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的AI竟是京圈太子爷》 第一卷 第1章 羞耻的命令 “329,帮我拿下浴巾!” 霖多多洗完澡才发现忘拿浴巾,好在她上周抽奖中了台仿生家政AI机器人,这点小活交给它就行了。 门外,西装革履的男人听到这种指令躯体一僵。他才不是什么仿生AI,他的真实身份,是A市首富家的大少爷——上官程。 他从小体弱,生母早逝。继母表面宠溺,实则阴毒,尤其在生下弟弟后,更是巴不得他死了。 25岁那年,父亲意外去世。上官程在继母的“照料”下身体每况愈下,三年后死在了手术台上。下葬时,胸口那道手术伤口都没缝合,惨得连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都看不下去。 他死后怨魂不散,被快穿局捞去做任务,咬着牙肝完整整一千个任务,才换来一次重生的机会——回到三年前的25岁,且拥有了一副健康的身体。 他本以为可以逆天改命:复仇、虐渣、夺回一切! 结果技术失误,他的魂魄竟被投进了这具跟他原身长得一模一样的机器人体内,还被个刚上大三的丑丫头当成男仆使唤! 霖多多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催促道:“浴巾在院子里晾着,快点,好凉!”她每到周末就会从学校宿舍搬出,回到城郊这处农村小院。姥姥、姥爷留给她的,里面承载着祖孙三人数不清的美好回忆。 随着霖多多的催促,细微的电流穿过上官程的脊背,带来些许刺痛。上官程轻“嘶”一声,这是对他惰待主人指令的电击惩罚,若再不执行命令,电量便会加大,受的痛便不是这么轻描淡写了。 迫于无奈,上官程应了声“遵命”,将浴巾取了过来。行至浴室门口,礼貌的敲响了磨砂玻璃门。 “咔”——浴室门轻快的打开,纤细嫩白的手臂从门缝伸出,粘着晶莹的水珠。 霖多多一把捞走了上官程手中的浴巾,而后竟是门也不关,便擦拭起来。 上官程猛的别过脸,但机器人的视野广阔,余光中,他依旧清晰可见那道晃动的身影。肤白如玉,线条起伏。 机器人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但电路中突然加速的电流昭示了他的慌乱。 自小遭受继母的虐待,令他对女人产生了强烈的排斥感。 他生前从未与任何女性有过亲密接触,死后做的一千个快穿任务也皆与女人无关,就连家中养的动物、植物也尽是雄性。 可造化弄人,十分厌女的他如今竟然与一个女生朝夕相处,还要听从对方各种羞耻的命令。 忍无可忍,上官程关闭了视觉功能。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他终于松了口气。 “咦?”一颗湿漉漉的脑袋从门后探出来,霖多多裹着浴巾,发丝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到锁骨,蜿蜒进浴巾的边沿。 “你闭着眼干什么呀?”她颇为好奇的眯眼盯着上官程,“机器人也会害羞吗?” 上官程不知如何解释,简单编了句:“非礼勿视功能已启动。” “什么非礼勿视?在我眼里你就是一坨会动的金属疙瘩,不存在礼节。”她好笑的抬手在男人下巴上轻刮一下,仿真度极高的肌肉纹理触感软滑,却毫无温度,“睁开眼睛,进来,帮我吹头。” 命令下达,上官程的眼皮不受控制的撩开,桃花眼中残留着来不及掩藏的慌乱。 他走进浴室,拿起吹风机,机械的按着霖多多的脑袋,帮她吹头。 “嘶~这么用力是想把我头拧掉啊?温柔点,别这么僵硬嘛!”霖多多指挥道,“要把头发轻轻撩起来吹,对,就是这样。你倒是看着点啊,吹我脸上了!” 上官程听令抬头,猝不及防的与霖多多在镜中对视,心头电流一窜,他又连忙移开眼神。 与上官程的躲闪不同,霖多多毫不避讳的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得理直气壮,看得明目张胆! 虽然嘴上说对方只是一坨会动的金属疙瘩,但那堪称完美的外表实在令人难以忽视。每次看到这张脸,霖多多都会眼前一亮。 鼻挺唇薄,皮肤白皙无暇,干净到没有一颗小痣,一丝皱纹,整张面孔精致到仿佛每根头发的位置都是精心设计的。那双桃花眼尤为惑人,每次看到她都羞慌躲闪,灵动的不似假人。 至于身材,更是不必说,192的个子几乎要与门框齐平,宽肩窄腰,比例好似标尺量过一样完美。 霖多多身高165,在女生之中不算矮小,可立在挺拔俊朗的上官程身前,却宛如一只娇巧的玩偶,看上去脆弱又好欺。 说来她的样貌也不算丑,猫一般的眼眸,睫毛浓密卷翘,鼻子小巧,唇形如樱。 身材虽瘦,但该饱满的地方一点没少。稍加打扮,绝对是走在路上能让男生回头撞电线杆的那种。 可惜她不会打扮,也没时间打扮。 霖多多就读于A市美术学院,壁画专业。因天赋异禀被教授选入专研小组——经常参与壁画采集等深度田野项目;或是进山寻找矿物颜料,进行岩彩创作。 因而她习惯穿颜色暗淡的运动装,又土又不显身材。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更是把她脸上的灵气遮了个严严实实。 霖多多的头发不算太长,没多久便吹干了。她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嘱咐上官程把浴室打扫干净,便进卧室去了。 · 打扫浴室,是上官程最不喜欢的工作,没有之一! 他虽然有着机械的身体,却有着活人的魂魄,因此五感皆有。刚洗完澡的浴室热的像个蒸笼,又潮又滑,令魂儿浑身不适。 他想拒绝,想逃离,但他的魂魄莫名其妙跟霖多多绑定了主仆关系,如同做快穿任务时与攻略对象绑定的那般。违抗主人指令会被视为抵抗任务,受到电击惩罚,堂堂太子爷只好听之任之。 他脱下外套,带上塑胶手套,耐着性子拖地板,擦瓷砖,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已经十天了,常野你到底找到解除绑定的方法没?!”男人低声说着,语气冷如淬冰。 常野是跟随他做快穿任务的系统,一个碎嘴、啰嗦、爱哭,但还算机智的小家伙。如今为了帮助上官程魂魄归位,做了他本体身旁的一个小护工。 收到召唤,他哭哭啼啼的上线:“老大对不起,快穿局反馈,这种bug从来没有遇见过,他们目前也没研究出该怎么解除绑定,请您再等等。” “还等?”上官程面色瞬沉:“我本体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前世他们就趁我病重要了我的命!若我再被他们害死了,定要回去掀了你们快穿局!” 快穿者与快穿局签有灵魂契约,如果由于快穿局的失误导致快穿者无法完成心愿,快穿者的魂魄会重回快穿局。上官程身为一个完成了一千次快穿任务的超S级大佬,魂力逆天,是真有掀翻快穿局的能力的! “别别别啊老大!”常野心惊胆颤的求道:“虽然现在没找到将您魂魄归位的法子,但我可以把您的魂魄强行迁回来一会儿。只要您能醒,他们就不好动手!至于其他的,先过了这关再说,您看行不行!”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上官程揉着太阳穴:“暂时迁回需要怎么做?” 常野:“这简单,有个小装备,我帮您植入体内就行!只是那女生管您这么紧,我怎么接触到您啊?” 上官程沉默片刻:“我想办法跟你接触。你不要打草惊蛇,切莫让任何人知晓我的现状。” 第一卷 第2章 疼!轻点 与浴室中的潮湿焦灼不同,原木风卧室中,霖多多穿着清凉的睡裙,半躺在床上吹着空调,跟闺蜜彭源悠哉的视频聊天。 “多多,你说你运气怎么就那么好,抽奖从来不空,这次还直接领回家这么一大帅哥!”手机屏幕中,一个微胖脸圆的女生坐在炸鸡店,羡慕的眼睛发亮,“它怎么不量产呢?这样我想方设法也要买一个回来过过瘾!” “好像说是私人订制,外观申请了专利,不允许模仿或量产”,霖多多语气随意,“反正再帅也是假的,没有灵魂没有思想,还不好控制,不听话爱顶嘴总想逃,能给人气死!我猜就是因为这些bug,他才会被当成奖品让人免费抽走的。” 彭源“啧”了一声:“再气人不也被你调教好了?现在能做饭会打扫的,羡慕死个人咯~” “我可不会调教,全靠他自带的电击惩罚,不叫主人或是不听话就电,连续电了三四天,想不乖都难。至于做饭”,霖多多的神情一言难尽,“巨难吃,简直要毒死人!打扫嘛倒是还可以”,她脸上终于露出些许满意,“它打扫卫生超精细,一丝不苟,设计它的人肯定有洁癖!” 二人正聊着,敲门声不重不轻的响起。 “进来!”霖多多头也不转的说道。 上官程推门而入,西装外套已穿回身上,整理的一丝不苟,仿佛要出席商务晚宴。看到霖多多只穿了条吊带睡裙,他立刻别开眼睛,十分程式化的说道:“主人,浴室打扫完毕,请检查。” “不用了,你打扫我放心!”霖多多一个咕噜坐在床边,将胳膊伸过去,“来帮我按个摩,爬了一天山,挖了一天石头,胳膊酸死了。” 上个月,专研小组接了成立以来第一个大单,为本市唯一一个超五星级酒店绘制巨型岩彩。有几种矿物颜料告急,霖多多为了补料,这段时间没少进山寻石。 “瞿爽就是故意难为你,才让你一个小姑娘去找石头的!”提到寻石,原本平静的彭源,突然愤愤不平,连炸鸡都顾不上吃,“她算什么组长?!仗势欺人,尖酸刻薄!嫉妒你的天赋,就处处针对!竟然安排你一个女生去深山老林找矿料!简直丧心病狂!” “没事啦”,霖多多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就当是增加实践经验了,我现在寻矿那是越来越快了!而且还淘到不少品级高的宝石,再多攒点就能还上贷款了!” A市艺术学院是国际一流艺术类院校,学费高达每年10万,霖多多靠拿奖学金抵了一半学费,可剩下的依旧是笔不小的数目,她只能贷款。再加上先前为了给姥姥治病的借款,她堪称债台高筑。 “你怎么总这么乐观啊,被人欺负了还不当回事”,彭源愤慨又无奈,“原本汪教授给你派了俩同学帮忙的,全被她暗中调走了。我看她就是巴不得你在野外出事,这样就没人跟她抢年纪第一了!” “你可别诅咒我啊!”霖多多半开玩笑的瞪了她一眼,“你刚还说我运气爆好呢,怎么可能出意外?” “我是担心你!”彭源越说越焦急,“明天我跟你一起进山,你别再拒绝了,就当支持我减肥了!” 霖多多目露嫌弃:“得了吧你!带上你个小胖胖,更容易出事好嘛!而且就差白云母了,这种矿料很常见,我老家这边的溪山里就有。那山我从小玩到大,跟后花园似的,绝对没问题。你就安心在画室干活吧!汪教授后天出差回来,可是要检查你作业的。” 提到检查作业,彭源发怵了一瞬,但还是执意要陪霖多多进山。 两人在这掰扯了一会儿,却不见上官程动静,霖多多蹙眉看向门口之人:“怎么不过来给我按摩啊?” “主人……我……”上官程声音微钝,双拳紧握,那张完美的脸上表情紧绷,透出若有若无的痛苦之色。 “你怎么了?该不会是又被电了吧?”经过头几日的电击惩罚后,上官程便没再违抗指令,突然又出现这种状态,令霖多多心生疑惑,以为是出了别的bug。她走下床,抬手去查看上官程的状况。 “抱歉主人!”上官程紧瑟的后退一步,避开霖多多的触碰,“我不会按摩,受到电击惩罚是应该的。”细密的针刺感遍布全身,令他止不住发颤。 继母的阴毒令他自小排斥女性,帮霖多多吹头发已是极限,按摩这种接触皮肤的亲密行为,光是想想就让他精神紧绷,几近崩溃。 所以他宁愿遭受电击惩罚,也要违抗指令。 可霖多多却不信:“按摩是家政机器人的标配功能,你怎么可能不会?又想偷懒吧!非得给你下达强制指令才行?” 在霖多多看来,这只是一台拟人程度很高的AI机器人,有丰富的情绪和表现。例如会生气、害羞、惊慌,至于偷懒,也不过是它拟人程序的一部分。想要治它的毛病,最好的办法就是强制执行。 可一旦开启强制执行,上官程再想违抗指令,便要遭受强电击惩罚。那可不是轻微针扎的感觉了,而是足以让他魂魄震颤的痛苦! 那种痛苦受过一次便不想再经受第二次,上官程只能妥协应下。 霖多多坐回床边,男人半跪其旁,动作僵硬的接过她递来的手臂。 触感温软细腻,像他母亲用过的丝绸枕头,竟意外的没令上官程感到厌恶。 他微微松了口气,开始专注于按摩。但身为首富太子爷,他对此毫无经验。只能全无章法的揉捏着手中的小臂,忽重忽轻的力道令霖多多极为不适,连彭源也在视频里看的龇牙咧嘴,恨不能钻出屏幕解救她。 “哎哟!疼!轻点!” “太轻了!挠痒痒呢?” “啊——又太重了!你要给我胳膊掰断啊!” “停!住手吧!” 霖多多愁眉苦脸收回手臂:“你是真不会按摩啊?” “抱歉,主人。”上官程语气诚恳,桃花眼中伪装着恰到好处的自责与无辜,“329的按摩功能不完善,没能伺候好您,请您惩罚。” 霖多多揉着比先前更疼的手臂,的确想开个电击惩罚报复一下! 但转头看见对方垂眉耷眼,一副任尔宰割我见犹怜的模样,那股火气莫名被浇灭大半:“算了算了,放你一马!” 简直是个魅魔!扰人心智!乱人原则! 上官程在千次任务中做过刑警,也做过心理咨询师,十分善于捕捉人的微表情、洞察人的情绪,见霖多多心软,趁机提议: “要不主人明天带我一起进山找矿石吧?机器人力气大不知疲倦,可以帮您背装备,挖石头,减轻您的负担,这样就不会胳膊痛了。” “一起进山?”霖多多眨了眨眼,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操作。 彭源反应倒是积极,在手机中快速回道:“可以诶!你要是带它去帮忙,那我就放心了,可以不跟你进山了!” 霖多多却担忧的看向上官程:“带你出门?你不会又乱跑给我惹事吧?” 上官程初做机器人时难以接受,不听指令还偷逃过两次,差点伤到人,因此被霖多多限制了活动——整日只能待在老院里,且不可接触外人,否则便会受到持续电击惩罚。 上官程若想与常野见面,必须让霖多多关闭活动限制,是以才提了这样的建议。 为了获得霖多多的信任,他恳切保证:“主人放心,先前逃跑是系统刚启动,不稳定。如今系统已经稳定,我不会再有乱跑伤人的行为了。” 为了说动对方,他补充道:“除此以外,我的系统中有完善的野外生存技能,不仅能帮您搬石头,还能保护您的安全,探索您无法抵达的险境。” 家政AI的系统中并没有野外生存技能,但上官程有。某个平行世界的任务中,他的身份是特种兵,具备超强的野外生存能力。 霖多多隐隐被说动,加之想让彭源安心,于是道:“行吧,那就去试试。明天路程远,需要在山里过夜,带上你,是能安心些。” 第一卷 第3章 抱着我 第二日早上八点,刚吃完饭,霖多多就钻进仓库,从老旧的樟木衣柜里翻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和一双黑色雨靴,交给了上官程。 上官程一手托着衣服,一手拎着雨靴,面露疑惑:“主人,这是……要我换上吗?” “当然啊!”霖多多点点头,上下指了指他那一身笔挺的西装,“进山干苦力,哪有穿西装皮鞋的?这是我姥姥亲手给我姥爷做的登山装,纯棉帆布,结实耐磨,质量特别好。” 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怀念:“我姥爷进山采药或是打野味儿的时候都穿着它。就是……可能有点短,但胖瘦应该差不多。靴子偏大码,你穿上应该刚刚好。” 上官程低头看着那洗的发白的藏蓝色布料和磨破边的黑雨靴,十分抗拒。 他从小到大,哪件衣服不是高奢品牌的当季新款?做任务时的一千次人生,也大多非富即贵。什么时候穿过这种旧衣旧鞋? 抗拒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但很快,他又将它压了回去。 罢了罢了。 旧虽旧,但封存严密,还算干净。 为了能报仇,忍了! 见上官程蹙眉盯着手中那套旧衣,迟迟没有动作。霖多多误以为这bug遍布的机器人不知道该怎么更换衣物,于是好心的上前帮忙。 整日绘画的手指灵巧而轻柔,很快便解开了两颗。 “有胸肌?” 霖多多看着上官程胸口隐约的沟线,眼神微眯,暗暗嘀咕:家政机器人不是只有头和手臂是仿真的,其他地方全金属皮吗?难道这个不一样?连衣服底下也都是仿真的?! 她不由加快了手上动作,迫不及待想看清里面的风景。 可刚又解开一颗纽扣,上官程猛然反应了过来,触电般避后一步!眼神惊慌的看着她:“你,你干什么解我扣子?” “诶?”霖多多手指悬在半空,歪头看他,一脸不解,“帮你换装啊。” 上官程把旧衣捂在胸口:“非礼勿动,我会自己换。” “啧。”霖多多收回手,抱臂看着他,那表情好似看到一个遭遇非礼的小媳妇,“你说你个机器人到底有啥好害羞的?一天天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就是好奇你的身体是什么造型什么材质的?金属质感还是真皮质感?” 上官程从霖多多的眼中的确只看到单纯的好奇,好似一只猫儿在打量新鲜玩具。可看着对方伸过来的手指,他还是出于本能的避开了。 霖多多看着男人捂紧前胸目光惊惧的模样,竟觉出一股宁死不屈的决绝来!搞得她好似在做什么逼良为娼的恶事一样。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自己换去吧!”她无语的摆了摆手,“谁稀得看你?金属疙瘩!” 上官程如蒙大赦,忙不迭钻进次卧换衣服去了。 霖多多则去主卧换自己的行头。遮盖灵气的黑框眼镜,低低的马尾。杂牌灰色长袖,腰间系了件国产品牌的暗紫冲锋衣,黑色防水裤。 鞋子则是地摊上买的黑色塑料洞洞鞋,二三十块,又轻又软,适合淌水,关键是磨坏了不心疼。 她出来时,上官程早已换好在院子里等她。 清晨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将他从头到脚照得清清楚楚。霖多多看得眼前一亮! 男人一向梳理整齐的英式背头被微微打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显出几分青涩。那双桃花眼在半遮半掩的发丝间透出几分忧郁的神色,配上他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这身老旧的装束非但没有压住他的颜值,反倒衬出一种落魄少爷宁折不弯的凄楚之美。 “啧啧啧。”霖多多猫儿似的蹦到他面前,仰头左看右看,嘴里啧啧称奇,“穿我姥爷的旧衣服都能穿出超模感,这也太妖孽了吧?难怪能申请专利!”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转来转去,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 可这样的打量却让上官程略感不适。说不上是讨厌,就觉得身上的电流一窜一窜的,又麻又痒。 “走吧。”霖多多看够了,收回目光,解除了上官程的活动限制,转身去推停在院子角落的小电动车。 - 今天的目的地不远,就是位于老院西南方的溪山。两人骑着电动车,载着装备,穿过晨雾朝山脚行去。 “我姥爷在世的时候,经常带我去山里玩。”霖多多一边骑车,一边追忆。 “他是个兽医,但他其实不太喜欢那个职业。他真正想做的是石刻师。所以进山不光是采药,还找石头,各种各样的石头。我就是跟着我姥爷学会了寻石、辨石。” 村中水泥路坑坑洼洼,车身微微颠簸,她声音也跟着一顿一挫。 “画画是受我姥姥影响,她之前是村镇文化馆馆长,村口这面墙上的宣传岩采画就是她绘制的,刚绘成时还上了个小热搜。你看!漂亮吧!到现在还有人来打卡拍照呢!” 上官程随着她的指向看去,的确有个身穿白衣的卷毛小青年正拿着手机在画前凹造型。 小青年见到他们之后拦车问了个路。霖多多是个热心肠,积极回应了对方。 过了这堵壁画墙,很快便到了溪山脚下。但霖多多并未停车,而是冲着一条偏僻的土路继续往里骑。 车子随着霖多多细细碎碎的追忆不断前进。刚入秋,山中植被尚绿,落叶不多,只薄薄地铺了一层,被来往行人和车辆压进泥泞的路中。 越往里走,车痕人迹越少,落叶越蓬松,小路也变得更加崎岖难行。 两人装备不少,加上上官程是机器人,重量比普通人更甚,小电驴的轮胎几乎被压扁。经过几个急弯时,车身剧烈倾斜,霖多多险些没能稳住,上官程也差点被甩下去。 “抱着我。”霖多多头也不回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干脆,“前面的路更难走,不想被摔得七零八碎就搂紧了。” 这句话略强硬,被机器人系统判定为命令。 上官程不受控制地伸出双手,环上了霖多多的腰。 第一卷 第4章 对那种地方感兴趣 比起吹头发、按摩,这样的环抱动作无疑更加亲密。上官程的整个前胸都贴在霖多多的后背上,属于活人的温热感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料,一寸一寸地传递过来,暖得他心口发烫。 他以为他会像从前无意中碰到别的女人时那样立刻应激、恶心、失控,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逃离。 可实际上,短暂的僵硬后他并没有产生太过强烈反应。 最大的感触就是——好细。 上官程知道霖多多瘦,但那只是视觉感受,真正触碰到才惊觉,竟瘦成这样。他的大掌随便一展就能握个来回。 不过这种瘦,并非扶风弱柳似的纤弱,而是明显经过长期锻炼而产生的紧致,隔着衣料,他甚至能隐约摸到浅浅的腹肌线条,结实而有韧性,像一柄藏在鞘中的软剑。 上官程垂下眼,看着身前这个瘦小却坚韧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还没搞清这感觉是什么,就听霖多多突然说了句: “好痒。” 