里,就从他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来,张强给她撕开包装之后,桃子就坐在张强腿上开心的吃了起来。 “我听说你成正矿了?” 郑为民想起了最近矿上传的小道消息,说是内蒙矿上要提拔一个正矿级的矿长助理,矿局想推荐张强去干。 之前郑为民还吃不准这条消息是不是真的,但矿局让张强星期天去开会,八成这事就准了,毕竟,事关人事调动这种大事,怎么着也得等没人的时候再讨论吧! 矿长助理是个正矿级虚职,平时也没什么用处,一般那些资历深的副矿长退休的时候,照顾个助理职务,给个正矿级退休待遇。 这个岗位如果给年轻人,那就可就值得说道了,在外人看来,实职变成虚职,确实很尴尬,但是虚职最大的妙处,就是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机会、让合适的人直接由虚向实…… “嗨,虚职,就是为了协调内蒙矿跟地方的关系!” 张强在内蒙的煤矿已经开始大批量出煤了,早就不把矿上那仨瓜俩枣的放在眼里,现在还没有辞职,纯粹是因为这会煤炭行业前景还不明朗,他还需要矿局这张虎皮。 “那也是正矿!” 矿上的级别高,正矿对应就是县处级,整个新县也没几个正处级干部。 郑为民都不奢望自己能干的什么县处级,对乡镇干部而言,能从一线干到副科的都是人生赢家! “对了,这个给你,老三结婚的时候,从香港带回来的纪念品。” 张强从包里拿出几个小方盒,看着挺精致的。老张家的老三王刚,前一阵子刚刚结婚,原本老张还想偷偷办,结果被他媳妇知道了,被收拾一顿之后,只好让全家都跟着去了趟香港,这一通下来可花了不少钱! 说起王刚的事,整个协谷镇没有不羡慕的,初恋情人单独把孩子带大,还没回来挑了房顶,妥妥的人生赢家! “啥玩意?手表?” 郑为民好奇的打开一个,里面竟然是一块非常漂亮的手表,看着上面的标志,似乎是很高档的品牌。 “香港的土特产,老爷子买了好几块,让大伙分分,你相中哪块戴哪块!” 虽说这些手表价值不菲,但是对于内地已经成型的煤老板而言,这东西比五块钱十双的袜子贵不到哪去! “我又不喜欢戴东西,让小雨戴吧!” 郑为民随便挑了一块女士的手表,他之前是打狗队顶在最前面的,平时可没少跟疯狗正面搏斗,那时候戴啥手表都是浪费,也就养成了他不喜欢戴手表的习惯。 “尿了,屁股怎么红了?来二大爷帮你洗洗小屁屁!” 张强突然感觉到腿上有点热乎气,立刻意识到桃子尿尿了,都是有孩子的人,谁没被孩子尿过,张强倒也不生气,给桃子换好尿布之后,就看到桃子屁股有些发红,这明显是之前尿了没处理好,得赶紧洗洗拍上爽身粉,否则变成湿疹就麻烦了! “放那,我来吧!” 郑为民怎么好意思让他干这种脏臭的活,大人们聚会喝酒的时候郑为民也给小布擦过屁股,完事后那一巴掌带着小布的惨叫声,别提有多爽了! “不用,这天底下有几个人能给儿媳妇洗屁股?” 张强哼着小曲将桃子抱到水龙头旁,借着水流给桃子清洗干净,他儿子小布小时候可没这待遇,小布会站之后就彻底告别尿布了,也就没了屁股湿疹的隐患,至于尿裤,打两顿就好了! “去你的!” 郑为民算是败给这家伙了,他们两口子每次见到桃子之后,都会拿这个话题开玩笑,幸好这会两个孩子还小,等这俩孩子长大之后,想起这段往事,会不会觉得非常尴尬? “晚上甭安排饭了,都去我那院里吃饭,前一阵子刘矿长惹了事,准备了一大堆好东西招待督察组的,还剩下一多半,咱们也尝尝省领导的待遇!” 协谷矿因为没完成上级交办的绿化任务,被上面给通报了,顺便还给刘宏明扣了个处分,还是张瑞帮忙从中间协调,才没有给他上纲上线。 第194章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无赖乎! 协谷镇名义上的驻地是杨家庄,但实际驻地是杨家庄旁边的小杨庄,之所占着杨家庄的名头,就是为了方便从矿上薅羊毛。 随着镇区经济的繁荣,小杨庄有了全镇唯一一个每天都开市的小市场,大伙可以在小市场买点吃的喝的,至于一些不太常用的东西,还得去赶小杨庄的大集才能买到。 这天又是赶小杨庄大集的日子,附近乡镇赶集卖东西、买东西的都来了,汹涌的人群甚至将附近的省道都给堵上了。 小杨庄大集不仅养活了很多赶集卖东西的商户,也滋生了一批依靠赶大集生活的地痞无赖。 这天小杨庄有名的地痞无赖朱疯子,就在大集上溜达,他们这种人就是在借着市场便利敲诈勒索的主。东家的苹果、西家的桃都是小意思,随手拿两个,商家也不敢说什么。这卖点心的摊子看着面生,朱疯子路过的时候随手抓了把蜜三刀。 “你怎么随便拿人家东西!” 摊主一看有人随便拿自己东西吃,自然不乐意了,卖点心的不怕人尝,大伙尝的好吃才会买,但是像朱疯子这种抓了就走的,明显是来占便宜的,这要是被人学了去,自己以后还出不出摊了? “咋了,吃你一个还不行?” 朱疯子一脸诧异的看着这个卖点心的摊主,整个小杨庄大集,还有谁听说过他朱疯子的名号?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呢!” 卖点心的是外乡镇的,第一次来赶杨家庄大集,仗着年轻能打也算是混横闷愣的主,自然不会给这些无赖的面子。 “我就这么说话怎么了,我还给你踢了,你能拿我怎么着?” 朱疯子一听这话乐了,手里的蜜三刀也不吃了,抬脚就把点心摊子踢塌了一角。卖点心的摊子没有把点心直接铺在地上的,都是摆在铁架子上,这东西老实摆放多重的货物都没啥事,就是一踢一个不吱声! “你还敢踢我摊子,我跟你没完!” 