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八零机械厂》 第1章 小白鸽不是好鸟 八月的天连下了好几场雨,直到今日才放了晴。 机械厂高中的操场里, 一群群洋溢着青春笑脸的少男少女,背着解放包、骑着自行车走出校园。 陈露阳卷着裤腿儿蹲在马路牙子上,低头皱眉抽着烟。 身边的二毛子,手里夹着烟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我当初苦口婆心劝你跟我一起报北大,” “你不听,非要跟着小白鸽一起考省大。” “你现在后不后悔!” “我后悔!” 陈露阳咬牙切齿,将手里的烟头狠狠甩进了面前的水坑里。 我特么后悔穿晚了!!! 一个月前,他带领的尖刀编译团队,不眠不休奋战多夜,终于完整编译了一套极其重要的外文资料。 当晚的庆功宴上,他没忍住多喝了两杯。 结果一觉醒来,竟莫名穿越到了机械厂职工子弟陈露阳的身上。 陈露阳双眼望天,胸口憋闷。 但凡他早穿越一个月! 凭他的学识和能力, 就算考不上北大,考个省大也是十拿九稳。 怎么也不至于落榜啊!!!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啊。” 二毛子悠悠长叹:“但凡你听我的,志愿填北大……” 陈露阳没好气打断:“听你的能咋的?你报北大不也没考上么!” 二毛子眉毛一立:“那能一样么!” “我没考上,那是因为我报的北大。” “你没考上,是因为你报的省大!” “虽然大家都是无产阶级同志,可是我们的革命追求却在这里分出了高低。” “而我的追求明显要比你的高尚一些。” 陈露阳翻了个白眼:“高尚个屁!不都是没考上么!” “没考上就没考上呗,” 二毛子想的很开:“那字典里都写了,” “小白鸽考上了省大,你抽上了雁塔,我烤上了地瓜,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正说着,忽然几个推着自行车的人,从操场走了过来。 二毛子赶紧用胳膊肘怼了怼陈露阳,“班长和你家小白鸽来了。” 陈露阳瞥见来人,顿时拉下脸。 “小白鸽”真名叫白晓帆,是原主同班同学。 原主掏心掏肺地追了她三年,也被吊了整整三年。 白晓帆接受他的付出、接受他的示好, 可每当原主以为有希望的时候,白晓帆就会迅速抽离后退,躲着见面。 一直后退到原主心灰意冷,白晓帆才若无其事地再次微笑出现,仿佛之前只是两个人在闹脾气。 原主心思单纯,根本猜不明白对方的想法, 在最应该学习的年纪,被白晓帆弄的团团转不说, 甚至为了她,将高考志愿从技校改成省大,最后妥妥落榜。 想起这些事,陈露阳就恨不得指着原主鼻子痛骂: “青春一共才几年!你不好好学习,瞎谈什么恋爱啊!” 不…… 根本就不算谈恋爱! 因为小白鸽自始至终就没答应原主,但是也没彻底拒绝。 总之, 这小白鸽不是什么好鸟。 “陈哥,寻思啥呢,班长跟你说话呢。” 陈露阳回过神,抬头看向毕业班班长周莹, “有事吗?” 周莹清清嗓子:“陈露阳同学、宋廖莎同学。” “虽然我们毕业了,但是青春散会不散场。” “这个月31号,学校举办青春诗会,所有毕业生都要参加,到时候你俩准备个节目,诗朗诵唱歌都行。” “没空,不去!” 陈露阳直接回绝。 用脚指头寻思都能猜出来, 那狗屁青春诗会就是给几个考上大学的学生办的庆祝欢送会, 他一个落榜生才没那个闲心去全庆祝别人。 “陈露阳,你怎么一点集体意识都没有呢!”周莹急了。 陈露阳虽然学习不行,但是文艺方面相当出众,长相也是一等一的精神。 这次青春诗会,她还指望着让陈露阳“出彩”呢,怎么他倒拒绝上了! “那不然呢?” 陈露阳反问了一句。 他高考落榜,未来连个着落都没有,哪有心思给别人演节目。 还集体意识…… 他干脆一个人表演大合唱得了。 见好友吃瘪,一旁的白晓帆不高兴了。 “陈露阳,大家都参加了,你不要搞特殊。”?? 声音好听轻柔,但是语气中却有一股高高在上的调调。陈露阳本就气不顺,再一听对方的语气,直接怼了回去: “我乐意,管得着吗你?” 白晓帆被噎了一下,眼神中写满了出乎意料之外的错愕。 “陈露阳,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那我应该怎么跟你说话,我请问?” 白晓帆睁大了眼睛。 陈露阳是出什么毛病了吗? 以前他对自己千依百顺,任打任骂的,怎么今天吃了呛药一样,这么反常? 难不成是因为高考的事儿? “陈露阳,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初拉着你跟我一起报省大?” 陈露阳抽烟的动作一顿。 原主的成绩虽然考大学差了些,但是考技工学校却是足够的。 近几年,机械厂逐步缩减家属子女内招进厂工作的名额, 招工除了面向社会招工,还会接收国家分配的大学生和技工学校的学生。 虽然原主学习没那么好,但总归也没那么差, 只要他能考上厂里对口的技工学校,再加上他父母都是厂里职工。 等毕业直接分配进厂工作,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临了报考,白晓帆却突然以不想分开为由,非要拉着原主跟他一起报考省大。 原主一听对方提了这要求,立马热血上头,二话不说改了志愿。 “我做这些,也是为你好。” “你要知道高考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如果你能好好发挥考上省大的话,那不比上技校强吗?” 白晓帆说的一脸委屈,仿佛陈露阳是一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陈露阳手指一紧,差点将烟头甩白晓帆脸上。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原主的油瓶子就那二两货, 别说好好发挥了, 就算是超常发挥,都绝无考上省大的可能。 白晓帆日日被陈露阳缠着,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成绩。 “你怎么这么凶……” 陈露阳蓦然的怒色吓到了白晓帆,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委屈。 从来陈露阳跟她说话都是笑眼轻声,何曾这么强硬过。 她本就生的柔弱,低眸说话的时候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少女的脆弱感扑面而来。 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受了多大的欺负。 旁边的二毛子看不下去了。 “哥!跟女同学讲话要注意态度!” 陈露阳没好气瞪了一眼二毛子。 他虽然恼怒白晓帆, 可是心里却也知道这事儿主要错在原主, 自己一大老爷们儿跟小丫头犯厉害也确实不是那么回事。 他压下心里的火气:“诗会你们谁乐意去谁去,我不去。” 说完, 陈露阳跨上蹬着自行车,直接骑走了。 “嘿!这陈露阳抽了什么疯,怎么跟捅了炸药包似的。” 周莹喊了半天也不见陈露阳停下,便将目光落在了二毛子身上: “宋廖莎,诗会那天你可得来啊!” 二毛子回答的痛快:“放心吧班长,我保证去!” 第2章 来自全家的爱 虽然离开了, 可陈露阳还是又绕着学子路骑了一圈,折返回机械厂高中,再次确认红纸上没有自己的名字,才郁闷的骑车回家。 此时正是下班的时候, 滚滚的自行车流穿梭在古朴深厚的城市马路上,夕阳的光芒仿佛钢铁铸化的火焰,一路铺陈到机械厂家属区的上方。 陈露阳将自行车推到自家小院门前。 院子里正咒骂吵闹得乱成一锅粥。 “这小兔崽子,等他回来我非打死他不可!” 陈父气得拿起手中的搪瓷缸,猛地就要往地上砸。 陈母蹲在地上摘着韭菜,眼皮抬都不抬。 “砸,这缸子前几天崩瓷,你砸漏了家里正好买新的。” 陈父动作一顿,满眼心疼地看着缸子下面崩掉的一块瓷,轻手放回了石桌上。 接着他眼珠一瞪,顺手抄起桌子上的蒲扇,边扇边骂: “你说说,你儿子啥水平自己不知道?就他还想上省大……他咋不上天呢!” 陈母不乐意了。 把韭菜往盆里一甩:“啥叫我儿子?跟你没关系啊?” “有关系有关系。” 陈父见媳妇儿瞪眼,气焰顿时灭了下去,讪笑着跑到陈母跟前,蹲着给陈母扇起了扇子。 可是还没等扇两下,就被陈母翻了个白眼,嫌弃的骂走: “自己儿子管不好,不知道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一天天赖这个赖那个的……起开,别耽误我干活!” “这破扇子就剩这么几根叶,你还当个宝贝不舍得扔,军军吹口气的风都比它的大。” 院子里的小毛头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蹦跳着从小板凳上站起来,手里捏着作业本跑了过来,一边扇风一边乖巧道: “姥,凉快不?!” 陈母眉开眼笑:“凉快!还是我大外孙好,一会儿姥姥就给你做韭菜炒鸡蛋吃。” 话刚说完,屋里一个娇嫩的女声传了出来: “妈!能不能别老做韭菜了,家里都连吃好几天韭菜了,我打嗝都是一股韭菜味。” 陈母没好气道:“你姐夫拎回来三大捆韭菜,不吃咋整!挺好的韭菜不吃都放烂了。” 女声不乐意道:“给我二哥吃呗,让他打扫。” 听到这话,一直站在院子外面的陈露阳听不下去了。 “陈玲玲,你咋不吃韭菜呢!” 陈家是个大家庭,三代同堂,七口人住在一起。 陈父是机械厂的高级工人,技术精湛,早年还曾经被军工厂请去帮忙解决过技术问题,分得的小家属院都比其他工人都要大。 陈母在机械厂食堂工作,做的一手好饭菜。 陈露阳家里排老二,上面一个姐姐下面一个妹妹。 大姐陈丽红在厂幼儿园当老师,姐夫在厂保卫科上班。 妹妹陈玲玲上高中,小外甥军军在机械厂小学念三年级。 “你还敢回来!” 瞧见陈露阳进院,陈父一把将蒲扇扔在他身上,抄起旁边的扫帚,冲着陈露阳就是挥了过去。 “小王八蛋,谁让你改志愿的!” “之前家里都商量好好的,你报考技校,毕业之后直接进厂里工作。” “这么大的事,你连个屁都不放,自己就定下来了?” “我看你是上了房梁想上天,上天不够想成仙,我打死你个小王八蛋。” 陈露阳身影一闪,赶紧往陈母身后躲,边躲边嘴硬: “爸你这话就不对了,哪有王八蛋成仙的。” “再说我改志愿怎么了!” “我报省大那是因为我有崇高的革命追求!” 刚刚还悠哉淡定的陈母听了这话也忍不住了,气得直接抡起一把韭菜就抽了过去: “你追求高你咋不报北大!” 陈露阳猝不及防陈母出手,结结实实挨了一嘴巴韭菜不说,还顺嘴咬断了好几颗菜叶子: “妈,我要报北大,没准就真考上了。” 陈露阳不说话还好,他越说陈父陈母就越来气,到最后一人拿着扫帚一人甩韭菜,满园追着他揍。 陈玲玲听见动静走出屋,跟着军军一起看热闹。 “老姨,我老舅是真抗揍啊,这要换成我早就被揍哭了。” 军军一脸崇拜的看着陈露阳,手里的小作业本还不忘给自己和陈玲玲扇风。 陈玲玲手里捏了一把瓜子,蹲在小板凳上喂了军军一颗,不嫌事大道: “这才哪到哪啊,这是你姥爷和你姥岁数大了,打不动了。” “搁我小的时候,他俩打的可比这狠多了,除了你妈谁也拉不住。” “那才叫一个好看呢!” “……” 正说着,一对儿夫妻有说有笑的拎着菜和水果走进院子。 瞅见来人, 陈露阳登时像看见了救星:“姐,姐夫,救我!” 陈丽红见弟弟挨打,赶紧将陈露阳挡在身后, “这是干啥啊?” 陈父气喘吁吁:“丽红你起来,这小子改志愿,技工学校改报省大,哪也没考上!我今天非揍死他不可!” 这话一出,陈丽红眼神猛地一凛。 “咱爸说的是真的?” 陈露阳被陈丽红的眼神盯得头皮一麻,刚点头,一个大巴掌结结实实地呼到他脸上。 晚饭的饭桌上, 陈露阳顶着一个大巴掌印,憋憋屈屈的拿着碗,小心翼翼的吃着米饭。 虽然陈父陈母也是个顶个的揍他,但是大姐那巴掌是实打实地打! 直接一巴掌给陈露阳扇懵了。 多亏了姐夫孙志刚出手相救,才将他从拷打之中解脱出来。 “来,露阳,吃点鸡蛋,不能干吃饭。” 眼看着饭桌上死气沉沉,姐夫孙志刚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到陈露阳的碗里。 可是还没等他动筷子,陈丽红的眼神就瞥了过来,吓的陈露阳赶紧把鸡蛋夹在军军碗里。 也真是见了鬼了。 他每次看见大姐就跟耗子看了猫一样,本能地打心底就是怕。 军军年纪小,正是看啥吃啥的时候, 鸡蛋刚进他的碗里,就被一口就着米饭咽了下去。 看着军军吃的香甜,陈露阳羡慕的夹了块米饭,拿起一根大葱。 可是还没等大葱碰到大酱碗, 陈母一把就将大酱碗拿起来,放到了陈父手边上。 陈露阳忍不住了:“干啥啊!吃大葱都不给人蘸酱。” 陈母拉脸道:“有你根葱吃就不错了,还想蘸大酱……我看你长得像大酱!” 陈露阳:“……” 看着陈露阳一脸憋屈,陈玲玲看不下去了: “我哥错归错,可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人吃葱不蘸大酱啊!” 说着, 陈玲玲拿起一根大葱,狠狠拧了一大块酱,颇有义气地递给陈露阳。 “哥!吃我的!” 陈露阳感动的接过:“算哥哥没白疼你!” 第3章 你还能听懂广播里的词儿了? 吃过晚饭,陈露阳态度极好地承担了洗碗收拾扫地抹灰的家庭日常工作。 “露阳,别干了,来吃西瓜。” 姐夫孙志刚晚上抱回来了20斤的大西瓜,一直在菜窖里镇着。 吃过了晚饭,孙志刚抱出西瓜,切成小块码放在牡丹花大搪瓷盆里,召唤大家一起来小院吃。 陈露阳早就瞄上西瓜了,听见姐夫的召唤马上从屋里跑了出来,拿起一块西瓜“吭哧”就是啃了一大口。 甜! 又沙又甜又凉爽! 小院外的路灯下,无数的虫子绕着灯泡一圈圈的飞。 石桌上的收音机里,电流声声滋滋喳喳的播放着评书《隋唐演义》,在讲到打仗的时候,总会适时响起蛐蛐儿大军的叫声,烘托着千军万马的厮杀气氛。 陈父坐在旁边,心疼的看着手中的蒲扇。 原本蒲扇就坏的不像样,晚上再揍了一顿陈露阳,扇叶又飞起好几片。 陈父拿起扇子扇了扇,结果连衣襟都没扇起来半点。 陈母翻个白眼:“行了行了,一个破扇子当个好玩意儿,都坏成这样了回头买个新的。” 陈父急了:“哪破了!这不是还能用么。” 陈露阳啃起第三块西瓜,边啃边说:“我妈说的对,爸你这蒲扇就剩几根叶子支棱,回头我给你买一个电风扇使使。” 陈父白了他一眼:“你买电风扇?你要工作没工作,要学上没学上的,你连个西瓜钱都拿不出来,你买啥电风扇!” 陈露阳:“……” 得! 哪壶不开提哪壶, 左右今晚自己咋说都是错,陈露阳干脆也不敢吱声了,只是闷头吃西瓜。 “露阳,你接下来打算咋办?”姐夫孙志刚开口了。 “好好复习,明年接着考。”陈露阳毫不犹豫回答。 白晓帆虽然不是好鸟,可她有一句话是对的。 在这个时代,高考真的是可以改变命运的东西。 凭他的本事,复习复习考个好大学是完全可以实现的事。? 这话说完,陈露阳罕见地没有遭到批评。 不管怎么说,陈家人还是希望他能考上大学,有个好前途的。 “那你这一年也总不能一直在家里呆着,人总要有个事干,呆的太久就呆废了。” 孙志刚想了想,开口道: “我今晚下班听说厂里过几天可能要招工,我明天上班再去打听打听,要是真有这事,看看到时候能不能想办法把你弄进保卫科。” 没等陈露阳答应,军军纳闷了:“为啥不让老舅去食堂?” 在他心中,机械厂食堂是除了小卖部以外最美好的地方,啥好吃的都有。 陈母无奈道:“你老舅就吃还行,让他进食堂,不把食堂烧了就算不错了。” 军军又纳闷:“那去姥爷的车间不也挺好吗?” 姥爷敲敲打打,啥都会修,时不常还能拿小废件给他做个玩具,贼厉害! 陈父冷哼一声:“你当车间是啥人都能进的呢!” 放下扇子,陈父摆弄着收音机的天线,没好气道: “你老舅要是能跟着你爸去保卫科,有你爸看着,那我也算放心了,回头还能给厂里抓点耗子,为厂里做做贡献……欸,你说这收音机,杂音里净是小日本子的东西,还让不让人听评书了!” 结果陈父不拨弄还好, 这一拨弄,收音机的《隋唐演义》,彻底变成了日语的广播讲座替代。 “来气!不听了!” 陈父拨弄了一身汗,最后气的将收音机扔向桌子,自己扭身进屋睡觉去了。 翌日。 院子里的鸡吵扰了陈露阳的美梦。 虽然不用上学上班,但是在陈家想睡懒觉也是不可能的。 一大早,陈母就要起床准备一大家的饭菜,叮叮当当,锅碗瓢盆。 陈父拿着扫帚收拾着院子,漏电音的收音机播放着新闻, 军军蹲在脸盆前洗脸,陈玲玲站在镜子前面扎着小辫。 时不时鸡圈里还传来“咯咯哒”的鸡叫声。 陈露阳睡眼惺忪的穿着背心走出屋,刚打开胳膊准备伸个懒腰,就听陈父没好气道: “真有功啊。大学大学考不上,工作工作找不着,还能大早上睡醒了就能直接吃饭,我咋就没这好命呢。” 陈露阳刚刚绽放的懒腰,瞬间萎了。 陈父打开院门,将厝子里的灰尘和垃圾倒在外面, 动作之无情, 颇有种要将陈露阳一起扫地出门的感觉。 陈露阳讪讪的躲到一边,安静地洗脸刷牙,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要我说啊,最有福的还是咱家玲玲。” 陈母端着粥放到饭桌上。 “你看老宋家的宋娜塔,跟咱家玲玲一个岁数,不仅自己得上学还要给一家人做饭,哪有时间守着镜子扎辫子扎半个点。” 陈玲玲不高兴了,噘着嘴道: “娜塔她家也不是光她一人做饭的,她哥帮她的。” “帮她,她不也得自己干吗,哪像你啥都吃现成的。” 陈母瞪她一眼,接着叹了口气: “你们这群孩子就是惯的!摊着没爹没妈的就好了。” 这边陈母刚发完牢骚,院子里就传来了陈父的骂声。 “这破收音机成天跳台,每天叽哩哇啦地讲这些小日本子话,也不知道讲的是啥。” 陈露阳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随口道:“讲的日本汽车产量第一次超过美国,正讴歌庆祝呢。” 陈露阳穿越前是搞编译的,语言能力算是出类拔萃。 别说听广播了,就算是带口音的都能听懂个七七八八。 陈父一个怀疑的小眼神就递了过去。 “你听得懂这玩意儿?” 陈露阳故作轻松:“能听懂啊,广播成天播日语讲座,跟着听听就听懂了。” 陈父见他说的轻松自然,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不过转而他就骂出声:“小兔崽子一天天的,正经的不行,学这些没用的一个顶俩。” 说到这,陈父就又想起了陈露阳改志愿的事儿,脸再次拉拉下来。 其实,陈露阳工作的事儿,他去跟厂里说分量最重。 但是,陈父勤勤恳恳的给厂里干活干了一辈子, 让他抛家舍业为厂里做奉献,他无条件做到。 可是要让他跟厂里提要求,讲人情,他却无论如何都张不开这个嘴。 姐夫孙志刚懂得陈父的无奈,主动道: “爸,今天上班我就去人事科问问,每年厂里招聘的人员指标多,怎么都能给露阳一个名额。” 陈父感激欣慰地看了一眼孙志刚:“辛苦你了小孙。” 孙志刚笑道:“爸你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有啥辛苦不辛苦的。” 第4章 松亭饭店招工? 吃完了早饭,上班的人一走,屋子里宽敞了一半。 玲玲约了同学出门,只剩下陈露阳和军军两个男人无聊在家,闲找乐子。 虽然高考失败的结果让人揪心,但头顶凸起的那根白头发,更加让陈露阳上火。 “你轻点!别把我黑头发再薅掉喽!” 陈露阳坐在小板凳上,手里举着镜子,欣赏着自己俊俏周正的脸。 明亮的阳光铺在镜面上,映衬得镜子中年轻的面孔更显俊朗,轮廓鲜明。 其实吧,脸长的好不好看,陈露阳并不怎么在乎。 毕竟他又不是靠脸吃饭的。 但是头发可就不一样了! 穿越前,他植发的钱都能买一块好表了。 现如今好不容易拥有了一头原生的乌黑茂密的头发,他可得小心点养护。 “老舅,一根白头发你至于么?!” 军军看着对镜子臭美的陈露阳,皱着小眉头吹散了指尖揪下来的头发。 今天早上陈露阳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说自己脑袋上长了一根白头发,让他帮忙揪下来。 “啧……” 陈露阳一副“你这就不懂了”的眼神。 “你现在还小,不知道头发的重要性。” “等你以后秃顶了,剩下的不几根还都是弯曲的白头发,你就知道至不至于了。” 朱星火、宋廖莎走进陈家小院的时候,正看见陈露阳举着小镜子的骚包模样。 “啥日子啊,大早上就臭美!” 朱星火是个大嗓门,从小到大都是班级里的体育委员,长得高高壮壮的。 陈露阳照着镜子:“挂历看腻了,瞧瞧自己养养眼。” 朱星火一口唾沫差点没啐他脸上。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学校的诗朗诵比赛给你第一了,绝对你是厚脸皮冲老师要的!” 陈露阳瞥了一眼两个好友: “你俩是来劝我参加青春诗会的吧?告诉你们,别想!那破诗会谁爱去谁去,我不去!” 这话说完,朱星火和宋廖莎互相看了一眼,不自在的干咳两声。 他们确实是受了周莹的委托,过来做陈露阳的思想工作。 但是瞧着陈露阳铁了心的架势,二人知道劝也没用,转而道: “行了,别照了!今天找你有正事,松亭饭店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 松享饭店位于东方大街的江沿岸畔,曾经是一处巴洛克风格的外国领事馆。 今年年初改建成了饭店,专门用来接待来省城的高级宾客。 “昨天松亭饭店贴出告示说要招聘服务员,咱们去试试啊!” “听说松亭饭店的待遇比国营店都好。要是能当上服务员,我就不去读技校了。” 朱星火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插着翅膀飞过去。 陈露阳翻了个白眼:“当服务员……不说端茶倒水,咱几位先瞅瞅谁自己洗过衣服?” “回头进了饭店,是咱们服务客人,还是客人服务咱们啊。” 他们这帮人,各个在家有妈疼有姐宠的,平时都是被伺候大的。 就算宋廖莎,也有妹妹帮着洗衣服,眼里能有活都不错了。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可是有自己洗袜子的。” 军军梗着小脖,跟这些人划清界限。 “去边玩儿去,大人唠嗑,你小孩别跟着添乱。” “拿着,买汽水儿去。” 陈露阳从裤兜里掏出两毛钱递给军军, 军军登时小脸乐开了花,蹦蹦跳跳去找隔壁的胖丫买汽水了。 赶走了不安生的小毛头,朱星火接着道: “你别管那些没用的,就说去不去吧。我可听说,松亭饭店里的糖果、香肠都是随便吃的!就算选不上服务员,去凑凑热闹也好啊!” “是啊陈哥,在家待着也是待着,去瞧瞧热闹呗。” 陈露阳有些被说动了。 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哪有在家能呆的住的! “那你们等等我!” 陈露阳扭身闪进屋。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朱星火和宋廖莎看傻了眼。 “陈哥,咱们是去当服务员,不是当电影明星,你这打扮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此时的陈露阳穿着立整的衬衫,笔挺的裤子,脚上还穿了一双锃亮的黑皮鞋。 他本来就长的好看, 再这么挺直了腰杆,插着兜往那一站,俊朗的像个电影明星。 陈露阳斜眼瞟了二人:“人靠衣装佛要金装,松亭饭店那种高级饭店,你打扮的跟个土老帽似的,去了谁搭理你啊!” 朱星火一拍脑门:“对啊!我也回家换套衣服去!” 宋廖莎也着急了:“你们等等我!我也回家换套衣服,咱们一会儿厂大门见!” 半小时后,陈露阳来到了厂大门。 机械厂的大门很气派,白色的墙上涂着“解放思想,开动机器,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的标语,宽阔笔直的道路上走着三三两两的人。 离着机械厂不远的地方,能瞧见一个黄色的小塔尖。 那个地方,就是省大的学校主楼。 听说学校的图纸还是苏联专家设计的。 想去。 陈露阳羡慕的看着省大校园。 但有个无能为力的现实问题,那就是他只能明年才能重考。 现在他妥妥闲人一个。 与其在家闷着复读一年,倒不如出去找点事儿干,边干边复习。 陈露阳再次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我要是早穿个半年多好! 正在此时,陈露阳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机械厂大道骑车过来。 白晓帆今天打扮的很漂亮。 乌黑的辫子上扎着红色的头绳,身上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 白晓帆远远就瞧见一个挺拔俊朗的身影,等候在机械厂大门前面。 看清是陈露阳,白晓帆的小脸瞬间透露出一股强烈的情绪,眼神中闪烁着不满的光芒。 接着,她故意将自行车停在距离厂大门100米左右的位置,把头扭过一边,气呼呼的不去看他。 果然…… 陈露阳昨天没有找她道歉,今天一定是故意等在这里,给自己道歉的。 她才不会原谅他呢!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陈露阳只是扫了她一眼,随后就招呼着宋廖莎和朱星火,三个人一起骑车出厂了。 ……他竟然不来找她!?? 就在白晓帆错愕的时候,牛建刚骑个车赶了过来。 “晓帆,对不起啊,我来晚了,咱们走吧。” “哦。”白晓帆心不在焉的抱怨一句。 可再望向陈露阳的时候,人早就没影了。 第5章 此路不通,自有别处! 东方大街位于市中心,是省城最长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 在解放前,这条街道大多是洋人经营的西餐厅、教堂、领事馆和洋行。 现在这些店铺虽然都归为了国有,但是建筑却没有任何改变。 红砖色墙体的教堂下,无数的白鸽舒展翅膀飞翔,落在了糖果圆状的屋顶上, 看着眼前这条充满了浪漫气息的大街,再看看身边的混血宋廖莎。 陈露阳一时之间恍然有了出国的错觉。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知道百年前的东方大街长这样啊!” 陈露阳一路上左看看、右看看,看的新奇。 阳光从树枝叶的缝隙中照射下来,洒落在青年们的肩膀上。 朱星火从小就生的高大壮实,穿上衬衫之后更显的宽肩细腰,威武正派。 宋廖莎五官深邃漂亮,绿眼睛总是濛着一股深沉的色彩,像个浪漫忧郁的文艺诗人。 三个人并排行走在东方大街上,刹那间就成为了一道风景线,吸引了不少路上行人的注意。 可等到街口的时候,三个人齐刷刷的傻了眼。 “怎么这么多人!” 通往饭店的主路上人山人海,被围得水泄不通,连挤都挤不过。 “同志,你们这都是来应招的?” “什么应招啊?啤酒厂请了李国玉拍广告,大家都是来这等着看李国玉的。” 一个女生兴奋开口。 “李国玉谁啊?”陈露阳懵逼的问。 “就是演电影《年华》的男主角!咱上次还一起去工人文化宫看来着。”宋廖莎回答。 “那李国玉拍广告不去啤酒厂,来东方大街干啥?” “采景啊!” 陈露阳:…… 好嘛……碰上追星的了。 “这李国玉早不来晚不来的,怎么选了这么一个当不当正不正的时候,咱们怎么过去啊!” 朱星火发愁了。 步行通往松亭饭店的大道就这么一条,他们总不能绕远从江边坐船去吧。 陈露阳头脑灵活,瞧了一圈四周,道:“大路不通,咱们走小路。跟我来。” 原主记忆里, 孙志刚追大姐的时候,曾经斥巨资,请他们姐仨来东方大街的一家俄餐厅吃过一顿饭。 他还记得那家店的后门直通街道,可以直接穿过去。 朱星火、宋廖莎狐疑的跟着陈露阳挤出人群,走到了莫娜俄餐厅的门口。 “陈哥,能行吗?人家能不能给咱轰出来啊!” 朱星火从没来过俄餐厅,看着橱窗里面的酒杯和叉子,脸上露出一丝怯色。 这要是进去不用餐,被人赶出来可就太丢人了。 “怕什么,有我呢!” 陈露阳昂首挺胸的推开旋转玻璃门,径自走了进去。 刚一进入俄餐厅,眼前的画面登时变得清凉优雅起来。 七彩琉璃的玻璃窗花,墙壁油画上悬挂着的红丝绒帘,铺着格子桌布的餐桌和复古碗装黄色印花的吊灯,丰富细腻的色彩卷着留声机里的音乐,直接将朱星火和宋廖莎震住了。 朱星火和宋廖莎平日立都是小饭馆、大食堂的选手,哪里见过这种调调! 一进屋,整个人都不自然的紧张起来。 “三位用餐吗?”门口的服务员开口问道。 “同志您好,我们是机械厂办公室的干事,过几天厂里要请客人吃饭,我们三个先来替厂领导踩踩环境,方便带我们参观一下吗?” 陈露阳主动握住服务员的手,自然而熟络的开口。 参观? 服务员愣了。 他在俄餐厅工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见有人不吃饭,跑来参观的。 “那你们的工作证出示一下。” “抱歉啊同志,我们刚开完会就匆匆赶出来了,证件都在办公室里放着,没来得及带在身上。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陈露阳说的一脸真诚。 服务员狐疑地看了看陈露阳三个人。 这仨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一个个穿衬衫踩皮鞋,捯饬的雄赳赳气昂昂的, 尤其后面那个大高个,表情挺严肃,隐隐还有个小头头的模样。 看着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这个我得问一下我们经理,请稍等一下。” 服务员说完,转身就跑进了餐厅。 不一会儿,他跑了出来,客气道:“请问你们想怎么参观?” 陈露阳礼貌道:“您带我们简单走走,看看菜品和位台摆设就行。” “行,走吧。” 服务员听陈露阳的要求还算合理,心里微微放松了些警惕。 机械厂的人,饭店是绝对不会得罪的。 反正只要他们不点菜吃霸王餐,不打扰正常的餐厅秩序,参观也无所谓。 餐厅的用餐区其实并不大,除了在角落里有几个安静的类似小单间的区域外,整体其实用不了几分钟就走完了。 眼见着走差不多了,陈露阳指着前面绿色的小铁门问道。 “同志,请问这个铁门是通向哪的?” “那是我们餐厅的后门,出去就是东方大街。” “方便我们打开看看吗?”陈露阳补充解释道:“我们请的客人身份比较重要,安全问题也不能忽视。” 服务员皱皱眉,还是为他们打开了门。 瞬间,刺目的阳光卷着正午的热浪,涌入清凉的俄餐厅。 陈露阳三人走出后门,先是观察似的左右看了看宽敞明媚的街道,随后转身握住服务员的手,真挚感谢道: “同志,谢谢您配合我们的工作,回去我们会向厂领导如实汇报,等客人到了之后我们再来联系您。” 服务员礼貌道:“这都是应该的,我们的工作就是服务,如果有什么需要再来就好。” 陈露阳跟着客气几句,双方握了握手告别,和朱星火、宋廖莎顺势从后门直接离开。 当铁门关上的刹那,一滴冷汗从朱星火的额头上流下来。 “陈露阳,我算是彻底服了你了!” “连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的进厂接待科了,这演的也太像了。” 刚刚全程,朱星火紧张的大气都没敢喘一下,就怕自己露怯。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陈露阳笑着道:“快走吧,一会儿招工该结束了。” 第6章 这服务员正经吗? 由于李国玉的“粉丝”堵塞了街道,松亭饭店的招工显得无比清冷,连个人影都没有。 饭店的大门前,两个穿着饭店制服的青年正在把守。 看见陈露阳三个人进来,其中一人不耐烦拦道: “都跟你们说了,李国玉不住松亭饭店,你们进来也看不见他!” 朱星火莫名道:“这里不是要招服务员吗?我们是来应聘的。” “应聘?你们从哪过来的?”青年瞪大了道。 现在半条东方大街都快被堵死了,连个蚊子都飞不过来,这三个人怎么过来的! “从旁边的俄餐厅里穿过来的。” 看着左右空旷旷的环境,陈露阳不确定问了句: “同志,现在饭店还招聘吗?” “招!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拿报名表!” 青年转身跑进大厅,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三张报名表。 “按照表上面的内容把上面的信息填了,写完我带你们去见经理。” …… 富丽堂皇的松亭饭店大堂里, 经理陈今越皱眉坐在沙发上,表情没有一丝笑容。 一周后,全国重工机械技术讨论会就要在松亭饭店举办。 作为松享饭店成立以来承办的第一项全国重要会议, 届时,全国各地的机械技术人才、厂方代表,各大报社记者都要来店入住。 只要能够将这场会议接待好,松亭饭店就可以彻底扬名,站稳省城高级饭店的位置。 为了这次会议, 全饭店上下打足了十二分的精神,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只唯独一件事,让赵今越一直不满意。 负责迎接宾客的男服务员,长相实在不够出众! 说白了,没一个长好看的。 虽然饭店的服务员工在招录的时候,综合考量了各方面素质,服务能力也都是足够硬的。 但是大家毕竟是普通人,到底不是电影明星, 能做到长相周正,瞧着顺眼就已经很不错了。 况且,她总不能真找个电影明星来当服务接待, 无奈之下, 陈今越只能张贴告示,看看能不能临时抱佛脚,暂时找几个长相过得去的。 可谁能想到招聘的当天,竟然遇上李国玉拍广告,直接把门口给堵死了。 好好的一个上午,非但没有等来一个应聘的, 反而冲进来不少要见李国玉的疯狂青年。 就在陈今越认命,准备矬子里面拔大个,从酒店现有的“矬子”里挑两个能用的时候, 一个兴奋的喊声传了过来: “越姐,来人应聘了,三个!” 正午的阳光有些炫目, 陈今越眯起眼睛,看见服务员领着三个青年向她走了过来。 几乎第一时间, 陈今越的目光就锁定了身量最高的青年身上。 那青年的眉骨和鼻梁都是北方汉子硬朗的轮廓,带着一股野蛮生长的坚韧,可细细的眼尾又微微下垂,浓长的睫毛显的整个人忧郁而含蓄,而当嘴角上扬的时候,眼神中又闪过一丝少年的狡黠。 论长相, 别说松亭饭店, 整条东方大街都找不到这么好看的,用盘靓条顺形容都不为过。 看到他,陈今越的眼睛亮了! “你们都多大了?之前做什么工作的?” 陈露阳将报名表递给她:“我们三个是同学,今年18岁,刚参加完高考,还没有工作。” 才18岁? 陈今越挑挑眉。 这仨人看着人高马大的,没想到年纪竟然这么小。 原本她是想找几个年纪大,有经验,上手快的。 不过嘛…… 陈今越仔细看了看三个人的长相。 年纪小也行,好调教! 陈今越放下报名表,随口问了句:“你们都考的哪个大学啊?” 这话一下子就戳中陈露阳的痛处了。 见他卡壳,宋廖莎含蓄道:“姐姐,我考的北大。” 陈今越手一抖,不敢置信地看着宋廖莎。 这年头考上大学就已经了不得,这黑发绿眼睛的二毛子竟然考的北大!? 面对陈今越震惊愕然的目光, 宋廖莎只淡淡的微微一笑,腼腆之中饱含谦虚,明明什么都没承认,却又给人感觉什么都承认了。 草……!!! 陈露阳和朱星火的目光“唰”一下就射过去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合计仨人里脸皮最厚的竟然是这孙子! 人家问的是你考上的大学,又不是报考的大学,你是真敢说啊! 况且大家见面都喊“同志”,到你这竟然喊“姐姐”,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既然这样,陈露阳也不客气了。 “姐姐,我考的省大。” 陈今越拿着报名表的手微微一抖。 松亭饭店今天这是撞了大运了? 平常想招这样的人才找不到,今天竟然一起主动送上门了! “那你呢?” 陈今越期待地看着“真·考上大学·且考上了技校的·朱星火”。 “你考的哪个学校?” “真·考上大学·且考上了技校”的朱星火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道: “姐姐,我考的技校。” “技校啊……”陈今越顿时兴致缺缺:“也挺好的,你们都挺优秀。” 虽然朱星火的相貌不如陈露阳和宋廖莎, 但也是浓眉大眼,浑身透着一股阳刚之气。 留在饭店里做服务生,也不是不可以。 况且目前饭店的正式编制不好落,先把他们三个招进来当临时工, 等到了9月份开学,他们回去上学,正好不用顾虑转正的事情。 陈今越充满期待问道:“你们愿不愿意来饭店做服务员,临时工编制,工资可以按天结算,一天三块。” “一天三块钱?”陈露阳三人瞪大眼睛。 这价可不低啊! 陈今越瞧着三人的表情,笑道:“别的我不敢说,在待遇上,松亭饭店的待遇算是目前省城数一数二的。” “一天三块钱的临时工资,你去别的地方是绝对找不到的。” 确实找不到。 这么难找的工作,就这么容易让他们三个找着了?? 不会是骗子吧? 陈露阳警戒的雷达瞬间启动。 这个年代平均一年工资800多。 一天3元钱的话,那合算一下每月收入要比普通人的月收入都要高。 这还是临时工编制, 如果是正式职工,可能工资比这还要高! 这么天大的好事儿就砸他们仨身上了? 再一联想刚进门时候陈今越的眼神, 陈露阳表情一凛:“姐姐,你们这招的是正经服务员吗?” 第7章 成功入职 陈今越“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弟弟,松亭饭店是省批的重点接待饭店,饭店里的每项服务都是正规合法的。” “就算是临时工,也要走正规的录用手续的。” “之所以招聘你们仨,是因为几天后饭店要开个全国重要的会议,需要找几个相貌不错的服务生迎接客人,做一些简单的会场服务。” 陈露阳不确定问:“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做迎宾?” 陈今越笑着点点头:“差不多。” 听到只是迎来送往,不用洗衣服,不用收拾房间。 三个大小伙子纷纷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只是一旁的朱星火有些担心:“那以后可以转正吗?” 别看他是三个人里唯一考上大学的,可是 陈露阳的爸爸是厂里的八级工,姐夫又是厂保卫科科长。 宋廖莎的爸爸宋建华就更不用说了,厂里的高级工程师! 平常随便说一句话,厂领导都得给面子。 这俩哥们就算没考上大学,有父母在,怎么都能进厂里工作,说不定还能坐办公室。 可等他技校毕业回厂,就只能进车间当个工人了。 如果能够留在饭店工作的话,这个技校他完全可以不上! “这个自然。”陈今越点点头。 凭他们三个的外在条件, 如果真的干的好,留下当个正式员工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过…… 她的目光掠过陈露阳和宋廖莎。 一个北大,一个省大。 她才不信这两个人舍得放弃考上的学校,来饭店当个服务员。 忽然间,陈今越起了戏弄的心思。 她笑吟吟问道:“让你们留在饭店,你们愿意吗?” 陈露阳笑着回答:“那就要看饭店给的待遇好不好了。” 陈今越一愣,忽而笑道: “人不大,反应倒快。怎么样,要不要来饭店工作?” 陈露阳三个人早就被“一天三块钱”的工资狠狠撩拨了心弦。 大馅饼都主动递到嘴边了,不吃那是大傻子!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你们绝对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陈今越顺利得到了想要的东西,细长的眼角轻轻一挑,脸上露出了一丝又骄傲又妩媚的风情。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今越,是松亭饭店大堂的经理,你们叫我越姐就好。” 陈今越站起身,主动伸出了手。 宋廖莎和朱星火从没跟女生握过手,一时间有些局促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眼看陈今越的手臂僵在半空。 一只清瘦而温暖的手握了过来。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明亮璀璨的眼睛。 对方红着一张脸,对她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然而,脱口而出的话却全无半分羞涩之意。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姐姐你的名字真好听。” “本家陈,我叫陈露阳。” 陈露阳看着陈今越胸前的身份名牌,神采飞扬的桃花眼直勾勾的瞅着她。 陈今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热度,眸中闪过一闪而逝的错愕。 这小伙子……怎么感觉一点都不像刚毕业的学生。 可还没等她抽出手,猝不及防自己的另外一只手也被握住了。 抬头,正对上一双深邃忧郁的翠绿色眼睛。 “姐姐您好,我姓宋,叫宋廖莎。您也可以叫我Алёша。” 宋廖莎的吐字中带着一丝微微的喉音,低沉而又柔和。 哪怕陈今越平日里再怎么厉害,此时被两个美男同时握住手,也是一阵眼晕。 根本就不知道该看哪个,不看哪个。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朱星火:“……mmp!!!!!”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握着手不肯撒开的两个人,真是恨不得一脚一个把这两个孙子踹死。 可是陈今越的两只手都被攥着, 他只能憋屈的站在原地,僵硬地道了句: “姐姐,我姓朱,我叫朱星火。” …… 由于三个人是临时编制,所以办理的过程主打一个简单又迅速。 办理完入职手续,陈今越将三人领到办公室,递给他们一份材料。 “你们今天刚来,不算正式上班。” “这些是饭店的规定,你们先拿回去记好背熟。” “一会儿我找人领你们熟悉饭店,进行一些最基本的培训……” 陈露阳低头快速瞥了一眼手中的规定要求。 上面的要求其实也算简单。 大概就是男服务员不能留长发蓄胡须,遇见客人要注意礼貌之类的。 陈今越又嘱咐了几句,便叫来了一个叫“小于”的服务员,领他们出去熟悉酒店的环境。 小于是一个热情又有点话痨的小伙子。 一边领他们熟悉饭店内部的环境,一边嘴里不住叨叨: “现在饭店上下全都忙乎全国重工机械技术讨论会,大家都好几天没回家了。” “听说这个会不仅要来全国的重工机械技术人才,还要来不少的大人物,听说省领导也要来。” “大堂接待桌上的果盘里有糖,平时偷偷拿几颗没人盯着。” “小心打扫卫生的苏大娘,拿东西的时候千万别让她发现,要不然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 “……” 等把饭店里里外外走完,已经是傍晚了。 陈露阳三人走出松亭饭店,一人兜里还揣着一小把糖。 由于要全国重工机械技术讨论会要召开, 啤酒厂和糖果厂早早就送来了上百箱的啤酒、克瓦斯和十几箱的糖果,准备在会上给自己做个宣传。 而大量的糖果和饮料,光凭讨论会的客人们是绝对吃喝不下的。 所以,松亭饭店的服务员自然就承担起了消化这些东西的重要任务。 如果不是香肠被锁在小仓库里,陈露阳三个人高低再拿两根香肠回家。 虽然没有拿啤酒和饮料,但是拿到了糖又找到工作,三个人都挺乐呵。 此时东方大街的外面,人群稀疏了许多。 白天里堵李国玉的“粉丝青年”们已经离开,现在还留在街上的,就只是遛弯乘凉的人了。 看着街上的车来车往,陈露阳突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宋廖莎不解道:“陈哥,大喜的日子你叹什么气?” 陈露阳苦着脸:“从厂里到东方大街骑自行车要40分钟,饭店早上8点就要到,看来得天天早起了。” 第8章 她怎么能跟牛建刚牵手! 最近这一段日子,陈露阳天天早上睡到自然醒。 猛不丁再让他起大早去上班,他还真得重新适应适应。 虽然厂里到东方大街有摩电, 但是坐一趟摩电要4分钱,一天来回就要8分钱。 他是绝对舍不得这个钱的! “那就早点起来呗,反正天亮的早,没准来了还有早饭吃呢。”宋廖莎想的非常乐观。 “就是,到时候咱仨一起来,路上还有个伴。”朱星火的眼中充满了期待。 他已经想好了, 只要能够在9月份前开学前转正,技校他就不去了,在松亭饭店好好工作赚钱。 东方大街一头直通江边,另一头的入口则是靠近商业街道。 三个人来的时候,是从商业街道的方向来的,自行车也停靠在了商业街道那边。 所以陈露阳三个人还得重新穿过东方大街去取自行车。 不远处,一辆绿色的克瓦斯小车正靠在街口卖饮料。 陈露阳几个人好奇地张望过去。 结果不看还好, 这一看,两道熟悉的身影把他的注意力勾了过去。 一个青年手里拿着两瓶克瓦斯,将其中一瓶递给身边的女生。 那女生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子,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跨带布鞋,正是白晓帆。 而那个青年也是熟人。 陈露阳的同班同学,同样考上省大的牛建刚。 送完了饮料,牛建刚还顺势拉住了白晓帆的小手。 妈的…… 陈露阳冷眼瞧着,心里暗骂一声。 他就说这小白鸽不是什么好鸟。 原主对她掏心掏肺,甚至为了她连高考志愿都改了, 结果人家转过身就跟别人在大街,小手牵大手。 “晦气!走了。” 陈露阳暗暗骂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陈哥,那是白晓帆?”宋廖莎不敢置信的问道。 陈露阳没好气道:“咋,同学都不认识了?” “不是,她怎么回事?!她怎么能跟牛建刚牵手呢!” 宋廖莎愤怒的满脸通红,冲着白晓帆和牛建刚的方向就要闯过去。 “你要干啥?”陈露阳瞧他状态不对,赶紧攥住他的胳膊。 宋廖莎怒道:“我去问问她啥意思!!!她为啥要跟牛建刚在一起。” 陈露阳摸不清头脑。 “人俩在一起,有你啥事啊?” 以前没听说宋廖莎喜欢白晓帆啊? 难道他喜欢牛建刚?! 那更不可能啊! “陈哥!!!” 宋廖莎看着陈露阳无所谓的模样,怒吼出声: “那可是你家小白鸽啊!她怎么能跟牛建刚拉手!!” “她把你当成什么啊!” 陈露阳惊诧的看着宋廖莎的反应,随后冷笑: “估计把我当爹了。” 予求予夺,言听计从, 当爹的都没这么宠亲闺女的。 陈露阳无所谓道:“人家自有前程,找个考上大学的,不比跟我这个落榜的强。” 宋廖莎摇头反驳:“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么个道理。” 陈露阳反问道:“那你说应该是什么道理!” 宋廖莎憋住了。 单纯朴素的青年,对于感情上的事还秉持着最简单的是非观。 陈露阳这么多年对小白鸽掏心掏肺,甚至为了她连高考志愿都改了。 哪怕小白鸽考上大学,她也不应该这么快跟别人牵手。 最起码,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跟别人牵手!! “我不知道,我这就去帮你问个清楚!” 宋廖莎看不得自己兄弟受这窝囊气,攥着拳头就要再次冲过去。 陈露阳见这二毛子犟死了一根筋,扯过他的胳膊怒骂: “妈的,我都不在乎你他妈发什么疯!” “她又没进我家门,她爱跟谁跟谁,跟我没关系,咱也管不着!” “星火!按着他咱们回家!” “好嘞!”朱星火听到指令,赶紧和陈露阳俩人一起,一边一个架住宋廖莎的胳膊,生拉硬拽的将宋廖莎拖走。 “怎么了?”牛建刚发现白晓帆突然不走了,温和问道。 “我好像听见陈露阳的声音了。” 白晓帆向着松亭饭店的方向张望。 牛建刚敷衍道:“你肯定看错了,陈露阳哪会来这?” “不可能,我不会认错他的。” 白晓帆十分肯定。 陈露阳在她身边呆了七年,她对陈露阳最是熟悉不过了。 “他以前说过这做的烧鸡好吃,会来给我买烧鸡……哎呀你放开我!” “我告诉你牛建刚,你再动手动脚的,我可回家了。” 白晓帆瞪着眼睛,甩开手,一脸郑重的警告。 牛建刚见白晓帆急眼,赶紧轻声哄道: “刚刚人多,我不是怕你被挤着嘛,你想吃烧鸡我给你买啊,吃陈露阳的烧鸡做什么。” “我才不吃你买的东西。” 白晓帆倔强的道了句,目光下意识地朝着陈露阳的方向找去。 她还在生气! 昨天陈露阳对她那么凶,她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陈露阳怎么道歉,她都不会原谅! 可是从昨天回家到现在,陈露阳都没有来找她道歉。 正郁闷的时候,牛建刚找她出来玩,她就跟着出来了。 原本玩的好好的,可是一想起陈露阳,她的好心情瞬间就没了。 说实话, 陈露阳的长相、家庭都很不错,平时也确实很会讨她开心。 可是他太不上进了! 从小到大他的学习都不好,一天天的只知道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等着毕业之后去工厂工作。 考大学前, 她是真的想给陈露阳一个机会,如果陈露阳能够考上大学,她就和陈露阳在一起。 可那是他自己考不上,凭什么跟自己生气! 一想起刚刚在厂大门口,他连招呼都不跟自己打一下,就离开了。 白晓帆就无比憋闷。 “晓帆,咱们快走吧,一会儿江边就开船了。” 眼看江边的船开始检票了,牛建刚催促白晓帆,让她快些上船。 白晓帆看了看日落的太阳,又看了看旁边卖冰棍的小棉被箱。 小脸登时拉了下来。 往常陈露阳领着自己来坐船的时候,都会给自己买根奶油冰棍吃的。 瞅着牛建刚傻了吧唧的模样,白晓帆顿时没了游玩的兴致。 “我不去了,要坐船你自己坐吧。” 说完,白晓帆转过身,扭头往反方向离开。 她走的潇洒,可牛建刚却看傻了眼。 “晓帆!你怎么走了?” “欸!你等等我……!” 第9章 还是我妈有眼光 此时,不上进的陈露阳,即将用他满满一裤兜的糖果,征服陈家上下妇女儿童! “白天跑哪去了,赶紧洗手吃饭!” 陈母端了一盘拌好的凉菜上桌,回身就去厨房里盛饭。 眼看着进伏天,家里人都热的不爱吃饭。 陈母干脆切了黄瓜丝拌了一大盘凉菜,又煮了一大锅粥,就着馒头对付一口。 饭桌上,军军偷摸用手伸进盆里抓黄瓜丝,还没等手伸进去,就被陈露阳打了回去。 “小猴爪子也不洗洗,我上桌都得洗手呢。” 军军被拦住,吐个舌头就蹦跳到水盆旁去洗手了。 等到他再跑回饭桌的时候,立马被一小堆糖果迷花了眼睛。 “这是啥啊老舅?” “好吃的~来尝尝!” 陈露阳一脸坏笑的拿出一块酒心巧克力,剥开糖纸,塞到了军军的嘴里。 军军年纪小,看见是糖,张嘴就吃。 刚咬开糖皮,他立马小脸一皱,撅着嘴巴就想把糖吐出来。 太奇怪了。 外面的糖衣甜甜的, 但是咬开的糖心又苦又辣,味道像极了姥爷平常喝的白酒。 又好吃又难吃。 “哈哈哈哈。”瞧着军军纠结的表情,陈露阳一脸坏笑的乐了起来。 “你又干啥坏事呢在这!” 陈母端着饭出来,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瞧见桌子上的糖,陈母顿时脸一沉: “老二,你这些糖从哪弄来的?是不是又偷家里钱了?” 陈露阳笑容一僵,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陈父抄着鞋底子,跟李逵似的从堂屋里冲出来,瞪眼怒骂: “小兔崽子!你又偷钱干啥去了?!” 本来陈父这两天,就因为他高考的事儿,心情暴躁。 再一听他偷钱,登时脾气就冲上来了,抬手就要开揍。 陈露阳边躲边冤枉道:“别揍,这些糖是我单位发的!” 单位? 陈父一听这话都气笑了。 “你说说你哪来的单位,说不上来我今天打死你!” 陈露阳趁着陈父停手的功夫,赶紧掏出松亭饭店的工作证。 陈父气鼓鼓的打开,接着瞪大了眼睛。 “咋不打了呢?” 陈母见陈父半天不吱声,走过来瞧瞧是啥情况。 下一刻,陈母也瞪大了眼睛,盯着陈父手中的工作证。 眼见局面得到控制,陈露阳清清嗓子,一本严肃道: “冯九香同志,我要正式的通知您。” “您的爱子陈露阳,就在今天,成为了松亭饭店的服务员。” 末了,陈露阳腼腆地还强调了一句: “临时的~” 在座的陈家全家:…… 短短一天的时间, 陈露阳从高考落榜,到找着工作,给一家人整得忽忽悠悠的。 哪怕有工作证,陈父还是不相信。 饭桌上,陈父举着工作证看了又看,纳闷道: “看来这松亭饭店也不咋地啊,咋还能相中你呢?” 陈母不乐意了:“相中老二咋的了?” “咱家老二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的,去松亭饭店都是饭店掏着了。” “还是我妈有眼光!”陈露阳竖起大拇指。 他赶紧切开一块西瓜递给陈母,嘴甜道:“妈,等我发了工资,我就带你上街买衣服买雪花膏,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陈父翻了个白眼:“切!” 陈露阳赶紧拿起桌子上的破蒲扇,一边给陈父扇一边谄媚道: “我还得给我的好爸爸买个新的收音机,” “咱天天听隋唐演义,不听小鬼子那些破玩意儿!” 陈父这才舒服的点点头:“算你这个小兔崽子还有点良心!” 说完, 陈父转身问向孙志刚:“人事那边咋说的?〞 说到这事,孙志刚就上火。 “我一早去的时候,人事科科长还说在厂长办公室汇报工作。” “可下午的时候,他就生病请假了,一天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陈父诧异:“啥病来的这么急?” 孙志刚苦笑:“我估摸是找他的人大多,找个借口就躲了。” 临近招聘,人事科科长借病请假,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之前厂里就传出风声,说要缩减职工子弟的用人指标,如今看来已经有七分真的了。 陈父叹了一口气,想要进厂,看来没那么简单了。 陈露阳啃了一口黄瓜:“爸,你就别上火了。” “我已经想好了,我明年要重新高考,考个好大学,工作在哪都一样。” “能进厂就进厂!” “厂里没消息,我就先在饭店干着。” “反正我在饭店是临时的,等厂里的工作办下来,正好就不干了。” 现在啥事都得做两手准备, 不管以后做什么,起码手里还有一个营生。 陈父瞪了他一眼,没吱声。 没吱声就是支持! 陈母乐呵呵的听着陈露阳的打算:“这往常都听别人说,孩子一下就长大了,我还不相信。” “现在一看,我儿子也一下就懂事了。” 陈露阳羞涩的啃着黄瓜:“那都是爹妈教育的好。” 陈父冷哼一声,但是胖乎乎的手,摇起扇子一下来劲了。 夜色吹来,一股清爽的凉风吹过院子里的沙果树。 陈母抬头看着沙果树,乐呵呵道: “等过几天果子再红红,就能摘下来吃了。” “到时候我再多煮点沙果罐头,老二你给宋技术员他们家送去。” “你说宋技术员他那洋老婆多狠心,三个孩子全扔了不要,就这么回国了。” “留下一个大男人拉扯三个孩子,家里家外的连个能主事的都没有。” 宋技术员名叫宋建华,是厂里的高级技术专家,年轻的时候更是厂里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那时机械厂里有大量被派遣来的苏联专家, 宋技术员与其中一名漂亮的苏联女专家相爱结婚,生下了宋廖莎、宋瓦西和宋娜塔三个儿女。 原本一家五口在机械厂的小院里生活的其乐融融, 可是谁也没想到,苏联突然发来了撤离指令。 苏联女专家没有办法,只能服从命令,将三个孩子扔给了宋技术员,跟着自己的同胞们回到祖国。 宋技术员一个大男人,既当爹又当妈。 白天要上班研究苏联专家们留下的技术,中午晚上还要回家给饿哭的三个孩子做饭,吃完了再赶回厂里工作。 大人遭罪,孩子也遭罪。 街坊邻居心疼这家人,时不常就做点吃的给他们送去。 陈母更是经常叫来三个孩子来家里吃饭,俩家的关系格外的亲近。 “这回好了,你跟宋廖莎一起去松亭饭店,左右还有个伴。” 陈母这边叨咕着, 另一边,录音机里的《隋唐演义》又传来了小日本的调调。 陈父抬头问陈露阳:“今天你能听懂里面说的是啥不?” 陈露阳听了几句,道:“吹他们汽车呢,说他们汽车全球产量世界第一。” “人家汽车产量都全球第一了,也不知道咱们啥前能造小汽车。”陈父拨弄着天线,叹道: “要是有个图纸就好了,” “咋了爸,手痒了?”陈露阳欠欠的问道。 陈父白了他一眼:“我手痒不痒,得看你皮痒不痒。” 看着陈露阳瞬间缩回去的德行,陈父“切”了一声,放下收音机,惆怅道: “只要有个图纸,咱照着图纸咋也能造出来一辆小汽车。” “能造!以后咱们啥都能造!”陈露阳笑着回答。 第10章 有人晕车了!? 一宿美梦。 在陈父还在惦记着小汽车的时候,陈露阳一大早就打扮利索的跨上自行车,跟着宋廖莎和朱星火去饭店上班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小于领着陈露阳三个人将饭店的里里外外都摸了个熟,又对他们进行了一些基本而必要的培训, 全国重工机械技术讨论会定在周三召开, 周二的晚上,几乎所有的员工都挤在了宿舍,全力以赴为第二天的接待工作做着准备。 可怜了陈露阳挤在8人间,听了一宿呼噜声,闻了一晚上的臭脚丫子味,直到早上三点多才勉强睡着。 按照日程安排, 所有参会的客人都由计划经济委员会的同志统一去车站接送,再领到饭店住宿。 眼看着辆半新不旧的小车从街道上驶来, 陈露阳打起精神,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高兴热情的迎了上去。 可还没等走两步, 车一停,车门打开, “同志,快帮个忙,有人晕车了!” 听见有人晕车,陈露阳急忙跑过去。 由于接送的人比较多,所以计经委提了几辆客车,用作交通的接驳车。 陈露阳冲上车,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同志面色苍白的瘫在座位上,手臂按着肚子,嘴唇连个血色都没有。 “小莲,你能下车吗?” 同行的女伴紧张又关心的询问。 被称作“小莲”的女同志点点头,抬腿就要下车,可是刚动一下就脸色一白,连动都不敢动了。 这是晕车? 陈露阳眼中露出一丝怀疑。 晕车通常都是头晕头疼、恶心想吐,可从来没有肚子疼的走不了道的。 这女同志的症状,怎么看都跟晕车搭不上边啊。 眼看着小莲半天不下车,司机着急了。 “同志,我知道你难受,但是我还得赶回车站去接客人,你看能不能配合配合?” 小莲面露为难。 她也不想耽误大家,可是她越想迈开腿下车,肚子就越疼,根本就动不了。 陈露阳见小莲走不了,果断的转过身蹲在地上,道: “同志,我背你走。” “啊……这,这不太好吧?” 小莲眼神中涌出一丝慌乱, 她现在的状态,属实不太方便起身,更不敢让别人背。 但是实在架不让住疼的厉害,而且司机又催促的紧。 无奈之下,只能咬牙在同伴的搀扶下爬上了陈露阳的后背。 在小莲的手无意中碰到陈露阳脖子的时候,陈露阳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 好家伙……这闺女手够冰的了! “出什么事了?” 陈今越远远瞧见不对,急匆匆赶过来看看情况。 “越姐,这位同志晕车的厉害,走不了路。” 陈今越瞧了一眼小莲的模样,虽然饭店接待的客人多,但还真没有晕车晕这么厉害的。 “那你带客人先去房间,路上小心点。” “好嘞越姐。” …… 由于计划经济委员会的同志早就已经跟饭店做好沟通,安排好了每个人的房间, 所以只要报出名字和单位就能拿到房间钥匙。 将小莲背到房间之后,陈露阳稍稍思索,转身下落走向饭店的厨房。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就算是晕车,也不至于连路都走不了。 陈露阳心中猜测了个八九不离十,这闺女没准是来月事了。 松亭饭店虽然是高级宾馆,但挂名却是饭店,后厨的东西应有仅有。 当大师傅听到陈露阳需要一碗姜糖水之后,登时无比豪爽的拿出一块姜,嘁哩喀喳的剁成姜丝,又抓了一把红糖,连糖带姜丝的扔进大锅。 不到几分钟,一锅红澄澄的红糖姜水就煮好了。 陈露阳看着一大锅的红糖姜水,眼睛都瞪大了。 “这也太多了……” “不多!” 大师傅将红糖姜水倒了满满一暖壶:“那么一碗抠搜的,啥事儿不顶,都不够喂耗子的。” “不够喝再过来要!” 陈露阳:…… 看出来了,不是自己家东西,用起来是真仗义! 拿到红糖姜水,陈露阳抱着暖瓶跑回了客房。 饭店的房间并不隔音, 刚一靠近,陈露阳就听到里面的声音传来: “你这孩子,都来月事了就应该在家休息,还参加讨论会做什么,这个时候出门多遭罪啊!” “要不说怕什么来什么呢,两个月都没来了,哪能想到会今天来。” “幸好我出门前垫了纸,要不然可丢死人了。” “……徐姐,我刚刚,没弄人家身上吧?” “没有没有!我都看着呢,啥也看不出来。” “呼……那就好。” 小莲看着印有“松亭饭店”字样的雪白的床单,苦着脸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带个小褥子来好了。” 她现在特殊时期,如果弄在白色床单上可就麻烦了。 洗不洗掉不说,也许还要赔钱。 明明是八月份的天气,小莲却团了一大团棉被捂在肚子和后腰,小脸煞白的栽倒在凳子上,模样看着很是可怜。 “下辈子不当女人了……” 小莲难受中带着一丝委屈,小声嘟囔了一句。 陈露阳知道下面的话可不能再听了,赶紧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 房门打开,一个中年女人狐疑地看着他,问道: “同志,您有事?” 陈露阳赶紧举起手中的暖水瓶:“您好,这是饭店提供的红糖姜水,晕车喝了能舒服些。” “姜糖水?”徐姐看着陈露阳手中的保暖壶,惊讶道:“给我们提供的?” “是的。” “不用不用!背我们上楼已经很麻烦了,怎么还好意思要你们的红糖姜水。” 徐姐推着陈露阳的手,死活不肯接受暖水瓶。 她出门在外,这么多年也没碰见过哪个地方主动提供红糖姜水的。 关键现在买东西还是要票的! 她们身上兑换的全国票本就不多,出门在外还是能省就省。 虽然来月事难受,但是喝点热水咬咬牙总也能熬过去。 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浪费票可就不划算了。 陈露阳将徐姐的顾虑看在眼里,冲着徐姐眨眨眼睛,道: “同志,您就放心喝吧。” “这是我们饭店免费提供的,一壶不够,我们还有。” 徐姐被陈露阳那双大桃花眼晃了神,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陈露阳已经将保暖壶放进了房间里。 “回头您还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我们饭店竭诚为您服务!” 在徐姐不解又懵逼的目光中,陈露阳微笑着关上房门, 就在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戏谑地声音在身后响起。 “饭店什么时候提供免费的红糖姜水了,我怎么不知道?” 陈露阳登时一个激灵。 回头看,陈今越手里抱着一个小褥子,正歪着头看他。 陈露阳:“……” 第11章 老爷们儿喝什么红糖姜水! 这女的属猫的吗?怎么走路没有声! 陈今越挑挑眉,见他傻站着不说话,眼睛露出询问的光芒。 在饭店的这几天,陈露阳算是将饭店情况摸了个大概。 陈今越虽然年纪不大,只是个经理小头头,但实际上权利却不小。 饭店里几乎有一半都归她管。 虽然平时大家偷偷往家里拿点糖果、茶叶,陈今越都睁只眼闭只眼。 但是动用饭店厨房,给客人提供免费的红糖姜茶,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搞不好扣工资都有可能。 陈露阳只能老实道:“越姐,我看那个女同志晕车晕的厉害,就去厨房要了一锅红糖姜水,想着她喝了能舒服点。” “至于免费提供那句,是我怕给客人造成心理负担,故意这么说的。” 他这番话说的真心实意。 八月份的天,小莲的手凉的跟冰块似的,肚子疼的都走不了路。 别说是会议代表了。 就算换成陌生人,都要去主动帮一帮的。 陈今越冷哼一声: “你倒会做人,高钢水泥厂的会议代表也晕车了,怎么不见你去送红糖水?” 陈露阳委屈道:“男同志皮糙肉厚,抽根烟就缓过来了,可饭店的姜和红糖可是有数的!” “遇到困难了当然要先照顾女同志。” “再说大老爷们儿喝什么红糖姜水,有口凉水喝就不错了!” 一边说,陈露阳一边打探着陈今越的脸色。 见陈今越还是不为所动, 陈露阳干脆以退为进,漂亮的桃花眼讨饶的看着陈今越,露出委屈示好的模样。 “越姐,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他一天工资就只有三块钱。 要是为了给客人送红糖姜水就扣钱,那可太不值当了! 陈露阳这招美男计虽然无耻,但好用! 合体的制服勾勒出了青年修长而结实的轮廓,阳光透过窗户打在青年的侧脸上,凸显了精致的下颚线和挺拔的鼻梁。 当初陈露阳就是靠这张脸进来的。 如今看着这张脸,陈今越真是有火也发不出来了。 当饭店经理以来,她见多了往自己兜里拿东西的员工,拿东西去照顾别人的这还是头一个。 “下不为例。” 陈今越板着脸:“还不去干活,要是怠慢了客人,看我不骂你!” 看着陈露阳“劫后余生”似地离开,陈今越轻轻敲开了房门,将小褥子送了进去。 第一眼看见小莲的时候,她就怀疑对方不是晕车,于是特意从饭店拿了一个小褥子送来。 却没想到在房间门口正撞上了送红糖姜水的陈露阳。 反应快,心细,会关心人,在她这里妥妥是加分项。 起码不会因为没有眼力价,给饭店造成不好的影响。 送完红糖水,陈露阳赶回大厅继续迎接客人。 起初陈露阳还能留心记一记每个代表都姓甚名谁,从哪来,是哪个单位的。 可接到后来,陈露阳也是没力气再去记了。 这些会议代表从天南海北过来的,每个人都是大包小裹。 男同志还好说,有力气能自己拿。 如果是女同志,肯定要主动接过包袱,帮她们把包袱拿到房间。 再碰见一些上了年纪走路不方便的与会代表,一步步走的慢腾腾的。 陈露阳恨不得把他们连行李一起扛在肩上,一起打包送进房间。 一小天下来,陈露阳的手掌心全磨出了血泡,衣服更是不知道被汗浸湿了多少层。 好不容易趁着空隙, 陈露阳、宋廖莎和朱星火瘫在墙根, “我怎么感觉咱们骗了呢!” 宋廖莎忧郁的眼神,空洞而迷离。 “当初明明说的是,因为咱哥几个长相好,才聘来当迎宾。” “可是这一天下来,光是扛大包我就扛了十来个,这到底算是迎宾还是苦力啊!” “早知道这样,都不如去火车站抡大包,起码还能多赚点。” 朱星火也有气无力:“别说抡大包了,车间也没这么累啊。” 一上午,最惨的就是朱星火, 他长得人高马大,力气也足,谁有大包袱都找他帮忙,干一上午腰都直不起来了。 陈露阳拧了拧制服上的汗水,苦中作乐道: “以前总说为人民服务,咱们今天也算是豁出一切,践行誓言了。” “等把最后的几波客人接完,咱们的任务就算完事。” 宋廖莎和朱星火重重吐了一口气。 眼看着又来了一车人, 朱星火认命似的,双手拄着膝盖站起身。 “干吧兄弟,誓言来了!” …… 傍晚,白天的燥热逐渐被清凉的江风吹散。 抵达的会议代表趁着凉快出来溜达。 松亭饭店作为标准的巴洛克建筑,外观极有艺术性和欣赏性, 不少人都走进了旁边的照相馆,请照相师傅给自己和松亭饭店留上几张合影。 陈露阳正坐在台阶上休息,刚准备 “同志,能麻烦你能帮我照个相吗?” 一个穿着灰色衬衫,带着眼镜的青年,瞧见陈露阳坐在台阶上休息,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这人陈露阳还真有印象! 下午这哥们儿拎了个挺老大的皮箱入住,他帮着一起扛到了五楼,腰差点没折了。 “没问题!” 陈露阳将手心放在裤腿上擦擦汗,跑着从台阶下来。 接过黑色相机,陈露阳眼神中露出惊讶之色。 “海鸥的!?” 这可是好玩意儿啊! 这相机随便一台要200多元,贵一点的能卖到400多块钱。 手里的这台相机沉甸甸的,摸起来非常有质感,一看就是新买的。 “照相的时候按一下红色的按钮,别的地方不要碰哈。” 青年生怕他浪费胶卷,细心地教陈露阳如何使用相机。 “放心吧同志,保证把你照的精精神神儿的!” 陈露阳信誓旦旦的举起相机,准备给青年拍个绝世好照。 可是东方大街已经有了不少散步的人,再加上不少会议代表都在大楼前溜达照相,左右全都人。 陈露阳左蹲蹲,右站站,直绕着青年走了个小半圈,也没按下去红色的按钮。 “不行啊,这周围人太多了,景收不进去。” 陈露阳站起身,左右看了看。 “同志,咱们换个位置,站这试试!” 第12章 我叫周云 青年跟着陈露阳往前走了几十米,在一个侧面的位置站定。 “好!!看镜头,微笑!” 陈露阳右手手指轻轻扣动红色按钮。 “咔嚓”一声, 陈露阳以整条东方大街作为背景,将鎏金色的“松亭饭店”四个大字连同巴洛克的楼体全部囊括,给青年拍了一张照片。 “照好了。”陈露阳热情将相机递还给青年。 “谢谢你同志,我叫周云,东方报社的。”青年热情的伸出手,做自我介绍。 “你是记者?!” 陈露阳眼中露出惊奇。 这个时代没有互联网,也没有那么多四通八达的通讯渠道。 所有消息,无论大事小情都是靠报社记者撰写新闻。 所以这次重工讨论会,除了邀请全国重工行业的各个领域的代表以外, 不少报社记者也问讯赶来,争着要在自己的报社发表新闻。 “算是吧。” 周云的表情有些羞赧,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照相机的边缘。 “我们报社刚成立两个多月,我也是半道出家,跟那些市报、省报的记者比不了。” 陈露阳恍然大悟。 原来是新成立的小报社,怪不得照相机这么新。 “那祝你这次旗开得胜,写个出色的报道。” “哪这么容易。”周云轻轻叹口气。 “我没有邀请函。” “这次会议,是我们听到消息,自己主动过来的。” “到时候可能连会场都进不了。” “我也就是来碰碰运气。” 听到对方没有邀请函,陈露阳心中暗暗摇头。 松亭饭店的会场最多只能容纳不到一百人。 而全国各个重工业部门都派了不止两、三个代表。 再加上正式邀请来的记者,会场根本装不下那么多人。 恐怕这个周云是要白跑一趟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话却不能这么说。 陈露阳安慰道:“这种大型会议怎么能没有记者!到时候你亮出记者证,肯定能让你进来。” 周云感谢着点头:“但愿吧。” 作为全国重工业的重点城市,不少大型工厂都在省城。 这些本地人,自然不用住在松亭饭店,只消按时到场就行。 第二天一早,陈露阳和朱星火两个人,黑着脸站在了饭店门口。 “咱们站在外面迎来送往,这孙子倒好,坐着办公。” 陈露阳瞅着会场外面的宋廖莎,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一早,陈今越给宋廖莎指派了一个好活,让他负责核对名单给参会代表兑换参会证。 说是核对名单。 但其实每个人与会代表都有代表证,只要一证一换就能保证不出错。 昨天大家干苦力干了一天,现在腰和腿都是软的。 可偏偏宋廖莎就能舒坦的坐着,他和朱星火得站着迎接客人热闹。 “行了,谁让人家考的是北大。” 朱星火一脸的酸溜溜。 说到这事儿朱星火就来气。 明明他才是三个人里面考上大学的,可是什么好活都被这俩孙子抢了。 就连兑换参会证,都是陈今越特意交代给“学历最高”的宋廖莎。 瞧着宋廖莎笑容灿烂的嘚瑟样, 陈露阳和朱星火恨得牙痒痒,干脆掉头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露阳,你快瞅那人是不是咱们厂长?” 朱星火突然拍了拍陈露阳的肩膀,指着外面的人问道。 厂长? 陈露阳凑过去一看,两个人骑着正自行车过来。 左边那个穿了个白衬衫,右边那个穿的灰色衬衫。 正是机械厂厂长王轻舟和副厂长董江潮。 “那可不就是咱厂长吗!” 陈露阳小时候经常见王厂长。 那时的王轻舟还不是厂长,跟宋廖莎的爸爸宋技术员俩人配合双打乒乓球,打的整个机械厂家属院无敌手。 最后实在英雄无敌寂寞,干脆俩人就互相玩起了搏斗,杀的天昏地暗。 小时候陈露阳跟着宋廖莎一起玩,经常能看见王厂长。 只是可惜,后来王轻舟提拔成了厂长, 宋技术员的老婆也回了苏联,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操持家务带孩子,乒乓事业也就搁置了。 过了这么多年再次看见王轻舟, 瞅着他头顶那仅剩的可怜几根头发,陈露阳感慨道: “咱厂长这些年没少老啊,咋头发都快没了?” “露阳你在这歇着,我去迎迎咱厂长去!” 朱星火瞧见是王轻舟,瞬间来了精神头,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虽然他在松亭饭店当了服务员,但毕竟是临时编制。 如果不能转正,以后还是要回厂里工作的。 眼下这么难得的在厂长面前露脸的机会,他肯定不能错过! “这孙子,刚刚还说一步都走不动,瞧见厂长比兔子窜的都快。” 陈露阳将朱星火的心思都看的明白,自然不会去跟兄弟抢这种表现的机会。 饭店外 王轻舟和董江潮刚将自行车停好,朱星火就阔步热情的迎过去: “王厂长好,董厂长好,我是朱星火……” 还没等朱星火自我介绍完,王轻舟就指着会场门口,问道: “江潮,你看那小伙子像不像小宋家大毛?” 董江潮顺着王轻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登时乐了。 “可不就是大毛吗!这小子怎么跑这来了!” “大毛!” 王厂长和董副厂长喊了一嗓子,直接略过身边的朱星火,向着宋廖莎走过去。 朱星火僵硬的站在原地。 他慢慢回头,看见宋廖莎一脸懵逼的站起身:“王叔,董叔?你们咋来了?” 王轻舟瞧见真是宋廖莎,高兴道: “我俩还能来干什么,当然是开会了!你怎么也在这?” “我在这当临时服务员,干接待。” “好啊!前几天我还问你爸你高考咋样,结果你倒好,来松亭饭店了!二毛和娜塔咋样了?好久没瞅见娜塔了。” “我弟和我妹在家学习呢,我现在盯着他们俩学习,让他俩好好准备考试。” 王厂长一听这话,顿时无比安慰的开心道: “咱们大毛长大了,有哥哥样了,这孩子说懂事就懂事!!!” “我当年跟你爸打球的时候,你才这么高,现在一晃时间多块,你都工作了……” “……” 朱星火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唠的有说有笑,表情看不出悲喜。 沉默了几秒钟, 朱星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再次回到了饭店门口。 可陈露阳却隐隐感觉,这哥们儿身上的某一根弦,似乎断了。 第13章 谁让我没个好爹 两边都是兄弟, 瞧见朱星火的模样,陈露阳心里也不好受,安慰道: “老朱,王厂长他记性好,十年前的事儿都记着,回头肯定也能记着你。” 朱星火苦笑:“没关系的,我懂,谁让我没个好爹。” 陈露阳抿了抿嘴,没法再说话。 他家里有陈父、有姐夫帮他张罗工作, 就算不认识厂长,最次也能进陈父的车间,或者是姐夫的保卫科。 而朱星火的父亲,只是厂里一个普普通通修理自行车的师傅, 别说是认识厂长了,一年到头连厂长的面都见不到。 从他嘴里劝出来的话,朱星火未必能听得进去。 就在这时,一阵喧吵声从会场门口传了过来。 宋廖莎似乎跟什么人争执了起来。 “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陈露阳正不知道怎么劝朱星火,听到会场出了事,赶紧迈步走了过去。 一走近,就见周云跟宋廖莎赔着笑脸,想要通融通融进入会场。 宋廖莎一脸为难: “同志,你没有邀请函,我真的不能让你进去。” 陈露阳走过来,眼见会场代表都围在门口,直接跟周云道:“同志,有什么事儿你先跟我说,别打扰代表入场。” 周云听到声音,侧身回望过来。 陈露阳借着他侧身的间隙,直接将他领出了会场门口。 宋廖莎看着陈露阳,露出了无比感激的眼神。 走出会场正门,来到大厅旁边的过道,陈露阳严肃道: “周同志,你怎么还直接冲会场了?