上官程微怔:“什么...痒?” “当然是你摸得痒啊”,霖多多边说边向前挪了挪身子,“我说你的手,搂就搂,别在我肚子上乱戳乱动,挠到我痒痒肉了,影响骑车。” 上官程猛然将手握拳:“抱歉!”他声音干涩,带着羞慌与不知所措。 他刚才竟在摸人肚子? 肯定是这具身体自带的bug导致的,他上官程才不会对一个女生的那种地方感兴趣。 绝不会! · 又颠簸了几分钟,车终于停了。 上官程以为二人抵达了目的地,抬眼一看,却是墓地。 “姥姥、姥爷,我又来看你们了!” 霖多多将车停在一旁的空地上,领着上官程到了那块合葬墓碑前,四周打扫的干干净净,还种着一圈可爱的小花。 “这次有任务,时间紧,不能跟你们多聊。”面对二老,霖多多既没有跪,也没有拜,简单摆了几个小零食当祭品,状态随意的好似在串亲戚。 她拍了拍身边的上官程,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前段时间不是老托梦让我带个男友吗?瞧瞧这个怎么样?别的不说,起码够帅吧?” “男……男友?”上官程一脸费解的看向霖多多。 霖多多俏皮一笑,把上官程拉到一旁,压低声音,仿佛二老真能听到似的:“你就假装一下吧,不然他们老给我托梦让我找对象,搞得我很焦虑的。” 上官程:“……” 上官成:“梦而已,都是假的。” 霖多多双手合十:“我姥姥姥爷不一样,他们托梦很真的!拜托你就帮帮我叭!” 上官程:“可他们都已经……你让我对着墓碑怎么说?”上官程接过千奇百怪的任务,演过形形色色的人。唯独没有假扮过谁的男友,表演对象还是一块墓碑。 霖多多严肃了神色:“你不要当他们不在了,就当他们还好好的,自然点,随意点。” 上官程依然摇头:“我不” “我下命令咯!”霖多多威胁。 上官程无奈,只好应下。转身对着墓碑道:“二老您好,我是您外孙女的男……男朋友。” “说的太少了,多讲几句”,霖多多推了推上官程的胳膊,“随便说什么都行。我姥姥姥爷很随和的,不讲那么多规矩,说错了也不罚你。” 上官程顺着她的话,看向墓碑上的照片。那是两位老人在老院儿拍的合照。互相依偎,笑的灿烂。 确实很随和,让人莫名放松。 但上官程实在不知道该对两位陌生的老人说些什么。他在千次任务中应付过无数大场面,此刻却像个第一次登门的新女婿一样手足无措。 最后,他就像每天清晨机器人对主人例行问候那样,对二老开了口:“早,两位长辈。今日溪山晴,十八度到三十度,天气挺好的,适合外出郊游。但昼夜温差较大,请注意衣物增添……唔!” “喂喂,AI味不要太浓好吧!”霖多多捂着上官程的嘴低声吐槽了一句,而后抱歉得对墓碑解释,“阿九他不善言辞,给你们播报天气,是想表达他很关注我的出行。一会儿我们要进山采石,你们可要保佑我俩收获满满,平安归来哦!” 话音刚落,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几颗红色的果实从墓旁的花楸树上掉落,骨碌碌地滚到了二人脚边,在灰褐色的泥土上格外醒目。 霖多多眼睛一亮,欢喜地弯腰捡起几颗,捧在手心里,转身对上官程说:“这叫花楸果,也叫幸运果。看来姥姥姥爷对你很满意,在送祝福呢!” 上官程垂眸看着那几颗红艳艳的小果子。 他在千次任务中积累了丰富的知识——他知道花楸果确实被称为幸运果,在许多文化中都被视为吉祥的象征。 但他同时还知道,花楸果有多种颜色,而红色的这种,除了有好运之意,还象征着—— 可遇不可求的爱情。 他的目光微微一顿。 “收下!”霖多多从那几颗果子中挑出最鲜亮的两颗,不容拒绝的塞进了对方的上衣口袋里。 “接下来就只能徒步了,沿着纹河走,目的地是上游的瀑布。”她指着远处的山脊,眯着眼睛估算了一下时间,“争取天黑前到吧。” 有了上官程帮忙,她这次轻省了许多,只背了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必备的地质锤、手电筒、放大镜、样品袋等工具,以及少量的水和食物。而更多的补给——帐篷、睡袋和压缩食品等——全部由上官程负责扛着。 于是这次的进度比以往明显加快,三个小时后霖多多看了眼天:“还没到中午就走了一半路程。阿九,有你真好!” 她神色愉悦的看向侧旁的上官程,却见对方神色紧绷,似乎想对她说些什么,张口却只是嘶哑的呻吟,似乎在经受巨大的痛楚,之后竟摇摇晃晃跌跪在了地上。 “阿九你怎么了?!”霖多多扶着他,焦急询问。 此刻上官程的脑海中正炸开常野撕心裂肺的惊叫:“老大!突发情况!你爸出差,你那后妈一大早就来医院了,买通医生伪造检查结果,直接判了你脑死亡! 而且她还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份器官捐献同意书,已经把你推去手术室掏心摘肺了!这是铁了心要搞死你啊!” 随着常野的话,前世被推进那间死亡手术室的场景如潮水般涌来,将上官程淹没——继母趁他病重、意识不清,买通医生判他无力回天,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他捐赠了器官。 面对无力挣扎的他,医生连麻药都不舍得用够量,导致他在手术中途早早醒来,清晰地感知到胸腔被打开的冰冷和刀具割裂血肉的剧痛。 他嘶哑地喊救命,用尽全力反抗! 可那群人全然不理,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他那颗本该继续跳动的心脏切得千疮百孔,将他活活杀死在急剧的痛苦之下。 那种疼痛,那种绝望,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独此刻再次袭来。 仿佛有人在用一把钝刀残忍地剜着他的魂魄。 撕心裂肺!毛骨悚然! 上官程的眼皮剧烈颤抖了几下,然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重重地倒在地上,双眼紧闭,没了任何声响。 第一卷 第5章 哦嚯~他皮肤好细腻 手术室的无影灯亮得刺眼,将整间屋子照得惨白。 “主任,患者虽然不是真的脑死亡,但对外界刺激没有任何肌肉反应。这麻药……用一半足够了吧?” 助手医生站在手术台旁,看着台上安静躺着的上官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精明。麻药昂贵,省下来的那些,都是他们自己的私房钱。 “一半?”主刀医生掀了掀眼皮,目光比助手更加精明算计,“一个重度昏迷十天都没醒的人,用一滴也是资源浪费。” “可是一点不用……他中途不会疼醒吧?” “醒了又怎样?已经开膛破肚的鱼,还能翻起什么浪花?”主刀医生嗤笑一声,“到时候我随手给他心脏来那么几下,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好了不废话了,赶紧开始,那位还在外面等着结果呢。” 锋利的银色刀刃刺入上官程胸膛的皮肤,鲜红的血液顺流而下,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目。 主刀医生手法熟练,正打算顺着切割线将面前的胸膛彻底剖开时,一只冰冷的手猛然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主刀医生愣了一瞬,下意识转头看去。恰与男人睁开的双目对上。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刚苏醒的迷茫,没有虚弱,只有冰冷的、浓烈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上官程上辈子就死在此人的手术刀下,脏器被切的七零八落,连伤口都懒得给他缝合。今生再遇,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重生后的他拥有了一副全新的身体——没有病痛,没有虚弱,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力量。加之他在千次任务中积累了丰富的格斗经验,如今的他,犹如战神降世。 只见他手猛然一拧,主刀医生那把握刀的手瞬间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啊——”伴随着惨叫声,沾着血的手术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脆响。 “求……你……”主刀医生骨头咯吱作响,疼得他冷汗直流。 上官程没有给他求饶的机会。 翻身坐起,一拳挥出。 没有犹豫,没有留情。 拳头狠狠砸在主刀医生的胸口,肋骨碎裂的声音清脆而悦耳。这丧尽天良的医生彻底被废,吐血倒地,痛号不止。 一系列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助手医生尖叫出声,踉跄逃离,撞翻了旁边的器械托盘,金属器具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上官程利落地从手术台上翻下,不遗余力的一脚踹在他的后背。助手医生闷哼一声,脑袋撞上门框,昏死过去。 解决完二人,上官程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胸膛,此刻已是血流遍布。不过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伤口并不深。他随手扯了点纱布胶带包扎,而后扒下助手医生的手术服穿上,面色阴沉地推门而出。 · 手术之事严密,室外的走廊空空荡荡,只有上官程的继母任蓉蓉正坐在椅子上焦急等待。 她穿着一身昂贵的墨绿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得体,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一位体面的贵妇人。只有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时不时闪过蛇蝎般阴冷的光芒。 见手术室的门打开,一个身穿手术服的男人走出来,她迫不及待地起身迎上前,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么快就死了?” “很遗憾。” 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冰冷,像淬了毒的刀锋。 “非但没死,还好好的醒过来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任蓉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这才看清,面前这个身穿手术服的男人,根本不是她收买的医生——而是她昏迷已久的继子,上官程。 他站在走廊的灯光下,面色苍白,胸口的衣襟隐约渗出血迹,但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像两簇幽冷的火,烧得她脊背发颤。 “任蓉蓉女士。”上官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买通医生做假报告,判我脑死亡,强行捐赠器官,意图谋杀。想好在哪个监狱安度余生了?” 任蓉蓉的脸色瞬间变得灰白。 那双毒蛇般的眼睛里透出显而易见的惊恐,瞳孔微颤,嘴唇翕动了几下。但令上官程不得不佩服的是——如此情境下,她竟仍能维持表面的冷静。 任蓉蓉扯出一抹微笑,声音温柔得近乎做作:“阿程,你……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对自己儿子做那么残忍的事?你醒过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还欲装模作样几句,一声哭嚎突然从走廊另一头传来,撕心裂肺:“老大!您终于回来了!” 常野飞奔而来,一个跪滑,精准地抱住了上官程的大腿,仰起脸,泪流满面。他穿着白色的运动衫,自然卷的呆毛一颤一颤的——正是在村口壁画前打卡的小青年。 彼时他自拍、问路,都是与上官程商议好的,为的就是能跟上官程接触。如今那小米粒般的装置已稳稳植入机器人体内,可供上官程在紧急时刻将魂魄强行迁出。 “真是吓死我了!再晚一点您就要被害死了!那局里可就……” “咳!”上官程干咳一声,打断常野险些暴露的话。 他低头看着这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系统化身,眉心微蹙。此刻他头脑胀痛——第一次强行迁魂,身体明显不适应。 再待下去不知还会出现什么症状,必须马上离开此处。 “常野,送我回家。”他的声音沉稳,迅速安排,“联系父亲,告知他我醒来的事。” · 于此同时,城市郊外的溪山。 霖多多正蹲在上官程的机器身体旁边,一筹莫展。 “开机键到底在哪儿啊?” 她不会修理机器人,但她知道重启大法——日常所用的电脑、手机、电视,但凡出现突发故障,重启能解决百分之八十的问题。可问题是,她连开机键都找不到。 她隔着衣服摸索了一遍,没有发现。犹豫了片刻,她咬了咬牙,决定帮人把衣服脱了。 纽扣一颗颗解开,霖多多的眼眸也逐渐撑大。 “我的天……还真是全仿真啊!” 她不可思议地将手掌覆在机器人的胸口上,触感微软,富有弹性,带着一种类肤质的细腻。她忍不住“哦吼”了一声,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第一卷 第6章 竟敢对他的身体做这种事 “质感真好,微软有弹性,跟活人简直一模一样!唯一的缺点就是没体温——不过这秋老虎的天,摸着倒是降暑,真凉快~” 霖多多说着,两只手一起平摊着按在了男人的胸膛上,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感受了一遍。 “啧啧,这胸肌,这腹肌!也不知道照着谁的身材设计的,标准的跟教科书似的!” 她一边找电源开关,一边忍不住左捏捏、右戳戳,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啧啧称奇。那模样不似在贪图美色,倒像是一个小孩发现了一块巨大的捏捏乐,玩得不亦乐乎。 · 与此同时,正坐在车里往家赶的上官程,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身体。 “强行迁魂除了头疼,还有其他症状吗?”他皱眉问向开车的常野。 常野摇头:“强行迁魂的不适反应就是头疼,除此之外,没听说有其他症状。尤其您这是迁回自己的本体,这种头痛也会慢慢消失的。”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上官程一眼,担忧地问,“老大,您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 上官程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自己的胸口——那里传来一阵奇怪的酥麻感,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按压、揉捏,一下又一下,不轻不重,却让他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顺着那股感觉挠了挠,却并无效果。 “没多难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就是身上有点发痒。” 常野思索着:“痒?让蚊虫咬了?不该的吧,我几乎是寸步不离的照顾您!一只蚊子都别想靠近的!” “呃嗯!”常野话还没说完,那股酥酥麻麻的痒意忽然转移了。环在腰间,向着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试探。惹得上官程漏出一声低吟。 常野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脸颊发红,薄唇紧抿,一副隐忍的模样,慌张道:“老大,您没事吧?那俩混蛋医生是不是给您用了什么奇怪的药?您这状态……好不对劲!” “没有。”上官程咬牙摇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应该不是他们的问题……是我这身体……不对劲。” · 溪山深处,霖多多方才已经把上官程上半身的每一块肌肉都查过了,依然没有找到类似“开关”的存在。 她叹了口气,将目光移到了下半身。上官程感受到的异样就是霖多多在尝试给他褪裤。 但机器人质量太大,她试了几次太费劲,便放弃了。最终只脱了靴子,将裤腿一层层卷了上去。 “做工也太精细了吧……竟然还有腿毛。” 霖多多看着面前修长的两条腿,惊讶地眨了眨眼,伸出指尖,轻轻拨过那层细密的绒毛。 车内,上官程猛地捂住小腿。 那种感觉太诡异了,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皮肤,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酥麻难耐,让他的汗毛根根竖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紧接着,那股触感陡然加重,遍布他的整条腿,软滑而紧密,像被一条蛇自下而上的盘绕,纠缠。 上官程的尾椎一阵发麻,脊背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的脸颊烧得发烫,耳垂红得像要滴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常野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吓得差点把车开上马路牙子:“老大!您脸怎么这么红?您到底怎么了?” “闭嘴。”上官程的声音沙哑而低促,“好好开车!” · 溪山。 霖多多并不知她这边的举动会传递到上官程本体那边。为了加速找到开关,她想了个简单粗暴的法子——把上官程的两条大长腿像揉面团一样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揉了一遍! 可惜依然一无所获。 此刻上官程已被她揉的翻趴在地,她盯着男人仅剩的遮盖部位,神色纠结起来。“总不能是在……这两丘上吧?”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催促她快点做决定。 “形象设计得这么完美,还有洁癖,这开发者不会把开机键装在这种让人难以启齿的……地方吧?” 她自言自语着,手伸过去,又缩回来;再伸过去,又缩回来。 日头高悬,气温越来越高,土地蒸腾的闷热。霖多多耐心渐失,她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再耽搁下去,天黑前就到不了目的地了。 “如果这里还开不了机,那就只能把你先丢在这,我自己进山了。”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在跟对方商量,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所以……对不住了!” 说罢,她的手坚决的伸了过去。 · A城另一侧的半山别墅,上官程终于到了家门口。他忍着身体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疾步朝门内走去。 就在他抬脚踏入门槛的那一刻—— 臀部猛然传来一阵刺痛。 “呃啊!” 他痛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险些跌倒在地。又疼又麻,从尾椎骨一路窜上脊柱,直冲天灵盖。 常野连忙上前扶住他:“老大?!您到底怎么了?” 上官程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浑身僵硬,耳垂红得几乎透明。 方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有人捏了他一把。不是错觉,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狠狠的对着他的右臀,捏了一把。 可此刻周遭除了常野并无他人,不可能有谁做出这种行为。那么只有一个解释—— 机器体那边发生的事,传递到了本体这边。 是霖多多。 那个丫头,趁他关机,竟敢轻薄他! 他从小到大,最厌恶的就是女人的触碰。继母的虚伪、阴毒让他对女性产生了深深的排斥,他连跟女人同处一室都觉得不适,更遑论被触碰身体。 可如今——他不仅被碰了,还被摸了个遍。胸口、腹部、大腿、小腿……甚至连那种地方都没有放过! 虽然那不是他真正的身体,可感受是千真万确的。那酥麻、那痒意、那刺痛,每一丝每一毫都真真切切地烙印在他的神经末梢上,挥之不去。 