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诸》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一章 墟空 三月,初春。 按理说,这时候该暖和起来了,万物也该冒个头。可北域东边这块地方,愣是没半点春天的样子。 冷,还是那种钻骨头的冷。天也沉,灰蒙蒙压下来,让人心里发堵。 那天空的颜色,黑不黑灰不灰的,像谁把墨汁泼在纸上,一点点洇开,越洇越厚。 云层挤在一起,看着就沉,像只趴了几千年的巨兽,一动不动,可你知道它随时能翻脸。偶尔露条缝儿吧,也透不出光,反倒让天地更暗了。 忽然间,云层里头“咔嚓”一下裂开了——绯红色的闪电,一道接一道,跟血痕似的划破天幕,看着又刺眼又邪门。 紧接着雷声就来了,轰隆隆的,闷得很,又沉又响,像有老神仙在天上吼。那声音穿过云层,震得整个北域都在抖,废墟上的破墙跟着簌簌掉渣,连空气都跟着晃。怎么说呢,就好像天地自个儿也在叹气,说不清是沧桑还是悲怆。 然后,血色的雨就下来了。 雨点子带着一股子阴冷,还有化不开的悲凉,打在碎砖上、枯地上,晕开一片片暗红。 整个大地都被这血雨罩住了,朦朦胧胧的。远远望去,就剩一座破城,孤零零杵在那红濛濛的雨幕里,跟死了千年的巨兽似的。 断墙残垣间,看不见炊烟,听不见人声,连鸟兽都没有,风都像死了。就好像这地方被时间忘了,被生机扔了。 站在这废墟上,看着这鬼天气,真忍不住想:世上谁人能不死呢? 你长得再好看,倾国倾城,一堆人追着你跑,又怎样?岁月不饶人,红颜易老,到头来还不是一捧白骨。 你本事再大,一代天骄,打遍天下,坐拥江山,享尽荣华,可时间这东西,你斗不过啊。百年之后,照样是一抔黄土。 古往今来,多少英雄美人,最后不都逃不过生死? 可偏偏,那些名字——震烁古今的名字,就跟魔咒似的,一代代传下来,总有人不死心。他们觉得长生不是瞎扯,这世上肯定有逆天改命的人,能超脱生死,与天地同寿。 只是,时间这玩意儿最无情。它像把钝刀子,慢慢磨,慢慢磨,什么传说啊、神迹啊、天骄啊,最后都被磨没了,被风沙埋了,被世人忘了。到最后,啥也不剩。 本以为那些传说就这么永远睡过去了,再也没人提起。可谁能想到呢,偏偏在这平平淡淡的年头,奇迹突然就炸了,把这世间的沉寂砸了个稀巴烂! 十五月圆之夜。月华倒是挺亮,可照不透北域的阴霾。那位天骄——号称堕落半神的天谴。 他要登临昆仑红尘峰,斩断尘缘,舍弃一切牵绊,破碎虚空,超脱此界。那一脚踏出去,天地都晃了,整个空间崩碎,裂痕蔓延上千里,虚空乱流到处乱窜,那场面,吓死个人。 这一下,天下修者全炸了锅。长生这俩字,又成了热灶。无数人疯了一样,长生的执念,又在每个人心里头疯长。 这几天,昆仑山脚下,人山人海。四面八方涌来的人,少说有十几万。 上头的王公贵族,穿着华服,带着随从,一脸敬畏加期待;下头的贩夫走卒,穿着布衣,翻山越岭赶来,就为了看一眼神迹。三教九流,什么门派都有,挤在山道上、山脚下,人声嗡嗡的,可又带着种说不出的肃穆。 他们从天南地北来,身份各不同,可目的就一个——见证这场千古难遇的神祇离去,亲眼看看,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人能斩断尘缘、破碎虚空、踏入长生。 三月的风,还是那么凉。血雨还在零星飘着。那座破城,还是那么沉默。 终于盼到了十五月圆。巍巍昆仑横在那,揽尽了天下的壮阔和秀丽。千峰万壑,苍松古柏长在绝壁上,云雾在山间悠悠转着,月光洒下来,给整座山披了层银纱。 平日里雄浑的昆仑,这会儿竟然跟仙境似的,如梦如幻,飘渺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这地方。 月色清辉洒遍每个角落,可一道身影,偏偏在这绝美的意境里,撕开了生死的苍皇。 萧霖在跑。疯了一样地跑。身形在林间穿梭,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浑身是血,衣衫烂得不成样子。 原本一头黑发,现在被血黏成一缕一缕的,暗红色的血顺着发梢往下滴,身后洒了一路。可他那张脸上,没有半点怯意,反而透着一股铁打的不屈。 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哪怕被追杀到这份上,依旧透着坚毅。每一步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他很清楚,这就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大逃亡。 身后的追杀,如影随形。皇家天女云望舒,发了重誓要灭了他。她亲率几十号修为高深的修者,四面合围,天罗地网,把萧霖所有退路都封死了。 每片林子、每条小道,全是杀机。云望舒脸上蒙着薄薄的白纱,只露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顾盼之间自带一股清贵的威严。身段曼妙,一袭浅紫衣裙随风轻扬,翩然若惊鸿,身法轻灵得跟鬼魅似的,又像谪仙下凡,浑身透着不沾尘俗的仙气。 跟萧霖那副狼狈样一比,反差太大了。可她眼底,清冷得很,藏着斩尽杀绝的冷意。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四面八方全是死局。萧霖没路可逃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月色下的红尘峰——那座直插云霄的山峰。心里只剩下最后一丝执念。 脚下猛地发力,提速,不顾一切地朝红尘峰冲去。也许,那里是绝境中唯一的生机。哪怕前头同样凶险,他也别无选择。 月夜下的红尘峰脚下,早就是人山人海。 十几万人从天下各处赶来,漫山遍野全是人头,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 可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愣是没有半点嘈杂,安静得出奇。 静得能听见山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所有人都屏着气,不约而同地仰头望着红尘峰顶,目光里全是敬畏、期待、震撼,生怕惊扰了峰上那位,错过了这千古难遇的一刻。 红尘峰绝顶。风轻,云淡。月华最浓。 沈忧楚一袭白衣,素白得没有半点纹饰。可在漫天月华的笼罩下,她浑身隐隐透出淡淡的圣洁光辉,像周身环绕着仙气。山风吹过,白裙轻轻飘动,青丝飞舞。 她就那么静静站在峰顶,身姿遗世独立,眉眼清冷绝尘,不沾半点人间烟火。真像广寒宫里的仙帝,孤寂,神圣,俯视着世间众生。 这半个月来,她试过两次冲破虚空。修为已经到了超脱之境,天地法则在她眼前清晰可见,破碎虚空的契机近在咫尺。 可每一次,就在大功告成、即将踏出那一步的刹那,她最终还是缓缓收回了悬在半空的脚。 世间事,总归有牵绊。尘缘未了,永生难登。 如今,月圆之夜,天时已到。那一步之遥,就是生与死的界限,是凡尘与永生的鸿沟。 只要踏出去,她就能挣脱世间所有束缚,永生天地之间。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二章 武破 可话说回来,真要跨出那一步的话漫漫红尘里的那些烟火气,人间的那些牵挂,可就真跟她没半点儿关系了。 从此以后,尘缘断了,什么瓜葛都没了。 拔慧剑、斩尘缘,这事儿说起来轻巧,可真要做,得下多大狠心啊。 因为一旦迈出去,挣脱了凡尘那些条条框框,长生岁月是有了,可等着她的,没准儿不是仙途有多璀璨,反而是没人在身边、连个念想都没处搁的那种孤寂。 天心这东西,从来就琢磨不透。仙途上多是冷清清的,仙情也薄得像霜。把七情六欲都扔了,换来的永生,说白了,就是一场一个人的修行。 她从清早就站在红尘峰顶上,迎着朝阳,伴着月光。世间那些红尘事、过往那些牵绊,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她心里头过了一遍。 有沈家的恩情,有凡尘里的际遇,有修炼路上的磕磕绊绊,也有人间的那些暖意——哪一样都舍不得。可到头来,还是到了该挥手告别、彻底了断的时候了。 就在所有人屏着气、眼睛都不敢眨的当口,红尘峰顶上,突然炸开了一道道刺眼的神光,直冲云霄,霞光万丈,亮得晃眼。 整座山头都被那圣洁的光罩住了,天地间的灵气疯了一样往那儿涌,虚空开始微微发颤,泛起一圈圈的波纹。 沈忧楚冰肌玉骨,站在那儿,被圣洁的霞光一照,越发显得出尘、高洁,就跟九天玄女下凡似的,浑身上下仙气缭绕。眉眼之间,再没有半点儿凡尘杂念,只剩下澄澈和淡然。 在十几万人仰着头、万千目光齐刷刷盯着她的那一刻,她面前的虚空“轰”地碎了,黑漆漆的空间裂痕朝四面蔓延,露出里头混沌莫测的逆渊界通道。 她没犹豫,从容又坚定地抬脚,朝那破碎的虚空迈了过去——每一步都踏碎了天地法则,每一步都在走向永生。 就在她身形快要没入虚空裂痕的那最后一瞬间,她忽然回了下头,清清浅浅地看了一眼脚下的茫茫红尘。 那张如梦似幻、绝美到不像话的脸,定格在月光和神光交织的光里,永远刻在了在场十几万人的心上——那画面,千古难忘。 直到那道白衣身影快要彻底消失,山脚下憋了半天的十几万人,终于忍不住了,齐声喊了出来。那声音震天动地,一遍遍回荡在昆仑山里,全喊着同一个名字——沈忧楚。 人群里头,议论声也起来了:“不愧是沈家出来的人,天资没得说,心性也厉害。赵国这天之骄女,非她莫属,连皇家都这么看重她,果然名不虚传啊!” “可不是嘛。千古难遇的奇才,可惜就这么走了……就是不知道,她这回破碎虚空,会不会是下一个天谴神啊?”众人窃窃私语。 正喊着呢,整齐的声音很快乱了套。众人惊呼声一停,全死死盯着红尘峰顶,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他们清清楚楚看见,山顶上居然有两条飞快奔跑的身影,趁着虚空破碎的当口,紧跟在沈忧楚后头,一块儿踏进了那片混沌的空间裂痕,跟着她破碎虚空去了! 后来这事儿被记进了北域史册,笔墨郑重地写着:七三一六年,一代天骄神女沈忧楚,于昆仑红尘峰武破虚空,超脱凡尘而去。 皇家天女云望舒,机缘巧合结下仙缘,随同进入逆渊界。 至于那个浑身是血、拼了命逃亡、最后也一块儿踏进虚空的萧霖——说到底,不过是凡尘里一抹不起眼的身影,没资格被写进史册。 虚空破碎的震响还在耳边嗡嗡的,神光裹着混沌气流一下子卷过来,萧霖整个人僵在那儿,心里头翻江倒海,真叫一个震惊到了极点! 他拼了命朝红尘峰跑,本来只是为了在皇家天女的围剿里找条活路。从没想过要踏进什么逆渊界,更没奢望过破碎虚空这种千古难遇的机缘。 可现在呢?他居然借着沈忧楚劈开的虚空通道,被一股说不清的力量拖着,真的要离开这片生他养他的尘世了——而且是以这种猝不及防、身不由己的方式,通往那个什么未知的逆渊界。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过去的那些事儿飞速闪过:温柔的父母,亲近的朋友,熟悉的市井烟火,北域那片虽然阴霾、却装着他所有记忆的土地……所有牵挂的人和事,这一刻都变得又清晰又遥远。 他太清楚了——一旦踏进这道虚空裂痕,就是永别。 从此天人两隔,再也见不到至亲的脸,再也回不去眷恋的故土。这个承载了他所有喜怒哀乐的尘世,真就彻底成了过去。 一场九死一生的逃亡,兜兜转转,居然落得这么个结果。 他狼狈地跑,满身是伤,就为了能活在这凡尘里头,可到头来,却硬生生被逼着离开了。 世人都觉得破碎虚空、进入逆渊界是千古荣耀,是超脱凡尘、登临长生的无上机缘,是无数修者求一辈子都求不来的梦。 可对萧霖来说,这份别人抢都抢不到的机缘,他宁愿不要。 他从来就不是追求长生的人。那虚无的仙途,他一点不稀罕。 他只是眷恋这平凡的尘世,贪恋父母的温暖,珍惜亲友的陪伴,只想守着自己在意的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可现在,全成了奢望。 “爹娘,亲人,朋友们……永别了。” 萧霖嘴唇微微发抖,心里头无声地念叨着。眼底满是化不开的不舍和悲凉。 他朝着尘世的方向,默默地告别——没有声音,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有心底那道深深的“再见”,藏着说不尽的眷恋和无奈。 狂风卷着他染血的衣襟,混沌的气流把他的身影搅得模糊不清。 他满心都是对尘世的不舍,满心都是被迫离开的酸楚,根本没心思去管周围到底怎么样了。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三章 古碑 墨云跟发了疯似的,在九天之上翻来滚去,原本还挺清亮的天,一下子被浓墨似的阴霾吞了个干净。 天地间瞬间没了光,就好像白昼被人一把掐灭了。 无尽的黑暗哗地涌下来——比深夜还沉,比幽冥还冷,死寂一片,像一张垂下来的死亡幕布,把苍穹和大地死死罩住。 那阵森然到骨子里的恐怖气息,跟无形的毒雾似的,眨眼工夫就弥漫到每个角落。 风不吹了,云不走了,空气都像冻住了,透着那种蚀骨的寒和绝望。 在那翻涌着浓郁死气的乌云深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巍峨得吓人的古堡,在天边浮浮沉沉。 轮廓模糊,却很厚重,带着股亘古不变的苍凉劲儿,像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洪荒巨兽,静静趴在黑云里头。 忽然间,一道道浓稠的血浪从古堡深处冲起来——那颜色艳得邪乎,红得诡异,穿透了厚重的黑云,在天幕上晕开一片片凄艳的光,就跟天地被撕开了口子,淌着永远干不了的血。 此刻的天地静得可怕。 没风声,没鸟叫,连一丝气流涌动的声音都没有,死一般的沉寂压得人喘不上气,好像整个世界被人按了静音键,只剩下那血色和黑云搅在一起,透着股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这座古堡身上全是岁月刻出来的沧桑。斑驳的石墙上布满裂痕,每一道纹路都藏着古老的秘密。 它像是从荒古时代划破时空飘来的,带着跨越万古的死寂和冰冷。说它像个深不见底的死亡旋涡也不为过——散发出无穷的吸力,十方天地的浓郁死气,都顺着某种无形的力量,慢慢朝它聚拢。 翻滚的黑云被这股力量牵着走,一点点被古堡吞掉。墨色的云雾肉眼可见地消散,可高天之上的那股阴森感,不但没减弱,反倒更浓了。就好像所有黑暗和死亡,全被压缩进了这座古堡里头。 等最后一缕黑雾被吞干净,天际总算露出几分朦朦胧胧的样子。可眼前的景象,真能把人吓得魂飞魄散。 古堡四周,漂浮着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骸骨。有人类的枯骨,有巨兽的残骨,大大小小,层层叠叠。茫茫白骨在昏沉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光,铺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死亡骨海。 那座阴森的古堡就静静矗在骨海上空,没半点生机,没一点声响。恐怖和死寂缠在一块儿,成了这片天地唯一的主旋律——就像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是轮回的尽头。 突然,古堡那扇紧闭的古老石门缓缓打开了,发出一阵沉闷又刺耳的声响,打破了亘古的沉寂。几具生着残破灰色羽翼的人形骷髅,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 骨架嶙峋,眼窝里跳着幽绿色的鬼火。羽翼扇动间,无尽的死亡气息浩浩荡荡倾泻而下,像海啸一样席卷四方,把下方的海域彻底罩住了。 它们悬停在骨海上空,透过眼窝的鬼火,冷冷地盯着大海深处的那座孤岛——那眼神,带着审视,也带着贪婪,像盯上了猎物。 那是一座遗世独立的孤岛,藏在茫茫大海最深处,远离尘世,从没人踏足过。岛上林莽苍苍,郁郁葱葱,原始的生命力疯了一样地长。全岛百分之九十的地域,全被茂密的原始森林盖得严严实实。 参天古树拔地而起,树干粗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把阳光剪成碎碎的光斑,洒在厚厚的腐叶上。 林子里,猿啼声悠悠传来,虎啸震得山谷嗡嗡响,凶兽在密林间奔突,猛禽在天上飞鸣。虫鸣兽吼搅和在一起,处处透着蛮荒时代的原始和狂野。 生机盎然到了极点,跟高空中那片死寂的骨海古堡,形成了鲜明到极致、惊心动魄的反差。 可就在这蛮荒生机正旺盛的当口,一股阴冷到骨头里的死亡气息,骤然从远空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那气息带着蚀骨的寒意,像无形的冰刃,瞬间刺破了海岛的热闹喧嚣。原本此起彼伏、震得山林都在抖的蛮兽嘶吼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脖子,迅速消停下来。整座孤岛很快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岛屿最深处,好像蛰伏着什么通天彻地的洪荒古兽,偶尔传出几声压不住的愤怒低吼——吼声沉闷,又带着忌惮。除此之外,天地间再没半点声响。 只剩下让人心慌的寂静,连海风都像凝住了,空气里全是紧绷绷的压抑感。 昏迷在海岛沙滩上的萧霖,这会儿什么都不知道。可他像是冥冥中感知到了这股彻骨的森寒和危机,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几下,眉头微蹙,却始终没睁开眼,就那么沉沉地昏迷着。 这种死寂的氛围持续了挺久。那股压得天地都喘不过气的阴森死亡气息,才终于像潮水一样慢慢退了下去。 远空之上,那片白茫茫、望不到边的死亡骨海,驮着巍峨沧桑、透着亘古死寂的古老城堡,缓缓朝大海尽头挪去。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了无尽的海天相接处,再也看不见了。 古堡和骨海彻底隐去之后,天地间才慢慢缓过劲儿来。先是海岛深处传来几十声震耳欲聋的兽吼——那声音跟真龙咆哮似的,吼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激昂劲儿。 紧接着,林间的虫鸣、兽啸、禽啼接连响起来。整座岛屿才渐渐褪去死寂,恢复了往日那股狂野蓬勃的蛮荒生机。 烈阳高高挂在天上,散发着灼热的光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昏迷中的萧霖终于慢慢醒了过来。一阵阵轻柔又有规律的海浪拍岸声,先传进他耳朵里,带着大海独有的咸腥味。 他费力地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睛,一眼就看见了前方一望无际的青碧色大海。海浪一层层地涌动着,泛着碎碎的金光。他正躺在滚烫的金色沙滩上,沙粒的温热透过衣服传过来,跟刚才那股彻骨的阴寒比,简直两个世界。 炎炎热浪裹着海风扑到脸上,风里满是大海的咸腥味,清爽又带点野性。 成群的海鸟在碧蓝的海面上空自由地盘旋,叫声清脆。海里头时不时有体型庞大的巨鱼猛地跃出水面,鱼尾巴拍打着海面,激起一层层巨浪,水花四溅。 海岛深处,各种蛮兽的吼叫声此起彼伏,跟天雷滚动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那股极致原始、充满力量的气息扑面而来。 萧霖撑着沙滩坐起来,看着眼前这番景象,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天地刚开的洪荒时代。 海岸边,一片青翠碧绿的椰林郁郁葱葱。 宽大的椰叶层层叠叠,洒下一地斑驳的阴凉,枝头上挂满了早就熟透的棕黄色椰果,圆滚滚的。 还有不少熟透了自己掉下来的,圆溜溜地堆在树下,在翠绿叶片的衬托下,透着满满的生机和一股清甜味。全然不见了刚才那阵恐怖和死寂。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四章 天图 干裂得快渗血的嘴唇,也不知道啥时候,总算有了一点湿意。 就那么一丁点津液,像干裂的荒漠里突然冒出来的第一眼泉水,好歹让喉咙里那火烧火燎的疼稍微好了点。 萧霖硬撑着早就酸软得没劲儿的身子,手指死死抠进沙子里,就借着那么一丁点儿力道,费力地从滚烫的沙地上站了起来。 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每挪一步都酸疼得不行,脚步虚得厉害,整个人摇摇晃晃的,看着随时都能再栽倒。可他还是凭着那股求生的本能,一步一步往前挪。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头顶那轮毒辣辣的太阳,总算被层层叠叠的绿荫给挡住了。那股恨不得把皮肉都烤焦的灼痛感,终于一点点退了下去,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了半口气 。微凉的海风裹着淡淡的咸湿味儿,慢慢吹过来。身旁翠绿得滴水的椰叶被风一吹,沙沙作响,叶片偶尔擦过肩膀,带来丝丝凉意——这可是萧霖陷入绝境以来,头一回感受到这么舒服的滋味。 连日来的疲惫和燥热,好像都被这海风给抚平了不少。 茂密的椰林里,熟透的椰果沉甸甸地挂在枝头。风一吹,时不时就有果子从枝头掉下来,重重地砸在松软的沙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在林间回荡着。 萧霖的喉咙里,像有一团火在烧,不停地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热气,感觉嘴里随时能喷出烟来。干渴已经到了极点,浑身上下的伤更是撕扯着神经。 他脚步踉踉跄跄,凭着最后那点力气,跌跌撞撞地捡了一堆圆滚滚的椰果堆在面前,然后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坐在了滚烫的沙地上。 也顾不上身上的疼了,萧霖赶紧凝神聚气,调动体内仅剩的那一丝元气,掌心微微发力,直接把面前一个椰子震裂了。 清甜甘美的椰水一下子从裂缝里涌出来,他迫不及待地凑上去,大口大口地猛灌。冰凉的椰汁顺着干得冒烟的喉咙滑下去,瞬间浇灭了那团火,滋润了干裂的四肢百骸。 那种从快被渴死到一下子被滋润的感觉,美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对此刻快要被渴死的萧霖来说,这纯纯的椰汁,真比啥琼浆玉液都强——一口下去,那叫一个舒服。 缓过劲儿来,萧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到逆渊界了!这个只在古籍传说里听说过的神秘地界,现在真就踩在脚下了。 一时间,脑子里翻涌出无数念头。他最先想到的,就是一块儿遇险的兰诺:她现在在哪儿?是不是也平安落到了这片世界?还有那些传说中名传千古、威震一方的人物,他们的传说流传了万古,难道真的曾经在这片陌生的天地里生活过、修行过?无数疑问在心底打转,搅得他心绪不宁。 他还不知道,跟他渊源颇深的皇家天女云望舒,也碰巧一块儿进了这片神秘空间。 想到这儿,萧霖心里百感交集。又想起远在凡尘的父母——这一踏入逆渊界,就是跨越了无尽时空,从此仙凡殊途,再也见不着了。 他慢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乱糟糟的衣衫,面朝故乡的方向,默默跪在冰凉的沙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用这种庄重的方式,拜别养育自己的父母。 心里满是不舍和怅然,可他也清楚,从今往后就是孤身一人,在这逆渊界里浮沉了。 萧霖这人吧,向来行事果断,性子也坚韧。他知道沉溺在离愁别绪里一点用都没有,只会让自己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陷入险境。 于是硬逼着自己收拾起心底的失落和伤感,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开始冷静地琢磨:在这片完全陌生的世界里,该怎么找条活路,好好活下去。 他找了个避风的角落,静静坐在松软的沙地上,后背紧紧靠着一株粗壮苍劲的椰树,周身的疲惫稍微缓解了一点。然后闭目凝神,运转体内残存的功法。 刹那间,萧霖的体表慢慢闪烁起晶莹温润的光泽,一层朦胧柔和的光辉轻轻罩住了他。周围天地间的精纯精气,像被什么牵引了一样…… 椰林外面,此起彼伏的兽吼声划破了静谧——有雄浑暴戾的,也有尖锐凄厉的。隔着层层椰叶,都能感觉到里头那股凶戾之气。 时不时还有重物踩过沙地的沉闷声响传来,明摆着告诉人:这片看似平和的椰林,其实暗藏危机,绝不是啥安全的地方。萧霖心头一沉,一下子清醒了:在这陌生的逆渊界,危机四伏,稍不留神就可能葬身兽口。 眼下没有比恢复身体更重要的事了——让受损的身子尽快复原,就是头等大事。 不敢再耽搁了,他强压下体内翻涌的不适,重新调整坐姿,后背稳稳抵着粗糙的椰树干,闭上眼睛,把脑子里所有杂念都甩掉,全身心运转起独属于自己的修行法诀。 随着心法运转,周身缭绕的天地精气跟椰林间充沛的草木精气,像是被无形的手牵着,化作一缕缕温润的气流,慢慢贴近他的身子,顺着毛孔一点点渗进四肢百骸,轻柔地滋养着酸痛疲惫、暗藏损伤的经脉和骨肉,开始细细地疗治连日奔波受的伤。 而他运转的这门修炼法门,可不是世间流传的那些普通功法,而是源自一幅深埋在黄河底的神秘石刻。 这段渊源,藏着他童年最不可思议的际遇,也是他踏上修炼之路的根本。 萧霖从小在黄河岸边的村子里长大。黄河那奔腾壮阔的劲儿,是他童年最深的记忆。七岁那年,碰上大旱,赤地千里,连着好些天不下雨,河水一天天少了。 村前那段平日里波涛汹涌的黄河,居然快干到底了,河床露出来,全是龟裂的泥巴。也正是这场罕见的大旱,让一面深埋河底的巨大石碑,破天荒地露了出来。 村民们又惊又喜,又有点敬畏,一块儿把淤泥挑走,仔细擦了擦,石碑正面赫然显出四个苍劲古朴、带着磅礴威压的古老大字——永镇黄河! 这四个字一出来,全村都炸了锅。也勾起了黄河两岸流传了千年的老传说。 相传上古时候大禹治水,黄河水患闹得厉害,生灵涂炭。九天之上有感于苍生疾苦,降下一面神碑,沉到黄河水底,用无上神力镇住水脉。 从此黄河安澜,水患不再反复。村民们坚信,眼前这面浮出水面的石碑,就是传说中大禹时期的镇河神碑。 于是虔诚地把碑上每一处污垢都洗干净,整天焚香祭拜,求着河水再涨起来、五谷丰登。 大伙儿祭拜的时候,无意间把石碑背面的淤泥也清理干净了。背面没有字,却密密麻麻布满了迂回缠绕的刻痕,勾勒成一幅神秘繁复、玄奥得不行的刻图。 那些线条看着乱七八糟的,其实暗藏规律,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道韵。 村里的长者虽然学识渊博,可看了也是一头雾水,根本参不透其中的奥秘,只能把它当成天书,不敢轻易碰。 “天书”这说法,在小小的萧霖心里种下了无尽的好奇和幻想。 那幅玄奥的刻图,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接下来整整两个月,他每天都不跟小伙伴玩了,自个儿跑到黄河边,对着石碑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复杂的纹路。 不知不觉间,就把整幅刻图的每一道线条、每一处转折,全都一丝不差地深深烙印在了脑子里,刻进了骨血里。 后来暴雨突然来了,连着下了好几天,黄河水位猛涨,滚滚河水又把河床淹了。 那面神秘的石碑,就永远沉到了滔滔河水底下,再也没露过面。 那时候萧霖还小,不懂那幅刻图到底意味着啥,只当是个新奇玩意儿。 可随着年岁渐长,他开始接触武学,正式踏上修炼这条路。尝试运转内气、锤炼身体的时候,脑海里那幅尘封了好些年的刻图,居然自动浮现出来,跟修炼之道隐隐对上了。 直到这时候他才恍然大悟:当年黄河底的那幅神秘刻图,哪是什么天书啊,分明是一幅古老到极致、神秘得不行的天赐炼气图——是无上的修炼心法! 萧霖也不知道,这幅偶然得来的石刻炼气图,到底算啥品阶,能不能跟那些传说中开天辟地的天功宝典比一比。但他一直心存敬畏。 从十岁那年彻底参透刻图的玄机、正式开始修炼起,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坚持,从来没有一天偷过懒。 这十年间,他走南闯北,到处拜访武者、拜师学艺,学了不少实战招式,拓宽了自己的战斗阅历。 可根基的心法,始终是这副黄河石刻带来的炼气诀,从来没换过。 也正是这门神秘功法,让他的根基远超常人。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五章 调息 整整十年,萧霖从来没断过对天赐炼气图的苦修。 天天这么吐纳修炼,好处是真不少——身体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经脉越来越宽,也越来越韧,内气运转比一般武者精纯绵长多了。 皮肉骨骼都被慢慢淬炼过,远超同阶的人。浑身上下,隐隐约约透着一股脱胎换骨的味道。就算他不刻意展露修为,身上也藏着一种内敛的强横劲儿。 不过,真正让他彻底相信这幅天赐炼气图绝非凡品、对它深信不疑的,倒不是这缓慢但扎实的身体变化,而是好多年前在昆仑山里那场九死一生的大战。 那时候,他听说世间顶尖强者沈忧楚要在昆仑山突破境界,有可能上演武破虚空的千古神迹。 他一心向往,二话不说,不远万里奔赴昆仑山,就想亲眼看看那传说中的修行盛景。可谁能想到呢,还没到地方,就遇上了横行霸道的皇家天女仪仗。 就因为他无意间靠近了天女的车驾,随行的皇家护卫就无端刁难他、欺负他——那帮人蛮横得很,根本不讲道理,想把他杀了立威。 那一战,是萧霖这辈子最惨烈、也最痛快的一场搏杀。身陷重围,孤立无援,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皇家铁卫,他半步都没退。 体内源自天赐炼气图的精纯内气疯狂运转,十年苦修的底子在这一刻全爆了出来。 手里拿的虽然不是啥神兵利器,可就凭一身强横的修为和那股不怕死的锐气,在重围里拼命厮杀。 刀光剑影里,血洒昆仑,硬生生连劈了十三个皇家铁卫,杀出一条血路冲了出去。激战中,他还正面碰上了赵琳儿的贴身侍婢——那侍婢修为不弱,可照样败在他手里,被他当场斩杀。 这场一个人打一群的惨烈搏杀,彻底印证了天赐炼气图的逆天之处——真不是那些平平无奇的凡俗法诀能比的。 十年如一日的苦修,早就让萧霖的修为登堂入室了。根基之深厚、战力之强横,远超常人想象。他也彻底明白了,自己小时候机缘巧合得到的,到底是何等稀世的宝贝。 随着修炼时间越来越长,萧霖对这门天赐炼气图的参悟也越来越深。可越是钻研,心里的疑惑就越强烈。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功法运转到深处的时候,总有一股滞涩感。好多玄奥的地方突然就断了,像是话没说完似的。 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门天赐炼气图,不是完整的修行法诀,肯定还有后续。 他想起了那面“永镇黄河”的神碑的来历。传说这碑是从九天之上降下来的,既然上面刻着天赐炼气图,说不定九天之上还散落着其他类似的神碑,上面就刻着残缺的后续碑文。 可这想法吧,说到底也就是个渺茫的念想。天地这么大,仙凡相隔,想找到其余的神碑,跟大海捞针没啥区别——几乎不可能。这份遗憾,也就一直埋在他心底了。 思绪拉回来。椰林里灵气氤氲,萧霖抛开杂念,再次全身心运转天赐炼气图。 日头的光透过椰叶洒下来,月亮虽然还没升起来,可天地间游离的日辉精气、草木灵气,还有海风裹着的那点儿微薄元气——大自然里无穷无尽的精纯能量,全被他给牵引过来了。 丝丝缕缕的元气钻进体内,温柔地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皮肉。朦朦胧胧的柔和霞光再次笼罩周身,把他护在里头,慢慢修复着连日来的伤痛。 两个时辰,一眨眼就过去了。萧霖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清亮的光,从深度入静的状态里醒了过来。 他内视自身,探查伤势,发现周身筋骨和内气的损伤,比预想中要轻不少。多亏了天赐炼气图强悍的修复力,只要静心调养十天,就能彻底康复,回到巅峰状态。 红日慢慢往西沉,一头扎进了苍茫的海面。最后的余晖洒下来,把整片天地染成了浓烈的绯红色。 波光粼粼的海水,被残阳镀上了一层灿金的红,跟天边漫天的烟霞交织在一起。海天相接的那条线上,分不清是海染红了天,还是霞映红了海——眼前只剩下一片壮阔又凄艳的残红。 萧霖正坐在椰林边缘的沙滩上,闭目调息,周身的霞光缓缓收敛。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震动传了过来。脚下的细沙微微起伏,伴随着一声声沉闷又厚重的轰鸣——“轰!轰!轰!”——跟巨兽踩地似的,直直传进了萧霖的耳朵。那声音震得耳膜生疼,带着一股让人心慌的威压,打破了残阳下的静谧。 萧霖心头一紧,猛地睁开眼,转头朝声响传来的方向望去。 这一看,他脸色瞬间就变了。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息也一下子绷到了极点。 好家伙——只见不远处的海滩上,一个庞然大物正缓缓从蔚蓝的海水里爬出来。庞大的身躯带着滔天的水势,踏碎了岸边的浪花。它身长足有五十米,乍一看,像一条横卧如山的银色巨鳄。 可仔细一瞧,就能发现里头那股截然不同的凶戾气息。 最扎眼的是它脊背上隆起的那道银色山岭般的脊梁,上面密密麻麻长了上百根寒光闪闪的巨大骨刺。 每一根骨刺都有两米来长,通体莹白,边缘带着锋刃,跟一杆杆蓄势待发的银色长矛似的,冲天而立,把它的后方守得密不透风。 这凶兽的身躯更是大得吓人,浑身上下覆盖满了寒光闪闪的银色鳞甲。 每一片鳞甲都有一米多长、半米多宽,甲片之间严丝合缝,反射着刺目的冷光。在残阳的映照下,整个身子就像一座移动的银色堡垒,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狰狞劲儿。 它长了八条粗壮有力的爪臂,每一条都比寻常的巨树还粗,表面覆盖着坚硬的鳞甲,末端是锋利无比的巨爪。 那巨爪幽光森然,闪烁着能割裂空气的寒芒,看着就让人胆寒——感觉轻轻一抓,就能把巨石撕碎。 另外,它头颅正中央还突兀地长着一只七八米长的尖锐独角。 独角呈深邃的银黑色,表面纹路流转,闪烁着冷森森的恐怖光辉,直指苍穹,活像一柄悬在天地间的绝世利刃,凶煞得很。 这无疑是个恐怖到极点的巨大恶兽。 而它那惨碧色的巨眼,足有磨盘那么大,此刻正透发出如炬般的幽绿光芒——冰冷,暴戾。 在空旷的海岸上缓缓扫了一圈,目光所过之处,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连空气都好像凝住了。 然后,这头银色凶兽不再停留,庞大的身躯缓缓踏上了松软的沙滩。 每一步落下,都引得地面剧烈震颤,激起漫天沙砾。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六章 恶龙 残阳跟淌血似的,泼在海面上,把翻涌的浪头染成一片金红,又热又闷。天边的云霞被落日烧得挺好看,但也透着一股子苍凉。 海风裹着咸腥的湿气,在沙滩上慢慢吹着。本来这海边挺安静的,连海浪拍岸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平和。 可这份宁静,下一秒就给撕了个稀碎。 一道巨大的影子猛地从深海里头破水而出,“轰”的一下带起滔天巨浪,重重砸在沙滩上。 那凶兽迎着落日,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口腔深处黑得跟深渊似的,一排足有一米多长的巨齿明晃晃地露出来。 那牙齿跟精铁铸的大剑似的,刃口泛着冷光,看着就让人觉得骨头缝里冒凉气,心里头发怵。 紧接着,一声恐怖到极点的咆哮,从那大嘴里炸了出来。 这声儿不像是普通野兽能吼出来的,更像是远古洪荒传来的魔神怒号。 音浪化作无形的冲击波,狠狠朝四周撞去。近处的海水瞬间被搅得翻腾起来,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像被砸进去千万斤巨石,掀起几丈高的水花。 空中的海鸟最先遭殃——成群的鸟被这声浪吓得羽毛直抖,满眼惶恐,拼命拍着翅膀往远处逃。离得近的那几只,更是直接被震晕了,僵硬的身子直直从天上掉下来,“噗通噗通”砸进海里,瞬间没了影。 这种摧枯拉朽的威势,真说得上是惊天动地了,好像天地都跟着这声咆哮微微颤了一下。 不远处的萧霖,在凶兽张嘴的那一刹那,脸色就变了。他想都没想,赶紧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可就算这样,那震耳欲聋的咆哮还是穿透了手指缝,狠狠砸在他耳膜上。双耳瞬间嗡嗡作响,像有无数道惊雷在耳边接连炸开。 脑袋昏沉沉的,五脏六腑也跟着翻腾。他整个人踉踉跄跄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惊惧。 等咆哮声慢慢散了,萧霖这才敢抬眼看去。只见那头通体银色鳞甲、足足五十米长的巨大凶兽,对着落日发泄完威风之后,缓缓趴在了松软的沙滩上。 它那山岭一样庞大的身子把沙滩压得往下陷了一块。一双巨大的眼睛慢慢闭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周身的凶戾之气稍微收敛了一点,可依旧带着那种不容侵犯的威压——显然是打算在这儿歇着了。 萧霖站在原地,整个人被震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没缓过来。 这就是逆渊界!果然比他想的还要神秘,也凶险得多! 他怔怔望着眼前这头像山一样横卧着的银色巨无霸,心脏狂跳。 脑子里头瞬间闪过海边世代流传的那些老传说——那些口口相传的故事,此刻跟眼前的巨兽完美对上了。 是八臂恶龙! 传说中横行大海的上古凶兽! 眼前这巨兽,那狰狞的长相、庞大的身躯、毁天灭地的威势,跟传说里描述的八臂恶龙,简直一模一样。 老辈人传下来的故事里说,这头凶兽有翻江倒海的本事,能行云布雨,掌控一方海域的风雨潮汐。 但凡出海碰见它的船,只有一个下场——船毁人亡,从来没例外。它是大海里最凶残、最霸道的恶兽,是所有航海者的噩梦。就连传说中的海神,遇上它都得绕着走,不敢轻易跟它硬碰硬。 “能跟神对抗的上古凶兽……居然真的存在啊!” 萧霖喃喃自语,声音都忍不住有点抖,脸上的震惊浓得化不开。 他以前只当那些古老传说,是老辈人编出来吓唬人的故事,好让后辈知道大海有多凶险。可这会儿,亲眼看着传说中的恶兽卧在眼前,他才明白——逆渊界的神秘和传奇,从来都不是瞎编的。 那些被尘封的远古秘闻,说不定都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 他死死盯着八臂恶龙的身影,心里头既忌惮它那毁天灭地的力量。 就算隔着老远的距离,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惨烈凶煞气息,还是顺着海风源源不断地扑过来。 那气息冰冷、暴戾,裹着无尽的血腥和杀戮味儿,像能穿透皮肉、直抵骨头缝里,让人从心底里冒寒气。 萧霖心里一沉——可想而知,这头趴在海滩上的上古凶兽,不知道在茫茫大海里撕碎了多少海里的生灵,才攒下这么吓人的凶煞之气。光是这气息,就让人心惊胆战。 萧霖这人向来理智,他知道面对这种能跟神掰手腕的上古凶兽,任何轻举妄动都是找死。 他强压下心里的震撼,慢慢站起身,放轻脚步。每一步都落得极轻,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惊动那尊庞然大物,一点点朝旁边的椰林深处挪。 脚下踩着松软的落叶,他屏着气,动作缓得不能再缓。 直到彻底躲进茂密的椰林阴影里,确信自己的气息完全被树木遮住了、八臂恶龙绝不可能发觉,这才停下脚步,透过枝叶的缝隙,远远望着海滩上的凶兽。 八臂恶龙还是像一条横卧的银色山岭,通体银鳞在余晖下泛着冷硬的光。庞大的身子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像化成了一尊石雕的巨兽。 只有周身散发出的淡淡凶威,提醒着人它不是死物,只是沉睡了。萧霖暗自琢磨:这片安静又隐蔽的海滩,八成是这头上古凶兽给自己选的窝。 看它现在这状态,晚上大概率要在这儿睡——这也是它这会儿没啥动静的原因。 自从这尊上古凶兽爬上海滩、对着落日余晖发出那声惊天咆哮之后,海滩附近的原始密林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虫鸣鸟叫都没了影,显然周围的生灵都被凶兽的威势给吓懵了,全躲在窝里不敢露头。 只有远处海岛深处,偶尔传来几声模模糊糊的蛮兽吼叫,隔着重重山林,显得又弱又远,根本不敢靠近这片海域。 海风轻轻吹着,带着咸湿的气味。天边绚烂的晚霞慢慢淡了,落日彻底沉进了海平面底下,夜色开始悄悄罩住海岛。 萧霖在椰林里慢慢挪动,不经意间惊起了好多藏在枝叶间的鸟雀,“扑棱棱”的翅膀声划破了林间的寂静。 低头一看,地上的草丛和落叶间,散落着密密麻麻的鸟卵,圆滚滚的。这意外的发现让他松了口气——今晚的晚饭总算有着落了,不用在这陌生的逆渊界饿肚子。 夜色越来越深,月光跟水似的洒下来,铺在椰林和海面上,泛着柔和的清辉。 天上一颗颗星星,像碎钻嵌在墨色的夜幕上。海浪轻轻拍着沙滩,发出温柔的“哗哗”声,微咸的海风在夜色里慢慢吹着,吹散了白天里的惊惧和燥热。 萧霖找了个干燥隐蔽的椰树根儿,靠着粗壮的树干。在这片还算安稳的环境里,他紧绷的心神渐渐放松下来,慢慢就睡着了——暂时忘了不远处那尊恐怖的上古凶兽。 一夜无梦。天渐渐亮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红日从海平面上慢慢升起来。 绚烂的朝霞铺满了天际,在碧蓝的海面上洒下一大片耀眼的金色。波光粼粼的,一片静谧祥和,好像昨晚那些凶煞和震撼都只是场梦。 可这份祥和,转瞬就没了! 一声慑人心魄、震耳欲聋的巨大吼叫,猛地冲破了清晨的宁静,直直窜上云霄! 那尊沉寂了一夜的上古凶兽八臂恶龙,猛地睁开了巨眼,再次张开那张能吞下一切的血盆大口,对着刚刚爬出海面的旭日,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清晨原本平静无波的碧海,被这恐怖的声浪狠狠一冲,瞬间就翻腾起来,浪涛一层叠着一层,朝四周猛冲。 天边原本准备出来觅食的海鸟,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得魂飞魄散,眨眼间四散逃窜,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片天空,就只剩下凶兽那响彻天地的咆哮声,再次彰显着上古凶兽的无上威风。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七章 蛮荒 那片无边无际的海滩上,黄沙一直铺到天边。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轻轻吹着岸边的椰林。 本来挺安静祥和的一片海岸,突然就被一股毁天灭地的凶戾气息给撕了个粉碎。 天际之下,一道大得离谱的银色身影横在海天之间——那是一头绝世凶龙。 浑身上下覆盖着像寒铁铸成的银色鳞甲,每一片都泛着冷光,在天光下折射出慑人的光泽。 鳞甲上面还流转着淡淡的凶煞之气,好像连空气都被这股气息给冻住了。巨龙的头狰狞得吓人,两根粗壮的龙角直冲云霄。 眼睛里没有半点感情,只有冰冷的暴虐和狂野。血盆大嘴里獠牙交错,散发着让人胆寒的凶威。 最吓人的是,它身子底下长了八条粗壮得不行的臂爪,臂爪上肌肉虬结,全是坚硬的角质层。爪尖锋利得跟神兵利器似的,轻轻一动就能划破空气,带出刺耳的尖啸。 八条臂爪同时挥动,每一下都重重砸在松软的沙滩上。 厚重的黄沙瞬间被碾得四散飞溅,沉闷又雄浑的“轰轰”巨响接连不断,像远古战鼓在擂动,又像天雷滚滚。 震得整个海岸都在微微发抖,沙粒簌簌往下滑,岸边的椰树被气浪掀得枝叶狂舞。巨龙迈着沉重又缓慢的步子,一步步朝大海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在沙滩上踩出深不见底的巨大爪印,爪印里头甚至渗出了海水——光是这分量就够吓人的。 原本平静无波的大海,感受到这头绝世凶兽的气息时,已经开始有点躁动了。 等巨龙那庞大的身子慢慢走进海水里,冰冷的海水漫过它的臂爪、漫过它的身躯——平静的海面瞬间彻底炸了锅! 就跟九天海啸爆发了似的,又像海底火山喷涌。无边无际的海水疯狂翻涌、咆哮,一道接一道数丈甚至几十丈高的滔天巨浪拔地而起。 浪头狰狞,裹着无尽的水汽和沙砾,朝四周疯狂席卷。 浪涛撞击的声音震耳欲聋,响彻整片海域。 那银色的凶影在翻腾的大海里若隐若现,八条臂爪在海水中肆意搅动,每挥一下都掀起狂暴的暗流。 海水被搅得天翻地覆,深海里的鱼虾吓得拼命逃窜,可转眼就被席卷而来的巨浪绞碎了。 整片汪洋都成了这头凶龙撒野的猎场,天地间只剩下海浪的咆哮和巨龙散发出的凶威——好像整片天地都在它的威势下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巨龙的身影渐渐朝深海远去了。那股毁天灭地的凶戾气息慢慢消散,疯狂翻涌的大海也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滔天巨浪慢慢回落,汹涌的波涛趋于平缓,只剩下层层叠叠的余浪轻轻拍着海岸,发出低沉的声响。 潮起潮落间,冰冷的海水一遍遍冲刷着沙滩,把巨龙留在岸上的巨大爪印、鳞甲碎屑全给洗掉了。 好像方才那震撼人心的恐怖一幕从来就没发生过似的。海滩重归平静,只剩下海风还在轻轻吹着。 这时候,椰林深处,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是萧霖。经过一夜的静心修养,他体内的伤已经好了不少。 原本苍白的面色有了点血色,周身的气血也渐渐通畅了。 只要不剧烈奔逃或者打斗,行动已经没啥问题了。 他缓步走到海岸边,站在柔软的沙滩上。迎面是清晨刚升起来的太阳,暖融融的朝晖穿透薄薄的晨雾,洒在海面上,也洒在他身上,驱散了些许清晨的凉意。 萧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刚才那头银色凶龙在海里搅动风云的可怕画面——那庞大的身躯、暴虐的凶威、毁天灭地的力量,全都在彰显着绝世凶兽的恐怖。 他心里头不由得暗暗惊叹:这种存在,真称得上是纵横天地的绝世凶兽了,可不是寻常生灵能抗衡的。 收敛了心神,萧霖把杂念抛开。他知道,在这危机四伏的陌生海域,只有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能在险境里站住脚。 萧霖这人,在修炼上本来就挺有天分的。从小就开始修习那门神秘莫测的炼气图,这功法玄奥得很,远超世间的普通武学。就算是晦涩难懂的法门,他也能很快参悟透,修炼进度那是一日千里。 随着修为越来越深,一座恢宏神圣、凌驾于凡俗之上的修行殿堂,已经在他面前缓缓敞开了大门——那扇门后头,是无尽的修行大道和超脱凡尘的可能,就等他一步步迈进去了。 初升的太阳悬在海天之间,洒下点点鎏金霞光。碎金般的光芒铺满海面,也温柔地罩着整片沙滩。 萧霖依旧保持着不动如松的修炼姿势,整个人沉浸在炼气图的运转里头。以自己的呼吸为引,契合着天地晨晖的节奏,平稳又玄妙。 每一次深深吸气,他就全心引导着天地间最纯粹的金色日华,顺着全身的毛孔源源不断地涌进体内。 这金色日华带着朝阳的温暖和生机,慢慢穿透表层的血肉,一点点渗透进五脏六腑、奇经八脉,还有每一寸骨骼肌理。 没过一会儿,他全身上下就有淡淡的金色霞光在暗暗涌动,经脉里头像有暖流在奔涌,周身都被这纯净的能量包裹着,舒服得不行。 而每一次慢慢呼气,体内脏腑、骨骼和血肉里头那些驳杂不纯、难以炼化的元气,就顺着皮肤的毛孔被排出去,变成一缕缕几乎看不见的浊气消散在风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坚持下来,他的血肉被这最精纯的天地能量不断净化、淬炼、改善。 原本就远超常人的体质,正朝着更强大、更完美的方向蜕变。肉身根基越来越扎实,哪怕之前受了伤,也在这种极致的修炼中快速修复。 萧霖心里头一直很清楚:修炼的本质,本来就是要不断打破人与生俱来的桎梏,挣脱凡俗躯体的束缚,实现一次又一次的蜕变和升华——从肉身到神魂,从修为到境界,永不停歇地往更高处攀登。 他望着霞光漫天的海天一线,眼里满是坚定和执着。 他心里头坚信,总有一天,自己也能像那些名震千古、留名青史的修行大能一样,打破生死的隔界,超脱轮回的束缚,迈入那传说中永生不死的至高境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晨潮慢慢退下去了。原本被海水淹着的沙滩彻底露了出来,满地都是潮水留下的好东西——五彩斑斓的贝壳散得到处都是,小小的虾蟹在沙地上急匆匆地爬来爬去,圆滚滚的海胆静静地躺在沙子里,还有不少海鱼在浅水洼里活蹦乱跳的,新鲜得很。 这么丰盛的海餐,萧霖的早餐算是有了绝好的食材,根本不用费心去找,就已经是一桌子好菜了。 他在椰林旁边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捡了些干枯的椰枝生了火。 橙红色的火焰在沙地上跳动,暖意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萧霖找来一只脸盆大小的巨型贝壳,当天然的锅使,倒进去清甜的椰汁,把洗干净的海鲜全放进去,架在火上慢慢煮。 没一会儿,椰汁的清甜和海鲜的鲜香就搅在一起,随着热气飘散开来,那香味儿,真勾人。 享用完这顿丰盛又鲜美的海岛早餐,萧霖把痕迹收拾干净,体力和精气神也彻底恢复了。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八章 岛屿 这片被海风常年吹着的地方,是海鸟们祖祖辈辈的窝。 密林深处安安静静的,可里头藏着鸟儿们自个儿的热闹。 萧霖的脚刚一踩进去,这片从没人打扰的区域就炸了锅——枝叶窸窸窣窣的响声,惊起了里头藏着的大群鸟雀。 刹那间,成千上万的海鸟扑棱棱飞起来,灰的、白的、花里胡哨的,密密麻麻塞满了林间的空隙,又直直冲向天空,在天上盘旋打转。 那叫声,清脆的、嘈杂的,此起彼伏,震得耳朵嗡嗡响。风从鸟群中穿过,漫天轻柔的羽毛纷纷扬扬飘下来,跟下了一场细碎的雪似的,悠悠落在肩头、地上,织成一片朦朦胧胧的羽雾。 脚下的地,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鸟粪,厚厚一层,散发着淡淡的腥臊味。 抬眼看去,粗壮的树枝间、低矮的灌木丛里,连露在外头的树根旁边,到处都搭着大大小小的鸟窝——有的精致紧实,有的粗糙得不行。 一颗颗颜色各异的鸟蛋就那么散在窝里,随处可见。窝里头,不少还没长齐毛的幼鸟伸着脖子,张着嫩黄的嘴嗷嗷待哺。 无数成年海鸟护崽心切,在低空不停地飞旋、尖声惊叫,翅膀扇动的风声和急切的啼鸣搅在一块儿,满是对闯入者的警惕和抗拒。 萧霖慢慢穿过去,鸟群的躁动一直跟着他,直到他走出林子老远,身后那阵喧闹才渐渐平息,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告别了海鸟的地盘,萧霖又往密林深处走了大概三四里地。 周围的景儿突然就变了——他踏进了没啥人迹的原始老林区。 这里的树更显苍劲,千年古木拔地而起,树干粗得要好几个人才能抱住,盘根错节的树根露在地面上,跟虬龙似的趴着;上百年的老藤缠来绕去,顺着树干往上爬,把一棵棵古木连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绿网。 林子越来越密,遮天蔽日的,阳光只能从枝叶缝隙里漏下零星的碎光。 幽深的林间透着一股蛮荒古老的气息,处处藏着凶险,时不时传来几声凶兽的低吼,在林子里回荡。 “嗷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猛地炸开,打破了林间的沉寂。 一头身形矫健、獠牙跟剑似的剑齿虎突然从灌木丛里窜出来,琥珀色的兽瞳透着凶光,森白的獠牙泛着冷光,带着一股腥风直直朝萧霖扑过来。 萧霖脸色倒淡定,身形一动,旋身避开虎爪的同时,右腿凝聚了力道猛地扫出去——一记干脆的鞭腿,狠狠砸在剑齿虎的侧腹。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这头凶猛的家伙居然被直接扫翻在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发出愤怒的低吼。 可危机还没完。几乎就在剑齿虎倒地的同时,不远处的密林深处又传来一声更加狂暴的兽吼,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一个五米多高的庞大身影冲破树丛——好家伙,是一头双头暴猿!它浑身覆盖着黑森森的粗硬毛发,魔躯高大魁梧,肌肉一块块鼓着,充满了爆发力。 两颗狰狞的猿头同时转动,猩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场中,满口尖牙露在外面,那模样,真叫一个吓人。 萧霖皱了皱眉。他本来就没想招惹这片林子里的这些蛮兽,这会儿一下子面对两头,实在不明智。 当下不再犹豫,转身就往山林深处跑去,身影迅速没入茂密的林木间。被晾在原地的剑齿虎和双头暴猿,瞬间就把矛头对准了彼此。 “嗷吼——” 剑齿虎先动手了,再次咆哮着朝双头暴猿扑咬过去。 可这声虎吼,眨眼间就断了。萧霖跑出一段距离,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映入眼帘的画面血淋淋的,够残酷。 双头暴猿仗着压倒性的力量,两只巨掌死死按住剑齿虎,猛地一发力,居然生生把这头凶兽给撕了。 猩红的血喷涌而出,溅满了它那身黑森森的毛发,顺着毛往下滴。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在空气里。 眼见着双头暴猿撕裂剑齿虎那血腥场面,萧霖哪敢多留?脚下发力,身形跟风似的朝密林外掠去。 经过这一遭,他更谨慎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脚步放轻,专挑林木茂密、藤蔓丛生的隐蔽处走,刻意躲着林间那些各种各样的蛮兽。 一门心思赶路,半点不想跟这些凶戾的家伙正面冲突,平白惹麻烦。 就这么小心翼翼走了没多远,周围的景致和凶兽越来越超出想象。 萧霖接连看到了好多只在远古传说里才有的神异凶兽,一幕幕血淋淋的厮杀不断撞进眼里,全是原始丛林的残酷法则。 他曾瞥见一头脊背上长着墨色羽翼的神豹,速度快得像闪电,利爪寒光一闪,眨眼工夫就撕了两头身形庞大的巨象,象血把身下的草地都染红了,羽翼上也沾着点点猩红;也撞见过一条体长好几丈、头顶长着莹白独角的巨蟒,蟒身粗得像房梁,鳞甲硬得像铁,蛇口大张,一口气吞了三头膘肥体壮的猛虎,蟒身鼓起几个大包,慢慢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穿行在这望不到头的原始森林里,残骨碎骸随处可见,触目惊心。 有虎、狮、象这些普通凶兽的骨头,更有无数体型庞大、模样怪异的不知名生灵的遗骨——七八米、十几米长的碎裂骨架横七竖八地掩在荒草和落叶间。 有的白骨森森,有的还挂着腐肉,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在幽暗密林的映衬下,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恐怖,好像在无声地诉说着这片丛林里永不停歇的弱肉强食。 就在萧霖凝神赶路的时候,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大咆哮,突然从远处的山岭深处炸响了!这吼声雄浑霸道,跟惊雷滚过似的,穿金裂石,直冲云霄,仿佛能把天地间的一切阻隔都震碎。吼声所到之处,林间的野兽全都趴在地上,发出惊恐的哀鸣。 山岭间鸟兽四散,枝叶乱颤,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萧霖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强悍的音浪扑面而来,震得他体内气血翻涌,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耳朵嗡嗡作响,差点被这声巨吼震破了,头晕眼花的。 他心里头那个骇然啊,暗自琢磨:这么惊天动地的吼声,就算是传说中的真龙啸声,恐怕也就这样了吧! 想到这儿,萧霖心头更沉重了。这海中的岛屿,当真是神秘莫测。 光是在外围地带,就接连遇上了双头暴猿、剑齿虎这种强悍的凶兽,还有传说中的神异生灵出没。 山岭深处还藏着能发出这种惊天吼声的未知存在,危险程度远超想象。 而他这会儿伤还没好利索,实力大打折扣,要是再贸然往里走,铁定得栽进去。反复想了想,他当即停下脚步,不再往前了,转身顺着来时的路,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一路辗转,萧霖最终在海岛的外围地带,找到了一个绝好的养伤地方。 这地方离海滩也就两三里路,来回方便。 更妙的是,这儿挨着八臂恶龙的地盘——八臂恶龙凶名在外,威压笼罩四周,一般的凶兽忌惮它的威势,根本不敢靠近这片区域。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九章 湖畔竹居 萧霖没敢往八臂恶龙的老窝那边凑,顺着隐约的水声往前走。 没走多远,一片藏在密林深处、清清爽爽的地方就突然出现在眼前了。 一条泉水跟碧绿的玉带似的,从林间的山石缝里咕嘟咕嘟往外冒。 溪水清亮得见底,水底圆溜溜的鹅卵石和细细的水草都看得一清二楚。 水流叮叮咚咚的,顺着地势弯弯曲曲地淌,最后在一片林木围着的小洼地里聚成了一个小湖。 湖水跟打磨过的蓝宝石似的,透亮得很,一点儿杂质都没有。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儿洒在湖面上,漾开细细碎碎的金光,连湖底下游来游去的小鱼都能瞧见。 跟外面那片血腥蛮荒的密林完全不一样,这儿简直就是个世外桃源。 高大笔直的古木一层叠一层,把这小湖紧紧围在中间。繁茂的枝叶织成了一把天然的绿伞,把海岛正午毒辣辣的太阳挡得严严实实,只漏下些斑斑驳驳的光影。 林间满是凉丝丝的阴凉,燥热一下子就没影了。湖岸四周,藤萝缠来绕去,青嫩的藤蔓顺着树干和湖石垂下来,风一吹轻轻晃悠。 各色叫不上名字的野花开得热热闹闹——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紫的像绸子,白的像雪,大片大片姹紫嫣红的花海铺在岸边。微风拂过,花瓣轻颤,清甜淡雅的花香一阵阵飘过来,混着草木的清新,真是沁人心脾。 林子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婉转动听的鸟叫,清脆悦耳,跟泉水的叮咚声一唱一和。这景致,清幽又安静,绝对是个顶好的住处。 更让萧霖高兴的是,湖边还长着一大片果木林,绿油油的,果子压弯了枝头。高高的椰子树笔直地立着,大个儿的椰果挂在树梢,沉甸甸的,看着就馋人。 旁边矮些的果树上,金黄的菠萝、鲜黄的柠檬挂得满满的,还有红彤彤的荔枝一簇一簇挤在一起,果皮鲜亮饱满。 甘甜醇厚的果香从果肉里透出来,随着微风飘满整片林子,勾得人嘴里直冒口水。这儿水源足、果子多,又有凶兽不敢轻易靠近的安宁,养伤再合适不过了。 萧霖环顾了一圈,很快在小湖的另一边发现了一片青翠的竹林。 竹子修长挺拔,青碧碧的,竿直叶密,风一吹沙沙作响。他这会儿伤还没好,不敢乱动元气,只小心翼翼地调动了一丝温和的气力,免得牵动伤势。 捡起一块磨得挺锋利的厚实石斧,慢慢走进竹林,把一棵棵粗细差不多的竹子砍倒,削掉枝叶,分几趟搬回湖边。之后又在林子里找来不少柔韧结实的长藤,搓成细绳,当绑东西的料子。 找了块地势稍高、干爽平坦的湖边空地,萧霖就开始搭屋子了。 他把竹子一根根埋进土里,搭出框架,用藤绳捆结实,再把竹子劈成细片,铺成屋顶和墙壁。也就半天的工夫,一座精致雅致的翠竹屋就落成了。 屋里简简单单的,他用竹子搭了张宽大的竹床,又削了张竹桌和几把竹凳。 整座屋子青翠欲滴,到处是清新的草木竹香,待在里面,只觉得心神宁静,又雅致又舒服。窗外就是湖光花色,别提多惬意了。 萧霖刚在竹屋里坐好,闭目调息了一会儿,调养伤势,海上的天气就突然变了——这地方的天真是说变就变。 午前还是万里无云、澄澈湛蓝的天空,眨眼的工夫就灰蒙蒙地阴了下来。厚重的乌云从海面上快速涌过来,一层层压向海岛,天色一下子暗了,好像黑夜提前到了。 “轰隆隆——” 震耳的雷声猛地炸响,黑云在天上疯狂翻滚。一道道银蛇似的闪电撕开云层,照亮了昏暗的林间。狂风也起来了,吹得林木东摇西晃,竹叶乱颤。 紧接着,瓢泼大雨哗啦啦地倒下来,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地上、湖面上、竹屋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眨眼间就织成了漫天的雨幕,把整座海岛都罩了进去。 萧霖坐在干爽的竹屋里,望着窗外连绵的雨景,听着雨声雷声搅在一起,心里头直庆幸——要不是赶在雨前把这竹屋搭好了,这会儿怕是要在风雨里狼狈死了。 他靠着竹壁,看着雨珠从竹檐上一颗颗滴落,思绪也跟着飘远了。 自从进了这片神秘的地界,他的脑子就一直没闲着。 一遍遍想起那些破碎虚空、超脱人间的传奇人物。 他们曾经在人界叱咤风云,留下千古不朽的威名,靠着无上修为破开天地的桎梏,奔向更广阔的修行世界。 每次想到这些,萧霖心里就涌起说不尽的向往,暗自琢磨:有朝一日,自己能不能也沿着他们的足迹,真真切切地跟这些传说中的人物见上一面? 思绪翻来翻去,突然一转,一个让诸天修行者听了都脸色发白、心头冒寒的名号,一下子浮了上来。 萧霖眉头微微一皱,周身的气息不自觉地收敛了,声音压得低低的,几乎是自言自语,语气里藏着深深的探寻和藏不住的凝重:“堕落半神天谴……到底有多厉害?” 他心里清楚,半神这个境界,本来就已经是修行路上的绝顶高峰了,触碰到了天地的本源核心,是无数修士穷一辈子都够不着的高度,举手投足之间就能引动天地之力,威能无穷。 再加上“堕落”这俩字,意味着这人早就挣脱了正统修行的条条框框,摒弃了正道法则的束缚,修炼的力量邪异霸道、狠戾得没边儿。还有“天谴”加身,经历过了天道责罚却还能活着,那修为肯定已经到了毁天灭地的恐怖地步,心性和手段更是远超寻常的顶尖强者。 一想到自己所在的逆渊界,说不定就藏着这种盖世凶物,萧霖心里既有本能的忌惮和戒备,却也压不住对顶尖战力的极致好奇——想亲眼看看这种存在到底什么样,更想知道,半神之上的境界,究竟藏着什么奥秘。 思绪飘着飘着,人间界流传的那些修行传奇也一个个闪过。独孤求败的身影格外清晰。这人一剑在手,睥睨天下,横扫六合八荒,纵横一生,难逢敌手。 剑道通天彻地,成了无数修行者心中的剑道信仰。那份孤傲和强悍,深深地烙在了萧霖心底,也让他对修行之路的巅峰,多了几分执着的向往。 而想要触及那些传奇的高度,得先弄清楚修行的境界阶梯。 纵观修行大道,一共分四大核心境界——一步一登天,一步一劫难,差一点儿就差出十万八千里: 第一步,基础修行境,一共七重。这是夯实根基、打磨自己的关键阶段。依次是:凝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婴变、问鼎。从最开始凝聚灵气入体,到筑起修行根基,再到结出丹胎、孕育元婴,一直到化神、婴变,最后达到问鼎之境,初步摸到天地规则的门槛——这才算走完了最基础的第一步。 第二步,涅槃三境,也叫涅之三境。这是脱胎换骨、洗涤自身的关键阶段,分别是:窥涅、净涅、碎涅。这一境界得勘破自身的桎梏,洗涤肉身和神魂里的杂质,最后碎涅重生,超脱凡俗。实力跟第一步比,那是天壤之别,真正踏进了顶尖修士的行列。 第三步,是至高的空之四境,也叫涅灵玄劫四境:空涅、空灵、空玄、空劫。到了这一境界,已经超脱了肉身凡胎,领悟了空间和虚空的奥秘。特别是空劫之境,能引动虚空劫数,扛过去的人实力深不可测,差不多半神之下无敌了。这是无数修士做梦都想达到的巅峰。 第四步,就是传说中的超脱之境,分踏天境和空灭级。踏天境,得走上踏天第九桥,勘破轮回的奥秘,在无尽的轮回中找到真正的自我,超脱生死轮回的束缚。而空灭级,那是真正的超脱——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受天地规则的制约。正所谓“踏天路,空灭道,不朽魂,众生拜”。到了这个境界,就能拥有不朽的神魂,受万灵敬仰,成为天地间的顶尖存在。 还有更古老的传闻说,在这四步境界之上,还存在着神秘的第五步。 那是远超超脱、没人能懂的至高境界。 可古往今来,无数顶尖强者穷其一生去探寻,都没找到过一丁点儿踪迹。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十章 玉壳 一晃三天就过去了。 萧霖的伤好得比预想快不少——体内那股乱糟糟的气息慢慢稳了下来,伤口也眼看着结痂了。 照这势头,再有个六七天,身子就能彻底利索,恢复以前的灵便和力气。 傍晚的时候,暮色漫过林子里的层层枝叶。 空地上点了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苗随风跳动着,把周围树木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削尖了的竹剑串着一只肥嘟嘟的野兔,架在火上翻来覆去地烤。 兔肉慢慢烤成了金黄色,皮上泛着亮晶晶的油光,滚烫的油脂顺着肉纹往下滴,掉进火堆里,发出“哧哧”的轻响,还带起几点火星子。 提前磨碎的海盐均匀撒在兔肉上,盐味儿慢慢渗进鲜嫩的肉里。 高温一烤,浓郁的肉香混着草木的清气味儿,在安静的林子里久久散不开,勾得人直咽口水。 萧霖起身走到火堆旁,拿锋利的竹刀把烤得外焦里嫩的野兔细细切开,盛在打磨光滑的贝盘里。 然后又拿出白天摘的各色野果——有红彤彤的山莓、莹白的野梨、酸甜的野葡萄,用泉水洗干净后一一切开,精心摆了两盘颜色鲜亮的果盘,再舀上清甜的椰汁,倒满一截竹筒。 都弄好了,他席地而坐,慢慢享用这顿林间晚餐。咬一口兔肉,外皮焦脆,里头的肉却松软滑嫩,浓郁的肉香在嘴里一下就散开了,回味挺长。 再尝一口鲜爽多汁的野果,清甜的味儿正好中和了肉的醇厚。一口兔肉一口野果,配着温润的椰汁,让连日养伤吃得有点清淡的胃口一下子打开了,整个人都觉得身心舒畅。 天边的晚霞渐渐褪去了最后一抹绯红,彻底消失在天空尽头。 厚重的夜幕慢慢罩下来,把整片山林和远处的大海都裹进了黑暗里。 本该安静下来的海边,却一点儿没有沉寂的意思,反而传来阵阵嘈杂声,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原来从今天黄昏开始,盘踞在海边的那头八臂恶龙也不知道怎么了,开始断断续续地发出低沉的嘶吼,那声音闷闷的、沉沉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随着夜色越来越深,恶龙的低吼越来越厉害,最后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巨大咆哮——一声接一声,直冲云霄。 狂暴的声浪震得近处的碧海翻起层层浪涛,不停地拍打着海岸;远处的山林也跟着微微摇晃,树叶簌簌作响,连地面都好像在轻轻发抖。那声势,真够吓人的,整片区域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氛围里。 一直到漫天星辰爬上夜空,闪着清冷的光,这头上古凶兽还在海边吼个不停。 跟平时趴着不动弹的样子完全不一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萧霖心里头又惊又奇,被海滩上那阵沉闷又狂暴的龙吼给勾住了。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借着满天的月光,慢慢朝海边的椰林走去,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走到椰林边上一看——好家伙,那头体长足足五十米的八臂恶龙,正盘在沙滩上,庞大的身子几乎占满了整片浅滩。 它浑身上下覆着细密的银色鳞片,在月光和星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光,远远望去,真像一座横卧着的银色山岭,气势磅礴。 额头正中,一根尖锐的独角笔直挺立,闪着寒芒。脊背上,根根骨刺倒立着,锋利得很。八只巨大的利爪张开,爪尖寒光闪闪,每挥一下都带着破空声。 狰狞的龙头微微扬起,嘴巴大张,不停地发出震天的嘶吼。那股凶恶的气息扑面而来,把上古凶兽的霸道和恐怖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会儿,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总算慢慢低了下去,不再有先前那种撼天动地的威势。萧霖站在椰林边上,望着眼前的沙滩,心头不由得一震。 这片原本平整细腻的沙滩,早就变了样——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坑洼,地面崩裂出一道道又大又深的沟壑,沟边碎石散落一地。 一看就是刚才八臂恶龙在极度焦躁和痛苦里拼命挣扎留下的痕迹,光看这现场,就能想象它刚才折腾得有多厉害。 眼前这诡异又震撼的景象,把萧霖的目光牢牢吸住了。他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挪,眼睛紧紧盯着恶龙盘踞过的核心区域,想看看这凶兽到底为啥这么狂躁。 只见八臂恶龙身侧的沙滩上,正隐隐闪着圣洁柔和的霞光。 那光不像火光那么炽烈,反而透着温润空灵的气息,在夜色里格外显眼。萧霖凝神屏息,运足目力仔细一看——看清那光源的时候,瞳孔微微一缩。 竟然是两枚龙蛋!每一枚都有磨盘那么大,蛋壳通体晶莹剔透,跟玉似的,一点瑕疵都没有。 表面隐隐流转着细细碎碎的光华,不停地透出灿灿霞光,把周围的夜色都照亮了几分,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神异。 看到这一幕,萧霖心里顿时就明白了。吃惊之余,也终于懂了八臂恶龙先前为啥那么反常,原来这头上古凶兽,是在守着自己的龙蛋呢。 那震天的嘶吼和狂躁的挣扎,都是护犊子的本能——一个凶兽母亲的焦灼和不安。 只见八臂恶龙用庞大的身子,在沙滩上慢慢刨出一个宽大的深坑。动作一反平时的凶恶狰狞,反倒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它慢慢把两枚散发着霞光的龙蛋轻轻推进坑里,再用细软的沙子一点一点埋上,生怕磕着碰着。做完这一切,它才渐渐平静下来。 夜深之后,海边总算彻底安静了。海浪轻轻拍着沙滩,成了夜色里唯一的动静。漫天星辰高悬,绚烂瑰丽,星光像碎银子似的洒在海面和沙滩上,勾出一幅静谧又好看的画面。 萧霖望着那处被填平的沙坑,站了一会儿,就转身借着月光往回走,回到了小湖边的住处。他不敢懈怠,当即盘腿坐下,潜心修炼了两个时辰,运转体内气息疏通经脉,巩固修为。 修炼完了,才走进那间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竹屋,躺在古朴的竹床上,卸下心里的杂念,慢慢睡着了。 在这陌生的逆渊界,萧霖从不敢有半点松懈。一天里头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修炼里,从不虚度。 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不管是从前熟悉的人间,还是眼下这危机四伏、凶险未知的逆渊界,弱肉强食都是不变的规矩。只有自己实力够强,才能在这绝境里站住脚,好好地活下去。 清晨,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潮起潮落,海浪有节奏地拍着海岸。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山林和沙滩,一片安然的景象。 上古凶兽八臂恶龙早就走了。沙滩上只留下昨晚挣扎过的痕迹。 萧霖早起后到了海边,径直走到恶龙埋龙蛋的那个沙坑前,蹲下身用手轻轻挖开松软的沙子。 没一会儿,坑底下就透出了一片灿灿的光辉,冲破沙土的遮挡——耀眼,但不刺眼。 两枚磨盘大小的龙蛋再次露了出来,蛋壳晶莹剔透,像用最好的羊脂美玉精心雕出来的,温润又细腻。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十一章 龙蛋 龙蛋这种东西,向来只在远古传说里出现过。 古籍上也就寥寥几笔,说是神异至宝,世间的修士们听都没听过、见也没见过。无数人穷一辈子都找不着影儿,只当是虚无缥缈的瞎扯。 可现在呢?两枚莹润如玉、霞光流转的龙蛋,就这么真真切切地摆在萧霖眼前,伸手就能够着。这景象太震撼了,他心底翻江倒海的,半天平静不下来。 愣了一会儿,萧霖压下心头的震惊,想试试这龙蛋到底有多硬。他凝了凝神,缓缓抬起手掌,朝其中一枚轻轻挥掌击去。 掌风落下去,龙蛋表面立马闪起璀璨的银色霞光——一层淡淡的光膜把掌力全给挡了。等霞光散了,龙蛋还是完好无损,连道细划痕都没有。 萧霖吃了一惊:这玩意儿比想的还硬啊!他沉下心,运转修为,加重了几成掌力,又狠狠一掌拍了下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划破了海边清晨的宁静——那枚像羊脂美玉一样莹润的蛋壳上,瞬间裂开一道刺眼的大缝子,再也扛不住了。 晶莹剔透的龙蛋彻底裂开,里头瞬间迸发出绚烂夺目的银色光华。 光很亮,但不刺眼,把整片沙滩都照得银光闪闪。粘稠清透的蛋清顺着裂缝淌出来,洒在沙地上,没一会儿就让细沙吸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只剩蛋心最核心的那团银色“蛋黄”。那团银芒光华流转、熠熠生辉,周围的灿灿霞光都是从这核心散发出来的,神异得不行。 就在这时,一缕若隐若现、稚嫩又清越的龙啸声,轻轻传进萧霖耳朵里——飘渺空灵,像从远古飘来的。 他猛地瞪大眼睛,满是吃惊地盯着裂开的龙蛋。 只见一道纤细的银光从蛋心缓缓飘起来,定睛一看——好家伙,是一条巴掌大小、张牙舞爪的微型恶龙!模样跟八臂恶龙一模一样,虽说个头小,可透着一股极其强烈、蓬勃旺盛的生命波动。 萧霖心头一震,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这就是八臂恶龙龙蛋里的龙元精华,是孕育凶龙的本源,藏着无上至宝的力量! 机缘就在眼前,他哪敢犹豫、哪敢耽搁?当即张嘴一吸,把那团裹着微型恶龙的银色光华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吞下去的刹那间,一股极致的灼热感瞬间席卷全身。萧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点着了,浑身经脉、骨骼传来阵阵滚烫的疼。一股汹涌澎湃、浩瀚无边的生命元气,在他体内疯狂奔涌、剧烈冲击——跟奔腾的江河似的,肆意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 要知道,这可是上古凶兽八臂恶龙产的蛋,本来就是用来孵化出一头天生强悍的凶龙的。 里头蕴含的生命能量强大得难以想象,先天命元充沛到了极点,远不是世间那些普通天材地宝能比的。 磅礴的龙元精华在萧霖体内不停地游走、炼化。他浑身上下被浓密的银色霞光紧紧裹着,霞光翻涌,像熊熊燃烧的银色烈焰,把他包在里头。那是龙蛋里无尽的生命精元,正在一点点融入他的身体。 随着精元不断渗透,萧霖的身体渐渐变得近乎透明。 透过朦胧的银光,隐隐约约能看见——那条微型的银色恶龙,顺着体内的经脉慢慢往下沉,最后稳稳地沉进了他的气海里头,盘踞在那儿不散,跟他的自身气息渐渐融到了一起。 