你没有证件,饭店的人绝对不敢让你进。” “万一被查出来,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周云愁着脸:“我知道,可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早上会场刚一开门,他就拿着记者证去找计经委的同志,商量能不能入场参会。 但是不出意外,被拒绝了。 计经委同志拒绝的理由也很简单。 虽然这次的全国重工业讨论交流会是公开会议,允许报社报道,发表在全国的报纸上, 但是无奈会场位置有限,里面是真的放不进去多余的人了。 总不能让你进去,代表在门口站着开会吧。 计经委这条路走不通,周云就只能求到饭店这边。 而宋廖莎又盯的紧,没有代表证的人一律不给换证。 周云见事已至此,只能叹了口气。 “我来的时候,我们报社的社长就让我不要抱太大希望,只是我自己想试试……” “算了,我去省城别的地方去转转。” 他本来就是过来碰运气的,能进来自然好,要是进不来他也认了。 陈露阳犹豫片刻。 “周同志,你先别着急出去转,你在这站了这么久肯定累了,休息休息再走吧。” 周云:??? 他人就住在饭店,想休息,回屋就休息了。 再说了,大早上的,有什么可休息的? 可陈露阳却全然不顾他的疑虑,直接拉着他走进了大厅侧面的一条小走廊。 “陈同志,你要带我去哪啊?” 周云将信将疑的跟着陈露阳,完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可下一刻, 陈露阳推开了一扇木门,将周云领进了一个小房间。 这个屋子不大,更像是一个类似杂物间的地方。 靠在墙上的小木桌上落满了灰尘,不知道多久没有人擦过了。 周云正疑惑着,就听见“喂喂喂……”的广播喇叭声音从墙壁的另一侧传来。 “这是?!” 周云眼睛一亮,惊喜的看着陈露阳。 这屋子的隔壁……是会场! 虽然正常的说话声音听不清楚,但是一插上喇叭,声音马上清晰的穿过墙壁透过来。 简直比在会场里听的还要清楚! “陈同志,您,我这,这太好了……” 陈露阳赶紧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指了指墙壁,小声道: “这屋子是给你休息用的,别的我可什么都没干。” “我懂!我懂!我是来这休息的。” 周云疯狂点头,接着草草的掸了掸桌子的灰,忙不迭的将稿纸和笔从包里拿出来。 陈露阳不放心地看了看左右,屋里除了笤帚拖布也没什么玩意儿,既不怕周云偷,也不怕周云拿。 “你在这歇着,等完事了我接你出去。” “这里是员工通道,平常虽然走的是人少,但要是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周云红着眼圈,紧紧的握住陈露阳的手。 “陈同志谢谢你!” “我谢谢你,更替我们报社谢谢你!” 陈露阳笑道:“这有什么可谢的。” “回头你成为大记者了,别忘了我就行。” …… 等陈露阳偷偷摸摸的回到大厅的时候,大会已经开始了。 虽然关着门听不清会场里面讨论的什么内容,不过随着偶尔传来的吵吵声,听上去好像讨论的还挺激烈。 等到了中午,与会代表在饭店统一用餐。 松亭饭店本就是以饭店命名,厨师做菜的手艺是绝对一流的。 饭桌上的克瓦斯、红肠和啤酒更是广受欢迎! 这个时候还没有发达的广告, 因此这种全国性的大型会议就成为了商家推介产品的重要机会。 啤酒厂和香肠厂豪不吝啬,分别运来了几十箱的啤酒和香肠,可算让会议代表吃畅了怀。 如果不是因为怕耽误下午的讨论会,这群代表中午就能啃着香肠喝起来。 借着收拾餐厅的机会, 陈露阳偷偷的给周云拨了一饭盒的吃食,又拿了两瓶克瓦斯,带给他当午饭。 反正这次酒水饮料供应的多,偷偷顺走两瓶也不会被发现。 下午会议再次开始。 午后的热浪,吹得人困恹恹的。 陈露阳靠在大厅柱子上,疲惫的打了个呵欠。 为了这个讨论会,他都快一个礼拜没回家了。 八月份的大夏天,陈露阳跟一群老爷们儿挤宿舍,热不热的先不说,光是呼噜声和味道就够他受的了,晚上根本就睡不着觉。 他现在就盼着晚上能回家,倒在他的破木板床上,好好睡一觉。 正想着,两辆小汽车从东方大街的一侧开了过来,停在了松亭饭店门前。 陈露阳赶紧来了精神,跑出门迎接。 ……这是来了大人物了! 第14章 我不会说春卷啊! 这个年代的小轿车非常少,也就政府能有几辆。 朱星火跑得快,抢到了第一台车的旁边。 陈露阳多跑了两步,站在第二台小轿车前打开车门,将右手挡在车门上沿。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从轿车里走下来的不是什么上了年纪的秃顶领导干部,反而是一个长相白净,又瘦又矮的青年。 青年冲着陈露阳礼貌客气的微笑,一张嘴一口纯正的冈山口音。 “阿里嘎多。” 陈露阳:??? 在陈露阳宕机的时候,几个人陆陆续续从小轿车里走下来,被陈今越和其他饭店领导领了进去。 陈露阳偷扯了一下朱星火的袖子。 “不是全国重工业讨论会吗?怎么小日本都来了?” 朱星火小声道:“不是一个事儿!” “这人是入住的外宾,听说是被咱们厂请来的专家,刚刚你没瞧见咱厂的于副厂长陪着呢么?” “就那个新调来的于副厂长?”陈露阳疑惑道。 “除了他,咱们厂哪有姓于的!” 朱星火将厂里的情况摸了个门清,说起来就没有不知道的。 “这事儿有意思啊!”陈露阳乐了。 “王厂长领着董副厂长来开会,于副厂长领着日本专家来住店,而且还坐着政府的小轿车……这什么打法?” 照小轿车的规格,按理说怎么都应该是王厂长陪。 可厂里偏偏只出了个副厂长陪同,反倒厂长去开了讨论会。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之前都传咱们厂里要改革,没准这请来的专家跟改革有关。” 朱星火随口说道。 机械厂嚷着要改革“军转民”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虽然陈露阳对厂里的情况不太在意,但是每次吃饭听陈父和姐夫聊天也能听出来点消息。 改革迟迟推动不下去,就是因为厂领导班子的意见一直不和。 一直到今年上半年,原有的一名副厂长突然被调到了水泥厂,而厂里来了新的于副厂长。 从这以后,厂里要改革的风就再次刮了起来。 陈露阳敬佩道:“行啊老朱,你这万事通,啥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改革要改啥?” 朱星火白了他一眼。 “你还真当我是诸葛亮了。” “我要是知道改啥,我就进去开会了。” 两人正小声嘘嘘,陈今越急着走了过来。 “陈露阳,外宾现在要去包房就餐,你负责接待一下。” 饭店里,能拿得出手的服务员就这么几个人。 好不容易里来了外宾,更是要选长相、气质都好的人服务才行。 “好的越姐。” 陈露阳非常明白自己的价值定位,接到命令马上进入工作状态,跑向外宾的包房。 饭店的包房在二楼。 说是帮忙,但其实也就是帮忙上个菜,端个酒什么的。 活虽然不累,但是板身子。 除非客人吃完,否则他也不能下班。 “您好,大辣椒炒肉。” 陈露阳敲门走进包房,托举着一盘大辣椒炒肉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共就四个人。 除了于副厂长和小日本以外,还有两个中年人。 其中挨着于副厂长的中年人看着很文弱,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 挨着小日本的中年人似乎是个翻译,正指着桌子上的那盆酱炖嘎牙子叨叨咕咕,似乎在介绍菜品。 桌子上的菜也是相当丰胜。 就连啤酒都是啤酒厂新出的“黑啤”,上面还印着新鲜出炉的李国玉的画报。 “这规格,真够可以的了!” 陈露阳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将大辣椒炒肉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开包房。 可还没等一会儿,翻译就从房间走了出来,问句“厕所在哪”,就匆匆的跑走了。 “咋了这是,吃坏肚子了?” 陈露阳好奇的看着翻译直奔厕所的背影,端着一盘炸春卷敲门走进了房间。 由于没有了翻译,包房里明显没有刚刚那么热闹。 于副厂长旁边的文质彬彬中年人,正在用很蹩脚的日语跟小日本交流。 小日本只一副礼貌而淡淡的表情端坐,时不时微微点头。 瞧见陈露阳将炸春卷放在桌子上, 小日本眼睛一亮,用日语问了句:“这是什么?” 文质彬彬中年人顿时面色一个僵硬,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瞧这架势不对,于副厂长不解问:“老郝,他说的啥?” 郝逢春为难道:“他问这个是什么菜。” 于副厂长急道:“那你告诉他啊,这不就是炸春卷吗!” 郝逢春人快碎了:“可我不会说炸春卷啊!” 郝逢春急的快抓头皮了。 那翻译真是靠不住! 早不拉晚不拉,非他妈吃饭的时候拉。 就在郝逢春破罐子破摔,准备用中文说“炸春卷”的时候,陈露阳操着一口流利的日语开口了。 “客人您好,这道菜是炸春卷,里面的馅料是绵密香甜的红豆沙,味道非常好。” “炸春卷?” 小日本一直礼貌而淡淡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惊讶。 他甚至还抬起头,仔细的看了看陈露阳, “红豆沙?” 陈露阳微笑回答:“是的,趁热食用,口感最佳。” …… “他刚刚说的是啥?” 听着两个人一来一回的对话,于副厂长紧张的问向郝逢春。 郝逢春一脸诚实:“好像是日语。” 于副厂长一股火冲上来,差点没破口大骂。 俩人唠的有来有回的,我特么还能不知道他说的是日语!!! 我是不知道他唠的内容是啥! 不过下一瞬,陈露阳就转过身,细心解释道: “我刚刚告诉了这位客人,这是炸春卷。请趁热慢用。” 说完, 陈露阳优雅的转过身,走出房门,轻轻将包房的门带上,留下了一个挺拔俊朗的背影。 空气静默了。 小日本很是好奇的拿起筷子,刚要夹起一条春卷,却发现同桌的两个人都坐着没有反应, 小日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快速把筷子放回到餐盘上,一脸疑惑的打量起来。 不过还是于副厂长反应快,赶紧拿起筷子夹起一条春卷,笑道: “米西,米西米西~” 第15章 敢说猪肉大葱饺子不好吃?! 由于翻译进了厕所始终没出来, 顺理成章的,包房就变成了陈露阳的主场。 每上一道菜,他都会将菜品介绍一遍,碰见小日本感兴趣的,还要再讲讲做法。 酒过三巡,小日本也渐渐放开了。 刚刚还绷的一本正经的淡淡礼貌,此时也开始“露出原型”。 在看到新上的猪肉大葱馅饺子之后, 小日本顿时满脸骄傲,无比自信地给陈露阳炫耀自己国家的饺子。 甚至来了一波反向安利,给陈露阳讲起了本国的煎饺。 仿佛全世界的饺子只有他们的煎饺最他妈的棒。 出于工作性质,陈露阳没法当面直接干他。 他只能微笑的客气应和几句,委婉的将小日本的意思表达给餐桌上的几个人。 原本乐呵呵的于副厂长和郝逢春,在听到小日本瞧不起猪肉大葱水饺的时候,当场就怒了! 所有一切都可以谈,但是猪肉大葱水饺不可以! 当即,于副厂长猛拍桌子,跟饭店又要了一盘锅烙,高低要给这小日本开开眼儿。 瞧着饭桌上的气氛终于热络起来了,翻译又一直在厕所不回来, 于副厂长干脆拉住陈露阳:“小兄弟你也别折腾了,坐下来一起吃,跟我们唠唠嗑。” “不行不行,我是饭店的服务员,跟客人一桌吃饭是犯规矩的。” 陈露阳疯狂拒绝。 本来临时被抓来上菜,就已经耽误他下班了。 要是再跟着他们吃喝唠嗑的,今晚他可彻底回不去家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回头我们跟你们饭店打声招呼,肯定不让你挨批评。” 于副厂长拍胸脯打着包票,硬是拉着陈露阳坐了下来。 他虽然不懂日语,但是人并不傻。 这小青年的日语说的比请来的翻译都溜。 那翻译说话吭哧瘪肚的,也不知道翻译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还不如这个小青年跟小日本能唠的有说有笑,有来有回。 而且翻译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进了厕所就没见人影。 这要是等他回来,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左右就是加双筷子的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也没这么干的啊!” 陈露阳拼命拒绝,人都快哭了。 “同志,我们饭店真没有跟客人同桌吃饭的。” “再说了,我还得出去给你们点锅烙呢!” “我去点菜,你坐下!!!”郝逢春眼疾手快压住陈露阳挣扎的肩膀,将他直接按死在板凳上。 接着,老郝一个箭步窜出了包房, 等再回来的时候,甚至还给陈露阳拿回了一副新碗筷。 陈露阳:…… “来,别客气。”郝逢春热情地将筷子送到陈露阳手里。 “对,吃点肉!”于副厂长跟着一唱一和,主动往陈露阳的盘子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至于翻译的碗碟,早就被推到不知道哪块去了。 陈露阳:…… 这要是他回家告诉老陈,于副厂长亲自给自己夹过菜, 老陈估计能气得几宿睡不着觉。 小日本在旁边傻傻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送菜的服务员突然就上了桌。 不过他跟陈露阳唠的开心,看他坐在身边也挺高兴。 “……那行吧!” 眼见躲是躲不过去了, 陈露阳看着一桌子好酒好菜,他也干脆不客气了。 这可是你们让我吃的……!!! …… 包房里。 陈露阳好吃好喝的当翻译,跟小日本和于副厂长他们唠嗑。 可是外面的人不知道咋回事。 瞧见陈露阳进屋之后就再也没出来,旁人只当是他出事了,吓的一个小服务员跑到陈今越办公室去通风报信。 “人被扣下了?什么叫扣下了?” 陈今越脑瓜子“嗡”地一下,心跳都暂停两拍。 小服务员急道:“陈露阳送菜进去,就再也没出来。就连加菜都是客人出来叫的。” “越姐,里面不能是出什么事了吧?” 陈今越冷静的深吸一口气。 陈露阳能说会道,应该干不出惹恼客人的事儿。 况且,如果真出了事,客人早就找饭店讨说法了,决计不会还出来点菜。 “客人加的是什么菜?” “是一盘裙边锅烙。” “知道了。菜做好了,我去送。” “好的越姐!” 瞧着陈今越镇定的模样,小服务员紧张的情绪缓解不少,赶忙跑回后厨去催菜了。 看着小服务员离去的背影, 陈今越咬着嘴唇,暗自骂道: “陈露阳,你可千万别给我惹祸!” …… 虽然陈今越管着饭店的人,但其实她还真没干过端菜的活。 裙边锅烙主打的就是一个酥碎完整的裙边,整个一大盘锅烙完整的扣在盘子上,焦黄喷香的端上饭桌。 陈今越怕影响了菜品,只能叫小服务员帮自己敲门,自己端盘子。 包房里的声音有说有笑,听着甚至还又碰杯的声音。 “您好,裙边锅烙。” 门打开,陈今越一头黑线。 热闹的包房里,她家的服务员坐在日本外宾的旁边,举着一个搪瓷缸子,跟一桌的客人高兴干杯闷酒。 而应该坐着吃饭的客人,却反而帮忙倒酒上菜。 整一个弄反了啊! 瞧见陈今越进来,陈露阳表情一僵。 相顾无言半分钟, 陈露阳赶紧放下酒杯,站起身,疯狂解释: “越姐,是这样的,我这是客人要求的……” “我这就出去干活!” “不急!”郝逢春一把将陈露阳按死在座位上,转头笑呵呵道: “你是小陈的领导吧?来来来我们出去说。” 一边往外走,郝逢春还安抚陈露阳: “小陈,你就放心大胆地坐这吃,好好给小泉先生介绍介绍,到底什么叫锅烙!!!” 陈今越:…… 这回好了,人不但没领出来,还被彻底留住了。 郝逢春领着陈今越走出包房,笑呵呵道歉道: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请来的翻译肚子坏了,先借小陈救救场。” “当翻译???” 陈今越眼睛瞪大了:“他行吗?” 这年头能当翻译,都不是一般人。 陈露阳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能当翻译??? “行!他简直太行了!” 郝逢春拍着大腿,口中称赞连连不绝。 第16章 这人,我们也留不住 “以前就听说松亭饭店员工素质高。” “现在一看,果然了不起!!!” “小陈的日语,比我们请来的翻译都要厉害!” 郝逢春这话说的发自肺腑,真心诚意! 怪不得是专门接待外宾的饭店, 谁能想到松亭饭店随手抓来的一个服务员,日语竟然这么强! 早知道外宾饭店这里就有这样的人才,他们还花钱托人找翻译干什么啊? 直接来饭店选人不就得了! 陈今越:…… 她想说,陈露阳的日语不是饭店培训的。 但此情此景,出于职业素养,她还是微笑道: “我们饭店选人的标准确实很高。” 郝逢春迟疑一下,试探问道: “冒昧问一下,这个同志的工作方不方便调动调动,借我们用几天?” 日本的技术、设备已经陆陆续续运进厂里。 等到东西全部就位,他们就要请这位日本专家进厂,领着他们研发小汽车。 虽然郝逢春也学了几天日语, 但是他的日语更多的还是跟技术有关,而且还是个半吊子。 平时沟通只能勉强说上几句话。 而刚刚在饭桌上,陈露阳无论是谈吐性格,还是日语能力,都非常得他们的赏识。 要是能有这样的人陪同进厂工作,那他们的工作推进一定会更加顺利。 否则光是与日本专家沟通这关,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陈今越表情一僵。 这是挖人?? 郝逢春一脸不好意思:“我们也知道人才难得,但实在是工作需要,您看能不能商量一下?” 陈今越苦笑:“这不是商量不商量的问题,我也不瞒您说,陈露阳这个人我们饭店也留不住。” 郝逢春诧异:“什么叫你们也留不住?” 陈今越无奈道:“他考到省大了。” “九月份就要回省大学习。他在饭店也是临时工,不是正式员工。” 去省大上学,跟在饭店做服务员比, 傻子都知道该选哪个。 透过门缝, 陈今越看着包房里陈露阳自信风采的模样,无比感慨道: “说真的,他这样的人才要是愿意留下来,我们饭店也真的愿意要。” 要是能有这么一个懂日语的人在,那他们松亭饭店的名号可就更响亮了。 “可惜!” 郝逢春也没辙了。 人家好好一个准大学生,总不好硬留下来。 …… 此时, 包房里的“准大学生”还在翘首期盼,等待着陈今越来解救自己。 时间越来越晚,他虽然吃饱喝足了,但是小黑屋里还关着一个大活人呢! 好在小日本酒量差,几缸子白酒下肚,人就迷糊了,手舞足蹈的在围着饭桌唱起了家乡的歌,还拉着于副厂长和郝逢春一起跳舞。 这一举动,可让于副厂长和郝逢春傻了眼。 俩人跟看猴一样看着小日本左拍拍,右拍拍,完全跟不上溜。 幸好陈露阳大概听出了小日本唱歌的调调,勉勉强强的浑和下来, 最后连骗带哄的跟于副厂长和郝逢春两个人,一起将小日本送回房间。 好不容易陪客人喝完了酒,陈露阳一个脚底抹油,匆忙跑回大厅。 全国重工业讨论会早就结束了,可是周云还在小屋里等他呢! “兄弟,等急了吧,刚刚有点事被拖住了,抱歉啊!” 陈露阳着急忙慌的推开门,却发现周云正低头坐在桌子前,手里钢笔飞快的在稿纸上书写。 旁边还堆放着好几张记着密密麻麻的纸,显然都是手稿。 “给我几分钟,我马上就写完了。” 周云头都没抬,似乎生怕自己的思路被打断。 时间一分分的过去, 陈露阳闲来无事走到桌子旁,低头去看那几张纸的内容。 结果越看越是瞳孔震惊。 这满满的几页稿纸全是会议内容,甚至就连不同代表的发言都记得一清二楚。 “老周,你这手速可以啊!记得真够全的。” 周云笑道:“以前我在东湖区政府工作,干过几年秘书,这种会议记录的活总干,习惯了。” 陈露阳惊诧:“你之前是在政府工作的?那还跑去做记者!” 在政府里做秘书,要是干得好,四五年就能提个一官半职。 怎么不比去小报社当个小记者强! “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知道有报社招人,头脑一热就去了。” 周云放下手中的钢笔,轻轻吹了吹纸上的油墨, “虽然辛苦点,但是挺好的,我喜欢!” 这话乍一听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是对于陈露阳来说,他可是真的是太理解这句话有多么大的分量了。 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辞了铁饭碗,跑到报社去工作。 用别人的话说,这人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老周,你了不起!”陈露阳发自真心的敬佩一句。 “我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今天在会场开会的这些代表才是真的了不起。” “等回到报社,我第一时间就要把新闻刊登出来,让大家都了解我们的重工业是多么辉煌!” 将写有新闻稿的稿纸放进公文包,周云大事办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高兴道: “小陈,吃饭没呢?走,今晚我请你下馆子!” “下什么馆子!这么浪费钱呢!” 在周云诧异的目光中,陈露阳从兜里掏出一个铁皮饭盒。 “我估摸这个会开完得挺晚,所以后厨做饭,给我们多留出了点,我特意给你带了一份。” 陈露阳说着,又从背包里掏出了两根红肠和两瓶克瓦斯递了出去。 “东方大街附近的馆子,做饭都不好吃,要说好吃的地方还得是机械厂和锅炉厂那边的老饭馆,那里的菜炒的才叫一个香。” “不过我们饭店的菜味道也不差,味道比下馆子香。” “关键还省钱!” “……” 周云下意识的接过饭盒,一打开,里面塞的满满登登的都是饭菜。 在最上面甚至还有三个水饺和俩锅烙。 周云看的是哭笑不得:“我还要请你吃饭,结果反倒是你给我送了一饭盒子。你这让我怎么好意思。” 陈露阳道:“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出门在外都是朋友,你就当这顿是我请的,以后有机会你也请我吃顿好的。” 周云拿着饭盒,定定的看着陈露阳。 许久, 周云伸出手:“一言为定!” 陈露阳爽朗:“一言为定!” 第17章 就选三个吧 夜 机械厂三楼厂长办公室 从讨论会赶回来的王轻舟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脸疲惫的听着人事科李科长的汇报。 “厂长,这就是今年符合招录要求的职工子弟名单,您过目。” 李科长说着,将手中的一份名单放在了桌子上。 王轻舟带上眼镜,拿起笔,一个一个的慢慢看了起来。 李科长的名单做的很详细。 上面不仅有职工子弟的姓名,年龄,还将这人的父母家属标注的明明白白。 “老宋家孩子在哪呢?” 王轻舟拿过表格,就开始找宋廖莎的名字。 “在这!”李科长赶紧走到跟前,伸手在第一页的某处指了指。 “你说这时间过得多快,当年我跟他爸打球的时候,这孩子才到我大腿根这,现在连他都要上班工作了。” 王轻舟一边笑着感慨,一边用笔在“宋廖莎”后面挑了个勾。 李科长看在眼里, 没敢吱声。 也没法吱声。 今晚他的工作就只有一项任务,让厂长定下今年职工子女内招的人员。 可以说,现在王轻舟画下的每一个对钩,都是今年可以直接入厂工作的职工子女。 “唉,老刘人虽然调走了,可他侄子在这,咱们也不能不管呐。” 王轻舟叹了口气,在一个人名后面重重挑了一个勾。 李科长扫了一眼名单,顿时心下了然。 这个“老刘”,就是今年被调到水泥厂的“刘副厂长”。 内部斗争把人挤走了,给人家侄子一点福利也是合情合理。 勾完了两个人,在第三个人的选择上,王轻舟明显犹豫了。 “我记着陈大志他家儿子,跟老宋家儿子一个岁数,是不是今年也毕业了?” 王轻舟放下笔,抬头问向李科长。 李科长赶紧回答:“是的厂长,陈师傅家的陈露阳今年也毕业了。” 王轻舟好奇问道:“这孩子怎么样?” 李科长斟酌了一下,道:“孩子挺好,可惜高考没考好,落榜了。” “落榜了啊……” 王轻舟皱了皱眉,思量许久,最后还是在妇联主席儿子的名字后面挑了个勾。 “就他们仨吧。” 李科长眼皮一跳,试探问了句:“厂长,就选三个人吗?” 按照人事计划,今年厂里打算招录人员78名,名单上的家属有40多名。 之前的口风还是十个, 怎么开了个讨论会,就直接砍到了三个?!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厂里不得闹翻天啊? “就选三个。” 王轻舟的目光直直的看着李科长,看的他太阳穴直跳。 “今年的人员招聘,从严从紧,宁可招录不满,也决不能要一堆啥也不懂的。” 这次全国重工业讨论会的召开,让他看见了太多其他兄弟厂的崛起和发展。 再加上“军转民”改革的浪潮不断推进,机械厂转型已经迫在眉睫。 如果还不思进取,只是发展和生产以前那些项目,机械厂迟早有一天得被繁杂的机构和人员消耗拖垮。 所以这一次,王轻舟确实是下了壮士断腕的决心, 决定就从人员招录开始,进行一场由内而外的彻底改革。 李科长眼前一阵发黑。 完了…… 自己这次不得被全厂老少爷们娘儿们骂死! 虽然决定是厂长做的,但事儿可是他干的! 大家不敢骂厂长,可却敢骂他啊!? ?但是看着王轻舟,李科长还是坚定道:“厂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全国重工业讨论会的会议议程满打满算也就一天。 第二天的会议,主要是计经委领着会议代表外出参观。 清晨起来,陈露阳就跟陈今越请了一天假。 回到机械厂家属区, 陈露阳没急着进院,而是低头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咻”一下打在木门上。 过不一会儿,军军从门里探出个小脑袋。 “你姥爷在家吗?”陈露阳小声问道。 “不在。姥爷和我爸一大早就去厂子了。” “过来帮老舅拿吃的!” 听到吃的,军军顿时像个小兔子蹦了出来,小手一把拎起自行车后座的布兜子,拼出了吃奶的劲往家里搬。 自从上次,陈露阳往家里拿饭店的香肠和饮料,被老陈一顿教育之后, 陈露阳就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往家里拿吃的了,每次都得挑陈父不在的时候,偷摸往家里运。 陈母瞧见宝贝儿子回家,高兴的进厨房就要给他做饭。 陈露阳赶紧道:“妈,别忙活了,家里有没有粥给我喝点就行。” 昨晚上他陪着小日本干了好几缸子白酒,现在胃还不怎么舒服,就想喝点粥。 陈母心疼儿子:“光喝粥哪行!我去给你炒个鸡蛋黄瓜。” 不一会儿,一碗粥和一盘鸡蛋炒黄瓜就摆在了饭桌上。 澄黄的鸡蛋配上翠绿新鲜的黄瓜,再配上一碗金黄色的小米粥,瞬间就让陈露阳的胃口打开。 陈露阳端起粥倒了一大口,赞道:“还是我妈做的饭菜香!” 陈母看着陈露阳狼吞虎咽的模样,心疼道: “你慢点吃,也没人跟你抢。” 陈露阳饿的狼吞虎咽:“我要不吃快点,回头让小玲看见了,这些全都能让她造了。” 刚说完,陈玲玲清脆的声音就从堂屋响起: “我堂堂陈玲玲还能跟你抢吃的!我咋那么没出息呢!” “是,咱家就你最有出息。” 陈露阳无奈道:“挺大个人还跟军军抢饮料喝。” 他从饭店扛回来的饮料,几乎有一大半都进了陈玲玲的肚子里。 克瓦斯这个饮料本来就有气,陈玲玲一次喝多了,半夜躺床上打了半宿嗝,吓得陈母都快带她去医院了。 好在最后放了几个噗噗,这才最后相安无事。 收拾完了碗筷,陈母将陈露阳带回来的脏衣服都扔进大盆,接上水准备给儿子洗衣服。 陈露阳赶紧接过大盆:“妈,你去歇歇,我自己能洗。” 陈母瞪他一眼,又夺回了大盆。 “你会洗吗你?这么白的衣服要是洗不出来,黄了可就白瞎了。” “进屋呆着去。” 陈母不容反驳的坐在小板凳上,拿起陈露阳的一件白衬衫,顺着领子咔嚓咔嚓搓了起来。 “我就想挨着我妈坐。” 陈露阳搬了个小板凳坐旁边,笑呵呵道: “妈,你知道不,我们饭店昨天来了个外宾,还是个日本人,那小日本还说咱们的饺子不好吃……” 第18章 我也给你寻摸了好工作 陈露阳有声有色的跟陈母学着饭店的事情,陈母一边洗衣服一边乐呵呵的听着。 虽然陈母生了两个女儿,但是就属这个儿子最贴心,碰见什么好玩有趣的事都跟要跟她讲。 “这几天我看见可多人了。” “昨天还看见了咱王厂长,他这两年是老不少,头发白了一大片……” “你当厂长跟你一样,天天没心没肺的,他操心那么多事儿,头发白不是很正常?!” “妈,前两天那个电影明星李玉国来给啤酒厂的啤酒拍广告,啤酒厂干活是真快,昨晚上我就在饭店里看见印有李玉国画报的黑啤酒了。说真的,他长的真没有你儿子带劲,要是让我拍海报,我小伙儿比他精神!” “你就吹吧你,谁家精神小伙把衣服穿的这么埋汰。” “哎呀!我这不是帮客人搬行李吗,这都是出的汗。说到这,我还认识一个记者呢,他可厉害了,他之前是政府的,后来为了当记者连工作都辞了……” 起初,还只是陈露阳跟陈母唠嗑, 渐渐地,陈玲玲和军军也都听热闹的跑过来,一边喝着克瓦斯一边听陈露阳讲故事。 孙志刚推开门进屋,瞧见的就是陈露阳眉飞色舞的模样。 “啥事啊这么高兴?!”孙志刚笑着问道。 “爸,我老舅讲饭店的事儿呢,可好玩了。”军军蹦跶的跑过去。 孙志刚揉了揉军军的脑袋,道: “妈,厂里的事儿打听出来了。这次职工子弟就招三个人。” “就招三个人?那有没有咱们家老二?” 陈母放下手中的衣服,紧张的问向女婿。 “应该暂时没有,但毕竟还没有等到正式招录的时候,一切还有可能。” 孙志刚说的虽然乐观,但却眉头紧皱。 虽然李科长一直对外保密,但是招录计划却早早从厂印刷室里流了出来。 至于这个招录的名额和子弟情况,还是孙志刚拎了两壶好酒,从李科长的嘴里套出来的。 虽然李科长没告诉他,拟录用的三个人都是谁。 但却很委婉的表示,让陈露阳的目光往厂外看看,多去其他单位碰碰机会。 这句话的指向性就很强了。 陈母不死心:“那找你爸去找厂长说说呢?” 孙志刚摇摇头:“这次的名额就是王厂长亲自定的,咱爸去了估摸也不能好使。” 听着孙志刚的话,一家人的好心情瞬间消沉了。 反倒陈露阳跟个没事人一样,磕着瓜子乐呵呵道: “要不说咱王厂长公平公正呢!” “这么大的厂子,就要三个内定的,挺好!挺公平!” “好个屁!” 陈母气的狠狠拧了他大腿一把:“你个没心没肺的,好啥啊好!你自己工作没着落还好呢!” 陈露阳疼的痛嗷出声。 “没我就没我呗,我自己拿着报名表去应聘,凭我这能力还找不到一个工作?” 陈母恨铁不成钢:“你当厂里跟饭店似的,看你好看就能要你?” “就你这小身板你去看大门,门外边的野狗都看不上你。” 陈露阳不服气:“妈,你信不信我要是拿块骨头扔出去,全厂的野狗都能看上我。” 陈母:……你TM! 见陈母气的抬手还要掐他,陈露阳一个闪现躲在孙志刚身后,厚脸皮拿孙志刚当挡箭牌。 孙志刚也无奈了:“妈,你先别着急。” “虽然厂里定了三个名额,但是真到了招工当天,具体情况还是各部门决定的。” “只是这次没有厂长的发话,为了避免落人口实,我和咱爸不好将露阳塞进自己的部门。” “这几天我跟厂里其他部门联系联系,打个招呼,等到招工的那天就让露阳直接来,肯定也能有个着落。”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虽然招工是人事科说的算, 但到了当天,真正决定招谁不招谁的,还是各个部门的负责人。 一些人想明白了中间的道理,不过几天的功夫,机械厂家属区大院骤然变得热闹起来。 厂里各个部门的主任、科长家里就像是过了年,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拎着罐头和水果登门拜访, 陈露阳的家里就更不用说了。 他家一个车间主任,一个厂保卫科科长,门槛儿都快被踩烂了。 松亭饭店,下午。 盛暑的热浪吹的人昏昏欲睡。 陈露阳躲在大厅里乘凉吃着冰棍,一边困恹恹的打了个呵欠。 “陈哥,你怎么最近不回家了?”宋廖莎问道。 陈露阳无奈:“别提了,我家根本回不去,一进屋子炕上坐的全是人。” 如果是旁人也就算了,毕竟陈露阳脸皮厚,不在乎那个。 可来的不是他同班同学,就是从小到大的玩伴, 见面之后真的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他还不如出来躲躲。 “最近没人去你家里跑吗?”陈露阳好奇问道。 “没有,挺消停的。” 宋廖莎无所谓回答:“我爸也不在家。” “再说了找我爸有啥用?” “我爸一个搞技术的,别人想进来也得懂技术才行,要不然来了啥也不懂,呆着也遭罪。” 陈露阳:“也是,能被宋叔选中的,至少也得是个大学毕业生……你爸这次没给你跑跑?” 宋廖莎:“应该跑了吧?不跑也没事,我早就给自己找好地方了。” 陈露阳愣了一下:“你找啥地方了?” 他爸和他姐夫都没能搞定的事儿,宋廖莎自己就找着了? 宋廖莎诚实道:“澡堂烧热水的何大爷干不动了。” “我跟他都已经商量好了,这次招工他把我招进去烧水,他退休。” 陈露阳:…… 给澡堂子烧热水那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平常人都不乐意干。 别说宋廖莎主动跟老何头打招呼了, 就算他直接去招工,人家也乐意要。 宋廖莎越说越兴奋:“陈哥,我也给你寻摸了一个好工作。” 陈露阳心里登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啥啊?” “收发室发报纸!” 第19章 哥,你比以前潇洒了 宋廖莎拍着陈露阳的大腿,模样像极了炕头老太太,眉飞色舞道: “回头你早上把报纸分下去,就来澡堂子找我,咱俩泡完澡去食堂吃饭,日子过的老得劲了。” 陈露阳沉默半晌,竖起大拇指:“你仁义!” 宋廖莎挑挑眉,骄傲道:“那咱哥俩还说啥了,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喝的。” 陈露阳问:“那你去澡堂子烧水,你爸能同意?” 宋技术员在厂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要是让别人知道他儿子在澡堂烧开水, 别说他面子挂不住,厂领导的面子也挂不住啊! 宋廖莎很客观的诚实回答:“不能。” “……陈哥,要不然咱俩换吧。” “你去澡堂子烧开水,我去门卫发报纸。” “我特么看你像报纸!”陈露阳一巴掌挥过去, “我要是你爸,现在我就踹死你。” 兴许是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饭店里其他的服务员好奇望过来。 陈露阳和宋廖莎顿时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谦和地冲着众人笑笑。 等众人将头转过去,陈露阳举着茶缸喝了口凉茶,道: “你别瞎折腾了。” “我估摸宋叔早就给你安排好了,总不能让你一个着落都没有。” “再不济咱们想办法留饭店转正,咋不比发报纸烧洗澡水强?” 宋廖莎看着陈露阳给他分析未来的工作,微微一愣,觉得自己的好朋友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往的陈露阳,跟自己说话,十句有八句不离小白鸽。 但是自从高考之后,陈露阳突然“绝情断爱”,仿佛就跟不认识小白鸽一样, 想到白晓帆,宋廖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陈哥,你跟小白帆就这么着了?” 陈露阳反问:“那不然呢?总不能一辈子围着一个女人活吧?” 大好人生摆在眼前。 他连高考都没有经历,哪有心思想女人。? 穿越过来,感情对于他来说,已经不是必需品。 搞事业、成就自己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 “那你这么多年就白付出了?你就心甘情愿看着牛建刚那孙子得手?”宋廖莎诧异的开口。 “那不然呢?再跟她纠缠七年,直到把我自己的人生彻底毁了?” 陈露阳面无表情的回答,言语间全是清醒的冰冷。 及时止损这句话,不仅适用事业,更适合感情! 原主七年的付出,最后换来的是高考落榜,青春走的一塌糊涂。 轻视感情、践踏人心的女人不值得付出,更不值得追逐。 “可那是小白帆啊,你真的舍得放手吗?”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陈露阳伸手指了指街上跑的摩电。 “瞧见街上跑的摩电了吗?” “只要你有轨道,女人就像是摩电,错过这班,半小时后还来!” “啊……”宋廖莎愣住了。 朴素单纯的青年,一时之间难以消化这个比喻。 虽然听着不像什么好话,但是似乎有诡异的有几分道理。 “哥,你比以前潇洒了。” 宋廖莎发自肺腑道。 以前的陈露阳,被白晓帆折腾的心灰意冷的时候,也曾经有过彻底断了的念头。 但往往没几天,白晓帆给他一个笑脸,陈露阳就马上和好了。 可是眼前的陈露阳,给人的感觉却是彻底放下了。 提起白晓帆的时候,表情就像是谈及一个普通的陌生人,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虽然宋廖莎心里还是愤愤,但心里还是替他高兴的。 正说着,朱星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露阳,越姐找你。” “找我啥事啊?” “没说,你快去吧。” “好嘞!” 陈露阳不敢耽搁,起身走向了陈今越的办公室。 “越姐,你找我?” 陈露阳敲开门,来到陈今越的办公室。 走进屋, 陈今越将桌子上的一个信封递了过去:“给你的。” “给我的?” 陈露阳将信将疑地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张大团结。 “越姐,这是啥意思?”陈露阳有点懵。 又不是发工资, 平白无故的,陈今越给他钱干什么? “不想要?” 陈今越看着陈露阳紧张的表情,玩味道:“不想要,那就还给我。” 陈露阳赶紧道:“想要!但是想要也得知道这是什么钱啊?” 这10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要是不问清楚了,还真的不好揣兜。 可陈今越却还是笑盈盈地不肯明说,就让陈露阳猜。 猜中就给他,猜不中就不给。 “……”陈露阳观察着陈今越的脸色,忽然眉眼带笑,扬了扬手中的信封: “我知道了,越姐这是打算留我当正式工!” 陈露阳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神采飞扬的光彩。 陈今越被那神采晃得有片刻失神,诧异问道:“这跟正式工有什么关系?” 陈露阳噎住。 难道不是让他转正? 相顾无言半分钟,陈露阳嗫嚅道: “当初不是说好,要是待遇好,我就考虑转正吗?” 他还以为这是饭店给他涨的待遇呢。 “……”陈今越一头黑线,无语道: “弟弟,饭店给你钱,让你转正?想什么呢你!” 松亭饭店里的正式工,哪个不是靠着关系户进来的。 就算是临时工,也是各个加班加点的拼命干活,期望能留个好印象。 眼前这人倒好,直接给整颠倒了。 “那是我误会了。” 陈露阳飞扬的眼梢涌出失落,刚刚激动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亏他还高兴的以为自己工作有着落了, 没想到还是自己想多了。 陈今越瞧见陈露阳低眉搭眼的样子,也不再逗他。 “收着吧,这钱是给你的翻译费。” “翻译费?” 陈露阳一时之间有点懵住了,自打来到这,他还没正儿八经地接过翻译的活,哪来的翻译费? 第20章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那天晚上你陪着客人,白吃了饭店一顿好酒好菜,忘了?” 陈露阳愣了一下:“那也算啊?!” 那天晚上与其说是翻译,倒不如是跟国外友人,大家一起高兴兴地聚一块吃个饭。 “怎么不算?!” 陈今越赞赏道:“你的日语那么好,客人还生怕你嫌这些不够,直夸你优秀呢。” 陈露阳叹口气:“他们夸我有什么用,你又不觉得我优秀。” 陈今越挑眉:“我怎么了?” 陈露阳幽怨的看了陈今越一眼:“要是您觉得我优秀,怎么不考虑让我转正呢?” 眼看着九月份就要临近,他省大高材生的身份快要瞒不住了。 虽然家里有老陈和姐夫给他使劲,但是谁也不敢保证招工那天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如果厂里招工脱扣,饭店又没转正。 那他可真就成了待业青年了。 “你要是能不去上学,我可以给你转正。”陈今越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开口。 人长的精神,办事机灵嘴又甜。 还会说一口流利的日语。 说实话,如果陈露阳愿意留下来,她乐不得马上让他办理转正。 “越姐,你说真的?” “我说话算话。” “那一言为定,这学我不上了!” …… 虽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但女人的话,其实也靠不住。 虽然陈今越说给他转正, 但是陈露阳也没敢真当真,只当听了个安慰。 下午五点,陈露阳三个人走出饭店,准备骑车回家。 没等他们走出几步,两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一个是班长周莹,另一个就是白晓帆。 两个女孩一人拿着一根冰棍,有说有笑的走过来。 几个人一见面,首先反应过来的就是周莹,她立马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陈露阳,你们三个怎么在这里?”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陈露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去,目光正好与白晓帆撞在一起。 他瞥了她一眼,直接错过视线,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我们在松亭饭店当服务员!” 朱星火对于能在松亭饭店当服务员,一直都感觉非常骄傲。 看见同学,自然要好好给自己吹嘘一番。 事实上,这件事情也确实是非常牛逼。 要知道,松亭饭店作为省城最大的为外宾饭店,地位比国营商店还要高。 能够在松亭饭店工作,是好多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更何况,陈露阳的同班同学,一个个不是在家玩,就是准备厂里的招工。 可他们却能一天赚3块钱,在外宾饭店工作,这事儿听了谁不迷糊!? 尤其是听到陈露阳他们,不仅接待了王厂长、董副厂长、于副厂长,甚至还见到了真正的日本外宾的时候, 陈露阳几个人的形象,瞬间在周莹的心中高大了不少。 “我说最近大院里怎么瞧不见你们几个,原来是找到工作了啊!” “我们几个只是临时来这干几天,还没想好要不要留下来。”宋廖莎装逼的回答。 周莹被这句话逗笑了:“你们可真行,别人都是单位挑人,你们几个反倒挑上单位了。” 宋廖莎骄傲道:“我陈哥都说了,先在这干一个月,要是待遇好就留下来,待遇不好,我们哥仨就不伺候了!” “不就是临时工么?有什么可牛的。”白晓帆板着小脸,不屑的来了一句。 怪不得最近陈露阳不来找自己,原来是找到工作了。 她就说嘛~~陈露阳怎么可能不来找自己,绝对是有事了! 自从上次在东方大街,隐约听见了陈露阳的声音之后,白晓帆每日都等着陈露阳主动来找自己道歉。 但是别说人了,连个鸟影都瞧不见。 这让她烦躁不已,总觉得有什么好像在渐渐失控,甚至彻底不再属于自己。 可是今天,白晓帆的烦躁全部一扫而空! 原来他并不是不找自己,而是找到工作了~~~ “嗯?” 听到白晓帆的话,陈露阳三个人还没有反驳,周莹直接听不过去了。 “你当松亭饭店是咱们机械厂老饭馆,想进就能进啊?!” 陈露阳竖起大拇指:“还是班长有见识!” 听到这句话,白晓帆气愤地质问道:“陈露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夸班长,不就是在变相说自己没见识吗! 陈露阳无语地看着她:“我跟班长说话,你急什么?” 白晓帆被噎了一下,她望着陈露阳,突然感觉好陌生。 以往的陈露阳,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睛里永远是亮亮的。 可是现在的陈露阳,望着自己的眼神,似乎……没有光了? 周莹没有察觉到好友的心思:“陈露阳,这次你也找到工作了,过几天的诗会你总能参加了吧?” 陈露阳一听“诗会”俩字,顿时眼皮一跳: “班长,您可饶了我吧。我这一个落榜生,去诗会那不是丢人现眼吗?” “还是你们考上大学的高材生去讴歌青春吧,我还得在上班呢。” 听到“考上大学的高材生”,白晓帆彻底绷不住了。 “陈露阳,你这句话是不是又在指我?!” 陈露阳无所谓的耸耸肩:“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班长,你们先玩,我们回家了。” 说完,陈露阳骑上自行车,冲着周莹摆摆手,头也不回地骑车离开。 他高考落榜,未来又没有着落, 青春左右已经这个逼样了, 与其跟着一群懵懂无知的高中生,空洞洞的苍白讴歌青春, 倒不如在饭店干一天活,赚3块钱,攒钱给自己亲爹买个新收音机来的实在。 “放心班长,回头我去劝他!” 宋廖莎给了周莹一个“你放心”的眼神,跟着朱星火骑车去追陈露阳。 白晓帆错愕的站在原地,看着陈露阳远去的背影,忽然胸口莫名的堵挺。 当初陈露阳天天围着自己转,她只觉得烦。 可现在陈露阳不围着他了,她却忽然觉得对方竟然莫名的顺眼起来。 看着白晓帆僵硬在原地的模样,周莹也愣了。 “晓帆,你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不,我很好。”白晓帆咬着牙,倔强的扬起下巴。 她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被陈露阳左右心情。 “走吧,我们接着玩。” 第21章 进厂招工 晚上陈露阳回家,家里的气氛并不怎么美妙。 大姐陈丽红搭腿坐在凳子上,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孙志刚。 孙志刚的脖领子被揪的凌乱,瑟瑟缩缩的站在院子中央,正服软说着小话。 “丽红,别这样,军军还搁旁边看着呢。” “你这时候想起军军了?” 陈丽红眼睛一瞪:“你跟你婚前友好眉来眼去的时候,你咋不想军军呢!” “姐夫,你干啥对不起我姐的事了!” 陈露阳好信凑过去。 好家伙……脖领子下面还有新鲜挠出来血手印呢! 孙志刚尴尬的拽衣服挡住伤口,狠狠地瞪了陈露阳一眼: “还不是为了给你找工作的事!” 陈丽红啐了一口:“孙志刚,你别自己犯错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全厂那么多个部门,你找谁不好,非要去找楚惠娟那个老娘们儿!” “你是不是心里还忘不了她?!” “丽红,你胡说什么呢!我跟她从来就啥事都没有!” 孙志刚愁的不行,一张嘴真是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 陈丽红道:“我胡说?那当年是谁大周末的,跟人跑去工人文化宫去跳舞,一跳跳半宿。” 孙志刚急了:“那不是为了参加市交际舞比赛,我俩单独加练吗?!” “跳完舞回来,我就站宿舍走廊帮你切咸菜,切一菜缸切到天都快亮了。” 陈丽红语气一软:“那你说说,为啥你要找楚惠娟来解决老二的工作?” 孙志刚赶紧解释:“一来楚惠娟现在是厂宣传科科长,宣传科招工她说了算。” “二来露阳高中毕业,没上过技校不懂技术,很多专业性强的部门他没法进。” 说到这,孙志刚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看陈露阳, “第三露阳从小到大也没吃过什么苦,宣传科虽然比不上办公室,但总算清闲,也方便他复习。” 一番话说完,陈丽红的火消下去了。 但是陈露阳却上火了。 这孙志刚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说自己“不学无术”、“好逸恶劳”、“啥也不是”么! “姐夫,我其实挺优秀的,我能吃苦!” 陈露阳试图给自己挽回点颜面。 不过此时说出来,难免有一些悲哀的凄凉。 孙志刚深深看了他一眼,斟酌着用词:“姐夫知道你能干,但是找工作还是找一个适合自己的比较好。” 说完,孙志刚小心的问向陈丽红: “丽红,你说呢?” 陈丽红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说什么?事儿都是你定的,我说了算啊!” 冷哼一声, 陈丽红扭哒哒起身,掀开厨房的门帘进去做饭了。 孙志刚见媳妇儿放过了自己,刚喘口气,就听见军军问: “爸爸,什么叫婚前友好?” 孙志刚登时脸一拉:“问什么问,进屋写作业去!” 而另外一边,陈露阳早就跟随在陈丽红的身后,溜进了厨房。 “姐,你放心!我姐夫安排那地方我肯定不去!我永远跟你是站在一伙儿的。” 陈露阳洗着萝卜秧,一脸忠诚的表忠心。 “你傻啊!干啥不去!”陈丽红瞪了他一眼。 “你去了正好帮我盯着他,省的我总担心那个姓楚的贼心不死,总惦记你姐夫。” 孙志刚虽然比不上宋技术员长的俊秀,但也是大高个的浓眉大汉,当年厂里相中他的着实也不少。 而当年陈丽红最大的竞争对手之一,就是楚惠娟。 “姐,其实真不是我说,与其你担心我姐夫,倒不如是我姐夫担心你。” 陈丽红:“你这话啥意思?” 陈露阳笑呵呵道:“整个机械厂谁不知道我姐那是才貌双绝,当年要不是我淘气害你崴了脚,还能轮到那姓楚的跟我姐夫跳舞?” 陈丽红“Duang”一声,将手里的菜刀狠狠砍进菜墩儿上。 “说到这事我就来气!当年要是我上台,咱厂能拿第三?!” 陈露阳胆战心惊的看了看菜墩儿上的大铁菜刀,赶紧道:“消消气,事儿都过去了。” “你看这么多年过去,我姐身段还是这么带劲,那姓楚的娘儿们都那样了,跟你完全比不了,” 陈丽红似乎脑海中浮现出了楚惠娟的模样,捂嘴偷乐出声。 “这事儿你还真别说。” “上次我们幼儿园的小冯在国营店里碰见楚惠娟,听说她现在的裤子都穿28了。” 一边说,陈丽红还一边伸出手画出个圈,比出了一个轮廓。 姐弟俩偷摸地笑话半天,陈丽红才哼了一声: “不过,要不是那天晚上你姐夫给我切了大半宿咸菜,我才不跟他呢!” “我跟你说,以后你要是相中谁家小姑娘了,你就帮她切咸菜,准没跑。” “姐,你这话说的,”陈露阳一脸黑线。 “就算找,我也得找一个帮我切咸菜的啊,我这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我哪能干那活!” “谁家姑娘瞎了眼了,还给你切咸菜?你以为你是你姐夫呢!” 陈露阳:“……” 越唠越窝心! 不过有了姐夫兜底,陈露阳的心理压力瞬间减轻不少。 只要进了厂,未来的日子有个营生不说,自己也有个轻松环境能好好复习高考。 “怪不得大家都乐意走后门,果然还是后门舒服!” …… 招工考试这天,天朗气清。 陈露阳穿着一套新衣服,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向招工现场。 等他到的时候,整个机械厂东厂大院密密麻麻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机械厂作为省城大厂,待遇好工资高,每到招工的时候不仅职工子弟来应招,其他厂区单位的同志、子女也会跑来找工作。 不仅如此,还有很多返城知青也来应招。 全厂二十多个部门并列在东厂大院摆成一横排,每个部门后都坐着两至三个招考人员。 轰轰烈烈的放眼望去,一片人山人海, “好家伙……这都快赶上校招了。” 陈露阳瞪大了眼睛看着滚滚的求职洪流。 第22章 性别不符合招工要求 好不容易抢着一张报名表,写下了自己的情况。 陈露阳站在报名处的木头凳子上,打量着自己应该去哪个招工部门前面去排队。 虽然孙志刚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宣传科的工作,但是出于男人的尊严,他还是想靠自己的实力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 要是实在找不到,再去找他姐夫的婚前友好也不晚。 “那个同志你干什么呢,赶紧下来!” 报名处的小干事,离老远就看见陈露阳右手拿着报名表挡着眼睛,千里眼似的一顿环扫。 “抱歉抱歉,人太多了,我瞧不清楚部门,寻思站的高看的远,就踩凳子了。” 陈露阳赶紧跳下凳子,满脸赔笑的道歉。 小干事严肃道:“人多也不能踩凳子啊。” “你刚刚站凳子上,远瞅跟个孙悟空似的,不知道还以为我们这是动物园招工呢。” 嘿! 陈露阳小火气窜上来了。 这小丫头片子说谁孙悟空呢! 要是这是动物园招工,那他们都是啥? 奈何形式比人强,陈露阳服软的说了几句好话,拿着报名表就去人群中排队了。 出于对自身素质的考虑,也为了今后工作的轻松, 陈露阳果断的杀进了千军万马争抢的“办公室赛道”。 陈露阳凭借身高优势,踮脚数了数,前面排队大概有30多个人,按照招工的速度看,最迟两个小时怎么也排到自己了。 天上的太阳渐渐的升到高空, 闷热而又冗长的队伍逼得人昏昏欲睡,陈露阳起初还能精神抖擞的左右看看自己的竞争对手。 可是不到半小时,他就被热浪和人群中的汗味、头油味熏的人都萎靡了。 只能无意识的随着拥挤的人群左来来、右去去,前挤挤。 等到他终于排到了最前面,将报名表递上去后, 负责收表的大娘推了推眼镜,看着手中的报名表,又看了看眼前的陈露阳, 接着,操着一口碴子味儿的话道: “同志,很抱歉,你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陈露阳笑容一僵。 虽然办公室这种地方,肯定有人提前打了招呼, 但是这么多人看着呢,就算是有走后门的也不敢太明目张胆走,怎么也会给别人一个机会。 自己顶着大太阳,千辛万苦的排了那么久的队。 好不容易排到了,结果连问都不问一声,直接就说不符合条件?! 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陈露阳不死心地问:“同志,请问我哪里不符合条件?” “性别不符合。” 大娘真诚道:“我们广播站今年只招女播音员,不招男播音。您的性别不符合我们要求。” 空气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广播站?!我排的队伍不是办公室吗?” 陈露阳觉得自己可能被太阳晒迷糊了,脑袋反应不太够用。 “办公室在那里。” 大娘好心的指了指两排队伍旁边的大长队。 “可能排队的人太多,队伍都排乱了,把你挤过来了……” 陈露阳一脸懵逼的看着距自己2米远的办公室赛道, 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里,十几个被无辜卷到广播站代表队的其他男同胞, 人麻了。 合计他刚刚的队伍是白排了!? 陈露阳赶紧转换思维,道:“同志,您先别着急拒绝!” “广播台要女播音,意思不应该只局限男女,而是限制的声音。” “我反串女声也是可以的!” “我给您读一段诗,您看看我条件咋样再说!” 陈露阳说完,也不问对方是不是同意,直接捏着嗓子,饱满而深情地朗读了一段高尔基的《海燕》! 虽然女声的音带不如男生浑厚动听,朗诵的节奏和发音也不够铿锵有力, 但青年人的声带清透明亮,有一种甜妹的嗲美。 不少男同志不知道事情真相,都蹦高的想看看是哪个姑娘在应招播音员。 大娘懵了。 可是懵着懵着,大娘“噗嗤”一声,“哈哈哈哈哈”大乐起来。 这一乐,陈露阳可就绷不住了。 他挺大一个老爷们儿,为了自己的工作,当着大庭广众学女声,本来就够羞耻了。 对方这么一笑,他脸皮再厚也实在是演不下去了。 “同志,你别笑了行不?你笑的我心里发毛。” 陈露阳老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娘乐的猛掐大腿,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还是止不住笑。 一边笑,大娘一边从抽匣里拿出一份报名表, “小伙子,你把这张表填一下。” “我们回去商量商量,如果决定招你的话,我们联系你。” 有戏?! 陈露阳眼睛“唰”一下亮了。 他弯着腰快速用笔在表上填写了个人信息,跟大娘再三嘱咐“千万别忘了我!”,随后才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一刹那,身后的大娘就站起身,扯着嗓子大喊: “注意!广播站只要女播音!” “请男同志不要再排队了!” “再说一次,广播站只要女播音,请男同志不要排队!” …… 离开广播站,陈露阳是再也不寻思排办公室的事儿了。 办公室的队伍都快排到院子里的单双杠下面去了, 有几个苦中作乐的兄弟直接翻身坐在了杠子上面,瞅着比他都像孙悟空, 陈父的车间队伍前,坐着陈父的大徒弟,现在的锻造车间队长杨向阳。 锻造车间前面排的都是懂技术的工人,以及今年技校刚刚毕业的学生, 虽然陈露阳一身武艺,但可惜在车间里全无用武之地。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圈, 陈露阳实在热的难受,瞧见树下有个小凳子,干脆一屁股坐在上面。 想着歇一会儿,就去投靠他姐夫的婚前友好。 可哪知刚坐下,就听一个声音从头顶响起: “同志,请问这里招工吗?” 陈露阳抬头,就见一个穿蓝色方格裙的女青年站在桌子前,手里拿着一张报名表,长的还挺好看。 这是把我这当招工处了? 陈露阳起了好玩的心思,一本正经的坐直了身子。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蒋晓华,是今年返城的知青。” 知青? 陈露阳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道:“你看着可不像知青。” 第23章 咱们车间要你了 蒋晓华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同志,我真的是知青,不信下三田洪家牧场打听打听,我就在那里接受教育!” 陈露阳笑道:“寻常知青可没有你长的这么白,手也没有这么嫩。” 就这双手,嫩的都快赶上他家混世魔王陈玲玲了。 别说是扛出头下地干活,估计连野草都没拔过几根。 蒋晓华脸“唰”一下红了。 这话如果换成别人说,多半会被当成是流氓。 可陈露阳本就长的好看讨人喜欢。 他仰着头,浓密纤长的睫毛将桃花眼映衬的更加深邃,再配上他干净醇厚的嗓音, 明明并不很客气的话,反让他说出了几分夸耀与赞赏的意味。 瞧见蒋晓华脸红,陈露阳明知故问道: “同志,你脸红什么?” 蒋晓华看着陈露阳自信又带着一丝顽皮得逞的模样,忽然“噗嗤”一笑:“谁家的姑娘听到你这么说话,能不脸红?” “你快起来吧,再装下去人家正主可就回来了。” 这次换陈露阳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招工的?” 蒋晓华眨了眨眼睛:“你刚刚在广播台学女声,我看见了。” “唰!” 这回换陈露阳脸红了,他诧异道: “你知道我是假的,还跟我唠的有来有回的,你图啥啊……” 蒋晓华抬起袖子捋了捋鬓边的发丝:“排队排了那么久怪无聊的,这里有阴凉,就过来瞧瞧喽。” 陈露阳无语了。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逗人家知青玩呢。 合计是让这女知青把自己给哄了。 陈露阳是再也不好意思坐在凳子上了,他站起身问道:“那要不你坐会儿,你当招工的,咱俩再来一次?” 反正都是大家无聊过来逗闷子的,那就玩呗。 蒋晓华却不理他,拒绝道:“看破不说破,破了就没劲了。” “我去那边碰碰运气,有缘分厂里见~” 说完, 蒋晓华冲着陈露阳挥挥手,脚尖点地,一个轻盈的转身掉头离开。 “怪不得都说女人是戏精呢,这不去演戏都白瞎了。” 陈露阳嘴里嘟囔着,但是眼睛却还是很诚实的盯在了蒋晓华的曼妙的腰肢和背影上。 怪不得一个女知青在乡下还能养的这么白,手这么嫩。 这要是换成自己,要是每天能跟这女知青聊两句,也乐意帮她干活啊! 蒋晓华…… 将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几遍, 陈露阳刚准备坐回座位上,就听见一个暴躁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谁让你坐这的!” 陈露阳吓的一个起立,就看见一个魁梧的光头怒气冲冲的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那光头的个子跟陈露阳差不多高,又壮又魁梧,皱着眉头,黑着脸,一看就十分暴躁不好惹的样子。 最主要的是,那光头的腮帮子鼓了一个小包。 一边说着,光头一边拿了个毛巾去敷腮帮子上的小包。 好家伙……这是上了多大的火! 怪不得刚刚那青年说这光头像条疯狗呢, 脸上肿这么大的包,还要出来工作,换谁谁不咬人啊! “同志,我是来应招的。” 陈露阳客客气气的将手中的报名表递给了光头。 光头坐在凳子上,扯过报名表扫了两眼,就甩了回去,没好气道: “不符合要求。” 说完,光头还挥挥手,像是撵苍蝇一样的撵陈露阳离开。 似乎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多说。 可是陈露阳不乐意了,死了也得做个明白鬼,哪不符合条件你得说啊! 就算是你这也有内定的人选,你也得给我个理由啊! 光头本来就疼的闹心,刚刚他疼的太厉害,想着到旁边水管子将毛巾用凉水浸湿,敷在脸上镇痛。 可是眼前这小青年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硬是死活赖在这里不走了,非让他说自己哪不合适,恨得他本来就疼的脸更疼了。 他们这个部门,本来就不应该跟着凑招工这个热闹! 原因很简单, 他们想要的人,根本就不会来招工,早就被别的单位重金挖走了。 能来招工的,也绝对够不到他们招录的条件和资格。 只是于副厂长非说他们的部门是新成立的,根基浅,成员少。 让他们跟着其他部门招工,说什么“高手在民间”,不要小看群众里的“卧虎藏龙”,万一能“沧海遗珠”找到一个两个“发光的金子”呢? 光头实在受不了于副厂长的磨叽,这才不情不愿的搬出了个小板凳和小桌子,坐在了这里。 听着眼前这青年小嘴叭叭,一句接着一句的。 如果不是于副厂长对他们千叮咛万嘱咐要低调低调,他都恨不得直接写块牌子,除了高级技术工程师,其他一概不要! 就在光头要忍不住动手的时候, “小陈?你怎么在这!?” 陈露阳回头,看见了一脸又惊又喜的郝逢春! “我来找工作啊。”陈露阳瞥见熟人,赶紧去攀近乎。 郝逢春愣了。 “你来找工作?你不是考了省大了吗?” “我确实是考了省大,可我没考上啊。” 郝逢春:……?!!! “你没考上?” 这些日子,郝逢春心中最纠结的事情,就是眼睁睁看着身边有陈露阳这样的好语言人才,但是却不能挖到厂里。 每每想到陈露阳是个考了省大的学生,他就无奈。 陈露阳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将郝逢春给整懵了。 “那你就是9月份不用去上学了?” “我倒是想去,但是得有学校要我才算啊。” 陈露阳苦着一张脸:“郝叔,你知道我不能去上学,咋这么高兴呢。” “高兴?我高兴了吗?我咋不知道呢?” “叔,你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到眼睛上了。” “没有的事!” 郝逢春摆摆手,一把搂住陈露阳的肩膀,高兴道: “你报名表呢?拿来我看看!” 陈露阳将表递给他,那上面的履历干干净净的,一眼就能扫完。 看完之后,连半分犹豫都没有,郝逢春将报名表交给光头,道: “老崔,把他记上,这人咱们车间要了。” 要了? 陈露阳愣在当场。 啥玩意儿啊! 我连你们车间是干啥的都不知道,你就把我要了? 第24章 太不要脸了 光头也急了。 “老郝,你中暑了?这什么人啊咱们就要。〞 郝逢春高兴道:“这个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在松亭饭店给我和于副厂长当翻译的小伙子!” “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他?“ 光头眼睛瞪看陈露阳,本就狰狞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凶光,吓的陈露阳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你为什么不早说! 光头一声咆哮, 陈露阳看着光头脸上的小包,都替他疼挺慌, “您这刚刚也没问啊。” 眼看光头拿着自己的报名表就要盖章,陈露阳赶紧开口: “郝叔,咱们融合车间到底是干啥的啊?” 他手里还有一个轻松舒服的宣传科等着收底呢, 与其进车间干粗重劳累的体力活, 他不如去投奔他姐夫的婚前友好,还能给大姐当眼线。 郝逢春沉思片刻:“咱们车间目前对外宣称是融合车间,但过不久,也确实是要将其他车间的优秀人才都吸引过来。” “至于具体做什么,现在还保密。” “说的神神秘秘的?我看不会是要造小汽车吧?” 陈露阳随口的说了一句。 哪知道刚说完,郝逢春和光头齐齐面色一变。 刚刚还欢乐融洽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陈露阳讪讪开口。 “为什么你会觉得融合车间是造小汽车的?” 郝逢春开口问道。 “猜的。”陈露阳如实回答: “最近的日语广播频道里全是讴歌日本小汽车攻占美国市场,你们这时候又请来了日本专家,总不能请一个造磁带录音机的专家吧?” 虽然小日本的机械电子工业也很发达, 但是考虑到机械厂本身的气质,搞这些磁带录音机好像实在不太贴合, 还是弄那些大型重工才来的爽快! 听着陈露阳的解释,郝逢春和光头紧张的表情逐渐舒展, “既然猜到了,那你愿不愿意来?” 陈露阳犹豫了一会儿,诚实回答: “我是挺想来的,但是我不会造小汽车,我连自行车都不会修。” 郝逢春笑道:“不需要你造车,你会翻译就行。” “实不相瞒,我们之前请来的那个翻译,之前一直都好好的。” “但是进了省城第一天,就闹肚子犯了肠炎,住了好几天院。” “后来好不容易肠炎好了,出去游泳又感冒得了肺炎。” “现在还在厂职工医院里躺着呢。” 陈露阳听的眼皮一跳。 这翻译也太惨了点。 “所以,你们需要我来当翻译?” 郝逢春点点头:“不错。” 这次建造小汽车的技术和材料,是厂里花了大资金购买回来的。 无比重要! 虽然请来的日本翻译解了燃眉之急,但终究不是厂里的自己人。 除了需要支付专门的翻译费,还要提防着一些,保护好相关的重要资料和重要数据。 如果能够厂里拥有自己的翻译,那就没有这些顾虑了。 看着郝逢春一脸刘备瞧见诸葛亮的模样,陈露阳得抓住这难得的条件。 沉默了片刻, 陈露阳问道:“那融合车间的待遇怎么样?要是翻译的话,我的工资是按照工人工资走,还是按照翻译工资走?” 这个年代翻译不多,一个翻译的工资几乎是普通人收入的三倍。 如果真的能按照翻译工资走,那光他自己的钱就能顶得上陈父加上姐夫的收入了。 “厂里职工只能按照工人工资走,而且也没有翻译这个岗位。” 郝逢春劝道:“咱们厂那么多的俄语专家,平时工作也是翻译,他们也没有专门的翻译费。” “人家虽然没有翻译费,但他们是高级技术员,工资高啊。” 陈露阳见郝逢春有些动摇,接着道: “郝叔,宣传科已经同意招我了。只要我把报名单递上去,就能成功入职宣传科。” “广播站那边也留了我的报名表,” “松亭饭店也同意了让我转正,让我当正式工。” “想要我的地方,挺多的。我现在去哪工作都一样。” “要是你们能让我当高级技术员,我就进融合车间。” 郝逢春、光头:…… 这人咋这么不要脸呢? 还高级技术员…… 像你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学历,进厂当个技术员都很不错了, 你还想当高级技术员? 你当那高级技术员是想当就当的! 空气顿时一阵沉默。 陈露阳站在原地,也被两个人的沉默弄得有点尴尬。 他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 “你们自己想,找一个翻译要多少钱,一个高技术员要多少钱。” “况且,你们也找不到比我更好的翻译。” 这话也不是陈露阳夸大。 穿越前,他负责了国外十几个重要著作项目的编译, 翻译小汽车资料,对他只是一项普通工作,连个挑战都算不上。 这话一出,光头还不觉得如何,但是郝逢春直接沉默了。 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日本翻译,已经是他们万里挑一找来的人才了。 但是跟陈露阳一比,却根本连他的皮毛都够不上。 郝逢春皱着眉头思索了半晌,沉吟道:“你提的条件,我们可以考虑。” “老郝!”光头急了,这不是扯吗! 郝逢春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不管如何,也要先把人稳住。 况且就算是谈不拢,以后也能通过厂里人事调动,把人调进融合车间。 虽然可以操作,但总归是没有顺利直接进来的好。 况且以陈露阳的实力,当个技术员也不是不可以。 “高级技术员困难点。我只能努力,看看能不能至少给你争取一个中级技术员。” 郝逢春压了压陈露阳的报名单,道: “你先别急着决定工作岗位,下午你再过来一趟,听听结果怎么样?” 陈露阳心想,反正快中午了,也该回家吃饭了。 他就回家歇歇,等下午再来一趟也没什么。 于是他也不含糊,痛快答应下来,起身告辞了。 陈露阳走后,郝逢春转头跟光头道:“我先去找于副厂长汇报一下情况,不管如何也要把这人留住!” 光头捂着脸:“老郝,中级技术员能批吗?” 郝逢春道:“怎么也要试试。” “那小伙子说得对,我们光是请一个翻译就要多少钱!” “虽然咱们也学了一些日语,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凡翻译过程中说错了一个数据,对于我们的研究工作都会是致命的打击。” 光头沉默半晌,神色更加凝重了。 第25章 一个脸皮极厚的男同志 下午 吃饱喝足甚至还睡了一觉的陈露阳,溜溜达达的回到了招工现场。 下午的人跟上午的相比,不仅没减少,反而看着还更多了。 仿佛全省城适龄的打工人都来了。 “这要是相亲会可就热闹了。” 陈露阳感慨的说了一句,忽然想起了白天见到的蒋晓华,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遇见。 来到融合车间的招工处,刚一见面,郝逢春就直截了当道: “我回去跟领导汇报了一下情况,高级技术员职称,厂里不能给你。” 这是早就已经料到的结果。 虽然他语言能力强,可毕竟是个新入职的新人。 总不能第一天报道的时候,就跟宋廖莎的爸爸宋技术员平起平坐。 “但是……” 郝逢春顿了顿。 就在陈露阳一脸憧憬的等待“中级技术员”的时候,郝逢春继续道: “但是,考虑到你的能力和工作重要性,厂里可以给你一个高级技术员助理的岗位。” 被这个提议打个措手不及,陈露阳愣道: “高级技术员助理?我去助理谁啊?” “你谁也不需要助理,这是单独给你安排的岗位。如果你干得好,明年直接给你从高级技术员助理转成高级技术员。” 陈露阳嘴巴慢慢张开了。 好家伙……这手曲线救国玩的溜啊! 如果自己入厂从技术员开始,那光是走到中级技术员就要好几年的时间。 从中级技术员走到高级技术员,更是要好几年。 可是如果自己是以“高级技术员助理”身份进厂, 那么首先在岗位设置上就会虚化技术员的界限,起步不低也不至于过分高调。 一年后转成高级技术员,也是顺理成章。 不过,他还是谨慎的问道:“那工资待遇怎么算?” “工资待遇参考中级技术员,一个月80。其他再多的,可真没有了。” 郝逢春也不遮遮掩掩,上来就把最关键的地方说了出来。 光头也在旁边开口:“你别以为这些来的容易,这是我们郝主任提出申请以后,厂委会开会讨论决定的!” 陈露阳看了他一眼,提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 既然自己的事情上了厂委会,那肯定就是没问题了。 陈露阳也不含糊,当下跟郝逢春握手含笑道:“郝主任,那我以后就是您的兵了!还请领导多多关照啊。” 郝逢春愣了一下,笑道:“你这小子属狗的,变脸比翻书还快。” “不过我丑话也要收到前面。” “一年后如果干的好,给你转高级技术员,要是干的不好,那就重新进入岗位分配,由助理变成正式工人。” “是当高级技术员,还是当正式工人,就看你自己了。” 陈露阳笑容一僵。 “郝叔,这安排是不是有点太灵活了?” 刚刚还说自己能跟宋廖莎他爸肩并肩呢, 这倒好,直接一杵子就变回普通工人了。 这个“助理”真是被他们给玩明白了。 郝逢春笑着道:“好好干,为了你的工作,于副厂长出了不少力,不要让领导失望。” 陈露阳坚定道:“保证坚决完成任务!” 跟着郝逢春在二楼人事科办完入职手续,陈露阳拒绝了郝逢春熟悉融合车间的邀请,跑到宣传科的招工处,想着说明一下情况,让他们别给自己留位置了。 可是招工地方人山人海,他根本就挤不进去。 好在这次的招工要三天,今天没有机会说,还可以等晚上跟姐夫说。 回到家,陈母、大姐、老三、军军全都围着他问来问去,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成功找到工作。 可是陈露阳就是犟死了主意,非得等去人齐了再说。 陈母急得不行,问了几次见他不肯说,气得拧向他腰间的软肉,疼的陈露阳嗷嗷喊着满院子跑。 好不容易人齐, 陈露阳标版溜直地站在院子里,面对全家人一众期待的目光,刚刚要宣布自己未来的“高级技术员助理”身份的时候, 突然陈父咬着牙缝来了句: “小王八蛋,今天去广播台捣蛋的是不是你!” 陈露阳:??? “今天全厂都传遍了。” “广播台招工,都明确说好只要女播音了,结果听说一个脸皮极厚的男同志不仅混在了女同志队伍里,还男扮女声,扰乱招工现场。” 陈父越说脖子越红,眼珠子瞪得越大,手里的筷子“啪啪”地拍着桌子,? “小王八蛋,你可真行啊你!你爹的脸事彻底让你丢尽了,我……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陈父气得脱鞋就要揍孩子, 陈露阳冤枉喊道:“啥玩意就我脸皮厚混进女同志队伍啊!我是排队被人挤过去的!” “爸,你听我解释。” 陈父毕竟岁数大,还有点胖,没有陈露阳灵活。 一双鞋底子在空中挥舞半天,也没真真切切的打着一下。 “你别说那些没用的,你就说那人是不是你吧!” 陈露阳躲闪着鞋底,“是我,但我不是去捣乱的!” 两个人奔大院跑了好几圈,陈父实在是追不动了,气喘吁吁道: “小兔崽子,你等我喘口气,我打死你!” 陈露阳拄靠着院子里的沙果树喘着粗气,刚要开口汇报自己成功入职的好消息,却听孙志刚黑着脸问了句: “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去宣传科报名,你跑哪去了?” 这话一出,全家人恐怖的眼神齐刷刷的盯向陈露阳。 就在众人即将发难的时候,陈露阳急眼了。 “干啥啊!” “能不能让我说句话!” 大姐陈丽红板着脸:“你先说明白为什么没去宣传科报道!” “因为我已经入职厂里的融合车间了!” 陈露阳没好气的说道。 早知道这样,真不如回家就说了。 平白挨了两顿揍。 全家人盯着陈露阳,没人吱声。 融合车间是个什么东西,他们听都没听过, 陈父倒是之前听说过厂里要组建一个新车间的风声,但是他也没有详细打听,具体的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 听了陈露阳的话,陈父半信半疑道: “你啥也不会,你去融合车间能干什么?” “高级技术员助理,要是干得好,一年后直接转为高级技术员。” “噗!” 