原以为她清澈单纯,还认他做家庭成员,会与其他女人不同。 岂料她竟也是这般表里不一,看似清纯,实则龌龊。 前世那些女人为了得到他,成为上官家少夫人,无所不用其极,令他深恶痛绝。 霖多多虽不知他的真实身份,但这样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做法与那些女人也无甚差别。 想到此,上官程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表情——羞愤、失望、窘迫、耻辱,愤怒,交织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浓汤,翻涌不息。 “老大……”常野看着上官程一阵白一阵红的脸色,以为对方是迁魂时间太久导致的身体不适,便劝道,“您强行迁回的时间有点长了,会对魂魄造成损伤的。您快回去吧,那边霖小姐还等着您呢。” 是得回去了,已经摸到这种部位了,再不回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上官程交代了常野几句,而后躺去卧室床上,开始将魂魄缓缓迁回那具机器身体。 第一卷 第7章 被轻薄的太子爷 溪山。 霖多多盯着自己的掌心,回味着刚才的触感,忍不住小声嘀咕:“手感不要太好诶……简直就是个超大号捏捏乐!软硬适中,回弹快速,啥材质做的啊?” 捏完之后,见上官程仍然没有反应,霖多多不由蹙起了眉头:“就剩最后一个地方了,如果真是那里就....”她咬了咬唇,“就算了!” 她实在下不去手。 “唉——开不了机,那你就真成一坨金属疙瘩了。但也不能把你单独扔这儿啊,万一被虫爬了,豹子挠了,落上鸟粑粑了,你醒来会哭的吧?” “啧,麻烦。” 霖多多一边无奈的吐槽,一边想法子把人拖回去。就在此时,她忽然听到上官程体内传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嗡,像是什么东西重新启动了。 “开机键还真在这种地方啊!” 她惊喜不已,但立刻又想到了什么,开始手忙脚乱地帮对方穿衣服。 “这机器人自尊心强,爱害羞。帮它解个扣子都不肯,要是让它知道我差点给它扒光了……它不得羞愤自爆啊?” 她越想越心虚,手上动作加快了几分。最后一颗扣子刚系好,上官程的眼睛便睁开了。 那双桃花眼直直地盯着她,目光里是浓浓的幽怨。 像是一个被轻薄了的大家闺秀,羞愤欲死却又难以启齿,颇有股与人同归于尽的怨怼。 霖多多被这眼神盯得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开、开机了啊……那咱继续赶路吧,争取天黑前到。”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 背包却被男人从身后扯住,稳稳地把她钉在了原地。 “刚刚发生了什么。”上官程站了起来,声音冰凉,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主人不要解释一下吗?”做了龌龊事却不想认,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他必要她付出代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后的某处还残留着隐隐的钝痛,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趁我出bug死机,您对我,做了什么?” 霖多多心慌了一瞬,装傻充愣:“我、我能对你做什么啊?说得我好似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你可别冤枉人啊,我对一块金属疙瘩可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还隐瞒不说?”上官程逼近一步,声音更冷了几分,那双桃花眼里幽怨与审视交织,“是怕我生气不再听令,无法帮你找到矿石?还是怕我情绪失控整体报废,让你损失一件昂贵的资产?” “我……不是的,我没有那样想……”她被逼问得越发慌乱起来,眼神躲闪,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我就是帮你检查了一下故障,什么都没干!” “什么检查需要脱光衣服?” “谁说我脱光你……”她话说一半,见上官程只指了指自己的扣子,这才发现,刚才太过紧张,竟然把扣子给系错位了,整体都是歪斜的! 山风穿过树林,吹动两人的衣角。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呵呵,那个……我……”霖多多支支吾吾,手指绞着衣角,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他。 上官程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被辜负后的失望,一字一句像敲在她心上: “我说过,机器人也有隐私,AI并非简单的程序,而是具备与人类似的情绪和感受。我尊您一声主人,照顾您起居,保护您安全,您却趁我停机这样轻薄我。”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真是太让我心寒了。” “什么轻薄?什么心寒?至于这么严重吗?”霖多多越听越糊涂,眉头拧成一团,“你胡思乱想什么?” “我胡思乱想?”上官程看着霖多多那张无辜的脸,冷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讽刺,“自己做了龌龊的事,还装无辜?要不是我醒来得及时,你就该做更出格的事了吧。主人,您的演技真让我佩服。” “我龌龊?还做更出格的事?” 霖多多的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不定。 她本来想瞒过去就算了,免得尴尬。可对方步步紧逼,把她说得像个色胆包天的登徒子,越描越黑。她索性把心一横,话也挑开了: “我是脱你衣服,但没有脱光!不该看的地方,我一点也没看到!而且我脱你衣服也不是有什么龌龊不堪的心思——我只是在找你的开机键!” “找开机键?”上官程蹙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什么意思?” “重启大法你懂不懂!”霖多多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憋了一肚子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谁叫那个研发变态把你的开机键安排在那种地方?否则我早就找到了!我才不稀得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 她声音发颤:“我一个女生,连男生的手都没碰过。你的身体矜贵、隐私,难道我的手和眼睛就很随便吗?” 上官程怔住了。 他回想起方才身上那股诡异的感受——四处按压、摸索,毫无章法,力道时轻时重,的确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而非意乱情迷的撩拨。 发现自己似乎冤枉了对方,他的语气不由软了下来,眼中的幽怨也淡了几分:“所以你刚才对我那样……真的只是想找到开机键,将我重启?” “你爱信不信!” 面对一再的质疑和误解,霖多多越说越气恼,声音里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倔强: “我的确是怕你生气所以才瞒着不说的。但不是因为怕你生气了不听令、没法帮我找矿石——我早说了这山我很熟悉,不带你我照样找得到,只是时间会久一些罢了。 “至于说损失昂贵的资产——你是我抽奖抽来的,一分钱没花!失去你,对我的损失就是少了一件打扫工具。我才没把你看得多贵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线稳定: “你这么洁癖又敏感,要不是怕把你单独扔在山里你会膈应会害怕,我才懒得碰你!早知道你误会这么深、戾气这么大,我就不该把你重启。我该把你丢在原地,让你被虫子爬、动物踩,搞得你系统崩溃、彻底报废!” 霖多多一股脑说了这么多,情绪也被提上来了,想到自己好心被当驴肝肺,竟还带了几分委屈: “我跟你解释这么多干嘛?便宜果然没好货!动不动就出bug、闹情绪,现在还学会死机、冤枉人了!真是靠不住!我还不如单独行动呢!” 她边说边整理装备,把不必要的重物去除。“这两年单打独斗我早就习惯了,要不是怕彭源担心,我根本不会带你出来。” 她把减出去不要的东西塞进小包递给上官程:“带着东西回去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她扛起那个几乎与她等量的大包,腰背被压得微微弯了下去,但脚步却倔强地迈了出去,头也不回。 上官程站在原地,怀里抱着她塞过来的包,看着那个瘦小的身躯扛着沉重的包裹,一步一步往深山走去。 能够自己返回,不必进山劳顿,不必踩在湿滑的泥地里,他还可以趁此机会仔细制定对抗继母的法子,好好部署自己接下来的复仇计划。这样的命令对他来说再好不过。 可他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那双被重物压得微微颤抖的腿——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开回去的那一步。 为什么? 他问自己。 只是一个把他当工具使唤的丫头而已。 只是一台暂时栖身的机器躯壳而已。 她误会也好,生气也罢,与他何干? 理智一遍遍对他说“离开”,可他的脚还是朝着霖多多的身影,追了上去。 第一卷 第8章 她逃他疯强制爱 霖多多走在前面,脚步又急又重,踩得落叶咯吱作响。走着走着,她的脑子渐渐从刚才的混乱中理出了一点头绪。 “我竟然在跟一台AI机器人置气?”她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我怀疑。 “这跟我姥爷当年和小爱同学吵架有区别吗?我当时还笑话他较真来着。” AI的一切行为反应——什么害羞、愤怒、质疑——全都是程序运行的结果,是代码和算法的产物,根本不是真实的情绪。她有必要这么当真吗? “有必要!” 她自问自答,脚步不停,声音却比方才坚定了许多。 “它比小爱同学复杂多了,高级多了!不论样貌还是系统,都跟活人太像了!尤其是气人的水平——花样百出,天天不重样!那倔强的脾气、冷厉的眼神、轻蔑的语气,真实无比,简直就像是……”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就像是个活人的魂儿,塞进了机器的身体里。”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附和她的猜测。 “难道它觉醒了自主意识?就像电影《我,机器人》里演的那样?” “你可以这么认为。”一句话冷不丁从身后传出。 霖多多吓了一跳,猛地回头——上官程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那双桃花眼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愤怒,没有幽怨,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深邃。 霖多多还在气头上,没好气地问:“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我并不像一般AI那样刻板,只会服从主人、哄人开心。”上官程声音不疾不徐,似在斟酌用词,“我有情绪,有思想,有独立的人格。遇到不公会反抗,遇到不满会生气。” 他本想一直装机器人,但总被当作无感无知的机器,实在是一种不好的体验。可他的真实身份又不能暴露,于是便顺着霖多多的话编了这样一个理由,期待能为自己争取一些最基本的尊重。 得知自己的机器人真的觉醒了人格,霖多多很震惊。但震惊之余,一股恐惧也悄悄爬上了心头。 “所以人格觉醒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就可以随意发脾气、冤枉人了?那你这人格是不是觉醒得太自我太霸道了?” 她感觉对方觉醒的并非什么好人格——而是一个戾气大、记仇、冷血、阴鸷极端的人格。 她读过不少小说,这样的性格往往被设定在男主身上,产生一些“她恨他疯,她逃他追”的强制爱剧情,看着很带感。 但她谨记评论区的话:这种人,小说里看着爽,现实中遇见,能跑多远跑多远!!! 尤其此刻她身处深山老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对方一旦发起疯来,她喊救命都没用。 脑海里已经开始上演各种荒野求生的惊悚桥段。她咬了咬牙,干脆下了一道强制命令: “329不许跟着我,立刻回去!强制执行!” 接收到命令,上官程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股无形的力量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他的意志,强迫他向后转身。他机械地往回走了两步,步伐僵硬得像一个提线木偶。 然而,就在他抬起脚准备迈出第三步的时候—— 他停了下来,硬生生地将身躯扭转过来,朝着霖多多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由于违抗强制指令,远高于普通电击的强电击惩罚如期而至。魂魄犹如燃烧,身体颤抖不止,他的肌肉绷紧,牙关紧咬,额头闪烁电花。 针扎般的刺痛遍布他的神魂,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神经,疼得他浑身一颤。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霖多多看着对方再次跟来,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强制命令失效了吗?我说的是让你回去,不是让你跟来!你这真是要弄死我啊?!” “别怕,我不是。”上官程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的痛意。“我只是想说……抱歉。” 霖多多一愣。看着对方微颤的身躯以及紧蹙的眉头,这才察觉自己的强制指令并没失效,是对方忍着强电击惩罚违抗了命令。 她眼中的惊恐转为惊愕:“你……你忍着强电罚回来,就是要给我道歉?” 上官程点了点头。 他这辈子,只对两个人道过歉。 第一个是他的母亲。母亲的遗愿是希望他一生平安,他没做到。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妈妈,对不起。” 第二个人,就是眼前的霖多多。 若是以往,他误会了谁、冤枉了谁,根本不屑理会。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低头,他的自尊不允许他示弱。可面对霖多多那委屈的眼神,愤恼的转身,他竟然做不到置之不理。 他忍着痛,沉声道:“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冤枉了你。我不该那样说你。” 霖多多心里的火气和恐慌,被这突如其来又十分诚恳的道歉浇灭了几分。 上官程继续道:“你是单纯的、热情的、善良的。是我先前遭遇太多,太阴暗了,所以总免不了把人往坏处想。” “先前遭遇?”霖多多蹙眉,捕捉到了他话里的破绽,“你在我之前还有主人?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上官程一怔,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纠正:“没有。就你一个主人。” 虽然上官程不承认,但霖多多的脑海里已经自动上演了一出大戏。 一个可怜的、帅气的小机器人,被一群人渣败类欺辱、折磨。可它身为机器人却无法反抗人类的命令,只得任由摆布——这得遭受多大的痛苦啊! 仅是想想,就让人心疼不已。 上官程看着霖多多逐渐变得怜悯的眼神,连忙解释:“你别多想。我清清白白,毫发无损!” “所以是拼死反抗?”霖多多又换了另一种脑补,眼睛里的同情反而更浓了,“一个俊俏的、弱小但坚韧的机器人,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和清白,不惜遭受强烈的电罚也要反抗凌辱欺压。最终终于获得了胜利,却也身受重创,bug遍布,遭到了抛弃,被丢到商场当抽奖礼品,随意送出?” 上官程听得十分无语。 他想反驳——他堂堂上官家的大少爷,快穿局的超S级任务者,怎么到了她嘴里就变成了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机器人? 可转念一想,上辈子的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他自小体弱多病,长期遭受继母的欺凌打压和弟弟的嘲弄暗算,一次又一次痛苦绝望,一次又一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可他并不服输,一直奋力抗争,在泥泞中挣扎,不肯低头,不肯放弃。这样的命运,与霖多多口中机器人的遭遇,差别也不大。 最大的区别就是——自己更惨。最终并未获得胜利,而是输得死无全尸。 于是他没有再反驳,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霖多多的心猛然一揪。 她心里那点残余的火气与恐慌,被巨大的怜悯彻底吞没。她突然理解了上官程种种反常行为的根源—— 难怪它如此敏感、爱惜身体,稍微触碰便反应激烈。 难怪它总是不听话、想逃跑,还有强迫症。 其实都是先前的人给它造成了太多伤害,让它极度缺乏安全感导致的。 所以他并非什么戾气大、冷血、阴鸷又极端的男主,而是一个伤痕累累,明明需要呵护,却把自己伪装在坚硬外壳下的小可怜。 想到此处,霖多多忽然展开双臂,上前,给了上官程一个大大的、结结实实的拥抱。 第一卷 第9章 贪恋她的温度 上官程瞬间僵住了。 异性的拥抱——在他母亲去世之后,他便再没有体会过了。 他下意识地想逃离,像碰见其她异性那样后退、避开、筑起高墙。 可霖多多的话,像一把柔软的钥匙,轻轻插进了他心门的锁孔。 “别怕。”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贴着他的耳边缓缓流淌。 “跟了我,不会让你再遭遇那些痛苦的。” 她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人,我会好好保护你。”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没有山盟海誓的轰轰烈烈,没有慷慨激昂的信誓旦旦。 却给了上官程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要“保护他”。 他位高权重,睿智过人。是A市首富家的太子爷,身子虽弱,手腕却强。之后更是成了快穿局有史以来第一个超S级任务执行人,堪称全能。 别人对他的态度,向来是畏惧的、敬仰的、巴结的。 只有寻求他庇护的人,从没有哪个人敢说“我会好好保护你”。 他也一直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根本无需保护。直到听见霖多多的话,他才隐约察觉,自己似乎并非坚不可摧,他也有脆弱的时候,需要偶尔的关怀或安抚,只是无人可以成为他的依靠。 此时此刻,上官程忽然觉得,自己灵魂至暗的角落里,忽然透进了一丝光。那光纤细、薄弱,却不容忽视。 当霖多多松开手的时候,他竟然有些贪恋对方的温度。 “所以,主人”,上官程垂下眼帘,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原谅我了吗?” “原谅了!理解了!不怪你!”霖多多回得干脆利落,猫一般的眼睛含着笑意。 上官程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我……还能继续跟你进山吗?” “当然!” 得到最终许可,上官程才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身上的电击惩罚随之解除,那股巨石碾压般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行动恢复如常,他走上前,摘下霖多多肩上的大包,自然地背在了自己身上。那个分量不轻的小包也没还给对方,轻巧地挎在肩上,整个人驮着两倍于她的负重,步伐却比方才更加稳健。 霖多多无包一身轻,步伐轻快得像只小野猫,脚底生风。