点心摊主一把薅住朱疯子的领子,要跟他动手。 “哎呀、啊、哎吆……” 朱疯子也没还手,点心摊主轻轻推了一下,他就躺在地上装疯卖傻起来。 这就是朱疯子这种无赖的生存之道,我不跟你吵,也不跟你动手,我就自己折腾,有这么一个玩意在跟前折腾,顾客都在看热闹,谁还买他们的东西。 “他是这个村疯子,你跟一个疯子计较什么?” 旁边的摊主开始抱怨点心摊主,这不是给自己惹麻烦嘛,让朱疯子这样闹下去,不仅点心摊没生意,旁边的大伙都甭卖了! “他都给扬了摊子,我还不计较,今天他不赔偿,他甭想走,我倒要看看他们村有没有王法!” 点心摊主显然不想善罢甘休,抱着切大米糕的尖刀,在旁边冷眼观看朱疯子的表演。 一般出来摆摊的谁不带点防身的家伙事,大伙平时都绑到腰间或者藏到摊子底下,敢跟点心摊主这样正大光明拿出来的还真不多,他摊子上还有大米糕,带把快刀方便给群众切大米糕也是正当理由! 往常这些摊主碰到无赖敲诈,给个块儿八毛的就算了,毕竟是在人家村地面上,不值当的跟这种人生气。 现在点心摊主连刀都拿出来,这事显然就不能善了了,局面就这样僵持住了,周围的摊主都甭开张了,都在这干耗着吧,有着急的直接报了警。 今天是孟昌明和韩斌值班,一听说小杨庄大集出事了,他俩都跟着头疼,几乎每次赶大集都能碰到打架斗殴的,至于扭送来个小偷小摸的,那更是家常便饭! 虽然非常不想去,但派出所毕竟是管这个,老百姓都报案了,孟昌明只能无奈的叫着韩斌一起出警。 “都让一让,出什么事了?” 孟昌明拨开围观的群众,来到了点心摊前。 “又是他砸的?” 孟昌明看到点心摊的模样,就知道出了什么事,这种事几乎每个集都会发生,这朱疯子是派出所的常客! “就是他,踢完了就在这装疯卖傻!” 点心摊主这会也被朱疯子搞烦了,这种玩意就跟癞蛤蟆似的,不咬人,净膈应人! “你先把刀放下,别划着我!” 孟昌明自然不怕点心摊主手里的尖刀,卖吃食、做牛皮的谁不带把好刀,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哦!” 点心摊主急忙把刀塞回装大米糕的笸箩里,警察都来了,还怕有人动手? “别疯了,起来说话,你正好好踢人家摊子干啥?” 孟昌明踢了一脚朱疯子,让他起来回话,你糊弄人家新商户还成,派出所都收拾他多少次了,自然不会被他骗到。 “哎呀、哎呀、……” 朱疯子抱着刚才被孟昌明踢的部位,趴在地上大声呻吟,似乎被踢出了内伤。这就是这些无赖的生存之道,只要有一丝可能性,他们连派出所的都敢讹! “好好说话,甭跟我装疯卖傻的!” 孟昌明见他还想跟自己过招,就更使劲踢了他一脚,以往派出所碰到这种装疯卖傻的,都是直接拉到所里收拾一顿,就给放了,毕竟这些人也造不成多大的损失 就像今天朱疯子踢翻点心摊的时候,他踢的是带外包装的点心,这些东西不怕掉地上脏了,他求的是财,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事! “哎吆、哎吆……” 朱疯子继续在地上打滚,他都是派出所的常客了,如果老孟今天好说好道的,他还给老孟点面子,这上来就是两脚,这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更何况是个无赖乎! “嘿,还装,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孟昌明见朱疯子还在装疯,顿时就烦了,这家伙几乎每周都要找点事,哥几个平时还干不干别的事了? 冲着韩斌使了个眼色,韩斌掏出电警棍,打开保险,电警棍上跳着噼里啪啦的电火花,冲着朱疯子的屁股就要怼上去。 朱疯子听到电警棍噼里啪啦的声音就怂了,但是今天当着大伙的面被派出所的拆穿了,以后他朱疯子还怎么在协谷镇地面上混? 第195章 派出所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咱民政充什么大尾巴狼? “孟所长,别动手、别动手!” 就在朱疯子马上就要享受到民警快乐棒的时候,有人出面帮他求情了。 小杨庄村书记何绪臣见朱疯子要吃亏,连忙出面求情,他其实早就来了,不过看到朱疯子在地上打滚,他也怕惹麻烦没敢靠前,这会朱疯子马上就要倒大霉了,他当村书记的再缩在后面就不合适了。 韩斌一瞧有人出面说情,就暂时收起了电警棍,等孟昌明下一步的指示。 “你又给他求情?” 孟昌明一瞧都是老熟人,所里不论哪次想拘留朱疯子,都是这个何绪臣给保出来的,这也导致朱疯子现在越来越猖狂了。 不论是横行乡里还是敲诈客商的地痞无赖,他们存在的基础就是村干部的包庇,如果没有村干部在后面撑腰,这些人早就被打死了! “他是我们村的疯子,咱们跟一个疯子较什么真!” 何绪臣开始强调朱疯子的身份,正常人谁会跟一个精神病患者较真,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 “你们村这个疯子可了不得了,以前跟人要点就要点吧,顶多算是个要饭的,现在都知道打砸了!” 孟昌明早就厌倦了这种猫鼠游戏,你偶尔来一次,大伙也只当这是你的生存之道,这朱疯子每个大集都来上一两次,派出所还干点别的不? 不过,他们派出所对这种无赖还真没什么有效打击手段,一旦上措施村里就蹦出来协调,派出所毕竟是在人家地面上,也不得不考虑村里的意见,只能小事化无了。 “什么打砸,不小心碰倒的,东西这不是没瞎嘛,你说你这卖东西也是,一个疯子吃点喝点能败坏多少,有必要这么较真嘛!” 