陈母一口凉茶直接喷了出来。 “你?高级技术员?你有啥技术啊?找挨揍的技术啊?” 第26章 陈家男人的疯狂争宠 陈露阳彻底服了。 自己在家人心中的形象也太差了。 陈露阳将之前在饭店里发生的事情简要复述一遍,“我没想到他们是融合车间的,就这样我就靠自己进厂了。” 这下连军军都不相信了…… “当然了,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要是一年之后干不好,就从高级技术员助理转为正式工人。” 老陈家家风彪悍,啥事还是趁早交代清楚好。 这听着还就对劲了…… 你一个高中毕业,又没有一技之长,怎么可能上来就让你当什么高级技术员助理,甚至一年后还能转为高级技术员。 估摸融合车间的普通工人,对外的名称就是高级技术员助理。 这次大家都信了,还纷纷后知后觉的高兴起来。 可是他们高兴了,陈露阳不乐意了。 “你们是不是理解错了,厂里说了我一年之后就能当高级技术员。” 可是他的话语,很快就被淹没在家人的讨论里。 “那老二既然都进了融合车间了,宣传科还去不去?” 虽然陈露阳已经入职厂里,但编制归属却还可以调。 大姐陈丽红一心惦记着孙志刚的婚前友好,总是想让陈露阳给自己当眼线。 “去什么宣传科!那些花里胡哨的地方都是养闲人的,车间才是咱们厂的命根子!等老二在车间学好了技术,出来去哪都不愁没有饭吃!” 陈父作为机械厂的老职工,无比坚定的选了车间一票! “我跟爸的想法不太一致。” 孙志刚开口道:“宣传科是个非常锻炼人的地方,平日里跟各方各面打交道,结交的朋友也多。要是能在宣传科干明白,以后发展也不会差。” 陈父摇摇头:“还是车间好。不管咋说我就是车间出来的,就算他学不明白,但是有我教他,没几年也能混出个人样。” 孙志刚点头:“爸说的对,但我还上课觉得宣传科更符合露阳的发展……”? 看着两个人一句一句的,陈露阳听不下去了。 “爸,姐夫,你俩别商量了。” “我已经决定去融合车间了。但是进了车间我也不打算学技术,我的主要工作是作翻译,工作条件不会太苦。” “而且我的工资待遇按照中级技术员的标准发放,一个月能有80元,比姐夫的能高个10来块钱。” 看着全家人愕然震惊的目光, 陈露阳微微一笑:“从今以后,请大家亲切的称呼我,陈高助!” 得知陈露阳不仅靠自己找到了工作,而且拿的又是中级技术员的工资,陈母登时高兴起来。 不仅捧着陈露阳的脸稀罕半天,还颇为心疼的揉了揉他腰间掐出来的青紫一片。 反倒是陈父始终眼神中露出怀疑,始终不肯相信自己家的小兔崽子,不仅成功进了厂,竟然还当了一个高级技术员助理。 “爸,你就放心吧。” “这么多年我跟着你的隋唐演义,听了不少日语知识。” “再加上松亭饭店的培训,日语水平更是突飞猛进。” “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松亭饭店吗!” 陈露阳脸不改色心不跳的解释。 反正只要有人质疑,他就全往松亭饭店上推。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要是没有您这么多年的隋唐演义,一万个松亭饭店也不能培养出我这么个人才。” 陈露阳这句话,直接夸到了陈父的心坎里。 “这么说,咱家这收音机还成功臣了!” 陈父端起手中的收音机左右看了看,眼神就跟看大宝贝似的。 陈露阳点头:“那可不!等周末我就去跟饭店说离职。” 陈母担忧道:“那要是一年后,万一你不能转正留厂里咋办?” “那更好,反正一年后我要考大学,到时候直接就不干了。” 陈母瞥他一眼:“考大学……我看你像大学!” “你能整个工作就好不错了,” …… 虽然陈露阳已经入职了融合车间,但是陈父还是不托底, 总怕小兔崽子骗他,说什么都要跟陈露阳一起去上班,亲眼见他走进车间大门才算。 一大早, 陈父、陈露阳、孙志刚三个人穿着干净的新衣服,按大小个在院子里站成一排,跟家里的女人们挥手再见准备去上班。 陈母笑呵呵的站在堂屋门口,无比欣慰地向着自己的老伴、儿子、女婿挥手。 挥着挥着, 陈母突然用手捂着脸,眼睛通红,转过头却哭了。 “这是咋了老伴?” 陈父吓的赶紧跑过去,以为她生病不舒服。 陈露阳也是慌了神,不知道为啥刚刚还一脸高兴的陈母,转头就哭了。 “我没事,我就是感慨咱家这小王八蛋,可算长大出息了。” 陈露阳给陈母揩揩眼泪,劝道:“这给我吓的,原来是高兴哭的。” “妈你哭啥啊!全机械厂唯一一个高级技术员助理就是你儿子,笑都笑不过来呢。” “等我明年当个高级技术员,以后谁看见你都得喊你一声‘陈高级技术员的妈妈’!” 陈露阳这边正眉飞色舞的畅想以后呢,结果陈父黑着脸骂道: “狗屁陈高级技术员的妈妈!”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我陈八级工锻造车间主任的媳妇儿!” 孙志刚一脸尴尬。 这个时候,他要是跟着喊一声“孙保卫科长的老丈母娘”,今天这班就别上了。 可偏偏旁边就是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不对!姥姥是我孙少先队员的姥姥!” 军军站在旁边,见姥爷和老舅都来抢姥姥,顿时着急的跑过来,一把抱住陈母的大腿。 抬起头,黑亮亮的眼睛看着陈母,撒娇道: “姥姥你快告诉姥爷和老舅,你是我的姥姥。” 陈母瞧见大外孙,顿时眉开眼笑。 “对,姥姥是你的姥姥,姥姥才不搭理他们。” 陈父和陈露阳登时气竭。 两个大男人再不要脸,也不能跟一个小孩子抢。 第27章 进入融合车间 陈父和孙志刚一左一右将陈露阳架在中间,直到亲自眼睁睁的看见陈露阳走进融合车间,这才互相看了一眼,彻底相信了陈露阳入职的话。 至于宣传科那边,自然有孙志刚去说,不用陈露阳再操心。 走进融合车间,陈露阳很是好奇的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车间很空旷,跟其他动辄数百人的车间比,这里显的要安静很多,甚至咳嗽一声都会有声音。 里面还堆放着很多的铁器、管线和螺丝,还有很多还未来得及拆封的箱子。 一阵讨论的声音从车间里面传了出来。 陈露阳顺着声音往里走,就看见前面的一个小办公室里,五、六个人围坐在一个黑板前面,跟站在中间的青年进行探讨。 黑板的左边,画了一辆小飞机。 黑板的右边,画了一辆小汽车。 那青年看上去27、28岁的模样,瘦高,脸颊凹的厉害,眼圈下面很黑,不知道是有几宿没有睡过觉了。 可是尽管一脸疲惫,青年的眼底却依然明亮,仿佛内里蕴藏着一团火, 此时他站在黑板前,开口道: “现在我们首先要解决的一个问题,就是能不能将造飞机的技术直接用在造车上,帮我们提升造车的速度。” “我觉得是可以的!”黑板左边的一个短发女同志举手。 “无论是造车还是造飞机,最根本的都是研究动力。” “根据我们目前已知的资料,一战期间的法国工程师就是将涡轮增压器技术应用到了汽车上,成功研发出了第一款搭载涡轮增压发动机的量产汽车。” “而且飞机的技术要比汽车来的‘精’的多,也‘深’的多。” “有了飞机技术做支撑,我们完全可以让汽车在地上飞起来!” “我觉得不行。”黑板右侧一个男同志摇头。 “汽车跟飞机相比,本身应用的体积和承载的摩擦力都不相同。” “飞机要满足的是优化功率重量比以及维持较大功率的持续输出能力,发动机排量较大,且转速相对较低。可是汽车倾向于实现小排量同时输出大动力。发动机主要应对的是惯性负载,仅在加速阶段才需求较高的输出功率,光是这两个方面就很有很大不同。” “我认为还是应该重新研发,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随便拿过来就用。” “就像拿来主义,” “只有拿来的,人不能自成为新人,车也不能自成为新车。” “我不同意你的看法!许多飞机的技术是完全可以应用到汽车上的,我们厂里飞机技术成熟,如果能够将相关技术应用在造车上,我们会少走多少弯路,这点你考虑过吗!” “可是如果我们拿来的是错的,投入也是错的,到时候我们会浪费多少时间和金钱,这个得失你又计算过吗!” 青年站在中间,沉默的听着双方的话,始终没有发表任何想法。 眼看着两边的人吵的越来越厉害,青年注意到了门边站着的陈露阳, “那个同志,你什么想法?” 一直站在旁边听热闹的陈露阳愣了一下,“我吗?” 青年:“对!你是怎么想的?” 陈露阳本就不是研究工业的,对于他们说的那些技术,是压根就听不懂。 可是常年的买卖购物,让他对市场经济还有些研究。 于是他很实在的开口道: “我同意那位男同志的看法,造汽车这件事还是应该围绕汽车技术本身。” “因为我们不仅要考虑技术,更要考虑市场。” 青年听到这话,眉头瞬间皱起来了。 “你展开讲讲。” 陈露阳道:“举个例子,其实汽车发动机就是一个很市场很商业的东西,除了性能方面,还要考虑震动噪音平顺性经济性寿命和维护性。” “飞机可以为了提升某一方面的作战性能,而多增加一些成本,但汽车显然是不行的,要讲究性价比,必须得在品质性能和制造成本之前取得平衡才行。” 陈露阳尽可能通俗的将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可是底下的研究员们却听的云里雾里: “他说啥啊?你听懂了吗?” “性价比是什么东西?你听过吗?” “没听过,估摸着是个新词儿……” 青年认真听完,点头评论了一句:“说的很有道理,但对研究毫无用处。” “我们目前要解决的是从无到有的问题,从有到多的问题是下一步要解决的事。” 顿了顿, 青年犀利的目光看向陈露阳,“我从没见过你,你是谁?” “他叫陈露阳,是我给你们找来的翻译!” 郝逢春的声音从车间大厅传了过来。 “以后就由他负责融合车间的翻译工作。” 郝逢春笑呵呵的开口:“小陈,这位是曹青杭曹工,负责融合车间工作。” “以后大家就是一个战壕的兄弟了,大家好好配合、努力工作,争取早日研发出我厂第一辆小汽车。” 曹青杭锐利的眼光上下扫了一眼陈露阳。 “原来你是翻译,怪不得说的那些东西跟车间一点不搭边。” 兴许是因为之前的翻译给大家没有留下什么太好的印象, 众人听说陈露阳是翻译,又长得这么年轻,都当他是老郝不知从哪找来的“半道郎中”,很是敷衍的鼓了鼓掌,略表欢迎。 伴随着稀稀拉拉的掌声, 曹青杭握了握陈露阳的手:“哪个学校毕业的?” 陈露阳如实回答:“机械厂一中。” 曹青杭的动作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拉下来,杀人般地瞪向郝逢春。 这么重要的事! 你不找个专业的翻译就算了,竟然敢随便找一个高中毕业生,这不是开玩笑吗! 郝逢春露出了一个“且放宽心”的笑容,笑呵呵道: “英雄不问出处。小陈的父母都是厂职工,身份可靠。他之前在松亭饭店工作过,日语能力我和于副厂长都是有目共睹的。” “我可以拍着胸脯负责任的讲:小陈的翻译水平,绝对在之前的日语翻译水平之上!” “可是之前的那个水平也不咋地啊!” 第28章 翻译的不错! 提到之前的翻译,众位技术员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翻译拿回来的材料,满篇读下来没一句人话,写的跟天书一样,每看一句都得靠猜。” “就是!那翻译的材料,也就写的数字能看懂。” “造车本来就是一个专业技术性很强的工作,就算懂日语,也要懂一些技术才行!” “要不然他自己都看不明白的东西,怎么能给我们看!” “……” 郝逢春好脾气的听着大家左一句右一句的抱怨, 众人的反应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原本他还想等着大家把怨气发泄发泄,再做大家的思想工作。 可是一直站在旁边的陈露阳忍不了了。 “既然大家对我是实力有怀疑,那不如我干脆现场给大家翻译一段?” “如果大家觉得我翻译的好,我就留下。” “如果大家觉得我翻译的也不是人话,那我转身就走,这辈子不进融合车间。” 陈露阳是真的有点动了火气。 这帮人,明着一句句的是骂之前的翻译,但话里话外,句句都是针对他,瞧不起他一个机械厂一中毕业的。 开玩笑! 机械厂一中虽然普通,但他陈露阳并不平凡! 要是今天不能把这群人干服了,他就去烧水房把锅炉阀门掰了,谁他丫今后的都别想在职工澡堂洗上一个热水澡! “好!” 郝逢春此时并不知道厂澡堂子正面临一场浩劫, 他打开随身的笔记本,从里面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资料。 “我就知道大家心里有这样那样的顾忌。这样,为了让大家放心,今天咱们来一个现场测试!” “让小陈把这段材料给咱们翻译出来。” 陈露阳:…… 合计老郝这是给挖坑,等着他往里跳呢! 他还准备大显身手,没想到人家早就把东西给他准备好了。 接过材料,陈露阳大概翻看了一眼。 纸上面的内容并不怎么深入。 与其说是技术资料,倒更像是绪论之类的很综合性的东西。 “明天小陈把翻译的材料拿来,到时候让大家……” “不用明天,给我张纸一根笔,我现在就翻译。” 陈露阳不客气的拉过一张凳子坐,将资料展在左手边,拿着铅笔歘歘歘在纸上飞速写了起来。 郝逢春、曹青杭等人见他说干就干,好奇的围站在他旁边, 刚看完陈露阳写的第一句总论,曹青杭眉毛轻轻一挑,抱着肩膀接着往下看了下去。 翻译这种东西就像是做数学题。 你会就是会,不会也是真的编不出来。 在场的这些技术员虽然不懂语言,但却懂技术原理,一打眼就知道陈露阳写的东西是真的还是编的。 “这句话写的对路!之前那个翻译写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一个技术员兴奋的开口。 老郝拿出来的这个材料,正好是之前日本翻译写过的一个材料。 由于跟对方还只是接触阶段,所以给他的东西也很基础,不敢给他看核心的资料。 可就算是这种泛泛的材料,对方也翻译的吭哧瘪肚, 拿到翻译资料的时候,车间的人都看得头晕眼花,瞧不明白个思路。 虽然写的都是汉字,但是连在一起就是感觉不是人话。 “我就说小陈有水平吧!” 郝逢春笑呵呵的开口。 别看郝逢春一直都信心有余,但其实他心里也很忐忑,好不容易抓到了匹还算像样的马,怎么也要先溜溜再说。 眼看着不到十分钟的功夫,陈露阳就已经写了小半张纸,而且写的东西有根有据,言辞妥帖,老郝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时间短,只能翻译出个大概,你们先看看吧。” 陈露阳将草稿纸递给众人。 虽然没有什么润色,但就陈露阳的水平而言,这足足算的一篇中上质量的翻译了。 曹青杭接过材料,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点头道: “翻的确实不错!车间材料多,以后有你忙的。” 曹青杭拍拍陈露阳的肩膀,虽然没多说什么,但却算是正式接纳他入职融合车间了。 “现在还比较乱,很多东西还没收拾,办公条件确实跟其他车间比不了。不过以后慢慢就好了。” 说着,曹青杭领着陈露阳走向了里头的一个小办公室。 “这个位置比较清静,你暂时就先在这里办公。” 推开门, 小小的办公室拥挤却五脏俱全,窗户外就是机械厂东区的绿柳河道,坐在这里可以轻松的看见厂里的小别墅区,视野条件非常好。 窗台下并排放了两张书桌,地上摆放着两个暖水瓶,旁边还摆放了一张可以睡觉的单人床。 说实话,有这么个办公室,条件属实是很不错了。 “还满意吗?” 从第一眼开始,曹青杭就一直盯着陈露阳。 这个青年虽然年纪轻轻,又只是高中毕业。 但是他的言行举止和说话神态,却与同龄人大大不同,哪怕是已经毕业的省大学生,都很少能有这么镇定自若的气质的。 “满意,只要能给我个写字的书桌其实就够了。” 陈露阳如实开口:“不过我还需要一本专用名词的词典,虽然我日语可以,但要翻译的毕竟是专业性的材料,还是需要有一本词典作为参考比较好。” “这个好说!”郝逢春提到这茬,马上开口: “之前我们请翻译的时候,早就已经将相关的词典都买全了,现在就放在我办公室,回头我就把它们拿来。” 说到这,就不得不感谢那个日语翻译了。 当初他们去首都费尽周折找了一个日语翻译,翻译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买齐字典。 郝逢春和于副厂长两个人跑遍首都城,才好不容易买到字典,带回了省城。 没想到现在竟然直接派上了用场。 第29章 我需要时间! 简单的打扫了一下小办公室,陈露阳拎着暖壶去打了两壶热水,回来先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茶叶和水杯还是陈母特意从柜子上面的抽盒里拿出来的。 茶杯是当年陈父陈母拔河比赛迎来的奖品,搪瓷的,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这么多年,陈母因为喜欢上面的牡丹花,一直没舍得用。 知道自己儿子上班工作了, 陈母特意把茶杯掏出来,仔细刷干净,还拿了一包茶一起给陈露阳带了过来。 小茶泡上,陈露阳正准备看看窗外的景色,舒缓一下心情。 郝逢春捧着一摞资料走了进来,资料的最上面还压着三本厚厚的字典。 “这些是初步的一些资料,稿纸我已经去办公室申请了,但是负责这事的同志现在正忙着招工,要一会儿才能回来,等他回来了我就去后勤取。” 陈露阳不好意思了。 “郝叔,你即是我领导又是我长辈,这种跑腿的事儿交给我就行了。” “哪有让你这么大领导亲自跑杂事的道理!” 郝逢春笑着摆摆手:“咱们不讲究那个。” “你也看到了,现在车间算上你我才18个人,人手不够,有活大家一起跑。” “只有18个人?”陈露阳惊讶的出声。 他刚刚借着收拾卫生的机会,将融合车间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都打量了一个遍。 整个车间除了地方大,压根就没有几个人。 就这么十来个人,怎么研发小汽车啊! “现在虽然人少,但等以后,全厂的工人都会是融合车间的工人。” 郝逢春耐心的解释:“现在国内的汽车结构是缺重少轻,轿车为零。” “厂里改革的事儿,你应该也听说过。” “最初国家大力发展石油开采,针对市场需求,我们开始开发石油钻头产品。” “后来发现钻头不能解决,我们又开始弄缝衣服的绞边器、猎枪和纺织设备,但规模都不大,无法从根本上解决万人大厂的吃饭问题。” “继续小打小闹搞这种缺乏竞争力的低档货,不可持续,要干,就要造附加值更高的汽车!” 陈露阳听到这,总算是大概明白了厂里改革的内容。 合计大厂改革,主要还是解决大家吃饭的问题。 郝逢春叹了一口气,开口道: “理论指导实践,只有先把其中的关键技术搞明白,才能着手进行生产。” “造飞机,我们驾轻就熟。” “但是造汽车,我们真的是两眼抹黑,什么也不懂。” “哪怕买来了国外的技术,但是其中的很多环节还要去学习摸索。” “而你,就是我们学习摸索的桥梁!” 郝逢春一脸器重的看着陈露阳。 “虽然我们也都学了一些日语,但是水平都有限,学的也很粗浅。” “只有你才能将材料完整的翻译出来。” “可以说,现在整个融合车间的核心都在你身上,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 “郝叔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陈露阳本就是做编译出身,对于翻译的准确性和严肃性把握尤为深刻。 宁可一字不译,也不能错译一字,否则就是造孽! “好。” 郝逢春欣慰地拍了拍陈露阳的肩膀:“有什么困难就跟我提,只要能有利于保证你的翻译工作,我去给你解决困难。” 可是话刚说完没多久,陈露阳就遇见了第一个困难。 “小陈,这个部分着急,先帮我们翻译一下。” “好嘞!” 陈露阳接过一小沓十几页的材料,手指捻了捻页数,回应道;“翻完了就给你!” 这次的材料跟刚刚老郝给他的,明显就专业的多。 陈露阳先是将材料大致翻看一遍,心里有了思量之后,拿笔圈出了一些专有名词, 就在他准备翻开字典查看生词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敲开: “小陈,这份材料着急,快点翻!” 陈露阳接过大概翻了翻,二十多页。 “行,放我这,马上就弄。” 刚坐下又没有几分钟,又是一个人拿着资料跑了进来, “小陈,快给看看这份材料上写的啥,这上面的图纸非常重要!” 陈露阳:…… 造车的技术难点多,需要研究的工作步骤也多。 为了更好更快的推进进度,曹青杭根据不同技术员的特长,将他们分成了不同的小组,每个小组研究不同的项目部分。 而买来的技术材料,按照相应的模块分给了不同的研究小组。 不到两个小时的功夫,陈露阳就收到了不同小组的八份材料,而且各个都说着急, 更过分的,还有一个人不到半小时的功夫就催了他两次。 在听到陈露阳回答还没有来的及翻译那份材料的时候,那个人还抱怨了一句:“太慢了!” 看着对面桌子上垒砖头一样的材料,陈露阳受不了了。 “你们给我的材料到底先翻译哪个!” 陈露阳走出办公室,一声怒吼惊动了车间里的所有人。 “翻译资料不是写小说,想咋写咋写,爱怎么胡编就胡编!我需要时间!” 陈露阳说的半分不客气。 这是入职的第一天,如果自己不先说明白规矩,那以后的工作只会越来越烦。 “且不说翻译需要查字典查资料,那么高一摞厚厚的材料,光是用手抄就要很久。” “所以,我希望在我工作的时候,不要进来催我。写完了我会自己送出来。” 陈露阳的眼睛环扫众人,目光尤其在刚刚催促的人身上停留许久。 “我这不也是着急吗……”那名被着重注意的研究员嘟囔了一句。 “你着急?大家都着急!” “如果都每隔十分钟就进来催我,那我这活还能不能干了!” 整个车间寂静下来。 能站在这里的,可以算是机械厂目前最为顶尖的一批人才了。 他们平时在各自的车间都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只有训斥别人的份,何曾被别人这么说过。 可是此时他们被陈露阳怼着,还没真办法反驳。 毕竟现在厂里能翻译的只有这么一个人, 真要把他惹急了,没人给翻译可就完了。 第30章 厂长吵架 “从现在开始,除了曹工给我的材料可以优先翻译,其余的资料都只能按顺序排队。” 陈露阳说着,眼睛看向曹青杭。 曹青杭顿时心领神会,甚至连犹豫都没有,直接道: “那就这样安排!” “以后有什么着急的资料,就先来找我,我确定是否优先翻译。” “大家还有没有什么意见?” 有了曹工的话,大家谁还敢有意见。 “没意见那就执行,大家回去工作!” 曹青杭拍拍手,众人纷纷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小陈,融合车间成立其实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因为翻译跟不上,一直到现在也没什么进展。大家憋了好多天,着急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曹青杭走到陈露阳身边,耐心开导。 在他眼里,陈露阳刚刚高中毕业就来上班工作,年轻人难免有些脾气,性格锋利了一些。 不过这样很好! 来一个有锐气有本事的青年人,总比来一个滑头强。 “曹工,你们有你们的工作节奏,我也有我的工作把握。” “工作的时候我脾气不太好,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大家别往心里去。” 曹青杭哈哈一笑。 “你这算什么脾气不好,年前我们几个因为一个数据,差点打了起来,看见小吴头上的伤口了吗。” 小吴就是嘟囔“太慢了”的那个人,所以陈露阳对他的印象特别深。 “他的脑袋就是被人打的?” “不是,吵架吵缺氧,出门自己卡的。” 说完,曹青杭和陈露阳哈哈大笑起来。 这次再回到办公室,陈露阳的屋里总算是消停了。 翻译是一个孤独又极其耗费心血的工作, 陈露阳累极了,就走出车间抽根烟缓缓脑子,回来再接着翻译。 窗外的微风从岸畔绿柳间吹过,安静的小屋子里时不时响起笔尖在纸页的欻欻声。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陈露阳以为又是来人送材料的,连头都没抬,道了句: “放在对面桌子上就行。” 下一刻,一个铝饭盒和一瓶汽水摆在了他的面前。 陈露阳抬头,只见小吴别扭道: “这是我们刚刚新从食堂拿回来的毛豆,寻思你人在办公室里面,不方便出去吃,就给你装了一盒。” 陈露阳看了看他脑袋上的伤,虽然已经去痂了,但是还能看见红印。 一看就是当时卡的不轻。 “谢了兄弟,回头我偷摸给你的材料加个塞,别告诉别人哈。” 陈露阳说完,小吴别扭的表情瞬间狂喜! “我就知道你这人能处!” 小吴乐成一朵花,毫不客气地直接把自己的资料替换到了第一个,转身高高兴兴地走了出去。 随着第一份正式拥有技术含量的翻译材料拿了出来,整个车间的人看着陈露阳的眼神明显不同了。 不仅看见他会主动一口一个“小陈”叫着,甚至连出去抽烟的时候,也会有人跟着一起抽烟唠嗑。 机械厂招工很快就结束了。 虽然跟往年相比,今年招工的人数明显下降不少,但各个部门也都有收获。 只是融合车间的家门就要单薄了一些,仅仅招了陈露阳这么一个小独苗。 就这一颗独苗,还要每天被十来个人轮流浇灌, 不是今天送汽水,就是明天买冰棍,吃的喝的从来没断过。 反正厂里到了夏天都会发消暑的汽水、茶和糖,每个车间都会派人去领。 本来融合车间也是轮流领的, 但是为了让陈露阳专心翻译,大家就默认替他把值班卫生、取茶领糖的事儿都做了。 到后来陈露阳受不了,实在坐的腰疼屁股疼,主动想出去干点活都不行,只能一天天被十来个猛汉锁在小黑屋,过着暗无天日、见不得人的日子。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留在松亭饭店了。” 陈露阳后悔了。 他来这,本就是图个清净,可以给自己明年高考留出复习的时间。 可是这也太特么清净了! 在饭店虽然累点,但好歹还有人跟他说话唠唠嗑,有免费的糖果和汽水儿喝。 在融合车间,他就仿佛是一只闷头干活的骡子,除了吃饭就是干活。 与此同时,机械厂二楼会议室 王厂长、于副厂长、董副厂长三人,三角形一样坐在圆会议桌前,气氛无比焦灼。 “还缩?” “本来分给我们融合车间的经费就不够,要是再缩经费的话,那干脆都别干了!” “我这就解散融合车间,让他们全都回家奶孩子!” 于岸山拍着桌子,脸气的通红,嘴里喷出来的吐沫精准的喷洒在王厂长面前的桌子上。 “老于,你不要闹情绪,” 王厂长劝道:“厂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最近几年效益一直不好,厂里的资金也有限,经费自然也要缩减。” “缩减!?那为什么他们飞升车间的经费不缩!” 于岸山气的差点没站起来骂。 自从几年前国家减少了军用机械的购置,机械厂的项目和进项逐年减少。 为了开源增收,机械厂响应“军转民”的号召,王厂长大刀阔斧,开始了“两条腿走路的”改革。 其一,是于岸山负责的融合车间主抓小汽车的建造生产。 其二,是董江潮负责的飞升车间,主抓直升飞机的建造生产。 “老于,差不多得了!” 董江潮听于岸山发了半天的疯,终于忍不住骂道: “你们融合车间的经费,原本大部分就是从我们飞升车间里分的!” “狗屁!”于岸山一口吐沫喷了出来。 “经费都是厂里的经费,哪条写的是你们融合车间的经费了!” “再说了,你们造直升飞机各个都驾轻就熟,技术现成的,说造就能造。” “我们小汽车可是要摸着石头过河的!没有资金怎么干活!” 董江潮也气的拍桌子大骂:“于岸山你他妈也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大家谁不是摸着石头过河!” “你当直升飞机是你家自行车,换个轱辘就能用啊!” “行了!都少说两句!” 王轻舟听不下去,怒吼出声。 刚吼完,王轻舟脸色一变,从衬衫的衣兜里摸出了一瓶速效救心丸,放在嘴里含了吃了。 第31章 不去上学了? 瞧见厂长吃药,于岸山和董江潮都果断闭嘴,只是表情各个都无比吓人,憋的脸红脖子粗的。 好不容易王轻舟的脸色恢复过来, 他拉着脸道:“既然你们对资金这么在意,那咱们干脆一碗水端平。” “这个季度的资金依然均发,融合车间的资金额不变。” “但是!” 王轻舟眼神一凛:“下个季度开始,谁有成果,谁给厂里拿出了实实在在是绩效和回报,谁分的资金就多!” “现在都说市场经济,我看这个词儿很好!” “有成绩,就有说话权,资金就多!没成绩,就服从分配!” “我同意!”董江潮毫不犹豫举手。 虽然直升飞机跟之前厂里造的飞机不同,但是毕竟都属飞机,研发起来肯定见效要比造车快。 这个安排他完全没有意见。 于岸山拳头紧了紧。 “老于,飞升车间和融合车间是同时组建的,当时考虑到你们的困难,已经把厂里最好的技术研究员都配给了融合车间。” 王轻舟看着于岸山,缓缓开口。 “好!我答应!” 于岸山拍了拍桌子,掷地有声! …… 好不容易到了周末,陈露阳一早就骑车回到了松亭饭店,办理离职的相关手续。 原本一切顺利,可是在看见陈今越的时候,陈露阳有点露怯了。 “入职机械厂了?” 沙发上,陈今越皮笑肉不笑得盯着陈露阳。 陈露阳也有点不好意思:“是啊越姐,厂里招工,我寻思去试试,结果没想到就被选上了。” “那你不去上学了?”陈今越冷笑问道。 “不去了。” 陈露阳没敢说自己其实就没考上,都已经骗人家一次了,再骗可就说不过去了。 “现在厂里需要翻译,我先干着,等翻译的差不多了,明年有机会再考大学。” 看着陈今越的脸色,陈露阳小心翼翼拿出手中的临时干部人事表格, “越姐,饭店说需要您在负责人这栏签个字,您能不能帮签一下?” 陈今越转手拿起桌上的正式职工入职表。 “巧了,我刚签完一个表,也是跟你有关的。” 跟我有关? 陈露阳疑惑的接过表格,在看见上面写着的“批准转为正式职工”几个字的时候,人都懵了。 “越姐,你真同意给我转正了!?” 陈今越冷笑着盯着陈露阳。 松亭饭店作为省属的高档饭店,无数人挤破了头想要进来, 陈今越也是真心看中陈露阳这个人才,才给他争取来了一个转正名额。 结果没成想这人竟然转头去机械厂了。 陈露阳也傻了。 这……这咋整?! 当初他以为陈今越只是开玩笑逗自己,压根就没以为对方能真给他转正。 现在反倒弄的被动了。 “那要不然……我白天在机械厂上班,晚上回咱饭店值班?” 陈露阳试探的开口。 松亭饭店的员工餐比机械厂食堂精致多了。 还能免费拿汽水、啤酒和糖果。 回头自己白天在厂里工作,晚上回饭店吃个晚饭,第二天早上还能吃顿早饭。 里外里省了两顿饭钱不说,还能拿两份工资! “你想得美!” 陈今越一眼就看穿了陈露阳的小九九。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都决定走了,饭店留你也没劲。” 陈今越扯过陈露阳手中的离职表,握起钢笔,在负责人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陈今越潇洒痛快的样子,陈露阳有点不得劲了。 “越姐,虽然我离职了,但是以后只要饭店需要我,我一定随叫随到!” 说实话,陈今越对他们几个一直都不错。 要是没有陈今越,自己也遇不见于副厂长和老郝,更不能入职融合车间。 于情于理,怎么也要表示感谢才行。 “越姐,中午别吃食堂了,我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 陈今越狐疑的看着陈露阳:“好端端的,你请我吃什么饭?” “感谢饭啊!” 陈露阳笑嘻嘻道:“要不是越姐给我机会,我哪有机会认识机械厂的领导,更不能入职机械厂。” “再说了,吃了饭店这么多,我还一直没有回报呢。” 陈今越眉毛一挑。 想请她吃饭的人很多,但是饭店里敢请她吃饭的还真没几个。 看着陈露阳俊俏的脸蛋,陈今越起了调戏的心思: “行啊,那你要请我吃什么?” 陈露阳思索一下。 陈今越坐镇松亭饭店,有饭店的厨师在,平时好吃的肯定没少吃。 请她吃老饭馆什么的,就太掉价了,对方也肯定看不上。 况且请姑娘吃饭,总不能太寒酸。 突然,陈露阳眼神一亮! “俄餐怎么样?” 上次他和宋廖莎、朱星火三个人冒充机械厂干事,去东方大街里的莫娜俄餐厅里“考察”一圈。 那里面环境好,饭菜做的也不错。 这回正好领陈今越去一趟。 “莫娜?那可不便宜啊。”陈今越没想到陈露阳竟然要去莫娜,声音中带了一丝惊讶。 “怕什么!咱今天发工资了!” 陈露阳骄傲的甩了甩手里的信封,里面是他这几天的工资,好几十呢! “就这么说好了!你先干活,中午我来接你!” 陈露阳冲着陈今越眨了眨眼睛,也不等她拒绝,拿起离职人员表,闪身飞出了办公室。 第32章 上车!带你去吃饭 等到了中午,陈今越走出饭店,就看见陈露阳正跨在自行车上等着她。 “上车!” 陈露阳无比潇洒的点了点自己身下的大二八自行车,模样自信的仿佛开的是一辆跑车。 “噗嗤!” 陈今越被他的样子逗笑了。 “怎么,真去啊?” “那还有假的!” 今天陈今越穿着一条灰色格子裙,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小高跟鞋。 虽然鞋跟不是很高,但是这个年代的高跟鞋角度并不很好,穿着硌脚不说,穿着也没有那么舒服。 所以陈露阳干脆决定骑车拉着她过去。 “上车啊!站着不晒啊!?” 陈今越瞥了瞥前方300米不到的莫娜西餐厅, “别这么麻烦了,几步路,走着过去就算了。” 陈露阳不答应:“街上路不平,你走过去不方便,我骑车带你去。” “放心吧,我车骑的稳着呢,比你坐小汽车还稳。” 陈今越被陈露阳自信的模样逗笑了。 她走到自行车旁,侧身拢了拢裙子,轻盈的坐在了自行车座上。 “坐好了吗?坐好咱们可就出发了。” 陈露阳感受到自行车后面微微往下一压, “越姐,咱这车没有安全带,一切只能手动,你记得搂住我!” “你懂的倒多,还知道安全带。” “那松亭饭店的员工,不得啥都懂点嘛~出发喽!” 伴随着清脆自行车铃,黑色的自行车灵活的穿梭在漂亮悠长的东方大街上。 清爽的江风吹散了陈今越的发丝, 青年颀长而清瘦的后背,随着每一次蹬车,在衬衫下露出隐隐的轮廓。 陈今越从小到大,家教极严。 除了小时候坐过父亲的自行车以外还从没坐过男生的车,更别说是比自己小几岁的男生的车。 虽然这个时候,马路上同样也有男生女生同坐一辆自行车的情况, 但是陈今越还是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越姐,你别紧张,肯定不能让你摔着了,我技术好着呢!” 陈露阳看着地上陈今越僵硬的影子,开口笑道。 “你这车是不是拉过不少小姑娘?” 陈今越笑问。 凭陈露阳的长相,估计上学的时候肯定不老实。 “哪有啊!就拉过我妹,还一个我同学,再有就是你了。” “拢共我这后车座就坐过你们仨。” 陈露阳也没多想,问什么就答什么。 可陈今越一听就听出不对了:“那你同学毕业之后去哪了?” “她考上省大了。” “你俩一起考上省大不挺好的吗?怎么你又决定去厂里工作了?” “好什么啊,人家毕业就跟别人牵手了,跟我什么关系没有。” “原来这么回事……” 陈今越总算搞明白了。 怪不得陈露阳放着考上的大学不去呢,合计是失恋了啊! 虽然机械厂和松亭饭店都是好单位,但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上大学,而不是工作。 如今看来,这陈露阳应该是被这女孩伤了太狠,所以才放弃了今年入学,等第二年的时候再考。 这么一想,逻辑瞬间完整了。 “小心!前面要颠!” 陈露阳刚说完,自行车就碾过了一个马葫芦盖。 五角星的马葫芦盖坑坑洼洼,直接把车颠了起来。 陈今越猝不及防,下意识将双手握住了陈露阳的腰。 青年的腰窄而有力,背部线条流畅而又自然,薄而又充满了韧性。 “别捏,痒痒痒!” 陈露阳忍不住左右扭身,车把没控制好,又是直冲冲的向着下一个马葫芦盖冲了过去。 陈今越被颠的厉害,手指下意识更用力的握着陈露阳的腰。 “哈哈哈痒!哈哈哈哈” 陈露阳痒的像条毛毛虫一样疯狂扭动,嘴里忍不住笑出声。 街上的行人被他的笑声吸引,都回头望去。 丛文拓在车上看见的,就是陈今越坐在一个英俊青年的自行车后座上,双手搂着小青年的腰,笑的轻松自然的模样。 任路上谁看见了,都会以为俩人是一对儿。 他蹙了蹙眉,将脑袋探出车窗,长按了两下喇叭。 然而两个人早就一溜烟的骑过去了,谁也没有瞧见他。 接着,他就看见俩人将车停靠在了莫娜俄餐厅门口,有说有笑的走进去了。 进门前,不知道那小青年说了什么话,陈今越还伸出手狠狠在他的腰拧了一下。 丛文拓瞬间脸黑了。 他将车停靠在饭店前,转身向餐厅走去。 …… 与此同时,东方大街上的另一个人也在盯着莫娜俄餐厅。 白晓帆不敢置信的站在街道对面,眼睁睁地盯着陈露阳领着一个漂亮时髦的女人进了俄餐厅。 这个地方,陈露阳从来没有领自己进去过!! 最主要的是,那个女人白晓帆从来没见过,更没听说过! 再一联想毕业之后陈露阳对自己逆转180度的态度,白晓帆咬着嘴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最初她一直以为,对方是因为报考的事情,才对自己因爱生恨。 所以对于陈露阳的态度,她从未生气,甚至偶尔想想有一个人恨自己恨到这种程度,反倒很有成就。 可是现在,看见陈露阳领了另外一个漂亮女人进饭店,她的心情顿时说不出的嫉妒。 漂亮纯真的眼睛,在这一刻露出了不甘的眼神。 …… 自从上次陈露阳哄骗莫娜服务员,说自己是机械厂的干事之后, 出于心虚,他一直都避着餐厅走,生怕被人叫住询问。 今天他算是正大光明的领着陈今越走了进来。 俄餐厅里, 陈露阳和陈今越两个人坐在靠窗户的位置,正在低头点餐。 陈今越以前来过莫娜俄餐厅多次,再加上是陈露阳请客, 就很委婉客气的将菜单递还给了陈露阳,让陈露阳点菜。 这可这中了陈露阳的下怀! 陈露阳忙活一上午早就饿了,再加上兜里有钱,直接大手一挥,什么好吃来什么, 不一会儿,就点了七八个菜。 “先生,您确定要点这么多吗?” 记菜的服务员还没见过两个人点这么多的,再三确定。 “对!这些都要。” 陈露阳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今天这顿饭快赶上他小半个月的工资了,但是谁让他兜里有钱呢! 况且自己现在都是高级技术员助理了,下个月工资更多! 不差这些钱! 第33章 你一个卖猪肉的 “你还愿意吃甜的?”陈今越好奇问道。 刚刚陈露阳点餐的时候,除了罐牛、羊肉以外,还特意点了一份奶渣饼。 “那是给你点的,你们小姑娘不都喜欢吃甜的吗?” 陈今越玩味的看了陈露阳一眼。 “小姑娘?论年纪我可比你大四岁呢。” “论个头我比你高两头,咱俩各论各的。” 陈露阳笑着回答。 漂亮的桃花眼冲着陈今越眨了眨,眨了又眨,直眨到陈今越错开目光,笑骂句: “没大没小。” “今越,这人是谁啊?”突兀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陈露阳抬头,就看见丛文拓走了过来。 这人他以前听饭店里的员工说过,是陈今越的青梅竹马,现在在市场管理局上班。 他追陈今越追的厉害,每周都要借着工作的机会,开着单位的小汽车来松亭饭店露脸。 巴不得让饭店所有的人都知道,陈今越是他看上的人,已经有主了,绝了别人惦记的心思。 “这是你朋友啊?” 丛文拓文质彬彬的开口,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陈露阳。 陈今越诧异道:“你怎么来这了?” “我过来办点事,正好看见你就进来打个招呼。” “你还没介绍这人是谁呢。” 丛文拓说着,有意识的将右手拄在沙发靠背上。 以陈露阳的角度看,就仿佛是丛文拓将陈今越揽在怀里一样。 陈露阳无语了。 这男的戏是真够多的了。 “同志您好,我叫陈露阳。” 陈露阳大大方方站起来,伸出右手, “陈露阳……我听说过你,饭店现在不用上班的吗?可以出来吃饭?” 陈露阳谦虚道:“我现在已经不在饭店上班了。” “那你就是没有工作了?” “我在机械厂上班。” “你是越姐的朋友,按理应该大家坐在一起吃的。但是今天这顿饭是我单独请越姐的,就不留你了。下次有机会咱们再碰!” 这话撵人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丛文拓笑里带针:“机械厂的工资,在这里消费,负担可不小啊。” 陈今越听他说话越来越难听,不耐烦道:“你有事吗?要是没事就去忙你的。” 丛文拓像是没听到陈今越的话,一直盯着陈露阳, 眼神很是不屑的看了看他的裤兜,似乎在笑话他没实力硬摆排场。 追求陈今越的那几个人他早就打听明白了。 家里比他就好的,就那么一两个。 眼前这人穿的普普通通,手腕上连块表都没有,完全是不在他的竞争范围之内的。 今天他的目的,就是让这人知难而退! 陈露阳笑了,直视回去道: “还好,工资够用。” “况且请越姐吃饭,总不能带她去吃江边的饭馆子吧。” 丛文拓沉了脸,他觉得对方是在暗讽自己。 每次他来找陈今越,都会直接带她去江边去吃铁锅炖鱼。 “正式工人编的工资,恐怕也不高吧?”丛文拓冷笑。 机械厂虽然是好单位, 但是眼前这陈露阳看岁数也就是刚毕业,就算进厂也是个普通工人编。 来这种地方吃饭,纯粹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还好,我是厂里的高级技术员助理,工资还算高。”陈露阳微笑道。 嚯! 陈露阳这话说完,陈今越和丛文拓都瞪大了眼。 他一个看上去20不到的小青年,几天前还在松亭饭店当门童, 结果眨眼间,扭头就进了机械厂,当高级技术员助理? “这是我刚发的工作证,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就来找我。” 陈露阳很自然的从衬衫兜里取出工作证,递给丛文拓。 这本工作证,可是老郝亲自给他办的。 人事科还因为这个新设立的“高级技术员助理”的职位,特意拿去找了厂长汇报。 得到厂长首肯之后,才发下来的这本工作证。 陈露阳今天出门办事,想着带个工作证,兴许会有用的上的地方。 这么一看,还真带对了! 这本证,成功用在了装逼上。 高级技术员,如果单论岗位级别和工资待遇,都快赶上行政级别的副处了。 丛文拓虽然在市场管理局上班, 但要真论岗位级别,绝对被陈露阳碾压的死死! “您瞅我这唠了半天,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呢?” 陈露阳拿回工作证,笑呵呵的看着丛文拓。 这逼从刚进门的时候就扬巴地嘚瑟,现在怎么也轮到他反击了! 丛文拓的气势,在看见陈露阳工作证的时候,就弱下来了不少。 听完丛文拓介绍自己的姓名和工作单位之后,陈露阳夸赞道: “市场管理局?那可是好地方啊!” “省城周边的供销社都归你管,谁家有新杀的老母猪你都知道!” 陈露阳竖起大拇指。 “真是了不起!” 陈今越“噗嗤”一下就乐出了声。 平时还没发现,怎么这人说起话来,嘴这么损! 丛文拓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市场管理局是个肥水不小的衙门,平时经常各个供销社走。 平时遇见个逢年过节的,谁家想要买肥美新鲜的猪肉,都得托关系找他。 他也一直以自己在市场管理局工作为骄傲,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今天竟然被陈露阳这么糟践! 他瞪着陈露阳,却正对上了陈露阳似笑非笑的眼神: “拓哥,你在市场管理局工作,回头过年了,兄弟我可能还得托你帮忙买点猪肉。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陈露阳说话的声音不小。 餐厅里不少人都望过来,还以为丛文拓是个卖猪肉的。 丛文拓真是辩驳也不是,不辩驳也不是。 真是不知道好好一个事情,怎么就突然发展成这样了! 就在这时,服务员托着一盘面包走了过来。 “同志,这是您要的面包。” 陈露阳扭头看向丛文拓:“菜都上来了,拓哥要不要一起吃点?” 丛文拓哪里还呆得下去,匆匆几句告别之后就转身离开了莫娜俄餐厅。 陈露阳白了他一眼,转身就对陈今越道: “越姐,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后离他远点。” 第34章 请你吃饭,花多少钱我都乐意 陈今越本就不喜欢丛文拓总是缠着自己,只是碍于家里长辈的面子,不好当面拒绝。 今天陈露阳帮她撵走丛文拓,她心中真是解气又舒坦。 “你怎么看出来,他不是好东西的?” “这还不容易!” 陈露阳吃着面包,边吃边道: “你看他那眼睛,看着你就跟狼看着羊一样,恨不得把你吃了。” “从他进屋开始,就一直往你身上贴,就跟没长骨头一样,看着都让人恶心!” “还有啊,你看他的面相,脑瓜们窄,鼻梁突,颧骨高,山根低,眉毛还有两个璇。” “一看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主。” “这种人可千万不能跟!” 陈露阳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听的陈今越直皱眉。 “他虽然长相不算出众,但也不像你说的这么难看啊。” 陈露阳:“那是因为他现在年轻,脸上的面相还没太表现出来。等过了几年沉淀沉淀,你再看就瞧出来了。” 其实陈露阳哪里懂这些看相,不过就是看丛文拓不顺眼,想要说他几句坏话。 陈今越瞧着他一心报复的模样,暗道陈露阳还是年纪轻,脸上藏不住事。 “行了,不提他了,吃咱们的。” 虽然陈今越平素也来过几次莫娜俄餐厅,但也没一次吃过这么多的菜。 而且陈露阳点的菜,全是实实在在的肉。 两个人痛痛快快的饱餐一顿,都吃的小肚溜圆。 可是等到结账的时候,陈露阳却傻了眼。 “有人给我们结过账了?!谁啊!” 服务员道:“就是刚刚卖猪肉的那个同志,他帮你们付的账。” 陈露阳:“……” 这算怎么回事? 刚刚俩人还闹的不欢而散,可是回头又请他吃饭?! 这人有毛病? 看一眼账单,这顿饭将近12块钱,可真不是小数目了! “怎么了?” 陈今越见他站在收银台前,半天没有反应,好奇的过来问了一句。 “拓哥把账结了。”陈露阳如实道。 “他结账?!”陈今越也是没想到,“他这是什么意思?” “示威的意思呗。”陈露阳幽幽的开口。 “肯定是他看见我请你吃饭,心里不高兴,不想让你欠我的人情,所以才抢着把钱付了。” 陈露阳两辈子加一块,都没吃过这么错综复杂的饭。 本来有人请客,还是顿这么贵的饭,是个高兴事儿。 但是自己请女生吃饭,却被别的男人结了账,这就特么很恶心人了! 晦气!!! 瞧着陈露阳气愤的模样,陈今越笑道: “气什么,有人请你吃饭还不好?” “好他奶奶个腿儿!” 陈露阳骂了一句:“越姐,这顿不算,下次我再请你吃别的!” 还有下次? 除了碍于长辈的面子,陈今越几乎不和别的男同志单独出去吃饭。 今天她答应跟陈露阳出来,也是话赶话,莫名其妙就被叫出来了。 她可不想再有下一次了。 可是陈露阳却不这么想。 他既然已经说了请对方吃饭,那这顿饭就算下刀子都要请! 要不然以后还咋做人了?! 瞧着陈今越犹豫的表情, 陈露阳心思一动,面上做出了一副失落的表情,黯然道: “越姐,你是不是不喜欢和我出来吃饭?” 往日明亮狡黠的桃花眼微微下垂,长长的睫毛扫出一层淡淡的阴影,让此时的陈露阳透出一股忧郁的气质。 “要是你为难的话,没关系的,以后我就不来烦你了。” “……” 陈今越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瞧见陈露阳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登时心软了。 “没有的事!” “只是你刚上班,不想让你太过破费。” 陈露阳没抬头,小声嘟囔了句:“请你吃饭,花多少钱我都乐意。” 别说12块钱一顿饭了, 只要能挽回尊严,请一个月的钱都行! 声音虽轻,但是却一字字清晰的传进了陈今越的耳朵里。 虽然这话说的有点超纲,但架不住好听啊! 陈今越被他这句奉承的舒坦, “行,等下次有空,再一起吃饭。” 陈露阳登时眼睛一亮! “那就说定了,到时候不许反悔!” …… 在陈露阳领着陈今越吃俄餐的时候, 东方大街的江边的小花园里,一中毕业生正在排练诗会的内容。 “向着明天,” “向着理想,” “青春的火焰,照亮人生的旅程!” 牛建刚手里拿着诗稿,充满激情的对着江面朗诵。 说完最后一句, 他一脸憧憬的看着白晓帆。 这首《青春激昂》是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跟白晓帆一起男女诗朗诵。 为了能够展现自己,他这几天在家背了好久。 只是白晓帆却一直心不在焉的,手里拿着诗稿,读的寡淡无味,跟饱满激情的牛建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此时,一阵自行车的车铃声响起,宋廖莎急匆匆的骑车赶了过来。 “不好意思,刚刚交接点事,来晚了。” “欸?你怎么一个人来的,朱星火和陈露阳呢?” “星火上班,陈哥说他有事忙不开,所以就都不来了。” 听到这句话,白晓帆的眉头蹙紧了,捏着诗稿的手指也微微用力。 什么有事……明明就是在跟别的女人吃饭! 骗子! 他都从来没带自己去过那么好的地方,怎么可以带别人去! 而且上次在东方大街,她都已经主动跟陈露阳说话,给他台阶了。 他怎么还不来找自己! 以前陈露阳不出半个月,肯定会憋不出来找自己。 那个任打任骂的陈露阳,现在怎么就突然消失了?! “一个临时工,哪来那么事儿。”牛建刚一脸嘲笑道。 虽然松亭饭店厉害,但毕竟是当临时工,没什么了不起的。 哪有他们考上省大的牛逼! “我看啊,他就是嫌丢人,不好意思来。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牛建刚轻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 “你们听说了吗?” “工厂招工的时候,陈露阳还去广播站男串女声应工来着,简直丢死个人。” 第35章 我三孙子吴技术员 白晓帆瞪大了眼:“他还去厂里男串女声?” 牛建刚一脸嫌弃:“可不!人家广播站都明说了只要女的,他还硬要去,不知道多少人笑话他。哈哈哈哈哈……” 听着牛建刚的笑声, 白晓帆突然觉得他很讨厌。 虽然她平常对陈露阳也没什么好脸,但是这个人只能她骂。 别人不可以! 他牛建刚算什么东西? 除了考上一个省大以外,长相身高样样都不如陈露阳! 他有什么资格嘲笑陈露阳! “这有什么可笑的吗?”白晓帆板着小脸反问。 “这多好笑啊!” 牛建刚乐了半天,在发现白晓帆冰冷的小脸后,笑容逐渐僵硬。 怎么了?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她就生气了? “闲的没事儿就管好自己,別一天天就知道乐别人,跟个大傻子似的。” 白晓帆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牛建刚瞧见白晓帆生气,摸不着头脑了。 自己傻吗? 不傻啊! 傻子哪能考上省大啊! 宋廖莎听得迷惑了。 白晓帆不是跟牛建刚在一起了吗? 怎么今天她还帮着陈哥怼牛建刚了呢? 不过, 不管这对儿男女到底是咋想的,陈哥的名声,自有他捍卫!!! “牛建刚,你的消息也太不准了吧?” “陈哥被厂里的融合车间招进去当了高级技术员助理,早就不在饭店干了。” “……” “???!” 宋廖莎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直接把全体同学都给干懵逼了。 高级技术员助理是什么意思? 他一个高中毕业,高考都没考上的人,怎么就能进厂当高级技术员助理了? 他爸陈大志在厂里也没这么大面子啊! 牛建刚:“呵呵,高级技术员助理?学徒工吧?” “我可听说今年咱厂招工极其严,招来的全是懂技术的人才,我看啊,陈露阳估摸着是跟了厂里的哪个老师傅,边学边干。” 宋廖莎:“不是学徒工,厂里原本是要直接任陈哥当高级技术员的,但是因为他没考上大学,资历不够,所以才让他当个高级技术员助理。” “等明年,再给他转为高级技术员。” 白晓帆:“你在逗我们吧?他懂技术吗?” 宋廖莎登时高深莫测起来。 “陈哥虽然不懂技术,但是没有他,厂里的技术员就没法开展工作!” 牛建刚白了他一眼:“可别吹牛了,大家同学谁不知道谁啊?就算你俩关系好,也没这么瞎吹的。” 这时,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开口了。 “宋廖莎还真不是吹牛,陈露阳现在融合车间工作,是车间请来的高级翻译人才。” 周莹诧异的看着他:“你咋知道的?” 戴眼镜的男生道:“是我三孙子告诉我的。” 牛建刚:“你三孙子谁啊!” 戴眼镜的男生:“我三孙子是融合车间的吴技术员。” “他昨天还找我妈煮了一大锅毛豆,说要拿给陈高助吃。” …… 现场空气死一般的寂寞。 戴眼镜男生的话,直接把大家整懵了。 他们宁可相信陈露阳考上大学,都不敢相信,陈露阳竟然当了高级技术员助理。 宋廖莎和陈露阳的关系好,替他说话正常的。 但是戴眼镜那男生,完全没义务帮陈露阳吹牛。 也就是说,陈露阳真的进厂了?! 最震惊的还是白晓帆。 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一直围在自己身后转的陈露阳,竟然能进厂当高级技术员助理! 就算她和牛建刚大学毕业回厂里,顶天也要从技术员做起。 可陈露阳竟然起步就是高级技术员。 这太不可思议了! 在他们一帮同龄人还在排练诗会,讴歌青春的时候, 陈露阳竟已经成为投入青春的烈火,奋进干事业了。 “一个英语考不到10分的人,还能给别人翻译?” 牛建刚笑了,虽然没多说什么,但是语气里的质疑却是无比明显。 就算陈露阳现在融合车间当高级技术员助理。 但是具体干的是什么,他们是不知道的。 再加上他们只学过英语,所以牛建刚自然而然的以为陈露阳当的是英语翻译。 宋廖莎一脸看着白痴的目光:“你在说什么啊?” “谁跟你说陈哥当英语翻译了?他做的是日语翻译好不好!” “……” “???” 全班同学再次被宋廖莎的话给干懵逼了。 “日语翻译?” “他陈露阳什么时候学的日语?” “他在哪学的?他日语能行吗就给厂里当翻译!” 宋廖莎一本正经:“厂里都认可的事,就不牢你们操心了。” “我陈哥的语言水平,那绝对是一等一的牛逼!” 同班同学兴奋了。 “班长,你再劝劝陈露阳,让他也参加诗会呗!” “咱们今年有五个考上大学的,还有两个进厂的,办诗会绝对热闹!” 班长周莹也被说动了心思:“行!那我就再去找找他。” …… 短短几天,陈露阳摇身一变,成为高级技术员助理的新闻,传遍了整个职工家属大院, 陈母每天脸上都乐成了一朵花,连带着人都年轻好几岁。 原本每天晚上吃完饭,陈母收拾完厨房和小院,就是在家洗洗衣服,陪陈父一起听广播,唠家常。 自从儿子有了正式工作,陈母最操心的大事总算有了着落,直接彻底放飞自我。 晚上吃完饭, 陈母就洗漱穿着打扮一番,跟着隔壁的小王太太,去工人文化宫跳交际舞。 起先陈父还不以为意,只当是自己老伴高兴,也由得她乐呵。 可是某一天,陈父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工人文化宫晚上经常有一帮老头聚集,等着跟小老太太跳舞的时候,他坐不住了。 “你要干啥去啊?” 陈父坐在院子里拨弄着收音机,一双眼睛贼溜溜的盯着梳头的陈母。 “我干啥去你不知道啊?我去跳舞去!” 陈母嘛扫了一眼陈父,转而嘴里就哼起小曲儿。 这个小曲儿是最近工人文化宫最流行的曲子,她们成天跳。 哼到高兴的地方,陈母还原地轻盈的转了一个舞步。 陈父嘴一撅,不乐意了。 “你晚上都跟谁跳啊?” “不一定,谁抢着我,我就跟谁跳。” 第36章 广播员,蒋晓华 “抢你?这跳舞怎么还带抢的呢?” 陈父越听越不对劲,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危机意识。 “那你以为谁都能跟我跳呢!”陈母骄傲的扬扬下巴。 “想跟我跳舞,都得抢!就算是抢到了,要是他跳的不好,我还不乐意跟他跳呢。” 陈母说完,拿起桌子上的花露水,往自己身上喷了喷。 “你在家老老实实的,看好孩子,我出门了。” 陈母像叮咛小孩一样嘱咐一句,然后高高兴兴的就走出门。 隔着院门,陈父还能听见隔壁老王太太的动静: “久香,咋今天出来这么晚!去晚了人家就开始了。” “我这不寻思晚上有蚊子,我喷点花露水,那咱们快走吧!” 听着院子外,陈母和小王太太的说笑声,陈玲玲感慨一句: “害得是咱妈啊!这打扮打扮真带劲。” 陈丽红端来一盘旱黄瓜:“这你还真别说,” “今天晚上我在幼儿园还听见别的孩子姥爷说,要赶着回家给孩子做饭,好早点去工人文化宫,找咱妈跳舞。” “你们都不知道,咱妈在工人文化宫老抢手了,我估摸我这跳舞的天赋是继承了咱妈的遗传。” 陈父越听脸越黑。 “这帮老东西,一个个不好好在家待着,咋都这么闲不住呢?” 陈露阳笑道:“爸,我看要不然你也跟着去跳得了。” “回头你俩雌雄双煞,血洗舞池,那多带劲!” 陈父一脸嫌弃:“跳舞?那都是我年轻时候玩剩下的,早就不稀罕了。” “再说了,谁乐意跟一帮老娘儿们跳。” 陈露阳瞅着陈父水缸一样的腰,乐呵呵道: “确实是,就爸你这身板子,要是被舞步绊倒了,老太太可扛不住。” “滚边拉去!”陈父骂了一句。 “爸,你要干啥去啊?” 看着陈父趿拉个鞋往外走,孙志刚开口问了一句。 “我去河边凉快凉快,死热的天。” 陈露阳“嘿嘿”一笑。 “听他编吧,我估摸咱爸肯定是不放心,去工人文化宫看咱妈了。” …… 第二天,陈露阳早早来到了融合车间,开始新一天的翻译工作。 融合车间的人虽然少,但是工作节奏很快。 一群技术员、工程师扎下心来搞研究,每天的工作进度几乎是飞快推进。 往往几个小时前还在为了有几个部件争吵,等吃完了午饭,就开始解决新的问题了。 虽然忙叨些,任务量大了点, 但是工作环境单纯,陈露阳也呆得舒服。 中午时分,伴随着广播台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一个娇柔动听的女声从大喇叭里传了出来: “亲爱的厂友同志们,大家好,机械之声广播站今天又跟大家见面了。” “我是广播员,蒋晓华。” 陈露阳写字的笔一顿。 脑海里瞬间想起了招工那天的狡黠曼妙的女知青。 “她竟然进了广播站!” 陈露阳诧异里还有点意料之中。 像蒋晓华这样古灵精怪的女生,进宣传和广播站,确实是再适合不过。 放下笔听了一会儿, 虽然广播的内容不外乎是读报、播放一些新闻,再间接地放几首歌。 但是蒋晓华的声音本就甜美,再加上语调极为讲究抑扬顿挫, 听她说话就好像在听唱歌一样,就算是新闻也都让人听的心情特别好。 就在陈露阳当成休息,坐在凳子上,喝着凉茶听着广播的时候,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开,一个中年人急急匆匆的走进来。 “小陈,你这里翻译得是不是不对啊?” 老冯将一沓数据和一份图纸放在陈露阳的桌子上,指着图纸上被铅笔画出的圈, “你看,这是一张半轴结构图纸。” “正常情况下,驱动桥上的半轴跟主减速器桥壳刚性相连,形成整体梁。但要是按照你翻译的材料看,两侧的半轴和驱动轮就无法进行相关性的摆动,理论上汽车也就无法运行。” 老冯手里拿着铅笔,每说一个硬件就用铅笔指出,似乎生怕陈露阳瞧不明白。 然而他就算这么指了,陈露阳依然听不懂, 毕竟他是搞翻译的,又不是学机械的。 他除了能看懂圆圈和横杠以外,啥都看不懂。 一脸懵逼的听老冯讲完, 陈露阳见老冯还要跟自己继续,赶紧打断道: “冯哥,你先等我看看资料。” 陈露阳拿过原始资料和翻译材料认真比对了一下,出于谨慎,他还再次翻开字典,一一比对了词汇含义,这才道: “冯哥,资料上就是这么写的,要不你回去再研究研究?” “资料上就是这么写的?!”老冯愣了一下。 “这不应该啊!” “要是按这么弄,图纸根本就是错的,这完全不能应用实践啊!” 陈露阳露出无能为力的表情。 他只负责翻译,具体的图纸还是机器构造,他是真的不懂。 “冯哥,要不然你再重新画一遍?” “没意义啊!这资料就是错的,我重画10遍,他也是错的啊!” 老冯着急了,声音都跟着大了起来。 “怎么了?” 曹青杭听见办公室的动静不对,担心的走了进来。 陈露阳和老冯将图纸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曹青杭皱眉道: “哪个部位不对?我看看。” “就是这里。” 老冯拿出刚刚那份图纸,旁边又对比放上了陈露阳译出来的材料。 曹青杭仔细看了看材料内容,又认真研究了一会儿图纸,思索半天,开口道:“错了。” 老冯一拍大腿:“我就说翻译错了!” 曹青杭摇摇头:“不是翻译错了,是你错了。” 老冯表情一僵。 曹青杭拿起铅笔和格尺:“轴承的位置,你画错了。” 说着, 曹青杭弯下腰,左手稳稳的将格尺放在图纸上,按照翻译材料上的内容,用铅笔快速的画出了一份新的图纸。 陈露阳从未瞧见过有人现场画图纸,好奇的探个脖子看过去。 虽然两份图纸的形状、数据猛一看,几乎一模一样。 但是其中一个轴承的位置,却要比老冯的往左挪了几个刻度。 而这几个刻度下来,其余部分的零件也都跟着相应的挪了位置。 “原来是这样!” 老冯起初还不服气,但是在看到移动后的轴承位置之后,脸上表情逐渐恍然大悟起来。 第37章 日本专家哪去了? “我就说嘛!这样的话,传力块的位置就正确了!” “正确了就接着去干活!” 曹青杭将手里的材料和图纸递回给老冯,道: “下回再碰见问题,自己多看几遍,多画几遍。” “别碰见点事就来找小陈,人家的工作可比你多多了。” 老冯也不好意思的推了推眼镜:“我这不也是着急,以为翻译错了就过来问问。” “小陈,不好意思啊,打扰你工作了。” “没事儿冯哥,搞清楚问题就好,以后再碰见问题了,咱们随时再沟通。” 陈露阳很是容易就接受了对方的道歉。 毕竟都是为了工作,大家都是对事不对人。 况且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一点错都不会犯。 老冯瞧着陈露阳笑呵呵的模样,很是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转身跑回车间,接着去研究半轴去了。 “曹工,以前就听别人说你厉害,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陈露阳发自肺腑的看着曹青杭。 那份图纸,光是让他照着描原图,他都得描半天。 结果曹青杭拿根铅笔,一把格尺,歘欻欻就画出来了! “我这算什么厉害,你才是真的厉害!” 曹青杭不以为意摆摆手:“这些资料,要是没有你,那对我们就是天书,谁都看不懂。” 术业有专攻。 两个人互相夸捧了一番,最后陈露阳问出了一直好奇的问题: “对了曹工,从我进厂以来,一直没看见那个日本专家,他回国了?” 曹青杭提起这事儿就头疼:“没有,这几天跟省城里面转圈玩呢!” “玩?” 陈露阳疑惑的看向曹青杭。 今天早上,于副厂长和郝逢春还特意来给融合车间的人开了大会, 让大家一定抢先抓早,突破所有困难,在最快的时间内拿出小汽车的初步成果。 这么严肃又紧迫的时刻,日本专家还能玩? “说来话长……”曹青杭叹了一口气。 事情归根到底,还是那个日本翻译闹的。 原本厂里花钱请来日本翻译,就是要让他进厂当翻译专家的。 但是后来碰见了陈露阳,那个翻译自然就要辞退。 可是人虽然能辞退,花出去的钱却退不回来。 加上那个日本翻译还是一个轴脾气,既不能退钱,更不能白拿钱。 左右为难之下, 郝逢春只能出此下策,干脆让日本翻译领着小日本在省城里面溜达个遍。 这样,等小日本再进厂,就将他彻底按在厂里干活,也不用操心接待的事儿了。 陈露阳:“……”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中间竟然还有这层故事。 好不容易忙完了一天的工作,陈露阳骑上自行车,嘴里吹着口哨,向着陈家小院骑去。 回家的路途径机械厂一食堂。 不少职工晚上不想做饭,就会拿着饭票来食堂买饭菜回去吃。 人来人往,左右的人太多, 陈露阳实在骑不动,便干脆跳下车推着走。 刚走两步,就瞧见白晓帆拎着一个饭盒,从食堂里走了出来。 陈露阳瞥了她一眼,直接扭开头装没看见,连声招呼都懒得打。 白晓帆起初还充满期待的看着陈露阳,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主动找自己聊天。 但看见对方的态度, 白晓帆心中一酸,大喊了一声:“陈露阳!” 陈露阳脚步一顿。 “有事?” 白晓帆看着陈露阳平静的表情,咬着嘴唇,道了句: “听说你进厂工作了,恭喜你。” 陈露阳古怪的看了看白晓帆。 这娘儿今天又想干什么幺蛾子事儿。 平白无故的,她恭喜自己干什么? 虽然黄鼠狼给鸡拜年,没什么好心。 但是陈露阳还是客气道:“谢了,也恭喜你考上大学。” 说完, 陈露阳跨上自行车,后背冲着白晓帆,举起手挥了挥当成再见,消失在了人群里。 白晓帆看着他的背影,表情逐渐失落。 以前的陈露阳不是这样的。 如果是以前,陈露阳会主动骑车带着她回家,甚至还会跟自己讲一讲为什么进厂。 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这种冷漠的模样。 越想越烦,白晓帆心不在焉的往家里走。 没等走两步,就听身后有人喊:“晓帆,刚刚跟你说话的人是陈露阳吗?” 周莹现在正愁找不到陈露阳,刚刚看着背影像,就主动跑过来问了一句。 白晓帆不高兴的点点头。 “太好了!总算找着他了。” 周莹猛蹬自行车,“我有事,先走了!” 好不容易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周莹终于在小胡同堵到了陈露阳。 “陈露阳,毕业班一共就你和宋廖莎两个人进厂,现在你也算是咱们届的优秀毕业生代表了。” “我正式通知你,参加毕业生的青春诗会!” 陈露阳无语了。 亏他还以为班长找他啥事,没想到周莹竟然还是贼心不死,还惦记让他参加青春诗会的事儿。 “班长,我哪算什么优秀毕业生,我连个大学都没考上。” 周莹啐他一口:“刚毕业就进厂当了高级技术员助理,你不优秀谁优秀!” “就算那些大学毕业的,都未必能直接进厂当上技术员。” 陈露阳:“……” 别说,这话还挺中听! 周莹瞪着陈露阳:“之前你没考上大学,不想参加我理解。” “但现在你已经是优秀毕业生了,再不参加可就说不过去了!” 看着周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陈露阳无奈道: “行,我参加!” 第38章 新届四大美男 厂花一直有,就是年年换! 随着新一批少男少女走进机械厂,厂花厂草的排名和人选也在悄无声息之中改朝换代。 “广播站的蒋晓华、办公室的于梦珂、锻造车间的邓雪,宣传科的张希,食堂的李泽涵,就是咱们厂的五朵金花!” 小吴经常去食堂打饭,平时跟厂里的人打交道多,对于这些八卦消息了解的尤其多。 车间工作枯燥而忙碌,有小吴说些消息,也能让大家放松放松,了解了解厂里的最新情况。 大家一边画着图纸,一边听小吴叨叨着厂里最新的小道咨询。 刚说完,车间里就有人打趣: “真花还是假花啊!” “前年大家都说冶炼车间来了一个天仙,漂亮的不行。” “结果我们几个好信出去看,啥玩意儿啊!那脸长得跟我二姑似的。” 车间里的人听完,都哈哈大笑起来。 “我看啊,这几朵花也就那个广播站的还行,起码听动静还蛮好听的。” “你们还真别笑!” 小吴来了精气神,“厂花虽然换人了,但是咱厂的四大美男子仅有微微变化。” “第一名,还是咱们的曹工!” 曹青杭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看资料,画图纸。 小吴乐呵呵道:“这可不是我瞎吹,曹工在今年依然稳占机械四大美男之首,无人能出其右!” “至于第二吗,就是采购科的宋廖莎,听说是个二毛子,长得黑发碧眼的。” 宋廖莎? 吃瓜群众陈露阳乐了。 “宋廖莎是我同学啊!他那样的都进咱厂四大美男了?”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小办公室就跟个笼屉一样,热的根本呆不住人。 陈露阳干脆就把办公桌也挪到了车间,跟大家一起办公。 这样大家要是有什么临时不懂得,可以随时来找他。? 小吴笑道:“原本他那个位置是他爸宋技术员的。” “但是儿子进厂了,总不能父子都在榜上,干脆就把他爸拿下去了。让他儿子接班!” 陈露阳无奈了:“真行!只听说工作有接班的,还没听说美男子还能接班。” 小吴手中的铅笔指着陈露阳“嘿嘿”一笑, “你也别笑话别人,你也在榜上。” 陈露阳瞪大了眼睛:“这里还有我呢?” 小吴点头:“对啊!咱们今年融合车间入榜两人,其中一个就有你。” 陈露阳听完,表情无比认真道:“这个榜单有水平!” “要我说,咱们机械人就是讲究实事求是,标准严格!” “那第四个进榜的人是谁啊?” 小吴瞥了他一眼:“这还用问吗?” 陈露阳被那个眼神给看不会了。 “还不能问?” 小吴无奈道:“还能有谁!最后一个肯定是咱厂长啊!” “咱厂有谁能帅的过厂长!” 陈露阳竖起大拇指:“讲政治!” 车间里一帮人正唠嗑的时候,一个响亮而热情的女声从车间门口传来。 “小曹!曹青杭,你在不在?” 听到这话, 刚刚一直安静工作的曹青杭瞬间变了脸色,仿佛见鬼一样,赶紧用手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示意所有人都别吱声。 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大姐咋又来了!” 那女声喊了好几嗓,见没有回答,喊道: “要是没人,我可进去了哈。” 曹青杭听她要进来,吓得赶紧起身,喊道: “来了来了!我在。” 曹青杭似乎生怕大姐进车间,说些让大家听到的话,? 一向稳重自持的人,像个大马猴子一样就窜了出去。 模样活像刚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谁啊?咋把曹工吓成这样!” 陈露阳好奇的张望过去。 “妇联的隋主席。”小吴头都没抬,开口就回答。 陈露阳纳闷了:“妇联的主席找咱们曹工干啥?” 小吴回答:“还能干啥!介绍对象呗。” “咱这位隋主席可是个热心肠,特别热衷当红娘。隔三差五帮着曹工介绍对象。” 陈露阳瞪大了眼睛:“曹工眼光这么高呢?咱厂那么多漂亮小姑娘都没看上?” “哪有啊!”小吴提曹青杭解释: “不是曹工眼光高,那些相亲他都没去。” “咱曹工忙的吃饭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去相亲。” 正说着,曹青杭拉着一张脸回了车间。 “曹工,这次又给你介绍的谁啊?”小吴八卦的凑过去问。 陈露阳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道: “给咱曹工介绍的,肯定不是一般姑娘,哪朵花啊?” 曹青杭瞥了陈露阳一眼,没好气道: “小陈,我怎么早没发现,你也这么八卦呢?” 陈露阳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关心领导吗,快说说,哪朵啊?” “就是,快说说,这次又是哪个?” 其他车间的人压不住好奇心,纷纷开口询问。 曹青杭无奈道:“广播站那朵。” 噗…… 陈露阳喝到嘴里的茶水差点没喷出来。 那朵花可不好采啊! 不对…… 要真是广播站那朵,可就不一定是谁采谁了。 “广播站那朵好啊!”小吴登时眼睛放光。 其他人的表情也兴奋了。 “定没定啥前相亲,我们都去看看小蒋长啥样!” 这些日子,他们日日听广播,心里都刺挠的,就想知道知道这蒋晓华长什么样。 “对啊!我们先把把关,看看漂亮不漂亮,要是不漂亮可不能答应。” 众人一句一句的跟着起哄。 曹青杭拉着脸,轰猪一样的轰开众人, “相什么相亲,活都干完了吗,厂里还等着咱们的成绩呢,都画图纸去!” 第39章 相亲为什么不来? …… 虽然大家碍于曹工的威严,谁都不敢拿相亲的事儿跟他打趣。 但是十几双眼睛,每天紧密的盯着他的行程动态。 然而众人整整等了有一个礼拜,曹青杭依然奋战在车间, 除了吃饭和上厕所,不是在车间工作,就是在宿舍休息。 全然没有半分要去相亲的意思。 经过这几天的技术突破, 车间对于小汽车的建造,已经拟出了一个大致的方案。 只等最后一个步骤搞明白,就可以向其他车间挖人,开始建造零件了。 眼看着快下班了, 陈露阳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脑袋。 就在他准备喊小吴出去抽根烟,凉快凉快的时候, 一个轻柔好听的声音从车间门口响起: “请问这里是融合车间吗?” “是,您有事儿吗??” “我想找个人……” 陈露阳放下笔,微微皱眉。 这动静……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蓦地,陈露阳一拍大腿,跑出车间,待看见来人之后,乐道: “蒋晓华,竟然真的是你!” 蒋晓华愣了一下,眼神露出喜色:“陈露阳!你怎么在这?” 陈露阳笑道:“我进融合车间了!” 蒋晓华诧异道:“行啊你,没想到你竟然进融合车间了,瞧不出来你还挺有本事。” 陈露阳谦虚道:“才华嘛,总是自己放光芒,轻而易举就被人发现了,藏都藏不住。” 话没说完,两个人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刚刚听你说要找人,你要找谁啊?” “我找曹青杭,他在吗?” 蒋晓华毫不避讳,大大方方的开口。 找曹工? 陈露阳心思一动。 难不成她是为了相亲的事儿来的? 最近车间里的兄弟们可都眼巴巴地盯着曹工的相亲会呢! 虽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陈露阳还是故作不知问: “在是在,你找我们曹工有什么事吗?他挺忙的。” 蒋晓华淡淡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来看看相亲放我鸽子的男人长什么样。” 陈露阳:“……” 女中豪杰上门兴师问罪了这是! 怪不得最近曹工对于相亲的事儿,只字不提呢! 原来他压根就没去! 蒋晓华这样的女人,在哪里都不会缺乏追逐的目光。 相亲的时候放她鸽子,对于蒋晓华这样的女人来说,无疑是一种轻视和羞辱。 她摆明了是来找曹青杭算账来了。 曹工这关不好过啊! 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念头, 陈露阳露出了邪恶的眼神,冲着车间大喊了一嗓子: “曹工!蒋晓华来找你了!” 这一嗓子放出去,直接传遍了整个融合车间。 车间工作的技术员听到,一个个登时精神了。 “蒋晓华来了?!” 车间里本来女的就少,基本上就是每天一群大老爷们儿和图纸过。 可蒋晓华不一样! 那可是每天中午,陪伴他们工作和休息的机械之声! 一群人的激动中, 曹青杭从图纸上抬起头,茫然的看着众人,问了句: “蒋晓华是谁啊?我不认识啊。” 小吴差点没被急死。 “蒋晓华!” “广播站的那朵花!” “要跟你相亲那个!!!” 曹青杭这才反应过来:“她啊!她来找我干什么?” 他放下铅笔,站起身走出车间。 离老远,就看见陈露阳的身边站着一个苗条柔美的身影。 蒋晓华站在车间门口,打量着向她走过来的男人。 这人高高的,很清瘦,面色看起来很疲惫,黑色的瞳孔中似乎燃烧着一团火,充满了睿智与不服输的光芒,神情之中隐隐透着一股傲气。 “这就是我们曹工。” 陈露阳坏笑着说完,就飞快的闪到旁边,混迹在了偷偷旁观的人群之中瞧热闹,想听听两个人要唠什么。 可听到的第一句话,就让大家大跌眼镜。 “昨天相亲,你为什么不来?” 