像是被什么给招引了似的,破裂龙蛋里残留的丝丝缕缕龙元精华不再四处飘散,纷纷化作细碎的银芒,朝着萧霖的身子飞速聚拢过来。它们像归巢的灵鸟,绕着他周身盘旋了一会儿,就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毛孔、经脉里,一门心思想跟他气海里那道龙影汇合。 可这股突如其来的龙元残余,实在太狂暴、太汹涌了。本来就被前头那波龙元冲击得摇摇欲坠的身子,哪还受得住这双倍的力量碾压?萧霖只觉得浑身骨骼寸寸欲裂,经脉像要被硬生生撑爆。 每一寸肌肤、每一缕神魂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疼——身体和灵魂都处在崩溃的边缘,感觉下一秒就要彻底碎开了,连意识都开始模糊。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节骨眼上,萧霖心间突然泛起一阵古朴厚重的暖意。 那尊“永镇黄河”的古碑一下子显形了,碑身的纹路清清楚楚,散发着镇压万邪的凛然气息。 与此同时,天赐炼气图的法诀不受控制地在他脑子里自动运转起来,玄奥的口诀流转之间,形成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牢牢稳住了他快要溃散的气息,护住了他即将崩碎的经脉和神魂。 萧霖咬着牙,忍着那种焚身蚀骨的剧痛,凝神内视,静静地看着体内发生的奇异景象。 在古碑和炼气图的双重加持下,气海里那条张牙舞爪的银色龙影不再横冲直撞了,而是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包裹、炼化。庞大的龙形气息一点点被压缩、凝练,褪去了凶兽的凶戾,只剩下纯粹的生命精元。 时间慢慢过去。足足多半天的工夫,萧霖体外那层腾腾跳动、像烈焰似的银色光焰,终于渐渐收敛了,不再那么炽盛狂暴。 他内视自身,又惊又喜地发现——体内那条完整的银色恶龙已经不见了,竟然被彻底凝练,化成了一粒像米粒那么小、却莹亮至极的银色光点,稳稳当当地定在了他左脚的商丘穴里。安安静静的,再没有半点躁动。 又静坐调息了两个时辰,把体内残余的紊乱气息彻底理顺,萧霖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闭目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修为,却发现境界一点没涨——既没突破,灵力也没增加半分。他不由得陷入沉思,神色若有所思。 那枚龙蛋里蕴含的庞大龙元精华,经过这么一番炼化,竟然只化成了一粒小小的银色光点,扎根在商丘穴——人体三百六十五道正穴之一。 他心里头忍不住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要是能把全身每一道正穴,都定上这么一粒蕴含龙元精华的光珠,到那时候,自己的体质、力量、神魂,会发生多么翻天覆地的恐怖变化? 正琢磨着呢,天边的红日已经西沉了,余晖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忽然,大海深处传来阵阵低沉又威严的龙啸——声音越来越近,带着无尽的怒意和焦躁。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十二章 蛮兽 这下坏了! 萧霖脸色刷地就变了,忍不住喊了一声。 心里头瞬间被一股极致的危机感给攥住了,哪还顾得上琢磨体内那粒龙元光点是咋回事?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跟离弦的箭似的,不要命地往海岸边的密林里冲。 八臂恶龙要回来了,一旦被它发现龙蛋毁了、自己就在附近——就冲这上古凶兽的凶残劲儿,自己铁定被瞬间撕碎,死得连渣都不剩。眼下只有赶紧藏起来,才有一线活路。 他哪敢停啊?拼了老命地狂奔。耳边海风呼呼的,身后海面上的龙啸声越来越近,那股凶戾之气已经扑面而来了。 还好,就在那座山一样庞大的银色凶影彻底从海里冒出来、踏上海滩的前一刹那,萧霖一头扎进了岸边的原始林区,借着层层叠叠的茂密树木,暂时藏住了自己。 也就一会儿工夫,海边就传来了震天动地的龙啸。那吼声狂暴得没法说,满含着滔天的怒意和悲怆。 就算萧霖已经躲到了好几里外的林子里,那穿金裂石般的吼声还是挡不住,跟惊雷在耳边炸开似的,震得他气血翻涌,耳膜嗡嗡响,连脚步都踉跄了几下。 八臂恶龙彻底疯了。它一眼就发现少了一枚龙蛋,只剩个空荡荡的沙坑和碎蛋壳。护犊的凶兽之怒瞬间就炸了。 它在海边仰天长啸,厉吼连连,狂暴的声浪直冲云霄。原本平静的大海被彻底激怒,眨眼间掀起几十丈高的滔天巨浪,浪涛翻滚,不停地拍打着海岸,水花漫天。 暴怒之下,恶龙挥动八只巨爪,猛地扫向旁边那片椰林——粗壮的椰树跟脆弱的稻草似的,被拦腰折断、连根拔起,满地都是碎枝叶和树干,一片狼藉。 这头山一样庞大的上古凶兽,浑身上下银色光焰疯狂跳动,鳞片倒竖,骨刺闪着寒光,周身的煞气冲天,几乎要凝成实质了。它眼睛通红,再也顾不得守在海边,庞大的五十米龙躯猛地调转方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朝海岛内陆的密林横冲直撞过来。所过之处,煞气弥漫,什么都挡不住! 一排排参天大树在它的巨爪和龙躯冲撞下,成片成片地轰然倒下。 大地被它踩得剧烈颤抖,跟发生了大地震似的。 整片山林都被震得落叶纷飞,无数林鸟被巨响惊起,发出凄厉的叫声四散逃命。林间的野兽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地乱窜。 整个林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萧霖躲在林子里,感受着越来越近的狂暴气息和地动山摇的震动,根本不敢停,只能拼了命地飞逃,在错综复杂的林木间不停地换地方躲藏,生怕被恶龙锁定气息。 八臂恶龙的实力实在太吓人了。巨爪一挥就有开山裂石的威力,龙躯一撞更是无坚不摧。不管是参天古木还是巨石陡坡,都挡不住它半步——所过之处,全成了废墟。 不知道是赶巧了,还是这头上古凶兽真有行云布雨的通天本事,随着它暴怒狂奔,海岛上方的天色快速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黄昏瞬间被无尽的乌云罩住,乌云一层层压得极低,感觉要塌下来似的。也就眨眼的工夫,天边就亮起了刺眼的闪电,一道道银蛇划破暗沉的天空。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响,跟恶龙的狂啸搅在一起,整座海岛都陷入了恐怖的动荡之中。 此刻的海岛,简直跟末日来了似的。浓得像墨汁一样的黑暗彻底笼罩大地,伸手不见五指。 林子里到处都是各种异兽惊恐的哀嚎、凄厉的嘶鸣,跟树木折断、巨石滚落的声音混在一起,声声刺耳。 成片的参天古木被拦腰撞断、连根拔起,茂密的原始林被毁得面目全非,断枝残叶满地都是,一片狼藉。 而那头八臂恶龙的狂啸更是响彻天地,雄浑暴戾,一点都不比天上的惊雷逊色——每一声吼叫都震得山林发抖,人心发寒。 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八臂恶龙彻底变成了毁灭的化身。 五十米长的庞大龙躯在密林里横冲直撞,周身跳动着炽烈夺目的银色光焰,那光像烈焰一样熊熊燃烧,把周围的黑暗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但凡挡在它前头的东西——不管是千年古木还是坚硬岩石——都被它的巨爪和龙躯瞬间碾碎。没有一样东西能拦住这头发了疯的上古凶兽。它经过的地方,全剩下一片断壁残垣般的毁灭痕迹。 恶龙的暴怒,彻底搅乱了整座原始森林。林子里前所未有地大乱。无尽的凶兽惊慌失措地到处乱跑。 除了常见的狮、虎、象、豹这些猛兽,四处逃窜的身影里头,还藏着无数听都没听过的凶残异种:长着一对漆黑神翼的雄狮,振翅间带起狂风,跑起来快得像闪电;体长好几丈、长着锋利独角的青色大蛇,蛇信嘶嘶作响,所过之处百兽避让;身形跟巨象差不多高大的三眼神狼,额间那只竖眼泛着红光,凶威赫赫;还有两三米长、通体鎏金的巨型蜈蚣,百足爬行,带着一股剧毒的腥气…… 比这些异种更可怕的,是混在兽群里的好多洪荒蛮兽。 这些都是古书上才有记载、早就绝迹了的可怕恶兽,身形庞大得离谱,皮毛粗糙得跟磐石似的,跑起来风驰电掣,吼叫声跟惊雷炸响一样,威势惊天动地。 就算是狮虎这种丛林猛兽,见了这些洪荒蛮兽的影子,也吓得肝胆欲裂,纷纷夹着尾巴仓皇让路,根本不敢有半点阻拦。 萧霖混在慌乱奔逃的兽群边上,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心里头震惊到了极点。 他不由得暗自骇然:这到底是一座什么岛啊?居然藏着这么多洪荒异种和上古蛮兽,没有半分人间的烟火气,反倒像极了远古时期的蛮荒世界,处处都是原始和凶险,危机四伏。 高空中,电闪雷鸣一点没停。刺眼的闪电一次次撕裂漆黑的天幕,把林间照得忽明忽暗。 倾盆大雨哗啦啦地往下倒,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生疼。狂风也越来越猛,呼啸着席卷整片山林,风力强劲得吓人。 不少跑着跑着的小型凶兽,根本扛不住狂风,被猛地卷向漆黑的高空,转眼就消失在风雨里,生死不明。 萧霖在这场浩劫里几次差点没命,处境岌岌可危。 他不但要时刻躲着八臂恶龙的狂暴搜寻,还要在混乱的兽群里艰难地穿来穿去,躲避各种洪荒蛮兽的横冲直撞。 稍不留神,要么被兽群踩死,要么就成了异兽的嘴里的肉。 有一次,他慌不择路跑到一片树木稀疏的地方,周围啥遮挡都没有,肆虐的飓风一下子卷过来,强大的吸力把他整个人都带得腾空而起。 他拼了命抓住旁边一截粗树枝,才勉强稳住,差一点就被狂风卷上天,落个粉身碎骨——跟死亡真的只有一步之遥。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十三章 发狂 八臂恶龙在密林里头折腾了大半夜,银色龙躯碾过的地方全是一片稀巴烂,可愣是没找到那个毁了它龙蛋的仇人。 那股火憋得没处撒,最后它猛地一扭身子,不再在林子里横冲直撞了,而是发出一声震得山响的怒啸,一头扎进了海岛更深处的连绵山岭。 恶龙这一闯进去,原本死寂的山岭深处瞬间就炸了锅。 古木折断的脆响、山石滚落的轰鸣声一阵接一阵,把藏在深处的那些异兽吓得四散奔逃,哪还有半点安宁? 就在八臂恶龙冲进山岭没多久——除了它自己那暴怒的咆哮之外,又一道同样穿金裂石、但完全不同的兽吼猛地从山岭深处炸开了。 那吼声雄浑霸道,凶戾之气一点不比八臂恶龙差,还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两道吼声你吼一嗓子我吼一嗓子,此起彼伏的,针锋相对,明摆着两头绝世凶兽正在快速靠近,一场惊天大战一触即发。 果然,没过多久,山岭深处就响起了蛮兽殊死搏斗的恐怖声音。 两种巨大的吼啸搅在一起,震耳欲聋,气势磅礴到了极点,愣是把天上轰隆隆的雷声都给压下去了。风雨里的电闪雷鸣,在这两道兽吼面前,都显得有点不够看了。 躲在林间隐蔽处喘气的萧霖,把这些听得真真切切,心里头那个震惊啊,跟翻了天似的。 他是真没想到——这座看着与世隔绝的海岛上,居然还有别的蛮兽能跟八臂恶龙正面硬刚,一点不落下风。这座海岛的神秘和凶险,远比他想的要深得多,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恐怖存在了。 “吼——” “嗷——” 山岭深处的兽吼越来越激烈,此起彼伏,声声刺耳。 听得出来,两头凶残的蛮兽实力半斤八两,谁也压不住谁,厮杀已经打到了白热化。这场大战让整片山岭都在微微发颤,地面抖个不停。 山林间的万兽都被这两股恐怖的凶威吓住了,齐齐发出惊恐的哀嚎,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山岭深处的激战声渐渐弱了下去。 紧接着,就见一道庞大的银色身影从山岭深处灰溜溜地折返回来——正是八臂恶龙。它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周遭山林“哗啦啦”作响,落叶乱飞,尘土飞扬。哪还有之前那股霸道威势?垂头丧气的。 此刻的八臂恶龙,早就没了大半夜前那股嚣张劲儿。 周身原本炽烈的银色光焰黯淡了不少,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一道道狰狞恐怖的伤口。 坚硬的银色鳞甲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躯体,血顺着伤口往下淌,把身下的草木和泥都染红了。 它的八只巨爪里头,有三只伤得不轻,软塌塌地垂着,根本不敢着地,每挪一步都疼得直颤。 头顶那根七八米长、原本锋利无比的银角,虽然还沾着敌兽的暗红血迹,透着刚猛的战绩,可也布满了细细的裂纹,摇摇欲坠——显然在刚才那场大战里受了重创。 不用多想也能猜到,昨夜山岭深处那场厮杀有多惨烈。 那头能跟八臂恶龙正面抗衡的敌兽,到底得是多恐怖的存在?居然能让这头上古凶兽付出鳞甲脱落、巨爪伤残、龙角裂损这么惨重的代价。 只是激战声最后散了,谁也不知道两大凶兽到底谁赢谁输——胜负未分,只留下一片疮痍的山岭和不知去向的敌兽,给这座海岛又添了几分诡异。 八臂恶龙拖着遍体鳞伤的身子,慢慢朝远离山岭的方向挪动。 它这一出现,周遭这片林区又乱成了一锅粥。原本稍稍平静下来的兽群再次被惊动,无数狮虎、蛮兽、异种闻声而起,跟潮水似的四散奔逃,生怕被暴怒的恶龙给波及了,落个被碾碎的下场。 萧霖藏在林间的缝隙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头满是震撼和敬畏。 他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上古蛮兽的凶威有多强——那是凌驾于世间一切猛兽之上的恐怖实力,随手一挥就能毁天灭地,当真可怕得不行。 这也让他愈发明白,在这座海岛上,自身的修为和小心谨慎,缺了哪样都不行。 过了很久,八臂恶龙拖着伤体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一路的狼藉和淡淡的血腥味。 而就在这时候,笼罩在海岛上空的厚重乌云终于慢慢散开了。 肆虐了一夜的暴雨也跟着停了,狂风收了劲儿,只剩下林间湿润的微风轻轻吹着。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紧接着朝阳升起来,天光已然放亮。 新的一天,在清晨的微光里慢慢来了。 一夜的狂暴摧残,让整片原始森林面目全非。被拦腰折断、连根拔起的参天古木随处可见,倒伏的林木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像一片杂乱的废墟。 被狂风卷落、被蛮兽踩踏的枝叶散了一地,泥泞和血水混在一起,在林间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还有不少弱小的凶兽死在了昨晚的动乱里,尸体遍地都是,腐臭的气息隐隐约约飘散开来。放眼望去,原始森林里一片狼藉,哪还有往日的生机? 清晨的朝霞缓缓洒下灿灿金光,穿过林间的枝叶,斑斑驳驳地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叶片上、残花上凝结的雨露,被霞光一照,晶莹剔透的,像一颗颗圆润璀璨的珍珠,在微风里轻轻滚动,折射出柔和的光。 清新的空气混着草木和雨露的清香,迎面吹来,吹散了昨夜的血腥和压抑。 这是个朝气蓬勃的清晨。经历了昨晚可怕的暴风骤雨和蛮兽厮杀之后,海岛终于迎来了一段平静祥和的时光。 萧霖踏着林间散落的残枝败叶,慢慢往前走。 脚踩在松软的落叶和泥土上,感受着雨后空气的清新和林子里难得的宁静。 就在他微微放松了心神、目光往周围一扫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两眼瞬间爆射出两道精光,又惊又懵。 视线尽头,明净如蓝宝石般的小湖边,一棵参天古木笔直地挺立着,枝桠舒展,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而在其中一根粗壮的枝桠上,居然挂着一条洁白无瑕的轻纱!那轻纱质地柔软,跟云雾似的,随着林间的微风轻轻飘动。在这鸟不拉屎、从没见过人烟的原始老林里头,这东西显得格外扎眼,格格不入。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十四章 天马踏月来 身形一晃,萧霖脚下真气猛地一炸,整个人跟道残影似的,眨眼工夫就蹿到了那棵古树的最高处。 目光精准锁住那抹随风飘荡的素白,伸手一抓——一方轻飘飘的轻纱就稳稳落进了掌心。 手指刚一碰上去,就觉着滑溜溜、细腻得很,软得不行,轻得像一缕烟,攥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世间少有的上等丝织品,绝对不是普通货色。 轻纱上面,用极淡的银线绣了只凤凰,纹路若隐若现的,乍一看只是淡淡的影子,可仔细瞧——那凤凰羽翼舒展、身姿翩跹,好像下一秒就要振翅飞出来似的,活灵活现的,透着一股清雅又尊贵的气韵。 忽然间,萧霖手指一顿,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一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画面毫无征兆地蹦了出来。 云雾缭绕的高台上,一道婀娜秀丽的倩影静静站着,容颜被一方轻纱遮着,只露出一双清冷绝美的眼睛——那轻纱的质地、纹样,跟手里这东西一模一样! 他心头猛地一震,记忆一下子清晰了——那是皇家天女云望舒。 那位身份尊贵、风华绝代的女子,平日里就是罩着这样一方绣着凤凰的遮面轻纱,从来不带重样的。 “难道……她也进了逆渊界?”萧霖皱了皱眉,看着手里的轻纱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相信,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讶异。 话音落下,过往的画面跟潮水似的涌进脑子,当天的情景历历在目。那是在九天绝巅上头,他跟云望舒一前一后冲上峰顶,两人相距不过几丈远,彼此的气息都能闻到。 正赶上那天骄神女沈忧楚破碎虚空,刹那间,绚烂到极致的霞光轰然爆发,圣洁璀璨的光芒席卷整片山巅,天地间都被那抹神圣光辉罩住了,眼睛所到之处全是流光溢彩。 就在沈忧楚一脚踏出的瞬间,脚下陡然裂开一道狭长幽深的空间裂缝,裂缝蔓延上千里,空间之力疯狂翻涌。 萧霖只觉得一股根本抗拒不了的力量把他裹住,整个人瞬间就被卷进了那片绚烂霞光里,再一睁眼,就已经到了这诡异凶险的逆渊界。 难道云望舒当时跟他一样,也被那片破碎虚空的霞光波及,被动地卷进来了?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毕竟俩人离得那么近,根本躲不开那突如其来的空间之力。 想到这儿,萧霖眼底的讶异慢慢褪了,换上了一抹冷冽的深意。 这里早不是人间界了,没有皇权那一套,没有世俗礼法。 云望舒那高高在上的皇家天女身份,在这弱肉强食的逆渊界里,半点威慑力都没有,更没什么用。 要是真能在这海岛上找到她,把她拿下,那怎么处置就全看自己心情了,没什么好顾忌的。 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在人间界他还是被各方势力追着跑的对象,处处受制、步步惊心。 可要是云望舒真掉进了逆渊界,那现在俩人的处境,可就彻底翻了个儿了——角色瞬间完成互换!手里的轻纱微微攥紧,萧霖望着远方的云海,若有所思。 不过就算心里头翻来覆去想了不少,萧霖却压根儿没有主动去找云望舒的念头,反倒暗暗压下了这份心思,不想太早碰上她。 云望舒身为皇家天女,修为深不可测,是实打实的绝顶高手,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茬儿。 他这会儿旧伤还没好利索,体内灵力运转都还有点滞涩,实力远没恢复到巅峰状态。要是这时候正面碰上,根本没法跟她打,弄不好还得吃大亏。 “五天,再给我五天就行。”萧霖心里头暗暗笃定,只要安安稳稳把这疗伤期过了,等伤势彻底好了,修为回到巅峰,就算面对尊贵强大的云望舒,他也有底气正面掰掰手腕,再不带怕的。 显然萧霖到此界之前,他在大千世界就已经是化神后期的修为!距离问鼎之境仅一步之遥。 揣着这份执念,萧霖彻底沉下心来闭关修炼。 时间悄悄溜走,两天安稳日子转眼就过去了,预想中的云望舒始终没出现在这片区域。 萧霖倒也没太意外。那晚破碎虚空引发的狂风肆虐天地,力道狂暴得很,完全能把周围的东西卷到千里之外去。 虽说凤凰轻纱飘落到了这儿,但云望舒八成是被狂风卷到了海岛的另一头,或者离这儿特别远的地方。不过他心里头始终觉得,要是云望舒还活着,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海岛上,俩人早晚有碰面的一天。 眼下他也顾不上别的。海岛边缘的海域,八臂恶龙始终盘踞在那儿守着,寸步不离,就算偶尔下海,也只在近岸的地方转悠。 这头凶性滔天的上古凶兽,一旦发起狂来,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势足以撕裂山海。萧霖深知它的恐怖,绝对不会再贸然下海去送死、自找没趣。 潜心疗伤的时候,萧霖也留意着体内的异样——左脚商丘穴里头,那粒温润的银色光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穴道经脉完美地融在了一起,好像彻底长成了一体。 这会儿光点就是穴道,穴道也就是光点,俩东西不分彼此,浑然天成。 可不管他怎么凝神探查,始终摸不透这光点的门道。曾经蕴含在里头的那些磅礴浩瀚的生命能量,再也感应不到一丁点儿了。 这光点就那么沉寂在穴道里,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也看不出什么特异之处,就像是身体打娘胎里带来的一部分,平平无奇的,让他满脑子疑惑。 就算这样,萧霖也没分心太多。这两天他始终勤修不辍,一刻都没偷懒。在他悉心调理下,体内的伤眼看着一天天好转,灵力越来越充盈,身体恢复得特别顺利。 夜色渐深,清冷柔和的月光跟流水似的倾泻下来,洒遍整片密林。 葱郁的枝叶间像是被罩了一层朦胧剔透的轻纱,静谧又空灵。林间一隅,一汪小湖澄澈得像面镜子,倒映着满天的星月。萧霖静静站在湖边,修长健硕的身板挺得像棵松,纹丝不动。 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圣洁月华之力,顺着全身的毛孔丝丝缕缕渗进四肢百骸,在他经脉、脏腑间缓缓流转,像山间的清泉在洗涤身心。 纯净的月华化作温润的甘露,源源不断地滋养着他每一寸血肉肌理,修复着体内残存的细微暗伤。 脏腑渐渐变得莹润通透,骨头泛着温润的莹光,就连血肉里头,都慢慢萦绕起一层淡淡的莹亮宝辉。周身气血越来越充盈浑厚,整具身体都在月华的滋养下,透着一股坚韧又圣洁的气韵。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彻底停住了,周围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月华流动的轻响。萧霖完全沉浸在这玄妙无比的修炼境界里,心神空明,物我两忘。 天际倾泻的月华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在他头顶越聚越浓,化作薄薄的光雾把他周身笼罩起来。朦胧的光辉顺着肌肤渗进体内,他整个人都向外透发着柔和的淡淡光华,跟漫天的月色融在一起,再没有半分烟火气。 此刻的萧霖,已经进了那种空灵澄澈的玄妙状态。眼睛虽然还闭着,心神却化作了无形的感知,方圆几里内林间的风吹草动、虫蚁爬行、枝叶摇曳,全都清清楚楚地浮现在心间,分毫毕现。周身气息越来越轻灵飘逸,好像跟这片山林、漫天的月华融为了一体,超然物外。 突然间,萧霖的心神微微一动——一丝极其轻微的气息波动从密林深处传了过来。有东西正朝这边飞速接近,速度快得离谱。 下一秒,一幅超乎想象的奇异画面,直接闯进了他的心神感知里头,连他都忍不住吃了一惊。 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正踩着树枝飞驰而来!它不是在地面上跑,而是跟御风飞行似的,轻盈地踩在层层叠叠的树冠梢头,四蹄轻轻点在枝叶上,不带起半点风声,就飞快地朝小湖这边奔过来了。那身姿,灵动得不像话。 这一幕真够让人心惊的! 那小马身形稚嫩得很,肩高不过一米,看着娇憨小巧的,可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神异。 通体雪白的毛没有一丝杂色,在月光下闪着温润晶莹的光泽,像是用世间最纯粹无瑕的羊脂玉精心雕出来的,感觉伸手一摸就能感受到那种温润的玉质感。 每一根毛发都顺滑透亮,尽显灵动圣洁。 更让人惊叹的是,它光溜溜的额头正中央,长着一根寸许长的玉角。 那玉角通体晶莹剔透,像是冰晶和月华凝结成的,泛着淡淡的莹白柔光,跟周身的毛色交相辉映,更添了几分超凡入圣的灵气——一眼就能看出,这绝不是凡间的俗物。 小马踏着月光而来,皎洁的月光洒在它雪白的身躯上,跟林间朦胧的月色光晕交织在一起。 四蹄轻踏林梢,身姿飘逸如仙,没有半分尘世的粗鄙,反倒透着一股超尘脱俗的灵动与神骏。 月光、密林、踏枝而来的玉角神驹——构成了一幅绝美又奇幻的画面,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把天地灵物的非凡气韵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十五章 邪异 “好家伙,居然是匹幼年天马!” 看清那道虚影真容的瞬间,萧霖心里头那个震惊啊,跟翻了天似的,眼底全是藏不住的震撼。 天马,那可是传说中的上古灵驹,打娘胎里就带着一丝仙道气韵,世间稀罕得很,踪迹难寻。谁能想到,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僻海岛密林深处,还真能碰上这种天地灵物? 月光跟白练似的,洒在那澄澈的小湖上。 那小天马踩着嫩嫩的树梢,慢悠悠地绕着湖踱步,四蹄轻得跟踩在云彩上一样。它那双黑宝石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隔着朦胧的月色,偷偷打量着被光晕罩住的萧霖。 眸子里头全是小孩儿一样的好奇,小脑袋还不时歪一下,透着几分懵懂和娇憨,可又因为天生的警惕,不敢贸然凑过来。 萧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装作啥也没发现。 他知道可不能惊着它,依旧闭着眼睛凝神,稳稳当当地牵引着天地间的月华之力。温润如水的洁白霞光在他周身流转萦绕,丝丝缕缕的精纯灵气氤氲散开,把这方湖畔渲染得愈发神圣祥和,半点煞气戾气都没有。 小天马试探着往前挪了几步,显然是被这浓得化不开的灵气给勾住了,心里头想靠近,可天生又带着点怯意。 四蹄踩在枝叶上犹犹豫豫的,亮晶晶的眼珠子反复打量着萧霖,像是在反复确认眼前这个人类到底有没有坏心眼。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总算放下了戒心。 只听“嗖”的一声轻响,小天马四蹄轻轻一点,跟一道银色流光似的飞掠到离萧霖不远的一棵古树枝桠上,静静站住了,姿态优雅又警觉。 紧接着,萧霖就见识到了这小天马的神奇之处。 只见它额头那根晶莹剔透的玉角微微亮起来,散发出淡淡的莹白柔光,居然生出一股柔和又霸道的吸力。 萧霖周身好不容易聚拢来的月华霞光,硬生生被这根玉角给拽过去了——少说也被分走了小一半! 纯净的月华像百川归海似的涌进体内,小天马周身的光泽越发晶莹剔透,雪白的皮毛泛着流转的银光,那股灵动劲儿更足了。 它一举一动之间,都带着天地灵物独有的超凡气韵,好像天生就是这天地间的宠儿。 一人一马,就这么在如水的月色下各取各的月华,互不打扰,安安静静的,倒也挺和谐。 一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晨曦初露。 萧霖慢慢收功,周身的霞光瞬间内敛。察觉到动静的小天马,一下子就变成了受惊的小兔子,四蹄猛地一蹬树梢,身形像一道银色闪电,飞快地踏着林梢往密林深处逃去。 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眨眼就消失在了茫茫林海里。 看着它那慌不择路的样子,萧霖忍不住笑出了声,低声自语:“这小家伙,倒是有意思。” 还真是只可爱又有趣的灵兽。 自打那以后,接下来两天,这只小天马居然真的天天都来。它好像摸清了萧霖修炼的规律——清晨趁着朝霞吸纳精气,白天汲取林间的草木灵气,到了晚上就准时来分食月华之力。天天都来,安心享用着萧霖聚拢来的浓郁灵气。 一回回的相处,小天马彻底放下了戒备,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在此后的两天里,这匹神异的小白马总会准时出现在小湖边。它像是摸透了萧霖修炼吸纳灵气的规律:清晨朝霞满天的时候,就静静立在旁边汲取纯净的朝霞精气;白天林间草木灵气氤氲,它就低头轻嗅,默默吸纳天地的草木生机;等到夜幕降临、月华倾泻的时候,更是会凑到萧霖身边,分食他刻意引聚来、萦绕在周身的浓郁月华灵气。 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稍有点动静就吓得要跑,到如今敢近距离驻足汲取灵气,小家伙的胆子确实越来越大了。 看向萧霖的眼神里,也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安然,显然是认定了眼前这个人类没有坏心眼。 而萧霖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手去抓这匹小天马。 一来是它身法太灵活了,踏枝而行快得像一道光,就算他有心去抓,以他如今还没完全稳固的状态,也没十足的把握能拿下;二来是他心里清楚,这种天生天养、极具灵性的天地神物,心性最是骄傲,要是强行出手去抓,就算侥幸得手了,也只会让它心生抵触,绝不可能真正服你——他一直在静静等一个能让它主动亲近的机会。 时间悄悄溜走,萧霖踏入这座与世隔绝的神秘海岛,差不多快有十天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潜心修炼和月华滋养,他体内的旧伤彻底好了,经脉灵力运转圆润自如,周身气息沉稳浑厚,已然重回巅峰状态,甚至比受伤前还要更胜一筹。 就在萧霖凝神体悟自身修为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扑棱棱”振翅声猛地响了起来! 不远处那片海鸟林里,成千上万只海鸟瞬间被惊起,黑压压的翅膀遮天蔽日,刺耳的鸟叫声响彻林间,一下子打破了原本的静谧。 一旁正低头汲取月华的小白马瞬间就炸毛了,原本温润灵动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惊惧,不等萧霖反应过来,它四蹄猛地踏过林梢,通体雪白的身子化作一道转瞬即逝的银光,头也不回地朝密林深处飞速逃走,眨眼就没影了。 小马这反常的反应,让萧霖眼神骤然一凝,周身气息微微收敛,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有外人正在快速接近! 来人的速度快得离谱,身形跟浮光掠影似的,踏碎林间的枝叶,不带半点多余声响,几乎是眨眼之间,就穿过了茂密的林地,停在了离萧霖几十丈外的地方,隔着小湖远远跟他隔空对望。 那是个身材挺拔的男人,浑身上下的衣衫全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地滴着水珠,嘴角还不断溢出丝丝殷红的血迹——明摆着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身上伤得不轻。 这男人长得倒是挺英俊,轮廓分明,眉眼深邃,可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让人极不舒服的诡异气息。 特别是那双眼睛,幽深得跟寒潭似的,不见半点温度,只透着刺骨的森森寒气。目光扫过的地方,连周遭的月华都好像变得阴冷起来。 不用多说,光是那股周身萦绕的阴冷气场、眼底暗藏的凶戾与诡谲,就足够让人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人,邪门得很! ——— 【罗天篇倒计时11天】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十六章 不死传人 萧霖站在荒岛那片光秃秃的沙地上,海风裹着又咸又涩的湿气往脸上拍。 周围全是乱石头和荒林子,看着就不像有人待的地方。可抬眼一瞧,对面居然站着个陌生青年。 这人不是他心里头想的云望舒。说实在的,萧霖心里头半点他乡遇故知的欢喜都没有,反倒一下子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备。 他眯了眯眼,光凭直觉就觉着不对劲——眼前这个看着挺平静的家伙,身上绕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那是经历过杀伐、锋芒藏得极深的强者才有的气场,让人心里头莫名发紧。 萧霖不动声色,把周身的气息压得更低。原本在体内飞速运转的玄功,悄悄放慢了节奏,经脉里的灵力慢慢收敛,全藏进了丹田深处,一丝都不往外露。 他刻意压下修为,把真正的实力遮得严严实实,只装出一副普通修士的样子,眼睛死死盯着前头那青年,每一根神经都绷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这死一般的对峙当口,不远处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翅膀扑腾声。数不清的海鸟被惊了起来,黑压压地遮住了天,刺耳的鸟叫声划破了荒岛的寂静。 紧接着,又一道人影跟离弦的箭似的从林子里冲了出来,速度快得像闪电,身形飘忽间,眨眼就到了那青年身边。 是个女人,身段婀娜得不像话,曲线曼妙到了极致。穿得也实在是暴露,透着一股妖冶的魅惑劲儿。 一袭近乎透明的薄纱裙随风飘着,修长笔直、雪白细腻的大腿在纱裙下若隐若现;两条光洁的胳膊就那么露着,平坦紧实的小腹也敞在外面。 胸前高耸的双峰只被一抹淡色的轻纱缠着,勾勒出勾人的轮廓,浑身上下都是妖娆的风情。 她那一头黑亮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珠。皮肤嫩得跟上好的羊脂似的,泛着温润细腻的光泽。 五官生得极美,眉眼间满是妖艳妩媚,偏偏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头,这会儿还残留着没散尽的惊恐,眼底泛着丝丝慌乱。 直到快步冲到那青年身旁、跟他并肩站在一起,感受到身边人的气息后,紧绷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慌乱的神色也一点点褪去。 “吼……” 低沉又暴戾的嘶吼声,隐约从荒岛边缘的海边传过来。那声音闷闷的,凶得很,带着一股让人心慌的威压——不难分辨,是八臂恶龙在叫。 再瞅瞅这对男女,浑身湿透了,头发和皮肤上都挂着水珠,明显是刚才在海边撞上了那头凶悍的八臂恶龙,一通狼狈逃窜才跑到了这儿。 还没等萧霖多想,阵阵稀薄的雾气突然从这对男女身上蒸腾起来。 雾气缭绕间,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也就眨眼的工夫,他们身上滴水的衣服就肉眼可见地干了,半点湿痕都不剩,周身甚至还隐隐闪烁着朦胧的清辉。灵力流转之间,尽显不凡的修为。 就算眼前这俩人的修为透着深不可测的气息,萧霖也没太吃惊。这里是逆渊界,本来就是世间武者的最终归处。 凭萧霖化神期的修为足以摆脱二人。 人间界千古以来,最惊才绝艳的那些顶尖强者,最后都是破碎虚空踏进了这片神秘空间。这地方藏龙卧虎,再逆天的修为都在情理之中。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儿?” 对面的青年先开了口,嗓音低沉,带着点异域的口音,不过字字都清楚,萧霖全听懂了,没半点障碍。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萧霖就清楚地感觉到——两人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了。 若隐若现的杀意跟细针似的,悄悄朝他笼罩过来,眼神里全是戒备和审视。他面色始终平静,一点没慌,淡然开口回应:“我叫萧霖,从大千世界破碎虚空过来的。” 他没藏着掖着,直白地点明了自己的来历,言语间暗含着一层意思——自己刚来这地方,跟你们素不相识,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自然也不想当什么仇人。 态度摆得很明白,中立。 这话落到那对男女耳朵里,跟炸了雷似的。 两人脸色骤变,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表情,脚下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看向萧霖的眼神里全是震惊和骇然。 能从大千世界武破虚空、跨越界域来到逆渊界,这种修为,在这片空间里也绝对是站在顶端的强者,可不是普通修士能比的。 也正是这份实力带来的威慑,才让两人瞬间失了态,露出这副惊惧的神情。 那青年心头狂跳,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心里头暗自叫苦:这人能破碎虚空,修为肯定在元婴之上,远不是我们能抗衡的…… 显然青年眼前这位叫做萧霖的男子并不是元婴期。 萧霖见状,顺势放缓了气息,又简单说了几句,说明自己不是主动闯进来的,而是跟着沈忧楚一块儿被卷进来的,意外落到了这地方。 听完这话,对面俩人的身体才彻底松弛下来。紧绷的肩膀垮了,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眼底的忌惮和敌意消散了大半,连周身的灵力威压也全收了回去。 青年看着萧霖,眼神有点复杂,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不知道该说你幸运还是不幸。你能踏入逆渊界,是无数修士求都求不来的机缘,可你破碎虚空降落的地方……实在太糟糕了。”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的海域,声音沉了几分:“这片海,是逆渊界赫赫有名的禁忌之海,凶险得很。而咱们脚下这座岛,更是……” 话说了一半,青年冷笑了两声,笑声冰冰冷冷的,不过也让萧霖清楚察觉到——之前那缕若隐若现的杀意,已经彻底没了。 说完,他跟身旁那个妖娆妩媚的女人对视了一眼,一块儿迈步,朝着不远处的小湖慢慢走过去。 那片湖畔藤萝缠绕,奇花异草开得热热闹闹,香气四溢,四周的林木青翠欲滴,生机勃勃,跟荒岛别处的荒凉完全不一样。 两人走到湖边,周身的戒备彻底散了,好像到了这儿就有了十足的安全感,对萧霖的防备也全放下了。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十七章 惊魂 “真是倒霉!刚上岛就碰上一头上古凶兽。” 海风裹着咸腥味儿还有淡淡的血腥气,把那女人艳红的裙摆吹得啪啪响。她穿的那身红裙剪裁得挺暴露,荒岛上光影斑驳,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 这会儿她眉毛拧着,好看的脸上全是埋怨和后怕,精致的妆都被慌乱弄得有点花了。她不满地跺跺脚:“大船全碎了,沉海底了,那些水手全让那恶龙给吞了,咱们困在这鬼地方,怎么回去啊?当初真不该脑子一热跑来这破地方。” 女人话音刚落,旁边穿青色锦袍的青年倒是脸色平淡,眼底甚至还闪过一丝狂热的兴奋。 他抬手掸了掸袖子上的灰,扫了一眼四周荒蛮又透着古老气息的林子,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股笃定:“应该庆幸才对。这岛被上古凶兽守着,几百年来,多少探险的、修行的都死在海里或兽口里了。咱们可能是唯一活着踏进来的人。” 说到这儿,青年收回目光,落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萧霖身上,眼神淡淡的,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直接开口:“萧霖,一路折腾又刚捡了条命,我们都累坏了,能给弄点吃的吗?” 萧霖面色平静,眉眼间一点波澜都没有,好像对青年那带着命令口气的话压根不在意,只淡淡回了句:“行。” 说完,他转身就往岛深处的林子走,背影挺直,步子从容,一点没犹豫。 等萧霖走远,彻底消失在密密的枝叶后头,刚才还一脸淡然的青年立马收起了所有温和,扭头看向身旁那妖娆女人,压低声音,冷冷地问:“你怎么看?” 这话听着像在问,其实压迫感十足,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强势,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那妖娆女人红唇一勾,露出个冰冷的讥笑,眼底闪着狠辣的杀意,声音压得极低,可字字都扎人:“哼,不管他说这岛的秘密是真是假,他都死定了。 咱们费了这么大劲才抢在前头到这儿,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咱们的行踪。只有死人才不会惹麻烦,不会给咱们招来事儿。” 青年缓缓点头,嘴角也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萧霖离开的方向,语气笃定又轻蔑:“这人修为不弱,故意藏着实力,倒是有点心眼。可就算这样,他单打独斗,也打不过咱俩任何一个,必死无疑!不过嘛,咱们刚上岛,啥东西都没有,对这儿也不熟,先留他一条命,还有用。” 俩人嘀咕得悄无声息,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不远处那片茂密的林子里,萧霖压根没走。 他藏在层层叠叠的枝叶后面,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跟整个林子融成了一体。透过枝叶的缝隙,他静静盯着远处那俩人一张一合的嘴,把他们说的话一字不落全看了去。等俩人闭了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悄没声地转身,往林子更深处走了,半点动静都没发出来。 不过半柱香的工夫,岛深处那个静谧的小湖边,就飘起了阵阵勾人的香味儿,一下子把周围那股荒蛮的阴冷气给冲散了。 一根肥嘟嘟的黄羊腿架在篝火上,烤得金黄油亮,滋滋的油往下滴,掉进火里溅起点点火星,肉香浓得化不开。 几个打磨光滑的大贝壳当锅用,里头盛着清澈的湖水,刚捞上来的海鲜在里头咕嘟咕嘟煮着,汤汁奶白,鲜味儿直往鼻子里钻。旁边平整的石板上,还摆着洗干净的荔枝、菠萝、香蕉这些鲜灵灵的水果,颜色亮得很,在这荒岛上显得格外稀罕。 篝火噼里啪啦响着,暖黄的火光映着小湖边三个人。诱人的食物香气飘在空气里,暂时把荒岛的凶险和刚才那点儿暗流给冲淡了。 刘月和风端坐在石凳上,神态悠闲地吃着萧霖准备的吃食。 金黄的烤羊腿外焦里嫩,俩人拿刀割下肉来,一入口都露出满意的表情。 鲜美的贝肉海鲜加上清甜的热带水果,更是让这俩刚遭了劫难的人彻底放松下来,慢条斯理地大口吃着,哪还有刚才那焦躁狠戾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刘月拿起手边削得粗糙的竹杯,仰头灌了一杯清甜的椰汁。冰凉的汁水滑进喉咙,她惬意地眯起眼,然后抬眼看着萧霖,娇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软糯婉转,带着股勾人的妩媚。 她微微偏头,雪白修长的脖颈线条流畅,颈下轻纱裹着的双峰随着笑声轻轻颤着,勾勒出勾魂的曲线,浑身上下都透着极致的妖娆诱惑。那张媚态横生的脸,轻易就能乱了人的心神。 “多谢萧兄这么盛情招待,在这荒岛上还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真不容易。”她轻抿红唇,眉眼弯弯地报了名字,“我叫刘月,旁边这位是我师兄,单名一个风字。” 说完,刘月轻笑了两声,尾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媚,目光在萧霖那张平静的脸上来回打转。 师兄风放下手里的果子,抬手擦了擦嘴角。 比起刘月的妩媚,他多了几分倨傲和沉稳。 他抬眼看向萧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缓缓开口:“我跟师妹的名字,在这世上没啥名气,你肯定没听过。不过我们这一脉的祖师,你应该有所耳闻。” 萧霖指尖轻轻摩挲着石面,神色还是那样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探寻。他抬眸看向俩人,语气平和地说:“晚辈孤陋寡闻,还请两位赐教祖师的名号。” 其实他心里头已经隐约有了点猜测——眼前这俩人气息邪门,功法路子透着诡异,那位祖师,极有可能是从人间界武破虚空、登临这方天地的绝世人物。 风和刘月对视一眼,俩人眼里同时涌起无比的尊崇和向往,神色庄重得不行,一字一顿,沉声报出了那个响彻千古的名字: “邪王——石之轩!” 这五个字一落,萧霖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滞,向来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翻起了滔天巨浪,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震惊! 邪王石之轩——那可是人间界传说中翻云覆雨的绝世人物!一身不死魔功冠绝天下,出手狠辣,魔威浩荡,当年纵横世间,几乎没遇到过对手,堪称天下无人能与之争锋。 这人一辈子就是个传奇。虽然因为情关深陷,导致魔胎崩碎,差点就死了,可他却凭着旷古烁今的大智慧,逆天改命,扔掉魔性,修成了无上道心,最后从容破碎虚空,超脱人间而去,留下了亦道亦魔、威震千古的赫赫威名。 不死邪王——这四个字,是人间界修士心里永远的传奇。 就算过去这么多年,依旧是让人一听就心生敬畏的存在! 萧霖怔怔地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闪过关于邪王石之轩的种种传说,心里的震撼半天都压不下去。 看向眼前刘月和风的眼神,也彻底变了味儿。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十八章 原始老林 看到萧霖眼底那股压不住的震撼和热切,风和刘月对视了一眼,嘴角都勾起了满意的笑。 那是打心底里对自己的底气笃定,也是对邪王威名横贯万古的傲然——瞧瞧,不管外头什么样的天纵奇才,听到邪王的名号,终究还是扛不住这份横跨千古的威压。 “邪王……真的永生在这片天地里?”萧霖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胸口那股情绪翻江倒海的,语气里的激动都快溢出来了,连呼吸都变急了。 这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刚踏进陌生界域、头一回听说无上传说的小修士该有的反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激动样儿底下,藏着的是冷到骨子里的戒备和暗涌的杀意。 风看着萧霖这反应,眼里掠过一丝不屑的笃定,当即爽快地应道:“那当然!祖师早就勘破了生死玄关,铸成了不灭之体,岁月伤不了他,万劫也磨不灭他,永恒屹立在逆渊界之巅!” 萧霖故作惊讶地皱了皱眉,顺势追问:“那你们……” 这话一出口,风脸上的傲气就淡了几分,轻叹着摇了摇头:“我们还差得远呢,远没到那个不死之境。你可别把逆渊界想得太简单了,这片天地大得没边儿,隐秘和凶险到处都是。就算是无上大能辈出,真正能做到永生不死、超脱轮回的,那也是凤毛麟角,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一旁的刘月娇笑着往前凑了一步,身姿曼妙,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切,看着萧霖温声开口:“萧兄,我看你刚踏入这片界域,对周围啥都不懂,一个人在这逆渊界闯荡,肯定步步都难。不如让我和风兄引荐,加入我们这一脉,日后也好有个依靠,还能一步步探寻这天地的奥秘。” 萧霖心里头冷笑连连——要不是早就看穿了这俩人暗藏的杀心、想把他弄死,他肯定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 可这会儿,他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的杀意和戒备,脸上瞬间堆出真诚的欣喜和感激,眼睛都亮了,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连连点头:“要是能得两位引荐、加入贵脉,那真是晚辈的荣幸!” 假意应承完之后,萧霖知道话说多了容易露馅,赶紧把话题引到别处,装出一副对逆渊界满心好奇的样子,目光扫过脚下这座荒蛮古朴、透着诡异气息的岛屿,沉声问道:“只是晚辈初来乍到,心里头还憋着好多疑问,不知道能不能请教两位,这座岛到底有啥特别的?” 他对逆渊界的一切都两眼一抹黑,心里攒了无数个问题,却不敢贸然追问,只能从脚下这座看着普普通通的蛮荒岛屿入手,想从两人嘴里套出点东西来。 风听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笑声里带着几分感慨,又藏着说不出的忌惮。 他抬眼望向岛屿深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语气冷冷的:“特别?何止是特别,简直是特别到了极点,诡异到了没边儿。要不是有天降神碑强行镇压,这岛早就捅出天大的祸事了!” 说完,他就紧紧闭上了嘴,眉宇间掠过一丝讳莫如深,显然不愿意再多说半句,好像这岛的隐秘是不能随便提的禁忌。 刘月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她眉眼弯弯,露出个妩媚动人的笑,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神秘:“萧兄,这岛的隐秘错综复杂,三两句根本说不清楚。你也不用急着知道,日后入了我脉,慢慢就都明白了。这逆渊界,比你在外界认识的世界要神异得多、浩瀚得多。别说这诡异的蛮荒岛屿了,以后你就是遇到生来就长着翅膀、能在九天翱翔的至强人类,也不用太吃惊——这在逆渊界,都不算啥稀奇事儿。” 就在刘月话音刚落的当口,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生命波动,猛地从远处茂密的林梢间悄悄弥漫过来。 那波动若有似无的,却精准地传进了三人的感知里。 萧霖心头猛地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风和刘月也瞬间收敛了周身的气息。 三人目光堪堪收回来,就被参天古树枝桠间的一道灵动身影牢牢锁住了。 那是一匹通体跟上等羊脂美玉精雕出来的幼小独角兽,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尘俗气。 肌肤下面隐隐流转着温润又澄澈的淡淡莹光,像月华凝成的,又像灵泉氤氲着,在茂密枝叶的掩映下忽明忽暗,煞是好看。 它小巧的蹄子轻轻踩在粗壮的树枝上,蹄尖泛着细碎的银辉,头顶那支稚嫩却晶莹的独角微微翘着。 一双眼睛跟最纯净的黑宝石似的,澄澈透亮,正怯生生地眨巴着,长睫毛轻轻颤动,满心好奇又带着点怕意,藏在浓密的枝叶后头,偷偷打量着树下的三个人。 那模样娇憨又灵动,完全是不谙世事的灵畜样子。 刘月乍一看清那小兽的模样,当即忍不住捂住嘴,发出一声极低的惊呼。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平日里流转的妩媚全褪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讶异。 情绪波动得厉害,胸口高耸的双峰不受控制地起伏着,语气都带着几分颤意:“邪王在上,竟然是……是一头幼小的独角圣兽!” 一旁的风也瞪大了眼,脸上褪去了先前的冷意,满是惊异。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紧紧黏在树上的小独角兽身上,语气难掩震撼:“早就听说这座被神碑镇压的岛屿神秘莫测,藏着无数外界难寻的灵禽圣兽,万万没想到,咱们只是在岛屿边缘地带,就能撞见一头独角圣兽!这等灵物,可是极为罕见啊!” 说完,他扭头看向身旁还在震惊的刘月,连忙压低声音吩咐道:“师妹,古籍上有记载,独角圣兽生性纯净,厌恶戾气,只有心思澄澈、无垢无染的纯洁少女才能慢慢接近它。你收敛气息,试着慢慢靠近,看看能不能把这头幼兽收服!” 刘月闻言,立刻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瞬间把浑身的妩媚妖娆气息全收了。 她微微垂下眼眸,挺直身姿,眉眼间褪去了风情,尽显端庄温婉,整个人宛若不染凡尘的清纯仙子,哪还有半分先前的媚态?她轻提裙摆,一双莲足款款挪动,步伐轻柔舒缓,生怕惊扰了树上的小兽。 身姿袅袅娜娜的,一步步朝那株参天古树靠近,每一步都放轻了力道,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的。 可那幼小的独角兽本来就机警得很,一感觉到陌生人靠近的气息,瞬间就跟受惊的小兔子似的,浑身莹光猛地一涨,根本不给刘月靠近的机会。 只听一道极轻的“嗖”的破空声响起,幼小的独角兽纵身跃下树枝,通体化作一道耀眼的银色匹练,速度快到了极点,像一道银色闪电,在林间茂密的草木中飞速穿梭。 也就眨眼的工夫,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了,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纯净无比的灵气,再没半点踪迹。 萧霖望着独角兽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声自语道:“原来这小兽叫独角兽啊,我初见它身姿灵动,还以为是传说中驰骋天际的天马呢。” “嘿嘿,说它是天马也不为过。”风看着空荡荡的树枝,满脸惋惜,语气里全是遗憾,忍不住跺了跺脚,“这独角兽本就是上古灵种,幼年期跑起来就风驰电掣的,普通修士根本追不上。一旦踏入成熟期,就能斩断凡尘,翱翔于九天,御空而行。而且你可别小看它性情温顺,一旦被惹怒了,爆发出来的攻击力强大得很,绝不是普通妖兽能比的!这么品相绝佳的幼小独角兽,正是收服的最好时机,可惜了,它太机警了,一点风吹草动就直接跑了!”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十九章 险途 刘月盯着独角兽消失的方向,白跑了一趟,啥也没捞着。 回来的时候那张精致的脸拉得老长,重重地“哼”了一声,眉毛拧着,满肚子的不痛快全写在脸上。 她怏怏地走回原地,周身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之前那副端庄清纯的模样早就没影了,就剩计划泡汤后的烦躁和恼火。 一旁的风已经把带的干粮全吃完了,随手擦了擦指尖的碎屑,慢悠悠转过身看着萧霖,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以后我们自然会带你离开这岛,但现在不行。一来,我们这趟来必须往海岛深处探一探;二来,还得等宗门的救援船到。你愿意先跟着我们一块儿行动吗?” 萧霖心里头冷笑,面上可不敢露半分,他这会儿身处险境,根本没有说不的底气。 他赶紧压下心底的戒备,挤出一脸恰到好处的欣喜和顺从,连忙点头:“全听两位安排,能跟着两位一块儿走,晚辈当然愿意。” “那就好。”风淡淡地点了下头,接着吩咐道,“你去海边多弄点海盐回来路上吃的喝的都得用盐调味,还能应急。这海岛深处凶险得很,藏着无数洪荒蛮兽,实力强横,咱俩就算联手也只能远远绕着走。这一趟深入不知道要多少天,物资必须备足了。” 萧霖应了一声就走了,步子稳稳当当地朝海边去,看着毫无防备,其实每一步都藏着心思。 等萧霖的身影走远、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刘月脸上的烦躁一下子全变成了冰冷的杀意。她眼神阴鸷,压低声音对风说:“师兄,干嘛还留着他?不如现在就把他宰了,以绝后患,省得夜长梦多,出什么岔子。” 风缓缓摇头,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狡诈,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也看到了,一路上采物资、探路、打杂这些破事,正好用得上他。再等两天,等咱们深入海岛,碰上那些凶残的蛮兽,还能拿他当诱饵,替咱们引开危险,不是更好?”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眼神里全是算计和狠辣,完全把萧霖当成了可以随便使唤、随便扔掉的棋子。 他们不知道的是,萧霖刚才看着是走了,其实压根没走远。 他转身之后就悄悄折了回来,藏在远处茂密的林子后头,仗着自己眼力好,死死盯着两人的嘴型,把这番阴狠的对话一字不漏全看了去。 萧霖掌心悄悄攥紧,指节都泛白了,心底惊出一身冷汗,紧接着涌上一股彻骨的寒意。要不是他从小就精通唇语,恐怕日后被这两人暗算死了都闭不上眼。 他强压着心底的杀意和怒火,屏住呼吸,身形跟鬼魅似的,悄无声息地慢慢退走,半点声响都没发出来,根本没惊动那俩人。 风和刘月显然心里有事,神色急切,一点都不想耽搁。萧霖也不敢磨蹭,很快就采够了海盐,用兽皮包好。 俩人见东西备齐了,也不多废话,立刻动身,朝海岛深处疾驰而去。 一行人匆匆走了半个时辰,周围的环境越来越蛮荒、越来越原始。路早就没了,参天古木越来越密,一棵棵长青巨树拔地而起,粗壮的枝干直插天际,层层叠叠的枝叶搅在一起,把头顶的日光遮得严严实实。 整片森林昏暗压抑,只有零星的光斑从叶缝里漏下来。 这是一片从没人踏足过的原始秘境,几千年树龄的古木随处可见。树干粗得吓人,得十几个壮汉手拉手才能勉强抱住灰褐色的树皮皲裂斑驳,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无数粗大的老藤从树冠上垂下来,绵延几百米,像虬龙似的缠在古木之间,盘根错节的,走在里头稍不留神就被绊一跤。 密林深处,凶禽的尖啸、猛兽的嘶吼此起彼伏,低沉的咆哮声在林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颤。时不时有黑影从树冠间掠过,带起阵阵腥风。 深入密林没多大一会儿,三人就撞见了数十头外界难得一见的异禽和蛮兽。 有长着七彩羽翎、叫声能震碎树叶的灵禽,也有披着厚重石甲、趴在腐叶里休眠的异兽,每一头气息都强横得很,绝不是普通妖兽能比的。 为了避开没必要的厮杀,不暴露行踪招来更多麻烦,三人全程敛息凝神,放轻脚步,借着参天古木和浓密藤蔓的掩护,小心翼翼地绕开这些凶兽,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每一步都走得谨慎,连呼吸都放得极慢。 脚下的原始老林越来越阴森可怕。往前走,随处可见散落的雪白兽骨,掩映在疯长的野草和枯枝败叶里,看着就瘆人。 这些兽骨体型庞大,很多都长达八九米,骨壁厚重,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依旧透着坚硬的质感,一看就是生前强横无匹的洪荒蛮兽留下的。 巨大的兽骨有的斜插在泥土里,有的横倒在藤蔓间,空洞的骨孔像无声的嘶吼,给这片密林平添了几分阴森恐怖,让人后背发凉。 继续往前跋涉,萧霖的目光猛地一凝——脚下的地面上出现了清晰的痕迹。 几片泛着冷光的银色碎鳞散落在沿途,鳞片质地坚硬,就算脱落了,依旧残留着淡淡的强横气息,正是八臂恶龙身上的鳞甲。 再看地上,一个个巨大无比的爪印深陷在泥土里,边缘锋利,印痕深达好几尺,每一个爪印都比萧霖整个人还要长。 爪印所过之处,粗壮的古木全断了,碗口粗的藤蔓被生生碾断,满地都是碎裂的树干和枝叶,光想想就知道八臂恶龙穿行的时候有多霸道、多强横。 萧霖看着这一路触目惊心的痕迹,心里头暗自琢磨,目光沉沉的,越发好奇几天前的晚上,这头八臂恶龙到底跟什么样的恐怖存在干了一架,才能被打得掉这么多鳞甲、闹出这么大动静。 一旁的风和刘月对这事完全不知情。看着沿途越来越夸张的凶兽痕迹,俩人脸色变来变去,心头一阵阵发紧,周身的气息都绷了起来。 他们本来以为海岛深处虽然有凶险,但还在可控范围内,可眼前这景象,明摆着说明这片林子藏着远超他们预估的恐怖东西,心底的不安一下子就翻上来了。 没过多久,萧霖就凭着敏锐的感知,找到了那晚两大上古蛮兽打架的地方。原本这是一片地势开阔的林地,古木林立、藤蔓繁茂,可这会儿,整片林区竟然被彻底抹平了。 所有的古木全断了、塌了,地面坑坑洼洼的,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残枝败叶和碎裂的土石,一眼望去满目疮痍,全是大战后的狂暴和惨烈。 狼藉不堪的地面上,大片大片深色的血迹早就干了、发黑了,浸在泥土和枝叶里,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戾气。 散落的碎鳞到处都是,除了八臂恶龙的银色碎鳞,还有大量青色的残碎鳞甲。 那鳞甲质地更厚重,边缘带着尖锐的倒刺,气息比八臂恶龙的鳞甲还要凶戾,显然是跟它干架的另一头上古凶兽留下的。 亲眼目睹这惨烈的战场遗迹,感受着空气里残留的狂暴凶煞之气,风和刘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难看得要命,眼底全是忌惮和惊惧。 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这种层次的凶兽大战,根本不是他们能插手的,哪怕只是沾上一丝余波,都可能小命不保。 三人强压着心底的震撼,顺着青色鳞甲散落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又往前走了一段。 很快发现,地上的爪印变成了两道并列的巨大印痕,印痕宽大锋利,显然这头未知凶兽是两条腿直立行走的,一步步朝密林深处去了,每一步留下的痕迹都透着让人心慌的压迫感。 风当即抬手拦住还想继续往前探的刘月,眼神凝重地摇了摇头。三人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另一侧的方向绕开了。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二十章 杀伐果断 可就算他们刻意绕道,来回换了好几次方向,心里头却越来越沉。 沿途的地面、树干、碎石上,到处都能看到那头青色鳞甲凶兽留下的痕迹——要么是陷在泥里的大爪印,要么是沾着凶气的碎鳞片,还有古木上被利爪撕开的一道道深痕。 密密麻麻的,遍布整片区域,明摆着在告诉他们:这儿已经是那头恐怖上古凶兽的地盘了,方圆几里都是它的势力范围。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们误打误撞的,彻底闯进了这头绝世凶兽的领地,多待一刻就多一分致命的危险。 三人周身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脚步也越来越谨慎,半点不敢大意。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昏黄的余晖渐渐染红了天边,三人才在前头发现一座百来米高的陡峭石壁。 崖壁周围林木茂密,既能藏身,又好守难攻,是个绝佳的歇脚地方。三人一合计,趁着天还没黑,赶紧爬上悬崖,在崖壁上安顿下来,躲开地面上的凶兽。 匆匆扒拉完简单的晚饭,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彻底沉下去了。夜色跟泼墨似的,呼啦一下席卷而来,把整座蛮荒岛罩了个严实。 在这遍地都是洪荒凶兽的绝地,黑夜从来就不是安安静静休息的时候,反倒意味着无尽的凶险要来了——暗处那些蛰伏的凶兽都会在这时候醒过来,到处找食吃。 事实证明,选在山崖上过夜是个无比明智的决定。当黑暗彻底吞没大地,下边山林里头,无数蛮荒凶兽的身影开始窜来窜去。 低沉的兽啸、尖锐的啼鸣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在空荡荡的林间回荡,听得人头皮直发麻。 这是个闷热到极点的夜晚。厚重的乌云跟铅块似的压在海岛上空,把最后一点星光也遮得严严实实。空气闷得跟凝固了似的,狂风裹着腥气呼呼地吹,可就是一滴雨都不掉。 到了后半夜,整座岛彻底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远方的山林、茂密的古木,全融进了无边的黑暗里,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只剩一片混沌,啥也看不清。 死寂和凶险搅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这么屏着呼吸、提心吊胆地熬到后半夜,突然,一道震彻天地的巨大咆哮声猛地炸开了! 那吼声凶得没边了,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直震得三人藏身的那座山崖都剧烈晃了起来,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林间瞬间刮起狂暴的大风,枝叶疯狂摇摆,一股浓烈到让人想吐的血腥凶煞之气,顺着狂风扑面而来,压得人神魂都在发抖。 风和刘月脸色刷地就变了。吼声响起的瞬间,两人第一时间就运转修为封住听觉,死死护住耳膜。 那吼声的威力比惊雷还猛,就算做了防护,俩人还是能感觉到耳边的气流疯狂激荡,跟刀子似的割着耳膜,心里头惊得不行——要是再慢半拍…… 那震动天地的兽吼,简直堪称灭世般的恐怖,远远超过世间任何惊雷怒啸。狂暴的音波跟实质似的席卷整座岛,崖壁上的碎石被震得哗哗往下滚,空气都在那股凶戾威压下剧烈扭曲,像是要被生生撕碎。 远处漆黑的山林间,一道无比庞大的身影缓缓矗立着,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氤氲的淡淡青光。 那青光看着柔和,却透着一股镇压万古的凶煞之气,在黑夜里头格外扎眼。它昂起头朝着天空,又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只是距离太远,谁也看不清它的完整模样。 可就算隔着重重山林,还是能依稀分辨出——那道身影跟一座小山似的,顶天立地,每一寸身躯都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光是那股气息,就让崖上三人浑身紧绷,血脉都快凝固了。 “轰轰轰!” 沉重无比的脚步声轰然响起,每一步落下去,都跟重锤砸在大地上似的。 远处的地面随之剧烈震颤,就算身处百米高的绝壁上,三人也能清楚感受到那股从地底传来的震动。 那庞大凶兽在密林里横冲直撞,粗壮的古木被轻易撞断,坚硬的岩石被踩得粉碎,狂暴的气势席卷四方,构成了一幅极尽震撼、让人胆寒的画面。 不用多想,这肯定就是之前跟八臂恶龙惊天大战的那头上古凶兽,其强横程度,比想象中还要恐怖得多! 凶兽的咆哮跟死亡的号角似的,整片山林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无数弱小的荒兽、异禽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多待一秒,疯了似的朝四面八方奔逃。 兽嘶禽鸣混杂着树木折断的声响,喧嚣震天,彻底打破了黑夜的死寂,把弱肉强食的蛮荒残酷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就在这天地间全被兽吼充斥、音波掩盖了一切声响和气息的绝佳时机,一直隐忍蛰伏、装得老老实实的萧霖,终于动手了! 狂暴的兽吼回荡天地,剧烈的气流动荡不止,恐怖的音波干扰了所有感知。 风和刘月全身心都被远处那头上古凶兽吸引住了,心神短暂失神,感知也在音波冲击下变得迟钝,压根没察觉身后的杀机。 萧霖眼神骤然变冷,眼底再没有半分平日的恭顺,只剩杀伐果断的冷冽。 他身形纹丝未动,周身没有泄露半点气息,左手瞬间凝聚全身劲力,化作锋利无比的手刀,快如闪电,狠狠朝刘月的后心插去! “噗嗤”一声脆响,锋利的手刀直接撕裂衣物、破开皮肉筋骨,准准命中要害!刘月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身躯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想回头看,却再也无力动弹。 与此同时,萧霖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刘月腰间的佩剑剑柄,猛地往外拔——寒光凛冽的长剑瞬间出鞘!他手腕一翻,没有丝毫停顿,借着拔剑的余势,长剑带着凌厉无匹的锋芒,朝一旁的风横削过去! 血光骤然爆现,染红了漆黑的夜色! 风终究是修为更深一些,就算五感没察觉到异样,可历经无数厮杀练出来的那种敏锐直觉,却在生死瞬间疯狂地给他预警一股源自骨髓的危机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生死关头,他拼了命地扭动身躯,强行朝一旁躲闪,总算是避开了脖颈要害,可那条探出去的右臂,却终究没能躲开!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冲破兽吼的阻隔,从风嘴里爆发出来! 寒光闪过,鲜血喷涌,他的整条右臂被长剑硬生生斩断。离体的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血线,直直朝悬崖下坠去,消失在漆黑的山林间。 整场反杀,快到了极致! 从萧霖出手偷袭刘月,到夺剑斩断风的右臂,前后不过眨眼之间。 没有半点迟疑,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招都直指致命,杀伐果断,狠辣决绝! 刘月被一击命中要害,生机飞速消散,当场瘫软倒地。 风虽然凭着本能躲过了必杀之局,却永远失去了一条右臂。 鲜血狂涌,剧痛席卷全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看向萧霖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滔天的恨意! 萧霖自始至终冷静得可怕。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刘月的惨叫声刚一出口,就被铺天盖地的震耳兽吼彻底吞没了,湮灭在天地间的轰鸣里。 可她生命力居然这么顽强,被洞穿要害后并没有立刻断气。 她身躯剧烈摇晃着,浑身是血,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悔恨和怨毒,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萧霖疯狂扑过来,状若疯魔。 与此同时,独臂的风浑身浴血,残破的衣袖被鲜血浸透,断口处鲜血狂喷不止。 他发出凄厉至极的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充斥着滔天怒火和无尽悔意。 仅剩的左手死死攥住一柄短刃,不顾周身的剧痛和失血的虚弱,悍不畏死地朝萧霖猛攻过来,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俩人心里头悔恨到了极点,愤怒得几乎发狂。 他们算计来算计去,始终把萧霖当成随手可扔的棋子、待宰的羔羊,笃定他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人摆布。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在他们眼里必死无疑的人,居然能隐忍到这种地步,精准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绝佳时机,反手就给了他们致命一击! 漆黑的夜色里,萧霖眼神冷冽如冰,心绪没有半分波澜,始终冷静到了极致。 他紧握手中长剑,手腕陡然发力,剑身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剑光,如长虹贯日,刺破了周遭的黑暗。 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点怜悯,手腕翻转间,凌厉剑光骤然斩出,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径直朝垂死挣扎的刘月脖颈斩去! 剑光闪过,鲜血激射! 在灿灿剑光的映照下,刘月的头颅应声飞起。 那张曾经妩媚动人的脸,此刻写满了不甘和难以置信,眼底残留着彻骨的悔恨,直直朝悬崖下坠落。 她的无头身躯僵立在原地片刻,随即脖颈处鲜血狂喷,如泉涌般染红了整片崖壁,缓缓倒在了血泊之中。 就算刘月生得艳冠天下,算得上是世间少有的美人,萧霖眼里也没有泛起丝毫涟漪,更没半分手软。 仇敌就是仇敌——从俩人打算把他当诱饵、置他于死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绝不会因为任何外在的原因,动摇他斩草除根的决心! 就在这时候,高天之上的厚重乌云越发翻滚躁动,一道道狰狞的闪电骤然划破天际,狂劈而下!紫白色的电光在无尽黑暗中肆意穿梭,照亮了整片崖顶,把俩人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透着一股慑人的邪异。 天地间的气息都变得狂暴无比。 萧霖手持染血的长剑,与风在狭窄的石崖上展开了生死大战!长剑舞动,化作一道道匹练般的剑光,连绵不绝,划破沉沉黑夜。 剑影与天边不断劈落的闪电交织在一起,仿佛剑势连通了天地雷光,威势骇人。 风身为邪王一脉的当代杰出弟子,本身修为深厚,实力本就不容小觑。 可这会儿他被斩断一臂,失血越来越多,周身气力飞速流逝,招式渐渐变得迟缓凌乱,周身破绽百出,越来越撑不住了,完全被萧霖的剑势压着打。 生死关头,风眼中闪过决绝的狠厉。他猛地舍弃手中仅剩的兵器,将长剑朝萧霖狠狠猛掷过去!长剑破空而出,裹挟着他仅剩的全部修为和恨意,剑光暴涨,仿佛瞬间撕裂了虚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逼萧霖的心口!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二十一章 崖巅死斗 萧霖赶紧侧身躲开那要命的一剑,可风紧接着又扔过来一个东西——像是个卷轴。 一股子可怕的气息荡开来,萧霖凭着直觉,觉得大事不妙,死神好像正朝他招手,那巨大的死亡锁链感觉都已经套他脖子上了! 