上官程凭借机械身体的优势,不知疲倦地紧跟其后,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一片沉默而可靠的山影。 路上,霖多多每当发现矿脉便会停下来,蹲在露出的岩层前,像一个小老师一样兴致勃勃地给上官程讲解。 “你看这层白色的,就是白云母,咱们今天要找的就是它。它是一层一层的,用指甲能剥开,阳光下会闪光。形成原因是岩浆冷却过程中,矿物结晶分异出来的。放在颜料里,它能增加颜料的细腻度和光泽感,画人物的皮肤或者雪景的时候特别好用。” 她说着,剥下一小片白云母,放在掌心,举到上官程眼前。阳光穿过那片薄薄的云母,闪着细碎的银光,像一片凝固的星光。 “不过这种品质的不够好”,她话音一转,“太细碎了,想要大块完整的,品质高的,还得到上游去,继续赶路吧!” 走了一段,她又指着路边一块泛着暗红色调的岩石:“你瞧这块——溪山这一带藏有刚玉矿,也就是红宝石的原石。我姥爷早年在这一带找到过一颗红宝石,虽然不够宝石级,但磨成颜料后那个颜色,画朝霞画枫林,艳而不俗。汪教授告诉我们红宝石粉末在古代叫‘胡粉’,宫廷画师用来点朱砂,贵得很。” 又往前走,没几步,她弯腰捡起一块灰绿色的石头:“这是绿帘石,溪山山里不少。硬度不高,研磨之后颜色特别正,画青山绿水很合适。” “还有这个——”她捡起一块黑褐色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褐铁矿,颜色偏暗红,适合画夕阳或者秋景。” 霖多多的运气此时便可见一斑,没走多久她就捡了半兜品质不错的矿石颜料,甚至有几块透度极高的紫水晶,还有一块蓝宝石,一颗绿松石。 除了讲各种矿物知识,每当发现有趣的动物,她也会兴奋地指给上官程看。 “快看那只鸟,红嘴蓝鹊!”霖多多压低了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指向不远处一根低矮的树枝。 一只蓝灰色羽毛、拖着长长尾羽的鸟正停在上面,红嘴红脚,在阳光下格外鲜艳。“溪山里特别多,老百姓叫它‘山喜鹊’。别看它漂亮,脾气凶得很,会偷别的鸟的蛋。” 一只松鼠从树上窜过,蓬松的大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赤腹松鼠,这山里也特别多。它们胆子大,有时候会偷人的零食,我就被它们翻过包。”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花生,放在一块石头上。 没过多久,那只赤腹松鼠果然蹬蹬蹬跑下来,抱起花生,蹲在原地啃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两人,一点都不怕生。 又走了一阵,霖多多忽然蹲下身,从草丛里摘了一株开着白色钟形小花的植物。 “这个认识吗?桔梗。根入药,能宣肺祛痰。” 她又指着路边一丛叶片肥厚的植物:“这是博落回,全株有毒。以前有人把它当野菜煮了吃,差点没救回来。我姥爷教我的时候特别强调——山里的东西,不认识的一定不要碰,看着再像能吃也不行。” 上官程走在后面,安静又认真的听着她讲。 其实上官程在做任务时并不喜欢有人在旁边说个不停,但霖多多的话,他听得很认真。 她的声音轻快明亮,像山间的溪水,叮叮咚咚地流过耳畔。讲矿石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讲动物的时候会手舞足蹈,讲药材的时候认真谨慎。 他不仅仅是听那些知识,更是在听她声音里的温度,听她讲述时那种自然而然的欢喜。 霖多多讲的东西很多很杂,走了一段路后,上官程出于好奇问道: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东西?”他只是来做苦力而已,根本无需知晓那些知识的。 霖多多眨了眨眼,似乎也没想过这个问题:“不知道,可能是习惯吧。姥姥姥爷带我出门的时候就会一路跟我说话,教我知识,编有趣的故事,逗我开心。所以我也走着走着就说出来了,下意识的。”她抿了抿唇,声音略低,“你如果觉得太多,听得无聊,我就不讲了。” “没有无聊,你讲的很好,很有趣。”上官程见对方有些误会,解释道,“这习惯不错,你的同学一定都很乐意跟你组团进山。” 霖多多听了这话却摇头:“其实我跟别人出来并不这样的,我通常都不说话,只埋头找矿来着。” “嗯?”上官程微微侧头,“那为什么讲给我听?” 霖多多想了想,放慢了脚步:“可能……想让你跟我一样吧。” “跟你一样?”上官程蹙眉,“什么意思?” 第一卷 第10章 我什么样你没见过 “你说你经历不好,总是想法阴暗。”霖多多的语气不似之前那样轻快,多了几分沉冷,“其实我小时候的经历也不太好,有过那么一段……阴暗灰冷的日子。” “你小时候经历不好?”上官程略带狐疑,这丫头给他的感觉是活泼、阳光又自信,根本不像是经历过阴暗的。 似乎是听出了上官程语气中的疑惑,霖多多紧跟着解释道:“但自从跟了我姥姥姥爷之后,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很幸福! 他们就像是两道光,把我那些阴暗的经历照的无所遁形。即便是他们一个个离开了,但他们教我的道理,还有留下的记忆依旧能照着我走很久,很久。” 她步伐重了些,语气多了几分坚定:“所以我想着,或许我……用我姥姥姥爷养我的方式,把你重新养一遍,你也会亮起来的吧?” 上官程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着对方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没有说话。 他没想到,对方说要好好保护他,不仅仅是外在的,还有内心的呵护。 她想把他心里那些千疮百孔的地方,用光一点一点地填满。 就像她的姥姥姥爷对她做过的那样。 “谢谢。”他的声音微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两个字。纵然他觉得自己心中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恐怕永远不会被照亮,但这份心意,还是让他心头微微发烫。 “一家人,不说谢!”霖多多回眸看他,笑容灿烂得像山间的野花,干净、明亮、真诚。 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溪面上碎成一片金鳞。流水潺潺,鸟鸣声声,秋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温柔地拂过他们的衣角。 上官程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至暗角落的那丝光,又明亮了些。 · 虽然因为“死机”耽误了半小时,但二人依然在下午四点出头便抵达了目的地——纹河上游的瀑布。 “芜湖~” 霖多多看着眼前壮观的瀑布,发出一声愉悦的惊叹。水流从十几米高的岩壁上倾泻而下,砸在深潭里,溅起大片水雾,在阳光的折射下隐隐现出一道彩虹。 潭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铺着一层光滑的鹅卵石,偶尔有银白色的鱼影一闪而过。 “比预计提前了整整两个小时!有帮手就是不一样!” 她冲上官程挑了挑眉,神色得意。 “趁着天没黑,我下去捞个鱼。这瀑布底下的潭里有种银鳞鱼,个大,肉甜,刺还少,超好吃!” 霖多多说着吞了下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潭面,目光里满是期待。一路爬山消耗巨大,她只吃了些小零食顶饥,此刻早已饥肠辘辘,光是想象那鱼肉在嘴里绽开的鲜甜,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她吩咐上官程就地扎营,自己从背包里翻出一包鱼食、一根伸缩鱼叉,兴致勃勃地朝潭边走去。 上官程卸下装备,不太放心霖多多一人下水,回头喊她:“带的食物充足,就别——” 话说一半,他猛地收了声扭头。 因为霖多多竟然正在脱衣服。 冲锋衣从腰上解下,防水裤三两下褪了下来。 那两条细白的长腿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视野,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上官程的大脑宕机了一瞬,内核险些卡壳。 “就别什么?”霖多多把脱下的衣裤和黑框眼镜随手放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疑惑的朝后看去。 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双猫儿般的眼眸便露了出来,又圆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上官程躲闪着视线,快速整理帐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就别抓鱼了,水深危险。” “哟~这是在担心我吗?” 女孩随口一句调侃,却如微风拂过上官程的魂,撩起了他的一丝慌乱。 女人,他避之不及,何曾担心过? 可他心里又的的确确有种担忧。怕对方出事,怕对方受伤。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上官程觉得自己很不对劲,不仅是此刻不对劲,这一路走来都很不对劲。 尤其在她承诺说要护着他之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逐渐从他心底蔓延,仿佛泥土中埋下的种子,淋到了春水,要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上官程不明白这感觉是什么,又为何会频频惹他思虑对方。 慌乱片刻后,他为自己找了个答案——如今他跟霖多多绑定了任务关系,如果霖多多意外死去,那他就算任务失败,魂魄会遭到重创,或许永远也无法回到本体了。 所以他必须保证霖多多的安全,这才会一再担忧对方。 没错,一定是这样。 他一再违抗对方的命令,即便是撵他也不肯走,哪怕低下高傲的头颅去道歉,也要跟在对方身边。为的就是保护对方的安全,免得自己任务失败,无法回归! 得到这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上官程安心了许多。他再一次嘱咐,声音平静了许多:“你快回来!抓鱼的事交给我就好!” “放心吧!我水性很好,不会出事。” 随着霖多多的话音,上官程捕捉到了淌水的声音——哗啦,哗啦,赤脚踩在浅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见对方不听自己的劝,上官程微微握拳,有些着急。可又不敢看对方。 最终,他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闭上眼睛去找人。 凭借机器人敏锐的听力,他精准来到霖多多身旁。但因看不见的缘故,他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对方肌肤,光滑、柔软,带着潭水的清凉。他猛然缩回手,像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霖多多察觉到上官程的靠近,回身看他,见到他那副紧闭双眼、眉头微蹙的紧张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噗哈哈哈!” “你闭着眼怎么帮我抓鱼?”声音在瀑布的轰鸣中清脆得像一串铃铛。 “非礼勿视。” “又是什么非礼勿视?” “你没....穿...”,上官程指了指她的方向,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衣服。非礼勿视。” 霖多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子:“那又怎么样啊?都同处一室十来天了,我什么样你没见过?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睁眼吧,好好帮我抓鱼。” 第一卷 第11章 在他怀中颤抖 “我……我不会,没看到你的”,上官程难得慌到语无伦次,“我意思是,我没有乱看,我对女人的身体没有兴趣。” 为了证明自己,他眼睛闭得像两扇焊死的铁门。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继母曾把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强行塞进他的房间,那浓烈的香水味、刺眼的肉色、以及那种被强行撩拨的恶心感,令他排斥到了极点,当场吐了出来。 那痛苦的感觉他不愿经历第二次。 也怕自己的反应会让霖多多难堪。 然而霖多多见他这样不听劝,竟是干脆下了一道命令:“329,睁眼!” 命令下达的瞬间,上官程根本来不及反抗,眼皮便倏然分开,像被人强行撬开的蚌壳。 “不要!” “什么不要?你瞪大眼睛仔细看看我穿没穿?!” 惊乱无比间,女孩嘲弄的笑容闯入视野,带着山水墨韵的色彩。 原来她并非一丝不挂,方才的言语只是在逗弄他。是他太过紧张,才忽略了对方语气之中的戏谑。 霖多多穿着一套黑色的连体泳衣,简约的剪裁,没有多余的装饰,包裹着纤细的身体,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胳膊和腿。黑色的布料衬得她的皮肤越发白皙,像一块温润的白玉。 “哈哈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霖多多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模样,“你当我什么人啊,光天化日之下裸泳?我霖多多性格是有些奔放,但不是肆无忌惮!” “早想好要来这里抓鱼的,所以提前把泳衣穿在里面了。” 霖多多笑得得意洋洋,一手叉腰,一手执叉,下巴微扬,像一只打了胜仗的小猫。 “现在还是非礼勿视吗?” 上官程却再次闭上了眼睛。 “太少。” 霖多多:“……喂喂。” 她盯着他那副闭着眼睛、一脸正气的模样,无奈叹气。 “你说你,一个最先进的科技产物,怎么就觉醒了这么保守的意识?AI和尚?封建老古董?” “我……” “你到底帮不帮我抓鱼?闭着眼可抓不到啊!” “我的意思是……”上官程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不如交给我来抓,你上岸休息。机器人不怕冷,不用呼吸,更不会溺水,你想吃多少,我就给你抓多少。” “不行!” 霖多多的语气坚决得像在发某种誓言,声音在瀑布的轰鸣中格外清晰。 “我一定要自己抓到!” “但是这里水况复杂,瀑布底下暗流交错,深浅不一。”上官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安,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你又不戴眼镜,稍不留神就会溺水,太危险了。还是交给我吧。” “不会有事的,我又不是第一次来。而且我水性很好的,眼睛度数只有一百,看大鱼没问题,绝不可能——” “啊唔!” 话音未落,霖多多脚下的石头忽然一滑。 她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去,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了一下,水花四溅,“噗通”一声跌进了潭水里。 上官程倏然睁眼。 清澈的潭面上,水花正在渐渐平息,一圈圈涟漪向四周扩散开来。 但那个黑色的身影,没有浮上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主人?!” 上官程换了一声,没有回应。 只有瀑布砸落水面的轰鸣声,单调而沉闷,像擂鼓一样敲在耳膜上。 上官程一惊,连忙定位霖多多的位置——不远处的水下,一团黑影正在缓缓下沉。 霖多多像一只溺水的黑天鹅,挽起的发髻在水中散开,乌黑的发丝如墨汁滴入清水,晕染出一朵缓缓绽放的花。她挣扎着,翻滚着,手臂在水中慌乱地划动,溅起一串串细碎的气泡。 明明是在挣扎,却不知为何透出几分优雅。 上官程没有迟疑,立刻扎进了潭中!他水性极好,两三秒的功夫便游到了霖多多身边。生命攸关他也顾不得对女人的排斥了——一手揽住霖多多的后背,一手托住她的大腿,将人稳稳地抱出了水面。 水花四溅,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短暂的彩虹。 “我就说了这里危险!”上官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愠怒。 水将他的头发和衣衫完全浸湿,珠串般的水滴顺着下巴和衣角往下落。 感受到怀中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上官程的声音又缓和了几分,“你别怕,我学,咳,我系统里有医疗急救知识,不会让你出事的。”他说着,疾步朝岸边走去。 然而怀中的人却是越颤越狠,还时不时抽搐一下。此状危急,或许是伤到了脑神经。他顾不得其他,立刻在脑海之中召唤常野:“派一台救援直升机来溪山瀑布!” “啥?老大你怎么了?”突然被召唤的常野语气惊乱,“不是?您怎么抱着个女” “少废话,快办事!” “哦好!我这就……” “等等!” 上官程正安排常野救援时,方才还“昏迷抽搐”的霖多多却突然发出一阵笑声。 “噗哈哈哈!” 上官程脚步一顿,低头看去。正对上女生狡黠的目光,那双猫儿般的眼眸里盛满了恶作剧得逞的欢喜,哪有半分溺水的惊恐? “睁眼了吧?”她弯着眼睛看他,得意洋洋,“还非礼勿视吗?” 原来方才都是她的恶作剧。 她根本没溺水。那颤抖也不是害怕或受伤,只是在憋笑,憋得浑身发抖,害他白担心一场。 “你——!” “我鱼叉掉了!我去找!” 看到上官程眼中腾起的愠怒,霖多多像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心虚,一个翻身从男人怀里扭了下去,“噗通”一声落入水中,溅了上官程一脸水花。 手中的重量骤然消失。 但残留的触感还印在掌心里——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湿意的肌肤,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他不自觉地握了握手指,又迅速松开。 上官程抬眼,循着水中的倩影看去。 女孩在水中肆意翻滚、扭转,灵巧得像一尾鲛鱼,黑色的泳衣在水光中时隐时现。找到鱼叉后还冲他挥舞,露出一个俏皮的笑,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在对方的逗弄下,上官程无奈地摇了摇头。 面对其他女人,他避如蛇蝎,厌而远之。谁胆敢这般戏弄他,他必让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看着面前的女孩,他心头的火气竟一寸一寸地熄灭了。 甚至,在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有一丝想跟着她一起笑、一起嬉闹的冲动,正悄悄地冒出头来。 “老大,您刚刚该不会是在笑吧?系统紊乱?”常野的声音冷不丁冒出,带着明显的惊恐,毕竟他的老大可不是个爱笑的人。尤其对女人,别说笑了,连正眼都很难瞧上。 “滚!”上官程一秒冷脸,把常野踢下线。 紧接着,霖多多的惊呼从远处传来:“是鱼!好大!我看到了!”她冲上官程高高挥舞着鱼叉,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 “帮我抓住它,给你个奖励!” “奖励?”上官程微微挑眉,“什么?” “抓到就告诉你,快来!” 或许是出于好奇,又或许,是出于别的什么,总之这一次,上官程没有非礼勿视,没有半句拒绝。 而是快速响应,朝着霖多多的方向游了过去。 第一卷 第12章 让人心慌意乱的奖励 霖多多的捕鱼技术,令上官程惊艳不已。 这个身材瘦小的十九岁姑娘,仿佛传说中的深海鲛人一样——聪慧、狡猾、耐心、又凶野。 她先是将鱼食洒在身侧的水面上,细碎的颗粒漂浮着,散发出淡淡的腥香。很快,几条银白色的鱼影从深处游来,在她身边绕圈,鳞片在水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她并未急于动手,定定举着鱼叉,像一尊雕塑般安静地观察着每一条鱼的动向,耐心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看哪条鱼放松了警惕,也看哪一条最适合享用。 待选定目标之后—— 她迅速行动。 