蒋晓华抬头看着曹青杭,直接一句话把曹青杭给问懵住了。 他这几天全部心思都用在小汽车上,压根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别的事儿。 曹青杭很诚实道:“昨天加班赶图纸,我给忘了。” 蒋晓华:“原来是你忘了,我还以为你没相中我,故意不来的。” 曹青杭:“没有没有,我工作忙,不是故意不去的。” 蒋晓华轻笑反问:“那你就是相中我了?” 曹青杭一愣。 他平常最擅长研究和制造,对于技术问题能说个滔滔不绝。 可眼前这女人的话,怎么一句句的,比小汽车还刁钻,根本就没法回答。 他跟蒋晓华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哪有什么相中不相中?! 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曹青杭想表明自己的态度, 可一瞧见蒋晓华娇媚可爱的模样,曹青杭的话却莫名停在嘴边,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咳咳……” 曹青杭不自然的清了清喉咙。 “蒋晓华同志,你来找我还有别的事吗?” 蒋晓华瞧着曹青杭些许不安的模样,淡淡的笑意浮现在嘴角。 “我昨晚在老饭馆等了你一个小时,晚饭也没有吃。” “一会儿下班,你请我吃饭吧。” 曹青杭皱了皱眉。 “不行,车间今晚攻项目,我走不开。” “那明天?” “明天我说不准。” “后天呢?” “……后天,我还不知道。” 瞧着曹青杭认真思索的模样,蒋晓华眉眼带笑, “那就后天,这次不许不来。” 说着, 蒋晓华不等曹青杭答应,转过身冲着一干躲避偷听的技术员喊道: “你们都帮他记着!” “后天晚上,提醒他请我吃饭!” “要是这次他还忘了,我找你们算账!” 众人一听,这蒋晓华是看上曹青杭了啊? “放心吧晓华同志!曹工的事儿就是我们大家的事儿!” 幽暗的角落里传来了小吴响亮的声音。 蒋晓华满意的笑了笑。 “忙吧,后天晚上见。” 说完,蒋晓华娇俏的冲着曹青杭挥挥手,扭身走了。 曹青杭看着她的背影,怔愣在原地。 这饭怎么就约出去了? 第40章 当了一把小叛徒 以前的那些相亲,很多都是他忘了没去,最后不了了之。 被姑娘找上门的,还是第一次。 “曹工,厉害啊!” 小吴贱嗖嗖的跑过来,眼神中充满了对曹青杭的崇拜。 “我可听说,蒋晓华进厂之后,惦记她的人就没断过,可没想到她却主动跑来找你吃饭。” “这个你要是再不去,兄弟们都替她看不过去。” 小吴这次算是开了眼。 这蒋晓华是真好看啊! 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勾人一样。 关键胆还大! 换成他都不好意思去女职工车间找人。 “滚边去,都给我回去干活!” 曹青杭瞧见全车间的人都围在旁边看热闹,顿时脸一黑,将众人骂了回去。 陈露阳悄咪咪的藏在人群中,打算趁乱跑回办公室。 可还没等跑两步, 就听曹青杭的声音阴仄仄的在他脑袋后面响起: “小陈,以前没发现你嗓门挺大啊。” 陈露阳马上一副没事儿人一样的模样: “曹工,其实我的声音条件打小就比较好,之前广播站差点把我抢走。” “那行!” 曹青杭拍了拍他的肩膀。 “十一厂里大合唱,我推荐你当领唱。” 陈露阳笑容一僵。 “不是曹工,我五音不全啊!” 曹青杭微微一笑:“没事,你声音条件好。” …… 研究工作枯燥而孤独。 一群枯燥久了的技术员,接收到了蒋晓华的吩咐之后,仿佛都找到了工作中的新乐趣, 每天只要蒋晓华在喇叭里广播,就会有人大声的提醒曹青杭相亲的事儿,给曹青杭烦的直挠头。 那股热络劲,简直比自己处对象还要上心。 这群人已经暗暗下定决心, 等到了晚上,就算曹青杭不去,他们也得把他扛过去! 而这两天,曹青杭似乎把相亲的事儿忘了干干净净,埋头在车间熬了两个大夜。 等到相亲那天,几乎从早上开始,车间的技术员看见曹青杭的第一句话都是: “曹工,别忘了晚上相亲!” 曹青杭:“……!” 等到了中午,曹青杭听着蒋晓华的广播,正在吃饭的时候, 陈露阳拿着饭盒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旁边。 曹青杭以为陈露阳也是来调侃自己,登时警告道: “要是敢说一个字,这个周末车间大扫除你负责。” 陈露阳一脸无辜。 “曹工,你这就把人想的不阳光了,我哪是那种人。” “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他们密谋晚上去老饭馆,堵你和蒋晓华相亲。” 曹青杭的筷子瞬间顿了。 “我看他们的工作任务还是少了!” 眼看着曹青杭动怒,陈露阳赶紧道: “消消气,消消气。” “你听我说,省大旁边的胡同,有一家学生饭馆,便宜还好吃,出来走几步就是翠湖,方便吃完溜达。” “你和蒋晓华可以换个地方,晚上去省大那边相亲。” 曹青杭一脸狐疑的看着陈露阳。 “你小子不会是憋着什么坏,给我下套呢吧?” 车间里,就属小吴和陈露阳两个人最八卦爱闹,没事就凑一块蛐蛐。 陈露阳一脸无辜:“曹工,我哪是那种人!” “主要我真的五音不全,没法当领唱啊!” 曹青杭是个有一是一的人,他既然说了让陈露阳在大合唱当领唱,就绝对能干出来。 一想到时候,自己要站在众人前面当领唱,陈露阳就抓心挠肝,死活都要把这个差事给推了。 曹青杭见陈露阳不像是撒谎的模样,犹豫半天,问了句: “你说的地方靠谱吗?” 老饭馆里人来人往,全是厂里的职工, 曹青杭也不想被众人围着当猴看。 “靠谱!绝对靠谱!” 陈露阳拍着胸脯。 “那地方我以前总去,安全的很!” 原主之前怕被同班同学和厂里人发现,经常带着白晓帆去省大胡同吃饭,对那块熟悉的不得了。 “……行。” 曹青杭说着,从兜里取出了10块钱递给了陈露阳。 “最近大家都加班干活,既然你们晚上要去老饭馆,就当放个假,点几个菜吃,算我请的。” “谢谢曹工!” …… 当天晚上, 扑空了的车间众人,拿着曹青杭的钱,饱饱的吃了一顿饭。 虽然曹青杭没有说相亲结果怎么样, 但是根据女生宿舍传来的消息, 曹青杭昨天晚上九点多才送蒋晓华回来。 这明显就是唠的很好嘛! 伴随着曹工的相亲成功,车间里的众人也开始蠢蠢欲动。 一些单身汉委托曹青杭,让蒋晓华帮忙在广播站给他们找找对象。 再加上厂里招工来了不少青年男女, 一时间,火热浓烈的车间,变得粉红起来。 陈露阳随便走哪条路,都能看见好几对在一块散步。 这天晚上,陈露阳跟家里请了假,约了宋廖莎、朱星火去老饭馆吃饭。 自从招工之后,他们仨就一直没碰上面。 虽然陈露阳拒绝了陈今越,没有留在饭店转正,但是转正的名额已经批下来了。 陈今越干脆将这个名额给了条件也不差的朱星火。 朱星火终于得偿所愿,成为了松亭饭店的正式员工。 当三个人坐在老饭馆的餐桌,指着墙上的菜谱夸夸点菜的时候,颇有一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行啊老朱,这衣服一穿,瞅着精气神都很以前不一样了,现在饭店工作忙不忙?” 陈露阳笑着打趣朱星火。 朱星火现在穿着的,是饭店发给正式员工的白衬衫,专门请裁缝师傅做的,合身又利索。 朱星火摆摆手:“别提了。自从开完那个全国讨论会,饭店的生意明显就忙了,每天都有人入住。” “过几天,纺织厂、布料厂几个我部门还要在饭店开个会,根本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越姐现在更是一天天忙的脚打后脑勺,上火上的嗓子都哑了。” 朱星火顿了顿,望向自己的两个好友。 “你俩在厂里咋样?” 第41章 厂里的男花旦 宋廖莎丧着一张脸,哭惨道:“老朱陈哥,采购这事儿真不是一般人干的。” “这大伏天的,天天往外跑,人快热死了,皮都晒掉好几层。” “过几天我科长要去鸿津谈采购,我还得去火车站,排大队买票。” 陈露阳笑着骂了句: “你可别跟兄弟们哭惨了,全厂谁不知道采购科是好地方,回头你去了鸿津,别忘了给我带几根麻花回来。” “还有我!也给我带几根麻花回来!” 朱星火也举手就要。 鸿津的大麻花全国闻名,好不容易碰见身边有人去的,肯定得薅一把羊毛。 宋廖莎白了他俩一眼。 “这还用您二位领导吩咐?回头买完了,我挨个送给二位领导家里。” 三个人正唠的愉快,就听见一阵欢声笑语从饭店门口传了进来。 四五个穿着厂服的年轻女青年,有说有笑的坐在了陈露阳他们旁边的座位上。 陈露阳三个人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瞧见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一个个眼珠子都忍不住的看过去。 “厂里新进的小姑娘可真水灵。”朱星火由衷的夸耀了一句。 陈露阳的筷子敲了敲碗沿:“诶诶诶,怎么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呢?饭店里的小姑娘不也一样好看?” 虽然饭店里好看的男同志不多,但是漂亮小姑娘可着实不少。 朱星火瞟了他一眼。 “再好看的小姑娘,要是变成同事,也不好看了。还得是外面的小花才嫩。” “啧啧啧,你可真恶心。”陈露阳一脸嫌弃。 “有朵花给你看就不错了!还在这挑肥拣瘦的。” 听着旁边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声音,三个人边吃边唠。 朱星火:“老陈,你还没说呢,你现在车间怎么样?” 陈露阳:“挺好!我们车间人少只有18个人,环境很单纯。虽然活多,但是干的开心。” 这群技术员一个个都奔着造车使劲,车间没有什么勾心斗角,陈露阳确实很喜欢这里。 朱星火瞧了瞧左右,“你们听说,前几天几个厂领导吵吵起来了吗?” 听到厂领导吵吵起来了,陈露阳瞬间眼睛一亮: “啥时候的事儿?快说说!” “你们不知道?” 朱星火诧异的看着两个好奇宝宝:“这么大的事,你俩竟然不知道?” 宋廖莎急道:“哎呀你快说啊,我天天人在外面跑,厂里的事儿上哪知道!” 陈露阳:“就是!我从早到晚就在车间,午饭都是他们从食堂打回来吃的,哪有机会知道厂领导的事儿!” 朱星火无语了。 原本他是抱着听八卦的心,想从陈露阳和宋廖莎这里搞点消息, 可没寻思这俩人这么不中用,竟然压根就不知道这事儿! “就是我听说,前几天因为经费的事儿,董副厂长和于副厂长在厂长办公室吵吵起来了。” “双方吵的还挺激烈,最后决定是是谁先有研究成果了,谁拿的研发资金就多。” 陈露阳皱眉。 虽然之前他听郝逢春说过,改革是为了解决万人大厂吃饭的问题。 但是其实,他内心对于资金问题并没有太强烈的危机意识。 毕竟厂里的待遇一直都很不错,家里的生活也是有吃有喝。 可直到听到今天朱星火说,厂里对于车间研发的资金都要争夺分配的时候,才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厂里连改革的经费,也要争了??” “那肯定的啊!” 朱星火压低了音量。 “如果不是因为没钱了,厂里为啥要改革!” 宋廖莎摇摇头:“那不对啊,厂里没钱,我看我们采购资金还挺多的啊。” 朱星火瞪了他一眼:“你采购才几个钱,研发一个项目要多少钱?这能一样吗!” “总之啊!我听说现在两个车间都标着劲,都想抢先在前面研发出成果呢。” 陈露阳听着朱星火的话,许久,纳闷了一句: “老朱,你的这些情报都搁哪来的?” “我一个融合车间的人都不知道这些事,你是咋知道的?” “全厂都知道了,就你俩不知道!”朱星火瞥他一眼。 “我也是服了。老宋人在采购科,不知道这些事也就算了。” “你一个车间的都不知道,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陈露阳无奈道:“主要我们主任一天天就知道让我们干活,别的啥也不跟我们说啊!” 正说着, 旁边饭桌上的女同志们,笑声越来越大,一直传到了陈露阳的饭桌上。 “到底谁是陈露阳啊?我们站长现在可好奇了,总跟我打听。” 一个女生的声音清脆的传入陈露阳的耳朵里。 突然听到自己名字的陈露阳:??? 现在厂里最火热的八卦,就是融合车间的曹青杭和广播站的蒋晓华相亲的事儿, 自己平时在厂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午饭都不去食堂吃,按理说不应该这么有名啊! 三个男人顿时有默契的闭上嘴,竖起耳朵听那些女生说话。 “现在都传厂里来了个男花旦,不仅人长得好,还会男扮女声。” “我们广播站的站长都问我好几次了,让我给他指指那个人是谁。” “可他们融合车间一天天神神秘秘的,平时连食堂都不去,也瞧不见人。” 陈露阳:…… 自己男扮女生应招广播站的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在厂里宣扬开了呢! 关键的是,广播站现在男女播音员都有,找他也没啥用啊? “陈哥,是不是有小姑娘相中你,想给你介绍了对象啊?” 宋廖莎八卦的小声问道。 陈露阳皱眉:“不能吧?关键现在工作这么忙,我哪有时间处对象啊?明年我还得考大学呢!” 朱星火:…… 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俩人是怎么就扯到处对象上了? 瞧着陈露阳和宋廖莎一本正经的模样,朱星火咬牙道: “你要是没时间处就介绍给我!我有时间!!!!” 第42章 谁是陈露阳啊? 还没等陈露阳回答,另外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 “是啊!我们主任也跟我打听陈露阳呢。” “马上就要庆十一文艺大汇演了,厂妇联准备出一个集体节目。” “但是节目中,需要两个有力气的女同志扛着道具喊口号。” “但是那道具几十斤,根本就扛不动!” 陈露阳听得手一抖。 几十斤的道具,我也拿不动啊!!!! 亏他还以为有小姑娘相中他了,想跟他处对象。 哪寻思是当苦力啊! 他这边还没等反应过来呢,旁边的女生问了句: “不是要两个人扛道具吗?一个陈露阳也不够啊!” “那还不简单!”妇联的女生开口道: “采购科的宋廖莎听说也长得不错,到时候就让他们两个一起上!” 听到这话,桌上的女生眼睛亮了。 厂里不仅男人八卦,女人更爱八卦! 厂里的四大美男,曹青杭和王厂长她们都看过, 可是陈露阳和宋廖莎,她们还一个都没瞧见呢! 这要是能一个节目把两个人都收进来,还是扛道具,那可真是想不出的好看! “噗嗤”一声, 朱星火“哈哈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到最后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旁边几个女生不明所以,好奇的将视线望过来。 却只看见陈露阳和宋廖莎两个人用手挡着脸,侧身疯狂躲避的模样。 …… 这顿饭,陈露阳和宋廖莎吃的忐忑不安,反倒是朱星火大快朵颐, 完了,还打包了一只烧鸡带回了家。 第二天刚一上班,宋廖莎就直奔火车站,准备买最早一班到鸿津的火车,躲过这次演出。 陈露阳也打定了主意。 最近一段时间不管发生任何事,他都不会走出车间半步,绝对不会给别人看见他的机会! 可他计划的虽然美,事儿还是主动找到了他的头上。 “小陈,厂里庆十一要组织一个大型文艺汇演,刚刚两个部门管我要人。” “一个,就是你去参加厂职工大合唱当领唱。” “一个,就是你去妇联扛道具喊口号。” 曹青杭很是同情的看了一眼陈露阳。 “想去哪个,你自己定。” 陈露阳快哭了:“曹工,我哪个都不去行不行?” 曹青杭无奈道:“这事我已经帮你压了几天了。” “但这是厂里的集体活动,妇联和办公室那边也是通过厂领导找的我,不去恐怕是不行了。” 陈露阳听见这话,心里登时凉了大半截。 可他还是不死心道: “曹工,我要是因为排练节目,车间的翻译任务完不成怎么办?” “你可以晚上加班干。”曹青杭一脸平静的看着他。 “回头我可以帮你在厂里申请一个宿舍,你晚上干到太晚,就直接在宿舍休息。” 陈露阳震惊的看着曹青杭。 万万没想到,曹工的嘴里竟然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语! “曹工,你说的这还是人话吗?” 曹青杭沉默了一下。 “是不是人话,你也听懂了,我意思也传达到了。” “你想好去哪个部门了吗?我好给他们回复。” 疯了疯了…… 彻底疯了! 曹青杭那么一个有傲气的人,都能说出这番话了,事情看来是真的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可是这事儿,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他一个新入厂的小卡拉米,值得两个部门这么大费周章的闹到厂领导那里去要人??? 陈露阳狐疑的看着曹青杭。 “曹工,不会是人家让咱们车间相出一个人,你不想去,所以把节目推给我吧?” 曹青杭面无表情,但是眼睛却不自然的眨了眨。 陈露阳:草! 他猜的没错。 办公室和妇联确实是找了曹青杭, 但是要求是融合车间必须积极响应支持全厂文艺活动。 一定要指派一个形象好,气质好的男同志来参加节目。 融合车间公认的两个美男子,一个曹青杭,一个就是陈露阳。 曹青杭不愿意去,自然而然就将这个机会推给了陈露阳。 “我去妇联吧。” 陈露阳认命的回答。 合计这个活动左右是躲不过去了, 与其涂着红嘴唇站在全厂人面前领唱,倒不如去帮女同志干点力气活了, “行!我去办公室给你解决宿舍的事儿,干活吧。” 曹青航长舒一口气,离去的脚步都带着一丝轻松和解脱。 下午, 陈露阳按照妇联的通知要求,来到了厂大礼堂报道。 刚到厂大礼堂门口,他就碰见了垂头丧气的宋廖莎。 陈露阳一脸惊讶。 “你不是早上就去买火车票了吗?咋也被叫来了?” 宋廖莎无奈道:“别提了,我们科长是妇联副主席的弟弟,他听说妇联想要我参加节目,二话不说就把我派来了。” 两个难兄难弟互相看了一眼。 老爷们儿要扮成女生模样,跟着妇联表演节目。 虽然羞耻,但是有好兄弟陪着,羞耻似乎也变的轻松一些。 …… 李干事走进礼堂的时候,就瞧见两个俊美精神的年轻人并排站在窗户下面。 那两个年轻人虽然都穿着工厂的制服,但是身姿挺拔,笑容灿烂,说话的时候眼睛和脸上还有着独属于青春的光芒,充满了生机与鲜活。 “你们就是小陈和小宋吧?” 李干事热情的开口。 陈露阳和宋廖莎分别做完了自我介绍,就听李干事道: “这次妇联要组织厂里的优秀女职工表演一个节目。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只要推一个标语走上台,再说上两句台词就行。” 这么简单? 陈露阳和宋廖莎一听表演节目这么简单,一直压在心头的思想包袱总算放下了不少。 可是一想起老饭馆里的“几十斤重的道具”,陈露阳还是不放心的多问一句: “李姐,我们要推的是什么道具啊?” 李干事笑道:“是主席做的计划生育标语。” “市团委之前做的标语让我们借来了,到时候你们把标语推上台就行。” 第43章 我爸,会打死我 计划生育? 陈露阳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原本他还以为,妇联出的节目是类似妇女撑起半边天,扎实苦干创新高的调调。 怎么也没寻思,竟然是个计生节目啊! 宋廖莎同样不安的看了一眼陈露阳,试探的问道: “李姐,我们两个念的台词儿又是啥啊?” 李干事笑道:“简单简单!” “一共十六个字:晚婚晚育、少生优生、家庭幸福、社会和谐。” 说着, 李干事还着重强调了一下: “小陈,你不是还会花旦吗?等到时候你就用女声,把这句口号大声念出来!” “这段日子,你也教教小宋。” “毕竟是个妇女节目,要是男声喊口号就太不妥当了。” 陈露阳人都快哭了。 “李姐,我俩能推标语,但是口号让女同志喊行不行?” 大老爷们上计生节目就很丢人了, 这要是在全厂老少爷们儿娘们儿面前喊计生口号,那以后还活不活了? 早知道这样,他就去参加大合唱了。 宋廖莎也是一脸哀求:“李姐,我这嗓子粗的不行,真的喊不了口号啊!” 李干事全然无视两个人的哀求。 “能行的!机械厂人从来不说自己不行!” “这是组织交给你们的政治任务,你们一定可以克服苦难完成!” “再说了,其他的女职工还有自己的舞台任务,分不出来帮你们喊口号。” “你们好好练练!组织相信你们!” “……行吧。” 两个男人生无可恋的走出礼堂。 宋廖莎幽幽开口: “这要是我爸知道,我在全厂十一文艺汇演上,喊这种口号,估计会乐死。” 陈露阳深深的看了一眼宋廖莎。 “大宋,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你爸只是会嘲笑你,而我爸,可能会打死我!” …… 出于对尊严的维护,陈露阳对于自己的表演内容缄口不谈。 哪怕小吴百般勾引,他也宁死不说。 害得众人都极为好奇,到底妇联是个什么节目,弄的神神秘秘的。 至于家里就更别提了。 陈父的车间出了一个大合唱。 孙志刚的保卫科出了一个三句半。 陈母的食堂出了个秧歌舞。 大姐陈丽红所在的幼儿园出了个职工小朋友朗诵诗歌。 唯独陈露阳紧闭嘴巴,就是不肯说自己到底表演的是啥节目。 只说自己到时候也会上场,压根连“妇联”俩字都没敢提。 就这样, 陈露阳白天在车间翻译,晚上的时候和宋廖莎去礼堂排练。 干完脑力工作,就去完成体力工作,充实疲惫的不行,天天倒床就睡。 在陈露阳在车间,奋笔疾书翻译材料的时候。 机械厂高中,毕业班的人陆续抵达教室,纷纷落座。 机械厂高中今年一共有5名学生考入大学,3名学生正式找到工作,还有不少考到技校的。 按学习成绩和毕业分配来看,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好的一年! 更别说今年还有一个学生,竟然毕业就进厂成为了高级技术员助理。 这换做平常,压根想都不敢想。 白晓帆坐在座位上,有些失落的看了看身后空着的位置。 那是陈露阳的位置。 从小到大,他永远都是坐在自己身后。 无论自己干什么,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他。 可现在,这个座位却空了。 “宋廖莎,陈露阳呢?他不能忘了今天是诗会吧?” 班长周莹点了一圈人,见陈露阳不在,不放心的问道。 “陈哥说有点事,稍晚点过来。”宋廖莎回答。 周莹微微松了一口气。 都是一个班级的同学,总要一班人坐在一起庆祝毕业才行! “切,真能摆谱!” 牛建刚翻了一个白眼,接着嗓门一喊: “同学们,为了预祝咱们青春诗会完美完成,我今天特意买了汽水,啥味儿的都有!大家不要客气,今天尽情喝个痛快!” 听到这一句,教室里顿时掌声雷动! “建刚,讲究!” “这汽水儿要一毛五一瓶那!” “大手笔啊建刚!” 牛建刚极为谦虚地摆摆手,说自己虽然没有工作,没有工资。 但是同学之情无价,这些钱都是应该花的。 说着,他还悄悄地望向坐在教室里的白晓帆。 为了这次青春诗会,他是真的下了血本了。 他买的这些汽水,可不是厂里免费给职工喝的汽水,而是实打实的玻璃瓶汽水。 为了买这几十瓶汽水,他不仅管爸妈要了钱,还管自己的表哥借了好几块钱。 回头等大家喝完汽水,他还要把这些瓶子回收,再还给小卖店的。 虽然很是肉痛, 但是一想到自己在同学心中的印象,再想到小白鸽对自己高看一眼的表情, 那可真是什么都值了!! “晓帆,你想喝什么味的?”牛建刚热络的走到白晓帆旁边,献宝一样的问。 “随便,放我桌子上就行。” 白晓帆蹙眉看着汽水瓶上的水珠,连手都没有去接。 以往陈露阳给自己买回来的汽水,都会用心擦干净瓶身上的水珠,把瓶子擦的干干净净的才会递给自己。 从来都不会像这样,湿叽叽的递过来。 一想到陈露阳,白晓帆精致的小脸又是忧虑了几分。 “行!那你别忘了喝!” 牛建刚没有瞧出白晓帆的态度,从包里掏出了一瓶橘子味的汽水放在她的桌子上。 出于私心, 他又在白晓帆的桌子上放了一瓶荔枝味的汽水,这才欢欢喜喜的离开,去给其他的同学发汽水,脸上全是骄傲。 “好啊牛建刚,你偏心!” “给我们都是一瓶,给晓帆就是两瓶!” 旁边的同学瞧见,乐呵呵的打趣起来。 牛建刚被戳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作为整个机械厂高中毕业班里,除了他一个男生以外,其余考上的都是女生。 而四个女生里,就属白晓帆长的最漂亮。 而且家里是厂里职工,学历上也跟他相当。 算的上门当户对! 他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想方设法的把白晓帆弄到手,娶回家当媳妇儿! 就在大家美滋滋地喝着汽水的时候,教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陈露阳满头大汗的走了进来,嘴里大喊: “老朱老宋!!快来帮我一把,我扛不住了!!” 第44章 你特么爱喝不喝! 教室里的同学都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 只见陈露阳托着两个大箱子,汗流浃背,踉踉跄跄的走了进来。 宋廖莎、朱星火还有几个男同学见状,赶紧过去帮把手。 等他们将箱子放在地上,打开一看! “克瓦斯!” “好家伙……陈露阳你从哪搞来这么多克瓦斯!” “这好像还是东方大街鲜酿的,价格比瓶装的都贵!” 众人听见陈露阳带来了克瓦斯,手里的汽水登时不好喝了,一个个都冲上箱子旁边。 汽水儿虽然贵,但是好在平常还是能喝到的。 但是东方大街鲜酿的冰爽克瓦斯,那可就不是时时能喝到的! 而且这箱子克瓦斯,袋子上摸起来还很冰手,在夏天喝一口一定非常爽! 陈露阳抬起袖子擦了擦汗,笑道: “前几天发了工资,今天贡献出来给大家买饮料!” 周莹笑呵呵道: “行啊陈高助,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出现的时候还知道拿自己工资出来给同学买饮料喝!” “拉倒吧班长,你可别叫我陈高助了,听着都把我叫老了!” “您叫我小陈就行~~” 陈露阳笑嘻嘻的弯腰从箱子里拿出一袋克瓦斯递给周莹。 “这要是没有班长,哪有咱们班这么好的凝聚力和毕业成绩!” 周莹直乐的眉开眼笑: “陈露阳,我怎么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眼看着同学都去箱子里拿克瓦斯,牛建刚傻眼了。 汽水不好吗? 怎么一下子,大家就都跑去喝克瓦斯了! 而座位上的白晓帆更是怔怔地看着陈露阳,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平常天天见面的人,整个夏天她只看见了三次。 往常的殷勤和体贴温柔,现在却只剩下了无视和漠然。 明明以前,他那么喜欢我的! 怎么现在就能说陌生就变陌生! “怎么还剩两包?谁没拿啊?” 陈露阳买的克瓦斯都是有数的,现在剩下两包肯定是没人拿。 “好像是牛建刚和白晓帆没拿。” 班级里,有人善良的喊了出声。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白晓帆的心脏猛的跳动一下。 她紧张的望着陈露阳,期盼的能看见陈露阳眼神中,能有一丝不一样的神采。 可是……她失望了。 陈露阳听到她的名字,眼神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径直拿着剩下的两袋克瓦斯走了过来。 虽然陈露阳对小白鸽没有什么好印象, 但毕竟眼下算是毕业诗会, 过了今天,以后也许就再也看不见了。 他也没必要跟人家小姑娘斤斤计较。 “喝汽水。” 陈露阳好态度的将汽水递给白晓帆。 白晓帆看着湿哒哒的克瓦斯袋子,突然心中针扎一样的疼。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一股脾气上来,冲着陈露阳喊道: “这袋子上有水,你看不见吗?你为什么不把水擦干净就给我?” 整个教室登时安静下来,愕然的看着白晓帆和陈露阳。 陈露阳递饮料的手微微一顿,无奈道: “晓帆同志,这上面的水不影响喝的,你看大家不都是这么喝的?” 白晓帆听见陈露阳将自己和别人比,心中更生气了。 “别人是别人,你要是不把袋子上的水擦干净,这饮料我才不喝!” 陈露阳:“……” “行,那你就先喝桌子上的两瓶汽水吧。” 陈露阳强压下怒火。 你他妈爱喝不喝! 谁特么惯的你臭毛病,还非得把袋子擦干净再给你。 我干脆嘴对嘴喂你喝得了! 说完,他直接将白晓帆不要的那袋,连同剩下的一袋全都给了牛建刚,然后转身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白晓帆见对方非但真的不给自己擦,还把自己的拿袋饮料给了牛建刚,瞬间眼眶里翻起了水雾来。 刚刚她只是赌气不喝,可现在她却是真的喝不到了。 看着别的同学都有冰凉凉的克瓦斯,只有自己没有。 白晓帆越想越委屈,小嘴也倔强的瘪在了一起。 “别哭啊!” 牛建刚瞧见白晓帆这幅模样,赶紧将克瓦斯在自己身上蹭蹭,将克瓦斯上的水都擦干净之后,递给了白晓帆。 “拿走!我才不喝他买的东西!”白晓帆赌气道。 陈露阳默默翻了个白眼。 要不因为这是毕业班的集体活动,他早起身就走了。 全班同学都蒙住了。 一来,因为平时陈露阳对白晓帆说一不二,一定不会惹她生气。 二来,牛建刚这一出是咋回事? 他们三个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啊! 周莹眼看着班级的气氛不对,赶紧拍拍手,将同学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伴随着主持人响亮的声音,青春诗会正式开始! 刚刚白晓帆作的那一通,陈露阳早就不在乎了,只是高高兴兴的看着自己的同学们上去念诗。 虽然说是青春诗会,但其实跟一个小联欢会差不多。 除了有念诗的,还有唱歌跳舞的。 有些爱疯爱闹的男生,干脆拿着喝剩下的玻璃瓶子当成了喇叭,上蹿下跳一顿表现,乐得大家一顿鼓掌。 白晓帆坐在陈露阳的前面,听着陈露阳高兴的笑声和掌声,心里越发的委屈。 好不容易到了考上大学的五名同学诗朗诵! 牛建刚正了正领子,挺着胸膛走到了讲台上。 为了今天的诗朗诵,他翻来覆去的背稿,甚至连说梦话都是这个。 白晓帆红着眼圈,拿着稿默默走了上去。 她的表情看着一丝楚楚可怜,似乎被人狠狠欺负了一番。 穿着白裙子的少女楚楚可怜的站在众人面前,好好的一首讴歌青春的诗,从她的嘴里念出来,非但没有少年人的慷慨激昂,反而有了一丝莫名的伤感。 白晓帆一边念着“青春”,脑海中回忆着陈露阳之前对自己的点点滴滴,再想想现在陈露阳的无情, 她的睫毛轻轻眨动,竟是哭了。 本来大家就是要毕业了,一想到未来可能再没有机会聚到一起。 原本还热络高兴的氛围,逐渐变的沉默起来。 “陈露阳,你快去劝劝啊!” 第45章 你们,拱一拱! 同班同学看不过去,架着陈露阳让他去哄白晓帆。 不管怎么样,毕竟是陈露阳给饮料,才惹的白晓帆不高兴。 自然就得让他去劝! 陈露阳:…… 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她自己哭的,管我什么事啊! 虽然心里不高兴,但是陈露阳左右已经站起来了,干脆大步走向讲台。 “同学们,我也没准备什么节目,要不然我给大家朗诵一首诗吧!” 反正陈露阳这么多年看了不少诗,原主自己也写过不少。 现场背诗对他不能再简单。 可是台下的同学们明显不想放过这孙子。 瞧见陈露阳上台,台下几个关系好的男生登时坏笑着起哄。 “陈哥,你招工的时候不是男扮女声朗诵了一段海燕吗!” “你给我们来一段!!” “对对对!一定要男扮女声念!” “我们要听勇敢的海燕在革命的大海上高傲的飞翔!” “……” 众人一边起哄,甚至还有男生故意捏着嗓子,念了一句海燕的诗句。 “行!那咱就整海燕!” 陈露阳也不扭捏,清清嗓子张口就来。 眼前这屋子都是自己同学,没什么放不开的。 陈露阳不仅声情并茂的朗诵,甚至还加入了肢体动作,看的教室里的众人哈哈大笑。 刚刚还悲伤哀戚的氛围,瞬间一扫而空。 周莹也被陈露阳逗的前仰后合,等到他表演完,周莹道: “诗会的最后一个节目,是寄语。” “我们每个人都写张小纸条,上面写上一句话,折好扔进箱子里,然后大家再盲抽。” “大家一定要好好写!” 说着,周莹特意指了指班上几个调皮捣蛋的。 写寄语? 陈露阳没成想还有这项目,张开纸张,思考了半天,才谨慎下笔,写了一句。 随着大家陆陆续续的写好,将纸条扔进纸箱里。 周莹摇晃了纸箱,依次拿到每个人的面前让大家盲抽。 陈露阳第一个将手伸进纸箱里,摸出了一个大纸团。 他兴致冲冲的打开,待看见上面的字后, 忍不住骂出声: “日……哪个孙子给我写了个辣椒酱配方!” 教室里登时响起一阵笑声。 朱星火起哄道: “陈哥,等今年秋天,我去你家筷辣椒酱吃去!” 有了陈露阳的打诨,大家都一一伸出手去摸纸团。 兴高采烈的跟大家分享起来。 白晓帆心绪难平,伸出手随意在纸箱里抽了一个纸团,根本没有打开看的欲望和念头。 周莹道:“晓帆,你怎么不看看自己的纸条啊?” 旁边一个女生:“是啊,你快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 白晓帆轻轻打开纸条。 刚一看见上面的字,她的手指轻轻颤抖起来,眼眶又红了。 纸上面,是陈露阳的字。 写的寄语也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此去一路,定是万里繁花相送!” …… 参加完了青春诗会,陈露阳回到车间,紧锣密鼓的继续进行自己的翻译工作。 虽然曹青杭给自己安排了员工宿舍, 但他的想法一直很坚定:能不加班,绝不加班! 只要能白天干完的活,绝对不挪晚上做。 清晨,陈露阳一早起床,趁凉快在院里的小板凳上画着草稿。 “老二,大早上用啥功呢?” 大姐陈丽红端着脸盆走出来,走到陈露阳身后瞧了瞧。 见到纸上都是一些类似零件和锁扣的东西,大姐陈丽红高兴道: “行啊老二,出息了!都会画图纸了!” 陈露阳笑道:“姐,你可别糟践我了,我哪会画什么图纸啊。” “这是我给军军设计的玩具,回头让咱爸去车间做出来,给军军玩。” “玩具?你说这跟锁链似的东西是玩具?” 陈丽红看不懂了。 陈露阳解释道:“姐,这个东西叫智慧扣,是一种益智小玩具,可以帮助军军开发思维,变聪明。” 这个年代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打不了电子游戏。 小孩们在一起最喜欢的就是踢球、疯跑、跳皮筋、捉蟋蟀、摸鱼和放风筝。 虽然身体素质得到了很好的锻炼,但是在思维逻辑方面难免有些欠缺。 最近这几天,陈露阳就想着如何能让军军开发智力,玩一些动脑的小游戏。 想来想去,还是智慧扣、九连环这种东西最为合适。 既能训练思维,更能锻炼耐心。 最主要的还能培养军军独立思考的能力。 反正陈父是工厂的车间主任,又是八级工,手艺本来就没的说。 再加上车间里的材料都是现成的,随便窝几个钢钉就能做。 将草稿纸交给陈父,又细心说明一些细节之后, 陈露阳去厂食堂打了点早饭。 等他到车间的时候,曹青杭和几个技术员正聚在一起,似乎在讨论什么东西。 看见陈露阳来了,曹青杭赶紧冲他招招手,拿着一份翻译好的材料问: “小陈,这段翻译的全吗?有没有漏翻译一些东西?” 陈露阳狐疑的接过材料,又看了看原材料的内容,十分肯定道: “没有漏翻,原材料就是这么写的。” 曹青杭听了,登时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 “这小鬼子是真能留心眼啊!” 陈露阳不解的望向小吴。 小吴咬牙切齿道:“小鬼子藏了一手,给咱们的数据资料不全,最关键的地方让他们省略了。” “现在图纸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却因为这个漏洞而不能继续!” 陈露阳瞧着一屋子人气愤的模样,道了句: “咱们不是请来了日本专家吗?问他不就得了!” 小吴无奈道:“请是请了,但是他说话谁听的懂啊!况且咱们也不会问啊!” 陈露阳一脸看着傻子的目光,看着小吴。 小吴:“你看我干什么?你看我我也不会啊!” 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脸惊喜的看着陈露阳。 小吴:“你会说?” 陈露阳看傻子一样看着小吴。 小吴惊喜:“你还会听!!?” 陈露阳看傻子一样看着小吴。 小吴愤怒:“你再这么看我,我下次可不给你带毛豆了啊!” 第46章 江边渡一郎 …… 最近一段时间,郝逢春之所以没有来车间开会,给大家传导压力,就是因为他一直在外面陪着日本专家搞接待。 自从请来的日语翻译肠胃炎出了院,郝逢春就仿佛是多了两个祖宗,伺候完这个就伺候那个,简直是累的脚打后脑勺。 当他看见曹青杭领着陈露阳找来的时候,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出事了! “车间出了什么事?” “怎么你们两个一起来的?” “项目有问题了?” “郝叔,你冷静冷静,别激动,没啥大事。” 陈露阳见郝逢春眼珠子的红血丝都冒出来,赶紧扶着他坐下。 曹青杭没有心思安慰郝逢春,道:“日本给咱们的资料不全。” “现在车间项目缺数据做不下去,是不是该把日本专家领进厂里了?” 郝逢春顿时面色严肃起来:“资料不全?不全的地方多吗?” 曹青杭:“目前暂时只发现一处。” “……这帮小鬼子!” 郝逢春恨恨的拍了一下桌子。 “日本专家我去安排,让他尽快来厂里工作。” 顿了顿, 郝逢春抬眼看了看曹青杭和陈露阳。 曹青杭自是不必说,脸上的疲惫始终就未曾消减过。 而陈露阳曾经那么热情快乐的青年,现在眼眶下也有了黑眼圈。 犹豫片刻, 郝逢春开口问了句:“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曹青杭:“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偶有弯路,但能克服。” 郝逢春有商有量道: “小曹,现在全场上下都在盯着咱们融合车间,厂领导对咱们的要求也很高。” “要是可以的话,进度再往前拱一拱。” 曹青杭点点头:“明白。” 郝逢春:“辛苦你了。” 陈露阳:??? 于副厂长和董副厂长都打起来了,两个车间都等着争资金呢! 这么大的事儿,这么紧迫的时刻, 郝逢春一句简简单单的“拱一拱”就完事了???、 这也太轻描淡写了啊! 这要换成别人,不高低开个全车间大会, 首先! 阐明当前紧迫的局势和刻不容缓的工作任务,统一思想,实事求是,真抓实干,将全车间、全厂职工的工作重心全部凝聚在以厂长为指导的机械工作上来,奋力抓好冲刺前的最后一公里。 然后! 再让车间的每个人都表述发言,激活内驱动力,高喊口号,满怀深情地表明“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决心, 最后! 才能放车间的人回去干活工作吗? 郝逢春这也太不严肃了! 不过很快,陈露阳就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单纯! 回到车间,曹青杭直接将工作节奏拉满,嘁哩喀喳的给每个人安排了满满的任务不说,甚至还给陈露阳捧来了厚厚一沓的翻译资料。 陈露阳眼珠子都瞪大了。 原本他今天的工作任务,还有两页纸就能干完回家休息了。 又抱来这么多是怎么回事?! 曹青杭严肃道:“时间紧迫,刻不容缓,有困难暂时克服克服,咱们往前拱一拱!” “……好!” 小日本名叫江边渡一郎,是机械厂花了高价,连材料带技术一起打包送来的技术人才。 当然,小日本也不是长期驻留省城,中间是有个合同期的。 只要合同到期,厂里这边的基础技术全都搞定,他的工作任务就算圆满完成,可以直接回国了。 所以曹青杭和郝逢春暗下决心,一定要充分把小日本从内到外全部挖空,让他双腿发软,扶墙离开才算完! 但凡这厮能立着走出厂里,都是他们挖掘的不到位。 接到了日本专家要来工厂的消息, 曹青杭领着陈露阳一干车间人员,早早的就站在车间门口等候迎接。 毕竟咱们礼仪之邦,面子工作一定要做到位,不能让别人挑毛病。 离老远,陈露阳瞧见郝逢春旁边的小日本,啧啧道: “还是郝叔的接待工作安排明白,这小子至少胖了两圈。” 曹青杭面无表情,嘎动着嘴唇道:“能不胖吗?省城所有的馆子几乎吃了个遍,就差吃人了。” “要不是咱们这边出事了,都要领着他去下面农场去吃野味了。” 小吴酸叽叽道:“是不是他们在自己国家吃不饱,跑咱们这来过瘾了啊?” 曹青杭咳嗽一声:“行了!来了就是朋友,大家把情绪收一收,都微笑迎接!” 说着, 曹青杭嘴角乐开,大步流星的伸出手迎接过去。 陈露阳赶紧跟在后面。 之前厂里请来的翻译,已经打道回府。 现在他就是随身翻译了。 起初,江边渡一郎还好奇又谨慎的打量着机械厂四周的环境, 看见陈露阳,江边渡一郎的表情瞬间高兴起来,甚至还主动跟陈露阳挥手。 曹青杭见状,微笑着不动声色的嘎动着嘴唇:“你俩熟?” 陈露阳:“喝过一顿酒。” “哦。”曹青杭应了一声。 接着,曹青杭和郝逢春在陈露阳的翻译下,热情的和江边渡一郎握了握手,将车间的情况和工作人员都简单介绍一遍之后,领着江边渡一郎走进了车间。 此时的融合车间还是一团乱糟糟的模样,旁边的一些机器还没有拆,地上和角落里还摆放着最基本的螺丝、锯和锤头之类的东西, 车间里空旷旷的,走路甚至能听见回声。 江边渡一郎四周打量着车间环境,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嫌弃的模样。 这种鄙视的表情,一直到进了技术员们办公的地方,看见桌子上的图纸才收敛。 “这些就是我们根据贵公司送来的资料,完成的图纸。” 陈露阳将曹青杭的话翻译成日语,说给江边渡一郎听。 江边渡一郎拿起一张图纸看了看,又拿起另外一张图纸瞅了瞅。 最后, 在看见那张“缺资料”的图纸的时候,江边渡一郎挑了挑眉,伸出手图纸上点了点。 曹青杭几个人紧盯着他的动作。 无比希望江边渡一郎能够金口一开,告诉他们这里缺的数据资料是什么。 可江边渡一郎却好似胶水糊了嘴,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提正事。 曹青杭等不及,直接让陈露阳问缺失的那部分资料是什么。 陈露阳依样翻译完, 可听到江边渡一郎的回答之后,陈露阳愣住了。 “小陈,他说的什么啊?”曹青杭催促。 “他说……”陈露阳看向曹青杭和郝逢春。 “所有的材料和技术已经给咱们了,至于其他在我们实际应用过程中遇到的技术困难和难题,他虽然能提供针对性的解决方案和技术支持,但是要收取相应的技术咨询费。” 看着全车间人懵懂的表情, 陈露阳热情微笑地看着江边渡一郎,接着转身道: “直接点,这孙子管咱们要钱,给钱才说。” 【PS:晚上6点再来一章!啾咪~】 第47章 感情拉拢! 现在厂里最需要的、最欠缺的是什么?! 是钱!!! 厂领导因为钱都快动手了,而且之前购买技术和资料设备的时候,就已经花了很多钱了, 现在哪里还有多余的钱去给小日本付技术咨询费! 话再退一万步,谁知道未来的资料窟窿还有多少?! 如果这是小日本故意留下的漏洞,摆明了就是要在你这再讹上一笔钱呢!? 慎重思考了半天,曹青杭和郝逢春决定,这钱暂时不能花。 这个口子一旦打开,以后如果碰见一个窟窿,就要咨询一次。 那可就真成一个无底洞了。 小吴看着图纸,愁的不行:“这个问题如果不突破,下面一系列的研究就推进不下去,这咋办啊?” 曹青杭咬牙:“得想个法子把东西从小日本嘴里撬出来!” “之前咱们不是已经研究出了不少部件图和结构图了吗?先找厂里的其他车间挑工人来造部件,等咱们从小日本嘴里套出来数据了,再继续往下推。” 将资料由纸上的文字变成图纸,只是第一步。 最主要的,还是要变成实物! 也只有在实践中才能检验出图纸的正确与否,并及时发现问题进行改正。 “可是曹工,那小日本能把东西给咱们吗?” “先感情拉拢试试!” 曹青杭转向陈露阳。 “小陈,这里就你能跟江边渡一郎说上话,最近你多跟他接触接触,找机会探探他的口风。” “车间这,我们加快研究,咱们两条腿一起走路!” “当年苏联专家撤走,赫鲁晓夫要看咱们的笑话,但是我们就是做的比苏联专家在的时候更漂亮!” “我就不信,咱们一群搞技术的,还搞不定一个小日本了!” …… 随着融合车间战略目标的暂时转移, 飞升车间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风声,知道融合车间开始从各个车间选拔好的师傅。 由于担心好师傅都被融合车间抢走, 飞升车间随即也贴出了告示,广募机械厂诸路英雄豪杰,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抢人运动。 而陈露阳的爸爸,陈八级工陈大志,自然成为了双方抢夺的热门人员之一! “老陈呐!搁家没呢?” 夜晚,老金抄着蒲扇,大摇大摆的推开了陈家小院。 “干啥?” 坐在藤椅上的陈父摆弄着收音机的《隋唐演义》。 由于嫌热,他还在脑袋上搭了一块干干净净的湿方巾。 “老陈,你这怎么瞅跟以前那偷地雷的!” 老金头自来熟的坐在陈父旁边,伸手就要拿果盘里的西瓜。 刚一伸手,就被陈父一巴掌打断手爪子。 “这是我女婿给我买的,想吃回家让你女婿给你买!” 老金翻了一个白眼。 “我说老陈,你这话可就不中听了,我儿子上哪能给我找个女婿!” “他要是能给我找个女婿,我都算他厉害!” 陈露阳刚一进院,就听见了老金头这番炸裂苍穹的话。 “要不说还得我金叔,这思想就是开放!” 陈露阳竖起大拇指,一脸贱兮兮的过去询问: “咋?我金大哥找了个男朋友?” “滚犊子!哪哪都有你!” 陈父抬脚把陈露阳轰开。 虽然他和老金头风风雨雨二十多年的敌人,但是这老东西只能自己糟践。 老金头当年跟陈大志同一批进厂,一个进了锻造车间,一个进了冶炼车间。 两个人从属相来说,就是龙争虎斗。 从性格来说,那就是天雷地火。 从三合六合来说,那更是互犯太岁。 多年来, 两个人从争女朋友到争优秀职工到争厂优秀代表到争车间业绩,甚至到谁先生儿子,都争的有来有回,谁都不服输。 虽然当年陈父抢到了冯九香, 可是老金头却抢先一步生了儿子。 不过陈露阳进厂,成为了高级技术员助理这件事,直接将双方胜负再次拉开一个巨大的差距。 别看陈父一天天在家对陈露阳冷鼻子冷眼的,但是在外面简直不知道把自己亲儿子夸成什么样。 老金头啧啧:“老陈,咱厂的高级技术员助理,你这说踹就踹?” 陈父骄傲道:“什么高级技术员助理,再高那也是我儿砸~” 陈露阳也及时当起捧哏,笑着道: “对,我这人不懂事,就得我爸教育。他一天不踹我我都浑身难受。” “爸、你跟我老金叔先唠,我进屋洗把脸去。” “嗯,去吧。” 陈父美滋滋的躺回凳子上。 老金头看着陈露阳“乖巧”的模样,一双大牛眼睛诧异的看着陈父。 “行啊陈大志!家教可以啊!儿子教育的这么听话?!” 陈父哼着小曲,眼皮半抬不睁道:“这都是本事,学着去吧你~” 老金头看着陈父一脸欠揍的模样,手中的蒲扇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老陈,最近飞升车间和融合车间张贴要人,你想好去哪个车间没呢?” 陈父白了他一眼:“那还用问!肯定是融合车间啊!” 他造飞机造了一辈子,老早就想换个手,去试试小汽车了。 况且他儿子还在融合车间呢! 上阵父子兵,他这个当爹的,必须要去支持儿子工作! 老金眼睛轱辘一转,试探道:“可我咋听说,融合车间的资料不全,研究进度被迫推迟,推行不下去了呢?!” “啥?” 陈父眼珠子一瞪,“还有这事儿?” 老金指了指堂屋,诧异道:“你家老二没跟你说?” “没有啊!!” 陈父转过头喊道:“老二!陈露阳!!” “来了!” 陈露阳听见爸爸喊自己大名,吓得赶紧拿着毛巾跑了出来。 “咋的了爸,出啥事了?” “我问你,你们车间技术研究推动不下去了?” “嗯呐~” 陈露阳也不避讳,直接就承认了。 陈父有点着急了。 “那你们之前不是花钱买技术了吗?怎么还能研究推动不下去了呢?” “买是买了,但小日本藏了一手,没都给咱们。” “想要完整数据就得给他们技术咨询费。” 陈露阳拿着毛巾擦脸。 “车间哪还有多余钱了,所以就先这样了。” 陈父“蹭”一下站起身,怒骂一句: “妈的,这群瘪犊子!” 第48章 我也是祖国的花朵 陈露阳赶紧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小毛巾捡起来。 老金也急了:“那你们没想想办法?这也不能就这么拖着啊!” 陈露阳:“想了!车间派我去跟小日本搞感情拉拢,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把资料掏出来。” 顿了顿, 陈露阳看着陈父和老金两个人,乐道: “咋?您二老这是准备出山,雄霸天下了?” 最近厂里技工争夺大战的事儿,他也听说了。 好几次他都想做老陈的思想工作,劝他来融合车间干活。 但是一直没时间提这茬。 今天既然陈父和老金主动唠起这事儿,陈露阳也就不客气了。 “爸,金叔~” “我们车间要是有您二位八级工人的加入,那绝对如虎添翼,势不可挡!” 陈露阳满脸的自信乐观,挥舞着手里的小手巾: “我们攻克小日本那就是时间问题!” “等技术一到位,您二位就是咱厂第一辆小汽车建造的见证者!” “说出去多有面儿!” 陈露阳说的正眉飞色舞, 陈父瞧不过去眼儿,一把扯过他手里的小毛巾,在陈露阳的脸上抹撒两把。 嘴上却骂道: “面儿面儿的,还不赶紧把脸擦干了,一会儿风吹着脸骟了。” …… 当晚,陈父和老金坐在院子里蛐蛐小半晚,不知道商量出了个什么结果。 第二天一早,陈母做完了饭菜,召唤一家人起来吃饭。 新学期开始,军军和陈小玲早早的就起床,准备上学。 可今天却陈露阳却不紧不慢的起床,顶着一头鸡窝头,打着呵欠走了出来。 “老二,你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儿上班迟到了。” 陈母着急道。 陈露阳道:“妈,车间给我放假了,今天我不用过去,不用着急。” 陈父在旁边听着,问道:“为啥车间给你放假了?” 陈露阳笑道:“昨晚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现在主要的任务是跟日本专家开展感情拉拢,今天我就领着日本专家谈感情去。” 陈母手里拿着炒勺指着陈露阳,义正言辞道: “我告诉你老二,这事儿一定好好干!” “把你平时撒谎撂屁、调皮捣蛋的劲儿全拿出来,一定把那小日本拿下!” 陈露阳:…… “妈,我好歹也是少先队员成长起来的祖国花朵。” “我这么正直向上阳光的好青年,哪会干那些事儿~” “我肯定用我的人格魅力,好好打动国际友人~” 陈母白他一眼:“也是,祖国这么大的花园,难免长几株奇花异草。” 陈露阳:…… “别人想长成我这样,还不容易呢!” 陈父不放心问:“你想好咋跟那日本专家搞感情拉拢了吗?” 陈露阳“嘿嘿”一笑。 “考我?!” “这还不简单!感情深,一口闷。” “今天我领他出去喝酒去!” “喝酒?”陈父、陈母诧异的看着陈露阳。 “对!” 陈露阳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我发现这小日本挺愿意喝酒,今天我打算给他安排个欢畅豪饮酒局,最好是给他灌醉醉的,把话给他套出来!” 上次他就发现了,这小日本一喝起酒,人就变的兴奋。 况且他一个人,远在异国他乡,自己喝酒肯定喝不起来。 所以,今天陈露阳就先领着小日本痛快喝一顿。 先给他灌上几瓶二锅头,让他“酒后吐真言”,把缺的那部分资料,自己说出来! 别看车间舍不得拿技术咨询费,但是一顿酒钱还是掏的出来的! 所以,今天这顿酒可是工作任务,吃的理直气壮! “喝酒?那玩意儿可伤胃啊!你多啃几口馒头再去。” 陈母心疼儿子,转身从锅里拿出来了一个大馒头,放进了陈露阳的碗里。 陈露阳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妈,我这酒量不用吃馒头,喝他十个跟玩一样。” 陈母瞪他一眼:“喝的时候跟玩一样,吐的时候跟三孙子一样。” 陈露阳:…… 一句话,被陈母怼的哑口无言。 陈露阳只能乖乖的拿起馒头,大大的啃了一口。 “真香~” 第49章 这就是那番邦的? 吃完了早饭,陈露阳稍事休息,换上衣服就奔去厂八街。 厂八街不同于其他家属院,当初是专门供给苏联专家们住的漂亮小别墅群。 后来苏联专家撤走,这些小房子就留了下来。 换成了厂领导、高级技术员以及厂优秀职工代表居住。 日本专家远拔千山万水过来,总不好让人家跟着其他职工挤员工宿舍, 左右厂八街还有不少空房子, 车间干脆就给江边渡一郎安排了一栋,让他暂时住在这里。 瞧见陈露阳,江边渡一郎高兴的跑了出来。 现在整个机械厂,只有陈露阳可以和他交流,再加上陈露阳性格又很豪爽好相处, 所以江边渡一郎对陈露阳非常亲近。 现在正是上班的时候,老饭馆的客人还很少。 陈露阳领着小日本坐在靠窗户的座位上,痛痛快快的点了只烧鸡、猪蹄儿还有几个饭馆拿手菜。 接着,又点了两瓶二锅头。 江边渡一郎听不懂菜名,只是安静的坐在旁边。 但是二锅头上来的时候,他眼睛亮了! “吆西~” 江边渡一郎竖起大拇指,忍不住先给自己倒了一小盅,闻了闻味道。 “请用。”陈露阳用日语笑道。 江边渡一郎求之不得,两个人轻轻一碰杯,白酒一饮而尽! 瞬间,江边渡一郎的脸红了! “这小子上头还挺快!” 陈露阳瞧着江边渡一郎的模样,内心算是有谱了。 虽然空腹喝酒不太好,但他的肚子里噎了个大馒头呢,不怕! 就在陈露阳按照既定计划,准备把江边渡一郎灌醉的时候, 突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陈哥!这上午你咋就在这喝酒呢!” 陈露阳回头,正瞧见宋廖莎领着弟弟宋瓦西、妹妹宋娜塔走进老饭馆。 宋技术员常年蝉联厂四大美男之一,颜值自然是不必说的。 三个儿女都是混血血统,更是一个个长得青出于蓝胜于蓝。 各个都是黑发碧眼,鼻高肤白,身材高挑。 名字也分别取自苏联名字: 阿廖莎!!!!! 瓦西里和娜塔莎。 兄妹三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格外的打眼。 “陈哥!” 宋娜塔瞧见陈露阳,高兴的举起手打着招呼。 她本就长的漂亮,虽然从小到大的教育和成长环境,让她看上去害羞恬静。 可是一旦开口,骨子里的热情奔放就肆无忌惮的张扬出来。 尤其是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仿佛是一把钩子,看上一眼就再难将目光移开。 江边渡一郎怔怔的看着明艳动人的宋娜塔,酒都忘了喝,酒杯举在嘴边,眼睛都看直了。 陈露阳没察觉到江边渡一郎的反应,冲着娜塔打了打招呼,然后纳闷道: “我厂里有任务,出来请日本专家吃饭,你怎么有功夫出来领着娜塔和瓦西吃饭?” 宋廖莎叹了一口气。 “别提了,原定计划不是我科长带着我去鸿津出差吗?” “结果现在为了十一的文艺汇演,我科长自己走了,把我留在这,让我全心全意的准备节目。” “左右厂里没事,我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着也是待着,就带着娜塔和瓦西来吃饭了。” 顿了顿, 宋廖莎瞥了一眼江边渡一郎,小声道: “这就是那番邦的?” 陈露阳无语道:“什么番邦的!人家那是日本专家!” 宋廖莎无所谓道:“都差不多,搁几百年前全是咱老祖宗手里的干事。” “……” 这个比喻给陈露阳都整不会了。 就在陈露阳准备跟宋廖莎几个人告别,各吃各的。 江边渡一郎突然站了起来,很客气道: “他们是你的朋友吗?如果不嫌弃,我们可以一起吃饭。” “一起?”陈露阳狐疑的看着江边渡一郎。 江边渡一郎无比真诚的点了点头。 那赶情好! 两个人喝酒氛围烘托不起来,正好人多热闹! “陈哥他说什么呢?叽里咕噜的。” “国外友人招呼你们一起来吃饭!”陈露阳道。 “一起吃?不耽误你执行任务吗?” 宋廖莎顾忌陈露阳的工作,面露犹豫之色。 “不耽误,哥的任务就是陪他喝酒!” 陈露阳说着,毫不客气将宋廖莎按在凳子上,随后又从旁边的饭桌搬来了两个凳子。 让他没想到的是,江边渡一郎竟然主动帮忙去拿碗筷。 “瞧不出,这人还是个热心肠~” 陈露阳看在眼里,转身对宋廖莎、宋瓦西、宋娜塔道: “大家想吃啥就点啥!这顿饭我们车间掏,可劲吃!” “我要吃大骨棒!” 宋娜塔兴奋开口,一提到大骨棒整个人都绽放出了迷人的光彩。 “点!”陈露阳无比豪爽。 反正是厂里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点完了菜,宋家三兄妹没见过日本人,都好奇的打量江边渡一郎。 江边渡一郎腼腆的坐在座位上,不经意目光碰到了正在打量她的宋娜塔, 顿时,江边渡一郎的脸“唰”一下就红了,目光也飞快地移开。 但似乎考虑到这样避开女孩子的目光不礼貌, 江边渡一郎又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满脸通红的冲着宋娜塔点头笑了笑。 宋娜塔微微皱眉,脑袋上升起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这小日本脸咋这么红?” 宋廖莎是个粗线条的,一脸纳闷。 “喝酒喝的,这哥们儿喝酒上脸。” 说完,陈露阳抬头环视了饭桌上的人。 说出去谁能信啊! 自己穿越回80年代,跟三个混血和一个日本友人一桌吃饭喝酒。 这可真的是…… 陈露阳轻轻叹息,接着端起酒杯,高声呐喊: “兄弟,咱们走一个!” “Kan-pai!” 第50章 嘴是真硬! …… 本着感情拉拢的原则,这顿酒刺探为辅,高兴为主! 宋廖莎和宋瓦西虽然不懂日语, 但是听着陈露阳一句又一句的“Kan-pai”,也算是学会了一句日语。 当下两个人相当默契的跟陈露阳打配合,兄弟俩轮番敬江边渡一郎。 席间,宋娜塔看的好玩,也想举起酒杯敬一下外国友人。 可每次刚举起酒杯,就被陈露阳和宋廖莎一把按住,死活不让她喝。 “哥,我能喝!” “你喝什么喝?!大人喝的东西,你小姑娘家家的啃骨棒去!” 江边渡一郎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瞧着宋娜塔低头啃骨棒的可爱模样, 江边渡一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面前的肉菜往娜塔方向推了推。 宋娜塔发现盘子一点点向自己的方向移动,抬起头,正跟江边渡一郎的眼神对上。 顿时, 江边渡一郎的脸,红的就像是被烙铁烙过,马上不好意思的错开目光。 “???” 宋娜塔的头上,再次浮出了几个小问号。 江边渡一郎虽然喝酒上脸,瞧着憨的乎的,但实际无比鸡贼。 陈露阳每次一有问技术的苗头,江边渡一郎马上就把话岔开,端起酒杯跟宋廖莎和宋瓦西撞酒。 不过,自古好汉难敌六手,一书生喝不倒仨壮士。 到最后,江边渡一郎喝的舌头都大了。 人虽然坐在饭桌上举着酒杯,但头却是一垂一垂的,明显是喝大了。 陈露阳瞅准机会,赶紧问出了曹工最关切的问题。 江边渡一郎浑浑噩噩的,嘴里嘟囔了几句之后,直接头一沉,“啪”一下,倒在桌子上人事不省。 “……总算是问出来了,这小子嘴是真特么硬啊!” 陈露阳如释重负地打了一个酒嗝。 一顿饭,吃的宋家三兄妹酒足饭饱。 结完了账, 陈露阳和宋廖莎一边一个肩膀,搀扶着江边渡一郎,把他送回了厂八街。 “陈哥……咱们这是不是有点欺负人?我感觉那小子都快喝尿血了。” 宋廖莎内心有些愧疚。 这顿酒喝下来,他对江边渡一郎的印象其实还挺好。 这人虽然看着蔫了吧唧的, 但是喝酒豪爽,举杯就干,是个敞亮人。 “上次吃饭这小子没这么能喝啊!怎么这次举杯就干?” 陈露阳也纳闷了。 这要万一把江边渡一郎给喝怕了,以后再也不跟他出来吃饭怎么办? “切!这还用问吗?那小子是在咱娜塔面前装大尾巴狼呢!” 宋瓦西抱着双臂,嘴里叼着烟,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 “娜塔?他喝酒跟娜塔有啥关系?”宋廖莎疑惑了。 “你们是没注意,从娜塔进屋开始,这小子的眼珠子就没离开过娜塔,喝口酒就瞟娜塔一眼。” 宋瓦西吐口烟圈:“我估摸,这小日本八成是相中咱妹了!” “他敢?!” 宋廖莎眼珠子一下瞪起来了。 他们宋家就这么一个妹妹,全家男人宠着长大的, 平时学校有男生跟着,都被哥俩揍回去了。 更别说还让小日本瞧上了!? “妈的,早知道我刚刚再灌他几杯酒好了!” 宋廖莎眼神中浮现出一层杀气,声音都变粗了。 陈露阳听到这话也懵了。 他只是寻思叫好兄弟一起过来吃顿饭,可真没想还能闹出这么一茬。 虽然宋瓦西的话,不一定可信。 但是,绝不能不信! “老宋,你放心,我盯着他!绝不让他凑到娜塔身边!” 陈露阳义正言辞道。 …… 虽然这顿饭出了岔子,但也并非全无收获! 干杯喝酒的时候,陈露阳还是侧面打听到了一些资料,虽然不知道对车间有没有用,但总归比啥也没有强! 跟宋家兄弟告别之后, 陈露阳转身跑回车间,趁着自己还清醒,赶紧将资料内容告诉曹青杭。 虽然江边渡一郎透露的资料内容只是一个数据, 但是那个数据对于目前搁于停滞的研发工作,无疑是雪中送炭。 小吴拿到数据之后,马上兴奋的跟车间的技术员们验证数据真伪。 当确定数据内容可用之后,整个车间的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看来这感情拉拢确实有用啊!” 一位技术员高兴的拍了拍陈露阳的肩膀。 “小陈,你算是立了大功了!” “花了一顿酒钱,就拿到这么重要的数据!” “以后就继续喝!你喝不动了我们上!” “咱们就深挖感情攻势,利用好饭馆资源和酒水条件,争取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情报!” …… 第51章 你想学,我教你啊 陈露阳看着车间里的一众彪膀大汉,摩拳擦掌要给江边渡一郎喝趴下的模样,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冷颤。 “我喝酒倒是没问题,但是我总不能每次跟他喝酒,喝两杯就掏笔记本吧?” 陈露阳如实地说出自己的工作困难。 他只是一个翻译人员,并不是技术人员。 曹青杭他们有时候唠的那些东西,他听着就跟天书一样,根本就听不懂。 就算问完了,也要马上记在小笔记本上。 今天这是把小日本喝趴下了,对方没看见他的笔记本。 如果被小日本发现,到时候别说“感情拉拢”了。 估计等他掏出笔记本的时候,小日本就直接翻脸开口要技术咨询费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一旁的曹青杭皱了皱眉:“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陈露阳道:“曹工你看这样行不行?” “等下次再吃饭的时候,车间也跟着出一名技术员。” “想问什么,由技术员去问,然后我来当翻译。” 曹青杭道:“行倒是行,但是他喝醉之后说的话,能信吗?” 造车事情无比重大。 一旦画好图纸和设计图,下一步就是投入生产。 这次,是他们运气好,江边渡一郎告诉他们准确的数据。 可下一次呢? 万一他故意说错呢?! 一旦图纸画错了,浪费时间倒是其次,更会给厂里的资源和资金造成极大的损失。 光是想想就能让人汗毛直竖。 “喝酒这个办法,偶尔为之可以,但不能当成正途。”曹青杭道。 这句话,正说中了陈露阳的心坎里。 谁都不是傻子。 江边渡一郎一旦反应过来,那以后可就再难给他约出来了。 况且每次一出来,就把人灌的趴桌子。 这么缺德事儿,他也不好意思总干。 小吴问道:“那喝酒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应该怎么办?” 曹青杭道:“既然是感情拉拢,咱们那还是感情为先,好好跟人家交朋友吧。” 小吴苦闷道:“可是现在全车间只有小陈会说日语,咱们想跟人家交朋友,也听不懂他说什么啊!” 陈露阳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你想学,我教你啊!” 虽然学习一门语言很难, 但是如果只是简单的沟通和问候,是可以短时间内学会的。 “我可以先教你们简单的日常打招呼和问候,这样等江边渡一郎再来车间的时候,起码咱们都能跟他打个招呼,先混个脸熟。” 陈露阳中肯的开口。 虽然江边渡一郎看起来是个内向的人,不太愿意说话。 但一个人远赴国外,生活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连语言沟通都是个问题,相比内心一定很煎熬。 如果身边能多几个跟他说话的人,换成谁肯定都会很高兴。 “是个办法。”曹青杭点头。 “那今天咱们就开始学习!” 车间的技术员们登时兴奋起来。 虽然他们平时不说,但实际上对于陈露阳是实打实的羡慕和敬佩。 本领长在别人身上,永远都是别人的, 只有学过来才是自己的。 况且资料都是日文, 要是能够学习日语,哪怕只有简单的几句,对他们都是无比珍贵。 当天晚上, 车间平素用来计算数据和勾画设计图的小黑板,第一次被工工整整的写上了日语。 融合车间的初、中、高级技术员,一人拿着一个小笔记本,认认真真的记录着黑板上的符号。 “来,大家跟我念,ohayou……” 陈露阳站在小黑板前,一句一句的给大家讲着发音。 他说一编,曹青杭他们就跟着复述一遍,模样乖巧的像极了机械厂小学背书的学生。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蒋晓华走进车间,猝不及防看见这一幕。 “嫂子,我们学日语呢!” 小吴一嗓子高高兴兴的喊了出来。 刚喊完,就被曹青杭一巴掌给拍回了桌子上。 “瞎胡说什么!一天天的没个正行儿。” 自从上次相亲之后,曹青杭和蒋晓华两个人就在秘密谈恋爱。 虽然两个人做的很隐蔽, 但是有小吴这个大喇叭在,整个车间和广播站的人都对此心照不宣。 平常看见了蒋晓华就“嫂子”、“嫂子”的叫。 蒋晓华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倒是曹青杭脸皮薄,每次听到都要呵斥一番。 “嫂子,我们学日语那!” 陈露阳不顾曹青杭杀人的目光,笑眯眯的开口。 “学日语?!” “对!我们车间从今天开始,每天下班后利用45分钟学习日语,你要不要也来听听?” “我也能听吗?”蒋晓华神色中亮出光彩。 “那必须能啊!”小吴蹦高的喊道: “别人不行,你肯定行!” “嫂子你最好把广播站的女同志们也领来一起听!大家一起学才热闹嘛~” “你那是图热闹吗?”曹青杭都忍不住戳穿他。 融合车间的这帮光棍们,让蒋晓华帮忙找对象的事儿都提好几次了。 但是无奈,他们的工作实在太忙。 又没有几个姑娘能像蒋晓华那样大胆勇敢的来车间,所以这件事搁置了。 现如今,完全可以借着上日语课的机会,把广播站的姑娘们请过来! 蒋晓华也觉得这是个办法,询问似的望向曹青杭。 这里曹青杭官最大,一切都得听他的,要他点头才行。 “曹工,咱们是学日语,又不泄密,让别人来听听课没事的。” 其他技术员见这事儿可行,登时一个个的起了心思跟曹青杭软磨硬泡起来。 “左右咱们车间也有地方,叫来一起听听呗。” “就是!我一个人是讲,十个人也是讲。” 陈露阳也跟着起哄。 曹青杭犹豫下,开口道:“那就一起叫来吧。” “行!等着。” 蒋晓华高兴的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蒋晓华领着四五个年青女同志回到了车间。 这几个女孩在文艺汇演里要表演诗朗诵,所以晚上下班后就没着急回家,在单位里排练。 刚一进门,就见陈露阳站在小黑板前,领着一群技术员站着热情鼓掌道: “欢迎广播站的同志来车间莅临指导工作!” 第52章 不是鸡,是七。 几个广播站的女生被掌声吓了一跳,接着乐道: “我们可不是来指导的,是来跟小陈老师学习的。” 陈露阳赶紧摆手:“我哪是什么老师啊,就是跟大家一起交流交流。” “都别站着,找地方坐。” 一旁的小吴还有几个小年轻的早就站在一旁,热情的将座位让了出来。 几个女生也很爽朗,道谢之后拿着小本就坐了过去。 一帮人还特意把曹青杭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把蒋晓华推了过去,坐在曹青杭身边。 瞧着二人通红的脸,屋里的技术员们都玩笑似的打起趣来。 最后还是曹青杭绷起脸,咳嗽了几声之后,用威严镇压住众人之后才开始讲课。 由于大家都是第一次接触日语,而且目的在于尽快应用。 所以陈露阳直接略过了五十音,从简单的日常语句开始教起。 车间的人一边跟着陈露阳发音,一边在纸上用中文标注者日语的读法。 陈露阳眼睁睁的看着坐在第一排的一名女生,在小本本上用汉语写了“扣你鸡哇”四个大字。 还没等写完, 陈露阳赶紧暂停,转身在黑板的空白处写: “同志们,注意一下啊。这个发音不是“鸡”,是“七”” “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七!” 随着他在黑板上, 下面的一干众人也快速在自己的小本本上标注: “不是鸡,是七。” “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七。” 陈露阳:…… 这课教的怎么有点歪呢? …… 厂里的消息,从来一传十,十传百。 基本上第二天中午,厂里就传开了融合车间晚上教日语的消息。 厂里懂俄语的人多,但是会日语的真没几个。 再听说这是厂里新进的高级技术员助理讲课,登时大家的心思就活泛起来了。 日语开课的第二天晚上,融合车间又加入了十来个慕名而来的工人。 慢慢的,前来听课的人越来越多,竟然达到了六七十人左右。 一到晚上,小小的车间就挤满了人,像个蒸笼一样,每个人的衣服都是汗湿透的。 可就算这样,前来听课的人也是络绎不绝,甚至窗户外面都站着听课的人。 更有不少人在食堂吃完晚饭,就早早过来占地方。 上完了课,还有不少人围着陈露阳纠正发音和提问, 陈露阳有教无类,只要有人肯问,他就耐心回答。 经常一个小时的课,要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才能彻底完事。 陈露阳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日语课,能这么受欢迎,每天晚上都累并快乐着。 此时,机械厂小礼堂里。 工会的小徐干事小心翼翼的站在礼堂门口,像只小鹌鹑躲在门后。 礼堂的主席台上,工会贾主席黑着一张脸,言辞激烈的向宣传科、办公室的几个干事训话。 “是你们宣传科宣传工作没做到位,还是办公室组织不得力?” “说好的职工大学习,现在就来了9个人。其他人都哪去了?” 宣传科的干事面对领导的怒火,紧张道: “这……可能大家晚上都有事儿吧?毕竟来参训的工人家里都有老有小的,可能下班之后就直接回家了也说不定……” 见贾主席的脸色越来越黑,宣传科干事的声音也越来越低,最后直接变成了嗡嗡声。 “一个人有事,三十几个人都有事?” “不来都请假了吗?!” 贾主席一副“你把我当傻子”的表情,调门都气高了。 “你们统计一下今天缺席的名单。今天所有不来的,全部通报记过,取消本月优秀职工评选资格!” “谁要是想请假,让他们直接找我!” 说着,贾主席甩脸就走了。 小礼堂里安静的吓人。 办公室、宣传科和工会的小徐干事,后背都快被冷汗给浸透了。 其实,也怪不得贾主席生气。 为了促进生产、提升素质,全省开展大学习月活动,要求各个工厂、医院、单位,每天利用一小时时间开展生产生活学习。 相关学习情况,不仅要形成活动报告,上报省工会。等学习月结束的时候,还要进行先进单位评选。 机械厂作为省里有名的大型龙头单位,一举一动都是要给其他单位起先锋、做表率的。 工会一收到活动要求,就迅速和厂宣传科、厂办公室一起组成“学习月工作小组”,专门负责推动学习月落实。 为了能够让工作在省里“出彩儿”, 厂工会除了制定学习计划,发给各个车间饿进行常规自主学习以外, 还特意办了个“大学习月专题学习试验班”,组织新入厂的职工进行生产保密学习。 并将大学习月细化成了两个学习阶段,分成不同的学习周期。 这样,既能高标准完成学习任务,还能扩大参学收学人数, 今天,就是学习月试验班开课的第一次上课。 贾主席原本高高兴兴的过来,连动员讲话稿都写好了。 可哪知道四十多人的班级只来了不到十个人,这贾主席的火气才蹿了起来。 “小徐干事,咱们今天还继续吗?” 旁边站着的技术工人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领导都走了,这课还用上吗? 要是不用上的话,他还得回家收拾咸菜呢。 礼堂里的九个学员也是懵逼的坐在座位上。 “讲吧。今天好歹是学习班第一天开课,不管别人来不来,咱们先给到场的同志们讲课。” 小徐干事硬着头皮回答。 刚刚贾主席都已经气成这样了,要是回头知道他们课都没上,直接解散。 那真不知道要怎么骂他们。 第53章 都赖厂长! 第二天,当小徐干事确定了缺勤人员名单,将处分内容下发到各个车间之后,大家都炸锅了。 短短一个上午,工会办公室的门槛儿都快被参训工人踩破了。 “小徐干事,我昨天晚上去学习了啊!小周小王都能给我作证!” “是啊徐干事!我们去的时候屋里都没地方了,我们还是站在外面听的。”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取消我们的季度优秀工人评选资格啊!” “……” 其中一个女同志,越说越委屈,眼眶都红了。 她的个子矮,去的也晚。 等她到的时候,连窗户边的位置都被人抢占上了。 她踮脚都只能看见前面人的后脑勺,根本看不见黑板。 全程都是靠听发音,一笔一笔在纸上记下来的。 早上她还特意管别人借的笔记,把相关发音的日语内容记下来。 哪知道这边笔记还没抄完,车间主任就黑着脸,将处分单扔到了她的工位上。 之后还在车间开了个小会,点名她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说她给车间抹了黑。 “你们不能冤枉人啊!” “处分就算了,回头我们主任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找谁惹谁了。” 那名女同志越说越是委屈,干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不要紧,其他几个女同志也都红着眼睛诉起苦来。 本来都是一个个新进厂的工人,脸皮薄,结果无缘无故的收到了处分不说,还都被自己的师傅和车间主任一顿批评。 搁谁心里他也不好受啊! 小徐干事听了半天,隐约觉得不对劲。 “你们说昨晚上去学习,在哪学的?” 那名女同志哭啼啼道:“不就是厂第一大道的礼堂吗!” 小徐干事心里“咯噔”一下。 “你们去的厂第一大道,是靠近小河沟的那条道,还是冲着食堂的?” 女同志道:“河沟啊!” “哎呀妈啊!这不弄差了吗!” 小徐干事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 “你们去的不是第一大道,是厂大道,也是以前的厂第四大道,” “通知里写的第一大道,其实是厂蒸汽路。” 其他众人:??? 这事儿,归根结底还是要怪王轻舟。 当年王轻舟升任机械厂厂长,一直觉得“四”这个字不吉利,每次走到厂四街都摇头。 还是办公室主任会察言观色,提出把厂四道街改成厂大道街。 毕竟厂四道街临近河道,街面宽阔,叫成“大道”也不为过。 而厂第一大道因为正对食堂、水房和澡堂,常年水蒸气弥漫,久而久之,又被人称为蒸汽路。 以前的老人心里明白,可是新来的却不知道。 他们平时就听蒸汽路、蒸汽路的叫着,压根就不知道那是第一大道,还以为厂大道是第一大道。 这才中间出了岔子。 一听这个原因,众人登时急了。 好说歹说要小徐干事给他们撤销处分,并且写个情况说明发给他们车间,还他们的清白。 “大家放心,我一定把实际情况转达给领导。” 小徐干事苦口婆心的劝走众人,拿着名单走向贾主席的办公室。 “这叫什么事儿啊这是!” 小徐干事心里叹了一口气。 就因为这点误会,现在是领导骂他,工人也骂他, 等一会儿说明情况,估计贾主席害得因为通知不明确的事儿再骂他一顿。 等到了贾主席办公室的门口,隔着走廊都能听见贾主席的怒骂声。 “这点事都整不明白,你们办公室能不能干!” 小徐干事心里一惊,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后,顺着门缝往里看。 只见办公室副主任一脸陪笑的站在屋里。 昨天晚上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今天一上午,主管学习月的办公室副主任和宣传科副科长都来请罪了。 说白,就是来挨骂了。 贾主席本就气性大,看见来人那更是骂的酣畅淋漓,指点江山。 办公室副主任认错态度极好。 “贾主席您放心!回头我们一定狠抓考勤和学习进度,肯定协助工会把这事儿办的顺顺利利,漂漂亮亮!” 小徐干事听着屋里的怒火气焰似乎弱了一些,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主席,有个情况需要跟您汇报一下。” 小徐干事将乌龙事情跟贾主席仔仔细细说了个明白。 “所以,他们不是没去,是去错了地方,大家的心中还是服从命令、渴望学习的。” 汇报完毕,贾主席还没开口,办公室副主任先纳闷了。 “厂大道那附近不都是车间吗?他们讲的是什么内容啊?” 小徐干事道:“根据工人说的情况,讲的是日语。” “日语?!”贾主席诧异开口。 “现在咱们厂就融合车间跟日本有联系,难不成是他们?” 当天晚上,迷路的工人们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按时坐在了小礼堂的教室里。 凡事都是二而衰,三而竭。 贾主席在门口扫了一眼众人,也没了做学习动员的心思, 跟大家打了个招呼之后,贾主席就领着小徐干事、办公室和宣传科是干事来到厂大道。 现在是夏令时,车间闷热,工人不出功。 所以不少车间都会利用晚上的功夫,趁着清凉多赶点进度。 一路上,走过的车间几乎灯都是亮的。 但是在靠近河沟的车间,却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人。 贾主席一行人刚走近,就听见一群人像是小学生集体朗诵课文一样,齐声道: “纳尼?纳尼?纳尼?” 贾主席皱皱眉:“纳尼是啥意思?” 小徐干事摇摇头。 这么高深的东西,贾主席都听不懂,他更不能听懂了! 第54章 贾主席要人! 几个人凑到进前,就看见不大的车间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人。 门口位置,窗户下面,路灯下面,几乎能站人的地方全都挤满了。 本来夏天晚上,天就热。 这帮人再聚在一起,那简直就是个巨大的散热器,靠近就是一股热浪。 “谁安排你们来学习的?” 贾主席凑到窗户下面,开口问向一个认真听讲的男同志。 男同志正跟着“纳尼纳尼”的认真,猝不及防被人打扰,还有点生气。 一回头,瞧见是贾主席,赶紧回道: “主席,没人安排我们。我们都是车间这里教日语,自己来听课的。” “他们好端端的,教日语干什么?” 贾主席更是纳闷了。 一般车间的学习,都是读报、学习政策和生产管理安全知识,教语言的还是头一次见。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 男同志一边说,一边惦记着课堂,生怕自己落下一句半句的。 贾主席见状,也不再打扰他,转身就去问别人了。 可问了几个人,每个都是厂里听到了消息,自发拿着小本来学习的。 甚至有几个晚上饭都没吃,下班就直接跑来占地方。 “他们这学习氛围搞得不错啊!” 贾主席赞叹了一句。 “人家既没有宣传,也没有组织的,自发学习都这么有凝聚力,咱们组织一个学习活动,怎么就费劲呢!?” 这话一出,办公室和宣传科的干事登时脸一臊。 二人互相看一眼,谁都不敢吱声。 现在他们可不敢多嘴,平白再惹来一通骂。 此时的小礼堂,技术工人在台上枯燥的讲着生产规定,参训学员们无聊的在下面坐着。 厂里的培训课一点都不好玩,还不如听车间里讲日语有意思呢。 听到半截道,一个学员实在无聊, 见四下没有领导在旁边,偷偷将笔记本腋在衣服的下摆里,借着屎遁跑去厂大道蹭课。 可刚还没跑出食堂呢,遥遥他就瞧见贾主席领着几名干事杀了回来。 那学员吓的赶紧一溜烟跑回小礼堂。 “你不拉屎么?这么快!?”同桌小声问他。 “我拉屎从小就比尿尿还快!”学员硬着头皮道。 贾主席站在门口瞥了瞥礼堂里的情况,暗暗摇了摇头。 虽然礼堂的学习环境要更正式一些,但是学习氛围和学习热情比融合车间可是差太多了。 而且念这些规定,确实也有些枯燥乏味。 一番思考之下,贾主席眼睛一亮,转身离开了小礼堂。 第二天,郝逢春刚给自己泡上一杯茶,点上一根烟,小徐干事就敲门走了进来。 “工会贾主席找我?” 郝逢春热茶还没等到下嘴唇,手就抖了一下。 他们融合车间跟工会,平时是河水碰不到井水的关系。 好端端的,贾主席找他干什么!? “小同志,你知道贾主席找我有啥事吗?” 郝逢春是做技术的,平常最不擅长的就是跟厂里这些综合部门打交道。 要是贾主席找他谈一些简单的工作上的事儿,他就去。 要是谈一些其他的,他不想处理的工作或者是人,他就直接找个借口先避过这次。 回头再找于副厂长给他出头,把事儿推出去。 反正,领导嘛~就是挡枪用的! 不用白不用! 小徐干事没那么多的心眼。 听到郝逢春问他,当下就老老实实道: “我们想请车间的陈高助当“大学习月专题学习试验班”的老师,给厂里职工教日语。” 郝逢春人一愣:“找小陈教日语?这合适吗?” 虽然曹青杭跟他说过一嘴,陈露阳每天晚上给车间同志补课教日语的事儿。 但这也是为了方便他们的小汽车研发工作。 怎么现在还被厂工会盯上了? 小徐干事有些紧张。 他就是个传话的,哪敢回答郝逢春的话啊。 “郝主任,我们会长在办公室等您呢?您现在有空过去吗?” 郝逢春看着小干事紧张的模样,知道他就是个跑腿儿的,问他他也不能知道。 反正这事儿就涉及陈露阳一个人,郝逢春站起身,掐灭了烟。 “有空,咱们走吧。” 随着小徐干事来到工会,刚进门就看见办公室副主任、宣传科的副科长两个人都在贾主席的办公室里谈工作。 出于工作避讳,郝逢春不方便进屋,就站在了距离大门三步远的走廊里等候。 小徐干事敲了敲门,轻声对着屋里道了句: “主席,郝主任过来了。” “快让他进来!” 瞧见郝逢春,贾主席马上乐呵呵的招手将郝逢春请进了屋。 还没等郝逢春坐下,贾主任就半开玩笑半严肃道: “郝主任,今天我可要批评你!” “咱们车间搞日语学习,怎么不跟工会和宣传科报备一声,好好宣传宣传。还自己吃独食呢!” 郝逢春起初吓了一跳,听到后半句之后总算放松下来,笑道: “主席你可别取笑我们了,那是我们车间为了搞研究,私下进行的小补课,哪里算的上什么学习!” 贾主席笑道:“小补课?你们的小补课,听课的人都快排到河沟了。” 旁边的办公室副主任适时捧场道:“是啊!昨晚上我们都去听了,还跟着学了一句纳尼。” “郝主任,你知道纳尼是什么意思不?” “啥?” 郝逢春上哪知道“纳尼”的意思,下意思问了句。 结果办公室副主任竖起大拇指。 “要不说还是郝主任见多识广、见识渊博!” “纳尼就是啥的意思!” 第55章 机械厂一中的小玩具 “噢。” 郝逢春傻傻的点点头,完全不知道办公室副主任跟自己说的是啥。 办公室副主任笑道: “起先我们不知道纳尼是什么意思。还是今天早上在食堂问了别的工人同志,才知道这是啥的意思。” “这说明厂里的同志对你们的小补课非常支持!更非常认可!” 贾主席笑道:“是啊!既然同志们认可,那我们工会就要把这个东西做好,推广好!” “我们打算请陈高助担任厂大学习月专题学习试验班的教课老师,不知道郝主任同不同意啊?!” 郝逢春眼皮一跳。 贾志高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 厂工会主席当面问他要人,他哪敢说一个“不”字啊! “主席都开口了,我们融合车间必须全力以赴的配合工会工作,把厂里的大学习月活动办好!” 郝逢春先坚定的表了一番决心,随后画风一转,道: “只是,陈高助是我们车间唯一的日语翻译,没有他,我们的工作就开展不下去。” “所以授课时间这里,恐怕需要协调协调。” 厂里上半年也是搞了一个学习活动。 整整一个礼拜,都利用整下午的时间集体学习,然后大家晚上加班赶工。 搞的全厂苦不堪言。 现在陈露阳还有不少资料要翻译,哪有那么多的美国时间给别人讲课。 贾主席摆摆手:“这件事情你放心!咱们搞学习一定以生产为先。” “学习时间拟安排在每天晚上下班之后,利用一小时的时间进行学习,保证不耽误车间的生产工作。” 听了授课时间,郝逢春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离开了把工会主席的办公室,郝逢春转身走向车间。 刚一进屋,就看见十来个技术员们围在一块,嘀嘀咕咕、蛐蛐摸摸,似乎在研究些什么。 “不对吧,这个角度他肯定出不来!你拧一下试试?” “拧不动了,这都已经是极限了。” “那要不然换个思路试试?是不是力的支点咱们没找对?” “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大胆假设一下,这个东西有没有可能本身就是错的?它就不可能成功!” “……” 听着技术员们讨论的声音,郝逢春好奇走过去问道: “哪个本身是错的??” 曹青杭等人猛地回头,瞧见老郝站在后面,顿时有些羞赧道: “小陈拿来的玩具,叫鸳鸯扣,我们正琢磨怎么玩呢。” “玩具?” 郝逢春接过曹青杭手里的小物件。 那是由两根铁钉弯成的一个锁扣。 锁扣的中间,被拧死的两个铁圈套牢,随着手上的动作,不断碰撞发出叮当的声响。 郝逢春纳闷:“这要怎么玩?” 曹青杭道:“小陈说,要把两个铁圈通过缝隙里分开。” “把他们分开?” 郝逢春观察着手里锁扣。 锁环的一头是密闭的,而另一头虽然有些缝隙,但缝隙是完全不够另一个铁环拿出来的,硬拉肯定行不通。 郝逢春试了几次,左右拧了拧,转了又转。 最后将鸳鸯扣还给曹青杭,苦笑道: “我解不开。” 曹青杭郁闷道:“我们也没解开,就等着小陈从厕所回来给我们解开谜底呢!” 过了不一会儿,陈露阳叼着烟,酸麻着双腿一瘸一拐的走了回来。 陈母昨晚上熬了一锅小米粥,结果没吃了。 陈母舍不得扔,就把小米粥盛出来在盆里,放在水缸里,用水镇上。 今天早上又重新煮了个开,端上饭桌。 但是这粥毕竟是放了一宿,天又热。 陈母担心陈父吃了拉肚子,又怕给自己女婿吃,再让孙志刚有点啥别的想法。 两个女儿那娇生惯养的,她舍不得。 军军是她的亲亲宝贝外孙,她更舍不得。 所以几乎犹豫都没犹豫,就把这碗粥给了她亲儿子吃。 反正家里的剩饭剩菜从来都是儿子打扫,也不差这碗粥了。 陈露阳早上闻着粥的味道有些不太对, 但是本着对母爱的信任,他还是就着咸菜和馒头,香喷喷的咽了下去。 哪知道到了车间,这肚子就开始翻来覆去的闹腾,害得他跑了一上午厕所。 厂里的旱厕本就粪水肥美,再加上夏天温度的熏陶,那味儿就别提多提神了。 陈露阳没招,只能边蹲边点烟。 既熏蚊子,又清净一下空气。 回到车间, 陈露阳猛不丁看见一群人都盯着自己,下意识的问: “干啥玩意儿,都瞅我干啥?” 曹青杭举着手里的鸳鸯扣:“都等你解开谜题那!这扣咋解开啊?” 陈露阳“嘿嘿”一笑,一副欠揍的模样“啧啧”道: “呦~~曹工都解不开我们机械厂一中的小玩具嘛?” 当时他刚进车间,曹青杭瞧不起他是机械厂一中毕业的学生,这事儿他还记着那! 曹青杭无奈的笑了笑:“没发现你这小子这么记仇啊!” “赶紧的,这玩意儿是咋解开的!一帮人等着呢。” “这个其实很简单的~~” 陈露阳把烟叼在嘴里,接过鸳鸯扣给大家演示起来。 “先把这个旋转成一个8字,然后在旋转一下,锁就解开了。” 说完, 陈露阳美滋滋的拿着两个分解开的锁环,在众人的面前摇了摇。 甚至,他还一脸嘚瑟的挑衅看了看一众技术员。 机械厂一中毕业的,咋的了? 那说明我基本功扎实! 刚刚还怀疑这个东西是伪命题的同志,沉默了。 看着陈露阳将两个铁扣再次合在一起,郝逢春惊奇的打量陈露阳: “行啊小陈,这玩意在哪搞到的?” 陈露阳笑道:“我画的图纸,我家老爷子操刀做的。” 上次他把图纸给了陈父之后,陈父果然依样做出了几个。 但是陈露阳拿在手里,觉得缝隙的位置还是有点太大。 所以他就把玩具拿到了车间,想着用这里的钳子和工具掰一掰,修正一下。 可谁知道军军还没玩上,却被车间的这帮人盯上了。 一个个摆弄半天也没摆弄明白。 第56章 让我上公开课? 郝逢春笑眯眯的看着陈露阳,开门见山道: “听说你最近日语教的不错?好多别的车间同志也来蹭课?” 这话可算戳到融合车间众人的肺管子了。 “主任,你可别提了。那晚上学习跟遭罪一样!” “是啊,也不知道哪来这么些人,我昨晚晚上出去尿了个尿,回来就进不去门了。” “你说咱们学日语,是为了造小汽车,他们跑过来学日语是为了啥!!!” “就是……人多就算了,关键还耽误干活。” “一到下班,就得把桌子上的图纸全都收好,要不然就容易被人当成草纸顺走。” “而且讲完课之后他们还赖着不走,拉着小陈问东问西的,我们想在车间干活都不方便。” …… 车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起来。 起初,小吴想着来几个广播站的女生来听课,边学边培养感情。 哪知道后来女生来了不少,老爷们儿来的更多! 一屋子挤挤插插的,别说培养感情,就是站累了往后靠靠,都能碰到一堆凸起的坚硬。 “行了!大家都是来学习的,咱们都少说几句。” 瞧见曹青杭板起脸,大家都闭上了嘴巴。 郝逢春听着众人的抱怨,笑道:“行了,我来就是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今天晚上,你们可以去小礼堂坐着听课,不用再在车间里挤了。” 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郝逢春将贾主席和大学习月的事情跟大家做了一个通报。 起先陈露阳还当没事儿人一样,听着乐呵。 可是在听到让他去给厂大学习月专题学习试验班当教课老师之后, 陈露阳傻眼了。 “主任,我在车间里教两句就算了!我哪能去礼堂教啊!” 厂里的小礼堂虽然叫“小”礼堂,但可一点都不小。 足足能容纳300多人呢! 他在车间里面给自己兄弟们讲讲就算了,怎么一下还变成公开课了! 郝逢春摆摆手,笑道:“要相信自己的能力嘛~” “你的课啊,现在在厂里可谓是一座难求,大家想听你讲课都要抢地方。” “所以工会才为大家提供了这么一个场合,也是给你提供了一个展现自我的舞台。” 见陈露阳还是一副哭丧的表情,郝逢春笑道: “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在哪教都是一样的。” “今天晚上小礼堂,课时一个小时,到时候别忘了去!” 陈露阳:“……” 他要是说,现在开始不教日语了,还赶趟吗? “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说。” 郝逢春道:“厂办公室为了给学习活动提供支持,已经跟后勤处说好了。” “澡堂延迟关门2小时,方便大家学习之后去冲个凉。” “尽量让大家的工作和学习没有后顾之忧!” 这两天,办公室的副主任算是被骂怕了。 不但因为没有组织好大家参加“第一堂课”被挨骂,还因为“第二堂课”的课堂氛围和学员热情不够高涨而挨骂。 痛定思痛,他算是想明白一件事。 想不被挨骂,就得想办法把工人全都搞来听课才行! 而且人必须是越多越好! 人越多,贾主席就越高兴,他就越不会被挨骂。 所以,上午郝逢春在工会办公室答应了贾主席之后, 他不仅第一时间联系了后勤处,谈拢了澡堂子的事儿。 还下发公告通知,说今晚陈高助将在小礼堂开设日语课。 除了原定厂大学习月专题学习试验班的学员必须参加以外,其他同志都可以自愿参观旁听。 并且所有参训同志都可以去厂澡堂冲澡。 当天晚上,当陈露阳拖着窜稀麻木的双腿,挣扎着一步步挪到小礼堂的时候, 眼前的人山人海直接给他整不会了! 这特么也来了太多人了吧?! 之前车间屋子小,大家挤挤就算了。 现在都换成礼堂了,怎么过道还有站着的人啊! 锅炉房大爷今晚烧热水,他烧的过来吗? “陈哥!” 熟悉的一声呼唤从身后传来。 陈露阳回头一看,只见宋廖莎挥舞着手,一脸傻乐地向他跑过来。 “你干啥来了?”陈露阳惊诧的问。 “听你上课啊。陈哥你可真不够朋友,这种好事都不告诉我。” “要不是今天厂里发了通知,我都不知道听你上课还能去洗澡!” 宋廖莎说着,拳头就开玩笑的砸向陈露阳的肩膀。 陈露阳现在腿正麻呢,这一拳差点没给他干倒在地。 “你为了洗澡,跑来听课?”陈露阳愕然的看着好友。 宋廖莎不乐意学习,那都是大院里闻名的。 想让他主动进屋学习,那真是比登天都难。 “对啊!我这一天跟门卫那几个小子打扑克,出一身汗。正好晚上凉快的洗个澡,省的回家扣盆了。” “你白天还能打扑克?你没活啊?” “陈哥,瞧你这记性!我科长那不是去鸿津了么!哪有人给我安排活啊!” 陈露阳直直的看着宋廖莎,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他今儿窜了一天,都快掉厕所里了。 还得颤颤巍巍、胆战心惊、提心吊胆的坐在车间里翻译资料。 每当感觉要放屁的时候,他都要疯狂的往厕所跑,生怕自己啦裤兜子。 结果宋廖莎这个王八蛋,非但什么活没有,甚至还打了一天的扑克!! 真是草他妈的好开心啊~ “我算是理解老朱了……” “老朱咋的了?我今早出来买豆浆,瞧见老朱了。那穿的老立整了,挺带劲!” 宋廖莎竖起大拇指,眼神中充满了对好兄弟的肯定和骄傲。 陈露阳:…… 自己这傻兄弟……这样也挺好。 转过头看着堵死的门口,陈露阳犯了难。 “这我可怎么进去啊?” 这要是他全盛时期,那真是千军万马犹如无人之境。 可是今天他拉了一整天,腿麻脚软不说。 晚上因为怕讲课的时候窜稀,他白天中午和晚上都没敢吃饭,就喝了点水。 现在可真的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陈哥,你跟着我,我带你冲进去!” 宋廖莎无比义气的挺在了陈露阳的身前,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 “小陈老师来了,大家请让让!” “麻烦大家给小陈老师让个道!” “小陈老师不进屋,你们啥也听不着。” “前面那个戴眼镜的男同志,你挪挪屁股!” “……” 第57章 欢迎小陈老师! 陈露阳:震惊、羞耻、无语、后悔! 他既后悔早上喝了那碗粥,更特么后悔让宋廖莎带自己进会场!! 这也太社死了! 可更让他社死的是, 会场里的人听到“小陈老师”几个字之后,一早就坐在礼堂的小吴突然站起身,疯狂鼓起掌。 “欢迎小陈老师!!” 接着, 车间里其他的技术员也跟着一起鼓起掌来。 之前在车间一直跟着陈露阳蹭课的同志,心中对陈露阳早就敬佩,也发自内心的鼓掌欢迎陈露阳。 会场里的其他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有人鼓掌也下意识的跟着鼓。 瞬间,300多人的掌声音浪差点没把陈露阳给推出去。 而这其中,要属宋廖莎鼓的最为凶猛。 他本就长得高,又是混血。 狭窄的通道处,宋廖莎仿佛保镖一样,一边将手高高举过头顶鼓掌,一边呐喊: “欢迎小陈老师!” …… 此时的礼堂外,王轻舟下了班,准备去澡堂子里冲个澡。 刚经过礼堂,就被里面轰天的掌声给吓了一大跳。 “这么晚了,礼堂怎么这么多人?”王轻舟皱皱眉。 按理说,能够在礼堂掀起这么热烈而持续掌声的活动,肯定是厂里的大型活动。 自己没理由不知道啊! 难不成,办公室他们背着自己组织了什么活动? 王轻舟的脸顿时拉下来了。 一旁的厂长秘书瞧见王轻舟的表情不对,赶紧主动跑到小礼堂旁边去打探消息。 不一会儿,厂长秘书跑了过来。 “领导,今天晚上是厂大学习月专题学习试验班讲课,里面都是来听课学习的职工。” “哦。” 听到是厂大学习月专题学习试验班,王轻舟脸上的凶气顿时消散了不少。 最近全省搞大学习月,他被董江潮和于岸山烦的不行,就把这个事儿全权交给工会办理。 贾志高也很上心,隔三差五就来找自己汇报。 这个厂大学习月专题学习试验班,就是贾志高提出的,也是经过自己同意的。 这下,王轻舟的火才算是灭了。 “这老贾弄的啥学习,大家学习热情咋高成这样?” 厂长秘书:“我打听说是请来了融合车间的陈高助教大家日语。” 王轻舟愣了一下:“陈大志儿子?” 厂长秘书点点头:“对,就是陈师傅的儿子。” 一听是陈露阳,王轻舟顿时没了兴致,直接转头走了。 厂长秘书赶紧跟在后面,没敢吱声。 只是心里替陈露阳暗暗可惜。 当初招工,王轻舟特意在名单里将陈露阳筛除在外。 可哪知道,人家不仅靠自己本事进了厂,还当了个高级技术员助理! 当初为了讨论陈露阳职称的事儿,于岸山在厂委会上可谓大作特作,差点把桌子拍碎,最后才把这人敲定。 这件事弄得王轻舟很没面子。 这么优秀的人才让他给筛除了,岂不是变相的说明自己没眼光吗? 当领导的,哪有不记仇的。 说不定什么事儿,你自己都不知道呢, 领导那边就在小本本上记了你一笔。 听着礼堂里传出来的日语朗读声,厂长秘书默默叹了一口气。 而此时的礼堂里,贾主席完全沉浸在热闹高昂的学习氛围之中。 “这次你们就是用心了,组织效果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这才叫大学习嘛!” 贾主席脸蛋红璞的,眼睛倍儿亮。 “都是主席想的周全,我们就是执行。” 办公室副主任长呼一口气,总算今天不用再挨骂了。 旁边的宣传科也不甘示弱,赶紧掏出相机,咔咔咔给陈露阳和会场拍了好几张照片。 “主席,明天我们就把图片资料和文字材料写成新闻稿,发给报社,争取让咱们机械厂大学习成为大学习运动的第一个版面!” 贾主席一听,登时点头. “好!这事儿你提醒我了,小徐你把今天晚上的工作拟个稿,明天我去跟厂长汇报一下。” 一旁站着的小徐干事听到贾主席叫他,赶紧答应。 贾主席抬手看了看表。 “这个材料也不用着急,明天早上上班的时候给我就行。” “好的主席。”小徐看看外面的天,欲哭无泪的点了点头。 工会和宣传科都在厂大楼3楼,两个部门走廊里面对面。 当天晚上, 小徐干事和宣传科干事两个难兄难弟,课都没有听完就纷纷跑回了办公室,咬着笔赶,皱着眉头,开始赶材料。 这一写就直接写到了后半夜。 眼见宣传科的干事困的双目发直,哈欠连天。 小徐干事抽出一根烟,递给对方来了一根提提神。 宣传科干事感谢的接过,问道: “徐哥,你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帮我看看错别字。” 小徐干事也熬的双眼通红:“有!正好你也帮我教教稿。” 他们两个材料,一个要给省报社,一个要给主席作报告,都马虎不得。 互相校稿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当下两个人分别进屋拿出了自己的稿件,借着走廊的灯光就是看了起来。 第58章 看着一表人才 …… 虽然王轻舟对于陈露阳,不是那么太过重视。 但好在也算是个厂长,该有的胸怀也是够的。 不仅对于贾主席办的大学习月活动大为赞赏, 甚至还从宣传科送上来的照片里,亲自挑选了一张陈露阳个人讲课的照片,随同新闻稿一起发给省报社。 晚上,陈今越哼着小曲儿推开了家门。 进入大厅,就被里面的情况弄的一愣。 这个时间点,本该是平和安静的家里,居然意外的热闹。 “小越回来了?!” 妈妈和李婶手里点心和水果,一前一后的从厨房里出来。 沙发上,邹秘书站在陈拓的身边,正在说着工作。 旁边还站着几个她没见过的同志。 陈今越客气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随后进入厨房,小声问道: “妈,来的人都是谁啊?我咋不认识” 陈妈妈道:“是省歌舞团和市话剧团的。” “现在全省大学习活动,你爸组织了歌舞团和话剧团联合开展了一个文化艺术大学习,好像还登报了。” “他们今天来,就是研究下一步工作怎么做呢!” 陈今越诧异:“这么着急吗?刚登报就要研究下一步工作?” 陈妈妈摊摊手:“你还不知道你爸嘛,那个急脾气,干起工作分秒必争的,处处都抢先。” 陈拓是省报社笔杆子记者出身,担任过社长。 两年前,被省领导亲自点将,从报社调到了省文化局当局长。 这时候,国家正逐步开展对外文化工作、发展艺术事业和群众文化事业。 陈拓也没有让领导失望,先是依托老本行,创办了《大众文学》、《诗刊》、《文艺日报》等一系列新刊,刊登了一批高质量的文艺文学作品,丰富群众的精神生活。 同时,还将歌舞团、话剧团、艺术团等单位的积极性也拉动起来,创造了不少艺术作品。 每周周末,组织艺术团体轮流在东方大街安排群众演出。 收到全省大学习的活动要求之后, 陈拓另辟蹊径,没有走传统的“书本教学”,而是组织歌舞团和话剧团联合开展了文化艺术大学习,将学的内容演出来、唱出来。 不仅自己学习,也带动群众学习。 作为省报的老社长,陈拓的新闻稿自然占据了大学习的头版头面。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 文化局的新闻竟然不是独报! 机械厂搞的“大学习月专题学习试验班”也在报纸上面,而且他们教的东西竟然还是日语! 陈拓是个急先锋式的人物,凡事都要强。 见有了竞争对手,陈拓这才将人手都叫过来,商讨下一步的工作安排和工作计划。 等到谈完工作,陈妈妈和陈今越把客人送出家门。 关上门,就抱怨道: “女儿一个月才能回来这么几次,你非挑她回来的时候谈工作!” 陈拓赶紧撇清关系:“这不是没办法嘛~现在省里对这个大学习活动非常重视,得好好搞。” 陈妈妈“呸”了一下:“什么重视不重视的,我看你就是个官迷!赶紧过来洗手吃饭!” 平时陈今越经常在饭店住,一个礼拜只能回家一天。 所以陈妈妈早早就买回来了鱼和排骨,给自己的好闺女补一补。 趁着陈妈妈端饭的功夫,陈今越抱着陈拓的胳膊撒娇: “爸,我们饭店现在也搞大学习,准备往省报社投稿呢。” “你要是有什么经验做法,可别藏私,多教教我。” 松亭饭店虽然比不上机械厂和其他部门,但是作为省属的外宾饭店,也是要认真开展学习工作的。 陈拓听到这事儿,顿时来了精神:“你们饭店是怎么弄的?” “我还问你要办法呢,怎么就变成我告诉你了?” 陈今越看着陈拓锃亮的小眼神,笑道: “我们邀请了工商局一起开展联学共建活动,领着他们在饭店里参观了一些外事活动和会议接待场所。” “工商局的吉叔叔也来了,跟我们讲了不少行业知识。” “你这个学习方法挺好!”陈拓点点头。 “饭店新成立不久,根基不够。自我学习很难出成绩,搞联学就可以很好的将劣势转为优势,实现双赢的作用。” 顿了顿, 陈拓拿起报纸,指着上面的版面道:“要论根基,还得是人家机械厂。” “他们大学习谁也不靠,竟然自己找青年专家办了个日语试验班,不得不说还是人才多!” “日语试验班?” 陈今越一下想起了陈露阳。 她知道的机械厂会日语的,可就那么一个! 不能是他吧?? 她凑过去一看, 黑白色的报纸上,一个清瘦俊秀的青年穿着衬衫,站在百人礼堂前讲课。 不是陈露阳还能是谁! “噗!” 陈今越笑出声:“爸,这个青年专家,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高中毕业,进工厂当翻译的陈露阳!” “是这个小伙子?” 陈拓拿起眼镜,举起报纸仔细看了看。 虽然报纸上的人影有点模糊,但是从轮廓和五官上,能看出来是个非常漂亮的小伙子。? “看着确实一表人才!” “谁一表人才啊?”陈妈妈端着排骨从厨房出来,随口问了一句。 “妈,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临时工当翻译的小伙子,他现在上报纸了。” 陈今越拿过报纸递到陈妈妈的眼前。 平时回家,她都会把工作上遇见的人和事儿跟父母说。 陈露阳更是一段时间稳坐家里的八卦话题榜榜首。 话题中的人,突然出现在报纸上,那自然要看看长相! “确实长得俊。” 陈妈妈瞧了瞧,也忍不住夸起来。 “这小伙子有对象没?我们医院今年来了几个小大夫,我看都很合适嘛!” 听见陈妈妈做媒的心思又起了,陈今越赶紧打住: “妈,人家刚高中毕业,岁数比你们医院的那些大夫小多了,人家不能同意。” 陈妈妈顿时可惜:“也是……这小伙子岁数也太小了,可惜了!” …… 第59章 全家都疯了…… 机械厂陈家小院 出去玩了一下午的军军蹦哒哒跑回家,刚进门就喊: “姥,我饿了。” “堂屋桌子上有洗好的黄瓜,你先吃一根。” 陈母边说,边从后院出来。 军军见陈母手里拿着碗和筷子,好奇的凑过去,踮脚一看,问道: “姥,今晚喝疙瘩汤吗?” 陈母笑的嘴都合不上:“不喝疙瘩汤,这是浆糊!” 说着, 陈母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玲啊,剪完没呢?” “剪完了剪完了!” 陈玲玲一手举着半片报纸跑了出来。 接着,娘儿俩一个在门上刷浆糊,一个负责粘报纸,还时不时问军军: “粘的正不正道?” “歪不歪?” 军军靠在墙根下,一边啃黄瓜一边指挥, 好不容易报纸刚粘完,陈露阳骑车从厂里回家。 “忙啥呢?咱家门咋了?” “哥!看看咋样!” 陈玲玲瞧见陈露阳回家,马上一副邀功的表情。 “啥啊这是?” 陈露阳走近一看,人差点撅过去。 院大门往常贴门神的地方,此时变成了陈露阳在省报的照片。 黑白底的,猛一瞅就跟门上长了个脸一样,给他吓的心脏差点没蹦出来。 “干啥啊这是!赶紧撕喽。” 陈露阳伸手就要去撕,但是手还没碰到门,就被陈母一巴掌打了回去。 “撕什么撕!急眼把你撕喽!” 陈母狠叨叨的瞪了他一眼:“这两份报纸还是我管门卫老田要的,你当我要的容易呐?!” 陈母之前虽然听陈露阳说过一嘴,每天晚上教同事学日语,要晚点回家。 但是她是真没想到,陈露阳竟然能给全厂的同志讲课。 一大早,宣传科及时将园区的黑板报和大字报、宣传版全部换成了厂大学习活动,陈露阳讲课的照片。 陈母激动的逮谁跟谁说,这是她儿砸! 进了食堂,听着那些老姐妹一句句的羡慕夸奖,她心里别提是多美了。 所以白天的时候,她特意靠着个人交情,管收发室的老田又要来了两份,寻思在家里留个纪念。 但是儿子上报纸,这么光荣厉害的事儿,不好好宣传怎么能行! 于是, 陈母干脆把过年时候门上贴着的门神撕了下来,贴上陈露阳的照片, 让所有走过路过的人,都知道她家老二上报纸了!!! 现在陈露阳想撕? 那不可能!!! “就是!” 陈玲玲怒道:“这两份报纸都是我一剪子一剪子裁的,我做针线活都没这么认真过!” 军军也梗着小脖子,一脸委屈道。 “原本姥姥要给我做疙瘩汤的,结果那点疙瘩都给你做浆糊了,我只能啃黄瓜。” 陈露阳:…… 正在此时,陈父哼着快乐小曲儿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瞧见陈父,陈露阳登时找到了救星, “爸!你快管管我妈和小玲,她俩把我的照片贴门上了。这成啥了!” 陈父一瞅,登时大怒! “这不是胡闹呢吗?!?我都找收发室老田拿回两份报纸了,咋你也拿了?” 陈母看见,登时大乐! “要不说还得是你呢老头子,这两份我正好贴床头!” 陈露阳:??? 这边还没完事,姐夫孙志刚也乐呵呵的走进小院, 一进院就说: “妈!咱家露阳上报纸了!我特意去跟收发室的老田要来了两份!咱们留着珍藏!” 陈母没等高兴,陈露阳受不了了。 “这收发室老田到底多少份报纸啊?” “是不是全厂的报纸都被咱家搜刮来了?” 正说着,大姐陈丽红偷偷摸摸的跑进来,神情中还带着一丝慌张。 “咋了这是?出啥事了?” 孙志刚见媳妇儿状态不对,赶紧询问。 陈丽红做贼一样从包里掏出一份报纸。 “咱家老二上报纸了!” “我刚刚下班,从幼儿园小门的宣传板上偷了一份回来,寻思留个纪念。” 陈露阳:…… 疯了。 一家人全疯了…… 这个家疯狂的让他害怕! 陈父:“老伴,做饭没呢?” 陈母:“哪有功夫!回家我就开始搞浆糊,才把门粘上。” 陈父:“那别做了,咱们家今晚下馆子!” 陈父大掌一挥,一声令下,刚要出发, 突然他转过头:“老儿子你今天不用讲课?” 这话一出,陈露阳眼泪儿差点没掉下来。 自从高考之后,陈父对自己非打即骂。 成天不是“小王八蛋”,就是“混账东西”,“啥也不是的”。 最好的称呼也是“小兔崽子”,“老二”。 这都有多长时间没听见这声“老儿子”了。 “今晚有车间约了小礼堂要文艺汇演彩排,就先不讲了。” 听到儿子不用讲课, 陈父再次大手一挥,“走!下馆子!” 军军高兴的蹦跳:“下馆子喽!” 当下,陈家人浩浩荡荡的锁上门,向着老饭馆是方向杀去。 可是走着走着,陈露阳发现不对了。 “爸,这是往老饭馆的方向吗?” 老饭馆在东边,他们这走的是北边,绕远啊。 陈父“一个你懂什么”的目光,一个字都懒得说。 倒是陈母知道陈父的心思,悠悠道: “老饭馆不在这,可是老金头家在这。” 正说着,一家人路过了老金头的院子。 离老远,陈父的大嗓门就喊起来了。 “老金啊,在家哪!” 老金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瞧见一帮人呼呼洋洋来了,诧异道: “你们家这是出门?” 陈父笑眯眯的指着满脸通红的陈露阳,道: “我儿子这不是上报纸了吗,我领他们下馆子去。” “你要不一起来点?” 老金头听对方是来嘚瑟的,刚想怼回去两句。 结果瞧见陈父身后跟着一大家人,冲到口的话就憋回去了。 “我大侄子真有出息啊!你们家里先吃,回头我单独请你!” 陈父乐呵呵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不认帐啊!” 老金道:“那我能跟某人一样吗?你们去着,咱们改天!!” 陈父美滋滋:“行,回头找机会咱俩再喝!” 第60章 你们冲我要什么钱! 就这样,陈露阳仿佛是一只动物园的猴子,被陈父牵着绕了机械厂家属区小半圈,挨个老兄弟家门口晃悠炫耀一番,最后才抵达了老饭馆。 陈露阳一路低垂着脑袋,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明明上了报纸是个挺骄傲牛逼的事儿,结果弄得反倒不敢见人。 在老饭馆里,陈露阳一边吃饭,一边胆战心惊。 生怕自己老爹一个激动,再站起来挨桌敬一杯。 真是亏了家庭不富裕,钱都在陈母手里攥着, 这要是陈父裤兜有点钱,陈露阳感觉凭他的架势,完全能说出全场买单的豪言壮语。 可能是高兴喝酒上头,没几杯陈父就醉了。 陈露阳哪好意思让爹掏钱,自己主动把饭钱结了。 随后和姐夫一起扛着陈父,吃饱喝足的回家了。 …… 此时,陈家沉浸在“儿子出息了”的喜悦中时, 飞升车间里,董江潮卷着报纸正在破口大骂! “他于岸山找来的翻译都能给全厂讲课了!” “你们呢?!!!!!” “从一个月前就说找翻译,找到现在我连个人影也没看见一个!!!!” “就这工作效率,你们还好意思成天催我去厂里要钱??” “我要啥钱啊我请问?” “就这我还要什么钱!!” 董江潮气的满脸通红,手中卷成筒的报纸“啪啪啪”的敲打在桌子上, 印有陈露阳脸蛋的报纸那页早就被摧残的不成样子。 也不怪他生气,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资金的事儿,融合车间和飞升车间一路互相较劲,谁也不肯服谁。 作为厂改革的两大方向,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就想看看到底谁强谁弱。 可融合车间竟然在这时候出了个头,还登上了报纸! 现在全省人民都知道机械厂有了一个融合车间,而飞升车间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一想到于岸山那厮嚣张的嘴脸,董江潮就特么气不打一处来。 整个飞升车间静悄悄的, 一干技术员排排站,小学生一样接受领导的训斥,连大气都不干喘一下。 好不容易等到董江潮的第一波怒火发泄完了,夏工道: “领导,翻译的事儿我们已经有眉目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跟您汇报。” “省大有一个叫郭强的老师,是从法国留学回来的,我们跟他谈过几次,他同意帮咱们翻译。” 飞升车间主攻直升飞机,虽然跟融合车间比,有一定的技术基础。 但是相关的技术也是从法国购买的,需要有个人帮助他们翻译资料。 董江潮瞥着夏振声,黑着脸道: “这个人什么时候能正式来厂报道工作?” “大概下周就可以。”夏振声略微保守回答。 其实他们已经跟郭强谈好,这两天学校没课就可以来厂里开展翻译工作。 但是眼下董厂长的怒火实在太过可怕, 万一明后天郭强有事儿没来,那他们少不了又是一顿臭骂! “好!这是你说的,最晚下周,我要见到人!” 董江潮压着火气,道:“这大学习月不是分了两个阶段吗?” “第一个阶段让他们融合车间露了脸,正好第二阶段就让郭强在厂里讲法语!” “我就不信他一个大学老师,还讲不过一个高中毕业的!” 虽然这个事情是工会主抓, 但有他一个副厂长出面,又是教日语,估计工会的贾志高得蹦高了答应! 看着董江潮总算微微放缓的表情,夏振声道: “厂长,其实,有个问题需要跟您汇报……” 说着,夏振声从旁边的机床上摸出了两个螺丝钉,摊开在手掌心。 “同样都是内六角圆柱头螺栓。” “左边这个是普通工人加工的,右边这个是厂八级工人加工的。” “这两个螺丝虽然图纸和型号都一样,但左边这个螺丝拧不上机器,右边的这个可以。” 董江潮一听这事,顿时神色凝重。 他拿过两个螺丝,左右对比看了看。 以他肉眼观察,这两个螺丝的大小螺纹虽然大致是差别不大, 但在具体的纹路上,八级师傅加工的螺纹明显要细腻精致的多。 “差这么多的吗?!”董江潮看着夏振声,眼神中露出惊讶。 夏振声点点头:“师傅的手法不同,送过来的螺丝和零件都是有好有坏,每次组装的时候都要看运气。” “如果这批送来的螺丝和零件,是大师傅打的,那么容错率就低。” “如果是普通工人打的,可能就需要返工重做。” “最近几天,我们已经退回三批不符合条件的螺丝了。” 自从两个车间开始一起加工零件,厂里的各大车间就按照图纸,纷纷进行零件的加工制作。 机械厂的车间多,工人多,师傅也多。 大家一起干,生产速度和效率那是非常高的。 原本他们还等着用现有的零部件先组装一部分,测试性能和相关的标准。 可谁知道,好好的计划竟然会在工人技术手法上碰钉子。 “厂里下季度就要成绩,要是按照这个速度,恐怕拿不出成品。” 夏振声如实说道。 “你们的意思,就是手里缺好工人呗?”董江潮问。 夏振声诚实点了点头。 董江潮捏着手里的钉子,忽而气笑了: “我怎么觉得,你们一天天不是管我要钱,就是管我要人呢!” “我都快成给你们端茶倒水的奶妈子了!” 第61章 有困难找领导 他好端端一个副厂长,不仅要跟于岸山勾心斗角抢资源。 还要一天天满足车间的各种需求, 说出去他哪有半分副厂长的待遇,就连后勤部长的日子都比他过得潇洒! 闻言,夏振声笑道:“这不是遇见困难,找领导嘛~” 董江潮瞪他一眼:“你们找我,我找谁!” 当然是找比你官大的,找厂长啊! 这话,夏振声没敢说。 反正他已经把问题反应上去了,能不能要来好工人就看董江潮的力度了。 “下个季度厂长还等着咱么的成绩呢!不能这个时候掉链子!” 董江潮是个说干就干的,见零件出了问题,马上道: “你们先抓紧研究着,这几天厂长去了外地出差,等他回来就给你们要人!” …… 九月份的省大,阳光明媚,书香醉人。 “小白快看,那个人好像是咱们厂的。” 操场里,牛建刚瞧着教学楼里走出来的夏振声看着眼熟,赶紧伸出手,跟旁边三个女生之一的白晓帆说道。 现如今他们都已经在省大开始了大学生活,每天都在认真的学习知识,更是见到了许多来自天南海北的朋友。 过去高中的事情,仿佛就像是一朵花。 虽然很美,但绽放完了只剩下回忆,眼睛早就被新的花园取代。 牛建刚和其他考入大学的三个同学,每天都高高兴兴的认识朋友,去图书馆看书学习。 却只有白晓帆一直闷闷不乐,似乎有什么心事。 听到牛建刚提到厂里的人,白晓帆也没有太大的波动,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只是“噢”一声。 几个人走在校园里,突然,牛建刚站在学校的大型宣传版画前,小声纳闷道了句: “这人看着怎么这么像陈露阳啊?!” 白晓帆突然脚步一顿,猛地抬起头向着宣传板上看去。 只见报纸上的青年正双目含笑的望着她,浑身透着一股青春的自信和朝气,而衬衫又将他点缀的一丝成熟,显得整个人阳刚又从容。 两股南辕北辙的气质,在陈露阳的身上一起显现。 直叫人移不开眼睛。 “可不就是陈露阳嘛!”旁边的女生兴奋道。 “真是想不到,他现在竟然还上报纸了,给他照的还挺好看!” “对啊对啊,真没想到他在厂里干的这么好!” “我看里面写的是他给咱们厂的职工工人们讲课,教日语呢!” 三个人跟陈露阳都是同班同学,此时在报纸上瞧见,各个都很激动。 就连牛建刚都不得不服气道: “这事儿整得……咱们几个还天天在学校听课,陈露阳都能给别人讲课了。” 白晓帆死死盯着报纸上的陈露阳。 自从高考之后,陈露阳就从来没有冲自己这么笑过。 白晓帆银牙紧咬,心中说不出是后悔还是不甘,可说出来的却不屑道: “他再怎么讲课,也是高中毕业,只能讲讲日语。” “等我们大学毕业了,一定比他厉害!” 一个女生不乐意了:“小白,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陈露阳现在厂高级技术员助理,听说明年就能转成高级技术员了。” “咱们毕业,也就只能进厂当技术员。” “想要当高级技术员,不知道要熬多少年。” 这句话正戳中了白晓帆的痛处! 她的心中,陈露阳永远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没本事好拿捏的人。 哪怕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她还是不愿相信陈露阳已经走到了她根本走不到的地方! 一时间, 莫名的愤怒加上不服输,彻底激怒了白晓帆。 白晓帆瞥了一眼女生,毫不客气道:“那是你!” “我大学毕业之后,一定比他强!” 说着,白晓帆抱着书,扭身跑回了图书馆。 “小白!说好了大家一起去东方大街,你怎么又回图书馆了啊!” 牛建刚猝不及防白晓帆又跑回去,赶紧扯嗓子喊。 可还没等他喊完那,白晓帆早就钻进图书馆,瞧不见人影了。 “她不乐意去就不去,咱们去!”那个女生不高兴道。 “……你们先去吧,我还有点作业没做完,就不去了。” 牛建刚犹豫片刻,跟几个人挥挥手,转身也跑进了图书馆。 “算了!他俩爱去不去,咱们走!” 说着,三个人高高兴兴的骑上车,向着东方大街骑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 陈露阳每天晚上回家,都无比期盼有哪个小孩能在道边拉屎,没带纸,正好把门上的“门神”给撕下来用了。 但是可惜,在陈母的严防死守下, 别说小孩了,连只野狗都瞧不见影。 反倒是上次喝大了的江边渡一郎,主动找上了门,说要请他吃饭。 而且话里话外,很隐晦地表明: 上次他和陈露阳的朋友们吃的很开心,希望这次吃饭能够把他的朋友们叫来,大家一起吃。 陈露阳眼光沉了。 他一个外国人,跟一群语言不通的老爷们儿有什么可开心的! 八成这厮是相中娜塔了。 【晚上6点再来一章。】 第62章 解不开就毁灭吧! 当即,陈露阳遗憾的表示, 他的朋友们要上学和工作,没有时间能出来吃饭。 上次在老饭馆碰见,也是偶然。 不过看着小日本沮丧的表情,陈露阳话锋一转, 表示虽然他们很难约出来,但是平常见面的机会还是有的。 只要江边渡一郎勤跟着他,肯定有机会再见! 江边渡一郎听得懵懵懂懂。 虽然他不是很理解,为什么陈露阳的朋友,不方便出来吃饭。 但是其中一句他听懂了。 要想看见陈露阳的朋友,就要时刻跟着他才行! 左右他闲着也是闲着, 而且他本就是作为技术专家,过来帮助机械厂完成小汽车建造的,干脆就跟着陈露阳来到了车间。 此时的融合车间里,曹青杭正和一帮人正在画图纸,瞧见陈露阳领着江边渡一郎走进屋,当下用日语说了句: “早上好江边~” “早上好~” 江边渡一郎下意识的用日语回复了一句。 刚说完, 江边渡一郎突然神情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其他的车间技术员也都热情的用日语跟他打起招呼来: “早上好江边~” “好久不见啊,江边~” “欢迎您过来,江边~” “江边,最近吃的怎么样,厂里还呆的惯吗……”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围着江边渡一郎就开始唠了起来。 虽然他们学习日语的时间短, 但是好在陈露阳提前量身定做,给他们拟好了几个跟江边打招呼的句子。 他们只要把这些句子先背熟,口音大差不差,起码打个照面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江边渡一郎被突入其来的热情给弄晕了, 上次他来的时候,整个车间的人除了陈露阳和郝逢春,就没有会说日语的, 怎么这几天就都能跟他打招呼了? “谢谢大家,大家早上好,我在这里吃的很好,住的也很好。” 江边手忙脚乱的回答着众人的话,眼神充满了高兴和喜悦! 他一个人远渡重洋到了省城,在这里人生地不熟,除了陈露阳和郝逢春基本上不能跟任何人交流。 猛不丁在车间里听到了家乡话,心里真的是别提多亲切了。 双方打完招呼,江边渡一郎好奇的拿起了桌子上的智慧扣,问道: “这是什么?” 在他印象里,小汽车并不需要这种零件。 陈露阳道:“这是智慧扣,车间里的小玩具。你要是喜欢可以试试。” 江边渡一郎本就无聊,听到这个是小玩具,登时来了好奇心。 坐在车间旁边的小板凳上,认认真真的研究起来。 “这小日本,有功夫不帮咱们研究图纸,反倒扒拉个玩具玩的认真。” 小吴心里憋着气,嘴里嘟嘟囔囔的骂了一句。 接着就拎着一壶新从食堂打来的绿豆水放在江边渡一郎的旁边,热情道: “绿豆水,请慢用。” “谢谢!“ 江边渡一郎站起身,鞠躬接过绿豆水。 “真的是太辛苦您了。” 小吴从小到大,何尝受过这么大礼,吓的他也赶紧一个鞠躬,把礼还回去。 哪知道小吴这么一鞠躬,江边渡一郎更来劲了。 “谢谢!您真的太辛苦了。” “不客气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您真的是太热情了,感谢您的绿豆水。” “不客气,不客气……” 两个人犹如永动机一样,来回鞠躬,鞠躬的旁边人都看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陈露阳出来,才将两个人分开。 瞧着江边渡一郎悠哉哉的捧着杯,喝绿豆水的样子。 小吴擦擦脑门上的汗,感慨道:“好家伙……这小日本还挺客气!” 刚刚他还因为江边渡一郎不帮忙而愤怒的心情,一下就被那几个鞠躬给冲淡不少。 陈露阳笑道:“那就是人家的生活习惯,其实时间长了也就那么回事儿~” 小吴纳闷:“你咋知道?” 按理说陈露阳跟他们一样,也是第一次接触日本人, 可为什么他给人的感觉,好像已经跟很多日本人打过交道一样。 陈露阳鄙视的看了小吴一眼。 “你忘了我之前是松亭饭店的人了?那可是省级的国宾饭店!啥不知道!” 看着小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陈露阳内心暗暗松了一口气。 得亏自己当初跟着朱星火和宋廖莎去松亭饭店,混了个工作经历。 要不然有些事还真的不好遮掩。 一整天的工作,很快就结束了。 到了晚上, 跟智慧扣奋战了一天的江边渡一郎,终于失控的站起身,抄起一把钳子就要把手里的“x”扣给拧成两半! 陈露阳眼疾手快,赶紧夺下钳子。 这是要干啥啊? 解不开就得毁灭啊? 他好不容易整出来的智慧扣,军军还没玩上呢! 江边渡一郎愤怒道:“这个东西是假的,他根本就不可能解开!” 陈露阳登时一副看着智障儿童的表情,眼神中充满了某种人文关怀。 “瞧见那个人了吗?” 陈露阳指了指扒拉算盘的老崔。 “之前他也说这是个伪命题,不可能解开,更不可能实现!” 顿时,江边渡一郎英雄所见略同的冲着老崔点了点头。 可下一句,陈露阳道: “然而现在,他玩这些玩的比谁都溜!” 第63章 食堂走一圈~ “纳尼???” 江边渡一郎的眼神变了。 “我!不相信。” 陈露阳见对方上钩,直接领着倔强宝宝来到了老蒋的办公桌。 当老蒋听说两个人的来意之后,直接放下算盘,双手快速的一顿操作! 下一刻,两个x扣轻松分解。 在江边渡一郎震惊的目光中,老蒋又是手指一顿摆弄,将两个x扣再次合二为一。 “这不可能……” 江边渡一郎的思想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摆弄一天都没有解开的小玩具,竟然被人家三两下就解开了!?? “请问您这是怎么做到的?” 江边渡一郎顿时神色严肃,一副求学的模样。 老蒋微微一笑,用一口纯正的大碴子味日语道: “想知道可以,但是要付技术咨询费~” 江边渡一郎:?????? 瞧着江边渡一郎一副吃屎的模样,全车间的人真是瞧着无比的解气! 曹青杭点起了一根烟,眼中露出一丝戏谑的坏笑。 之前陈露阳要把这几个小玩具拿回家的时候,就被曹青杭拦下了,说以后能有大用。 这不,今天就用上了。 江边渡一郎的嘴张了合,合了张。 真是任凭他咋想也想不出来,这帮人竟然会管自己要技术咨询费?!! 就这? 一个小玩具,要技术咨询费?! 这要不是怕挨揍,他一个“八嘎”就要骂出口了。 太讹人了这也! “我再自己试试。” 江边渡一郎拿回智慧扣,准备再次试试! 他就不信了,凭他的聪明才智,他还解不开这玩意儿了?? “先别忙着玩,都到饭点了,我带你去吃饭。” 陈露阳瞧着江边渡一郎憋屈又不甘的表情,笑道。 “这个我能带回去研究吗??”江边渡一郎试探的问道。 “可以啊!当然可以!” 陈露阳道:“但是不能用钳子,不能暴力破坏。” 江边渡一郎点头:“您放心!”? …… 虽然江边渡一郎在机械厂住了有几天了, 但因为他语言不通,所以平常的饭菜,还是老郝去食堂打完,给他送到家里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食堂。 机械厂的一食堂能容纳将近200人,此时又是饭口,食堂排队打饭、就餐的人都很多, 江边渡一郎很是拘谨的坐在板凳上,有些社恐的看着周遭陌生而嘈杂的环境。 “你在这等我,我去买饭。” 陈露阳把江边渡一郎安置在一个相对人少的饭桌上,用日语跟他嘱咐道。 说完, 陈露阳刚走两步,衣服的下摆突然被人拽住。 “小陈老师,你刚刚咋跟那人说日语?” 说话的人陈露阳有印象,他是厂后勤处的干事,叫马广北,对学习日语非常有兴趣,经常下课后追着自己问发音。 “这是我们请来的日本专家,我带他来食堂吃口饭。” 陈露阳不疑有他,随口说了一句,转身就去窗口排队打饭了。 马广北的眼睛,在听到“日本专家”四个字之后,“刷”一下亮了! 他一直苦学日语,每天晚上回家之后,一边洗衣服一边听日语广播, 甚至没事儿在家的时候,还自己跟自己练习对话! 现在听见有一个活的日本人在身边,哪里还能按耐的住! 他一口将饭盒里的半拉馒头全都塞进嘴里,然后快速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笔记本,将陈露阳教的那些句子挨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 他猛灌一大口水,将嘴里的馒头全部顺水咽下去, 随后站起身,坐到了江边渡一郎的对面,亲切的道了句: “空帮哇~” 江边渡一郎:?!!! …… 此时的饭口,陈露阳并不知道他的爱徒已经操着小笔记本,开始了跟日本友人的亲切会晤。 打饭的胖婶瞧见陈露阳,顿时热情道: “这不是小陈老师吗?!今天想吃什么!” 陈露阳笑道:“婶儿您叫我小陈就行,麻烦帮我打两条红烧大黄鱼,再来两个馒头。” “好嘞。” 胖婶拿起饭勺,熟练的挑起两条大黄鱼,又往上浇了一层厚厚的汤汁,方便蘸馒头吃。 “小陈老师,不够吃再过来!” 胖婶笑呵呵的将饭盒递给陈露阳,随后望向餐桌,纳闷道: “那边出啥事了?瞅着怪热闹哩。” 陈露阳回头一看,只见一群人挤在一起,有坐着有站着的,看起来着实热闹。 “这是谁家带辣椒酱了?” 食堂里最受欢迎的,不是肉,而是各家腌的辣椒酱、柿子酱、茄子酱以及各种咸菜。 这玩意儿又下饭又香,而且做的量大,给谁也不心疼, 碰见谁家里做的好的,带一瓶拿到食堂,很快就被瓜分完毕。 就在陈露阳也准备端着饭盒去蒯点咸菜和辣酱的时候, 忽然他眼皮一跳! 不对啊! 这他妈位置不是江边渡一郎吗!!? 第64章 瞅瞅大家多热情! 刚刚他特意选了个人少的地儿,把江边渡一郎安置在那。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围了这么多人? “抱歉,让让!”陈露阳吓得拨开排队的人群,几步跑到饭桌旁。 刚一靠近,就听见一帮人的声音传来: “瓦塔西哇黄建国嘚素嘎~” “哈寂灭吗洗嘚~” “都无左右螺丝哭~” “……” 陈露阳:??? 这怎么还是日语?! 走近一看,只见二十几个人将不大的饭桌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每个人都无比热情的跟江边渡一郎炫自己新学的日语。 可怜江边渡一郎站在中间,谁跟他自我介绍打了招呼,他就冲人家鞠个躬。 介绍一下自己的名字,再说一句“认识您很高兴”。 本来这天就热,一帮人围着他,他还鞠躬,整个上衣都被浸透了。 “你们干啥呢?搁这课堂实践呢?” 陈露阳瞧见没出乱子,总算松了一口气,挤进人群去解救被围困的江边渡一郎。 “小陈老师,我们大家都学了这么久的日语了,一直没有机会运用。” “现在好不容易遇见了日本人,就寻思试试~” 马广北站起来,激动的脸红红的。 他刚刚不仅跟江边渡一郎打了招呼,而且两个人竟然还真的有来有往的用日语对付了几句。 现在他还激动的手心都是汗。 虽然厂里只有一两百人听过陈露阳的日语课, 但是笔记上的发音,其他职工私底下都用小本记过,也彼此互相用日语唠过两句。 众人见马广北跟江边渡一郎唠的有来有回,也都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开口说了几句。 哪知道江边渡一郎不仅听懂他们说什么,甚至还冲他们鞠躬!!! 冲他们鞠躬啊同志们! 淳朴单纯的机械厂人,何尝见过这种架势。 顿时,腼腆害羞的江边渡一郎,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蹿升了! “这是我家腌的蒜茄子,你尝尝!” “小陈老师,你就给他打了两条黄鱼,能吃饱吗?我这的馒头多吃不了,给他掰一半!” “还有我的米饭,也给他来点……” “……” 陈露阳:??? 这帮人是把江边渡一郎当成没爹没妈的孩子养了吗? 你给一个馒头,他送半筷子米饭的。 那江边的小体格子能吃了这么多吗? 喂猪也没有这么喂的啊! 江边渡一郎一脸懵逼的站在中间,看着刚刚跟他打过招呼的人,一个个的把自己饭盒里的饭菜给他递过来。 陈露阳无奈用日语道:“江边,你看看你在我们这多受欢迎,大家怕你吃的不好,都抢着要把好吃的给你。” “给我好吃的?”江边渡一郎神情一怔。 “对啊!你瞅瞅大家对你多热情。”陈露阳无语道。 真是服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没在他身边待着,结果就闹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江边渡一郎自从来到省城,一直就只跟几个人打过交道,何尝被这么多人热情的招呼过。 他怔怔的看着众人,红着眼眶再次一个个向着众人鞠躬: “谢谢!” “谢谢!” “谢谢!” …… 得~ 又开始了…… 陈露阳瞧着江边渡一郎又开始像仓鼠一样的转圈鞠躬,赶紧双手轰人。 这要是再不肃清场地,今晚这顿饭高低是吃不消停了。 好不容易把众人都轰走, 江边渡一郎气喘吁吁的坐在凳子上,汗水从额头顺着脸颊流到脖子,全身都湿透了。 陈露阳无奈的拿出小本本给他扇扇风,道: “歇会儿把饭吃了,一会儿带你去澡堂子冲个澡。” “嗯!”江边渡一郎还没有从刚刚的兴奋中缓回来。 他拿起筷子,看着饭盒里的黄鱼和馒头,很是好奇的问: “为什么他们都会说日语?” 那还不是我教的! 陈露阳心里这么想,但是嘴上却温柔道:“因为你是带着技术来帮我们造车的,大家都很敬佩你这样有技术的人,担心你在这里没有同胞陪着会感到孤独,所以主动学习日语,想让你在这里有家的感觉。” 这年头,谁不乐意听几句好听的啊? 别说女人爱听,老爷们儿也喜欢被忽悠啊! 果然,江边渡一郎被感动的眼眶一红,一双单眼皮小眼睛看着陈露阳,眼眶润了。 “你们真的太热情了,我很惭愧,很惭愧!” 陈露阳笑着摆摆手:“我们对朋友从来都热情。” 江边渡一郎听了这话,手里拿着的筷子都跟着抖了抖。 “朋友?” “对!朋友!!” 陈露阳笑眯眯的指了指饭盒里的大黄鱼:“快吃吧,尝尝我们的大黄鱼怎么样。” 江边渡一郎带着一丝哭腔,一边点头一边大口咬向了手里的馒头。 “露阳君,这个馒头真好吃。” 陈露阳看着江边渡一郎激动的干噎馒头的模样,无语道: “你别啃馒头啊,吃鱼!吃鱼!!” 第65章 小铁锁拧来大机器 大家在食堂跟小日本交流的事情,很快就通过车间、食堂等种种途径宣传开来。 虽然厂里的八卦也不少,乐子也很多。 但是跟日本人对话还是头一份! 听说厂里来了日本人,而且说话的时候还会跟人鞠躬, 厂里学过日语的和没学过日语的,都拿起了小本本,每个人都背了几句话,就等着见面的时候唠上几句。 而陈露阳听说这件事之后,更是时不常的就领着江边渡一郎出去走走。 逢人就介绍这是厂里请来的日本专家:江边渡一郎。 众人正愁不知道江边渡一郎的庐山真面目,有了陈露阳的介绍,那马上就凑上来打招呼。 陈露阳笑眯眯地瞧着江边渡一郎热情的跟对方鞠躬打招呼的模样,心里不由感叹: 机械厂人真的是外向啊! 人均场面人~~~ 甭管会多少日语,有两句就能连比划带猜地唠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陈露阳也是暗暗庆幸。 幸好自己当初顾忌着形象,教给大家的都是一些很日常的东西,没教他们骂人的话, 要不然这要是谁顺口骂一句出来,那可就纯纯的妥了。 这天下午, 陈露阳正在屋里翻译着资料。 车间里静悄悄的,其他人都在研究着图纸。 从下午开始,江边渡一郎就一个人闷头坐在凳子上,手里摆弄着之前的“x”扣。 虽然他人在车间, 但是对于小汽车的研发,他其实是完全不参与的。 毕竟他跟曹青杭见第一次面的时候,就很高傲的说明: 只有收取技术咨询费,他才会对他们的问题进行指点和帮助。 所以, 他这几天在车间就是吃吃喝喝。 坐累了就被陈露阳拉出去领一圈见见人,然后回来坐着摆弄手中的x扣。 此时,他手中的x扣终于解开了。 江边渡一郎眼神露出犹豫。 他回头看了看对自己很客气礼貌的曹青杭, 又看了看一直给自己拿绿豆汤和毛豆的小吴, 又看了看一直领自己出去见新朋友的陈露阳。 许久, 江边渡一郎的表情坚定起来!!! 他将解开的“x”扣重新扣在一起。 站起身, 走到闷头研究的众人身后,腼腆的冲着大家笑了笑。 随后, 他看着图纸上的空白,拿起桌子上的铅笔,在图纸旁边标注了一个数字。 登时,众人诧异又惊喜的目光望向江边渡一郎。 “小陈,快过来!” 曹青杭一嗓子喊出声。 “咋了?出啥事了?” 陈露阳匆忙跑出来,见到小日本手里举起了那个“x”扣,冲着自己开口说了一句话。 这话说完,陈露阳脸上的表情突然露出强烈的喜色。 “他说的什么?” 曹青杭等人听不懂小日本的话,赶紧问向陈露阳。 “他说……” 陈露阳笑道:“他用他的技术,换咱们告诉他这个小玩具怎么解。” “技术咨询费的事儿……抵了!” …… 机械厂三楼副厂长办公室 “那小日本同意给咱们干活了?不花钱??” 于岸山抽到一半的烟,吞在嘴里,差点没呛着。 “是啊!日本专家不仅给咱们干活,而且昨晚还跟着大家伙一起加班呐!” 郝逢春高兴的脸上的褶子都快堆起来了。 “咱们研发的速度现在有了他的助力,相信很快就能把那些技术难点、堵点全部攻克!” 于岸山把烟掐灭,高兴的难以置信: “他是怎么答应的?” 郝逢春乐道:“这就要亏了咱们车间的小陈了。” “他之前设计了几款智力玩具,在车间加工之后就留了下来,给大家玩一玩换换脑袋。” “结果这小日本瞧见了咱们的玩具,玩好几天也解不开。” “问咱们解法,车间那帮小子还挺坏,说教他可以,但是要管他要技术咨询费,” 听到这,于岸山“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这帮小子,一天天的心眼就是多!” 郝逢春也跟着乐道:“是啊,小陈还说了。” “国家是小球转动大球!” “咱们车间就是小铁锁拧来大机器,”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于岸山一听这话,瞬间眼睛一亮。 “小铁锁拧来大机器?!” “这话说的好!” 于岸山之前一直忧虑小汽车的事儿,现在总算是见亮了!! 可高兴完, 于岸山又担忧了。 “那万一这个小日本把那个玩具解开了,怎么办?” 郝逢春道:“小陈说不用担心,这个解开了,还有下一个。” “他知道几十种智力扣,到时候挨个给他试!” 于岸山听乐了。 “瞧不出咱们请来的小陈翻译还是个发明家!” 站起身,于岸山意气风发道: “咱们车间的同志这么拼尽全力,我这个当领导的,也要身先士卒才行!” “正好这几天厂长不在家,” “我出去谈谈跟玻璃厂、橡胶厂合作的事儿!” 第66章 为钱眼红的于副厂长 造小汽车,除了零部件以外,挡风玻璃、车轮胎都需要制作。 而这些,都需要跟兄弟厂家进行沟通交流。 这几天, 在车间的人日夜奋斗的时候, 于副厂长每日在外面奔波,不停辗转于灯泡厂、轮胎厂、玻璃厂去谈项目合作。 听说机械厂要做小汽车,几家工厂都表示非常支持,也非常重视。 但是在签订单的时候,却都纷纷表示犯了难。 没有钱…… 说的再天花乱坠,也不敢给你干啊! 机械厂 于副厂长办公室 “这帮孙子!平时唠的好好的,一到真章就靠不住!” 于副厂长站在办公室里,冲着沙发的郝逢春破口大骂。 郝逢春耐心劝道:“可以理解。” “人家厂子也要吃饭,总不能咱们一张白条送过去,人家就要拆房子拆地的给咱们干吧,那不成土匪了!” “我知道!但是现在不是没有钱吗!” 于副厂长愁的两鬓都白了。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这他妈要是老子还在钢材厂,早就倾资金砸进去了!还至于这天天的跟撒尿一样的要钱?!” 听到于副厂长都把钢材厂搬出来了,郝逢春明白这人是真的怒了。 因为厂里改革,原副厂长因为政见不合,被工作调动,调离了机械厂。 而彼时的钢材厂厂长于岸山,被王厂长相中,将他调来了机械厂担任副厂长,主抓小汽车的制造生产。 起初,于岸山意气风发,想着要在机械厂里大展拳脚,干出一番事业。 可哪知道现在却被资金困住,每动一步都要掂量掂量。 “妈的,这样太憋屈了,老子还就不信要不来钱了!” 于副厂长瞪着眼睛,走出屋,向着王厂长的办公室冲了过去。 “于厂长,你冷静!” 郝逢春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拉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于副厂长消失在走廊里。 此时, 董副厂长正拿着名单,在王厂长的办公室门口等候。 昨天晚上他就从厂长秘书的嘴里听说,今天早上厂长要回来。 所以一大早,他就拿着拟好的人员名单,准备找王轻舟要人,争取把“人”的事情先给解决了。 最近融合车间和飞升车间,在全厂轰轰烈烈地招募其他车间的优秀工人, 再加之上次跟夏振声谈完之后,他就动了招人的心思,准备从各个车间挑几个能工巧匠,专门给飞升车间干活。 但是车间承接的工作都是一早就已经商量好的,每个车间的技术主力也都是有数的,不能他指定谁干什么就干什么。 想要人, 最直接有效的办法,还是走厂里的集中统一调动。 哪知道他前脚刚到,后脚于岸山竟然也杀气腾腾的走了过来。 “???他来干什么?!” 董江潮眉头一皱,内心起了危机意识。 他也是来要人的? 现如今,全厂上下都知道两个副厂长势同水火,见面就干! 就在董江潮打好十二分的战斗准备,全力以赴面对于岸山的时候, 于岸山却瞥了一眼董江潮,直接扭头就走了。 走了?! 董江潮:…… 这什么情况?! 虽然说,两个人现在在工作上有所分歧, 可总不至于嫌弃的连照面都不打招呼,扭头就走吧? 妈的打一架都比这强啊!!! 于岸山的这一举动,真是彻彻底底将董江潮给整郁闷了。 “董厂长,王厂长打完电话了。” 厂长秘书快跑出办公室,跟董江潮汇报。 “好。” 董江潮压下心中的不满,拿着文件走了进去。 另外一边, 郝逢春惊诧的看着于岸山折返回办公室。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董江潮在门口,我没法进去。” 于岸山拉着脸,站在窗户前,咬牙道: “要是董江潮知道我是去要钱的,肯定也得跟我进去一起要。” “到时候那钱就要不出来了!” 郝逢春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 于岸山没好气的骂了句,随即双臂抱肩,仔细思考了一下局面。 王轻舟心脏不太好,虽然平时说话总是慢吞吞,笑模笑样的,但其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硬碴子! 之前的副厂长跟他意见相左,不同意改革政策, 直接就被王厂长踢出机械厂,卷铺盖走了人。 所以,有事儿还是得软着来才行。 想通了这个道理, 当天下午, 于岸山拎着茶杯,借着“工作瓶颈无法继续,恳请组织予以解决”的名义,安静懂事的坐在了王轻舟办公桌的对面。 既不说话、也不吵闹, 就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嘬着茶水,时不时的再拿起桌子上的报纸看一看,慢悠悠的消磨时光。 “老于,你这又是跑我这演什么戏呢?” 王轻舟头疼的摘下眼镜。 上午董江潮在他的办公室磨了一上午,软磨硬泡,无论如何都要把厂里的50名高级工人拨到他们的车间。 王轻舟好不容易才把人哄走,哪知道下午又来了一个演戏的。 第67章 王厂长想咆哮 “演啥了演,资金不够,项目推不下去,我放挺了。” 于岸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低头拿起一根铅笔转了起来。 “钱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王轻舟眼睛一瞪,声音都大了几分。 “现在厂里资金有限,你们融合车间要用,人家飞升车间也要用啊!” “我懂,厂里现在不容易,飞升车间也很难。”于岸山轻声叹道。 王轻舟见他的态度还算端正,无奈道: “可是当初不是说好了,按照季度成绩给钱吗?” “我们等不到季度末。”于岸山直接道。 “飞升车间的材料是现成的,厂里以前的存货,他们拿来改改就能用。” “可我们融合车间的玻璃、灯泡、轮胎都要重新制作。资金不够,别人也不给我们干活啊。” 东西连部件都凑不齐,上哪能出为成绩?! 王轻舟无奈道:“可你在我这放挺,钱也变不出来啊!” 当初的决定已经做下了。 要是他这边给于岸山开了口子,回头董江潮就能提刀杀过来。 于岸山听了也不吱声,就是端着茶杯在那喝水。 摆明了他要是要不到钱,就是坐这不走了。 王轻舟咬牙瞧着他一副滚刀肉的模样,伸出手指着他大骂: “撵也撵不走,你自己看哪有个厂领导的样子,跟个混子一样。” 刚一大骂,王轻舟马上脸色憋红,赶紧捂着心脏。 “厂长,大夫让你别激动,喝点水。” 于岸山赶紧起身将水杯送过去。 喝着水,平复了一下心跳。 王轻舟抬头瞧着于岸山谦恭可怜的模样,气道: “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心软,给你钱?” 于岸山认真道:“总得试试看嘛。” …… 过不了一天,于副厂长驻扎王厂长办公室的消息,悄悄传遍了整个机械厂办公大楼。 听到消息的董副厂长,暗骂一声“于岸山这招太歹毒!”,随后也依葫芦画瓢,拿着茶杯敲开了王轻舟的办公室。 王轻舟拧着眉头,看着办公桌前“哼哈二将”一样的两个人, 终于,王轻舟忍不住骂道: “你们到底要什么?!” 于岸山:“我要钱。” 董江潮:“我要人。” 说完,董江潮又及时补充了一句:“要完人之后我还得要钱。” “你俩干脆要我命得了!” 王轻舟气的心脏病都快犯了。 别的厂子,副厂长都是帮着厂长分忧解难的。 这两个倒好,分明就是来催命的! “既然你俩这样,那就各打五十大板。” “老于,你可以拿资金,但是车间工人你不能选。” “老董,你可以选人,但是资金就要压缩。” “要是不同意,你俩就滚回办公室干活去!” 于岸山几乎连犹豫都没有,直接举手同意。 他跟其他几个厂的合作已经谈到尾声,就差资金了。 这个钱无论如何他都要拿到手。 至于人嘛~~ 大不了以后耍无赖再要! 只要豁出去脸皮,就没有什么拿不到的东西! 董江潮目前缺的正是好师傅,相比较钱来说,尽快将东西做出实物更重要。 双方登时一拍即合。 “滚吧!把你俩的破茶缸子都拿走!” 王轻舟撵瘟神一样,连骂带撵的总算将两人赶走。 有了厂长的命令,董江潮马上拟发了文件调令,下发给各个车间,要求这些高级工人于本周三下班前,来飞升车间报道。 陈父的名字也赫然在名单之内。 文件传到锻造车间,交给了陈父手里。 陈父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将文件扔到一边,连看都没再多看一眼。 周三晚上,老金头又拿着一把蒲扇推开了陈家小院。 刚一进屋,就看见陈父手背上涂了一块棕不拉几的东西。 “咋了老陈,手烫着了?” 陈父道:“别提了。晚上给我小外孙做炒鸡蛋,没寻思被油崩了,我抹点大酱。” 老金头眼睛瞪大了:“好家伙……你可真行啊,炒个鸡蛋还能把自己崩成这样?” “我嫂子呢?她咋没做饭?”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陈父的痛处。 “我媳妇儿做不做饭跟你有啥关系!闲的你~” 陈父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最近工人文化宫请来了老师,要教一种新舞步。 陈母怕去晚了,学不全舞步,饭都不做就走了。 丽红晚上去学生家里家访,小玲跟同学们出去玩了。 孙志刚和陈露阳都在单位加班,家里只剩下嗷嗷待哺的军军。 没办法,陈父只能亲自下厨,给自己小外孙做饭。 “今天你又跑我家嘚瑟啥来了?”陈父问道。 老金头“嘿嘿”一笑。 “我来也没啥事,就是关心关心你。” 陈父瞥了他一眼:“就你?还能关心我?我看你就关心我啥前退休,不用跟你争先进工人代表!” “我说陈大志,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我还用等你退休了再争先进工人代表?我要想当,随时都能当!” “哎呦呦,你就吹吧。”陈父不屑的看了一眼老金头,小心避过烫伤的手,端起茶缸子喝了口茶。 老金头瞪了一眼陈父,终于转到正题。 “老陈,今天下午咋没看你去飞升车间报道呢?” “董厂长在车间点你好几次名,都发火了。” 第68章 三坐标测量机 陈父:“因为不想去,所以我就不去。” 老金:“不想去?厂里都下令了,还能是你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的?” 陈父摊手:“那没办法,我一早就已经把请战书递给融合车间,已经去融合车间报道了。” 其他工人有调令,不动也得动。 但是陈大志本人就是车间主任,又是八级工,锻造的一把好手。 他要是想去哪个车间干活,谁也没法说啥。 老金迅速反应过来:“你们陈家这是要上阵父子兵啊?咋都跑去融合车间了?” “我听说那融合车间连图纸都没画全,活可不好干!” 陈父高深莫测的一笑,慢捻捻道: “困难的问题就要有坚强的人顶上!” “简单的活,那都是给没本事的人干的。” 说着,陈父挑衅的看着老金,道: “你岁数大了,手不好用,去个简单的地方干干活,挺好~” “嘿!你个老东西!”老金猝不及防被陈父嘲讽一顿,气的坐不住了。 陈父美滋滋的看着老金跳脚的模样,悠悠道: “造了一辈子飞机,腻了~现在我就想造造小汽车。” “等小汽车造出来,我就跟军军说,咱厂的第一辆小汽车是他姥爷造的!那多有面!” 瞧着老金头瞬间复杂犹豫的表情,陈父又悠悠的添了一把火。 “等小汽车造出来,像我这样的元老功臣,必须稳拿咱厂的先进工人代表。” 听到“先进工人代表”几个字,老金头眼神都变了。 “进了融合车间,就能当先进工人代表?” 陈父见老金头上钩,接着一本正经的给他分析起来。 “那当然了!” “你想啊,厂里的好手有一大半都被飞升车间要走了,可融合车间就这么几个人。” “等以后两个车间都造出了东西,你说谁的本事大?” 老金顿时恍然大悟! “好啊陈大志,没想到你还能想到这一层!” 陈父一脸鄙夷道:“要不然咱这脑瓜子亮呢?那都是因为人太聪明,所以才不长头发了。” “哪像你没心没肺的,一天天光长头发不长心眼,啥也不是!” …… 第二天,老金到了厂里,直接就跟飞升车间的主任递交申请,死活要转到融合车间。 他是厂里冶炼车间的主任,也是厂里的八级工, 知道他主动提出申请要来融合车间,于岸山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下面了。 董江潮虽然不愿意, 但是全厂大部分优秀工人都已经被他招来了,要是因为金大奎一个人,再跟董江潮打一仗实在犯不上。 因此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痛快的放人走了。 当金大奎拎着自己的工具包走进融合车间的时候, 陈大志故作惊讶道: “你咋来了?你不是去飞升车间了吗??” 金大奎骄傲一笑。 “你个老东西,有我在,别想着自己当先进工人代表!” …… 虽然曹青杭等人都是个顶个的技术人才, 但是考虑到当时的现实状况,大家对于汽车研发流程中常用的技术和方法都缺少系统的了解, 好在有江边渡一郎给大家补课,才算是让曹青杭勉强过了这道知识关,能够继续开展研发工作。 可是随着研发进程的不断推进,真正的困难出现了。 “你们没有三坐标测量机,就无法准确的评价尺寸数据。” “想要靠手工测量设备,简直就是天方夜谈,根本造不了汽车。” 车间里, 昏暗的灯泡打在机床上的油泥模型上,四周的机器泛着冰冷。 江边渡一郎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给机械厂造车直接判了死刑。 知识和技术上的问题,他可以帮忙解决。 但是这种机器上的硬缺陷,真的谁来都没有办法。 陈露阳将江边渡一郎的话,逐字逐句将他翻译给了车间众人。 看着车间众人沉默的表情,陈露阳不解的目光看向曹工。 三坐标测量机是啥啊? 曹青杭沉声道:“三坐标测量机是一种精密测量设备,它可以获得复杂零件任意空间点的精确坐标值,根据这些点的空间坐标值,就可以计算求出被测物体的几何尺寸、形状和位置。” 陈露阳茫然的点点头。 听不懂,但好像这东西挺厉害! “咱们没有这个东西吗?”陈露阳纳闷道。 机械厂是造飞机起家的。 按理说这么重要的东西,厂里应该有啊! 曹青杭沉默的摇了摇头。 陈露阳:“那咱们不能买一台吗?” 厂里既然肯拿出这么多的钱来搞改革,难道还买不来一台三坐标测量机? 小吴苦笑:“去哪买啊?这东西对咱们是禁售的。” 陈露阳瞳孔一缩。 看着陈露阳震惊的模样,小吴苦涩道: “不仅是三坐标测量机,包括很多高精度加工机床等设备,人家洋鬼子根本就不卖给咱们。” 第69章 谁也别抢谁的活 汽车零部件品质要求高、批量大、形状各异。 