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乾第一世子》 第1章 流言四起 大乾47年,西境,蜀州城。 一条流言不胫而走,让城中街头巷尾的人议论纷纷,在这偌大的蜀州掀起了一丝波澜! “诸位可是听说了吗?我听说孟先生要来蜀州了?” “孟先生?可是那位我朝文坛泰斗孟敬之孟老先生?到我蜀州城来干什么?” “听说是来收弟子的。” “咝,也不知道何人能有如此荣耀,孟老先生门生遍布天下,我朝不少官员都是出自孟老先生门下,若是能入孟先生门下,那岂不是一步登天了。” 这几日,整个蜀州城都在讨论着这位大乾王朝的文坛宗师。 说起这位孟先生的故事,那属实太多了,一身学问且不谈,门下学生众多,但是他收弟子从来不看出身,只看缘分。 若是他看的顺眼,哪怕百姓平民之家的孩子,他也亲自言传身教,若是他不乐意,不管你是世家豪族,还是皇亲国戚,他也不会正眼一看。 但是就这样的性子,在大乾这么多年以来,却从来没有人敢对这位老先生发难,哪怕只是言语上的不满也没有,原因无他,他教导过的亲传弟子不是一方名仕,就是朝廷重臣。 记名弟子更是遍布大乾很多地方,听说当今陛下在年轻的时候,也曾受过这位孟老先生的教诲,大乾的文人更是视为这位孟先生为文坛宗师。 蜀州城内,一间名为翠香居的茶楼里,一位手拿着折扇的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在场不少的宾客饮着茶,吃着糕点,听的津津有味。 蜀州是一个非常休闲的地方,有南来北往歇脚的客商,也有一些本地豪绅,闲来无事便会来这茶楼听听这说书先生讲故事。 “说书的,你倒是接着说啊,你这人说书说一半是个什么道理。”一位身着锦衣的中年人开口问道。 “贵客莫急,且听老夫慢慢道来。” 说书先生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这孟老先生虽然门生遍布天下,就连陛下当初也邀请过这位孟先生入朝堂,可孟先生视功名利禄如无物,生平所向只愿游历天下,四处讲学,如今孟先生已是花甲之年,便生了收最后一位关门弟子的想法。” 一名读书人当即拍案而起,嗤之以鼻道:“说书的,简直是荒唐,这孟先生的关门弟子,可不是那么好当的,那是要继承孟老先生衣钵的存在,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这关门弟子便是我朝未来的文坛传承,不是谁都接得住的。 蜀州文风与其他地方相比本就不算什么,孟老先生何必千里迢迢来这蜀州边境之地,收这关门弟子,国子监能人才子无数,你莫不是在胡说八道忽悠大家。” 说书先生不慌不忙,折扇一合,在掌心轻轻一拍,朗声道:“这位公子有所不知,这蜀州虽文风不比京都那般鼎盛,诸位莫要忘了,这蜀州是谁的封地?” 此言一出,茶楼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蜀州可是吴王的封地,难道说这孟先生是冲着王爷来的?” “胡说八道什么玩意儿,王爷乃是行伍出身,被誉为我大乾军神,怎会再去做孟先生的关门弟子,简直狗屁不通。” 众人议论纷纷,各执一词。 那名锦衣中年人又开口道:“说书的,你倒是说说,孟先生到底是冲谁来的?” 说书先生笑着摇头:“此事究竟如何,老朽也不甚知晓,只是有一些听闻和猜想,只怕当不得真,若是贸然说出来,恐怕不太妥当。” “你就别卖关子了,放心说,你一个说书的,这蜀州城谁能与你计较这些。” 在场众人纷纷附和道。 说书先生一脸无奈:“既然诸位都有此雅兴,在下也不好拂了各位贵客的面子,那就把在下的想法说一说,还请贵客们莫要胡乱传出去。” “这孟先生人都未到蜀州,可来蜀州收关门弟子的事却传遍了整个蜀州城,按理说这是不应该的,但偏偏就传了出来,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就已经不是常人能及了。” “王爷虽然贵为我大乾军神,镇守蜀州多年,自然不会在转行投入文坛,但诸位莫要忘了,这王爷膝下,除了有一位郡主,可还有一位世子。” 在场众人纷纷点了点头,露出一脸沉思之色,随后几人更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说书人看着众人,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望向王府方向,轻声自语:"王爷,老朽只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剩下的只能看世子殿下的造化了..." 吴王府坐落在繁华的蜀州城一隅,尽显皇室宗亲的威严与气派,高大厚实的朱漆大门,辅以金色的门钉,在日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吴王李镇端坐在王府正厅的主位上,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对着一旁的美妇人问道:“爱妃,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过了?如今把这流言搞的人尽皆知,那老头脾气古怪,到时候若是孟敬之那老头不答应,那不是丢了王府的颜面。” 一旁身着锦绣华服气质颇为高雅的美少妇笑了笑,正是吴王府的王妃陈欣悦。 陈欣悦端起桌案上的茶杯,轻啄两口,缓缓开口道:“王爷,你就放心吧,这事儿大概还是能成的。” 李镇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成安虽自幼聪慧,可那性子着实懒散了些,本王只是念着孟老头的威名,教学生确实有一套,让他帮本王管管,如今却闹成这般,万一那老东西犯起倔脾气来,本王担心不好收场。” “王爷,依妾身之见,当初他欠你一个人情,如今过去这么多年也该还了,况且我儿聪慧,收成安为弟子也不算委屈了他,将来也不会落了他孟敬之的名声。”陈欣悦目光闪烁,认真的分析道。 李镇沉思片刻,点了点头:“王妃所言不无道理,本王只能希望那老东西别犯倔脾气吧。” 片刻之后,李镇唤来了王府的管家李忠:“李忠,世子呢?” 李忠面色有些尴尬,吞吞吐吐道:“世子...世子殿下在...” 第2章 王府世子 蜀州城,天香楼。 李成安端坐在紫檀木案前,修长的手指轻执狼毫,宣纸上一副女子的样貌已见雏形。窗外微风吹过,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将案头熏香的青烟吹得袅袅婷婷。 "世子殿下,你这都画了大半天了,还是用些茶吧。" 身旁身着藕荷色罗裙的女子轻声说道,将一盏雨前龙井轻轻放在案角。 李成安微微颔首,目光却未离开纸面,笔锋在画像的眉头处稍作停顿,又继续游走起来。 若雪捧着新磨的墨块轻步走来,见宣纸上的画像已渐成气象,不由赞叹:"世子这画笔越来越厉害了,倒比城里那些自诩风雅的才子强上许多呢。" 李成安闻言轻笑,抬头看了看坐在前方的妙龄少女:“你别动,动了这神态就不对了。” 此话一出,前方的女子吓得连忙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没过多久,李成安满意的看看了画中的人物,不禁点了点头,笔尖在砚台边沿轻刮两下,转过头来:"好了,可以了。若雪你这话说的,若是这画都作不明白,将来还怎么讨女子欢心?那些文人不就喜欢写写诗,作作画,来骗骗你们这些小姑娘吗?" 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卷绢纸,"前日得了个新鲜画法,你来看看。" 他展开的绢纸上,光影明暗处皆与寻常水墨大异。若雪凑近细看,只见盘中葡萄晶莹欲滴,竟似能掐出水来,不由惊呼:"这...这葡萄怎地像要滚出来似的?" "这叫透视法。"李成安取过另一支硬毫笔,蘸了赭石颜料在纸上勾画起来,"你看,近处线条粗重,远处渐淡,再配合光影..."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全神贯注地在纸上涂抹,连衣袖沾了墨渍都浑然不觉。不知不觉之间,案上已多了幅半成的葡萄图。 话说这李成安,他只是一个带着现代人的记忆,因为一场意外而昏迷不醒,当自己有意识醒来之后,便成为一个婴孩,来到这个从未在史书中有过记载的大乾王朝,从出生开始,来到这个地方已经整整十七年了。 刚开始的时候,李成安也是想念曾经的家乡,但是日子久了,这份思念也就慢慢的淡了,时间总是治愈一切创伤的良药,也就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而且家里的人对他都是极好的。 李成安心想自己前世当牛做马大半辈子,难得命运眷顾,能够重新活一次,而且还有这么好的身份,这一世出生便罗马,着实没有必要再去走一遍那当牛做马的路,至于什么一统天下,李成安是想也没想过,人生短短几十秋,不必和自己过不去。 就在李成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时,若雪的声音再次响起! “世子为何每次来这天香楼,都只是听曲赏舞...” 李成安一愣神,笑了笑:“若雪,难不成你还希望本世子做点别的?” “奴家身份卑贱,是没资格的,对了世子殿下,听闻那位孟先生要收世子当徒弟,不知道这件事是真是假?” 李成安颇为不屑的开口道:“这事儿你从哪儿听说的?无稽之谈,我自己都不知道。” “可此事已经传遍整个蜀州城了,甚至在隔壁几州之地,也传遍了,都说世子殿下是文曲星下凡,未来大乾的文坛传承。” “狗屁传承,莫要听那些胡言乱语,本世子可不想去做那文坛传承,着实太累,还是在蜀州好好当个快活世子,天天来这儿听听曲,赏赏舞,偶尔作作画,有什么不好的?”李成安调侃道。 话音刚落,天香楼的门“吱呀”一声被再次推开,王府的管家李忠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他的衣衫有些凌乱,额头上满是汗珠,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 “世子殿下!”李忠一见到李成安,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与无奈,“王爷命老奴前来唤您回府,说是有重要之事与您商议。” 李成安看清来人,眉头一皱,满不在乎地说道:“忠叔,我能等会儿回去嘛?我这儿才刚开始,还没画完呢。阎王也不催饿死的鬼啊,我这刚在兴头上,你这...” 李忠面露难色,哀求道:“世子殿下,其实是王妃要见你,你还是赶紧随老奴回去吧,莫要为难老奴了,你若不跟老奴回去,待会儿来的可就是淮安郡主了。” 李成安脸色当即一变,脑海里顿时出现一位面容冷峻的女子的模样,赶紧问道:“你怎么不早说,我姐回来了?人到哪儿了?” 说完还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李忠见李成安态度有所转变,心中稍安,说道:“郡主刚回府,王妃便吩咐老奴过来找您了,您若是不跟老奴回去,恐怕郡主问起来...” 李成安沉默片刻,看了看四周,心中虽有些不舍。他叹了口气,想起自己那个阎王大姐,最终还是站起身来,对李忠说道:“走吧走吧,一会儿大姐来了又得鸡飞狗跳。” 李忠如释重负,连忙点头:“是,世子殿下。马车已经在楼下等候。” 吴王府,正厅内。 身着锦绣华服的陈欣悦,满眼宠爱的看着跑进来的李成安,“我儿今天又去哪里了?” “娘亲,今天蜀州开了间新酒楼,我试菜去了。” “我儿可吃饱了。”陈欣悦满脸笑容的问道。 李成安一笑,“还行,只是没有娘亲做的好吃。” “哼!”李镇打断了李成安的胡言乱语,神色凝重道:“身为皇室宗亲,年纪轻轻,就如此懒懒散散,流连青楼,没有一点王府的样子,给你说了多少次了,要有规矩,得叫母妃。” 听到李镇对儿子的斥责,陈欣悦当即不乐意了,双眼狠狠一瞪,说道:“就王爷您有,妾身就喜欢成安叫母亲,怎么,王爷是不是要把这吴王府当成军营,给妾身和成安来个军法处置?” 听着陈欣悦的嗔怪,李镇便不再说话。 这是个男尊女卑的时代,身为王爷的李镇更是身份尊贵,只是他的这个王妃在先帝平定天下之前就嫁给了他,当初军中缺少军饷,他的妻子更是倾尽家财来支持他,并且为他生下一儿一女,尤其是在生李成安的时候,险些丧命。 而李镇也很感激自己这位王妃的付出,对她也恩宠有加,二人一直相敬如宾,哪怕是先帝后来给他安排了诸多侧妃,而陈欣悦也同意,甚至还亲自帮他物色。 但李镇还是逐一拒绝了,后来索性直接跑到这封地来图个清净,这么多年,整个吴王府里面,也只有王妃陈欣悦才是真正的主子,哪怕是王爷,也得排在第二位。当然,在外的时候,王妃一切还是很听从王爷意见的。 第3章 孟先生 在通往蜀州的官道上,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前行,此时正值初夏,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细碎的光影,给这条漫长的道路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韵味。 不知名的野花色彩斑斓,为这单调的官道勾勒出一幅绚丽的画卷,车内,孟敬之身着一袭素色长袍,面容清癯,虽然满头白发,但是眼神却炯炯有神,他手持一本古籍,正看得入神,丝毫没有被外界的喧嚣所干扰。 一旁的书童,年纪大概十五六岁,刚刚褪去脸上的稚嫩,心中却满是好奇与兴奋,他时不时地转头,透过车窗的缝隙,张望着外面的景色,嘴里还嘟囔着:“先生,咱们这都快到蜀州了,一路上传闻听说那里到处都在传您要去收那吴王世子做关门弟子呢,这事儿是真的吗?” 孟先生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书,轻轻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笑意,“那你觉得此事是真还是假?” 书童吐了吐舌头,接着说道:“我觉得不会,听说这位世子不怎么喜欢学问,可这一路上来大家都传得有模有样的,还说世子殿下出生时天象奇异,是文曲星降世,学生又有点不确定了。” 孟敬之敲了一下书童的额头,冷哼一声:“流言本就虚无缥缈,这等话你也信?况且老夫给你说了多少次了,没有亲眼所见,就不要急着下定论,有时候,就算亲眼看到的,也不见得就是真的。” 书童挠了挠头,问道:“先生,那您到了蜀州,要去见吴王世子吗?” 孟敬之目光望向马车外,沉思片刻后说:“见自然是要见的,老夫一生行走天下这么多年,唯独还欠着那位吴王一个人情,若此时不去还了,总不能把这份人情带到棺材里去,否则将来老夫怎么走的心安,你要记住,我辈读书人,不可忘恩负义。” “我等清清白白的来的这人世间,走的时候也尽可能干干净净,不要伤天害理,也不可亏欠他人,有些人情,能还清的就尽量去还清,做人做事,要对得起自己良心,明白嘛?” “平生明白了,先生。”书童恭敬的回答道。 “而且你刚才说的话也不对。” “敢问先生,何处不对?”书童疑惑的问了一句。 “你怎知那位世子不喜学问的?” 书童沉思片刻,回应道:“可在这之前大乾并未听说过这位世子殿下有什么才华和什么名篇啊?” 孟敬之笑了笑,没有回应,只是侧着身子打开一旁的箱子,掏出一张文卷,递给书童。 “你看看此诗如何?” 书童缓缓打开文卷,仔细的看了起来,文卷上赫然是一首诗篇:已讶衾枕冷,复见窗户明。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如何?”孟敬之问道。 书童满脸惊讶,结结巴巴地说道:“先生,这诗写得实在是妙啊,言辞简洁,立意深远,却是一首难得的千古名篇啊,先生,敢问这诗乃是何人所作?为何之前从未听说过还有如此佳作。” “你说呢?”孟敬之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难道是那位世子?为何此诗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名篇不该被埋没才对啊。”书童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孟敬之微微点头,无奈的苦笑道:“这首诗是他喝醉了送给一位青楼女子的,好像那个女子叫林若雪,这首诗出自青楼,所以并未流传出去。” 书童更加惊讶了,挠了挠头,疑惑道:“先生,既然那位世子有如此这般才情,为何之前从未听闻他展露过呢?” 孟敬之靠在车壁上,目光深邃,缓缓说道:“这世间之人,各有各的活法,有人喜欢功名利禄,有人喜欢山野乡间,也有人甘于平淡,你总不能因为未曾听闻,就否定他人才华。” 顺手指了指路边的野花:“就像这路边的野花,从来不曾被人精心照料,却也在这官道旁,自顾自地绽放,世间万物,生命总是有着各自的精彩。” 书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将那诗反复诵读几遍,忍不住说道:“先生,依学生看,世子能写出这般佳作,想来定是有学问的,这一路上关于他的传言,恐怕得我们到了蜀州城才知道了。” 孟敬之沉默不语,在车内开始闭目养神。 马车继续前行,道路两旁的树木向后飞速退去,书童看着沉默的先生,心中暗暗想着,这位世子殿下心中能有如此才情,但偏偏将这么一首传世名篇送给一位青楼女子,当真是个奇怪的妙人,看来先生这一趟蜀州之行,看来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吴王府内。 陈欣悦见李镇不再言语,转过头来,神色柔和地看着李成安,轻声说道:“成安,今日唤你回来,是母妃有一件事情要与你商议,不知我儿可否答应?” 李成安挠了挠头,一脸懵懂地回道:“娘,你有吩咐直说即可,还商议什么?这家里您说一,谁敢说二?” 说完,还不时朝着李镇看了一眼,眼神充满了嫌弃之色,却被李镇直接无视掉了。 陈欣悦微微坐直身子,目光中满是期待,缓缓说道:“我儿懂事,你这么说母妃就放心了,你可曾知晓孟敬之孟先生近日要来蜀州?” 李成安一听,暗道要遭,顿时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道:“娘亲,我就知道你和父王的主意,我就说这劳什子传言怎么会传的这么快,合着就是娘亲你的手笔吧。” 李成安连忙上前牵着陈欣悦的手,摇了摇,一副撒娇的模样。 “娘亲,您最疼我了,您又不是不知道,孩儿自小便喜欢逍遥自在,不喜管束,对那些之乎者也的东西,孩儿更是学不来呀,你就放我一马成不成?” “你母妃是王妃,不是放马的,这马放不了。”陈欣悦眉头轻皱,语重心长地说道:“成安,你如今已经长大,不能再如此任性了,这王府就你一个世子,将来总是承袭这王府一切的,母妃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母妃不希望你再走你父王的老路,一天到晚跟军营打交道,十天半月也不落个脚,有了战事,更是一年到头见不到个人影。” 说着,陈欣悦瞪向李镇,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李镇脸色有些尴尬,连忙帮衬道:“成安,你母妃所言极是,你还是听你母妃的话吧。” 陈欣悦没有理会李镇,回过头来一脸宠爱的看向李成安。 “孟先生乃是我大乾最有名的大儒,若你能得到孟先生的教导,不仅能提升你的学问,还能让你结识更多的贤能之士,对你日后也是大有裨益的。” 李成安看着父母殷切的眼神,有些不情愿地说道:“可是,娘,父王,孩儿怕自己不是那块料,到时候万一那老头看不上我,岂不是丢了王府的颜面,我可听说那老头脾气怪的很。” 陈欣悦拉起李成安的手,温柔地说道:“成安,你自小就聪慧,只是平日里太过贪玩了一些,母妃相信,只要你愿意,一定能得到孟先生的赏识。” 对于自己这个儿子,陈欣悦是极有信心的,李成安的聪慧与成熟,在很小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他总是透着一些远超寻常孩童的智慧与老练,脑子的许多想法更是天马行空,看似不着边际,可偏偏那些想法还是极为实用,唯一的缺点,就是性子太懒散了些。 李成安犹豫了许久,最终咬了咬牙,说道:“那行吧,不过,孩儿才疏学浅,可不敢保证一定能拜入那孟老头儿啊。”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先应下吧,听说那老头儿脾气怪,到时候失败了也是情有可原的,对,就这样,李成安暗自想道。 第4章 不太靠谱的师傅 夜幕笼罩着吴王府,初夏的蜀州已经有了一丝炎热,李成安独自一人坐在自己的小院中,面前石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给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清幽。 “秋月,去酒窖最里面拿两坛酒过来。” 李成安对着旁边一位年轻冷艳的侍女吩咐道,侍女躬身行礼走出院落。 片刻之后,秋月提着两个小酒坛缓缓走来,轻轻的放在桌上。 “秋月,让他们都下去吧,今晚这院子里不用再留人了,这桌子明天早上再来收拾吧。” “是,世子殿下。” 说完,秋月便带着一群下人缓缓退了出去,偌大的院落只留下李成安独自一人。 李成安揭开酒坛,一阵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瞬间遍布整个小院。 “师傅,这可是我新酿酱香酒,可是之前你从来没喝过的,你再不来,我可就自己喝完了。” 李成安自顾说道,声音在小院中回响。 霎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跃入院墙,一位衣着略显邋遢的道人悄无声息地落在李成安面前,李成安抬眼望去,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师傅,我以为你今年不来了。” 道人一袭灰袍,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目光如炬,他微微一笑,说道:“混账东西,这么好的酒居然想着自己喝,简直就是糟蹋粮食,也不知道孝敬孝敬为师。” 说完便自顾坐了下来,对于自己这位师傅,李成安平时见的并不多,只是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看他一次,督促他武学的进度,是自己在六岁的时候,偶然一次出门便碰到了这个老道,说他是什么是命外之人,要李成安跟着他学武。 最初李成安以为这个老道是个骗子,也没有多做理会,直到后来老道展示了一番自己飞檐走壁的功夫,当时就把李成安惊掉了下巴,便有了这一段师徒情分,做为一个穿越之人,谁心里还没个武侠梦了。 李成安连忙起身,恭敬地为张道人斟了一杯酒,苦笑道:“师傅,我寻思你这个时候了,你差不多也该来了,这不特地还从酒窖里弄了两坛好酒出来孝敬您嘛。” 张道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连忙赞叹道:“果然是好酒,其香悠远,其味醇厚,不错,算你小子有长进。” 喝完还砸吧砸吧嘴,意犹未尽地看向酒坛,又说道:“小子,你这酿酒的手艺愈发精湛了,这新酿的酱香酒,比起之前的可是更上一层楼。” 李成安笑着又为师傅满上一杯,说道:“师傅喜欢就好,这酒啊,我也是琢磨了许久,在原有的配方上稍作改良,才酿出这独特的风味。” 张道人放下酒杯,神色一正,问道:“对了,为师问你,你纯阳心法练得怎么样了?” 李成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师傅,我还正想问你呢,你给我的纯阳心法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之前都还好好的,可在练到第七重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一直没有动静了,倒不是徒儿疏懒,大半年了,不管怎么练,体内的真气是一点都没涨。” 张道人伸手轻轻摩挲着酒杯,沉思片刻:“这功法是我道门祖师留下的,肯定不会有错的,你施展起来我看看。” 李成安闻言,站起身来,双脚微微分开,呈马步姿势稳稳扎在地上,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调动体内的真气。 月光下,他的身影被镀上一层银边,显得愈发沉稳。 片刻之后,李成安周身气息开始流转,衣袂随风轻轻飘动,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只见他的手掌间似乎有淡淡的热气升腾而起,在月光下形成一层朦胧的光晕,紧接着,他双掌猛地推出,伴随着一声低喝,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院中的树叶被这股气浪带动,沙沙作响,就连石桌上的杯盏也微微晃动起来。 张道人目光紧紧盯着李成安,眼神中满是专注与审视,他注意到,李成安在施展纯阳心法时,气息的运转虽流畅,但在真气出体的那一瞬,似乎仍有一丝滞碍。 他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思索,按理说不应出现这般情况。 张道人见此,轻轻挥了挥手,示意李成安停下,李成安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眼中带着一丝疲惫与期待,看向张道人,问道:“师傅,你可看出来可有什么问题?” 张道人站起身来,围着李成安踱步一圈,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这根基打得还算扎实,也施展得有模有样。只是,为师发现你在运转真气时,真气出体之时不够顺畅,这或许就是你迟迟无法突破第七重的原因。” 李成安心中一紧,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但是他一直是按照心法所记载的练习,期间并无什么错漏,连忙问道:“师傅,那该如何是好?徒儿尝试了各种办法,始终都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张道人一脸不在意,端起桌上的酒杯不停地喝着,不时的吃一口桌上精致的菜肴,片刻之后,缓缓开口:“至于你为何会这个问题,为师也不知道,只能回去查查古籍,这纯阳心法这天下也就你一人能练,如今看来,方向是没错的,只要方向没错,其他的便不用在意。” “师傅,合着这纯阳心法你就没练过是吧?”李成安一脸惊讶,忽然感觉自己上了条大贼船。 张道人目光炯炯地看着李成安:“这纯阳心法只有命外之人能练,为师自然没练过,既然没练过,自然也不清楚问题在哪儿,这有什么稀奇?” 对于这个不靠谱的师傅,李成安有点歇斯底里:“师傅,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你都没练过,那你当初还给我说这是道门第一心法?” “为师虽然没练过,但并不妨碍它确实我道门第一心法,只是数千年来,道门根本没人能练成而已,当然,也有人强行尝试过,最多到第三重就真气逆流,经脉尽碎而亡了。” 听到经脉尽碎,李成安当即就跳了起来:“师傅,我算是看出来了,合着我就是个小白鼠,没人练成的功法你给我,还说是道门第一功法,你这不是纯纯骗人嘛。” “那倒不至于,当初祖师留下这本功法的时候,就说了,这纯阳心法只能命外之人才能修炼,而你刚好就是那命外之人,你这不练到第七重也好好的嘛,也没什么不妥啊。” 李成安点点头,问道:“师傅,你说的命外之人是个什么玩意儿?为何当年你一眼就能确定我是那什么命外之人。” 对于道门的种种,有些东西玄而又玄,李成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毕竟自己一觉醒来能重生到这个时代,就是世间最大的不合理。 张道人伸手捋了捋胡须,沉思片刻后说:“这命外之人,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等你纯阳心法大成的时候,便能知道了,至于这纯阳心法,你接着练就是了,依为师看,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李成安若有所思,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此时,一阵微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第5章 纯阳心法 对于张道人的闭口不言,李成安也习惯了,这个问题从他拜师的那天起就问过了,但是十年以来,这不太靠谱的师傅始终没有给他解释过原因。 “师傅,你说这纯阳心法是道门第一功法,等我练到大成的时候,能不能飞天遁地,移山填海,就像话本里的剑仙一样。 紫气东来三千里,我乘风御剑而来,拔剑向天,一剑开天门,直接白日飞升,到另一个世界?”李成安凑到张道人身边,一脸期望的问道。 