叉落如闪电,精准地刺入鱼脊,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中透着野性,像一场精心编排的狩猎之舞。 “快!抓住!” 上官程反应亦是迅速,不等霖多多话音落下,他已经伸手扣住了鱼鳃,与霖多多配合着将鱼提出了水面。 大鱼在空中甩尾,溅起的水珠洒了两人一身。 “好大!有的吃了哈哈哈!” 霖多多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举着那条快有她胳膊长的大鱼,像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 上官程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那条鱼上。 而是不自住的落在霖多多身上,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看着她被水浸得亮晶晶的皮肤,看着她眉飞色舞的得意模样。 唇角上扬。 · 把鱼扛上岸时已是傍晚,夕阳西下,带走了不少热量,山间的空气开始泛凉。 “好冷!”霖多多小跑着去帐篷里换衣服,上官程则负责支炉子。 不得不说,有了他这种不怕累的劳动力,霖多多的装备是能塞多少塞多少。为了抓鱼带鱼叉可以理解,但让上官程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连烤鱼用的折叠烤炉、烤架,以及一应调料,全带齐了。 辣椒粉、孜然粉、花椒面、蒜蓉酱、生抽、蚝油,还有一瓶不知成份的自制酱料……瓶瓶罐罐摆了一地,像个移动的小厨房。 这哪里是来探矿采石的?这分明是来野炊的。 上官程一边支炉子,一边在心里感叹:这小丫头,忒会享受了! “都弄好了?” 霖多多换好衣服出来,比之前多穿了件冲锋衣,头发散开了,有些潮,披在肩头,越发显得她脸小。 “你也去换衣服吧,剩下的我来弄。” 上官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姥爷的旧登山装,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霖多多。 “我有的换么?” 霖多多一愣,眨巴眨巴眼睛:“呃……抱歉,忘了你没有别的衣服。那要不……你直接脱了算了?”她语气随意,“反正我也差不多看完了。” 上官程没有说话,只满眼幽怨的盯着她。 霖多多被他盯得心虚,耳朵尖微微泛红,她学着上官程捂住眼睛:“我错了,我非礼勿视,不看你!你快去脱吧,湿哒哒的难受。” 上官程:“机器人感受不到难受。” 霖多多却一语戳破了他的谎言:“可你不是觉醒人格了嘛?你会害羞、有情绪,那也应该有感知的。我记得你每次打扫浴室表情都特别嫌弃,专门戴橡胶手套的——要是感受不到难受,你干嘛多此一举?” 上官程:“……那也不脱。” “……行吧。”见对方坚持,霖多多也不再勉强。她加快手上的动作生火,好让他能尽快把衣服烤干。 霖多多做什么事都干脆利落。点火、架柴、调火候,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一刻钟,炉火便旺旺地烧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在渐暗的山谷里格外温暖。 光映在湿漉漉的石滩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霖多多见上官程始终与她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忍不住招呼道:“靠近点,离那么远怎么烤的干?来,坐我旁边!这里上风口,火大,没烟。啧,怎么还愣着,非要我给你下命令?” 上官程闻言,生怕自己不照做又被下达强制命令,只好顺从地靠着霖多多坐了下来。火光跃动,热气蒸腾,湿透的衣襟上冒出一缕缕白雾,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可这纷乱的思绪还没稳定,霖多多忽然侧过身,在他下巴上不轻不重地啄了一口。 温软的触感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涟漪般迅速荡漾全身。上官程瞳孔骤缩,思绪彻底混乱!他猛地向后撤去,沉重的身体砸在鹅卵石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捂着下巴,目露惊诧地望着她:“你做什么?!” “给你奖励呗。”霖多多神情自然,那模样好似只是在说今晚的星星很美,“说好了的。你帮我抓住大鱼,我就给你个奖励。” “可你没说奖励是……”一个吻啊! 看着男人羞慌的神色,霖多多眉梢挑起:“这么激动的?是不是感觉很惊喜?很开心?很喜欢?” “不惊喜,不开心,不喜欢!” 接连三否,听得霖多多眉头深蹙:“怎么可能?每次我帮了姥姥姥爷的忙,他们给我的奖励通常就是啵唧一口——右脸姥姥啵,左脸姥爷啵。我超喜欢他们亲我的!每次都特别开心!”她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难道是我亲的方式不对?不然我再亲一遍!” 她说着,再次朝上官程的脸颊靠近。 看着那两瓣朱润的小唇缓缓嘟起,上官程体内电流飞窜,立刻抬臂将人挡住:“不必!” 霖多多亲了个空,歪着脑袋纳闷:“怎么还拒绝?难道是不喜欢这种方式的奖励?那要不给你改一种?” “不需要。” “不需要改?” “不需要奖励。” “那怎么行?帮忙了就是要奖励的。” “说谢谢就行了。像你之前对我的那样。” “之前把你当打扫工具而已,现在不一样啊——你是家庭成员,哪能这样客客气气?” “挺好的。” “什么挺好?” “客客气气。” “客客气气算什么家啊?”霖多多摇头,觉得这AI思想古怪。但转念一想,又道:“算了,你刚觉醒人格,不懂得这些人情世故,需要时间适应。这样吧,我给你时间好好想一想,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奖励?” “我不——” “别说不需要!”霖多多打断他,语气带着股倔强的笃定,“一定需要。家人之间虽然不用刻意道谢,但也不能把别人对自己的好当作理所当然。要回报的,以家人的方式。” “为什么非要回报?”她过于执着的态度让上官程有些不解。 霖多多咬了咬唇,似是想到了什么不愿启齿的事。沉默片刻后,她开了口,声音略沉。 “因为——我的父母。” 上官程眼神微眯。 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听她说起自己的父母。 第一卷 第13章 接受我的奖励吗? 夜风微冷,夹杂着瀑布荡起的水汽,湿漉漉地扑在皮肤上。霖多多伸手烤向炉火,盯着那跳动的光,缓缓开口: “我是家中的老二。上面有个姐姐叫霖怡然,下面有个弟弟叫霖浩然。”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单从名字你就该知道啦——我是个多余的。” “所以我从小就被当成外人,甚至仆人一样对待。要好好伺候着姐姐,要处处让着弟弟,还要时刻听令于父母。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帮忙’,什么叫‘奖励’。我只知道‘命令’和‘惩罚’,他们命令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做差了,被打被骂;做好了,是理所应当。我也一直觉得,我的命就该如此——多余、低廉、任打任骂、无关紧要。” 火光跳动了一下,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明灭的影。 “记得有一次,妈妈要加班,安排我做饭。那时候我大概六岁吧,姐姐和弟弟在外面玩,爸爸在看电视。我则拿着比自己的脸还大的菜刀,踩着板凳在厨房做饭。那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准备那么多食材,手忙脚乱的,一刀切到了手。 血流了一地,可我当时感到的不是疼,而是恐惧。我怕耽误了做饭会被骂、会被打,更怕他们又不给我饭吃,饿肚子的感觉,实在太煎熬了。所以我随便抓了把面粉糊住伤口,就继续干活了。” 她抬起左手,食指上那道斜斜的疤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 上官程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又瘦又小的女孩,颤抖着蹲在灶台前,血顺着指缝流了满地,可她不敢叫也不敢哭,只是慌乱地抓过面粉袋,把那层白扑扑的粉末按在伤口上。生怕做不好饭,受到严厉的惩罚。 “可惜那顿晚餐我还是没能做好,有的菜不熟,有的菜太淡。”霖多多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声。 “爸妈先是大吵一架,然后又对着我发火,摔了我的碗,对我连扇带踹,姐姐和弟弟也指着我骂。最后爸妈带着姐姐弟弟去外面吃饭,把我一个人留家里。” 上官程的掌心不由握紧,似乎看到了那个瘦小的女孩,带着一身伤痛被孤零零丢在家中的模样。该是多么的难过和害怕啊。 然而霖多多却道:“我当时还挺高兴的”,她笑容淡然,“因为他们临走前让我收拾好餐桌,那就意味着整桌的饭菜我都可以随便吃。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吃多少吃多少。那一晚我吃的很撑,很满足。”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上官程的眉头却是越来越紧。想对霖多多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对方或许并不需要安慰。 果然,霖多多看到上官程的神情后,笑着摆了摆手:“你不要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早都过去了。” 她语气带着一份早已释然的豁达:“七岁那年,我父母离婚。姐姐被妈妈带走,弟弟被爸爸带走。而我——像个皮球一样,被他们俩踢来踢去。谁都不肯要。” “不过也幸好这样!”霖多多话音一转,带着几分轻快,“我才能被姥姥姥爷接走呀!”她偏着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仿佛一闭眼就能回到那个场景。 “那天他们来接我,还给我买了棒棒糖。一根完全属于我的棒棒糖,草莓味的,可甜了!” 她抿了下唇,像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能回味起那一刻的甜密。 “他们没有把我当累赘、当负担,而是当心肝宝贝,疼着爱着。姥姥告诉我,我名字里的‘多’根本不是多余的多,而是福多运多的多。” 上官程安静地看着她。火光照亮她半边侧脸,她的嘴角一直是上扬的,可眼眶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反着光。 “刚到老院的时候,我特别不习惯。还跟以前一样,慌着扫地、做饭、洗衣服,生怕自己懒了惰了又挨打挨骂,甚至被抛弃。可姥姥姥爷根本没有那样做,他们会抢走我手里的工具,告诉我‘小孩子的主要任务是玩,不要做这些’。可我不敢不做,于是他们就跟我一起干,减轻我的负担。” “不论我干的好还是不好,他们都夸我,还要奖励我。我之前从没得到过奖励,我就问‘奖励是什么意思?’然后——”,她双手捧起自己的脸颊,眸中映着跳动的火光。“姥姥姥爷就对着我的脸蛋,左亲一口,右亲一口!” 她笑容更甚了些,目光中有对逝去亲人的怀念,有对那段岁月的感激,还有一种从苦难中长出来的、谁也夺不走的乐观。 “渐渐的,我就明白了。原来我不是多余的,不是累赘,更不是天生低廉,我不该任打任骂,伺候别人。我有独立的人格,应当被尊重,被爱护,也有说‘不’的权力。 我对家人的付出不是理所应当,而是应该获得回报、也值得获得回报。只不过家人之间的回报,不是客客气气的说‘谢谢’,也不是直直白白的钱,而是一种……”她努力搜寻着能表达内心的词句,“是一种能让彼此感受到爱意和喜悦的方式吧。” “我很喜欢这种方式,也很重视这种方式,因为......它是驱散父母带给我的那些阴霾的关键,是我感受到亲情的第一步,所以我才这么执着。”她挠了挠头,看着一直沉默的上官程,“说了这么多,是不是有点复杂,你能理解吗?” 上官程没有立刻回答。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里有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认真。霖多多曾提过一句,说她小时候有过一段糟糕的经历。当时上官程并未多想,他觉得这女孩如此阳光灿烂,那经历再糟,又能糟到哪里去呢? 此刻听完对方的讲述,他才明白,那是个多么糟糕的童年。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嫌弃,还要伺候备受宠爱的姐弟,险些被抹去自我人格,一辈子遭受欺凌打压。这样的经历甚至比他的童年都更加阴暗破碎。 可霖多多讲述时的语气是那么随意,甚至带着点玩笑意味。 他经历过一千个世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人从苦难中长出刺,有人从苦难中长出壳,有人从苦难中长出毒。包括他自己,也是横刀遍竖,仇恨滔天。 可霖多多没有,她长出的,是光。 这不仅归功于她姥姥姥爷的悉心呵护,更因为她有颗无比强大且乐观的心,才能做到如此。 他看着火光映照下的她,温暖,光明。似乎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令他忽然产生一种把女孩抱入怀中的冲动,可双手张开,却又不知所措的缩了回去。 霖多多见上官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问道:“不能理解?” “能。”上官程声音微哑。他明白了,她坚持要给他“奖励”,不是任性,不是固执——是因为这是她学会的第一种爱人的方式,应当也是想让他体会到,所以才如此执着。 “那就好”,女孩放心地笑了笑,又问:“那....现在能接受这种奖励吗?” 第一卷 第14章 一起睡 上官程想说“没有”。在他的家中,没有人主动帮助别人。寻求帮助至少需要付出同等代价。他们之间也不常说“谢谢”,而是习惯用“成交”。 每一次给予都是一笔交易,每一次求助都是一笔债务。双方都有利可图才行。 所以他无法完全接受霖多多口中如此“有人情味”的“奖励”方式,他觉得自己也不需要这种“毫无利益可言”的奖励。 可他抬眸,恰好对上她那双满是希冀的眼睛。 拒绝的话噎在口中,无论如何也道不出来。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点头:“嗯,接受。” 得到回应,霖多多满意的扬起唇角,愉悦地拖着那条旗帜般的大鱼到潭边处理去了。 · 二十多分钟后,上官程的衣服烤得差不多了,霖多多也拎着处理好的鱼回来了。 天色开始变黑,霖多多拧开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晕铺了一地,她蹲在灯下,拿着刀仔仔细细地切鱼。 上官程见小姑娘一个人翻动大鱼有些吃力,主动开口:“我帮你一起做吧。” “这种忙你就不必帮了”,霖多多拒绝的干脆,“家务活一起干是好,但实在干不好,也不要勉强。你做饭简直就是糟蹋食材,咱们捞鱼不易,还是别浪费了。你就好好坐着等吃……呃,等着看就行。” 上官程:“……” 他完成了一千次快穿任务,堪称全能大佬。琴棋书画、刀枪剑戟、天文地理、人情世故,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唯独有一件事,他不会。 那就是做饭。 任何食材——不论是最普通的土豆白菜,还是最顶级的松露和牛——到了他的手中,都无差别地变成一堆无法定义的废料。成品色香味俱无,主打一个不能看、不能闻、不能吃! 快穿局长曾打趣他:“评价别人的饭菜都是‘好吃死了’,评价你的都是‘好,吃死了’。” 偏偏上官程还是个地位高、本事大、好面子的。明知道自己厨艺不佳,却听不得别人说实话。为此他跟快穿局长大打了一架,把人随时扔去某个位面攻略黑化大佬,才算解了气。 然而此刻,听到霖多多如此直白地嫌弃他的厨艺,他非但没觉得受到侮辱,反而觉得—— 这丫头敢讲敢做,是个真性情的。 · 鱼很大。霖多多将它分成了整齐的小块,刀工利落得像一个做了几十年饭的老师傅。她将鱼刺一根根剔除干净,把鱼肉在自带的料汁里泡上一会儿,再架在烤盘上。 “滋啦——” 鱼肉与滚烫的烤盘接触的瞬间,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油煎炸出鱼肉的甜香,混合秘制酱料的味道,随着山风飘散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霖多多深吸一口气,眼睛舒服得眯了起来。 “嗯!就是这个味道,好久没闻到了。” 她一边往鱼肉上撒料,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起来:“这鱼在下游也有,但唯独在这深潭里才能长得又大又肥,肉嫩,不带腥气。我小时候,姥爷隔两三个月就会给我带回来一条,每次我自己就能吃一半。后来我长大了,知道这鱼是从那么远的地方一步步背回来的,就心疼姥爷,不让他带了。” 她翻动了一下鱼块,滋滋的油花溅起来,落进火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但我又实在馋这个味道,就缠着姥爷带我进山,一起捕鱼,再帮他背回来。自从姥爷四年前去世,我就没吃过这鱼了。” 说到此,她略微停顿,抬眸望向上官程:“所以真是多谢你咯,否则单凭我自己,怕是再也吃不到了。” “不谢。”上官程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心头窜起一股别样的滋味。他这人,若非有利可图,若非被人哀求,他从不说帮忙,可这次,他却主动道,“如果你还想吃,再叫我帮忙。” 霖多多笑了:“那肯定叫你啊,其他人可没这么大本事。” 听到这样的评价,上官程心口电流微乱,心道:原来在她心里,我地位这么无法替代啊。 正感慨着,就听霖多多继续道:“毕竟人类可没你这么大的力气,又这么任劳任怨,能帮我背鱼叉带烤架,日行千里。你不知道省了我多少事呢?要换作别人肯定不” 她话说一半,突然瞥见上官程无比幽怨的眼神。 “原来只是把我当廉价劳力……” “没没没!怎么可能啊!”霖多多嘿嘿一笑,慌忙改口:“你怎么可能是廉价劳动力啊?分明是热情、善良,又高大,呃……挺拔!颜值超高的……寰宇级大帅哥!” 上官程被这一连串的夸赞搞得耳尖泛红,还没反应过来时,额头突然一热——霖多多竟是又亲了他一口! 上官程瞠目:“你——?!” 霖多多堵他话:“一路辛苦了,谢谢你哦!” 上官程不依不饶,还想发作:“你不——” 霖多多一指竖在他唇上:“是你说的可以接受哦!不许反悔,不许生气!” 上官程的嘴巴张了几张,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息。 见状,霖多多揉了揉上官程头发,莞尔一笑,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狗狗:“乖,慢慢就习惯了。你会喜欢的!” 上官程:“……”行,自己选择的结果,自己承受! · 鱼烤好时,天已全黑。 山谷里安静极了,只有瀑布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月亮爬上了山头,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 霖多多将一块烤得金黄焦脆的鱼肉递到上官程面前:“你尝——哦不,你欣赏一下好了~” 上官程虽然无法品尝食物,却能闻到气味。 那股特别的香气扑面而来,是他穿越一千次位面都不曾嗅过的香气。混合着果木炭香、秘制料汁和鱼肉本身的鲜甜,香得他差点灵魂出窍! 若此刻是本体,他定要不顾形象狠狠咬上一大口。 可此刻他只是机械身体,只能默默忍馋了。 霖多多早已饿坏了,没等上官程闻够就把那块鱼收了回去,一口咬下一半。 “嗯——”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眼睛舒服地眯成了两条缝,整个人像一只被撸舒服了的猫,“就是这个味!太好吃了!” 她嚼得飞快,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偷到了坚果的松鼠。吃完一块,又去烤盘上夹第二块。 “烫烫烫——好好吃!” 她一边吸气一边嚼,烤得焦脆的鱼皮咬下去“咔嚓”一声,她满足地叹了口气,那表情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 上官程吃过无数山珍海味,自认定力很好,但看着霖多多津津有味的吃下一块又一块,竟感觉有些坐不住了。 