没有三坐标测量机,就不能测得零件模型的空间位置,研发就不能继续下去。 看着车间技术员集体沉默的样子,一旁的陈大志和金大奎坐不住了。 最近一段时间,陈大志和金大奎经常往返于两个车间,不断敲定图纸模型和进行机器建造。 今天他们正是来跟曹青杭他们碰头,准备下一阶段工作的。 可哪知来了之后,话还没唠上两句呢, 车间里一群人就唉声叹气,半死不活的,说研究进行不下去了。 两个老头互相看了看, 陈大志试探的问了句:“你们是画不了图纸了吗?” 郝逢春摇摇头:“图纸是能化的,但是没有机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一次,就连一向乐观的老郝都消沉了。 陈大志皱眉听着,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他真的不明白,既然能画图纸,为什么却说汽车造不了。 “我是个工人,不懂你们的技术也不会画图纸。” “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 陈大志粗糙的手在胸前变换了几下手势,似乎在找合适的措辞。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也不懂我们的车床制造?” 看着一屋子不解的目光,陈大志开口道: “我的意思很简单。” “你们既然是画图纸的,那就好好画图纸。” “我和老金是负责制造的,那造东西的任务就应该交给我们。” “咱厂这么多年都没有个什么三坐标测量机,那飞机不也飞上天了吗!” 陈大志的话里,隐隐带了一丝火气。 开玩笑, 这年头,一个好师傅能顶得上100个好汉。 搞理论的人虽然厉害, 但要是没有他们这些技术工人, 你理论就算吹上天,那他么也是一张废纸,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他和金大奎两个八级工站在这,都没说造不出来, 反倒是一群技术员在这叽叽歪歪,说造不了这,造不了那的, 谁给他们的勇气? 当八级工的奖章是白拿的啊! 陈大志的话一出,车间里的人顿时眼睛亮了! 对啊! 他们从组建车间以来,一直把所有的问题全都扛在自己的身上。 只想着自己先在前面扫清一切障碍,然后再将完整好弄的图纸交给车间,让工人去制造。 但是却忘了,车间不止只有他们这些技术员。 还有陈大志和金大奎这样的八级工人! “老陈说得好,啥人干啥事儿!” 金大奎慢悠悠开口。 “你们搞技术的,就专心搞技术。” “我们造设备的,就去想法造设备。” “咱们合理分工,谁也别抢谁的活!” 幽暗的车间里,金大奎的眼珠子亮的发贼。 难点好啊!! 不难的东西他还不乐意干呢! 一点挑战都没有! 瞧着陈大志和金大奎意气风发,训儿子一样训车间技术员的模样, 陈露阳眼睛瞪大,内心高呼: 我爸牛逼!!!! 金叔牛逼!!!! …… 有了两个八级工人的保证,车间刚刚还压抑绝望的气息瞬间消散不少。 一脸苦闷的曹青杭和小吴等人,似乎都寻到了希望,连带着眼睛都再次有了光。 曹青杭握住陈大志的手,严肃道: “陈师傅、金师傅,三坐标测量的问题,我们就交给你们了!” 陈大志微~微~一笑! “等我们胜利的消息。” …… 走出车间, 陈露阳狗腿子一样的护送陈大志和金大奎。 牛逼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谁敢相信那个怕老婆、一把破扇子都舍不得丢的陈大志,竟然还有这么威风的时刻啊! 还有金大奎!!!! 谁能想到那个跟陈父互怼、掀棋盘的老无赖,在谈到造设备的时候,竟然能这么潇洒自信! 在曹青杭、江边渡一郎看来绝不可能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小菜儿一碟儿,轻松拿捏! 从小到大, 陈露阳虽然知道自己的爸爸是厂里八级工,锻造车间的车间主任。 但是由于平常一家人在一起,陈露阳根本就没有机会感受陈大志在厂里到底是个什么地位。 而今天,他感受到了! 他爸牛逼! 他金叔牛逼! 这边陈露阳正无比憧憬的表达着对陈父和金叔的崇拜之心, 可陈大志和金大奎压根一句都没听进去, 陈大志说了句“今晚晚回家”,随后就跟着老金走进车间,研究三坐标测量的事儿了。 第70章 我爸天下第一了不起 这一研究,就是整整好几天。 虽然陈大志技术高超,但是面对这样的问题,也是颇费脑筋。 几天里,除了偶尔白天回来一趟,换个衣服, 其余的时间全都呆在车间,跟老金商量如何能解决三坐标测量的问题。 融合车间里, 有了陈大志和金大奎做保证,曹青杭等人也甩开了膀子,马不停蹄的研究下一项工作。 终于,这一天的下午, “我们有办法了!” 安静的融合车间,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车间里所有的人,包括陈露阳都从办公桌上抬起头,看着陈大志和金大奎兴奋的走进来,高声喊道: “问题解决了!” “我们可以用供加工飞机零件用的大型机床,采用手工记数的方法取得测量数据,然后经过精确计算,将所有在不同基准下测得的零件转换到同一测量基准下,进行零件的细节设计和边界条件匹配。” “通过这种办法,从测量的角度讲具有较高的精度,完全可以应用在小汽车的建造上。” 这些话,陈露阳听不懂。 可是车间里的其他技术员却是一点就透,马上就悟出了其中的关键之处。 一个个脸上瞬间激动起来。 江边渡一郎听不懂陈父在说什么,缠着让陈露阳翻译给他听。 听完陈父的话,江边渡一郎露出惊诧的表情,随即无比崇拜的冲着陈父竖起了大拇指。 陈父说的办法虽然看上去笨拙,却恰恰是逆向工程中所经常使用的方法。 区别仅在于目前各种先进设备和软件的使用,使上述过程变得高度自动化。 有了这个法子,三坐标测量机就不再是个问题,研发工作可以宣告继续顺利进行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 随着可翻译的资料越来越少,曹工和江边的技术沟通也不断完善。 一切的工作担子全都压在了陈大志和金大奎等一干工人的身上。 曹青杭、江边渡一郎他们也都把工作重心放在了建造车间,天天跟在车间里测量数据和模型。 陈露阳天天陪在江边渡一郎和曹青杭左右,充当技术翻译,做好技术与实践之间的沟通。 随着陈露阳第一次真正走进车间,一副钢铁与烈火的画卷在他眼中如镰刀撕裂长空般张开。 机油、金属味和劳动的气息,糅合成了一股独有的味道扑鼻而来。 虽然这个时候的生产技术仍然相对落后, 但是车间里的大型生产线、机床设备都应有尽有。 高大的机器在运转中发出节奏感强烈的嗡鸣声,机器轰鸣声与金属撞击声在耳边交织,整个车间充满了机械的律动。 工人们穿着工服,行走在机器的轰鸣声与铁器交互的声音之中,给陈露阳的心中涌动而来一股无法抑制的震撼。 陈露阳的眼睛几乎看不够眼前的画面, 在这个简陋的车间里,蓬勃的力量仿佛穿越时空在无声的拨动着一股激情洋溢的工业力量,恨不得让人扔下纸笔,满怀激情的投身踊跃到这个时代之中。 而在众多工人之中, 陈大志站在油泥模型的旁边,胖胖的身躯不时地爬上爬下, 粗糙布满硬茧的手指拿着工具和铁锤扳子,不断的测量和放置各种零件与数据, 明明看起来是个笨拙粗糙的汉子, 可是陈大志手上的工具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精准的敲击在任何一处角度刁钻的位置上。 在看见机器的时候,陈大志眼睛里的光芒,比锅炉里的烈火还要炽烈。 这是与陈家小院,全然不同的陈大志! 更是与陈露阳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父亲! 这是我的爸爸…… 陈露阳被深深震撼了。 我爸爸是个工人! 陈露阳望着陈大志敲打机器的模样,眼中的震撼逐渐变成崇拜。 我的爸爸能照着图纸,手搓小汽车!! 一声声铁器碰撞的声音,就像是用石头凿在陈露阳心上,凿的陈露阳呼吸急促,眼眶发红。 我爸爸天下第一了不起!!!! …… 中间休息的时候,陈露阳端着两份饭走到车间的大机器后面。 陈大志此时没了工作时的狠劲与专注,又化身成了平常陈家小院里的老陈头,累的瘫坐在机器后面扇风。 上午板正的工服解开纽扣,露出了身上淌汗的小肥肉,胖乎乎的脸蛋红璞的,脖子上还搭了一块吸汗的小毛巾。 瞧见饭盒是陈露阳拿来的, 陈大志伸手接过,父子俩坐在一块,拿着筷子吃起饭来。 今天食堂的饭菜是白菜炖土豆,豆角炖土豆,还有蒸苞米和蒸土豆。 虽然菜素了点, 但是车间工人有工票,每人每天可以用工票在食堂换一块大蒸肉吃。 陈露阳闷头吃着饭, 忽然,一块大蒸肉夹到了自己的饭盒里。 第71章 节目彩排 “爸,我这有。” 陈露阳来不及咽下嘴里的饭,夹起蒸肉就要放回陈大志的饭盒里。 这一上午, 他只是站在旁边动动嘴皮子,负责传话和解释。 可陈大志是真刀真枪、耗费体力在车间干活。 这么热的天,这么闷的车间, 陈大志本就有点胖,经常一动就是一身汗,身上的衣服湿透了不知道多少层,一拧都能拧出水, 他在旁边看着都心疼,咋还能抢陈大志的大蒸肉吃! 陈大志眼珠子一瞪:“让你吃就吃,废什么话!” 陈露阳才不听他的,直接一筷子把肉夹了回去: “我碗里的还没吃完呢,再多我吃不了。” 陈父看着陈露阳的德行:“就你这一天天看啥啥不够,吃啥啥不剩的,还有你吃不下去的时候?” 陈露阳:“我咋不能有吃不下去饭的时候!我最近减肥。” 减肥? 陈父:“啥叫减肥?” 这年头,大家刚吃饱饭没几年。 早前的困难时代,迄今都能让人做噩梦。 在他们的心里,只要这人能吃进去饭,不管病成啥样,就都还有救。 大家只知道“吃饭”,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减肥”。 陈露阳认真道:“这肉太肥了,我不能吃。要不然下午我容易困,该影响翻译工作了。” 听到会影响工作,陈父的表情严肃了。 “减肥,就是不吃肥肉的意思?” 陈露阳乐了:“要不说是我爸呐!真尖!这理解能力强!” 金大奎瞅着这俩人父慈子孝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开口: “我说老陈呐,” “你俩那肉吃不肉,要是不吃就把肉给我,我不减肥!” 陈父狠狠白了老金头一眼,指着他骂了句: “我说老金你咋这么不要脸,挺大个人还跟我儿子抢肉吃!” 说着, 陈父一手拿一根筷子,小心把大蒸肉的肥瘦分开,把瘦肉的部分扔在了陈露阳的饭盒里。 “吃吧,都瘦的。” 陈父说完,拿起筷子将大肥肉拌在了炖土豆里,一大口咽了下去。 陈露阳夹起饭盒里长长的一条瘦肉,塞进嘴里,俊俏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冲着陈父来了句: “爸,这肉真香!” 陈父瞅着陈露阳笑的模样,笑着骂了句:“傻儿子……” 陈露阳正是大小伙子爱吃饭的时候,端起饭盒,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简直是把饭菜往嘴里扒。 陈大志看着儿子吃饭的模样,眼神中露出一丝心疼,还有满满的骄傲和欣慰! 虽然陈露阳进了融合车间,甚至还在厂里教课,上了报纸。 但其实陈父一直都暗暗担心。 生怕自己这浑儿子工作做不好,惹领导生气,跟同事们处不好。 他明面里看似不管不在意,但是私下里不知道打听多少次。 今天在车间, 陈父还是第一次瞧见自己儿子站在日本专家身边,跟厂里的一堆技术员和研发专家翻译的模样。 虽然陈露阳的年龄最小, 但是跟那些专家站一起的时候全然不逊色, 甚至在听到认真的时候,眉头轻轻皱起的样子,跟陈母一模一样。 陈大志看着儿子,又看了看金大奎。 眼神里都是炫耀! 瞅瞅,我儿砸! 翻译! 文化人! 金大奎一记白眼反杀,扭头跟自己的大徒弟唠嗑去了。 懒得搭理这俩姓陈的。 …… 与此同时, 眼看着庆十一文艺汇演就要开始,所有节目都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排练。 厂宣传科和办公室更是打出了“一切工作都要以汇演为先”的名号,四处张罗工人参加演出。 甚至就连曹青杭都被宣传科叫过去谈话,死活让他出个节目。 这天下午,陈露阳跟车间请了假,去厂小礼堂进行节目排演。 等他们到小礼堂的时候,其他表演的女同志、厂妇联的李干事还有几个宣传科的同志,早已等候在那里。 瞧见陈露阳和宋廖莎,李干事走过来,认真叮嘱道: “小陈老师、小宋干事,今天的排演非常重要,妇联的隋主席也要参加。” “咱们今天就当做是正式登台表演,要把口号喊响,喊亮!一定好好表现。” 陈露阳和宋廖莎麻木的点了点头。 最近一段时间的排演,两个人的脸皮已经彻底变厚了。 反正这事儿躲也躲不开,避也避不过,倒不如闭着眼睛,痛快喊完拉倒。 “行!你们两个准备准备,一会儿等隋主席来了,咱们就开始。” 进了礼堂, 陈露阳和宋廖莎径自走到幕布后面。 妇联的节目是个类似大快板的集体节目, 前期先由女同志讴歌计划生育的好处和意义, 到了后面,才是陈露阳和宋廖莎推着标语,从幕布后面出来。 两个人在幕布后面等了不一会儿,就听见礼堂里突然响起了掌声, 不一会儿,锣鼓敲响,两个人提起注意力,仔细听着舞台上的台词。 当听到“计划生育无尚光荣”这句后, 陈露阳和宋廖莎按照计划,推着标语,从幕布后面走了出来。 一边推一边捏着嗓子喊, “晚婚晚育、少生优生、家庭幸福、社会和谐。” 等喊完标语站在舞台上,陈露阳和宋廖莎二人傻了眼。 “哥,不是说就来一个隋主席吗?咱厂到底多少个主席啊?” 第72章 我不想穿女装 小礼堂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不少女同志,靠近舞台的前几排全都坐满了人,一个个的跟看西洋景一样看着他们。 陈露阳和宋廖莎虽然被围观惯了,但是猛不丁被台下这么多女同志嘻嘻哈哈指指点点还是不太自在。 主要是他们的喊的口号以及捏的嗓子实在太不体面! 宋廖莎挺老高的个子,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塞进标语后面。 “谁知道了!” 陈露阳满脸通红地错开头,双目完全不敢看向下面。 台下掌声响起。 坐在中间的一名中年妇女站起身,笑道: “这个节目不错,尤其是后面推标语的两个男同志,表现的非常亮眼!” 李干事也极为自如的顺水夸奖道: “主席,这两个人一个是融合车间的陈高助,另一个是采购科的宋干事,非常优秀!” 陈露阳和宋廖莎一脸尴尬的站在台上,生平第一次巴不得没人认识自己。 李干事夸完了陈露阳和宋廖莎,道: “主席,这次节目时间紧任务重,这个节目难免有些缺陷和不到位的地方,还请主席批评指正,多给我们提提意见。” 隋主席道:“没什么意见,节目做的挺好的!就是这两个小伙子的衣服,跟其他人不太搭。” 衣服? 陈露阳和宋廖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大家的衣服基本都是厂里下发的职工服。 夏天,大家的衣服多以白色、蓝色和灰色的短袖为主。 而男女的衣服,除了裁剪以外,衣服的颜色也不同。 男士制服是标准立式的深蓝色工服。 而女士是古巴领的浅灰色工服。 这两个一看就能分辨出来。 陈露阳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乖乖……不能让他俩穿女装吧? 李干事回头看了看笑容僵硬的陈露阳和宋廖莎,道: “服装问题当初我们也想过,但是考虑到这两位男同志个子比较高大,厂里没有合适的尺码,所以就没有给他们换。” 隋主席笑道:“要开动脑筋嘛!” “厂里虽然没有合适的尺码,但是可以向怀孕生过孩子的女同志借来两套穿。” 李干事恍然大悟。 “瞧我这脑袋,我怎么就想不到!” 厂里的女同志怀孕的时候,都会将衣服改一改,放宽几寸。 也有一些买了布料,自己拿给裁缝做。 如果借一借的话,是可以借到的。 李干事坚定道:“回头我就把这个事儿落实。” 话音刚落,却听台下有个女声突然喊道: “我那有衬衫,可以借你俩穿穿!” 只见说话的女同志脸蛋圆润,身姿丰盈,眼神之中荡漾着一层又一层的母爱,一看就是刚生完孩子回来工作的。 这边刚说完,会场里又响起了七八个不同的声音: “我这也有!可以借给你们穿穿!” “我的也可以!” “还有我的!” …… 陈露阳:??? 宋廖莎:!!! 两人一脸黑线的面对台下起哄的女同志,恨不得马上插上翅膀飞离礼堂。 瞧着二人要转身离开,一个清脆调皮的声音在座位上响起: “陈高助、宋干事!你们既然都参加我们妇联的节目了,大家都是姐妹,干脆你们跟我们一起开会吧。” “就是,坐下一起开!正好今天要讲计划生育的事儿。” 台下登时一阵哄笑。 陈露阳和宋廖莎两个人一脸懵逼。 等问了才知道,原来台下的那些人都是厂里新入职的女干部和女知青。 等看完他们的排演,妇联就要开全厂新入职妇女大会。 在一群娘子军打趣的笑声中,陈露阳和宋廖莎麻木的走出会场。 “哥……我不想穿女装。” “我知道。” “哥……我后悔了,我当初就应该好好学习,上大学读书,不应该进厂。” “我也非常后悔!” “哥……咱俩现在装病还来得及?” “除非咱俩怀孕,否则没有可能。” “哥……不对啊!” 宋廖莎突然叫住陈露阳。 “咱俩就算穿了女装,但是头发还是不对啊!哪有女同志头发像咱俩这么短的!” “我得进去隋主席说说去!” 陈露阳吓的一把薅住宋廖莎的衣领。 “你是不是傻!” “回头你要真跟她说了,她让咱俩头顶拖布当头发咋整!” 瞧着宋廖莎一脸后怕的模样,陈露阳无语的骂道: “你个三炮!!!” 第73章 出名是个好事儿 很快,七八件加长加肥加大的女式衬衫送到了陈露阳和宋廖莎的面前。 李干事一边给他们看衣服,一边热情道: “这里面的衣服,有些是咱厂职工自己做的。有些是大家互相借着串换着穿的。” “我手里这件,食堂的张桂兰穿过、后勤的戴小娟穿过、工会的李红玉也穿过,你俩长的瘦,肯定也能穿进去。” 陈露阳一脸想死的看着面前的衬衫。 这些衬衫每件都洗的很干净,而且叠的板板正正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陈露阳总是感觉能在这些衬衫上闻到一股奶味。 “快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李干事将衬衫塞给陈露阳和宋廖莎,一脸期待。 “好---” 陈露阳和宋廖莎上刑场一般,拿着衬衫走进办公室。 这一进屋,俩人就跟消失了一样,半天也不出来。 李干事狐疑的敲了敲门,在门外喊了好几嗓子,陈露阳和宋廖莎两个人才不情不愿、磨磨唧唧的硬着头皮从门后走出来。 等他们换好衣服出来之后,李干事眼睛亮了! “要不说还是年轻人,这穿衣服就是好看!” 陈露阳不敢顶撞,只能勉力维持着微笑。 虽然衣服的肥瘦正好,但这毕竟是女同志穿的衣服,肩膀那块太紧。 陈露阳和宋廖莎两个人的肩膀都是架架起来的,猛一瞅跟端起来一样。 可李干事却跟看不见一样,满口夸赞: “多合身呐!” “当年我怀孕的时候,穿的就是你身上这件,我穿的都没你穿的好看。” “等了文艺汇演的时候,你俩就穿这个!” 陈露阳:“……” 想死。 …… 自从江边渡一郎加入了融合车间,车间研发的速度与日俱增! 陈露阳也总算松了一口气,可以腾出时间准备自己考大学的事儿了。 虽然他对自己的知识储备有一定的信心, 但是这个年代的高考含金量实在是太高了,他对自己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还是要好好准备才行。 不过好在物理方面,他身边有一堆技术员能给他补课。 生物化学这块他是真得捡捡了。 今晚趁着厂里没有课程安排,陈露阳在食堂吃了饭,就把江边渡一郎撇给了小吴,让小吴他们领着他玩。 最近,江边渡一郎对学习中文有了膨胀的激情,时不时的就要跟大家学上几句。 小吴自然就担当起了教中文的光荣任务,先从“你干啥?”“你叫啥?”“你瞅啥?”教起,学的江边渡一郎一愣愣的。 陈露阳也乐得看他们教,正好自己脱开手可以去省大复习。 虽然省大管理严格,但毕竟挨着机械厂,大家离得都很近,平时也有来往。 到了图书馆, 陈露阳掏出自己的工作证,想着借高级技术员助理的名头,蹭进图书馆看看书。 哪知道他还没等掏出工作证,图书馆大妈就甩甩手,直接让他进去。 “阿姨,您都不检查我证件,不怕我是坏人进去偷书啊?” 陈露阳没寻思图书馆管理的这么松,好意提醒道。 阿姨直接一句话怼了回去 “你不就是机械厂的陈露阳吗??要是你偷书,我就找你们领导,跑不了你。” 陈露阳诧异:“阿姨,您咋认识我的?” 阿姨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报纸: “这不都写着呢嘛,机械厂,融合车间,高级技术员助理陈露阳。” 陈露阳低头一看, 只见桌子上的摊着的报纸上,磕着一小堆儿瓜子皮。 瓜子皮儿的下面,正正好就是自己讲课的那张报纸。 嘿!? 陈露阳心里升腾起一股飘乎乎的感觉。 看来这有时候露露脸、出出名当真是个好事儿~ 要不然这图书馆可没这么容易进来。 “阿姨,我进去查查资料。谢谢啊。” 陈露阳笑眼一弯,冲着门卫阿姨摆了摆手,快快乐乐的冲了进去。 “就这还高级技术员助理呢?” 阿姨瞥了瞥陈露阳离去的身影,嘀咕道: “看着跟大学生也差不了多些~” …… 此时差不多晚上六点多,正是图书馆里人多的时候。 图书馆里的桌子早早就挤满了来看书的同学, 陈露阳绕了好几圈,最后才在一个靠窗户的墙墩儿后面,找到了一个可以坐着的小木凳。 当下, 陈露阳拿着一本化学书,蹲在角落里,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陈露阳的眼皮就开始发沉。 如果说高考改革有什么重要的里程碑, 那么对于陈露阳来说,文理分科绝对是最高耸的一座! 他一个文科生,背个史地政,考个语文数学英语那真是啥毛病没有。 但是物理生物化学那他妈是啥啊? 那是给人学的吗? 谁能看懂这玩意儿啊! 陈露阳心里骂骂咧咧,手上的书一页页的看。 终于,在看到化学反应的时候, 他的身心仿佛也和这个清凉的夜色产生了某种神秘的反应, 头一歪,直接觉过去了…… 第74章 你是哪个专业的? 这一宿,睡的喷香! 等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陈露阳手里的书早就不知道啥时候掉在了地上,嘴角还依稀有哈喇子的痕迹。 “六点了?!” 陈露阳抬起胳膊擦了擦嘴,震惊是看着窗外的清晨,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图书馆里睡了一宿! 毁了…… 他记着省大图书馆可不是24小时开放的,自己别再被锁馆里! 陈露阳赶紧跑向图书馆的大门, 果然,门口的位置空空如也。 大门上贴着一份大大的打印纸: “开关时间:早八点半至晚十点” 陈露阳头皮一麻。 车间早上八点上工打卡。 这要等图书馆8点半开门,他就得9点才能到车间,妥妥就算迟到了。 情急之下,陈露阳看向旁边的窗户,决定从窗户跳出去。 可是一楼找了一圈,所有的窗户都被封上了铁栅栏,根本就跳不出去。 好不容易在二楼选了个地方,他爬上窗台刚要跳,就听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同学,这块的窗户不好跳,下面地滑容易崴脚。” 陈露阳猛一回头。 只见一名穿着衬衫,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的青年笑着看着他。 “你知道哪能跳吗?” 陈露阳撅着屁股踩在窗台上,猫着腰,将信将疑的问了一句。 “知道,跟我来!” 陈露阳跳下窗户,跟着青年往前走。 这青年对图书馆的布局很熟悉,一路东走西转,最后在一个小窗户下面停下。 “这外面是条小道,从这跳不会被人发现。” 说着,青年跃上窗户,回头看了陈露阳一眼,径直跳了下去。 陈露阳赶紧爬窗户看,只见这窗户下面是一块小花土,跳下去会有一小部分缓冲。 当下他也纵身一跃,紧跟着跳了下来。 “多亏你了。” 陈露阳从图书馆解脱出来,感激的看了一眼青年。 青年好奇的打量着他,问道: “你是哪个专业的?我看你有点眼熟。” 陈露阳想都不用想,对方肯定是见过报纸,对自己的脸有那么点印象。 不过让别人知道陈高助跳窗户总不是个骄傲的事儿, 陈露阳遮掩道:“我不是省大的学生,我今年高考没考上,想着来这学学习,准备明年再考。” “噢噢噢。”青年点了点头。 但是他望向陈露阳的目光还是充满怀疑,似乎一直觉得自己在哪见过陈露阳。 陈露阳可不好意思让人认出来,只匆匆道别之后就骑车疯狂赶回了机械厂。 现如今,为了尽快提高工作效率,郝逢春也将自己的办公桌搬到了车间,跟陈露阳坐面对面,一起翻译资料。 自从江边渡一郎帮着车间一起干活之后。 陈露阳的主要工作就变成了实时口译,给曹青杭和一干技术员,以及江边渡一郎做翻译。 实时翻译需要极强的专注力和快速的反应力,往往干上1个小时,陈露阳就累的不行,需要休息休息。 这样一来,车间翻译资料的工作,就只能交给老郝。 虽然郝逢春的日常日语差了一些,但是好在专业性还可以,翻译的内容也完全可用。 眼看快到中午了,小吴招招手,示意江边渡一郎跟他去食堂打饭。 自从江边渡一郎在食堂收到了热烈欢迎之后,他就对食堂充满了好感,蹦高了去打饭。 起初车间里的技术员们还不同意, 江边渡一郎好歹是个国际友人,还是请来的日本专家,哪能让他去打饭。 但是最后大家实在禁不住的江边渡一郎的主动请缨, 而且每次江边渡一郎去食堂打饭,都能多打回来几个馒头,几勺菜和几块肉, 久而久之,大家就很高兴的顺水推舟,同意他去打饭了。 今天中午, 被榨干了脑力的陈露阳,咸鱼一样地躺在车间小办公室的沙发上休息,等着小吴和江边渡一郎打饭回来投喂, 书桌前,郝逢春认认真真的翻着字典,一笔一笔的翻译着资料。 陈露阳瞧着老郝汗流浃背的样子,幽幽开口道: “郝叔,您是我领导,结果我在这躺着,你坐着翻译干活,我看着心里可心疼了。” 郝逢春眼皮都懒得抬。 “想喝水自己下来拿!我这边思路断了就不好接了。” 陈露阳怒了:“郝叔!我哪是那种人!我真的是心疼你。” 郝逢春跟陈露阳打交道这么久,早猜出来这小子突然说话准没好屁。 当下他也干脆顺着陈露阳的思路问道: “行行行,你心疼我,那你心疼我有啥表示啊?” 这话一下就挠陈露阳的膈肌窝了。 当下, 陈露阳幽幽叹了口气。 “我看着你干活,我心疼……所以,我转过去,我不看!诶嘿~” 说着, 陈露阳一个鲤鱼打挺,在沙发上猛一个蛄蛹,由面朝外变成了面朝里。 ……你TM! 郝逢春差点气的没把手里的钢笔当成飞镖,一镖扎他屁股上! 就在此时,小吴的破锣嗓子在办公室喊了起来: “饭来了!!!” 第75章 飞升车间的翻译 陈露阳无动于衷的躺在沙发上,没有半分要起来吃饭的意思。 郝逢春纳闷:“你不去吃饭?” 陈露阳懒洋洋:“太热了,啥也吃不下去。” 他昨晚上坐着睡了一宿,上午又给他们实时翻译一上午,现在真的有点恶心,啥也吃不下去。 但是这个年代没有冰箱,车间里面又这么热, 饭菜要是不趁新鲜吃,一会儿可就容易馊了。 就在他准备再躺五分钟下地吃饭的时候,小吴的破锣嗓子喊道: “小陈!你这次可是来竞争对手了!” “飞升车间请来了个法语翻译,还是个省大老师呢!” “哦。”陈露阳闷闷的应了一声,随即纳闷道: “不应该啊!我整日语,他整法语,我俩是俩赛道,也不存在竞争关系啊?” 小吴:“赛道不赛道的,那不都是翻译嘛?大家还打算让你俩互相磕一磕,分个高下。” 陈露阳热的人直迷糊:“磕啥啊?磕瓜子啊?” “咱们同志之间要讲究团结,不能搞内部斗争!” “这万一我要把他们的翻译给磕出个好歹,董副厂长不得把我家给烧了?” 郝逢春起先还乐呵呵的听着年轻人逗壳子, 听到陈露阳打趣董副厂长,郝逢春赶紧道: “注意言辞!不要背后讲究领导。” “得令!” 陈露阳深吸一口气,一个鲤鱼打挺的原地蹦起,跑到车间吃饭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 飞升车间也请来了一个翻译的事儿,在全厂传了开来。 甚至还放出风声, 厂长已经审批通过了工会贾主席的请示, 决定在大学习的第二期,举办试验专题法语培训班,增强职工们的思想见识,拓宽他们的视野。 听到这一消息,厂里的职工们真是有喜有忧。 喜的是他们又能多学一门语言。 忧的是日语他们才刚刚起步,好不容易有了点感觉,结果厂里就不办班了。 这种知识的断裂感和对于新鲜事物是好奇心,亮相交织,纠结的他们无比难受。 而这些,全然跟陈露阳毫无关系。 最近几天晚上,他有空就去省大图书馆看书, 图书馆里窗户多,通风又凉快, 每次他看到化学反应就睡着,睡的比在家都香。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再从青年指给他的小窗户跳出去。 说来也是巧, 陈露阳五次能有三次都能看见那个青年。 那青年看着年纪比他大上几岁,穿着很考究,看着很亲和。 虽然他和曹青杭比,都是文质彬彬的那种气质。 但是曹青杭身上明显多了几分锋利和坚毅, 而青年则是有点富家公子的调调,看上去温和又宁静,感觉很是从容。 兴许是因为跳窗的事情并不光彩, 每每两个人都是互相一笑,然后分别逃走,谁也不去追问。 久而久之,倒是有了几分心心相惜的跳窗之情。 只不过人家可能是真的来看书看一晚的。 自己是艰辛的学习+补觉的。 在图书馆睡了几晚,陈露阳的脖子和后背终于受不住了。 今天晚上下了班,他说啥都要回家好好睡一宿。 刚走到小院大门,陈露阳就一脸黑线的看着铁门上的两张报纸。 你说也特么见了鬼了。 之前他刚穿过来的时候,天天下雨。 自从发了他的新闻,这天是一滴雨都不下。 但凡下一滴雨,都能把那破报纸揉碎! 回到家里,陈露阳洗了衣服,擦了脸,舒舒坦坦吃了顿妈妈做的饭。 接着就从自家小院的沙果树上摘下几个沙果,在水管下面洗洗咬了吃。 军军眼巴巴的看着陈露阳“抗吃”咬了一大口沙果,嚼了几口,咽下了肚。 “老舅,沙果酸吗?” “还行,酸甜的,你尝一个。” 陈露阳将手中的沙果送一个过去,放到了军军的掌心里面。 军军高兴的接过,张开嘴毫无防备的大咬一口! 下一刻, 酸涩的果子差点把他酸的牙都掉了。 他连咽都咽不下去,直接一口吐了出来。 “这也太酸了!”军军跑进堂屋,端起桌子的大茶缸咕咚咕咚的喝水漱口。 陈露阳也紧随其后,端起另一个大缸猛灌水。 军军只是咬了一口,他可是正经八百吃了一整个! 现在他感觉从喉咙到胃都酸不溜丢的,难受够呛! “干啥啊?牛饮啊?!” 陈母从屋里走出来,瞧见家里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排排站着喝水。 “慢点喝,该涨肚了。” 军军瞧见姥姥来了,放下茶缸跑过去抱住陈母的腿,可怜兮兮告状: “姥!我老舅欺负我,他让我吃沙果,那沙果可酸了!” 陈露阳登时眉毛一立。 “我说孙军军,你怎么还告状呢!我不是告诉你这沙果是酸的了吗?” 军军气道:“你说的是酸甜,但是这果子一点都不甜!” 陈母摸着军军的小脑瓜,狠叨叨的瞪了陈露阳一眼,道: “没事儿军军,回头让你姥爷揍他!” 军军重重点点头。 正说着,陈父的大嗓门就从门外传来。 听动静,似乎身边还跟着别人一起。 陈露阳好奇往门外看去,只见一个中年人推着自行车,陪陈父走到了家门口。 瞧见来人,陈母三个人全都热情道: “小杨来啦!快进来坐~!” 第76章 夜晚的车间静悄悄(上) “杨哥,好前没见着你了,今天咋有空过来了?” “杨叔叔!!!” 这人名叫杨向阳,是陈父在车间的首席大弟子。 以前经常跟着陈父来家里吃饭,感情跟陈父真的是情同父子。 说他是陈露阳异父异母的亲生兄弟都不为过。 自从陈父担任车间主任之后,杨向阳也当了车间组长,平时协助陈父进行管理。 听见一家人对他的欢迎,杨向阳笑道: “我就不进屋了。” “最近师傅一直忙融合车间的工作,我想着把最近锻造车间的工作情况跟师傅汇报汇报。” “现在车间里来了不少新人,还有不少业务不熟练的女工,我还得回去看着点他们干活,别出了什么岔子。” 陈母走出院,拉扯着杨向阳仔细瞧了瞧,感慨道: “工作再忙,有空没空的你也来家里坐坐。” “这都多长时间没看见你了,家里都挺惦记你的。” “咋样?最近遇见合适的对象没呢?” 杨向阳脸微微一红:“还没有。” 陈母着急了:“咋还没有!这你得抓紧啊,不能一天天为了工作再把自己的事儿给耽误了!” “回头我帮你看看,等身边有合适的,我帮你介绍!” “行,那多谢谢师母了!” 杨向阳见陈母盛情难却,诚恳道谢之后,跟陈露阳和军军分别打了招呼之后,转身骑着自行车向车间的方向离开了。 陈母不解道:“嘿!这孩子,一到给他说对象,他就躲。” “挺大个老爷们儿也不知道害羞个啥玩意儿。” 陈露阳笑道:“妈,现在都讲究自由恋爱,我杨哥也许是想自己找个喜欢的。” 陈母不以为意:“有啥喜欢不喜欢的,最后不都是找个人对付过日子?” 听到这话,旁边的陈父不乐意了。 “咋的?跟我日子是对付啊?” 陈母白了他一眼:“咋不是对付?一天天的家里家外啥活不是我干,我都干的够够的了。” 若是平常,陈母抱怨几句也就算了。 可是今天陈父却上心了。 “那你不干,你想咋滴?” “我想咋滴?” 陈母美个滋儿的原地转了一圈,冲着陈父跑了个飞眼。 “我不干了~~我跳舞去喽~” 说完,陈母甩着裙子,迈着快乐的舞步,几下就转出了陈家小院。 陈父还没等反应过来,陈母早就转的没影了。 “爸,你还真别说,我妈这三步舞跳的是真带劲!” 陈露阳发自肺腑的衷心赞美。 陈母年轻的时候就身段好,跳舞好看。 虽然现在上了岁数,身段不如以前,但是经过最近天天晚上的跳舞练习,反倒是功夫不减当年。 再反观陈父那身小肥肉…… 陈露阳刚要叹口气,就听陈父骂了一句: “一天天的,你挺大个小伙子啥也不干!” “去,拿笤帚把屋地扫了!” “好嘞!”陈露阳抄起笤帚刚要干活,突然他眉眼一弯,笑嘻嘻的道: “爸,我妈意思是让你干活,不是让我干活~” 陈父很狠瞪他一眼:“你要不干,信不信我这就干你?” “我信我信我信!”陈露阳可惹不起陈父,赶紧乖乖的把屋里的地都扫了。 偌大的院子里, 陈父独自坐在院子里,扇着没几根杆的蒲扇,听着带着电流的滋滋收音机。 虽然背影看着很慈祥, 但是陈露阳却总感觉有一股杀意在暗中涌动。 今晚上姐夫领着大姐和小玲看电影去了,军军出去找小朋友玩去了。 家里就剩下他俩。 左右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陈露阳换了一身衣服,跟陈父说句: “爸,车间里有点事儿,我回去看一眼,一会儿回来。” 随后,就脚底抹油的迅速逃离战场。 夜晚的车间静悄悄。 最近车间日夜赶工,已经快大半个月没有休息过了。 看着一车间人疲惫的脸,曹青杭强制性的给车间里的人放了假。 今天晚上无论是谁,都必须回家休息。 谁也不允许加班! 不过对于陈露阳来说,夜晚越安静,越是适合翻译资料。 所以他打算趁着今晚车间没人,安安静静的多翻译几页资料出来。 要不然每次瞧着郝逢春闷头干活,他确实是心里不太好受。 可刚进车间,陈露阳就听见低低的对话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嗯? 还有人敢忤逆曹工的命令,在这加班?? 陈露阳起了坏心思,猫着腰,偷偷摸摸的走进车间,想看看到底是谁。 “靠着这些图,你们就能造出小汽车?” 一个熟悉而好听的女声传了出来。 陈露阳脚步一顿。 这声音……蒋晓华?!?! 【晚上6点继续】 第77章 夜晚的车间静悄悄(下) “能!” 曹青杭的声音响起。 陈露阳偷偷的透过机器的缝隙往里看去。 只见车间里,曹青杭坐在台灯下面,左手拿着格尺,右手拿着笔,在纸上对比着资料规划草图。 蒋晓华则是娇俏的坐在他的旁边。 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温柔和爱慕。 哪怕陈露阳平时跟蒋晓华关系都算很好,可此时瞧见她这么一副眼神和表情,也不由得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眼神也太肉麻了! 一想到平时当兄弟处的朋友,露出这种肉麻的眼神, 陈露阳就浑身别扭! 可是他觉得别扭,别人却不觉得。 “只要有了这些图,我什么都能造出来。” 曹青杭说着,下意识的抬起头。 刹那间,孤男寡女的眼神直接对视。 曹青杭严肃认真的表情,瞬间被蒋晓华的眼神看的面色通红,连呼吸都变粗了一些。 两个人的脑袋,也逐渐凑的越来越近…… “亲她啊……曹青杭你寻思啥呢!” 陈露阳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心里干着急! 既恨此时手里没有个照相机,不能把这段录下来。 又恨自己不能现身,直接按头让他俩就地亲上! 眼看两个人的嘴唇就要碰上, 忽然, 蒋晓华调皮的往后一挪,弯着眉眼笑道:“你画机器这么好,你还会画别的吗?” 曹青杭被她的笑容看的脸有点红,点头道:“会。” “飞机、楼、马路、树、小动物、风景……我都会画。” “那你会画我吗?” “我……我没试过。” “那你试试?” …… 日……! 这对话陈露阳是听不下去了,也不敢再听下去了。 哪怕远隔几米远,陈露阳也快被车间里的粉红泡泡给熏醉了。 趁着两个人还没开始画, 陈露阳赶紧蹑手蹑脚转身离开,心中委实对曹青杭狠狠鄙视了一把。 说什么让车间里的人都放假。 结果自己跑来这里谈恋爱! ……卑鄙! 走出融合车间,陈露阳反正左右无事,干脆就近在厂里溜达溜达。 还没走两步,前面两个人的身影再次吸引了他的注意。 小胡同里,一男一女并排行走,男方还推了个自行车。 这俩人有大道不走,偏偏走小胡同,肯定又是一对儿偷摸处对象的! 陈露阳起了好奇心,借着小胡同路口的路灯,赶紧看了一眼。 结果不看还好,这一看,竟然又是个熟人?! “杨哥?” 陈露阳瞪大了眼睛。 刚刚杨向阳就是这一身,推个自行车从自己家院门口走。 结果现在扭身就身边多了个女同志! 虽然距离有些远,陈露阳看不清那个女同志的样貌。 但是依稀能看见轮廓很清秀,是个挺好看的女生。 好家伙…… 怪不得陈母说给他相对象,他不答应。 果然这是身边已经有人了。 起先,陈露阳还欠欠的专门往胡同里面钻,就想看看厂里都有多少对儿。 但是实在架不住数量太多。 看多了恋爱的酸臭味,陈露阳看的都有些腻歪了。 干脆,他也不钻胡同了,专走大道! 那块儿灯亮就往哪块走。 走着走着,就莫名来到了工人文化宫广场。 此时,工人文化宫的音乐声刚刚结束,一群跳舞的职工们结着伴,有说有笑的往外走。 茫茫人群之中, 陈露阳一眼就盯住了他家冯久香女士。 “妈!” 陈露阳高高兴兴的跑了过去。 此时的冯久香女士正跟自己的小姐妹谈笑,听见这声“妈”,抬头正看见陈露阳向自己跑了过来。 冯久香纳闷的看着陈露阳,问道: “你咋来了?” “我看天有点晚,就来接你回家~” 陈露阳说的一脸真诚。 顿时! 冯久香女士仿佛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巨星,在一众小姐妹的衬托之下,形象和地位熊熊窜起! 瞅瞅! 我儿砸来接我回家!!! 你们都得自己回家,我是有儿砸来接的!! 一瞬间,四周的小姐妹们目光都变了。 “久香,你儿子这也太贴心了,还知道接你回家!” “你瞅瞅人家那儿子咋养的,这孩子也太懂事了。” “久香你这儿子生的也太好了!这不是演我们嘛~” …… 冯久香听着小姐妹们一句接着一句羡慕又嫉妒的夸耀,那嘴角简直都快咧到耳根上了。 “这孩子真出息啊!前一阵还上报纸了呢!” “是啊,这人比报纸好看多了。” …… 陈露阳美滋滋的听着众位阿姨对自己的夸奖。 谁不喜欢听好话啊! 他一个老爷们儿,其实也是有一颗喜欢听哄的心哒~ 不过,心里再怎么骄傲高兴, 陈露阳面子上还是装的像个人似的,乖乖巧巧的跟在妈妈身后,努力扮演好一个保镖的身份。 陈母她们眉飞色舞的在前面唠着,陈露阳在后面认认真真听着。 原来最近文化局举办了一个大型舞蹈比赛,各大单位的文化宫和职工都可以报名参加。 陈母作为机械厂文化宫的一号种子选手,已经正式拿到了比赛资格, 过几天就要代表机械厂文化宫去省里参加跳舞比赛了。 陈露阳听的暗暗咋舌。 真是没想到他妈竟然还有这本事! 这要是让家里的老陈知道了,还不一定咋上火呢。 第78章 我年纪还小 第二天,陈露阳早上来车间上班。 兴许是因为昨天晚上大家没有加班,都好好回家睡了个好觉的缘故, 车间里的人各个精神抖擞。 尤其是曹青杭,一早就干劲十足,干的相当起劲。 一早上画画图,就拿出小本本看。 画画图,就拿小本本看。 按理说,他们的小本本上记得都是一些重要资料,正常翻看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陈露阳发现曹青杭看看小本,脸上就露出微笑。 笑的那叫一个甜蜜。 陈露阳贱次次的凑过去,笑问: “曹工,你的小本里有仙女啊?看的这么魂不守舍的!” “有啥好玩意儿也给我们看看呗!” “滚!干你活去!” 曹青杭快速把小本合上,防止陈露阳偷看,连骂带踹的把陈露阳从身边撵走。 “好嘞~” 陈露阳一个闪躲,避开了曹青杭的电脚飞炮。 最近的天气,温度高。 人们思想的温度似乎也跟着高了起来。 不仅是曹青杭,车间不少的单身技术员似乎都有了偷偷交往的对象, 有几个男技术员,平时都懒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等着别人打完饭拎车间吃的, 最近这几天就跟转了性一样,天天顶着大太阳出去给别的车间的女工打饭。 每次打完饭回来都乐得跟二傻子一样,看的陈露阳是啧啧摇头。 不过别人的热闹他还没看够,没想到乐子竟然找到他身上了。 “小陈,你今年多大了?有对象没呢?” 晚上回家的路上,陈露阳被人从后面叫住。 妇联的李干事骑着自行车追上来,热情的问向他。 陈露阳登时后背一麻,赶紧道:“李姐,我刚高中毕业,岁数还小,不着急找对象。” “小什么小嘛!男人得先成家再立业,早点稳定下来,对你以后的工作发展也有帮助!” 李干事浑然不在意陈露阳拒绝的态度。 陈露阳长相好看,性格还风趣幽默,又是厂里的高级技术员助理。 搞不好明年就是厂里最年轻的高级技术员。 再加上他父母都是厂里的职工,父亲和姐夫还都是雄霸一方的小头头。 不知道厂里有多少大姑娘都瞄上了他,撺掇着熟人想要跟他处对象。 今天的李干事正是受人嘱托,特意来说这个事儿的。 “李姐,我真的岁数还小,我不着急找……” 陈露阳疯狂拒绝! 他要是以后一直在厂里工作扎根就算了, 可他明年还要高考呢! 这要手边处了一个,明年他高考考走了怎么办? 万一他这个对象处出了感情,被女生牵绊住了脚步,舍不得离开怎么办? 本着对女生负责的态度, 更本着对潇洒实现人生价值,大干一番未来的宏图志向! 他是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因为恋爱而影响自己前途的! “害!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 李干事听得一乐,道: “我手边的姑娘岁数也小,跟你差不多。般配的很~” ……跟我岁数差不多? 那成年了吗!? 看着李干事不肯放弃,还要给自己介绍对象的态度, 陈露阳赶紧道:“李姐,宋廖莎长的也精神,他前两天还让我帮他找对象呢,你去问问他。” “我家里做饭还等我打酱油呢,我先走了啊!” 出卖了一波好友,陈露阳逃命似的跑回家。 “咋慌慌张张的!都上班的人了,还跟个毛孩子似的。” 大姐陈丽红正在院子里浇花,瞥见陈露阳毛手毛脚的样子,忍不住说了几句。 “姐,别提了!” 陈露阳道:“刚刚回家的路上,我们厂的妇联干事非要给我介绍对象!我好说歹说才逃出来。” 陈丽红纳闷:“这有啥逃的?找对象不正常嘛!我们幼儿园今年新来了两个小老师,长得也可水灵了。” 听到这话,陈露阳赶紧打住: “姐!先说明白,我明年还的考大学呢,我可不找对象!” 陈丽红白了他一眼。 “想得美!我们新来的两个小妹妹温温柔柔的,给你介绍都白瞎了。” “我打算跟你姐夫说,看看他们保卫科有没有好小伙,给她俩撒嘛撒嘛。” 陈露阳:…… 一股莫名的放松与一股莫名的不高兴,同时在他的心头纠缠, 纠缠的陈露阳无比难受! “姐,我其实也没那么差……” 正说着,一阵自行车铃声从院门外传了过来。 “陈哥!” 朱星火穿着松亭饭店的制服,停在院门外。 还没等开口, 朱星火的目光就被门上的两张大报纸吸引了。 “这是啥啊……” “陈哥,你这……你这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第79章 上车! 饶是朱星火知道陈露阳脸皮厚,但也万万没想到他家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羞耻心爆棚的陈露阳赶紧跑出来,拼命用身体遮挡门上的照片,问道: “你咋今天有空来找我了?” 饭店工作忙,平时几乎都在饭店住,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朱星火怎么还有空来找自己了? “我是来替越姐带话的。”朱星火道。 “她约你周末吃饭,让你周六下午三点去饭店找她。” 陈露阳“唰”一下,仿佛凉水浇头。 太尴尬了! 之前他信誓旦旦,死活要请陈今越吃饭。 但是后来事情太多,他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找来说要请他吃饭。 这事儿办的! “好的兄弟,我知道了。”陈露阳道。 朱星火一脸八卦的打听:“为啥越姐要请你吃饭?” 陈露阳半开玩笑道:“估计是想我了?” 朱星火:…… “我怎么早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话带到了,我先走了。” 说完,朱星火骑着自行车离开。 这边朱星火刚离开,陈丽红就特务一样的出现在陈露阳的身后, “越姐是谁?” “越姐是我们饭店经理,之前在饭店挺照顾我的。”陈露阳如实开口。 “你都不在饭店干了,她还请你吃饭?” 陈丽红眼神中露出怀疑,似乎想从中挖掘一些信息。 “你弟这么带劲的小伙儿,谁不愿意请我吃饭?” 陈露阳不服气的瞪了陈丽红一眼,扭身回屋了。到了周末,陈露阳打扮得精精神神,很是奢侈的坐摩电去了东方大街。 饭店门口,陈今越早就等在那里。 今天的陈今越穿了一身比较休闲的衣服,白色的手腕上带了一块表,肩上还背着一个小包。 看着像是旧香港的摩登女郎,妩媚之中又带着一丝娇俏和活力,非常的吸人眼球。 “行啊!几天不见都上报纸了。” 陈今越上下打量了一番陈露阳。 当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个职业一种气质。 之前陈露阳在饭店工作的时候,浑身透着一股子热情机灵劲儿。 现在在机械厂干了几天,身上逐渐多了一些沉稳坚毅的感觉。 只是一开口说话的时候,眉眼的笑意又变成了当初活泼的青年。 陈露阳满脸通红:“越姐你可别笑话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上报纸了。” “这几天厂子里有点忙,我就没过来,今天你想吃什么,我来请!” 陈今越笑道:“这次说好了我来!别跟我抢。” 一边说,陈今越一边走向旁边的自行车,道: “走!今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上次她就是被陈露阳骑车驮着去吃饭, 这次她吸取了教训, 为了防止上次的事情再发生,特意今天骑了个自行车来。 “你车呢?” 将自行车推出来,陈今越见陈露阳尴尬的站在原地,纳闷的问了一句。 “我没骑……” 陈露阳看着陈今越疑惑的目光,低声道: “我想着今天跟你出来吃饭,怕骑车过来汗水重,把衣服湿透了不好看,就坐摩电来的。” 不好看? 他是不是对自己太不自信了? 陈今越无语了。 陈露阳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地方是跟“不好看”这仨字联系在一起的! 不过仔细一看, 陈露阳的衣服看上去确实很干爽,身上也没有别的男人的汗臭味。 看起来干干净净的,确实是很养眼。 一想到对方是为了跟吃饭,特意坐摩电来的,陈今越心里微微不经意的暖了一下。 “那怎么办?” 陈今越看了看街道,她要去的饭店骑自行车也要20多分钟。 而且天这么热,走几步人就要晒化了。 “那要不然换个地方,我们就近吃吧!” 陈今越推着车就要重新把车锁起来,陈露阳直接开口道: “不用换!你不是有车吗?我骑车驮你过去不就完事了。” “驮我?” “对啊,你不是有车吗?我骑你车驮你不就完事了。” 陈露阳指着陈今越手中的女士自行车,很自然的开口。 虽然陈今越的车座有点矮,他骑着腿伸不开,得窝挺。 不过有个车能去就行呗! 手边就有自行车还矫情啥了! 一瞬间,陈今越有一种自己挖坑给自己跳的命运感。 早知道这样,她还辛辛苦苦骑什么车啊! 她坐摩电来不好吗?! 最后反倒又让陈露阳骑车拉着自己。 “放心吧越姐,我不能把你的车骑走~” 陈露阳不知道陈今越的心思,还以为她是怕自己把车骑走不还她。 当下他走过去,很坚定的接过车把,大长腿隔空一迈稳稳坐在车座上, 接着回头对陈今越潇洒道: “上车!” 陈今越:往日重现…… …… 第80章 东方日报 正午的太阳顺着树叶的缝隙,星星点点的洒落在沿江的道路上。 此时正是水肥的时候, 江中的游船划过水面,荡漾起了鱼鳞般明亮的波纹,炫目的好似一颗颗钻石,叫人移不开眼睛。 陈今越拘谨的坐在自行车后座。 虽然日头毒辣,但是骑车的青年阻挡了大部分的阳光,将她完美的笼在了后背的阴影里。 听着青年骑车的微微喘息声, 陈今越下意识的抬起头。 青年薄薄的背脊中间,被汗水浸湿了竖直的一片, 明明衣服出汗是个很让人讨厌的事情, 但是距离陈露阳的汗水这么近, 陈今越非但没有一丝反感,甚至还莫名觉得这湿透了背脊的衬衫,竟然这么好看。 “越姐,你是不是偷看我呢?” 突然,陈露阳的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 陈今越脸猛的一红,但随即笑道: “是啊,看你怎么了?” 顿时,陈露阳骑车的动作微微踉跄一下。 他刚刚低头透过影子,感觉陈今越的动作应该是看自己,所以就起了心思想要撩拨一下。 可谁知这姐姐也不按套路出牌啊! 不过陈露阳也是个不要脸的。 他“嘿嘿”一笑,问道:“好看吗?” 陈今越满意的打量着青年的脊背,嘴上欺骗道: “不好看,衣服后面都是汗。” 这话说完, 陈露阳后背马上挺直,似乎是怕身上的汗粘到陈今越的身上,而果断拉开距离。 “越姐,那下次咱俩再吃饭,坐摩电去,不骑车了。” 陈露阳的声音有些泄气。 本来他就是为了自身形象,衣服不被汗水弄湿才坐摩电来的, 哪知道最后还是弄了一身的汗。 陈今越将陈露阳的小动作全都看在眼里,脸上全是笑意。 要是换成别人这么说,她早就一句“谁跟你有下次”怼回去了。 可是对于陈露阳,她鬼使神差的直接脱口而出: “好啊~” …… 陈今越选的饭店在江沿儿的一处小洋楼里。 上一次陈露阳请她吃了俄餐,礼尚往来,她也要回请个差不多的饭店才行。 两个人坐在了靠近江边的窗户下面,点好了菜。 陈今越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报纸。 “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 陈露阳警惕的看着陈今越手中的报纸。 最近他可是被他们全家给整怕了,生怕陈今越拿出省报的报纸糟践他。 不过看着陈今越的样子不太像,陈露阳将信将疑的打开报纸。 “东方日报?” 陈露阳皱了皱眉。 机械厂里几乎订了省城所有的报刊,没事儿他也会跟着翻翻。 但是他可从来没有见过“东方日报”这个刊物。 可紧接着, “全国重工机械技术讨论会会议报道”几个大字鲜明的出现在版面上。 陈露阳突然想起一个人, 接着, 他快速将报纸翻到第二页,在报道最后去寻找记者的名字。 在看见“本报记者:周云”几个字的时候, 陈露阳突然嘴一弯,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陈今越一直打量着陈露阳的表情,问道: “怎么这么高兴?” 陈露阳骄傲道:“秘密~” 虽然他已经不在饭店干了,但是偷偷领着客人偷听全国大会,毕竟是犯纪律的。 能保密还是尽量保密的好! “神神秘秘的。”陈今越被陈露阳骄傲的模样逗笑了。 “越姐,这个是邮给我的?”陈露阳问。 “对!邮的地址是饭店,签收人是你。” 陈今越好奇的看着神神秘秘的陈露阳。 饭店刚刚开业不久,跟外面的单位也很少,更不用说是报社了。 刚收到南方报社发来的报纸,而且签收人还是陈露阳,这着实让陈今越很是好奇。 “越姐,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给我报纸吗?” “不是,其实我是有个事情要找你帮助。” 陈今越开口:“现在省文化局开展对外文化交流,过几天省城要接待一个日本观光团。” “我们想请你出山,教小孩子们说几句日语,唱两首日文歌。” “小孩子?” 陈露阳有点没听懂。 “越姐,不是教饭店同事日语,是教小孩?” “……对!这不是饭店的工作,我替省文化局先问问你。” 这件事,其实可以由省文化局直接跟机械厂打电话要人, 但是考虑到陈今越跟陈露阳相熟。 如果私下里先谈明白,再走官方程序可能会更好。 陈露阳很好说话。 “我教日语倒是没问题,可是这件事我得跟厂里说一声。” 虽然融合车间的氛围和同事都非常好,可毕竟自己是有单位的人。 像这种帮外单位工作的事情,还是跟厂里报备一下比较稳妥。 “那个是自然。”陈今越点点头。 “毕竟是请你出山,总要你先答应,然后文化局才方便跟厂里打招呼。” 陈露阳好奇: “越姐,省文化局干活,都安排到咱们饭店了???” 松亭饭店平时与工商局、计经委联系的多。 但是跟文化局交流,陈露阳这还是头一次听说。 陈今越有些不自然的拢了拢头发,道:“不是饭店。” “我父亲是文化局负责这个工作的,我是替我父亲问的。” “你早说啊!” 陈露阳拍着大腿:“这不是跟我见外吗?” “你早说这是你家事儿,我二话没有,让干啥干啥!” “需要什么时候教?” “日语歌选好了吗?” “要是没有合适的,我知道几首。” “您看啥时候有空,我去拜访下叔叔,给他唱几首?” “他觉得哪个好,我就教哪个!” 陈露阳像是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说一大串。 等陈今越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掩嘴一笑,无奈道: “哪那么着急!” “你也不问问报酬,就这么答应了?” 陈露阳愣了:“这还要问报酬?” 帮朋友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教日语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一点都不费力气。 看着陈露阳真挚的模样,陈今越抿嘴一笑。 “那个以后再说,饭来了先吃饭!” 吃完了饭,陈露阳没让陈今越回家,而是央求她陪他买东西。 “买电风扇?你有那么多钱吗?” 陈今越诧异的看着陈露阳。 这年头的电风扇可不便宜,每台都要100多块钱。 而普通工人工资一个月也就几十元,要至少三个月不吃不喝才能买一台。 “够~这都小钱儿~我工资高~” 陈露阳潇洒开口。 …… 第81章 真听媳妇儿话 他一个月工资80,这两个月工资就有160元。 之前在松亭饭店当了半个月临时工赚了45元,后来老郝他们又给了他翻译费10元。 这些钱加起来就有225元了。 再加上他天天在家吃饭,家里的饭菜钱通常都是陈母或者是大姐买,不需要他花钱。 他平时在食堂正常吃饭,也没什么太大的花费。 现在兜里小小的差不多有200元。 买个电风扇绝对轻松加愉快。 陈今越深深的看了一眼陈露阳。 真不愧是学习好的人…… 这考上省大,吃技术饭的人就是跟她们不一样! 想她在陈露阳这个年纪的时候,一个月的工资也就40元。 电风扇这种东西,压根想都不敢想。 “那就去第一百货市场买吧,那块的东西多,可以好好挑一挑。” “好嘞!” 陈露阳拨弄了两下车铃,此时此刻吃饱喝足的他,犹如超人附身。 两条长腿充满了无穷的力量,脚蹬子一踩,自行车一个爆冲而出。 “抓紧喽~” 陈露阳高呼一声,向着第一百货市场就是飞驰而去! 陈今越终于花容失色,紧紧抱住陈露阳的腰。 “你慢点!!!” 半小时后,两个人到了第一百货市场。 第一百货商场是三楼是专门卖电扇的柜台区,也是夏天商场里人气最旺的地区。 除了来买风扇的顾客,大部分都是在这蹭凉的。 甚至有些人还专门带着午饭来,在这一蹭就是一整天。 陈露阳一边看着风扇,一边看着价格。 起初陈露阳以为市场上的电风扇就一两种,来了随便买一个就拉到。 可真到了商场,才发现电风扇的种类竟然还真不少。 华生、钻石、菊花、珍珠、蝙蝠……各个品牌的电风扇琳琅满目。 风扇还分落地扇和吊扇,价格也从120元到150元不等。 “越姐,你看选哪个好?” 陈露阳站在风扇前挨个感受了一下,风都挺硬实,呼呼的。 放家里吹肯定军军能喜欢。 陈今越也不太明白风扇这种东西,只不过她家用的是华生风扇,所以道: “华生吧,用着挺好的。” “行!那就华生。我去拿票交钱,你在这吹会儿风扇凉快凉快。” 陈露阳一个犹豫都没有,直接交钱就去买。 旁边一个选风扇的阿姨羡慕的看着陈今越: “家教真好,这小伙子真听媳妇儿话。” 陈今越:……??? 不是,这什么眼神?! 她比陈露阳大四岁呢,怎么看出来他俩是一对儿的。 不过论到听话……陈露阳好像确实一直都很听自己的话。 不一会儿, 陈露阳交完钱,手里拎着风扇,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手里还拎着两包糖。 陈露阳不好意思的将糖递出,道:“等久了吧,给你买了两包糖。” 陈今越瞧着一包大白兔,一包猪油糖,心中都无奈了。 她这么大的人,反倒被一个比自己小四岁的男生送糖。 这听着也太奇怪了。 陈今越:“弟弟,我都过了吃糖的年纪了,早就不喜欢吃糖了。” 你可拉倒吧……! 陈露阳内心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还过了吃糖的年纪, 上次在莫娜俄餐厅,也不知道是谁把奶渣饼全吃了,一口都没给他留。 “多大年纪那也是女生,哪有女生不乐意吃糖的?” 陈露阳直接将糖塞到了她的怀里。 “我妈都50多岁了,我爸还没事儿给我妈买糖吃,让我妈甜甜嘴儿呢!你才多大~” 陈今越哭笑不得的看着怀里的两包糖。 无论如何,她也没想到陈露阳竟然把他妈给搬出来了。 “……那好吧,谢谢你。” 看见陈今越把糖收起来,陈露阳这才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拉着人小姑娘陪自己买东西,怎么也得表示表示,不能让人家白陪自己跑这一趟。 接下来,陈露阳看手里还有点余钱,又花了几十块钱买了个收音机。 最后的最后, 又花尽最后一点钱给陈父买了个蒲扇。 来的时候兜里满满当当的钱,一眨眼就全都花了个干干净净。 陈今越看的暗暗咋舌。 这陈露阳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 这要是换成普通家庭,再添点钱连结婚的物件都快备出来了。 哪怕她家里条件已经很不错了,但是也没这么狂放的花过钱。 此时的陈露阳拎着一大堆东西,看看大楼前驶过的摩电,又拍了拍空空荡荡的裤兜,心里拔凉的。 完犊子了…… 刚刚一兴奋,把兜里的钱都花了。 现在他连坐摩电的钱都没有了。 从第一百货商店走回机械厂,至少一个小时。 而且电风扇别看个头不大,只有12寸,台扇也只有40多厘米高, 但是这个时候的风扇和机械设备都是货真价实,嘎嘎质量保证,机器里的部件全都是真刀真枪的好家伙。 一台小小的电扇比现在的落地扇还要重。 这么热的天,他大包小裹的负重拎着走回去,那真是死了的心都有了。 犹豫半晌, 陈露阳可怜巴巴的看着陈今越, “越姐,能不能借我4分钱坐车回家~” “噗嗤?!” 陈今越看着陈露阳可怜困窘的模样,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刚刚给自己塞糖的时候那么仗义, 怎么转身自己连坐车的钱都没了。 “我保证明天就还你!”陈露阳赶紧补充开口。 “要不我去旁边借张纸,给你写个借条!” 陈今越见陈露阳当了真,真的转身去柜台借纸笔,赶紧拦住他: “行了,几分钱要什么借条,我还能怕你跑了不成?” 说着, 陈今越从兜里拿出了一毛钱,递给陈露阳。 “这也太多了,4分钱就够。”陈露阳道。 “先用着,到时候还我。男生兜里还是有点钱才行。”陈今越开口。 “那我就收下了。”陈露阳也不客气,直接将钱收进兜。 由于陈露阳平时要上班,只有周末和晚上下班有空。 两个人干脆约了第二天在二马路见面,去陈今越的家里拜访,商量敲定日语歌的问题。 随即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彼此告别离开了。 当陈露阳拎着电风扇、收音机和蒲扇回家的时候, 陈家迎来了堪比过年的欢腾喜悦! 第82章 快乐的像过年 “唉呀妈呀哥!你买电风扇了?这也太带劲了!” 在屋里热的蔫吧的陈玲玲看见电风扇,顿时兴奋的凑过来,伸个脑袋去看陈露阳拆卸电风扇的包装, 军军更是蹦高的跳上凳子,黑亮亮的眼睛无比新奇的看着电风扇,脸上全是兴奋。 “老舅你快插上电源给我看看!” “马上马上!别催!” 陈露阳将电风扇摆在桌子上,接上电源,按下开关! 下一刻,扇叶转动,清凉的风“呜”一下就吹了出来。 “老舅,这风真凉快啊!” 军军幸福的站在风扇前,双手叉在腰上,腆个小肚,额前毛茸茸的小头发被吹的一搓搓的,像只快乐的小猴子。 陈玲玲幸福的吹着风扇,突然疯狂拍着陈露阳,嚷嚷道: “哥,快去给我买根冰棍回来!我要边吃冰棍边吹风!” 军军也赶紧举手:“还有我!我要麻酱味儿的!” 陈露阳无语的看着两个不要脸的人。 “我给你们买风扇,我还得给你俩买冰棍?” “我该你俩的啊!” 一听这话,陈玲玲笑眼一弯,左右拽着陈露阳的胳膊撒起娇来: “哥~你就给我买一根冰棍吃嘛,我要吃冰棍!!原味的!” 军军也有样学样的抓住陈露阳的另一个胳膊:“老舅最好了,老舅我想吃冰棍~麻酱味儿的就行~~” 瞧着两个王八蛋无耻撒娇的模样, 陈露阳猛男一般的钢铁心微微一颤, 他咬牙切齿地怒骂: “算我该你俩的!” 说完, 陈露阳火速冲出院子,直奔向厂街口小卖部,毫不犹豫买了两根冰棍。 他怕天热冰棍化了,又是加速度的怒跑回家,总算满身大汗给两个小祖宗吃上了冰棍。 “哥~你真好!” “老舅天下第一!” 瞧着两个王八蛋凉快吃冰棍吹风扇的德行, 陈露阳嘴上虽然骂着,但是心里却是嗷嗷开心的。 这钱花的……舒坦! “哥……你尝一口,可好吃了!” “老舅你也咬我一口冰棍!!!” …… 过不一会儿,陈父陈母串门回来,瞧见了屋里的电风扇,诧异道: “这哪来的电风扇啊?” 陈露阳骄傲:“我买的!” “你买的?” 陈母瞪大了眼睛:“你买这干啥啊?这得多少钱啊?” 陈露阳:“150元。” 陈母声调都变了:“多钱?” 陈露阳:“150啊。” 陈母眼前一黑,“150块钱你买个电风扇!你咋这么败家呢?” “你知不知道这150块钱能买多少斤肉?” 陈露阳诚实摇头:“不知道。” 家里的饭菜肉都是陈父陈母买,他是真的不知道菜价。 “妈,我工资高,下个月我就又有钱了。”陈露阳乐观的道。 “工资高也不能这么花啊!要是我和你爸也像你这么花,你们姐仨早饿死了。” 陈露阳知道陈母心疼钱,笑呵呵道: “这不是现在咱家生活条件好了嘛,我也有工资了,就买台风扇吹吹。” “等我下个月发工资了,我就领着您去买衣服去!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跳舞去!” “滚犊子,扯这些没用的!”陈母直接骂了出来。 “我这边还愁着给你攒钱娶媳妇儿,给小玲攒嫁妆,你倒好!花这么多钱。” 陈露阳赶紧道:“妈,先说好,你跟我爸的钱自己留着,娶媳妇儿钱我自己赚,要是赚不到我就不结婚了。” 陈玲玲也不甘示弱:“妈,我也不用你攒嫁妆!” 这边,陈家母子、母女仨人正掰扯未来结婚的问题, 陈父已经背着手,一副审视的态度打量着眼前的电风扇。 哪怕他一言不发,但是军军却瞧着不对劲,问道: “姥爷,你不会想把这电风扇给拆了吧?” 家里大件小件,只要跟机器有关的,陈父就没有不拆过的。 军军好不容易才吹会儿风,万一姥爷把电风扇给弄坏了怎么办! “切!” 陈父白了一眼,道:“这玩意儿哪有我的蒲扇好。” 听到这话,陈露阳赶紧笑呵呵的从包里拿出一把崭新的蒲扇递了过去。 “爸,我就知道你吹风扇吹不惯,特意给你买了一把新蒲扇!” 陈父直接一句话被噎了回去。 他接过蒲扇,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陈露阳: “给我买的?” 陈露阳高兴道:“嗯呐爸!给你买的,” “你试试,这风呼呼的,扇起来风老大了。” 陈父胖乎的脸蛋,瞬间就像是水仙不装蒜,他决定开花了! 他儿砸给他买东西了!!! 看着陈父红璞的脸乐的像个小孩,陈露阳再次献宝一样的掏出收音机, “爸,我还给你买了个收音机,这次咱好好听隋唐演义!再不用听小日本的那些玩意儿。” “你这孩子,这不瞎花钱嘛!” 陈父右手攥着蒲扇,左手拿着收音机,虽然嘴里是骂着,但是笑的都快看见后槽牙了。 “给我的好爸爸花钱,那不是应该的嘛~” 陈露阳乐呵呵道:“回头等我发了工资,我再买两瓶好酒,咱爷俩喝点。” “小兔崽子,就嘴儿好听!” 陈父高兴的眼睛都快眯成一道缝。 虽然陈母嘴上骂着陈露阳乱花钱,但是架不住是口嫌体正直的体质,晚上直接下了狠,炒了一大块肉。 吃完饭,陈母摘了几个沙果,切成薄薄的果片,抓了糖煮了水,放在地窖里凉了凉,然后端出来给一家人喝。 一家人晚上坐在一起吹着风扇,喝着酸甜的沙果水,听着新收音机的隋唐演义。 陈露阳乐呵呵的蹲在地上摘豆角。 忽然, 陈玲玲无比戏精的散开头发,等风扇吹起头发的时候疯狂拍陈露阳: “哥!快看我!是不是现在老美了?” 陈露阳看着傻妹妹,疯狂点头:“美,可美了,比画报上的电影女明星都美!” “该同志颇有眼光!”陈玲玲由衷的向陈露阳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正说着, 陈露阳瞥见军军好奇的伸出手指要往风扇里面捅,吓的他赶紧一声厉喝: “孙军军,你不行把手指头伸进风扇里面知道不!” “回头手指头给你切断了!” …… 第83章 我喜欢比我小的 周末 陈今越一早就被开门关门的声音给整醒。 “妈,谁来了?” 陈今越困眼惺忪的走出房间,看见桌子上送来了一大堆久保桃。 “隔壁的老曹送来的。” “说他儿子从厂里旁边的小市场买回来的,新鲜好吃,拿来给咱们那尝尝。” 陈今越一听就反应过来,这个“老曹”,就是省歌舞团的团长。 他们这栋楼是原来盖的省委家属楼,楼上楼下,左邻右舍住的都是省里和各个单位的领导,大家经常楼上楼下的送东西。 “曹伯伯的儿子可难得回一次家啊。” “可不是,老曹说他们厂里工作忙,平时都住在员工宿舍,这不是老曹的媳妇儿这周末过生日,所以他儿子才特意赶回来。” “刚刚老曹还侧面跟我打听,问你有没有对象,想撮合你俩呢。” 陈妈妈担心陈今越的婚事,几句话又是不离相亲, “隔壁家的小曹岁数跟你差不多,还是大学毕业,听说在厂里是高级工程师,现在还带车间团队。” “身高和长相都不错,跟你也算是门当户对。” 陈今越赶紧道:“停停停,我俩不合适。” 陈妈妈:“那不合适?这条件不是很好嘛!” 陈今越想都不想,直接开口道:“我喜欢岁数比我小的。” 眼瞅着陈妈妈还要再劝,陈今越赶紧找了个借口,转移话题。 “妈,我那个会日语的朋友大约下午过来,等中午吃完饭我就去接他过来。” 陈妈妈是个热情好客的:“行!那我这边多准备点水果,等他来了吃!” 吃完了中午饭, 陈今越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二马路。 刚到二马路口,她就看见一个青年骑着车,拎着两兜水果等在那里。 瞧见陈今越,陈露阳马上露出笑容,蹬着自行车向她骑了过来。 “越姐,给!” 陈露阳小心翼翼从兜里一个小东西,递给了陈今越。 “这是什么?” 陈今越接过一看。 只见一张崭新的一毛纸币被叠成了一个心形,精巧的躺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还你的一毛钱。”陈露阳笑道。 “你这哪有这么还钱的?”陈今越苦笑不得。 “这钱弄得这么好看,我也舍不得花啊!” 陈露阳笑道:“那就不花了,本来我也没想让你花~” 开玩笑! 这可是他哄着他家小玲给叠的, 叠了好几分钟呢! 这要随便花出去,他家小玲的手工活可就白做了。 反正是1毛钱,又不是10元钱。 不花也完全不影响大局。 可这话听在陈今越耳朵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她举着小心心一毛钱,问道:“你叠的?” 陈露阳厚着脸皮点头:“我叠的。” 陈今越笑道:“还挺心灵手巧的,走吧~” 陈今越的家就在二马路后身的小院里。 陈露阳虽然是去陈今越的家里谈论工作的事儿,可总归是第一次登门,买了两兜子水果当见手礼。 刚进小院, 陈露阳看着眼前的4层回形筒子楼,心里暗暗咋舌。 好家伙…… 怪不得陈今越年纪轻轻就当了松亭饭店的经理, 家住这种地方,父母肯定不是一般人。 这可瞅着比机械厂的家属小院气派多了! 突然,一阵高音歌声从东面二层传了过来。 听着是唱的生日歌,而且还是美声唱法! 陈露阳听得眉头一皱。 这唱歌的动静……听得怎么这么耳熟? “那里住的是歌舞团的伯伯,今天他爱人过生日,他们一家正庆祝呢!” 陈今越看陈露阳的表情,主动给他解释。 “哦哦。”陈露阳一听歌舞团,瞬间将心里的疑惑解除。 跟着陈今越来到了她家。 此时, 陈拓已经在沙发上坐好。 近两年,省文化局不断加大力度开展对外文化交流活动,省城外宾的数量与日增多。 尤其是上半年日本新口市的友好代表团应市政府邀请来省城访问之后,双方迅速建立了友好关系之后。 省城为了更好的开展对外文化交流,接待外宾, 不仅建造了松亭外宾饭店, 还在儿童公园里搭设了一辆专门接待外宾的小火车,由少先队员担当列车员,欢迎外宾的到来。 而新一批的日本外宾,即将在两周内抵达。 虽然这次抵达的外宾会带着翻译,但是小火车的环节,却急需一个懂日语的同志,来教少先队员们唱两首日语歌。 “爸,我把人领来了。” 陈今越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陈拓往门外一看,就见一名挺拔漂亮的年轻人站在门口, 虽然看着风尘仆仆,但是难掩风姿,是个挺有精气神的小伙子。 “叔叔好,阿姨好!” 陈露阳礼貌的打着招呼,端正道:“第一次登门,我买了些水果,也不知道叔叔阿姨爱不爱吃~” 话没说完, 陈妈妈就走过去,不好意思道: “你这孩子,我们找你帮忙请你来家里,你还买什么水果!” “快进屋,外面热。” 陈妈妈接过水果,细细打量了一番陈露阳。 真好看…… 比照片上还精神! 怪不得当初女儿回家说,给饭店找到了个门面, 这样貌当电影明星都够了! 陈露阳客客气气的走进屋,坐在沙发上。 心中就一个想法。 陈今越家里是真富裕啊! 墙上的画,旁边的风扇,地上的沙发,还有五斗橱的柜子,各个都是好东西。 还有眼前的陈拓。 不知道为啥,明明是第一次见陈今越的父亲,但是他咋就觉得这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小陈,早就听说你日语很好,是在哪学的啊?”陈拓慈祥的问道。 “我是跟着收音机学的。” 陈露阳早有准备:“我爸每天晚上都听隋唐演义,但是因为我家的收音机有点不好使,总是串台。” “经常串串台就串到日语广播频道,我经常跟着听,自己也买了些书,就学会了一些。” 陈拓点点头,直接切入正题:“越越应该跟你说了,” “文化局正开展对外文化交流,过几天要接待一个日本观光团,希望你能教少先队员说几句日语,最好再唱两首日文歌。” “你有合适的歌曲推荐吗?” 第84章 掉官窝里了 70年代,国内引进了一批日本影视。 像“故乡”、“追捕”、“幸福的黄手帕”、“人证”……都是这个时候脍炙人口的电影。 陈拓他们对于日本歌曲的了解,几乎全都是这些影片的主题曲。 虽然他们也选定了几首歌, 但毕竟陈露阳对于日语研究的深一些,也更倾向于采纳他的意见。 陈露阳昨晚就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开口道: “这个我倒是想好了两首。” “一首是北国之春,一首是离别之歌。” “这两首歌曲脍炙人口,而且还相对简单,比较好学。” 《北国之春》的闻名程度暂且不提。 《离别之歌》更是中岛美雪发行的首支冠军单曲,就此拉开了她的辉煌时代。 唱这两首歌是完全够用的。 虽然陈露阳感觉“花仙子”的主题曲更符合少先队员唱, 但考虑到时代因素,这个时候的《花仙子》正在日本上映,国内还没有引进。 他要是教唱这首歌,肯定会被引起怀疑不可。 陈拓微微点头。 “北国之春”这首歌也在他们的选歌范围之内,看来这首歌是可以敲定了。 但是“离别之歌”他还是头一次听。 沉吟了半晌,陈拓问道:“你说的离别之歌,是什么调的?能唱一遍吗?” 这一下,可给陈露阳蒙住了。 他是学语言的,又不是学音乐的。 他也不知道“离别之歌”是c大调还是什么a小调。 不过唱一遍是绝对没有什么问题的。 “陈叔叔,那我唱一遍你先听听旋律。” 陈露阳站起身,毫不惧场的唱了起来。 与他漂亮的长相不一样,陈露阳唱歌时候的嗓音很有磁性,悦耳性很强,而歌曲旋律婉转的更像潺潺细流,柔腻而动听。 哪怕陈拓一家人都不懂日语,也被陈露阳的歌声给吸引了。 陈今越听着陈露阳唱歌,心中暗暗可惜。 这样的人才进机械厂真是白瞎了,留在饭店多好! 一曲唱完,陈露阳有些不好意思道:“献丑了。” 陈拓笑道:“小陈你真是太谦虚了!你这嗓子要是找个好老师,完全都可以进歌舞团了!” “要不说专业的问题就要请教专业的同志,” “你选的这两首歌,可比我们选的强多了!” 没办法,这时候的高仓健和中野良子,给人们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 大家一提起日语歌,想到的第一个就是《追捕》里的“拉呀拉~” 虽然这玩意儿没啥词儿,就张嘴“拉拉”就行, 可无奈影片名字实在不太适合。 人家好端端的从日本来了, 结果你还要追捕人家? 那像话吗! 陈拓:“小陈,日本观光团大概要半个月之后抵达,这两个礼拜的时间,你就要辛苦辛苦了。” 陈露阳:“这些都没问题,我跟越姐是朋友,你们的事情我都当成是自己的家事办,保证肯定办好!” “只不过我白天要上班,时间上不太自由。” “只能晚上下班之后才能教。” 这可真不是陈露阳拿把。 要不是下周一开始,厂里“大学习月专题学习试验班”改成飞升车间请来的省大老师教法语, 他连晚上都够呛能有时间。 虽然省文化局也算是个牛逼的单位, 但机械厂也是老大哥级别的,腰杆硬气、谁也不惯着。 况且现在机械厂改革,就指着融合车间和飞升车间出成绩呢。 就算省文化局局长出面,恐怕厂里也不能放他出去给别的单位干活。 果然,听到陈露阳的话,陈拓微微皱眉。 现在正是暑假,小学生们都放假。 正好白天的时候学习日语,进行排练。 可陈露阳却偏偏又只能晚上出来,这时间上可就合不上了。 陈拓微微皱眉:“这件事,到时候我去想办法跟你领导谈。” 陈露阳:“行!那我这边随时等命令。” 眼见正事说的差不多了,陈露阳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人家的周末,起身就要告辞。 陈拓也站起身相送。 刚走到门口,正好碰见隔壁一家人也推开门,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的往外走。 两伙人刚一碰面, 陈露阳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左手挽着个漂亮的中年妇人,唱着美声高高兴兴的走出来。 