他二话没说,直接往山崖下跳。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最快冲出死亡气息笼罩的办法。 耳边风声呼呼的,崖顶上炸开一团妖艳的红光,紧接着绚烂的光芒把整个崖顶都吞了。 独臂的风也没犹豫,跟着就跳了下来。那可怕的光芒把崖顶彻底淹了,死亡的气息弥漫在半空中。 就这么一路往下坠,最后除了气血翻腾、受了点轻伤,倒也没什么大碍。 他落地的同时,风也险之又险地落了下来,浑身血污,披头散发,狼狈得不行。 萧霖捡起地上的长剑,快步冲上去——对敌人可不能心软! 风居然空着手就冲了过来,单掌劈出,一道神光从掌心透出,跟虹芒似的撞在长剑上。 萧霖只觉得右臂像被雷劈了,长剑上传来一股可怕的力量,寒光四射的剑身剧烈颤动,然后发出脆响,开始一寸一寸地断。 碎铁屑簌簌往下掉,萧霖借着这股力往后一翻,掌心瞬间凝出一缕炼气灵光,跟掌心的“天赐炼气图”残痕隐隐呼应。 他沉住气,余光扫了眼四周——崖底是个陌生的幽谷,古木遮天蔽日,地上全是半腐的苔藓,隐约能看到几道深痕,像是有什么巨兽爬过。 “你跑不掉的。”风的声音沙哑得刺耳,单掌又抬了起来,掌心的红光跟崖顶消散的那股妖异光芒隐隐连着,“今天,你就得葬在这儿!” 萧霖没吭声,身形跟鬼魅似的往左边的石林窜去,借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掩护,赶紧调息翻腾的气血。 刚才坠落的伤虽说不重,可多少会影响灵力运转,他必须在风再次出手前稳住。 风的速度快得离谱,单脚一蹬地,人就跟着箭似的追了过来,掌间的神光越来越亮,所过之处空气都“滋滋”作响。 萧霖侧身躲开掌风,同时指尖弹出一道炼气灵光,精准打中旁边一块带棱角的碎石,碎石应声激射,直朝风的面门飞去。 风冷哼一声,掌风一扫,碎石瞬间被神光震成粉末,可到底还是慢了那么一瞬。就这一眨眼的空档,萧霖已经冲到一棵千年古木下,手掌按上粗糙的树干,体内的灵力顺着“天赐炼气图”的脉络飞快运转。 他记得,刚才坠落的时候隐约看见这棵古木的根部有个暗穴,没准能暂时藏身。 就在手掌碰到树干的瞬间,风的掌力已经轰过来了——萧霖猛地一矮身,同时运力撞向树干根部,暗穴的石门应声而开,他身形一闪钻了进去,反手就把石门合上,只留了一条缝。 掌力轰在石门上,震耳欲聋,石门剧烈晃动,石屑哗哗往下掉。风的怒吼在山谷里回荡:“藏头露尾的东西,给我滚出来!” 萧霖靠在暗穴的石壁上,大口喘着气,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着外头。 他能感觉到,风的灵力里夹杂着一丝诡异的死气,跟崖顶那卷轴的气息同源——这独臂的家伙,绝不是普通的追杀者。 与此同时,他掌心的“天赐炼气图”残痕微微发烫,好像在感应什么。萧霖凝神细查,发现暗穴深处隐隐传来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跟死气完全不一样,带着古老又醇厚的气息。 可这会儿顾不上细究了。一米多长的精铁长剑,刚才在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下寸寸崩裂,铁屑簌簌散落,到最后他手里就剩一截冰凉的剑柄,半点锋芒都没了。 已经没有退路了。风的掌力裹着无匹的神光已经逼到跟前,萧霖当机立断,扔掉手里的残剑柄,双臂绷紧,双掌凝聚起全身残存的灵力,猛力往前推。 刹那间,一片绚烂夺目的霞光从他掌心炸开,彻底照亮了漆黑的夜空,震耳的风雷声在幽深的林间轰然炸响,耀眼的霞光瞬间席卷四方,把整片山林都淹了。 可就在力量碰撞的瞬间,萧霖脸色骤然大变——他清楚地看到,对面的风非但没退,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诡异、疯狂的笑容。 紧接着,风的身体开始变得近乎透明,周身透出刺目的光芒,体表浮现出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裂痕,跟被砸碎的精美瓷器似的,透着一股毁灭前诡异的劲儿。 “坏了!” 萧霖心里警铃大作,再也顾不上留力,倾尽全身修为拼命往后暴退,身子化成一道电光,只想逃开这股突如其来的死亡危机。 可还是慢了一步。 下一秒,一股磅礴到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山林中央轰然炸开! “轰——!” 震天巨响在山谷里回荡,恐怖的能量风暴以风的身体为中心疯狂席卷,周围的粗壮大树全被连根拔起,断枝碎叶满天飞。 萧霖身上虽然罩着一层护体灵光,可在这种毁灭性的力量面前,那层光跟纸糊的似的——他整个人瞬间被震飞出去,接连撞断了好几棵参天古树,树干应声断裂,最后重重摔在地上,砸起一地尘土。 萧霖艰难地撑着地面,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血,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疼。 可看着前方彻底变成废墟的战场,感觉不到风半点生命气息,他还是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眼底残存的杀意依旧坚定。 萧霖并不相信风就这么死了。 从追杀到死战,他步步为营、干脆利落,总算把这两大强敌给灭了,彻底解了心头这要命的威胁。 可还没轻松多久,异变又来了! 头顶的山崖上,突然红光暴涨,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天际,滚烫到极点的热浪扑面而来,烤得萧霖皮肤生疼。 他抬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那坚硬无比的崖顶,居然在未知的力量下慢慢融化了,赤红滚烫的岩浆顺着崖壁哗哗往下淌,跟火龙似的肆虐。 崖壁底下,瞬间烧起了熊熊大火,火势飞速蔓延,吞噬着林间的草木,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附近的林区里,兽吼声此起彼伏,飞禽走兽全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吓疯了,到处乱窜。整片天地,瞬间陷入一片火海和混乱之中。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二十二章 天女再现 林间那场大火烧得越来越猛,橘红色的火舌舔着大树,噼里啪啦地爆响,火光直冲云霄,把沉沉黑夜照得跟白天似的。 那冲天的烈焰在夜幕里头格外扎眼,滚滚浓烟把星星的微光都遮断了,反倒让这场灾难看着更吓人。 萧霖浑身是血,身上的伤疼得他每走一步都得咬着牙。 他踉踉跄跄退到不远处的清水河边,先把风丢下的那把长剑捡起来攥在手里,算是唯一的倚仗了。 站在河边,他抬眼望着漫天火光,看着原始老林被大火一口一口吞掉,浓烟卷着火星满天飞,心里头暗叹这一仗打得真够惨的。 略略张望了一下,他找了块平坦的河滩,盘腿坐下,运转体内灵力,开始调息翻腾的气血和内伤。 少半个时辰一晃就过去了,天上还是电闪雷鸣的,墨色的云层沉沉地压在头顶,可愣是一滴雨都没掉下来。 火势不但没小,反而借着风越烧越旺,附近大片原始老林已经被烧了大半,空气里头全是草木烧焦和岩浆灼烧的呛人味道。 就在萧霖灵力运转完一个周天、猛地睁开眼的瞬间,一股比烈焰更冷、更刺骨的杀气,跟寒潭水似的悄悄漫过他全身! 他猛地抬眼,死死盯着河畔前方。 只见清水河的浅滩上,一道曼妙身影飘然而至。 来人步子轻得很,跟浮光掠影似的掠过水面,又像清风拂过柳梢,飘逸得看不出半点烟火气;身姿袅袅娜娜的,跟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一样,衣袂在火光中轻轻翻飞,竟比漫天的霞光还灵动。 “云望舒!” 萧霖瞳孔猛地一缩,心沉到了谷底。他万万没想到,这场大火居然把这九州皆知的绝代佳人给引来了。 她头上的面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皮肤莹润得跟玉似的,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眼睛跟秋水横波似的,清澈里透着淡淡的疏离,却又藏着琢磨不透的锋芒;鼻子挺翘,嘴唇红润如樱,牙齿莹白似玉,配上那天生贵气的眉眼,一颦一笑都透着九天玄女下凡的绝尘劲儿。 云望舒虽然被世人称作“九州第一美女”,可这会儿,萧霖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绝世风姿,心里头没有半点惊艳,只发出一声沉重又无奈的叹息。 他太清楚了。 火光冲天,杀气弥漫,这位九州第一美女突然出现在这儿,绝不是巧合。 一场新的、比之前更凶险的生死之战,已经在这烈焰河畔悄悄拉开了序幕。 冲天的火光把河两岸照得通亮,红光映在云望舒的衣袂上,让她本就飘逸的身姿更添了几分妖异的美感。 她静静站在河畔,身姿亭亭,真跟洛神下凡似的,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和贵气。 就像古人写的那样:“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渌波。” 可这般绝世风华,在此刻满目疮痍的火场和萧霖紧绷的杀意里,反倒衬得这场对峙愈发凶险。 萧霖缓缓抬起手,把风留下的那柄长剑拄在地上,指尖用力攥紧冰冷的剑柄,借着剑身的支撑,拖着还没好利索的伤体慢慢站起来。 衣衫上的血渍被火光映得暗红,周身气息虽然还有些浮动,可他脊背挺得笔直,抬眼直视着步步逼近的皇家天女,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惧意:“没想到殿下也进了逆渊界,在这蛮荒岛上见到人间故土来的熟人,实在是一件幸事。” 他面上看着淡然,可周身的肌肉早就绷紧了。 方才死战消耗的灵力还没完全恢复,内伤还在隐隐作痛,面对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九州第一美女,他可不敢有半点掉以轻心。 云望舒步履轻盈,袅袅娜娜地走到河畔几丈外,停下了脚步。 她一身素色衣裙随风轻摆,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浑然天成的优雅脱俗,不沾半点凡尘浊气,就算身处这火海狼藉之地,也掩不住那股谪仙般的绝世风华。 只是那张清丽绝尘的脸上,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眉眼间尽是疏离和讥讽。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得跟碎冰似的,字字都扎心:“你倒会说话,难道让我念故土之情,就不杀你吗?别忘了咱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她周身缓缓散开,跟周遭冲天的杀气搅在一起,直逼萧霖面门。 萧霖指节泛白,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长剑,剑身跟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轻响,周身灵力悄然运转,已经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他看着眼前怒意滔天的女人,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沉声开口:“进入逆渊界也算是一种天缘吧。千古以来,能踏入此界的修士寥寥无几,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说不定殿下福泽深厚,日后能勘破生死,永生于这个世间呢到那时候回头再看今朝这点恩怨,又算得了什么。” 他试图化解这场必来的厮杀,可话刚说完,就招来了云望舒更盛的怒意。 “永生于世间?我看不到,也不想看到!”云望舒美眸骤然变冷,原本清丽的容颜覆上一层寒霜,冷漠地盯着萧霖,周身的杀意瞬间暴涨,“我只看到这儿凶兽出没,蛮兽横行,草木荒芜,一派蛮荒原始的鬼样子!我们等于是被强行放逐到了这片荒芜恶地,前路生死未卜,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 她越说越来气,字字都带着刻骨的怨气,往日的优雅淡然荡然无存,只剩下失去一切的愤恨:“是你,让我告别了人间的锦绣山川,离开了九州的繁荣盛世,更是让我就此跟父皇母后天人永隔,再也见不着了!这笔账,今天我要跟你彻底算清楚!” 话音未落,周遭的气氛瞬间凝滞到了极点。 山林间大火还在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光疯狂跳动,把整片河畔照得亮如白昼,火星随着热风漫天飞舞,落在水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高天之上,雷鸣声越来越猛,轰隆隆的巨响震彻天地,一道道刺眼的紫色电光划破厚重的乌云,在漆黑的天际肆意劈舞,照亮了翻滚不休的墨色云层。 厚重的乌云沉沉下压,几乎要贴到树梢,狂风骤然变得猛烈,卷着火浪和湿气扑面而来,空气里满是压抑的燥热——眼看一场倾盆大雨,就要从天而降了。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二十三章 惊变 萧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盯着眼前这位绝代天女,语气没了刚才的轻松,多了几分认真和恳切:“殿下,这岛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恶兽到处都是,诡秘的事儿也不少。眼下这茫茫荒野,就咱俩是从人间故土来的。” 他慢慢踱着步,周身气息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坚定。 长剑拄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我跟殿下,往日确实有些恩怨。可到了这逆渊界,在这蛮荒岛上,难道真就要拼个你死我活?要是真这样,我只觉得可惜。毕竟,咱俩喝过同一片故土的水,看过同一片九州的云。既然都进了这个局,人间的那些仇怨,是不是可以先放一放?” “不如把过去翻篇,在这荒岛上重新开始。往前看,前头啥样谁也不知道,咱们说不定有很多地方得互相照应。” 话音落下,周围的火光跳动着,映得云望舒的脸忽明忽暗。 下一秒,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突然响了起来,清脆悦耳,划破了林间的焦灼。可那笑声里头,没有半点暖意,反而随着笑声,一股冷冰冰的杀意慢慢弥漫开来,笼罩了整片河滩。 云望舒慢慢收起笑,清丽的脸上覆上一层寒霜,美眸中寒光凛冽,冷笑着说:“互相照应?萧霖,你倒是说得轻巧。” 她抬步,一步步朝萧霖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要是没有人间的那些恩怨,咱们或许还能凑合。可现在,绝无可能。” 她的目光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刺向萧霖:“留你在岛上,就是养虎为患。你今天说这些求和的话,不过是因为重伤在身,打不动了罢了。我很清楚,要是你此刻在巅峰状态,怕是早就对我下死手了,哪来的这些温情话?” 萧霖沉默了。 俩人都聪明,话一点就透。有些话,说多了反而多余,只会露了自己的软肋。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握紧了长剑,周身灵力缓缓运转——虽没出手,却已经做好了打的准备。 云望舒的目光扫过不远处,落在那几具早就冰冷的尸体上,眉头微微皱了皱,随即转回来看着萧霖,语气依旧冰冷:“你是被他们打伤的吧?”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荒岛上,怎么会有其他人?他们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逆渊界这种蛮荒地方?” 萧霖迎着她锐利的目光,一点没躲,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又沉重:“邪王石之轩的传人!” “轰!” 跟惊雷在耳边炸开似的,云望舒的身子猛地一震,眼中瞬间闪过极致的惊愕和失神! 她踉跄着退了半步,素白的指尖微微攥紧,裙摆被夜风卷得轻轻飘起。石之轩!这个名字在人间界就是如雷贯耳的禁忌,百年前的魔道巨擘,手段诡谲,修炼的功法阴毒狠辣——他的传人出现在这逆渊界的荒岛上,绝不是巧合! “石之轩的传人……”云望舒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清丽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们怎么会在这儿?难道……” 她猛地抬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萧霖,又扫向那几具尸体,心里头翻江倒海。一时间,往日的恩怨、此刻的杀机,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暂时压了下去。整片河滩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更加压抑。 天边的闪电越来越亮,雷声滚滚,乌云压得更低了,好像下一秒就要塌下来,把这片被火光和杀意笼罩的天地彻底吞掉。 剧痛跟万千钢针似的,狠狠扎进萧霖的四肢百骸。 刚才风用魔功强行崩裂身躯,那股狂暴到极致的生命元气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就算他拼尽余力猛退、催动周身灵力筑起防御,还是被那股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撞中了。 脏腑翻涌的剧痛几乎让他晕过去,喉咙里腥甜翻涌,一口血差点压不住,浑身经脉更是寸寸剧痛,已经身负重伤了。 这会儿的他,哪还有力气跟眼前的云望舒抗衡?心里头只剩一个念头——跑! 刹那间,萧霖周身猛地爆发出绚烂夺目的光芒,那光芒璀璨得跟星河炸裂似的,还带着一股绝境中的凌厉悍然。 光芒缠绕间,他身形像蛰伏千年的蛟龙猛地腾跃而起,在半空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毫不犹豫地朝幽深茂密的密林深处疯狂逃去。 枝叶在耳边飞速掠过,刮得皮肤生疼,可他根本顾不上——重伤之下每一次发力都扯着撕裂般的痛,却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加速,只想赶紧脱离云望舒的掌控。 云望舒不过眨眼工夫就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凤眸冷冽如冰,一眼就看穿了萧霖重伤的状态。 她心里清楚,这是杀他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要是今天放他走了,等他伤好了、功力恢复了,以萧霖的实力,到时候自己再想压制他,难就难如登天了。 想到这儿,云望舒莲步轻抬,足下却骤然生风,素白裙摆随风翻飞,整个人跟惊鸿掠影似的,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流光,浮光掠影般紧追着萧霖逃跑的方向而去。 气息死死锁定着他,不给半点喘息脱身的机会。 就在俩人一逃一追、眨眼窜进密林深处的时候,天边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 “轰——!” 惊雷炸响,响彻天地,震得山林都微微发颤。 紧接着,倾盆大雨终于哗啦啦地下来了。 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砸落,没一会儿就织成了无尽的水幕,把整片天地都罩了进去。 刚才还熊熊燃烧、浓烟滚滚的林间大火,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一浇,火星很快就灭了,滚滚浓烟被雨水打散,只剩下满地湿漉漉的焦黑草木,和空气里烟火、血腥混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暴雨倾盆,视线越来越模糊,泥泞的地面让萧霖本就沉重的伤势雪上加霜。 经脉里的滞涩感越来越强,身形也渐渐慢了下来,再也不复先前的迅捷。 终究,还是被追上了。 “哧——!” 一道刺破雨幕的尖锐破空声骤然响起,绚烂无匹的剑芒从云望舒指尖乍现。 剑芒澄澈得像秋水,凌厉得不行,在昏暗的密林里格外刺眼。 她抬手就是一剑,凛冽剑气瞬间纵横激荡,朝萧霖后背狠狠斩去。剑气所过之处,雨幕被生生撕裂,周围的粗壮大树被剑气余波扫中,瞬间木屑纷飞,轰然崩碎。 萧霖猛地回身,强忍着重伤的剧痛,咬牙催动仅剩的灵力格挡。周身光芒骤然黯淡,跟那道剑芒狠狠撞在一起。 大雨滂沱,山林间一片漆黑,只有两道身影在雨幕里不断交错。 灿灿剑光时时暴起,每一次剑芒闪烁,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凌厉,好像要跟高天上划破黑暗的闪电连起来。 剑气与灵力的碰撞声不绝于耳,轰鸣声响彻林间。 一棵棵参天古树在俩人打斗的余威下不断崩碎、倒塌,泥水飞溅,枝叶纷飞——整片密林都沦为了他们生死相搏的战场。 萧霖脸色惨白得跟纸似的,嘴角不断溢出血丝,每一次抵挡都身形踉跄。 重伤的身子早就扛不住了,可他眼神却越来越狠。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二十四章 古龙 云望舒这人,打小就是天之骄女,皇家天女嘛,修炼的自然是世间最顶尖的正统玄功。 她那手彩虹剑诀更是名震天下,多少修士做梦都想学。 这会儿滂沱大雨里头,她周身突然亮起一道流光溢彩的彩虹,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层光晕一圈圈地绕着她转。 雨水落在上面,直接被弹开,半点都沾不上她的衣裳。 本来就长得够好看的了,再配上这七彩光晕和雨夜的闪电,那叫一个风华绝代,跟九天仙子下凡似的——可那股杀气,也是实打实的。 她素手轻轻一抬,剑诀引动,七彩剑芒嗖嗖地往外射,每一道都裹着磅礴的灵力,锐利得不行。 昏暗的林间被这剑光照得忽明忽暗,剑芒破空的尖啸声,把风雨声都盖过去了,直朝萧霖身上要害招呼。 萧霖这会儿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长发被雨水打湿,乱糟糟地贴在脖子和肩膀上,随着他动作疯狂甩动,衬得那张苍白的脸越发冷厉。 可他眼里没有半点惧色,只有寒得像冰的战意,目光锐利如冷电,死死盯着袭来的七彩剑芒。手中长剑出鞘,通体迸出一道凝练的虹光,他拖着这副快散架的重伤身子,咬着牙挥剑迎战。 每一次出剑,体内经脉都疼得撕心裂肺,灵力运转也滞涩得不行。 就算他拼了老命,剑势如虹,可重伤之下连往日三成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又怎么能扛得住云望舒那毫无破绽的顶级彩虹剑诀?七彩剑芒一层层碾压过来,磅礴的威压压得他喘不过气,周身的防御节节败退。 也就几个呼吸的工夫,就被彻底逼入了绝境,再也招架不住了。他心里清楚,再打下去必死无疑,不敢恋战,寻了个空隙,转身又朝密林更深处仓皇逃去。 夜色黑得跟墨汁似的,浓密的树冠交织在一起,把最后一丝天光都遮得严严实实。这本是逃跑的好机会,可云望舒的身法,快得离谱。 她脚下踩的,正是跟“一苇渡江达摩轻身功”齐名的绝世身法——浮光掠影神虚步。这步法一施展开,她整个人跟踏云逐月的谪仙似的,身姿飘逸得不行。 足尖点在泥泞的地面和纵横的枝干上,几乎不沾半点泥土。雨幕里头,只留下一道道虚实难辨的七彩残影,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周身那道彩虹光晕始终没散,气息跟附骨之疽似的,牢牢锁着萧霖,任他怎么辗转腾挪,都甩不掉身后的追击。 大雨哗哗地下,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刺骨地凉。萧霖在崎岖泥泞的林间疯狂飞奔,脚下的枯枝不断碎裂,喘息越来越重,喉咙里腥甜的血水不停翻涌,一次次被他硬咽回去。 重伤的身子早就到了极限,四肢百骸的剧痛不断加剧,每一步都跟在刀刃上走似的。气力渐渐不支,脚步也开始发飘。 而背后,云望舒的气息越来越近,凛冽刺骨的杀气跟实质似的罩住了他。身后的破空声越来越近,那致命的七彩剑芒,已经快要碰到他后背的衣衫了——死亡的阴影瞬间把他吞没了。 千钧一发之际,萧霖猛地脚下用力,身形腾空而起,在漫天雨帘中强行转身。 手中长剑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疯狂挥舞,周身残存的灵力尽数迸发,挥出一片璀璨到极致的光幕。 那光幕上光点密密麻麻,像满天繁星从夜空坠落,细碎却坚韧,硬生生把迎面射来的七彩虹芒全给斩灭了,堪堪化解了这致命的杀身之祸。 不等身形落地,萧霖手腕再翻,长剑凌空挥洒,体内仅剩的灵力孤注一掷——一道刺眼夺目的凌厉剑芒直冲天际,剑光亮得跟白昼似的,像一条挣脱枷锁的银色长龙,昂首嘶吼着破空而起。 那银龙剑芒威势滔天,仿佛要跟天际劈落的闪电连在一起。凌厉无匹的剑气轰然扩散,硬生生把步步紧逼的云望舒逼退了好几步。 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萧霖哪敢停留?强忍着重伤欲裂的痛楚,再度纵身逃遁。 这场大雨倾盆的深夜,密林里的百兽早就被两人打斗的凌厉威压和漫天的雷电给吓住了,全缩在巢穴里不敢出声。整片山林,只剩下呼啸的狂风、滂沱的雨声和轰鸣的惊雷。 萧霖心头警钟长鸣,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么狼狈地跑下去不是办法。面对云望舒那如影随形的追杀,他必须换个策略——以命搏命,找一线生机。 目光在暴雨中艰难地聚焦,他迅速辨明了方向,脚下猛地一蹬,转身朝那片森然死寂的黑暗山林狂奔而去。这一去,是福是祸,全凭这场豪赌了。 能不能活命,就看这一把,置之死地。 整片密林虽然听不到百兽的嘶吼了,可视线所及之处,还能瞥见些猛兽潜伏的影子。 唯独萧霖奔去的这个方向,偌大的山林空寂得诡异,连一只活物都看不见。就算天际雷电狂轰滥炸,暴雨倾盆而下,这片林子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好像那是连天地法则都遗忘的角落,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隐隐透着一股大凶之兆,让人心慌。 随着他步步深入,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惨烈煞气骤然弥漫开来,像实质般的腥气在雨幕里翻涌。 任凭滂沱大雨怎么冲刷,都冲不淡。那股气息冰冷刺骨,带着万古杀伐的戾气,仿佛能侵蚀人的神魂,让人心头发寒。 萧霖不敢有片刻停留,拼着残存的力气,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只想快点到这片诡异之地的深处。 身后的云望舒紧跟着追了过来,没一会儿,她脸色就变了,心里头直发毛。一股恐怖至极的凶煞气息像海啸似的席卷而来,那气息狂暴而纯粹,绝不是自然生成的,分明是由万千生灵的惨死和鲜血凝聚而成,透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她瞬间就明白了——前面那片黑暗里头,藏着天大的凶险,说不定比她的追杀还要要命。 云望舒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可她随即咬了咬牙,眼底杀意更盛。错过今天,萧霖肯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候再想除掉他,可就难如登天了。 既然已经出手,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哪怕前面是龙潭虎穴,她也得追下去,亲手了结这场追杀。 就在两人追逐的身影深入密林腹地的时候,异变陡生! “吼……” 一声低沉又沙哑的吼啸,从山林最深处轰然炸开。那声音不像是寻常兽吼那么尖锐,反倒带着一种古老而沧桑的威严,仿佛来自远古洪荒。 随着啸声传出,一股裹着浓郁血腥的狂风骤然席卷而出,狂风呼啸,吹得周围的林木疯狂狂舞、剧烈摇晃,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阵阵让人作呕的惨烈气息像潮水般狂涌而来。 雨水被这股狂风搅得斜飞乱舞,林间的残枝败叶被卷得腾空而起,纷纷扬扬落了一地。脚下的大地竟也跟着微微颤动起来,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苏醒了,撼动了山川。 “嗷吼——” 紧接着,一声更加震耳欲聋的吼啸猛然爆发!这一声吼,威势之强,居然硬生生盖过了天上的雷鸣,把漫天狂乱的雷电都压了下去。 绵绵山岭在这声咆哮里剧烈摇颤,整片原始老林都跟着发抖,无数古树的枝干簌簌往下掉叶子,仿佛在向这股无上威压臣服。 只见密林深处,那片被黑暗和雨水笼罩的空地上,一个庞然大物缓缓显现出来。 它的身躯庞大得像座山,通体笼罩着一层朦胧又诡异的青光。那青光不是明亮的,而是带着一种幽暗的森冷,跟鬼火似的,在雨夜里忽明忽暗。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儿,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青色山岳,庞大的体量几乎占满了整片空地。每一片鳞片都泛着冰冷的光泽,透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那股让云望舒心惊胆战、让整片山林都死寂下来的恐怖凶煞气息,正是从这头巨兽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 那气息跟实质似的弥漫四方,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连雨水都好像慢了几分。 它缓缓抬起巨大的头颅,一双占据了大半个眼眶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嗜血而冰冷的光芒,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不远处的两道人影。 嘴角边涎水滴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它已经把两人当成了猎物。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二十五章 现世 萧霖一边跑,心里头早就翻江倒海了,可眼底还是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儿。 就在不久前,正是这头藏在密林深处的绝世凶兽突然冒出来,那股滔天凶威把风和刘月给镇住了,他才抓住破绽,顺利把那俩强敌给灭了。 可现在呢?他被云望舒追杀到走投无路,浑身是伤,灵力都快干了,根本没有还手的力气。 只能故技重施,不管不顾地闯进这凶兽的地盘,想把这头上古蛮兽引出来,借它的手逼退身后的死敌。 这完全就是拿命在赌——赢了就能活,输了瞬间就得进凶兽的肚子,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身后,云望舒的气息跟鬼影似的紧追不放,七彩剑芒随时都可能再劈过来。萧霖咬着牙,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朝密林最深处冲,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股越来越浓的凶煞气息。 而当那头庞然大物彻底现出真身、完整地展露在两人眼前时,原本杀气腾腾的云望舒瞬间被定在了原地,莲步僵住,周身流转的彩虹光晕都突然凝滞了,凤眸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哪还顾得上追杀萧霖? 就连设下这个赌局的萧霖,也猛地僵住了,浑身血液像是一下子凝固了,满脸震惊地看着前方的巨兽,彻底傻了眼。 他之前只知道这头凶兽实力恐怖,能跟那头凶威滔天的八臂恶龙大战半夜不落下风,可他从没想过,这头让他侥幸逃生的凶兽,居然有这么惊天动地的来历! 这根本不是普通山林的蛮兽,而是上古传说中的暴龙——纵横荒古、鲜有敌手的绝世凶兽! 它的身躯大到让人窒息,从头到尾足足五十米长,直立起来身高能超过二十米,跟一座移动的青色山岳似的,矗立在雨夜的密林里,遮天蔽日。光是站在那儿,就带来一股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一对后肢强健到了极点,粗壮的大腿上肌肉虬结,布满坚硬的青色鳞甲,里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能支撑它半立着急速奔跑,每一步落下都能让大地颤抖。 相比之下,一对前肢虽然显得短了点,可这反而让它解放了出来——五根龙爪锋利得没边,泛着刺骨的寒光,爪尖闪烁着能撕裂金石的锋芒,轻轻一挥就能轻易撕碎顶级的法器。 暴龙的巨大头颅狰狞可怖,浑身都是洪荒凶兽的霸道。 头顶一根六七米长的青色锐角笔直朝天,角上流转着幽碧森然的寒光,带着无坚不摧的穿透力,一看就知道能轻易洞穿山川壁垒。 一双青色巨眼跟磨盘似的,瞳孔里头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亘古不变的冰冷和嗜血。目光扫过的地方,连空气都像被冻住了,让萧霖和云望舒浑身汗毛倒竖。 嘴里密布的锋利牙齿,每一颗都像雪亮的阔刀,交错咬合着,透着让人胆寒的杀气,仿佛能轻易把金石咬碎。 一条鳄鱼一样的青色巨尾顺势垂着,长达二十多米,尾骨坚硬得很,覆盖着层层叠叠的厚重鳞甲。仅仅是轻轻一摆,就让周围的林木轰然倒塌,横扫千军的架势十足,毫不费力就能扫平一切敢挡路的玩意儿。 全身上下,都覆盖着致密的青色鳞甲,每一片都坚不可摧,流转着厚重而可怕的青色光华。在黑暗雨夜的映衬下,愈发显得神异又凶戾,寻常攻击根本伤不到它分毫。 而在它那近乎无敌的身躯上,赫然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恐怖伤口,多处鳞甲大片脱落,露出底下狰狞的血肉,有的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 就算过了好几天,伤口上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龙威和凶煞之气。 萧霖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那晚跟八臂恶龙激烈大战时留下的伤痕——这也更让他心惊于这头暴龙的恐怖战力,即便身负重伤,依旧散发着让天地都颤抖的威压! 滔天的惨烈煞气从它体内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直冲云霄,就算滂沱大雨也冲不干净。这煞气是撕裂了无数生灵、征战万古荒林攒下来的,透着无尽的血腥和杀伐。 上古典籍里头有过记载,这暴龙是上古龙族中王族的一支,血脉尊贵到了极点,肉身强横到匪夷所思的地步。放眼荒古凶兽里头,也没几个能跟它匹敌的,素有“万兽霸王”之称。它不光有碾压一切的肉体力量,还身负上古龙族的神通,能喷云吐雾、操控天地雷电,更能飞天遁地,纵横天地间。 就算是天界的天神,也不愿意轻易招惹这种凶物! 这会儿,这头传说中的绝世凶兽,正缓缓转动着冰冷的青色巨眼,把两道冰冷嗜血的目光,同时锁在了僵在原地的萧霖和云望舒身上。 低沉的咆哮声在它胸腔里翻滚着——一场更大的危机,瞬间把两人彻底笼罩了。 刚才萧霖挥剑逼退云望舒的时候,长剑碰撞的清脆响声刺破了风雨,划破了密林的死寂。 而两人激战时迸发的灿灿剑芒,在漆黑的雨夜里格外刺眼,一下子就打破了这片禁地的安宁。 盘踞在领地深处的上古暴龙,本来就因为身上有伤在蛰伏着,被这两下动静彻底惊扰了。 它庞大的神识瞬间扫过来,轻而易举就发现有几个渺小的生灵闯进了自己的领地——这是对它无上威严的挑衅! “嗷——!”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再度炸开,比刚才还要狂暴。周围连绵的山岭都在这一声咆哮里剧烈震颤,碎石从山壁上滚落,参天古树的枝叶哗哗地往下掉,地上的积水被音浪掀起层层涟漪。 暴龙挪动起小山一样庞大的龙体,每一寸肌肉都在青色鳞甲下绷得紧紧的,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迈开粗壮的后肢,直直朝萧霖和云望舒所在的方向步步逼近。 大地的颤动越来越厉害,云望舒脸色瞬间惨白,哪还有半点皇家天女的从容?凤眸里满是惊怒。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萧霖就是故意把她引进这上古凶兽的领地,想借凶兽的力气脱身!她咬着牙看向不远处浑身是伤、气息萎靡的萧霖,满心都是功亏一篑的愤恨。 就算凶兽当前,她依旧提着长剑,催动彩虹剑诀,周身七彩光晕暴涨,不管不顾地再次朝萧霖逼杀过去,想在凶兽赶到之前,把萧霖给宰了。 萧霖心头一沉——云望舒的狠辣远超他的预料。 这会儿已经是前有凶兽、后有追兵,退无可退了。 他紧握手中长剑,强撑着剧痛的伤体,硬着头皮调转方向,竟然迎着缓缓逼近的上古暴龙冲了过去——只有靠近这头凶兽,利用它的凶威逼退云望舒,他才有一线生机。这完全就是拿命在赌的绝境豪赌。 上古暴龙的脚步越来越近,每一步落下都跟重锤砸在地面上似的,大地剧烈起伏震颤。 两人就算拼了命地跑,身形也被震得摇晃不止,脚步发飘,周身的灵力都被这股恐怖的威压搅得乱七八糟。 眼看着暴龙那遮天蔽日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滔天的凶煞之气几乎要把两人彻底吞没,云望舒终于心生退意了。 她修习的是顶级玄功,深知这头上古暴龙的恐怖——就算她有皇家底蕴、顶级功法,也绝不可能跟它抗衡。一旦被暴龙盯上,只有死路一条。 满心的无奈和不甘搅在一起,她盯着萧霖的身影,眼底杀意浓烈得化不开,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再也不敢停留,当即调转身形,施展浮光掠影神虚步,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密林外疾驰而去,再不敢有半点耽搁。 身后的追兵是没了,可萧霖半点都不敢放松,反而浑身汗毛倒竖,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疯狂往上蹿。 他这会儿居然已经冲到了离暴龙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抬眼望去,全是凶兽庞大的身躯,根本看不到尽头。 那头上古暴龙只需要再迈个三四步,就能彻底到他跟前。 一双青碧森然的巨眼,早就穿透了层层林木,跟两盏幽冷的巨灯似的,死死锁住了他这个闯入领地的渺小生灵,冰冷的杀意毫不遮掩。 萧霖心里头那个苦啊,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还是低估了云望舒的狠劲儿——那女人居然宁愿同归于尽,也要把他彻底逼进这死绝境。 这会儿再也不敢有片刻停留,他猛地转身,拼尽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灵力,朝侧面疯狂奔逃。要是被这头凶兽盯上,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连半点尸骨都留不下。 “喀嚓——!” 一声刺耳到极点的断裂声猛地在他身侧炸开,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暴龙那覆盖着坚硬鳞甲、粗壮无比的脚爪,猛地踩下来,直接把一株两人合抱的参天古树从中间踩断了,树干轰然倒塌。 那巨大的龙爪险而又险地擦着萧霖的身侧落下,重重砸在地上,瞬间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泥土飞溅,雨水四溅。 萧霖只觉得一股狂风扑面而来,身形被震得猛地翻飞出去,差点就直接撞上龙爪——跟死神擦肩而过,心脏都差点停了。 ——— PS:【5月2号上午依旧10:30准时更新名震罗天将开启新剧情,由于刚好是劳动节,当天连发3章敬请期待!】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二十六章 天马救世 萧霖被那股死亡的味儿裹得死死的,整个人都快窒息了。 他真没想到,刚从云望舒手里逃出来,转头就掉进了更深的火坑。 心里头的绝望疯狂往外冒——他不想死啊,还有好多事没做完呢。可这会儿被这头上古暴龙盯上了,任他怎么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半点逃命的法子。 他已经把重伤的身体能榨出来的速度全榨干了,脚下泥水四溅,身子在林子里疯狂地左冲右突。 可再怎么跑,又怎么比得上暴龙一步跨出十几米的恐怖步子?这凶兽跟座会移动的大山似的,每一步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他能比得上的。 “喀嚓!喀嚓!” 巨木被踩断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一声接一声,就跟死神挥着锁链一步步逼过来似的,一遍遍砸在萧霖的神经上,让他本就绷到极限的心神快要撑不住了。 “吼——!” 暴龙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震得山摇地动的狂啸。滚滚音波以它为中心疯狂扩散,跟无形的巨浪似的狠狠砸向萧霖。萧霖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直接昏过去。 他强忍着眩晕,急忙运转灵力封住听觉,可即便如此,尖锐的痛感依旧疯狂冲击着耳膜,感觉下一秒就要被震破了。浑身气血被这声兽吼震得翻涌不止,嘴角又渗出了血丝。 慌乱中,脚下一滑,他直接在泥地里狼狈地滚了出去,浑身糊满了泥水,那叫一个惨。 就在他滚倒在地的瞬间,不远处寒光一闪——暴龙那锋利得吓人、泛着森冷光泽的巨大龙爪,猛地狠狠拍下来,深深刺进地下一米多深,坚硬的泥土被爪尖直接洞穿,留下一个狰狞的爪印。 萧霖趴在泥水里,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又一次!只差那么一丁点儿,他就要被这只龙爪直接捅穿了。 一次次跟死神擦肩而过,把他的力气和心神全耗干了。 萧霖向来心性坚韧,从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可面对这种人力根本无法抗衡的上古凶兽,看着那无可匹敌的庞大身躯和滔天凶威,他终于生出了一股无力感,心底只剩一片死寂——也许,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再也跑不掉了。 就在他满心绝望、闭着眼睛等死的时候,一道柔和却极快的银光,猛地从雨夜中一闪而过。 萧霖茫然地抬起头,一下子就愣住了。 只见不远处的林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匹小巧玲珑的小马。它通体跟用最温润的神玉精心雕出来似的,毛发雪白莹亮,半点泥污都不沾,就算在瓢泼大雨里,也泛着淡淡的莹润银光,浑身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灵气。 一双眼睛跟乌黑透亮的宝石似的,澄澈干净,这会儿满满都是对暴龙凶威的害怕,小身子微微发抖,可还是鼓着勇气,四蹄轻点,灵巧地跳上了旁边的树梢。 它踩着晃晃悠悠的树枝,迈着细碎的步子,围着暴怒的暴龙轻轻跑了起来。小小的身影在这头庞大的凶兽面前,显得格外渺小,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动。 看着那道在林梢间跳动的莹白身影,萧霖猛地回过神,心里头翻起了滔天巨浪——这小家伙,居然是在主动吸引上古暴龙的注意力!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之前偶然遇到过的那只幼小的独角圣兽,浑身灵气逼人,又神秘又可爱。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九死一生的绝境里再次遇见它,更不敢相信,这只小小的圣兽,竟然是特意跑到这凶险的禁地来,拼了命地想救他! 果然,原本死死盯着萧霖的上古暴龙,一下子就被小独角兽身上流转的霞光灵气给吸引住了。 这股纯净的圣兽气息,比萧霖这个渺小的人类更让它暴怒。 它猛地转过狰狞的龙头,青碧色的巨眼死死盯着那道流光,胸腔里翻滚着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不再理会萧霖,迈开粗壮的后肢,直直朝小独角兽疯狂逼过去,每一步都震得大地开裂、林木崩碎。 生死一线的危机突然转移了,萧霖哪敢耽搁?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从泥水里爬起来,一口气朝密林外围狂奔了上百米。可刚跑出不远,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心里头焦灼得不行。 那只小天马,是为了救他才把暴龙引走的。那么弱小的身子,面对恐怖无比的上古凶兽,一旦被追上,肯定瞬间就没命了。这个可爱又勇敢的小家伙,不顾自己的安危跑来救他,要是真因为这事儿出了意外,他这辈子良心都过不去,没法原谅自己。 他抬眼望向暴龙离去的方向,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可下一秒,就彻底放下心来了。 只见那只小独角兽踩着层层树冠,速度快得跟闪电似的,通体流光溢彩,在漆黑的原始老林里,像一道灵动至极的光影,肆意穿梭。 它身形小巧,动作轻盈得不行,从一棵树冠跳到另一棵树冠,四蹄轻点,不带半点烟火气,周身霞光缭绕,竟真的跟凌空飞翔似的,灵巧到了极点。 就算上古暴龙身躯庞大,一步跨出十几米,凶威滔天,可根本碰不到它半分,只能在下面疯狂冲撞,毁掉大片林木,始终被小独角兽远远甩开,只剩下一肚子暴怒的咆哮。 确认小独角兽安然无恙,能轻松甩开暴龙,萧霖再也不犹豫了,当即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远去。 他心里清楚,绝对不能往海岸方向跑——云望舒肯定算准了他的退路,正带人在那边等着他呢。 这座荒岛深处固然凶险万分,毒虫猛兽、上古凶兽到处藏着,可至少没有像云望舒那样对他抱着必杀之心、步步紧逼的强敌。对如今重伤濒死的他来说,这片没人打扰的蛮荒山林,反倒成了最安全的藏身之地。 他咬着牙,凭着最后一丝求生的念头,在瓢泼大雨里朝连绵的山岭深处不停地跑,足足跑出了十几里地。 终于,体内最后那点残存的灵力彻底耗尽了。被风用魔功震伤的身子——经脉、脏腑——再也撑不住了,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眼前一黑,萧霖再也撑不住了,一头栽倒在冰冷的雨水里,浑身糊满了泥巴,再也爬不起来。 血水顺着嘴角不停地往外冒,跟地上的雨水混在一起,慢慢晕开。 他趴在泥泞的水洼里,意识渐渐模糊,浑身剧痛一波波涌上来——彻底陷入了虚脱濒死的状态。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二十七章 脱险 眼皮沉得跟灌了铅似的,困意一波波地涌上来,萧霖感觉自己随时都能闭眼睡过去,再也不用管身上那些疼和心里的累。 可他心里那根求生的弦死死绷着——绝不能睡! 这里是原始森林,古木遮天,瘴气弥漫,数不清的凶兽就藏在林子深处。刚才那场大雨暂时压住了它们的活动,可只要雨一停,血腥味加上他这副虚弱的身体,准能把周围的猛兽全招来。 到那时候,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就成了人家的盘中餐。 喉咙里又涌上一股腥甜,浑身经脉跟撕裂了似的疼,每动一下都扯着伤口,萧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站起来。 两条腿止不住地打颤,他艰难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子黑乎乎的,早已看不到那头上古凶龙的影子,应该是已经脱离危险范围了。 不敢耽搁,他强撑着破败的身子,伸手抓住粗糙的树干,一点一点往上爬。目标是旁边一株高耸入云的大树,枝干粗壮,枝桠横生,足够他待着,也是眼下唯一能躲开地面凶兽的地方。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一根粗大的主枝,萧霖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在长满青苔的树枝上。 昏昏沉沉的雨夜,冰冷的雨丝打在身上,他半梦半醒之间,恍惚看到一道雪白的身影出现在身旁。 是他一直惦记着的那只小天马。小家伙通体雪白,毛发泛着温润的光亮,在昏暗的雨夜里格外显眼。 它迈着轻盈的步子,小心翼翼地围着他打转,一双灵动剔透的大眼睛里全是担忧。它轻轻抬起一只晶莹如玉的前蹄,想碰碰他的脸,又像是怕惊着他,怯生生地缩了回去,只是静静地守在他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脸上暖洋洋的。萧霖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 天已经大亮了,正午时分。那场大雨早就停了,温暖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斑驳地洒下来,落在他身上,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他费力地撑着枝桠坐起来,浑身酸痛难忍,经脉里的灵气还是涩涩的,伤口也隐隐作痛。他忍着不舒服,低头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脚下是郁郁葱葱的参天古木,树根盘虬卧龙。树下草丛里,一头体型庞大的剑齿虎正仰着头,凶狠地盯着他所在的树枝,猩红的眼珠子满是贪婪,可树太高了,它够不着,只能在下面焦躁地来回踱步。 不远处一堆乱石中,一条水桶粗细的青色大蛇盘着,身子一动不动,跟枯木似的,却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更远处一条宽阔的河里,几条体型硕大的巨鳄在水里浮浮沉沉,只露出冰冷的脊背,伺机捕猎。 萧霖微微松了口气——眼下这地方,还算相对安全。 下边那些剑齿虎、巨蛇、巨鳄,虽说都是林子里的猛兽,实力不容小看,可跟之前遇到的上古凶龙,还有那些身怀异能、残暴嗜血的蛮荒凶兽比起来,已经算是“温顺”多了,暂时威胁不到树上的他。 不过他也清楚,这儿不是久留之地。 树上终究不是安稳的藏身之处,气息容易暴露,再加上他还要防着云望舒追杀,得找个更安全、视野更好的地方。 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萧霖小心翼翼地从树上爬下来,落地时脚步踉跄,差点摔倒。他定了定神,辨明方向,朝远处慢慢走去,一路警惕地躲开地面的猛兽。 走了大概两里地,一座小巧玲珑、花草芬芳的小峰出现在眼前。 这座小峰地势偏高,爬到顶上能清楚地看到周围几里的动静。 草木茂盛,便于隐藏,既能第一时间察觉附近蛮兽的动静,也能防着云望舒的踪迹——无疑是眼下最适合休整藏身的地方。 靠坐在小峰的青石上,萧霖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经脉,回想起之前那场九死一生的险境,心底还是泛起阵阵寒意,后怕得不行。 这次能从上古凶龙的爪牙下死里逃生,全亏了那只小独角兽暗中帮忙。要不是那小家伙冥冥之中引他脱离险境、找到生路,他早就成了凶兽肚子里的食物了,哪还有半点活路?想到那只通体雪白、灵气逼人的小家伙,萧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也暗暗记下了这份恩情。 可暖意没持续多久,更多的疑惑就涌上心头,挥之不去。 古籍里头,对这头上古凶龙的记载说得极吓人——身负上古神兽血脉,能操控天地风电,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威能滔天,兼具无上神性与凶性,是能撼动一方天地的强悍存在。 可昨晚雨夜,他直面这头凶龙,看到的却只有它失控的狂暴兽性,横冲直撞,光凭蛮力和肉身厮杀。那些传说中呼风唤雷、腾云驾雾的逆天神通,半点都没见着,所谓的神性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难道流传千古的传说都是瞎编的? 萧霖马上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绝对不是! 就像之前遇到的八臂恶龙一样,无数上古古籍、残卷秘闻,都清清楚楚记着这类顶尖上古凶兽的通天神通——它们生来就掌控天地异象,身负法则之力,从不是只懂厮杀的蛮力野兽。 传说中的威能,肯定有依据。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头威震上古的凶龙,彻底沦为了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恍惚间,萧霖想起风临死前留下的那句话——“需要天降神碑镇之!” 心念一动,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这座神秘岛屿本就透着各种诡异——难道这些上古凶兽失去逆天神通,全变成了只凭本能行事的野兽,都跟这座岛、跟那所谓的天降神碑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是神碑之力镇压了它们的神性,封印了它们的天赋神通,才让它们只剩下一身狂暴的蛮力?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翻涌,牵扯出更多关于岛屿、神碑、上古凶兽的谜团。可眼下他伤得太重,根本没力气去查证,只能把这些疑惑先埋在心里,等日后实力恢复了再说。 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萧抬眼打量起这座小峰。 这地方景致真不错。峰上草色清新嫩绿,佳木葱茏茂盛,枝叶交错间洒下细碎的阳光。一侧还有一道清泉从山石间汩汩流出,溪水清澈见底,潺潺流淌的声音悦耳动听。 天地间的灵气也比别处浓郁得多,给这方小天地平添了几分空灵的仙气,完全不像外围密林那么凶险逼人。 简单收拾出一块休息的地方,萧霖取出之前找的野果和兽肉,胡乱做了一顿午餐。味道算不上多好,但好歹能填饱肚子、补充体力。 吃饱之后,他用柔韧的青藤编了张结实的吊床,挂在两棵古木之间,又把摘来的菠萝放进冰凉的泉水里泡了一会儿,捞出来慢慢吃。 清甜冰凉的果香在舌尖化开,周身萦绕着沁人心脾的花草清香,耳边是远处林子里婉转的鸟鸣。暖风轻拂,带走了满身的疲惫和险境中的紧绷。萧霖缓缓闭上眼,整个人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只是这份放松底下,还是藏着隐忍的痛。 他清楚自己的伤——之前风为了拦他,不惜自损命元出手,那一击威力绝伦。就算他拼尽全力躲避、催动全身灵气防御,还是被重创了经脉,伤了本源。要不是他根基扎实、意志够硬,早就当场死了,根本撑不到现在。 就算侥幸活下来,体内经脉滞涩,灵气紊乱,没有一个月以上的静心休养,根本别想彻底复原、回到巅峰状态。 一个月,三十天。 萧霖指尖轻轻摩挲着,眼底闪过一抹冷冽的光。 他需要的,是安安静静、不受任何打扰的三十天。 只要能平安度过这三十天,安心疗伤,突破当前的桎梏,彻底修复伤势、稳固修为——等到他再次出山的时候,就是一直追杀他的云望舒噩梦开始的那一天! 此刻的隐忍和休养,全是为了日后的反击。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二十八章 神异 时间这东西,对修士来说就是第二条命。 浪费一分一秒,伤就可能加重,修为就可能卡住不动。 萧霖比谁都清楚这个理儿,哪敢磨蹭?他默念着古碑上那套玄功的心法,周身气息一沉,立马就开始全力疗伤。 脚下这片林子,大得没边儿。古树参天,藤蔓缠来绕去,枝叶层层叠叠把天都遮了个严实,却挡不住林子里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草木精气。 千年的老松、百年的灵草,还有遍地不知名的蕨类,这些生灵日夜吞吐着天地的灵气,攒出了这片林海独有的、醇厚到极点的生命气息。 深吸一口气,都觉得浑身舒坦,连伤都好像轻了几分。 萧霖站在林海深处,身子挺得笔直,眼睛半闭着,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扔了,心神彻底沉进周围的天地里。 他以古碑玄功为引,把自己的心神舒展开,像一块无形的海绵,贪婪地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清新草木灵气。 他精准地引导着最纯粹的元气,顺着全身的毛孔,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往体内渗。 一道道细得像发丝一样的绿色莹光,随着他的呼吸一进一出,跟他的心跳、功法的节奏完全合上了拍。 每次吸气,那些绿芒就像细雨似的钻进四肢百骸;每次呼气,体内积攒的浊气就被慢慢排出去。 绿芒在经脉里欢快地跑着,所过之处,带着温润的生机,一点一点地滋养着受损的血肉、脏腑和骨头。 之前打架撕裂的肌理,在绿芒的包裹下,传来一阵阵微微的麻痒——那是伤口在长。 受损的脏腑不疼了,暗沉的骨头也重新泛起了淡淡的光泽,就像是干裂的土地终于等来了雨水,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地吸着这无尽的生命力。 古碑玄功越转越顺,萧霖周身的吸力也越来越大。 四面的草木精气不再是漫无目的地飘着,而是像百川归海似的,疯了一样地朝他这儿涌。一开始只是丝丝缕缕的绿气,慢慢就变浓了,没过多久,萧霖周身就裹上了一层氤氲的绿雾。 那雾气又浓又润,肉眼看得清清楚楚,把他整个人包在里头,远远看去,跟待在绿色的仙境里似的。 站在这团温润的绿光里头,萧霖的感知变得更清楚了。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绿色霞光越来越浓,不再是细小的发丝,而是汇成了潺潺的小溪,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经脉、滋养着肉身。 丰沛的精气源源不断地涌进来,这片林海简直就是个天然的疗伤圣地,草木精气取不完、用不尽,根本不用担心不够用。 身上的伤在飞快地修复,经脉的滞涩被彻底打通,就连之前打架留下的精神疲惫,也被这饱含生机的草木灵气慢慢抚平了。 一股清冽通透的感觉从丹田一直漫到脑子里,原本紧绷的精神彻底松了下来,昏沉的脑袋变得无比清醒,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重获新生的舒畅劲儿。 萧霖还是稳稳地站在原地,一点都不敢松懈,全力催动着古碑玄功,把周围聚来的草木精气全转化成自己的修为,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让自己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恢复着,就盼着能早点彻底好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萧霖已经完全忘了时间。耳边风声、叶子响、虫叫,全都变成了天地间最纯粹的节奏。 他的心彻底放开了,毫无保留地融进了脚下这片繁茂的林区。周围的草木、泥土、清风,好像都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的身心跟整片大自然紧紧抱在一起,合二为一。 他能清楚地听见千年古木枝干生长的细微声响,能感知到花草根茎吸着地气的微弱脉动,能读懂林间草木向着太阳舒展枝叶时那种欢喜的心语。 一呼一吸之间,都跟森林的心跳同频共振。 这时候的他,不再是一个独自疗伤的修士,而是这片林海的一部分——是扎根泥土的草木,是随风摇摆的枝叶,是林间流淌的精气。他彻底到了物我两忘、天人合一的玄妙境界。 轻柔的微风穿过层层枝叶,拂过萧霖的头发和衣角,带着花草的清甜、古木的醇香,在林间慢慢荡开,弥漫成沁人心脾的香气。 周围那层氤氲的绿色草木精气,随着他的功法缓缓流转,温润的生机包裹着他,让他在这个玄妙的境界里越陷越深,伤势修复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候,一道小巧灵动的身影悄无声儿地溜进了绿雾里。 是那只小独角圣兽,它迈着轻快的蹄子,周身泛着淡淡的莹光,特别贪恋这儿浓郁醇厚的灵气。 头顶那根晶莹剔透的玉角微微亮着,流转着柔和的光晕,不自觉地引着周围飘散的草木精气,默默地分享着这份天地的馈赠。 对这头神骏非凡、跟天马似的小圣兽,萧霖早就习惯了它的存在。 就算处在深层的修炼中,他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小家伙的靠近,可一点儿都没惊着它的意思,心里头反倒生出几分暖意。 当初在那要命的险境里,就是这小家伙拼了命地救他,才让他保住了一条命。这份恩情,早就让他放下了什么收服啊、契约啊那些念头——不强求,不束缚,彼此做伴、好好相处,就是最好的结局。 夕阳慢慢往西边沉,褪去了正午的毒辣,把余晖洒满了整片林海。层层枝叶被染成了金红色,漫天的晚霞绚烂夺目,给森林披上了一层温柔的霓裳。 萧霖慢慢收起了古碑玄功,周身流转的绿色精气缓缓汇进体内,从天人合一的玄奥境界里退了出来。 他闭着眼睛凝神感受,能清楚地感觉到体内澎湃的生机。 森林独有的草木生命精气,像温润的仙露一样,彻底浸润了他的身体。受损的经脉、脏腑、骨骼早就修复了一大半,整个人精神饱满,状态焕然一新,跟之前简直是天壤之别。 身边的小独角圣兽没走。它四蹄轻轻点着地面,身姿轻盈地腾跃起来,稳稳落在旁边一棵粗壮的古树枝干上,微微俯下身,那双黑亮澄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树下的萧霖。 眸子里的警惕和疏离淡了不少,多了几分好奇和亲近。 萧霖看着小家伙灵动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他转身走到林间的清泉边,把之前沿途采的那些饱满鲜果放进清澈的泉水里洗干净,指尖轻轻运了点力,抬手朝着树上的小圣兽抛了过去,眼神里全是平和和善意。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二十九章 猿起 古树枝桠上,那只小独角圣兽还是绷得紧紧的。 四只小蹄子死死扣着树皮,浑身雪白的毛都炸着,黑亮的大眼睛满是警惕,随时准备跑路——只要萧霖敢动一下,它肯定“嗖”地一下就没影了。 可看到那瓣金黄饱满、带着甜香的菠萝朝自己飞过来,小家伙还是没忍住。后腿一蹬,跟道白色闪电似的蹿起来,精准地用粉嫩的小嘴叼住了果瓣。 可它落地后歪着头嚼了两口,就像个被惯坏了的挑食孩子,精致的小鼻子皱了起来——显然对这甜丝丝的果子一点兴趣都没有。它只是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然后猛地一甩脖子,把剩下的果瓣直接甩到了树下。 萧霖看了,又无奈又想笑。 他接连又抛了好几种果子上去——鲜红的野果、莹润的浆果,一个接一个飞向枝头。 可这小家伙依旧是浅尝辄止,要么咬一口就扔,要么干脆偏头躲开。对这些林间鲜嫩的水果,它始终提不起兴趣,挑食得要命。 直到萧霖转身去捡枯枝、准备生火烤肉,小家伙的反应才突然变了。 它看着萧霖摆弄干柴的动作,闻着空气里渐渐飘起的烟火味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原本灵动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抗拒。 篝火还没点起来呢,它就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啼,四蹄翻飞,化作一道白光,一溜烟窜进了茂密的林子里,眨眼就没影了。萧霖心想:得,这小东西对肉食和烟火是深恶痛绝啊。 他摇了摇头,懒得再管。指尖凝起一丝灵力,轻轻一点枯枝,淡蓝色的火苗“噗”地窜起来,在林间跳动出暖黄的光晕。 他把处理好的野味架在火上烤,油脂顺着金黄焦脆的肉皮往下滴,落入火中“滋滋”作响。 那股浓郁醇厚、勾人馋虫的肉香瞬间在林间散开,随风飘出老远,把林子的清冷都冲淡了。 可这香味没飘多久,一阵阵尖锐又暴躁的啼鸣突然划破了林海的宁静。那叫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蛮横的气势,飞快朝这边逼过来。 萧霖抬眼望去,只见下方小峰的茂密丛林里,十几道矫健魁梧的兽影在树冠间飞速纵跳。它们四肢强健有力,利爪轻易抓着枝叶,只是轻轻在嫩绿的叶片、粗壮的枝干上一搭,庞大的身子就借力腾空,猛地窜出八九米远。 腾跃间跟腾云驾雾似的,速度快得离谱,敏捷得超乎想象。 没一会儿功夫,这十几道兽影就冲破层层枝叶冲到了这片区域。它们没靠近萧霖所在的小峰,而是直奔二三百米外的一片乱石林,稳稳落在了里头。 夕阳的金红余晖洒下来,把这些妖兽的身影照得格外清楚。 好家伙,竟然是十几头身形雄壮的巨猿!每一头身高都有三米开外,浑身覆盖着浓密粗硬的黑毛,根根倒竖,透着一股狂野劲儿。 粗壮的臂膀肌肉虬结,线条紧绷,一看就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猩红的眼眸凶光毕露,獠牙从嘴角微微露出来,模样凶悍可怖,野性十足。 萧霖心里嘀咕:这绝不是林子里那些普通猴子,而是沾染了灵气的异种凶兽。 这群黑毛巨猿当中,赫然站着一头格外扎眼的家伙,一下子就把萧霖的目光拽了过去。 那头巨猿身高足有四米,魁梧的身子比周围的同类壮了不止一圈,浑身肌肉跟虬龙似的盘着,每一寸都涌动着摧山裂石的力气。 最惹眼的是它身上的毛,不是同般那种纯黑,而是浓烈如血的赤红色。在夕阳残红的映照下,泛着妖异而暴戾的光泽,远远看去,就像一团燃烧的血色凶焰。 更邪门的是,这头巨猿居然长了四条粗壮有力的手臂!前两条像柱子,后两条也矫健得很,四臂交错之间,力感爆棚,透着远超同类的凶悍。 一双猩红色的眸子寒光暴涨,两道冷电似的目光穿透二三百米,直直锁定了萧霖。就算隔着林海和石林,萧霖还是能清清楚楚感受到那目光里的森寒杀意和蛮横凶戾——这绝不是普通异种妖兽能比的。 刺耳的尖厉猿啼猛地从乱石林里炸开,震得周围枝叶簌簌发抖。群猿瞬间躁动起来,显然是发现了小峰上的萧霖。 下一秒,那头四臂血猿首领猛地迈开大步,四足蹬地,身子跟血色炮弹似的,一马当先朝小峰冲过来,粗壮的四肢踏过地面,震得泥土微微发颤。 其余十几头黑毛巨猿紧随其后,个个目露凶光,借着强悍的弹跳力纵横跳跃,气势汹汹地飞速逼近。 萧霖眉头一下子皱紧了,心里头掠过一丝凝重。他现在伤还没好利索,周身经脉脏腑都还脆弱着,战力远不如巅峰时期。 而眼前这群巨猿,个个都是灵气滋养出来的凶悍异种,力大无穷、速度惊人。要是真打起来,他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甚至可能又得栽进去。 可转念一想,跑更是没戏。这些巨猿一纵就是八九米远,他这副重伤的身子根本跑不过它们。贸然逃跑只会把后背亮出来,直接成了人家的猎物。 心念电转之间,萧霖迅速压下心底的波澜,脸上恢复了镇静。他甚至都没转头去看逼近的猿群,依旧自顾自地翻着烤架上的狍子肉。 指尖微微调控着火候,让火焰均匀地舔着肉。金黄的油脂不断往下滴,愈发浓郁醇厚的肉香在空气里弥漫扩散,飘向围拢过来的巨猿群。 也就眨眼的工夫,十几头身形魁梧的巨猿就全冲上了小峰,黑压压地围站在萧霖面前。三四米高的庞大身躯跟一排排厚重冰冷的石碑似的,硬生生挡住了夕阳最后的余晖,把萧霖罩在一片浓重而压抑的阴影里。 凶悍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四臂血猿首领稳稳地站在群猿最前面,胸腔不断起伏,喉咙里滚出低沉暴戾的低吼。四条手臂微微张开,摆出随时要扑击的架势。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萧霖,寒光乍现,好像下一刻就要冲上来,把眼前这个闯进领地的人类彻底撕碎。 可诡异的是,它终究没有立刻动手。硕大的鼻子不停地翕动着,贪婪地嗅着空气里弥漫的诱人肉香。 那股鲜美的气息直直钻进鼻腔,一下子就把它的食欲给勾起来了。 原本锁定萧霖的凶狠目光,不自觉地微微偏了偏,落在了那架在火上、烤得金黄的狍子肉上。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三十章 智解 林间那股风总算消停了点,可草木间那股子肃杀味儿还没散干净。 下一秒,一道残影“嗖”地划破空气,快得几乎看不清——毫无征兆地,那家伙一步就窜到了萧晨跟前。 动作快得像闪电,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萧晨还没反应过来呢,锋利的爪尖轻轻一勾,就把那几斤烤得金黄焦香、还冒着热气的烤肉给夺走了。动作利落得很,还带着点狡黠的劲儿。 得手之后,它倒没急着吃,反倒退了两步,蹲在一块青石上。一双灵动又带着警惕的眸子紧紧盯着萧霖和萧晨,浑身毛发微微绷着,一副随时要跑路的架势。 它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用鼻尖轻轻嗅了嗅烤肉的香气,又用尖利的牙齿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那肉香在嘴里化开,外焦里嫩的,带着烟火气,比生肉好吃一百倍——就这么一小口,它眼里的警惕一下子就褪了大半。 紧接着,它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撕下一大块烤肉,张开嘴狼吞虎咽地啃起来,腮帮子鼓得满满的,吃得飞快,连骨头缝里的肉都不放过。 吃了几口,它像是想起了身后的同伴,随手把剩下的一大半烤肉朝后方的四臂血色巨猿扔了过去,嘴里还发出短促的低吼。 阵阵低沉的咆哮和躁动的吼声瞬间在林间炸开了。 原本围在四周、眼神凶巴巴的群猿一下子躁动起来,纷纷朝掉落的烤肉扑过去。 粗壮的手臂乱挥,猿猴的身影乱窜,十几头巨猿你推我搡地抢着那块金黄色的烤肉,嘶吼声、喘息声搅在一起。 可烤肉就那么点,每头猿猴也就抢到一小口,刚尝到熟肉的美味,没一会儿那块烤肉就被分得精光,连点肉渣都没剩。 不少猿猴还意犹未尽地舔着爪子,眼神越来越焦躁。 萧霖自始至终站在原地,神色冷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平淡得很,既没上前拦,也没露出半点慌张。 等群猿抢完了,他才不慌不忙地蹲下身子,拿起一旁的竹刀,从狍子尸体上切下一大块鲜嫩的生肉,串在削好的树枝上,重新架在篝火上烤。 橘红色的火苗舔着肉块,油脂慢慢渗出来,顺着肉的纹理往下滴,掉进火里“滋滋”作响。 那股浓郁的肉香再次随着林间的微风飘散开来,弥漫在整片空地上,比之前还要醇厚诱人。 原本还在焦躁低吼的猿群一下子安静了,所有巨猿都停下了动作,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篝火上那块渐渐变得金黄油亮、泛着诱人光泽的狍子肉,喉咙里不停地发出压抑的低吼,身体微微前倾,满眼都是渴求和紧张。 这一次,萧霖可没给它们抢的机会。他手持竹刀,稳稳地从烤好的肉块上割下足足二斤熟肉,放在干净的树叶上,留给自己吃。 然后不等那些按捺不住的猿猴扑上来,他抬手抓起剩下的十几斤熟透的狍子肉,手腕微微用力,精准地朝那头体型最大、气势最凶的四臂血色巨猿丢了过去。 大块烤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血色巨猿跟前。 瞬间又是一阵低沉的吼啸。不过这回,巨猿们不再像之前那样乱抢了——在领头的血色巨猿的震慑下,它们有序地围拢过来,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地分食着眼前的熟肉,吃相虽然难看,但那股凶戾劲儿少了不少,多了几分满足。 等所有巨猿把烤肉吃完了,它们再看向萧霖时,眼里的敌意已经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和温顺。一双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萧霖,时不时舔舔嘴唇,明显还想再吃。 看着猿群这变化,萧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他没多说什么,转身把剩下所有的狍子生肉全串起来,耐心地架在篝火上一块块烤熟,让那股醇厚的肉香一直飘着。 等所有生肉都变成了金黄的熟肉,他直接把烤肉全推到猿群面前,让它们随便吃。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生死危机,居然就这么被普普通通的烤肉给化解了,这结局连萧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猿群吃饱喝足,看向萧霖的眼神满是亲近,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凶样? 等它们要走的时候,众多巨猿一步三回头,眼神里全是不舍,慢慢朝密林深处退去。而那头最厉害的四臂血色巨猿,更是独自走到萧霖面前,停下了脚步。 它低下头,眼神温顺地看了萧霖片刻,然后抬起粗壮的手臂,使劲地擂着自己的胸膛,发出“咚咚”的闷响,喉咙里缓缓传出低沉的吼声——像是在跟萧霖道谢,又像是在做什么承诺。 夜色如墨,星河垂挂在天上。 银辉跟水似的倾泻下来,罩着整片林间空地。 萧霖盘膝坐在一块被月光打磨得光滑温润的青石上,眼睛半闭着,呼吸绵长。银色的月华像实质一样包裹着他,顺着周身的毛孔慢慢渗进体内,跟他体内流转的炼气之气交融共振。 他整个人好像融进了这静谧的夜色里,进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祥和的玄境。天地的草木灵气、风的低语、月的清辉,全都清清楚楚地涌进他的感知里——那是修炼到一定境界后,跟天地同频的独特体验。 就在这时,萧霖的心莫名地悸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奇特的波动隔着夜色传了过来。