何绪臣这话就有些威胁的意思了,得罪了村里的领导,以后还想不想在小杨庄大集摆摊? 一个村风气的好坏,就看这个村有多少地痞无赖,地痞无赖的作风,决定了村干部道德的上限! “砸了我的摊子说两句轻巧话就过去了?还有,你算干嘛的,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这事就过去了,门也没有啊!” 卖点心的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知道自己也不可能来小杨庄大集摆摊了,索性也就没给他好脸色。村里的大集都是村两委的负责管理,你要是得罪了村里的领导,就算人家领导大度,不想找你麻烦,村里那帮二狗子都得给你小鞋穿! “行了行了,我替他赔给你总成了吧!” 何绪臣见卖点心的不给自己面子,也懒得跟他矫情,直接掏出十块钱,将掉落在地上的点心都买了下来,这大集的摊位费是由村里统一收取,一个摊位两块钱,小杨庄这些年也赚的盆满钵满! “你们书记给你赔人家了,你赶紧起来!” 孟昌明见何绪臣想息事宁人,就让朱疯子赶紧起来,这会功夫,这片区域早就被看热闹的,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哎呀,不行啊,头疼……” 朱疯子见何绪臣掏钱,跟不愿意起来了,这些装疯卖傻的,只要钱到位,立马痊愈,但这会是人家村书记给的钱,还是给摆摊的,这他要是起来了,那岂不是倒反天罡! “你还来劲了是吧!” 孟昌明有些恼怒,村里已经愿意息事宁人了,这会再不把朱疯子给控制住,丢的可是派出所的脸。 “所长,他不是说自己是疯子吗?咱们就把他送精神病院,看看他在里面还疯不疯!” 韩斌悄悄在孟昌明耳边说道,他也挺烦朱疯子这样的假疯子,毕竟每次往派出所提溜人都得他动手,出力不少还没什么用处。 韩斌也跟郑为民接触过流浪的精神病人,自然知道精神病院对这些人的威慑力,甭管多疯的精神病人,只要看到精神病院里的白大褂,都不敢大声喘气! “也对,你赶紧找为民过来!” 孟昌明觉得他说的有理,他又不懂鉴定精神病,万一朱疯子真有病,他再把他冤枉了。镇上谁跟精神病院熟?那还不是民政上,让郑为民来处理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你赶紧收拾收拾走吧,反正也快散集了!” 在韩斌去叫郑为民的时候,孟昌明觉得应该让卖点心的小贩先走,这家伙今天算是跟朱疯子结了梁子,真要动了手,这架势非得捅一个才算完,这种小矛盾,不值当的! “哦!” 卖点心的自然明白孟昌明的意思,赶紧把点心收好,架子也绑好,骑上摩托车就跑了。这会有派出所在这看着,小样村里的那些地痞无赖不敢拿他怎样,等派出所的走了,他们还不得变着花样找麻烦! “该干嘛都干嘛去,好好的买卖不干了?” 何绪臣开始驱散围观的群众,经过朱疯子一闹,小杨庄大集上有将近一半人在看热闹。 他见孟昌明放走了卖点心的小贩,就知道他今天对朱疯子有意见,老朱这阵子的确闹的次数太多了。 小杨庄大集离镇政府不远,郑为民很快就过来了,看到还在那练地躺拳的朱疯子,就凑过去挤兑他。 “老朱这是又躺上了?是不是头又疼了?” 郑为民这是给朱疯子台阶,虽然说这些装疯卖傻的很难缠,但咱民政可是业务对口单位,甭管你是缺胳膊少腿,还是脑袋缺根筋的,总有一款套餐能够收拾了! 虽然郑为民不怕这些地痞流氓,但他显然不愿意帮老孟扛雷,这派出所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咱民政充什么大尾巴狼? “哎呀,哎吆,你说我这毛病,动不动就头疼,现在头还是疼呢!” 朱疯子见郑为民来了,赶紧顺着郑为民给的台阶下,从刚才孟昌明让卖点心的小贩走,他在这耍无赖就没了目标,总不能跟老孟来吧! “能站起来吗?能站就站起来吧,没事你难为人家外面的商贩干啥?” 郑为民把朱疯子扶了起来,前一阵子朱疯子还托人找郑为民办个残疾证,残疾证对这些人来说就是免死金牌,如果有了证,谁还敢说他是假的?不过郑为民一直找借口拖着没给他办。 第196章 给大夫一个乌眼青 “你啥意思,怎么成了我难为人家,你镇上的领导也不能随便冤枉人!” 朱疯子自然不愿意承认他是难为人家小贩,当然他也不一定是想跟郑为民抬杠,主要是顺嘴答音。 “再叨叨,就让精神病院把你给收容了!” 郑为民对这家伙也是无奈了,这家伙属疯狗的吗?怎么逮谁咬谁! “收容?我还怕你收容,正好这两天没饭辙呢,到时候还得让精神病院好好伺候我!” 朱疯子正想找精神病院办证呢,郑为民要是以精神病的名义把他给收容了,岂不是正中他下怀? “人家说你是疯子,你还真要疯?” 郑为民平时也没少跟精神病患者接触,一眼就能看出这人正常不正常,精神病人眼神中那种错乱的意识,一般人根本模仿不来! “哎呀不行了,头又疼了,我要打人了!” 朱疯子一瞧机会难得,作势要往郑为民身上扑,郑为民赶紧退了几步,离开了他能够着的范围。 “他真有精神病吗?” 孟昌明见郑为民似乎跟朱疯子挺熟的,顿时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了。 “不好说,这言行多少有点不正常!” 郑为民也不方便拆穿朱疯子,毕竟人家就靠这个活着呢,你砸了他的饭碗,他还不跟你批命? “能收容吗?” 孟昌明今天也不知道犯了什么拧,就想把朱疯子关起来。 “怎么,看他不顺眼?” 