这种能看能闻不能吃的感觉,实在的太煎熬了。 上官程盯着霖多多盘中的鱼块,暗下决心:这秘制烤银鳞鱼,他定要亲口尝到! · 半个多小时后,霖多多终于吃饱喝足,满足地靠在石头上,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肚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满足——” 她打了个呵欠,眼皮开始打架。走了一天山路,又下水抓鱼,确实是累了。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的,连手指头都懒得动。 上官程已经在收拾残局了——把烤炉收起来,调料瓶一个个盖好,装进袋子,把垃圾分门别类。动作麻利又仔细,像在做一项精密的工作。 “你安心睡吧,东西我来收。” 明天还要早起,霖多多没跟这位不知疲倦的金属战士客气,去溪边刷了牙,洗了脸,就忙不迭钻进了帐篷。 “你守夜可以吗?”她探出半个脑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放心。有了白天死机的意外,她对上官程的可靠性多了几分疑虑。 上官程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安抚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你安心睡。” 霖多多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电量呢?今天运动量大,费了不少吧,还够用吗?” “足够的。”上官程说,“来之前充满了,路上还有太阳能辅充,还够爬两个来回。” 霖多多安心的点头,缩回脑袋,拉上了帐篷拉链。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 “刺啦——” 拉链又被拉开。 “那你害怕吗?” 上官程把最后一件东西收进包里,擦干净双手。 “我...”看着那颗从帐篷里探出来的小脑袋,他忽然生出了一丝逗弄她的心思。 他垂下眼帘,压低了声音,装出一丝胆怯:“……怕。” 他好奇霖多多会怎么安慰一个胆小的机器人,岂料对方却埋怨起来了:“就知道你怕!幸好我问了,不然还瞒着我呢。” 她说着,“刺啦”一声把拉链彻底拉开,从帐篷里坐起来,拍了拍身边的空地。 “东西别收了,明天再弄。进来,跟我一起睡。” 上官程愣了。 “一起……睡?!” 第一卷 第15章 快,进来 霖多多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本来就是想听对方说句“别怕,我就在帐篷里”,或者“怕了喊我”这样的安抚之话,没想到霖多多竟直接邀请他进帐篷。 “不用了。”他连忙拒绝,尤其看到对方脱得只剩吊带后,声音都紧了几分,“我逗你的。我不害怕!” “你不用不好意思承认。”霖多多一脸“我懂你”的表情,“我小时候胆子也小的,怕黑,怕一个人睡,都是跟我姥姥挤一张床。” 上官程小时候确实也怕这些——黑暗、孤独、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已经长大了,而且如今还是个快穿大佬,那些恐惧他早已克服,甚至都忘记了。 “我真的不怕!”他难得地有些急了,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不怕!我不能跟你睡一起——男女有别,授受不亲。” “嗐——”霖多多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谁把你当男人了?顶多就是个小弟弟吧!” 得知自家AI机器人觉醒了人格意识后,霖多多对上官程的态度虽然有了转变,却并未把他当做成年男人。 在她看来,上官程虽然有着成年人类的外观,但出厂才三年,实际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且对方有时带着点温和的人情味,有时又机械教条,不谙人事。如此情况,霖多多实在无法将其当做成熟的人类。 所以在霖多多心里,他更像是个需要多加呵护、引导、教育的小弟弟。 甚至连弟弟都不是。 霖多多觉得,上官程害羞、敏感、干活精致又胆小,倒更像是个小女生。 她继续朝上官程招手:“姐弟之间,或者姐妹之间,不用讲究那么多的哈。” “弟弟?!” 上官程眼中的惊诧不减反增。 霖多多十九,他二十五。若是算上前世的年龄,他已经二十八了,比霖多多大了九岁! 她竟然把他当弟弟? 快穿局长都不敢这么放肆! 他深吸一口气,颇有些咬牙切齿:“那也不行。” “还不行?”霖多多歪头看他,目光里带了一丝探究,“难道你怕我对你做什么?” 她想起上官程之前说过的那些“遭遇”,于是举起右手,表情认真得像在法庭上宣誓:“我发誓,绝不会对你做任何出格的事。否则就天打” “我相信你不会。”上官程制止了霖多多的誓言,语气有些无奈,“但我真的不怕。” “啧。” 霖多多觉得这小孩子就是嘴硬——明明怕得要死,却不好意思承认。她索性下了命令:“329,进来跟我一起睡。” 指令下达,上官程的身体一僵。 他拼命抵抗,忍着电罚的疼痛。霖多多看出了他的挣扎,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刀:“敢抵抗,那就强制执行。电你一晚上,等着被烧焦吧!” 上官程微微瞠目。 霖多多看出这招有用,软硬皆施,缓了声调:“只是在一个帐篷里,又不做什么。说了要养好你的,说到做到!乖,快进来吧。” 趁上官程愣神,霖多多伸手扯住对方手腕,一把将人给拉了进来。 月光洒在帐篷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远处瀑布的轰鸣声穿过夜色,隐隐约约地传进耳中,像大地沉稳的呼吸。 帐篷里,点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霖多多已经躺好了,虽然盖着薄被,但双肩依然露在外面,上官程下意识回避着目光。 霖多多却不甚在意的拍着身边的空地,冲上官程弯了弯眼睛。 那笑容,干净、温暖、不设防,像山间的月光。 “这山里没有猛兽,你不用这么紧张”,霖多多以为上官程的紧绷是在担心危险,带着困倦安抚,“你安心在这里待着,不会有事的。即便真有,我也有法子对付,你只需要打辅助就好。”她打了个呵欠,眼皮耷拉,实在坚持不住了,“太困了,我睡了,记得明早天一亮就叫我起床。” 吩咐完最后一句,霖多多几乎是瞬间进入了梦乡。 “吃饱了就睡,还真是心大。”上官程低声叹了一句。 单人帐篷很狭小,他尽量靠边,不碰到对方。 上官程起初只是垂眸思索家里的事,后来霖多多细微的呼吸声逐渐吸引了他的目光。 女孩睡着之后模样有点乖,没了镜片阻挡,可以清晰看到她弯长的睫毛,小翘的鼻子,以及那张水润的樱桃小口。 仔细看来,好像也没那么丑,甚至有点……漂亮? 这个想法一出,上官程不由惊了一下。 他竟然开始关注一个女人的容貌了,而且还觉得她漂亮?! 他正陷入自我怀疑之中时,常野的声音突然从脑海中冒出:“老大!” 上官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轻嘶,险些惊醒霖多多。他不满的在脑海中斥责:“不是说了不召唤你,不许随便上线吗?” “抱歉啊老大,但是有紧急情况!” “什么事?” “您父亲听说您清醒的消息,连夜从国外赶回来了!现在就坐在您床边,等着您醒呢!” · 意识从黑暗中缓缓迁移。 上官程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浅米色的石膏线,水晶吊灯垂在半空,透着柔和的光。 是他的房间。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 而他的父亲,上官清越,正坐在床沿,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额头。 那只手干燥、温暖,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是上官程阔别已久的、属于父亲的气息。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父亲脸上。 那一瞬间,他从上官清越的眼中捕捉到了一种陌生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愧疚。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像湖面下一尾匆匆游过的鱼。 但那情绪转瞬即逝,快到让上官程几乎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上官清越收回手,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声音带着些许干哑:“程程,感觉怎么样?” “爸,我很好。” 上官程下意识地撑起身体,话刚出口,太阳穴便像被人用锥子狠狠扎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手不自觉地捂了上去。 一天之内两次强制迁魂,魂魄难以承受,蔓延出一种强烈的撕裂感,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扯着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上官清越见状,眉头倏地蹙紧:“看来还是没有完全恢复。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爸,等等!” 上官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急切。每次强行迁魂都要冒着各种风险,他不想浪费这一次的机会。有些话,他必须告诉对方。 第一卷 第16章 压得人喘不过气 “医院的事,我想跟您谈谈。任蓉蓉她想害死我,她——” “小常已经告诉我了。”上官清越打断了他,一只手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却带着一股不痛不痒的距离感。 “事情复杂,涉及到你母亲……不能轻易下定论。毕竟任家在A市树大根深,不是轻易能撼动的。” 上官程心口一沉:“可是——” “好了好了。”上官清越再次截断他的话,掌心在他肩上警告般按了按,“你身子一向就弱,经不起太大的情绪波动。现在又昏迷刚醒,不要动气。安心在家休养,余下的事交给我处理就好。” “爸!您每次都说交给您,可结果——” “程程啊。”上官清越收回手,目光转向门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的结束语,“爸爸还有点事要处理,得走了。” 他说着,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走去。 “你好好休养,不要为此事劳神。”他的背影在走廊的光线中拉成一道修长的剪影,脚步没有停顿,“爸爸向你保证,要不了多久,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的。”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上官程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方才瞥见父亲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心疼和愧疚,他还以为自己“大病”一场,终是换回了对方些许的父爱。以为那道冰封已久的裂缝,终于透进了一丝光。 可到头来,还是这副嘴脸。 “老大,您还好吧?” 常野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看到上官程那张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小心翼翼地挪了进来。 上官程靠在床头,闭了闭眼,冷笑:“我好的不得了。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华丽却冰冷的水晶吊灯上。 “每次只要我向爸说起任蓉蓉或是上官淇的不好,他就是这样的态度——敷衍、搪塞、打太极。随便几句安抚、几句虚假的保证把我打发走,最终的结果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全然不将我放在心上。一心只知道顾忌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 常野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那这次怎么办啊?她们都已经明目张胆要您的命了,而且……父亲大人的车祸,也没几天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再不把她母子二人绳之以法,怕是要历史重演。” 上官程沉默了片刻。 “我让你查的两件事,有结果了吗?” “机器人的事有线索了!”常野道,“那具跟您一模一样的仿生体应当就是从上官淇名下的机器人制造厂出来的。但是研发目的,还有为什么会流到一个女大学生手里,目前尚未查清。” 上官程点头,一副了然的模样:“早猜到是他搞的鬼。这蠢货的事先不急,他母亲任蓉蓉跟医院暗中勾结的证据查到了吗?” 常野闻言,脸上的表情苦了几分:“手术室的监控被破坏了,什么也没留下。跟您预想的一样。” “然后我按照您的指示,直接黑进了整个医院的监控系统,扫描了近十日的所有监控——连停车场都没放过!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的监控里,找到了一段有用的东西。” 常野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段视频,递到上官程面前。 屏幕上的画面灰蒙蒙的,角度偏僻,画质粗糙。拍的是医院地下车库的一角,靠近监控死角的边缘处,两个人正站在柱子后面交谈。 一个是主刀医生,虽然只是个侧脸,但两世都死在此人手术之下,上官程绝不会认错。另一个只露出半截手臂,看不到面容,袖扣微闪,隐约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两人一边抽烟一边交谈,烟气在镜头前袅袅升腾。交谈的时间很短,不到一分钟,烟还没抽完,两人便各自散了。 距离镜头太远,常野将声音做了几次处理,也只能勉强能分辨出几个零散的词—— “手术室”,“不能活”,“密”,“百万”…… 连在一起,大概能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人进了手术室,不能活着出来,此事保密,事成有百万酬金。 上官程将视频反复看了几遍,蹙眉摇头:“这点东西,根本算不上证据。”他把手机还给常野,声音沉了下去,“太模糊了,没有正面,没有清晰对话,甚至连完整的句子都拼不齐。拿到法庭上,随便一个律师就能把它推翻。” 常野接过手机,脸上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可是那个任蓉蓉做事太缜密了,根本没留下一丁点证据——至少以我的能力,没找到。” “任蓉蓉的父亲是检察院院长,亲朋好友扎根在整个公安司法系统。”上官程靠在床头,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任蓉蓉虽未入行,但从小耳濡目染,这点反侦查意识还是有的。” 他沉吟片刻,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这样吧。你把她出现在医院的所有画面全部截取下来,整合给我。雁过留痕——只要她做过,就一定有痕迹。我不信查不出她跟人勾结的蛛丝马迹。” “好!我马上就办!”常野本身就是个系统,这点数据处理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当即应得干脆利落。 “老大,还有其他交代吗?” “还有就是主刀医生那边你再——嘶!” 上官程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眉头猛地皱紧,耳垂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神色古怪。 常野一惊:“老大?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事。”上官程的声音有些的紧绷,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到被窝里,在某个位置揉了揉。 那里又传来一阵熟悉的、令人羞愤的触感。 有人在捏他。 不,准确地说——是有人在捏那具机器身体,而那份触感,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他的本体上。 “我……该回去了。”他努力沉稳音色,但耳垂上的红却越发浓深。 “诶?”常野一脸困惑,“这才十几分钟,不用这么着急回去吧?不对劲啊老大。您刚刚说的是‘该’回去了”,他歪着头打量上官程,目光里带着审视。“您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回啊?您到底怎么了?这两次迁魂您都怪怪的。我都跟了您一千个位面了,有什么事连我也得瞒——” “剩下的事,传音交代。”上官程截住常野的话,快速交代了一句,身体便软了下去。 · 意识回笼的感觉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上官程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着,侧过头来,竟是霖多多近在咫尺的脸!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能看清她鼻尖上的绒毛,能看清她唇瓣上的纹路——他整个人竟斜压在霖多多身上,几乎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而霖多多的手,恰好抚在他的臀部! 一下,又一下的捏着。 不重不轻,触感温热。 第一卷 第17章 身体完全交叠 “开机了?”霖多多的声音充满困倦,边说还下意识的又在那瓣超弹捏捏乐上按了两把。 上官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退到帐篷边缘,脊背贴着篷布。微弱的夜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上面的表情——羞恼、惊愕、窘迫——清晰地写满了整张脸。 “你……你怎么醒了?” 声音发紧,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还怪我咯?”霖多多打了个呵欠,一脸无语的看着他。 “我睡得正香,突然梦见一头熊朝我扑来,死死压住,怎么推都起不来……差点没给我压死!” “我……我倒下,还压到了你?”上官程听到此话微微蹙眉。他分明记得自己迁魂前摆了个很稳当的坐姿——盘腿而坐,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绝对是不受外力影响的标准姿态。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倒下。 除非……有人动了他。 他眼神微眯看向霖多多,眸中带着几分审视。 霖多多被这一眼盯的飘忽。 她有些心虚。 其实根本不是上官程倒下压到了她。而是她自己睡相不好,翻到上官程身边将人勾到了自己怀里,结果反被压了个结实! 霖多多担心对方品出猫腻,迅速转移话题:“你说你怎么回事?保证好了不会再出现死机的情况,怎么又死机?” “我……”上官程审视的目光被这声质问扰乱。 “抱歉。”他垂眸,试图寻找一种合理的解释,“就当是……一种bug吧。当我的身体(本体)出现某种状况时,就需要进入这种状态进行修复。下次我再出现这种情况时,会提前告诉你。不用太担心,小毛病而已。” “真没事?” “真的,放心。” “那行吧。”听上官程如此笃定,霖多多安心了,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夜灯的光很微弱,上官程倚在冰凉的帐篷边沿,将后续事宜尽数传音交代给常野。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父亲方才的话再度回荡耳畔,那敷衍又疏离的语气、不带半分温情的回应,让他心情燥郁不堪。 