张道人一巴掌拍在李成安后脑勺上:“为师让你学的是武,不是让你学做梦,还白日飞升,没事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成安当即吃痛,委屈的看向自己这位师傅,只见他一脸嫌弃的眼神,仿佛在说为师怎么会有如此蠢货的徒弟。 见此情形,李成安也不好再问了,再问下去,就着实有点丢人了,便端起酒杯,敬了张道人一杯。 李成安放下酒杯,心中依旧纠结于纯阳心法的困境,忍不住再次开口:“师傅,可徒儿卡在这第七重,始终无法突破,心里实在没底,您就不能再给我点别的建议?” 张道人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认真起来:“成安,为师虽未练过此功法,但这世间万物皆有其道,我道门讲究的是心、气、神合一,心境乃是关键,功法未突破或许是你缘分未到,不要操之过急。” 李成安抬头看向张道人,眼中带着一丝无奈:“师傅,您说得轻巧,可我这纯阳心法卡在第七重已经大半年了,若是再无法突破,我担心我这武学之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张道人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李成安的肩膀:“小子,你急什么?武学一道,讲究的是水到渠成,强求不得,你这纯阳心法既然能练到第七重,说明你与这功法有缘,至于突破,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过犹不及的道理你懂不懂。” 李成安苦笑,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师傅,你说我现在在江湖上算个什么水平?算不算个顶尖高手?” 张道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就你现在,勉强收拾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毛贼还行,若是真碰到个高手,为师建议你还是跑,正面对敌,你没有丝毫胜算,若是逃跑,你体内真气充足,想来一些二流高手是追不上的。” 面对这个不是太靠谱的师傅,李成安有些气急败坏:“师傅,我练了十年,十年啊,连女人都没碰过,到头来就只能收拾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毛贼?碰到高手还得跑路,那我还练个屁,不练了。” 张道人笑了笑,却丝毫没有慌张,淡淡说道:“不练也可以,为师当初忘了告诉你,这纯阳心法若不练到第八重,不能破童子之身,否则会真气逆流,容易爆体而亡,不然为师怎么会让你这么多年不得沾染女色,为师也是为了你好,练不练随你自己,若是你铁了心戒掉女色,随为师清修,为师也不拦着你。” 李成安闻言,心中一震,两眼一黑,满脸的不甘,他知道自己这个师傅有点不靠谱,但是他不知道会这么不靠谱。 “师傅,我可是你关门弟子,哪有你这样坑自己徒弟的?你这是让我王府绝后,这么大家业我怎么败的完?万一哪天你徒儿被别人垂涎美色,不小心被别人下了药,被女子轻薄了,那我不是就没了,我若没了,谁给你养老送终,谁来继承道门衣钵。” 张道人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悠然道:“无妨,还有你大师兄,况且你也从来没想过要继承我道门衣钵,这件事为师也没指望过你,倘若你真没了,为师大不了再关一次门,再收一个弟子便是,道门虽然人丁稀少,但养老送终的这事儿你不必操心。” 李成安顿时无法反驳,感到一阵无语。 “成安啊,这练功的事情,你确实不该操之过急,这纯阳心法出自我道门,而道门讲究的是道法自然,该突破的时候自然会突破,你出身王府,身份尊贵,还不曾在这红尘里走过一遭,若是有时间,你不妨到处走走,或许会有收获。”张道人一脸正色的说道。 李成安点点头,心中豁然开朗,他深吸一口气:“师傅,我明白了,以后顺其自然便是,是徒儿太着急了。” 张道人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来,陪为师喝两杯,今夜月色正好,莫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李成安笑着为张道人斟满酒杯,两人对坐而饮,月光洒在庭院中,映照出一片宁静祥和。 酒过三巡,李成安忽然放下酒杯,目光深邃地看向张道人:“师傅,徒儿还想问你一件事,为何这么多年,你只传我心法,却从不教我招式。” 老道人一愣,随即正色道:“你现在还不到学招式的时候,这纯阳心法和其他所有的功法都不一样,其他的心法都有配套的武学招式。 但为师对你的期待不一样,为师希望你将来能走出自己路,若是在此时过早的传授你招式,会极大的限制你将来的成就。 最重要的是,要走出自己的路,需要庞大的真气作为支撑,这是根基,根基打好了,未来的路便会更好走!” 李成安沉吟片刻,面露一丝质疑,对这个师傅的不靠谱,心里总是有些打鼓:“还有这个说法?师傅你莫不是又在诓我?” 张道人一脸的不屑:“混账,你把为师想成什么样的人了,在我道门,九乃极数,这纯阳功法自然也不例外,在你练到第八重之后,自身便会有一道门槛。 你要想破这道门槛,就需要集天下武学之所长,来强破这道极境的门槛,招式等你纯阳心法练到第八重再说,此时学那些招式,没有太大意义。” 李成安皱眉:“那师傅,你要让我多出去走走,总得教我些保命的东西啊,若将来碰到个高手,我若是跑不掉不是吃大亏?” 张道人放下酒杯,微微一笑,一脸酒足饭饱之色,仔细想了想:“如今你已经将纯阳心法练到了第七重,真气也勉强到了二品,若只是学个简单的逃跑之法,倒也无妨,你且随我来。” 说罢,张道人站起身,身形一闪,便跃上了院墙,李成安见状,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在夜色中穿行,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山林。 张道人站在山林间的一片空地上,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他双手负于身后,目光如炬,看向李成安,缓缓说道:“七星步乃是道门秘传步法,讲究的是借天地之势,行无常之变,你且看好了。” 李成安闻言,心中一喜:“多谢师傅!” 说罢,张道人身形一动,脚下步伐轻盈如风,仿佛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他的脚步看似随意,却暗合北斗七星的方位,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种玄妙的韵律,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第6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 李成安目不转睛地盯着张道人的动作,心中暗暗惊叹。 片刻之后,张道人停下脚步,气息平稳,仿佛刚才的演练不过是闲庭信步。他看向李成安,问道:“小子,可看清楚了?” 李成安点点头,眼中满是兴奋:“师傅,这七星步果然玄妙!只是徒儿愚钝,恐怕一时半会儿难以掌握。” 说罢,张道人开始一步步分解七星步的动作,详细讲解每一步的要点,李成安认真聆听,随后按照张道人的指点,开始尝试演练。 起初,他的步伐显得有些笨拙,总是无法完全契合七星方位,张道人也不着急,耐心地在一旁指点:“脚步要轻,心神要静,感受天地之势,顺势而为。” 随着时间推移,李成安逐渐掌握了七星步的基本要领,步伐也渐渐流畅起来,他的身形在月光下穿梭,虽然还远不及张道人那般行云流水,但已初具雏形。 张道人见状,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你的悟性果然非凡,不过,七星步的精髓在于变化无穷,你需多加练习,方能真正掌握其中的奥妙。” 李成安郑重地点头:“徒儿谨记师傅教诲。” 张道人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好了,天色不早了,今日便到此为止。你回去后多加练习,莫要懈怠。” 李成安恭敬地行礼:“是,师傅你又要走了嘛?” 张道人哈哈一笑:“为师云游四海,习惯了独来独往,你且安心修炼,待你纯阳心法大成之日,为师自会再来寻你。” “对了师傅,徒儿还有一件事,近日因孟先生要来蜀州一事,我父王和母妃想让我去试试。”李成安看向张道人,眼中满是询问。 “你是为师的关门弟子,为师也没要求你此生只能拜一个师傅,若你有那个本事,多学点东西又有何妨?集百家所长本就是你未来要走的路,我道门还不至于如此小气。” 说完,张道人挥了挥手,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成安站在原地,望着张道人离去的方向,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师傅又走了,这个不靠谱的师傅总这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独自回到王府后,李成安并未休息,而是继续在院中练习七星步,月光下,他的身影在庭院中穿梭,步伐渐渐变得轻盈而灵动。 翌日清晨。 李成安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便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房门直接被推开,他抬头望去,只见自己的父王缓步走进房间,看清来人,李成安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了起来。 “父王,这么早,您怎么来了?” 李成安爱睡懒觉,而且还有起床气,平时可没有下人敢来叫他起床,能在这个时候直接推门而入的,整座王府满打满算也就三个人。 李镇走到房间中央的桌前缓缓坐下,没好气的说道:“混账,日上三竿了,还早,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成天懒懒散散,你母妃每日在本王念叨,本王耳朵都生茧了,你何时能上进一些,让本王和母妃省点心。” “我是混账,父王是什么?这一大早,父王别跟自己过不去,谁家好人一醒来就骂自己啊。”李成安丝毫没给面子的回怼道。 “混账东西。”李镇当即一拍桌子,瞬间又反应过来,“呸...不对,本王都让你给气糊涂了,逆子,过几日孟先生就要到了,这几日你就不能好好起来看看书。” 李成安整了整衣衫,知道自己这个父王这么早来房间找他,十有八九就是因为这事儿, 一脸不在意的说道:“父王,为何娘亲想让我拜入那个什么劳什子孟先生门下啊?你两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性子哪儿是那读书的料啊。” 李镇挑了挑眉,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茶香袅袅,李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李成安身上。 “你母妃也是杞人忧天,说你是这王府唯一的男丁,担心本王和她总不能守着你一辈子,若是将来有一日我们二人有点什么意外,离你而去,你这文不成武不就,在这世间没了庇护,该如是好。” “若你能入孟先生门下,就算将来本王和你母妃有什么意外,那老头门生遍布天下,有了这层关系在,将来朝堂不管如何风云变幻,总会有所顾忌,不至于让你步步艰难。”李镇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地问道。 李成安沉思片刻,恭敬地回答:“父王这话不错,娘亲也是更年期到了,八竿子打不到一撇的事儿,她就开始杞人忧天了,这都啥跟啥啊,父王和娘亲必然长命百岁,将来我吴王府还得五世同堂,甚至六世同堂。” 李镇点点头,仿佛想起什么,意味深长的看着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你小子这话不错,总算说到了点子上了,本王这一遭算没白来。” 李成安心中一紧,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出现在心头,面上却不动声色:“父王您这话什么意思?” 李镇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你师傅昨晚来了?” 李成安便坦然答道:“来了,问了几句修炼上的事情,教了我一套步法就走了,倒也没什么别的事情。” 李成安没有说自己练功时出了一些问题,虽然李镇征战多年,在大乾也算的上是一流的高手,但张道人说过,这纯阳心法在整个天下,也就他一人能练,李成安的功法出自道门,跟这父亲军中的的杀人技完全是两个概念。 就算说出来,解决不了问题不说,反而多让一个人白白担心,若是传到娘亲那里去,这吴王府怕是又得鸡飞狗跳,而且张道人也说了,这功法没有问题,根基也没有问题,那就更没必要让他们白担心了。 虽然自己这个师傅有时候不靠谱,但是关系到自己的小命,还是不会糊弄自己的,毕竟十年时间了,张道人对他怎么样,他心里也非常清楚。 李镇微微颔首,便站起身来:“既然没什么问题那就好了,你娘不放心,一大早就让本王来看看,武学上的事情她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只能让本王来,没事的话,本王就先走了,对了,几日后孟老头到蜀州的事情,你要放在心上。” 李成安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知道了,父王,我把他供起来行不行?” 就在李镇要走出房门的时候,李成安突然想起什么,大声问道:“父王,你刚刚那句没白来是什么?” 李镇没有理会他,径直走了出去,带着一丝笑意。 片刻之后,走廊里传来李镇的声音。 “我儿说得对,我吴王府将来必定要五世同堂,你今年十八了,是时候考虑成亲了,我王府世子成亲可不是儿戏,这事儿我得给你母妃说清楚,让她提前准备。” 第7章 跑路 一处静谧的山头,张道人坐立山头,他抬眼望向蜀州的方向,脑海中浮现出李成安练习七星步时认真的模样,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这小子,悟性确实不错,这么快就把这纯阳心法练到了第七重,学起招式来也快。”张道人轻声呢喃,眼中却多了几许担忧之色。 纯阳心法,虽说是道门第一心法,可数千年来无人能至大圆满,之前他给李成安说这心法练到第八重之后会有天堑,确实不假,但是有一句话他没有说,这纯阳心法乃至高心法,要突破第八重,到那极境,并不是因为天堑难越。 而是因为这心法到了第八重圆满之后,这练功之人便会有一场死劫,那劫难说不清道不明,谁也搞不清那所谓的死劫到底是什么。 从道门有记载以来,也有两个人练到过第八重圆满,但无人能破的了那场死劫,只是留下四个字,死劫无解。 张道人皱起眉头,心中感慨万千,神色凝重,并不是他想害自己这个徒儿,而是当初在拜师的时候,他也放了很多功法在李成安面前,也给过李成安其他选择,可李成安一眼就选中了这纯阳功法。 道家讲究一个顺其自然,对于李成安的选择,他也不好干涉太多,他也不确定自己这个徒儿能不能练这纯阳心法,自然也没说太多,也曾想过若是这徒儿练不了这纯阳功法,那时候根基浅,再换也是无妨的。 可李成安练了这纯阳功法之后,一日千里,数月便破第一层,张道人当时也很诧异,但他想着道门功法无数,这死劫兴许能破,只是自己没找到合适的法子,花些时间总能找到,可十年时间过去了,李成安已经把纯阳心法练到了第七重,道门功法讲究一个循序渐进,从来没人把纯阳功法练的这么快。 事到如今,他和李成安都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他不想把死劫这件事在这个时候告诉李成安,从李成安练成了纯阳心法那一天起,张道人每日也在不停地想办法,去破那死劫,不然他一个道士,武学已至当世巅峰,哪有那个必要这么多年不停的四处奔波,无非就是想给自己这个关门弟子找一条生路出来。 张道人回想起这些年和李成安的种种,心中暗自思量:“这小子既然是命外之人,说不定真能打破这千年的桎梏,但愿将来他莫要怪为师。” 张道人在山头静坐良久,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他缓缓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自语道:“罢了,老道就不信这个邪,这纯阳心法的死劫还就破不了。” 这位老道士这一生以来,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执念,关于自己这个徒弟的执念。 言罢,张道人施展轻功,朝着山林深处走去,继续他的行程,只是在他心中,李成安的身影始终挥之不去。 吴王府内。 “啪” 听到李镇的走廊传来的话语,李成安当即一巴掌扇在自己嘴上。 “我这破嘴是真特么欠啊,没事说什么五世同堂啊。” 这时候总不能再跑去说自己练功出了点问题,现在还不能成亲,依着自己娘亲那性子,只怕是信都不带信的。 李成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又瘫倒在床上,本以为躲过了父王关于练功问题的追问,却没想到引出了成亲这档子事,他望着天花板,心中满是纠结,一边是几日后孟先生的到来,一边是父王口中突如其来的成亲安排,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眼看这王府是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怕是要出大事了,怎么办?李成安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实在不行,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去避避风头再说。 “春桃,秋月,你俩赶紧进来一趟。” 不一会儿,两名侍女匆匆走进房间,两人皆身着淡绿色长裙,神色中带着几分疑惑与关切,她们走到李成安床前,屈膝行礼。 “殿下,您唤我们何事?”春桃率先开口,声音轻柔。 李成安从床上坐起,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说道:“春桃,你去给本世子找几件衣服装起来,帮我把牙膏牙刷也带上,对了,这枕头也给我带上,我怕那边枕头睡不习惯。” “秋月,你去悄悄安排辆马车,在后门等我,这王府估计是待不下去了,我得去别院躲躲。” 两位侍女瞪大了眼睛,秋月神色有些慌张,满脸担忧地说:“世子,你又要跑啊,这可使不得啊,过几日孟先生就要到了,若是王爷和王妃发现您不见了,定会大发雷霆,我们做下人的可担待不起啊。” 李成安转念一想,点了点头,秋月这话说的不错,虽然他作为世子这么多年来不怎么责罚下人,有些小错也不计较,但是这里毕竟是王府,规矩还是有的。 片刻之后,李成安摆了摆手,安抚道:“莫要担心,本世子不会让你们受牵连的,你俩跟我一起走,就是到别院去躲几天,过些日子再回来,也不算远,无妨的,到时候父王和娘亲要责罚,也找不到人,就算去了别院,有我在,谁敢对你们动手,本世子把他皮给拔下来。” 春桃皱着眉头,犹豫道:“世子,你每次都这么说,可万一来的是郡主呢?况且郊外别院条件艰苦,可比不上王府,您去那儿受得了嘛?” 李成安叹了口气,说道:“说什么丧气话,这次不一样,就算大姐来,我也不会怕她,本世子平日只是念在她一个女流之辈,让着她而已,放心,再苦的日子你家世子都尝试过,别怕。” 两名侍女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犹豫,别看自己这位主子这个时候话说的这么硬气,这话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但十多年里,每次真的碰到郡主了,那也是真的怂,在郡主面前,她们这位世子,从头到脚也就剩下嘴硬了。 李成安见状,继续说道:“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啊,你们若是不去,我就让夏禾跟冬雪陪我去了,你俩就老老实实在王府待着。” 听到这话,春桃和秋月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感到深深的无奈。 沉默片刻后,春桃咬了咬嘴唇,说道:“那世子殿下,回头忠叔要责罚奴婢的时候,你可得帮衬点儿啊。” 李成安满意地点点头,“你放心,有本世子在,这蜀州谁还动的了你们,你们是我得人,谁也不敢造次。” 二人可不敢当真,世子虽然身份尊贵,但是头上毕竟有王爷和王妃,不对,还得加个郡主,这三个可都是世子也惹不起的,但他们身为李成安的侍女,主子有安排,她们身为下人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更不敢去偷偷告诉王爷和王妃,若真是那样,就不是一些简单的责罚那么简单了,估计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秋月连忙应道:“殿下放心,奴婢们省得,我们这就去收拾东西。” 说罢,二人便退了下去,开始为李成安的跑路忙碌起来。 第8章 知子莫若母 半个时辰后,准备妥当,李成安带着春桃和秋月,猫着腰朝着后门走去,一路上,李成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生怕被人发现。 三人快步走出后门,登上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马车,马车缓缓启动,李成安透过车窗,看着渐渐远去的王府,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 吴王府内。 正厅之中,李镇与王妃陈欣悦正坐在桌前,桌上摊开着几本世家名录,名录上详细记载着各家千金的信息。 李镇眉头紧皱,手指随意地在名录上点着,说道:“王妃,你看这几家,皆是蜀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世家,门第与咱们王府也算般配,依本王看,这几家的姑娘都可作为成安成亲的备选。” 陈欣悦微微点头,目光在名录上扫过,轻声说:“王爷所言极是。只是这成亲之事,还得考虑成安的想法,莫要让他心生抵触。” 正说着,管家李忠一脸急切之色走了进来,李镇脸色一沉,问道:“如此慌张,所为何事啊?” 李忠一脸急切,眉宇间带着几分焦虑,恭敬的站在吴王李镇和王妃陈欣悦面前,将李成安带着两名侍女逃离王府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二人稳坐正厅中央,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的神情,李镇还端起桌上的热茶轻啄两口,对着一旁的王妃说道:“王妃你赢了,此次又是本王输了。” “他是妾身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是妾身掉下来的肉,他要做什么,妾身还能不知道嘛?”陈欣悦微微一笑,转头对着李忠问道:“可知道他去了何处?” 见此场景,李忠有些迷糊,愣在原地,目光在王爷和王妃之间来回游移,犹豫着开口:“回王妃,看门的说世子走的时候没有带什么行李,老奴想世子可能是去了郊外的别院。” 陈欣悦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既然是去了别院,就不用管他了,由得他去吧,找些人手到别院那边去,保护好他安全就行了。” 李忠挠了挠头说:“是,王妃。” 说完便退了下去,管家对王妃这一通操作整得有点迷糊,不是说孟先生要来了吗?不是说要拜师吗?不是还要选成亲对象吗?怎么如今人跑了,王爷和王妃没一个人着急的。 不过这是主子的家事,他一个管家也不好多问,主子怎么安排,他怎么做也就是了。 陈欣悦微微一笑,对着李镇说道:“这孩子,自小就爱往郊外别院跑,那里清净,他是觉得在那儿能躲开我们的唠叨,能躲的了孟先生。” 李镇将目光投向桌上的世家名录,神色有些忧虑:“王妃,还是你有先见之明,你说那孟老头在别院那边碰到成安,会打起来嘛?” 陈欣悦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李镇:“王爷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成安虽然自小顽皮了些,也懒散了些,但是这么多年何曾做出过欺负他人的事情来?别院周围那些农户,哪个不是对成安尊重有加,也难怪成安不喜与你亲近。” 李镇一脸歉意:“王妃所言极是,是本王的错,这些年心思都在军中,确实对成安的关心太少了些。” “王爷心思不在儿子身上,妾身这个母亲自然是心疼自己儿子的,既然王爷挂念军中,今晚就请王爷回军中过夜吧,也不用回房了。” 说完,陈欣悦缓缓起身,径直走了出去,丝毫没有给李镇一点颜面。 “王妃,本王不是那个意思。” “王妃,你等等本王,你听本王解释。” 李镇连忙追了上去,于是吴王府又出现了神奇的一幕,王妃头也不回往前走,王爷在后面一路小跑在后面追,不过王府的下人对此也都见怪不怪,多年以来这样的场面已经上演过很多次了。 蜀州城外。 李成安的马车沿着蜿蜒的官道缓缓前行,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李成安靠在车壁上,为成功逃离王府而稍感放心,又开始琢磨自己这次跑路会如此顺利,眉宇之间又多了一丝不安。 他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在别院的日子该如何度过。 春桃和秋月坐在他的对面,两人神色紧张,时不时透过车窗向外张望,生怕王府派人追来。车内的气氛略显压抑,许久,春桃忍不住开口:“世子,咱们真要在别院躲很久吗?王爷和王妃那边…” 李成安摆了摆手,说道:“先躲个几日,等风头过了我们再做打算,至于那孟老头的事情,我在好好想想。” 春桃和秋月面露担忧之色,秋月说道:“世子,奴婢觉得您这次有点过了。” 李成安对待下人向来和善,对自己几个贴身婢女,更是宠爱有加,从小到大都让她们对自己不必太过敬畏,有什么话都可以直接说,不必藏着掖着。 刚开始的时候她们还不太适应,可时间久了,她们也习惯了,她们这位世子和其他主子真的不一样。 李成安转过头来,看向面若冰霜的秋月:“哟,小秋月今儿还说起我来了,胆子变大了嘛,不错不错,有长进,从小本世子就给你说了,你得多说话,长得这么好看,平日又不言不语,搞得像个冰山美人似的,这年代冰美人可不吃香,以后嫁不出去本世子可不养你。” 厢外的车夫,挥动马鞭,马车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秋月对李成安的东拉西扯依旧面无表情:“世子,你知道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只是觉得王爷和王妃是为了你好,你这样直接跑了,奴婢担心王爷和王妃下不来台,折了王府的颜面...” 李成安摆了摆手,打断了秋月的话。 “本世子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听过一句话没有,死要面子活受罪,人生在世短短几十载,为了些许颜面,去做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这样会让自己活的很累,王府如今什么也不缺,为何要做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我知道父王和母妃是为了我好,可是有一点你要清楚,你给他人的关爱,是别人想要的吗?就好比我们出去吃饭,你本来就不喜欢吃鱼,可本世子一个劲儿向你碗里夹鱼,我自以为是关心你,可你并不喜欢吃,我是主子,你却不敢说,只能硬着头皮吃,这样的关心,你是要还是不要。” 秋月面无表情回应道:“奴婢自然是吃的,只要是世子给的,奴婢都没有意见,哪怕让奴婢去死,也是心甘情愿的。” 李成安当即一愣,他是想给这个丫头讲道理,没想到这丫头已经魔怔了,他所谓的道理在秋月这里根本行不通,李成安当即无奈的摇了摇头。 正说着,突然马车慢了下来,渐渐停了下来,李成安心中一紧,连忙掀开帘子问道:“老吴,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追上来了?” 老吴从车上跳下来,苦着脸说道:“世子,那倒不是,你看看吧。” 第9章 路遇祭祀 李成安缓缓走下马车,抬头一看。 