郑为民有些好奇,老孟平时可不是较真的人! “这家伙都折腾多少次了,所里这么忙,哪有时间伺候他!” 这会时间已经接近全国第二次严打,社会治安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各类抢劫、杀人等恶性案件层出不穷,派出所里就那几个人,大伙早就忙的团团转了,哪有时间跟这些地痞无赖玩过家家! “要不咱们带他去鉴定鉴定!” 郑为民觉得倒也不是不能带朱疯子去鉴定一下,孟昌明想知道他有没有病,朱疯子自己也想办个残疾证,这不就是两个愿望,一次满足嘛! “去吧,看看是不是真的,老何,你赶紧找辆车,我跟郑主任带他去精神病院检查!” 孟昌明见郑为民同意带朱疯子去精神病院鉴定,立刻要求小杨庄里出车,朱疯子在地上折腾了一溜够,衣服都快成迷彩的了,孟昌明才不会让他去污染警车呢! “孟所长,这个就没必要吧!” 何绪臣见孟昌明想带朱疯子去鉴定,就赶紧到跟前求情,朱疯子有没有疯,他作为村书记的还能不知道? “怎么,又不花你的钱!” 孟昌明有些玩味的看着何绪臣,他们村有什么打架斗殴的,这家伙总是第一时间到派出所保人,搞得大伙意见很大。 “老朱平时不受刺激的时候,挺正常的!” 何绪臣找了个相对靠谱的理由,精神病人在不发病的时候,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犯了法一样挨逮。 “你能保证他以后不受刺激?” 孟昌明对他这个理由嗤之以鼻,这朱疯子哪次赶大集不刺激? “这……” 何绪臣顿时卡壳了,朱疯子就是靠合格吃饭的,他可不敢给他打包票。 “赶紧的,找辆车带他去鉴定,今天就是给他上铐子,也得带他去鉴定!” 孟昌明也懒得跟他继续矫情,今天来赶集的人可都在这看着呢,打击了朱疯子一个,相信其他的地痞无赖也能老实一阵子。 “别、别、别,我找车、我找车!” 何绪臣见孟昌明铁心要送朱疯子去精神病院,只好赶紧去找车了,还得找个有经验的人陪着,免得朱疯子在鉴定的时候穿帮。 “让你再装,咱们去精神病院检查检查吧!” 韩斌凑到朱疯子跟前挤兑他。 “什么装?我就是有病!” 朱疯子毫不犹豫的顶了回去。 “得、得、得,你就作吧!” 韩斌也懒得搭理他,等到了医院人家大夫还能看不出他是真疯假疯?这孙子要是鉴定是装疯,他今天非得让他知道知道电警棍的厉害! 精神病院接待大伙的是刘大夫,他也是吕长安的主治大夫。 “吕长安最近怎么样了?” 郑为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把吕长安给忘了,已经有一年多没来看他的治疗情况了。 “好像更厉害了!” 刘大夫有些尴尬,虽说精神病不是那种可以治愈的疾病,但最起码也能保持现状不恶化。 “你们给他吃药了没?” 郑为民有些好奇,这精神病院把吕长安关起来之后,是不是没给他治疗? “该用的手段一样也没少,不知道为啥不起作用,他对镇静剂的抗药性都比一般人高!” 精神类疾病哪怕到现在都没什么好的治疗方法,这种小精神病院更是一头雾水。 “那你们得多关注一下了!” 郑为民倒也没有苛责精神病院,只要吕长安老老实实的在精神病院里不惹麻烦,他才懒得管什么治疗进程,反正县民政局拨款,也不差这一个疯子的钱! “这个就是今天的病人吧!” 刘大夫看到朱疯子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今天来鉴定的病人,虽说这个时代大伙都不怎么富裕,但穿的跟出土文物似的还真不多见! “说是受刺激就发病,我也不确定,你帮忙鉴定一下吧!” 郑为民把朱疯子推到最前面。 “那成,坐着吧!” 刘大夫示意朱疯子坐好开始检查。 “你知道自己有精神上的毛病吗?” 简单做了几个外形检查之后,刘大夫开始询问朱疯子的病情。 “我怎么不知道,一来了劲,我就想打人、砸东西!” 朱疯子最想得到一个精神病的诊断证明,自然要把自己的症状往大了说。 “是偶尔来一次还是经常来?” 刘大夫听后微微皱了皱眉头,郑为民都能发现的事,他作为专业医生不可能察觉不到。 “什么叫偶尔,天天来,我现在都想揍你!” 朱疯子也察觉到了医生的异常,知道医生已经发现他是装疯,这还不坏了事! 鬼使神差间,朱疯子竟然撸起袖子,冲着医生的眼睛,就给他来个乌眼青…… 第197章 如何把正常人关进精神病院 “哎呀!” 刘大夫顿时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个又一个闪着金光的小星星从眼前飞过。 经常挨打的都知道,眼睛这个位置,如果被重拳击打的话,人真的可以看到满天都是小星星。 “你怎么动手呢?” 孟昌明一把拉住朱疯子的胳膊,韩斌顺势将他按在桌子上,控制住朱疯子的行动。这俩人对朱疯子有一肚子抱怨,这会自然不会手下留情,疼的朱疯子直叫唤。 “老刘,你没事吧!” 郑为民赶忙过来搀扶刘大夫,朱疯子这一拳着实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原以为朱疯子装疯卖傻被识破之后,医院把他轰出去就得了,没想到这家伙强行给自己加戏。 “没事、没事!” 刘大夫揉了半天眼睛,这才恢复过来。他也是大意了,平时也没少跟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患者接触,早就练会了一身顶尖的躲闪技能,但这朱疯子明显就是装疯,这才大意了,没有闪…… “这家伙?” 