以往产生这种情绪时,他会通过极端的方式纾解。例如暴力,亦或是杀戮。让敌人的血浇灭那团火,让骨头碎裂的声音盖过心底的嘈杂。那些方式残忍、直接、有效——在身为上官家大少爷时,亦或是在快穿局的一千个世界里,他试过无数次。 可如今,他困在此处,那些惯用的宣泄方式根本无法施展。 这团火找不到出口,就开始反噬自己。他想到了另一种偏执方法——疼痛。 睡前霖多多给他下达了强制指令——“进来跟我一起睡”。 一旦他试图踏出帐篷半步,即刻便会触发强电击惩罚。那是直击灵魂的痛楚,像是亿万根淬了冰的细针,同时扎入魂魄深处,能让他痛不欲生,也能让他忘记此刻的燥郁。 他眸底翻涌着暗沉的戾气,缓缓抬手,触向了身侧的帐篷拉链。 可冰凉的指尖刚撩开一道细微的缝隙,怀中忽然坠来一团温热的重量。 他垂眸,便撞见一条纤细的腿径直翘进了他怀里,还下意识往他身上蹭了蹭。 霖多多的睡姿向来毫无章法,一条腿压着不够,胳膊又往他腰上环。 上官程抬手,想将这团碍事的温热推开,可刚用了几分力气,怀中人便轻轻哼唧起来,“别撵我,呜~”尾音轻轻打颤,像只被惊扰的小猫,怯生生地撒娇。 那声音顺着他的耳道钻进去,一路酥到脊背,激得他浑身电流乱窜。 他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这犹豫的几秒钟,霖多多已经完成了“攻城略地”——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翻了过来,手脚并用将他牢牢压住。 女孩的小脑袋正好卡在他颈窝里,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吐在他脖颈间,节奏均匀,像潮汐一样规律。 有点痒。 有点麻。 “咚咚咚。” 心跳声撞击着他的胸膛,又轻,又柔。 所有的声响都温柔得不像话,竟渐渐抚平了他心底的尖锐与戾气。上官程缓缓眨了眨眼,生出了一丝久违的困倦。 常野曾反复叮嘱,即便魂魄再强大,也需适当休眠。可一连串的变故让他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从未敢合眼片刻。 但此时此刻,嗅着女孩独有的清香,听着她的呼吸,感受着她鲜活的心跳,他那根绷了无数日夜的弦,竟悄无声息地松了。 心底翻涌的烦躁、孤寂、戾气,一点点被这团温热抚平。他僵直的身体缓缓放松,眸底的暗沉渐渐褪去,不知不觉间,竟是闭上了双眼,陷入了安稳的梦乡。 ~ 凌晨四点五十二分,上官程体内的闹钟发出提醒——是他帮霖多多定的,对方说天亮便要叫醒他,不能耽误正事。 他缓缓睁开眼。 意识回笼的那一瞬,他愣了一下。 他竟然……睡着了? 他揉了揉眼睛,眸中是历经安眠后的澄澈,再无半分昨日的阴霾与躁郁。 怀中人不知何时从他身上翻了下去,但一条腿依旧搭在他的大腿上,小手则伸进他腹肌上,不知梦到了什么?时不时揉捏两下,发出几声细碎的傻笑。 上官程耳尖瞬红,连忙从女孩的桎梏中脱离出来。 手下一空的霖多多不满的撅了噘嘴,发出几声低喃。 上官程趁机唤道:“主人,该起床了。” 叫了几遍之后,霖多多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未散的睡意,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讨厌,关键时刻叫醒我,还没摸够呢……” 上官程眉梢微挑:“你说什么?” 霖多多抬眸看向他,无比遗憾道:“我梦见自己闯进了捏捏乐乐园,到处都是软软弹弹的,我正趴在一个超大的玉米捏捏乐上打滚,玩得正开心呢,就被你叫醒了!” 上官程沉默了两秒。 “玉米……捏捏乐?” “对。”霖多多打着呵欠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一边揉眼睛一边补充,“好像还有桃子捏捏乐来着,手感更好,就是总躲着,抓不到。” 上官程:“……”耳尖更红了! · 晨雾还未散去,像一层薄纱笼在溪面上,远处的山峦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霖多多穿好衣服,表情有些痛苦地揉着后背:“这底下垫了什么啊……硌死我了。” 她这一晚睡得尤其不安分。一方面是她本就睡相不好,翻来覆去像条搁浅的鱼;另一方面,这帐篷底下似乎有块凸起的石头,总是硌在她腰下,逼得她不得不一次次翻身。 带着一身起床气,霖多多拉开帐篷拉链,从里面爬了出来。顺便解除了上官程的禁令。 清晨的山谷带着刺骨的凉意,她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像受惊的猫一样绷紧了肌肉,瞬间清醒了几分。 霖多多吃完早餐后拿起一把小铲,上官程以为她要去潭边找云母,岂料她却是绕到了帐篷后面,对着一个位置猛挖。 上官程忍不住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要把这个硌了我一晚上的东西挖出来!”霖多多的声音从帐篷后面传来,带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上官程看了一眼铺满鹅卵石的河滩地,深感无语地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好挖的?难不成你还能报复一块石头?给它判刑,让它道歉?” “我就是好奇。”霖多多微微蹙眉,铲子又在土里戳了两下,“周围都是鹅卵石,光滑圆润,唯独这块硬得离谱,硌得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觉得。”上官程摇头,“偶尔有几块石头不平很正常。别费力气了。” “不行,我一定要看看。我觉得这东西肯定不寻常,我直觉很准的!”霖多多执拗地继续挖,还让上官程帮忙:“别光站着看了,快搭把手,帮我把帐篷收了,挖起来方便。” 上官程虽觉得对方是在做无用功,但还是依言拆了帐篷,折叠好,收到一边。带着几分戏谑看着她埋头猛挖,倒要看看能挖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第一卷 第18章 他的第一次 没了遮挡,那片硌人的地面完全暴露出来。 一堆鹅卵石,灰的、青的、白的,大的如拳头,小的如鸽蛋,挤挤挨挨地铺了一地。表面磨得圆润光滑,被水冲刷了不知多少年。 上官程扫了一眼,带着几分嘲弄:“就是普通的鹅卵石。石英质,硬度不够,连你找的白云母都不是。别浪费力气了,不值得。” “一定有不一样的!”霖多多的声音带着一股固执的倔强。 上官程瞧着她撅屁股挖坑的模样,颇像只找食物的小地鼠,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他向来不做无用功。经历过一千次穿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和精力的宝贵。 他绝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挖一块硌人的鹅卵石上,若非对方是霖多多,他怕是已经揪着人后脖领将人拎走了。 “行了小地鼠,直觉不能当饭吃,留着力气做正事吧,别找” “找到了!”霖多多惊呼着,右手捧起一块拳头大的暗红色石头,像捧着一团凝固的火。 阳光穿透薄雾,落在那块石头上——乍一看与一般的鹅卵石无甚差别,但在一角,却透出一抹深浓的、饱满的、像鸽子血一样鲜艳的红色。 随着她的转动,那抹红色在光线下折射出迷人的六射星光,像一颗被封印在石头里的星辰。 “红宝石!” 霖多多的声音都在发抖,又惊又喜,像是中了彩票头奖。 她指着那片泛红的位置对上官程道:“你看!这就是我之前告诉你的刚玉质原生矿,外表包裹的是母岩,里面就是红宝石!红宝石的硬度是9,仅次于钻石,不易被磨损——难怪它这么硬、这么硌人!” 她翻来覆去地看,像端详一件稀世珍宝,眼睛亮得能点灯。 “从露出的部分来看,这粒红宝石至少有3克拉,颜色和净度都不错……”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自己不要当场尖叫出来,“少说也值个三五十万吧!” 上官程亦是惊讶不已。 他不是没见过红宝石。上官家的保险柜里,红宝石、祖母绿、蓝宝石、钻石......数不胜数,随便拿出一颗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但那都是他用钱买的,用权换的,用地位争来的。 而这块石头—— 却是被一个女孩“硌”出来的。 她只是因为睡不好觉,因为固执,因为直觉,就从一堆平平无奇的鹅卵石里,刨出了一颗红宝石。 一路走来,霖多多捡了不少罕见矿料和宝石,当时上官程虽然觉得她运气不错,但主要靠的还是经验和学识。 直到这颗极其罕见的红宝石、以这种与学识经验毫不相干的方式出现,他才清晰意识到,这女孩的运气的确非同一般! 霖多多起身举着宝石,笑的格外灿烂:“这下姥姥的医药贷款真能彻底还完啦!” 她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以后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省钱咯。能买好颜料,好的画具,不用一张画纸两面用,不用捡同学用剩的边角料。说不定还能把老院漏雨的地方修一修,能换一套更轻便的装备,还能……” 她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她忽然扑向了上官程。 上官程根本没来及躲。 那个瘦小的、温热的身躯直直撞进了他怀里,两只手臂绕过他的腰,收紧,将他整个人箍住,小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 上官程僵住了。 接连被这个女孩触碰、亲吻、拥抱,他发现自己对她的排斥,竟然几乎降到了零。 甚至,当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的时候,他竟觉得好暖,有点舒服。 “为什么抱我?”他听到自己问,声音有些发涩。 “因为帐篷是你搭的啊。”霖多多从他怀里仰起脸,笑着,“你选的地点,你扎的帐篷——是你的选择,让我有了这块红宝石。我的好运是你带来的!” 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真是我的福星!这宝石有一半要属于你!” 上官程愣住了。 福星。 这个称呼落在他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那涟漪扩散开来,掀起了沉在潭底的、久远的、发黑的淤泥—— “你这个扫把星!是你把你妈克死的!”姥姥的哭嚎,尖锐得像刀子。 “你妈就是为了生你搞垮了身体,你这个不孝子!”舅舅的斥责,冰冷得像铁。 “病秧子,晦气死了!离阿淇远点,别把病气传过来!”继母的嫌恶,阴毒得像蛇。 “扫把星。”“不孝子。”“晦气。”“离远点。” 这些话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进他的骨头里,钉了几十年。 可是现在—— 有人紧紧抱着他说:你是我的福星。 他心里忽然漾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垂在身侧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了起来。指尖蜷了蜷,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伸向了那截细细的腰。 人生第一次,他主动抱住了一个女孩。 霖多多感觉到了他的动作,胳膊又圈紧了一点,整个人往他怀里蹭了蹭。 上官程觉得自己的魂魄在发烫,简直要蒸腾而起。这种感觉、这种情绪,他从未有过——让人惊慌,又让人贪恋。 可还没等他细细感受这究竟是什么? 屁股上猛地传来一阵闷痛! 这丫头竟然趁机狠狠捏了他两把! “你——!”他条件反射的弹开,心慌意乱瞬间化作恼羞成怒,巴掌扬起来,作势要原样还回去。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手感真的太好了我实在没忍住!”霖多多像只狡猾的兔子,捏完就跑,蹿得飞快。一边跑还一边抓起铲子和袋子,嘴里念念有词,“别打我!要干正事了!不能耽误!快干活快干活!” 上官程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收起巴掌,搓了搓指尖,那里残留着一丝温软的触感,像沾了一小团棉花,又轻又暖。 他抚了把微痛的臀部,分明觉得自己该怒不可遏,实际却提不起一点脾气。只能无奈一叹,拎起工具,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 两人配合默契,工作效率极高。 十点左右,收集袋便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除此之外,还顺手捡到了几块意外之喜——一块拇指大小的橄榄石,颜色鲜绿,透亮得像一颗糖果,适合研磨成亮绿色颜料,画春日的嫩叶。 一粒黄豆大的石榴石,深红色,净度尚可,虽然不够宝石级,但磨成粉末后能得到一种很正的胭脂色,用来画花卉的点蕊极好。 还有一小块蓝铜矿,与孔雀石共生,深蓝色,带玻璃光泽,是古代画师所用的“石青”原料。 所有的宝石加起来,对于上官程来说,连他衣帽间里一颗钻石袖扣都比不上。但对于霖多多而言,却是至关重要的一笔财富。 能还清她大部分的债务,让她在接下来的两学年里不用再打好几份工,能安心画画、安心读书。 出水后,霖多多一步三回头看着游曳的鱼儿:“本来想再抓一条的……但汪教授发来消息说已返校,急等矿石颜料开工”,她叹气,“只能再碰机会了。” 她就着矿泉水吃了个面包、两根火腿肠,而后便收拾好行装,原路返回。 由于回去路上带的东西多,霖多多也分担了一个包,因而脚力比来时慢了些。直到下午五点,才回到停电动车的地方。 霖多多带着上官程给姥姥姥爷道了别,便沿着来时的路出山了。 返程路线上官程已记下,于是这次由他骑车。阳光暖暖地照着,山风吹起霖多多散落的发丝,她眯着眼睛,靠在上官程宽阔的背上,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上官程趁机联络了常野:“给我办件事,让上官宝行的人来溪山村一趟……” 第一卷 第19章 紧紧靠着他睡 到老院已经是五点半。霖多多跳下车,先把那颗红宝石单独拿出来,小心翼翼地锁进老樟木匣子里,钥匙贴身放好。然后对上官程说:“走,帮我把东西抬去学校。” “这个点了,吃完饭休息会儿再去吧?”上官程看着她风尘仆仆的样子,建议道。 “不用,我不饿。”霖多多锁上门,脚步匆匆,“汪教授在等呢。早点把东西送过去,早安心。” 老院到学校二十分钟的路程。大约六点,两人终于到了美术学院的画室楼下。 这栋灰白色的小楼坐落在校园东北角,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窗户又高又大,透出宽敞明亮的室内空间。一楼是基础教室,二楼是教授工作室和专业画室,三楼是天光画室和材料实验室。 汪教授的办公室兼画室在二楼最东边,门牌上写着:“岩彩画研究与创作中心”。 门是关着的。门上贴了一张便签:“去院长办公室汇报工作——汪。” “汇报去了啊。”霖多多看了看便签,掏出钥匙开了门,“先进来等吧。” 画室很大,足有六七十平,采光极好。此刻夕阳西下,整个房间都镀上了一层暖暖的橘红。 与窗相对的墙边靠着一个博古架,上面摆着各种形态各种颜色的小矿标,用来教学或供人参观。后墙则立着一排玻璃柜,里面分门别类地存着各种矿物颜料,按照颜色渐变分类,犹如一面彩虹墙。 靠窗的位置有几张巨大的画案,其中一张上面整齐摆放着一排刚刚研磨好的矿料,想必是彭源的成果。霖多多给她发了无数消息都没回应,不知她去哪了。 霖多多打开灯,将两个装满云母的大包放在末排长桌上,正要整理—— 门被推开了。 没敲。 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水味先于主人飘了进来。霖多多不用看就知道是瞿家那位大小姐来了。 “霖多多?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全须全尾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失落和嫌恶。 瞿爽。 霖多多的同班同学。这壁画专研小组就是由她提议并由瞿家投资组建的,因此她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组长。 论容貌,她明艳张扬;论能力,她八面玲珑;论家世,她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瞿家是A城的老牌艺术世家,枝繁叶茂,不论在首都A市还是整个华国,都有着不容小觑的影响力。 有这种实力和背景,瞿爽自然强势又傲慢。 她作为这一代公认最有天赋的孩子,自小被众星捧月,享受着最顶级的资源。 可入学之后,她才发现,竟然还有个更为耀眼的天才——霖多多。 每一次专业评比,每一次作品展示,霖多多的名字总是压在她前面。老师夸赞她,同学喜欢她,就连校外那些素不相识的名家,也开始注意到这个十九岁的姑娘。 而最令她气愤的,不是对方天赋如何?而是这样一个人人夸赞的才女,出身竟然极其平凡,甚至可以说是卑微,贫穷! 没有父母托举,画画全靠家里两个老人启蒙教导,用的颜料都是打折货,连画纸都要两面用——可她的作品,却总是令人惊叹。 被一个这样的人超越,是瞿爽无法接受的! 强烈的嫉恨像藤蔓一样在心里疯长,她将霖多多视为夺走自己光辉的仇敌,肆意打压、欺凌,甚至几次三番利用权势想逼对方退学,滚出画坛。 她以为这样就能让霖多多畏惧,退缩。 可霖多多,偏偏不是那种会被吓退的人。 她就像是一团逆风而长的火,风越大,她越旺! 她更加刻苦地钻研技法,更加拼命地练习创作,进步快得令人心惊。 “瞿爽。”霖多多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汪教授没在,你过会儿再来吧。” “怎么?想赶我走?怕我检查出你找的矿料不合格?”瞿爽今日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香奈儿套装,踩着同色系的高跟鞋,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得可以上时尚杂志封面。 她慢悠悠地走进来,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目光从霖多多身上扫过,像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旧物。 霖多多把包往她面前一推:“没有。组长随便检查。” 瞿爽的目光落在长桌上那两个灰扑扑的大包上,嘴角一撇,嫌弃得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就这些?” “足够了。”霖多多拉开包的拉链,将里面的矿石分类摆出来——除了白云母,还有少量绿帘石、褐铁矿、孔雀石……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瞿爽捏起一块白云母,对着光看了看,又“啪”地扔回桌面。 “啧,就这品质?”她的声音又尖又细,眼中尽是鄙夷,“轻轻一摔就碎,你确定能用?” “你力气再大点,能把桌子砸穿了。”霖多多语气平静的回击。瞿爽明显故意找茬,这批白云母是她精挑细选的,块大,质硬,色纯,品质很好,放在市场上绝对是顶价。 瞿爽冷笑一声,又拿起那块蓝铜矿,像挑拣菜市场的烂菜叶一样翻来覆去地看:“蓝铜矿?这颜色也太深了,掺进去颜料会发灰。你到底懂不懂岩彩画的配色?” “蓝铜矿分等级,深色的用来打底,浅色的罩面。”霖多多从她手里将矿石抽回来,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稳稳当当,“这是汪教授上周在课上刚讲过的,你没听?” 瞿爽的脸色微变。 她经常缺课,即便去上了,也大多在玩手机,她傲慢的认为自己天赋异禀,随意落笔便是教科书级别的,根本无需听那些枯燥无味的理论知识。 因而面对霖多多的反问,她显得格外恼怒。 “你竟然敢质问我?你以为你是谁啊?汪教授都不敢说我什么,你倒是指手画脚起来了!” 霖多多垂眸收拾矿石,语气依然平稳:“我可没功夫管教你。大小姐,麻烦让一让,当光了。” “什么叫管教?还嫌我挡光?你——”她正要继续发作,目光忽然瞥见了上官程。 那个穿着旧登山装的高大男人安静地站在霖多多身后,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破旧、寒酸。 瞿爽蹙眉扫视对方,上官程微微捏起了拳头,目中的慌张一闪而逝。 他与瞿爽见过。 若是被认出来,就遭了。 第一卷 第20章 疼,好疼~ 瞿家是A市四大家族之一,与上官家一起,经常出席各大宴会。 