官道一群百姓,只见那队伍绵延数十米,男女老少皆有,人人神色庄重,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着素色长袍,手持一根雕刻着神秘符文的木杖,步伐沉稳却又带着几分急切。 他身后跟着几位壮实的汉子,抬着一头肥硕的整猪作为祭品,猪血已经凝固,在日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最后边儿是一群妇女,她们手捧着鲜花、糕点等供品,脸上满是虔诚与期待。孩子们跟在大人身后,虽然年幼,却也被这庄重的气氛感染,不敢大声喧哗。 李成安看着这一幕,神色微微一变。 “这帮刁民又在作什么妖,大白天就堵在这官道上,秋月,去把张老头那个老家伙给我叫过来。” “是,世子殿下。” 秋月微微颔首,面无表情的回应道。 片刻之后,人群中为首的老者和几名中年人在秋月的引领下,来到李成安面前。 老者慈眉善目,看着李成安,眼中带着无比的虔诚和尊重,当即就要带着众人下跪行礼。 李成安直接出言打断了他。 “张老头,本世子说了多少次了,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就不用跪了,你就给我好好站着,我有话要问你。” 对于李成安的出言不逊,张老头并不在意,依然一脸笑意的,恭敬的回应道:“世子殿下请问,草民定当知无不言。” “你们今天这是闹哪出?这么多人聚集在官道是要干嘛?是不是想造我王府的反,不知道蜀州是我吴王府的封地啊?”李成安开口问道。 张老头脸色一变,急忙解释道:“世子殿下,我等就是死也不会造王爷的反啊,只是今年开春以后,蜀州便少雨,在春耕之后,更是滴雨未下,如今灌溉庄家的用水,都要走好远的路程,今日我等也是没有办法,想去龙王庙拜祭一番,若是再不下雨,不光地里的粮食,恐怕我等生计也要有问题了。” 闻言,李成安总算明白了这帮人是怎么回事,就是因为今年少雨水,这帮人走投无路,便把希望寄托在了虚无缥缈的祭祀之上。 李成安转头问了问一旁的春桃:“今年少雨水吗?” 春桃点了点头:“回世子,今年雨水确实比往年少上许多,虽然眼下还不至于到缺水的地步,但是若再不下雨,恐怕要不了多久,这蜀州城也会缺水了。”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工降雨,没有水利工程,百姓的生计和地里的庄稼都是要看天的,经不起大旱,也扛不住洪水,在天灾面前,人显得异常渺小。 天灾这种事情,就算找到官府,他们也没有办法,最多就是朝廷提供一些粮食,让你一家老小活下去已经是极致,至于说收成,只能自认倒霉了。 李成安冷哼一声,不以为然道:“若是这祭拜有用,你们这群人恐怕连庙门都进不去,一天到晚吃饱了撑得。” 一位中年汉子忍不住上前一步,说道:“世子,您有所不知,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现在村里的井水都已经快干了,也不敢拿来浇灌庄家了,若再无雨,今年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说罢,他眼中满是悲戚。 李成安看见中年汉子破旧衣衫下露出的伤痕,那是劳作时留下的痕迹,再看看周围百姓们疲惫又无奈的面容,心中那颗该死的圣母心又开始上来了。 前世他就是普通农户家庭出身,父母是农民,用劳作的双手供养他成长,他也没有辜负家里的希望,长大后也算有所成就,但是这一路上的艰辛,恐怕也只有自己的才清楚,哪怕重生来这个时代之后,他也见不得民间疾苦,淋过雨的人,也想着力所能及的时候帮他人撑一把伞。 李成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复杂的情绪,尽管他清楚,在这个时代对抗天灾困难重重,但前世身为农家子弟的他,明白百姓生活的艰辛,不想对他们的苦难视而不见。 “张老头,我且问你,这附近的庄子是不是都这样?”李成安目光炯炯,看向张老头。 张老头微微一愣,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回世子殿下,确实如此,前两天还有两个村子因为水的问题打了起来,还伤了不少人,此事都闹到官府去了。” “混账,如果打架能解决问题,都特么打架去了,谁还种田啊,简直是一群刁民,本世子说了多少次了,要以和为贵。” 说完,李成安心中一动,他又转头对老者说:“张老头,明日你把附近那些缺水的庄子都召集起来,到别院里来找我,每个庄子来两个管事的人就行了,不必所有人都来,别院的位置你也知道,既然有问题,就解决问题,这事儿我来想想办法。” “多谢世子殿下。” 张老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点头应下,急忙安排身后几位中年人:“快给世子磕头。” 李成安脸色一黑,大声吼道:“行了行了,给我停下,成天就跪,跪个屁,本世子还不想那么早当升天。” 闻言,众人笔直的站在原地,不敢说话,李成安他很不喜欢磕头行礼这一套,刚开始的也试着去习惯。 但是越后来越不适应,见面说个话,没事儿先给你磕一个,他着实适应不了。这又不是皇宫大内,自己家封地,也就由着自己性子来。 “你这儿有没有熟悉地形的人,跟我走一趟。” 张老头连忙从人群中唤出一位身形精瘦的中年男子,介绍道:“世子殿下,这是李四,他从小就在这附近长大,对周边地形了如指掌,平日里也爱四处游走,山中的小路、水源位置,他都清楚得很。” 李四走上前,恭敬地向李成安行礼:“世子殿下。” 李成安打量了李四一番,说道:“李四,本世子要你带我去附近所有可能有水源的地方看看,不管是山间小溪、隐蔽水潭,还是地下暗流,只要你知道的,都带我去看看。” 李四点头应道:“是,殿下。只是这路途有些远,且多是崎岖山路,殿下怕是要受累了。” 李成安摆了摆手,“少废话,带路便是。” “那我等跟世子殿下一起去。”张老头开口说道。 李成安白了他一眼:“你这老胳膊老腿,这路上是你照顾我啊,还是我照顾你?你们爱干啥干啥去。” “对了,春桃你没学过武,先回别院去,给我把床铺好,记得弄软一些,秋月跟着我就行了。” 二人应声点头。 于是,李成安带着李四,秋月跟在身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一路上,李四在前面健步如飞,李成安虽身为世子,平日里养尊处优,但自小习武,身体素质倒也不差,紧紧跟在李四身后。 在官道人群之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孟敬之带着书童把刚刚官道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第10章 引水 孟敬之轻抚着胡须,目光紧紧跟随着李成安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书童站在一旁,满脸疑惑地开口:“先生,这吴王世子看着行事倒是颇为奇特,有点...” “有点什么?” 书童恭敬的回答道:“有点不像皇家之人,和其他贵人相比,这位虽说世子粗鄙了些,但是却没什么架子。” 孟敬之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此子看似言语粗鄙,行为不羁,实则心怀怜悯,虽口出‘刁民’之言,可你没看到那些百姓看他的眼神。” 书童挠了挠头,说道:“先生,眼神有什么问题嘛?百姓对他很恭敬啊,只不过这位世子好像并不在意这些。” 孟敬之摇了摇头,解释道:“这恰恰是他的独特之处,他不愿百姓以磕头之礼折损自己,说明他心中没有那些迂腐的观念,至于这眼神,可不是恭敬那么简单,这是一人对他人极为信任和尊崇才会有的眼神,这小子,着实有趣。” 此时,李成安和李四的身影已渐渐消失在山林之中,孟敬之收回目光,对书童说道:“走吧,咱们也去附近转转,看看这蜀州的风土人情,明日我们再去瞧瞧这蜀州城。” 书童应了一声,跟在孟敬之身后,孟敬之带着书童在蜿蜒的乡间小道上踱步,天边的夕阳似被打翻的颜料盘,将天空晕染得一片橙红。 眼看暮色渐浓,他们恰好行至张老头所在的村子附近,孟敬之抬眸望了望四周错落的屋舍,转头对书童轻声说道:“天色已晚,咱们且寻处人家借宿一晚。” 二人恰好来到张老头家门前,孟敬之抬手轻叩柴门,“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张老头探出满是皱纹的脸,眼中透着疑惑。 孟敬之满脸笑意,拱手说道:“老人家,叨扰了,我与书童路过贵地,天色已晚,不知能否在您这儿借住一宿?我等可以给些银钱。” 张老头瞧着二人,见孟敬之虽身着朴素长袍,却难掩儒雅气质,书童也是规规矩矩,便连忙侧身,热情地招呼道:“进来吧,只要你们不嫌弃,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 走进屋内,狭小的堂屋布置得简单整洁,一张略显破旧的木桌摆在中央,周围几把木椅。墙上挂着几幅简单的农具,地上铺着青砖,虽不奢华,却透着一股质朴的气息。 张老头忙前忙后,端来粗茶,又从厨房端出几盘自家种的小菜,摆在桌上,略带歉意地说:“家里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二位莫要嫌弃。” 孟敬之微笑着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赞道:“老人家客气了,能在这山野之间喝上如此清爽的茶,实乃幸事。” 书童也在一旁点头附和,三人围坐在桌旁,昏黄的灯光摇曳闪烁,好似随时都会熄灭,却又顽强地散发着微弱光芒,映照着他们的脸庞。 孟敬之放下茶杯,目光扫向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开口道:“今日在路上看到贵地百姓为求雨之事奔波,想必这旱情给大家带来了不少苦头。” 张老头叹了口气,神色忧虑,抬手挠了挠头,无奈地说:“是啊,这老天爷不开眼,我们这些庄稼汉可就遭罪了,不过,好在还有世子殿下,他心里还惦记着我们这些人。” 孟敬之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身子前倾,追问道:“老先生,听你的意思,这世子平日里没少为百姓做事?” 张老头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坐直身子,神色有些激动。 “老先生,我看你也是个学问的人,见过的人肯定不少,但你有所不知,咱们这位世子殿下和其他所有的贵人都不一样,别看着大大咧咧,说话也直来直去,可他的心肠比谁都好...” 书童在一旁听得入神,眼睛睁得大大的,孟敬之目光闪烁,轻轻点头,右手不自觉地抚着胡须,若有所思。 大半个时辰后。 孟敬之看着张老头,开口问道:“老先生,你觉得这位世子是个怎样的人?” 张老头挠了挠头,憨笑着说:“老汉没读过书,也不知道怎么说,别人我不知道,可世子在我们心里,就是个大好人,好了,天色不早了,二位早些休息吧。” 说完便起身走了出去,孟敬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别院的庭院中,微风轻拂,带来丝丝凉意。 张老头带着附近各村的管事早早来到了别院,他们站在庭院里,神色中带着期待与忐忑,不时交头接耳,讨论着世子殿下是否真能想出解决缺水的办法。 李成安身着一袭简约的劲装,大步走出房间,他扫视了一圈众人,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来了,就说明大家都盼着解决缺水的难题。本世子昨日与李四去转了转,有了些想法。” 众人纷纷安静下来,目光紧紧盯着李成安,李成安走到庭院中的石桌旁,拿起桌上的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大家看,这是咱们附近的大致地形。李四告诉我,在东边的山谷有一处水源,虽然水量不大,但如果我们能合理利用,或许能缓解燃眉之急。” 他一边比划一边说道:“我们可以从山谷处挖掘一条沟渠,将水引到地势较低的农田附近。同时,在沟渠沿线,每隔一段距离修建一个蓄水池,用来储存雨水和引过来的水,这样,即使水源不足,也能保证农田有一定的用水。” 一位身形魁梧的管事皱着眉头问道:“世子殿下,这工程可不小啊,就凭我们这些人,能行吗?” 李成安自信地一笑,说道:“刁民,听没听过什么叫事在人为,这工程是不小,但是将来若再有个什么干旱,都用得上,本世子也不是神仙,给你们变不出雨水来,若是再过些日子还不下雨,今年的赋税我会让刺史府那边上道折子,让朝廷给你们免了。” 众人听到李成安提及免赋税之事,不禁交头接耳起来,眼中满是感激。 李成安继续比划道:“还有,今天本世子再给你们说说这干旱时节的耕种方式,在长条形土地上,开三条一尺宽一尺深的沟,将种子播种于沟中,等到苗发芽长叶以后,便在中耕除草的同时,将沟两边的垄土,耙下来埋在作物的根部,这便叫做代田法。” 就在这时,秋月匆匆走来,在李成安耳边低语了几句,李成安微微点头,然后对众人说道:“该说的都给你们说了,接下来让李四带着你们弄吧,该怎么做昨日都给他说清楚了,本世子警告你们,以后有什么事都给我商量着来,谁要再敢打架,看本世子怎么收拾你们这帮刁民。” 第11章 大姐 李成安交代完后,便随着秋月匆匆朝别院的偏厅走去。 众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敬意与期待,在李四的带领下,开始按照李成安的规划着手准备挖掘沟渠和搭建蓄水池的工作。 孟敬之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对李成安愈发赞赏。他对书童低语道:“走吧,进城吧。” 偏厅内,李成安一脸严肃地看着秋月,问道:“出什么事了?” 秋月微微欠身,轻声说道:“世子,昨天在附近村子里来了个陌生老头,奴婢去查了一下,结果...” 李成安皱了皱眉,若是普通的陌生人,秋月不会专程给自己说,这个老头的身份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是什么人?” 秋月有些犹豫道:“是孟敬之孟老先生。” 李成安顿时脸色一变,在厅内来回踱步,思索片刻后说:“我就说不正常,这次跑路父王和娘亲居然没派人追过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好,好,好,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老头人呢?” “刚刚也在别院,此刻应该是离开了,已经派人跟着了。” 李成安撇了撇嘴:“跟这他一老头干个屁啊,看来这别院也不安全了,春桃呢,赶紧收拾东西,我们走,这次我得跑远一点。” 秋月无奈的看了李成安一眼:“世子,我们还能去哪儿啊,这是蜀州,没有王爷和王妃点头,我们哪儿也去不了。” “胡说八道,本世子要走,谁还拦得住?” 李成安话没说完。 只听见砰的一声,偏厅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一名身着紫色长裙,面容冷峻的女子手持三尺青锋冲进屋内,出现在李成安眼前。 秋月意一看来人,退到一旁,躬身行礼:“见过郡主。” 李成安顿时一身冷汗,浑身一僵,顿时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旁边的书案,鼓起勇气大声道:“李遇安,这已经是你踢坏我的第四十七扇门了,念在你是我姐姐的份上,不给你计较,我告诉你,你别太过分了。” 闻声而来的春桃眼看这个场景,一脸后怕之色,行礼之后赶紧退到一旁,不敢说话,心想世子殿下什么时候这么勇了,居然敢这么跟郡主说话了。 李遇安一脸铁青,气急而笑:“世子这是想去哪儿?这门我就是踢了,就是过分了,怎么?世子殿下今日要治我的罪?” 李成安心里发怵,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强装镇定地梗着脖子,“哼,你当本世子不敢?若不是看在你是我姐姐的份上,本世子早就收拾你了,你莫要欺人太甚。” 说完,便眼神飘忽,悄悄往窗边挪了两步。 一旁的春桃此刻吓的赶紧闭上双眼,不敢睁开,世子这是失心疯了,居然敢这么跟郡主说话了,完了完了,世子这回又得好几天下不了床了。 而秋月此刻也皱了皱眉,对李成安今天的态度感到疑惑。 “好,不愧是我的好弟弟,如今人长大了,脾气也长了,今日姐姐就看看你拳脚功夫是不是也见长了。” 说完,李遇安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眼中寒芒一闪,手中长剑“唰”地一声抽出,那剑刃在偏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幽光,凛冽的剑气瞬间弥漫开来,让屋内温度骤降。 李遇安手腕一抖,长剑挽出几朵剑花,那剑花如同灵动的游蛇,带着嘶嘶的破风声,直刺李成安脸庞。 李成安脸色大变,心中暗叫不好,下意识地向后仰身躲避,那剑尖擦着他的衣领划过,险些就划破了肌肤。 “好你个李遇安,对你亲弟弟居然下这么重的手,若是把本世子这张盛世容颜给刮花了,以后娶不到媳妇儿,我看你怎么跟父王和娘亲交代,到时候我叫他们打烂你的屁股。” 闻言,李遇安眉头紧蹙,满不在乎的说道:“让父王和母妃来多费劲,不如你亲自来,这么多年,你就不想报仇雪恨?” 说完,脚尖一踏,向李成安冲去。 李成安深吸一口气,瞬间施展出看家本领七星步,他脚下轻点地面,每一次落脚都精准无比,发出轻微的“笃笃”声,身形瞬间虚化,化作一道道残影,让人眼花缭乱,眨眼间,他已鬼魅般闪到了房间角落。 李遇安眉头紧蹙,手中长剑猛地一顿,眼中满是惊讶之色,她没想到竟然学会这这般精妙的步伐,这等步伐自己从未见过,难怪今天敢和自己叫板了。 春桃此刻也是瞪大了眼睛,小嘴张开,目光有些呆滞的看向李成安,心中暗自思忖,看来世子这么多年被压迫的局面要结束了,要成为这王府的三号人物了。 “混账东西,何时习得这般精妙步法?” “姐,有句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你弟弟我,已经不再是曾经的李成安了,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站起来了,从此以后我命由我不由天...” 看着李成安的胡言乱语,李遇安怒气已经到达极点,怒目圆睁,手中长剑再度高高举起,剑身颤动,发出嗡嗡鸣响,恰似她此刻汹涌澎湃、难以遏制的愤怒。 “好,好一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好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今日非得让你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言罢,放下手中的长剑,她脚下轻点,整个人如同一道紫色的闪电,朝着李成安所在的角落疾射而去,指尖裹挟着凌厉的劲风,以排山倒海之势刺向李成安,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割裂,发出刺耳的呼啸。 “姐,你来真的啊。” 李成安见状,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懈怠,他脚下步伐愈发急促,七星步施展开来,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只见他向左前方疾冲两步,避开了李遇安直刺而来的一剑,随后猛地转身,右脚在地面用力一蹬,借助反作用力,身体如炮弹般朝着相反方向弹射出去。 李遇安一击落空,却并不气馁,手腕轻转,剑气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如同一轮弯月,朝着李成安新的位置横削过去。 李成安毕竟没学过完整的招式,说白了就是靠着体内的真气和七星步的精妙躲,而这步伐他也没学几天,尚不圆满,长此以往,落败只是时间的问题,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脚下步伐突然一变,原本看似杂乱无章的七星步,此刻竟如同星辰归位,变得有序而精妙。 “姐,我错了,今天就到这儿了,我先溜了,回头再给你赔罪。” 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右脚顺势一踏,带起一阵劲风,吹得屋内的纸张纷纷飞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门口冲去,瞬间便不见人影。 “这个臭小子,倒是长进了。” 李遇安冰冷的脸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第12章 不太一样的蜀州 李遇安收起脸上那一丝欣慰,转身对着呆立一旁的春桃与秋月吩咐道:“你们俩还愣在这儿干什么?你们主子没带护卫和下人一个人跑了吗?” 春桃吞吞吐吐的说道:“郡主...郡主,奴婢也不知道世子去哪儿了啊。” 李遇安笑了笑,缓缓开口道:“那个臭小子的德行,除了去舅舅家,还能去哪儿?” 春桃与秋月对视一眼,忙不迭点头,匆匆出门而去。 “你姐姐能帮你的就这些了,再被父王抓回来,你小子就自认倒霉吧。”李遇安喃喃自语道,说完,便离开了别院,径直向蜀州城走去。 与此同时,李成安凭借着七星步的精妙跑出了别院,他心中暗自庆幸,亏得是不靠谱的师傅教了他这一手,否则今日非得被这位大姐狠狠教训一顿不可,但此刻,他也犯了难,接下来要去哪里,蜀州城是万万不能回了,他才不想去读什么劳什子书,算了,去舅舅家躲一阵吧。 孟敬之带着书童离开了别院,沿着乡间小道朝着城中走去。一路上,他的脑海中还在回味着李成安处理事务时的果断与智慧,心中对这个世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当他们路过一个村庄时,隐隐听到了一阵朗朗的读书声。孟敬之心中好奇,这偏僻的村庄里怎会有如此整齐的读书声?于是,他带着书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座简易的学堂,学堂的建筑十分朴素,由几间土坯房组成,周围用竹篱笆围着,门口一副对联赫然呈现在孟敬之眼前。 “日月两轮天地眼,读书万卷圣贤心。” 这让让孟敬之万分惊讶,忍不住走了进去,只见孩子们围坐在一起,还有不少女童,一名中年模样的先生站在中间,正用生动的语言讲述着知识,还不时地提出问题,让孩子们讨论回答,孩子们积极踊跃,脸上洋溢着对学识的渴望。 孟敬之走进学堂,老师和孩子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看着这位陌生的老者。 “敢问老先生是有事?”中年老师打量了一下孟敬之,缓缓走来,轻声问道。 孟敬之微笑着回应道:“老朽是一名读书人,偶然路过贵地,看到在这村中有此学堂,有些好奇,才贸然打扰,还请见谅。” “这学堂可是官府所建?先生如此教学,倒是颇为新奇。” 中年先生恭敬地回答道:“见过老先生,这学堂不是官府建的,乃是世子殿下出资所建,蜀州城附近,很多地方都有,世子殿下曾经说过说,孩子才是蜀州未来的希望,也是大乾未来的希望,便修建了学堂。” “要求到了年纪的孩子必须到学堂读书,无论男女皆是如此。” 孟敬之听后,心中大为震惊。他没想到,李成安不仅关心百姓的生计,还如此重视教育。他又问道:“女子也可入学堂?” 在这个时代,女子是不能入学堂,也不能做生意的,但是在这蜀州,孟敬之却看到了这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中年先生微微颔首:“是的老先生,在这蜀州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女子也是可以入学堂的,这也是世子殿下的要求,他说过,人生本就不易,女子也应该有一个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就算将来不能入朝堂,多学一些,终究是有好处的。” 孟敬之瞬间对这位看似纨绔的世子有了新的想法:“那这门口的对联也是那位世子留的?” 中年人回应道:“自然也是世子殿下所留下的,这样的对联很多,每个学堂都是不一样的,而且蜀州城的孩子读书,是不用花什么银子的,他们的花费都有世子殿下承担。” 孟敬之看着眼前的孩子们,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他对中年人说道:“那这位世子可有过什么别的要求?” 中年人摇了摇头,轻声回应道:“老先生多虑了,世子殿下对这些孩子并无什么要求,只是让我等告诉这些孩子,若是有朝一日入了朝堂,莫要忘了自己的家乡,也莫要忘了自己的出身,仅此而已。” 孟敬之抱拳一礼:“多谢解惑了,老朽就不打扰诸位了。” 中年人微微躬身,回了一礼。 走出学堂,孟敬之的笑容很灿烂,看来这蜀州此行,是没有来错的。 离开学堂后,孟敬之便朝着蜀州城走去。 当孟敬之二人行至蜀州城门口时,只见城门处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城门口的士兵们身着铠甲,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地站岗值守。 孟敬之正准备随着人流进城,却见一名骑着快马的士兵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士兵在孟敬之面前猛地勒住缰绳,那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士兵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孟敬之面前,单膝跪地,恭敬地说道:“可是孟敬之孟先生?我家王爷听闻先生大驾光临蜀州,特命小人在此等候多时,恭请先生移步王府一叙。” 孟敬之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如此,便有劳了。” 说罢,便随着士兵来到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前,马车的车身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车窗上挂着丝绸窗帘,尽显奢华。 书童上前一步,打开车门,孟敬之弯腰坐进车内。 马车缓缓启动,在城中的街道上行驶,孟敬之透过车窗,看着蜀州城的繁华景象,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吆喝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街边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品,有精美的瓷器、绚丽的丝绸,还有新鲜的蔬果和特色的小吃。 行人摩肩接踵,有身着锦衣华服的达官贵人,也有穿着朴素的平民百姓,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生活的气息。 不多时,马车便来到了王府门前,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管家,见马车停下,急忙迎上前去。他身着灰色长袍,头发整齐地束在头顶,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管家来到车门前,微微躬身,说道:“孟先生,王爷已在府中恭候多时,请先生随小人入府。” 孟敬之走下马车,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在管家的引领下,朝着王府内走去。 正厅前,吴王早已带着一众家仆等候在此。吴王身着一袭黑色长袍,头戴紫金冠,面容威严却又不失和蔼。 见孟敬之到来,他连忙迎上前去,双手抱拳,热情地说道:“孟先生,多年未见,今日远道而来,实乃王府幸事!” 孟敬之同样抱拳还礼,微笑着说道:“王爷客气了,老朽不过是一介书生,何必劳王爷如此大驾。”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第13章 刺客 李成安走出别院,慢慢悠悠的朝着渝州城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融融的,道路两旁是一片片农田,此时虽因少雨,庄稼有些萎靡,但仍能看出曾经的生机。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李成安回头望去,只见秋月骑着一匹枣红色骏马,风驰电掣般奔来,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弥漫。 