郑为民有些不善的冲刘大夫使了个眼色,在精神病院对精神病医生行凶,着实有些想不开了! “郑主任,我也拿不准情况,要不咱收容入院观察一阵子吧!” 刘大夫自然明白郑为民的意思,在外面他拿他没办法,但是进了医院里的重症区,把他摆出八百个造型,都算他命好! “那好,我跟他们村里说一声。” 郑为民非常看好老朱的住院生活,像朱疯子这样装疯卖傻的无赖,关两天就老实了! 跟朱疯子一起来医院的叫朱成海,不仅是朱疯子的亲戚,还是小杨庄村的会计,朱疯子打人被制服之后,他就一直躲在人群后面 “还住院?不至于吧!” 朱成海一听需要住院观察,就有些犹豫,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朱疯子是装疯。 “不住也成,以后出了事你负责赔啊!” 郑为民也懒得跟他矫情,只要他敢拦着,以后朱疯子造成的什么损失,能让他赔的连裤衩都穿不起! “别、别、别,该住就让他住吧!” 朱成海一听要替朱疯子赔钱,顿时就不乐意了,这家伙一天不惹事,那都算老天爷开眼! “老朱啊,你怎么连大夫都打,要不你先住院观察一阵子吧!” 郑为民让老孟和韩斌放开朱疯子,跟他商量住院的事。他在跟朱疯子说话的时候,腰腿是蓄了力的,只要朱疯子敢对他动手,一个窝心脚就能让朱疯子鸡飞蛋打…… “我家里可没人来伺候。” 朱疯子倒没怀疑郑为民居心不良,他只是觉得自己光棍一个,住院也没人伺候,吃饭什么的不方便。 “没关系,人家精神病院不需要人陪床,吃喝拉撒都是小护士管,你别对人耍流氓就成!” 郑为民这样说,纯粹是怕朱疯子吹亏,这会新县精神病院的护士,那可是能跟发病期精神病人单挑的存在,谁侮辱谁还两说呢! “小护士?花钱多吗?” 朱疯子一听小护士,顿时就不淡定了,精神病院的小护士他没见过,但矿医院和镇卫生院的小护士个顶个漂亮,他们这些地痞无赖平时可没少看着她们流口水。 “不用你花钱,都是县里报。” 郑为民准备回去就给朱疯子弄个流浪精神病人救助,反正他光棍一个,早晚也是民政救助对象,这会如果能把这装疯卖傻的毛病给改了,以后得省不少麻烦! “那感情好,伺候好了,我还得多住几天!” 朱疯子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那成,我带你去病房,郑主任,你带着村里去办一下住院手续。” 刘大夫见朱疯子同意住院,就让郑为民带村里去办手续。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支开村里的,单独送朱疯子去病房。如果让朱成海看到病房里的情况,肯定不会同意朱疯子住院,他总不能连他一起关起来吧! “老孟,你跟小韩可得看好老朱,可不能让他再打人了!” 郑为民临走前特意提醒了他俩一句,他倒是不怕朱疯子再打人,他怕朱疯子看到重症病区的配置会跑。 “放心、放心!” 孟昌明冲他点了点头,他干民警的时候,就送人来过精神病院重症区,自然知道他俩是什么心思。 穿过精神病院开放的区域,穿过两道铁门,就到了重症病区,这里治疗的都是有暴力倾向精神病患者。 “这病房怎么跟监狱似的?还得关着?” 朱疯子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对劲,这一个个的小栅栏门怎么跟拘留所差不多?他以前惹事惹大了的时候,曾经被行政拘留过,见识过拘留所的厉害。 “你以为这是好地方?请吧!” 刘大夫一脸的坏笑的打开一个空着的房间,做出了请君入瓮的手势。 “我可不住这种地方,我没病,我都是装的……” 朱疯子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坑了,不过这会想跑也晚了,进来的两道门都锁死了。 “晚了!” 孟昌明一脚将他踹进了病房,韩斌立刻关上了铁门,刘大夫拿了把最大锁给锁好。 “我没病,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朱疯子抓住铁门上的栅栏使劲摇晃,不过精神病院里的的铁门可比监狱里的结实多了,不怕他在里面折腾。 “啊——” 朱疯子还没晃几下,就发出了一声惨叫,人也跟着哆嗦着坐到了地上。 “来这的都说没病!” 刘大夫边说边关好电棍的保险…… 这时候的精神病院,由于药品紧张,医生们除了必要的医术之外,还得借助“现代化的医疗器械”控制失控的精神病人情绪! 当郑为民带着朱成海办完住院手续的时候,刘大夫早就带着孟昌明和韩斌等在医院大厅里了。 “为民,刚才所里来电话了,说是有出警任务,不过我着急去县里开会,所里的摩托车我先骑走了,你赶紧用村里的车带韩斌回所里。” 还没等郑为民说话,孟昌明就表示自己着急要走。 “这么着急嘛!” 郑为民自然知道,他只不过是不想让朱成海和朱疯子见面。 第198章 河边撸铁棒的被洪水冲走了 “说是恶性案件,都动了刀,所里就还剩下一个正式民警,没办法出警。” 孟昌明随口找了个理由,反正这会恶性事件层出不穷,出一两个人命都不算什么大案子。 “那成,反正事已经办完了,我们赶紧送他回去。” 郑为民不用猜也知道,朱疯子被这仨坑进去了,精神病院这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 “我还寻思去病房看看老朱怎么样了。” 朱成海还想去看看朱疯子,看看他的病房环境,见孟昌明这边有急事,一时间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住院还能飞了,精神病院里啥没有?