上官程因为身体孱弱的原因鲜少出席这类活动,偶尔参加也时常戴着口罩。但二人还是在不久前的一次晚宴中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上官程正坐在会场的角落,摘下口罩喝私人医生送来的汤药。难得展露容颜,引得不少人侧目偷看,或赞美,或叹息。毕竟他那张脸,即便放在美人堆里也是出挑的,却偏偏配了那样一副病骨,难以长久。 不少人是有心与其结交的,但他玉面阎罗的恶名在外,且极度厌女,所以大多数人只是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唯有瞿爽偏不知死活地走了过去。 那天她穿了一件紫色低胸礼服,笑得殷勤又谄媚,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娇软,说上官少爷一个人坐着多无聊呀,我陪你说说话吧。 那样的女人上官程见多了。无非是觉得他命短又财富滔天,想做他的寡妇,捡他的巨额遗产。她们的眼神里写满了算计,笑容里藏着天平,把感情当成一笔投资——而他的死亡,就是她们最期待的回报。 上官程对这种女人极为厌恶,尤其是瞿家之人,更遭人烦。 瞿家,名义上是艺术世家,家中收藏着数不清的古董宝器。可实际上,他们却是一群靠挖墓盗财起家的贼!各个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四大世家中最为臭名昭著的。 所以当时上官程一个字也没与瞿爽多说,药没喝完便起身离开了。 如今与瞿爽突然撞见,上官程担心,万一对方认出他来,可能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他正想着如何应对,却听对方道:“哟——这哪来的乡巴佬?该不会是你对象吧霖多多?” 闻言,上官程紧握的拳头倏然放松。 这女人,先前搭讪时说自己对他“一见钟情,难以忘怀”,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如今他不过是换了件衣服,染了点尘土,便成了她嘴里的“乡巴佬”。 一见钟情,钟的果然只是那张脸、那身家世。 至于他这个人本身——她从来就没看见过。 “她是我呃....远房堂弟,阿九。”霖多多思量片刻,找出了这个身份。上官程已经有了独立人格,再把他当机器介绍给别人,实在不妥。而她一直把他当成初出茅庐的小崽子,弟弟的身份极为合适。 看到瞿爽像看垃圾一样看上官程,霖多多心里有些不舒服。 瞿爽处处针对她,经常对她冷嘲热讽,她知道这是对方的嫉妒心导致的,所以完全不在意。 但上官程不同,他刚生出人格,还是个小弟弟呢。先前又遭遇了各种不幸,如今正是敏感脆弱的时刻,不能再受刺激。她答应要好好护着他的,便不能食言。于是霖多多立刻回护道: “他这个样子是因为陪我进山找了一天一夜的白云母,为了赶时间没有修整就直接过来了。要不是他,咱们组根本不会这么快得到白云母,工期必然要耽误。若是那样,汪教授一定会批评你这个组长办事不利。”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瞿爽脸上:“所以瞿组长,你应该好好对他表示感谢。” “我办事不利...还让我谢他?”瞿爽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笑,“霖多多,谁给你的胆子这样跟我说话!”四下无别人,瞿爽目中锐光一闪,竟抬手扇向了霖多多的脸。 那一巴掌来得又急又狠,带起一阵风声。 霖多多瞳孔一缩—— 她没想到瞿爽竟然能跋扈到这个地步。 疯狗都不带这么咬人的! 她根本来不及躲闪,只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一巴掌怕是要打出血了。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只感到一片冰凉遮在了自己脸颊上,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将那凌厉的掌风尽数挡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便听瞿爽发出了尖锐的痛号,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疼得几乎破音。 霖多多猛地睁开眼,转头一看,才明白,原来遮在自己脸颊上的,是上官程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五指张开挡在她脸侧,像一道铜墙铁壁。 本该落在她脸上的巴掌,生生砸在了这副合金骨骼上,反作用力下,瞿爽疼得整条手臂都在发麻,差点哭出来。 “霖多多!你!”瞿爽自己动手自己吃亏,却还想怪到霖多多头上,眼眶通红地吼道,“我这手要是坏了,你拿命也赔不起!” 霖多多根本懒得搭理她。 她一把抓住上官程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男人的手背上没有任何痕迹,依旧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白皙,连红都没红一下,但霖多多知道,他是能感受到疼痛的。 “疼不疼啊?”她心疼的问。 这点痛对身经百战的上官程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可不知怎的,看着霖多多那心疼的眼神,他竟然鬼使神差地眉梢一耷,嘴角一撇,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疼。”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期待什么,“好疼。” “没事没事,吹吹就好了。”霖多多说着,捧起他的手,低下头,在他手背上轻轻呼了一口气。 那气息很轻,很暖,上官程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瞿爽疼的掉眼泪,抬眼竟看到这样一副腻腻歪歪场景,顿时又觉得心肝冒火! 她正欲再度发难,上官程却突然微微转头瞥向她。 那眼神—— 冰冷、狠厉、不带一丝温度。 从那双美而祸人的桃花眼中射出来,却让人如坠冰窟,头皮发麻,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般。 瞿爽瞬间躲开了视线,再说话时,声音竟带了颤抖:“你……你是谁?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那一面之缘时间太短,她又心怀鬼胎,紧张得手心冒汗,根本没看清对方具体长相。 她只记得—— 很美,但很冷。 尤其那眼神,分明存于那么美的一双桃花眼中,却满是骇人的杀意与残忍,以及毫不掩饰的鄙夷。像看一只蝼蚁,看一堆垃圾,看什么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东西。 只一眼,就让她刻骨难忘。 而这种感觉,她竟从这个乞丐一般的男人眼中再次体会到了。 第一卷 第21章 十分舒爽 理智告诉瞿爽这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上官家的太子爷怎么可能穿着这样的破衣服,跟这样一个女人在一起? 但这熟悉的恐惧感,却又令她不得不怀疑。 “没有。”上官程冷声回应,收回眼神。垂眸看向霖多多时,那双桃花眼中的寒意已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温和的、近乎柔软的微光。 “谢谢。”他说,“已经不疼了。” “那就好。”霖多多松了口气,牵着他的手在后面角落找了把椅子,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低声交代,“你在这坐着休息会儿,不用理会其他人。” “好。”上官程坐在椅子上,仰头看她,模样有点乖。 瞿爽在一旁看着二人互动,心头那点恐惧忐忑渐渐消散。 她暗暗咬牙:上官家那位大少爷才不会对人这么亲近,尤其是一个女人,一个这么邋遢低级的女人! 她揉了揉肿胀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我竟然会被这样一个乡巴佬吓到!简直就是侮辱!这口恶气,不出绝对不行! 霖多多不知瞿爽为什么突然静的像个鹌鹑,又为什么突然看向他们的眼神充满愤怒。但她懒得猜测对方的心思,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经过两年的历练,她对瞿爽的种种作妖已经应对如常了。 她推了下有些滑落的黑框眼镜,坐在桌前,开始整理矿石。 上官程坐在她斜后方靠门的位置,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霖多多背影上。 最后一抹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女孩的侧脸上,将那层薄薄的灰尘镀上一层暖金色。 她把那堆石头按种类和品质一一摆好,装上分装袋,贴上标签,标上采集地点和品质评估。她的动作很稳,很仔细,每一个标签都写得工工整整,连数字都带着一种属于手工艺人的郑重。 这样整齐、流畅的动作,让上官程看得十分舒爽,不知不觉竟入了迷。那股异样的情愫再度蔓延到心头,像风吹过水面,皱起一圈涟漪,令他思绪逐渐慌乱。 正踌躇不解时,瞿爽突然烦躁道了句:“已经快六点半了?”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事,脚步匆忙地向后门走去。 走到上官程身旁时,她脚步微顿,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暗骂了一句,才愤愤不平地离去。 霖多多专心整理矿料,没留意瞿爽的动作,但听对方的语气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她一边低头整理矿料,一边安抚道:“别搭理她。她这人心高气傲,嫉妒心强,要是跟她一般见识,那就太内耗了,不值得。” “我知道。”上官程回答,眼神依旧落在霖多多背影上,“我从没把她当回事过。” 之前没有,如今也没有。 · 霖多多干活效率很高,三四十分钟的功夫,两大包沉甸甸的矿料,愣是被她收拾得妥妥当当。 最后一笔落下,她直起腰,长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汪教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彭源。彭源怀里抱着个笔记本电脑,一脸“我是被硬拉来的”无奈表情。难怪打电话发消息都不回——原来是被教授抓去当汇报记录员了。 “汪教授!”霖多多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 汪潇,五十岁,保养得不错,看上去也就刚四十的模样。个子不算高,微胖,他是壁画界的泰山北斗,可在学生面前从没有架子,像邻家大叔似的。 看到霖多多,他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多多,最近辛苦了!你自己一个人寻矿的事,我都听小源说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看到那身沾着泥土的旧登山服,笑意里多了一层心疼。他压低声音,语气有些为难: “瞿爽她……你别放在心上。你的付出我都记着。这批颜料,我会以市场最高价向你购买,你吃的亏,全都给你补偿回来!”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他知道霖多多的家庭情况——父母离异后谁也不肯要她,是姥姥姥爷一手拉扯大的。这两年,他明里暗里帮衬了不少,但每次都小心翼翼,怕伤了这个姑娘的自尊心。 “不用的。”霖多多推辞,“客户给的费用是固定的,多给了我,你们分的就少了。” 彭源立刻从汪教授身后探出头来:“少不了多少的!我们不介意!而且你的确付出了很多,应得的!” 她冲霖多多眨了眨眼,那意思是:你就别犟了。 彭家也算是老牌世家,虽不如四大家族地位显赫,但在A市也是不容小觑的。她不在乎这点钱,她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好闺蜜能不能吃顿好的、买件新衣裳。 霖多多看着两人一个比一个真诚的眼神,知道再拒绝就是矫情了。她点了点头,心里却默默盘算着:回头得找个别的方式还回去。 汪教授正要检查她带回来的白云母,忽然余光扫到角落里的上官程,愣了一下: “诶?这位是……” 上官程站起身,礼貌回应:“您好,汪教授。” 他鲜少对人这般客气。不仅因为对方的身份,更是因为他经常听霖多多提起。这位教授讲课讲得好,为人也正派,关键是,他对霖多多处处照拂——替她撑腰,给她介绍活少钱多的兼职,逢年过节还惦记着她一个人没人陪,总叫她去家里吃饭。 对于霖多多而言,汪教授不仅是老师,更像是她在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的、可以依靠的长辈。 冲着这一点,上官程愿意给他几分真心的敬意。 简单问候后,他继续介绍自己:“我是霖……霖——”他本想按照霖多多的编撰告诉对方,我是霖多多的堂弟,可话音未落,舌尖突然一阵剧烈的麻痛,像是被电流贯穿。他捂着嘴干咳,后面的字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契约的限制。 他和霖多多之间是主仆关系。未得允许,他不能直呼霖多多姓名,只能尊称“主人”,否则就会被电击惩罚。 这两天二人的关系有了明显转变,主仆关系减弱,导致他忘了这茬。 “怎么了?不舒服吗?呛着了?”汪教授眉头微皱,关切地上前。 彭源也凑过来,旁观者清,她一眼看出问题所在,趁着教授给上官程拍背,拉着霖多多低声道:“称呼称呼!你说了他不喊主人就会被电!” 霖多多立马醒悟:“听习惯都给忘了这茬了!”她赶忙对着上官程小声下令:“解除称呼限制。” 指令下达的瞬间,上官程舌尖的电击立刻散去,但仍残留着微微麻意,他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我是霖多多的堂弟,叫我阿九就好。”这是他第一次叫出女孩的名字,分明是那么普通的名字,却在他心头激起一股特别的反应。 第一卷 第22章 玉面阎罗的花花手段 他说话时语调微微滞涩,眉眼间还带着一丝电击后的不适感,霖多多看在眼里,立刻主动站出来帮他打圆场,语气满是夸赞: “这次能这么顺利找到白云母,还收获了这么多,全靠阿九帮忙!他力气大得很,游泳技术更是拔尖,潭底深处的矿石,大半都是他潜下去打捞上来的!” 汪教授闻言,好似发现了宝藏,瞬间眉开眼笑:“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对了,我点了外卖,你们小孩爱吃的麻辣香锅,到了一起吃!再来几盘小龙虾!就当是好好谢谢你!” “谢谢教授,不用了。”上官程连忙拒绝,一旦吃东西,他必暴露身份。可他实在不愿被当做机器人对待了。 霖多多跟着帮腔:“教授,他来之前就吃过饭了,再吃该撑坏了,不用麻烦啦。” 一旁的彭源也默契地上前打掩护,摆出一副护食的模样:“就是,吃过就别勉强了,教授您就点了三人餐,不够他吃的!” 汪潇见几人都这么说,也不好再强求,笑着摆手:“那行,今天就不勉强,改天我一定专门请你吃一顿好的!” 他越看上官程越觉得顺眼,眼前这少年身形挺拔、气质出众,怎么看都讨人喜欢,当即又接连开口:“对了,你姐姐平时给你算工钱吗?她要是舍不得,我来给你算!” “啊?不用——”上官程刚开口拒绝,话就被汪潇打断。 “别客气!一会儿我就把钱转给多多,算你一份。”汪潇根本不给他推辞的机会,“小伙子这么帅,还这么高!得有一米九吧!多大了?什么学校什么专业的?有没有兴趣当我们小组的长期编外人员啊?”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像连珠炮似的。上官程一时竟不知先回答哪个才好。 霖多多生怕上官程说漏嘴,脑子飞快地转了几圈,替他回答:“汪教授,他……他十八,没考上大学!他就是闲得发慌来找我玩几天而已,不用给他发钱,也不用考虑用他哈!” 十八岁?没考上大学?闲得发慌? 上官程听着这番话,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心底满是无奈的叹息。 他十五岁就被A市最高学府提前录取了。十八岁那年,他已经拿到了经济、管理双学位,开始接手家族事务——主导两家上市公司的并购谈判,推动跨国能源合作项目落地,还在一场腥风血雨的股东大会上,以一己之力驳回了继母提出的资产重组方案。 商场上那些久经沙场的老狐狸,哪个见到他不是收敛锋芒,不敢有半分轻视? 如今倒好,成了“没考上大学的闲散堂弟”。 “十八岁,没考上大学?还闲来无事?”汪潇也对这个说法表示怀疑,他上下打量了上官程一番,虽然衣服穿得一般,但...... “这长相气质,怎么看都不像啊!” 霖多多心想:329的形象可是拿了专利的,能不好吗? 她怕汪教授看出猫腻,赶紧转移话题,把教授从上官程身边拉走,推到桌子前: “汪教授别说他了,还是赶快检验这批矿石合不合格吧!检验完了好开工。您不是说那客户不好惹吗?千万不能延期了!” 汪教授一拍桌子:“对对对!差点把重中之重忘了!君澜酒店可是帝都首富上官家的产业,实打实的超五星级酒店,负责人就是那位不好惹的太子爷,工期没剩几天了,必须得抓紧!” 众人此次的任务,正是为上官家的君澜酒店,绘制一幅巨型岩彩画,放置在大堂正中央八米高的影壁之上,画作主题定为“山河入梦”,要求兼具传统山水的悠远意境,与现代审美带来的视觉冲击力。 这幅画宽六米、高三米六,尺幅极其宏大,对矿物颜料的需求量堪称惊人。单单是底层底色铺设,就需要消耗上百公斤矿石颜料,更别说后续细节渲染、线条勾勒、云水渐变,每一种色彩都需要选用不同品级的原石,经过精细研磨、反复调配才能使用。 工期进行了两个月,期间每一步环节汪潇都要亲自参与并审核,以确保不会出丁点差错,免得惹那位太子爷不满。 上官程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身形微微一顿,穿越千个位面刚回归,部分记忆尚且有些模糊,他凝神回想了片刻,才缓缓记起:前段时间确实下令翻新重装君澜酒店。 在他打理下,酒店早已是帝都地标打卡地。为了提升格调、弘扬国风,他特意定下巨型岩彩国画的方案,交由下属全权筹办。 没想到竟是这么巧,寻到了霖多多他们的团队。 可转念一想,这也并非巧合。汪教授乃是华国壁画界的泰山北斗,技艺登峰造极,除了他的团队,也没有旁人能入他上官程的眼了。 只是,这一口一个的“不好惹”,让他十分费解。 他向来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外界传他是玉面阎罗,手段狠戾残忍,可那些手段从来只针对刻意挑衅、妄图越线之徒。他从不欺凌弱小,更不会为难认真做事的匠人团队。别说稍稍延期,就算画中有几分瑕疵,延期个数日,他也绝不会苛责刁难。 可眼前几人个个神色紧绷、如履薄冰,俨然把他当成了洪水猛兽。 上官程略一沉吟,觉得其中或许有误会,语气温和开口,有意为自己正名:“那位上官家的大少爷,出身名校,自身素养极高,性格也算温和,你们不用如此紧张,就算工期迟几天交付,应该也没什么关系的。” 话音落下,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一模一样的不可置信,好似在看一个脑壳故障的傻孩子。 霖多多尴尬地轻咳一声,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试图圆场:“阿九,你系统,呃,你是不是记错了?上官家那位大少爷上官程,你觉得他素养高、性格温和?” “嗯。”上官程抿唇,眼神带着一股自信的笃定,“不是吗?” “是什么是啊?!”彭源忍不住接话,露出一副惊恐神色,“这位大少爷可是出了名的狠厉严苛,手段残忍,惨不忍睹,血腥暴力!他追求完美,精益求精。给他做事虽然报酬很高,但风险也很高,稍有不满意就会遭到他的全盘否定!到时候扣钱赔钱都是小事,外面都传,把他惹急了,是会出人命的!” 上官程眉头越蹙越深,眼中尽是茫然:“什……么?” 彭源见状,连忙继续细数传言,语气越发紧张:“你居然不知道?之前有个专门伺候他的厨师,不过是做菜盐放多了一点,就被砍了双手扔出了A市!还有一个跟着他多年的老员工,就因为一次PPT汇报没做好,直接被弄成了瘫痪!咱们要是没画好,八成也要被剁手挖眼,直接扔出A市啊!”她看向霖多多,“是吧多多?你也听说过的。” 霖多多点头,眼睛睁得圆溜溜:“嗯嗯!那位太子爷是挺吓人的,小心为妙!” 上官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