转眼间,秋月已来到李成安身前,她猛地一拉缰绳,骏马长嘶一声,秋月迅速翻身下马,几步走到李成安面前,微微喘息着,胸脯剧烈起伏。 “世子,可算追上您了。”秋月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李成安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不羁的笑:“秋月,你怎么知道我去哪儿?你派人跟着我了?” “世子误会了,是郡主告诉奴婢的,担心您独自上路,多有不便,怕世子遇到危险。” 李成安心中一暖,嘴角微微一扬。 “看来大姐也不想我跟朝堂扯上什么关系,不过你既然来了,就跟着吧,咱们去渝州舅舅家待些日子。” 说罢,李成安转身继续向前走去,秋月牵着马,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蜿蜒的小路前行,路旁的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只蝴蝶翩跹飞过。 “世子,为何郡主这次要故意放你走?” 李成安回头看了看秋月:“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大姐并不想我和朝堂扯上太多的关系,那孟老头门生太多,虽然是一种庇护,但也是一种牵绊,若是寻常家庭,这自然是好事,但王府不一样,后面或多或少会跟朝堂扯上关系,这对王府没什么好处。” “可这是王爷和王妃做的决定,他们不会害世子。” “我知道,爹娘的想法或许能猜到一些,但我并不想走他们安排好的路,当牛做马的日子,哪有自由自在来的舒坦,对了,春桃呢?” “她没学过武,还在后面,有人护着,世子放心。” 李成安点了点头。 正说着。 突然,十几道黑影从道路两旁的树林中飞速窜出,将他团团围住,这些人皆身着黑衣,面蒙黑巾,手中握着寒光闪闪的利刃,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为首的黑衣人发出一阵阴森的冷笑:“把银子交出来,这旁边这个小姑娘我看也挺好,带回山寨!” 李成安仿若未闻,扭头继续对秋月说道:“对了,到了渝州,通知一下夏禾跟冬雪,把手上的事情交出去,来渝州找我们。” 秋月也配合着李成安,回应道:“世子放心,奴婢到了下个城池就去安排。” “还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络,全然将周围这群黑衣人当作了空气。 那为首的黑衣人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手中长刀狠狠一挥,怒喝道:“小子,你是聋了还是傻了?老子跟你说话呢!赶紧把银子交出来!” 李成安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那为首的黑衣人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杀手就应该专业一点,装什么劫匪,蜀州已经有十年没人敢做劫匪了。” 倒不是李成安诓骗这些人,而是确实是事实,早在十年前,也是因为李成安,吴王对整个蜀州境内的劫匪统统清扫了一遍,并且李成安通过王府施压,发布一条悬赏,但凡在蜀州境内遇到劫匪的,只要通报官府或者王府,都重重有赏。 蜀州是吴王的封地,这里官员谁敢不把王府的话当回事?从那以后,便全面掀起了一场针对劫匪的剿灭行动,而李成安的初衷只是为了让蜀州往来的商旅有一个好的环境,所以这条规矩一直都在,从来不曾废除。 从那以后,蜀州的劫匪抓的抓,死的死,跑路的跑路,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哪里有劫匪的消息了,因为百姓也知道,劫匪就代表行走的银子,代表着富贵。 为首之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转瞬即逝,强装镇定道:“哼,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今日你若不交出钱财,休想从这儿离开!” 说着,他给身旁几个黑衣人使了个眼色,众人悄然挪动脚步,呈扇形将李成安和秋月围得更紧,手中利刃在日光下闪烁着寒光,杀意愈发浓烈。 李成安神色一冷,看了看这群所谓的劫匪。 “杀了吧。” “世子,要留活口吗?”秋月一脸正色问道。 “留个报信的人就行了,动作快些,晚了就赶不上下个城池了,咱俩都得睡路边。” 说完,秋月身形一动,抽出腰间的软剑,如鬼魅一般穿梭在黑衣杀手之间,每一次挥剑都带出一道凌厉的剑气,所到之处,黑衣人纷纷惨叫倒地。 寒光闪烁间,一个个身影缓缓倒下,秋月手腕一转,软剑如游丝般绕过长刀,直逼黑衣人的咽喉,黑衣人惊恐地瞪大双眼,只觉脖颈一凉,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惨叫一声,轰然倒地。 片刻之间,十几名黑衣人已经所剩无几。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又惊又怒,挥舞着手中长刀,亲自向秋月扑去,秋月脚尖轻点地面,身体如陀螺般飞速旋转,手中长剑顺势划出一道半圆,恰似一轮弯月,狠狠斩在黑衣人的手臂上。 黑衣人惨叫一声,长刀落地,捂着受伤的手臂连连后退。 其他黑衣人见状,也纷纷萌生退意,秋月哪肯放过,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身影向剩下的人群冲去,眨眼间,整个官道只剩下一片死寂,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黑衣人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土地。 秋月快步回到李成安身边,擦了擦软剑上的血迹。 李成安走到那受伤的黑衣首领面前,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抬起首领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此时的首领,眼神中满是惊恐与不甘,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与脸上的尘土混合在一起,显得狼狈不堪。 “放心吧,我说了,这次不杀你,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这是最后一次,别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要解决根源,就去杀我爹,杀我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他更愤怒。” “之前不说,是我觉得小打小闹无伤大雅,但现在,做的有点越界了,回去告诉那几个国主,我吴王府不灭他们,不代表我王府灭不了,只是不想,再有下次,我保证,我王府的边军定把他们杀的干干净净。” 李成安的声音低沉的说道。 黑衣首领咬着牙,一声不吭,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李成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丝毫没有理会他的眼神。 “走吧,我们该赶路了。” 第14章 大乾皇帝 李成安再度踏上行程,马蹄声在蜿蜒的小路上回响,打破了短暂的静谧。 秋月牵马跟在李成安身旁,神色冷峻,忍不住开口问道:“世子,您当真觉得是那几位国主在背后捣鬼?他们怎敢如此大胆,在蜀州地界对您下手?” 李成安目光远眺,缓声道:“这些年西境这几个跳梁小丑,若真要杀,父亲早把他们杀绝了,哪儿还轮的到现在,大概是因为父亲没灭了他们,他们又觉得自己行了,有事儿没事儿搞这么一出,恶心人的东西。” 秋月柳眉紧蹙,握紧了缰绳:“王爷为何不把这些人都处理掉?” 李成安微微摇头,嘴角浮起一抹不羁的笑意,说道:“知道什么叫做养寇自重吗?这些年京都那位下了好几道诏书,都被父王以边关战事紧张给回绝了,若这些人都不在了,父亲还拿什么理由来拒绝?” “王爷不想回京都?” “谁知道呢,这事儿我问过他,但是他只是说大人的事情我不必过问,想必是他和京都那位有些什么不好说的秘密吧,耽误了些时间,咱们还是快些吧。” 说完,李成安利落地翻身上马,一个眼色看向秋月。 “上来啊。” 秋月脸色有些尴尬,还是伸出手,搭在李成安递来的胳膊上,借力跨上了马。 李成安感受到背后柔软的触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耳根也微微泛红,心中也埋怨道:这该死的纯阳心法,真特么的不靠谱。 马蹄扬起,骏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一路上,风声呼啸,秋月的发丝随风飘舞,时不时扫过李成安的脖颈,痒痒的,让他心猿意马。 京都的夏日,骄阳似火。 整座城市仿若被放进了巨大的蒸笼,街道上弥漫着滚滚热浪,日光毫无遮拦地倾洒而下,烤得地面滚烫,行人的脚步匆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 慈宁宫内。 仿若一方宁静的世外桃源,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酷热,庭院内绿树成荫,茂密的枝叶相互交织,形成一片片清凉的绿荫。 一位满头白发浑身充满威严的老太太,正在打理着院内的花草,正是吴王和大乾皇帝的生母,当今太后。 这位老太太跟着先帝开辟大乾,自是吃了不少苦,后来到了宫里,也不太喜欢太多人伺候,身边就留了一个老太监和两个宫女,料理花花草草这些事也喜欢自己亲力亲为,不让下人插手。 一名年过半百的老太监走了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轻声说道:“启禀太后,陛下来向太后请安了。” 太后站直了身子,看了一眼前来禀报的老太监,一旁的宫女连忙过去扶着。 “皇帝来了,大概是因为过些日子寿辰之事吧,都说了不必操办,哀家都是快入土的人了,还折腾什么啊。” 一旁的老太监恭敬说道:“陛下孝顺,自然是不愿意太后的寿辰冷冷清清就此了事。” “哀家这几个孩子啊,从小就孝顺,只是可惜了老大,走的早,半点福也没享到,让他进来吧,走,回屋里去。” 老太太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向屋内走去。 片刻之后。 一名身着龙袍,目光威严的中年人来到慈宁宫,太监宫女纷纷跪地行礼,一句平身之后,自己也向恭敬的向正坐中央的太后行了个大礼。 “儿臣向母后请安。” “免礼吧,哀家都说了,一家人,这慈宁宫没有外人,哪有那么多规矩和讲究。” “母后说的是,儿臣今天来是有些事想和母后商量商量。” 老太太见状,一个眼神看了看一旁的老太监,老太监行了一礼,立马带着宫女退了出去,转眼之间,偌大的慈宁宫就剩老太太和皇帝二人。 太后率先开口道:“说吧,你又想搞什么事情,从小到大你都这样,有什么心思就搞的这么神神秘秘,都当皇帝这么多年了,自己都儿女成群了,还是这副德行。” 太后终究是了解这个儿子的,此次前来,怕是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眼见下人都已退下,中年人笑了笑,径直走到太后身旁,轻声说道:“还是母后了解儿臣。儿臣此次前来,确实有事相商,母后,您的寿辰将至,儿臣想着,这是大日子,理应阖家团圆才是,咱们一家人许久未曾齐聚,儿臣思来想去,甚是想念二哥。” “儿臣想让二哥一家回一趟京都,自从大哥当年走后,父皇就只留下儿臣与二哥,但二哥去了封地十几年了,也不曾回京,儿臣数次下诏,他都以边关战事紧张回绝了,所以儿臣这次想麻烦母后。” 太后微微皱眉,目光望向窗外葱郁的绿树,轻叹一声:“你这孩子,哀家还不知你心思?不过你说的也是,当初你上位的时候,镇儿便去了封地,眼下都已经十几年了,也不知道成安和遇安两个孩子怎么样了。” 皇帝微微欠身,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说道:“母后,儿臣对二哥一家也是十分挂念,但儿臣的话,在二哥那里不太好使,所以这才来麻烦母后,这天下能叫的动二哥的,怕是只有母后了。” 太后轻轻摇头,眼中满是无奈:“你这孩子,为了让你二哥回来,倒是费尽心思,镇儿这孩子性子洒脱,向来不喜欢这朝堂上的事情,大概你父皇也知道他的性子,才会在遗诏中传位给你,若他回来,西境怎么办?你可想好了?” 皇帝眼神闪动,缓缓说道:“母后,儿臣自然明白您的顾虑,二哥在蜀州经营那么多年,那些副将也都差不多了,抵挡几个西境小国,应当是绰绰有余的。” 太后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座椅的扶手,思索良久后说道:“你既然心中已有计较,只要不耽误国事就好,哀家眼下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也确实想念镇儿一家了。” “也罢,此事哀家就答应你了,这旨意哀家会下的,这次寿宴,就不要太过铺张了,就一家一起聚一聚就行了。” 皇帝闻言,面露欣喜之色,连忙跪地,恭敬说道:“儿臣遵旨,多谢母后成全,儿臣定不会辜负母后期望。” 寒暄一阵之后,皇帝便以国事繁忙为由走了。 从慈宁宫走出来的皇帝的面色瞬间一变,喃喃自语道:朕的好二哥啊,骗了朕十几年,也是时候该回来给朕一个交代了,躲了十几年的清闲,也该够了吧。 第15章 永辉商行 李成安二人在一处城池买了一辆马车,每日慢慢悠悠,一路走走停停,看着沿途的风景,吃着路上买来的美食,跟春游一般好不惬意。 七八日后,渝州城的轮廓终于在视野中逐渐清晰起来,城门外,车水马龙,商贾行人往来不绝,一片热闹繁华之景。 李成安走下马车,伸了个懒腰,打量着眼前熟悉的渝州,阳光洒在城墙上,泛起一层金黄的光晕,城门上方“渝州”二字苍劲有力。 “终于到了。” 秋月站在他身后,神色带着一丝疲惫,这几日的长途跋涉,让她的发丝略显凌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津津的脸颊上,但眼神依旧明亮。 “世子,我们直接去陈府?还是?” 李成安拍了拍衣服,转过头来,淡淡的说道:“不急,先去趟商行吧,看看你这样子,也该梳洗梳洗了,别到了舅舅家,别人以为本世子把你给怎么样了。” 说完,便径直走进了渝州城。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各色精致小吃的,香气四溢,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街边的茶馆里,坐满了喝茶聊天的百姓,说书人在厅中唾沫横飞,滔滔不绝的讲着话本,偶有一丝微风掠过,顿时茶香四溢。 这就是渝州独有的特色,一座极为清闲的城池,非常适合养老,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夏天太热了一些。 二人穿过渝州的街道,来到永辉商行门前,只见商行大门气派非凡,门楣上高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永辉商行”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商行门口人来人往,搬运工们正忙碌地装卸着货物,吆喝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一片繁忙景象。 李成安刚踏入商行,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商行的伙计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位不速之客。 其中一位眼尖的老伙计,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随后激动的一路小跑来到李成安身边,就要下跪行礼,却被李成安一把拦了下来。 “都是自己人,不必行礼了。” 老伙计站直身子,恭敬的问道:“世子殿下,您怎么来渝州了?过些日子,渝州就要热起来了,往年您都春秋时节来的。” 李成安笑了笑,拍了拍伙计的肩膀:“我记得你,老吴对吧,在蜀州没什么事儿,就寻思来渝州看看舅舅,我看这商行怎么换了好多新人?” 老吴满脸惊喜,忙不迭点头:“世子殿下好记性,回世子殿下,倒不是换了许多新人,只是渝州下面有些地方开了好些分号,掌柜的不太放心,便把商行里的老手都派出去了,至于商行这边,就重新找了些人。” 李成安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说道:“原来如此。” 在场的伙计纷纷把目光投向李成安,眼中满是敬畏与好奇。 就在这时,一名微胖的中年人挺着个大肚子匆匆从内堂赶来,他身着一袭绸缎长袍,神色恭敬,见到李成安后,立刻躬身行礼,此人正是商行的掌柜,刘诚。 “见过世子殿下,属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李成安眯了眯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嫌弃。“我说刘掌柜,这渝州城的伙食是不是太好了些,你看看你这肚子,一年比一年大了,跟个孕妇一样。” 刘诚听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赔笑道:“世子殿下说笑了,您又不是不知道属下,属下这人生爱好不过就是嘴上那两口,自从世子发明了那个火锅的东西,属下这一时也停不下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试图化解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李成安摆了摆手,笑道:“行了,去楼上再说吧。” 刘诚神色一正,连忙上前领路。 “世子这边请。” 李成安点点头,对着身后的秋月说道:“你自己去后院梳洗一下,回头谈完了我们就去舅舅家。” “世子的安全。” “这是渝州,还是在商行,你怕个什么劲儿,去吧。” 说完便跟着刘诚上了阁楼,秋月也向后院走去。 李成安跟着刘诚登上阁楼,屋内布置简洁却不失雅致,一张红木圆桌摆在中央,周围环绕着几把雕花座椅。 刘诚快步上前,为李成安拉开椅子,待其入座后,才小心翼翼地在对面坐下。 李成安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地盯着刘诚,开门见山地问道:“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太寻常事情?” “世子是指哪方面?” “商贾。” 刘诚身子微微一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犹豫片刻后说道:“世子殿下,有一批外来的商人,在渝州、黔州附近几个州大批收购粮食,起初他们购买的量并不大,而买卖粮食本来也是常事,也就没人报上来。” “但是后来没过多久,这批人又来了,按理说他们购买的粮食足够一个月口粮,才过去几天又来买,于是下面的人就把这件事报上来了,消息在几天前就送去了蜀州交给了冬雪姑娘,属下失职,请世子责罚。” 说完,刘诚便恭敬的跪伏在地。 李成安微微皱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起来吧,这件事不怪你,但是往后多注意一些,难怪敢在这个时候动手,想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这一手瞒天过海,哼,看来这帮人开始长脑子了,跟我玩儿灯下黑。” “查过那些人的底细吗?是大乾之外的人还是本国商贾。” 刘诚缓缓起身,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道:“回世子,查过了,这帮人很小心,但还是查到些蛛丝马迹,若是大乾之外的人购买了,消息我等早就汇报上去了,可这批人皆是来自大乾。” 李成安眼神一凛,坐直了身子:“哪一家的?敢把手伸到这西境来?” “官家那边查过他们的文牒,上面显示的是湖州人,可他们的口音,却是云州。” “粮食的去处查过了吗?” “中途经过数次中转,最后一次,是在边境,之后便不在我等的探查范围里了。” 李成安冷笑一声,“看来有些人对如今这西境的格局不太满意了,想绕过蜀州,另寻出路了,看来当初下手还是太轻了。” 刘诚连忙点头,“世子,那我等可要有所应对?” 李成安摆了摆手:“这事儿我知道了,按规矩来吧,情报的事情交给冬雪,生意上的事情,去问夏禾,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坏了规矩,若是她们解决不了,自然会来找我,不要乱了规矩。” 第16章 舅舅 李成安挥了挥手:“你也不必传信回去了,我离开蜀州的时候让她们都来一趟渝州,算上她们交接的时间,大概这两日也能到了。” “属下明白。”刘诚应道,脸上的紧张之色稍缓,带着一丝疑问。“世子,几位姑娘都来渝州这边,那以后我等的消息,还要不要往蜀州送?” “该送接着送,到时候跟冬雪说一声,多送一份到她手上就行了,对了,商行最近有什么新奇物件,一会儿我去舅舅家,空着手总是不太好。” 刘诚思索片刻,恭敬回道:“世子殿下,咱们商行最近从江南运来一批琉璃摆件,晶莹剔透,工艺精湛,听说是一些商贾从海外淘来的,十分稀罕。” 李成安黑着个脸,有些无语:“罕见个屁啊,不就是点玻璃,特么我也能造,只是现在还不到放出来的时候,以后别买那些玩意儿,纯属浪费银子,咱有钱也不能这么败。” “属下明白,那前两日送来一方上好的澄泥砚,世子以为如何?” 李成安眼珠一转,顿时灵机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好,就把这澄泥砚准备好,另外,拿套上好的笔墨了,舅舅这人虽然出身世家,行商贾之事,但就喜欢舞文弄墨那一套,本世子亲手给他写首诗,想来应该不过分吧。” 刘诚连忙应下,匆匆出门安排,不一会儿,伙计们便将澄泥砚和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呈了上来。 “世子,属下为你磨墨。” 刘诚小心翼翼地拿起墨锭,在那方澄泥砚中缓缓研磨,动作轻柔而专注,片刻之后,墨香渐渐弥漫开来,萦绕在阁楼之中,为这略显紧张的氛围添了几分文雅之气。 “世子,墨磨好了。” 李成安点了点头,凝视着眼前的白纸,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笔锋在纸面上稍作停顿,随后如龙蛇游走,行云流水般写下第一句:“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李成安的字迹刚劲有力,却又不失飘逸洒脱,笔走龙蛇,挥毫泼墨间,尽显大家风范,令人叹为观止。他前世便酷爱书法,从小就没少学毛笔字,来到这个世界,又练了十来年。 刘诚在一旁看着李成安写诗,眼中满是钦佩之色,他虽不懂诗词的精妙之处,但单从这字迹来看,便能感受颇为不凡,商行平日里也会购置一些古玩字画,在字画方面,他作为掌柜,还是有研究的。 这么多年来,能稳坐渝州这永辉商行头一把交椅,靠的可不是他一身的肥肉,商行内部的竞争很残酷,从来都是能者上,弱者下,到了降无可降的时候,那便是淘汰,但这商行的月钱,也高的离谱,是其他商行的好几倍。 而且永辉商行的福利相当之好,可以说是整个大乾没有哪个商行能有这么好的福利,逢年过节商行都会有礼物,每个月有固定的四天假期,每个员工生辰的时候都可以带薪休息。 最重要的是在西境这几州的主城之中,都有商行自己花钱修建的学堂,凡是商行员工的子女,都可以去学堂读书,不管男女都可以,还是免费的那种。 这个时代读书从来都是特权,并不是每个家庭都有那个本钱和资格,而且这些还只是每个员工都有的福利,层级越高,福利就越好,所以永辉商行的员工,忠诚度很高,而且他们很相当的努力,都想在自己的领域做出一番成绩,不断的向上走。 至于说离开商行,至今为止还没有人主动离开过。 “世子这书法,真是越发精湛了,这诗,也定是佳作。”刘诚忍不住低声赞叹道。 李成安并未分心,继续书写着下一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写罢,他微微停顿,不禁点了点头。 “老刘,在渝州这么多年,你也学会拍马屁了。” “世子见笑了,正如世子所说,无论官场还是商场,都逃不过人情世故,属下若是一直不长进,怕是担不起世子殿下的重托了。” 放下笔,李成安轻轻吹了吹尚未干透的墨迹,看着自己写下的诗句,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世子殿下,这诗写得真好,陈家主见了,定会欢喜不已。” 李成安笑了笑,说道:“你少拍马屁了,有那功夫,好好减减肥吧,我可告诉你,人太胖了,最后都容易死的早,到时候你人没了,留下的银子都被你那些小妾给分了,在养几个野男人,气死你。” 刘诚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苦笑着说道:“世子殿下教训得是,属下也知道自己这体型不好,可这嘴巴总是管不住,属下一定想想办法,一定减下去,再为世子多效力几年。” 李成安笑着摇摇头,“你呀,这贪吃的毛病可得改改。” 随后,他小心地将写好的诗卷起来,连同澄泥砚与笔墨纸砚一并仔细收进礼盒之中,这才整了整衣衫,大步迈出阁楼。 秋月亭亭玉立在外等候,她刚梳洗完毕,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几缕碎发俏皮地垂落在白皙的脸颊旁,更衬得她双眸明亮动人。 秋月见李成安出来,立刻迎上前去,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礼盒上,轻声问道:“世子,都安排好了?” “安排个屁,我要是都安排了,冬雪和夏禾那两丫头不就清闲了?她俩的事情让她们自己来处理。”李成安神色间带着一丝狡黠,“走吧,先去舅舅家。” 二人来到商行门口,早已备好的马车停在那里,车夫见二人出来,连忙恭敬地拉开车门,李成安与秋月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沿着街道朝着陈府的方向驶去。 一刻钟后,马车缓缓停在陈府气派的大门前,大门两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朱漆大门上的铜环在日光下闪烁着光芒。 李成安和秋月刚下车,便见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快步走出,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在看清李成安后,立刻恭敬地行礼:“老奴见过世子殿下。” 李成安笑着扶起老者:“福伯,都自己人,行什么礼啊,你怎么知道我来渝州了?” 福伯直起身,眼中满是欣慰:“世子,这里可是渝州,陈家在这里待了上百年,从您踏入渝州的那一刻起,老奴和老爷就知道了。” 说话间,一名中年男子身着家常锦袍,大步迈出,腰间系着一块温润玉佩,正是陈家的当代家主陈天宇,只见他面容和蔼,眼神中透着对李成安的关切与喜爱:“成安,我的好外甥,怎么想起这个时节就跑到舅舅这儿来了。” 陈天宇非常喜欢李成安这个外甥,可以说把这个外甥都快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了,早些年的时候,李成安便给了这个舅舅一些新奇物件的工艺,让陈家在短短一两年的时间,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更是让陈天宇一举坐上了家主的位子。 李成安连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舅舅,许久未见,外甥心中甚是挂念。” 陈天宇一把拉住李成安的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第17章 陈家 陈天宇拉着李成安的手,一路走进屋内,热情不减。 屋内布置典雅,古色古香的家具摆放得错落有致,墙壁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彰显着陈家的底蕴。 李成安从身后接过秋月手中的礼盒,双手递到陈天宇面前,笑着说道:“舅舅,这次来匆忙,也没带什么太贵重的东西,知道您喜欢文墨,特意准备了一方澄泥砚,外甥还从一位世外高人手中为舅舅求了一首诗,望舅舅莫要嫌弃。” 陈天宇眼中闪过惊喜,连忙接过礼盒,小心翼翼地打开,看到那方质地细腻、造型古朴的澄泥砚,脸上满是喜爱之色。 