过几天我还得给他办住院报销手续,到时候叫着你。” 郑为民觉得几天功夫也就够了,朱疯子又不是真疯了,知道装疯的后果之后,自然就不敢再装了。 “那成,到时候我再给他送点东西。” 朱成海倒也没多想,反正人都已经住院了,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过两天,郑为民就因为出了一件大事,把朱疯子这茬忘到了九霄云外。朱成海也不过是朱疯子的远亲,一忙起来竟然也忘了…… 出事这天是个阴雨天,大雨从凌晨两点多开始下的,一直快到中午了,还没见晴天,郑为民站在办公室门口直发愁,就算是现在这个降雨量,肯定有很多农田被淹,如果再下一白天,估计全镇平地上的粮食都得够呛! “主任,出事了!” 正当郑为民望着大雨发愁的时候,马娟回到了办公室,也不知道她去哪个办公室串闲话去了。 “咋了?” 郑为民觉得最近协谷镇挺热闹的,隔三差五就闹腾一下,省的大家都闲着。 “昨晚附近村里人去大柴河撸铁棒,谁知道上游水库半夜放水,一下冲走了好几个呢!” 撸铁棒最早是将吸铁石串到棍子上,然后吸河滩地里的铁粉,在铁矿石价格高的时候,一天最少能挣几十块钱! 后来有人直接将电磁铁安装到船上,或者是拖拉机后面,挖的河床上到处都是一个个大坑。由于这种行为会严重破坏河床的稳定性,已经被国家明令禁止了。 然而由于铁矿石价格居高不下,个人撸铁棒这种行为又极具隐蔽性,仅靠镇上的执法力量,根本禁止不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怎么没人说?” 郑为民有些奇怪,一个乡镇甭管干啥,一下被冲走好几个人,这可是了不得的大新闻,为啥早上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没听人说起过? “按照以往的作息,他们撸一晚上,早上背出来卖,最晚上午九点就能回家,今天家里等了一上午没回家,到河边一打听昨晚上游放水了,这才意识到不好报的警。” 晚上又黑灯瞎火的谁也不看不见谁,等到有人发现河水上涨了,意识到是上游水库放水,呼喊着大伙逃命的时候,谁知道有没有人被水冲走。 就算知道出了事,由于这些撸铁棒的本身就违法,跑出来的也不敢去派出所报案,只能等家里人意识到不对劲了,才报的警。 “你说这事闹的!” 郑为民倒没觉得淹死几个撸铁棒的有啥大不了的,这帮家伙把好好的大柴河挖的千疮百孔,可没少出事! “刘峰科长九点多就去现场了。” 马娟是看到刘峰冒雨骑着摩托车出门,好奇找人打听消息,这才知道冲走人的事。 “你说这倒霉催的,啥稀奇事都能碰上!” 郑为民只能对刘峰同志表示同情,你说这家伙怎么啥稀奇事都能碰上?这会国土还没有从村镇科分离出来,刘峰作为村镇科长,业务领域内出了事,自然脱不了干系! “郑哥,牛书记要求所有在编在岗的男同志开会,不得请假!” 正聊着呢,唐军推开门给民政办下通知,虽然雨下的不小,但是由于是紧急通知,打着伞跑一圈还是比挨个打电话速度要快。 “我们科还有别的男同志吗?” 郑为民有些不满的反问道,协谷镇民政办只有郑为民和马娟两个人,完全没有误会的可能性。 “你赶紧去会议室吧,我去通知别人。” 唐军也懒得跟他矫情,下完通知就跑一下办公室去了。 “得,估计刘峰那又有新发现!” 郑为民估摸着应该是刘峰发现了尸体,确定有人死亡,然后尸体的数量跟冲走的人对不上号,这才发动男性机关干部冒雨去寻人。 由于涉及到人命关天的大事,大伙接到通知之后,都没敢犹豫,等郑为民赶到会议室的时候,镇上的男同志已经赶到一多半了。 “昨晚有盗采铁粉的在大柴河河滩上撸铁棒,由于受降雨影响,上游水库开闸泄洪,经过派出所统计,一共冲走了三个人,分别是小杨庄的1人和王庄的2人,截止目前,从咱们下游的漫水桥边只发现一具尸体,经家属辨认是王庄的,还有两人下落不明。” 又过了一小会,张新强见人来的差不多了,就开始通报大柴河事故的情况。 “三条人命!” 这个数字明显让大伙松了一口气,相比于各个办公室打听到的消息,这个数字已经明显保守了很多。 “以前让你们去查盗采铁砂的,一个个不是这边有事,就是那边有事,你说山沟里盗采的你不好找,这大柴河河道里撸铁棒的,那可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咱们执法的都看不见?如果谁当时说一声,轰几次,还能出这种事?” 牛进明说话的时候明显带着情绪,应该是被上级领导给收拾了,出了亡人事故,领导的脸上也不好看。 不过大伙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这孙子明显就是在推卸责任,如果镇上不管,这帮撸铁棒的还值当半夜去偷?这黑灯瞎火的,镇上连个手电筒都配不齐,指望大伙去摸瞎撞子去?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啥也没意义了,现在县委县政府要求我们尽全力进行搜救,确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牛进明也意识到有人对他说的话有意见,就赶紧将发散的情绪收了回来,这动员会如果开成了批判会,谁还给他好好干活! 第199章 冒着大雨去捞河漂子! “刚才我去大柴河看了,水流非常大,河边沙滩都被淹了,现在天上还下着雨,咱们下去太危险了!” 