他猛地睁开眼,眸光锐利如电,望向对面那片阴森的乱石林。 这一看,让他心里微微一惊。 只见那十几头巨猿竟然也齐齐对着月亮站着,庞大的身躯笔直如松,透着一股奇异的韵律。 更让他震撼的是,这些原本凶巴巴的巨兽,此刻居然微微张开了血盆大口,对着那轮圆月一呼一吸。 丝丝缕缕的银色光华,正从它们的嘴间缓缓吞吐出来。虽然不太亮,像微弱的萤火虫,但在漆黑的夜色里看得清清楚楚。 萧霖瞳孔微微一缩。 吞吐月光! 这些巨猿,竟然懂得吞吐日月精华的法子!虽然它们嘴间吐出的光华微弱,远不如自己这么凝练纯粹,但这确实是一种粗浅的修炼之法。 萧霖脑子里一下子闪过人间那些流传很久的妖怪传说——古籍里不也记载过吗?山川精怪、走兽妖物,就是靠吞吐日月灵气,日积月累,才能褪去兽性,修成正果。 没想到,在这蛮荒密林里头,竟然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而在这群巨猿当中,那头四臂血色巨猿最为神异。 它的身子比其他猿猴更高大魁梧,血色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它嘴里吞吐的月华,竟然渐渐凝成了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光球,那光球在它唇齿间忽隐忽现,转得挺溜。 与此同时,它周身每一根血色长毛都在微微震颤,有淡淡的银色光华在毛发上流转闪耀。 很明显,这头血色巨猿早就开了灵智,通晓人事,在修炼这条路上已经成了气候,是这群猿猴当之无愧的王。 萧霖看着这一切,心里的惊讶没法说。这逆渊界的生灵,果然不一般。 接下来的两天,之前的规律慢慢被打破了。 每当日落西山、天色暗下来,那十几头巨猿就会准时出现在竹林边上,跑到萧霖的住处“蹭饭”。 只是以它们那庞大的胃口,这点烤肉就算管够也填不饱肚子,每次只能尝个鲜,吃几口熟肉解解馋罢了。 可即便如此,它们对萧霖的态度也越来越亲近,原本的敌意早没了,反倒多了几分依赖和亲昵。 这天傍晚,萧霖刚把一头新猎的狍子架上火堆,“滋滋”的油脂声刚响起来,变故突然就来了。 “嗷吼——” 一声震得山林发抖的虎啸从远处的密林里传来,那啸声威猛霸道,透着百兽之王的威风。 可这虎啸也就响了一下子,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似的,戛然而止。连林间的飞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断喝吓得扑棱棱乱飞。 萧霖手里的动作一顿,眼神微微凝重起来。 没一会儿,十几道矫健的兽影从密林里纵跃而出,跟一阵风似的掠过草地,稳稳落在萧霖所在的空地边上。 正是那群巨猿。 而走在最前面的四臂血色巨猿,手里正提着一头浑身布满黑色条纹、体长足有三米多的大家伙——剑齿虎! 那剑齿虎的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淋淋的,显然是被一击毙命。 血色巨猿大步跳到萧霖跟前,把手里沉甸甸的剑齿虎往地上一扔,“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它抬起四条手臂,对着萧霖发出一声短促又兴奋的低吼。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三十一章 人兽作战(上) 萧霖心里头猛地一紧,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一股凉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他死死盯着前面那片狼藉的战场——只见那只平日里威风凛凛、獠牙锋利的剑齿虎,这会儿早就没气了,庞大的身子软塌塌地瘫在地上,脖子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触目惊心。 最让人后背发凉的是,剑齿虎那硬邦邦的头骨竟然被整个砸碎了,脑浆子和血混在一起,把身下的泥地都染成了暗红色,连旁边的草木都没能幸免。 这死法也太惨了,足以说明那头四臂奇猿有多恐怖,就一击,就把以肉身强悍出名的剑齿虎给干掉了。 那看着粗糙的猿臂里头,到底藏着多大的力气?萧霖不敢往下想,只是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法器,心里头对这座神秘岛屿的凶险,又多了几分认识。 等到四臂巨猿那群家伙的嘶吼声渐渐远了,周围重新安静下来,萧霖这才敢松口气。 他不敢耽误,赶紧盘腿坐在树下,闭眼凝神,快速运转起体内的炼气法诀。 淡青色的元气顺着经脉慢慢流转,一遍遍地滋养着之前跟凶兽打架留下的内伤。 破损的经脉在元气的温养下微微发痒,每一寸酸痛的筋骨都在慢慢修复。 他心里清楚,在这到处是危险的蛮荒岛上,时间就是命。只有尽快恢复全盛时的战力,才能在接下来一波又一波的险境里找到活路,半点都马虎不得。 只是这两天,有件事一直堵在萧霖心里头,让他没法安安心心修炼——那只小巧又灵动的小独角圣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好像凭空从这片林子里消失了一样。 平日里这小家伙总是黏在他身边,一会儿蹭蹭他的袖子,一会儿啃两口灵草,活泼得很。可如今连着两天不见影子,萧霖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 这座岛上藏着多少未知的危险啊,上古凶兽、诡异的灵植、暗处的杀机,到处都是。他真怕那小东西年纪小不懂事,误闯进什么险地出了事。 每次修炼间隙,他都会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喊喊小家伙的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林间呼呼的风声。 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又过了一天。当那道小巧的白色身影再次从密林深处窜出来的时候,萧霖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小独角圣兽还是那副胆小又好奇的模样,圆溜溜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但凡听到点风吹草动,立马绷紧身子,扭头就想跑,可又压不住心里的好奇,时不时停下来张望。 除了每天萧霖修炼的时候,它会乖乖凑过来,安安静静地分享周围的天地元气之外,它还总喜欢躲在粗壮的树干后头、茂密的枝叶间,偷头探举小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萧霖的一举一动。 那副小心翼翼又满是好奇的样子,活像个对什么都想探究的小孩,倒也把萧霖独处时的那点孤寂给冲淡了不少。 转眼三天就过去了。在不间断的修炼和元气滋养下,萧霖体内的伤恢复得挺顺利,原本涣散的元气重新变得凝练,疲惫的身子也重拾了力气,气息一天比一天沉稳,差不多恢复了七八成的战力。 可这份难得的平静,没持续太久。 就在第三天的深夜,一轮清冷的圆月挂在高空,银辉跟水似的倾泻下来,铺满了整片原始密林。 树影斑驳,风声呜咽,林子里时不时传来凶兽低沉的咆哮,透着蛮荒原始的压抑。 萧霖刚结束一轮修炼,正凝神感知着周围的动静,一股极强的压迫感突然从远方袭来,让他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一瞬。 他猛地抬眼望去——只见月色之下,一道曼妙绝伦的身影正缓缓踏月而来。 那女子莲步款款,身姿袅娜,一袭素雅的长裙随风轻拂,裙摆扫过地上的落叶,不沾半点凡尘气息。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绝美的脸上,肤若凝脂,眉眼如画,浑身上下自带一股雍容高贵的气度,风华绝代,耀眼得很。原本昏暗阴森的原始老林,好像因为她的出现,一下子亮堂了几分。 周围那些凶戾的兽吼、吓人的阴风,都成了衬托她的背景板。 她就这么从容地走过来,身姿出尘,气质高洁,跟九天之上掉下来的仙子似的。跟这座蛮荒凶险、野兽横行的岛屿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和压迫感。 萧霖心头一沉,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凝重。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路追着他跑的皇家天女云望舒! 就算云望舒长着闭月羞花的容貌、倾城倾国的脸蛋,跟九天仙子下凡似的,萧霖也没半点欣赏的心思。 在他眼里,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女人,就是来索命的女死神,她每笑一下、每走一步,都藏着要弄死他的杀机。 他知道,这会儿要是慌慌张张地跑,只会把自己的破绽全暴露出来,被她的神剑瞬间锁定,根本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萧霖反倒异常冷静,压住体内翻腾的气息,脚步沉稳,不紧不慢地朝不远处四臂巨猿的老窝退去。每一步都走得不急不缓,尽显临危不乱的定力。 这时候,乱石林里,十几头身形魁梧的四臂巨猿正盘腿坐在乱石上,仰头对着天上的圆月吞吐月华。 淡银色的月辉萦绕在它们粗壮的身上,慢慢汇进体内,它们察觉到萧霖踏进自己的地盘,只是抬眼扫了一下,猩红的兽瞳里没有泛起半点凶光,更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举动。 这几天萧霖偶尔路过这儿,会跟它们分享一些找来的灵果草叶,偶尔也会在旁边安静地修炼,互不打扰。 这么平和的相处,早就让这群通灵的巨猿认可了他这个没害处的邻居,任由他走进自己的地盘。 后头,云望舒手里提着通体流光的神剑,剑身清辉流转。她步伐从容,眼神坚定,周身的杀意内敛却又凌厉得很,一路紧追不舍,誓要把萧霖斩于剑下。可当她踏进乱石林的那一刻,原本淡然的脸上突然一僵,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只见十几头巨猿跟巍峨的山岳似的矗立在乱石之间,皮毛厚实,身子壮硕,每一头都散发着浑厚凶戾的气息。在清冷的月色下,投下十几道遮天蔽日的庞大影子,压迫感扑面而来。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些巨猿嘴里都有灵光吞吐,明灭不定,明显是在进行拜月仪式,疯狂地汲取月之精华。 一举一动都透着通灵异兽的神异,绝不是普通的蛮荒凶兽能比的。光看那凝练的灵光,就知道这群巨猿实力强横,不好惹。 云望舒皱了皱眉,心里头生出几分犹豫。她分明感觉到这群四臂巨猿战力可怕,数量又占优势,贸然出手肯定会引来围攻。 可眼下好不容易突破重重险阻找到萧霖的踪迹,她实在不想放过这个绝佳的灭杀机会。她心里清楚,萧霖的伤恢复得飞快,要是再让他拖下去,等他彻底好了,以后想杀就更难了——时间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利。 这么一想,云望舒眼里的犹豫就散了,只剩下决绝的杀意。她脚下骤然亮起淡青色的神光,施展出皇族绝学浮光掠影神虚步,身形化作一道曼妙的残影,快到了极致,直直朝石林深处的萧霖冲去。 同时,她手腕一翻,神剑凌空出鞘,手腕轻抖,彩虹剑诀轰然施展开来! 夜空中瞬间腾起一片绚烂夺目的七彩霞光,跟长虹贯日似的,带着锐不可当的剑气,撕裂了林间的夜风,裹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逼萧霖而去。整片石林都被这七彩光芒映得流光溢彩,杀意冲天。 “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巨猿群中,那头身形最魁梧、周身缭绕着血色毛发的血色巨猿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得山林发抖的厉啸。 那吼声跟惊雷炸开似的,震得乱石哗哗往下掉,林间的鸟兽四散奔逃。它周身淡淡的月华骤然暴涨,皮毛根根倒竖,原本温和的拜月气息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凶威,显得愈发神异和可怕。 血色巨猿庞大的身影化作一道赤色的疾风,不闪不避,直直迎着七彩霞光冲了上去。粗壮无比的近两米长的爪臂凌空挥出,爪尖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与那道绚烂的霞光轰然撞在一起。 “铿锵!” 一声刺耳到极点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了月夜。 神剑的霞光跟巨猿的利爪碰撞之处,瞬间迸发出密密麻麻、耀眼夺目的火星,四散飞溅,像夜空中炸开的星火。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三十二章 人兽作战(下) 这一下硬碰硬,云望舒心里头咯噔一下,脸色当时就拉下来了。 她那一剑催了七成功力,彩虹剑诀的霞光锋利得很,普通法器都能削断,可砸在那四臂巨猿身上—— 火星子倒是擦出来一串,皮?连根毛都没蹭破。 得,这玩意儿不光力气邪乎,身子骨还硬得跟铁铸似的。 她心里一沉,彻底明白了这血色巨猿的恐怖,警铃大作,再不敢托大。二话不说,身形一滞就要开溜,这破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可还是慢了。 她人还没掠出去,四周魔影一晃,十几道庞大的黑影快得跟鬼似的,呼啦一下就把退路全堵死了,把她围了个严严实实。每一头都眼冒凶光,浑身戾气,四肢粗壮,踩在乱石上咚咚作响。 “吼!吼!吼——” 巨猿的啸声在月夜下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一道道黑影在石林间乱窜,原本静谧的拜月之地眨眼就成了杀机四伏的困杀场。 萧霖站在石林外的古树后头,神色平静,远远看着这场厮杀,一声没吭。这群巨猿生性通灵,能替他拦下这个要命的强敌,倒是意外之喜——没想到这群畜生还挺护短、挺“仗义”。 石林中央,云望舒脸色彻底变了,哪还有往日的从容高洁?眉宇间染上几分慌乱。她心里清楚,身陷绝境,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不再留手了。 七彩虹光暴涨,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灵动至极的虹芒,浮光掠影神虚步施展到极致,拼命想冲破包围。手腕急抖,神剑锋芒毕露,虹芒横扫而出,直扑身前拦路的一头巨猿! “噗嗤——” 血光崩现,那道七彩虹芒直接贯穿了巨猿胸膛! 一击得手,云望舒心里有了底:除了那头四臂血色巨猿,其余的只是爪牙硬,肉身远没到刀枪不入的地步,并非打不动。 “吼——!” 眼看同族被杀,血色巨猿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啸,周身月华和血色气息疯狂暴涨,彻底暴怒了。它冲到最前头,跟一座移动的山似的发起猛攻,拳风爪影铺天盖地,封死了她所有躲闪空间。 云望舒连连催动剑诀,一道道七彩光束轰在血色巨猿身上。可每一次都只传来“铿铿”的金铁交鸣声,根本破不开防御。 月光洒下来,那血色巨猿毛发闪着妖异的异彩,双目赤红,冷森森的目光死死锁住她,誓要把这个斩杀同族的入侵者彻底撕碎! 她和萧霖同为化神后期修为,单打独斗,或许能和这头通灵的血色巨猿打个平手。 可眼下,周围还围着十几头悍不畏死的巨猿,双拳难敌四手,没一会儿就被逼得节节败退。霞光凌乱,险象环生,发髻散了,往日风华绝代的模样早没了影。 就在她深陷绝境、疲于应付的时候,一直冷眼旁观的萧霖动了。 身形一纵,跟离弦的箭似的直接冲了上去。生死当前,用不着废话——只有拳头和实力,才是硬道理! “哧啦——” 一头巨猿趁虚而入,锋利的爪牙划过云望舒的袖子,长袖瞬间被扯得粉碎,露出下面一段白皙的手臂,皮肤上还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暴怒的血色巨猿已经扑到跟前。那只覆满坚硬毛发的魔爪,一把死死攥住了她手里的神剑! “咔嚓——” 神剑生生被折断,断口参差不齐,碎片散了一地! 没了兵器,云望舒处境更加危急。而萧霖已经攻到她身前。 他向来信奉肉身就是最强兵器,这回干脆法器都不用,双手凌空舞动,指尖划出一道道玄奥轨迹,周身元气疯狂涌动,顷刻间打出一片绚烂光幕。那光幕厚重凝练,带着磅礴压迫感,跟天罗地网似的朝云望舒当头罩下。 云望舒脸色骤变,当然不甘心坐以待毙。她掌心泛起浓烈七彩霞光,化作无匹掌刀,狠狠朝光幕劈去。同时身形旋身而起,化作流光溢彩的长虹,拼命朝石林外的大树跃去——先逃出这片死地再说。 可她没想到,这血色巨猿在石林里比在空中还灵活!她还没掠远,巨猿已经化成一道狂暴血光冲天而起,瞬间追上半空的她,锋利魔爪带着撕碎一切的凶威,直逼她周身要害! 皇家天女脸色惨白,想催动身法躲开,可周身元气早被消耗得差不多了,躲闪极为吃力。眼底不禁泛起一丝绝望。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密林深处骤然闪过一道银色光影,快到了极致,只留下一道模糊残影,几乎在刹那间冲到了战场,狠狠撞向血色巨猿! 血色巨猿猝不及防,被生生撞开,攻势瞬间瓦解。 那道光影顺势在半空稳稳接住下坠的云望舒,脚下一点,带着她纵身冲上附近一株参天大树,稳稳落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三十三章 兽吼 萧霖抬头一看,心里头咯噔一下——居然是小独角圣兽!是它把云望舒从猿爪下救出来的。 这小家伙个头还不到一米呢,跟那头小山似的血色巨猿比起来,简直弱不禁风。 可你猜怎么着?刚才它硬生生把那大家伙给撞开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兽也不可貌相。 别看它四条腿细细的,那股冲劲儿,比同阶修士全力一击还猛,直接破了血色巨猿的围堵,把云望舒从爪下拽了出来。 “吼——” 血色巨猿气得暴跳如雷,吼声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地面都跟着抖。它红着眼死死盯着那道白色小身影,带着十几头彪悍的巨猿腾空跃起,粗壮的四肢攀上大树,树枝被压得弯弯曲曲,随时都要断。 一群巨猿像血色洪流似的,朝小独角兽围过去。 可小独角兽那速度,快得跟闪电似的。雪白的蹄子轻轻一点树梢,身子就化成一道流光,在密密麻麻的枝叶间窜来窜去。 每次巨猿扑过来,它都能精准地躲开,眨眼间就踩着树梢冲了出去,只留下一道白色残影,让那些巨猿扑了个空。 “快走!”云望舒声音挺好听的,催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急,但一点也不慌,反倒透着一股自然的默契,好像她跟小独角兽早就认识似的。 萧霖站在远处的乱石堆后头,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他想起风说过的话——只有纯洁的少女才能接近独角圣兽,这种天地灵物,从来不亲近心里有杂念的人。 他一下子明白了:小独角兽消失那两天,八成就是跟云望舒待在一块儿,说不定更早就碰上了。不然哪能配合得这么默契? 十几头巨猿虽然跑得不慢,在林子里窜得跟飞似的,可终究追不上那匹神异的小天马,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越跑越远。最后那头四臂血色巨猿气得直捶胸顿足,仰天发出一声又凄厉又暴怒的长啸。 它周身血气翻涌,嘴里猛地喷出一道璀璨的霞光,那霞光裹着狂暴的灵力,跟破空的利箭似的,朝小独角兽的背影狠狠射去。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了。 萧霖大吃一惊,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他还真没想到,这四臂血色巨猿不过是个妖兽,居然还有这么一手近乎妖术的本事。 那道霞光一看就威力惊人,要是被正面打中,就算是问鼎修士也得当场没命。他着实没料到,这巨猿还藏着这么强悍的底牌。 眼看霞光就要追上小天马了,云望舒俏脸微微一变,抬手捏了个剑诀,周身的彩虹灵力萦绕,正要出手抵挡。 可就在这时,小独角兽头顶的独角突然亮起柔和的圣光,身形猛地一闪——好家伙,直接凭空挪出了好几丈远,轻轻松松就躲开了那道要命的霞光。 其实小天马早就察觉到后头追来的凌厉能量了。它头顶那根温润如玉的独角瞬间光芒大盛,圣洁的银光从根部一直蔓延到尖端,把它小巧的身子都罩在一片光晕里。 它猛地回过头,那双琉璃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灵动的厉色,独角上一道粗壮的银色闪电骤然劈了出去,“噼里啪啦”作响,精准地击中了那道追来的霞光。 下一瞬,银电和霞光轰然撞在一起,炸出一片刺眼到极点的光芒,整片林子都被照得雪亮。 两股强横的能量同时溃散,化作漫天光粒消散在空中。 与此同时,一股狂暴无比的能量波动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地朝四周席卷开来。 那光芒爆发的地方,周围几十棵参天古树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在恐怖的能量冲击下瞬间被摧毁了。 断裂的枝干、纷飞的叶子夹着细碎的木屑满天乱飞,地面上更是被轰出一个直径好几丈的大坑,坑壁焦黑,还留着能量肆虐过的痕迹。 萧霖站在远处的石林里,被这股余波逼得连连后退,心里头翻起了滔天巨浪。他清楚得很,这种威力的对撞,寻常筑基期高手根本接不住,稍有不慎就得粉身碎骨。 不管是喷吐霞光的四臂血色巨猿,还是反击的小天马,都有着远超普通妖兽的不凡神通。 更何况小天马还这么小,就能施展出这么神异的力量,要是等它彻底长大了,那实力得恐怖成什么样?不愧是天地孕育的圣兽,底蕴真不是普通妖兽能比的。 解决了身后追来的霞光,小天马再也不停留了。它雪白的身子化作一道离弦的银箭,蹄尖轻点树梢,眨眼间就载着云望舒消失在密林深处,再也找不见半点影子。 十几头血色巨猿站在月夜下,望着小天马逃走的方向,齐齐仰天发出愤怒的咆哮,吼声震得山林一阵阵回响。 它们猩红的眼睛里全是不甘和暴戾,可追不上就是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猎物被救走,满肚子火却没处撒。 萧霖看着空荡荡的林间,心里头也泛起浓浓的遗憾。 刚才明明是个绝佳的机会,他本来有把握把云望舒留下的,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小独角圣兽,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手脱身。 他正心绪起伏呢,那十几头血色巨猿已经把怒火转到他头上了。一道道凶狠暴戾的目光死死盯着他,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敌意,随时都可能扑过来。 萧霖心里暗叫不妙,这石林已经不安全了,他不敢多待,当即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朝自己栖身的那座小峰急速退去。 可刚退出没几丈远,眼前发生的一幕又让他停下了脚步,脸上满是惊异。 只见那头为首的四臂血色巨猿,缓步走到刚才被杀的同类尸体旁边,四条粗壮的手臂齐齐发力,粗暴地撕开巨猿的身躯,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挖出一枚鸽卵大小、晶莹剔透的菱形晶体。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三十四章 决定 海风还在呼呼地吹,硝烟味儿也没散干净。可就在这时候,一件怪事让萧霖看傻了眼,瞳孔猛地一缩,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惊异。 刚才倒下的那头血色巨猿,庞大的身子重重砸在乱石滩上,温热的血腥气混着海盐的咸腥,弥漫在整个椰林海岛。 剩下的那头四臂血色巨猿,慢吞吞地走上前来,魁梧狰狞的身子把落日最后那点光都挡住了。它四根粗壮、长满血色绒毛的胳膊微微绷紧,泛着古铜色的硬光。 它低头看着同类的尸体,喉咙里滚出几声沉闷的低吼,不知道是在哀悼,还是在感知什么。 然后,它最粗壮的那双主臂猛地探出去,坚硬如铁的指尖直接撕开了同族早已僵硬的皮肉,破开筋骨。 没一会儿,就从尸身丹田的位置,硬生生挖出了一枚通体澄澈、晶莹剔透的圆形晶体。 那晶体温润得像玉,里头流转着丝丝缕缕朦胧的血色流光,一点都不像普通的石头,反而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生命灵气。在昏暗的天色下,折射出细碎莹亮的光芒,看着又神圣又奇异。 四臂巨猿一点没犹豫,粗壮的大手捏着那枚晶体,仰头张嘴,直接一口吞了下去。 萧霖记得很清楚,之前这头巨猿为了掩护大家,张嘴喷出霞光去打小天马,强行催动本源之后,整个状态就垮了。 那时候它四肢发软,身子微微发颤,原本猩红锐利的眼睛黯淡无光,浑身的妖力溃散了大半,连站都站不稳,明显是透支了本源,伤得不轻。 可谁能想到呢?就眨眼的功夫,吞了晶体之后,那巨猿的身子猛地一震! 一股温和又磅礴的力量从它体内轰然炸开,顺着四肢百骸飞速流转。它萎靡的气息肉眼可见地复苏,黯淡的眼睛重新亮起了猩红的锋芒,发软的身子稳稳扎在地上,枯竭的妖力也全回来了。 短短几息之间,所有的疲惫和伤势都消散了,不光彻底恢复了巅峰状态,它的皮肉表面还缓缓透出一层淡淡的血色光华,温润凝练,缭绕在周身,让它本就强悍的体魄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厚重感,气息甚至隐隐精进了一点点。 “妖丹?” 萧霖站在竹屋前的青石上,低声嘟囔了一句,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读过不少修真古籍,知道蛮兽妖物苦修凝练的妖丹,是一身修为的本源核心,大多颜色浓郁、煞气重,灵力霸道又凛冽。 可眼前这枚被巨猿吞下的晶体,澄澈纯净、灵气温和,半点凶煞戾气都没有。形态和气息都跟寻常妖丹完全不一样。 要不是亲眼看到它能瞬间修复巨猿的本源、复原伤势、提振修为,他绝不会把这枚奇异的晶体跟蛮兽修行的本源宝物联系在一起。 疑惑盘踞在心头,怎么都散不掉。萧霖再三观望石林里的巨猿族群,再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最后只好压下心里的诧异,转身慢慢回到了清幽的小峰上。 “吼——!!!” 苍凉又雄浑的巨猿吼啸接连炸响,震得林间的椰叶簌簌往下掉,乱石滩的尘土纷纷扬起来。十几头血色巨猿齐齐昂首嘶吼,声浪磅礴,裹着蛮荒异兽那股凶悍的戾气,回荡在整座海岛的上空。 吼声落下,一众巨猿纷纷俯身,抬起同族的庞大尸体,踏着沉重的步子,成群结队浩浩荡荡地朝深处的乱石林折返回去,那场面,肃穆又沉重。 此后的两天,海岛上风平浪静。 那位修为高深、执掌彩虹剑诀的皇家天女云望舒,始终没有现身,好像彻底消失在了这片海域,看着像是知难而退,放弃了跟萧霖、巨猿族群的恩怨。 可萧霖心里半点没松懈,反而越发警惕,心神时刻绷着,从没放下过戒备。 他太清楚了,皇家天女那副高傲和城府——身为皇室顶尖天骄,化神后期的绝顶强者,向来心高气傲、睚眦必报,绝不可能因为一场短暂的僵持就轻易收手。 这种诡异的平静,绝不是结束,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对方肯定在暗地里琢磨着,酝酿更凌厉的反扑。 与此同时,巨猿族群的态度也悄无声地变了。 自从那天同族陨落、巨猿吞了那枚奇异晶体之后,十几头血色巨猿看向萧霖的眼神,再也没有了最初的温顺、信任和融洽。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疏离和隐隐的戒备,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它们不再靠近小峰,不再跟萧霖和小天马亲近互动。只要萧霖靠近石林的范围,就会立刻引来巨猿们的低吼警示,浑身肌肉紧绷,摆出戒备防御的姿态。 萧霖心里明白,这地方已经不宜久留了。 族群同伴的陨落,终究让这份短暂的盟友情谊生了隔阂。再加上那枚诡异晶体的变故、两天来的诡异平静——种种迹象搅在一起,继续待下去只会平添危机。 萧霖伸出指尖,轻轻把那枚赤红晶石捏进掌心。 晶石入手温润,微凉细腻。就算在骨堆荒土里放了那么久,它依旧凝而不散,牢牢锁住一身精纯的力量。 捏住的瞬间,一股纯粹、温和又磅礴的能量就顺着掌心的毛孔丝丝缕缕地溢散出来,清晰又真切,没有半点蛮荒戾气,也没有寻常蛮兽精气的驳杂浑浊。 他眉头一挑,心里再次生出惊疑。 又是类似的奇异本源结晶。 “难道这真的是妖丹?”萧霖低声嘟囔,又推翻了自己。寻常妖兽的妖丹煞气缠身、灵力霸道粗粝,修炼者强行吸纳很容易淤积经脉、滋生心魔。可这晶石里的能量纯净得不像话,宛若先天灵元,温润柔顺,跟世间任何一种妖丹都截然不同。 心念一动,萧霖不再犹豫,当即盘膝坐下,凝神静气,催动丹田本源,运转起黄河石碑传承的那套天赐炼气图。 古朴玄奥的炼气法诀在体内流转起来,周身隐隐泛起淡淡的灵气光晕。他以心法为引,精准地牵引着掌心红晶里封存的纯净灵元,化作一道赤色细流,顺着手臂经脉缓缓涌进四肢百骸、丹田周身。 这股灵元温顺得超乎想象——不需要炼化提纯,不需要冲刷梳理,一进入体内就自动贴合他的修行脉络,畅通无阻地在体内奔涌。 比起平日吐纳天地间驳杂稀薄的精气、费时费力炼化草木灵药,这枚晶石的吸收效率简直天差地别,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精纯程度更是远超天地间的自然灵气。 时间慢慢过去,也就短短一会儿。 只听“嘎嘣”一声—— 清脆的碎裂声突然响起,在死寂的兽骸荒地里格外刺耳。 萧霖掌心微微一松,那枚原本璀璨夺目、红光莹润的晶石,瞬间光泽尽褪,通体变得灰暗干涩,表面飞快裂开细密的纹路,顺着裂痕四分五裂。 随着最后一丝精纯灵元被他吸纳殆尽,碎裂的晶块再也撑不住了,簌簌飘落,在指尖化作一捧细碎的粉末,随风轻轻消散在空气里,彻底没了。 萧霖缓缓收功,长吐一口浊气,眼底全是震撼。 这枚赤色晶石里藏的灵力,远比他预想的还要浑厚充盈。 这么精纯磅礴的能量,要不是出自蛮荒古兽之身、不是正统妖丹,已经完全可以媲美顶级灵石了,甚至比普通灵石的灵气更纯粹、更容易炼化吸收。要是能批量弄到,修行速度肯定一日千里。 可震撼过后,浓浓的困惑瞬间涌上心头,把那点欣喜全压了下去。 他清楚地感觉到,刚才吸纳的磅礴灵元,只有寥寥一小部分顺着经脉流转,滋润修复着他连日激战留下的暗伤,滋养肉身筋骨,充盈丹田灵力。 而绝大部分——足足九成以上的精纯灵元——在入体的瞬间就诡异消失了,无影无踪! 没有滞留在经脉里,没有汇入丹田,没有滋养体魄,就好像凭空消散在了身躯里头。任凭他怎么感知,都找不到半点踪迹。 这种诡异的状况,让萧霖神色凝重起来。 他当即闭目凝神,运转全身玄功,沉下心神以内视之法探查自己身上的百脉、血肉、丹田、识海,一寸一寸地梳理每个角落,仔细搜寻那些莫名失踪的庞大灵元。 可不管怎么探查、怎么感知,还是一无所获。那些磅礴精纯的灵气就好似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彻底藏了起来,不知所踪。 反复查了好几遍都没结果,萧霖缓缓睁开眼,眸光深邃,心绪沉甸甸的。 他心里清楚逆渊界的天地桎梏——这方天地灵气贫瘠、资源匮乏,更没有诸天万界通用的修行硬通货“仙玉”。没有顶级灵材、没有仙玉淬体养元,身处逆渊界,修士的修行上限早就被死死卡住了。哪怕天赋再高、机缘再多,能提升的境界空间也微乎其微,根本够不着真正的巅峰大道,更谈不上跻身九天强者之列。 良久,萧霖望着茫茫山海,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和了然:“要想问鼎、挣脱境界桎梏,看来真得,破开界域壁垒,去一趟罗天星域。” 罗天星域横贯诸天,连通万界,资源无尽,机缘遍地。可真正的大道本源、真正的成仙问鼎之路,依旧不在那星域之中。 他眸光远眺,望向无垠海天之外的浩瀚虚空,心里早已笃定了最终的方向。 逆渊界桎梏太深,罗天星域只是过渡。要想真正超脱凡俗、踏破天道、问鼎无上大道,唯一的出路,就是横跨诸天界域,奔赴传说中的第三界域——长生界! 只有长生界,才有超脱桎梏的机缘,才有登临绝巅的可能。 一夜风平浪静,山海更迭。 第二天破晓,晨光刺破了沉沉的夜幕,洒落在万里沧海上。 清幽的海滩边,阵阵海浪层层叠叠涌上沙滩,潮声簌簌,温柔地拍打着岸边的长沙,又缓缓退去,留下细碎晶莹的浪花。 第一卷 初遇界域 第三十五章 离去 潮水一涨一落的,海面上的光晃得跟碎金子似的,风一吹,那些打打杀杀的血腥味儿总算散了。 萧霖站在沙滩尽头,最后扫了一眼这片天地——这地方他待了也不算太久,可厮杀、机缘、翻来覆去的折腾,一样没落下。 从石林里那群巨猿,到暴龙的荒骨禁地,从跟云望舒的对峙,到吸了那枚诡异晶核后的种种疑云——短短时日的跌宕起伏,在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他静静看了会儿海天之间的朝霞落日,把这片世界的最后模样,深深记进了眼里。 片刻后,萧霖收回目光,眼神澄澈又冷,没有半分留恋。 他望着苍茫天地,薄唇微动,吐出两个字:“再会。”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却像是跟这片天地彻底做了个了断。 说完,萧霖舒展了一下身子,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看着随性又寻常。 可就在这一瞬间—— 轰隆!!! 一股浩瀚无边、镇压八荒的恐怖灵力,猛地从他体内炸开了! 随后又是一股源自上位者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如无形的巨山般笼罩方圆百里,所有妖兽在这股力量面前瑟瑟发抖,被死死压制在地,连抬头都做不到。 磅礴的灵压像是沉睡了亿万年的远古巨龙突然醒来,冲破所有桎梏,席卷整片天地。周遭的海风骤然停住,翻涌的海浪瞬间平息,天地间游离的灵气疯了一样朝他周身汇聚、沸腾、暴走! 这股力量,根本就不是化神期而是婴变大圆满。 直到这一刻,真相才浮出水面。 从头到尾,萧霖都在刻意收敛气息、藏匿修为。 之前展露的那些实力,不过是他故意伪装的冰山一角,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假象。这,才是他尘封已久的、真正的本源实力! 伴随着恐怖灵力的极致迸发,萧霖的容貌也悄然变了。 他原本乌黑温润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根根泛白,青丝全化成了雪白,随风轻轻飘着,缥缈出尘,跟谪仙下凡似的,又带着睥睨苍生的孤傲。 白发披肩飞扬,衬得他眉眼清绝,气质绝尘,周身萦绕的灵力光华深邃浩瀚,层次远远超出了逆渊界的武道极限。 萧霖微微垂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然不羁的弧度,声音淡漠,却响彻山海:“世人皆知我叫萧霖,却不知道,我还有一个绰号喊起来比较顺口…叫…!。” 他抬眼望向遥远的诸天虚空,眸光里藏着跨越界域的锋芒,一字一顿,轻声说:“……许青。” 尘封的化名,时隔许久,终于再度现世。 话音落下,萧霖左脚轻轻踏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波澜壮阔的异象,只是轻飘飘的一步——他的身形便已然超脱了空间的桎梏,刹那间瞬移升空,立于万丈碧海的半空之中! 凌空而立,衣袂猎猎,白发随风狂舞,周身浩荡的灵压碾压四野,整片海域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紧接着,他抬起右手,五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在身前的虚空一划。 嗤啦——! 刺耳的空间碎裂声猛地炸开,原本平稳静谧的万里虚空,瞬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漆黑绵长的裂缝。 裂缝里头混沌翻涌,星光璀璨,贯通了界域之外的浩瀚诸天——正是通往罗天星域的虚空通道! 望着漆黑深邃、连通天外的虚空裂口,许青眸色凌厉,声音裹挟着无尽雄心,响彻天地: “罗天……我来了!” 少年一语,震彻穹苍。 半空之中,浩荡磅礴的灵力久久不散。这般深不可测、超脱逆渊极限的恐怖实力,早已凌驾于化神境界之巅。 此前数次与他对峙、高傲强势的皇家天女云望舒,要是看到此刻这副景象,怕是脸都要绿了。 苍茫虚空无垠辽阔,亿万道璀璨星光垂落,散落漫天细碎的星痕,交织成一片恢弘浩瀚的星海长卷。 这里就是罗天星域了——看来萧霖已经到了。 此方星域广袤无边,浩瀚程度远超常人想象。疆域横跨无尽虚空,星罗棋布的修真星辰数不胜数,大大小小的秘境古地、悬空灵域散落在星海里,数都数不过来,远比那些封闭的下界界域壮阔万千。 诸天星域万千,各有各的规矩,格局更是天差地别。 世人熟知的联盟星域,素来闭塞守旧,像一方被刻意禁锢起来的天地。 在那片星域里,修真联盟一手遮天,垄断所有修行讯息,掌控整片星域的资源与话语权。 除了极少数蛰伏的老怪物、隐世的老家伙之外,绝大部分修士终生困于方寸星海,眼界被彻底封锁,从修行之初就压根不知道,在自己待的星域之外,还有更辽阔、更鼎盛的天地。 无数年来,修真联盟刻意封锁外界消息、隐瞒诸天格局。 久而久之——包括曾经蛰伏逆渊界、闯荡联盟星域的许青在内——整片星域的无数修士,都根深蒂固地认定:茫茫星空,诸天寰宇,就联盟星域一方正道,这便是世间修行的全部。 可罗天星域,完全不同。 此方星域自成一体,风气开明,消息流通顺畅。 域内的修士眼界开阔,几乎人人都知道诸天顶层的格局,清楚晓得九天之上有仙界,而风雨雷电四大仙界各自统御一方浩瀚星域,执掌诸天修行秩序,层级分明,大道清晰。 说穿了,这么大的差距,都是两大星域的统治模式造成的。 联盟星域由修真联盟集权掌控,为了稳住自己的无上地位、杜绝外界势力介入,刻意封锁秘密、隔绝诸天消息,用垄断知识的方式困住万千修士。 而罗天星域风气自由、格局开放,没有强权势力一手遮天。 诸天的秘密、域外的格局、修行的真相,都可以在世间流传,极少有刻意封锁藏匿的事情。 除了消息格局的差异,两大星域最核心的区别,在于势力根基。 联盟星域以宗门为尊。各大仙门、道统林立,靠功法传承、宗门底蕴凝聚势力,门徒万千,不问血脉,只论师承。 但罗天星域没有宗门。 此方浩瀚星海之中,没有任何门派道统立足,整片星域的所有势力,全是由修真家族构筑起来的。 在罗天星域亘古不变的铁律里,血脉是根,宗亲是骨。 世人笃信,同源血脉,才有刻进骨子里的羁绊和凝聚力。 只有血脉相连的族人,才能铸就牢不可破的势力根基,才能在残酷的星海纷争里长存不衰、世代昌盛。血脉的纯正与强横,就是此方星域衡量天赋、底蕴、实力的最高标准。 浩瀚星海之下,流光破空,几道绚烂的长虹撕裂静谧的虚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疾速飞驰。 长虹之内,立着四道身影,三男一女。 四人藏匿了真实的寿元和气息,外表都是青春年少的模样,容貌俊朗清丽,看不出半点岁月沧桑。 四人修为相近,实力层次很接近,气息都算星海一流。可细细感知,高低立判——三名男子修为尽数止步于化神境,气息沉稳,底蕴扎实,算是星域里不俗的修士。 可四人之中,唯一的那名女子,修为已然踏入了婴变初期。 婴变境凌驾于化神之上,一步之差,就是云泥之别。 所以那三个化神期的男人联手,底蕴和潜力加在一起,依旧比不上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分毫。 女子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身姿窈窕挺拔,立在长虹正中,一身素色衣裙随虚空气流轻轻浮动。她容颜绝美,眉眼精致如画,琼鼻樱唇,肌肤莹白如玉,是足以惊艳星海的绝色容貌。 只是她眉目之间,常年萦绕着一缕淡淡的寒霜,清冷孤傲,不染凡尘,自带一种疏离世间的气质。 但这份清冷,不是骄矜傲慢,更没有天骄仗势的嚣张跋扈。 她身姿端正,气度温婉端庄,举止从容有度,一言一行、一姿一态,都透着底蕴深厚、教养极佳的大家闺秀风范——清冷却不孤傲,绝美却不张扬,沉静如水,藏锋于心。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三十六章 初入罗天 那三个男修,搁平时那都是云霞星年轻一辈里数得上号的俊秀人物,身姿挺拔,长得也周正,走哪儿都带风。 可这会儿,三个人脸上全是阴云,眼底又慌又急,身子绷得紧紧的,站在悬空的星罗盘上,一个劲儿地回头看身后那团不断逼近的灰雾,后背早就让汗给浸透了。 “要不……把赤耀石扔了吧?不然这些冥雾虫肯定死咬着不放。等它们真把咱们围住了……”说话的是徐真,脸色最难看的一个。他声音都有点发飘,又急又不甘心。这几天没命地跑,已经把三个人最后那点底气全磨没了。 风吹着衣角猎猎作响,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打断了徐真的话。 “冥雾虫这东西,谁抢了它们的赤耀石,它们就跟谁不死不休。你就是把石头扔出去,它们照样追你到底。”云梦站在星罗盘中央,素白的水袖随风轻轻飘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清清冷冷的,只是眼底藏着的那丝疲惫和凝重,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四人身后那片浩瀚的星空上,大团灰蒙蒙的雾气跟发了疯似的翻滚涌动,像一头从远古苏醒的凶兽,带着刺骨的阴寒压过来。 那雾气浓得像墨汁,把周围的星光全遮了。 你要是仔细看,就能在灰雾里头瞧见无数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飞虫,密密麻麻的,虫身上泛着幽暗的冷光,层层叠叠,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笼罩千里的冥雾,正是亿万只冥雾虫身上散出来的毒气汇聚而成的。 四个人脚下的星罗盘流光闪闪,上面刻的星辰纹路全亮了,把速度催到了极致,在星空里拼命逃窜。 这几天全靠云梦一个人撑着大局。她每隔几息就得挥一下水袖,大片晶光从袖子里涌出来,化作一层层晶光屏障往后铺开,硬生生挡住、拖慢身后那潮水般的虫群追击。 要是没有云梦这么一次次地拼命拦着,就那三个男修这会儿早就耗空的修为,四个人怕是早就被虫雾吞了,连渣都不剩。 可人总有撑不住的时候。 连着好几天不停地消耗仙力防守,云梦的气息越来越虚浮,白皙的脸蛋渐渐没了血色,嘴唇泛白。翻飞的水袖越来越慢,挥出的晶光屏障也越来越薄、越来越脆,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了。 可后头那帮冥雾虫,一点不见累,反倒越来越凶。翻滚的灰雾速度暴涨,跟四人的距离飞速拉近。 一百丈……五十丈……十丈…… “轰——” 沉闷的破空声猛地炸开! 身后那漫天的灰雾猛地剧烈翻涌,骤然暴涨,化作一张无边无际的幽暗巨网,瞬间覆盖了四方星空,彻底追上了逃命的四个人。 浓稠刺骨的冥雾一下子收拢、包裹,层层叠叠地把四个人死死困在中间,密不透风,半点退路都不留。 原本璀璨明亮的星光被彻底隔绝,方圆千里全被灰暗的雾气罩住了。 从外面看,就只能看见星空中一团沉沉浮动的幽暗雾团,根本看不见里头被困住、身陷绝境的四个人。 这被困的三男一女,都是罗天星域云霞星的宗门弟子,在当地还算小有名气。那女子叫云梦,天赋最好,修为最高,是四个人里的主心骨。 另外三个男修,分别叫云辰、云山和徐真,资质都不差,修为也差不多,从小一块儿修行,结伴历练多年,默契是有的。 这一趟,四个人结伴离开云霞星,跑到域外星空中试炼历练,本是想磨磨修为、找找机缘,好突破境界。 谁知道机缘巧合,居然找到了一枚极其罕见的赤耀石。 这东西里头蕴含着精纯炽热的本源灵气,是淬炼法宝、突破瓶颈的绝世珍宝——可它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祸根。 赤耀石是冥雾虫一族的本命灵物,一旦被外人抢走,就会引来全族不死不休的追杀。 自打四个人拿了这块赤耀石,无数冥雾虫就死死跟上了他们,跨越星海,一层层追击。 四个人一路浴血奔逃,辗转逃了好几天,丹药吃完了,修为也耗了大半,什么手段都使上了,到最后,还是没能逃过被虫雾彻底围困的结局。 雾团里头,阴冷刺骨的雾气不断往里头渗,无数冥雾虫在雾里飞速盘旋,“嗡嗡嗡”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里发毛。 徐真看着四周密不透风的灰雾,脸白得像纸,先前的急切全变成了绝望:“完了……彻底给围死了……” 云山攥紧手里的长剑,剑身微微发颤,咬着牙说:“横竖都是死,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旁边的云辰皱着眉头,目光落在气息虚浮、摇摇欲坠的云梦身上,声音低沉:“云梦师妹,你伤得重,损耗也大,先调息稳住。我们三个拼死守住四周,给你争取点时间。” 云梦轻轻摇头,抬头望着漫天盘旋的冥雾虫潮,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没用的。寻常攻击伤不了虫群的根。眼下这局面,只能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笼罩四方的灰色冥雾里头,亿万只冥雾虫飞速盘旋,细碎的虫啸声层层叠叠,灌满了整片封闭的空间。每一只藏在雾里的冥雾虫,修为都稳稳停在婴变中期,数量铺天盖地,无穷无尽。 再看云梦他们四个,逃了好几天,修为早就十成里去了七成。 巅峰状态都不一定打得过这么多同阶的虫子,何况现在个个带伤、仙力匮乏。从虫潮合围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差不多定了——四个人根本就不是这群虫子的对手。 最要命的从来不是冥雾虫的肉身攻击,而是它们身上源源不断散出来的冥雾。 这雾是虫族的本命剧毒,歹毒得很,不是普通瘴气毒雾能比的。 修士的皮肤只要沾上一点,那毒就会顺着经脉、血肉钻进识海,直接重创脆弱的元神,疼得钻心蚀骨。 更可怕的是,这层灰雾还有磨灭神通的本事——任何术法灵光、法宝威势掉进雾里,都会被层层削弱、不断消融,大半威力转眼就没了,简直就是修士的克星。 四个人被困在这片致命雾域里头,早已是生死一线的绝境。 好在云梦手腕上戴着一枚通体莹白的雷光玉镯,这会儿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细碎的雷电微光,化作一层薄薄的雷光光幕,稳稳地把四个人罩在里头。 雷光是世间至刚至阳的力量,正好克制阴邪剧毒的冥雾,硬是在浓稠灰暗的雾海里,撑出了一小块安全的地方。 要是没有这枚玉镯时刻护着,四个人早就被剧毒冥雾侵蚀了肉身、磨灭了元神,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 生死关头,云辰、云山、徐真三个人不敢有半点松懈,咬着牙催动残余的仙力,把自己毕生所学的神通全使了出来,同时祭出随身的本命法宝。 璀璨的剑光、厚重的盾光、凌厉的术法灵光接连绽放,三色灵力冲破身躯的禁锢,朝着四周厚重的冥雾狠狠轰过去,想撕开一道口子逃出去。 可那冥雾实在太浓太厚了,跟凝固了万年的阴寒浊气似的,层层叠叠,绵延不绝。 三个人的攻势撞进雾海里,瞬间就被剧毒雾气包裹住、吞掉了,神通威能飞速被磨灭瓦解,只掀起几层细碎的雾浪,就彻底没了动静。 不管三个人怎么使劲、怎么换招式,哪怕把眼下全部力量都使出来,也始终撼动不了这层密闭的雾域牢笼,连一条逃生的缝隙都撕不开。 时间一点一点地溜走,绝境里头没有半点喘息的机会。 不停地催动法宝、运转神通抵御雾压、对抗虫潮,让四个人体内的仙力飞速透支,肉眼可见地枯竭下去。 原本储备还算充足的疗伤丹药、补灵丹药,经过这几天的逃命和现在的死守,也快见底了,兜里就剩那么几枚,根本撑不了多久。 众人的气息越来越弱,面色一片惨白,眼底的血色渐渐褪去,绝望的氛围无声地在四个人中间蔓延开来。 云梦纤细的眉头紧紧皱着,清丽的面容上满是凝重和疲惫。 她强压下体内翻涌的虚弱感,对身旁三个人开口,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沙哑:“虫族至阴至邪,最怕的就是至阳至刚的雷系法术。我早就捏碎了传讯玉牌,给家族发了求救信号。” 她抬头望向雾海之外漆黑的星空,语气里带着此刻唯一的希望:“这里离云霞星家族驻地还有一段路,诸位再咬牙撑一撑。家族里精通雷系通天神通的前辈一定会赶来驰援,咱们还有一线生机!” 没人知道,云梦这会儿其实早就是在硬撑了。 手腕上那枚雷光玉镯,看着只是静静地发着微光护着大家,其实无时无刻不在疯狂地吸收她体内的本源仙力。 四个人里头,就她仙力损耗得最厉害、最快——几乎是在拿自己的修为底蕴,硬撑着这道守护光幕。 要是玉镯没了她仙力的滋养,这层唯一的防护会瞬间崩碎,四个人转眼就会被剧毒冥雾彻底吞掉,元神尽灭。 旁边的徐真看着四周密密麻麻、在雾里不停蠕动的虫影,听着耳边没完没了的虫鸣,感受着体内飞速枯竭的灵力,脸上扯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 深入骨髓的懊悔和绝望席卷了全身。他死死攥紧拳头,盯着那团被四个人护在中间、微微发烫的赤耀石,声音沙哑低沉,满是悔恨:“是我……是我贪心了。” “当初要是我见好就收,没有非要撬开岩层把这枚赤耀石挖出来,咱们也不会惹上这一窝冥雾虫,更不会落到今天这九死一生的地步。” 字字句句,都是无尽的悔意。可事到如今,贪念已经酿成了大祸,再多的懊悔,也来不及了。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三十七章 退避 此刻,灰雾外头,一道银光呼啸着掠过。那银光看着像条龙,上面端坐着一个青年。 这人一身白衣,雪白雪白的,长发随意绑在脑后,长相普普通通,可皮肤却晶莹得很。一双眼睛深邃,里头时不时有电光闪过,平添了几分凌厉。 他,就是萧霖。 萧霖之前整个人钻进那个旋涡之后,就跟进了传送阵似的,再一出来,就到了星空中的某个地方。 四周全是璀璨的星云,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片星空,他陌生得很——因为这儿不是他的家乡大千世界,而是长生界底下的罗天星域。 愣了一会儿,萧霖掏出星罗盘,有点茫然地在这片陌生的星域里转悠。星罗盘的盘面黯淡无光,上面密密麻麻的星轨纹路乱糟糟地交错着,根本定不了位。 显然这片星域的空间规则很特别,把寻常的寻星秘术全给隔绝了。他刚才借空间旋涡遁逃,本是想避开逆渊界那些追兵,没想到被空间乱流裹挟着,跨越了无尽星海,掉进了这片从没听说过的陌生地盘。 远处那团灰色雾气,死气沉沉地悬浮在璀璨的星云之间,看着特别扎眼,一下子就引起了萧霖的注意。 寻常星空灵气纯净澄澈,就算有星域罡风、空间碎浪,也绝不可能生出这么浑浊阴邪的雾气。 里头隐隐流转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带着吞噬生灵神魂的诡异劲儿,让他瞬间提起了全部警惕。 他身下银光闪烁,龙形灵光托着他瞬息千里,转眼就飞到了灰雾跟前。 深邃的眼眸里电光游走,紫霄神眼悄悄运转起来。层层雾霭在他眼底根本藏不住,所有隐晦的诡秘都被他看穿了。 他一眼就洞悉了这雾气的诡异本质,也看清了雾霭深处被死死困住的四道人影。 盘踞在灰雾里头、以雾气为食的那些冥雾虫,通体漆黑细小,周身缠着蚀骨冥气,本来是罗天星域独有的凶煞虫豸,嗜好生魂、吞噬灵力,寻常修士一旦被缠上,顷刻间就会灵力溃散、神魂消融。可萧霖的目光扫过来的一刹那,漫天飞舞的冥雾虫身子猛地一颤——那是源自生灵本能的压制,极致的恐惧。 萧霖眼底蛰伏的雷霆道韵,还有体内沉淀的上古龙威,悄悄泄了一丝出来,跟万丈山岳似的轰然压下去,化作实质般的威压席卷四方。 密密麻麻的冥雾虫再也不敢盘踞了,疯狂振翅逃窜,纷纷避开萧霖目光所及的区域。转眼的工夫,厚重的灰雾中央就清出了一片干净的空白地带。 被困在里头的四个人,本来早就灵力耗尽了,浑身被冥气侵蚀,经脉刺痛得不行,正苦苦撑着最后一点心神,等死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四个人齐齐一愣,紧绷的身子下意识放松了一瞬。 四个人里头,唯一的女子云梦眼眸猛地一闪,精致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色,心里头翻起了滔天巨浪。 她从小在罗天星域顶级宗门修行,见惯了星域里的天骄和老牌强者,深知冥雾虫有多凶残、多难缠。这种虫子不怕寻常术法,不怕普通灵力,唯独畏惧至高道韵和上古至尊威压。 就算是她宗门里的婴变长老,也得耗费大半修为强行驱散,绝不可能凭一道目光就让万千冥雾虫仓皇退开。 仅仅一道目光,就能让冥雾虫全跑光?这等通天彻地的神通,远超她对年轻一辈修士的认知,让她心神巨震,看向那白衣青年的目光彻底变了样。 她美目一望,穿透层层翻涌的灰冥雾气,精准地落在了雾气之外那缕凛然耀眼的银光上,定格在白衣卓然的萧霖身上。 方才萦绕在众人心头的死寂绝望,此刻轰然消散一空。 云山浑身一震,原本颓败的身子猛地挺直,眼底的灰暗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欣喜和渴求。他不敢耽搁半分,当即双手抱拳,声音穿透厚重的冥雾,洪亮又恳切,带着十足的恭敬:“前辈!在下是云霞星云家的族人,不慎误入绝地被困!还望前辈出手相救,晚辈事后必有重谢,绝不食言!” 旁边的云辰和徐真也是精神大振,晦暗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俩人紧随其后,齐齐躬身抱拳,姿态恭谨谦卑。 历经数日冥雾噬体、虫潮围困的绝境,早让他们身心俱疲,这会儿萧霖的出现就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二人字字诚恳,句句恳切,满心都是挣脱死局的渴求。 四个人里头,云梦最为沉静。 她眸光静静凝望着银光晕中的青年,那张寻常的面容底下,藏着深不可测的力量。 那双暗含电光的深邃眼眸,更是让她心底忌惮不已。 她微微舒展紧蹙的秀眉,清冷柔和的声音透过雾霭缓缓传出,温婉却郑重:“前辈,晚辈云梦,同为云霞星云家族人。我等遭冥雾虫族围困,身陷绝境,若前辈愿意出手解围,我云霞云家必有厚礼答谢,定不负前辈援手之恩。” “云霞云家”四个字落入耳中的刹那,原本神色淡然、心境平和的萧霖,心神猛地一震,素来稳固的道心竟瞬间失守。 云! 这个姓氏,像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在他脑海深处。 瞬息之间,逆渊界海岛上那场生死激战,骤然浮现在眼前。 那名一袭华裳、执掌彩虹剑诀、修为臻至化神后期的皇家天女——云望舒。 那个与他数次争锋、恩怨纠缠、从大千世界一同破碎虚空、踏入逆渊界的宿敌。 萧霖眸光微凝,心底掀起层层波澜。他之前从不知道云望舒的出身来历,只清楚对方和自己同源大千世界,一起穿越虚空乱流降临异界,二人一路厮杀争斗,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直到此刻听闻“云霞云家”,身处罗天星域,他心头猛地冒出一个大胆又凝重的猜测。 云望舒,会不会根本不是大千世界的本土修士?她的根基和族群,本来就源自这片长生界下辖的罗天星域? 要是这样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萧霖心头一紧,一丝凛冽的寒意悄悄萦绕在心间。 如果云望舒真是罗天星域云家的人,那她迟早也会跨越虚空,抵达这片星域。 他们恩怨未解,血仇难平,彼此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一旦两人在这陌生星域再度相遇,必然又是一场殊死搏杀! 想到这儿,萧霖眼底的最后一丝波澜彻底敛去,只剩下无边的淡漠和冰冷。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神色恢复得平淡无波,漠然的目光淡淡扫过雾霭中神色各异的四人,随即毫不犹豫地收回了落在雾中的视线。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三十八章 雷威 云梦的眉头拧得紧紧的,清丽的脸上全是焦灼和苍白,藏都藏不住。 她手指悄悄摸上腰间的储物袋,触到里头仅剩的几枚温润丹药时,心里头沉到了底。 一路被冥雾围着打,不停地磕丹药抵抗毒性、修复经脉,她珍藏的那些疗伤固元的丹药早就消耗了大半,如今就剩这么几颗了,根本撑不了多久。 这片诡异的雾域,把传讯秘术全给隔绝了,神识探查也透不出去,家族的支援迟迟不来。 要是再这么困下去,灵力耗尽、丹药吃光,让雾里那些凶虫一点点蚕食掉,最后的下场就是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绝境压身,生死就在一线之间。 云梦猛地咬住下唇,眼底掠过一抹决绝的孤勇,深吸一口气,正要对着雾外那道唯一的希望开口求助:“前辈,我……” 话音刚起,还卡在喉咙里呢,一道清冷淡漠、听不出半点波澜的少年声音,就穿透了厚重黏稠的冥雾,清清楚楚地响彻整片雾域。 “云霞星,在哪儿?” 那语气冷得像霜,没有一丁点多余的情绪,好像周围要命的冥雾、四个人濒临绝境的处境,都入不了他的眼。 雾里被困的云梦,还有身边三个早就心力交瘁、满身是伤的修士,同时一愣。 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顿了一下——他们完全没想到,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前辈,在出手救他们、破除雾围的关键时刻,开口问的居然不是他们的安危,而是一处遥远星域的位置。 短暂的错愕过后,四人里修为平平、阅历最丰富的云山连忙稳住心神,不敢有半点迟疑,躬身恭恭敬敬地回答,语气里满是敬畏和恳切:“回前辈,云霞星离这儿大概有十天的星路,在正北星域!前辈要是想去,我们四个对沿途星途路况熟得很,可以全程给前辈带路,报答前辈今天的救命之恩!” 此刻,高空之上,萧霖静静悬浮在流转着莹白清辉的银光上。 细碎的银光缭绕在他周身,凝成一层温润却疏离的光罩,把周围侵蚀过来的冥雾全挡在外面。 少年身姿挺拔,衣袂在虚空微风中轻轻飘动,漆黑的眼眸深邃得像寒渊,眸光微微闪动,掠过一丝了然的精光。 刚才他仅凭眼底神识扫了一下,就硬生生驱散了大片凝滞的冥雾,瞬间看透了这片雾域的诡异本质。 这些遮天蔽日的灰白迷雾,根本不是天地灵气变的,也不是阵法催生的幻境,而是无数细小的冥雾虫吞吐的毒雾汇聚而成的。 他更是敏锐地察觉到,刚才神识碾压雾气的时候,雾里无数藏着的虫子都发出了细微的惊惧颤鸣,疯了一样往后退缩逃窜。 由此他心里已经有了底——这些作祟害人的冥雾虫,天生就害怕至刚至阳、浩然霸道的雷电之力。 心念已定,萧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舒展,指尖遥遥对准下方翻涌不息的冥雾深海。 下一瞬,他沉寂的元神骤然震颤,丹田识海深处,一缕蛰伏的雷霆本源轰然苏醒了。 那不是修士寻常吐纳灵力、掐诀施法弄出来的普通法雷,而是他融合太古雷龙血脉本源后,烙印在元神深处的先天天雷——与生俱来、不用催动功法就能使出来的本能神通。 紫金色的雷光从他元神缝隙中奔涌而出,顺着经脉瞬息流转到指尖。“噼里啪啦”的雷暴脆响猛地炸开,细碎的雷弧缠绕在指尖跳跃、炸裂,恐怖的雷霆威压层层扩散,压得周围的虚空都微微扭曲震颤。 萧霖指尖轻轻一弹! 嗤——! 一道璀璨夺目的紫金色雷霆破指而出,骤然暴涨百丈。不再是细碎的雷弧微光,而是化作一头鳞爪飞扬、威势滔天的太古雷龙! 雷龙通体缠绕着炽烈的雷光,龙目威严怒睁,龙须狂舞,周身轰鸣的雷声震彻天地。 滚滚音波撕裂层层冥雾,带着镇压万物、涤荡邪祟的无上神威,轰然朝着下方无边无际的冥雾域猛冲过去! 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雷鸣炸响在山林之间,狂暴的雷霆之力席卷八方。 藏在浓雾深处的无数冥雾虫瞬间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密密麻麻的虫体疯狂颤抖,尖锐刺耳的嘶鸣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凄厉得让人耳膜生疼。 无数原本藏着的冥雾虫纷纷慌乱地往后退,疯了一样朝着雾域深处逃窜,想躲开这至刚至阳的天雷惩戒。 与此同时,所有冥雾虫不顾一切地催动本源,身躯剧烈蠕动,从虫身里头喷涌出海量的灰白毒雾。 浓稠的毒雾层层叠叠汇聚,化作滔天雾浪,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地朝着袭来的雷龙冲撞过去,想用浓郁的毒性腐蚀雷霆、抵消天雷之力。 寻常修士施展的雷电法术,灵力根基浅薄,威力有限,一旦撞上这蕴含剧毒、腐蚀性极强的冥雾毒瘴,肯定会被毒素侵蚀消磨,雷光黯淡、威力大减,根本破不了雾障。 可这会儿萧霖祭出的天雷,完全不一样! 这是源自太古雷龙血脉的先天元神天雷,是天地间最纯粹、最霸道的浩然雷霆,专门克制世间一切阴邪污秽、毒瘴邪祟。剧毒的冥雾碰触到雷光的刹那,瞬间就被雷霆本源的霸道力量镇压、净化了。 滋滋滋——! 原本遮天蔽日、黏稠得像地狱一样的冥雾,在纯粹霸道的天雷之力面前,根本没有半点抗衡的余地。 但凡雾气碰到雷光,瞬间就被灼烧、净化、溃散,化作缕缕虚无。不过几息的时间,盘踞在此地许久、困死了四个人的厚重冥雾就彻底消散一空,整片山林重见了天光。 漫天电光还没彻底褪去,依旧在草木山石之间“滋滋”地跳跃流转。凛冽霸道的雷威弥漫四野,沉甸甸地压在天地之间,无孔不入。 藏在浓雾深处的无数冥雾虫,瞬间暴露在了雷光之下。 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的虫群通体剧烈颤抖,虫翼僵住了,虫嘴里发出细碎又凄厉的惊惧嘶鸣。 它们清楚地感知到了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那是刻在它们血脉本源深处的极致克制,是天生的天敌降临时的绝对压制。 寻常雷法顶多能震慑驱赶它们,可萧霖这道源自元神、融合了太古雷龙本源的天雷,蕴藏着最纯正、最古老的先天雷威,是一切阴邪虫瘴的克星。 极致的恐惧席卷了所有冥雾虫群。它们再也没有半点滞留作祟的胆子了,密密麻麻的虫潮齐齐调转方向,以极致迅猛的速度疯狂向后退缩、逃窜。 层层叠叠的虫群像潮水一样褪去,不敢在这片还残留着雷息的天地间多待半秒。 等到虚空中轰鸣的雷声渐渐平息,漫天的紫金雷光缓缓敛入虚空,残留的丝丝雷息依旧萦绕在山林之间,震慑着四方。 那些凶悍阴毒的冥雾虫,早就全部退到了千里之外的边界,远远逃离了这片区域,彻底没了影。 压在头顶的致命绝境,一下子解除了! 云梦四人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不敢有半点耽搁。 四道流光从虚空冲天而起,化作四道凝练的长虹,瞬息横跨长空,稳稳地飞掠到了悬浮在银光之上的萧霖身前。 四人稳稳落地,衣袂微微扬起,眼底都萦绕着浓郁的劫后余生的感觉。刚才深陷冥雾虫域,丹药快没了、灵力也透支了,生死就在一线之间,几乎已经是绝路了。 谁也想不到,萧霖一道雷霆,就轻而易举地破了这无解的死局。 但比起死里逃生的庆幸,四人心里更多的是滔天彻地的心神剧震——身子乃至灵力都在微微发颤,久久平复不下来。 四人里头,最见多识广的云山,这会儿双眼圆睁,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心里头翻江倒海。 他是罗天星域的本土修士,从小就听说雷道神通的威名,更是深知这片星域的特殊规矩。 罗天星域挨着雷之仙界的道域,受仙界雷道气运的浸染,万千法术里头,唯独雷系神通威力最盛、杀伐最强、破邪最猛,是公认的顶尖杀伐道法。 他自己虽然不精通雷术,可见过无数宗门天骄、家族长辈施展各种雷法神通,对雷道力量很熟悉。 可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雷术,跟萧霖刚才那一道雷霆相比,都是萤火虫比月亮——根本不值一提。 他真正震惊的,从来不是雷霆的声势有多浩大、威力有多狂暴,而是那道幻化而出的雷光里头,竟然藏着一缕真正的本源雷威! 那不是灵力模拟、功法幻化出来的虚假雷势,而是源自天地本源、契合雷道大道的正统神威! 云山的心神彻底被颠覆了,心底掀起无尽波澜。他修行了几百年,追随家族先祖修行,见过无数太上长老、半部大能出手。 就算是家族底蕴最深的先祖和坐镇一方的老牌长老,穷尽毕生修为催动本命雷术,也只能模拟雷势,根本没办法在术法里头凝聚出一丝真正的本源雷威! 眼前这个看似年纪轻轻、气度淡然的少年,却轻轻松松就做到了无数顶尖修士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云梦和另外两个云家修士,同样是浑身僵硬,心神巨震,脸上血色全退了,只剩下满眼的骇然。 他们常年行走星域,见惯了天才天骄,却从没见过这么恐怖的手段。寻常修士施法,都是以灵力为基础、功法为引子,可萧霖的雷霆,好像是源自道之本源,先天就克制世间一切阴邪瘴气,霸道到了极致。 云梦樱唇微张,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清冷的眸光死死定格在萧霖身上。原本布满焦灼疲惫的眼底,骤然亮起了一抹极致璀璨的光彩。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三十九章 带路 云梦深吸了口气,硬是把心里头那翻江倒海的惊骇给压了下去。 她好歹是婴变初期的修士,在家族同辈里算是拔尖的,地位比云山那三人高出一截,自然知道一些族里秘传的东西。 刚才萧霖那一道天雷,可不光是净化了冥雾、赶跑了虫群里头还夹着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本源威压。 这玩意儿,寻常雷法根本不可能有,只有传说中执掌雷道法则、坐镇仙界雷庭的雷仙执法者,才能露出这种气势! 这么一想,她浑身微微一颤,眼里的惊骇更浓了。她赶紧把所有的情绪和疲惫都收起来,身子微微躬下,用最恭敬的姿态,声音有点发颤却尽量清晰地问:“晚辈云家十三代族人云梦,敢问前辈,可是雷仙执法者?” 话音落下,周围的虚空好像都安静了一瞬。 旁边的云山一听,脸色刷地就变了,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震惊瞬间变成了狂喜和敬畏。他猛地一拍脑门,心里头暗骂自己糊涂:“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只有雷仙执法者,才能有这种撼动天地、直抵本源的雷道威严!只是……这种大人物,干嘛要去云霞星啊?那不过是罗天星域边儿上的一颗凡星,哪值得执法者跑一趟?” 震惊、疑惑、敬畏,一下子塞满了他的脑子,看向萧霖的目光里,已经带上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而悬浮在银光上的萧霖,听了这话只是淡淡地垂下眼皮,扫了下面四人一眼。 他脸色没变,面容平静得跟水似的,既不说对,也不说不对。 沉默,这会儿反倒成了最让人琢磨不透的回答。 云梦心里头又是一震。 她虽然仗着婴变修为知道一些隐秘,可从来没见过真正的雷仙执法者。 族里的典籍记载,执法者住在雷庭高位,威严不可侵犯,举手投足都带着天道雷霆。 眼前这人,神通看着像是雷道的,可这副淡然疏离的气度,跟她想象中的威严完全不一样。 更何况,最让她心里发毛的是——她居然完全看不穿眼前这少年的修为境界! 不管是气息、神识,还是周身流转的灵力波动,都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渊海。不管她怎么窥探,都只能摸到一层薄薄的水皮,根本探不到底。 这一点,比刚才那道天雷更让她心里没底。 真是雷仙执法者?还是另有其人? 她压下心头的犹疑和惊悸,面上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不敢有半点怠慢。 至于云山和另外两个云家修士,早就被“雷仙执法者”这五个字彻底震住了。 在他们眼里,雷仙执法者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传说存在,是雷道规则的化身。能见上一面,已经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更别说还能凑近伺候? 云山早就收起了所有杂念,整个人肃然起敬,看向萧霖的目光里,敬畏都快溢出来了。 他几乎可以断定,眼前这人,肯定就是那位执掌雷道、威严赫赫的执法者! 他不敢再磨蹭,赶紧抢在云梦前头,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得几乎要趴到地上,带着一丝狂热的期盼,恳切地说:“前辈要前往云霞星?晚辈云山,熟得很,愿意给前辈带路,万死不辞!” 萧霖微微点了点头,眸光淡漠,周身的银光轻轻一荡。 那头由星力凝成的银龙虚影便重新舒展龙躯,稳稳托住他的身形。 龙首微微转动,朝着正北方向昂首引吭,周身星力流转,掀起一道轻微的空间涟漪。 下一瞬,银龙虚影裹着萧霖,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破空而去。 萧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顺手帮了一个忙,竟然还获得一个执法者的称呼让萧霖很意外。 云山不敢有半点耽搁,连忙运转周身灵力,化作一道青色长虹紧紧跟在后面。云梦和另外两个云家修士也赶紧收敛心神,紧随其后。四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追掠。 星路上,虚空澄澈得像洗过一样,点点星辰像碎玉镶嵌在夜幕上。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萧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神识悄悄扫过后方四道身影——就他们这修为,以这种速度飞下去,到云霞星至少得十天。 他此行目标明确,耽搁太久没必要。可要是直接扔下四人自己赶路,又显得不近人情。再说了,他现在身处陌生的罗天星域,正需要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向导。 心念微动,萧霖指尖悄悄掐了个星印。 脚下托着他的银龙星罗盘光芒微微一闪,原本快如流星的速度骤然放缓,精准地调整到了跟四人同步的节奏。 银龙虚影的速度虽然慢了,可依旧带着一种超然的飘逸劲儿,跟后面四人略显笨拙的行速一比,差距还是很明显。 萧霖垂眸,目光掠过虚空深处的星轨纹路,心里头有了数。 在这完全陌生的罗天星域,他本来就不用急着赶路。与其直奔云霞星,不如借着这几天的行程,沿途熟悉一下星域的地理脉络、宗门分布和灵力流转的规律,为日后在这地方行事铺铺路。 一道平缓的声音,打破了虚空的寂静,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从容: “罗天星附近,还有什么别的修真星吗?” 前面领路的云山一听,连忙收敛心神,偷偷瞥了一眼萧霖脚下那尊形态逼真、星力流转精妙绝伦的银龙星罗盘,眼底满是羡慕。等听到问话,他立刻躬身,恭恭敬敬地回答: “回前辈,有的!云霞星隶属于北域五大主星之一的梦幻星,在它周围星域,还有近十颗同属梦幻星管辖的附属修真星,都是北域有名的灵脉汇聚之地。” 说完,他心里头又冒出一点疑惑:这种大人物,怎么会不知道罗天星域的基础划分? 可转念一想,罗天星域这么大,像云霞星这样的修真星多得跟星星似的,有些修士一辈子都未必能跑遍所有星域。 这种细枝末节,对于雷仙执法者来说,可能根本没必要记着。这么一想,他心里的疑惑就悄悄散了,只剩下更多的敬畏。 萧霖面上神色依旧平淡,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可他识海深处的心神,却是微微一动。 “北域……” 他指尖轻轻捻了捻,脑子里飞快地整合着刚得到的信息。 罗天星域,不是单一的一个星域,而是分成了东、西、南、北四个域区。他这会儿所在的位置,正是北域。 寥寥几句话,就给这片陌生的天地,勾出了第一缕清晰的轮廓。 银龙星罗盘载着他,缓缓前行。虚空中,星辰的微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映出眼底深不见底的沉静。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四十章 许青 虚空里头长风浩浩荡荡的,星光散得到处都是。 一行人就顺着正北的星路稳稳当当地飞着,破空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倒是把之前那股凶险戾气给冲淡了不少。 一路上安安静静的,没人吭声。 云梦琢磨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和敬畏,悄悄收了点灵力放慢速度,隔着一段恭敬的距离,轻声开了口,打破了沉寂:“前辈出手救了我们四个的命,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前辈的名讳,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 声音轻柔温婉,带着晚辈十足的谦卑,没有半点冒失的意思。 银龙星罗盘上,萧霖眸色清淡,望着前头绵延无尽的浩瀚星域,薄唇轻启,声音平平淡淡的,随口说了个化名,把自己的真名藏了起来:“许青。” 当然这是他的绰号,简单来说萧霖瞎取的。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虚空里,却让云梦心头猛地一颤。 她纤长的眼睫微微垂下,眼皮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心底翻起了层层惊涛。 “姓许……” 她低声念了念这两个字,清丽的脸上瞬间覆上了浓浓的惊愕。 她作为云家婴变初期的核心族人,手里管着族里不少隐秘消息,对北域的格局清楚得很。 整个罗天星域北域,最顶尖的世家大族,就是梦幻星的许家。 许家扎根北域几万年了,底蕴深得看不见底,族里强者一个接一个,势力盘根错节,像棵参天大树一样罩着整片北域星域,是没人敢随便招惹的顶尖巨头。 之前她就暗自猜测萧霖是神秘莫测的雷仙执法者,心里头已经翻来覆去地琢磨过无数遍了。 这会儿听到对方姓许,过往所有的猜测一下子全涌了上来,顿时浮想联翩,心绪乱得像一团麻。 能身负极致本源雷威,行事又这么超然淡漠,还出自北域顶级许家——眼前这位叫许青的前辈,身份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恐怖、还要神秘。 不只是云梦,旁边的云山一听到这个名字,瞳孔猛地一缩,身子微微一僵,眼里的敬畏瞬间翻倍,神色愈发恭敬肃穆。 原本对萧霖近乎狂热的敬重,这会儿又多了几分对顶级世家大族的忌惮,飞行的姿态愈发谦卑,半点不敢懈怠。 