随后,他轻轻展开李成安为他求来的诗,不由大吃一惊,一边看一边点头,口中赞叹道:“好诗,好字,千古佳作啊。” “成安,这诗是你从何人手中得来的啊?” 李成安挠挠头,面不改色的说道:“舅舅过奖了,此诗乃传承于南海诗仙之手,此人在海外极富才华,但性子古怪,行事皆看缘法,很少在人前露面,不少富商文人找他求诗求诗求字,他都置若罔闻。” “此次也是因缘际会之下,恰好碰到此人,外甥也是费尽千辛万苦,花了不少功夫才打动此人,为舅舅求得一首妙笔,还望舅舅不要嫌弃。” 闻言,陈天宇此刻双手微微颤抖,再次看向手中的诗卷,眼中满是震撼与感动。 “成安啊,难为你如此有心,也想不到你还有这等机缘,当真是难得啊,舅舅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嫌弃,想不到世间还有如此高人,今日能得此佳作,实乃我陈家之幸。” 陈天宇放下诗卷,脸上笑意更浓:“福伯,去,找渝州最好的工匠装订,给老夫裱起来,就挂在这正堂中间。” “是,家主。” 说完,便小心翼翼的拿着手中的画卷匆匆走了下去,生怕弄坏了。 一旁的秋月见此场面,死死的咬着嘴唇,想笑又不敢笑,暗道自家的这世子也太荒唐了,连自家舅舅都骗,还扯什么南海诗仙,当真是不要脸。 正说着,一个丫鬟端着茶盘走进来,将香茗一一摆放在几案上,陈天宇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问道:“对了成安,刚刚在门口就问你,怎么这个时节就到渝州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李成安也端起茶杯,微微沉吟后说道:“事倒没有,就是想来看看舅舅,左右在蜀州没什么事儿,舅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大姐的性子,成天到晚就想着收拾我,我不得来舅舅这儿躲个清净。” 陈天宇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笑:“你和遇安两个人啊,从小就来劲,都这么多年了,一点也没变过,既然来了,就好好在舅舅家待着。” “对了舅舅,今日怎么没看到舅母和表弟?” 陈天宇笑道:“盛儿和你舅母去黔州了,这里不是入夏了嘛,这渝州属实太热了,我就让她们娘俩去黔州那边了,过些日子再回来,舅舅也没想到你这个时节来渝州了。” 李成安放下茶杯,点了点头:“那也无妨,过些日子我去找他们也行,反正黔州也不远,只是有些事,我想跟舅舅商量商量。” 陈天宇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屏退了下人。 “你想问那帮收粮食的人?” “舅舅知道?” 陈天宇笑了笑:“这是渝州,这些事舅舅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老夫是商人,有些事做不得,不能太过界了,这些年陈家步子走的太快。” “正如你所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陈家这些年步子走的太快了,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虽然有你帮忙遮掩,但也应该学会韬光养晦,当然,你若开口,清理他们,也是无妨的。” 李成安微微皱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看向陈天宇:“一些跳梁小丑而已,觉得自己有了新的靠山,便想改改这西境的格局,简直是痴人说梦,这个时候陈家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这些事交给夏禾她们去处理吧。” “舅舅不必理会他们,若是经营十几年的西境被他们几个跳梁小丑给坏掉了,那外甥就真该好好在青楼待着不用出门了。” 陈天宇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成安,舅舅知道你自小就聪明,有想法,也有远见,跟其他人不一样,没有那个年轻人在这个年纪能像你一般聪明,但是舅舅还是希望你少一些心思,让自己莫要那么辛苦。” 李成安自然知道舅舅的心思,他是担心自己心思太重了,性子变得太阴翳,早过早熟的人总是会让自己过得很辛苦,这是千古不变的定律。 李成安嘴角微微一撇:“舅舅,你放心,你外甥你还不清楚,能偷懒就偷懒,若是事事都要我去操心,把秋月他们几个带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陈天宇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这就好,这就好,你舟车劳顿,先去休息一会儿,晚上舅舅准备点酒菜,好好陪舅舅喝一杯。” “还是那个院子嘛?” 陈天宇一脸正色:“臭小子,说什么胡话,你那院子谁敢动?老夫不抽死他,舅舅记得,你认床,房间东西都没动过,有人定期打扫,直接去就是了,左右是自己家,你缺什么让下人给你安排就是了。” “那就多谢舅舅了,赶了几天路,确实累坏了,我得先去睡一觉,晚上好好陪舅舅喝一杯,刚好舅母也不在,咱俩能敞开了喝,我就先去歇会儿了。” 李成安满脸笑意,说完,便径直走了出去,轻车熟路的来到自己的小院,简单的洗了个澡过后,躺在床上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陈府的庭院中摆满了精致的酒菜,暖黄的烛火将整个庭院映照得温馨而惬意。 李成安与陈天宇相对而坐,桌上的菜肴色香味俱全,酒香四溢。 陈天宇亲自为李成安斟满一杯酒,笑着说道:“成安,来,特意为你准备的这坛好酒,这可是按你的那法子弄出来的叫什么酱香酒,口感醇厚,回味悠长。” 李成安端起酒杯,轻嗅酒香,赞道:“舅舅你还真弄出来了,没错,是这个香味儿。”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却让他感到一阵畅快。 酒桌之上二人一阵寒暄,不时一阵开怀大笑,那清爽的笑声响彻整个小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二人的脸色微微泛红,没过多久,李成安便被下人抬回了房间。 第18章 祸从天上来 第二日,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纷纷扬扬地落在渝州的街道上,城中心的永辉商行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商行的招牌高高悬挂。 门口,一辆并不算奢华的马车停在商行门口。 两名极为清秀动人的女子结伴下车,一人身着一袭火红的罗裙,身姿婀娜,如同一团热烈的火焰,所到之处,引得众人侧目。 而另一人则身着素白长裙,清冷如霜,眉眼间透着一股沉静与睿智,两人并肩而行,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她们刚踏入商行,顿时吸引了商行内众多伙计的目光,掌柜刘诚瞧见二人,急忙迎了上来,满脸堆笑,躬身行礼:“见过夏禾姑娘、冬雪姑娘,楼上请!世子殿下昨日就来过了,说是二位姑娘们这两日会到渝州,属下已经恭候多时了。” 夏禾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清爽的笑声:“刘掌柜,看来世子没有责罚你,你是认为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来商行这么多年,规矩都忘了?” 刘诚一边在前头引路,一边恭敬回道:“属下不敢,世子殿下让属下把相关的文卷交给二位姑娘,一切皆由二位姑娘做主,若是二位姑娘要责罚,属下甘愿领罚。” 冬雪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传来:“世子既然来过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世子没有说什么,我们也不会再追究,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因为你的失误,世子在来渝州的路上遇刺,这件事我希望你心里有数。” “你是老人了,不要忘了规矩,一将无能,累死千军,你的任何一个错误,都会为世子和王府带来巨大的麻烦,若是再有下次,你应当知道该怎么做,不是不允许你犯错,但是有的错,后果承担不起。” 刘诚眉头紧锁,微微一颤,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滑落,神色凝重回应道:“属下明白,属下保证,这等错误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 三人说着,已经来到了楼上的雅间,屋内布置得古色古香,檀香袅袅,一张雕花红木桌置于中央,四周摆放着舒适的锦凳,刘诚待二人坐下后,亲自为她们斟上茶,随后递上一封文卷放在桌上。 “二位姑娘,这是属下整理好的文卷,世子说了,还是交给二位姑娘定夺。” 夏禾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翻了翻文卷,片刻之后,挑眉道:“有意思,当初放他们一条生路,没把他们赶尽杀绝,如今是想另起炉灶,跟咱们重新做过一场了,既然他们想玩,就陪他们玩。” 说罢,轻轻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刘诚头上,接着说道:“既然他们想买,就让他们买吧,从明日开始,无论他们买多少,都给,再告诉他们,若是他们大量需要,可以从其他地方调,让他们把所有的现银都放在这粮食上,我们价格低一些,也无妨。” 刘诚略做犹豫,轻声说道:“夏禾姑娘,这样一来的话,对我们可没有什么好处。” 夏禾缓缓起身,走到窗户旁,目光望向远方,意味深长的说道:“照办吧,世子说过,欲使人灭亡,必使其疯狂,他们既然喜欢粮食,咱们就给他们,就看他们有没有那么大的胃口了。” 刘诚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他们那些人已经在西境好几州购置了粮食,若是我等要动,恐怕要用粮库的存粮。” 夏禾转过身来,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该用就用,这些东西怎么卖出去的,将来会完整的送回来,你不用担心,照办即可。” 刘诚深吸一口气,拱手应道:“是,夏禾姑娘,属下这就去安排。” 说罢,他快步走出雅间,脚步匆匆,带着几分急切与凝重。 冬雪一直静静地坐在一旁,此时她拿起桌上的文卷,细细翻阅,眉头微微皱起:“夏禾,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我劝你这事最好跟世子说了之后再决定,动存粮不是一件小事,眼下蜀州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 夏禾走回桌旁,重新坐下,端起茶盏,轻吹热气:“我自然是知道的,世子说了,若事事都要让他来决定,培养我们几个还有什么意义?” “存粮而已,他们难不成还能都吃了?终究还不是要拿来卖的,就看他们卖不卖的出去了,既然他们敢用山匪的名义刺杀世子,我们为何不能用山匪的名义去抢回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是应该的,在西境,他们还抢的过咱们吴王府?” 陈府。 日上三竿,阳光洒在李成安的床榻上,他悠悠转醒,只觉脑袋还有些昏沉,宿醉的后劲尚未完全消散,揉了揉太阳穴。 “这身子,酒量还是差了些,舅舅这酒量也太好了些。” 李成安学武,喝酒这种事,他倒是能用真气逼出来,但跟自己家人喝酒都使诈,那着实也太不要脸了些。 李成安披上外衣,趿拉着鞋走向门口。 推开门,便看见福伯站在门口,褶皱的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见到他出来,瞬间躬下身说道:“恭喜世子殿下!贺喜世子殿下!” 李成安被这阵仗弄得一头雾水,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开口问道:“福伯你干嘛呢?这一大早的,是我没睡醒还是你老人家也喝多了?” 福伯满脸堆笑,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世子殿下,天大的喜事啊,就在今日早上,蜀州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孟敬之孟先生已经决定收你为关门弟子,老爷特意吩咐,等您醒了,第一时间告知您。” 李成安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的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不是,福伯你说什么?什么拜师?什么关门弟子?” 李成安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特么人都不在蜀州,去哪儿拜的师?怎么就成那老头的关门弟子了?我来渝州就是为了躲这事儿,人不在就拜师,何等荒唐,李成安颇有一种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感觉。 福伯不紧不慢的解释道:“起初老奴也不信,心想世子殿下人都在渝州,怎么会有这样的消息传来,可老奴反复核实过,这件事确实没错,说是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蜀州,最多三日,渝州这边也会有消息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李成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福伯都这么说了,那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了,问题我不在,谁去拜的师?难道是老姐?不对啊,我姐比我更讨厌的读书,更不可能了。 “福伯,你确定消息上是收我为徒?不是我大姐?” 他一边说着,一边进房穿自己的衣服,李成安练了纯阳心法之后,就再也没有让侍女伺候自己穿衣洗漱,毕竟男人早上醒来的时候,有的事都不太好控制,他生怕自己哪天把持不住,把自己小命儿给搭进去。 “世子殿下放心,这一点老奴是绝不会弄错的,消息确实是世子殿下。” 第19章 王妃的手段 李成安刚穿好外袍,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啊,刚刚下人说夏禾和冬雪姑娘到渝州了,估摸一会儿就到府里。"福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李成安眉头一挑,整理好衣衫,快步走到门前,轻声说道:"麻烦福伯给门房交代一声,她们到了,让她们直接来我院子里。" “老奴明白。” 阳光洒落在渝州城,陈府门口,一辆马车缓缓停下,夏禾和冬雪二人并肩朝府门走去。 门前的守卫看见来人,立刻上前去,躬身抱拳行礼:“见过二位姑娘。” 李成安往些年来豫州,都会带着几个侍女,好歹是个世子,出门连个端茶送水的都不带,着实有些说不过去了,这几个女子府邸的老人几乎都见过,也并不感到奇怪。 “世子可在?”夏禾率先开口。 “世子殿下昨日就到了,昨晚还跟家主喝了一会儿酒。” 夏禾笑了笑:“看来世子又喝醉了。” “刚才福伯交代了,二位姑娘到了,就带二位去世子那里。” 说完便侧身,领着二人往府内走去。 穿过曲折回廊,路过精致花园,二人来到李成安所在的院子。 李成安正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悠闲地看着手中书卷,晨光洒在他身上,添了几分闲适。 片刻后,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穿过回廊,来到李成安的小院,夏禾依旧穿着那身火红罗裙,只是此刻脸上少了往日的笑意,多了几分凝重。冬雪则是一袭素白长裙,神色冷峻如常。 "世子。"两人同时行礼。 李成安放下书卷,挥了挥手:"坐吧,去过商行那边了?" 二人依言入座,夏禾缓缓开口:“回世子,去过了。” “怎么处理的?” 夏禾把自己处理的方式如实转告了李成安。 李成安唇角微扬,点了点头:"知道动脑子了,这很不错,但我有几个问题,第一,若是这批粮食他们不从西境这几州过,你该怎么办?大乾不是只有西境,王府的手没有长到遍布大乾三十二州。" “第二,他们不是傻子,不会蠢到一次性把全部就运到边境,这样目标太大,你能抢第一次,第二次怎么办?他们还会傻乎乎的让你抢?或者你冲到人家老巢里去抢?” “第三,若是他们狗急跳墙,在你抢的时候一把火把粮食烧了怎么办?你用的可是存粮,如果蜀州今年没有雨,便需要这批粮食来平衡粮价,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难不成向朝廷求救?” 李成安指尖轻敲石桌,眼神锐利如刀:"第四,若他们背后有了别的朝堂势力,用此机会来打探商行的虚实,到时候把你牵连进去,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你不要忘了,父王的封地在蜀州,可眼下几乎整个西境都遍布着王府的人,你让京都怎么想?父王已经拒绝回京很多次了,你不是不知道。” 夏禾脸色微变,红唇抿成一条直线,而冬雪的手指在袖中悄然收紧,指节泛白。 晨风拂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在三人之间打了个旋儿。 "世子恕罪,奴婢无能,考虑不周。"夏禾声音低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李成安神色稍缓,摆了摆手:"别来这套,搞的好像我欺负你一样,动脑子是好事,我又没怪你,虽然计策拙劣了些,但大体思路还是没错的。" “和他们这帮人打交道,不能按常理来,给他们粮食的想法没错,但是过程不对,这件事要掌握绝对的主动权,就不能从他们入手,这些人几州都有,你一个一个去处理,费时费力,稍有不慎,还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换个思路,他们买这么多粮食,无非是为了银子,对家的价格肯定让他们满意,咱们不能吃这个亏,粮食也要,银子我们也要,俗话说见面分一半,我们不要一半,全部都要。” 冬雪眸光一闪:"世子的意思是从那些买家入手?" 李成安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聪明,搞情报的脑子是转的快,夏禾,看见没,好好学学。" 夏禾面色有些委屈,嘟囔道:“世子说的对,冬雪妹妹最聪明,夏禾最没用了。” 说着,眼睛微微泛红,看起来好生可怜。 李成安见状,面不改色的说道:"行了,别装了,你要演,多学学春桃,那丫头说哭就哭,都不带有过程的,你这还差点儿意思,去倒杯茶来,昨晚喝多了,头疼。" 夏禾撇了撇嘴:"世子你现在越来越没意思了,现在装的机会都不给了。" 说完便走向屋内,拿着一个精致的茶壶走了过来,为二人倒上一杯茶水。 李成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孟老头那事儿是怎么回事?谁替我拜的师傅?” 夏禾放下茶壶,坐在李成安身旁。 “世子,拜师这种事可没人敢代替您,这是孟先生自己的决定。” 李成安面露疑惑之色:“什么叫他自己的决定?” “就是世子走后没多久,第二日孟先生就到了王府,到了王府之后,王爷只是说先请孟先生帮忙管教管教世子,就是王妃说了一句让孟先生收世子为徒,但是奴婢们没想到的是那位孟先生竟然一口就答应了。” 夏禾手舞足蹈,绘声绘色的继续说着。 “当时王爷还说了世子不在府上,可那老头,不对,是孟先生还是一口答应,收世子为徒,然后说什么虚礼不必在乎。” 李成安顿时好奇起来,皱了皱眉,喃喃自语道:“这孟老头是要走什么路子?这么邪门儿嘛?” 片刻之后,冬雪插嘴道:“世子,这是孟先生自己的想法,我等就不得而知。” “真是麻烦,他又不了解我,就直接答应?不是说他脾气怪嘛。” 冬雪解释道:“奴婢觉得这位先生人还是挺好的,不然...” 李成安当即打断了她,一副恍然大悟,猛的起身,一把拍在石桌上,怒冲冲的说道:“好一个王爷,好一个王妃,我说当日怎么会跑的那么顺利,跑了那么久都没人跟过来,原来是早就安排好了,这一手瞒天过海,玩的真够漂亮的。” “对了,这场戏,张老头他们几个是不是也参与了?才特地搞了一出祭祀恰好被我碰到?” “孟先生还在他家住过一晚。”冬雪点了点头,这一点头,让李成安更气了。 “好啊,好一个老张头,居然现在连我也敢骗了,我就说怎么那么巧,刚好被我给遇上了,说好的恩人呢?说好的民风淳朴呢?特么就这么对他们的恩人是吧,真是气死我了。” 如此一看来,想都不用想,这肯定是自己娘亲的主意,父王那脑子想不出这么坑儿子的办法,能把细节做的这么完美的,也只有自己那位娘亲了。 第20章 祸不单行 夏禾见状,连忙说道:“世子,王爷和王妃他们也是为了你好,你别生气了。” 李成安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过了良久,终于坐了下来,夏禾连忙上去给李成安拍拍胸口,顺顺气。 "对了,春桃那个死丫头呢?不是早就该到渝州了吗?怎么你俩晚出门那么久,还比她先到?那死丫头又跑哪儿偷懒去了?" 二人神情一滞,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 “那丫头被拐跑了?” 面对李成安的疑问,冬雪缓缓开口道:“回世子,春桃恐怕还得要两日,那丫头回去给世子收拾行李去了。” “收拾行李干嘛?我在渝州又住不了多久,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我还能躲到什么时候,过些天就回蜀州去吧。”李成安无奈的说道。 “世子,您回不去了。”冬雪开口道。 李成安立马转过头来,看着冬雪。 “什么意思?什么叫回不去了?王府被抄家了?” 冬雪急忙解释道:“世子莫要胡说八道,在世子离开没过几日,王府就收到京都的旨意,太后寿诞,让王爷举家回京,王爷和王妃都已经同意了。” 李成安当即脸色一变,神情严肃起来:“真特么是祸不单行,是谁的旨意?” “太后懿旨。” 李成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逐渐变得深邃:"太后懿旨...这就有意思了。" 夏禾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成安的神色:"世子,这有什么不妥吗?" "十多年了,皇祖母也没有召见过我们一家进京了。"李成安冷笑一声,"偏偏在这个时候下旨,还特意指明要'举家'回京。" 冬雪轻声道:"世子是怀疑..." "不是怀疑,是确定。"李成安站起身,在院中踱步,"父王这些年拒绝回京,这次皇祖母的旨意,恐怕是我那位叔父的意思了,他请不动,便让皇祖母用寿诞的名义来。" “父王离京多年,心里其实也是挂念皇祖母的,每年都送不少东西去京都,这大乾能一张旨意就让父王回京都的,此时也就剩那位皇祖母了,十几年了,皇祖母也老了,父王大概也是担心的,想回去看看。” 夏禾脸色微变:"世子的意思是陛下..." "父王不是傻子,既然接了旨,必然有所准备。"李成安停下脚步,突然问道,"春桃去收拾行李,是不是父王的意思?" 冬雪点头:"王爷特意交代,把世子平日用习惯的东西都带上,说免得世子回了京都以后闹腾。" 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如此,看来此次回京,一时半会是回不了蜀州了,蜀州那边城防可有变动?" 冬雪沉声道:"没有再调其他将领来,只是让王爷自行安排副将留守,朝廷那边并未干涉军队任命。" "看来父王和陛下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水火不容,或许二人只是因为一些别的事情,否则让我们一家回京,不可能不动边军。"李成安解释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他们是他们,我们得做两手准备。" 他招手让二人靠近,压低声音道:"冬雪,把京都近些年送来的消息全部拿来,我明日要看,安排一些人,先到京都去待着,京都那个地方,可不是人间天堂。" 冬雪会意点头:"奴婢明白。" "夏禾,你去把商行的事情安排好,西境是我们的大本营,莫要出差错。"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另外,准备一份厚礼,此行回京我们刚好要路过湖州,好久没有见大师兄了,这次顺路,总该去看看他。" 夏禾轻声问道:“奴婢们也要一起去京都吗?” 李成安微微颔首:“去,自然要去,那个地方才是你们学东西的好地方,牛鬼蛇神,各路神仙,有些手段我也只是听说过,不曾见过,不趁机带你们去见识见识,以后我还得是劳苦命。” “况且你们不在,我哪儿去找那么顺手的人,西境这边经营多年,若是转眼就被人撬了根基,这十来年不是白过了,这边还有舅舅在,保持这边一切正常即可,其他的不必在意,有急事传信到京都就是了。” 李成安话音刚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福伯脸色凝重地快步走来。 “世子,家主请您去一趟书房。” 李成安眉头微蹙,说了一句:“看来舅舅的消息还真灵通啊。” 说完,挥手示意夏禾冬雪退下,便跟着福伯穿过回廊。 书房门前,他整了整衣襟,推门而入。 陈天宇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封拆开的信笺,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面色凝重。 "舅舅,你知道了?"李成安率先问道。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不知道?十多年了,怎么就突然召你们一家回京,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李成安笑了笑,自顾坐下,轻声劝慰道:"舅舅莫要担心,陛下没动边军,此行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而且皇祖母毕竟年迈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到什么时候,于情于理,我们这些做后辈的都应该回去看看。" "抛开其他人不谈,皇祖母对我们一家还是极好的,不管是我的生辰,还是大姐的生辰,皇祖母都记得,每年都会派人送东西来,这是情分,我们不能忘本。" “至于陛下和我爹的那些破事,这么多年他也从来没说过,我也不太清楚,但是父王既然有把握带着一家人回京,想来事情便没有那么严重。” 陈天宇也点了点头,只是眉宇间的担忧仍旧没有消散:“但愿如此吧,那西境这边?” "舅舅放心。"李成安压低声音,"走之前会把西境这边的事情安排好,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舅舅。" "胡说什么东西。"陈天宇厉声打断:"说什么麻烦不麻烦,都是一家人,说这么生分的话干什么?你是不是不把舅舅当成一家人了,如今两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放心,有舅舅在,你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回来的时候就一定还是什么样。" 陈天宇言辞狠厉,目光透露凶横之色:“不管是谁,要在这个时候捣乱,我定让他尸骨无存,不得好死。” 李成安深深看了舅舅一眼,不禁心生感慨,娘亲舅大,这话从来都不是没有道理的,从小这个舅舅就唯独对自己宠爱有加,这么多年从未改变过。 “此行去了京都,你要小心些,你自幼聪慧,做事老练,按理说我不该担心,可那是京都,心黑的人太多太多,若是有什么需要,就托人带信回来,陈家这边肯定义不容辞。” 李成安嬉笑着揉了揉眼睛,"舅舅放心,我会早些回来的,而且如今还不急,得过两日再走,眼下还有时间陪舅舅喝酒。" 陈天宇拍了拍李成安的肩膀:“好,好,好,这几日,把事情安排给那几个丫头,你哪儿都别去,就好好陪舅舅一醉方休。” 第21章 离别 第二日傍晚,残阳如血,官道尽头卷起漫天烟尘,忽见一队黑甲铁骑如狂风般席卷而来,玄色旌旗上"蜀"字金纹在夕阳下灼灼生辉。 