张新强知道上级要求现在下河搜救的时候,就赶紧跑到大柴河附近查看水情,这会正是水库泄洪的高峰期,现在派人下水搜救,那还不不成了葫芦娃救爷爷! “今天上午十点的时候,上游水库已经停止放水了,按照现在的降水量,至少能给我们争取四个小时的搜救时间。” 牛进明当然知现在不适合下河搜救,但是领导发话了,大伙不去也不成。还好大柴河发源于新县,上游的水库都归县里管理,让他们停止泄洪,他们就得乖乖听话,不过这会雨大,上游水库也不敢长时间蓄洪。 很多北方的水库,都喜欢在旱的时候蓄水,涝的时候放水,除了加重灾害,似乎也啥用处…… “现在水这么大,这俩人会不会被冲到下游去了?” 从得到消息开始,刘明就在琢磨,水库泄洪这么大的水量,河里甭说一两个人了,就连小汽车都能冲走,与其让大伙冒险下水救人,倒不如先安排人去下游看看有没有浮尸。 “不排除这个可能,洪星你带两个村里的人去下游大坝看看,漂了一晚上,也该被大坝拦住了。” 牛进明觉得刘明说的很对,就赶紧安排水利站站长李洪星去下游大坝找尸体,之前他对水利站和农办的主任进行了对调,现在李洪星干水利站站长。 大柴河下游有一个很大的水坝,整个新县溺亡在大柴河的尸体,大都卡在水坝的回水湾里,是新县人的寻尸圣地! “好的,我马上就过去!” 李洪星一听不用去河里捞人,立刻满口答应了下来。他干了二十多年的农业,一下被调到了水利,一时半会还摸不上头绪。 “为民,咱们救灾仓库有没有打捞的工具?” 牛进明记得雨季之前,郑为民找他打过报告,说是要准备防汛救灾物资,零零碎碎列了整整一张纸,当时他也没多想,就给批了。 “没有,这不属于自然灾害,咱们仓库能用的上的只有雨衣、雨鞋什么的,还有一些救生衣。” 在储备防汛物资的时候,郑为民还特意补充了一批雨具,没想到这时候能用上。 “先把雨衣、雨鞋、救生衣什么的给大伙配齐了,工具大伙再想想办法,老王,你去铁匠那里弄几个大钩子,看看扔到河里能不能钩上来。” 既然没有现成的,那只能先安排人去准备了,幸好这东西对铁匠而言,也不算是什么有难度的东西,随手也就办了。 “好的,我马上让小军去办!” 老王立刻安排唐军去准备,对办公室主任而言,下河救人这种事,能不掺合就不掺合! “大家在搜救的时候,务必确保个人的安全,反正这俩肯定活不了了,咱不能再把自己搭进去,大家收拾收拾,领了东西就出发吧!” 牛进明觉得能准备的也就这么多了,反正那俩人肯定是死定了,只要别再把活人搭进去就成。 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下面的人都下意识的撇了撇嘴,下着大雨让大伙去河里捞人,说的好听叫搜救,说不好听的,这让大伙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开完会,郑为民就早早的守在防汛仓库门口,等着大伙来领雨具,没想到左等不来,右等还不来,等他等到着急的时候,才看到孙爱民带着几个人过来。 “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晚?” 郑为民有些好奇,这帮家伙刚才干嘛去了。 “我们先去食堂吃的午饭。” 开完会的时候是十一点半,正好是协谷镇食堂开饭的时间的,大伙一合计,反正捞河漂子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了,干脆吃完饭再说吧! 让大伙冒着大雨去捞河漂子,这孙子是对社会做出了多大的贡献?大伙总不能因为领导一句话,把自己命搭上吧! “嘿,不仗义了,吃饭也不叫着我!” 郑为民只能感慨这帮孙子太鸡贼了,自己咋就没想到先去吃饭。 “拉倒吧,万一牛书记来领雨衣,你没在又是事!” 孙爱民挑了一双尺码合适的雨鞋,雨鞋这东西挺神奇的,就算是尺码合适,穿上也不跟脚,甭说穿一天,就是穿半天,脚上也得磨起泡。 “老王早就在他办公室和车上都准备了一套,他还能亲自来这种地方?” 谁家单位一把手还需要亲自跑到仓库里领东西,那不是打办公室主任的脸吗?郑为民刚开始储备防汛物资的时候,老王就过来挑了几套质量好的,给领导送了过去。 “有什么趁手的家伙事吗?” 孙爱民小心的将自己的鞋放好,上面还盖上了几张麻袋片,在这种地方换鞋,搞不好回来的时候就少一只! “这里都是堵决口的,哪有捞人的。” 郑为民有些为难,你总不能让大伙扛着铁锹、铁镐去河里捞人吧,有这本事,把河龙王骗出来打一顿都够了! “老唐,你来的正好,看看咱们带什么去河边。” 孙爱民觉得赤手空拳去不好,正发愁呢,恰好看到唐志强吃完饭过来,就赶忙让他挑装备。 “我瞧瞧。” 唐志强是老水利站站长了,之前也没少从河里捞人,自然知道什么家伙派的上用场。 “这两块防水布拿着吧,雨大了说不定能用得上!” 唐志强看着仓库里的防水布不错,就抽出两块来让人帮忙拿着,虽说大伙都穿着雨衣,但是雨如果下大了,有个棚子总比在雨地里淋着舒服。 “这里还有耙呢!” 唐志强扒拉了一下堆在一起的工具,发现里面还有几个铁耙,就赶紧把它们挑了出来,从水里往外捞人,没这东西可不成! “上面要求储备这个,也不知道有啥用,就备了几个。” 郑为民也不知道这玩意是干嘛用的,上面让储备,他就象征性的储备了几把,反正用的时候还得去县仓库拉,弄多了也是浪费! 第200章 厨子都懂的道理 “正好,这不用上了,没事就拿把铁锹,累了还能找东西垫着坐一会。” 唐志强翻遍了救灾仓库,也没发现有啥可以用的了,就让大伙一人扛把铁锹去应付事。 