压抑的安静持续了一会儿,云梦心里的好奇终究还是压过了顾虑。 她抬眸看向端坐在银龙上的少年,鼓起勇气轻声问道:“不知许前辈是从何处来的?” 话一出口,她心里就猛地一紧,瞬间后悔得不行。 修仙界尊卑有序、上下有别,前辈的行踪来历都是隐秘,晚辈贸然打听本来就是大忌,很容易惹得高人不高兴。 她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指尖微微蜷着,连忙躬身低头,语气带着几分慌乱道歉:“前辈恕罪,是晚辈失言了,冒昧打听前辈的行踪,还望前辈别见怪,晚辈知错了。” 萧霖听了,平静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淡淡地扫过去,把眼前这女子的模样看进了眼里。云梦身姿清雅,眉眼温婉却藏着灵慧,谈吐有分寸、进退得体,遇事沉稳又心思缜密,明显是四个人里头最聪明、最有主见的领头人,妥妥的大家闺秀范儿。 他没动怒,也没追究她的失言,淡淡地收回目光,望着茫茫星域,语气平缓得听不出喜怒,慢慢吐出三个字:“北临星,你知道吗?” “北临?!” 这两个字像两道惊雷,轰地在云山耳边炸开了! 前一秒还恭敬敬畏的脸上,刹那间血色全没了,一片惨白。他双眼猛地睁大,眼里的震惊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骇然和惶恐,浑身的灵力都瞬间乱了套。 空气好像一下子凝固了,死寂笼罩在星路上。 不只是云山,后面跟着的两个云家男子,面色也瞬间失去了血色,惨白得跟纸似的。他们本来还算沉稳的神情,瞬间被极致的惊骇彻底吞没了,双眼圆睁,嘴唇微微哆嗦,看向萧霖的目光里,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就算是素来冷静、已经修到婴变初期的云梦,这会儿也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清冷的眉宇间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惊愕。 所有关于萧霖身份的猜测、疑虑和联想,在“北临星”三个字面前,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纯粹的敬畏和惊恐。 四人的反应,可以说是相当剧烈了。 放眼整个罗天星域,婴变期的修士已经算是一方强者了,就算是问鼎期的老怪物也得敬他们三分。 寻常婴变修士,经历过无数风浪,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绝不会这么失态。 可眼前这四个人,虽说修为不低,可面对萧霖的询问,却像小孩子撞上了洪荒巨兽,慌得不行,半点章法都没有。 萧霖眸光平静,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心里头,他悄悄掠过一丝了然。 以家族、宗族为核心纽带组建的修真势力,看着根基深厚、人多势众,但弊病也很明显。族人为守护传承,往往会把小辈圈养在相对安全的区域,资源倾斜,细心栽培,却很少让他们真正踏进险地,经历血与火的淬炼。 缺乏生死考验的磨砺,就算修为再高,也只是温室里的花草,难成大器。他们或许有强大的灵力,却缺少一颗在绝境中杀伐果断、在生死间从容不迫的道心。 这种人,终究成不了翱翔天际、纵横万里的雄鹰。 想到这儿,萧霖不动声色,语气依旧平缓无波,好像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人,带着淡淡的威压,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四人心口: “你们,知道北临星吗?” 云梦浑身微不可察地一颤,本来苍白的面色更添了几分死寂的灰败。 她深吸一口气,逼自己镇定下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恭敬姿态,微微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慢慢说道: “前辈,晚辈知道。北临星,是罗天东域公认的第一修真星,地位尊崇,凌驾于东域万千星辰之上。” “这颗星还有一个让整个罗天修士闻风丧胆的名号——北临杀星!”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惧意,继续补充:“这颗星最诡异的地方,就是它虚无缥缈,像流星划过天际一样,时而出现,时而消失,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找到的。” 说到这里,云梦没再继续开口,可那没说出口的话,却像一块巨石,压得四个人喘不过气。 那就是凡是从北临星走出来的修士,每一个,都是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的狠角色! 修仙界曾有一桩惊天秘闻流传到现在:几万年前,有一个从北临星走出来的修士,因为一己私怨,居然一个人,活活屠灭了一颗修真星上不生的家族和宗门,血流成河,寸草不生。 那一战,堪称血洗,让整个罗天星域都为之震颤。 也正因为如此,“北临杀星”这四个字,才成了所有修士心里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忌。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四十一章 舒儿 说起“北临杀星”这四个字,在罗天星域修士的耳朵里,那可不是什么普通地名——那是祖祖辈辈口口相传、刻进骨子里的噩梦。 从古到今,凡是北临星出来的人,哪个不是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的主儿?做事全凭自己心情,什么星域规矩、宗族道义,人家根本不鸟你。 当年那个屠光一整颗修真星的惨案,一代代传下来,早就让“北临星”三个字成了罗天修士心底最深的禁忌——谁都不敢打听,谁都不敢招惹。 云山一听说萧霖是从北临星来的,心里头那点敬畏,瞬间就被无边的恐惧给吞了。他死死收住心神,低着头垂着眼,再也不敢正眼瞧萧霖一下,整个人绷得像根弦。 同时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这位化名许青的前辈,居然是从北临杀星走出来的狠人?这种杀伐绝世的人物,跑去偏远的云霞星干嘛? 这个疑问,像藤蔓一样疯长,牢牢缠在云山、云梦四个人心头,越想越慌。 四个人飞着飞着,速度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心里头又怕又疑,步子自然就犹豫了。他们心底甚至悄悄生出一个念头:不想带这位爷去云霞星了,也不敢带。 他们猜不透一个北临强者到底想干什么,更不敢想,这人到了云霞星之后,会闹出什么乱子、带来什么灾难。 云霞星不过是梦幻星下面一颗小星星,族势单薄、底蕴浅薄,哪经得起一个杀星强者的一念之间? 可就算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一万个害怕,他们也没有拒绝的胆子。眼前这人,手握雷霆本源神威,又是北临杀星出来的,随手就能把他们四个碾死,一路上的凶险全都不在话下。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压下所有惶恐,乖乖引路。 就算心神不安,前行的方向也不敢偏半分,死死锁定着正北云霞星的星轨。 这一路上,四人越发觉得萧霖那双眼睛太可怕了。 他们好几次心里动摇,藏着小心思,想偷偷调一下飞行轨迹、拖延时间、绕点路,或者暗中试探一下。可每次念头刚冒出来、身形刚一动,就会冷不丁撞上萧霖投来的冰冷目光。 那目光平平淡淡的,不喜不怒,可就是透着一股看穿一切的通透,还有俯瞰众生的凉意。好像他们心里那点小算盘、小忐忑,在他眼里都幼稚得可笑,根本藏不住。 被这么震慑了几次,四个人彻底不敢再生半点歪心思,乖乖领路,心神始终悬着一根弦,半点不敢松。 时间一天天过去,几天的星路跋涉转眼就过了。 这一天,萧霖铺开的神识尽头,终于浮现出一颗极美的星球轮廓。 那是一颗通体澄澈的水蓝色星辰,七成都是汪洋大海,剩下三成陆地散落分布,山海相依,云雾缭绕。 远远悬在浩瀚星域里,就像一颗被星河滋养的碧蓝琉璃,温润秀美,漂亮得不像话。 星球周围萦绕着层层叠叠的灵雾,精纯浑厚的灵力源源不断地往外溢散,滋养着周边的星域。就算隔着老远,也能清楚感觉到那股温润磅礴的灵气底蕴,生生不息,润泽万物。 萧霖余光扫了一眼身边四人——他们脸上瞬间肃穆起来,神色还有点复杂。他心里就有数了:这颗水蓝色的星星,就是他要来的云霞星。 比起他以前待的极光星,云霞星的灵气浓度、天地底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也不用四人引路了,萧霖率先踏空而出。脚下那尊银龙星罗盘猛地爆发出刺眼的银白光芒,龙影舒展,裹着他的身形撕裂虚空,化作一道转瞬即逝的银芒,直接冲破云霞星的星域屏障,瞬间坠入了星辰之内。 眨眼之间,漫天银芒就敛去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霖稳稳站在了云霞星的高空蓝天之下。 头顶是万里无云、一尘不染的蔚蓝天穹,清风拂面,温润柔和。脚下是无边无际的碧海汪洋,海浪轻轻涌动,碧波万顷。 更浓更纯的天地灵气,从下方的深海里头源源不断地升腾起来,弥漫在天地间的每个角落。 丝丝缕缕钻进经脉里,温润醇厚,沁人心脾,比星路上的灵气精纯多了。 清风卷着浓郁的灵气,拂过云霞星的万里长空。 萧霖站在碧空之上,轻轻吸了口气——涌入胸腔的精纯灵力温润醇厚,涤荡着周身的经脉。他淡淡扫了一眼脚下的山海大地,下一瞬,身形猛地一晃。 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光波动,连一丝空间涟漪都没泛起。他的身影就这么凭空消融,彻底消失在蓝天白云之间,好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后面紧跟着落地的云梦四人,怔怔望着空无一人的天际,脸上血色全没了,一个个面如死灰,心里头的恐惧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一路上引路的忐忑、听说北临杀星的惊惧、看不透的神秘,全搅在一起缠在心头。没人知道这位从北临星来的许青前辈踏进云霞星到底想干什么,更没人知道,他会给这颗小星星带来机缘,还是灭顶之灾。 这事关整个家族的存亡。四人不敢耽搁,更不敢到处乱跑惊扰了那位。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凝重和惶恐,再不敢停留,齐齐化作四道仓促的流光,朝云霞星云氏家族的驻地飞速赶去。 他们必须把这一路上的所有见闻——萧霖那些诡异的手段、神秘的身份——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家族高层,提前做好万全准备,以防不测,给家族留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在罗天星域的另一头,跟云霞星遥遥相对的星域另一端——联盟星域。 整片昏暗的星空,骤然被一道漆黑的长虹撕裂! 黑虹横贯星河,呼啸奔腾,像暗夜里的惊雷穿行虚空。所过之处,周围的星辰灵气尽数溃散,虚空剧烈震颤。 一股磅礴、霸道、阴戾的恐怖气息肆意席卷四方,压得这片星域的星辰运转都隐隐发涩,声势吓人得很。 漆黑长虹里头,静静立着一名枯瘦的老者。 这老头身形干瘪佝偻,满脸褶子,一双三角眼又狭长又阴翳,眉宇间凝着彻骨的桀骜和狂傲。 时不时有一抹森然狠毒的寒光从眼底闪过——光看这张脸,就让人心里发毛,不寒而栗。 最吓人的是,这老头横渡浩瀚星空、穿梭无垠星域,居然没催动任何星罗盘、飞行法宝,也没御使灵力遁光。 他就是脚步轻轻一抬,每一步踏出,就是一次极致的空间挪移,一步跨过星河千里。步履从容,凌驾于星轨之上,手段神鬼莫测,远远超出了寻常星域修士的认知。 老者身边,还静静跟着一个绝美的女子。 这女人的容貌,真是倾国倾城,足以惊艳万古。嘴唇不点而赤,娇嫩欲滴,细长的黛眉似蹙非蹙,自带一缕如烟的忧愁。 一双漆黑的凤眸澄澈深邃,眸光流转间潋滟生姿,顾盼之间就能夺人心魄,让人不敢直视。 一头三尺长的青丝精心梳过,分成三股挽起来。一股盘在脑后,斜斜插着一支温润通透的双蝶戏云白玉钗,雅致脱俗。剩下两股青丝轻轻垂下来,随意散在肩上,随风微动,温柔缱绻。 她穿着一身淡彩锦绣描花宫装,衣纹流云婉转,针线精致得没话说。下身是碧烟撒花绫裙,裙摆轻轻曳动,走起路来风姿绰约,风流秀曼。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风范,顾盼生辉,绝代风华全揽一身。 这般容貌身姿,绝世倾城——就算是当年盛名一时的沈忧楚站她旁边,也丝毫不落下风,堪称天姿国色,世间罕见。 而比起这张颠倒众生的脸,更动人的是她周身萦绕的那一缕天然的内媚气息。 那不是刻意卖弄的妖娆,而是长在骨血里、浑然天成的气韵温润又缱绻,清冷又妩媚。 两种极致的气质交融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魅力层层叠加,像星河里的神女下凡,惊艳了整个星域。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四十二章 道心 “要走了啊……” 一片寂静无声。女子凌空而立,一袭白裙被长风扯得猎猎作响,鬓边的青丝肆意翻飞。 她周身没有半点修为波动,整个身子是被身旁那位枯瘦老者磅礴的仙力轻柔裹着、带着往前走的。 没办法,这老头的修为深不可测,横渡星域的速度,一步就是万里。她就算已经是问鼎境的顶尖修士了,放在诸天也是排得上号的,可要凭自己追上这老头的脚步,那还是想都别想。 她忽然微微侧头,回望了一眼身后那片越来越远的璀璨星空。那双澄澈的眼眸深处,掠过一层淡淡的奇异流光——那眼神里头,有对故人旧梦的追忆,有对故土别离的轻叹,可更多的,是旁人读不懂的、千回百转的复杂与沉郁。 “就要离开了……”她轻声呢喃,叹息细碎却清晰,飘散在风里。 前方御空的老者,素来性子桀骜,骨头里都透着傲气,眼底常年挂着睥睨诸天的淡漠,好像什么都不入他的眼。 可这会儿听到女子的叹息,他竟然放缓了速度,微微侧过那张布满岁月纹路的脸,看向她。凌厉桀骜的眼底,褪去了锋芒,漾开一抹难得的温和。 “舒儿,心里还是舍不得这片故土?” 女子闻言,缓缓抬手,把耳畔被风吹乱的青丝轻轻捋到耳后,动作温婉。她微微颔首,光洁的额头轻点,朱唇微抿,嗓音清浅温柔,带着几分真切的眷恋:“弟子自幼生于此星域,长于这片星空,岁岁年年,从未远离。今日骤然离去,心里头……难免有些不舍。” 老者朗声一笑,苍老的声音穿透漫漫星河,豁达又坦荡,倒是把离别那点怅然冲淡了不少:“修行本就是逆天离乡、踏道逐光的征途。这天底下的修士,哪个不是辞别故土、割舍旧梦,才能登上巅峰?你不必太过挂怀。等你随老夫潜心修行,道功圆满、修为大成之日,诸天万界来去自如,到时候再回来看看便是。”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欣慰,接着说道:“老夫这一趟,横跨好几片星域,本是出来寻一件旷世至宝,想借它突破桎梏。奈何机缘未到,空手而归。不过嘛——能收下你这般天赋卓绝的弟子,就是天大的造化,这一趟,值了!” 女子闻言,眉眼浅浅扬起,露出一抹清淡温婉的笑意,没有开口应答。 只是她的目光再次落向身后那片遥远的星空时,眼底那层复杂的色泽愈发浓重了——藏着万千不曾言说的隐秘,有遗憾,有无奈,还有一丝旁人看不透的决绝。 老者见她不语,也没再多说,缓缓收回目光,望向无尽前路的星河,心里头却翻涌起数百年前初见这女娃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游历到边陲星域,无意间撞见她独自坐在星崖上悟道。就那匆匆一瞥——他活了无尽岁月,见惯了诸天奇才,可那一瞬间,心头还是掀起了滔天惊澜,当场就震住了。 他纵横万界上万年,阅过无数修行道统,最清楚诸天大道的玄妙与诡谲。这世间的无情道功法,散落在各大星域、上古秘境里,流派万千,法门各异。 无情道修的不是灵力暴涨,不是神通盖世,而是修心、断情、斩念——以无情破有情,以无心证大道。一辈子都在跟七情六欲较劲,最是艰难,也最考验道心。 万千修士修无情道,大多止步于入门、小成,终生难以精进,就是因为放不下情爱、执念、过往。能勘破心境桎梏,把无情道修到大成圆满的,已经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天骄了。 而眼前这个叫舒儿的女娃,年岁不大,没有名师指点,没有至宝相助,就凭自己一个人,硬生生把无情道修到了世人难以企及的梦幻之境。 道心澄澈得像镜子,凡尘情爱、世俗执念全斩得干干净净,心境稳固得无懈可击。这天赋和道心,放眼整个诸天星域,都是凤毛麟角。 可如果仅仅是修成了极致的无情道,天赋再好,顶多让他生出惜才之心,还不至于让他这位俯瞰万界的无上大能破例收徒、悉心栽培。 真正让他怦然心动、执意要收她为徒的原因,是他当年勘破表象,从她那极致清冷、无波无澜的无情道心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为隐秘、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异变。 那是独属于天魔道的道韵气息。 无情斩情,绝情断念,本是仙途正统的修行根基。可物极必反,道极生变——极致的无情,就不再是正道清心了,而是一种近乎泯灭一切生灵温度的冰冷漠然。这种状态,跟天魔道泯灭七情、倾覆秩序、超脱正邪的内核,隐隐相通。 寻常修士修无情道,只会越来越清心寡欲,趋近正道仙途。可她的道,在极致无情的尽头,竟然悄悄滋生出了一缕入魔的契机,正一点点朝着无上散天魔道蜕变、靠拢。 天魔道,跟世间那些嗜血暴戾的邪魔歪道不一样。 它不修杀伐戾气,不炼邪功魔体,却是诸天最诡异、最超脱的大道——无正无邪,无善无恶,跳出三界桎梏,脱离五行束缚,随心而行,顺道而为。堪称万道之外的无上逆道。 从古至今,多少大能穷尽一生想参悟天魔道的真谛,最后都一无所获,有的甚至道心崩碎、身死道消。 可眼前这女子,天生道体契合,无心插柳,靠着正统无情道淬炼己身,居然悄然孕育出了散天魔道的道基。这等旷世机缘与逆天道资,放眼万古岁月,都找不出第二个。 老者眸光深沉,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笃定与谋划。 他这辈子,修为卡在瓶颈已经无数岁月了,穷尽万般手段都突破不了,早就窥见前路无望。可自从窥见舒儿身上潜藏的天魔道韵,他就知道——自己的破道之机,来了。 收她为徒,悉心教导,助她彻底蜕变,勘破无情极致,成就无上散天魔道。他日,他便能借弟子之道,窥破万古桎梏,踏出最后一步,登临前所未有的至高境界。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四十三章 隐匿 说实话,这位梦家大长老,在罗天星域北域主星梦幻星上,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儿。 他活了得有上万年了,见过的天才后辈,跟天上的星星似的,数都数不清,遍布整个北域的大小世家、宗门部落。 这一万年里,他什么样的惊才绝艳没见过?有十五六岁就凝气破境、一年一个台阶冲进涅境的怪物;有道心天成、悟性通神的好苗子;还有身负上古血脉、天生就是为战斗而生的家族嫡系。 可你翻遍梦家这几代的后辈,再瞅瞅整个北域的年轻人,除了那么寥寥几个能称得上顶尖天骄之外,剩下的嘛……也就那样,庸庸碌碌,跟大道差得远。 可眼前这女子不一样。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惊艳、最离谱的一个。 就算是那几个被整个北域捧在手心、当成未来脊梁的顶级天才,论根基、论悟性、论未来的上限,跟她一比,还是差了一截,根本没法比。 这女娃,道体天成,无情道心淬炼到了极致,更别提里头还藏着无上散天魔道的逆天根基这可是万古难遇、万载难求的修道种子啊! 想到这里,梦家长老眼底精光一闪,心里头那点犹豫彻底没了,当下就做了这辈子最坚定的一个决定。 这徒弟,他收定了! …… 时间这玩意儿,在星域里头最不值钱,一转眼的工夫,星河都不知道轮回了多少圈。 辽阔无垠的罗天星域里头,有一颗灵气氤氲、霞光万里的修真星,静静悬在星海之中。这就是北域挺有名气的云霞星。 这颗星的灵气浓郁得像海,天地元力生生不息,山里的灵脉纵横交错,到处都是修行的好地方。 放眼整个罗天星域,也算得上是得天独厚的上等修真星辰了。 就在一道陌生的身影踏碎虚空、悄悄降临云霞星的那一刹那,整片苍穹猛地一凝! 三道浩瀚磅礴、凌驾众生的恐怖神识,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云霞星三个秘境深处轰然横扫而出。铺天盖地的,把整颗星辰的每一寸土地都罩住了,就为了查探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外来者。 来人正是萧霖。 在这三道顶级神识降临探查的一瞬间,他脸色都没变一下,身形却已经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湮灭在了天地之间。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灵力外泄,刚才还清清楚楚存在的影子、气息、元神波动,全都没了。就好像这片天地自始至终都没人来过一样。他整个人彻底藏进了虚空夹缝里头,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三道问鼎级的神识扫遍了山河、查遍了天地,愣是捕捉不到一丁点儿外来者的气息。 这其中,有两道神识是云霞星本土两大古老势力的。这两家底蕴深厚,心思也缜密。彼此察觉到对方的神识后,隐隐生出几分忌惮和制衡的意思。 这么多年来,三方势力在云霞星上鼎足而立,互相牵制、互不干涉,早就形成了稳固的平衡,谁也不想轻易挑事。 所以这两道神识的主人并没有现身,也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只是各自在自家势力管辖的疆域里头,仔仔细细扫了好几遍,确认没什么异常之后,就缓缓收回威压,沉沉退回各自的秘境深处,让天地恢复了平静。 唯独剩下最后一道神识,那叫一个霸道蛮横,暴戾张扬! 这道神识的主人,性子桀骜得很,根本不把云霞星的制衡规矩放在眼里,也不管另外两家顶尖势力的存在。 他以一种绝对强横的姿态,强行碾压、横扫整颗云霞星的山川河海、虚空地底,一寸一寸地排查每个角落,偏执地想把那道凭空消失的外来气息给揪出来。 可任凭他怎么翻江倒海、查遍八方,还是一无所获。 过了好一会儿,虚空深处传来一声冰冷冷的“哼”! 这一声冷哼,可是带着问鼎修士的无上威压,震得云霞星的天地灵气剧烈震荡,风云翻涌。那声音传遍了山河万里,响彻星辰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这道带着强势怒意的冷哼,也分毫不差地落进了藏在虚空中的萧霖耳朵里。 下一瞬,那道蛮横的神识猛地收回,彻底消散在了天地间。 云霞星北部,一望无际的辽阔平原上,空气微微扭曲浮动。 萧霖的身形从虚无中慢慢幻化出来,站在青草地上,衣袂轻扬,神色淡然。他缓缓抬头,望向头顶那片澄澈却暗藏威压的天穹,眸中精光流转,低声喃喃自语。 “一个问鼎中期,两个问鼎初期。” 他早就凭着入微的感知和强大的元神,瞬间分辨出了这三道神识的修为境界和实力差距,心里头已经摸清了这云霞星的真正底牌。 “这罗天星域,有点意思。”萧霖微微挑眉,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思索,“这颗星灵力浑厚,灵脉充盈,得天独厚,比一般的修真星辰强多了,算是一方修行宝地。偏偏整颗星辰,就只盘踞着三方势力,而且每一方,都只有一个问鼎修士坐镇。” 他游历过诸天万界,见惯了各种疆域格局,眼前这番景象,让他挺诧异的。 说真的,像这种灵气鼎盛、资源丰厚的顶级修真星,要是放在秩序规整、强者云集的修真联盟疆域里头,那肯定会被各方大佬疯抢,打破头都得抢到手。 要么是被踏入第二步、寿元无尽的老怪物独自霸占,划成私人秘境,谁都不让碰;要么是被疆域内顶尖的八级修真国举国搬迁、强势占据,划为核心修行圣地。 不管哪种情况,都绝不可能出现现在这种松散的格局这么大一颗顶级灵星,就三个问鼎修士守着,三方势力互相制衡,安安稳稳地待着,没有强势掠夺,没有顶级纷争。 萧霖轻声沉吟,心里头已经摸清了这个星域的实力层次和格局短板。 琢磨着琢磨着,他周身原本隐隐流转的婴变大圆满修为气息,开始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层层收敛、压缩、隐匿。 天地间磅礴的元力波动缓缓归于平静,周身恐怖的修行底蕴彻底封存在体内。元神气息、经脉灵力、道韵根基,全被遮掩得严严实实,不留半点破绽。 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足以震慑一方星域的婴变大圆满气息,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会儿的萧霖,周身气息温润平和,灵力内敛微弱,看上去平平无奇。修为境界只露出结丹后期的水准,放在云霞星万千修士里头,毫不起眼,就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修行者。 他的修为早就稳固在婴变大圆满巅峰了,肉身、灵力、元神都是同阶顶尖,更兼一身诡异莫测的元神隐匿之法、虚空藏息秘术。 这套隐匿手段精妙得很,破绽全无。普通修士就算贴着脸查探,也看不穿他的虚实。只有修为境界远超于他、达到涅境甚至空境之上的顶尖大能,还得凑近了仔细查,才有可能勉强捕捉到一丝不对劲。 光凭刚才那三位问鼎修士的神识扫一遍,根本不可能看穿他刻意伪装的这点粗浅修为。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四十四章 王家 萧霖心里头盘算着:“我藏在这儿,应该没人能发现。就躲在这颗修真星里头,挺好的。” 他眼神里那点锋芒,像收进鞘里的刀,一点点地敛了回去。 那曾经刺破云霄的锐利神光,慢慢黯淡、变弱,杀伐戾气散了,修为灵光也收了。 到最后,他的眼睛恢复得干干净净,黑白分明,没有半点修士的神采,看着就跟个普通凡人少年似的,一点区别都没有。 经历了海岛那场激战,扛过云望舒的威压,又窥见了北临星底下那些暗流,他心里早就有了清楚的打算。 刚才路上碰到那四个本地年轻修士,几个人言谈间那股子倨傲自信,还有无意中透露出来的宗门底蕴和星域规矩,都足以说明这颗看着普普通通的修真星,暗地里藏着远超他预估的顶尖势力。 “从那几个小家伙的表情来看,这北临星的势力强得很。在我修为没到那个份上之前,绝对不能去那儿!” 萧霖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身上那股浴血奋战的冷峻肃杀全消了,周身戾气也化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气质温润平和,像被春风吹过的青山,静谧无害,半点强者的气场都没有。 他脚下轻轻一点,身形凌空而起。一枚朴素无华的青色储物袋微微震动,一柄样式普通、没有任何纹饰的铁柄飞剑“嗖”地掠了出来。 这剑没有宝光萦绕,没有灵气震荡,就是最普通的低阶修士代步飞剑,丢在万千法器里头,根本没人会多看一眼。 飞剑稳稳落在他脚下,轻颤一声,化作一道低矮柔和的淡青色剑光,载着他破空而去,朝着远方开阔的天际飞去。速度不急不缓的,刻意把所有极速遁法可能引发的异象都压了下去。 长空浩荡,流云翻涌,细碎的星光在身侧飞速倒退。 飞行途中,萧霖周身悄悄泛起一层极淡的透明光晕,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外泄。他的身形轮廓、五官样貌,甚至整个人的气质都在悄然改变。 眉眼轮廓缓缓舒展开,鼻梁线条柔和下来,原本凌厉英挺的少年面容慢慢变得平凡普通。肤色、身形、发丝的质感,全都做了细微的调整。 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的容貌彻底换了样,褪去了原本辨识度极高的模样,变成一个相貌平平、气质温润的普通少年。 这会儿就算是朝夕相伴的熟人、一起厮杀过的四臂血色巨猿族群,或者那只通灵的小独角圣兽在这儿,凝神细看也绝对认不出他来。 寻常修士那些易容改貌的术法,都是靠自身灵力催动的,痕迹浅显,破绽也多。低阶修士或许分辨不出来,可在凝神探查的高阶修士眼里,这种术法形同虚设,神念一扫就能穿透伪装、看见本貌。 要是碰上精通看破幻象、溯源辨真的神通修士,那更是一眼就能识破所有伪装,半点藏匿的可能都没有。 所以高阶修士大多不屑于修习这种鸡肋般的易容小术。 但萧霖的伪装,完全不同。 这不是他靠自身灵力催动的粗浅幻术,而是根植于他神魂深处、与生俱来的仙卫神通。这门神通玄妙得很,不是篡改面容幻象,而是从根源上隐匿自身的神魂气息、修为底蕴、血脉特质,一层层地把所有特殊痕迹都遮掩住,把一切异于常人的修士特质彻底封存。 就算是空之四境的强者凝神探查,也很难捕捉到丝毫破绽。放眼整个北临星,能看穿这层伪装的人,寥寥无几。 萧霖踏着剑低空飞行,刻意避开了高空修士巡守的路线,一路稳扎稳打,默默探查着周遭的地势和灵气走势。 大约半炷香的功夫过后,天际尽头,一座恢弘庞大的城池突然映入眼帘。 整座城池拔地而起,依着山势修建,连绵数十里。墙体全是用千年的青纹巨石垒砌而成,巨石层层交错、紧密咬合,历经岁月洗礼,布满古朴斑驳的纹路,沉淀出厚重无比的岁月气息。 高耸的城墙足有百丈之高,壁垒森严,棱角方正,自带一股震慑四方的巍峨威严,那股磅礴的势力底蕴扑面而来,让人远远望见就心生敬畏。 城墙之上灵光暗涌,无数细密的禁制纹路藏在石缝之间,纵横交错,形成一张无形的防御大网,层层守护着整座城池。 显然布设了高阶护城禁制,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强行闯入、凌空翻越。 城池的正门极为壮阔,两尊丈许高的青石镇兽分立两侧,造型古朴威严,双目炯炯,自带镇压气运的威势。 城门正上方,悬挂着一块通体黝黑的玄铁巨匾,匾面打磨得平整光滑,上面镌刻着两个苍劲磅礴的古字,笔锋凌厉,力透金石—— “王家” 在城外数里远的地方,萧霖收了脚下的飞剑。 剑光一敛,化作一道转瞬即逝的流虹,轻描淡写地落在地面。碎石被余劲震得微微一颤,尘埃扬起又落下,被他指尖轻轻一拂,散入了风间。 衣衫被长风拂动,褶皱里嵌着的几粒细沙被抖落,他抬手理了理衣襟,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刚从一场寻常的游历归来,而不是从险地隐匿潜行到这儿。 前方,王家城池的轮廓已经在视野中巍然矗立。 城门口的盘查算不上多严。守卫见他气息沉稳,修为在结丹后期,神念一扫便确认没有恶意,只例行问了几句来历,就客气地指了指城北方向,嗓音粗哑却挺和善:“外来的修士?城北有灵境洞府,专门供外乡人住的,去那儿登记就行。” 萧霖颔首道谢,指尖一翻,一枚莹白的中品灵石悄无声息地落在掌心。 他缴了规定的灵石,换了一枚刻有细密云纹的临时城令,令牌上微光流转,印着王家的徽记。拿着令牌,他步伐从容,迈进了这座由王族掌管的城池。 城里的景象跟城外完全不同。 街道上人潮汹涌,大半是穿着粗布衣裳的凡人,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粮米的、卖布帛的、卖日用器具的;穿梭其间的修士也不少,宽袖轻摆,周身灵气若有若无,步履间自有一派超然。道路两旁,商铺林立,酒旗、幡幌随风招展。有的店铺门头挂着玉饰,里头摆着丹炉、法器、符纸,灵气扑鼻;也有的铺子陈设朴素,只卖凡人用的东西,烟火气十足。 萧霖走在人群中,神色自然,步态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神情里没有半点初来乍到的局促,反倒像一位久居此地的本地人,熟稔又自在。 既然打定主意要在这儿隐匿蛰伏、长久居住,那找一处安稳的居所,就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他顺着人流缓步前行,不多时,便踏入了城北区域。 一进来,空气顿时为之一清。灵气骤然浓郁起来,风中裹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金石之气,沁人心脾。跟城南那喧嚣的市井完全不同,这里一下子安静了,少了人声鼎沸,多了一份清幽和肃穆。 放眼望去,成片的居所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全是独门独院的雅致房舍。青瓦白墙,石径竹影,每一处宅院外都布着柔和的禁制光晕,淡金色的灵光缠绕在院檐上,若隐若现,既护得住宅内的安宁,又不显得咄咄逼人。 院墙多是青石砌成,爬满了青藤,偶尔有几枝红梅从墙头探出来,疏影横斜,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雅致。 每一处宅院入口旁边,都立着一块丈许高的玉牌,玉牌上刻着编号,灵光流转,标示着宅院是空着还是已经有人住了。 禁制藏在门侧,淡青色的光纹在石面上缓缓流动,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凡俗气息隔绝在外。 凡人要是贸然靠近,只会觉得一阵暖意拂过,却半步都踏不进去,只有持令的修士才能轻触禁制,开启门户。 不远处,一座约莫三丈多高的山石静静立在那里,像个界碑。 石头表面粗糙,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上头悬挂着七八枚乌黑的令牌,用黑绳系着,垂落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每一枚令牌都刻着不同的符文,墨色沉凝,隐隐透着肃杀与威严——那是城北洞府的准入凭证,也是宅院空置的告示。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四十五章 洞府 洞府之内灵气氤氲,萧霖静坐蒲团之上,将自身底蕴与资源细细盘点了一遍,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看来,明天得去城中逛逛,看能不能淘换到些仙玉。”他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身上的仙玉是真不多了,省着点用也撑不了太久。 这地方虽然灵气还算凑合,但光靠吐纳这点天地灵气,猴年马月才能有寸进?” 他摇了摇头,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如今的修炼路子,跟寻常修士早就不是一回事了。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萧霖换了一身朴素青衫,将修为稳稳压制在结丹后期,容貌也维持着昨日那副平平无奇的模样,这才推开洞府大门,顺着青石小路朝城北集市走去。 昨夜他已向隔壁洞府的修士打听过,城北有一条专门供修士交易的长街,各种灵材、法器、丹药应有尽有,甚至偶尔还能碰到些来历不明的好东西。虽然价格不菲,但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穿过几道街巷,眼前豁然开朗。 这条交易长街比萧霖想象的热闹得多。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匾额上的字号各具气象。有气派恢弘的三层楼阁,门前站着筑基期的伙计迎客;也有简陋朴素的临街小摊,摊主盘膝坐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件蒙尘的法器,闭目养神,一副爱买不买的架势。 往来修士络绎不绝,从炼气到结丹都有,偶尔还能见到一两个元婴气息的强者从人群中穿过,周围修士纷纷避让,面露敬畏。 萧霖不疾不徐地走在人群中,目光在各家店铺的招牌上扫过,神色淡然,与周遭熙攘格格不入,却又恰到好处地融在其中。 “仙玉……” 他心底默念着这两个字,脚步不停。 这东西在哪个星域都是硬通货,但偏偏又不是随处能买到的。寻常小店铺根本不会有存货,就算有,也不会摆在明面上。得找那种底蕴深厚、背景够硬的大商铺,才有可能寻到踪迹。 走了约莫半条街,萧霖的脚步微微一顿。 左侧不远处,一座三层高的楼阁静静矗立,整体以青黑色的巨石垒砌,风格古朴厚重,与周围那些花里胡哨的店铺形成鲜明对比。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四个古拙大字——“万象宝阁”。 匾额下方,没有伙计迎客,没有灵光外泄,只有两尊丈许高的石兽蹲踞两侧,双目炯炯,俯瞰着来往行人。 萧霖眸光微闪。 这种做派,一看就不是普通商铺。能在这寸土寸金的交易街上占据这么大一片地盘,还敢不设迎客伙计,摆明了底气十足,不愁没人上门。 他没有犹豫,抬步便朝里走去。 万象宝阁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一楼大厅足有百丈见方,四周陈列着大大小小的水晶柜,里面摆放着各色法器、丹药、灵材,品级都不低,最差的也是结丹期修士用得上的好东西。 大厅里零星有几个修士在驻足观看,穿着各异,修为从结丹到元婴不等,皆是沉默寡言,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萧霖扫了一眼四周,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 “这位道友——”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萧霖侧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中年男子正朝他走来,面容和善,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修为在元婴初期,举止间透着一股久经商场的圆滑与老练。 “道友是第一次来我万象宝阁吧?”中年男子走到近前,拱手一礼,“在下莫问,忝为此处掌柜。道友若是有什么需要,不妨与我说说,兴许能帮上忙。” 萧霖微微颔首,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道:“莫掌柜,我想问问,贵阁可有仙玉出售?” “仙玉?” 莫问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上下打量了萧霖一眼,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结丹后期的年轻人。 “道友倒是问对人了。”莫问沉吟片刻,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仙玉这等稀罕物,一楼确实没有。道友随我来,咱们上楼细说。” 萧霖神色不变,跟在他身后,沿着木质楼梯拾级而上。 二楼比一楼小了许多,布置也更为雅致。四周墙壁上挂着几幅古画,角落里燃着一炉檀香,青烟袅袅,沁人心脾。几个独立的雅间沿着走廊排开,门扉紧闭,隐约有禁制灵光流转,隔绝了内外的一切探查。 莫问领着萧霖走进最里侧的一间雅间,待他落座后,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实不相瞒,仙玉这东西,在我万象宝阁确实有些存货。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那抹和善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几分商人的精明,“仙玉的价码,道友应该也清楚。不是我不愿意卖,而是这玩意儿进价就高得离谱,再加上从总阁调货的损耗、运输的风险,到手的成本,连我都觉得肉疼。” 萧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莫问见他不为所动,也不尴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目前阁中存货不多,只有二十枚下品仙玉。若是道友想要,我可以做主,一枚作价八千上品灵石。” 八千上品灵石一枚。 这个价格,比萧霖预想的还要高出不少。他储物袋里的灵石虽然还算充裕,但也经不起这么造。二十枚全部拿下,就是十六万上品灵石——他身上的积蓄,恐怕得去掉大半。 “太贵了。” 萧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莫问苦笑一声:“道友,这已经是公道价了。您去别处打听打听,整个云霞星,能一次性拿出二十枚仙玉的,除了我万象宝阁,找不出第二家。至于价格——”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这玩意儿本就是有价无市,我要是开低了,总阁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萧霖沉默片刻,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五千。”他淡淡开口,“一枚五千上品灵石,二十枚我全要了。” 莫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道友,您这砍价也太狠了……”他苦笑着摇头,“八千的成本价摆在那里,您让我五千卖,这不是要我倒贴吗?” 萧霖抬眼看着他,眸光平静,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莫掌柜,明人不说暗话。”他语气不急不缓,“仙玉的进价,我心里有数。八千的报价,您留了至少三成的利润空间。我出五千,您照样有赚头,只是少赚一些而已。” 莫问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过形形色色的修士,有豪爽的、有抠门的、有精明过人的。但像眼前这位一样,年纪轻轻却对仙玉行情了如指掌的,还真不多见。 “六千。”莫问咬了咬牙,“不能再低了,再低我就真没法跟总阁交差了。” 萧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垂眸思索了片刻。 “成交。” 他抬起头,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刚才花出去的六位数灵石只是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 莫问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热络起来。 “道友痛快!”他站起身,朝萧霖拱了拱手,“仙玉不在店里,需要从库房调取。道友稍坐片刻,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转身出了雅间,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霖独坐雅间之内,眸光微垂,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二十枚仙玉,六万上品灵石。 这笔买卖说不上划算,但也谈不上亏。仙玉这东西,有价无市,能用灵石买到就已经是运气了,价格高低反倒成了次要。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莫问便折返回来,手中多了一只巴掌大小的锦盒。锦盒通体漆黑,表面隐隐有禁制纹路流转,显然是特制的容器,专门用来存放仙玉这种贵重物品。 “道友,您清点一下。”莫问将锦盒轻轻放在桌案上,推至萧霖面前。 萧霖抬手打开锦盒,二十枚晶莹剔透的仙玉整齐地码放在其中,每一枚都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内里隐隐有玄妙的道韵流转,灵压内敛却磅礴,正是货真价实的仙玉无疑。 他神识一扫,确认数量与品质无误,这才微微颔首,从储物袋中取出六万上品灵石,整齐堆叠在雅间一侧。 莫问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灵石,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手中储物袋一挥,便将灵石尽数收纳。 “道友若是日后还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他笑吟吟地说道,“虽说仙玉存货不多,但总阁那边每隔一段时日便会补货,到时候我替道友留一些便是。” 萧霖点了点头,将锦盒收入储物袋中,起身告辞。 走出万象宝阁的大门,萧霖抬头望了一眼头顶澄澈的天穹,深吸一口气,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二十枚仙玉到手,虽然数量不多,但至少能撑一段时日。至于日后…… 他眸光微闪,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实在不行,到时候再想办法便是。 正欲抬步离去,一道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 “这位道友,请留步!” 萧霖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淡粉色衣裙的少女正快步朝他走来,身姿纤细,容貌清丽,一双杏眼亮晶晶的,透着几分灵动的狡黠。她修为不过筑基中期,看起来年纪不大,举手投足间却带着一股世家子弟独有的骄矜与自信。 少女快步走到萧霖面前,微微仰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 “道友方才……是在万象宝阁买了仙玉?”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又有几分试探。 萧霖看了她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姑娘有何指教?” 少女抿了抿唇,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我知道一个地方,可能有更多的仙玉。道友若是有兴趣,不妨随我去看看?” 萧霖眸光微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一个筑基中期的小姑娘,主动搭讪一个陌生修士,还要带他去一个“有仙玉的地方”—— 这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不必了。”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抬步便要走。 少女急了,连忙伸手拦住他,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道友别急着走啊!我不是骗子,我是真知道那个地方!只是……只是我一个人不敢去,想找个实力强些的道友结伴同行。方才在万象宝阁里,我见道友能一口气拿出那么多灵石买仙玉,想必修为深厚、家底殷实,所以才……” 她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乎成了蚊蚋般的嗡鸣,脸颊微微泛红,显然自己也觉得这番说辞有些冒昧。 萧霖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她,眸光微沉。 “你说的那个地方,在哪里?” 少女闻言,眼睛一亮,连忙压低声音道:“城北百里外的荒山之中,有一处上古遗迹。我偶然间发现了一处隐秘入口,里面……里面有仙玉的气息,很浓很浓!”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简,递到萧霖面前,“这是那处遗迹周边的地图,道友若是有意,三日后正午,我们在城北十里亭汇合,到时候我再详细告诉你。” 萧霖接过玉简,神识一扫,果然看到一幅粗略的地图,标注着城北的方向,以及一片连绵的山脉轮廓。地图绘制得颇为粗糙,但大致方位清晰可辨。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片刻,将玉简收入袖中。 “三日后,我会去看看。”他淡淡开口,“不过,若是让我发现你有半分欺瞒——”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平淡语气中隐含的冷意,让少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不会的不会的!”少女连连摆手,小脸煞白,“我说的都是真的!道友放心,我王瑶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不至于拿这种事开玩笑!” 萧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身后,少女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道:“这人怎么这么冷啊……吓死我了……” 萧霖没有回头。 他走在熙攘的长街上,神色平静,心底却已开始盘算。 上古遗迹,仙玉气息——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不过,那少女的话是真是假,还需亲眼验证。三日后,城北十里亭,到时候便知分晓。 他脚步不停,身影渐渐融入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回到洞府,萧霖将那二十枚仙玉取出,整齐排列在蒲团之前。 晶莹剔透的玉质在灵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内里流转的道韵如同活物,缓缓蠕动,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灵压。 他伸手拿起一枚仙玉,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仙力,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二十枚,省着点用,勉强够撑一段时日。 至于那个叫王瑶的少女提到的上古遗迹…… 萧霖眸光微眯,将仙玉重新收入锦盒之中,封好禁制,妥善放置在储物袋深处。 三日后,去看看也无妨。 若是真有仙玉,那便是意外之喜。若是假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没有再多想。 盘膝坐于蒲团之上,五心朝天,闭目凝神。 洞府之内,灵气氤氲,静谧无声。 只有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在空寂的屋舍中缓缓回荡。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四十六章 谋玉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白日里那点清亮彻底没了影。 夜色顺着窗棂往屋里钻,没一会儿,整间素雅的房舍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周围静得吓人,只有偶尔一阵晚风吹过院外,带起草木窸窸窣窣的响声。 萧霖端坐在蒲团上,倒也没觉得什么。他抬手随意那么一弹,一点灵力都没外泄角落里那个老烛台“噗”地就着了,火苗窜起一小截,灯花轻轻跳着,烛油烧得噼里啪啦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反倒把满屋子的死寂给打破了。 暖黄色的烛光铺开,柔柔地漫遍整间屋子,驱散了黑暗,给清冷的洞府镀上一层温润的光。屋里那些简单的陈设,这会儿看着也顺眼多了。 萧霖抬头,目光落在屋顶上。 房梁正中央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色玉珠,平时看着灰扑扑的,跟普通装饰石头没什么两样。 可这会儿烛火一烧,袅袅的青烟往上飘,全被那珠子无声无息地吸了进去,一丝都没漏。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那珠子慢慢有了变化——原本暗沉沉的珠体,随着烟丝不断涌入,竟然开始泛起朦胧的微光,里头烟丝流转,渐渐透出莹润的色泽。有点意思。 萧霖一下子就懂了,低声嘀咕:“这珠子里头藏着三重连环阵法,相辅相成。先收烟火,再化掉烛火的热量,最后用那股热力凝成清光……嘿,倒是套收烟化热、由热凝光的小巧术。” 他微微点头,心里对比了一下以前见过的东西:“这罗天星域在生活小术上,确实比修真联盟那边细腻多了。联盟那帮人,太死板。” 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屋顶的青珠突然大放光明。柔和的青光如水般洒落,不刺眼、不灼热,恰到好处地笼罩着整间屋子。烛火轻轻一颤,无声无息地自己灭了。从这会儿起,屋里就全靠这颗珠子照亮了,青光幽幽的,氛围倒是不错。 紧跟着,一缕淡淡的檀香从珠子里飘了出来,顺着夜风弥漫全屋。那香味清雅,不腻人,丝丝缕缕钻进鼻子,让人心神一下子就安定了。萧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连日奔波带来的浮躁都散了不少。 他看穿了最后一重阵法:“凝香聚韵,这第三层阵法是用来养神的。这檀香纯净无害,还能温养神魂,辅助修行,虽然不算什么顶级至宝,但在这俗世里也算难得。” 看透了这些,萧霖收回目光,重新端正身形,盘膝坐好。他把周身气息敛入体内,配合着屋里的青光与檀香,整个人彻底安静下来。 屋外夜色沉沉,洞府区万籁俱寂。没人声,没杂音,只有微风偶尔拂过院墙的轻响。 萧霖闭目沉思,心里头飞速盘算着:自己的修为、快见底的仙玉、仅剩的五滴仙液……还有这王家城的势力格局,以及接下来的修行出路。 想了半天,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有点躁动,似乎能快速解决资源匮乏的困境。 但他很快就摇了摇头。 “抢?那是下下策。” 他坐在青光里,眼神深沉,心里头利弊分析得门儿清。他现在最缺仙玉,可寻常修士那点家底,顶多有些下品、中品灵石,根本拿不出蕴含仙道灵气的好东西。放眼整片北临星,只有那些问鼎境界的顶尖强者,或者深耕万年的大家族,才囤得起仙玉。 可要是去抢这些人,那不是找死吗?行踪一暴露,王家城势必风云涌动,各方强者追查下来,他就没法在这儿待下去了,只能拍拍屁股离开北临星,另找藏身之处。太不划算了。 萧霖暗自否定了这个冒进念头。他现在根基未稳,仙力稀缺,最需要的就是低调蛰伏、安稳蓄力,逞一时之快只会自毁藏身之地。 想了半天,他眸中精光一闪,心里头落下了决断。 抢不如造。自己动手炼几件宝贝,拿出去换仙玉,既稳妥又不露痕迹。 主意已定,他抬手一拍腰间的储物袋。 “嗡”的一声轻响,袋口灵光流转,无数珍藏的炼器材料翻飞而出,悬浮在身前青光之中。各色灵金、千年精铁、陨星碎玉……全是这些年游历秘境攒下的上等货色。 萧霖张嘴,一口醇厚的元神之气悠然吐出,纯白氤氲的灵光瞬间铺开,把所有材料牢牢包裹住。 他根本不用丹火、不用锻打——顶尖的元神之力,本身就是世间最强横的炼器火种。眨眼间,坚硬无比的灵金精铁开始飞速软化、消融,杂质被尽数剔除,精粹的灵液悬浮在半空,顺着他的意念飞速汇聚、塑形。 他神念一动,意念就是规则。 转眼间,融融灵液分成了三股,自行凝练成型,化作三具古朴的器胚:一柄狭长飞剑,锋刃内敛,隐带肃杀;一面方圆三寸的青铜铜镜,镜面朴素,边框刻着天然细纹;还有一根莹白玉钗,玲珑小巧,灵气内敛。 三件器胚初具雏形,质地纯粹,底子绝佳。 萧霖双手凌空翻飞,十指掐动繁复的禁制法诀。一道道漆黑深邃的符文从指尖迸发,连绵不绝,如雨般落入三件法宝之中。每一道禁制都精妙绝伦,远超罗天星域的炼器水准——那是他融汇无数秘境传承、结合自身修行底蕴推演而出的顶级货色。 禁制层层烙印、叠加、固化,丝丝缕缕的神秘纹路爬满器身。三件法宝之上开始升起若有若无的威压,不狂暴,不凌厉,却厚重深邃,自带一种莫测的底蕴。 而且,因为全程是用他的本命元神炼化的,三件法宝深处都萦绕着一缕细微的本源电光。那电光细碎璀璨,时而在器身纹路间悄然游走、明灭闪烁,给寻常器胚平添了几分神异。 半晌,所有禁制尽数烙印完毕,稳稳扎根在法宝本源之中。 萧霖收手,垂眸看着眼前三件成型的法宝,微微沉吟,眼底掠过一丝追忆。 他想起当年游历极光星域时,曾偶遇过一个悟道极其特殊的修士。那人不修杀伐、不参长生,独悟岁月大道,一身修为藏在流年时光里,玄妙得不行。那时候他修为尚浅,只能在一旁惊叹。如今境界蜕变,铸就了自身道念,再回望那岁月意境,已经能窥透其核心真谛了。 以他现在的眼界和道基,模仿推演一番,就算弄不出真正的岁月大道,但摹其形、仿其意,做到八九不离十还是没问题的。 萧霖右手随意一招,那面古朴的青铜铜镜凌空落入掌心。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追忆之中——把当年所见的岁月流转、时光浮沉、流年寂寂的玄妙意境,尽数凝练于心。一缕淡淡的岁月道韵从他神魂深处缓缓溢出,无声无息地融入铜镜本源。 顷刻之间,铜镜表层微光流转,原本朴素的镜面泛起层层淡淡的流光,似有岁月斑驳、时光更迭之象,静谧悠远,沧桑莫测。 烙印完岁月意境,萧霖放下铜镜,再度闭目冥想。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四十七章 炼制 清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撩了撩他的衣角,也吹散了指尖那点还没散尽的灵光。 萧霖右手随意一挥,三道剔透的晶光从虚空中打着旋儿落下来,像是揉碎了的星河碎屑,悠悠荡荡地落进他摊开的掌心里。 三样法宝悬在掌心上方,慢悠悠地转着。赤的、蓝的、银的,三色华光交相辉映,流光在宝身表面一层层地淌过去,夺目得很。 霞光萦绕,瑞气氤氲,每一寸流转的光泽都透着精雕细琢的灵气,把这昏暗石室的角落都照亮了几分。看着倒是挺唬人的,像三件凡尘难寻的奇珍。 萧霖心里清楚,这三件玩意儿,论本源品阶,连下品仙宝的门槛都没摸着,根本算不上正统仙道至宝。但它们有个好处——能承载仙道之力。只要修士有精纯的仙力催动,就能解锁法宝深处封存的意境神通,爆发出远超普通灵宝的威力。 而且这三件东西门槛低,不像真正的仙宝那么挑人。哪怕你没凝练仙力、没踏入仙道,只要修为在婴变期以下,靠自己淬炼的肉身灵力也能勉强催动。当然,没有仙力加持的话,意境威力、神通范围、破敌威能都会大打折扣,大概只能发挥三成左右的力道。不过对付寻常修士,应该也够用了。 萧霖低头看着掌心轮转生辉的三件奇珍,嘴里蹦出三个字:“伪仙宝。” 语气挺平淡的,但里头藏着点唏嘘。 这已经是他目前炼器水准的天花板了。说实话,他在炼器一道上真算不上深耕细作,顶多就是涉猎过一点皮毛,连完整的仙道炼器传承都没学过。 他那点炼器知识、铸宝手法、认主基础禁制,全是从多年前极光星赵国留下的那些残破玉简里扒拉出来的。 那玉简缺胳膊少腿的,内容零散,只记载了最基础的铸炼流程和低阶灵宝的雕琢法子,根本摸不到高阶宝器、仙宝的门槛。 按理说,就凭这点浅薄的底子,他绝不可能炼出具备仙力适配特性的宝物,能弄出个普通灵宝就到头了。 但凡事都有例外。如今的萧霖早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了。 他修为登临问鼎境,道心稳固得跟铁打的似的,还凝练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圆满道念。 对天地规则、灵力运转、万物构造的理解,远超寻常同境修士。最关键的是,他在禁制一道上的造诣比炼器强太多了——精通万千基础禁制、叠层锁灵纹、封韵刻纹,能以禁制弥补铸宝材质、手法、配方的所有不足,硬生生把普通凡宝的品级和特性拔高,搞出这种独一无二的伪仙宝。 萧霖收回目光,抬手轻轻一压,掌心三道晶光骤然一敛,法宝稳稳落下。他扫了一眼这三件品相绝佳、灵光饱满的伪仙宝,眼底没多少欣喜,反倒藏着明显的缺憾和不满。 在他眼里,这三件东西徒有伪仙宝的特性外观,却缺了真正至宝的核心底蕴,终究还是凡宝的底子。价值有限,难以长久传世。 他垂眸琢磨了一会儿,指尖一动,从那三件里头拈起了那面古朴剔透的青铜铜镜。 这铜镜镜面澄澈得像秋水,背面刻着细碎的云纹灵纹,流转着幽幽银光。三件里头,就属它最契合意境,最适合继续雕琢进阶。 萧霖盯着镜身流转的细碎灵光,双眸深处骤然亮起层层叠叠的淡金色符文——那是他催动道念、开启禁制推衍的征兆。 无数繁复晦涩的禁制纹路、锁灵结构、认主规则在他眼底飞速流转、拆解、重组、推演,万千纹路交织成密密麻麻的道韵图谱,在他瞳孔深处沉浮明灭。 他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寻常法宝,不过是炼器师刻下基础神识烙印,以此绑定主人,方便修士随心操控、引动灵力。 可这种神识绑定,弊端太大了——一旦法宝落到敌人手里,对方只需用精纯灵力冲刷宝身,磨灭上面留的神识印记,就能把你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把宝物占为己有。哪有半点归属底线可言?” 这种粗浅的认主方式,让所有法宝都成了外物,没法真正跟修士绑定,更别说世代传承了。 想到这里,萧霖缓缓闭上眼,心神沉入灵台,浩瀚的道念尽数铺开,把整面铜镜罩住,开始疯狂推衍全新的传承禁制。 “要是能重新雕琢宝身禁制,改写认主规则,给这伪仙宝烙上传承道印,让宝物记住初代主人的道韵,后面的人不用抹掉旧印,只需要承接道韵、融入自己的灵力就能继承宝权……” 他心神激荡,推演越来越深入。无数禁制纹路在脑海里不断破碎、重组、迭代,全新的传承规则、绑定奥义、传世纹路慢慢成型。 “这样一来,法宝就不再是能随便抢来抢去的普通货色了。可以代代传承,绵延不绝,价值和底蕴,肯定翻倍暴涨!” 普通凡宝的神识烙印,终究只是浮在宝身表层的粗浅束缚,不堪一击。但真正的传承至宝不一样。这类宝物除了铭刻主人独有的神识本源,还承载着专属的传承法诀,二者相辅相成,牢牢锁死宝根。外人就算碰巧拿到了法宝肉身,没有配套的传承法诀,那也跟握着一块废铁似的。不管动用啥秘术冲刷、灵力炼化、法宝祭炼,都撼动不了宝身分毫,更别提引动神通、操控宝物了。 也正是因为这独一无二的绑定特性,具备传承之效的法宝,身价比同阶灵宝、伪仙宝高出老大一截,是修士梦寐以求的传世奇珍。 萧霖眼底精光一闪,脑子一下子通透了。 他算是摸清了这伪传承禁制的核心关键——从来不是繁复的纹路堆砌,而是封印的极致强度。 只要他刻下的封印足够坚固,能扛住同境甚至更高境界修士的破解手段,没人能强行磨灭、拆解、破禁,那这面铜镜就算没有真正仙宝的传承道基,也能拥有真正传承至宝的全部效用,彻底摆脱被人夺宝易主的短板。 主意定了,萧霖不再磨叽。 他深邃的眼眸里,层层金色禁制推衍之芒飞速流转、明灭不息。万千禁制图谱在灵台中飞速重组、迭代、完善,所有破绽和疏漏全被补得严严实实。 下一瞬,萧霖左手凌空掐出玄奥印诀,指尖灵光簌簌迸发。一缕精纯至极的道念灵力顺着指诀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细如蚕丝的幽光,精准落在古朴铜镜的镜身上。 “嗡——” 一声细微低沉的嗡鸣从铜镜表面传开,镜身银光微微震颤,但没乱套。 萧霖左手没停,指诀变幻如风,起起落落间,一道道形态各异的禁制接连打出去。有锁灵纹,有封神印,有隔法禁——无数细碎玄奥的基础禁制层层叠加、串联、交织,井然有序地缠在铜镜周身。 这些源自他亲手推衍、融合了自身道念的禁制,互不冲突、互为依托,像万千星河归位一样,飞速聚拢、缠绕、相融。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无数细碎禁制便汇聚归一,在铜镜背面的云纹纹路中央,凝成了一枚硕大、深邃、复杂得让人眼花的诡异符文。 那符文通体流转着暗沉漆黑的光晕,黑芒内敛深沉,不泄半点灵光。看着平平无奇,实则蕴藏着层层叠叠的禁锢之力,每一道纹路都死死锁住铜镜的宝根与本源,透着一股坚不可破的死寂和厚重。 萧霖眯着眼看了看,稍微琢磨了一下。 这符文禁制框架是成了,可终究缺了那么一丝封禁的本源气韵。封印之力还不够凝练,底蕴稍显浅薄。要是遇上顶尖的破禁修士,还是有被强行拆解的可能——虽然概率不大,但破绽就是破绽。 他缓缓抬眼,扫了一眼石室。屋里陈设简单,就一张石桌、两个石凳,墙角立着一盏青铜烛台,安安静静的。 目光扫了一圈,最后稳稳落在那尊古朴的烛台上。 萧霖左手食指轻轻一点,一缕灵力隔空掠出,精准落进烛台的灯芯里。 “噼啪。” 微弱的轻响,黯淡的灯芯瞬间燃起一缕橘黄色的火苗,摇曳跳动,袅袅青烟顺着火苗慢慢升腾,丝丝缕缕的,飘渺不定。 这石室屋顶悬着一枚敛灵珠,平时屋里所有烟气、杂气、散逸的灵力都会被它自动吸走净化。这会儿飘渺的青烟徐徐上浮,正要被头顶的珠子吞掉——萧霖骤然抬手,宽大的手掌凌空一握,浩荡灵力瞬间笼罩整片虚空。 “呼!” 无形巨力猛地收拢,漫天飘渺的缕缕青烟瞬间被强行截住,挣开了敛灵珠的吸缚,全被聚拢过来,凝成一缕莹白通透的灵烟,静静悬浮在他掌心。 萧霖眸光沉稳,五指慢慢收拢,掌心灵力层层挤压、淬炼,把这缕烛火灵烟的杂质尽数剔除,只留下最纯粹、最凝实的烟火封韵之力。 随即他手腕一沉,掌心猛地往下一按! 凝练到极致的灵烟瞬间倾泻而出,精准地覆上铜镜表面那枚漆黑复杂的禁制符文。丝丝缕缕的烟火气韵,尽数融进了纹路的肌理之中。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四十八章 宝合楼 灵烟灌进去的瞬间,铜镜上那枚黑黢黢的符文猛地一颤,原本凝滞的黑芒忽然活了过来。 萧霖费老大劲推衍出来的封禁符文,不但没炸开,反而泛起一层诡异的流光,整块符文像是滴进秋水的墨汁,慢慢化开,变成一缕纤细的黑色烟丝。 那黑丝轻飘飘的,绕着镜身转了一圈,带着层层严密的禁制道韵,顺着铜镜的纹理缝隙全钻进了宝体里头,彻底封存在本源中,外面半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到这一步,这面伪仙宝铜镜的伪传承禁制算是成了,里头的封印固若金汤。没专属的印诀,谁来都别想破解夺宝。 萧霖神色淡淡的,随手一拍储物袋——袋口灵光一闪,一枚莹白的空白玉简飞出来,落在他两指之间。他闭上眼,心神沉下去,把刚才推演、炼化、破解这套传承禁制的完整印诀,一丝不差地刻进了玉简里。 这套印诀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封禁、解锁、传承、重炼,所有法门都有,清清楚楚。刻完之后,玉简表面亮起一层淡淡灵光,把内容锁得死死的,不会随着时间消散。 收好玉简,萧霖指尖一收,把炼好的铜镜妥帖放回储物袋。 他想了想,另外两件伪仙宝暂时不搞同样的传承禁制了。 一来太费工夫,不急这一时;二来那两件的功用比铜镜差了点,没必要现在折腾。 这时候,石室里的夜已经褪尽了,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蒙蒙的光线透进来,把一晚上的昏暗驱散了大半。 萧霖在石床上盘腿坐下,闭眼打坐调息,缓了缓昨晚炼制法宝、推演禁制消耗的心神和灵力。 时间慢慢过去,旭日东升,万道晨光横贯天地,把笼罩了一夜的黑暗层层剥掉、彻底驱散。澄澈的晨光铺满了整片天地。 萧霖睁开眼,眸中清亮。一晚上的打坐让他心神饱满、灵力充盈,状态回到巅峰了。他起身推开门,暖洋洋的朝阳一下子洒在身上。 温热的感觉穿透皮肉筋骨,顺着经脉淌进四肢百骸,最后渗入灵台心神,把那些疲惫都驱散了。 清晨是天地灵气最旺盛的时候,周遭灵力浓得像雾,绵绵荡荡地弥漫在空气里。 吸一口就觉着神清气爽,身心通透,杂念全无。 萧霖步履从容,顺着晨光慢慢走远,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 他没注意到,在他走远之后,不远处的隐蔽角落里,一个一直蛰伏的青年修士睁开了眼。 那青年眸光冰冷,眼底泛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讥讽,望着萧霖离开的方向,心里头满是不屑。 “这地方的灵脉得天独厚,每天清晨是天地灵气最浓的时候,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他暗自冷笑,“所有外来的修士,哪个不是抓紧时间打坐吐纳,疯狂掠夺精纯灵气夯实修为?谁舍得浪费半分时辰?” “这人本来就资质平平、根基普通,要是勤快点还能弥补一下。可他倒好,白白放弃清晨修行的绝佳时机,不静修不吐纳,到处闲逛——真是可悲可笑。” 青年眸光笃定,心里已经下了断言:“就这懈怠的心性、荒唐的做派,这辈子根基注定虚浮,机缘浅薄,终生结不了婴,修为永无大成之日!” 说完,他收回目光,闭眼继续打坐吐纳。他吸纳灵气的速度一下子快了几分,周身灵力呼啸流转,吸入的灵气精纯又迅猛,隐隐带着一股掠夺的霸道劲儿,好像此刻天地间的灵气全是他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已经走远的萧霖,压根不知道这人背地里怎么看他,也不在意。 他心里头早就有盘算,昨天刚来的时候,他留意到城西那边有个自由坊市。 那地方热闹得很,修士来来往往,到处是摆摊的,低阶、中阶法宝,炼器炼丹材料,灵草矿石,修行丹药……应有尽有。 昨晚炼制三件伪仙宝消耗了不少珍稀材料,他也想多淘点高阶炼器素材和禁制古籍,把自己的炼器手艺和禁制造诣再往上提提。城西坊市,就是他今天的目标。 萧霖站在熙熙攘攘的城西坊市里,目光扫过沿街摆摊的修士,心里有数了。 这地方虽然修士云集、交易繁盛,但来来回回大多是低阶修士,凝气、筑基、结丹的居多,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元婴修士,已经是极限了。真正婴变境以上的高阶修士,基本不会踏足这种市井坊市。 “这种地方,婴变以上的修士不多见,不是出货的好地方。”萧霖低声嘀咕了一句。 他心里主意已定。手头三件伪仙宝非同寻常,里头封着特殊意境神通,还能设传承禁制。要是在这儿低价转手,那真是暴殄天物,根本卖不出真正的价值,也碰不到识货的高阶买家。 想着想着,他目光一转,落在了不远处山石下打坐的那个青年修士身上。 就是刚才暗自讥讽他浪费修行时机、断言他这辈子结不了婴的那位。 萧霖神色平和,没半点生气的意思。他步履轻缓,径直朝对方走了过去。 站在山石前,他身姿挺拔,神态温润谦和,抬手抱拳,语气淡然有礼:“这位道友,问一下,这城里哪里有高阶法宝交换的地方?” 闻言,那闭目打坐的青年这才慢慢掀开眼皮。他狭长的眼眸里满是轻视,刚才那点鄙夷还没散呢,这会儿见萧霖主动凑上来问话,脸上当即浮出浓重的不耐。 在他眼里,这个不过结丹修为的修士,资质平庸,连修行真谛都不懂,居然还痴心妄想接触高阶交易?真是不自量力。 青年语气冰冷,敷衍里带着嘲讽,淡淡吐出四个字:“城东宝合楼!” 说完,他立马阖上眼,彻底不理萧霖了,好像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全身心又扎进了吐纳里头,一副潜心苦修、不屑跟人说话的模样。 萧霖对此一点不在意,嘴角挂着浅笑,微微颔首,转身从容离去。 他刚走出几步,山石下的青年又睁开了眼,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嗤笑,眸光里讥讽更浓: “区区一个结丹修士,根基浅薄,资质平庸,连清晨灵气都不知道珍惜,也敢妄图换取高阶法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那宝合楼是此城顶尖的高阶交易之地,来来往往都是婴变、问鼎的大能修士,门槛高得很,珍宝无数。就他?怕是连宝合楼的大门门槛都没资格踏进去!” 冷笑完,青年再度闭目,疯狂掠夺周遭灵气,只觉得萧霖荒唐可笑。 已经走远的萧霖,对这些嘲讽全当没听见。 他径直离开城西坊市,穿出城北街巷,一路步履从容、不紧不慢地朝城东方向走去。 整座城池格局分明。城西市井繁杂,凡人混居,鱼龙混杂;城东则截然不同。这儿极少有凡人,街道宽阔规整,来来往往的全是气息凝练、步履沉稳的修士,灵气比城西浓郁精纯得多。 道路两旁的商铺更是气派非凡。楼阁雕栏玉砌、飞檐翘角,玉瓦鎏金层层叠叠,楼宇恢弘大气,规制远超城西那些简陋小摊和普通铺子。每一间商铺门外都萦绕着绵长不散的精纯灵韵,隐隐有霞光瑞气萦绕在梁柱之间,底蕴十足。 萧霖目光缓缓扫过沿途商铺,眼底掠过一抹兴趣。 这些店铺的陈设、用料,看着只是寻常楼宇装饰,实则处处彰显着雄厚的底蕴和恐怖的实力。 他目光微凝,一眼就看出了门道这些楼阁的基石、梁柱,甚至地面铺的石砖,全是开采自深山灵脉深处的灵灵石。 灵脉深处的灵石常年浸润大道灵韵,深埋地底千万年,质地坚硬得离谱,还蕴含醇厚绵长的灵气。 要开凿、搬运、打磨这种灵石,不仅需要极强的修为实力,还得有不菲的资源和人手寻常低阶修士、普通宗门根本办不到。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四十九章 规矩 萧霖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越看越觉得城东这些铺子之间的差距真不是一星半点。光看门口镇着的那块灵石,体量大小、灵气厚薄,就能一眼分出高低。 一路上不少豪门铺子门前,都立着硕大无比的灵脉原石,最高的足有两丈多,跟座小假山似的顶在台阶前。 那些原石周身灵光流转,厚厚的地气灵韵层层铺开,远远望去就透着一股子巍峨劲儿,还没走近呢,沉凝威严的气势就扑面而来,压得空气都像是凝了。说白了,这就是在摆阔。 萧霖目光扫了一圈,忽然顿住了脚步,视线落在一处不太起眼的楼阁前。 他一愣,倒是真没想到——整条街上最惊艳的灵石,居然不是出自那些恢宏阔气的高楼大殿,而是眼前这座小楼。 这铺子规模很小,就两层,没什么雕梁画栋的奢华装饰,也没那种高大威猛的派头。 整体清雅简约,青砖黛瓦配上周围几竿灵竹,没有半点磅礴大气,却自有一股温润脱俗的典雅劲儿,在一众金碧辉煌的铺子中间反倒显得挺特别。 楼门上面挂着一块墨玉牌匾,笔势龙飞凤舞地写着“青竹阁”三个古字,字里头隐隐透着淡淡道韵,清雅不凡。 最让萧霖多看两眼的,是青竹阁门口镇着的那块灵石。 跟街边随处可见的中品、下品灵脉原石不一样,这块质地通透无瑕,灵气凝练醇厚,一丝杂质都没有——居然是块上品原灵石!普通铺子能用中品灵石镇门就算阔气了,这种完整的上品原灵石,价值远超一般灵材,顶得上好几件低阶宝器了,人家就这么随意地摆在场子前头。 这一下,萧霖对这座不起眼的青竹阁倒是真来了兴趣,默默记下了这家铺子的名号。 不过他没急着进去,短暂驻足看了看,就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朝城东最里头走去。 一路走到城东街巷的尽头,天地间的灵气骤然浓了好几倍。 一座浑然天成的巨型楼阁赫然矗在那里,独占一方宝地,跟周遭的山川地势、天地灵气完美地融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这楼不是那种人工刻意雕琢的浮夸样式,而是借地脉之势建起来的,恢弘壮阔,气势滔天——这就是此地最负盛名的交易重地,宝合楼。 宝合楼门前的架势,远超所有铺子,光看着就让人心里一凛。 八块高达三丈的巨型上品原灵石分立八方,整整齐齐地排布着,暗合天地八方的阵位,隐隐约约构成一座无形的聚灵大阵。 八块灵石灵光冲天,厚重的灵威层层叠叠浩荡铺开,交织成一片磅礴的灵气光幕,源源不断地吞吐着天地灵韵,镇压着整座楼阁的气运。 