铁骑转瞬即至,一辆马车内,一位女子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明媚娇颜,正是拖着一大堆的行李的春桃,只是此刻她眉宇间不见往日嬉笑,反带着几分沉重。 “你们先在城外暂时安顿吧,这是渝州,你们也不方便进城,我先进城找世子。” 春桃熟悉的穿街过巷,最后来到陈府,刚踏入李成安的小院,就听见熟悉的谈笑声,她整了整衣衫,快步走向内院。 李成安正在亭中与夏禾、冬雪说着什么,见春桃进来,挑眉道:"你收拾了多少东西,怎么今天才到?你不会把王府搬空了吧?" 春桃一副委屈的模样:“世子你可别说风凉话了,可不是都快把王府给搬空了嘛,王妃说此去京都,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让奴婢把世子所需要的都搬了。” “别急,过来坐下歇会儿,慢慢说,我书房的东西呢?”李成安招了招手。 春桃走到石桌前,夏禾为她倒上一杯茶水,春桃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王妃说你将来或许用得着,也就都给你搬了,行李都跟着车队,和王妃他们先走了,王爷还留了五百铁骑让奴婢带着,说是怕路上不太平。” 李成安满不在意的回应道,"父王也是杞人忧天,这是大乾,哪有那么多麻烦,对皇族动手,不要命了?" 春桃顿时涨红了脸:"王妃知道世子要这么说,她说了,其他地方不比蜀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当心点好。" "对了,世子,咱们什么时候走啊?" 李成安沉思片刻,开口道:“都在等你,既然你也到了,明日便出发吧,若是拖太久了,行程上会太赶,还得去湖州看看大师兄。” 朝阳初升,陈府门前已停着三辆青篷马车,春桃风尘仆仆地站在最前头的马车旁,正指挥着小厮们搬运箱笼,她身着鹅黄色衫子,发间一支金步摇随动作轻晃。 李成安跨出府门时,正看见舅舅陈天宇负手立在马车旁,阳光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往日总是笑呵呵的脸上此刻却带着几分肃穆。 "舅舅。"李成安快步上前,刚要行礼,就被陈天宇一把扶住。 "一家人,弄这些虚礼做什么。"陈天宇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上下打量着外甥,突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拿着。" 李成安接过锦囊,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枚古朴的铜印,印纽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貔貅。 "这是..." "这是陈家的商印。"陈天宇压低声音,"凭此印可调动陈家在大乾所有商号资源,虽然陈家在比不得那些大世家,但是若是将来对上了,我们陈家也不怕。" 他拍了拍李成安的肩膀,"京都水深,不比在家里,就算你身为皇室宗亲,但有些事谁也说不清楚,舅舅在渝州,有时候传信未免太慢了些,索性你就把这玩意儿带上,若是有什么需要,你大可直接调配。" 李成安喉头滚动,他很明白这枚铜印,便代表着陈家百年积累的庞大人脉和财富,他刚要推辞,却被陈天宇瞪了一眼。 "怎么?一家人还要见外?你只要记得,我们是一家人,不管是你王府,还是陈家,将来的荣耀都在你一个人身上,王府倒了,陈家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就莫要搞的那般见外了。" "外甥不敢。"李成安郑重地将锦囊收入怀中,"定当不负舅舅期望。" 他很明白,舅舅这话有些言过其实了,陈天宇这么说,无非是想让李成安心安理得收下信物。 见李成安没有再拒绝,陈天宇这才露出笑容,又从侍从手中接过一个长条木匣:"这个也带上。" 匣盖掀开,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静静躺在红绸上,剑身没有任何装饰,却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李成安惊讶地抬头,"舅舅这是?" "听你母亲说你在学武,舅舅又不太懂这些,于是这些年便托人四处寻找名剑,便找到了这把,找过不少学武的人看过,都说是好剑,本想着等你今年生辰的时候在给你,眼下你要去京都,舅舅怕是赶不到你生辰了,只能提前给你了。" 李成安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木匣,心中不禁心声感慨,不管何时何地,何朝何代,亲情永远都如此的温暖人心。 此时春桃在一旁小声提醒:"世子,时辰不早了。" 陈天宇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李成安,李成安感觉到舅舅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记住。"陈天宇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哽咽,"无论发生什么,渝州永远是你的家,舅舅一直在家等你回来。" 李成安眼眶发热,重重地点头,当他转身登车时,晨光中传来陈天宇故作轻松的声音:"臭小子,到了京都记得多写信回来,舅舅还酿了很多好酒等着你回来!" 马车缓缓启动,李成安透过车窗,看见舅舅的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他摩挲着怀中的铜印和剑匣,轻声自语:"一定...会回来的。" 车队渐行渐远,陈天宇仍站在原地,直到福伯轻声提醒:"家主,回吧。" 他才抬手抹了把脸,转身走进府门。 车队行至城门外,李成安忽然抬手示意停车,他掀开车帘,望向远处整齐列阵的五百铁骑,黑甲森然,旌旗猎猎,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世子!"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严锋,奉王爷之命护送世子入京!" 李成安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这些精锐铁骑,他们大多三四十岁年纪,眼中透着久经沙场的锐利,其中不少人脸上带着伤疤,却更添几分悍勇之气。 这些铁骑都是蜀州精锐中的精锐,平时训练都是用的特种兵的方式的去训练的,成本也很高,但是他们对王府的忠心,也是独一无二的。 "严叔,没有外人,就不必多礼了,记得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李成安温声道,"这一路有劳严叔和诸位了。" 严锋顿时笑了起来,抱拳道:"能为世子效命,是我等的荣幸!" 他转身一挥手,铁骑立刻变换阵型,将三辆马车护在中央。 春桃在马车内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世子,我们从哪条路去京都?" “先去湖州看看大师兄,还有那个小家伙,也不知道长高了没有。” 第22章 大师兄 三日后,车队行至湖州境内,青云山脚下,暮色四合,山间云雾缭绕,一条青石台阶蜿蜒向上,隐没在云深不知处。 "世子,前面马车过不去了。"严锋勒马禀报。 李成安掀开车帘,望着半山腰若隐若现的道观飞檐,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无妨,我自己上山就行了。" 他转头吩咐:"严叔麻烦安排几个人帮我把车上那些东西搬上去,其余的人在山下扎营就行了。" 春桃抱着件月白披风追上来:"世子,山上风大..." "用不着,习武之人,不必在意。"李成安轻笑,手指在腰间剑上一弹,剑鸣清越。 自从舅舅送了李成安这把剑之后,就成天系在腰上,谁年轻的时候还没个侠客梦了。 山道崎岖,松涛阵阵,行至半山腰时,忽见一道幼小的身影立于石阶尽头,李成安连忙上前去,小道童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小师叔,您来了。” 李成安一脸笑意走到这个八九岁的小道童身边,捏了捏小道童的稚嫩又绯红的脸颊。 “小无尘长高了,你是知道我要来就刻意在这儿等我?” 这个小道童叫无尘,是自己那个不靠谱的师傅捡来的,但是他说无尘这孩子没什么根骨,不太适合学武,便让他拜入了大师兄门下,平日就在道观帮忙打打杂,照顾大师兄的衣食住行,等他长大一些,不管是要下山还是留山上,也都随他。 “王妃前些日子派人送了不少东西来,说是世子这些日子可能要来一趟山上,师侄这些天每日都在这里等,你可终于来了。”无尘满心欢喜的说道。 李成安笑道:“哼,你怕是又嘴馋了,放心吧,这次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一会儿有人送上来,不必在这儿等了,对了,你师傅呢?” 无尘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却又故作老成地咳嗽一声:"师傅在山上练剑呢,说小师叔来了可以直接过去找他。" 李成安笑着揉了揉无尘的脑袋:"走,带路。" 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继续向上攀登,转过一道山崖,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古朴的道观矗立在云雾缭绕的山巅,道观大门通体乌黑,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青玉匾额,上书"道门"二字龙飞凤舞的大字。 门两侧刻着一副对联: "一剑横空心无物,万法归宗天地宽。" 笔力遒劲,剑气纵横,据说是开山祖师亲笔所题,至于是真是假,谁知道呢。 无尘推开沉重的山门,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声。 穿过前院,李成安忽然听到后山传来阵阵剑鸣。 后院中,一道青色身影凌空而立,手中长剑化作一片银光,那人身形飘忽,时而如青松挺立,时而似流云漫卷。 他的剑势时而大开大合,气吞山河,时而细腻绵密,无孔不入,他每一剑刺出,三丈外的松枝便会应声而断,切口光滑如镜。 "小师弟来了。"那人突然收剑而立,转身笑道。 李成安这才看清大师兄明心的面容,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虽说已经快三十了,却仍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潇洒不羁,只是那双眼睛,清澈如潭,又仿佛看透了世间沧桑。 "大师兄的剑法越发精进了。"李成安由衷赞叹,"宛如当世剑仙。" 明心将长剑随手一抛,那剑竟自行飞入三丈外的剑鞘中。 "少拍马屁,师傅说了,不能教你招式。" 李成安立刻垮下脸来:"大师兄,我大老远跑来,你就这么打发我?再说了,我需要你教?" 明心道长慢悠悠地掸了掸道袍:"师傅说了,你纯阳心法尚未大成,不能教你招式,等你心法大成,你想学什么,都可以。" 李成安一脸无奈,随即装模作样起来:“哼,我需要你教?你小师弟我,李成安,万古不出的绝世天才,天生剑体,注定要成为剑仙一样的存在,区区招式还需要学?” “不过是剑道而已,心中有剑,万物皆可是剑,万法同归,一招一式皆拘泥于形式,有招式,便会有破绽,大师兄可听说过什么叫做无招胜有招?” “在小师弟看来,大师兄的剑道还差了些,太拘泥于招式变化,还不到剑道的至高境界。” 李成安当即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点评起来,虽然李成安没学过招式,但是架不住这家伙脑子里看的小说的多啊,打架固然会差了点意思,可若是扯起理论来,这家伙可丝毫不落任何人,低端的武力值丝毫不影响他装高端的比。 闻言,明心眉头紧皱,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与思索,走到李成安身边,缓缓开口道:“无招胜有招?听起来玄之又玄,可若无招式,又该如何御敌?剑道传承数百年,各派皆有精妙剑招,若弃之不用,岂不是舍本逐末?” 说起理论,这可是李成安的绝对强项,什么武侠的,修仙的,哪怕来个系统,他都能给你编个一整套的逻辑。 李成安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昂首说道。 “整个天地万物皆为我所用,一花一草皆可化作克敌之剑,拘泥于招式,就如同给自己套上了枷锁,而打破这枷锁,方能踏入剑道的更高境界。” 明心微微颔首,显然被李成安给绕了进去,还不禁暗道:莫非自己这小师弟还真是剑仙转世?怎么听起来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其实这也不怪明心,老道士收了这个大弟子之后,便给他取名叫明心,也是希望他能明心见性,悟道求真。他是天生练武的材料,老道士不想让他在红尘中沾染太多世俗的东西,几乎很少让他下山,生怕沾染了红尘中的一些是非,让他的武道之心变得不纯粹。 若是招式无用,怎么可能各门各派的祖师会留下那么多秘籍招式?李成安说的厉害,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他没学过招式。 不是李成安他说的不对,而是他说的那个境界需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必须要把世间招式都融会贯通,任何招式的破绽都了熟于心,无论对方如何出招,飞花摘叶,直击破绽,才有他说的那种效果。 眼看大师兄被自己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心中不禁大有成就感,暗自琢磨:哼,我打不过你们还说不过你们?平日里把你们一个二个能耐坏了,总有我装比的时候吧。 “大师兄,别看平日师弟不怎么出手,那只是师弟在养剑,还不到出鞘的时候。” “养剑?”明心皱了皱眉。 李成安正了正衣领,开口说道:“没错,养剑,待我出剑之日,哼,你们就会知道什么叫做厉害。” “有多厉害?” 第23章 装比不成反被揍 听到大师兄的疑问,李成安那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小到大,大师兄的武力值一直是个谜,就连大师兄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水平,他很少跟人交手。 老道士总是说什么时机未到,除了带大师兄偶尔去蜀州看看他,基本没去过别的地方,李成安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功法大成,一招把大师兄给干趴下,然后给他说一句:想学啊?我教你啊。 李成安迈出两步,浑身真气流转,大声说道。 “我李成安,唯有一剑,可搬山,断江,倒海......” 话没说完,李成安顿感后脑勺一阵疼痛,只见明心一巴掌呼在他头上。 “大师兄你干嘛?我还没说完呢。”李成安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 明心一脸正色的说道:“师傅前些日子传信来,说你最近脑子不太好,喜欢说胡话,需要用巴掌拍后脑勺才管用,而且要及时打断你发病,如今看来,师傅说的果然没错。” “这世间武道传承数千年,也不曾听过谁能一剑断江的,看来你确实是病了,你放心,大师兄回头翻些古籍,定能医治好你,只是你那纯阳心法,不要练太快了,还是慢些好,不要病入膏肓,给大师兄一些时间。” 李成安脸色瞬间黑了起来,突然举起手右手指着明心:"大师兄,我警告你,你别太过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明心一脸严肃地掐指一算:"不对,看来一巴掌还不够,师傅说了,要连拍三下才能祛除邪祟。" 说着又要抬手。 "慢着慢着!"李成安连忙后退三步,"大师兄,错了,错了,错了...不必打了。" 明心的手顿时停在半空,嘴角微微上扬:"不搬山了?" 李成安趁机又退两步,连忙摇了摇头:"不搬了,不搬了。" "还断江嘛?"明心继续问道。 “不断了,谁爱断谁断去,这江断不了一点。” 明心放下了手,目光放在李成安腰间的利剑之上。 “你什么时候有剑了?” 李成安随即解释道,解下腰中的剑递给明心。 “这剑啊,舅舅送的,大师兄帮我看看,怎么样?” 明心突然伸手轻抚李成安递过来的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不错,可惜了。" 李成安立刻皱了皱眉,警惕道:"大师兄,这可是舅舅送的,难道这剑不行?太差了?" 明心摇了摇头,轻笑道:"这剑倒是极好的,哪怕师傅见了,也不能说此剑不好。" 李成安忽然正色道,"那你还说可惜?" 明心把剑扔到李成安手中,负手而立,缓缓道:"这剑在你手中,难道不可惜嘛?屁的招式不会,好好的一把剑却成了摆设,简直暴殄天物。" 一听此话,李成安浑身一颤,差点没原地晕过去。 "大师兄,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嘛?我可是你小师弟,什么叫在我手中就可惜了,什么叫暴殄天物,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你给我等着,我早晚成为剑仙,待我剑气纵横三万里之时,便是大师兄你求饶之日。" "我等着。"明心点头,"希望小师弟要努力一些,莫要让我等的太久。" 李成安突然觉胸口一闷,有种喘不过来气的感觉,他了解自己这个大师兄,人情世故那一套,从来都不会,向来是实话实说,但也正因为如此,让李成安心里更是一阵难过。 “这次上山,纯特么找虐来的。”李成安感叹道。 “对了,听说师傅把七星步传给你了?”明心继续问道。 李成安点了点头:“对啊,怎么了?” “师傅让我帮你看看,到时候练错了,也是怕你懈怠了,从明日开始,我会盯着你练七星步。” “今日尚早,要不现在大师兄帮我看看?” 明心摇了摇头,一脸正色说道:“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事情?”李成安一脸疑惑。 “你该做饭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后院。 李成安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等等!大师兄,我是客人啊!" 明心的声音从后院远远飘来:"师傅说了,道门就这么几个人,没有客人这个说法,都是一家人。" "什么破规矩!"李成安气得直跺脚,转头看向角落一旁的无尘,"小无尘,平日里道门谁做饭?" 无尘眨巴着大眼睛:"小师叔,平日里是弟子做饭。" "那你师傅什么意思?"李成安脸色微变,"凭什么我来了就得我做饭,哪有这个道理,今天也你做了。" 无尘老实巴交的说道:“行,那饭菜煮熟就行了,小师叔不挑吧?” 李成安瞬间无语,这特么世道,哪怕平民百姓之家也不带这样玩儿的,人家大包小包拎着礼物来,不好吃好喝招待也就罢了,还让客人去做饭,这道门入的是当真不值得,这么多年了,剑仙没当成,厨子倒是多了一个。 看了看无尘,也难为这小子了,他不是想过给他们俩找几个下人伺候,只是被老道士义正言辞的拒绝了,理由就是修行就是修行,若是让下人伺候,那还修什么? 片刻之后,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李成安对于吃还是很有研究的,他的人生理念就是要吃好喝好睡好,若是这最基础的这三点都弄不好,地位再高,权利再大,银子再多也没有意义。 所以他这十多年来,他花了很多时间研究这个时代的美食,外面的很多事情都交给了身边几位侍女,偶尔花点心思练练功,但是更多的时候,还是在研究吃。 明心也知道这点,所以很干脆的把做饭的事情交给了他这位小师弟。 第二天清晨,天色尚早,山间晨雾弥漫,整个道观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李成安正沉浸在睡梦中。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小师弟,快起来,今日开始练七星步。”明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沉稳而有力。 李成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嘟囔着:“这么早啊,大师兄,再让我睡会儿。” 明心直接用真气推开房门,把李成安从被窝里拎了出来:“少废话,修炼之道,贵在勤勉,你若想早日有所成就,就别偷懒,我在后院等你,一刻钟后你还未到,莫怪师兄又要为你治治病了。” 无奈之下,李成安只得起身,匆匆洗漱后,来到道观的后院。 此时,明心已经在那里等候,他身着一袭道袍,身姿挺拔,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竹棍。 “过来,你先演示一遍七星步。” 李成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不情不愿地走到院中青石板上,他深吸一口气,脚下真气流转,身形骤然变得飘忽起来。 第24章 二师兄陈静虚 "天枢、天璇、天玑..."李成安口中念念有词,脚下踏着玄妙步法。 晨雾中,他的身影时隐时现,竟在青石板上留下七个浅浅的脚印。 明心突然一棍子抽在他小腿上:"停!" "哎哟!"李成安一个踉跄,"大师兄你干嘛?" "天权位踏错了三寸。"明心用竹棍在地上画了个圈,"这里才是正位。" 李成安不服气地撇嘴:"咱又不是造原子弹,至于要那么精细嘛?师傅不是说了这步伐就是的变嘛。" 明心也不废话,突然身形一闪。只见七道残影同时出现在院中七个方位,每道残影都保持着不同的起手式。 "这..."李成安瞪大眼睛。 "师傅说的没错,七星步的确在于变。"明心收势而立,"但是你现在最基础的步伐都不对,你拿什么变?正如山下村民建房,根基错了,上面怎么补都不会结实,你明白吗?" 李成安咽了咽口水,突然正经起来:"请大师兄指点。" 明心满意地点头,从怀中取出七枚铜钱,随手一抛,铜钱精准地嵌入青石板,排列成北斗七星状。 "今日先练基础步。从开阳位到摇光位,来回百遍。" "百遍?!"李成安哀嚎。 明心已经优哉游哉地坐在石凳上,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小零嘴儿吃了起来:"开始吧。错了重来。" 日头渐高,李成安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一到饭点儿,还得去做饭,这里他可不是高高在上的世子,该摆谱是肯定要挨揍的。 到了第二日。 李成安忽然福至心灵,闭目凝神,当他再次睁眼时,脚下步法陡然一变,竟与自己大师兄所演示的有了七八分神似! 七步踏完,院中突然卷起一阵清风,七枚铜钱同时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 "好!"明心难得露出赞许之色,"总算有点样子了。" 李成安这两日挨了不少竹棍,可他没有丝毫怨言,他身子虽说高贵,出身便是王府,但他灵魂却有着几十年底层挣扎的经历,他比谁都明白一句话,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哪怕是再如何的天才,还是得练,而且大师兄也是为了自己好。 明心笑而不语,只是将竹棍往肩上一扛,声音再度想起。 "明日你就该离开了,关于七星步,我能教你的都教了,以后去了京都,多练,不要懈怠。" 李成安一脸正色道:“大师兄,我要多待几日,等练的差不多了再走。” 明心回过头来:“明日你必须走,王妃前些日子派人来交代了,你这性子不会老老实实赶路,在路上肯定会耽搁,若是耽误了时间,对你不好,所以你明日若不走,我就把你踹下山去。” 说完飘然而去,留下李成安一人在院中,喃喃自语:“娘啊,你都干的什么个事儿啊,你又不是徐骁,安排那么多干嘛啊。” 第三天清晨,李成安早早地起了床,将行李收拾好。 他来到道观的院子里,经过这两天大师兄的指点,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步伐有了很大的精进,若是现在躲大姐,便不会那么吃力了。 明心走了过来,看着李成安,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小师弟,你进步很大,你比师兄更适合练武,但是奈何你却出身在皇家,你要记住,修炼之路没有尽头,回去之后,不要懈怠。” 李成安走到明心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大师兄,师弟明白。” 明心拍了拍李成安的肩膀:“好了,别婆婆妈妈的,下山去吧,我就不送你了,让无尘送你吧,切记,遇事莫逞强,自己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李成安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山下走去,心中还想着师兄为什么会说如此莫名其妙的话。 无尘蹦蹦跳跳地跟在李成安身后,手里还攥着李成安给他带的糖人,走到半山腰时,李成安停住了脚步开口问道。 "小无尘,这次回来没看见二师兄,二师兄今年可曾回来过?" "回来过,年初的时候二师叔和祖师都回来过一趟。"无尘歪着头回忆道,"但二师叔这次回来脸色很不好看,有一天晚上还和师祖大吵了一架,吵架之后的第二天就走了。" “知道二师兄去哪儿了嘛?” 无尘乖巧的摇了摇头:“师侄问过,他只是说去打架了,打完了再回来。” 李成安点了点头,也没多问,当他走到山脚下时,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明心依然站在道观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千里之外的辽州。 山间的薄雾还未散去,一道矫健的身影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一袭深蓝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长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突然,陈静虚脚步一顿,右手死死握在了剑柄上,前方雾气中,一个身着灰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鬓角已见斑白,眼神却锐利如鹰。 "陈静虚,老夫在此等候多时了。"中年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玄天剑谱》乃我派镇派之宝,今日必须物归原主。" 陈静虚冷笑一声:"之前比武说的很清楚,输了的人,就得把剑谱拿出来,你输了不想给,我自然自己来拿,有什么问题?" 中年人面色一沉:"你道门功法无数,为何偏偏盯着我派的剑谱不放,此乃我派镇派之宝,今日若不交出剑谱..." "怎样?"陈静虚右手已握上剑柄微微一拔,眼中战意渐浓,"不服就再打。" "狂妄!"中年人怒喝一声,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如虹,直取陈静虚咽喉,这一剑快若闪电。 陈静虚身形急退,长剑横挡,"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他借力后翻,稳稳落在三丈外的巨石上。 陈静虚见中年人仍不死心,眼中寒光一闪,他缓缓将长剑横在胸前,剑身映着晨光,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芒。 "既然你执意要打,那就让我再领教领教你的高招。" 话音未落,陈静虚身形骤然暴起,这一次,他不再保留,七星步全力施展,整个人化作七道残影,从不同方位攻向中年男子。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中年男子连连后退,额头已见汗珠,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实力竟如此强横,突然,陈静虚剑势一变,由快转慢,长剑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看似缓慢,却让中年人生出避无可避之感。 转瞬之间,剑势已成,长剑带着开天辟地之势,直劈而下,剑锋在中年人咽喉前三寸处戛然而止,陈静虚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如初。 "承让。" 