陈露阳看清那人的脸,整个人都是木的。 “曹工?” “小陈?你怎么在这??” 曹青杭瞳孔地震! 他一直都住员工宿舍,平时极少回家。 厂里许多人对他不了解,始终觉得他是个外地人。 就连陈露阳都觉得曹青杭是个普通家庭出身,可谁知道人家竟然是住楼房的!? 还……还特么能唱美声?! 这跟以往曹青杭在他们心中严肃认真的形象,完全就不相符啊! 见他傻站着,陈拓好奇问道:“小陈,你们认识?” 陈露阳回过神,老老实实开口:“陈叔,您不是说要找我领导谈吗?” “这就是我领导……” …… 小时候,陈露阳就知道这世界其实不大,只要你敢迈开腿,就能走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可是他怎么也没寻思,这世界能这么小! 曹青杭竟然跟陈今越是邻居? 这八竿子打不着一块的人,竟然是邻居?!!! 另外一边, 曹青杭看着陈露阳有说有笑的从陈今越的家里走出来,大脑明显也宕机了几分钟。 而这里表情最震惊的,还是省歌舞团团长曹青杭的爸爸。 他白天刚跟陈妈妈说完,让两个孩子处对象的事儿, 结果扭头,就有一个英俊小伙子从她家走出来, 这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啊! 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让在场每个人都沉默的捋了捋。 捋没捋明白的先不说,反正陈露阳是不捋了。 陈母今晚上要给他包饺子,他还要回家帮忙擀饺子皮呢。 陈露阳骑着自行车快乐的奔回机械厂家属院, 把自行车停好,他如往常一般进院。 突然,陈露阳进院的脚步一顿,鬼使神差的往后退了几步。 本着废物利用的原则, 陈玲玲剪剩下的报纸,被随机的糊在了漏风的屋檐墙缝下面。 门框下面这块,同样是省报刊登的大学习月活动栏目。 上面写着一行大字:“省文化局局长针对大学习月开展发表重要讲话。” 文字下面的照片,不是别人, 正是陈今越的爸爸,刚刚听他唱歌的陈拓! “好家伙……” 陈露阳瞪大了眼睛看着门框上的照片。 他今天这是掉官窝里了。 …… 第85章 儿童公园 第二天早上,陈露阳如往常一样走进车间。 曹青杭正坐在桌子旁画图,瞧见陈露阳,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各自都装成无事发生的模样。 到了中午,趁着大家都吃饭, 曹青杭端着饭盒走到陈露阳面前,锐利的双眼上下打量他。 “你认识陈今越?” “认识,之前我在松亭饭店工作,越姐是我的前领导。” 曹青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昨天陈叔跟我谈了你的情况,虽然厂里的工作很重要,但是省文化局的事情既然找到咱们了,该帮也要帮。” “每周三上午,周五下午两小时去教日语,其余时间在车间工作。” “周末时间你自由支配。” “好的曹工。” 顿了顿,曹青杭又开口道:“不该说的事儿,别说。懂?” “懂懂懂!”陈露阳疯狂点头。 厂里就像是一个大大的深谭。 谭底龙争虎斗。 有些人像他一样,家庭背景就是一张白纸,父母甚至祖宗八辈儿是谁都知道。 还有一些就是像曹青杭这样,不显山不露水, 只是想好好工作,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家庭的,给自己特殊待遇。 说实话, 对于曹工这样的人,陈露阳确实是打心底里敬佩的。 既然对方不愿意说,他肯定也不会透露出去。 曹青杭看着陈露阳承诺似的回答,沉默一会儿,随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吃饭吧。” 周三上午,陈露阳依照约定,来到了儿童公园准备教少先队员们日语。 儿童公园位于果果里大街,街道两侧充满了漂亮的红砖色教堂、宽敞的河道和充满浪漫色彩的俄式建筑。 整条街道绿树成荫,医院、铁路、有轨电车应有尽有。 就连电影院,都别具不同风格。 一座是具有文艺复兴和歌特式尖顶尖劵的朝恋电影院,而另一个则是古希腊科林斯柱托起装饰的山花基甘电影院。 而儿童公园就坐落在这条繁华漂亮的街道上。 当陈露阳按照约定的地点抵达儿童公园的时候,陈今越和几名文化局的同志早就已经等候在那里。 陈今越今天穿的很漂亮。 红色的连衣裙在腰间系了系皮带,完美的衬托出了婀娜丰盈的身材。 她的头发在前一天睡前编成了麻花辫,现在散开成自来卷,被高高的扎在脑后, 在儿童公园建筑的衬托下,显得娇俏又可爱。 陈露阳笑眼望着陈今越:“越姐这是对我不放心?亲自把关坐阵来了?” 松亭饭店的工作向来繁琐而事多,一刻都没有闲着的时候。 陈今越在饭店里更是脚打后脑勺,经常要去处理各种事情,根本就没有歇下来的时候。 哪有时间来儿童公园玩。 “胡说!” 陈今越瞪了他一眼,道:“毕竟是我找你过来帮忙的,总归要过来看看。” 陈露阳:“那你来了,饭店怎么办?” 陈今越:“我交给星火了,有事情他先处理就好。” 说到朱星火,陈今越就感觉心中很欣慰。 虽然之前有陈露阳和宋廖莎的对比,朱星火并不怎么显山露水,能力和外表都不太出众。 但是时间长了,陈今越反而发现,朱星火其实是个好苗子! 不仅善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而且稳重可靠,有主意,能担事。 最近几天,陈今越正在考虑将朱星火提升为服务员工的小队队长,让他帮忙协管饭店里的员工。 “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个是文化局的褚媛媛,这个是文化局的杨选。” 陈今越给双方介绍了一下,道: “孩子们都已经在里面等好了,快来吧。” “好!” 这一次,省里一共在几所小学里选了100名优秀少先队员。 此时,在老师的带领下, 100名少先队员早就一个个的系着红领巾在小火车前面站好,叽叽喳喳的像小麻雀一样,无比兴奋的看着四周。 虽然来之前,老师都已经跟他们讲过, 这次是迎接外宾的重要活动,大家一定要注意纪律,要有集体意识,认认真真的听老师的话。 但是到了公园,看见小火车, 再乖巧懂事的少先队员也变成了小孩子,兴奋高兴的不停。 陈露阳刚一到,就被眼前一片红领巾给晃花了眼,情不自禁道: “这胸前的红领巾都挺鲜艳啊!” 这时,一个胸前挂着银色小口哨的小男孩严肃道: “这都是烈士的鲜血染红的!” 陈露阳同样认真严肃的点点头。 得到老师的口令,小男孩吹了吹胸前的口哨,大喊一声:“全体集合。” 瞬间, 少先队员们按照事先排好的队形,一个挨一个的站在一块。 小脸绷的严肃又认真,一个个跟个小大人似的。 陈露阳乐呵呵的看着这群身高还不到他腰间的小朋友, 突然。 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唰”一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只见第二排倒数第三名的小毛猴子,正双眼坚定的目视前方,平时又馋又爱撒娇的脸现在比陈父骂人的时候还要严肃。 孙军军……?!! 陈露阳瞪大了眼睛。 孙军军瞥见陈露阳,赶紧移开目光,就好似不认识他一样。 只是仰着小脖子,一脸严肃的看向前方。 脸上的表情强烈而分明:莫挨老子! “嘿……” 陈露阳哭笑不得。 这小猴子心里够能藏事儿的,这都不告诉他,还在这装不认识。 另外一边,文化局的褚媛媛干事已经开口介绍: “同学们,这就是来教大家日语歌曲的陈露阳陈老师,大家鼓掌欢迎!” 顿时,轰轰烈烈的掌声从少先队员们稚嫩的掌心里拍出来。 陈露阳眼看着第一排的小女生,小手掌都拍红了,顿时他就不要意思了。 也学着江边渡一郎的样子,给孩子们鞠了个躬。 原本还一脸严肃的孙军军,一个没忍住差点没乐出来。 “大家好,我叫陈露阳,很高兴认识大家。” 陈露阳向大家做了简要的自我介绍之后,就开始了正式的教学。 虽然陈拓的要求,是让他教上两首日语歌就可以, 但是外宾到来,总要用日语说几句欢迎的话。 第86章 谢谢陈老师 听到讲课, 少先队员们都纷纷拿出自己的小田字格和铅笔,像是厂里的工人一样,在本上一笔笔的用中文记了下来。 有的碰见字不会写的,还用拼音来代替。 时间有限, 对于两首日语歌,陈露阳不能边唱边教。 只能先一个个字的确认发音,然后再通过孩子们的朗读进行纠正。 哪怕小孩子们的学习能力和接受能力很快,但是也花了很长时间才让他们都把这些陌生的字词记下来。 陈露阳在这边教, 陈今越则坐在树下的秋千上,笑盈盈的看着。 明媚的阳光打在青年白色的衬衫上,将他整个人照的明亮又温暖。 尤其是在看见陈露阳耐心而认真的纠正小孩子们发音的时候,那个画面真是美好又养颜。 陈今越盯着陈露阳的背影,盯着盯着,眼神就莫名向他挺直的背脊打量过去。 一想到自己坐在他的车座后面,还摸过他的腰。 陈今越“唰”一下,脸蛋一红。 陈露阳感觉有视线落在身上,回头一看,正瞧见陈今越脸蛋红璞的坐在秋千上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 “怎么脸红成这样?!” 陈露阳狐疑的看了看陈今越的脸,天太热了??? 转头一看, 自家小猴子的脸也是红的像个猴屁股,腿旁边放着的小水壶倒在地上,早就喝光了。 陈露阳心疼自家小外甥,直接休息十分钟,随后自己跑到旁边卖冰棍的小推车,掏钱买了冰棍。 等孙军军他们上完厕所回来,正看见卖冰棍的阿姨站在前面,脸上乐的像朵花,正给每个小朋友发冰棍。 “陈老师请吃冰棍喽!”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 孙军军听见老舅请冰棍吃,赶紧跑步冲了过去,生怕自己喜欢的麻酱冰棍被别人抢走。 他刚冲到冰棍小推车,结果一根麻酱冰棍就主动送到他的面前。 “别跑,再跑摔了。” 陈露阳心疼的看着军军,自己特意给他留着麻酱冰棍呢。 “谢谢陈老师。” 孙军军乐的咧开小牙,冲着陈露阳嘻嘻一笑,拧身反跑了。 陈露阳笑呵呵看着孙军军吃着冰棍,转身拿了四根,分给了老师和文化局的干事一人一根。 随后拿了两根走到陈今越面前。 “陈老师大手笔。” 陈今越不客气的接过一根冰棍,笑着开口。 经过上一次陪他去买电风扇,陈今越对于陈露阳花钱不眨眼的消费观已经有所习惯。 自然也没有像其他老师和文化局干事那样触动。 “几根冰棍,没多少钱。” 陈露阳坐在陈今越旁边的秋千上,大大的咬了一口奶油冰棍。 讲了一上午,他也热够呛。 没多少钱? 陈今越微微挑眉。 儿童公园里的冰棍5分钱一根,100根就是5块钱。 这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太小的支出了。 而陈露阳眼睛都不眨的就掏出来给大家买冰棍,出手着实很大方! “你这么花钱,以后娶媳妇儿怎么办?”陈今越忽然问了一句。 “娶媳妇儿?” 陈露阳还没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他眼睛一弯,笑道: “娶呗,以后我赚的钱会更多!” 正说着,忽然前方一个哭声传来。 一个小女生玩闹的时候跑,不小心被车轨绊倒,现在正窝在女老师的怀里疼的大哭。 陈露阳见状赶紧跑过去,帮着女老师把小女生从地上抱在台阶上。 “这拨了盖卡的……” 陈露阳皱眉看着女生卡破皮还冒血的腿,赶紧拧开水壶,冲去她伤口里的泥土和小石子。 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塞进小女生的嘴里,轻声哄道: “乖,不疼哈,吃颗糖就不疼了。” 瞬间,陈今越的小眉头皱起了!!!! 他怎么谁都给糖呢! 可小孩哪有不爱吃糖的。 糖果进了嘴儿,小女孩下意识就在嘴里含了起来,一边吃糖还一边抽搭着掉眼泪。 陈露阳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不放心道: “卡的有点深呐……天这么热别再感染,最好是涂点紫药水。” 儿童公园里有医务室,距离小火车的位置并不远。 文化局干事杨选一把背起小女生:“我去送她去医务室,陈老师你放心讲课就好。” 眼看着小女孩被人抱走,陈露阳总算放心继续讲起课来。 虽然约定的讲课时间只有两个小时。 但毕竟占了一个中午,陈露阳一直讲到12点才算完。 等到说下课的时候,所有的少先队员脸上全都露出了放学的兴奋笑容。 现在是暑假,不用上学。 大家上完课,就可以在儿童公园里玩了。 陈露阳也要抓紧骑车赶回厂里,陈今越也要回到饭店。 两个人肩并肩的往儿童公园的大门走去。 陈露阳瞧陈今越穿裙子的模样,不像是骑了车的,主动问了句: “越姐,你骑车了吗?我送你回饭店啊~” 陈今越无语了。 这人是不是载自己载上瘾了,怎么每次看见自己都想让她坐车后座。 “前面有摩电可以直接到饭店,我坐摩电回去就行。” 陈露阳:“那行,我陪你一起等车!” 陈今越:??? 光天化日,她自己坐个车就走了。 有什么可陪的? 陈今越拒绝:“你直接回去就行,不用陪我。” 陈露阳郑重道:“那不行,我得平安护送白雪同志安全上车。” 白雪同志? 陈今越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 白雪同志是谁? 陈露阳笑着看了看草地上竖着的几个新建的雕塑。 雕塑上,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正在和七个矮一点的戴帽子小人儿玩, 人物形象非常像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陈今越“噗嗤”一笑。 “你这张嘴是真会哄人。” 陈露阳骄傲:“我也不是谁都哄的。” “小心!” 忽然, 陈露阳伸出手,一把将前面的垂柳枝拨到一旁。 刚刚陈今越侧身跟他说话,完全没注意到前面的树枝,差一点就要戳到脸上。 陈今越猝不及防,吓了一跳。 回过神, 就看见陈露阳从兜里又掏出了一块糖,拨开糖纸就要送到自己嘴里。 “你干嘛?” 陈今越下意识的躲开,漂亮的眼睛狐疑的看着陈露阳。 “吃颗糖吓不着~吃完就不害怕了。” 陈露阳一脸真挚的将糖送在半空,等着陈今越去接。 一刹那, 陈今越莫名想起了刚刚公园里,陈露阳给摔倒小女孩吃糖的一幕. 再结合刚刚陈露阳要送自己上摩电的模样, 陈今越纳闷道: “陈露阳,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哄了?” 陈露阳赶紧摇头:“没有。” 谁家小孩长这么好看,还涂口红啊! “姐姐也是要哄的嘛~” 陈露阳笑眯眯的将手里的糖往前伸了伸,一副对方不接就不罢休的模样。 陈今越:“……” 这个陈露阳可真是……! 眼看大街上的人都好奇的张望过来, 陈今越脸一红,嫌弃地从他手里夺过奶糖,吃进了嘴巴里。 “没大没小!” …… 第87章 姐姐,好摸吗? 当晚, 陈今越泡完了脚,躺在床上睡觉。 在她的床头上,一个心形的一毛钱纸币端端正正的贴在她的相片上。 今晚上天很热,热的就像是白天的儿童公园。 朦朦胧胧之间, 陈露阳带着笑意的向她走了过来,手里剥着一颗雪白的大白兔奶糖,递到她的嘴边,轻声道: “公主,请吃糖~” 陈今越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喜悦,张开嘴从对方的手指上吃过糖。 接着,两个人并肩站在儿童公园的小轨道上。 漂亮的红色小火车驶来,开车的司机竟然还是陈露阳。 “越姐,上车了~” 陈今越被那双黑亮的桃花眼吸引,刚迈上车。 结果下一秒,小火车又变成了自行车,自己坐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 她紧紧的抱着青年瘦削薄劲的腰, 陈露阳温柔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姐姐,好摸吗?” …… “唰”一下! 陈今越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着气,不敢置信的盯着天花板。 疯了…… 绝对是疯了! 此时, 机械厂陈家小院 陈露阳也疯了。 “我的小祖宗,我明天还要上班,你就大发慈悲放我去睡觉吧。” “哎呀老舅~!这件事情对我非常重要!你一定要支持我!” “我支持你……我从回家就一直支持你,关键老舅快支持不动了~” …… 从他晚上下班回家,军军就一直粘着他,让他教发音教唱歌。 原来,这100名少先队员不是全员参加外宾接待的。 最后要优中选优,只选40个。 军军牟大了力气,背了一下午不说,晚上非要陈露阳给他开小灶。 陈露阳人都快萎靡了。 “现在想起来管我叫老舅了?白天的时候你还装不认识我呢!” 想起这事儿他就来气, 不管咋说,他也是机械厂的陈高助,还上过报纸。 总不至于拿不出手,见不得光吧? 这小崽子竟然在外面装不认识自己! 这让陈露阳的自尊心非常受伤! 军军严肃道:“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咱俩是亲戚,” “要是这样的话,别人会以为我是靠着和你的关系选上的,而不是我自己的本事被选上的。” “我要靠自己的本事被选上!” 欸? 陈露阳眼睛一亮。 “行啊小伙砸,有志气!” 真不愧是陈八级工车间主任的外孙,孙保卫科长的儿子,陈高级技术员助理的外甥! 这思想! 这高度! 牛逼! 换成陈露阳小时候,他可没有这个觉悟。 可紧接着,军军的一句话将陈露阳满心的喜爱给浇了个透心凉。 “我妈以前总说我,让我自己长本事有出息。” “要不然就跟老舅一样,长大了只能走后门。” 陈露阳:!!! 这大姐都是怎么教育的孩子! 孩子在成长,教育特么也应该与时俱进啊! 自己现在都陈高助了,怎么这教育理念还是几年前的呢! 明天自己得好好跟大姐说道说道。 “军军,学太多你该记不住了,你自己多复习复习,明天老舅再教你。” 陈露阳实在困的受不了,死活将军军推出了房间,倒床打起呼噜来。 这一宿,直睡到第二天。 现如今,车间的工作稳中有序。 陈露阳白天化身无情的口译机器,充当两国交流的使者。 晚上不是加班翻译资料,就是腆着羞耻之心跟着妇联去彩排。 今天晚上,陈露阳吃过晚饭,正准备光膀子在车间大干半宿的时候, 小吴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走啊,厂里的法语课可好玩了,你也过去听听!” 陈露阳:“我听那玩意儿?我还不如自己干会儿活呢!” 再说他又不是不会法语。 要不是怕懂的太多,被厂里人怀疑。 飞升车间找法语翻译的时候,他就想去报名了,说不准一个人还能赚两份工资。 小吴不依不饶:“别干了!曹工说了,咱们的工作要然后干休结合!要注意休息和放松。” “走!瞧瞧热闹去。” 说着,小吴还一脸牛逼的来了句法语: “昂歪发!” 噗…… 陈露阳听着这发音,差点没乐出来。 昂歪发……还来丝够呢! “行!瞧瞧热闹去!” …… 跟之前的日语小课堂一样,法语课同样人流爆棚,要提前去礼堂抢座才行。 陈露阳刚一进屋,顿时屋里的气氛就掀起来了! 现如今,全厂人都知道,融合车间和飞升车间互相彪劲。 而融合车间的翻译又来听飞升车间翻译的课, 顿时,无形的火花噼里啪啦的礼堂里燃烧起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打不起来,但是血液中的八卦就是让他们忍不住期盼会发生点什么。 陈露阳被看的有些后背发麻。 他的座位在礼堂第二排比较中间的位置,谁进来都能第一眼看见他。 随着礼堂里的人越来越多,陈露阳也逐渐缩小在拥挤的礼堂里。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半袖衬衫的青年,拿着小本站在了礼堂后面的发言台上。 瞧见来人,陈露阳瞳孔一缩,赶忙问向小吴: “这个就是飞升车间的翻译?” 小吴不明所以:“对啊,就是他,叫郭强……你认识???” “认识。”陈露阳愕然的点点头。 别说他站在讲台上了, 就算他撅着屁股站在窗台上,跳下去,陈露阳都认识! 这丫的不就是省大图书馆,带自己跳窗户的哥们儿吗! 这世界是不是也太小了! 眼看着到时间了,郭强笑着伸出手,对大家喊了句: “宝唠鸡儿!!” 接着,全场“宝唠鸡儿”的声音一起喊出,气氛很是热烈。 小吴喊完,一脸嘚瑟的炫耀道:“你不知道吧~宝唠鸡儿是你好的意思~” “牛逼!”陈露阳伸出大拇指。 台上的郭强跟大家打完招呼之后,便开始讲起课来。 起先,陈露阳在台下抱着审视的态度。 法语被称为“魔鬼般的语言”,这句评价可不是白来的。 法语的发音中,不仅有大量的连读和省略,还有小舌音,极具独特性和难度。 讲不好,就会让舌头打结。 但是让他吃惊的是,郭强的发音倒是标准又流利,听起来让耳朵着实舒服。 今天,郭强讲的是日常见面的法语词句和短语, 等所有句子讲完,郭强微笑道: “今天有没有同志,愿意主动上台对话的?” 第88章 谁喊爹大名! 作为老师,课堂上最经典的永远是提问环节。 这话一出,刚刚还全场学员跟着一起高声朗读的热烈气氛,瞬间萎了。 虽然机械厂人均外向,但各个要脸啊! 要是郭强问的是昨天教过的内容,给大家一晚上一白天复习,说不定还能有人上台照亮照亮, 可法语这玩意儿本就发音难,况且又是新教的内容。 谁也不好意思上台,就怕说不好丢脸。 郭强扫了一圈,见没人举手,笑道:“要是没人主动,我可点名了啊!” 眼见郭强的眼睛来回撒嘛,就要点名, 这时,台下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句: “让陈露阳上!” 陈露阳后背瞬间一麻,猛的回头。 娘的是谁喊爹大名! 他这边正搜寻,哪知会场里登时热闹起来。 “对!让陈露阳上。” “陈露阳上去给大家表演一段!” “陈露阳!!!” “小陈!!!!!!!!!!!!!!” “陈露阳来一个!!!!” …… 整个会场一听陈露阳在,全都各个憋坏的高声呐喊。 不一会儿,整个小礼堂里就传遍了陈露阳的名字。 草了…… 陈露阳人懵了。 真特么人心不古啊! 平时一个个,都是小陈老师长,小陈老师短的。 这特么一到老师点名,就改成叫自己陈露阳了?! 郭强不知道咋回事,猛不丁听见大家都气氛这么好,好奇道: “那就请陈露阳同志上来吧!” “陈露阳同志在不在?” 郭强这边好奇的扫着全场。 从他来机械厂教法语以来,这还是课堂气氛最热烈的一次。 “陈露阳同志?” 郭强这边喊着,就见礼堂的第二排,一个青年满脸通红的被同伴推起来。 随着他起身,四周起哄的掌声“哇”一下的疯狂鼓起来。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 郭强脸上的笑容一僵,瞳孔疯狂地震! 这张脸,他可太熟悉了。 不仅脸熟悉……屁股更熟悉。 ……一时间,他都来不及怀疑为什么大家要哄陈露阳上台, 就见陈露阳红着脸主动伸出手, “郭老师您好,我叫陈露阳。” “陈露阳同志您好,我叫郭强。” 至此! 省大图书馆,清晨跳窗二人组,正式揭盖! 台下众人瞧见飞升车间和融合车间的两大翻译握手,起哄声更是一嗷胜过一嗷~ “快照下来!” 工会贾主席疯狂的拍着徐干事。 徐干事哪里用他说,照相机早就咔咔开始照了。 郭强和陈露阳两个人松开手。 “那我们开始?” “行。” 此时的郭强只以为陈露阳是机械厂里的一个普通小工人, 他摸不清陈露阳的功底,本着给人留三份薄面的原则,上来先说了最简单的问候语。 而且语速放慢,尽量让自己的发音能够听清。 但是这些玩意儿,对于陈露阳来说,完全就是小菜菜儿~ 反正都上台了,那就好好说。 当下俩人一来一回,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对起话来。 台下众人听傻了。 “小陈老师还会说法语?” “这说的也太流利了,跟郭老师比都不差啥。” “对啊!你说小陈老师咋说这么好,平时也没见他来听过课啊?!” “难不成小陈老师是天才?!” …… 台下众人看着车间的两大翻译你来我往, 台上的郭强也暗暗震惊! 这陈露阳的发音标准到不像话! 完全没有任何初学者的别扭和生硬,甚至语速语调和语气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如果不是他经常早上看见陈露阳在图书馆跳窗户,他都要怀疑陈露阳是不是在法国待过了。 “厉害!说的很不错!” 郭强一脸诧异的看着陈露阳,眼神中露出满意之色。 “你天分不错,如果想进一步学习法语的话,可以来飞升车间找我。” 当老师的,最喜欢的就是发现好苗子,栽培好苗子,给好苗子施肥! 眼看陈露阳这么有语言天赋,郭强登时起了爱才之心。 陈露阳听的心里一虚。 拉倒吧…… 这要是他真去了飞升车间去找郭强学法语, 先别问董副厂长是啥态度, 于副厂长就能拎个铁锹过来,pang一下打折自己的腿。 不过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不能驳了郭强的面子。 客气几句之后就飞速的跑回座位上坐好,心里打定主意,这地方爱谁谁,反正他是再也不来了! 晚上下课,趁着一群人冲上台提问的功夫, 陈露阳脚底抹油,飞速的溜走。 等到郭强腾出功夫的时候,陈露阳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郭老师,刚刚的讲课太精彩了,尤其是最后提问的环节,简直太棒了!” 工会的徐干事抱着相机,一脸兴奋的走上来。 大新闻啊! 他刚刚正好抓拍到了陈露阳和郭强握手的瞬间,背景还是厂大学习月。 这要是等到了年底写工会总结,这张照片完全可以留在厂档案室存档。 郭强谦虚道:“主要是刚刚上台的小工人厉害,他的法语说的很不错。” 怪不得厂里众人都起哄让他上台呢。 原来是因为他语言天赋好! 这边郭强正自我攻略着缘由,徐干事赶紧解释: “郭老师,刚刚上台的可不是什么普通工人啊。” “他是我们厂融合车间的高级技术员助理。” “之前厂大学习月第一期学习试验班,教日语的就是他。” 郭强:?!!!!!! 他麻了。 就那个天天晚上省图书馆睡觉,第二天早上撅屁股跳窗户的,小青年??? 机械厂融合车间的高级技术员助理? 飞升车间口中念念在兹,时不常就要让他给“灭一个”的陈露阳? 上过省报的那个教日语的??? 顿时, 郭强忽然拍了一下脑袋! 他就说从第一眼看见陈露阳的时候,就觉得眼熟。 起初他还以为陈露阳是省大的学生,上过他的课。 现在一想,自己分明就是在报纸上见过他啊。 “哈哈哈哈。” 郭强笑了起来:“有意思,挺有意思!” 徐干事不解:“郭老师,啥事儿这么有意思?” 郭强笑道:“我觉得,来咱们厂工作,特别的有意思!” …… 第89章 要上场了 伴随着厂里庆十一日期的临近,各个车间部门的节目都在紧锣密鼓的彩排, 但是谁知这个时候,工会又弄出了幺蛾子。 “唱歌?” 陈露阳瞪大了眼睛看着郝逢春。 “对。”郝逢春点头。 “这不是咱们和飞升车间一同弄了大试验班语言课吗?” “厂里反应非常好。” “所以工会就决定让咱们两个车间分别出一个语言歌曲。” “咱们唱日语歌,飞升车间唱法语歌。” 陈露阳:…… 合计他这次演出,还得出俩节目?! 郝逢春道:“这次唱歌,于副厂长很重视,咱们一定要选好歌,唱好歌,把咱们融合车间的气势唱出来!” 陈露阳小命重要的点了点头。 于副厂长亲自过问的事儿,谁敢不干?! 这要是唱不好,让融合车间在全厂老少爷们儿前丢了脸, 于副厂长那火爆脾气非得跑过来一个个踹死他们不可! “小陈,日语这里你比较了解。你觉得唱什么歌曲比较好?” “北国之春吧!” 陈露阳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开口。 且不说北国之春是首名歌,大家都听过。 现在他天天晚上教军军唱,经验丰富,教起别人来更轻松。 “行!那就唱北国之春!” 郝逢春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答应。 陈露阳道:“郝叔,咱们厂文艺汇演唱日语歌,带不带江边渡一郎?” 虽然江边渡一郎是被“买”过来的。 编制也不在厂里, 但是现在江边渡一郎天天跟着大家埋头苦干, 车间早就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和一份子了。 车间的集体活动,把他一个人撇外面好像不太好。 “这个不合适。” 郝逢春直接拒绝。 “江边渡一郎是客人,到时候是要坐在台下看节目的。” “哪有让客人上台唱歌的道理?” 陈露阳点点头。 “行,那我今晚就开始教大家唱歌。” 由于之前之前,陈露阳领着车间里的人已经学过不少日语词汇的发音, 再加上北国之春这首歌大家都经常听,所以学习的速度很快。 甚至有时候在休息区厕所拉粑粑的时候,还会边抽烟边哼唱两句。 而另外一边,在陈露阳疯狂喂小灶儿的帮助下, 军军也终于赢得了少先队员小火车接待员的选拔,成功带着鲜红的红领巾,小后背挺的倍儿直的准备出发去儿童公园。 说起来也巧。 日本外宾来参观,与机械厂的厂十一文艺汇演是同一天。 陈丽红一早就忙忙活活, 先给孙志刚熨好衣服,让他准备厂里出息文艺汇演, 随后就开始忙乎自家的小猴崽子。 这还是军军第一次参加这么隆重的活动,她可得不放心让他自己一个人去,得陪着才行。 作为军军最倚重的老姨,陈玲玲更是必须坐镇左右, 姐妹俩给孙军军一顿捯饬。 要不是怕外宾看见不严肃, 陈丽红甚至都想在军军的眉中间点个红点。 而一大早, 作为演职人员的陈露阳,则是早早的就去了会场,进行上台前的准备工作。 会场里,标有“省机械厂庆十一文艺汇演”的大条幅,高高的挂在舞台上面。 除了厂保卫处、收发室以及一些机器仪表等不能脱离岗位的值班工人,基本上所有职工都提前挤进大礼堂,准备占一个好位置。 这次文艺汇演,不仅是为了庆祝国庆,更是机械厂改革之后的第一次大型演出, 王轻舟对这个非常重视。 不仅亲自审看了演出的座位图,观看了节目单。 甚至还让办公室给被调离的副厂长也送去请柬,邀请他来观看演出。 至于像陈大志、金大奎这样的老工人们,更是被安排到了前排。 他们从建厂之初就来到了这里工作,走过青春、走过人生,看着它一点点从一个修理厂快速演变成如今的万人大厂。 他们对于厂里的感情,当真是比其他所有人都要深厚。 为了参加文艺汇演,陈大志不仅去厂澡堂子好好搓了搓,还特意去理发店刮了脸。 此时,陈父穿着熨的平平整整的工装,胸前别着党徽和先进工人代表的奖章,跟着老金头一起,红光满面地被工会同志领到了前排就坐。 “陈哥,我瞅见你爹了。” 幕布后面,宋廖莎探出个小脑袋,不住往台下的观众席上瞄。 边瞄边赞叹道: “陈叔叔这到底得了多少个奖章啊?!我看他这左边衬衫都快挂满了,太闪亮了!” 陈露阳同样感慨:“还得是我宋叔厉害啊!直接就坐厂长身边,也不知道我啥前能坐那块。” 宋廖莎回头,认真道:“哥,你要真想坐,我下去跟我爸说说。” “我爸人好,肯定能答应你。” “答应你二大爷!” 陈露阳差点吼出声。 有时候他真的是服了。 光听说负负得正,可从来没听说过正正得负! 宋叔和那个苏联女专家多聪明的俩个人,咋就生出了宋廖莎这个傻狍子。 全厂的文艺汇演,大家都在这看着呢。 就算宋技术员同意给他让座,他也不敢坐啊! “小陈、小宋!正找你们呢,怎么躲这来了?!” 李干事风风火火的走过来,跟他们急道: “大家都在后台化妆呢,你俩赶紧过来!” 化妆? 陈露阳愣道:“李姐,我们俩不用化了吧?” 那别的女职工在后台又扎辫子又梳头的,他们两个大男人也没啥可捯饬的啊。 李干事道:“怎么不用!一会儿上台,全厂的同志都要看你们的,不化化妆怎么行!快点过来!” 说着,不等陈露阳和宋廖莎拒绝, 李干事就将两个人推到了后台的一个小角落。 此时的小角落里,几个后勤处的女同志手里分别拿着木梳、大盆和火柴等候。 瞧见陈露阳和宋廖莎, 几个女同志想起了上次在小礼堂的一幕,登时“噗嗤”一声,忍不住的捂嘴偷笑起来。 “快坐下!就等着你俩了。” 一个女生将陈露阳和宋廖莎按在凳子上,“咻”地一下点燃根细长的小木棍棍,接着“呼”一下吹灭。 在陈露阳一脸诧异的目光中, 女生捏着烧黑一端的小木棍,小心翼翼的开始给陈露阳画起眉毛来。 这是……眉笔?! 陈露阳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这妹子手抖再给自己画歪了。 【晚上6点继续】 第90章 那是我儿砸! 而另外一边,宋廖莎指着大盆里的白色凝膏,纳闷道: “同志,为啥厂里演出,要端出一盆猪油啊?” 女生笑道:“那是用来涂嘴的。这样在台上嘴唇亮晶晶好看!” 宋廖莎听的稀奇。 “那一会儿我也涂点!” “行!” 那个是……唇膏?! 陈露阳的瞳孔紧缩,着实没想到猪油还能这么用! 不过也是, 机械厂食堂家大业大,筷一点猪油出来当唇膏倒是也无所谓。 “同志!那个猪油我就不涂了。” 陈露阳可不想让自己顶着一个大油嘴上台。 看着女生好奇不解的目光,陈露阳胡编道: “我怕我满嘴都是猪油香,到时候上台光惦记吃,该忘词了。” 女生登时眉眼一弯,又是偷偷捂嘴笑了。 妇联的大快板是第五个节目,排在秧歌舞后面。 眼看着要上台,陈露阳和宋廖莎紧张的喘着粗气等在幕布后面,心里隐隐不安。 “哥……我不知道是不是衣服嘞得紧,我感觉有点上不来气。” 宋廖莎炫着一嘴猪油,一边用手扇风一边虚弱道。 “哥……平时闻着猪油挺香的,但我现在咋觉得这么恶心。” 陈露阳也被女式衬衫嘞的难受。 不知道这几天是吃胖了还是咋回事,他胳膊和后背那里的布料都要崩开了。 “忍忍,就几分钟,等下了节目换上衣服就好了。” 此时,妇联其他的女同志已经在李干事的安排下,依次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排好了队形。 伴随着报幕员的介绍,沉重的幕布拉起。 三十多个妇联女职工代表,在全厂观众前面亮相。 台下的观众席登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尤其是台下的小伙子们更是掌声雷动。 伴随着锣鼓的伴奏,清脆整齐的快板被念了出来。 “打竹板响连天,我们为大家来表演,计划生育是国策,宣传教育走在前,国家预布人口法,为你为我为大家,利国利民利发展,人民生活谱新歌。” “优生素质很关键,让你赢在起跑线,优生优育素质高,育龄夫妇心欢笑,计划生育就是好,男孩女孩都是宝,女孩也是传后人,男女平等人欢笑。” “……” 陈露阳和宋廖莎在后面等着,终于听到那句“计划生育无尚光荣”后, 陈露阳和宋廖莎互相看了一个眼神,双臂发力,后背肌肉绷起,一同往外推几十斤的标语牌子的时候, 突然“刺啦”一声, 陈露阳感觉后背一凉,胳膊上的袖子一路下滑到手腕子上。 再看宋廖莎,也是秃噜了两个袖子。 两个人愣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可是标语既然已经推出来了, 陈露阳只能按照计划,硬着头发大声喊道: “晚婚晚育、少生优生、家庭幸福、社会和谐。” 一群娘子军里,突然冒出了两个不太那么和谐的声音, 台下众人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过去了。 今年的文艺大型汇演,为了能够拥有最好的舞台效果, 就连灯泡都是新从灯泡厂买来的,嘎!嘎!亮! 亮到台上的演员睁不开眼,台下的人看台上面真真切切。 别说是两条大白膀子了,就连台上人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再看见陈露阳和宋廖莎两个人甩着两条大白膀子出来的时候, 全厂沉寂了。 接着,不知道哪个姑娘没忍住,“噗嗤”一下乐了出来。 这一乐,整个会场哄堂大笑起来。 尤其是金大奎一脸报复,差点没乐的嘎过去。 最近陈大志几乎嘚瑟上了天。 每天不是在他耳朵边上叨咕自己儿子上报纸, 就是摇个破蒲扇可哪咣当, 手里还揣着个破逼收音机, 逮谁跟谁说这是自己老儿子给他买的。 金大奎真是差点被他烦死! 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陈露阳出丑,金大奎乐的直拍大腿,指着台上的陈露阳“哈哈”大笑: “大志啊!我这大侄子演出可真带劲!” “早没发现,我大侄子体格子挺壮实!颇有你年轻时候撸铁打钉子的风采!” 陈大志气的满脸通红,犹如牛魔王附身。 鼻子里喘的粗气恨不得直接卷死旁边的老金头。 现在, 他光靠肚子里的火加上胸膛里的气,就能在体内练成一截好钢! 之前他就知道陈露阳要参加厂里的文艺汇演,但是演什么陈露阳死活不说。 原本他以为这是要给他一个惊喜, 没想到这他妈给了他妥妥一个惊吓! 他老陈,响当当一条车间汉咂! 结果儿子混到了妇联的节目不说,还……还这么衣衫不整的出来丢人现眼! 如果不是旁边人多,他一个鞋底子就要飞台上了。 台下的人乐的前仰后合,但是台上演出的女同志们不知道发生了啥,一个个全都懵逼了。 反倒是台下的妇联隋主席站起身,鼓起掌,叫了声: “好!!!” 这话一出,台下的女同志也都摇手喊起好来。 养眼! 属实养眼呐! 厂里的两大美男同时登台,还露着膀子,这画面可不是随时都能看见的! 甭管下面的女同志是结过婚的还是没结过婚的,全都跟着起哄。 台下的男同志大多数都听过陈露阳的课, 门卫和保卫科的几个哥们儿更是宋廖莎的棋牌好友。 男同志的“吹哨声”和鼓掌声喝着女同志的叫好声,差点没把礼堂的天花板给掀开。 而这其中,乐的最开心的,还是要属王厂长身边的宋技术员。 “哈哈哈哈哈哈哈阿哈哈哈哈哈哈!” 宋建国乐的眼泪快乐出来。 “这小子从哪搞的衣服,那明显号小了嘛!” “我就是不知道他是这个节目,否则我怎么也得把这件衣服给他改改,让他穿合身喽。” 王轻舟:…… 他看了看乐的快抽过去的宋技术员,又看了旁边吵吵要打死小王八蛋的陈父, 一个没忍住也跟着笑了出来。 宋技术员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台上嘴上抹猪油的人是自己儿子, 一边乐一边跟左右炫耀: “我年轻的时候就想混进妇联参加节目,人家不要我。” “我儿子实现了!那是我儿砸!” 爸爸们,求追读嘤! 在各位爸爸们的爱惜爱护和日夜浇灌下, 你们的小腰砸现在要冲三江啦! 追读数据对我真的很重要! 拜托拜托各位爸爸们帮帮我~ 如果我成功了,那么以后我就是牛逼闪闪放光芒的冲上三江的腰砸了! 这种养成的快乐你们不想拥有么,嘤!!! 为了预热三江,我已经买好墨镜了。 就怕登上三江那天我的光芒太耀眼,照镜子晃着我自己。 我不管! 墨镜已经备好了,我要戴上!!! 啊啊啊,实在不行我今晚就先戴上墨镜过过瘾~ 拜托了爸爸们,嘤! 我摸着我两颗柔软的良心发自肺腑感谢你们~ 爱您~ 啾咪! 《回到八零机械厂》爸爸们,求追读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回到八零机械厂》新百强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91章 又上报纸了! 台上 陈露阳瞧不见自己亲爹的反应, 但是宋技术员比比划划,左右白话的大幅度动作他是看在眼里。 “大宋,宋叔咋这么兴奋呢?” 宋廖莎郁闷开口:“肯定笑话我呢,估计这事儿他能乐到过年……” 伴随着幕布拉上,妇联大快板完美落幕! 下了场,陈露阳和宋廖莎偷人一样的钻进厕所,三两下就把衣服脱了。 “这可咋整!” “咱们把人家衣服弄坏了,不得陪啊?” 陈露阳看着扯断的袖子,开线的扣子,眉头微微皱起。 听李干事说,这两件衣服是机械厂的镇厂之宝! 谁穿这个谁能生俩。 厂里怀孕女同志一个个都借着穿,就为了好事成双。 这现在就让他们俩给穿坏了,这咋整? “没事儿,你给我,我拿回家让我爸缝。” 宋廖莎一把将陈露阳脱下来的衣服塞进口袋。 “我爸针线活好着呢,他要是没时间,我就让娜塔缝。” “那行!!!” 陈露阳乐不得把这件宝衣送出去,赶紧换上下一个节目的衣服。 日语、法语大合唱节目,作为压轴,被排在了倒数第二个。 演绎人员为全体融合车间工人和飞升车间工人。 当曹青杭用一嗓温柔动情的歌声,拉开“北国之春”的旋律之时。 台下广播站的位置登时响起了一群女同志的呼声。 现如今, 曹青杭作为广播站的准女婿,已经被广播站纳为了半个家里人。 这朵机械厂最帅、最难采、最高冷的高岭之花被她们广播站的蒋晓华给摘下来了。 这件事光是说出去,都够她们广播站厉害挺长一段时间了。 厂领导不知道曹青杭和蒋晓华的事儿, 一个个都回头好奇张望,跟着身边的人窃窃私语,打听事情的原委。 当得知广播台的每日机械之声,与融合车间的曹工处上了对象之后, 老领导们也是一个个无比欣慰,在台下鼓掌叫好。 如果说融合车间的歌声悠扬动听。 那飞升车间唱的法语歌则是浪漫轻快,风格完全不一样! 最后,所有演出人员和各个车间代表一同上台,高唱《咱们工人有力量》,将整个文艺汇演完美落幕!? 将陈露阳折磨的半死不活的文艺汇演,总算是完事儿了。 但是让陈露阳没想到的是, 这次文艺汇演,最出名的不是他和宋廖莎,更不是飞升车间和融合车间的外文歌, 而是那两件被他和宋廖莎烂的女式工服! 起因也是因为宋廖莎有口无心的一句话。 在把衣服还给李干事的的时候,宋廖莎好心来了句: “李姐,这衣服不用补了,我爸在家用针线都缝补完了。” 就这一句话,瞬间两件工服名声鹊起! 宋技术员蝉联机械厂十八年“四大美男”之一,经历了多年的大风大浪,依然稳坐鳌头。 颜值和才华那真不是盖的! 机械厂女工,有一是一,谁没肖想过宋技术员! 现如今,这两件工服不仅被陈露阳和宋廖莎穿过,还被宋技术员亲手用针线缝补,登时在女工之中悄咪咪的风靡起来! 大家都想看看宋技术员的针线活咋样~ 而另外一边, 军军的少先队员小火车也非常成功! 不仅成功接待了外宾,还跟外宾合影留恋,照了好几张相片。 至于陈今越之前说的,给陈露阳的报酬和好处,后续两个人谁也没提。 陈露阳只当自己是帮好朋友,也完全没往心里去,就当这件事就这么了了。 而最让陈露阳高兴的一件事情!!! 老天爷, 终于下雨了!!!! 那一宿,陈露阳大半夜听见雨声,瞬间酣睡床上惊坐起! 一双眼睛饱含深情的看着落下的雨水,双手恨不得伸出窗外去接雨! 下吧……下吧!!! 下的越大越好! 最好直接把门上贴着的两张报纸,全给浇地透透的,打的不成样子才好! 第二天一早, 陈露阳睁开眼睛就跑出了家门,心满意足的看着门上贴着的报纸被浇的惨不忍睹,皱皱巴巴的散落在地上。 简直死的比赵四他爹都惨~ 嘿嘿。 陈露阳美滋滋的伸个懒腰,嘴里哼着“北国之春”,刚要进屋刷牙。 就看见朱星火骑个自行车从他家门口路过。 “陈哥,越姐让我转告你,不用谢!” 说完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朱星火的身影就消失在前面的拐弯处。 陈露阳一脸懵逼的站在原地。 啥玩意儿不用谢? 莫名其妙的呢! 陈露阳想了半天也想不懂,干脆就不想了。 他一记佛山无影脚,潇洒的将掉在地上的报纸踢飞,扭身进屋刷牙去了。 晚上下了班, 陈露阳骑车沿着厂大道回家。 “咦?前面人围着看什么呢?” 陈露阳见前面的宣传栏前堵了一堆人,当下他骑着车,好信的骑奔了过去。 “啥事啊?有啥新闻吗?” 陈露阳凑在人群里,踮脚冲着宣传栏看。 大家一看是陈露阳,顿时笑着恭喜: “小陈老师,你可又上报纸了!” 陈露阳:“拉倒吧,你们看错了!” 那省报又不是他家开的,还能让他总上? 再说了,他上报纸也没新闻啊! “小陈老师你太谦虚了!那头版头条就是你!不信你来看看!” “就是……那报纸给你照的可好看了,比之前那版还好看!” “一个人能看错,难道我们大家伙都看错?” …… 听着众人叽叽喳喳, 陈露阳将信将疑地走在前面,向着宣传栏上贴的报纸看去。 这一看之下, 陈露阳嘴角一抽,人差点过去! “重大新闻:儿童公园小火车隆重接待来省外宾!” 新闻的第一张图, 就是陈露阳抱着小女孩,一脸温柔的给她吃糖的抓拍。 下面还附上文字: “图为机械厂高级技术员助理陈露阳亲切的教导少先队员日语” 剩下的一张图,则是孙军军佩戴红领巾,作为优秀少先队员代表,拥跟外宾合照的照片。 由于这是省里对外文化宣传的大事儿,又是老社长陈拓的叮嘱, 所以省报直接给了头版头条。 第92章 我谢你八辈祖宗 而机械厂大学习月第二期学习试验班的新闻,也只能屈居第二版。 一瞬间, 早上朱星火的那句“越姐说,不用谢。”反复在陈露阳脑海中回荡。 不用谢…… 陈露阳嘴唇颤抖,眼眶发红。 我谢你八辈祖宗啊!!! 他他妈求爷爷告奶奶,都快封建迷信烧香跪拜龙王爷和三太子了!!! 这才好不容易盼来了一场大雨,把门上的破报纸给浇灭了。 结果现在又来?! 而且来的这份比之前的还清楚,照的脸更大! 亏他一天天“姐姐”、“姐姐”的叫着,? 结果陈今越这厮竟然如此坑害于他! 丫的多给他点钱都比给他荣誉强啊!!! 晚上回家, 陈露阳生无可恋的站在自家门口。 坏消息: 他的照片又贴在了大门上。 好消息: 他的头像从两个变成了一个,门的另一边贴着军军的照片。 妥妥的一对儿“哼哈二将”。 进屋, 陈母正在屋里煮毛豆。 整个小院都是香喷喷的豆子味儿。 陈露阳登时馋虫大起,高高兴兴的跑到厨房,问道: “妈,这是给我煮的毛豆不?” 没错了! 绝对是自己又上了报纸,妈妈给自己煮了毛豆吃。 陈母:“你别动!这是给收发室老田头煮的!” 陈露阳:??? 陈母:“人老田头今天又给我好几份报纸,咱得感谢人家。正好你姐夫晚上要去厂里值班,我直接让他给老田头带去。” 话没说完, 军军蹦哒哒的跑了进来,踮脚望着大灶里的毛豆,仰头道: “姥!我要吃毛豆!!!” 陈母登时从锅里掏出一小把,装在小碗里,嘴上嘱咐道: “慢点吃,别烫着。” “嗯呐~姥姥最好!!!” 军军高高兴兴捧着一小碗毛豆,跑出去院子玩了。 陈露阳冷漠的看着这一切,慢慢转身,默默叹了一口气。 心累、疲惫、都特么毁灭吧! 走出厨房, 陈露阳正对上了刚刚喂完鸡的陈大志。 父子相望。 陈露阳后背瞬间一麻。 自从上次厂文艺演出之后,陈父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依据他多年的生活经验, 每当陈父露出这种眼神,多半就是他要挨揍了! 可他最近真的没惹祸,还刚刚上了报纸,真不知道哪块惹到自己爹了。 就在他胆颤心惊的等待那一脚什么时候踹下来的时候, 终于,陈父笑眯眯开口了。 “小伙子,家是哪的啊?” 陈露阳一乐。 这是跟自己逗壳子呢? 当下,他笑嘻嘻道: “本地的,叔叔你呢?” 陈父顿时变脸,抄起旁边的大扫帚挥了过去。 “小兔崽子,没大没小的。管不了你是不!谁是你叔叔!!!” 自从上次看见陈露阳衣衫不整的上台,陈父心里一直就憋着一口气, 手里的扫帚就是痒痒! 他是忍了忍,忍了又忍! 今天他总算有机会揍孩子了! 陈露阳猝不及防,屁股被狠狠挨了一下。 “干啥啊!干啥突然打人啊!” 陈父打完痛快了, 放下扫帚,乐呵呵道: “没事儿,稀罕稀罕我儿子。” “我儿子真了不起,又上报纸了!” 说完,陈父哼着小曲儿进堂屋,吹着电风扇听收音机去了。 陈露阳捂着屁股站在小院里。 闻着香喷喷的毛豆,听着收音机的广播, 迷茫、彷徨…… …… 虽然厂里的老师傅稀有。 但是他们架不住徒弟多啊! 等到陈大志和金大奎把最艰难的攻克部分完成,接下来的工作,就可以领着各自的大徒弟二徒弟三徒弟上场了! 技术这个东西,本就是师傅带徒弟的事儿。 而最好的学习机会,就是实践操作。 很快,车间其他的工人师傅也纷纷有样学样的操作起来。? 陈父的大徒弟杨向阳领着几个工人,按照工作安排不断进行测量, 陈露阳喜欢车间的氛围,也一直随着曹青杭他们在这里呆着。 车间里的工人不分男女,有活一起干,谁都不肯落下。 这里面, 一个叫康青青的女知青表现尤为出众。 不管是教什么,她都永远站在第一排,让自己第一个学会、第一个试手。 虽然人长得柔柔弱弱的,但是拧起扳子来却非常带劲,很得陈父的大徒弟杨向阳照顾。 杨向阳学全了陈大志“严师出高徒”的一套, 在工作中根本不管你是不是女同志,只要做错了就是批评, 好几次他都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说了康青青,让她很是下不来台。 可就算这样,康青青却像是不怕挨骂一样,每次都抢着实践,争当“挨骂第一名”。 不少人都觉得杨向阳太过分,故意针对康青青, 可是只有陈露阳悄咪咪的将两个人的互动看在眼里。 看不出来啊! 他杨哥,这浓眉大眼的东北大汉,还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搞虐恋情深呢! 这要不是那天晚上他在小胡同里,看见杨向阳推着自行车送康青青回家, 他都要跟着大家一样,也以为杨向阳对康青青有意见呢。 陈母一天天还张罗给杨向阳介绍对象,没想到人家早就暗地里处上了。 杨向阳平时忙着工作,身边也没个照顾的。 康青青温柔又能干,两个人属实很般配。 …… 随着陈大志、金大奎车间工作的不断推进,小汽车也一点点从纸上出现在了现实里。 曹青杭日夜跟着车间跑,不断跟陈大志、金大奎进行沟通,对数据进行修正和调整。 几个白天大夜熬下来, 曹青杭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脸都凹进去了不说,甚至走路都飘飘忽忽的。 陈露阳更是不分昼夜的守着江边渡一郎,将他的话翻译给车间的工人们听。 好不容易又完成了一个部件的组装, 趁着休息,陈露阳靠着旁边的机床就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快48小时没合眼了,现在感觉心脏都跳的砰砰的。 刚要睡着,他就被人拍醒。 “小陈,你和江边回去休息休息吧。” “你们也两天没合眼了。” 陈露阳抬头,看见曹青杭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 第93章 那一夜的大雨 陈露阳马上打起精神:“没事儿曹工,我没问题!” 车间的人都在这奋斗,他哪好意思回去?! 但是曹青杭却坚定道:“听话!你和日本专家先回去睡一觉,睡醒再过来!” 陈露阳转过身, 江边渡一郎也是通红着眼睛,满嘴胡子拉碴的瘫坐在凳子上,眼神都直了。 陈露阳被他的状态吓了一跳。 这人可别猝死了! “行……曹工,我回家换身衣服,然后就回来。” 陈露阳用日语跟江边渡一郎说了几句,随后江边渡一郎点了点头,跟曹青杭告别之后,就分别离开。 回到陈家小院, 陈露阳衣服都来不及换,倒床上就闷头睡了过去。 等他睡醒,一整天都过去了。 “这天黑的,别是要下大雨吧?” 陈母看看天,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陈露阳抬头一看, 黑压压的云压在机械厂上空,院里的沙果树被风吹的呼呼响。 陈丽红忙着收院子里晾的衣服,“这大雨闷了一天,一会儿肯定不能小。” “咱爸带没带伞啊?” “别晚上被雨拍车间,再回不来家。” 最近一段时间,陈父都在车间加班,晚上有时候要后半夜才会回家。 陈露阳换上一身衣服,几口将桌子上的饭吃完,道: “我要去车间,正好给我爸送伞。” 陈母:“那你快点去,别被拍半道上。” 陈露阳:“好嘞!” 跨上自行车,陈露阳飞快的蹬向车间。 今晚要有大雨,不少工人下班就早早回家,生怕晚上被拍在车间回不来。 刚一到车间门口, 陈露阳就听见一阵爆炸般的欢呼声从里面传来。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陈露阳瞳孔一缩,快速冲进去。 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却掩盖不住工人发自肺腑的冲天喜悦。 陈大志和金大奎仿佛老小孩一样,兴奋的抱在一起,呐喊着原地跳脚, 本该在家的江边渡一郎和小吴互相搂着肩膀, 看见陈露阳进来, 小吴猛的冲上去,一把抱住陈露阳: “小陈!造出来了!我们造出来样车了!” 造出来样车了?! 陈露阳惊愕的看着车床。 只见一辆圆墩墩、平顶、没有屁股的面包小汽车敦实的站在车间里。 “曹工!我们成功了!” 陈露阳瞳孔中露出狂喜! 他们18个人,在融合车间日以继夜,画了上千张图纸, 现在终于看见实物了! 陈露阳兴奋的冲向旁边的曹青杭。 此时的曹青杭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眼神都有些恍惚。 猛不丁的被陈露阳撞过来,曹青杭差点一个站不稳被摔倒。 “我们,成功了?” 曹青杭恍惚的开口,声音中全是不相信。 “我们成功了曹工!造出来样车了!” 小吴一干人围了过来,将曹青杭举了起来,抛在了半空。 “轰隆”一声,雷光在天空炸响。 倾盆大雨哗然而下,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硕大的雨滴狠狠地砸在地面,宛如演奏着一首激烈的交响曲。 众人将曹青杭放回到在地上, 曹青杭茫然的看着车床上的机器, 忽然他转过身,冲进了黑夜中的大雨里。 “曹工!这么大的雨你去哪啊!” 陈露阳不放心,想要拉住他。 可是江边渡一郎却拽住陈露阳的胳膊,高兴的拍着巴掌唱起了歌。 陈露阳再回头的时候,车间外面早就没有了曹青杭的身影。 大雨之中, 曹青杭奔跑在大雨之中,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打的透透的。 “晓华!” “蒋晓华!!!” 女生宿舍下, 曹青杭站在黑夜的大雨中,抬头冲着女生宿舍高声喊了出来。 雨声混着喊声传进屋里。 “晓华,好像有人叫你。” 宿舍里,一个广播台的女工好心提醒蒋晓华。 “喊我?” 蒋晓华好奇的站在窗户前, 看见雨中的曹青杭, 蒋晓华面色一变,赶紧打着伞,拿了条毛巾跑了出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蒋晓华左手高高的抬起给曹青杭打着伞,右手拿着毛巾擦着他脸上的雨水。 “这么大的雨,怎么也不带把伞,感冒怎么办!” 看着蒋晓华心疼担忧的眼神, 曹青杭一把攥住她的手:“我成功了。” 雨水顺着曹青杭的鼻尖,滴落在蒋晓华的手背上。 蒋晓华抬起头,望着曹青杭湿漉漉的眼睛,不敢置信道: “成功了?小汽车造出来了?!” 曹青杭重重点了点头。 “最难的一步,终于迈过来了。” 大雨将曹青杭的头发全部打湿贴在额头上, 自蒋晓华认识曹青杭以来,就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疲惫的模样。 雨夜之中, 曹青杭的眼睛却一如他们初见时候,黑色的瞳孔中永远燃烧着一团火,充满了睿智与不服输的光芒。 蒋晓华目光晶亮地直视曹青航。 “你顶着大雨从车间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曹青杭激动的说话有些乱:“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休息……我就是特别想见你!” “我特别想第一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然后我就跑来了。” …… “你这个大傻瓜!” 蒋晓华一把紧紧抱住了他,脸上露出幸福又心疼的笑容。 “欸?怎么把伞扔了?你被浇湿该感冒了!” 曹青杭猝不及防被蒋晓华紧紧抱住,下意识伸出手挡在蒋晓华的头顶,为她遮雨。 “我不怕!我从小到大从不生病!” 蒋晓华一把抓住曹青杭的手,娇美灼热的目光充满了爱慕地看着他。 “我就要抱着你。” 此时的女生宿舍,不少女工听见动静都趴在窗户上看热闹。 虽然天黑又下着雨,瞧不真楚, 但是曹青杭来找蒋晓华,她们是看到的。 当下都开始坏坏的起哄。 曹青杭被哄的面色通红,不好意思道: “晓华,别这样,大家都看着呢。” “让她们看!我不在乎!” “胡闹!” 曹青杭心疼蒋晓华,哪舍得让她在雨里淋着。 他轻轻推开蒋晓华,弯腰捡起伞打在她的头上,不由分说推着她进屋。 “快进屋擦擦,你都湿透了。” 蒋晓华不乐意了。 曹青杭忙着工作,两个人都好几天没见面了。 好不容易今晚看见, 结果见面不到两分钟,他竟然又把自己给送回来了?! 这个狗男人!!!! 第94章 轰动全厂的八卦 “你早点休息,泡泡脚。我要再去车间一趟看看情况。” 曹青杭像哄小孩一样的将蒋晓华哄回屋,转身就要离开。 “伞!把伞带着!” 蒋晓华见曹青杭又要顶雨回去,赶紧把伞递出去。 曹青杭没伸手:“你把伞给我了,明天下雨你上班咋办?” 蒋晓华无奈:“傻瓜!我跟室友一起走!” “那行!” 曹青杭抓起伞冲着蒋晓华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雨里。 …… “要论浪漫!还得是人家学理的。” 陈露阳算是深深了解这句话了。 厂里的消息哪有不透风的!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 曹青杭雨夜奔赴女生宿舍,与蒋晓华浪漫拥抱的事儿,轰轰烈烈的传遍了整个机械厂。 甚至就连于副厂长都有所耳闻,特意把郝逢春叫来办公室,问问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融合车间的技术员们听见这个消息各个震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曹工?跑去找蒋晓华?!他们看错了吧!” “是真的!” 八卦信息搬运工小吴斩钉截铁。 “当时宣传科的小徐干事正好路过,他说就恨手里没拿相机。要不然高低照下来!” 陈露阳:“好家伙……我说昨天晚上那么大雨,曹工跑出车间要去哪呢,结果是去找对象了。” 正说着,曹青杭走了进来。 众人登时凑上去起哄。 “曹工来了啊!” “早啊曹工!脸色挺红润啊!” “曹工,昨晚跑哪去了?兄弟们雨中追你都瞧不见个人影。” …… 曹青杭站在原地,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扫了一眼众人。 “都没活干了?” “要是闲得慌,就去画图去!” 曹青杭说完,径自坐在了办公桌上,打开了笔记本, 虽然现在最关键的一步迈出去了。 但是小汽车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推敲,这些同样耗费时间和精力。 “我怎么瞧着,曹工状态不太好啊?” 陈露阳凑到小吴边上,小声蛐蛐。 小吴:“我也觉得不太对劲,我看曹工的脸色也好像不太对。” “可能曹工脸皮薄,不好意思了?” “有可能!” …… 两个人偷摸讨论了一会儿领导,就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去干活了。 上午的时间过的很快。 当陈露阳放下钢笔,准备拿着茶缸出去打点热水的时候, 却发现曹青杭人趴在桌子上,好像是睡着了。 最近一段时间,大家日夜守在车间,白天累极的时候都会趴桌子睡一会儿。 所以陈露阳对此也没在意。 接完水, 陈露阳和江边渡一郎两个人去食堂打饭回来,将饭盒送到了曹青杭的桌子上。 “曹工,起来吃口饭再睡。” “曹工?” “……老曹?” 陈露阳拍了拍曹青杭,可是对方却毫无反应。 睡得这么死? 不应该! 陈露阳眉头一皱,碰了碰曹青杭的手。 这一碰之下,陈露阳瞳孔一缩,赶紧将手背贴在曹青杭的额头上。 烫的吓人! 日……! “小吴,快来帮一把,曹工发烧了!” 陈露阳喊着,和小吴一起将烧的人事不省的曹青杭背起,向着职工宿舍就是跑了过去。 连续一个多月的不眠不休, 又淋了一场雨,吹了风, 别说曹青杭, 就算换成宋廖莎那个铁打的犊子也受不了。 陈露阳将曹青杭送回宿舍,小吴跑回屋里拿来了退烧药,两个人喂着烧的迷糊的曹青杭咽了下去。 刚把曹青杭安顿好,机械厂的半空传来了一阵电流的滋滋声。 接着, 一个娇媚甜美的声音从大喇叭里传了出来: “亲爱的厂友同志们,大家好,机械之声广播站今天又跟大家见面了。” “我是广播员,蒋晓华。” …… 不知是不是陈露阳的错觉, 今天蒋晓华的嗓音莫名的动听轻快盈,似乎说话人的心情非常好。 这可咋整…… 小吴听着广播,皱眉看着床上昏睡的曹青杭,担忧道: “曹工现在身边离不开人,咱们也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宿舍啊!” 今天一早, 得知小汽车取得初步成功的于副厂长特意交代。 一定要趁热打铁,抢先抓早! 一鼓作气将小汽车彻底攻坚拿下! 为了样车测试, 于副厂长专门请示了王厂长,联系市交通大队,请来了一个经验老道的司机。 下周司机就要就位开厂测试了。 车间全体上下都在疯狂的推进手头工作,生怕试车的时候出苍蝇。 可是曹青杭这个样子,谁也不敢放心把他一个人扔在屋里不管。 陈露阳半分犹豫都没有:“我去找蒋晓华。” 他们一堆大男人,干点出力气的粗活重活没问题, 可要是论照顾人,那真的是除了“你喝点热水”以外,啥都不知道,也啥都不会! 根本就没有女生照顾来的贴心。 况且曹青杭生病,作为女朋友的蒋晓华来照顾简直最合适不过了。 小吴:“对啊!我怎么忘了还有蒋晓华!” 他们工作忙的要天要死, 但是广播站却相对清闲,请假也方便。 陈露阳:“我去搬救兵,你在这守一会儿。” 小吴点头:“好!我等你们回来。去吧。” 跑出宿舍,陈露阳向着厂办公大楼跑了过去。 陈露阳平日都在车间呆着,从没来过厂办公大楼。 他除了知道厂长们在三楼以外啥都不知道。 不过好在他在厂里算是个半大不小的名人, 听说他要去广播站,一个热情的厂职工直接领着他上了五楼,敲了敲一个门。 “谁啊?” 屋里一个女生打开门。 看见是陈露阳,女生先是一愣,随即脸一红,支吾问道: “小陈老师,您有事吗?” 陈露阳:“麻烦请问,蒋晓华同志在吗?” 女生:“在!我去喊她。” 没过多大一会儿,蒋晓华满面春风的走出来,大眼睛瞧着陈露阳,脸上荡漾着笑意,问道: “啥事?” 陈露阳:“别呲个大牙乐了。” “曹工发高烧在车间倒过去了,我们刚刚给他送回宿舍,你能不能过去照顾一下?” 蒋晓华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 “我去请假。” 第95章 田螺姑娘 等陈露阳和蒋晓华回到曹青杭宿舍的时候, 小吴正拧了一条毛巾,放在曹青杭的额头上降温。 “你们回车间忙吧,这里我来。” 蒋晓华看着床上的曹青杭,眼底的心疼都快漫出来了。 “那你先辛苦辛苦,晚上下班我们过来。” 陈露阳说完,和小吴两个人匆匆忙赶回了车间。 宿舍里。 蒋晓华先是摸了摸曹青杭烧红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凳子上搭着的还没洗的衣服,皱眉道: “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蒋晓华拿着空空的暖水瓶去开水房,接了一壶热水晾着,随后将脏衣服扔进大盆,拿着洗衣板出去搓了起来…… 等到晚上陈露阳下班,赶回单身宿舍的时候, 远远的就瞧见窗户外面晾了一堆衣服, 屋里还飘出了鸡汤的香味。 虽然宿舍不让私自做饭, 但是不管是男生宿舍还是女生宿舍,都留了一个小灶,可以让大家偷偷做点好吃的。 陈露阳看着蹲在小锅前熬鸡汤的蒋晓华,神情严肃道: “你是广播站的蒋晓华同志吗?” 蒋晓华狐疑的看着陈露阳, “你傻了陈露阳?还是你也发烧了?” 陈露阳摇摇头。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蒋晓华同志!” “你就是勤劳能干、心灵手巧的田螺姑娘变的!” 蒋晓华抓起地上的石头扔过去,笑骂: “滚蛋!” 陈露阳笑着走过去:“曹工咋样了?” 蒋晓华摇摇头:“出了几身汗,刚刚我摸是退烧了,但不知道晚上咋样。” “等他醒了让他喝点鸡汤,能好的快点。” 陈露阳看向锅里的鸡汤。 金黄的色泽上面飘着浓浓的一层油花,随着气泡的咕嘟里面时不时露出雪白的鸡肉,当真是看着就有食欲。 陈露阳:“晓华同志,我好像今晚也要发烧,能不能给我一碗鸡汤助我今晚退烧?” 蒋晓华:“一碗鸡汤哪够,我再给你包几个馄饨下碗里。” 陈露阳高兴:“那更好!汤里最好再扔几个小虾米。” 蒋晓华:“行!等你发烧了,我也给你做好吃的。” 两个人正蹲在院子里逗壳子, 突然,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他不能发烧!” 陈露阳猛的回头,看见曹青杭萎靡虚弱的靠在门口, “他还要翻译,不可以发烧。” 陈露阳头皮一麻。 “祖宗欸,一碗鸡汤不至于让你下炕,你赶紧回屋歇着去!” 这人走路都发软呢,咋还下地了! 曹青杭:“我没事。我睡了一天感觉好多了。” 蒋晓华站起身摸了摸他的额头。 白天还烫手的温度,现在总算是消下去了。 “你出了太多汗,我熬了点鸡汤你喝点。” 蒋晓华拿勺盛了一小碗,递到了曹青杭的嘴边,喂他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了下去。 陈露阳都快没眼看了。 虽然说,男女双方跟他关系都挺好, 但是不是好歹注意一下影响! 这还站着个大活人呢! 不知道是虚的,还是喝了热鸡汤喝的,曹青杭的额头和鼻尖上又出了薄薄的一层细汗。 蒋晓华掏出手绢给他擦了,问道: “你要回去躺着睡会儿,还是要去车间?” 曹青杭:“我得去趟车间看看。” 越是成功在即,就越是不敢掉以轻心。 今天白天他在床上浪费了一天时间,晚上怎么也要去车间看看。 “行,那我把鸡汤给你装点放茶缸里,你带去喝。” 蒋晓华进屋拿了一个缸子,小心翼翼将鸡汤倒里。 陈露阳看傻了眼。 这打开方式不对啊! “他都发烧了,你还同意让他去车间?也不拦拦???” 这换成其他人,肯定把病人留在屋里躺着睡觉,死活不能让他出门。 这蒋晓华怎么反倒支持上了!?? “为什么要拦?” 蒋晓华头都没抬:“他心思都在车间上,根本躺不住。” “反正他也退烧了,与其浪费力气留他,倒不如支持他,让他去车间看一圈,再消停回来养病。” 说完, 蒋晓华把熬的滚烫的鸡汤茶缸交给陈露阳。 “他现在没力气,你帮他拿到车间,看着他喝下去。” 陈露阳:“保证完成任务!” …… 机械厂厂区大道 陈露阳拎着满满一缸子鸡汤,跟曹青杭肩并肩的走向车间。 “曹工,蒋晓华对你可真不错!” 曹青杭没说话。 但是疲惫虚弱的脸上听到“蒋晓华”名字的时候,露出了几分温柔。 走着走着, 忽然,曹青杭脚步一顿,双目直视着陈露阳, “你家里父母都是厂里职工,平常生病了有家人照顾,尽量别给厂里同志添乱。” 陈露阳:??? 这哪来的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恍惚了一下, 陈露阳才反应过来,曹青杭说的是让蒋晓华给他做鸡汤馄饨下小虾米的事儿。 登时,陈露阳哭笑不得。 “曹工,我刚刚就是跟她开个玩笑。” “我爸我妈我姐夫都是厂里的,我发誓肯定麻烦不到蒋晓华同志。” 曹青杭认真道:“行!以后你要是发烧了,想喝鸡汤我给你做。” 日…… 还是让我死了吧! 陈露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把手里的鸡汤给带洒了。 还你给我做鸡汤。 怕不是鸡肉到碗里,还是胡蹦乱跳的。 ……? 机械厂三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对对,样车已经做出来了!” “下一步,我们车间就要着手进行驾驶测试和油耗、安全测试。” “以前我们是两眼一抹黑,现在总算简直亮了!” “哈哈哈哈哈都是厂长您的大力支持!” …… 妈的! 董江潮“咣”一下推上办公室的门。 “这个于岸山,不就是造出个车吗?这特么给他嘚瑟的!” 董江潮面色铁青的坐在桌子上。 自从融合车间造出了小汽车之后,于岸山就像是一只不睡觉的大公鸡,可哪“嗷嗷嗷”。 每天在厂三楼听不见别的,就是于岸山那四处炫耀的破动静。 简直烦得要死! 就在董江潮郁闷的拿出一跟烟,准备点火的时候, 房间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第96章 饶了月亮吧 董江潮眼皮都没抬,以为是自己主管的车间战线来谈工作。 “老董,大白天咋关个门呢!不热啊?” 董江潮点烟的手一顿。 抬头, 于岸山乐呵呵的走进屋,一边走,进来的时候还特意把办公室大门往外推了推。 董江潮现在正烦他,瞧见他进来,没好气道: “于副厂长百忙之中来我办公室,有啥吩咐?” 于岸山乐呵呵的摆手:“没吩咐没吩咐!咱哥俩谁跟谁啊!我就是看你关个门,寻思过来瞧瞧。” 说着, 于岸山走到办公室里的木头柜前面,背着手,看着玻璃里摆着的各种奖状和证书。 “先进生产工人。” “优秀技术能手。” “全省先进工作者。” “……” “老董你这即是指挥员,又是战斗员的,难怪队伍带的这么好。” 于岸山探个脑袋,一张证书一张证书的看,看的比车间工作报告都细。 董江潮拉拉脸:“你有事吗?要是没事儿我这边有点工作,就不招待你了。” 见董江潮撵人,于岸山乐道:“老董,我今天是专门来给你发邀请函的!” “我们融合车间下周一出厂试驾,有时间过来瞧瞧热闹!大家高兴高兴!” 于岸山美滋滋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董江潮心里来气,但是面上却故作担心: “是不是太激进了些?” “要不然先在车间里搞一个测试?” “万一全厂试驾的时候出了故障,这对于厂职工的信心可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啊!” 于岸山:…… 这个老王八蛋,说话真特么够损的了! “且放宽心!” 于岸山风轻云淡的微微一笑! “我们这个发动机,是跟着技术整车一起引进的标配发动机!劲大着呢!” “我寻思过来找你唠唠嗑,你忙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于岸山吹着口哨,溜溜达达的走出办公室。 董江潮黑着脸深深吸了一口烟,眼圈还没等吐出来呢,就听走廊里又传出了于岸山的大破锣嗓子。 “喂,孟局长,跟你报个喜啊!” “我们厂的小汽车样车已经初步研究出来了!” “对对对!” “已经联系交通大队了,下周就找司机来试驾!” “哈哈哈都是领导支持的好!” …… 这他妈的! 董江潮咬着牙,狠狠将手里的烟头反复撵在烟灰缸里,起身把门重重一推,干脆来个耳不听心不烦! 在董江潮闭门谢客的时候, 飞升空间里的人日子也不好过。 原本两个车间是一同组建,一起招人发展的。 但现在融合车间抢先一步先弄出了小汽车,进度瞬间就比他们拉开了一大块。 天热加上火,夏振声更是一宿之间起了一大片疹子,天天进了车间就咳嗽,人都消瘦了好几圈。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 陈露阳瞅着夏振声,人都吓了一跳。 那两条胳膊上面、脖子上面全是红疹子,还有好几道檩子。 光是看着陈露阳都觉得浑身刺挠! 而发烧的曹青杭却在蒋晓华的照顾下,三天两顿鸡汤喝着,不仅病没几天好了,甚至还胖了不少。 此时的车间里, “老冯,你快点!兄弟们这都排队等着呢!” “就是,一帮兄弟都等着上呢,你抓紧!” “哎呀!再让我摸会儿!” …… 小汽车前面,一干技术员和工人们排队站着,等着上去进车里去摸方向盘。 自从小汽车样车造出来,这帮人就白天黑夜的惦记,谁都想上去坐坐! 好不容易拧零件的工人师傅,拿着钳子走了下来, 老冯瞧见车里没人,直接一个大跨步的窜上车,双手摸在方向盘上,左右来回转。 一边转一边还道: “你们还真别说!” “这坐小汽车,看是就是比自行车高!” 陈露阳乐道:“冯哥您这话说的。自行车轮子多高,这个底盘多大!” 老冯:“有道理!欸?小陈,你看像不像开摩电的!” 一边说,老冯还挺直了腰杆,双手假模假式的在方向盘上大大的抡了一圈! “像!” 陈露阳由衷感叹! “就是这舵打的太大,摩电容易出轨~” 大家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曹青杭笑道:“小陈,以前没发现你这嘴皮子可以啊!” 陈露阳羞涩:“其实我哪儿都可以的~” 几个人闹够了,老冯从小汽车上跳下来。 旁边等候的工人师傅马上拎着工具,进车里去检查各个部位去了。 听着车里传来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小吴突然冒出一句: “周一试车,咱们这车能开的起来吗?” 老冯顿时眼睛一瞪:“瞎说啥那!” 曹青杭脸色都不对了。 “它必须开起来!!!” 为了这个车,融合车间没日没夜干,耗费了这么多的心血,做了那么多测试! 它必须开起来!!! “对!它一定能开!” 陈露阳坚定自信:“要是开不起来,我推也把它推出去!” 曹青杭刚刚还微笑的脸顿时一僵。 他看着陈露阳和小吴,无语了。 “咱们车间怎么招进来了你们两个玩意儿!” …… 虽然曹青杭嘴上硬,但是实际上比谁都担心样车的情况。 试车前的每一分钟都在跟着江边渡一郎敲定各个数值和零件,生怕出现一点错误。 陈父和老金也是日夜跟着,哪里有问题马上就进行修正。 夜 陈大志和陈露阳二人骑车回家。 天空上密密麻麻的星星闪烁点点,中间一盘月亮晶莹柔亮的散发着光芒。 “儿砸,你瞅那月亮,像不像方向盘!” “不太像,方向盆比这圆多了!” “那是……月亮那是没落在你爹我手里!它要是在我手里,我能给他搓的圆圆的!” “爸,您可饶了月亮他老人家吧!” 今天所有的工序全都检查完毕,等到明天一早,小汽车就要第一次试车了。 陈大志今晚也格外的兴奋! 一道上看见啥都觉得像小汽车,就连看见路灯都要来一句:“那灯没有小汽车的车灯亮”。 回家的时候,陈母正蹲在院子里洗碗。 军军晚上吵吵饿,陈母心疼外孙,给他煮了一个鸡蛋吃。 瞧见媳妇儿洗碗,陈父登时大手一挥,主动抢过碗洗,让陈母进屋休息。 “你爸今天咋的了?吃啥不对了?” 第97章 我会开车 陈母纳闷的看着突然献殷勤的陈父,拽着陈露阳询问。 这老头子平时回家就躺着,哪有这么勤快的时候! 陈露阳小声道:“啥事儿没有,搁家里过瘾呢,把盘子当小汽车方向盘了。” 俩人说着, 就看见陈父跟小孩一样,快乐的伸出胳膊,抓着盘子左右转了起来,盘子上的水甩的可哪都是。 陈母“噗嗤”一乐。 “这老东西,军军都不乐意玩的东西,他现在倒玩上了。” …… 第二天 听说了厂里要试驾小汽车,不少人都跑来车间,挤挤插插的站在宽敞的小河道旁,等待着车间小汽车的第一次亮相! 于副厂长一早就敲开了王轻舟的办公室大门,邀请厂长亲临现场。 甚至在经过董江潮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还特意大嗓门喊他一起下楼。 董江潮心里骂了无数句娘,磨磨蹭蹭的刚要回答“等会儿就去”, 忽然, 于岸山屋里的电话铃声响起。 “喂,刘队长啊!” “对对对,我是于岸山……什么?!” “……可当初咱们不是已经说好的了吗?” 听着于岸山的声音越来越小,董江潮察觉不对味,赶紧站起身站在门边听。 可还没等听到两句, 就看见于岸山拉个脸,快步走出办公室,转身飞也似的跑下楼了。 董江潮:??? 出事了?! 董江潮眉头一皱,随即也跟走了下去。 此时车间 小吴冲着小汽车上的反光玻璃大大呵了一口气, 接着拿了块小抹布认认真真的擦了一圈。 “真亮!” 小吴照着镜子看了看,越看越高兴。 郝逢春笑道:“能不亮吗!这可是镜子厂特意给咱们切割的,镜面还做过处理那。” 曹青杭:“好是好,就是太贵!这么两块小镜子花了不少钱。” 郝逢春安慰道:“样车嘛,花点钱就花点。” “等过两天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召开,咱们再去多走走看看,瞧瞧有没有更便宜的材料。” 两个人正说着, 就见于岸山铁青着脸走了进来,当面就硬邦邦来一句: “你们中间有没有谁会开车的?” 众人:??? 什么意思? 车间不是找了交通大队的司机来试驾吗? 于岸山咬着牙:“下门乡闹了灾,昨天晚上交通大队拉着人去帮忙,所有的司机全都开车走了,今天根本就回不来!” 郝逢春急了:“那今天的试驾怎么办!咱们……咱们哪有会开车的啊!” 虽然车是他们造出来的,可他们只会画图纸,压根就没摸过车啊! 