整座楼光影朦胧,跟周遭的天地雾气融在一起,虚虚实实的,远远望去带着几分缥缈之感,像是仙家楼阁落在凡尘,自有一股超然世外的气场。 楼宇正中间挂着一块长条的灵玉牌匾,整块千年灵玉雕琢而成,上面刻着三个苍劲古朴的大字——宝合楼。 那股雄浑霸道的威压从楼阁周身慢慢弥漫开来,笼罩着四方,让来来往往的修士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更别提宝合楼内外还藏着绝世禁制,一层无形的防护结界罩着整座楼,严密地隔绝了一切外来神识的窥探。 里头的景象、灵气的波动、修士的修为,全被藏得严严实实,外人根本探不到分毫。 萧霖眼底微光流转,下意识散出一缕神识去试探,还没碰到楼外的屏障就被无声无息地弹了回来。 他也没在意,神色淡然,没有非要强行破解探查的意思。 这种高阶楼阁的防护禁制本来就是常态,而且说实话,这座看着地位超然的宝合楼,他其实兴趣不大。 他步履从容,径直抬步朝宝合楼大门走去。 可就在他脚快要跨过门槛的瞬间,一道沉稳的身影从楼里不紧不慢地走出来,正好拦在他身前。 来人是个面色肃穆的中年男子,穿着锦缎修士服,气息凝练深沉,修为已经踏入了婴变之境,周身带着久居高位的沉稳和淡漠。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萧霖,目光扫过他周身流露出来的结丹灵力波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和轻视,然后抬手拦住萧霖的去路,声音平平淡淡,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道友不知道我宝合楼的规矩?” “哦?什么规矩?”萧霖站在门槛前,神色自始至终平静得很,面容淡然从容,不见半点局促慌乱,语气也是不咸不淡的。 守门的中年男子见状,心里头倒是微微有点意外。 他在宝合楼守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修士多了去了。宝合楼门前八方灵阵镇着,灵威浩荡,威压沉沉,一般的低阶修士靠近这儿,都会心神紧绷、气息发涩,要么拘谨忐忑,要么心生敬畏、举止局促。除了那些修为精深、道心稳固的老牌高阶修士,很少有人能在这股磅礴的威压下保持这么镇定自若的姿态。 眼前这个青年,看着不过结丹修为,境界低微,可心静如水,气度沉稳,一点都不受门前灵威的影响——这份定力,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惊讶也就那么一瞬间,中年男子很快收敛了心绪,面色恢复漠然,声音带着宝合楼独有的刻板和威严,慢慢说出了楼里的铁规矩: “我宝合楼立有古训,行二不进一不出。修为低于元婴的,不进;没有十万上品灵石打底的,不进;进来之后没换购到东西、没做成交易的,不准出!” 三条规矩,字字清楚,直接划死了宝合楼的准入底线,透着高阶交易阁楼的绝对门槛。 萧霖听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十万上品灵石的准入门槛,倒是真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一般城池的高阶坊市,从没听说过这么苛刻的规矩,这明摆着就是彻底杜绝了所有低阶修士踏足的可能。 中年男子死死盯着萧霖的细微神色变化,见他眉头一皱,心里就明白了——眼前这年轻修士,肯定拿不出这么大笔灵石。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制式笑意,带着几分了然和轻慢,不急不慢地追问:“道友有十万上品灵石吗?” 萧霖心念一动,下意识扫了一眼自己的储物袋。 他自从修为踏入化神境界之后,就早就不靠普通灵石修行了。 寻常下品、中品灵石对他的修行屁用没有,就算是上品灵石,也只是凡尘灵材。 他平时修炼、炼器、施展神通,全是用珍稀仙玉来支撑。所以他的储物袋里,普通灵石的储量本来就少得可怜,根本就凑不出十万上品灵石。 这事儿他心里清楚得很。 中年男子见萧霖不说话,笑意更浓了,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淡漠和婉拒,慢悠悠地说:“道友既然没有足够的灵石,就不符合我宝合楼的准入规矩,不能进去。再说了,就算侥幸让你进去了,以你的底子,也肯定满足不了‘入楼必有交易所得’的出楼条件,到时候只会给自己找难堪。还请道友原路返回吧。”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五十章 王长老 “这玩意儿,你们收不收?” 萧霖语气不咸不淡的,眼神还是那么平静,瞥了那守门的中年人一眼。不卑不亢,也没啥多余的表情。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拍储物袋,“嗡”的一声,一道清亮的灵光闪过。 一柄修长的飞剑悬在半空,剑身凝练,泛着浅浅的灵光,就悬在俩人中间。 那中年男人闻言,漫不经心地撩了撩眼皮,目光随意地在飞剑上扫了一圈。 这一看,他眼底就浮出一抹嗤笑,心里头更瞧不上了。 在他看来,这飞剑粗糙得很,形制简陋,铸炼的痕迹生硬拙劣,分明就是用最粗浅的手法仓促打出来的,半点精妙工艺都没有。 剑身那点光黯淡微弱,灵气浮在表面晃来晃去,虚头巴脑的,没有高阶宝器该有的那种凝实韵泽。 甚至不用动用神识去探查里头的材质和禁制,光靠他几十年阅宝无数的老辣肉眼,就已经下了定论——这剑品质低劣,连正统下品法宝的门槛都摸不着,顶多就是一把勉强凝了灵的凡器灵剑。 他在宝合楼守了这么多年,眼光毒辣,见过的好东西多了去了。 平日里,像萧霖这样不自量力的低阶修士他见得太多了。大多数修士修为低、眼界窄,偶然炼出一件或者淘到一件有点灵光的凡器,就觉得自己捡到了宝,想踏进宝合楼高价交易,最后全成了笑话。 这会儿,他已经把萧霖归到那类眼高手低、痴心妄想的庸人堆里了。 就算这飞剑里头可能藏着一点微不足道的粗浅神通,在普通低阶修士眼里还算能用,但在汇聚天下高阶珍宝的宝合楼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入不了他的眼。 中年男人嘴角挂着一抹敷衍又轻蔑的笑,懒得再多看那飞剑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淡漠:“不收,请回吧。” 字字干脆,全是瞧不起,直接把萧霖手里东西的价值否了个彻底。 萧霖眼底最后那点温和彻底没了,覆上一层彻骨的凉意。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这个势利浅薄的中年男人,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没人知道,就在萧霖那一道清冷目光扫过去的瞬间——看似平平淡淡的一眼,里头却蕴含着问鼎境修士沉淀的无上道韵。 那目光落进中年男人眼底的刹那,他浑身猛地一僵,像三九天被人从头顶浇了盆冰水,通身的血一下子冻住了,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嗡——” 他体内稳固的元婴猛地一颤,像是被万年冰封的寒芒瞬间锁死,一下子停了运转。道心震荡,神魂发麻,竟然生出一种快要崩碎、彻底湮灭的极致恐慌。 极致的恐惧席卷全身,中年男人脸色瞬间惨白,血色全褪了,身体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脚步虚浮,双手微微发颤,喉咙发紧。整个人僵在原地,怔怔地望着萧霖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狂风掠过檐角,灵阵的威压照旧,可他心里的轻视和嘲讽,早就被彻骨的惊恐碾了个粉碎。 这一刻,一股莫名的寒意和悔意疯狂滋生。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方才那柄被他嗤为劣质凡器的飞剑,心底猛地冒出一个颠覆所有判断的念头: 那柄看着黯淡普通的飞剑……恐怕从头到尾,就绝不是凡物,根本不同寻常! 就在中年男人心神震颤、杵在原地发呆的时候,一道温柔婉转、却自带几分上位者淡然威严的女声,从宝合楼幽深的阁楼里头缓缓传了出来,轻轻响在门前的空地上。 “念安,怎么了?” 声音清美柔和,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沉淀已久的威严,瞬间把心神慌乱的守门人拉回了神。 叫念安的中年男人心中一惊,赶紧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不敢有半点迟疑,迅速收敛失态的姿态,躬身垂首,恭敬到了极点:“拜见王长老。方才有个外来的修士到了楼前,想出件法宝。” 话音落下,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缓步从宝合楼里走了出来。 女人长得极美,肌肤莹白如玉,眉眼精致如画,一身素雅白衫衬得身姿清丽脱俗。只是她眉眼深处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倦怠和沧桑,看着风华正茂,气质里头却透着一股久病难愈的孱弱疲惫,半点没有高阶修士那种盛气凌人的劲儿。 她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门前空荡荡的街道,眸色平静无波,轻声问:“什么法宝?” 念安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直视女子的眉眼,恭恭敬敬地如实回道:“是一柄飞剑。晚辈刚才粗略看过,品相一般,剑光黯淡,炼制手法粗糙,看着就是最普通的低阶灵剑。就算里头藏着点微末神通,想来威力也极为有限,上不了高阶台面,不符合咱们宝合楼的交易规矩,晚辈就直接回绝了。” 他态度恭谨得很,言语滴水不漏,不敢在这位王长老面前有半点放肆。 他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位看着修为只有化神初期的女子,在宝合楼的身份极为超然,地位远不是普通长老能比的。而且他隐约听说过楼里的秘闻这位王长老巅峰的时候,修为早就踏足了婴变中期,是能震慑一方的顶尖强者,只因为早年受了重创、道基受才,修为才断崖式跌下来,沦落到如今化神初期的境界。 就算修为跌了,她的眼界、阅历和底蕴,依旧远超常人,绝不是他一个守门的能比的。 女子闻言,随意顺着道路望向远方,目光正好捕捉到萧霖还没彻底消散的远去背影。 那道挺拔清瘦、从容淡然的背影落入眼底的刹那,她疲惫的身子猛地一僵,澄澈的眼眸微微颤动,心底骤然翻起了滔天波澜。 “这背影……有点眼熟……”她薄唇轻颤,眸光死死凝望着远方的背影,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恍惚和思念,轻声呢喃,“好像……真的是他。” 只是那道身影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街巷尽头,不留半点痕迹。 满心的悸动和期待终究化作了无力的失落。女子单薄的身影透着极致的疲惫和落寞,她不再在门外停留,缓缓转身,步履轻缓地走回了恢弘的宝合楼里头。 偏厅里,摆着一张古朴的藤木摇椅。她轻轻坐下去,身子微微蜷缩,纤白的手掌苦涩地抚过自己胸口旧伤的位置。 那里道基的旧伤常年隐隐作痛,陪她度过了无数孤寂的岁月,也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当年的离别和遗憾。 良久,一声带着无尽思念和酸涩的轻叹,悄然在空寂的偏厅里回荡开来: “小霖……我好想你。” …… 与此同时,萧霖早就彻底离开了宝合楼,循着来路,缓步走向了那座立在繁华城东、却独守清雅的青竹阁。 比起宝合楼的磅礴威压、恢弘盛大,青竹阁规模小得多,就两层,没有鎏金铺地,没有灵阵镇场,更没有慑人的威压。 整座阁楼是用竹木搭的,青竹环绕,素雅淡泊,褪去了所有商铺的功利喧嚣,自有一股干净淡然的气韵,在一众富丽堂皇的楼阁之间,显得格外别致脱俗。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五十一章 错过(上) 青竹阁里头安安静静的,没有那种炼器铺子常见的烟火气,也没有法宝店那种珠光宝气晃眼睛的感觉。 厅堂里就摆着几张古朴的木案,上头整整齐齐码着些低阶灵材、炼器辅料和制式符箓。淡淡的草木灵气混着书卷的墨香,慢慢在铺子里萦绕,倒是让人心神安宁。 店铺正中的木椅上,坐着个青衫青年文士。人清瘦挺拔,一袭素色儒衫干干净净,边角虽没有灵纹修饰,却一尘不染。 眉眼温润儒雅,周身半点商贾的市侩气息都没有,反倒透着一股读书人的淡然儒雅。 他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古书,指尖摩挲着纸页,看得正入神,连周围的灵气流转都没在意。 直到萧霖迈步进来,脚步声打破了铺内的宁静,青年文士才回过神来。他没有半点被打扰的不悦,从容合上古书放在旁边,缓缓起身,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萧霖身上,视线平和坦荡,上下扫了一眼,分寸拿捏得挺好,没轻视、没窥探,落落大方。 “敝店不大,陈设也简陋,不过各类灵材、法器、辅料倒也还算齐全。不知道友此番前来,想寻点什么物件?” 这青年看着寻常,修为却已经是化神初期了。在北域云霞星的坊市里头,绝对算得上一方高手。 刚才萧霖去宝合楼,那管事的仗着自己修为高、背景硬,见他年轻就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客套归客套,疏离感很重。可眼前这位青衫文士完全不同,待人随和坦荡,眼底带着真诚的热情,不欺年少、不卑来路,倒是挺难得的。 萧霖心里微微一定,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抬手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 “嗡——” 一声细微清越的剑鸣响起,一道银光从储物袋里窜了出来,稳稳悬在他身前半空。 这飞剑外观普通得很,通体银白,样式朴素,没有繁复的纹路,没有璀璨的灵光,看着就是修真界随处可见的制式低阶飞剑,平平无奇。 “道友收这剑吗?”萧霖语气平和地问道。 青衫文士目光落在飞剑上,第一眼看过去,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脸上浮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他混炼器鉴宝这一行几百年了,眼力早就练得炉火纯青。单从外表灵光和材质品相来看,这飞剑确实太普通了,顶多就是中阶法器,价值有限,根本不值得专门拿来交易。 他本想直接回绝,话到嘴边又顿了一下,随即客气地说:“道友,单看品相,这剑确实寻常。要不……你让我亲手接过来,细细查看一番,再做定论?” 从头到尾,他态度谦和有礼,就算觉得这剑不怎么样,也没有敷衍轻视,该有的耐心和尊重还是有的。 “行。”萧霖含笑点头,右手轻轻往前一推。 那柄看似普通的飞剑瞬间敛去所有剑鸣,稳稳向前飘去,气流不惊、灵气不躁,平缓温和地落进了文士掌心。 青衫文士五指轻拢,握住飞剑,当即催动自己的神识,丝丝缕缕温和的神念像水一样覆盖剑身,慢慢渗入内部,仔细探查材质、纹路和根基。 片刻后,他胸膛微微起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识海里翻涌的惊悸。 他活了数百年,在北域坊市鉴宝无数,见过藏灵于璞的秘宝,也见过封镇异象的古器,可从没遇到过这么诡异的飞剑。刚才他神识往剑身核心深处探,那道深埋的神通烙印晦涩得像烟,无根无迹,凭他毕生的鉴宝学识也摸不透它的根基和品类。可那股弥漫不散的苍茫威压却又真实无比,沉沉压在他元神上,让他这尊化神初期修士的元神都在微微发颤,心里头全是不可思议。 定了定神,文士不再迟疑,缓缓运转体内醇厚精纯的化神灵力。淡青色的灵力顺着指尖经脉流淌,丝丝缕缕柔和地渗入掌心的飞剑。 就在他灵力触碰到剑胎深处那枚黯淡无形的神通烙印的刹那—— “铮!” 一声无声的剑鸣在神魂深处炸响! 原本朴素无光的剑身骤然爆涌出一层凝练至极的银白剑气,不狂不躁,内敛精纯,牢牢裹住整柄飞剑。更让他心神巨震的是——一股极致的亲和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的灵力没有遭到丝毫排斥,像流水归海一样跟剑胎融在了一起,人和剑之间生出一种水乳交融、心意相通的奇妙感觉。不用刻意操控,心念一动,剑气就跟着起伏,顺畅得不可思议。 青年双目骤然亮起,眼底涌上浓烈的惊喜。 修真界的法器、法宝、灵宝,三境壁垒分明。普通中阶法宝,能做到灵力顺畅流转就算上乘了,只有真正的灵宝,才能诞生这种天人合一的灵力契合度。这柄飞剑外表平平无奇,看着像普通制式法器,可单凭这逆天的融合性,就已经稳稳踏进了中阶灵宝的门槛! 他强压住立刻激活秘法一探究竟的冲动,心里清楚,试宝先验锋芒。 青衫文士抬眸望向铺外。青竹阁临街而立,坊市街道旁正摆着一块丈许高的上品原灵石。那石头质地凝练、灵气厚重,坚硬得很,普通高阶法器全力一击也顶多留道浅痕,是坊市里测试兵刃锋芒的好物件。 “试试锋芒!” 他指尖轻轻一点,心念催动掌中飞剑。 “嗡”的一声轻颤,银白剑芒骤然炸开,飞剑脱掌而出,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素色长虹,破空疾驰。那剑光极致凝练,竟然不带半点破空风声,没有凌厉威势,内敛到了极点。 下一瞬,长虹精准掠过大街,直接贯穿了那块厚重的上品原灵石! 全程寂静无声,没有炸裂的轰鸣,没有碎屑纷飞。 等飞剑像流光一样折返,稳稳落回青年掌心,众人这才看清——那块坚硬无比的上品原灵石已经被笔直穿透,中间留下一个光滑平整、细如发丝的通透剑孔,断面光洁如镜。这剑的锋芒,凌厉得吓人,远超普通中阶灵宝! 青年盯着掌心的飞剑,眼中满是赞叹,连连点头:“好剑!真是绝世好胚!” 赞叹过后,他眉宇间又浮起几分惋惜,轻轻摇头:“此剑灵力相融性堪称中阶灵宝极致,锋芒锐利更是远超同级,直逼高阶灵宝水准。只可惜……剑速短板太明显了。” 他目光澄澈,点评得很中肯:“刚才破空那一击,锋芒绝了,可遁速偏于平庸,配不上它的锋芒和灵性。金玉蒙尘,短板掣肘,可惜,可惜啊!” 说完,他不再保留,指尖一缕精纯灵力精准灌入剑胎深处,精准触碰那枚神秘的神通烙印,下定决心解开这藏于剑中的隐秘。 “嗡——” 一缕微不可察的奇异波动从剑身炸开,无声无息地向四周荡去。 就在这神通彻底激活的瞬间—— 轰! 青年化神初期的强大神识骤然紧绷,双眼瞳孔猛地缩成一点,脸上所有的从容、淡定全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骇然! 他眼睁睁看着掌心原本稳稳放着的飞剑,在他眼皮底下凭空消失了! 没有破空轨迹,没有灵光闪烁,没有空间波动——无迹可寻,无影无踪! 偌大的青竹阁内,瞬间一空,方才还在手的灵宝,彻底泯灭在视线中。 下一刹那。 “咻!” 一道银白剑光毫无征兆地骤然闪现,稳稳悬浮在店铺半空,距离他站的地方,足足有十丈之远! 一瞬间,位移十丈!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五十二章 错过(中) “这……” 青年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猛地一震,连经脉里流转的灵力都像卡壳了一样,滞涩了那么一瞬间。 他实在绷不住了,脚下步子一迈,匆匆走出店门。外头天光清朗,把他手里的飞剑照得清清楚楚。 他几乎没有犹豫,右手凌空一挥——破空声轻响,那柄刚才还搁在原灵石边上的飞剑,竟然无视空间距离,没有半点飞掠的轨迹,就这么凭空瞬移回了他的掌心。 这会儿青年的眼里,哪还有刚才捡到宝的狂喜?全是层层翻涌的震撼,那震撼浓得都快从眼珠子溢出来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掌心那柄流光内敛的飞剑,又抬手指向旁边那块丈许高、灵气氤氲的巨型原灵石。 “嗡——” 细微的剑鸣响起,清脆又空灵。 下一瞬,不可思议的事儿又来了!飞剑身形模糊,刹那间完成空间跨越,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原灵石内部,笔直穿透坚硬的灵石晶核,又一个瞬移折返回来——快得肉眼根本捕捉不到轨迹,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空气涟漪,缓缓消散。 “这……这是,这是瞬移!!!” 青年瞳孔缩成针尖,嘴巴张得老大,差点喊出声来,眼底全是难以置信。他赶紧稳住心神,指尖微微发抖,迅速把飞剑召回来,紧紧攥着冰凉的剑身,指节都摁白了。 他心里头翻江倒海,久久没法平复。 他干炼器和鉴宝这行多少年了,见识远超普通同阶修士,这些门道他太清楚了。寻常飞剑,质地再坚硬也受限于有形之物,根本承载不了瞬移的空间烙印。 瞬移之术跨越虚空,瞬息万里,过程中会产生极致的空间摩擦和撕扯力,普通剑体哪扛得住那种狂暴力量的冲刷?强行往上刻烙印,只会让剑身布满裂纹,碎成一地。 再说修为,那更是一道过不去的坎。只有登临通天境界的顶尖大能,掌控了虚空法则、触摸到空间本源,才有资格在法器上刻画瞬移烙印。 低阶修士连稳固空间之力都做不到,更别说把玄妙的瞬移奥义塞进一把小飞剑里了。 最关键的一点,也是最让无数大能头疼的——烙印存续。 就算你修为够了、成功刻下瞬移印记,没有顶级通天功法加持,没有独一无二的武道意境滋养,那烙印就跟无根的浮萍一样,只能用几次就散架了,根本留不住,更别说生生不息。 可眼前这柄普通到极点的飞剑,把所有的常理都砸了个稀碎! 青年心神震颤,反复摩挲着剑身,终于隐约猜到了门道。 他看不出萧霖的真正修为,却能感觉到这剑不对劲——想来是剑主拥有极为特殊的本源意境,才能铸出这种逆天的玩意儿。 他不知道的是,萧霖靠的正是独一无二的生死轮回意境。轮回往复,生生不息,生死循环自成圆满天道。正是这至高的意境,才抵消了空间瞬移带来的损耗,滋养着剑里的瞬移烙印,让这份逆天神通能长久存续。 当然,这圆满也不是绝对的——一旦遇上远超飞剑承载上限的力量,把轮回平衡打破,烙印就会瞬间溃散,瞬移神通也就废了。 想通了这些关节,青年再也不敢小看这柄看似平平无奇的飞剑了,眼里满是狂热和珍视。 他攥着飞剑,脚步急促却沉稳地快步走回店里,目光灼灼地直直望向端坐一旁、神色淡然的萧霖,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恳切和急切。 “道友,这剑,我店里要了!十万上品灵石,够不够?” 话音落地,店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淡淡的灵气在空气里慢慢流转。 萧霖端坐在那儿,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淡淡扫了青年一眼——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底子。这人不过是凝气境巅峰,灵力浅薄得很,操控飞剑的手法粗浅拙劣。 刚才两次催动飞剑试探,充其量就是最基础的灵力牵引,连飞剑里铭刻的轮回意境的万分之一都没引动,发挥出的威力还不到这剑真正实力的十分之一。 青年见萧霖皱着眉头半天不说话,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清楚自己开出的价已经是极为诚恳的天价了——市面上顶级的极品灵宝,撑死了也就七八万上品灵石。 他沉默了片刻,脸色变了几变,最后一咬牙,像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似的,沉声道:“道友,我再加五万,总共十五万上品灵石。这剑虽然是极品灵宝,可这价格已经超出市面上同类最高价了,我给的是顶破天的价了。” 十五万上品灵石,已经是他这间宝阁能动用的最大额度了,再多就得报给家族长老批,不是他一个小店主事能做主的。在他看来,自己诚意十足,这价足够拿下这柄飞剑了。 可萧霖听了,神色依旧平淡,眉头没有半点舒展,没接他的话茬,反倒抬头淡淡问了一句:“你这里有没有婴变修士?” 这话一出,青年整个人一怔,脸上的欣喜和急切瞬间僵住了,随即涌上一抹浓浓的不悦。 他自诩鉴宝多年,眼光毒辣,在北域云霞星坊市混了这么多年,经手的灵宝、法器数不胜数,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轻视过? 他立马沉下脸,语气带着几分愠怒和不服:“道友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我修为低、眼光不行,看不出这剑的好赖?” 说完,他脊背微微挺直,带着几分傲气,铿锵道:“道友放心,婴变期的前辈,敝店自然是有的!你既然这么质疑我的眼光,那我就把前辈请来,让高人亲自品鉴此剑!” 说罢,他不再犹豫,右手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 一道莹白如玉的传讯玉简瞬间破空飞出,悬在半空。青年指尖灵光一点,低沉急促的传音涌入玉简,寥寥几句交代清楚店里的变故和飞剑的异象,然后随手一甩。 “嗡”的一声轻颤,玉简裹着一抹璀璨青光穿窗而出,转眼掠过街道,消失在天际尽头,速度快得看不见影。 传完讯,青年收了周身的怒意,径直落坐在旁边木椅上,不再开口。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剑身,目光死死盯着剑上流转的淡淡灵光,看似沉稳静坐,眼底却依旧压着那股火热和珍视。 萧霖看着这情景,心里头淡淡一笑。 以他如今婴变大圆满的深厚修为,心境早就超脱了凡尘那些条条框框。历经无数生死杀伐、秘境历练,早就到了一代宗师的沉稳格局。眼前这凝气境的年轻店主,不过是眼界窄、心性嫩,只懂点皮毛就敢妄断至宝,他根本懒得跟他争口舌长短。 萧霖索性收回目光,悠然转头,打量起店铺四周摆着的各类法宝。 一排排古朴的木格整整齐齐,里头摆着各式法器、符箓、低阶灵宝,灵光参差不齐,大多都是坊市里流通的寻常货色,品相普通,威能有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他神色淡然,目光平和,静坐着,周身气度从容不迫,半点不着急。 反观那青年店主,才等了没一会儿就沉不住气了。他看似在把玩飞剑,心神早就飘了,视线频频不自觉地瞥向身旁静静伫立的萧霖。每看一次,他眼底的诧异就重一分,心里的疑惑也翻得更厉害。 他能清楚感觉到,眼前这青年表面展露的修为只有结丹后期,在大修真界里只能算中低阶,根本不值一提。可不知为什么,他从萧霖身上感受到的气场,完全不一样。 对方身姿挺拔,静静站着,没有凌厉的气势外泄,没有刻意的威压展露,就随意往那儿一站,便自带一种历经沧桑、俯瞰凡尘的沉稳和深邃。那股从容淡定、宠辱不惊的气度,是他平日里只在家族族长、宗门老牌长老身上才能看到的格局和底蕴。 越是细看,他心里的疑惑就越浓。 一个区区结丹后期的修士,怎么能有这种堪比老一辈强者的宗师心境? 一时间,店里气氛悄然静谧一个悠然淡然,一个心绪不宁,这心境的差距,真是高下立判。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五十三章 错过(下) 青竹阁里头清清静静的,竹香袅袅地飘着。 细碎的天光从镂空的竹窗漏进来,落在萧霖的侧脸上,倒是挺好看的。 从进门到现在,他就一直这么闲散地站着,指尖转着一柄细长的飞剑,神色松松垮垮的,眉眼间没有半点晚辈见长辈、等着人验货的那种拘谨和忐忑。 这副漫不经心的随意劲儿,实在太淡定了,太从容了,完全不像一个结丹修士该有的样子。 旁边站着的王墨心里头直犯嘀咕,目光一个劲儿地往萧霖身上瞟,疑云一层层地翻。他不是没想过,眼前这人会不会是故意藏了真实修为,拿个结丹的模样糊弄人?可转念一想,他又把这个念头给摁了下去。 这青竹阁可是云梦家族的核心雅居之一,里头布着家族老牌长老亲手刻的鉴灵显形大阵,玄妙又稳固,专门用来验修士的真实修为、勘破隐匿的伪装。只要修为没到问鼎境,不管你身上藏着多高明的隐匿秘术、多牛掰的遮天至宝,只要踏进这阁楼半步,一身的修为底子、境界深浅,立马就无所遁形。 他刚才早就暗中借着阵法扫过一遍了,萧霖的修为实打实就是结丹境界,没半点虚假,更没有什么深藏不露。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结丹修士,愣是有着远超同阶、甚至远超许多元婴修士的沉稳心性。这宠辱不惊的淡然气度,实在太反常了,让王墨心里头越发琢磨不透。 正满心疑惑着呢,一缕轻柔却绝不寻常的清风,从阁楼门外缓缓吹了进来。这风不带半点灵气波澜,却自带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威压,瞬间让整座阁楼的空气都沉静了几分。 风停了,人也到了。一个身着素色青衣的老者踏步走了进来。他头发半白,梳得整整齐齐,一身青袍朴素得很,没镌刻任何道纹宝纹,周身也没磅礴灵力往外泄,看着就是个寻常的世外隐士,平平无奇。 可他抬眼的瞬间,那双沧桑的眸子开合之间,隐约有凛冽精芒乍现,锐利得像刀子,穿透虚妄,第一时间就死死锁定了王墨手里把玩的那柄飞剑。 目光沉沉地细细打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王墨见老者亲临,神色一肃,立马收敛了所有心思,身形笔直地站起来,对着老者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点:“晚辈王墨,见过长老。” 老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吐出一声平淡的“嗯”,声音低沉温和,却自带上位者的威严。随即他的目光缓缓偏移,淡淡扫了一眼旁边伫立的萧霖。 那一眼扫得匆匆,看着像是随意打量,实则暗藏勘破。可老者整张脸自始至终平静无波,不起半点波澜,没有好奇,没有轻视,更没有什么试探。好像萧霖这名看似诡异的结丹修士,在他眼里就是个寻常路人,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声线平淡,缓缓开口问道:“就是这人,要验法宝?” “正是,长老!”王墨连忙躬身应答,不敢有丝毫怠慢,随即双手托着那柄飞剑,恭恭敬敬地递上前去,等着老者查验。 从老者踏进青竹阁的那一刻起,萧霖就侧身瞥了一眼,然后就收回了所有目光,神色依旧淡然,仿佛来人身份再高、修为再深,也引不起他半分动容。 他心里早就摸清了对方的底子——这青衣老者,修为已经到了婴变后期,只差半步就能圆满了,离问鼎境也就一步之遥。比起之前在路上碰到的那四个浮躁稚嫩的婴变修士,这位老者的气息沉凝得像深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杀伐气韵,一看就是常年游走在生死战场上、历经无数厮杀磨砺的老牌修士。心性深沉内敛,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心思比普通同阶修士缜密难测得多,绝不是好对付的主儿。 这边萧霖心绪沉静,暗自研判着,那边的老者已经出手了。 他五指虚虚一抓,一股温和却霸道的灵力凭空舒展开来,隔空就把王墨手里的飞剑稳稳摄了过来,轻巧地落在掌心。飞剑通体莹润,灵光内敛,看着品相不错,却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初看就是一把上等的灵兵罢了。 可当老者一缕精纯无比的神识,像细密的水流一样彻底扫进飞剑内部,探查其纹理禁制、灵力底蕴和本源质地的那一刹那——他那张始终古井无波、平淡如水的脸,猛地变了! 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瞬间爬上了眉眼。苍老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底的淡然彻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和不可思议,指尖都下意识僵了一下。 旁边的王墨早就按捺不住心里的猜测了,见老者探查完,当即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正要开口佐证:“长老,此宝晚辈看出是……” 话还没说完,老者猛地抬头,一双深邃的眼狠狠一瞪,目光凌厉得像惊雷破空,带着极强的威压和警示。左手抬起来,食中二指轻轻一弹,落在那柄纤细飞剑的剑脊上。 “叮——” 一声清越的脆响,像天外玉磬被灵光撞了一下,短促却惊天动地。那声音不刺耳也不喧嚣,反而饱含着某种至高法则的韵律,清脆悦耳,回荡在青竹阁的每一寸空间里,听得人耳朵一清,连周围凝滞的灵气都跟着颤了一下。 这一声剑鸣,像往湖面扔了块大石头,瞬间在老者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眼中的震惊越来越浓,原本只是惊疑,这会儿已经被一种近乎敬畏的震撼给取代了。 他右手猛地一挥,袖袍摆动,一股磅礴无比的灵力瞬间倾泻而出。 那柄原本静静躺在掌心的飞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璀璨灵光。剑光流转,如梦似幻,紧接着化作一道流光,在众人眼底一闪而逝——整柄剑凭空消失了。 这不是收入储物袋那种简单的收纳,而是直接施展了空间挪移神通! 以老者婴变后期的修为,挪移千里不过是举手之劳,可这次挪移的距离和诡异,却远超寻常。 下一瞬间,毫无预兆地,那消失的飞剑蓦然重现,直接出现在老者身体四周的虚空中。它没有悬停不动,而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他周身三尺之内飞速盘旋、游走。随着剑光流转,一股难以言喻的神圣威压弥漫开来。 丝丝缕缕的仙光,从飞剑剑身上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像星河垂落,缭绕在剑身周围。那些仙光没有四散飘走,而是化作一道道凌厉无匹的剑气虚影,在剑光里头蓄势待发,含而不发,像一柄柄悬在头顶的绝世利刃,杀机暗藏。 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是,在那流转的剑光和仙气底下,飞剑的剑身上,居然缠绕着一道道细密的电光!那不是普通的雷系灵光,而是一种带着古朴、霸道、至刚至阳的雷霆法则。蓝紫色的电光在剑身上游走、跳跃,每一次闪烁,都好像引动了天地间的某种共鸣。 老者倒吸了一口凉气,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死死盯着剑身上游走的电光,瞳孔微微放大,脸上的震惊转成了凝重和狂热交织的复杂神情。 他沉默了半晌,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像在消化这难以置信的发现。沉吟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手,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极其慎重、极其小心翼翼地,朝那道游走的电光触碰过去。 “砰——” 一声极轻却又像直击神魂的闷响,在静谧的阁楼里骤然回荡。 指尖跟电光接触的刹那,一股难以抗拒的、源自法则层面的反震之力,瞬间顺着指尖席卷而上,冲击着老者的经脉和道基。他的脸色一下子惨白如纸,气血翻涌,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淡淡的血痕。整个人被那股反震之力逼得“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脚下的青竹地板都往下沉了沉,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半天,他才慢慢压下体内翻涌的灵力,把那点突如其来的伤势给平复了。 可他的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恼怒、不快或者忌惮,反而露出了一种罕见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那是一种久寻不得、一朝得见梦寐以求之物的狂热和激动,连眼底的光芒都变得炽热无比。 这一幕,落在一旁伫立的青年王墨眼里,直接让他呆在了当场。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以他元婴初期的修为和眼界,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在老者的操控和引动下,那柄原本看着普普通通的飞剑,上面流转的灵光,居然……真的是仙力! 那是远超灵力、蕴含着天地大道至高规则的力量,是传说中仙人才有的底蕴。 一柄凡俗的飞剑,竟然能承载仙力——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法宝的所有认知和想象了。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五十四章 伪仙宝 王墨整个人都僵在那儿了,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柄裹着仙光和雷霆的飞剑,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头全是难以置信:“仙宝……这……这是仙宝啊……” 他活了好几百年,在北域混了这么久,见过的极品灵宝、上品道兵也算不计其数了,可从来没见过能承载仙力的玩意儿。 这种萦绕着神圣威压的东西,只有传说里的仙宝才配拥有。 眼前这一幕,直接把他这辈子对修行的认知给砸了个稀碎,整个人都懵了,彻底给震住了。 青衣老者压下心里翻涌的狂喜,收敛了激荡的心神,听了这话轻轻摇了摇头,开口纠正,声音带着岁月沉淀过的那种厚重感,倒也没刻意隐瞒这宝物的底细。 “不是真正的仙宝,这是伪仙宝。” 他抬头望向静静悬在半空的飞剑,目光深邃,字字清楚地把这宝物的玄妙道了出来:“这剑自带千里大挪移之术,空间法理纯熟,瞬息跨越千山。但这还不是它最金贵的地方——剑身上这道奇异的雷,才是真正的点睛之笔。” 老者指尖虚点,目光紧紧锁着剑身上游走的蓝紫色电光,眼底满是郑重:“普通的伪仙宝,说到底就是刚摸到仙道的门槛,空有仙光的样子,没有真正的仙道底蕴。可这一丝雷电极不寻常,里头蕴着先天雷霆的道韵,硬生生把这宝物的品级、威力和底蕴给拔高了好几层,跟普通伪仙宝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价值差得天远地远!” 说完,老者转头,目光直直落在始终淡然站在那里的萧霖身上,神色认真,沉声问道:“这种级别的至宝,绝不是普通修士能有的,应该是你家族长辈赐下来的传承之物吧?你想好了,真要把它卖了?” 面对老者的追问,萧霖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从容淡然,不骄不躁。既没有因为宝物不凡而得意,也没有因为老者婴变后期的修为而拘谨。他压根没接对方的话茬,只是淡淡开口,直接报了心里的价:“三千仙玉。” 这话一出来,旁边的王墨心头又是一颤。三千仙玉,这个价放眼整个北域都是天价了,普通元婴级别的宝贝根本到不了这个数。可转念一想,这可是带着雷霆道韵的顶尖伪仙宝,就觉得这价名副其实,甚至还有点物超所值。 青衣老者闻言,目光一凝,深邃的眼眸细细打量起萧霖。他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看着只有结丹修为的年轻人了——心性沉稳得吓人,手里握着重宝却淡然自若,报价干脆利落,连讨价还价的意思都没有,完全不像年轻修士该有的样子。 沉默了片刻,老者没有丝毫犹豫,大手猛地一拍腰间的储物袋。 “嗡”的一声轻颤,灵光漫天绽放,成堆通体莹白、氤氲着纯粹仙力的仙玉轰然落地,堆在青竹阁的地面上。无数仙玉交织出浓郁得化不开的仙霭,丝丝缕缕的仙力肆意扩散,瞬间塞满了整座阁楼。清冽醇厚的仙道气息扑面而来,把周围的灵气都给涤荡了个干净。 满满一地仙玉,分毫不差,正是三千之数。 萧霖面不改色,抬手宽袖随意一甩,一股温和却精准的灵力席卷而出。地上堆积如山的仙玉瞬间腾空而起,化作一道莹白光流,尽数涌进他的储物袋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半点没有见到天价仙玉该有的动容和欣喜。 老者把他的神态看在眼里,心里头的讶异更重了。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压下心中的波澜,认真开口问道:“你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伪仙宝?” 萧霖眸光平静,听了这话不慌不忙,单手轻轻抚过身前的储物袋。指尖灵光一闪,一面古朴精致的青铜铜镜凭空浮现,随手一抛,稳稳飞向老者。 铜镜流转着温润朦胧的清辉,镜面古朴无华,边缘刻着细密晦涩的古老道纹。看着低调寻常,却隐隐透出一股悠远苍茫的岁月气息,让人觉得里头藏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故事。 老者下意识抬手接住,目光随意扫了一眼铜镜表面。 可就在这一眼之间,他刚才勉强平复的心神瞬间炸了!脸色骤然大变,浮现出前所未有的震撼和骇然,比先前初见飞剑、发现雷霆道韵时的震惊还要浓烈好几倍! 他双手微微紧绷,死死攥着铜镜,呼吸骤然急促,瞳孔剧烈收缩,失声惊呼出来,声音都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传承伪仙宝!!” 短短五个字,跟闷雷似的,在寂静的阁楼里炸开了。 普通的伪仙宝已经是世间罕见了,可传承伪仙宝更是万中无一!这类至宝自带传承道基,暗藏着上古修行的法理,能温养修士的道体、滋养神魂,甚至能随着修士修为的精进不断解锁更强的威能,拥有无限成长的可能。价值远超普通顶尖伪仙宝,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世机缘。 老者的目光直直锁着掌心的青铜铜镜,眼底深处,一抹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贪婪之色悄然浮现。一闪就没了,可还是藏不住他内心那股极致的渴望。 旁边的王墨早就彻底失神了。接连两件绝世伪仙宝现世,直接把他那点可怜的认知给击了个粉碎。整个人僵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倒是手持重宝、直面老者暗藏贪念目光的萧霖,神色依旧如初。 萧霖垂眸抚过指尖的灵光,心里明镜似的。他不是贪念暴涨,而是早就把这笔账算清楚了。对方是婴变后期的长老,手里握着他的传承伪仙宝,眼底那点贪婪跟星火似的蠢蠢欲动。 他这会儿占着先机,最怕的就是引火烧身。主动夺宝,落人口实,后患无穷。可要是对方敢动歪心思,那就是自寻死路。所以,他必须在对方动手之前,先布下一道名叫“道理”的防线。 他不想主动抢别人的仙玉,可要是别人来抢他的,那他站住了道理,就不是杀人夺宝了——那叫正当防卫。 这样一来,日后真要动手,他萧霖就是站在道义顶上的人。就算杀了婴变长老,也能理直气壮,站稳脚跟。更何况,他真实的修为哪是表面这点?在这云霞星,在这罗天星域的北域一隅,谁会为了一个觊觎宝物的元婴长老,跑来招惹一个深不可测的“结丹修士”? 几百年的刀山火海滚过来,萧霖早就磨出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他有机智,也懂隐忍;有杀伐果断,也有阴险筹谋。只不过,他的阴险从不外露,只藏在袖袍深处,静等着时机。这一趟在罗天星域,他特意改了容貌,施展了仙卫神通,抹去了所有熟悉的印记。就算有旧识在这儿擦肩而过,也绝不可能从这张皮囊上认出他是谁。 青竹阁里,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青衣老者掌心紧握着那面传承伪仙宝铜镜,指节都泛白了。他抬眸看向萧霖,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犹豫。这个年轻人看似平淡无害,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老井,看不透,摸不着。对方抛出的天价,让他心动,可更让他忌惮。 半晌,他长吐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欲望和算计,声音低沉地问道:“这东西,你要多少仙玉?” 萧霖目光平静,语气波澜不惊,缓缓吐出一个数字,像惊雷炸响:“五万!” 这话一落,阁楼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旁边的青年王墨呼吸一滞,瞳孔剧烈收缩,下意识地看向长老。五万仙玉,比刚才那柄雷剑的价格足足高出近两倍!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老者眉头瞬间拧紧了,眼底的犹豫一下子变成了凝重。 他心里清楚,五万仙玉,他储物袋里倒是真的有。 那是他耗了近百年光阴、历经九死一生才一点点攒起来的压箱底家底,是为了日后冲击问鼎境、稳固道基而留的最后底牌。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五十五章 交易 老者在那青竹阁里站了老半天,鼻尖全是竹子那股清香味。 他低头盯着手里那面纹路晦涩的铜镜,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手指头不自觉地收紧,真是舍不得放下。 这东西对他来说,太要命了。他卡在婴变境多少年了,怎么都突破不了,普通的灵宝、天材地宝早就不顶用了。 修真界这玩意儿,一步差就是天差地别——婴变和婴变大圆满,看着就差一层,可真打起来,战力、底蕴、机缘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可要是能把手里这面铜镜彻底炼化,靠着里面传承的神通和岁月意境,他的战力绝对能上一个台阶,到时候越级跟婴变大圆满叫板,也不是没可能。 他其实还没搞明白这铜镜到底有多大的神通,上头那层仙韵和封印微光把大部分威能给遮了。 可他活了快一辈子,跑遍了罗天星域北域那么多星辰,太清楚这种至宝的规矩了。但凡沾上上古传承、自带本源禁制的伪仙宝,绝对不是普通灵器能比的,底子和杀伤力,肯定甩同阶宝物几条街。 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杀人夺宝。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跟野草似的疯长。可他抬头看了看站在对面那个年轻人,又把这股贪念硬生生摁了下去。 那小子从头到尾都淡定得很,一身素色衣裳干干净净,眉眼间一点波澜都没有。手里攥着两件珍稀伪仙宝,却半点张扬的意思都没有,不卑不亢的。 这份沉稳劲儿,放在一个年轻人身上,真不多见。更让他心里打鼓的是——普通散修、旁系弟子,一辈子都不一定能碰上这么一件伪仙宝,可这家伙随手就能掏出两件传承级的,这底子得多厚? 绝对不是什么散修,八成是北域乃至整个罗天星域顶尖修真家族的嫡系子弟,身后肯定有大势力撑腰。 要是自己一时贪心,动了手,得罪了背后的大家族,别说修为前程了,小命都得搭进去,辛辛苦苦攒了几百年的家底也得全玩完。 算了算了。 老者心里头权衡了半天,最后咬了咬牙,把心底那股杀意给掐灭了。可惜是真可惜,但克制也是真克制。 他探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做工精良的储物袋,指尖灵力一动,先取出一万枚上品仙玉单独握在手里,然后把剩下的仙玉、宝物连同袋子一起朝萧霖扔了过去。 储物袋划出一道轻巧的弧线,稳稳落在萧霖手里。 萧霖脸色都没变一下,眼底也没什么波澜。他放出神识往袋子里扫了一眼——仙玉、灵石、还有那些珍稀辅料,数目分毫不差,跟之前说好的价码完全对得上。 他把袋子收进怀里,手腕一翻,把那枚记载铜镜传承秘法的玉简精准地扔回给老者。 老者赶紧接住,当天就闭目凝神,把神识沉进去仔细琢磨。 没一会儿,他那张紧绷的老脸就舒展开了,浑浊的眼睛里头迸出一股浓烈的喜色,手指头都在抖。 玉简里记载的神通完整精妙,远超他之前的预期——这面铜镜真正的威力,比他想的还要强好几倍。这笔买卖,他是稳赚不赔了。 可乐呵完了,他又动了点小心思。抬头看向萧霖,带着几分试探和小心翼翼,低声问:“小友,你……手里还有没有这种传承伪仙宝的玉简了?” 萧霖抬眼扫了他一下,脸色还是那样淡淡的,没说话。指尖微光一闪,从自己袋子里摸出一支玉钗,钗身流转着淡淡的岁月灵气,正是另一件传承伪仙宝。 老者目光一下子盯了上去,仔细感知了片刻,眼底的热切和期待瞬间就凉了,只剩下一股浓重的失望。 这玉钗虽然是货真价实的伪仙宝,可里面没有完整的上古传承,威力跟刚才那面铜镜差远了,对他突破境界、越级打斗没什么用。 他心里有数了,没再纠缠,对着萧霖郑重拱了拱手,算是谢过这次交易。然后转身就走,出了青竹阁的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萧霖没急着走,转身去了材料柜台。他慢悠悠地挑了几种炼器炼药用的珍稀灵材,全都收进袋子里,结了账,这才不紧不慢地踏出青竹阁。 从头到尾,一直缩在店铺角落里看完整场交易的伙计,直到萧霖的背影彻底消失,还愣在原地,满脑子都是震惊,半天缓不过来。 他在商铺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高阶修士交易至宝的场面,可从没见过这样的——一个实力强劲的婴变境老修士,面对一个看似年轻、修为深浅看不透的小子,竟然收敛了所有傲气,谨慎交易、不敢造次,满心想要却又不敢有半点冒犯。 …… 城外的长街熙熙攘攘,修士来来往往,灵光交错,人声嘈杂。 萧霖慢悠悠地走在青石板路上,步子不急不缓,神色平淡,看着像是在闲逛。可他暗中早已将一缕磅礴的神识悄无声息地铺展出去,覆盖了周围千里。 下一刻,一抹隐晦、阴恻恻的神识轮廓,清晰地落进了他的感知里。 这道神识藏得很深,刻意收敛了所有气息,混杂在满城修士的神念波动中,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打从他踏出青竹阁的那一刻起,它就死死咬住他的身影,寸步不离,明摆着不怀好意。 萧霖脚步没停,脸上依旧平静,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冷笑。 鼠辈就是鼠辈,藏头露尾的,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了。 他明白得很,对方忌惮城里人多眼杂,不敢贸然动手,只想一路跟着,等到没人的地方再下手抢东西。想来是刚才在青竹阁里那场伪仙宝的交易,惹来了觊觎的苍蝇。 既然想死,那就成全他。 “既然你非要跟着看,那我就给你个出手的机会。”萧霖心底念叨了一句,方向一转,不再在城里瞎逛,径直朝城池正门走去。 穿过人流,踏出云霞星城的护城大阵范围,城外的天地灵气一下子空旷辽阔起来。萧霖抬手一挥,一柄清莹的飞剑悬在脚下,灵光浅浅地萦绕着。他纵身踏剑而起,朝城外的苍茫旷野飞速掠去。 他刻意把修为和遁速压下来,控制在结丹修士的极限水准,不快不慢,看着平平无奇,就是要给后面跟着的人足够底气和机会。 千里旷野眨眼就过去了,一路没人,天地间空荡荡的,彻底远离了城里的喧嚣和修士的踪迹。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前方万里晴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原本澄澈的天际凭空涌出大片漆黑的浓雾。 这黑雾来得邪门,无风无浪,凭空凝聚,翻滚涌动间散发出阴冷、腐朽、森然的魔气,隔绝了天地灵气,封锁了四方虚空,明摆着是布下了绝杀的局。 电光火石之间,翻涌的黑雾急速凝形! 一只覆盖百丈的巨大黑手从浓雾中轰然探出,五指如山,掌风撕裂长空,带着刺耳的破空呼啸,裹挟着滔天煞气,狠狠朝半空中的萧霖抓去! 掌势还没到,凛冽的杀机已经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虚空都被压得微微发颤,好像要把萧霖活活攥碎在掌心里。 看着这声势浩大的绝杀一击,萧霖眼底的讥讽更浓了,脸上的平淡彻底褪去,只剩下漠然和冷冽。 这人一路尾随、隐忍不发,一出手就是杀招,果然是奔着杀人抢宝来的。 他漆黑的瞳孔深处,骤然有一抹璀璨炽烈的银色闪电悄然闪烁,雷威内敛,暗藏着无上的锋芒。 就在那只黑手快要落到身前、咫尺之遥的刹那,萧霖身子没动没躲,姿态慵懒随意,只是缓缓抬起右手,轻飘飘地朝前方虚空一挥。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起手式,没有什么繁复的法诀印诀,这一挥手,平淡得就像掸掉衣服上的灰一样。 可下一刻,一股浩瀚如海、碾压一切的精纯仙力,从他衣袖间轰然爆发,席卷八荒,横扫四方! 轰隆隆——! 震天彻地的雷鸣在天穹炸开,恐怖的仙力洪流像从九天倾泻下来的银河,正正撞上了那只漆黑巨掌! 摧枯拉朽! 那只看着威势滔天的黑雾大手,在这股绝对恐怖的力量面前,脆弱得跟泡沫做的一样,瞬间寸寸崩碎、湮灭无踪,连点渣都没剩下。 磅礴的仙力余势不减,继续疯狂席卷前方整片漆黑浓雾。 翻滚肆虐的黑雾瞬间被强行撕裂、吹散、蒸腾殆尽,层层溃退,眨眼的功夫就把大片暗沉的天穹清了个干净。 黑雾溃散的瞬间,虚空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凄惨闷哼,里头带着极致的惊骇和剧痛。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五十六章 你不是结丹期 黑雾一层层地溃散,像破布条被狂风撕碎,丝丝缕缕地飘散在天地间。 雾气散尽的当口,一个消瘦的中年身影露了出来。 他身上的深色道袍早就烂得不成样子,焦黑卷曲,全是细密的裂口,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突然,他胸口一阵剧烈起伏,仰头喷出一大口滚烫的血,血雾在半空炸开,还没落地就被残余的灵力震散了。 “噼啪!噼啪!” 细碎的电光在他四肢百骸里疯狂乱窜,淡紫色的,每闪一下都带起一阵钻心的疼,像是要把他的肉身和灵力根基活活撕裂。 中年男人的眼珠子瞪得浑圆,里头全是骇然和惊恐,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从容站着的少年。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脏,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二话不说,扭头就跑。脚下灵光暴涨,把毕生的修为全压上去了,玩命地往后撤。同时身上腾起浓烈的黑芒,一层层缠着,像裹了层壳子——这是家族秘传的护身神通,想靠这个挡住身后那人的威压,保住自己这条小命。 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折腾看着就特别可笑。 萧霖两手背在身后,身子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更是连点波澜都没有。好像前面那个拼命逃窜的元婴中期修士,在他眼里就是只随手能捏死的蚂蚁。 他只是轻轻抬了抬脚,不紧不慢地往前走。速度不快不慢,却始终稳稳地吊在那中年男人身后,不远不近,压得人喘不过气。 以萧霖婴变大圆满的修为,对付一个元婴中期,那简直就是大人打小孩,对方在他眼里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要是真想杀人,指尖随便弹一下灵力,就能把对方的元婴震碎,当场形神俱灭,根本用不着这么一步一步地追。 前面那个拼命跑的中年男人,脑子里已经被恐惧灌满了。 他一遍遍地回想刚才交手的画面——对方就随意抬了抬手,那股磅礴浩荡的灵力就铺天盖地地压过来,震得他丹田里的元婴都在发颤,都快散了架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根基正在飞速崩塌,元婴上全是裂痕,生机一天天往外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要是不能在短时间内逃回王家,借家族的底蕴和至宝稳住伤势,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他心里那个悔啊,跟潮水似的,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恨自己利欲熏心,蠢到家了!就听了王家长老几句挑唆,贪那点灵石报酬,就跑来招惹这个深不见底的少年。 现在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从头到尾都看走了眼——这人哪是什么普通修士,他的真实修为和底蕴,早就超出了自己能理解的范畴了! 最让他崩溃的,是身后那股如影随形的压迫感。 萧霖就是不紧不慢地跟着,不出手杀他,也不放弃追击。 可就是这种无声的跟随,带来了无边无际的死亡压力,死死罩着他全身。这种悬在头顶、随时可能掉下来的危机感,一点点地碾碎他的心神,让他紧绷到了极点,几乎要彻底崩溃。 几千里的山河,在两个高阶修士眼里,不过弹指一挥间。 巍峨宏伟的城池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青砖古墙连绵千里,城墙上阵法灵光流转——王家主城到了。 中年男人看到城池的瞬间,眼睛里迸出了求生的光芒。 可紧接着,丹田里传来一阵毁灭性的剧痛。 他脸色惨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干裂发青,体内的元婴已经快散了,本源灵力乱成了一锅粥,经脉也碎得差不多了。极度的焦急加上伤势的反噬,他喉咙一甜,又喷出一口血,身子猛地一晃,差点从半空栽下去。 他咬着牙,凭着最后那点意志稳住身形,拼尽残余的灵力,化作一道黑影,一头扎进城里,直奔城中央那座气势恢宏的王家大宅。 踏进王家府邸结界的瞬间,他紧绷的心神彻底断了。丹田里的元婴黯淡无光,本源之力飞速消散,裂痕密密麻麻,随时都可能碎掉。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喉咙沙哑得像撕裂了一样,爆出一声绝望的大吼:“救我!” 这一声吼耗光了他所有的生机。话音还没落,他浑身灵力瞬间抽空,身子一软,头重脚轻地直直从半空栽了下去。 就在他快要砸到地面的时候,一道清冷飘逸的白影呼啸而来。一个白衣男子,身姿俊朗,气质出尘,速度快得不像话,稳稳地把他接在了怀里。 白衣人低头一看怀里这位重伤垂死的状态,眉头一下子就皱紧了,脸上全是凝重。他二话没说,抬手一拍储物袋,几十枚品级极高的疗伤丹药倾泻而出,掰开中年人的嘴,一股脑全灌了进去,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死寂的空气一下子躁动起来!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破风声,一道道凌厉的身影从城池最核心的王家大宅里暴掠而出。人影错落,速度极快,有的踏空疾行,有的直接冲天而起,立在半空,周身灵光闪烁,法器震颤。眨眼之间,几十个王家修士全出来了,把府邸上空层层封锁。 这些人全是王家的精锐,修为最低的也是元婴初期。个个神色冰冷,目光凌厉,死死盯着缓缓走来的萧霖。一股肃杀的家族威压铺天盖地地席卷四方,压得满城风声都停了,天地间只剩下他们身上激荡的灵力波动。 面对几十个高阶修士的围堵,萧霖的脸色从头到尾就没变过。 他身姿挺拔,一袭青衫干干净净,步履从容不迫,一步步踏空而来。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明明只有一个人,可那股气场,硬生生压住了整片王家修士。形单影只,却有着凌驾于豪门望族之上的底气。 “大胆!竟敢重伤我王家供奉,擅闯我王家府邸!” 半空中,一个领头的王家长老眼露凶光,厉声怒喝。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指,腰间的三尺青锋剑“铮”地出鞘,剑光凛冽刺骨,裹着滔滔元婴灵力,划破长空,直奔萧霖眉心刺来,攻势迅猛,杀机凛然。 萧霖看都没看那飞剑一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右臂轻轻一抬,宽大的袖子随意一甩。 轰——!! 平地起狂飙!狂暴的灵力狂风骤然炸响,以萧霖为中心轰然爆发。凛冽的罡风凝成恐怖的灵力风暴,疯狂席卷四面八方。 这股力量悬殊得让人绝望,根本不是寻常元婴修士能挡得住的。 狂风横扫百里,萧霖周身百丈之内,所有腾空围堵的王家修士瞬间被狂暴风暴死死裹住。绝大多数人根本来不及催动防御神通,护体灵光应声破碎,身子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狠狠卷起来,然后重重砸飞出去。 “砰砰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几十个王家精锐全摔在地上,气血翻涌,口吐鲜血,一个个脸色惨白。再也没有人敢轻易上前了,整片空域瞬间清空。 尘埃落定,场面鸦雀无声。 萧霖抬眼,淡淡扫过前方狼藉一片的王家众人,唇齿轻启,一声轻叹落下,语气平淡,却带着彻骨的漠然和无上的锋芒。 “王家……很了不起吗?” 这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来,却跟惊雷似的响彻整座王家府邸,震得在场所有王家人心神发颤,脸上火辣辣的。 就在这时,一道雄浑苍老的厉喝猛地从王家大宅深处炸开,压过了全场所有声响,带着十足的威严和怒意。 “都退下!” 声音落下的瞬间,三道苍老的身影从大宅深处缓步走了出来。三人穿着王家特制的紫金长老长袍,气息沉厚如海,周身隐隐有域场之力流转,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牌元婴大能,气场比刚才那些修士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三人之中,左侧那个面容略显儒雅、神色复杂的老者,赫然正是此前跟萧霖有过几次交易的王墨!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五十七章 王家对峙 院子里头,风都好像停了。 那些被震翻的王家修士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地上还残留着没散干净的灵力和淡淡的血腥味。 王墨站在最前面,那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又恼又怕,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偷偷指使个人去试试那小子的底,结果人家直接打上祖宅来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王家精锐揍了个稀里哗啦,这脸丢得,把人臊得慌。 还没等王墨开口,他旁边那个红脸老头就蹿了出来。 这红脸老者在王家辈分高得吓人,是太上长老,元婴后期的老牌强者,在北域云霞星横着走惯了。他管刑罚的,脾气暴,护短得要命,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眯着那双三角眼,像老鹰似的盯着半空中的萧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眼底全是不屑。 在他看来,这年轻人就算有点本事,能打,可终究是个小辈,背后肯定有宗门世家撑腰,不可能是光杆一个的散修。 “你是哪家哪派的?”红脸老者声音低沉冰冷,带着老家伙居高临下的架势,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出来,满院子都听得见,“你一个人闯我王家,伤我这么多人,知不知道这是捅了天大的篓子?你身后的宗族,担得起这个代价吗?” 萧霖倒是不慌不忙,脸上甚至挂着点淡淡的笑,一点也不怵。他抬起手,慢悠悠地指了指前面脸色阴沉的王墨,语气温和,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不是冲着王家来的,也不是冲着你王家的权势来的,我就是冲他来的。” 这话一出来,王墨的脸色更难看了,嘴角抽了抽,心里头慌得很。他最怕的事儿,到底还是来了。 他硬着头皮往前跨了一步,周身的元婴灵力微微震荡,强压着心慌,厉声喝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老夫跟你早就银货两讫,再无瓜葛!你今天打上我王家来,莫非是当初得了好处,现在又反悔了,想赖账不成?” 这话说得,把自个儿的卑劣算计抹得一干二净,反手把屎盆子全扣在萧霖头上,摆明了要给他扣个寻衅滋事的帽子。 萧霖摇摇头,脸上笑意不变,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中年供奉,语气平平淡淡的,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反悔倒是谈不上。只是巧了,我刚离开宝合楼,这位你麾下的供奉就在半路上埋伏我,想杀我抢东西。他自己本事不济,打不过就跑,一路跑回你们王家躲着,跟缩头乌龟似的。” 几句话,轻描淡写的,却把王家的遮羞布给撕了个干净。 王墨听了,只是一声冷哼,不再吭声,摆出一副“我就是这样你奈我何”的模样。 他旁边那两位白头发的老头子听了,眉头拧得死紧,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乱转。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事儿的来龙去脉,一眼就看穿了。 肯定是王墨跟萧霖做了交易,占了大便宜,心里头还惦记着人家身上别的宝贝,可自己拉不下脸动手,就偷偷派手下半路截杀,想把人灭了,东西抢了。谁想到派出去的人是个废物,不但没得手,反而被人家一路追杀回来,把见不得光的事全都搂到了明面上。 两位白发长老心里叹气,知道王墨这事做得不地道,私心太重。可怎么说呢,王家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王家在云霞星是顶尖的望族,哪能向一个外人低头?不管对错,今天这个场子,必须得撑住,王墨得护着,王家的脸面也得护着。 念头一转,那个脾气火爆的红脸太上长老就动了。他往前一步,元婴后期的磅礴威压轰然散开,冷笑一声,语气蛮横得不行:“少废话!口舌之争有个屁用!” “不管你背后有什么势力,不管你怎么狡辩,你今天擅闯我王家,伤我族人,就是死罪一条!” 他目光凌厉,杀气腾腾,死死盯着萧霖,声音冷得掉渣:“今天你休想踏出王家半步!乖乖束手就擒,等着你宗门长辈、家族老祖来赔罪,到时候再定你的死活!” 这话一说,算是把路彻底堵死了。摆明了就是仗着王家底蕴深,人多势众,要强行把萧霖给镇住。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绷到了极点。那些王家修士纷纷握紧兵器,灵力涌动,就等着长老一声令下,再冲上去。 萧霖脸上的温和笑意,这时候彻底收了。 他漆黑的眼眸里,一抹刺骨的冷光一闪而过,温润的气质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苍生的漠然和凛冽的杀意。 看着王家这副仗势欺人、颠倒黑白的丑态,他是一点耐心都没了。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轻轻往下一压。 轰隆——!! 就在这一瞬间,整片天空像炸开了一样!滚滚云层在高空疯狂翻涌、塌陷,震耳欲聋的雷声响彻几千里,天地间狂风大作,风云变色。 一股浩瀚无边、厚重得像苍天压下来的恐怖威压,从九天之上轰然坠落,像一座万丈神山当头砸下,精准地笼罩住了整片王家大宅! 这股威压,远超元婴后期的极限,厚重、霸道、磅礴,带着碾压一切的绝对力量,瞬间把王家府邸的所有退路给封死了。 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全被压弯了,地面的青砖“咔咔”裂开。无数王家修士身子猛震,两腿发软,不受控制地弯下腰、低下头,体内的灵力被压制得凝滞迟钝,连抬手运转功法都费劲。 一瞬间,整座王家府邸的空气好像被凝固了,又被赋予了千钧之重。 地上那些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王家修士,首当其冲,脸色惨白得跟纸一样。他们浑身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膝盖不受控制地打颤。那些修为低的,更是直接被压得重新跪倒在地,额头冷汗直冒,死死贴在冰冷的青砖上,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每一次吸气都感觉胸口压着巨石。 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席卷全场,无数修士下意识地全力催动体内灵力,一道道灵光从他们身上升腾起来,想抵抗这股恐怖的压制。可在萧霖那如渊似海的力量面前,这点元婴修士的灵光,就像狂风中的小蜡烛,转眼就被淹没了。 王家府邸里的亭台楼阁,屋檐在重压下微微塌陷,院子里的百年古柏被压得枝干弯曲,松针簌簌地掉,好像连这片天地都在俯首称臣。 场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连风声都被碾碎了,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和压抑到了极致的心悸。 包括王墨在内的三个白发长老,此刻也是脸色大变,眼底的惊骇一览无余。 他们三个是王家的顶尖战力,都是元婴后期的老家伙,活得久见得多。可这会儿,面对这凭空而来的无上威压,他们感觉自己像面对一尊太古神山一样,自身的渺小和脆弱暴露得干干净净。 他们猛地抬头,目露精光,周身元婴后期的灵力疯狂震荡,化作三道璀璨的光盾,死死护住自己和身前的王家祖地。可即便如此,三个人的身子还是被压得微微下沉,脚下的青砖裂开蜘蛛网一样的纹路,喉咙里涌上一丝腥甜,心头的惊涛骇浪快把他们的理智给淹没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着年轻的修士,根本就不是他们能随意拿捏的。这种力量,这种威压,就算是王家供奉的那些古老老祖宗,也未必能轻松使出来! 威压笼罩四方,天地失色,王家的威严在这一刻被碾了个粉碎。 萧霖悬浮在半空中,青衫猎猎作响,周身无风自动,气质孤高冷冽。 他低头俯视着下面一片狼藉、人人低头的王家众人,冰冷的声音像九天的寒泉,缓缓响起,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荒谬么?” 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判之意。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五十八章 二十万仙玉了结 眼瞅着那漫天威压就要把整座王家府邸给压趴下了,底下那些族人的灵力都快绷不住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王家宅子最深处,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沉沉的,带着股岁月磨出来的沧桑劲儿,稳稳地盖过了满院子那股子压抑的气息。 “道友,且慢动怒!” 声音不算高,可穿透力极强,在整座院落上空嗡嗡地震荡着。 话音还没落,一个穿着黑衣的老者就从层层叠叠的楼阁深处走了出来。 他步子不紧不慢的,一身玄色长袍古朴得很,上头刻着王家那些老纹路,满头黑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一道道褶子,看着就是上了岁数的,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很。 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不张扬,不刻意,可那股坐镇一方的沉稳气度,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说来也怪,他这一现身,刚才那股笼罩着整座宅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怖威压,竟然悄悄地松动了几分。 场中所有人心里头都是一轻,绷到快断掉的心弦,总算能缓口气了。 萧霖微微眯起眼,淡淡地打量着来人。 这老头的修为并不到问鼎,稳稳地停在婴变大圆满,离问鼎就差最后那一层窗纸、一步圆满的坎儿。 以云霞星北域的修为水准来看,这已经是站在星域顶尖的老牌强者了,比王墨那三个强出不是一点半点。 可真正让萧霖在意的,不是这婴变大圆满的修为。 他眼眸深处灵光微微一闪,看破了表象。他清楚地察觉到,这黑衣老者周身冥冥之中,萦绕着一缕极其隐晦、极其古老的神识气息——那不是老头自己的力量,更不是什么隐匿修为的手段,而是有一尊真正的问鼎强者,把一缕本源神识常驻在他身上,默默地护着这位王家分支老祖。 这手段挺精妙的,寻常婴变修士根本察觉不到,就算是普通的问鼎修士也未必能一眼看穿。可瞒不过萧霖——他自己就是婴变大圆满,眼界远超同阶。 心里头瞬间把底细摸清了,萧霖面上依旧平静如水,不动声色。 这时候,黑衣老者已经走到了场中。他抬头直视着半空中的萧霖,态度诚恳得很,没有半点之前那三位长老的蛮横霸道,沉声说道:“这事儿的前因后果,老朽已经知道了。确实是我王家行事不端,族人生了贪念,无端冒犯道友,是我王家不对。”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认错认在全场人耳朵里。 站在后头的王墨,还有那两位元婴后期的长老,同时一怔,脸上满是错愕。他们本以为老祖出关,肯定是要强势护短,跟对方死磕到底的,谁想到老祖居然直接低头认错了? 可只愣了一瞬,三个人就各自回过神来。 老祖这双眼睛毒啊,一眼就看出了这少年的恐怖。这年轻人看着岁数不大,底子却深不可测。真要硬拼到底,这处王家分支大概率会被直接夷为平地,所有族人都得死在这儿。低头认错、平息事端,才是保全王家的唯一的办法。 一片寂静中,半空里的萧霖垂着眼,神色平淡,无喜无悲。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干脆: “二十万仙玉,这事儿就了了。” 简简单单七个字,不纠缠,不啰嗦,直接把了结此事的价格摆了出来。 黑衣老者脸色微微一变,眉头轻轻皱起,眼底掠过一丝为难。 二十万仙玉可不是小数目,就算是核心世家也得斟酌斟酌,更何况这儿只是王家驻扎在云霞星的一个分支,府库里根本没有这么多仙玉。 他沉吟了一下,对着萧霖拱拱手,诚恳地说:“道友说的有理,确实是我王家该赔的罪。只是二十万仙玉数目太大,我这分支驻地存不够。道友能不能宽限几日?三日后,老朽亲自凑齐仙玉,登门奉上,您看行吗?” 