说完便匆匆离去。 中年男子呆立原地,手中断剑"当啷"一声落地。 良久,他才苦笑道:"这道门果然名不虚传。" 一处山头,陈静虚缓缓停住脚步,眼神落在西南方向,轻声自语:“小师弟,你要慢一些,再等等师兄。” 第25章 北凉使团 李成安躺在马车内,嘴里百无聊赖的叼着根狗尾巴草,悠哉悠哉地晃着腿,春桃坐在一旁忍不住催促道:"世子,咱们还是快点吧,您这一路走走停停,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 "急什么?我娘不是会算嘛,看她算不算的到我踩着点儿到京都。"李成安吐掉草茎,满不在意的说道,"听说前面有个镇子的醉鹅是一绝,咱们去尝尝,这个时代的美食都是纯天然无污染,你不懂,多吃有益身体健康。" 马车外的严锋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开口:"世子,如今咱们这般赶路的脚程,怕是王爷和王妃该等急了。" "慌什么,只要不耽误皇祖母寿诞就行了。"李成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父王和娘亲到了京都,估计也不少事要做,我去那么早干嘛,去早了大姐在京都,怕是不太好出门的。" “而且夏禾不是先去了嘛,她会给父王和娘亲说清楚的,一会儿去镇子上吃点好的。” 不多久,一行人来到一个热闹非凡的小城镇。 李成安掀开车帘,突然眼睛一亮:"春桃,你看那边集市多热闹,走,咱们去逛逛!" 春桃还未来得及劝阻,李成安已经一个翻身跳下马车,春桃连忙下车追了上去:"世子,您慢点!" 集市上人声鼎沸,各色摊贩沿街叫卖,李成安像个好奇宝宝似的,一会儿停在糖人摊前,一会儿又蹲在杂耍班子旁叫好。 正当李成安蹲在一个摊前挑挑拣拣时,一道火红的身影突然闯入视线。 "哟,想不到在这儿碰到了你?" 清脆的女声让李成安浑身一僵,他缓缓抬头,只见一位身着绯红劲装的少女正抱臂而立,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腰间悬着一柄赤鞘长剑,乌黑的长发用红绳高高束起,衬得肌肤如雪。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灵动的杏眼,此刻正带着戏谑的笑意盯着李成安。 "苏...苏红叶?"李成安仿佛看到了鬼一样,一把拽住身边的春桃,头也不回的往马车方向跑去。 李成安拽着春桃,一路跌跌撞撞地往马车方向狂奔,嘴里还不住地嚷嚷:“严叔!咱们走!快!” 严锋看到李成安这般慌张的模样,心中一惊,也顾不上询问缘由,立刻翻身上马,马夫也扬起马鞭,大喝一声:“驾!” 马车顿时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 春桃被李成安拽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忍不住问道:“世子,这苏姑娘怎么会在这儿啊?” 李成安面色惨白,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确定苏红叶没有追上来,才稍稍松了口气:“谁知道这个女魔头怎么会在这儿阴魂不散啊,真特么的晦气,赶紧走吧,早点去京都。” “世子,其实咱们也不用怕,有秋月姐姐在,还有五百骑兵,我就不信她难不成还能把世子怎么样。”春桃理直气壮的说道。 李成安当即手指在春桃额头轻轻一弹:“你想什么呢,这死丫头也不知道搞什么鬼,跟吃了药一样,这几年功力突飞猛进,都能跟大师兄打的有来有回,秋月还差点意思,况且,用铁骑冲杀,咱们跟人也没那么大的仇恨,不至于,躲躲吧。” 春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为何这么多年了,她一直不放过世子,一见面就要找世子打架。” 李成安脸色一黑:“还不是那个缺心眼的老道士,自己不想打架,就把事情扔到徒弟头上,这娘们也是缺心眼,就知道追着我打,待我神功大成之日,一定要狠狠地揍她。” 正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李成安,你跑什么呀,你就这么怕见我?放心,这次不揍你。” 李成安心中一紧,转头望去,只见苏红叶正脚踏着街边的屋檐,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般朝着马车追来。她的身法轻盈灵动,几个起落间,便已经逼近了马车。 “再快点,别让这个死丫头追上。”李成安大声吼道,眼中满是惊恐。 就在这时,苏红叶突然脚下一点,身形猛地向前飞跃,站在房顶,看着远去的马车,微微一笑,自言自语说道:“若不是你娘给的太多,本姑娘才懒得追你这个弱鸡。” 马车在土路上颠簸飞驰,车轮扬起的尘土如雾霭般弥漫,驾车的车夫额头青筋暴起,手中马鞭几乎要挥出残影。 就这样,李成安赶路的速度快上了许多,再也不似往常一般走走停停。 一连好几天的赶路,京都的城墙已经依稀可见。 京都城墙巍峨高耸,青灰色的砖石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城门楼上旌旗猎猎,守城士兵的铠甲反射出森寒的光芒。 李成安掀开车帘,望着那熟悉的城墙轮廓,不由得松了口气。 "总算到了。"他拍了拍胸口,"好在那疯丫头没追来。" 话音未落,马车突然一个急停,李成安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春桃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车外传来严锋凝重的声音:"世子,前面有北凉的使团,把城门堵住了。" "北凉使团?"李成安眉头一挑,掀开车帘探出头去。 只见城门前,一支约百余人的队伍正与自己的铁骑对峙,队伍中央是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坐着何人。 马车周围是身着北凉服饰的护卫,个个腰挎弯刀,神情倨傲,一位身着大乾礼部官服的中年男子正在与北凉使团交涉,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位大人,按照惯例,这是王府的马车,您看..."礼部官员拱手说道,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无奈。 北凉护卫中走出一名络腮胡大汉,大声回应道:"我们三皇子殿下身份尊贵,早已舟车劳顿,岂能等候?速速让开!" 礼部官员擦了擦汗:"这...这...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马车内突然传出一个慵懒而傲慢的声音,"那是你大乾的规矩,用你大乾的规矩来约束我北凉皇族?你不觉得可笑吗?" 车帘微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帘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年轻面孔。 那人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眉目如刀削般锋利,薄唇微抿,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本皇子远道而来参加你们太后的寿诞,这就是大乾的待客之道?"北凉三皇子段开炎冷笑道,"还是说,你们大乾已经虚弱到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懂了?" 第26章 你是徐骁安排的嘛 闻言,礼部官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出言反驳。周围的百姓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脸上露出愤慨之色。 李成安眯起眼睛,轻声道:"好大的口气。" 春桃紧张地拉住他的袖子:"世子,咱们才刚到京都,这怕这事儿..." "我知道。"李成安嗤笑一声,"既然有人想试试咱们王府,不妨就让他们看看,不敢从老的下手,就从小的下手,这手段也太低能了些。" 说罢,他整了整衣冠,下了马车,大步走向前方。 严锋见状连忙跟上,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这位大人。"李成安走到礼部官员身旁,朗声道,"你先退下吧,人家是冲着我来的,你不必为难了。" 礼部官员如见救星般转过头来,待看清李成安的面容后,恭敬的行了一礼:"下官礼部于野见过世子殿下,还请世子殿下恕罪。" 听到于野的话,城门口顿时一片哗然,如今的大乾,只有一个王爷,而这位王爷的名号在整个大乾都如雷贯耳,北凉对吴王的名号更是刻骨铭心。 段开炎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李成安摆摆手:"于大人不必多礼,不知这位是..." 他故意将目光转向段开炎,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段开炎冷哼一声:"北凉三皇子段开炎,你就是李镇的儿子?" 李成安眼中寒光一闪,面上却依旧带着微笑:"我先问殿下一句,你是徐骁安排的吗?" 段开炎眉头微微一皱:“徐骁是何人?我乃奉父王之命,来的大乾,徐骁算什么东西?” 李成安顿时放了心,点了点头。 “不是徐骁派来的就好,我寻思你能这么猖狂,搞半天也不过是当年我父王的手下败将,今日倒是失敬了,怎么?北凉过不去了?来我大乾蹭吃蹭喝来了?” "手下败将?"段开炎脸色瞬间铁青,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李成安,你找死!" 他身后数名北凉护卫齐刷刷按住刀柄,眼中凶光毕露。 李成安却只是轻蔑一笑,双手负在身后,连腰间佩剑都未碰一下:"这里是大乾京都城,怎么?三皇子这是要在我大乾京都的城门口动手?" 他故意将"大乾"二字咬得极重,"本世子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胆量,你今天敢动手,我敬你是条汉子,不敢动手,你自己想想回去怎么跟你父皇交代。" 段开炎顿时陷入两难境地,面对李成安的逼迫,他紧握双拳,手指关节处微微泛白,李成安说的没错,这里是京都,他一个他国皇子,绝对不可能在京都对李成安动手。 "放肆!"段开炎身旁一名鹰钩鼻使臣厉声喝道,"区区南蛮世子,也敢对我朝皇子殿下无礼!" "南蛮?"李成安眼神骤然转冷,声音却平静得可怕,"主子说话,当狗的就在一边就老老实实听着,主子没发话,你也敢站出来叫?" 严锋"锵"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刀,刀尖直指说话那使臣:"不懂规矩,你可以再说话试试。" "铮——"数十名西蜀铁骑同时拔刀出鞘,寒光映日。 周围百姓惊呼着退开,却又不愿错过这场好戏,只在远处围成一个大圈。 礼部于野急得满头大汗,连连作揖:"两位贵人息怒!这...这可是在城门口啊..." 段开炎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却突然冷笑一声:"李成安,你就只会躲在护卫身后逞口舌之快?吴王怎么生个儿子却像个缩头乌龟?" 李成安闻言不怒反笑,抬手示意严锋等人稍安勿躁:"段开炎,就凭你也配提我父王?说句实话,本世子真不知道你哪儿来那么高的优越感,跑到来大乾装比,你是缺心眼儿呢还是脑子进水了?" 他缓步上前,距离段开炎仅三步之遥,"你就不怕走不出大乾?" 段开炎脸色瞬间变得狰狞,眼神死死的盯着李成安,虽然他听不懂装比是什么意思,但是看李成安的脸色就不是什么好话。 “哼,我就不信你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我,你就不怕北凉三十万铁骑南下?到时候你李成安就是大乾的千古罪人。”段开炎讽刺道。 李成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是不敢杀你,但你觉得我敢不敢打你?让你颜面扫地?你说你带着一身伤回去,北凉的皇储还和你有关系吗?边角料东西。" 他忽然抬高音量继续说道,"你北凉有三十万铁骑,我怎么就不信呢?要不今天这京都咱们都别进了,你直接回你的北凉,带着你的铁骑南下,而我回我的西蜀,带着西蜀儿郎北上跟你一战,我敢代表吴王府接战,你敢代表你北凉开战吗?" "你敢代表北凉开战吗?" 李成安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段开炎心头,他只是个皇子,还是不太受重视的皇子,两国开战,莫说是他,就连他父皇也要和朝中大臣商议数日才能决定,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段开炎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身后的北凉护卫们面面相觑,按在刀柄上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 李成安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大吼道:"我李成安除了徐骁,谁也不怕,就凭你一个段开炎,还想来试我大乾的底,也不知道谁给你的勇气,奉劝你一句,没有那个本事,别出来装那个比,容易丢人现眼。"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城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二皇子到!" 随着一声高喝,两队金甲禁军鱼贯而出,分列两侧,阳光照在他们锃亮的铠甲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紧接着,一位身着靛青色四爪蟒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出,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李成安眉头微挑,挥了挥右手,严锋立刻会意,铁骑齐刷刷收刀入鞘,动作整齐划一。 李显走到两方中间站定,目光先是在李成安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随后转向段开炎,拱手道:"段皇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段开炎脸色阴晴不定,勉强回礼:"二殿下客气了。" 李显微微一笑,声音不疾不徐:"方才在城楼上,我瞧见这里好生热闹,不知发生了何事?"他目光扫过四周,"可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段开炎刚要开口,李成安却抢先一步:"殿下来得正好,这位北凉三皇子非要与我争个入城先后,臣不得已,只好与他讲讲道理。" 李显看了看李成安,一脸正色说道:“成安,你也太胡闹了,来者是客,你怎可如此无礼?” 李成安撇撇嘴,装模作样地拱手:"皇兄说的是,成安知错了。" 李显微微颔首,看向段开炎,"段皇子,世子年幼,又是初次入京,若有冒犯之处,我代他赔个不是,还希望你莫要计较。" 段开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话听着客气,也只是给他个台阶而已,今天的事情,属实丢脸丢大了。 第27章 入京都 段开炎喉结上下滚动,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二殿下这话说的,倒显得本皇子不通情理了,只是贵国世子口出狂言,辱没北凉皇室,此事若传回去…” 李显看了看满不在乎的李成安,无奈的摇了摇头,转头对段开炎道:“段皇子有所不知,蜀州民风淳朴,世子自小在蜀州长大,虽不通礼数,却是一片赤诚,还望段皇子给个我一个面子,带着使团先去驿馆休息,事后我定当给使团一个交代。” 段开炎脸色阴晴不定,他余光瞥见周围百姓指指点点,又想到身后使团的目光,心中暗自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缓缓说道:“既然二殿下如此盛情,本皇子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他转身走向马车,却又猛地回头,看了李成安一眼,眼神凶狠:“我们会再见的,李成安,我记住你了。” 说罢,他甩了甩手,利落地钻进马车。 随着马车车轮转动,北凉使团缓缓入城,段开炎透过车窗,望着李成安远去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马车内,段开炎狰狞的面孔瞬间舒展开来,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鹰钩鼻使臣无奈的说道:"殿下,您这是何必呢?" 段开炎嘴角微微一翘,无奈的摇了摇头,"没办法,这条路必须要走,虽说此次来大乾,一时断了太子之位的希望,但这样一来,我的两位皇兄,他们也就放心了。" 使臣急切道:"就算如此,殿下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啊," 段开炎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勉强压下怒火:"若这个时候不找个由头彻底断了自己的太子之路,凭二位皇兄和他背后那些家族的手段,恐怕我真就活不了多久,当年母妃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才让本宫活下来,本宫就一定不能死。" “这些年他们欠我的,我早晚会拿回来,这件事你不必多想,回了北凉之后,你也如实禀报,我手下的人本就不多,你也莫要这个时候暴露了自己。” "是,殿下,老臣明白,就是着实有些委屈殿下了。"使臣一脸担忧的说道,"不过...此行那大乾二皇子李显的态度..." 段开炎冷笑:"哼,徒有其表,让本宫试探的王府是他,出来当和事佬的也是他,无非就是又想试探王府,又想给那李成安留个好印象,好人他当了,坏人我这个外人来做罢了。" “不过抛开其他不谈,这人出手还是很大方的,这大乾果然处处财富,难怪父王这么多年一直对大乾念念不忘,如今看来,这吴王府的确不简单。” "殿下,这此言何意?依属下看,那李成安也就逞口舌之利,此次是在大乾,他也只是占了局势的上风罢了。"使臣压低声音,"若是在北凉,他还敢如此嚣张?" 段开炎眼神一凛,嘴角微微上扬:"这你就想错了,你以为大乾被视为战神的王爷,会有一个废物儿子吗?这位世子很聪明,而且相当聪明,此行也不算全无收获,将来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时候。" 使臣没有接话,只是深深低下头,显然在思索这什么。 段开炎沉默良久,忽然开口说道:"对了,你回头查一查徐骁这个人的底细,我很好奇,能让大乾吴王府忌惮的人可不多,去查查这个人,看看有没有可能拉拢过来。" 使臣点了点头:"殿下放心,下官随后就去办。" 因为李成安的一句话,一时之间,无论是大乾还是北凉,但凡背后有些背景势力的人,都开始调查徐骁这个人,徐骁之名,虽未名满天下,却也成了各个势力情报部门关注的重点,纷纷想找出这个人。 这件事持续了很久,甚至数年时间,这些情报部门都不曾停下寻找徐骁的脚步,到头来徐骁倒是找到不少,但是却和吴王府没有半点关系。 反观李成安这边,车帘刚落下,他就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软垫上:"可算把这出戏唱完了。" 春桃连忙递上温热的帕子,小声道:"世子刚才好生威风,那段开炎脸都气绿了。" 李成安接过帕子擦了擦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威风?这段开炎也算是个难得的聪明人,想把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能这个年纪有这个脑子,不错了。" “世子你这话说的也太过分了,你还比人家小上不少呢。”春桃鼓着小嘴嘟囔道。 李成安从暗格摸出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我年纪是比他小一些,但是你家世子可是未来的剑仙,那是区区凡人能比的嘛?" 春桃瞪大眼睛,疑惑道:"世子的意思是说...那段开炎是装的,故意来刺激世子的?" "十成里有八成。"李成安掰了瓣橘子塞进春桃嘴里,"北凉四位皇子,就数这位小子底子最弱,要想韬光养晦,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橘子汁水在李成安口中爆开,甜中带酸。 “只是今天这二皇子来的太巧了些,看来本世子这帮亲戚,没一个省油的灯,若是真要长留京都,只怕以后的日子不清净了,等皇祖母寿诞结束,我们还是找个理由早些回蜀州吧。” 春桃一怔:"世子是说今天这出是二殿下安排的?" 李成安眼神渐冷,"谁知道呢,他国使臣入京,礼部的官员都会妥善安排,不管行程,迎接都有自己的流程,怎么刚好我到京都,就能碰上北凉师团,若是说没有人刻意插手,是绝不可能得。" 春桃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把这事儿告诉王爷,让王爷做主。" 李成安笑了笑,另一只手轻轻掀起车帘一角,窗外,京都城内人来人往的,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小孩子过家家,哪有动不动就找家长的道理,在他们看来,这些都是小孩子嬉笑,只要不出人命,不碰底线,上一辈没人会下场的,在京都,大家都是要脸的人。" 春桃小心翼翼地问:"那这事儿就这么过了?那以后还有人来找世子麻烦怎么办?" 李成安忽又展颜一笑,戳了戳春桃的额头,意味深长说了一句。 "那是他们的底线,但不是你家世子的,他们有规矩,可不代表你家世子也要按照他们的规矩做事,明白吗?" 春桃挠了挠后脑勺:“对了世子,那徐骁是何人?为何在蜀州十多年,从来不曾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李成安摆了摆手,脸上浮现一抹难掩的笑意:“只是在梦里的话本上看到的,他的大局和做法我很佩服,但学不来,也做不到,实际上并没有这么一个人,至于其他的,你不必多问了,说了你也不懂。” 春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马车突然减速。 外面传来严锋的声音:"世子,王府到了。" 第28章 父子 马车缓缓停稳,李成安整了整衣袍,掀开帘子迈步而下,王府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门前两个守卫挺胸而立,见到世子归来,立刻躬身行礼。 “世子,您可算到了,王妃已派人来问过几次。”管家李忠匆匆迎上,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李成安微微颔首,便抬脚往府内走去。 “忠叔,娘在哪儿?” “王妃在偏厅,不过王爷让您先去一趟书房。” “我知道了,我大姐呢?她不在吗?”李成安轻声问道。 “郡主出去了,去了郊外,说是有事,得过两日回来。” 李成安穿过九曲回廊,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艳,却无心欣赏,书房门虚掩着,他直接推门而入。 李镇坐在书桌后,手中握着一卷文书,见到儿子,目光上下打量一番。 “一点规矩都没有,进书房也不知道敲门,从小礼仪都白学了。”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的威严。 李成安毫不在意说道:“我见我爹还讲什么礼仪,自己家里讲礼,那不是吃饱了撑得,老爹,你和我娘什么时候到的京都啊。” 李镇放下文书,摇了摇头,神色严肃:“这是京都,凡事还是要遵循礼节,父王是为了你好,将来也少吃些亏,父王跟你娘已经到了好几日了,倒是你,这次怎么来的这么快,依你的性子,不一路游山玩水耽搁些时日。” 李成安没好气的说道:“父王你可别提了,还不是全拜我娘所赐,不知道她给了苏红叶那女魔头多少好处,一路追着我来京都,对了父王,孟老头那事儿是怎么回事。” 闻言,李镇笑了笑,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事儿我不知道,你自己问你娘去,王府这些小事,为父向来不过问。” 李成安拿着桌上的茶壶,给李镇倒上一杯热茶,眼睛轻轻一眯:“父王,我王府的世子拜师,什么时候在你眼中就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了?惹不起我娘就明说,莫要说敷衍孩儿,孩儿可不是小孩子。” 李镇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透过氤氲热气落在儿子身上,突然重重放下茶盏,震得桌面墨砚微微晃动:“你这逆子,敢编排起你老子来了?” 话虽严厉,眼角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成安冷哼一声:“两个姓李的,被一个姓陈的收拾的服服帖帖,当你儿子真是草率了,父王不是我说你,这么多年了,你就没干过一件硬气的事,将来我有这身份,恐怕也不见得安生。” “这些事你娘自有考量。”李镇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城门口的事情,怎么回事?” 李成安随手抓起桌上的蜜饯扔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不敢来试探您,自然要从我这个小的入手了,无妨的。" "哦?"李镇剑眉微挑,"你看出来了?" "那小子演技太差,有脑子的人都看的出来。"李成安嗤笑一声,"堂堂北凉皇子,出身皇室若真这般沉不住气,早该死透了。"他凑近父亲,"那小子没什么底子,背景差了些,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倒也算有魄力。" 李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那你为何..." "为何顺着他演?"李成安咧嘴一笑,"孩儿这不是给王府长脸嘛,再说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这小子确实对自己够狠,孩儿索性就卖他个人情,说不定将来用得上,孩儿觉得一个人对自己都能这么狠,将来未必不能成事。" “今日送他个顺水人情,将来总是要还的,兴许哪天就用得上了,反正这事儿帮不帮,对王府都没什么坏处。”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闻窗外竹叶沙沙作响。 李镇突然大笑,震得案上文书微微颤动:"好小子,长大了。" 笑罢,他神色一肃:"不过你当众提及的徐骁,那是何人?父王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李成安笑容渐盛:"孩儿编的,哪有这么个人,让他们慢慢查去吧。." 李镇无奈的摇了摇头,"但是父王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这是京都,一些小事倒是无妨,但是有的事,你千万碰不的。" 李成安眉头渐渐紧锁:"父王是说争储之事?" 李成安这句话让书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窗外一阵风吹过,竹影在青石地上摇曳出诡谲的图案。 李镇缓缓放下茶盏,瓷底与檀木桌面相触,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成安,朝堂如棋盘,做事需谨慎,平日里你有时候荒唐些都无妨,只是这件事,你万万碰不得。" 李成安突然嗤笑,"父王,孩儿这懒散性子,你觉得孩儿对这些会有兴趣吗?只是父王,你听说过一句话没有,树欲静而风不止。" 李镇瞳孔微缩:"接着说。" 李成安自顾坐下,脸色却无半分笑意。 “如今的大乾,兵权三分,一部分防着的北凉,还有一部分防着南边的大康,剩下的便是父王的封地蜀州,防着西境那些小国,孩儿那三个堂哥可不是省油的灯,孩儿都还没京都,就开始在落子了。” “这些都是麻烦事,孩儿也不想掺和,但是这里是京都,人家都是有无数的手段让王府下场,无论表态或者不表态,都是麻烦。” 李镇目光扫过窗外晃动的树影,"臭小子,长本事了,想来套你老子的话了。" 