这年头,有车的单位没几个、 而卡车司机是人中之龙,都是一等司机。 郝逢春他们担心小汽车不走道, 但更害怕来了个生手,再把他们辛辛苦苦造出来的小汽车给弄坏了,所以才联系的交通大队请司机。 明明之前都说好的,怎么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了!! 于岸山也在心里疯狂骂娘。 今天不仅全厂老少爷们儿来参观,就连厂长都被他请来了。 这要是不能顺利试驾,他的老脸可就彻底丢光了! “咱们不是请来了日本专家吗?他能不能开!” 于岸山直接开口。 他之所以匆匆忙的来这,主要就是把希望寄托在江边渡一郎身上。 陈露阳赶紧把话翻译给江边渡一郎听。 哪知渡一郎却摇摇头。 “他只会技术,不会开车。” 陈露阳翻译出来,顿时全车间的人都沉默了。 这一次试驾,不仅仅是样车的第一次亮相, 更是融合车间心血的凝聚。 全厂人都等着小汽车的成功试驾,可临了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虽然可以等交通大队的司机回来,再继续试驾, 但是对于士气,却是一个很大的影响。 “我去跟厂长说,试驾取消。” 于岸山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离开。 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我会开车。” 于岸山猛地回头。 陈露阳望着他,认真道:“我可以试试。” “你?!” 曹青杭等人的目光瞬间射向陈露阳,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怀疑。 他们这些造汽车的都不会开车,陈露阳一个翻译怎么可能会?! “我曾经在松亭饭店工作过,学过开车,我会开车。” 陈露阳一脸平静的看着众人,声音平稳而充满自信。 会肯定是相当会! 想当年科一科二科四,陈露阳都是考了100分的! 他第一辆心爱的战车,除了车顶,整个车身一周包括底盘,就没有磕碰撞过的地方。 实践经验那是相当丰富!! 让他开车,真是没在怕的! 听到“松亭饭店”,于副厂长和郝逢春的眼神亮了! 陈露阳的日语,就是松亭饭店培养出来的。 也许……汽车也行? “那小陈你就去试试。” 于副厂长果断临场点将。 情况已经是这么个情况了, 最次也就是试驾取消。 他现在已经不奢望小汽车能绕场一周,尽情绽放光芒。 但凡今天的车能够启动,在操场上挪动个一米两米的,就算是融合车间的胜利! 眼看着陈露阳打开车门,坐进小汽车,在场的机械厂工人们嘀咕起来了。 “试驾不是应该司机来吗?咋是小陈老师进去了?” “对啊!小陈老师不是翻译吗?” “难道这个车,需要跟它说日语才能启动??” “不知道啊……咱也没坐过小汽车,不知道里面是啥样的。” …… 瞧着陈露阳打开车门坐进小汽车,陈大志着急了。 “爸,你上来干啥?” 陈露阳还没等系安全带呢,就看见陈父拖着身躯爬了上来。 “我陪着你!” 这车虽然是造出来了, 但是开起来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出事儿了,都不知道怎么跟冯九香交代! 上阵父子兵! 要是真出事了,自己豁出老命也能护儿子一把! 陈大志一副舍生取义的模样,给陈露阳吓了一大跳。 “爸!我这是开车,又不是炸碉堡,能出啥事!” 陈露阳笑着安慰着陈父。 “再说,这车是你亲手造的,您还信不过自己手艺?” 第98章 队伍不好带 “是啊老陈!你造的飞机都上天了。” “一个地上跑的小汽车,还不相信自己手艺了?” 金大奎瞅见不对,也过来劝。 这话一下说到陈大志的心坎里了。 这车里的螺丝,机件都是他亲手拧的,确认过的。 论到安全,没有人比他更确定小汽车的质量。 可是看着车里的儿子,他是真的不放心。 陈露阳笑道:“爸,你儿子厉害着呢!” “咱可是机械厂八级工车间主任的儿子,牛逼的很!” 陈父骂道:“好好说话!” 沉默半晌, 陈父走下车,嘱咐一句:“注意安全,慢点开。” 陈露阳笑道:“放心吧爸~” 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 此时此刻,陈露阳坐在车里,手里摸着圆圆的方向盘,差点没哭出来。 总算又摸着车了! 他调调座椅,看了看后视镜,又左右调整了一下倒车镜的角度。 曹青杭和郝逢春等人站在小汽车下面,看着陈露阳鼓秋鼓秋这,鼓秋鼓秋那。 “他在这鼓秋什么呢?开车啊!” 于岸山皱着眉头,开口问了一句。 “可能得适应适应车。” 曹青杭帮着遮了一句,但是心里其实也犯嘀咕。 这车你踩油门就开啊! 扒拉镜子干什么! 两个人刚说完,突然“鸣~”的一声,车喇叭按了一下。 原本大家就紧张,猛不丁听见这声大喇叭,都吓了一大跳! “我说你到底会不会开啊!?” “让你开车,你按喇叭干哈!” 陈大志忍不住,一嗓子嗷了出来。 陈露阳从车窗探出脑袋,很是不好意思道: “抱歉,习惯了,这就开这就开~” 说完,陈露阳深吸一口气,拧动发动机。 瞬间,一股强烈的震动感从屁股下面汹涌而上! 陈露阳震得腿都麻了。 根据设计图纸,小汽车的发动机位置,正正好好就在驾驶座的下面。 发动机一工作,司机就是第一受益人! “好家伙……妥妥按摩椅么不是。” 陈露阳嘴里嘟囔着,右脚去踩油门。 当他踩动油门的一刹那,车里的噪音差点没把他耳朵给震着! “完美!360度音响!刺激!!!” 陈露阳眼中冒出兴奋的光芒,伴随着小汽车两个前大灯的亮起,一条笔直的试车道路在他的身下铺陈延伸开来! 牛逼了…… 我要在80年代开车了! 现在的我是80年代第一个开第一辆小面包车的人!!!! 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小汽车缓缓开出车间,彻底亮相在全体职工老少爷们儿老娘儿们的眼前! 刹那间,冲天的欢呼声和呐喊声在整片空地上响起。 “啊啊啊你快看,小汽车!!” “咱厂也有小汽车了!” “妈呀,这小汽车咋瞅着这么像个大面包!瞅着胖嘟儿的~” “这车太带劲了!” …… 顿时,场内无数激动的声音响起!! “成了!” 于岸山紧张的情绪,总算松了一口气。 车间众人双手攥拳,兴奋呐喊。 曹青杭和小吴等一干融合车间的员工更是激动的互相拥抱起来。 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心血,总算在今天看见回报了! 虽然这是小汽车行驶的一小距离, 但却是机械厂改革走向成功的一大步! 陈露阳听着四周的欢呼声,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刷刷”集中在自己身上! 人群中, 宋廖莎挺老高的大个子蹦高的冲他挥手,脸上全是高兴激动的模样。 “哥~开过来让我们瞅瞅!” “来了!” 陈露阳手中的方向盘开始缓缓向左打舵,准备让小汽车环场一周,给大家来个彻底的亮相! 虽然这个车的推背感不太好,而且开起来也很重, 但架不住陈露阳技术好,车开的稳稳的,保证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近距离瞧见小汽车的模样。 在经过王厂长身边的时候,他还特意按了按喇叭! 虽然他的本意是鸣笛以示尊敬, 但王厂长却似乎被震了够呛,皱着脸捂了捂耳朵,还伸出手无奈的指了指他。 神情里颇有一种:这小比崽子……的感觉~ 陈露阳透过倒车镜,有些尴尬的朝他挥了挥手。 眼看着车绕了一圈差不多了, 陈露阳按照既定计划,准备再试试倒车,来个“倒车入库”。 可就在他拨动档位,打算后方停车的时候, 忽然,车身一顿,他明显小汽车抓地的感觉和动力不磨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卡住一样! “不好……” 陈露阳不敢继续,赶紧换挡调整角度。 可他这不调整还好, 一调整完,小汽车按照原本轨道,竟然向着另外一个方向开了过去。 “我草!小陈这是要干啥!” 融合车间的人瞧见车的走向,脸上的笑容纷纷一僵。 就连于副厂长的神情都懵了。 “董厂长,这车怎么向咱们开过来了?” 飞升车间的夏振声眼看着小汽车直直的向着他们杀过来,二话不说,拉着董江潮就要往后捎! 可说是迟那时快! 小汽车一个滑铲,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笔直的停在了董江潮的身前! 两者之间的距离,甚至连2米都不到!! 刹那间,全场的欢呼声静止了。 董江潮瞪大了眼睛,后背“噌”出了一身冷汗! 车上的陈露阳也是吓的够呛,屁股下的发动机突突的他心直慌…… 这试车挺特么吓人啊! 幸亏自己反应快,经验足,及时踩了刹车, 这要自己技术差点,董副厂长直接就先直升飞机一步升天了! 当陈露阳停下车,从车里走下来的时候, 所有人都带着一丝狐疑的看了看胆大包天陈露阳, 又狐疑的看了看毫不知情于岸山, 又狐疑的看了看面色铁青董江潮, 又狐疑的看了看队伍难带王轻舟, 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了厂长身上。 队伍真的不好带啊! 虽然全厂的老少爷们儿娘儿们都知道于岸山和董江潮不对付,但也没寻思能到这种光天白日毫不遮掩的程度啊! 这不就是明目张胆的炫耀和挑衅么! 曹青杭紧张的后背都是汗: “日了……以前没感觉小陈这么虎啊!” 第99章 不是懵了就是虎! 曹青杭察觉不对,趁着别人还没发难,第一个冲上去抱着小陈,嘴里发出“我们成功了”的呐喊。 再一次,成功驾驶的喜悦冲击了全体职工。 一直担心不行的陈大志、金大奎和郝逢春等人直接冲过来,大家抱在一起,甚至有些年轻的直接抱着抱着就哭了。 于岸山看着董江潮,伸出大拇指由衷感慨: “老董!大将风度,临危不乱啊!” 刚刚小汽车都要突脸了,董江潮还能原地杵着不动。 不是懵了,就是虎! 董江潮微微一笑,心里都快骂娘了,但是面子风度不能丢,笑道: “还是要多亏了这小同志手下留情,要不然我差点就去见马克思了。” 陈露阳快哭了:“领导,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就在陈露阳想办法解释的时候,王轻舟领着厂长秘书走了过来。 “老于啊,你们干的不错!” 听见王轻舟表扬,于岸山脸上笑的像朵花。 “都是厂长领导的好!” “老董!下面厂里就等你的直升飞机了!” 董江潮笑里藏刀:“放心,保证一飞冲天!” 王轻舟慰问了一圈融合车间的技术员,随后将目光定在陈露阳的身上。 “我记着你是大志家孩子吧?前几天演出还跟着妇联上节目来着?” 陈露阳笑容一僵。 这厂长,一天天的咋净记着这些没用的事儿! 不过他还是礼貌道:“是的,我爸爸是锻造车间陈大志。” 王轻舟纳闷:“老于啊,我记着你不是找了交通大队的人吗?” “怎么最后开车的变成小陈了?” 于岸山解释:“下门乡闹了灾,昨天晚上交通大队拉着人去帮忙,所有的司机全都开车走了。” “小陈之前在松亭饭店工作,会开车,就临危受命了。” 王轻舟笑道:“真是没想到,咱们融合车间今年真是招进来了一个人才,既会翻译又会开车!” “以后,咱们厂也不用去外面找司机了,自己可以想什么时候驾驶,就什么时候驾驶!” 虽然经费已经批给了两个车间, 但一些项目开支以及人员工作情况,还是要报告给厂长知晓的。 请一个卡车司机来试驾,价格不便宜不说,还要与对方沟通,看人家的时间。 要是自己的车间有司机,简直不知道能省多少事儿! “谁有不如自己有,老于啊,你这个车间当真卧虎藏龙!” 王轻舟满意的夸奖一番,随后领着厂长秘书离开。 舒坦……! 于岸山时至今日,总算有了一丝扬眉吐气的感觉! 送走了于岸山和各位领导, 曹青杭、郝逢春和江边渡一郎全都围过来。 “刚刚咋回事?是不是车出了问题?” 曹青杭急切的询问心底的问题。 陈露阳如实道:“车拐弯没有问题,但好像只能往前开,后退不大对。” 曹青杭:“可能是传动系统出了问题,咱们再去研究研究!” 众人:“走!研究去~” 说着,一群人意气风发的再次走向车间。 …… 接下来的几天,陈露阳除了担任车间翻译以外,更是跟着江边渡一郎猛补汽车维修技术。 这个时候虽然车少,但同样需要驾照。 而且这个时候考驾照非常困难,不仅要考开车,还要考修车。 不过好在陈露阳家里条件方便,爸爸就是工人师傅,再加上周边全是高级工人, 在大家“填鸭”式的教育下,以及于副厂长走后门的帮助下,陈露阳总算成功考取了驾照,成为了机械厂第一名开车师傅! 每天都要上小汽车去开几圈,不断测试和完善性能。 通过这一段时间的磨合, 陈露阳对小汽车也算是有了比较深刻的了解。 空载的前提下,小汽车的动力也只够跑到80km/h,超过这个速度不仅耳朵受不了、屁股更是受不了! 最重要的是,它还会给你带来驾驶一辆300km/h的法拉利的紧张感。 简直刺激的要起飞了! 这些日子, 车间的人是足足过了坐车的瘾。 陈露阳的小面包车拉了全车间的人不说, 广播站、宣传科、工会、保卫科的人,都过来蹭车兜过风。 宋廖莎那个傻狍子更是三天两头的来,挺长的腿蜷在车厢里,兴奋的坐在车里扬哪乱指。 甚至郭强都悄咪咪的背着飞升车间的同志,坐着小汽车转悠了一小圈。 “陈师傅!你忙吗~” 车间休息的时候,几个女职工笑盈盈的站在陈露阳身前。 陈露阳无奈叹口气。 “以前还叫我小陈老师呢,现在就变成陈师傅了~” 看着女职工们亮晶晶的眼睛,陈露阳潇洒扭头: “上车!” “陈师傅带你们去兜风~” …… 然而, 就在陈露阳带着车间众人兜风的时候,董江潮的报复也来了。 “我可是他妈真服了!” “测试个螺旋桨用的着这么白天黑夜,永不间歇吗!” 在又一次听见直升飞机螺旋桨的轰鸣声之后,陈露阳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似乎是要争口气一样, 在小汽车成功试驾的当天,飞升车间的螺旋桨也转起来了。 只不过他们的螺旋桨测试,选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就在厂大道靠近小河边的空地上。 每天早、中、晚三个时间段,准时测试, 几乎是贴着融合车间嗡嗡,给陈露阳烦的不行! 曹青杭眼皮都没抬:“行了,你当时开车撞人家的时候寻思啥了!” 陈露阳:…… “我那是车的问题,不是故意的。” 陈露阳真是嘴皮子都快磨碎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董江潮能这么小气,用这种歹毒的办法膈应回来。 两个人正说着,郝逢春高高兴兴的走了进来。 “批下来了!” “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的申请批下来了!” 郝逢春举着手里的批文,脸上的褶子都乐出来了。 “本周末、南疆展览区、最好的位置!” “计经委的领导知道咱们机械厂造出了小汽车,特意把最宽敞、最醒目的位置留给咱们进行展览。” “这次,咱们机械厂是要扬名全国了!” 第100章 陈大志过生日 作为老牌的闻名工厂,机械厂在全国都是有名的! “军转民”之后,各地的工厂都在寻求改革和出路,自然也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机械厂,想看看他们能拿出什么东西。 陈露阳都不敢想象,当小汽车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大家会有多么轰动!!! 眼看着到了周五晚上, 为了第二天的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 于副厂长豪爽的自掏腰包,在老饭馆定了桌,准备晚上请车间的同志吃顿饭! 小吴听说这件事,直接中午就没吃,下定了决心晚上要狠狠地饱餐一顿。 收拾完了桌子,陈露阳跟郝逢春道: “郝叔,今天我爸过生日,晚上那顿饭我就不去了,你能不能帮我跟于副厂长请个假。” 郝逢春惊讶:“陈师傅今天生日?那你去吧,帮我捎个好。” 陈露阳笑道:“保证话带到!” 说完, 陈露阳高高兴兴的骑着车,买了条两条鱼,冲回了陈家小院。 此时的陈家小院相当热闹。 刚一进门,陈玲玲和军军就已经开始往饭桌上摆碗筷和蘸酱菜。 陈母和陈丽红在厨房做饭, 姐夫孙志刚拎着几瓶酒和两只烧鸡回来,正跟着忙活。 陈父作为家中的大家长,厂里锻造车间的主任, 每年过生日的时候,都会有不少徒弟和工厂里的职工来家中祝贺。 来了就是客,自然要留下一起吃饭。 所以慢慢的,一到陈父过生日,陈家简直比过年都要热闹。 而今年不仅陈父过生日, 他参与研发的小汽车成功造出,厂里的其他主任看见他,都要由衷来一句: “陈大志牛逼!” 所以陈父今天的心情那真是别提多高兴了。 进屋洗了手,陈露阳就去厨房帮着妈妈和姐姐忙活。 陈父一早就高高兴兴的换上一身新衣服,手里拿着儿子买的蒲扇,桌子摆着儿子买的收音机,乐呵呵的坐在小院的桌子旁边,瞧着一大家人给自己忙活。 “呦!都十月份了,家里还开着电风扇呐!” 老金头拎着酒走进来,开口就是一句。 陈父一脸嘚瑟:“家里人多,太热!吹个风扇凉快凉快。” 老金头翻个白眼:“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儿子给你买了电风扇,你有能耐冬天也开?” 陈父美滋滋:“冬天大雪封门,可不就得靠风扇把雪吹开!” 老金头:……得!跟这不要脸的唠不下去了。 他举起手中的二锅头,笑道: “老哥哥,薄礼两瓶酒,祝你生日快乐!别嫌弃。” 陈父乐呵呵接过:“你看你,咱俩啥交情,来都来了还带东西干啥!” “来!!坐着陪我喝点!” 他平时跟老金头斗嘴斗惯了,一天不跟他交流几句就浑身难受。 坐着坐着,老金头皱眉回头看了看风扇: “我说老陈你能不能把你那破风扇关了,吹的我腰疼!” 陈父慷慨的把身上的外套脱了:“穿上就不吹腰了。” 老金头:…… 两个人正斗着,杨向阳和几个车间工人拎着水果和酒乐呵呵的走了进来。 “师傅,生日快乐!” 这几个工人大都是陈父的徒弟,还有一些是杨向阳的徒弟代表,都是来给陈父祝寿的。 刚一进门, 杨向阳几个人站在大门前,盯着门上的照片乐道: “露阳这张照片,照的是真精神啊!” 正端着一盘柿子炒鸡蛋上桌的陈露阳:“……” 完!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前两天虽然下了大雨, 但是陈母从收发室老田的手里拿了好几份报纸, 等雨一停,马上就重新剪了一份报纸,板板正正的贴在门上。 一群人围在大门口,盯着上面的报纸乐道: “离老远我就瞅门上贴着啥,没寻思竟然是小陈和露阳。” “哈哈就是,我还纳闷师傅家的春联咋这么与众不同,哪想到是军军和露阳啊!” “都说外甥像舅,这么一看眉眼那块还真像……!” …… 军军听见有人夸他,高高兴兴的跑过来,仰头听着叔叔们的夸赞。 只有陈露阳尴尬的钻回厨房,死活是不想再出门了。 “陈叔,生日快乐!” 一帮人正凑着热闹唠嗑的时候,宋廖莎的动静在门口响了起来。 陈露阳往厨房外探个身,就瞧见宋廖莎拎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食盒走了进来。 “鸿津大麻花!新鲜的!” 宋廖莎举着手里的大麻花,高高兴兴的走进院里。 “大毛也来啦!” 陈父乐呵呵的接过麻花。 “我爸在厂里过不来,特意让我给您带个好!” “这也太客气乐了!快洗手过来吃根黄瓜!” “害!陈叔你跟我客气啥!我去帮我陈哥洗沙果去。” 说着, 宋廖莎走到水管旁,接过搪瓷盆蹲在地上洗沙果。 他和陈露阳从小一起长大,隔三差五就来陈家吃饭,这对他就是第二个家。 陈露阳也不客气,看见宋廖莎来帮忙,直接把盆给了宋廖莎。 过不一会儿,十几个菜端上桌,家里的搪瓷碗、缸和各个小盆都被端上了桌。 陈玲玲向隔壁借了几个小木凳,十几个众人挤挤插插的坐在饭桌旁, 大人的杯里装了白酒,军军的小杯里是格瓦斯。 一干人高高兴兴的看着陈父,老金头笑道: “老陈,大家都等你开筷呢!提一杯啊。” 陈父红着脸蛋,乐道:“那我提一杯?” 陈母腰上还系着围裙,笑着看自己老伴: “提一个!” “那行,我讲两句!”陈父端起酒杯,一脸惆怅: “其实我不乐意过生日,过生日就意味着年纪又大了,距离退休又近了,我是真没干够……!” 话没说完,老金直接骂出来: “你可拉倒吧,” “全厂工人都盼着你退休了,当先进工人代表呢!你还不想退!!” 说完,饭桌上的人都“哈哈”乐了起来。 陈大志不好意思道:“是我的毛病,我这么些年确实是拿了不少荣誉,尤其是影响了金大奎同志的发展和进步。” “这个问题,我想办法改正!” “感谢大家多年对我老陈的关怀和支持,我在这里薄酒一杯,祝我自己生日快乐,也祝大家身体健康,事事顺心,都当先进!” 陈露阳乐呵呵听完,第一个起哄道:“谢谢爸,咱们都当先进!!” “爸,生日快乐!” 第101章 人呢?哪去了? 接着,老金、陈母、陈丽红、孙志刚、陈玲玲、宋廖莎、杨向阳和一群人站起身,一起举杯。 军军端着饮料小碗,嗓门洪亮的喊了句:“姥爷生日快乐!!!” “干!” 喝完酒,陈露阳坐回凳子上,在他旁边军军正拿着筷子吃凉菜。 平时军军不能吃辣的,所以每次拌凉菜的时候,陈母都会先给军军拨出一小碗,然后再往里放辣椒。 今天吃饭的人多,陈母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没给军军单独盛。 军军瞧见红通通的裹满辣椒油的凉菜,眼睛顿时放光,夹起筷子就塞了一大口。 “咳……咳咳!” 军军辣的小脸通红,鼻涕眼泪直流,大家看的哈哈大笑。 “这以前啊,露阳、小宋、玲玲都岁数小,小孩还能单坐一桌。” “现在这小孩都长大了,就剩下军军了。” 杨向阳笑着开口。 陈露阳乐道:“可不呗,小时候我爸不让我喝酒,还是你偷摸给我舔了一口筷子,给我辣的!” 杨向阳无奈:“那次让师母给我骂的……” 这边人唠着,陈母已是下了桌,又钻进厨房去忙活了。 等再出来的时候,手中端着一碗热乎乎的新擀的面条,喊道: “长寿面来喽!” 青花大瓷碗里,满满的面条上还窝了一个鸡蛋。 “快趁热吃,一会儿面条该坨了。” 陈母将面条放在桌子上,似乎碗沿太烫,陈母下意识将手指捏住耳垂。 陈父看在眼里,心疼的拿过陈母的手放在嘴边吹了吹。 “干啥,孩子们都看着呢!” 陈母脸一红,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 吃完饭,杨向阳等人帮忙收拾完了院子之后,就纷纷离开了。 陈露阳见陈母弯着腰端着一大盆碗筷接水,二话不说直接双手抱着陈母,从后面把她端进堂屋。 “妈,今天的碗筷我洗!院子我扫,你就好好休息就行。” 姐夫孙志刚也开口道:“对,妈!你都忙活一晚上了,歇一歇,剩下这些活我和露阳干。” 陈母哪里舍得让儿子和女婿干活,转身就要起来: “你俩哪能干这活!赶紧进屋歇着去。” 可还没等她站起来,就被陈父按回了凳子上,劝道: “孩子们要干,就让他们干!” 大姐和玲玲也道:“妈你歇歇,还有我俩呢!” 虽然男人家务活靠不住,但是好在有陈丽红和陈玲玲, 四个人一起干刷刷干,很快一大盆碗碟就被洗的干干净净。 “孩子们总算是长大了,你也可以歇歇了。” “我给你揉揉肩~” 说着,陈父粗糙有力的双手搭在陈母的肩膀上捏了起来。 “得劲不?” 陈母干了一下午的活,肩膀早就酸的不行,被这么一捏捏还真的挺舒服。 但是嘴上,陈母还是轻描淡写的来了句:“凑合吧~” 凑合? 陈父的小眉头微微一皱,暗中加重了手指的力度。 “这会咋样?” “一般吧。” 陈母舒舒服服的坐着,嘴里笑骂了句:“净整洋景~” 按了一会儿,外面的天渐渐黑了下来。 院子里,刚刚还懂事帮忙干活的陈露阳,此时洗完了碗筷,正拿着扫帚跟军军比比划划玩打架呢。 “这孩子啊……还是没长大。” “咱俩都老喽~” 陈母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陈父:“是啊,想当年你的后背多直溜,现在也累弯了。” 顿了顿, 陈父趁着子女们都不在旁边,小小心翼翼问了句: “久香,跟我过日子,真的是对付过的啊?” 冯久香愣了一下。 转过头, 陈大志黑亮溜圆的眼睛直直望着她,眼神中还有点忐忑。 “噗嗤!” 陈母一个没憋住乐了出来。 “咋我那天说的话,你还记着呢?” 陈父着急了:“诶呀你快说,问你话呢!” 陈母弯着眼睛一笑! “你问我我就要告诉你啊?” “我就不告诉你!” “困了,睡觉~” …… 第二天,陈露阳五点就睁开了眼睛起床洗漱,给自己打扮的精精神神的! 这可是被誉为“行业风向标”的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 不仅是工业的年度盛会,更是各大龙头工业展现最新技术与产品的大型展览会! 而且, 这次展览会还响应了“技术活跃市场”的号召,除了参展的兄弟单位以外,还邀请了全国各地的政府、商场和其他行业的优秀单位集体和个人参加。 准备通过展览会的形式,进一步全国市场,让工业发展不断给市场经济搅进新的活力! 起初陈露阳还担心自己是个翻译,没有资格参加。 但是曹青杭和郝逢春甚至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就把陈露阳的名字一同报了上去。 让他作为小汽车研发人员,一起来参会见证行业发展。 开玩笑! 陈露阳在融合车间功不可没! 不仅是翻译,还是司机! 没有他谁去开车! 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在南疆区,距离机械厂的位置很远,骑车也要1个多小时。 所以大家一早约定6点在厂大门集合,结伴骑车过去。 可到了大门口,陈露阳懵了。 “人呢?” “我记错时间了?” 机械厂主路空空落落的,除了看着厂大门的门卫大爷,没有一个人。 等了不一小会儿, 供销科科长、宋廖莎的顶头上司傅东虎,陪着厂长王轻舟骑车过来。 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作为工业盛会,各地兄弟单位都会把自己最新研制的产品带来展览, 厂长是一定要出席的。 供销科也要趁着这次机会,好好的比量价格,谈下一步的合作。 待看见大门口只有陈露阳一个人的时候,傅东虎愣了。 “小陈,咋就你一个人?” 陈露阳懵逼:“我也不道啊~” 难不成昨晚大家喝多了,今天都没起来??? 可是不应该啊! 就算别人能喝多,曹青杭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喝多。 再说了,还有于副厂长呢! 这么大的事儿,于副厂长肯定出席啊! 就在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不远处郝逢春拼命蹬着自行车过来了。 瞧见王轻舟,傅东虎问:“老郝,咋就来了你一个?其他人呢?” 第102章 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 郝逢春羞愧的看了一眼王轻舟,小声道:“昨晚于副厂长领着我们去老饭馆吃饭,结果豆角没熟……” 王轻舟、傅东虎、陈露阳:??? 郝逢春赶紧道:“不过没事!!” “幸好饭店的同志们帮着把大家伙送到厂职工医院,已经看过大夫了。” “今天,他们是够呛能跟着咱们去展览会了。” 陈露阳听得脚底钻凉风! 好家伙…… 这不妥妥食物中毒吗! 幸好昨晚上老陈过生日,要不然自己也跟着躺医院了。 可是不对啊,郝逢春跟着他们一起去吃的饭,为啥他没事儿? 郝逢春一脸尴尬。 “我媳妇儿给我炖了一个礼拜豆角,我真是吃不下去了。” …… 空气死一般的寂寞。 陈露阳偷摸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王轻舟。 应到十八人的机械男团,实到二人。 出勤率高达11.11%! 而且这两个人,一个是翻译+司机,一个车间带头人, 都不是整儿经八百、纯纯搞研发的。 “你们融合车间可真行啊!” 王轻舟按耐下骂娘的心思,骑上自行车,向着南疆区出发而去。 看着王轻舟憋火的背影,傅东虎由衷的向郝逢春伸出大拇指: “牛逼!” “头子!纯头子!” 这么多人,竟然被一锅豆角拿下了! 郝逢春和陈露阳对面苦笑一下,紧随而上。 …… 等四个人骑车到南疆区的时候,会场外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陈露阳等人将自行车在旁边的车棚里停好之后,就走到展览会场前做进入登记。 跟上次的全国重工机械技术讨论会不同, 这次的登记签字表,不仅有代表的名字,还有单位名称和参展产品名单。 签字的时候,陈露阳特意扫了一圈名单上的参展产品。 “花海灯泡厂-黑白显像管成套设备。” “鸿津计算机中心-电子计算机。” “花海重型机器厂-自行设计制造的世界上最大的200吨三相三摇臂双极串联抽锭式电渣重熔炉投产并试炼出第一根89吨重的电渣钢锭的……钢锭块!” “花海电缆厂-国产第一根35万千伏铝芯交联聚乙烯绝缘电缆。” …… 名号一个比一个响亮,产品一个比一个牛逼! 甚至“永久自行车”和“凤凰自行车”也赫然位列其中。 作为首次整批进入欧美市场的祖国自行车, “永久”和“凤凰”也在展览会上占据不小的展览面积。 陈露阳越看越是震惊! 怪不得王轻舟一天天惦记着改革和投入新生产,原来别的工厂发展的竟然这么快! 亏他还以为机械厂开足马力日夜造出小面包车已经很牛逼了, 哪想到国内其余的兄弟单位,一个个都跟饿狼闻到鲜血一样,全部跟发疯似的在搞发展。 “还好,咱们没有落后啊。” 王轻舟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他戴上眼镜,手指一行行的看着其他工厂研发的商品,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许久, 王轻舟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次机械厂总算跟住了浪潮,推出小汽车,没有被其他工厂落下。 就在陈露阳昂首挺胸,准备跟随着自家厂长走进展览会的时候, 一个惊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同志!那个松亭饭店的男同志!” 松亭饭店? 听到自己曾经工作的地方,陈露阳下意识回头。 只见一个梳着两个麻花辫,穿着布衣衬衫和灰裤子的女同志热情的向他跑过来。 “同志!你怎么也来这了?” 陈露阳愣了一下:“……你是?” 女同志笑道:“全国重工机械技术讨论会,我晕车了。” 陈露阳恍然大悟:“是你?!” 女同志高兴的伸出手:“上次时间太紧,我一直没有机会跟你道谢,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了。” “我叫冯小莲,是花海电视机厂的技术员。” 陈露阳瞳孔一缩。 刚刚他在名单上,还真的看到了花海电视机厂。 听说今年花海电视机厂引进了彩色电视机生产线,这次是拿着彩色电视机来参展的。 一想到第一条彩色电视机生产线生产的电视就是出自花海电视机厂,陈露阳顿时心生敬佩道: “冯小莲同志您好,我叫陈露阳,现在在机械厂工作。” 这次,换成冯小莲大吃一惊了。 “你进了机械厂?” “听说你们造出了小汽车!真是太了不起了!” 陈露阳笑呵呵道:“我们哪算什么了不起,真正了不起的是我们厂长。” “要是没有我们厂长改革,哪来的小汽车啊!” 这话可真真说到王轻舟的心坎里了。 他站在旁边笑呵呵的听着陈露阳和冯小莲两个人聊天,脸上笑容无比欣慰。 “这就是我们厂长!” 陈露阳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王轻舟。 冯小莲登时眼睛一亮! “王厂长您好,我是花海电视机的冯小莲。” “上一次在全国重工机械技术讨论会听过您的发言,对您的改革思路印象非常深刻!” “今天能在这里看见您,真是太高兴了!” 王轻舟乐道:“你们电视机厂也是发展迅猛,这几天我也要去学习学习,跟你们取取经。” 双方互相寒暄几句之后,就各自去各自的展区,只能挥手告别。 原本陈露阳以为在这里碰见小莲,就已经是个很巧合的事儿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 在松亭饭店参加全国重工机械技术讨论会的大部分会议代表,竟然也来了! 之前陈露阳帮着他们搬东西,扛行李,热情服务接待,着实给许多人的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此番在这儿又瞧见陈露阳, 不少人都热情的过来跟他打招呼。 在听到他从松亭饭店来到机械厂之后,更是望着他的目光都变了! “了不起!出了外宾饭店进了机械厂,小伙子优秀的很!” “我的展台在东区,回头有功夫来瞧瞧我们轻纺的材料!” 一个与会代表热情的拍了拍陈露阳的肩膀,神色很是亲切。 “好的,我到时候一定去!” 陈露阳笑着跟对方打完招呼,一扭头,却猝不及防看见王轻舟正盯着他。 第103章 钦定的男车模 “行啊小陈,认识的人比我都多~” 话明明是笑呵呵说的, 可陈露阳听完,却头皮一麻,心中涌起一股危机感。 虽然王轻舟在这里也见到了不少全国重工机械技术讨论会的参会代表, 但是他认识的基本上都是厂长的层面,普通技术员是不熟的。 不像陈露阳简直如无无人之境,随便路上碰见一个都是他的熟人。 陈露阳赶紧解释:“厂长,我之前在松亭饭店当过门童接待,帮这些代表们扛过行李,所以混了个脸熟。” “哦,原来是这样。” 王轻舟笑呵呵道:“多认识点朋友好,年轻人正是长见识交朋友的时候。” “走吧,咱们该进会场了。” “好的厂长~” 陈露阳跟在王轻舟的身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说起来也是真他妈怪了。 这王厂长平时笑呵呵的,小时候还跟宋廖莎的爸爸一起打球。 但是陈露阳每次看见他,就是打心底的怕,觉得他笑的阴冷阴冷的。 具体怕啥他也搞不清楚, 反正就是觉得这老头子阴叨叨的不是个善茬, 仿佛前一秒还能跟你笑着唠嗑,下一秒就能把你活剥吃了。 不过也是…… 机械厂这么个卧虎藏龙的地方,好人谁压的住!? …… 有了刚刚王轻舟的那句话,陈露阳在会场就不敢太张扬了。 一路上,都乖乖巧巧的,陪着王轻舟到了他们机械厂的区域。 此时,一辆前脸挂着红色大花,擦的干净倍儿亮的小面包车敦实的停在展区。 不少人都围在小面包车四周,兴奋好奇的叽叽喳喳讨论着。 由于现在展览会还没有正式开始,所以这些人多半是工作人员和与会代表。 瞧见有人参观, 郝逢春和陈露阳直接大大方方的打开车门,大家看个清清楚楚。 登时在场众人轰动起来, 一个个就仿佛是鸟巢里大张着嘴巴,吸引雌鸟喂食的小雏鸟,蜂窝一样的提出问题: “同志,这个车多高?荷载是多少??” “同志,这个车能坐多少人?” “同志,这个车的发动机是多少升?驱动是怎么装置的?” …… 听着大家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 郝逢春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针对小汽车的技术方面问题向大家进行一一解答。 王轻舟热情微笑的站在旁边,接受着省报记者的采访。 傅东虎站了一会儿,低头跟王轻舟请示了几句,便夹着包就去其他展区转悠,做起了调研。 只剩下陈露阳啥事儿没有,空手站在一边。 站着站着,陈露阳尴尬了…… 虽然他主要的作用是司机来的。 但是现在王厂长跟领导唠嗑,郝逢春跟别人讲技术, 他总不能上车踩油门,开车在展会里转悠兜风吧~ 没有办法, 陈露阳只能挺个小身板站在原地,热情的向着看车的人点头打招呼,时不时的欢迎大家上车来坐一坐。 渐渐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机械厂小汽车的外形本就是白色敦实的小面包, 而陈露阳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衬衫,身姿硬朗挺拔、阳光开朗的站在小汽车旁边, 再加上身后“省机械厂”四个大字的宣传标幅,瞬间把小汽车的颜值提高了好几倍! “咔嚓!” 照相机的快门声响起。 陈露阳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手里拿着相机的记者冲他挥挥手,喊道: “同志,能不能把手放在车门上,我拍一张照片!” “好!” 陈露阳没有多想,将手放在了车门上。 看着眼前“刷刷刷”拍照的记者朋友,陈露阳突然大脑一抽筋。 这种感觉…… 怎么这么像车模呢! 以往的车展,都是搞研发的讲技术,弄销售的拉客户,当领导的去交际。 剩下一个除了脸蛋和身材啥也不是的,站在汽车旁边当模特。 这阵容,不正好跟眼前的出场英雄完美对应?! 陈露阳越想越觉得不对。 别的车展都是请美女站在汽车旁边,亭亭玉立、丰润迷人。 这怎么到了自己这,就变成大老爷们,顶天立地了呢?! 况且厂长还在旁边呢, 自己一个小卡拉米站在小汽车旁边被拍照,也不是这么回事啊! 陈露阳越想越不对,趁着记者照完相,就打算悄咪咪的退后,在老郝身后藏起来。 可谁知手还没等离开车门呢,王轻舟道: “对,小陈,你去车头的位置再站一会儿!” 陈露阳:……??? 他僵硬的看着王轻舟:“厂长,我站这他们都拍我,不好吧?” 王轻舟:“这有什么不好的!” “正好你站在这展现一下咱们厂的形象,也算是给咱们机械厂做个宣传。” 从刚刚陈露阳站在车旁边,王轻舟就瞧的真切。 小伙子干净利落,眉眼英挺,站在小汽车旁边,连车都变得更好看了。 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各方代表和记者都在, 不趁现在好好宣传,还等啥时候! 陈露阳:……得! 厂长都发话了,当车模就当车模吧。 …… 随着展览会的正式开放,参展代表都拿着票走了进来,站在每个产品前面看贴着的产品介绍。 “孟局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大老远的瞧见小汽车前面站着的人,王轻舟登时见了亲人一样,大步流星伸出手就迎了过去。 被称为“孟局长”的中年人笑道: “咱们机械厂造出了小汽车,这么长脸的事儿,我必须凑个热闹,给咱们的小汽车搭个台、捧个人场!” 王轻舟感激道:“要是没有咱们计经委的大力支持,我们厂也不能这么快造出小汽车。” “领导,咱上车坐坐?试试我们这小车?” “好啊!” 听着两位领导的对话,“车模”陈露阳极有眼力见的帮两个人打开车门。 这大半天,他站的腰酸腿疼,早就想上车里坐着了。 接着,郝逢春也跟着王厂长一起坐进了车,方便向孟局长讲解小汽车的各项技术。 见三个人都坐好,陈露阳系好安全带,踩动油门。 “孟局长,咱们现在就出发了。” 第104章 小伙子手法不错 伴随着轰隆隆的噪音声,小汽车平稳而缓慢的在展区内部行驶起来。 “车开了!” 展会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小汽车吸引。 虽然小面包车看着敦厚,但开起来却动力十足,在会场穿梭的非常灵活。 每经过一个展台都能收获一票惊羡的目光。 车里的孟局长仿佛坐观光车一样,一边看着车窗外经过的展台,一边听王厂长和郝逢春介绍小汽车,无比惬意潇洒! 他们惬意潇洒,可苦了陈露阳胆战心惊。 原本他以为计经委在展会是专门画出了一个大空地,留给小汽车进行试驾。 哪能想到,安排的是环绕全场开车啊! 道上全是参会代表和工作人员,根本就开不起来。 而且电视机、计算器和轧钢、轻纺展台前面,全是聚堆看着产品的人, 这些人还都不怕车,看见也不知道躲一躲。 瞧见车来了,干脆就站在道上看热闹。 吓的陈露阳脚丫子始终没敢离开刹车,生怕突然冲出来一个虎逼,自己再把人撞了。 好不容易将车停回展台,? 王轻舟跟孟局长又聊了会儿天,就将展台交给陈露阳和郝逢春,自己去其他兄弟展台学习交流。 有了小汽车的第一次试驾,其他人再也按耐不住好奇心,都跑过来想要坐车里感受感受。 郝逢春自然是乐不得的坐在车里讲解。 反正小汽车里面宽敞,一次可以坐5个人。 干脆! 陈露阳当司机,郝逢春当技术讲解,一圈又一圈的拉着参会人员逛游。 一天下来,啤酒厂厂长、香肠厂厂长、镜子厂厂长、发动机厂厂长、锅炉厂厂长全都让他拉了个遍。 各厂领导算是都混了个脸熟。 “小伙子手法不错啊!” “哪个单位的?有没有兴趣来我们交通大队!” 交通大队的队长坐在小汽车后排,忍不住夸奖起来。 上一次,机械厂试车找他们当司机,但是他们临时接了任务没能派人。 虽然事后他们第一时间联系了机械厂,想要派人过去。 但是机械厂却表示已经有了司机,不需要了。 这件事弄的他们还挺尴尬。 今天他们也拿到了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的门票,从刚刚陈露阳驾驶小汽车,就盯上了他。 听到有人来挖墙角,郝逢春赶紧开口: “这人可不能给你们!” “小陈是我们车间的日语翻译,还是我们厂的高级技术员助理,又是厂里的唯一一个懂开车的司机。” “离了他,这小汽车研究可就没这么顺利喽。” 交通大队长愣了:“瞧不出来啊,这小伙子这么有本事?!” 他之前看着陈露阳年纪小,又是一直站在车旁边不说话,还以为他是机械厂从哪请回来的司机, 没想到,陈露阳竟然还是个高级技术员助理! “白瞎了!” 交通大队长惋惜的拍了拍大腿。 “这么好的技术,就应该来大队开车!” 顿了顿, 交通大队长不死心道: “小伙子,回头机械厂不乐意干了,就来交通大队找我,我叫王量!” 陈露阳:…… 挖人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这他要敢点个头,于岸山高低从医院爬起来削他! 但是人在车上,他也不能连个回复都不给人家,只能谦逊感谢道: “谢谢王队长看中我。” …… 开了一上午车。 中午,王轻舟请了几个南方来的工厂厂长下馆子吃饭。 陈露阳、郝逢春和傅东虎三个人坐在车里,分别拿出早上从家里带来的干粮,就着热水对付一口。 南疆这个地方比较偏,算是个大荒地。 周边不像省城中心饭馆多。 仅有的那么两个馆子,中午还要留出来给各厂的领导们就餐用。 所以大家能尽量自己解决的,就自己解决。 “上午看的怎么样?有好东西吗?” 郝逢春咽了一口馒头,问向傅东虎。 傅东虎:“有!” “你之前说的那些配件,我挨家看了。” “仪表盘、车玻璃、喇叭、天线……都有!而且材料很新。” 说到这, 傅东虎指了指展台不远处的一个位置,道: “那家玻璃厂,以前是专门做水表玻璃的,现在研发出了汽车玻璃。价格也不太贵。” “只是我对你们车间玻璃的技术需求不懂,最好还是你自己去看看。” 郝逢春登时打起注意,心中留意起来。 眼看着现在样车已经造出来, 下一步车间要攻坚的,就是批量化生产和流水线了。 虽然机械厂能生产大部分零部件,但是类似仪表盘、汽车天线、车玻璃、轮胎等这类部分,就需要与其他工厂合作购买了。 能够压下这些“原部件”的价格,用最少的钱买更好质量的部件,自然是最好不过! 所以这一次, 于岸山的目的除了展示小汽车,更主要的还是走三家看部件,找更合适更便宜的材料。 只是可惜, 现在来的人只有他懂技术, 他总不能放着自家小汽车不管,跑去别家做调研啊! “没事儿!郝叔你该看就去看!这有我呢!” 陈露阳往嘴里啃了一口柿子,一脸自信道。 郝逢春叹口气:“有你也不行啊。” 陈露阳:“郝叔你就放心吧!” “这一上午我听你给那些人介绍,听的都背下来了。” “左右他们问的也是这些东西,他们问什么我答什么呗,我答不出来的,等回头了你回来再继续解答。” 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假。 上车试乘的同志,问来问去也不过是: 这车油耗咋样,能坐多少人,能开多少公里,发动机是啥,载重多些,能不能拉货之类的。 毕竟大家来这,大部分是想来看车买车的, 很少有想研究这车是怎么做的! 就算真的有,那种深刻的技术问题他们也不会告诉。 所以,陈露阳一个人是完全可以应付得来的。 郝逢春:“那你试试?” 陈露阳:“试试就试试!” …… 第105章 热情推销 吃过午饭, 郝逢春跟着傅东虎去其他工厂调研,只留下了陈露阳一个人守在小汽车前面。 过了不一会儿呢, 两个农民打扮的大叔腼腆的站在小汽车旁边,试探问道: “同志,这小汽车能坐不?” “能!当然能!” 陈露阳见来人,马上热情的招呼。 听见能上车,大叔摸着车门,坐进小汽车。 “这座儿坐的真舒服啊!可比咱们公社的拖拉机得劲多了!” 大叔左看看右看看,又伸出手摸了摸仪表盘和挂挡,眼睛里都是惊奇。 陈露阳笑问:“叔,你们是哪个公社的啊?” “我们是杨树林公社的!” 一名大叔憨厚一笑,问道: “同志,你们这个车能有多少斤啊?” 陈露阳:“1000公斤左右,三排座椅能坐7个人!” “中、后排座椅能折叠,既能当床又能拉货。” “多功能!” “杠杠霸劲!” 陈露阳不遗余力的夸着自家工厂的小汽车。 一边说, 陈露阳还一边招呼着旁边感兴趣的同志,让他们也上车一起转转。 反正这个车能装好几个人,能一次拉四个人最合适不过了。 终于,一个大娘禁不住陈露阳的鼓动,也登上了车。 陈露阳高兴的坐在驾驶位上,道:“咱们现在出发了!” …… 陈露阳本就是乐意唠嗑的人。 上了车,陈露阳就开始一边介绍车,一边跟车上的大叔大娘们唠嗑。 “以往我们都是用板车推,把菜运到市里。” “眼看秋天的菜都要下来了,” “正好最近这两年公社有了些钱,我们也想搞个小车,方便把菜运进来。” 大叔坐在小汽车里,一脸的骄傲高兴。 陈露阳发自肺腑道:“叔,这年头能买的起小汽车的公社可不多,你们公社发展的挺好!” 说到这,大叔顿时满脸骄傲。 “我们可是市里表彰过的先进公社!” “去年我们书记还参加了全市表彰大会,胸前带着大红花呢!” 大叔越唠越是打开话匣子,转身问向大娘。 “同志,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您是哪来的?” 大娘爽朗道:“我是片儿城来的,家里养鸡。” “这次寻思来,本想着瞧瞧有没有便宜三轮摩托车卖,那成想被这小伙子给拉到了车上。” 陈露阳乐道:“大娘,您都要买三轮摩托车了,看来这养鸡规模也挺大啊!” “您家里养了多少鸡啊?” 提到养鸡,大娘的脸上简直乐开了花。 “不多不多,1000只!” 嚯! 陈露阳顿时愣了。 就连刚刚炫耀公社成就的大叔都惊讶了。 “大姐,您家里自己养了1000只,还是全村一共养了1000只啊?” 大娘笑道:“是我自己养的!” “我家里孩子多,但是男人工资低,根本养不起一大家子人。” “我东拼西凑借了点钱,养了1000只鸡,结果还真就养起来了~” 陈露阳透过后视镜,仔细看了看大娘。 突然, 他开口问了句;“大娘,您是不是那个苏小英啊?” 大娘愣了:“你咋知道我!?” 陈露阳这一下乐了。 “我咋不知道你!你登过报啊!” 之前,陈母从收发室老田手里拿回来的报纸。 除了有陈露阳和军军的部分,其余全都扔到厕所当草纸了。 陈露阳无聊,就一边蹲一边看报。 而其中一个小小的报道,就是片城儿的一个普通农妇,通过养鸡成为了片城儿农村的第一个万元户。 只是那个报道很小,给的照片也小。 陈露阳只是对事儿有印象,对人还没怎么在意。 没想到今天竟然看见真人了! 苏小英没成想在这竟然有人认识她,登时不好意思起来。 陈露阳见她承认,心里登时激动起来。 万元户啊这可是! 这时候的一万元,那堪比富豪了! 这个生意一定不能错过!! “大娘,你要让我说,买三轮摩托车真不如买我们的小汽车了!!” 陈露阳开始热情推销起来。 “鸡跟菜还不一样,那是活物,运输过程得尤为注意。” “万一道上碰见个刮风下雨的,小汽车可以遮风挡雨,但是三轮摩托车可就得挨浇了。” “回头鸡要是生了病,那可咋办!” 苏小英听到这,脸上也露出犹豫。 她买三轮摩托车,就是为了保障运输买卖。 虽然摩托车比板车强,但是陈露阳说的对。 鸡这东西不生病还好。 一旦生病可就是成片成片死。 与其买个三轮摩托车,倒真不如买小汽车了。 陈露阳接着推销: “而且我们这个车,车货两用。既能坐人又能拉货。” “风吹日晒都不怕,冬天冻不着,大雨浇不着。” “杠杠霸劲!” 苏小英被逗乐了。 “你这个小同志说话还蛮有趣的!” “这次就是路上太远,坐火车不方便。要不然真应该给你们拿点我家里的鸡蛋。” “我跟你们讲,我家里的鸡蛋老好吃了……” 陈露阳笑呵呵的跟苏小英唠嗑。 他本就长得招人喜欢,说话又有意思,一路上把苏小英唠的心花怒放。 甚至还特意给陈露阳留下了她们村的地址,让陈露阳以后有机会去片儿城去找她。 整一下午的功夫,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一天下午展览会结束, 陈露阳感觉屁股已经被震麻的不像是自己的了。 就连走路的时候,都感觉脚底下有东西在震。 而另外一边, 郝逢春和傅东虎走了一下午,终于把展会上的产品和价格做了一个大概了解。 王轻舟则是站在旁边迎接了一波又一波记者的采访,说的口干舌燥。 当四个人拖着疲惫的脚步跨上自行车,准备骑上一个小时回厂的时候, 陈露阳发自肺腑的来了一句: “厂长,要不咱们开小汽车回去吧?” 虽然小汽车震屁股, 但好歹速度快,只折磨屁股不折磨腿,坐着也得劲。 王轻舟摇头:“参展的样车就留在这吧,咱们骑车回家也是一样的。” 好吧…… 老厂长都发话了,那就骑自行车走吧。 第106章 探病十六壮士 夜 厂职工医院于副厂长的病床前, 老饭馆的厨子大新,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一脸懊恼。 “都怪我!” “我当时着急做拔丝地瓜,想赶紧抢出一个锅……” “怎么就没熟呢!” 大新一边说着,手里的水果刀熟练地将苹果打好皮。 今天晚上刚过了饭口,他就着急忙慌的买了一兜子苹果过来,想着“将功折罪。” “于厂长,您吃口苹果?” 于岸山一脸虚弱的躺在床上,望着大新的眼珠子都快冒火了。 他上吐下泻一整天,人都快死了。 哪里还吃的下去苹果! 正要开口骂人,一个小大夫走了进来。 “于厂长,王厂长来看你了。” 于岸山顿时脸色一变。 还没等他坐起来,就看见王轻舟黑着一张脸踏进病房,身后还跟着郝逢春、陈露阳和傅东虎。 此时此刻, 饶是于岸山平日里脾爆如虎,此刻也有些心虚道: “厂长,您怎么还来了。” 王轻舟冷哼:“我怎么来了?我来瞧瞧融合车间的诸位英雄好汉!” 说着, 王轻舟拉过凳子,坐在了于岸山的病床前。 刚要说话, 王轻舟正好瞥见大新手里削好的苹果,便不客气的拿过来“抗吃”一口咬了下去。 王轻舟一整天不知道接受了多少记者的采访,早就口干舌燥的不行。 一口苹果下肚,连人都觉得有精神了不少。 大新顿时面色纠结。 那苹果是他给于副厂长削的,让王厂长啃了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再给于副厂长削苹果的时候, 傅东虎给了他使个眼色,示意让他赶紧走。 “厂长,医院的大夫说了,我们这没啥事,明后天就能好。” 于岸山有些不好意思道。 王轻舟啃着苹果,挑着眼皮看着于岸山虚弱的模样, 许久, 他指着于岸山,恨铁不成钢的骂了句: “你说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 “别人都是喝庆功酒,你呢?席还没开就把自己喝趴下来了。” 于岸山被说的满脸通红。 “厂长……这都是意外。” 今儿白天,他都已经被董江潮一顿嘲讽了。 哪想到晚上王轻舟又来! “我想着最近兄弟们辛苦,领大家吃顿好的,没成想会出这档子事儿……” 于岸山腆着老脸,心里几乎把大新骂死。 王轻舟将吃剩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道: “行了,还好你还给我留了个老郝和小陈。” “这今天要是没有他俩,咱们的小汽车可就尴尬了。” 于岸山也是一脸后怕。 “是啊!幸好小陈没事儿。” 小汽车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能开的起来!!! 就算他们这些人都趴窝了,但是司机小陈在,能在展览会上开动小汽车, 那他们这次参展就算成功! 旁边站着的老郝:??? 于岸山急切问:“对了厂长,今天的展览会情况怎么样?大家对于咱们的小汽车认可吗?” 王轻舟瞥了他一眼:“咋?对自己的产品没自信?” 于岸山:“不是没自信!” “哎呀厂长你是不知道,我这一天心里急的跟长草一样,就想去展览会看看!” “好不容易盼到你们过来,快说说情况咋样!” 看着于岸山急迫的样子,王轻舟微笑道: “展览很成功!” 这话一出,于岸山紧张的情绪顿时松了一口气。 王轻舟笑道:“大家对小汽车的评价都非常高,甚至啤酒厂等好多单位都来询问咱们小汽车的价格。” “小傅今天既要去跟着老郝去别的展台调研,又要忙着跟这些单位讨论价格,着实累的够呛。” 傅东虎赶紧开口:“我这不算啥,真正累的那是小陈。” “小陈今天整整开了一天的车,晚上我看他连走路都有点一瘸一拐的。” 听到傅东虎说起自己,陈露阳赶紧接话: “我开车有啥累的,累的是郝叔,郝叔上午给展区客人做讲解,下午又去做调研,一天都没歇着。” 郝逢春哪敢居功! “我这都是应该做的!最辛苦还是咱们王厂长!” “这一天王厂长忙着接待各个领导,还要应对记者采访,连坐都没空坐一会儿。” 听着一圈彩虹屁吹回到了自己身上, 王轻舟也不推辞,笑呵呵开口道: “我哪算什么辛苦?我还要感谢于副厂长,给了我这次见世面的机会!” 于岸山的脸“唰”一下红了。 王轻舟:“行了!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傅东虎赶紧跟上:“厂长,我送您。” 送走了王轻舟,屋子里只剩下了融合车间自己人。 眼看着郝逢春和于副厂长有事情要交代, 陈露阳道:“于厂长、郝叔,我去隔壁看看曹工他们。” 说完, 陈露阳走出病房,轻轻将门关上。 隔壁的病房里, 融合车间十六壮士一一躺在病床上。 刚一进屋, 陈露阳就被屋里的味儿熏了够呛。 食物中毒本来就容易上吐下泻放噗噗。 更何况是16壮士一起! “小陈?展览会咋样?” 曹青杭看见陈露阳,激动的坐起来,眼中全是紧张和期待。 其他的车间技术员也都从床上爬起来,十几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露阳。 “特别成功!” 陈露阳一脸灿烂,双手一撑坐在窗户台上。 “你们今天那是没来!展览会里老热闹了!” “什么啤酒厂厂长、糖果厂厂长、肉联厂厂长和镜子厂厂长全都坐了咱们小汽车!” “一大堆记者围着问咱们王厂长问题,照相机噼里啪啦的一顿给咱照相!” “老长脸了!” …… 陈露阳虽然疲惫,但是一跟兄弟们说起展览会,那嘴皮子顿时兴奋的叭叭起来。 “今天我还拉了一个片儿城上过报纸的万元户!” “那大娘靠养鸡,赚了1万多!” “她说打算回村儿跟村民商量商量,一起合资买辆咱们的小汽车……” 老冯听到有人要买车,顿时高兴起来: “真哒??!” “真哒!” 陈露阳眉飞色舞:“还有下面的公社也相中了咱们小汽车,说想赶在下秋菜前买一辆回去。” “特别受欢迎!” 上架感言 这事儿整的,明天上架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00多章,我可算熬到上架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各位爸爸的浇灌和爱惜下,我还上了三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乐疯了! 哈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明天要上架了,爸爸们能不能送我首订? 求求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嘤! …… 有好多伙伴在书里说我没有主线和大纲,我要说: 我有的!!! 我真有。 主角会一步步成长进步往上走的! 虽然人生的主线有很多,快乐的生活和安稳的成长也是主线呀~ 英雄们轰轰烈烈,平凡的人也有快乐如小太阳一样的人生~ 当然了,爽点会少点。 也确实平淡了点。 这是我的错。 我不擅长写爽点,也不会写打脸的。 但凡我会写打脸的,路边的狗经过,我都得库库扇它两巴掌,把它狗盆给掀了。 可惜我不行~ 我唯一尝试的打脸,就是想写一个坏女人,然后诗会打脸。 然而呢, 坏女人没写明白,诗会也写成了正常的毕业联欢会。 还顺便气走了不少朋友。 我的错…… 给你们添堵了。 我接下来会努力去学习,争取写两个爽点让大家爽爽。 还有两个事儿跟大家做个交代: 1、OBJ这个符号,我真不知道是啥,我上传就有,删不了。 2、标签里的机甲,我上传的时候自带的,也删不了。但我感觉陈大志也不是不能给军军搓一个高达玩具出来……开玩笑的哈。 …… 由于我不是全职作者,上架后不能像别的大神一样日6千,日万。 而且还要查很多资料,所以写的很慢。 只能晚上熬夜写。 而且我真的理科差的一批。 一个考试物理化学全都蒙c的人,现在天天看复合材料和热加工,真是遭血罪了。 这他妈是真看不懂啊! 但是放假的时候,我会努力写的! 希望大家宽容我,嘤~ 最后, 祝我的编辑大大鹿鸣天天开心。 祝我的书友大宝贝儿们天天快乐。 也祝我自己首订大卖!!!!!!!!!! 人生的这条明媚道路上,请让我们一起快乐前进~ 啾咪。 爱你们!!!!!! 么么~~ 明天机械厂开门大吉,大家都来玩哈~~~~~ …… 顺便! 我的上一本大酒店写的也嗷嗷好。 大家在机械厂里呆累了,就去酒店休息休息~ 嘿嘿。 第1章 周同志?(首订求支持) 原本大家一个个都躺床上都难受的不行, 一听到陈露阳说小汽车,顿时连病都好了不少! “那别的厂呢?别的厂有什么好东西吗?” 小吴抱着个脸盆,满脸的好奇兴奋。 昨晚那顿饭他吃的最多! 病的也最重! 一整天都抱着脸盆嗷嗷吐,吐的脸颊都凹下去了。 “有啊!” 陈露阳乐呵呵道:“花海电视机厂研发出了彩色电视机。” “我听傅科长说,厂长打算购买一台放咱们礼堂里。” “以后咱们厂就有彩色电视机看了!” 陈露阳将白天看到的好东西,一一讲给融合车间的兄弟们, 讲到后来,众人的脸上都露出遗憾又向往的光芒。 “真想看看计算机长啥样啊!” 曹青杭轻声叹息。 陈露阳笑道:“以后肯定能看到,说不定还能人手一台呢!” 曹青杭白了他一眼。 “人手一台,你当是厂里发大葱呢!” 正说着, 小吴忽然面色一紧,匆匆忙跳下床,打开门冲了出去。 陈露阳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 老冯无奈叹口气:“没事儿,又窜了这是……” 晚上回到家,陈露阳将白天的事儿跟全家又像模像样的形容一遍。 “其实今天白天,我还发现了一个秘密!” “啥秘密?” 大姐陈丽红磕着瓜子,一脸期待的看着陈露阳。 陈露阳:“我感觉,肉联厂和糖果厂,两个厂长好像不太对付。” “在车上谁都不搭理谁,就当没看见一样!” 这事儿他可不跟厂里说,只能跟自己家人分享。 “还有这事儿哪?!” 陈玲玲一听到吃,马上眼睛亮了! 孙志刚笑了。 “这事儿我还真知道!” “糖果厂前不久,将肉联厂的退休师傅给请了过来,研发肉灌制品。” “当初这事儿闹的挺大,俩人见面能说话就见了怪了。” 陈玲玲纳闷:“糖果厂去生产香肠?这也不搭噶啊!” 孙志刚乐道:“搭嘎不搭噶你先别说,反正他们香肠还正经卖的不错!” “要不然哪能俩厂长能关系这么僵吗!” 陈露阳也听懵了。 “怪不得呢,我说肉联厂厂长上车,看见糖果厂的厂长在里面坐着,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你们说这糖果厂也挺有意思啊,好好的糖果厂不专心发展,还要进军香肠产业。” “难道他们也改革呢?” 孙志刚笑道:“改革不改革的咱不知道。” “但是我听说,糖果厂里面内部传来消息,他们就打算把香肠从糖果厂分出来,再单独设立一个香肠厂。” “现在不少人已经开始盯着香肠厂厂长的位置了。” 陈露阳随口接了句:“姐夫,我看你去当这个香肠厂厂长挺合适!我投你一票!” “还有我!我也投我爸一票!” 军军也高高举手,大声赞同陈露阳的话。 “去边子!”孙志刚乐了。 “我连咱家菜窖窖长都当不上,还当香肠厂厂长。” 说到这, 孙志刚胳膊轻轻碰了碰陈丽红,笑道: “再说了,我领导在这呢!当啥得我领导说了算。” “死样儿!” 陈丽红笑着怼了他一下。 “我看啊,这个香肠厂厂长,老二去当行!”陈父幽幽开口。 陈露阳:??? 陈父:“就你一天那馋肉馋的,去了正好库库造!” 陈露阳:…… 陈母心疼儿子在南疆啃馒头, 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烙了好几张油饼,又炒了土豆丝和青椒。 给儿子卷好了,当成卷饼放进饭盒里带去。 到了会场,四个人继续落实分工。 王厂长负责答记者问,接受采访,间或跟着其厂长和领导唠嗑。 傅东虎则带着任务,和老郝一起联系其他厂家进行采购。 陈露阳接着当司机和解说。 四个人各干各的,井然有序。 好不容易又拉了一车人回来,陈露阳趁着休息去趟厕所, 刚走出来,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周同志?” 陈露阳试探的喊了一声。 “小陈同志?!” 那人脖子上挂着一个海鸥相机,斜跨个背包,穿着蓝色衬衫,脸上全是惊喜。 “你怎么在这?!” “我前天去松亭饭店找你,但是他们说你已经换了工作,我还以为看不见你了!” 周云高兴的冲上来,一把握住陈露阳的手,眼睛里全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陈露阳乐道:“我现在在机械厂工作了,上次你给我邮的报纸我收到了,写的真好!” 顿了顿, 陈露阳看着周云脖子上挂着的“参展证”,高兴道: “恭喜你啊!这次你可是有证的人了。” 周云低头看了看证,脸上全是感激! “多亏了你,我们报社关于全国重工业机械讨论会的报道在当地引起了广泛强烈的反响!” “不少人都通过那个报道知道了我们东方日报!” “现在已经有不少单位订购我们的报纸了,报社总算能够生存下去了。” 周云说起这事儿就激动。 “这次,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发出邀请函,我们省报特地将邀请名额分给我们报社一个。” “我这就光明正大的进来了。” 陈露阳笑道:“主要还是你水平高,文字功底好。” “这要换成我,你就算让我进了会场我也听不懂,记不下来!” 周云赶紧摇头:“可不是这么回事!你可是我们报社的大恩人。” 说着, 周云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包装纸。 “陈同志,这是我从家给你带来的小礼物。” “我去饭店,就是想把这个东西送你的,幸好在这里碰见你了!” 听到有小礼物,陈露阳眼睛亮了。 他接过一看, “葵花打火机?!” 陈露阳惊喜的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镀铬燃油打火机。 这可算是国货打火机里的经典商品了! 他之前在国营商店里面看过, 虽然价格不算贵, 但陈露阳攒的工资全给家里买电风扇和收音机用了,就一直搁置。 还真的没想到自己今天能见到实物! 周云腼腆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上次瞧见你抽烟,就买了一个打火机送给你。” “没多少钱的东西,兄弟你别嫌弃。” 陈露阳感动道:“我喜欢还来不及,咋还能嫌弃!” “就是这太漂亮了,我也舍不得用啊……” 第2章 采访老郝~ ~ 周云瞧见陈露阳喜欢,脸上也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两个人寒暄半晌,陈露阳纳闷问道: “欸?周同志,你既然是记者,怎么不见你采访我们厂长啊?” 虽然陈露阳大多数时间都在开车,但是对于厂长的情况还是随时关注的。 要是周云来了,他肯定不会看不见。 “别提了。”周云叹了一口气。 “能采访机械厂的,都是大报社的记者。我们这些小报社根本凑不上前。” “我想着到时候给小汽车拍几张照片,给你们厂长拍几张照片,就算了。” 嗯……?? 陈露阳皱了皱眉。 这事儿他也没辙了。 机械厂作为地方龙头单位,在全国都是挂名的。 来采访他们厂长的,不是国家级主流媒体,就是省市级。 像东方日报这种地方性的小报社,好像还真的够不太上。 别说他了, 就算是于副厂长本人来了,也没法按头王轻舟,让他接受周云的采访。 犹豫了片刻, 陈露阳试探问了句: “周同志,你非得采访厂长吗?负责人行吗?” 周云登时眼睛一亮! “行啊!那可太行了!!!” 陈露阳不确定道:“但是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我只能领你去问问。” “能不能采访到,还是要看负责人本人同意不同意。” …… “采访我?我哪行啊!” “我们厂长还在这呢!” 郝逢春一脸懵地看着陈露阳和周云,一脸为难。 他就是个干研究的,让他讲讲小汽车还行。 你让他像王厂长那样游刃有余的在各个领导和记者面前说话,他可不行。 万一说错了什么话,还登上了报纸,那他就得以死谢罪了。 “同志,您不要有什么太大的心理压力,我们就是聊聊你们的小汽车,不会聊些别的没用的。” 周云一脸真诚。 “如果有些问题您觉得不合适,可以不回答,咱们就当是朋友一样聊聊天就行。” 陈露阳也在旁边求情: “郝叔,这个周记者是南方的地方报社记者,因为级别不够,采访不了王厂长。” “所以就想参访您,给咱们小汽车打个宣传。” “我就领他来见您了。” 一听“打宣传”,郝逢春心动了。 造出小汽车,参展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的目的,就是扩大影响力,做宣传,让大家知道机械厂推出了新产品。 下一步,就是走向市场,让大家多多购买! 能多一家报社给自己打广告,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那行!” 郝逢春一口答应下来。 反正对于小汽车的情况,他只会说些粗浅的表面,不会说深层次的技术。 只要保证不泄密,就一切没问题! 虽然周云是“半路出家”,但是采访能力真绝对是一流的! 几句话下来, 不仅问出了小汽车的基本情况,甚至还对融合车间的拼搏精神和工人攻坚克难的工匠精神进行了一番狠狠的挖掘。 最后! 周云将采访的草稿递给郝逢春。 “同志,您看看这是我拟的草稿。” “等到时候上报,我也会这么写,您看看怎么样?” 郝逢春震惊的看着满满三大页纸。 “你这写这么多,报纸上能放的下吗?” 周云:“能!” “回去我就跟我们报社申请,看看能不能申请专门的版面来报道咱们机械厂的小汽车。” 虽然周云拿到了入场劵, 但是由于东方日报的名头太小, 好多的采访他都冲不上去, 只能拍个相片,照着介绍写上几笔,当成是素材。 反倒机械厂是他采访的最全面、也最权威的一个。 冲着这份感激,他怎么拼命也要向社长争夺来最大的版面! 采访完毕,眼看着中午休会。 周云小心翼翼的将稿纸放回包里,接着高兴的搂着陈露阳: “小陈!这次你可帮了我们报社大忙!” “走!” “上次就说请你吃饭,这次怎么也要把这顿补上!” 陈露阳乐道:“那今天我可不跟你客气了,咱哥俩好好来一顿!” 两个人高高兴兴的走出会场,直奔前面的饭馆。 可哪知到了饭馆门口,二人傻了眼。 “怎么这么多人!?” 只见饭馆里面满满的都是人。 甚至大圆桌上挤满了凳子,一帮展会的厂长们高高兴兴的举在一起吃饭。 王轻舟也坐在里面,手里端着茶缸跟大家碰杯。 “同志,你们两个也是来吃饭的吧?” 饭馆的服务员瞧见他们两个人站在门口,好心过来提醒。 “昨天晚上计经委就跟我们联系,参展的各厂代表要聚餐吃饭。” “你们呐,还是别等了。” 周云着急:“同志,您看这样行不行?” “您让厨房帮我们炒两个菜,我们在外面吃。” 服务员一脸为难:“抱歉,后厨现在忙着给会场代表备餐,实在腾不出功夫。” “您二位实在不行,就下午两三钟过来吧。” 这话一出,陈露阳无奈的摇摇头。 他下午还要在车上当司机和讲解呢,哪有时间过来吃饭! 两个人又去了另外一个饭馆。 结果是一样的。 瞧着周云沮丧的模样,陈露阳笑道: “周同志,我这有好吃的!” “跟我来!” 周云狐疑的跟着陈露阳走到旁边的树荫坐下。 陈露阳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饭盒,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卷饼。 周云:??? 陈露阳:“这是我妈早上新给我烙的土豆丝青椒卷饼!” “里面放了葱丝儿和大酱,嘎嘎香!” “饭馆那些跟我妈做的根本没法比!” 周云怔怔的接过卷饼,总觉得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 “吃啊!” 陈露阳真是饿了,两口就把一个卷饼塞进嘴里,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水。 “我妈给我做了好几个呢!绝对够咱俩一起吃的。” 周云无奈笑了。 “上次见面,就是你拿饭盒给我送的饭。” “没想到这次来了,吃的还是你的饭盒。” 陈露阳笑道:“哈哈这不是客观情况不允许嘛~” “下次!” “下次咱哥俩再见面,一定好好喝一顿!” 周云乐道:“好!一言为定!” 第3章 陈霸劲同志在吗? 轰轰烈烈的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终于在第三天完美结束! 陈露阳开了整整三天的车,震麻的屁股总算在今天解放了!! 当陈露阳高兴的跑到医院,跟曹青杭他们宣告这个好消息的时候, 曹青杭等人正好也收拾东西准备出院。 瞧着一干垂头丧气、错过了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的同事们, 陈露阳决定用自己的努力,重新鼓舞大家的士气!!! “为了庆祝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小汽车的完美展示,咱们今晚去老饭馆庆贺吧!” 众人:??? 陈露阳:“再点一盆炖豆角!” “这次大新保证炖熟!” 众人:“滚犊砸!” …… 虽然融合车间众人没能参加上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 但是省报、市报等主流媒体的宣传铺天盖地,全是夸奖机械厂小汽车在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上大放异彩的报道。 王轻舟还特意在季度全厂工作指标推进大会上,对融合车间提出重点表扬,号召全厂同志大力向融合车间学习。 于岸山犹如打了一个翻身仗! 天天不是在办公室里敞门“哈哈哈”,就是隔三差五找董江潮唠嗑, 纯纯一副坐等订单上门的模样,给董江潮气的快烦死。 就在众人都日夜期盼订单的时候, 这一天,车间收到了收发室打来的一个电话! “曹工,咱们车间有叫陈霸劲的吗?” 小吴拿着电话,一脸懵逼的问向曹青杭。 曹青杭皱眉:“没有啊!咱们车间一共就这几号人,哪有叫这名的?” 陈露阳“呦”一声,笑着接话: “谁家好人起这名啊!” 小吴跟电话里又说了几句,随后将信将疑的看着陈露阳: “收发室说,来了三个人找咱们车间陈霸劲。” “还说他们是杨树林公社的,陈霸劲是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上的司机……” 陈露阳:?!! …… 收发室里, 杨树林公社书记白云昭,带着公社副书记和大队长坐在凳子上。 前几天的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正赶上他媳妇儿生孩子。 他家里走不开,就把调研的工作任务交给了公社的副书记和大队长,让他们看看都有什么好东西。 展览会开完,副书记和大队长在公社大会上对机械厂的小汽车赞不绝口。 大家都有想法集资买一辆。 于是,他大早上就从公社赶过来,想具体瞧瞧小汽车是什么样,顺便再谈谈价格。 可等到了机械厂,门卫大爷问他们找谁的时候, 几个人懵了! 当时试车的时候,王厂长、郝逢春和傅东虎谁都不在。 只有陈露阳全程介绍和接待。 副书记和大队长只记得那个小师傅姓陈,具体名字根本想不起来。 只记得那个小师傅一开口就是“杠杠霸劲!” 嘴一秃噜, 就叫成了“陈霸劲”。 终于,几个人瞧见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从厂区里面跑出来。 副书记高兴道:“书记!是他,就是这个小伙子!” 白云昭好奇的抬头,嘴里嘀咕:“奇了怪了,还真有叫这名的?” 眨眼的功夫,陈露阳跑出铁门,热情道: “叔儿,你们过来啦!” 副书记高兴道:“对!我们书记这次特意过来,想瞧瞧咱们的小汽车。” “这是我们书记白云昭。” “白书记您好,我是小陈。” 陈露阳赶紧主动伸出手,热情的跟白云昭握了握。 知道几个人是来看车的,陈露阳领着他们在门口做了登记之后,就带着他们走进厂区放置样车的地方。 几个人没来过机械厂,一路上左看看又看看。 “小陈同志,你们厂真大!真干净!” 副书记羡慕的踩着脚下的路。 虽然他们公社里面也经常开展大扫除, 但是没有办法,村里到处都是土路和坑坑洼洼,狗和鸡鸭遍地溜达, 驴车马车一走一过都是破土扬尘。 想干净也干净不起来。 陈露阳笑道:“能不干净吗!” “上个月厂里开展了卫生大运动,每个车间都要进行卫生评比,别说灰了,这一路连片叶子都瞧不见。” 副书记看了一圈:“小陈同志,你们厕所在哪啊?” 陈露阳不疑有他,以为对方要去厕所,抬手就冲着东侧指了指。 “那个楼的后面就是。” “好的,谢谢。” 说完,副书记一动没动,反而大队长迈步冲着厕所跑了过去。 给陈露阳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大队长瞅着人高马大的,瞧不出还是个挺害羞的。 连上个厕所都要副书记开口。 …… 等大队长回来之后,陈露阳领着白云昭三个人来到了放置小汽车样车的北操场。 正在操场上做汽车测试的曹青杭等人,瞧见来了公社书记,赶紧高兴的迎上去欢迎。 陈露阳:“白书记,这就是小汽车的样车,您要不要上去坐坐?” 白云昭刚要答应, 忽然,他眼睛一亮,指着旁边的一辆车问道: “同志,我能坐坐那辆车吗?” “哪个?” 陈露阳顺着白云昭指着的方向一看。 墙根下,一辆新组装好的精致漂亮单排小型货车,雄赳赳的面向众人。 白色的外漆壳搭载着圆墩墩的车轮,看上去结实又耐用。 见到白云昭选了这个车, 曹青杭一愣,接着满脸喜色道:“当然可以!” “这款车也是我们前不久研发出的,只是当时技术还不太成熟,就没有参加展览会。” “但是要论起发动机和载运能力,那绝对是杠杠霸劲!!” 当时,在小汽车研发的时候,车间实际弄了两款小汽车。 一款,是参展的小型面包车。 另一款,就是白云昭相中的单排货车。 虽然机械厂想把两款车都拉去参展,但是车间技术和人员有限,只能将主要的精力全都投入在一个车上。 考虑到单排货车只能拉货,而小面包车能客、货两用。 为了扩大影响面,车间便决定将所有的力量全都用小汽车的建造上, 今天他们刚刚将小货车的样车组装上,没想到竟然就被人相中了。 “这个小车好啊!” 白云昭一脸相中的走向小货车。 公社买车,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是要往省城运菜运粮运肉运蛋, 车载量自然是越大越好! 虽然小汽车很漂亮,还能客、货两运, 但对于公社来说,自然还是这种专门的小货车更实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