萧霖眸光微动,深邃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黑衣老者全身。可他落脚点,根本不在老头本人身上——而是死死锁定了那缕萦绕在他周身、若隐若现的问鼎神识,默默记下了这份隐秘的底牌。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没有为难,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青衫衣袖轻轻一拂——刚才那漫天镇压天地的磅礴威压,轰然收敛,消散在天地之间。 紧接着,萧霖身姿一转,步履从容,径直朝城外虚空走去。那背影潇洒孤挺,转眼之间就消失在天际尽头,彻底不见了踪影。 直到那道青衫身影完全远离、半点气息都感应不到了,黑衣老者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松了下来。这时候他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压在心头的巨石,总算落了地。 下一刻,老者猛地转过头,双目寒光暴闪,死死盯着身边的王墨,眼底满是怒火和厉色。 一声冰冷的冷哼,带着滔天怒意,响彻整个庭院。 等到院中的威压彻底散尽,残留的灵力余波慢慢归于平静,满地狼藉的院落依旧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 红脸老者望着萧霖远去的方向,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犹豫了一下,凑到黑衣老者跟前,压低声音说:“二十万仙玉……这数目太大了。就算是王家本家的公库,也得掂量掂量,不是随便就能拿得出来的。” 旁边的王墨和另一位长老听了,也都默然低头,心头沉甸甸的。二十万仙玉,足够培养好几个元婴后期的修士了。花这么大的代价只为平息一场纷争,对云霞星王家分支来说,无疑是放了大血。 黑衣老者面色沉冷,眉宇间还残留着刚才面对萧霖时的那股忌惮。他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必多说。方才危急时刻,本家老祖的一缕问鼎神识落在我身上,亲自传下了法旨——此人的所有要求,全都应允,不得有半点违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王家族人,声音愈发冰冷肃杀:“别说是二十万仙玉,就是四十万、五十万,我王家也得一分不少地凑出来!” “另外,下封口令。” 黑衣老者沉声厉喝,话音落下时,周身的婴变大圆满气息微微震荡,压得众人心头一凛:“今天府邸里发生的一切,不准任何人往外泄露半句。不准议论,不准追查,更不准任何人私自去打扰那位道友!谁敢违令,废了修为,逐出家族,永世不得归宗!” 严厉的禁令一出,在场的王家修士全都躬身低头,没人敢吭声。 一场看似简单的争端,在王家人心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深不可测的阴影。 …… 与此同时,云霞星东部,万里深海之下。 幽暗的海底最深处,漆黑的海水把所有的光都给吞了。这里的水压恐怖到能瞬间碾碎寻常元婴修士的肉身。海底暗流汹涌,怪石嶙峋,亘古死寂,没多少生灵敢在这地方待着。 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地盘膝坐在深海的黑石上。 那是个长发男人,半身赤裸,古铜色的肌肤线条紧实硬朗,长发散乱地飘在海水里。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无形水幕,把万丈深海的恐怖水压给隔开了。他闭着眼,气息缥缈内敛,好像跟这片深海融为了一体,安安静静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道璀璨到极点的精芒,从他眼底迸发出来,刺破了万丈漆黑深海,像两轮高悬暗夜的明灯,在幽暗死寂的海底格外扎眼。 他慢慢抬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海水,遥遥望向云霞星主城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思绪翻涌,心里头暗自嘀咕: “这人……该不会就是最近突然在云霞星现身、刚刚闯出名头的那个婴变修士吧?” 他皱着眉头,心里满是惊疑。以他的修为和眼界,放眼整个云霞星,能被他放在眼里的年轻修士没几个。可刚才隔着那么远窥探那少年,他竟然完全看不透对方的真实境界和底子。那少年看似单薄的身子里头,好像藏着一片无底的深渊,浩瀚、神秘、深不见底。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刚才短暂的气机碰撞,他心里头竟然莫名其妙地升起一股本能的战栗和束缚感——那是高阶强者面对无上存在时,才会生出的本能敬畏。 “看不透修为,气机莫测,还自带无上威压……这人,绝对不能招惹!” 他心里头瞬间定了主意,彻底掐灭了所有试探、窥探的心思。 沉吟了片刻,他眸光微微一亮,转念一想:“这人现在待在我王家管辖的城池里头,是祸是福还真说不好。可危机之外,说不定……反而是我王家千载难逢的机缘!要是能结个善缘,对王家以后崛起,那是大大的好处。” 可转念又想到刚才萧霖那意味深长的一眼,心里的念头瞬间又沉了下去。 “他最后扫过来的那一眼……是警告。” 他眸光沉沉,心里头豁然通透。 那一眼看着平淡随意,无波无澜的,可里头暗藏着绝对的底气和威慑——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别窥探,别打扰,别生事。 “是啊……他早就察觉到了我在窥探,却没有动怒出手,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以他的实力,确实有资格对王家、对我,说出这样的警告,定下这样的规矩。” 他沉默了许久,静坐在深海之中,心里头那点侥幸、试探、算计,全都没了,只剩下满心的敬畏和忌惮。 半晌,他身形轻轻一动,周身的海水骤然分流,那恐怖的深海水压自个儿就退开了。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五十九章 训诫 暮色慢慢染过来,把城北那些修士房府都罩住了。 萧霖步子放得很轻,周身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婴变大圆满该有的磅礴灵力外泄。 他就像个普普通通的低阶筑基修士,不紧不慢地往自个儿的居所走去。 他心里头一直有个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云霞星,低调就是保命的根本。 可他心里也清楚,他说的低调,从来不是装怂,更不是人家欺负到头上了还忍气吞声。 他所谓的低调,说白了就是仗着自己有实力,懒得跟人一般见识。不主动露锋芒,不掺和云霞星上那些宗门的破事、势力的纠纷,对所有人和事都摆出一副“关我屁事”的态度。不攀附,不掺和,不上心。 但他这份低调,骨子里是有底气的。他不怕周围的修士看出他不一般,也不怕云霞星那些顶尖的存在来窥探他。 恰恰是这种看淡一切的漠然,反而会在无形中化成一股慑人的威压,让那些真正的强者心里犯嘀咕,不敢轻易碰他的底线。 这样一来,他就能隔开所有是非,安心修炼,稳稳当当地提升修为,早点攒够实力,破开星域的壁垒,回到联盟星域去。这,才是萧霖想要的低调——把锋芒藏着,守住底线,从容地避开尘世。 走到居所外头那块山石旁边,萧霖目光一落,就看见那个熟悉的青年还是盘腿坐在青石上。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筑基期灵力波动,从清晨到黄昏,一直保持着打坐吐纳的姿势,周身的灵力运转就没断过。那眉宇间的认真和执着,明摆着是一整天都没动弹过。 萧霖脚步轻得没有波澜,正要径直走进自己的居所。可就在他走近的当口,那盘坐的青年猛地睁开了眼。他眼里带着几分苛刻和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不等萧霖迈步,就沉声开口了,语气里全是不容置疑的训斥:“你,站住!” 萧霖身形微微一顿,眼里闪过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怔忪,然后就依言停了脚步。 他神色平静地看着对方,没有不悦,也没有辩解,还是那副淡漠如水的模样,好像对方的训斥不过是耳边吹过的风,根本掀不起他心里的半点波澜。 青年站起身来,目光直直地落在萧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周身气息平淡,看不出半点勤奋修炼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了,语气愈发严肃,一字一句地说:“你知不知道,修行之人最看重的是什么?我告诉你,最重勤奋!” 他在这城北房府守了好多年,见过无数寄居在这儿的修士,其中不乏天资卓绝之辈,更有不少人从低阶修士一路苦修,最终突破到了化神境界。那些人,即便小有成就,也始终勤勉不辍,整天躲在房府里闭关吐纳、打磨修为,从不会像萧霖这样,大清早的就放弃宝贵的修炼时间,跑出去闲逛,虚度光阴。 青年看着萧霖那副平淡的神情,心里头更加惋惜了。语气稍稍放缓了一些,却还是带着劝诫和严苛:“你资质说不上好,灵力根基也不算出众。可修真这条路,勤能补拙这话不是白说的。你要是肯沉下心来勤奋苦修,未必没有进步的日子。可你看看你,整天心浮气躁的,不愿潜心吐纳,反倒四处瞎逛,就这态度,还谈什么修为精进?” “你资质本来就比不上别人,要是连勤奋都做不到,不肯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心血,那这辈子注定就卡在这儿了。结婴的路想都不要想,更别说后面更高的境界了!” 青年的话语,字字句句都透着恳切。满是多年看守房府,见惯了修士因勤奋崛起、因懈怠陨落的感慨。在他眼里头,萧霖就是那种资质平庸,却还不懂珍惜时光、不肯勤勉修炼的家伙,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萧霖站在原地,始终静静地听着,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他没有因为对方的训斥而动怒,也没有出言反驳对方口中“资质不好”的评判,更没有展露自己的修为去打破对方的认知。 听着青年句句严苛的教训,萧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他活了这么久,经历了修真界多少腥风血雨。从微末之时一路杀伐走过来,早年修道未成、修为浅薄的那些日子里,身边环绕的全是狡诈自私、趋炎附势的人。 人人都在算计利弊、争抢资源,从没有一个人会这般真心实意地,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低阶修士,说出这样劝诫勉励的话。 后来他修为大成了,一身修为震慑八方,杀伐之气滔天。所过之处,周围的修士要么敬畏俯首,要么忌惮远避。别说这般当面教训了,就连直视他、多说一句话都胆战心惊。更别提如此直白地数落他资质、劝他勤勉修炼了。 此刻骤然被这个陌生的筑基青年这般苦口婆心地训斥,萧霖心里头没有半分愠怒,反倒涌起一股久违的、复杂难言的感慨。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那段懵懂无知却又单纯的修道初期。他看着青年一脸认真的模样,当即收敛了所有心绪,连忙顺从地点头,口中连声“是是是”,全然没有了往日叱咤星域的强者姿态。 青年见他这么听从劝说,面色顿时缓和了几分。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修行之人的严肃,沉声道:“如果日后修炼上遇到什么疑问,尽管来问我。你要记住,资质平庸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心存懈怠、一身懒惰!咱们修行之人,本就是逆天夺运、与天争命。心一刻不能松,身一刻不能怠。要是稍有松懈,怎么扛得住天道威压,怎么在这残酷的修真界逆天修行?好了,你赶紧进去吧,别再浪费时间了,抓紧吐纳修炼。” 说完,青年又重新盘膝坐回青石上,闭目凝神,再度运转灵力,不再多言。 此时此刻,要是任何一个认识萧霖、知道他过往战绩和修为的修士,亲眼看到这一幕,必定会惊得目瞪口呆,根本不敢相信。 那位在星域中杀伐果断、威慑万千势力、连顶尖强者都要忌惮三分的萧霖,竟会被一个筑基期的寻常修士这么教训,还全程顺从聆听、毫无愠色——这画面说出去怕是没人敢信。 萧霖心中苦笑更浓了。他望着眼前青年执着打坐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抬起脚步正要走入居所,在迈过门槛的刹那,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山石下的青年身形瘦弱,一身宽大的修士道袍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极不协调。 那单薄的背影,在暮色里透着一股与修为、与年纪都不相符的执拗。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六十章 修炼筹谋 那天傍晚,风有点凉,从街巷口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气。 吹过人群的时候,正好撩起了前面那青年发髻上没扎紧的几缕头发。 青丝飘起来,擦过他白净的耳廓,那人倒是不紧不慢的,抬起修长的手指,很自然地把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干净利落,一点多余的意思都没有。 也就是这一个动作的当口,那青年好像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身形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清冷的眸子往萧霖这边扫了一下,目光平平的,不好奇也不疏离,就那么瞥了一眼,然后就收回了视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仿佛萧霖不过是路边一粒灰,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萧霖也收回目光,没再耽搁,转身就回了房府。 进了自己的静室,他把门一关,找了个最合适的修炼位置,盘腿坐稳,周身的气息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右手一拍腰间的储物袋,“嗡”的一声,一道淡青色的灵光闪过——一千块莹润通透的仙玉整整齐齐地飞了出来,环绕在他身体四周。那些仙玉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莹白光晕,散发出精纯到极点的仙气,满屋子都是。 萧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双手飞快地掐出一套繁复的法诀。十指翻飞之间,几道光印从指尖弹出去,精准地落在周围的仙玉上。 光印没进去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展开了,把仙玉里散逸出来的仙气强行收拢到一起。 浓郁得跟实质似的仙气,瞬间汇聚在他周身三尺之内,浑厚又精纯,却被那股力量牢牢锁住,半点都没有外泄。 一切准备妥当,萧霖缓缓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丹田,开始静心吐纳。那些环绕在周身的仙气,化作纤细绵长的气丝,顺着他的口鼻、七窍慢慢钻进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流转,滋养着每一寸筋骨,温养着丹田里的婴变道基。仙气在经脉里一遍遍地循环,不断地淬炼着他的修为。 修炼这事儿,一入定就没了时间概念。转眼间,三天就过去了。 静室里,萧霖猛地睁开眼,眸底一道淡淡的精光一闪而过,周身内敛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平静。 而他身体四周,那一千块仙玉早就没了任何光泽,全都化成了细碎的白色粉末。他睁眼时带起的一缕微弱气息,轻轻吹过,那些粉末便在空气中缓缓飘散,最后落在地上,只留下一层浅浅的痕迹。 萧霖感受了一下体内修为那点细微的精进,眉头却皱了起来,心里头沉甸甸的。他暗自嘀咕:“普通仙玉这点供给,到底还是差得远啊。婴变期的修炼,需要的仙玉虽然比化神境多得多,以现在的储备勉强还能撑一撑。可要是想冲击问鼎境,那需要的仙玉简直就是天文数字了!就算加上之前从王家得来的那二十万块,也远远不够让我踏入问鼎,更别提问鼎中期、问鼎圆满了。往后要是想冲击阴阳虚实那个层次,需要的修炼资源更是没法想象。” 他指尖轻轻敲着膝盖,满脑子都是不解和愁绪。仙玉这东西,本来在修真界就稀有得很,更是婴变境以上的修士维持日常修炼、突破境界必备的消耗品。这么多年下来,诸天万界的修士一直在大量消耗仙玉,想要积攒够突破问鼎的资源,那真是难如登天。 想到这儿,一个早就埋在心里、很久没碰过的疑惑,突然又冒了出来。萧霖眼中精光闪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仙界早就没了,这世间哪来的这么多仙玉,供后世修士源源不断地消耗呢? 这个问题,他踏进婴变境之后其实反复想过很多次,可不管怎么推演,都找不到合理的答案。到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百思不得其解。 他指尖微微攥紧,思绪翻涌得更厉害了,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凝重:“再说了,咱们现在追求的‘问鼎境’,说白了不过是修道路上的第一道门槛而已,就需要这么多仙玉。要是踏入修道第二步,那需要的资源又该有多恐怖?更别说天谴那种层次的存在了,他们修炼消耗的,恐怕是无数个问鼎境修士所需仙玉的总和。这么大的数量,绝对不是世间现存的仙玉能撑得住的。” 眉头越皱越紧,心间的困惑像浓雾一样弥漫开来。萧霖垂眸沉吟,丹田内的气息都跟着心绪微微波动。忽然间,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到极点的猜测,连他自己都心头一震:“莫非……修道第二步,早就已经不用仙玉这种修炼资源了?又或者,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办法,能用其他宝物替代仙玉,支撑更高境界的修行?” 他正打算顺着这个猜测往下琢磨,周身的防护禁制忽然微微一动。他当即停下思绪,抬眸径直看向静室门外。 只见屋外清风轻拂,院子里的枝叶沙沙作响。王家大宅里那个黑衣老者,此刻正躬身立在房府门外,姿态谦卑得很,半步都不敢往里踏,更不敢惊扰屋里的萧霖。 萧霖眸光平淡,右手随意一挥,一道柔和的法力拂过,屋外布下的修炼禁制瞬间就开了一道缝。 黑衣老者见状,连忙快步走了进来。踏进房门的瞬间,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犹豫。沉吟了片刻,索性运转功法,把自个儿浑厚的修为强行隐匿到结丹期,心中暗自苦笑,这才恭恭敬敬地走进房间。 就算刻意收敛了气息,老者看向萧霖的目光依旧满是敬畏。他弓着身子,语气极尽谦恭地开口:“前辈,上次事发突然,晚辈没来得及自报身份,实在失礼。晚辈名叫王明,是王家支系的族人,如今负责这座城池王家的所有事务。前辈实力通天,晚辈斗胆问一句,前辈名讳是什么?也好让晚辈日后有个称呼,方便侍奉。” 在王明心里头,眼前这位年轻修士,能让王家本家老祖亲自出来相待,身份实力必然深不可测,是他万万不敢有半点怠慢的存在。 萧霖坐在蒲团上,神色淡漠,眉眼间没有丝毫波澜。他语气平静,缓缓吐出两个字:“许青。”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六十一章 试探 王明弓着腰,头都不敢抬,语气越来越恭敬。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黑漆漆的储物袋,双手捧着递到萧霖面前,小声说:“许前辈,您要的那二十万仙玉,已经从王家本家那边全数送来了,您验收一下。” 说完,他心里头忍不住感叹——这可是整整二十万仙玉啊,就算王家这样有底子的家族,拿出这个数也得费不少劲。 本家老祖居然连犹豫都没犹豫就送出去了,看来眼前这位“许青”,身份和实力绝对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 萧霖抬眼,随手接过袋子,往怀里一揣,连看都没看一眼,更没有用神识去扫。 他信得过王家那位问鼎期的修士,虽然没什么交情,可修真界混到这个份上,该有的底线和格局还是有的,对方不至于在这种事上耍心眼。 王明见萧霖收了仙玉,心里松了口气,却又赶紧凑上来表忠心,话一句接一句的:“前辈放心,那天在王家发生的事,我早就下了封口令,半点风声都不会漏出去。就连我来拜见您,也都是绕开了所有眼线,全程偷偷摸摸的,绝不会打扰您清修。另外,前辈要是想闭关,这城里还有几处灵气更浓、更隐秘的好地方,我立马给您安排。” 萧霖神色始终淡淡的,眉眼间一点波澜都没有,挥了挥手:“不用了,你退下吧。” 王明正要走,脚步刚动,忽然想起本家老祖的叮嘱,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试探道:“前辈留步——七天后,城里徐家的宝合楼要办一场大拍卖会,压轴的宝贝里头,有一颗……八品次神丹!” 这话一出来,房间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萧霖本来平静的眸子,瞬间掠过一抹冷意,目光淡淡地扫向王明。那眼神看起来平淡,可里头藏着的东西,像一把寒刃抵在喉咙上,又像万丈深渊看不到底。没什么情绪,却让王明浑身猛地一颤,两条腿差点就软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房间里死寂一片,连窗外的风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个人微弱的呼吸。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其实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可在王明感觉里,跟熬了好几年似的。周围的安静化作无形的压力,像座大山压在他心头,让他心神发抖,周身经脉都绷紧了,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心里头那个苦啊——本家老祖下令让他试探这位许前辈的真实修为,他一个支系的小角色,哪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上。 可转念一想,他又抱着一丝侥幸:前辈这会儿不说话,没准是被八品次神丹给震住了,正在琢磨呢。毕竟八品次神丹,就算是问鼎期的修士也得心动,眼前这位肯定也稀罕这东西。 屋里死寂了一会儿,萧霖垂眸沉吟片刻,清冷的声音这才打破沉默,没有多余的话,干脆利落的四个字:“拿来吧。” 王明面色一下子白了,先是一怔,没反应过来,随即猛地回神,浑身一激灵,哪敢耽搁?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通体赤红、刻着繁复云纹的令牌。那令牌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一看就是拍卖会的专属信物。他双手捧着令牌,弓着腰低着头,声音发紧地小声说:“前、前辈,这是徐家宝合楼拍卖会的入场令,拿着这个才能进场竞拍。” 萧霖睁开眼,随手一招,那红色令牌就飞进了他手里。他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语气依旧淡漠:“下去吧。” 话音落下,王明如蒙大赦,连大气都不敢喘,弓着身子连连后退,快步退出了房间。直到走出老远,他才狠狠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贴身的衣服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别提多狼狈了。 可就在他刚想放松一下的当口,一道冰冷刺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凭空在他耳边炸开:“这种试探,没有第二次!” 就这一句话,带着慑人的威压,直直刺进王明的心神。他脸色瞬间褪得没了一丝血色,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萧霖所在的房府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恭敬到了极点,不敢有半分不满。片刻后,他才周身灵力微动,化作一阵清风,消失在了巷子里。 又过了一会儿,在城内一处偏僻无人的小巷里,王明的身影慢慢幻化出来。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刚才萧霖那句话传入耳朵的瞬间,他就彻底明白了——自己那点小心思,所有的试探意图,乃至心底那点侥幸,全被人家看得清清楚楚,一丝不剩。 这份洞悉一切的心智,这份深不可测的修为,让王明从骨子里生出一股寒意,只觉得这位前辈着实可怕得很。 他本来就是遵照本家老祖的命令,借着八品次神丹的消息来试探萧霖的——如果对方动心,收下令牌,说明修为很可能已经踏进了问鼎期,值得王家拉拢结交;如果人家毫不动心,那本家就会立刻下令,把城里的势力全撤出去,免得招惹强敌。 可这会儿,虽然试探出了一点答案,王明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反而越发忐忑不安,生怕自己刚才的举动彻底惹怒了这位深藏不露的前辈,给王家招来灭顶之灾。 而另一头,房府里面,萧霖指尖摩挲着手里那块红色令牌,眼中露出深深的思索。 八品次神丹,这个级别的丹药,在如今的修真界已经极为罕见了。 他对丹药品阶知道得很清楚当年他身边的王雨婷,那可是名震一方的炼丹大师,耳濡目染之下,他对炼丹这一行的品级划分了然于心。世间丹药一共分九品,每品又分上、中、下三阶。 七品丹药就可以叫仙丹了,八品就是次神丹,距离传说中的神丹只有一步之遥。 至于九品,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丹,有夺天地造化的本事。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六十二章 梦家师徒 萧霖当年在大千世界冲破瓶颈、结出元婴的时候,靠的就是一枚六品上阶的丹药。 那玩意儿他费了老大的劲才弄到手,入口的瞬间,药力像决了堤的洪水冲进四肢百骸,顺着经脉一通乱撞,硬生生把他从元婴的门槛上给拽了上去,还顺便帮他稳住了婴变初期的修为。 从那以后,他对丹药这东西的品级虚实,算是有了刻骨铭心的体会——不是纸上谈兵,是真的肉身体验过。 这会儿他站在星空一角,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衣角,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丹道那点事儿。嘴里嘟囔着,心里头有点小波澜。 “说白了吧,这世上给丹药分的什么仙丹、神丹,听着挺唬人,其实就是后人瞎起的名字。那些所谓的仙丹神丹,根本不是神仙吃的那个级别。”他眼里闪过一丝看透世事的了然,像是把修真界千百年来对丹药的误解都看穿了,“凡间这些丹药,跟真正的仙神之丹比起来,那差距就跟天和地似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 顿了顿,萧霖接着在心里捋这道逻辑,越捋越清楚:“说白了,咱们这凡间的丹药,九品就到头了。可要是修士踏进了修道第二步,哪怕你拿一品仙丹来,都比凡间九品神丹强出万倍。凡品丹药再牛,对第二步修士也是屁用没有。只有找到真正的仙丹神丹,才能对第二步以上的人起作用。不过话说回来,我眼下才婴变大圆满,这八品凡丹,对巩固修为、辅助修行,还是挺有用的。” 想到这儿,萧霖眼底寒光一闪,心里有了主意,面上却不动声色,把那点心思藏得严严实实。 他转念又想起王家递过来的那枚八品丹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黑衣小子胆子小得很,借他十个胆也不敢私自拿这种东西来试探我的底。这事肯定是王家背后那个问鼎境的老家伙授意的。他自己修为高,却看不透我的虚实,就想用这种温和又不伤和气的方式来摸摸我的深浅。” 萧霖抬手摸了摸怀里鼓鼓囊囊、装着二十万仙玉的储物袋,指尖触到温润的袋面,感受着里头充沛的仙玉灵气,心里更冷了几分,“我要是对这八品丹药一点兴趣都没有,那不等于明明白白告诉他,我已经踏出了修道第一步,凡丹对我没用了?他自然就会忌惮,不敢乱动。” 这么一想,萧霖就把这桩试探的事儿给扔一边了。 他现在修为深厚,根基稳得很,这种小把戏,压根影响不了他的修行心境。 罗天星域北域,无尽的星空里头,一道淡紫色的长虹划破天际,速度快得离谱,连周围的星光都被它压下去了。 虚空泛起淡淡的涟漪,却没有空间碎裂的痕迹光看这架势,就知道长虹里头的人修为深不可测。 长虹之中站着两个人。打头的是个青袍老头,须发全白了,脸上褶子一道道的,可那双眼睛深邃得跟星海似的,透着几千年沧桑沉淀下来的厚重和淡然。 他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北域星域,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岁月磨出来的那种味道,在长虹里回荡: “舒儿,前面这片星域,就是为师的故乡,也是你以后长久修行、扎根的地方。算起来,为师在外面漂泊修行,已经有几千年没回来过了。要不是机缘巧合找到了梦家先祖留下的罗天石,靠它的指引和空间之力,就算是为师,也得花好几百年才能横跨星空带你到这儿。” 老者身边站着个女子,身姿曼妙,一袭素白长裙,青丝像瀑布一样垂在肩上,容貌清丽脱俗,可眉眼间总带着一股疏离和淡漠。听老头这么说,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抬眸望向这片陌生的星域。 在罗天星域北域的星空里一路疾驰,穿过层层星雾,前方忽然冒出一颗极致瑰丽的星辰。 老者抬手一指,沧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故土归乡的暖意,又透着对星域规则的无奈:“舒儿,前面那个像琉璃一样的地方,就是梦幻星。这颗星是北域五大主星之一,灵气比周围浓得多,也是咱们幻家世代扎根、执掌一方的老家。”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身姿清冷的女子,语气郑重了几分,一字一句地说:“你要记好了,罗天星域这地方,向来以血脉为尊,家族势力根深蒂固。血脉就是修士的根。你要是没有家族的正统血脉,别说修行家族的高阶功法、秘术了,就连在家族领地里立足都没有身份,更别想得到家族的半点庇护。在这弱肉强食的星域里,只会寸步难行。” 这番话,是罗天星域千百万年来颠扑不破的铁律,从没人能打破。 老者看着眼前的弟子,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爱惜和满意。 云望舒天资绝顶,心性坚韧,悟性远超同辈,是他几千年修行生涯里遇到的最合心意的弟子。 他一心要把她留在身边,倾尽全力栽培,绝不想让她被这迂腐又强硬的血脉规则给困住。 可现实就这么残酷——没有幻家血脉,她在外面始终是无根的浮萍,在梦幻星上连个正当的名分都没有。 老者深吸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决绝,那是要为弟子逆天改命的坚定。他沉声道:“从今以后,咱俩之间,除了师徒情分,再添上父女名分。你就是我幻家认祖归宗的义女。等回到梦幻星,进了家族秘境,我就亲自为你施展换血大法。” 说起这门秘术,老者周身气息都凝重了几分。幻家传承久远,这禁忌之术极少有人动用。 耗损施术者的本源修为不说,还得用自己的血脉为引,过程凶险万分。 要不是对这个弟子寄予厚望,他万万不会走这一步。 “这个法子一旦成了,你体内的原有血脉,会被我幻家的正统血脉彻底替代。到那时候,你就是名正言顺的梦幻星幻家之人了。”老者目光炯炯地望着女子,眼里满是期待和恳切,一字一顿地说,“从此往后,你的名字不再是云望舒,而是梦舒!有幻家给你撑腰,有血脉立身,这罗天星域北域,你就能堂堂正正站稳了。舒儿,你,同意吗?” 曾经的皇家天女云望舒,也就是未来的梦舒,听了这话,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了蜷。这个决定,师尊在路上赶路的时候就隐约提过,她不是没想过。 她想起自己过去那段修行路,没有家族依托,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修真界摸爬滚打,好几次差点死在险境里,深知没有根基、没有血脉的艰难。 罗天星域的血脉规则,一路上听师尊讲起,她早就明白了其中的残酷和不可违抗。 师尊不惜耗损自己的修为,为她行这么凶险的秘术,这份恩情,比天还重。 心里头千头万绪,有对过去身份的不舍,有对未知秘术的忐忑,可更多的,是对师尊的敬重和感恩。 她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抬眸看向眼前满眼期待的老者,清澈的眼里没有半点迟疑,最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无比:“师尊的恩情,望舒没齿难忘,一切听师尊安排。”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六十三章 紫袍异人 老头一听徒弟答应了,高兴得仰起头哈哈大笑。 那笑声洪亮得很,带着几千年修来的灵力,在星空中一层层荡开,把周围那些细碎的星尘都给震得四散飞舞,那股开心劲儿,藏都藏不住。 “好!好!好!”老头连说了三个好字,看向梦舒的眼神越发慈爱,语气笃定得跟铁打似的,“舒儿,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老夫拼了这条老命,搭上整个家族的底子,也一定把你培养成踏进修道第二步的大神通修士。到时候你的修为造诣,非但能赶上老夫,还能超越我如今这个窥涅期,登上更高的修真巅峰!” 话音一落,那道紫色长虹再不停留,速度猛地暴涨,化作一道流光残影,在星空中划出一条绝美的光痕,直奔前方那座琉璃璀璨、光彩夺目的梦幻星而去。 只留下那畅快的笑声,还在星空里回荡,久久不散。 梦舒立在长虹里,身姿还是那么清冷。她抬眸静静望着越来越近的梦幻星,那颗星辰的光晕洒在她绝美的脸上,却怎么也暖不透她眼底的那层淡漠。 她在心里默念着一字一句,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过去告别:罗天之行,就是我的新生…… 想起逆渊界的种种,想起那个曾与她有过纠葛的身影,她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只剩下居高临下的疏离。 萧霖以及逆渊界的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彻底成了过去。以那萧霖的修炼资质,就算有点机缘,这会儿怕也还卡在婴变境,连问鼎的门槛都没摸到。 而问鼎境那道九死一生的关卡,以他的底子,能不能过得去,还是两说呢。 反观自己,如今拜入梦家,有师尊倾力栽培,还将拥有梦家正统血脉,坐拥北域主星的修炼资源,未来可期。 她跟他的差距,已经在无形之中被彻底拉开了,而且这差距只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大,像一道天堑,根本跨不过去。他,已经不配再称作我的对手了。 念及此处,她心里忽然掠过一件尘封已久的东西那是曾经给萧霖精心准备的一件法宝,本打算日后对决时用的,可现在看来,是再也用不上了。 一丝钻心刺骨的痛,猝不及防地在心底蔓延开来,牵扯着过往的执念和伤痛,让她的指尖微微泛白。 可这痛苦只浮了一瞬,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转瞬化作彻骨的冷漠与决绝,脸上再无半分多余的情绪。 这个时候的他,怕是还在那偏远的极光星上苟且修炼,跟我……已经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人了。 这么一想,她彻底放下了所有心绪,眼神愈发坚定。紫色长虹转眼就穿透了梦幻星外层的琉璃光罩,没入星辰之内,光芒一闪,彻底消失在无垠星空之中。就好像从没出现过似的。 与此同时,罗天星域北域的另一颗星球云霞星上,一处静谧的修炼密室里,萧霖盘膝坐在地上。 海量的仙玉环绕在他周身,堆成了个小阵。精纯磅礴的仙玉灵气源源不断从里头飘散出来,被他周身的毛孔疯狂地吸进去,汇入丹田气海,一遍遍地冲刷、淬炼着他的修为。 时间飞逝,一晃七天就这么过去了。 紧闭了许久的萧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刹那间,两道凌厉的电光从他眼里一闪而逝,在瞳孔里游走不定,带着一股骇人的雷系灵力波动,看着诡异又霸道显露出这七天闭关,他的修为又有精进。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把密室里最后那一缕残存的仙气全吸进体内,炼化归己。随着一声细碎的碎裂声响起,四周那些原本充盈的仙玉,彻底耗尽灵气,化作满地的白色粉末,散落一地。 萧霖缓缓站起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冥冥中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密室之外的方向,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遥远星空的某处。 他没有多想,身形一动,踏步间就走出了密室。 城北有处僻静的山石之地,草木清幽,灵气比城里闹市更温润绵长,是寻常散修喜欢打坐修行的地方。 山石顶上,一个穿着粗布青衣的青年盘膝坐着。 他已经在这儿静坐吐纳整整三个月了。 身上的衣衫被山里的晨露和晚风浸染得有点旧了,可身姿始终挺拔,从没松懈过。 此刻,青年胸腹微微起伏,终于结束了这一轮漫长的修炼,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 那浊气不是寻常的气息,而是炼化周身灵气后排出来的废气,凝聚成一道拇指粗细的白色气龙,从他鼻间蜿蜒盘旋而出,绕着他周身缓缓转了一圈。 气龙身姿灵动,带着淡淡的灵气波动,好一会儿才化作点点白芒,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仅凭元婴修为,能把吐纳之气凝形成龙,可见这青年虽然没啥逆天资质,却有着远超常人的勤勉和毅力。 青年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睛不算清澈锐利,可透着一股不服输的执拗。他抬头望向天边的流云,指尖微微攥紧,带着几分坚定和期许,喃喃自语:“资质不行,就用勤快来补。天道酬勤,总有一天,我一定能冲破筑基的瓶颈,跨过结丹、婴变,达到元婴中期,在这云霞星真正站稳脚跟!” 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这是深埋心底多年的修行执念,支撑着他日复一日在这偏僻山石上苦修,不敢有半分松懈。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青年眉头猛地皱了一下,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悸动,周身汗毛微竖,原本平和的修炼心境,瞬间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下意识地转头,朝山石下方的小径望去只见一道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不远处的空地上。 那人一头乌黑长发随意披散着,没扎起来,随风轻轻飘着。 身上穿着一件纯色紫袍,袍子上没有任何纹饰、玉佩、绣线之类的东西,简约到了极致,可偏偏透着一股难言的尊贵。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俊朗硬朗,相貌堂堂,眉宇间藏着一股锋锐难挡的凌厉之气。 明明就站在那儿,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疏离感,跟周围的山石、草木、清风完美地融在了一起,好像天生就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让人很难察觉到他的气息,更看不透他的深浅。 紫袍男子背着双手,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的山谷入口处,眼神淡漠,像是在静静等着什么。他周身气息内敛,没有外泄半点灵力,却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直到这时,紫袍男子才像是察觉到了山石上青年的目光,缓缓转过头。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青年一眼,眼神无波无澜,既没有轻视,也没有关注,好像只是看到了路边的一颗石子、一株寻常的草木。下一瞬,他便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入口处,再不理会。 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一眼,却让山石上的青年浑身一僵,眉头拧得更紧,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修为不过筑基初期,在云霞星只能算最底层的修士。 可即便如此,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紫袍男子,修为深到了他完全无法窥探的地步。 别说看穿境界了,就连对方周身的灵力波动,他都感受不到分毫。 更让他心惊的是,心底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危机感,疯狂蔓延这人绝非善类,身上潜藏的力量,足以轻易碾杀自己千百次。 就算对方没有半点恶意,也绝不是自己能招惹的。哪怕多看一眼,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青年连忙收敛心神,低下头,不敢再跟他对视,默默运转灵力,压制住心底的惶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位高深莫测的异人。 就在这片死寂般的静谧中,山谷入口处骤然光芒闪烁,淡淡的空间涟漪泛起,一道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那人身姿挺拔,气息内敛,周身没有磅礴的灵力威压,却自有一番历经生死沉淀后的沉稳正是刚刚结束闭关、从修炼密室来到此处的萧霖。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六十四章 挺身护持 萧霖刚从入口那片光里走出来,不远处的紫衣男子,原本那副淡漠的眼神,刷地一下就投了过来! 那眼光不带什么烟火气,可那股凌厉的压迫感,跟实质似的,嗖地就罩住了萧霖全身,好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底掉。 一股炽热又锋利的气势,从紫衣男体内慢慢升起来,像头沉睡的凶兽正在苏醒,不过被他用深厚的修为死死压住了,没往外泄。 这份隐忍的战意,也就萧霖这种远超常人的修士能感觉到,旁边的人根本察觉不了。 山石上那青年虽然看不清这俩人暗中的交锋,却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裹住了。周围的空气像凝固了,温度一下子降下来,明明是挺暖和的山里头,却好像突然掉进了寒冬,连吹过来的风都冷得扎骨头。 他心里猛地一跳,一股不安涌上来,下意识就明白这突然的异变,全是冲刚出来的萧霖来的! 青年脸色一变,来不及多想,赶紧冲着萧霖急声喊:“回去!快回去!” 萧霖愣了一下,有点意外地转头看向山石上那青年,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个在这苦修的陌生人,会突然开口提醒他。 那青年早就站起来了。他个头偏瘦,身上宽大的粗布衫穿得晃晃荡荡的,特别不协调。 可这会儿,他脸上早没了往日苦修的平和,取而代之的全是严肃和紧张。 他几个大步就冲到了入口的防护阵法旁,看着还杵在原地的萧霖,声音更急了:“愣着干嘛!快退进阵法里,那人明摆着是来找你麻烦的!这片房府归我看管,既然你是这里的租户,我就得保你平安!” 话音没落,他手腕一翻,拍了下腰间的储物袋,一枚泛着淡淡灵光的防护玉简就攥在了手里,指尖捏得紧紧的,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萧霖目光平静地打量了他两眼,看着他满脸紧张却还是挡在自己前头的样子,语气淡淡地说:“你…!打不过他。” 那青年眉头拧得死紧,脸上全是执拗和急切,攥着玉简的手指都泛白了,沉声喝道:“这不用你操心!你要是非留在外面,惹祸上身,那我可就不管了!” 萧霖看着他这副故作强硬的模样,忍不住有点好笑,也不跟他争,顺从地退了两步,稳稳站在了入口阵法的防护范围里。 见萧霖听话退了回去,青年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点。 他立刻往前一步,牢牢挡在萧霖身前,挺着那单薄的身板,面对着前面气势逼人的紫衣男子,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扬声开口。 声音虽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还是清晰有力:“前辈!这里是王家管辖的房府领地,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紫衣男子也愣了一下。 他本来是抱着十足的战意过来的,满脑子都是跟萧霖对峙交锋,哪想到,这么个修为低得可怜、看着随手就能捏死的筑基修士,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拦他。 刚才锁定萧霖的那股凌厉战意,一下子就散了。 他深邃的眼眸里,反倒露出几分兴致,上下打量了王凌好几遍。 眼前这青年,衣衫朴素,修为浅薄,偏偏骨子里透着一股不识时务但又挺难得的执拗劲儿。他不由得失笑,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王凌被他看得浑身紧绷,心底那股灵魂深处的危机感还是没散,可他硬撑着没退缩。表情僵了一下,沉声拱手回道:“晚辈,王凌。” 紫衣男子缓缓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很尽职,不错…不过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可以退下了。我要找的,是你后面那个人。” 话说得直白,一点没掩饰来意,周身那股淡漠的气息,又泛起了一丝冷意。 王凌脸色一变,攥着玉简的手指捏得更紧了,还是不肯退半步,梗着脖子开口:“前辈!他要是踏出王家房府的地界,晚辈绝不多管闲事。可他既然还在这领地里,护他安全,就是晚辈分内的事!” 这话彻底把紫衣男子惹毛了。 他眉头猛地一皱,眉宇间的凌厉瞬间化作刺骨寒意。不再理会王凌,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直接越过他的身影,目光像寒刃一样直直望向萧霖。 就这么一道冷眼,半点灵力都没外泄,可挡在前面的王凌浑身猛地一颤,两条腿都不争气地发软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轰地一震,冒出一种无比清晰的错觉自己面前站的哪是什么修士,分明是一头从远古洪荒里醒来的盖世凶兽,身体里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那一眼,是赤裸裸的警告,是最后的忍耐。 好像只要自己再多说一句、再不让开,下一秒就会被这头凶兽活活撕碎,魂飞魄散。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他体内的元婴都忍不住剧烈颤抖,差点就撑不住要躲开了。 可他愣是死死咬着牙,挺着那单薄的身板,一步都没退。 萧霖站在阵法里头,神色始终平静,一点波澜都没有。 面对紫衣男子那极具压迫性的目光,他好像压根没感觉到,只是静静看着身前那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义无反顾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几乎看不出的动容,沉默了。 王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咬着牙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前辈,他只要没踏出王家房府一步,晚辈就必须负责他的安全……再说了,他只是一介结丹修士,前辈修为通天,何必……” 话还没说完,紫衣男子的眉头已经皱得越来越紧了。 以他的身份修为,平时旁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如今却被一个筑基小辈三番五次地反驳阻拦。 心底的不悦瞬间往上蹿,周身的冷意骤然变浓,他开口吐出两个字,语气冰寒:“你,退……” 可就在他话语刚响起来、还没说完的当口,一道平静淡然的声音,突然从王凌身后传了出来。 “够了。” 萧霖神色依旧如常,没有半点波澜。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脚步一踏,径直迈步走出了入口的防护阵法。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六十五章 镇山河 萧霖一脚从阵法里跨出来,王凌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先于脑子动,扑上去就想把萧霖拽回去,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 说话间,他手腕一翻,指尖已经捏住了那枚传信玉简,灵力往里一灌,就要捏碎喊人。 这玉简是房府的应急玩意儿,一旦碎了,方圆千里的王家卫兵都能感应到,到时候不管来的是谁,多少得给王家几分面子。 可萧霖只是转过身,看着他那张急得通红的脸,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说:“没事。” 就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可像一颗定心丸似的,王凌心里那股躁动莫名就平了几分。还没等王凌再开口,萧霖已经迈步朝那紫衣男子走了过去。 一团青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像流云一样铺展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把王凌的视线和心神全给隔开了。 王凌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不清两人的具体动向,只能隐约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以一种诡异的节奏震颤,连风都不动了。 萧霖步履从容,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他跟紫衣男子之间,一开始隔着大概三十步。 紫衣男子起初还神色自如,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淡漠,好像在看来的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可随着萧霖每迈出一步,他周身的气息就悄然变化一分那不是外放的灵力威压,而是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压迫,像一座山缓缓倾倒,带着不容抗拒的厚重。 等萧霖走到离他只有十步远的时候,那股压力突然飙升到了顶点! 紫衣男子脸上的从容一下子崩了,面色一变,眼中猛地爆出两道凌厉的寒芒,死死盯着萧霖。 他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的紫袍无风自动,头发丝根根竖起来,可硬生生稳住了身形,半步都没退,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傲气。 可萧霖没停。 他又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可紫衣男子的心神深处,却像有奔雷轰然炸响!在他眼里,这一步踩的不是地面,而是他的神魂根基。 每一寸经脉都传来尖锐的震颤,连灵魂都被这一步碾得微微蜷缩。 紫衣男子身形猛地一晃,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萧霖脚步没停,一连踏出了八步。 每一步落下,都有一道沉闷的雷鸣在紫衣男子的识海里炸开。 那震颤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而是精神与意志的碾压。随着步数叠加,八道雷鸣层层堆在一起,在他体内化作一股狂暴的风暴,疯狂席卷他的经脉、丹田和神魂。 紫衣男子的脸色从微变转为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紫袍下的手臂青筋暴起,握成的拳头微微发抖。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像潮水一样层层推进,把他的灵力压制得寸步难行,连体内升腾的战意都被这股风暴碾得粉碎,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说不出的窒息感。 他想运转灵力抵抗,可萧霖的每一步都像一把重锤,精准地砸在他灵力运转的节点上。每一次震颤,都让他的灵力出现一瞬间的卡顿。 八步之后,萧霖停在了离紫衣男子只有两步远的地方。 连续后退中,紫衣男子的面色飞速变得苍白,没有一丝血色,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浸透了额前的头发。 他死死盯着缓步逼近的萧霖,双眼圆睁,眸中只剩下难以掩饰的震惊先前的凌厉和傲气,早就荡然无存了。 萧霖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右脚,目光平淡地望着前方接连退出数步、身形已然不稳的紫衣男子,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没有丝毫犹豫,这一脚,猛地踏下! 如果说之前那几步是循序渐进、层层叠加的神魂威压,像一根悄然绷紧的弓弦,积蓄着摧枯拉朽的力量;那么这最后一步,就是点燃所有积蓄气势的火线,是压垮一切的终极一击! 一步落下,天地间仿佛骤然一静。此前八步凝聚的所有神魂威压、凌厉气势,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化作无形的巨浪,轰然冲向紫衣男子! 紫衣男子面色彻底变了,再也没有半分抵抗的心思。体内灵力疯狂紊乱,识海更是像被重锤砸了一样,轰鸣不止。他毫不犹豫,脚下猛地发力,再次暴退一大步,彻底放下了所有身段,双手抱拳,语气带着急切和忌惮,高声开口:“道友且慢!在下没有恶意!” 服软了,彻彻底底地服软了。 萧霖神色淡漠,冷冷扫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径直从他身侧缓步走过,身姿从容,没有半分波澜。 紫衣男子看着萧霖的背影,满脸苦涩,心里头再也没有半点战意和试探的心思,只能乖乖跟在他身后,一同朝前方走去。 片刻后,那层阻隔视线的青雾缓缓消散,彻底归于虚无。 站在房府入口处的王凌,望着空无一人的前方,满脸茫然。方才青雾里头发生的一切交锋、神魂对峙,他完全没有察觉,没看到任何动静,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感应到。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头暗自笃定:萧霖肯定是被那个修为高深的紫衣前辈强行带走了,以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萧霖这回怕是凶多吉少,很难活命了。 怔怔地在原地愣了半天,王凌收敛了心绪,想到自己已经尽到了守护房府的职责,便不再多想,转身回到山石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继续潜心打坐吐纳。 另一边,萧霖和紫衣男子已经走出了云霞星城北的地界。 萧霖神色从容,步履平稳,径直朝城东赫赫有名的宝合楼方向走去。 旁边的紫衣男子一路陪着笑脸,满脸苦涩,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语气里满是恭敬:“许道友,在下王腾。刚才多有冒犯,实属试探之举,确实没有半分恶意,还望道友莫怪。”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六十六章 博弈 萧霖身上那股味儿,最让人发怵的还不是修为。 是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还有一股子让人后背发凉的煞气。 那不是故意摆出来的,就像一头趴着的凶兽,不声不响的,可你知道它随时能扑上来把你撕了。 那是在血水里滚过多少回、亲手宰过同阶修士,还不止一次,才攒出来的底气。寻常问鼎修士,没这股狠劲儿。 这个叫王腾的,就是云霞星上那三个问鼎老祖之一,王家的镇族老怪。 他刚在海底闭完关,察觉王运城这边出了状况,又牵扯到自家核心利益,二话不说就撕裂空间跑了过来。 “我警告过你。” 萧霖站在那儿,语气淡得跟白开水似的,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他打心眼里就没把王腾当回事儿。都是问鼎境,可他萧霖活了一千多年,什么死局没闯过?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别说云霞星一个老祖,就算把这颗星上所有修士绑一块儿,也没人能让他皱一下眉头。 更何况,他早给王家放过话了。王腾还这么不管不顾地扑过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事求他,或者想给王家捞好处。 可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样子。无视他的警告,就得付出代价。修真界这地方,弱肉强食,你今天软一分,明天阿猫阿狗都敢来踩你一脚,到时候麻烦就没完没了了。 所以他的语气没留半点余地,冷,不给面子。 萧霖活了一千多年,修真界那点弯弯绕绕早看透了。 这世道的规矩就这么操蛋你要是对人客气,把人家当回事儿,人家反觉得你好欺负,拿你当软柿子捏。 可你要是亮出獠牙,把骨头里的狠劲儿摆出来,人家反而把你供起来,敬你怕你。 这道理跟小时候在村里一模一样。那会儿孩子们一起玩,总是那些老好人不吭声的被欺负;反倒是那些敢瞪眼、敢还手的,没谁敢随便招惹。 修真界比村里残酷一万倍。实力和气场,就是你活下去的资本。 甚至当年萧霖还在凡俗家族的时候,亲戚之间也是这副嘴脸。亲情?在实力差距面前屁都不是。强的被人捧上天,弱的被人踩进泥里,从来就是这样。 你心里一软,露出一丁点怯意,对方立马得寸进尺;你把气场拉满,守住底线,那些原本嚣张的人反倒缩了。 这是萧霖在凡间就看透的人情冷暖,更是千年修仙路上,用刀和血刻进骨头里的真理。 王腾盯着眼前这个云淡风轻、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年轻人,脸色变了好几次,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 最后把问鼎修士的架子全收了,只剩一脸苦笑,放低姿态说:“许道友,这事儿确实是我莽撞了。家里出了大事,关系到王家的生死存亡,一着急就顾不上你的警告了。还望你海涵。” 萧霖眼皮都没抬一下,看都没看王腾一眼,脚步不停,自顾自往前走。那股子淡漠劲儿,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王腾急了。 他看得出来,这位同阶修士不是好说话的主。一咬牙,抛出自以为够重的筹码,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许兄,只要你肯帮我这次,我愿倾尽王家所有资源,助你修行!王家的天材地宝、功法秘术,你随便拿!” 萧霖脚步依旧平稳,声音不咸不淡,轻飘飘地甩过来一句:“你的家族,养不起两个问鼎。” 一句话,把王腾的大话堵回去了。王家就他一个问鼎老祖,家底就那点,就算掏空全族,也养不起第二个。说什么倾族相助,不过是空头支票。 王腾脸上有点挂不住,随即目光变得凝重。 他知道普通好处打动不了眼前这人,当即抛出真正的底牌,沉声道:“许兄,我王家确实养不起两位问鼎。但你若肯出手,百年后雷之仙界的参选名额,我让给你!” 这一次,萧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缓缓侧身,淡漠的眸光扫了王腾一眼只是那一眼,没什么波澜,随即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显然,这个名额还没让他真正动心。 王腾也不急,眯了眯眼,神色看似随意,却一字一句地讲起了雷之仙界的隐秘,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引导:“许兄在罗天星域,想必也知道雷之仙界的规矩。那地方每次开启,里面的雷鼎都被雷仙殿牢牢攥在手里,外人别想染指。想进去,除了得是罗天星域本土修士之外,还必须在雷仙殿登记在册的传承家族,才有参选名额。散修和小势力,连门槛都摸不着。” 作为云霞星顶尖势力的老祖,修炼到问鼎境界,王腾本来就不是莽撞之人。 心眼多得很,城府不浅。 之前被萧霖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不得不低头服软。 这会儿,他开始慢慢放出真正的饵了。 王腾那一通话说得云淡风轻,可每句话里都藏着钩子。 一边把雷之仙界的硬杠杠给你摆清楚,一边暗暗地试探萧霖的底细你这人行事作风、修为气场,哪哪都不像云霞星土生土长的修士,又没个宗门家族挂着,来历肯定不简单。 萧霖听完,非但没慌,嘴角反倒勾起一点笑意,不接他的话茬,语气平平淡淡地转了话题:“你王家有个晚辈,叫王子杨的吧?这孩子近来如何?” 这话一出来,王腾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古怪,盯着萧霖看了好一阵,像是要把这张陌生的脸重新打量一遍。片刻后,他眼底的疑虑淡了几分,笑着拱拱手:“子杨那孩子吧,修为还算将就,就是历练少,心性还不够稳当。当初他在外面遇险,多亏许兄搭救,这份恩情,我王家记在心里了。”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笑了笑,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可这一来一回之间,空气里的味道却变得微妙了不少。 王腾心里头对萧霖的忌惮,蹭蹭地往上涨了好几倍。他侧眼瞥了瞥旁边那个气定神闲的人,暗自咋舌:这家伙,来历太邪门了,心思深得跟口老井似的。之前族里那个王墨不知死活凑上去试探,刚一开口就被人家看穿了,半点便宜没捞着;刚才我绕着圈子提雷之仙界的身份限制,想探探他的老底,本以为他会遮遮掩掩,谁想到他反手搬出王子杨的恩情,轻飘飘就把话头拨开了。 再说了,他现在这张脸是改过的,本来的模样藏得死死的。 就算他装作不认识、一概不认,我也只能心里犯嘀咕,没法真去查。 可他偏偏大大方方地承认认识王子杨,摆明了就是心里有数,压根不怕我看出他是谁。 再加上这人的修为跟我一样是问鼎境,可那股气势、那份底气,明摆着实力远在我之上。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六十七章 拍卖会 (五更) 王腾没吭声,可心里头早就翻江倒海了。 北临星……这家伙该不会真是从那个鬼地方出来的吧? 北临星,那可是东域第一凶星。那上头煞气冲天,绝地一个接一个,自古以来就是强者陨落、修士绕道的地方。 听说就连问鼎境的大能踏进去,都未必能活着出来。千百年了,从没听过有谁能从北临星安然无恙地走出来。 可萧霖身上那股子浑然天成的孤傲劲儿,再加上那深不见底的修为,让王腾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一琢磨眼前这位许青前辈,搞不好真是从那个传说中的绝地走出来的狠角色,王腾心里头就更发怵了。 再不敢小瞧人家,也不敢再试探什么。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之后,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客客气气地开口:“许兄,在下提的那个事儿,您觉得怎么样?” 他这回抛出去的,可是王家核心势力的入伙机会,还搭上了滔天权势和用不完的修炼资源。换作一般修士,怕是当场就乐疯了,满口答应。可萧霖呢,就轻飘飘回了一句。 “这事以后再说吧,我也得考虑几天。” 萧霖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语气跟没事人似的,直接把王腾那个重磅提议给挡了回去。 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就好像那些别人挤破头想要的东西,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这人啊,心性早就磨得跟铁板一样了,世俗的权啊利啊,压根入不了他的眼。王腾那点小算盘,他看得透透的,哪会轻易松口。 王腾心里叹了一声,知道萧霖主意已定,不是自己三言两语能说动的。再死皮赖脸追问下去,反倒惹人烦。 于是也不再多说,主动扯开话题,慢悠悠地给萧霖介绍起云霞星的风土人情、稀奇古怪的传闻。语气放得特别低,特别和气。 两人边走边聊,看着倒是挺融洽,一路朝着城东的宝合楼走去。 今天啊,正赶上宝合楼一年一度的大拍卖。方圆千里之内,各大势力的修士、散修高手都赶来了。 宝合楼外面那叫一个人声鼎沸,乌泱泱全是人,灵气和各种各样的修为气息搅在一起,喧闹声震得整条街都嗡嗡响。 门口站着十来个宝合楼的伙计,穿着统一制服,修为都在元婴境。他们分列大门两侧,有条不紊地接待客人,仔细检查每个人手里的拍卖令牌。 根据令牌品级高低,把客人安排到不同区域。 身份低的散修只能在一楼大厅等着,只有拿着高阶令牌的势力头头脑脑才能上到楼上雅间。规矩挺严,一点都不含糊。 王腾和萧霖慢慢走近,俩人身上自然而然就透出一股不一样的气场,周围的嘈杂声瞬间就被压下去几分。 原本闹哄哄的人群不自觉地安静了一点,纷纷侧目看过来,眼里满是好奇和忌惮。 再说那个一直在宝合楼正门等着、脸色恭敬的王墨——也就是王家在这城的负责人王墨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赶紧快步迎上来,脚步放得又轻又稳,生怕惊扰到二人。看着他们两个的眼神,那叫一个恭敬,简直到了卑微的地步。他弯着腰行礼,声音低沉却清晰:“第三代族人王墨,参见老祖,参见许前辈!” 这一嗓子可不得了,周围来往的修士全吓了一大跳,一个个面露惊骇,死死盯着萧霖和王腾,满脸不敢置信。 谁不知道啊,眼前这位王墨先生,可是这城里王家的最高掌权人,修为深不可测,在这片地界上说一不二。 平常就算是各大世家的家主来了,那都是平起平坐的主儿。可现在,他竟然对这两个人这么毕恭毕敬,还喊其中一个“老祖”,另一个“前辈”这待遇,简直顶天了! 王腾在外人面前,威严一下就上来了。气场沉稳厚重,带着一族老祖的那种凛然气势。 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眼神平淡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劲儿,周围修士更不敢直视了。 其实在这之前,王墨早就提前来了宝合楼等着,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这宝合楼虽然是域外徐家的产业,遍布各大星域,背景深得很,但王墨作为本地王家的全权负责人,身份特殊,说话分量很重。 他专门把宝合楼的侍从都支走了,不想让别人打扰到二位。 自己亲自在前面引路,姿态恭敬得不行,带着萧霖和王腾绕开楼下闹哄哄的人群,不紧不慢地走进宝合楼。 整座宝合楼一共四层,规矩森严。一层二层是普通拍卖大厅,给普通修士和低阶势力坐的;三层是中等贵宾席;最高这第四层,那可是专属顶级势力和绝世强者的私密包间。 普通人一辈子连边都摸不着,那是身份和实力的象征。 王墨领着二人径直上楼梯,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到了四楼最左边那个头等包间。 两个人先后进去坐下。包间里头那叫一个奢华灵玉铺地,轻纱帐幔,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凝神清香。 坐在里面,心神都不自觉地安稳下来。 视野更是绝佳,透过身前通透的灵晶光幕,能把二楼大厅里的拍卖台看得一清二楚,楼下什么动静都尽收眼底。 王墨垂着手站在一边,身子挺得笔直,脑袋微微低着,全程把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半点不敢惊扰坐着的二位。 就这么恭恭敬敬地等着王腾发话,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就在踏进这个私密包间的那一刹那,萧霖周身的气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原本平静的心头,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悸动那种感觉,像是刻进骨头里的熟悉感,毫无来由地就翻上来了,把他一向沉稳的心绪搅得乱七八糟。 浑身经脉都跟着微微一颤,一股说不上来的异样瞬间席卷全身。 他眼底精光一闪,不声不响地,神识像细密的涟漪一样悄无声息地散开,瞬间笼罩了整座宝合楼,径直朝三楼的方向探去。下一秒,神识之中赫然映出一道纤细又熟悉的身影那个眉眼,那个身姿,都是他魂牵梦绕的样子。 “是她吗!!” 萧霖浑身猛地一僵。原本淡然的面容瞬间失了平静,眼底翻涌起滔天波澜,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和狂喜。 指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心底压抑已久的情绪差点涌出来。 他死死盯着三楼那道身影,在心里失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婷儿,真的是你吗……? 他使劲压着心头翻江倒海的激动,指尖都攥得发白了生怕是自己的错觉,更怕贸然惊动了对方。 转瞬之间就把外放的神识全都收了回来,面上恢复如常,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没平复的悸动和期盼。心啊,早就乱了。 旁边的王腾没察觉到萧霖这一瞬间的异样。他的目光落在楼下拍卖台上,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转头看向萧霖,压低声音,缓缓说起一桩隐秘:“许兄,待会儿拍卖会上要出的那枚八品丹药,来头可大着呢,跟普通丹药根本不是一码事。”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接着说:“这枚丹药,本就不是我们云霞星的东西。是一个从天外来的异域修士,在外面跟人斗法斗得厉害,受了致命的重伤,仓皇逃窜到我们云霞星境内的。那异域修士修为高得吓人,一般人根本招架不住。但也是赶巧了,让我、徐家老祖,还有那个逍遥居士三个人撞上了。我们仨联手,才从他手里硬把这枚丹药抢了过来。那异域修士本来伤势就重,不是我们联手的对手,最后死在了徐家老祖手下。这枚异域丹药,就这么留在了云霞星,成了这次拍卖的压轴重宝。”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六十八章 之因 萧霖皱了下眉,扫了王腾一眼,嘴唇抿着,没吭声。 他心里门儿清这种异域修士、夺宝杀人的事,本来就该烂在肚子里。他压根不想沾,更不想听。 可王腾偏偏非得把这些全抖搂出来,肯定没憋好心思,八成跟他刚才拉拢那事儿脱不开干系。 王腾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萧霖眼里的那点疏远和戒备,眼神躲了躲,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带着股藏不住的凝重:“这事儿,发生在四年前,一直压着,没啥人知道。那丹药品阶高得离谱,珍贵得不行,对我们问鼎境修士来说,那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能帮忙突破修为、稳固根基。而且那异域修士身上,可不只一粒整整五粒,全被我们截下来了。我跟逍遥散人各拿了一粒,徐家老祖修为最高,问鼎中期,一个人就拿走三粒。” 萧霖脸上没啥表情,目光淡淡地落在楼下二楼大厅中央的拍卖台上,一脸无所谓,好像压根没在听王腾说这些。 整个人沉静得像一潭水,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王腾也不在意,顿了顿,语气压得更低了,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忌惮,慢慢说出关键:“可问题是,这丹药攥在我们手里,从来就是个烫手山芋,哪是什么机缘啊,简直是杀身之祸。