之后大伙又陆陆续续赶来领雨具,勤快的扛把铁锹去河边,实在懒得没法办的,就背上一小捆绳子走了,这东西怎么都能派上用场,实在是背累了,随手一扔也不心疼。 发完了雨具之后,郑为民就直接去了食堂,这眼瞅着就十二点多了,下雨天干活,肚子里没东西可不成! “郑主任,你没去河边捞人去?” 食堂主任老唐正在等着做中午的接待餐,见郑为民过来了,就有些好奇的跟他打招呼。 “这不是刚发完雨具,还有啥吃的?” 郑为民注意到几个菜盆里早就空了,新县这边中午是十二点下班,但食堂却是在中午十一点半就开饭,如果十二点下班过去,就跟现在一样,只剩下点菜汤子了。 “今天有领导过来,锅里炖着鸡呢,我给你盛点出来。” 老唐瞅了一眼菜盆之后,发现的确没啥吃的了,就决定去领导锅里给他盛了一碗,民政办这会在乡镇属于实权部门,是所有人都要巴结的存在。 食堂平时的接待餐也没那么严苛,只要不太过分,鸡腿、鸡翅和鸡脑袋都在,也没人敢说这不是一只完整的鸡? “那感情好!” 郑为民没想到来晚了还能改善一下生活,食堂每周吃一次鸡肉,不过大锅菜的鸡肉,跟小炒完全是两码事。 “你说这个天捞什么人呐,万一上面水来大了,一冲一个准!” 老唐给郑为民盛了一碗鸡肉之后,又过来跟他聊天,这会领导还没来,其他菜也不着急炒。 “你可别乌鸦嘴了!” 郑为民有些不悦的说道,都说人嘴是风水,万一真被这孙子说中了咋办? “嘿,还说我乌鸦嘴,这么大的雨,洪水不到跟前你都看不见!” 老唐也不生气,反正现在下河的又不是他。 “干这行的,没办法!” 郑为民也很无奈,下这么大雨的,河水说涨就涨,这时候在河滩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 一个厨子都知道的道理,当领导的没理由不知道,可能乡镇干部都是低值易耗品吧! 至于牛进明说的四个小时安全时间,郑为民权当他在放屁,这么大的雨,上游水库的来水面那么大,万一有什么危险情况,人家水库方面肯定优先保证的是自己的安全! 郁闷的吃完午饭,路过救灾仓库的时候,郑为民突然想起救灾仓库里好像还有个一米见方的大铜锣,就放在救灾仓库的大门后面,不知道是谁买的,放在防汛仓库中也不知道多少年了,上面的挂绳都烂了。 既然不能保证河水不上涨,大不了安排一个人到上游盯着,只要发现河水上涨,就敲锣提醒大伙,相信只要有充足的预警,就不怕大伙被水冲走。 在农村,铜锣这东西绝对是最好的示警手段,纯铜打造不怕长毛、不怕烂,还不用网、不用电,哪怕是个孩子都会敲,敲起来整个村都能听见。 郑为民重新给铜锣拴上绳子之后,轻轻敲了敲,声音还成,没有发闷! 这么大的铜锣提着显然不方便,郑为民找了一块防水布,将铜锣整个包了起来,两头拧成绳,像背包裹一样将铜锣背在了背上。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限流,虽然河水里还是夹杂着大量的泥沙,但是大柴河的水位已经降下来了,河道也恢复到了平时的二十多米。 大柴河的河漂子会聚集在什么地方?只要是协谷镇的人都知道,那肯定是下游的漫水桥! 漫水桥相当于一道天然的堤坝,如果想从河道里找到尸体,那也只有在这个地方才有可能,第一具尸体就是从漫水桥上发现的。 郑为民赶到大柴河漫水桥的时候,唐军已经把钩子送过来了,这会大伙正忙着用钩子,一遍遍的刮着河底,企图将河底的尸体给勾上来。 “你怎么把食堂的鏊子给背出来了?” 张新强看到郑为民后面背着一个大家伙,还在纳闷这家伙又抽什么风?要现场摊煎饼? 新县这边主食是煎饼,要想摊煎饼,鏊子是少不了的,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这东西。 “什么鏊子,咱防汛仓库不是有个大锣嘛,我寻思万一突然涨水了,也有个家伙事好通知大家。” 郑为民拿锣锤敲了敲背上的铜锣,虽然有防水布包着,但铜锣依然发出了清脆的咚咚声。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张新强还真没想到这节,虽然他也对牛进明说的四个小时持怀疑态度,不过他作为二把手也不方便质疑牛进明的权威,也就没做准备。 “这得钩到猴年马月?” 看着钩子再一次无功而返,郑为民就好奇的凑到了跟前,这会操作钩子的是司法所的老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吴文斌使劲将钩子抛向河中心,这次钩子似乎挂到什么东西了,仅凭老吴一个人根本拉不动。 “刮到东西了,大伙快帮忙!” 吴文斌连忙招呼大家赶紧帮忙,郑为民也赶紧抓住了绳子末端,大家喊着号子将钩到的东西往上拉。 “拽住,使劲,一、二!” 最终,大家成功从河里救上来一个大木桩…… “这树桩子你们要吗?不要我拉回去劈了烧火!” 旁边看热闹的的老头凑到跟前,想要这个大木桩子。 “拉走、赶紧拉走!” 张新强也很无奈,这会河漂子没钩到,净网上钩柴火了,这老头都骑着三轮车跑两三趟了。 “帮忙搭把手!” 这么大的树桩子显然不是一个老头子能搬动的,老爷子招呼大家帮忙,反正大伙也没啥正事,权当献爱心了。 “我扔一个试试!” 郑为民见钩子扔那没人管了,拿起来掂量掂量重量还挺合适,就使劲将钩子抡圆了往河对岸扔了过去。 “哎呀!” 河对面打捞的看到钩子直至飞过来了,赶忙四散躲避。 “不好意思,劲使大了!” 郑为民也没想到自己的手气这么寸,一下就扔过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