你猜怎么着?当初被徐家老祖干掉的那个异域修士,我们清理他储物法宝的时候,发现了一枚令牌罗天星域主星梦幻星,梦氏家族的专属族令!” 这话一落,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就凝住了。 萧霖这才慢慢转过头,深不见底的眼睛直直看着王腾,语气清淡,没带什么情绪:“王道友,我不太喜欢听这些没用的故事。” 王腾非但没慌,嘴角反而微微扬了一下,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语气挺笃定:“许兄,这可不是故事,是躲不开的事。我今天主动跟你说,是因为以后迟早也有别人找上门,跟你说同样的话。这城池看着是我王家的地盘,可那八品异域灵丹,为什么不在我们手里藏着,反而要放到宝合楼公开拍卖?以许兄的才智,心里应该早就琢磨出不对劲了吧?” 萧霖脸色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 王腾自始至终都在悄悄盯着萧霖的表情,一点细节都没放过。 这会儿看到他眼底掠过一丝寒芒,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他费了这么多唾沫星子把这些隐秘全抖出来,目的就是点醒萧霖,让他看明白这场拍卖到底是个什么局。 现在目的达到了,他也就闭嘴了,免得招人烦。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灵质茶壶,慢慢悠悠给杯子倒上清茶,低头抿了一口,悠然自得地喝起茶来,把话语权全留给了萧霖。 萧霖眼底那道寒光一闪就没了,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淡漠。可脑子里头已经在飞速转开了,把整盘棋看得透透的。 这八品灵丹,要是没有徐家那位问鼎境老祖亲口点头,绝对不可能堂而皇之摆到宝合楼来公开拍卖。 而且这丹药品阶高得吓人,价钱也贵得离谱,普通修士根本想都别想。更要命的是,它对问鼎境以下的修士不但没好处,反而是毒药药力太霸道了,那些人压根扛不住,吞下去非但炼化不了,还会被狂暴的药力冲断经脉、爆体而亡。 好好的天赐灵药,转眼就成了索命的毒药。 至于这场看着热闹的拍卖,说白了就是专门设的一个局。而且这个局的目标不是别人,就是他萧霖。 徐家那位问鼎老祖,就是要拿这枚八品灵丹当诱饵,故意高调拍卖,引他上钩让他主动出手拍下来,把丹药拿走。 萧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在云霞星的行踪早就被徐家人盯死了。 这不奇怪。云霞星是徐家的地盘,人家是这儿第一大族,整颗星球的说话权都在他们手里。 要是没点通天的手段,怎么可能坐稳这个位置? 可问题是,一旦他拍下这丹药、吞下这丹药,那就彻底掉进四年前那桩夺宝杀人的破事儿里了,浑身是嘴都说不清。到时候,就算他压根没参与过当年的事,任他怎么辩解,在梦幻星梦家面前,那也是百口莫辩。白给人家当靶子,进退两难。 “这心机,可真够深的。” 萧霖在心里冷笑一声,把这盘棋看得一清二楚:在徐家操控下,这丹药绝对不可能被别人买走。就算他不买,那位徐家问鼎修士也会换别的法子,硬生生把他拖进这摊浑水里去,根本不会让他置身事外。 楼下二楼的拍卖会早就开始了。一个老者扯着嗓子主持,一件件法宝、灵材、丹药被端上台,底下的喊价声此起彼伏,噪音顺着楼层往上传,隐隐约约飘进四楼包间。气氛热闹得很,可这点喧嚣压根影响不到屋里这俩人。 一件件宝物轮流换主人,竞价厮杀得挺激烈。王腾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脸上浮现出一股藏不住的忌惮和后悔。他垂着眼帘,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声音清清楚楚传进萧霖耳朵里:“说实话,四年前那个异域修士,还没来得及报出自己身份,就被我们仨联手偷袭打成重伤,当场就死了。要是当初知道他来自梦幻星梦家,就算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出手抢那丹药,更别说杀人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沉了,满是发自内心的害怕,慢慢讲起梦家的来头:“梦幻星那个梦家,在整个罗天星域那都是赫赫有名。做事霸道得很,心狠手辣。族里子弟在外头被人杀了,所有沾边的人哪怕只是间接扯上关系都会被赶尽杀绝,满门抄斩,一点情面都不讲。就连那修士储物袋里的东西,就算后人是正儿八经拍卖得来的,只要跟死者沾了边,梦家照样迁怒,绝不手软。” “梦家要的就是整个罗天星域没人敢碰他们的威严。他们想让所有修士明白,梦家人的遗物,就算摆在明面上,世人也只能乖乖双手奉还,连动歪心思的胆子都不能有。谁要是心存侥幸,贪恋宝贝、藏着不说,那就是在鬼门关边上晃悠,随时可能招来灭顶之灾……我手头那一粒丹药,在手里搁了四年,到现在我都没敢炼化服用,一直当烫手山芋。扔了吧,舍不得;留着吧,祸事儿随时上门。” 萧霖始终没接话,脸上半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目光平静地落在楼下二楼的拍卖会场,像是根本没在听。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六十九章 我出一枚仙玉 包间里正安静着呢,楼下二楼大厅突然炸开一道浑厚的男声,压过了所有乱七八糟的动静,整个会场都能听见。 “接下来,本场拍卖的压轴重宝,正式登场八品逆天丹!此丹药力浑厚霸道,只有问鼎境的大能才能炼化吸收,稳固道基、突破修为瓶颈,效用堪称逆天!但要是问鼎以下的修士敢乱吃,肉身经脉根本扛不住那股狂暴药力,当场就会爆体而亡,魂飞魄散,绝无生还可能!” 主持拍卖的是个穿赤色锦袍的中年男人,长得周周正正,气度沉稳,是宝合楼专属的拍卖师,修为不低,在云霞星挺有名气。 他双手捧着一个温润通透的墨玉药盒,慢步走到拍卖台中央,在全场修士的注视下,缓缓打开玉盒。 盒子里头躺着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蜡丸。看着普普通通,没啥光泽,也没有半点药气漏出来,就像最寻常的疗伤药似的,一点都不像什么逆天八品宝贝。 可在场的修士,哪个不是方圆百里内有点修为、有点眼力的?一眼就瞧出来了这蜡丸是专门封存丹药、锁住药力的封印之物,绝对不是凡品。这里头装的,确实是世间罕见的八品灵丹! 这一下,二楼大厅瞬间就炸了锅,嗡嗡的议论声震得满屋子都是。 “真是八品丹药!云霞星几百年都难得见一回的宝贝啊!” “可惜可惜,这玩意儿只有问鼎修士能用,咱们这修为差太远了,压根没福气消受!” “何止是没福气,分明就是夺命毒药好吧?谁敢乱吃,当场就得爆体而亡!” 在场那些修士,一个个眼睛发亮,可脸上又全是忌惮和惋惜。 八品丹药啊,放在整个罗天星域都是绝世重宝,足够让无数问鼎大能打破头来抢。可问题是,这玩意儿对于问鼎以下的修士来说,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催命符。修为不够,炼化不了,就算豁出去拍下来带在身上,那也是怀璧其罪以他们的实力,根本守不住这等至宝。 别说出宝合楼了,怕是刚走出城门,就会被各路强者截杀,最后人财两空。 所以你看,全场虽然议论得热闹,一个个眼巴巴盯着那丹药,心里头贪得要命,可愣是没有一个人开口喊价。全场死寂一片,连个出价的声音都没有。 会场里也不是没有年轻气盛、脑袋一热就想报价的。可刚张嘴,就被身边的家族长辈一把拽住,狠狠瞪一眼,脸色凝重地厉声呵斥,那叫一个慌啊。 在这些老江湖、世家长辈眼里,这哪是什么助人修行的灵丹啊,分明就是裸的催命符、人头祭品!谁拍下来,谁就是把自己的命拱手送出去,半点活路都没有。 更何况,这场拍卖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诡异。 这丹药是八品至宝,对问鼎境修士大有好处,而明面上是宝合楼在拍卖,实际上背后是云霞星第一世家徐家在操控。 徐家那位问鼎境老祖修为高深,正是需要这种丹药突破的关头,他自己明明能用,干嘛要拿出来公开拍卖?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众修士越想越心惊,纷纷猜这背后肯定藏着什么阴谋搞不好就是徐家设的局,专门引别人入套。一旦出价买下,那就是大祸临头。 在场的没有一个傻的,没人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楼下大厅还是死寂一片。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喊价。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就剩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台上的红袍拍卖师倒是面色平静,一点不着急,也没啥不耐烦。对眼前这没人出价的场面,他一点都不意外这一切本就在徐家的算计里头。 这次宝合楼拍卖,对外发放的所有宾客令牌,都是徐家仔细筛选、反复斟酌之后才发出去的。 请来的那些修士,个个都是深谙局势、精明谨慎的主儿,早就被暗中点明了分寸,注定没人敢对这八品丹药出价。这本身就是徐家专门为萧霖一个人设的局。 就算真有哪个不长眼的修士,一时贪心上头贸然出价,徐家也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根本不会给对方任何机会。出了宝合楼,就是直接杀人夺宝,丹药终究还是会落到徐家手里。 红袍男子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看似在看所有人,其实余光时不时就往四楼包间的方向瞟。 他声音洪亮,再度开口,回荡在整座宝合楼里:“还有人出价吗?如果还是没人出价,这枚稀世八品丹药将立刻撤下,永久封存于本楼,不再拍卖!” 话音落下,全场依然死寂。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应声,更不敢碰这烫手山芋。 萧霖抬起眼眸,目光静静地落在那枚朴实的蜡丸丹药上,看了很久,都没挪开。 他把徐家那点子算计看得透透的了这明摆着就是逼他出手,躲都躲不掉。眼底掠过一道冷冽的寒芒,语气平淡得跟没事人似的,可偏偏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缓缓开口,轻声道:“一枚仙玉。” 你费这么大劲,非要把这丹药塞给我,那我买下就是了。 他的声音听着平淡轻柔,半点戾气都没有,可凭着浑厚的修为,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楼层阻隔,传到二楼每个修士耳朵里,响彻整个拍卖大厅。 原本死寂的会场瞬间炸了,漫天哗然和议论声疯狂涌起,彻底沸腾了! “这人谁啊…” “一枚仙玉?这人疯了吧?!” “底价可是一万仙玉啊,他直接出价一枚?这是公然挑衅宝合楼、挑衅徐家吧!” “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谁敢在宝合楼这么出价的,这不是打徐家的脸吗?” “声音是从四楼贵宾包间传出来的……能坐四楼的,绝对是顶尖大人物。可就算身份再尊贵,这么羞辱徐家,也肯定大祸临头啊!” 众人满脸惊骇,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震惊的,有不解的,还有用看死人的眼神往上瞟的都觉得出价这人狂妄到家了,彻底惹怒了云霞星霸主徐家,死定了。 台上的红袍拍卖师听了也愣了一瞬,整个人怔在原地,抬头直直看向四楼包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七十章 相逢 红袍拍卖师站在台上,心里头那个苦啊,各种纠结翻来覆去地搅。 他等了半天,那个人终于开口出价了可这价也忒离谱了,一枚仙玉?这让他怎么办?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要是真就这么一枚仙玉把八品灵丹卖了,那不等于当着全云霞星修士的面承认这场拍卖有猫腻吗?徐家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威严和面子,不得一下子全砸了?到时候整个云霞星都得笑话徐家堂堂霸主,被四楼那个人吓成这样,一枚仙玉就把逆天宝贝给贱卖了。 一枚仙玉买八品丹药,说出去谁信啊?可要是真成了事实,那后续的麻烦就大了去了。 各方势力猜来猜去,星域里头流言满天飞,徐家得被架在火上烤。 可要是不卖呢?他更不敢。 老祖下了死命令,这丹药今天必须卖给萧霖。 违抗老祖的意思,那下场比让家族丢脸还惨…… 他就那么僵在台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哪还有平时那股从容劲儿啊。 四楼包间里头,气氛也挺微妙的。 王腾刚端起茶杯,手就顿在那儿了。听到萧霖那句轻飘飘的出价,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眼里闪过一种“还有这种操作”的错愕和玩味,最后变成满满的佩服。他放下杯子,接连说了两句:“许兄……佩服!佩服!” 他想了半天都没解开的死局,人家一句话就给破了。 用最狂、最绝的方式,直接掐住徐家所有软肋。这胆量,这魄力,真没谁了。 旁边站着的王墨,那恭敬的表情直接凝固在脸上,整个人都傻了,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是真没想到,有人敢在徐家的地盘上,拿一枚仙玉去拍八品丹药。这不是拿捏徐家是什么?狂到没边了。一枚仙玉买八品丹药……这事儿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不光是包间里这俩人,二楼大厅角落里,一个穿着徐家服饰的年轻子弟,这会儿眼睛瞪得溜圆,浑身微微一震。 这声音他熟啊不就是前几天被他拦在宝合楼外头那个陌生青年吗?听着那句“一枚仙玉”,这徐家小辈心里头直打颤,喃喃自语:“疯了疯了,这人绝对是疯了!”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对方哪来的底气,敢这么挑衅自家家族,公然踩徐家的脸。 全场都炸了锅,大家议论纷纷,所有目光都往四楼包间瞅,满心好奇和震惊。没人注意到,在三楼一个隐秘单间里,有个面容沧桑的女人,在听到萧霖声音的那一刻,心神猛地震了一下。 “……这声音不是他,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会跳成这样?” 女人怔怔地站在那儿,苍老的眼里满是茫然和酸涩,在心里头嘀咕,“婷儿这辈子,除了小霖,再没第二个人能让我心里起半点波澜……” 她沉默了。孤零零的身影立在屋里,浑身都是岁月留下的沧桑和落寞。 过了好一会儿,她猛地站起来,身子微微发抖,心里头有个冲动——推开门,去找那个声音的主人。 可刚动了一下,她又狠狠攥紧拳头,把所有念想压了下去,颓然地坐回去,目光空洞地盯着地面,整个人魂不守舍地发着呆。 满脑子都是那些尘封了很多年的思念,还有那种想认又不敢认的忐忑。 楼下拍卖台上,红袍男子脸色变来变去,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挣扎。 他看着满场无数双眼睛,最后想起老祖的铁令,再不敢迟疑,咬咬牙,几乎是字一个字往外蹦,声音响彻整座楼: “既然……只有这位前辈出价,按拍卖规则,一枚仙玉……成交!此丹,归您了!” 这话一出口,全场彻底沸腾了。惊呼声、议论声差点把楼顶给掀翻,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徐家居然真答应了?!这荒唐到极点的出价,他们居然认了?! 萧霖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嘲讽,右手凌空一抓,一股无形的灵力瞬间卷下去,台上那枚蜡丸丹药直接挣脱红袍男子的手,破空飞起,稳稳落进他手里。 紧接着,一枚莹白的仙玉从他指尖甩出,不偏不倚落在宝合楼柜台上。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半点留恋都没有。 他对着身旁的王腾拱了拱手,身形一转,脚步一踏,径直转身就走。身后那漫天的哗然、震惊、议论,全被他甩在身后,理都不理。迈步之间,周身的空间微微扭曲直接瞬移了。转眼间,人已经站在了喧嚣的宝合楼外,彻底脱了这盘棋。 “一枚破丹药,就想拉我下水?不够。” 萧霖独自走着,清冷的声音回荡在无人的街巷里,眼底满是冷意。徐家这点算计,困不住他,随手就化解了。 就在这时,宝合楼三层的那个单间里,沧桑女人终究是压不住心里那股极致的悸动了。 她咬了咬牙,周身灵气淡淡涌动,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虚影,凭空消失在房间里,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萧霖缓步走着,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然后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片刻之后,那个从宝合楼追出来的女人,身形浮现,怔怔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她苍老的眼睛死死盯着萧霖的脸,一遍又一遍地看,眼底全是挥之不去的疑惑和茫然明明气息不对,声音也不一样,可那种刻进骨头里的亲切感,却真真切切。 察觉到萧霖在看她,女人心头一酸,轻轻叹了口气,收敛起周身气息,对着萧霖躬身抱拳,声音沙哑,满是歉意:“前辈,小女一时失态,认错人了,还望前辈莫要见怪。” 说完,她不敢再多看一眼,转过身,步履沉重地朝远处走去。 那个单薄的背影,刻满了沧桑、孤寂,还有说不尽的遗憾。 看着那道既熟悉又陌生、布满岁月痕迹的背影,萧霖浑身僵住了。 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翻涌着狂喜、心疼、酸涩各种情绪搅在一起。他哑着嗓子,声音哽咽到不行,好不容易才挤出两个字: “婷儿……”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七十一章 王雨婷 那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王雨婷心口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定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微微佝偻的身子才慢慢地、慢慢地转过来。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早就不像年轻时那么清澈灵动,两行热泪顺着满是沧桑的脸往下淌,把那些疲惫和苦楚都给晕开了。 也就几年功夫吧,当年那个娇俏灵动的姑娘,现在被岁月磨得棱角都没了,满脸风尘,皮肤也没了以前的光泽,眉眼间全是疲惫、隐忍,还有受过太多苦之后留下的憔悴。 哪还有在赵国、在极光星时那股青涩劲儿啊,剩下的就是被摧残过后的满目苍凉。 她死死咬着嘴唇,使出全身力气把心里头那股翻江倒海的委屈、心酸还有狂喜全压下去,硬挤出一个温柔又勉强的笑,声音发抖,却还是那么坚定:“我就知道……小霖一定会找到我的。不管多久,十年、百年、千年,我都愿意等。一直等,等到小霖成了真正的巅峰强者,站到诸天万界最高的地方。” 声音还是那么轻柔,像山泉水似的,还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萧霖的傻姑娘。 这话说得温柔又赤诚,听着让人心尖发疼。可谁又知道,这句轻飘飘的“我等”,是她熬过了多少个孤零零的日夜,扛过了修为全废、在绝境里沉沦的痛苦,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望穿了秋水,熬干了心血,才硬撑下来的?所有苦,所有难,所有绝望,她都自己咽下去了,就为了等这个人回来。 萧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到几乎认不出来的女人,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了。 酸、疼、愧疚,一起往上涌,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他死撑着没让它掉下来,猛地别过脸去,不敢看她那一脸的泪痕。声音沙哑得厉害,抖得不行:“婷儿,你身上……怎么有股那么浓的死气?” 那缕死气,淡淡的,却怎么都散不掉,缠在她身上。 说浓不浓,说淡不淡,但那分明是修为暴跌、根基废了、寿元受损才会留下的痕迹。萧霖心尖一抽,浑身发凉。 王雨婷脸上的笑还是那么温柔,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可眼底那些情绪不舍、眷恋、自卑、心酸、无奈、苦全搅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她就那么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萧霖,眼神痴痴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越积越多,可她就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她现在,修为早就废了。当初本有望突破婴变境,结果一路跌到弱不禁风的化神期,根基残破不堪,就跟苟延残喘似的,哪还有当年半点风采? 可她眼前的萧霖呢?气息深不见底,眼神沉静又深邃,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情意。 就那么随随便便站着,没放半点威压,没动用一丁点修为,只淡淡扫了她一眼王雨婷的心神就猛地一颤,元神像是被九天巨雷劈中,轰隆隆地响,全身每根骨头、每缕神魂都在发抖,差点站都站不稳。 就这一眼,天壤之别。 当年极光星上那个身份卑微、修为低得可怜、连修真门槛都刚摸到、才凝气境的毛头小子,现在已经变成了她连仰望都够不着的绝世强者。 两人之间的差距,像隔了万丈深渊,隔了无尽星河,遥不可及。 这道残酷又现实的天堑,像刀子一样扎进王雨婷心里,酸得不行,拼了命也接受不了。 萧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都泛白了。 沉默了足足半晌,胸口翻来覆去地滚着千言万语,最后只憋出沙哑的两个字:“……为啥?” 就两个字,藏了他所有的心疼、愧疚、不解。 他忘不了啊。当年自己多卑微啊,在极光星,没背景没实力,就是个最底层的凝气境小修士,谁都能踩一脚。 是王雨婷陪着他,不离不弃,陪他走过最黑最难的日子。 可现在呢?他披荆斩棘一路走到今天,好不容易重逢了,心爱的人却成了这副模样。 王雨婷看着他,眼泪终于又掉下来了,声音哽咽,却还是一字一句把那些尘封多年的事慢慢说出来,满是绝望和无奈:“小霖,有些事,你本该知道了。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大千世界的人,我本来就是这罗天星域的。当年你离开我,一个人去找变强的道路,我留在赵国,拼了命地修炼,日夜不敢停,就想追上你的脚步,能陪着你。可是造化弄人啊……我冲击婴变境的时候出了天大的意外,渡劫失败,修为全废,根基碎了个干净,一路跌下来,最后只剩化神期这点修为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进半步。” “直到那时候,我爹才发现不对,把我带回了这个陌生的罗天星域。我才彻底明白,我王家真正的根,不在赵国,不在极光星,就在这云霞星,盘踞一方,底蕴深厚。你身边那个王腾,就是我王家现任族长,也是这云霞星王家的掌权之人……” 说完,满屋子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无尽的心酸和悲凉。 王雨婷眼底满是落寞,神情暗得不像话,瘦弱的身子微微发抖,手指死死揪着衣角。 迟疑了很久,眼里全是挣扎和担忧,最后还是咬着唇,轻声说:“小霖,那枚八品次神丹……你真不该抢。那从一开始就是徐家老祖布的局,四年前……” 她声音又轻又哑,一字一句慢慢说,把四年前那些秘事、徐家的算计、梦家和王家的恩怨、丹药背后的生死陷阱,全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说的跟王腾之前讲的分毫不差,字字句句都是担心他、劝他别往坑里跳。 说完,屋里又安静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苍穹染上那种火红又苍凉的暮色。 到黄昏了,落日余晖透过破旧的窗棂,温柔又凄凉地洒在王雨婷身上。 那抹昏黄的光,没带来半点暖意,反而把她那张本就沧桑憔悴的脸衬得更老了。 眉眼间全是暮气沉沉的,哪还有少女的鲜活劲儿,倒像个快走到头的老人,所有生机都快耗尽了,弱得跟风一吹就要倒似的,满身都是孤寂和悲凉。 夕阳的余晖细细勾出她单薄的身影,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 就在那微光下,一缕淡到几乎跟空气融在一起的死气,慢慢从她肌理、神魂间渗出来,缥缥缈缈,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 可萧霖修的可是生死不息意境,对生死之气最敏感不过。 就这一眼,他就看穿了那层遮掩,心里头瞬间凉透了,铺天盖地的慌乱和心疼涌上来,浑身上下都泛起刺骨的寒意。 他缓缓收回目光,眼眶忍不住泛红,声音抖得厉害,带着那种钻心的疼和惶恐,硬撑着问:“婷儿……你的寿元……怎会……不多了?” 这句话,用尽了他全身力气。平时那么沉稳、面对强敌都面不改色的萧霖,这会儿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心酸和不安,心口像被撕裂了似的,疼得喘不上气。 王雨婷反倒释然了。她扬起苍白的脸,露出一抹温柔到极致、也悲凉到极致的笑,眼里泛着泪光,却忍着没让它掉下来,轻轻嗔了一句:“我就知道,小霖还是以前那个大傻瓜……修为暴跌,根基尽毁,神魂受损,我的寿元啊,早就到头了,没几天了。” 她说得平淡,跟说别人家的事似的。可这轻飘飘一句,里头藏了多少绝望和煎熬啊。 “一定有办法的!肯定有办法的!” 萧霖一下就急了,话赶着就蹦出来了,眼神执拗得近乎发狂。 他不信天命,不信什么生死定数。 他一路逆天修行,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寿元耗尽、就这么没了。就算把诸天万界翻个底朝天,他也要救她。 王雨婷望着他慌成那样,眼泪终于掉下来了,语气却平得出奇,没有不甘,没有埋怨,只剩下满心的温柔和释然:“小霖,这是天道规则,也是你跟我之间的因果宿命。很多事啊,终究不是你我能改的……如果有来世,婷儿别无所求,就想安安稳稳跟小霖做双修道侣,不离不弃,生生世世,再也不分开。” 没有执念,没有不甘,只有跨越岁月的深情,还有最后一个心愿。 萧霖心都快碎了,再也绷不住了,下意识伸出手,紧紧握住她那双冰凉单薄、没有半点温度的手。 掌心传来的冰冷让他心头一阵阵发颤,眼眶红得不像话,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一遍遍地哽咽着答应:“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我的妻子,叫王雨婷。她等我等了多少年,为我受了多少苦,颠沛流离。此生,来世,生生世世,是我唯一的道侣!” 这一刻,什么权势、纷争、阴谋、修为差距,全都不重要了。 只剩下穿越岁月的深情,和生死离别前刻进骨头里的相守。 王雨婷望着他,眼角的泪慢慢滑落,轻声呢喃,又温柔又心疼:“傻瓜……”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七十二章 因果 王雨婷拖着那副孱弱的身子,走得摇摇晃晃,一步一挪地往外去。 她单薄的背影融进落日里,周身裹着那层光晕,看着柔和,可一点都不暖,反倒衬得她更孤零零的了。 就那么一步一步,慢慢走远,越来越模糊。 她这半辈子,颠沛流离,修为没了,寿元也快到头了。 在这异乡地方,没想到还能遇上故人,碰上那个心里头一直惦着的人。 心里头百感交集,欢喜、心酸、无奈、释然、不舍,全搅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可最后,还是只能一个人走,不想留下什么牵绊。 萧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那道孱弱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暮色尽头。 心口密密麻麻地疼,疼得没处躲。眼眶酸得不行。 那道远去的背影,藏了王雨婷半辈子的苦,也藏了他满心的愧疚、心疼,还有那种使不上劲的无奈。 那滋味儿,说不出来,只能硬生生咽下去,连开口挽留都做不到。 漫天落日余晖轻飘飘地洒下来,风微微凉。 萧霖慢慢闭上眼,周身气息沉了下去,满心苍凉,却又有点释然。 生和死,因和果,天道轮回,宿命流转,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就像天地间的阴和阳、虚和实,相伴相生,从来分不开,也拧不转。 世间万事万物,悲欢离合,生死别离,说白了,都这样。由不得人,宿命难违,强求不来。 “因果……生死不息意境之后,又一条大道本源。甚至,因果可能就是生死的终极本源……” “天地万物,有生就有死,有因就有果。生是缘起,死是缘灭。因为有了降生的因,终究要结出离世的果。天道轮回,谁也破不了。” “婷儿,咱俩终究……还是逃不过天人两隔。” 萧霖喃喃自语,眼底突然闪过一道光,像是悟到了什么。 对天地大道有了真切的领悟只是这份感悟还生涩得很。 冥冥中能感觉到因果大道的脉络,可伸手去抓,又虚飘飘的。 看得见,悟得到,就是没法完全掌控,参不透最深处的东西。 世人都说,生死二字,是世间最玄奥、最莫测的天道至理。 凡人蝼蚁,修士众生,都预知不了自己的生死归途,也抗衡不了生死天命。 所以死亡才显得无比神秘,藏着天地间最深的玄机,让生灵从灵魂深处生出恐惧来。 可世人不知道的是,生死从来都只是单一的表象,只是大道最浅显的呈现。追根溯源,生死流转,悲欢离合,万般磨难,说到底,都是因果轮回的外在变化罢了。 昨天种下什么因,今天就结什么果。天道昭昭,因果循环,清清楚楚,谁都逃不掉,谁都不能例外。就算逆天修行的修士,也躲不开这天地因果的束缚。 再说罗天星域另一头,梦幻星梦家的阁楼里,云望舒盘膝坐着,静静看着周围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梦幻星特有的氤氲灵气飘在四周,陈设奢华,可处处透着陌生和疏离。 好像只有储物袋里那些旧东西陪着,才能驱散满心的孤寂。就算身在异乡,也不觉得是一个人了。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储物袋表面的纹路,动作又轻又缓。 那双澄澈的眼眸里,突然闪过一抹刻骨的痛苦和酸涩,还有无穷无尽的不甘和思念。 可这抹转瞬即逝的柔软,没过一会儿,就被冰冷的冷漠盖过去了,又变回那副淡漠疏离的样子。所有心绪都深藏心底,再也不露出来。 就在这时,储物袋里头,隐隐有什么东西蛰伏着,毫无征兆地,突然泛起一阵微弱却清晰的灵气波动,断断续续的,透着某种说不清的牵绊。 云望舒眉头微蹙,倒没慌。她果断咬破指尖,一滴晶莹剔透、带着自身精血灵气的血珠慢慢渗出来。她抬手,轻轻一弹,那滴精血就落进了储物袋里。 精血进去之后,那阵莫名的波动渐渐缓下来,越来越弱,到最后彻底没了动静,归于沉寂。 “为他苦心准备的那件本命法宝,费了那么多心血淬炼,到头来……终究是没用了。”云望舒看着腰间的储物袋,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落寞和释然。 一缕悲凉弥漫开来,那段尘封的过往,终究是回不去了。 而此时的梦幻星,一场惊天巨变,正悄然席卷整个星域。 梦家一位沉寂了数千年、早就不知去向的上古先祖,居然突然回来了。 修为深不可测,底蕴吓人。 他同时还带回来一个亲传弟子,天资绝世,骨相超凡。 梦家更是当众宣布三个月后,要为这位弟子施展梦家不传之秘“换血大法”,助他脱胎换骨,正式列入梦家嫡系血脉,成为核心传人。 这事一出来,就跟一场席卷苍穹的惊天风暴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梦幻星地界疯狂传开。所有修真势力都轰动了,从梦家核心族人,到周边依附的散修,全炸了锅。 消息一路蔓延,直到所有归梦家管的附属修真星全知道了,才慢慢消停。 云霞星,正好就是梦家麾下的附属修真星,自然也头一拨就听到了这场大动静。 再说云霞星房府里头。自从王雨婷黯然离去,萧霖就一直闭门不出,潜心闭关。 他盘膝坐在静室里,闭目打坐吐纳,全身心扎进修炼悟道里头一边稳固修为,一边参悟刚才领悟到的因果大道,想把心底那点酸涩和痛楚抚平。 王雨婷临走的时候,把自己的储物袋留下了。袋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五万多块仙玉这是她耗尽毕生心力、穷尽所有机缘才攒下来的全部家当,已经是她能凑到的极限了。 萧霖把这些仙玉清点了一遍,加上之前从王家得来的,拢共凑在一起,还不到三十万仙玉。 他目光一凝,眼底闪过一丝笃定。指尖轻轻捻了捻,喃喃自语,声音很坚定:“这些仙玉……应该勉强够了吧。”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七十三章 撼星 萧霖慢慢站直了身子,周身的氣息收得干干净净,一点锋芒都不露。 他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看着没什么稀奇,可里头藏着空间大道,周围的虚空微微扭曲,泛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然后他人就没了,房间里头半点气息都没留下。 再出现的时候,他已经到了王家城池十万里外的荒郊野外。 这地方,荒得不能再荒了,黄沙满天飞,连根草都不长,没人烟,也没修士会来这儿溜达。 正适合闭关修炼、冲境界。 萧霖眼神淡淡的,神识像潮水一样轰地散开,扫遍了方圆百万里,确认四周没有活物,也没人暗中窥探,这才放下心来。 他抬手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刹那间,海量的仙玉哗啦啦地飞出来,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天空,流光溢彩,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仙玉的光芒刺破了荒原的昏暗,漫天光华流转,仙气缭绕几十万块仙玉悬在半空中,就跟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似的,那场面,真够震撼的。 萧霖一屁股坐在黄沙上,腰板挺得笔直。 双手在身前快速比划,掐出一道道复杂玄奥的法诀,指尖灵光闪烁,接连打出几道上古道纹烙印,融入虚空。 随着烙印落下,那满天的仙玉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纷纷顺着阵法的轨迹往下落,整整齐齐地铺排在十里范围之内。 阵眼、阵纹、阵基瞬间成型,一座浑然天成的大阵就这么铺开了。 这阵法没名字,是萧霖自己捣鼓出来的以他的绝学“道化黄泉”第三式为基础,琢磨天地灵力的运转规律,费了不少心血才推演出来的。 这阵法的功效特别纯粹,一点杀伐之力都没有,但它能做到一件事:一次性吸纳海量仙玉,把里面的精纯仙气榨干,借助仙玉爆发的磅礴灵力,强行冲刷经脉、淬炼丹田道基,助推修为飞速往上涨。 效果比平常慢慢吸纳修炼快上百倍不止。 近三十万枚仙玉全部落定,阵法灵力流转,悄无声息地隐匿进虚空,把此地的灵气波动遮得严严实实。 萧霖神色沉稳,又拍了一下储物袋七柄流光溢彩、锋芒毕露的飞剑瞬间破空而出,凌空盘旋,化作七星剑阵,悬在八方,凛冽的剑意笼罩四周,布下天罗地网般的防御,谁来打扰都得掂量掂量。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影子微微晃了晃,那些蛰伏在暗处的仙卫把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跟融进了虚空和黄沙里似的,半点生机都不外泄。 但凡有谁敢闯入这片地界,或者惊扰到他修炼,这些冷血无声的家伙就会瞬间暴起,出手狠辣,格杀勿论,一个活口都不留。 做完这一切,萧霖闭上双眼,气息归于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把周遭天地间那点微薄的灵气纳入肺腑,心神彻底沉了下去,进入无悲无喜的修炼状态。 双手掐诀,安放在双膝上,周身灵力缓缓运转,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清冷,却暗含着无上的大道威能: “碎!” 这一个字出口,化作无上法印,裹挟着磅礴灵力,像惊雷一样轰然炸响,席卷整片荒原。震得虚空微微发颤,黄沙漫天飞扬。 话音落下的刹那,周边那排得整整齐齐的近三十万仙玉,像接到了命令似的,接连不断地轰然自爆。 “砰砰砰”的巨响连成一片,震天动地。无数仙玉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晶莹碎末,灰蒙蒙的仙玉粉尘瞬间席卷天地,笼罩方圆几十里,到处都是迷迷蒙蒙的仙玉雾气。 下一秒,一股磅礴到极致、浩瀚到吓人的精纯仙力,从那漫天的碎末中猛然爆发! 那股仙力浑厚得没边了,精纯又霸道,远超普通修士吸纳的百倍千倍。 它就像奔腾的海啸,又像通天的飓风,以盘膝而坐的萧霖为绝对中心,拔地而起,直冲九霄,冲破云层,贯穿天地。然后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所过之处,虚空微微震荡,连天地法则都跟着泛起涟漪。 苍穹之上,更是被这股逆天的仙力引动了天道异象。 滚滚雷鸣轰然炸响,沉闷又震彻神魂的雷声回荡在天地八方,穿云破雾,响彻整颗云霞星的天穹。 云层翻涌汇聚,成了滔天云浪,跟地面的仙力遥相呼应,天地之间全是凛然的威压。 荒原上,那道直冲云霄的仙力飓风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壮大。 越来越多的仙玉接连炸裂,磅礴精纯的仙力源源不断地涌入飓风,不断淬炼、膨胀、攀升。 风眼里裹着无尽的仙气,威势一路暴涨。 飓风扶摇直上,锋芒直破天穹,那气势像是要挣脱云霞星的地心引力,冲破大气层,直接冲进浩瀚星空这威势,足以让这颗星球上所有修士都吓破胆。 不过,这股隐匿又极致强横的仙力风暴,被阵法刻意遮掩了大半气息。 普通修士根本毫无察觉,整颗云霞星上,只有三个人能清晰感知到这股逆天的修为波动。 第一个,就是离荒原最近、王家城池的老祖王腾。 此刻他正端坐在王家密室里闭关调息。仙力波纹触及王家地界的那一刹那,王腾周身的灵力骤然紊乱,浑身经脉莫名一紧,一股从神魂深处涌上来的战栗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里头全是震惊和骇然。 身上的气息都乱了,端坐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死死盯着城外荒原的方向,心里头翻江倒海,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是真没想到,之前那个看着修为平平的小子,居然能引动这么恐怖的天地异象这份实力,早就超出他的认知了! 第二个,远在云霞星极北尽头,万载冰川的禁地深处。 一个周身寒气缭绕的中年男子,正闭目沉寂在一块万古不化的玄冰里头,专注吸纳寒冰内的本源寒气,淬炼自己的冰系道基。 可就在仙力飓风掀起的那一瞬间,亘古平静的玄冰突然裂开了几道细纹一股远超世间顶尖强者的气息穿透寒冰,直逼而来。 中年男子猛地睁开双眼,两道凌冽至极的精芒破瞳而出,穿透厚厚的玄冰,跨越万里疆域,遥遥望向荒原的方向。他眸光深邃,神色微凝。 “是他……” 男子低声呢喃,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像是想去探查一下,又不太想招惹这种强横的存在。 沉吟了片刻,他便缓缓闭上双目,重新收敛气息,不理会了。 任由那股仙力威势席卷天地,绝不轻易踏足其中。 第三个,就在云霞星核心疆域,徐家的祖地里头。 徐家作为云霞星的顶尖世家,祖宅那是肃穆恢弘,灵气氤氲。 满头白发、气度威严的徐家老祖,正微闭着双眼,端坐在主位上,静静听着从王家小城拍卖会回来的族人汇报八品次神丹的拍卖结果。 当他听到那枚旷世八品丹药,居然被一个陌生青年用一枚仙玉这种荒唐价格搅了局,最后流拍、没卖出去的时候老祖骤然冷哼一声,浑厚的灵力猛地迸发出来。 他周身的空气瞬间降温,苍老的眼眸睁开,眼底全是不满和冷意。那股威压弥漫开来,在场的族人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而在王家偏殿里头,立着一个面色沧桑、眉眼温柔的女人。 她没有参与族中的议事,只是心绪不宁地站在窗前,纤纤玉手轻轻按在心口上,眉头微蹙,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担忧和牵挂。 她心神莫名地悸动,魂牵梦绕间,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又带着满满的牵挂: “小霖……” 她不知道远方发生了什么,可冥冥之中就是感应到了那个让她牵挂的人。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七十四章 问鼎 萧霖盘膝坐那儿,浑身被仙气裹得严严实实的,任凭那股磅礴力量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他双手又开始飞速掐诀,指法变来变去,玄乎得很。周身道纹流转,“道化黄泉”的气息全力运转,跟周围的仙气搅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突然间,萧霖猛地睁开眼眸子里神光乍现,刺破了满天的仙雾。 周身气息骤然暴涨,他沉声低喝,就一个字: “吸!” 这一嗓子,跟打雷似的,轰隆隆炸开,把周围乱窜的仙力气流都给震碎了。 那席卷天地的飓风都跟着颤了颤,轰鸣声传遍荒原,穿云裂霄。 话音还没落呢,萧霖张嘴猛地一吸那气势,简直要把天地都给吞进去!横贯天地的仙力飓风,肉眼可见地开始缩小,顺着他口鼻疯狂往体内涌,挡都挡不住。 真就是鲸吞日月、吸纳乾坤! 浩瀚无边的仙力飓风飞速收拢,磅礴精纯的仙气像奔腾的江河似的,源源不断涌进萧霖体内,半点都没外泄。 海量的狂暴仙力冲进来,在四肢百骸、经脉丹田里横冲直撞。 他周身的经脉被硬生生撑大了几十倍,坚韧的肉身承受着极致冲刷,可愣是一点都没破损,反倒被不断淬炼、强化。 狂暴的仙力顺着经脉直冲识海,扑到元神上结果瞬间就被元神给吞了、炼化了。 这时候的萧霖,肉身就像个深不见底的潮汐深渊,容纳天地万灵仙气,怎么都装不满;而他识海里的元神,更像是深渊最深处的黑洞,来多少吞多少,炼化一切精纯力量,不管多庞大的仙力都能消化干净,化作自身修为根基,半点不卡壳。 也就一会儿工夫,那贯穿天地的庞大仙力飓风,就被萧霖全吞进肚子里了,消散得干干净净,啥也没剩。 萧霖慢慢闭上眼,周身气息平稳下来。 面色不白了,变得温润红润,浑身灵气充盈饱满。 眸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凌厉的电光,皮肤下面有细密的雷芒游走穿梭,“噼里啪啦”地响。 雷力跟仙力、黄泉道力搅在一起,肉身和元神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圆满状态。 飓风散了,漫天的仙雾也没了,天地重归平静。荒原依旧苍凉,啥都没变。 方圆万里之内,天穹上的云雾全散了,晴空万里,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仙力异象,就跟从来没发生过似的。 周身的无名大阵随着功法收势,渐渐淡化、消融,虚空平复,连半点阵基痕迹都没留。“道化黄泉”的气息也彻底隐匿,缩回了体内。 萧霖缓缓深吸一口气,周身灵气一震,直接站了起来。 身姿挺拔,目光炯炯有神,周身威压内敛修为已经实现了质的飞跃。 他心神内敛,感受了一下自身的变化,心里头琢磨着: 这回搭进去近三十万仙玉,修为根基算是彻底稳了。只要意境感悟够,随时都能一步突破,直接踏入问鼎中期!不过话说回来,修为到了问鼎这种境界,早不是光靠堆灵力就能速成的了。意境感悟这东西最玄乎,强求不来可能下一刻就豁然贯通了,也可能要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等到那个机缘。 萧霖站在荒原上,眸光淡漠,寒气逼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周身散发出那种睥睨一切的傲气,心里头想着,嘴里也轻声念叨:“行了,也该处理点琐事了……本来想安安静静在这云霞星修炼,不问世事的。可有些人呐,就是不想让这云霞星太平,非要把我拉进这摊浑水里头。既然非要逼我入局,那就得拿出足够的诚意和代价来!” “刚才我引动仙力破境的阵仗,云霞星上那三个人,心里应该都有数了知道什么人不能招惹。” 说完,他右手凌空一召,周身的七星剑阵瞬间收敛锋芒,化作七道流光,乖乖飞回储物袋里,悄无声息。 那些隐匿在虚空中、气息全无的仙卫傀儡,也瞬间凝聚身形,化作一道漆黑的影子,悄然贴到他脚下,跟他的身影融为一体,半点气息不外泄。 完事儿之后,萧霖抬脚随意往前一踏周身空间瞬间扭曲折叠,施展出无上大挪移。 身形直接破空而去。与此同时,他那磅礴无匹的神识轰然散开,像铺天盖地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云霞星,每一寸土地、每一道气息,全在他掌控之中。 神识扫过,瞬间精准锁定了那道问鼎中期的强大气息。认准方向,萧霖身影彻底消散在虚空里,瞬移而去,速度快到了极致,连半点空间波动都没留下。 同一时间,云霞星核心,徐家祖宅里头。 刚才还端坐堂中的徐家老祖,脸色瞬间就变了那张老脸上神色大变,双眼猛地睁开,两道骇人的精芒破瞳而出,周身问鼎境的气息骤然暴涨。 他分明感觉到,一道强横到连他都心里发颤的神识,直接锁定了自己。威压滔天,直逼而来! 这老头儿半点不敢犹豫,身子猛地一晃,瞬间撕裂虚空,施展挪移之术仓皇而出。也就眨眼的功夫,他就出现在徐家领地外万里的虚空之上,身影缓缓幻化成形。 他刚一现身,周身灵力就疯狂运转起来,满脸凝重,如临大敌。 右手飞速掐诀,灵气全汇聚到掌心一道狂暴凌厉、带着徐家本源道韵的璀璨雷光,瞬间在掌心凝聚成型。 那威能,滔天!震慑虚空!老头儿眼神狠厉,半点没犹豫,倾尽全身修为,猛地朝着虚空狠狠拍了过去! 天穹之上,轰然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随着老者掌心奋力一抛,那道凌厉至极的霹雳雷光彻底爆发正是徐家老祖压箱底儿的问鼎神通——掌心雷! 雷光破空,势如破竹,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直奔虚空暗处的萧霖轰杀而去。 那威力,足以撼动天地,方圆万里的虚空都在跟着颤。 可就在雷光要砸到跟前的瞬间,一道冰冷淡漠、带着不屑和威压的冷哼,从虚空深处缓缓传来,响彻天地。 萧霖身形淡然,一步从虚空中踏了出来。衣袂翻飞,周身上下气息内敛,身子纹丝不动,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只是他脚下的影子骤然腾空仙卫傀儡瞬间现身,化作一道漆黑的虚影,在他身前轻轻一扫。 就这一下,轻飘飘的。 徐家老祖倾尽修为打出的问鼎掌心雷,瞬间寸寸崩碎,直接化为虚无。 连半点余威都没剩下!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七十五章 震慑 刚把那个掌心雷给拍碎,那道黑影根本没给徐家老祖喘气的机会。 黑影一闪,直接穿过虚空,悄无声儿地就贴到了老头儿跟前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徐家老祖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 黑影只是抬起那只虚无的手掌,轻轻推了一下。 一股要命的力量轰在徐家老祖胸口,那力道里头藏着问鼎巅峰的威势,摧枯拉朽。 老头儿整个人猛地一震,五脏六腑全翻了个儿,一口滚烫的血再也压不住了,“噗”地喷出来。身子跟被流星砸了似的,失控地往后疯狂倒飞,破空声尖锐得刺耳。倒飞的过程中,他体内经脉乱成一锅粥,修为激荡反噬,一口接一口地喷血。面色瞬间白得跟纸似的,气息萎靡到极点,周身那股问鼎境的威压散得干干净净,哪还有半点老祖的威风? 他慌得不行,手哆嗦着拍向储物袋,抓出一大把疗伤丹药,不管不顾地全塞嘴里,仓促炼化稳住伤势。 可眼底那恐惧,却是怎么都藏不住了。 这一切,就是眨眼间的事儿,快得离谱,没半点拖泥带水! 徐家老祖惊魂未定地僵在半空,心里只剩下滔天的惊骇,还有那股深入骨髓、甩都甩不掉的恐惧连抬手反抗的勇气都生不出来了。 他满脑子都是疯狂的念头,神魂都在发抖:这人到底是什么修为?强得也太离谱了吧!他刚才根本没动杀心,要是那一击带半点杀意,我肯定当场就没了,魂飞魄散!难道……此人是问鼎后期大圆满的绝世强者,远超我这中期? 想到这儿,老头儿浑身发凉,倒吸一口冷气,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哪还有往日的傲气? 那黑影微微一缩,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回到萧霖身后,融进他的影子里,彻底没了动静。 萧霖负手站在那儿,身姿挺拔,衣袂飘飘,周身气息淡漠如水。 他冷眼看着对面狼狈不堪的徐家老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缓缓开口:“就是你想把我拉进四年前那摊破事儿?” 就这一句话,跟重锤似的狠狠砸在徐家老祖心口上。 老头儿浑身剧烈一震,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咬牙忍着伤势,躬身开口,语气满是赔罪:“道友,这事儿是徐某的错,贸然牵扯道友,实在是。” “许某不想听这些。” 萧霖直接冷声打断,神色从容,眼神淡漠,居高临下,强势得很:“想借我的力,求我庇护你徐家,帮你们躲过灭族之祸,那就得拿出对等的诚意来。你刚才那点东西,远远不够。” 老头儿心头一紧,强压着体内翻涌的伤势,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各种念头转来转去,再也不敢耍半点心眼儿,小心翼翼躬身问道:“还请道友明言,徐某愿意照办!” 萧霖抬眸,目光淡漠,缓缓开口,掷地有声:“你徐家全部积蓄的九成仙玉,全交给我。” 话音一落,徐家老祖瞬间僵住了。 脸色骤变,沉默不语,心里头纠结得要命。 九成仙玉啊,那是徐家全部的底蕴了。 一旦交出去,徐家元气大伤。可不交吧,眼前这位爷抬手就能让徐家灰飞烟灭。他进退两难,满心挣扎。 萧霖瞥了他一眼,目光扫向两侧虚空,语气平淡,却响彻天地:“你们两个,躲了那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这话裹着内敛却压塌神魂的巅峰威压,径直席卷周遭虚空。 他目光所及之处,虚空阵阵扭曲,两道隐匿许久、气息全无的虚影再也藏不住了,缓缓凝聚成型正是王家老祖王腾,和极北冰川里那个中年男人。 这俩人刚才全程躲在虚空暗处,把黑影一招重创徐家老祖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 短短一瞬间,徐家这个问鼎中期的老祖连还手之力都没有,重伤濒死这压倒性的实力,让他俩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眼底全是极致的惊骇和惶恐,心神狂震,连周身的灵力都在发抖。 什么反抗啊、藏匿啊,这点小心思早就没了。 眼前这个青年,实力早就超乎他们想象,抬抬手就能灭他们全族、捏死他们! 萧霖神色淡漠,视线先落在王腾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命令:“你,交出整个家族七成仙玉,算是我庇护你们王家的代价。” 王腾面色凝重到了极点,没有半点犹豫,更不敢讨价还价,当即躬身拱手,沉声应下,语气满是恭敬和臣服:“许道友,我答应!只要能摆脱四年前那摊血海阴影,让王家躲过灭顶之灾,这条件,王某全盘接受,绝无二话!” 接着,萧霖转头看向冰川中年男人,话语冷然,直接开口:“你,上缴全部仙玉的九成,一丝一毫都不许少。” 不等对方回话,萧霖声音再度响起,字字清晰,笼罩住三人:“还有,你手里剩下的所有秘药丹药、四年前抢来的储物袋,还有被你们联手杀死的那个梦家修士身上所有的遗物,全部完整交到我手上。一件不能少,半点不能损。” “另外,我修炼需要大量仙玉。要是以后这些仙玉不够用,你们就得倾尽全力去给我找。如果满足不了我的修炼所需,四年前那烂摊子我不管,任由你们被仇家追杀、全族覆灭。” 他语气淡漠,却没给三人留下半点选择的余地。 全是指令,居高临下。生杀予夺,都在他一念之间。 话音刚落,萧霖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三人惊惧的神色。周身威压内敛,刚才那股凌厉狠劲竟然柔和了几分。 他再次看向王腾,语气陡然放缓,少了几分冰冷强势,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和柔软,缓缓开口:“王腾,还有一件事,托付给你。” 王腾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心中凛然,连忙躬身低头,语气极尽恭敬,半点不敢怠慢:“许道友尽管吩咐,王某万死不辞,赴汤蹈火!” 萧霖抬眸,望向无垠深邃的星空,眼底闪过一丝长长的叹息,声音温和了不少,少了往日的冷冽,只剩下满心的牵挂:“你身为王家老祖,坐镇家族,我要你帮我好好照顾一个人,护她一世安稳。” 这话一出来,旁边的徐家老祖和冰川中年男人都神色一动,齐刷刷转头看向王腾,眼里满是诧异完全没想到,这个杀伐果断、实力通天的强者,居然还有要托付别人的软肋。 王腾也是一愣,眉头微皱,满脸茫然和错愕,低声呢喃:“婷……婷儿?王某在王家这么多年,竟不知道此人” “没错。她叫王雨婷,是我的妻子。就在你们王家地界。”萧霖望着星空,眸光温柔,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听到这话,王腾脑中轰然一响,瞬间想起了族里那个与世无争的女子。 当即神色肃然,挺直身躯,对着萧霖深深躬身,语气恭敬又郑重,重重承诺:“王小姐,王某知道了!从今往后,我以王家老祖之名起誓,必定拼尽全族之力,护她衣食无忧,半点委屈都不受。定不负道友所托,请道友放心!” 萧霖收回目光,方才那点温和的眼神瞬间冰封。 周身骤然迸发出一股毁天灭地的冰冷杀意,席卷四方,连虚空都为之冻结三人瞬间浑身僵直,神魂战栗。 他声音冰冷刺骨,没有半点感情,一字一句,狠狠砸在王腾耳朵里,更像是道死令: “她要是有一丝一毫的闪失,哪怕受半点委屈、半点不测王家上下全族,尽数灭门,鸡犬不留。” 冰冷的话,响彻虚空。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七十六章 三方臣服 “这些,就是我保你们平安的条件。接不接受,你们自己看着办。” 萧霖这话说得平平淡淡的,可那股不容商量的劲儿谁都听得出来。 说白了,这哪是什么商量啊,就是最后通牒。 他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却门儿清这三人要是答应了,他就出手护着,把这摊烂事了结掉;要是敢拒绝,他扭头就走,绝不蹚这浑水,管他们被仇家杀上门还是满门覆灭,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 周围死寂一片,空气都跟冻住了似的。 徐家老祖低着头,脸色变来变去,心里头纠结得要死。 他比谁都清楚,四年前招惹的那个梦家,势力太吓人了,底蕴深不见底,压得整个云霞星喘不过气来。 那家人心狠手辣,要是当年的事败露了,梦家大军压境,徐家上下绝对逃不过灭族之祸,鸡犬都别想留。 想来想去,老头儿一咬牙,心一横,沉声开口:“行!我答应你的条件!” 话音刚落,他眼底寒光一闪,猛地侧过头,目光凌厉地看向旁边站着的冰川中年男人也就是三人里那个独来独往的逍遥散人,那眼神,明摆着就是在施压。 不光是徐家老祖,一旁的王腾也同时转头,带着深意和逼迫,齐刷刷看向逍遥散人。 四年前那事儿,是他们三个联手干的,好处一起分,大祸自然也得一起扛,谁也别想跑。 “赵兄,当年的事,可是你、我、他三个人一块儿谋划、一块儿动的手。现在祸事要来了,你还想独善其身、置身事外?”徐家老祖冷声开口,一字一句都在施压,容不得逍遥散人推脱。 逍遥散人面色发苦,沉默了好一阵,最后周身紧绷的气息彻底散了,再也扛不住这灭顶的威胁,无奈叹了口气,拱手低头:“我同意。所有条件,我都照办。” 说完,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这是他一辈子攒下来的全部家底,里头装着他这些年辛辛苦苦搜罗的所有仙玉。 他忍着心疼,从里头留了一点够自己用的,然后狠心把整个储物袋朝萧霖抛了过去,语气满是舍不得和苦涩:“我没家族没势力,就是个散修,家底薄,比不上你们俩那么厚实。这袋里的仙玉,已经是我全部的积蓄了,全上交。” 徐家老祖和王腾见状,也不敢耽误,更不敢私藏克扣,赶紧纷纷抬手,取出自己随身带的储物袋,把说好的九成、七成仙玉恭恭敬敬地递给萧霖。 仙玉这东西,本来就是修士修行的核心消耗品,平时大半家底都随身带着,这会儿俩人半点没留,全交了出去。 至于四年前被他们联手杀掉的那个梦家修士的全部遗物,三人更是没有半点犹豫,几乎是同时抬手,从各自储物袋里全取了出来,一字排开,恭恭敬敬地奉到萧霖面前。 这些东西,在他们手里攥了整整四年,从来就不是什么逆天宝贝,反而是时刻悬在头顶的杀劫、催命符。 四年间日夜压在心上,让他们吃不好睡不好、心神不宁。如今能全甩出去,三人反倒松了口气。 萧霖冷眼看着他们把海量仙玉和梦家遗物全奉上,神识一扫,就把所有储物袋、宝物全收进了自己的袋子里,分毫不差。 他半句废话都没多说,周身气息淡然,抬脚随意一踏脚下虚空微微泛起涟漪,身影眨眼间就消散在天地之间,半点气息都没留下。 只有一句淡漠沉稳、裹着天道威压的话,飘散在虚空里,缓缓传进三人耳朵里,掷地有声: “没事别来烦我。梦家要是来人了,我自然会出手。” 话音散尽,虚空彻底归于平静,再也找不到萧霖半点踪迹。 剩下三人站在虚空中,全都沉默着,各怀心思。周身紧绷的威压慢慢散去,可眼底的震撼和忌惮却怎么也消不掉。 王腾心里头最轻松不但顺利抱上了萧霖这尊大佛的大腿,化解了王家的灭族危机,还得了萧霖的托付。 他暗自盘算着,回去一定得好好善待王雨婷,把这层关系牢牢抓住。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对着另外两人拱了拱手,语气从容:“二位道友,王某族中还有要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说完,王腾周身灵力一展,化作一道青色长虹,径直朝王家城池方向破空而去。 脚步轻快,再也没了往日的忧心忡忡。 逍遥散人望着萧霖离去的方向,长叹一声,满脸苦涩。 这一下搭进去毕生积蓄,才算换来一线生机。他心绪复杂,沉声开口:“赵某也得回去了,加紧搜罗攒点仙玉,以备许道友日后修炼所需。告辞了。”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朝极北冰川方向疾驰而去。一南一北,俩人转眼就消失在天际。 只剩下徐家老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虚空里,面色凝重,沉默了好久,一动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储物袋,心疼啊家族九成仙玉全没了。可他也清楚,保命要紧。良久,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抬眸望向萧霖离去的方向,眼底思绪复杂,喃喃自语:“罢了罢了,破财免灾吧……四年前那滔天大祸,有这许青挡在前头,只要他不倒,我徐家就没事。看这人行事,重诺守信,应该不是背信弃义的主儿。不过万事都得提防着点,日后还得时刻留意他的动向,绝不能让他偷偷离开云霞星——否则我徐家,可就万劫不复了。” 说完,老头儿身形一晃,也转瞬挪移离去。整片虚空彻底归于死寂。 与此同时,遥远的星空之外,梦幻星,南部疆域,梦家祖宅禁地。 这地方仙气缭绕,却冷得刺骨,到处弥漫着高阶修士的凛冽威压。 殿宇肃穆恢宏,透着上古世家的森严和霸道毕竟是整个梦幻星至高无上的主宰之地。 梦家家主梦葵子,身姿挺拔,气度威严,可这会儿哪有半点家主的傲气?全程低着头,神色恭敬得不行,躬身站在大殿里头。 他身前,站着一位面容枯瘦、须发灰白的老者。 这老者周身气息晦涩难测,眼底寒芒内敛,浑身散发着从逆渊界带回来的阴冷戾气正是亲自带着云望舒从逆渊界跋涉归来的梦家无上老祖。 老者闭着眼站在那儿,周身寒气弥漫,压得整个大殿空气都快凝固了。 良久,他缓缓睁开双眼,一抹冷冽的杀意闪过,冰冷刺骨的声音缓缓回荡在大殿里,不带半点感情: “四年前,我梦家外出的族人离奇失踪,音信全无。为什么拖到今天才着手追查?” 面对老祖的厉声质问,梦葵子倒也没慌,神色平静,语气恭敬又严谨,慢慢回道: “老祖息怒。当年失踪的那个人,只是我梦家的旁系分支族人,不是嫡系血亲。只是因为他天资还不错,苦修到了问鼎中期,才得了族里外派的职务。您也知道,咱们梦家横跨那么多星域,族人繁多,枝繁叶茂。除了嫡系核心族人之外,旁系子弟多得数不过来。要是每个旁系族人失踪都要耗费家族心力逐一细查,根本就查不过来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七十七章 梦家下令 梦家老祖那枯瘦的眉头拧得紧紧的,眼底透着一股不满,周身的冷意又重了几分。 他沉声再问:“整个星域里头,就没有比此人修为更高的了?”他想要的是绝对顶尖的战力,容不得半点将就。要是派去的人实力不行,非但摆不平事儿,反而会丢梦家的脸。 “老祖恕罪。您给的时间实在太紧了,属下根本来不及把星域里的高手都翻一遍。要是再给我三个月,我肯定能找到资质、修为都更合适的人。可现在这节骨眼上,实在是没得挑。”梦葵子低着头,语气谦卑又轻柔,半点不敢怠慢,仔仔细细地解释缘由。 老者闭上眼沉吟了一会儿,周身的气息沉静下来,像是在掂量利弊。然后猛地睁眼,语气果断得很,一点不拖泥带水:“行,本祖就再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内,务必找到合适的人,不得有误!” 见老祖松了口,梦葵子微微躬身,然后抬起头,沉声请示起那件旧事:“老祖,四年前失踪的那个梦家族人,这事儿该怎么处置?” “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不用再拖了。”老者神色冰冷,语气里满是杀伐果断,透着那股睥睨星域的霸道,“直接派专门分配给梦舒的嫡系族卫,全权处理!但凡跟当年族人惨死有关的所有势力、所有人,连根拔起,一个不留!我梦家纵横星域这么多年,威严容不得半点挑衅。这回就是要立威,让整片星域都看看,招惹我梦家是什么下场!” “属下遵命。一定把这事儿办妥,绝不辜负老祖的吩咐!” 梦葵子躬身领命,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缓缓退下大殿,当即告退离去。 直到踏出老祖闭关的密室,远离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梦葵子紧绷的神色才彻底松下来。 他抬头望向远方,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浓重的阴沉和不甘,心里头暗自冷哼,心绪翻涌: 老祖真是老糊涂了!不过是一个毫无梦家血脉的外人,居然不惜耗费族中至宝,给她施展什么逆天换血大法,这么费心栽培。 现在又倾尽心力帮梦舒立威、积攒权势。 照这么下去,莫非老祖心里早就打定主意,日后要把整个偌大的梦家,交到这个外姓人手里? 想到这儿,梦葵子掌心攥得紧紧的,眼底阴云密布,可也不敢表露出半分。 终究是忌惮老祖的实力,强忍着心绪,悄然离去。 时间一晃,三天过去了。 梦家阁楼,雅致清幽,可处处透着股清冷的威压。 云望舒静静站在窗前,一袭素衣,身姿清冷,面容绝美却半点笑意都没有。 她抬眸望着窗外的浩瀚星空,目光悠远,轻声呢喃,声音清冷却笃定: “云霞星……义父既然把这事儿交给我,命我派族卫去处置,那就由我做主。” 话音落下,她清冷的声音缓缓回荡在空寂的阁楼里:“梦夏极,你去吧。” 话音刚落,阁楼角落的虚无虚空里,骤然泛起一阵涟漪,一道身影凭空幻化出来,半点气息波动都没有。 这人大约三十来岁,相貌堂堂,身姿挺拔,周身气息浑厚内敛。 刚一现身,他就单膝跪地,恭敬得不行,抬头望向云望舒的背影时,眼底满是极致的臣服和狂热,连直视都不敢。 “属下在!听凭小姐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云望舒缓缓转过身,清丽的眼眸淡淡看着跪地的男子,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地叮嘱:“你的修为早就稳在问鼎中期巅峰了。这一趟去云霞星,处置一群乌合之众,肯定不会出什么意外。这事儿看着不大,却是我认祖归宗之后,在梦家第一次亲自主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小姐放心,夏极定不负所托,一定圆满办妥这事儿,绝不辜负小姐的信任!” 梦夏极沉声领命,胸膛微微起伏,看向云望舒的眼眸中,崇敬与狂热更盛了,周身气息都跟着激荡起来。 自打第一眼见到云望舒,他就惊为天人,满心都是臣服和效忠,甘愿为她去死,哪怕是刀山火海,也绝不会退半步。 他躬身沉声保证,底气十足:“云霞星那种弹丸之地,境内修为最强的,不过就是徐家老祖,修为跟我一样是问鼎中期。区区散修世家,不堪一击!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抗衡我梦家的天威,更不敢反抗我分毫!这趟过去,属下必定雷厉风行,荡平所有涉案之人,绝不坠了小姐的威名,也不辱没我梦家的荣光!” 云望舒淡淡颔首,不再多言,周身清冷气息内敛,示意梦夏极可以动身了。 梦夏极躬身行礼,身影一晃,便融入虚空,直奔云霞星而去。 画面一转,另一边。 萧霖施展大挪移术,横跨万里疆域,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王家小城。 他没有直接回住所,而是在城里的街道上慢慢溜达着。 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跟个普通凡人似的,边走边潜心参悟修为意境。眉头微微蹙着,心神全沉浸在大道的感悟里。 这回突破问鼎境之后,生死不息意境早就跟他的元神彻底融合了,神魂一体。 他的元神,本身就是生死轮回的大道具象。可修为想再往前精进,却碰上了瓶颈。 “生死之上,就是因果之道……虚无缥缈,看不透。可我跟婷儿之间的牵绊和纠缠,这就是我跟她的宿命因果。” 萧霖抬头望向远方,眸光深邃通透,低声自语,参悟着大道的本源:“当初突破问鼎的时候,我明悟了本心大道,化出了‘道化黄泉’。可这黄泉大道,说到底还是生死里头的死道,是归寂,是沉沦万物终归于黄泉,这就是死之道。” 他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凡人百姓,看着人间烟火、生灵百态,眉头依旧锁着,心底满是困惑: 可生之道呢?到底在哪儿?又该怎么参悟…… 大道至理这东西,玄妙得很。越是往深了钻,越难窥见真谛。 萧霖轻叹一声,把心里的杂念压下去,缓步踏入北城地界。 目光一扫,就看见不远处的山石下,盘膝坐着一个熟悉的青年。 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满身的杀伐和强势全都褪去了,只剩下平和。 那青年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猛地睁开眼,一眼就望见了迎面走来的萧霖。 先是愣了一下,满脸错愕,随即眼睛骤亮,满是惊喜地站起来,脱口而出:“你……你不是被那个强者抓走了吗?我还一直担心你呢,没想到你居然平安回来了!” 萧霖缓步走近,神色温和,笑意淡然,轻声回应:“他们就是问了我一些旧事,知道原委之后就放我走了,没什么大事。” 青年略带疑惑地打量了萧霖一番,也没再多问,也没继续深究。 第二卷 名震罗天 第七十八章 归府 青年收起了脸上的笑,神色一下变得特别认真。 他看着萧霖,语气恳切地叮嘱:“你呀,还是抓紧时间修炼吧。我看你这修为,跟你刚来这儿的时候比,压根儿没变。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可得记在心里,千万别偷懒。” 说完,他又重重补了一句,眼神特别笃定,字字都透着真诚:“勤能补拙!” 萧霖看着眼前这个真诚又朴实的年轻人,眉眼温和,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抹干干净净的笑意,甚至还露了露牙齿。 那样子,哪有什么绝世强者的锋芒啊,就跟寻常朋友似的,轻声回劝:“你也是啊,安心修炼,别想太多,争取早点突破到化神境。” “化神境……” 听到这三个字,青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全是一种“可望不可即”的落寞。 他缓缓开口,说出了修行界那点残酷的现实:“我老听家族里的长辈说,化神这个境界,早就不是光靠勤奋就能碰到的了。就算你日复一日地苦修,拼尽全力,可要是没有足够的天道感悟,参不透天地大道,终究成不了那半神之躯,连大道的边儿都摸不着。” “对我来说吧,这辈子能修到元婴后期大圆满,站到凡人修士的顶上,我就心满意足了。再多的,真不敢奢求。” 萧霖听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没去争辩什么。 这会儿暖阳正好挂在头顶,金色的阳光落在他身后,漫天的霞光轻柔地洒下来,裹着他全身,温润得不行。 连带着他的笑容,都染上了太阳的温度,透着一种看透大道之后的云淡风轻。 他目光温和,语气笃定又平和,轻声安慰道:“守住你现在这份纯粹平和的心态,不骄不躁,不贪不嗔。化神境,你一定能到的。” 青年只当萧霖是在好心安慰自己,没当真,也不戳破,笑着摆了摆手:“行啦,那我就借你吉言了。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踏进了化神,肯定记着你今天这番话。你快回你住的地儿安心修炼去吧,别再外头晃悠了。” 萧霖含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府内走去。步履从容,身影很快踏入房府入口,转眼就消失在街巷里。 望着萧霖离去的背影,山石下的那个青年独自站着,望着天际,轻声喃喃自语,语气里头全是迷茫,也带着点期许: “我……真的能踏进化神境么……” 另一边,萧霖安然回到自家安静的房府里,把外头那些杂念全摒除掉了。 他找了处灵气清幽的地方,盘膝坐下来。 他体内仙力充沛浑厚,早就到了问鼎中期的巅峰。 萧霖坐在静室里头,周身气息沉静的,闭着眼沉吟了一会儿,没再死磕生死意境的参悟。 他抬手一挥,把徐家老祖、王腾、逍遥散人三个人一块儿上交的梦家族人遗物,全从储物袋里取了出来。 所有零碎的东西都装在一个普通的储物袋里。 里头有死者生前的旧衣衫、零散的灵石、寻常的法器,都是些平平无奇的杂物,没啥亮眼的地方。 东西上沾染着一股尘封多年的陈旧气息,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戾气。 萧霖神识淡淡一扫,目光骤然一凝,心神顿了一下。 除开之前就知道的那枚八品丹药之外,储物袋里头还有两样灵气内敛的法宝、一枚封存着道韵的玉简,还有一块刻着梦家族徽的漆黑令牌,格外扎眼这些就是当年死者的贴身重宝了。 他抬手把这两件法宝摄到身前,神识细细探查了一下,发现法宝上面干干净净的,没留下任何修士的神识烙印。 倒是萦绕着一丝极淡、却冷得刺骨的怨念那是当年这位梦家族人惨死的时候,残留在法宝上的最后一丝神魂怨气,过了四年都还没散。 悬在半空的第一件法宝,是一把通体漆黑的木梳。 梳齿整整齐齐,一共十九根梳身上的纹路晦涩难懂,暗含着天地的杀伐道韵。 凑近点儿,一股浓重却不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透着凛冽的凶煞之气。 这东西一落到萧霖掌心,一股狂暴无匹的凶焰煞气就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杀伐之气冲天而起,震得人心神一颤。 萧霖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梳齿,神识洞悉了法宝的本源,低声自语,语气里头带着几分赞许:“攻击类的伪仙宝!器身里头内置了杀伐大阵,不用太多灵力催动就能爆发出惊天的战力。这宝贝威力远超同阶法器,相当不赖。” 淡淡点评了一句,萧霖收回目光,视线落到第二件法宝上,眼神一下就凝重了起来。 那是一对金属性的先天火石,通体是尊贵深邃的紫金色,流光内敛,质地厚重。 他轻轻把它们摄起来,稳稳地托在手心上。 就这么静静托着,都能清楚地感觉到火石上迸发出的凌厉刺目的光芒,锋芒毕露,暗含着金的锐利和火的狂暴。两种本源力量搅在一起,气息磅礴得吓人。 萧霖盯着掌心里这对紫金火石,眸中精光爆闪,原本平静的心绪骤然泛起波澜,心里头大为震撼。 他抬手轻轻捏住其中一块火石,跟另一块轻轻摩擦了一下刹那间,无数像漫天星辰碎点一样的璀璨火星迸发开来,流光漫天,炙热狂暴的热浪扑面而来,席卷了整个静室,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了。 感受到这股浑然天成、毫无雕琢的本源力量,萧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全部心神都牢牢锁在这对火石上,眼底满是惊诧。 这是……天地自然形成的先天法宝啊! 世间万千法宝,十有八九都是修士亲手淬炼锻造的,融入神识、刻上阵法才成了法器。 而这种天地自然孕育、没经过任何人为淬炼、自己就诞生了灵韵的先天法宝,一万个里头也挑不出一个,珍贵得要命,比那些上古传承下来的法宝还要稀少堪称绝世奇珍,每一件都足以让修真界的修士打破头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