自己父王和那位陛下到底有什么秘密,十多年李成安一直不得而知,便想从侧面打听一下,也没想到自己这父王这么机警,还防着自己儿子。 “父王和陛下的事情你小子不用管,也不用来套父王的话,都是些陈年往事,过去已久,根本无伤大雅,也不影响王府,这是他们几个争储的事情,还是尽量不要去掺和,若是太过分了,为父自然会为你做主。”李镇说道。 "行吧。"李成安轻叩桌面,"既然父王都这么说了,那孩儿就不多问了,等皇祖母寿诞一过,咱们还是早些回蜀州去吧,这京都的心眼子太多,着实不自在。" "回蜀州?"李镇轻哼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你以为为父不想?前两日为父去了一趟慈宁宫,你皇祖母年纪确实大了,身子也不复之前了,恐怕..." 李成安直接打断了李镇,言词恳切道:“父王,孩儿明白,孩儿不是那个意思,孩儿只是想一家人回蜀州过些简单的日子而已,没有别的意思,若是皇祖母身子不好,我们在京都多待几年也是无妨的,蜀州那边都是些跳梁小丑,父亲那几个副将想必是能应付的。” 话音未落,书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李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王爷,宫里来人传旨,陛下召您入宫!” 第29章 请帖 李镇眉头微蹙,与李成安交换了一个眼神,窗外夕阳渐沉,将书房内的影子拉得老长。 "知道了。" 李镇沉声应道,随即起身整了整衣袍,"成安,你且先去见你娘,父王去一趟宫里,去去就回。" 李成安点点头,目送父亲大步离去,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他缓步走出书房,沿着回廊向偏厅行去,脚步却比平时要沉重许多,喃喃自语道:“该来的始终还是要来。” 偏厅内,李成安的母亲陈氏正低头绣着一方帕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她眉目如画,虽已不再年轻,却仍能看出当年的风华绝代。 "娘亲,我回来了。"李成安唤了一声,脸上已换上轻松的笑容。 "还知道回来?"陈氏放下绣绷,眼中带着几分嗔怪,"若为娘不叫人催着你,是不是打算你皇祖母大寿的当日才到京都啊。" 李成安在母亲身旁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娘,您这话说的,孩儿不是那不分轻重的人,只是到了京都,麻烦事情多,孩儿这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麻烦能少些便少些。" 陈氏轻哼一声:"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人,也该收收心了,莫要总是懒懒散散,将来王府还是要放在你头上的,到了京都麻烦是不少,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出身皇家,又有几人能独善其身?" 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意味深长的说道:"所以娘就找了那孟老头当我老师?" "孟先生乃当世大儒,能拜入他门下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你说话要尊重一些莫要胡言乱语,如今你应当称他一声老师才对。"陈氏给了李成安一个白眼,随即一脸正色的说道:"如今咱们一家进了京都,前两日你父王去看了看你皇祖母,何时能回蜀州还是两说,有时候你想独善其身,总是要找个过得去的由头。" 李成安神色一滞,随即苦笑道:"原来如此,所以这孟先生便是孩儿将来的由头。" 陈氏点了点头:“你有了这一层身份在,不管是宫里哪一位,都不会把你逼的太紧,毕竟朝中有那么多重臣都是孟先生的弟子,至少明面让得让大家脸面上过得去。” “娘,话虽如此,你想没想过孩儿这身份,将来恐怕也难逃和朝堂的千丝万缕。”李成安一脸正色说道。 “世间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情,朝堂那边,好歹还有王府的名头在,他们毕竟是臣子,主意不敢打到你头上,但是宫里那几位的事情,沾上了对你就没好处。” 母子二人正说话间,忽听外面一阵脚步声,李成安眉头一皱,起身走到窗边,就见李忠匆匆赶来,手里捧着三份烫金拜帖,神色有些古怪。 "世子殿下,三位皇子殿下都派人送了帖子来。"李忠躬身递上拜帖,"大殿下邀您明日午时在醉仙楼用膳;二殿下请您后日去参加诗会;三殿下则定了三日后在府上设宴。" 李成安接过拜帖,指尖在烫金的纹路上轻轻摩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娘,你看,我前脚刚到王府不到半个时辰,孩儿这三位堂兄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这么快就急着要请孩儿吃饭了。" 陈氏放下绣绷,眉头微蹙:"这些麻烦,你躲是躲不掉的,娘希望你早些来京都,便是想让你早日有个心里有个准备。" 李成安随手翻开这些的拜帖,只见上面字迹工整,措辞恭敬,末尾还特意提及"多年未见,甚是挂念"。 "孩儿记得我们一家离开京都的时候,我还不曾记事吧。"他轻笑一声,“也不知这几位在挂念我什么东西。” "不想去就不去,有事往你父王头上推也就是了。" 李成安将帖子轻轻放在桌上,笑道:"既然三位堂兄都这么热情,孩儿自然要赴约的,但是这规矩得改改,也省的以后更多的麻烦。" 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忠叔,麻烦你帮我备三份拜帖。" 陈王妃眉头微挑:"你这是要..." "一个一个去太过麻烦。"李成安嘴角噙着笑意,"不如孩儿一起请过来,跟他们好好讲讲道理。" 李忠闻言面露难色:"世子,这...三位殿下素来..." "素来不和?"李成安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正因如此,才更要一起来,我这人性子懒,一家一家去太麻烦,难免到时候扯些是非出来,干脆就一起来吧。" "也省得日后三天两头应付这些邀约。"李成安笑着继续说道,"一次把话说清楚,大家都省心。" 李忠躬身应下:"老奴这就去办。" 他犹豫片刻,"若三位殿下不肯同席..." 李成安轻笑一声:"无妨。你只管把拜帖送过去,他们会来的,毕竟他们都是想当太子的,若有人不来,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王府的礼数到了就行。" 待李忠退下,陈氏意味深长地看着儿子:"倒是难为你了。" 李成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娘亲不必担忧,这算什么难为,孩儿出身王府,本身就比常人高了许多,人在高处,自然要承担出身高位带来的麻烦。" "你自幼聪慧,懂得比寻常家的孩子都要多,许多事情不需要娘和你父王多操心,你也明白,这些年娘和你父王也不曾要求过你什么,只要你平安就好,若在京都有什么推不过的麻烦,往你父王头上推就是了,他身子骨好,扛得住。"陈氏一脸慈爱的说道。 "娘,这么多年,除了大姐和那个小泼妇,孩儿何曾吃过亏?"李成安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况且是他们几个要当太子,又不是孩儿要当。" "你倒是胆大。"陈氏摇头,"算了,你自己有主意就行,红叶这个孩子还是不错的,在你嘴里怎就成了泼妇,以后莫要如此说人家。" “孩儿明白了,娘,被那个女魔头追了好几日,孩儿先去睡会儿了,回头让厨房留点儿吃的,我睡醒了再吃。” 说完便走了出去。 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往日里嬉笑怒骂的少年,也许会踏上一条自己预想之外的道路。 第30章 当年的真相 夕阳已沉,宫灯初上。 李镇一身锦袍随着引路的老太监穿过重重宫门,向着御花园深处走去,夜风微凉,卷着御花园里特有的花香,却掩不住那股深宫独有的肃穆与压抑。 老太监佝偻着背,脚步轻缓,声音低哑:"王爷,陛下今夜特意吩咐,只召您一人,连侍卫都不让跟着。" 李镇叹了口气,神色平静,只淡淡道:"本王知道。" 老太监微微侧首,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王爷,老奴还记得,当年您离京时,也是在夏天。" 李镇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继续前行:"都是些陈年旧事,也难为你还记得。" 老太监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御花园深处,一方凉亭隐在花木之间,亭内灯火通明,却无侍卫宫女伺候,只有一道身影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望着亭外一池静水。 老太监在亭外止步,躬身道:"陛下,王爷到了。" 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与李镇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只是眉宇间更多了几分威严与沧桑,正是这个王朝当代的主人,大乾的皇帝李玄。 他挥了挥手,待老太监退出御花园后,缓缓开了口。 "二哥,回京也有好几日了,你也不知道来看看朕这个弟弟,怎么?在二哥眼里如今便只有母后,已经没有朕的位置了?"李玄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李镇看着眼前的三弟,十多年未见,那么熟悉,却又感到一丝陌生,兄弟二人竟一时无言。 良久,李镇才微微颔首,抱拳一礼:"陛下。" 乾皇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抬手示意:"坐吧,今夜只有你我兄弟二人,不必拘礼了,若是朕不召见,二哥是不是打算一直躲着朕?是不是打算一直躲在蜀州再也不回来?" 李镇顿时无言以对,只是迈步入亭,在石桌旁坐了下来,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一壶温酒,两只玉杯。 乾皇亲自执壶,为李镇斟了一杯酒:"二哥,你可还记得这张桌子。" 李镇接过酒杯,指尖微凉:"记得,当初大哥还在,我们三人总是喜欢在这里喝酒。" 乾皇低笑一声,眼中浮现一丝怀念:"难为二哥还记得,从小到大,大哥对我们二人都极好,那时无论在战场,还是在家里,万事总是有大哥护着,自从大哥走后,朕便再也没有在这里喝过酒。" “朕还记得大哥说会一辈子护着我们二人,可是他终究没有做到,当年北凉一战,大哥伤重,最终还是倒在了辽州,二哥你也因为此事带着兵马杀入北凉,屠城十万,让北凉恨了你这么年,若不是父皇下旨强行把你带回来,怕是二哥你也不会回来了,朕上位以后,也不敢再让你去北境,把你放在了蜀州。” “二哥去北境那些时候,朕一个人在京都,方寸大乱,生怕二哥你也回不来,这大乾的江山该怎么办,好在万幸,你回来了,可千算万算,没算到朕的二哥此次回来之后,变的和从前很不一样了。” 话音落下,亭内忽然安静下来。 李镇垂眸看着杯中酒液,缓缓道:"陛下今夜召臣来,不只是为了说大哥的吧?" 乾皇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好,既然二哥不想再提大哥,朕就不说,那二哥可还记得你当年在父皇身前答应过他什么?" 李镇看向一旁的荷塘,不敢直视乾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提那些干什么?" 乾皇苦笑一声,冷声道:"好,既然二哥记不起来,那朕帮你回忆回忆,当年二哥答应过父皇,会守好大乾的江山,会照顾好母后和朕,朕今天就想问问二哥,这话你到底说没说过,当年..." "陛下!"李镇突然打断,声音微冷,大声说道:"够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乾皇盯着李镇,眼中情绪翻涌:"怎么,二哥不敢提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这御花园又陷入了沉寂,二人自顾自的喝着酒。 良久之后,李镇脸色微红,打破了这份沉默。 "陛下知道了什么?" 乾皇一声冷哼:"二哥不演了?不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李镇神色有些愧疚,开口道:"你都知道了?" 乾皇点头:"朕当然知道,朕八年前就知道,所以朕这些年一直召你回京,朕想要一个答案,朕想亲口问问你,可你倒好,对朕的旨意不闻不问,总是找借口留在蜀州,若是不是此次母后亲自下旨,怕是二哥还要躲着朕吧。" 李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怎么知道的?" 乾皇深深看了李镇一眼:"二哥可还记得父皇身边那个老太监?父皇在临终的时候还特意向你交代了,此人不必陪葬,要给他一条生路。" 李镇微微点头:“我自然是记得,这件事是他告诉你的?” “当年父皇的病来的急,走的也急,当时寝宫外的人确实不少,但是能碰到父皇遗诏的只有你和他,当时宫外的臣子还没来及进宫,朕当时也不在宫中,回宫以后,所有的事情都已尘埃落定,二哥你就已经拿出遗诏当众宣读了。” “朕当时还纳闷了,无论是领军作战,还是治国理政,朕都差上二哥不少,父皇怎么会突然传位给朕,但是朕当时要面对的事情着实太多了,实在没有那个精力去想这些。” “但是之后,朕怎么也想不明白,父皇为什么会选择朕,这个时候,二哥你倒是跑的够快,趁着朕没反应过来,便直接去了蜀州。” 乾皇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后来朕找到了那个老太监,那个老太监对此却闭口不言,直到他临终前,把一切都告诉了朕,当年你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但是让他看见了,到头来他偏偏还让朕莫要怪你,你觉得可笑不可笑?" “你把皇位都让给了朕,那个老东西却让朕不要怪你,这何等的荒唐?何等的滑稽?这皇位谁不想坐?谁不想要?父皇当年为了这个位子,死了那么多人,终于才带着我们一家来到这京都,二哥你看看朕那几个儿子,为了一个太子,争的是头破血流,哪有半点兄弟情义?” “再看看朕后宫佳丽无数,想要什么样的美色没有?就算朕每日批阅奏折到深更半夜,可她们依旧对朕笑脸相迎,生怕朕不去宠信她们;朕如今身为这大乾之主,除了母后,谁看到朕不是毕恭毕敬,小心翼翼。” “这一切都是二哥带给朕的,朕怎么会怪你,感激你还来不及,怪罪二字何曾说起,谁会舍得把唾手可得的皇位让出去呢?就连史书也不敢这么写,你说朕说的对不对啊,朕的好二哥。哈哈哈...” 乾皇越说越激动,说完,便摊开双手,放肆的笑了起来,笑声在这偌大的御花园中回荡不绝,只是这笑声中,却充满了无奈和孤寂。 第31章 御花园的争论 听到李玄的笑声,李镇满脸愧色,右手微微颤抖,酒杯中的酒液泛起细小的波纹。 "二哥你这是怎么了?"乾皇的笑声戛然而止,眼中闪烁着无奈的光芒,"朕说的不对吗?朕就是想问问你,你凭什么帮朕做决定?你凭什么把属于你的责任推给朕?" “你知道朕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嘛?父皇留下的大乾千疮百孔,朝堂党争不断,以前父皇在,还有你和大哥,打仗从来都是把朕保护的很好,危险的事情从来不让朕碰,朕贪玩,你和大哥也由着朕,一夜之间,就要让朕去当皇帝。” “这么大个江山,你就留给了朕,朕什么都要开始慢慢学,要跟臣子斗,要跟世家斗,为了权衡各方,朕要娶自己不喜欢的女人,还要跟她们生育子嗣,朕是什么性子,二哥不会不知道,但是这一切,朕都改变不了,为了大乾,朕只能去接受,强迫让自己去做自己并不喜欢的事。” 李玄拿起桌上的酒壶,直接狂饮起来,酒水顺着嘴角滴落在衣衫,他却毫不在意,继续对着李镇吼道。 “不知道有多少次,朕都想放弃,可这是父皇和大哥用命换来的江山啊,朕怎么敢懈怠啊,有时候夜里睡着了,大哥和父皇就到朕的梦里来质问朕,为什么没有把他们留下来的江山守好?朕不敢回答,朕生怕做错了什么,让父皇和大哥失望。” “自从坐上这皇位,朕没睡过一个好觉,这一切,都是二哥赐给朕的,当初你把皇位给朕的时候,可曾开口问过朕一句,问问朕想不想要这江山,这皇位,朕想不想坐?可你没有,你独自去了蜀州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京都,这皇位一坐就是十几年。” “十几年啊,二哥,你告诉朕,你答应过父皇要照顾好母后,要照顾好朕,可你有什么资格代替朕来决定自己的人生,凭什么?” “说话,回答朕。” 这位平日里一脸肃穆的君王,此刻却像个委屈的孩子,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李镇,手中的酒壶"砰"地砸在地上,碎瓷片四溅。 夜风骤起,吹得亭边的宫灯剧烈摇晃,这位大乾的君王上位以来,第一次如此失态,喊的如此歇斯底里,十几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地位越高,责任越大,做个荒唐的皇帝容易,但要守住一个千疮百孔的江山,让大乾越来越好,却要花费无数的时间和精力,这对一个少年来说,谈何容易。 平衡朝堂,周旋世家,休养生息,还有那么多繁重的国事,统统都要压在一个少年头上,他的每一步都走的那么艰难,李玄恨不是二哥把责任交给他,毕竟都是李家血脉,守住这片父王和大哥留下的江山,谁都有责任。 他恨的是在自己最无力的时候,自己最信任的二哥弃自己而去,徒留他一个人在这偌大的京都,他就想亲自问问自己这位二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镇看着弟弟龙袍上洇开的酒渍,喉头滚动了几下,水池的蛙声突然大作,衬得亭中愈发寂静。 他缓缓抬头,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这件事,是二哥的错,是二哥对不住你。" "对不住?朕十几年的时间,就换来二哥一句简简单单的对不住。"乾皇冷笑一声,"朕倒要问问二哥,你当年为何要这么做?" 亭中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照在兄弟二人的脸上。 李镇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当年与北凉大战,大哥重伤死后的事情你也知道,后来虽说父皇把我绑了回来,但大哥的事情,在我心里一直过不去,没过多久,父皇也走了,在那个时候,朝中需要一位能镇得住场面的君主。" “那时若是我来执掌大乾,怕是要不顾一切对北凉动兵,但那个大乾已经打不起了,所以父皇临终的时候千叮万嘱,让我等一等,不要操之过急,徐徐图之,当时无奈之下,我只能先答应父皇。” “可是我姓李,叫李镇,我不姓徐,没法徐徐图之,我若执掌朝政,势必要和北凉打个鱼死网破,正如你所说,这是父皇和大哥用命留下来的江山,我不能那么自私,那个时候的大乾需要的是一位休养生息的君王,而不是一位好战的君王。” "所以你宁愿违背父皇的遗愿?"乾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李镇直视李玄的眼睛:"三弟,你比谁都清楚,当年若是真的按父皇的遗诏行事,大乾会是什么局面?我常年从军,让我在当时那个状态之下去执掌朝政。" “朝堂的官员和大乾的世家,怕是要死很多人的,到时候整个大乾都会人心惶惶,顷刻间分崩离析,我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并不是大乾需要的君王...” "所以你就可以擅自篡改遗诏?"乾皇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杯盏叮当作响,"那你可曾想过朕的感受。" 李镇神色平静:"我知道,你从小性子懒散,喜欢自由,学什么总是三分喜爱,后来父皇夺了天下,你也不愿在这深宫中久居,总是变着法的让大哥想办法弄你出去,这件事,是二哥对不住你。" “把属于自己的责任丢给了年幼的你,我不该强行为你的人生做主,你应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都怪我...” “你闭嘴。”李玄一时语塞,眼中怒火更盛,"李镇,你根本就不明白,也不懂朕为何恨你。" “就算你不想当皇帝,可朕终究是李家血脉,为何不肯给朕明说,这么多年偏偏要一直把朕蒙在鼓里,是不是天下就你李镇一个聪明人,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 "你可知道...这些年朕最恨你的不是你让朕当皇帝,也不是恨你篡改遗诏,而是恨你这么多年从不回京都,你知道朕上位以后,身边多想有个人可以商量,多想有个人帮我,可是没有。" “不管文武百官,还是后宫,哪怕是宫女太监,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每个人都在朕面前装模作样,朕一个人都不敢信,心里不管有什么话,都不敢说,生怕被人抓住软肋。” “就这样的日子,朕过了十几年,十几年啊,我的二哥,哪怕你回来陪朕说说话也好,可是你呢,不但不回,连朕的旨意都置若罔闻,你告诉朕,为什么?你就不怕朕守不好这江山?就不怕朕被那些世家算计的尸骨无存?” “若是要朕当皇帝,当年为何又要放纵朕?” “若是要朕当皇帝,当年你和大哥为何不教朕?” “二哥,你说话...” 面对这位君王的质问,李镇无言以对,他回答不了。 夜风卷着荷香拂过亭中,烛火摇曳间,李镇看见身为君王的弟弟,眼角闪烁的泪光,这个潜藏了十几年的秘密终于浮出了水面。 “这件事,都是二哥的错,是二哥害了你一生,没脸回京都见你。”沉默半晌,李镇轻声说道。 第32章 兄弟之间 李玄突然暴起,一把揪住李镇的衣领,将他从石凳上拽了起来。 "错?一句错了就完了?"乾皇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右手握拳狠狠砸向李镇的面门。 李镇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了这一拳,嘴角顿时渗出血丝,他却笑了:"臭小子长大了,有力气了..." "你笑什么!"李玄又是一拳挥来,这次砸在腹部。 李镇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撞翻了身后的烛台。 烛火"嗤"地熄灭,亭中顿时暗了下来,月光透过纱幔,照在兄弟二人身上。 "还手啊!"乾皇扑上来,拳头如雨点般落下,"你不是能征善战吗?不是武功盖世吗?你倒是还手啊,当年屠城十万的李镇呢?" “你在蜀州一家和睦,把朕留在这勾心斗角的京都...” “朕这十几年连京都都没出过...就在这牢笼里,你看也不曾看一眼。” “当初答应父皇的事情,却做不到...” 每说一句,李玄就打一拳,从头李镇始终没有运功抵抗,任由李玄的拳头落在身上,直到一记重拳击中眼眶,他才猛地抓住李玄的手腕:"够了..." "闭嘴!"乾皇挣脱开来,一脚踹向李镇膝盖,两人同时摔倒在地,滚作一团。 瓷片扎进皮肉,酒水浸透衣衫,他们像市井泼皮般扭打着,撕扯着,全无半点皇家威仪。 李镇终于反击,一个翻身将乾皇压在身下:"我说够了..." "不够!"乾皇猛地抬头,额头狠狠撞向李镇鼻梁。 鲜血顿时涌出,滴在乾皇的龙袍上,晕开一片暗红。 李镇吃痛松手,被李玄反压在地。 "你知道朕有多恨你吗?"李玄揪着李镇的衣领,声音哽咽,"每次朕撑不下去的时候...都想杀了你..." 李镇望着弟弟通红的双眼,突然伸手,像十几年前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 乾皇的拳头悬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兄弟二人就这样躺在满地狼藉中,精疲力竭,月光静静地洒在他们身上,李玄的龙冠早已不知去向,发丝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 "二哥..."他静静的躺在地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朕真的好累..." “朕连母后都不敢说。” 李镇轻轻拍着弟弟的后背:"二哥回来了,别怕..." 二人就这样安静的躺在御花园冰冷的地上,谁也没有在说话,享受这短暂的平静,事到如今木已成舟,所有的错误都将不可纠正,待天一亮,李玄依然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乾君王,李镇也依然是那位战无不胜的王爷。 十几年的压抑,十几年的委屈,在这一晚悄然逝去,无论曾经如何,明日的朝阳依然升起,世人的脚步也不会停歇,李玄的眼皮渐渐沉重,十几年来第一次,他在这深宫中感到了安心。 东方既白,第一缕晨光透过亭檐,照在躺在地上的二人身上,御花园的露珠在朝阳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李玄缓缓坐起身,龙袍上沾满了酒渍和尘土,却掩不住眉宇间久违的轻松。 "二哥,"他声音沙哑,"这次恐怕你得留下来帮朕了,在蜀州躲了十几年,也该差不多了,这次就别想着跑了。" 李镇支起身子,抹去嘴角的血迹:"陛下...这..." "别急着拒绝。"乾皇抬手打断,"当年北凉的事,你我心知肚明,大哥的仇,你没放下过,朕也没放下过,总是要有个了结的。" 李镇的眼神骤然锐利,他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如今的朝堂,臣恐怕不适合掺和进来,若是要与北凉开战,臣愿身先士卒。" 乾皇露出一丝笑意:"二哥你放心,朕既然接下了这个烂摊子,朕自然不会再把这个包袱给你扔回来,事已至此,都已无法挽回,朕不会给你安排官职,只要你留在京都,好歹有个人陪朕喝喝酒,说说话。" “至于北凉那边,二哥你再给朕两年时间,这些年往北凉的探子没有断过,只是如今朝堂那帮子人好日子过太久了,有点怕打仗了,若是此刻开启国战,这大乾,除了你我二人,怕是有很多人不会同意,朕需要一些时间。” 李玄的笑容瞬间凝固:"这些年世家往朕的后宫塞了不少人,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今他们做的有些过分了。" 李镇皱眉:"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乾皇冷笑,"这些年朝堂的事情让朕心力交瘁,朕这几个儿子,也没什么时间去管教,二哥你也清楚,他们往朕的后宫塞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将来..."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李镇若有所思:"他们要干涉陛下立储?" "不然他们费那么大的心思干什么?"乾皇苦笑,"都是朕的儿子,他们也是笃定朕不敢动他们。" 李镇缓缓站起身,随手拍去衣袍上的尘土。晨光中,他脸上的淤青格外明显,却掩不住眼中的锐利。 "陛下。"他沉声道,"这些年,难为你了。" 乾皇挑眉:"哼?你还知道为难?你在蜀州倒是轻松,一儿一女,儿女双全了,一家人与世无争过得倒是惬意,区区几个弹丸小国,你一个堂堂大乾战神,十几年没打下来,若是父皇在,定是要抽你的。" “倒是朕这家啊,被搞得一团乱麻。”乾皇感叹了一句。 "陛下见谅。"李镇苦笑一声,脸色有些尴尬,"这是臣的错,臣留着那几个地方,也是想将来若是去了北境,蜀州那边也有个余地,毕竟这几个小国之外,还有一只老虎,那个地方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与之辈。" “就算如今大乾国力有所恢复,但是也禁不起三面开战。” 乾皇目光一凝:"看来二哥这些年的日子也没白费,当年父皇为了成事,和世家那边牵扯太深,这些年这帮狗东西越来越贪得无厌,朝堂不是边关,不是杀人就能解决问题的。" “这些年为了平衡世家,拉一批,杀一批,朕也算勉强在朝堂站稳了脚跟,朕也是后来才明白,要守住这大乾的江山,比当年父皇打江山更加困难,这帮老东西,一个比一个心思重。” "陛下。"李镇随手捡起地上瓷片掷入池中,激起一圈涟漪,"若是有这个必要,臣可以来做这个恶人。" 乾皇摇了摇头:“不必,朝堂上的事,就交给朕来吧,二哥好好留在京都,闲暇之余,帮朕盯着一点那几个逆子,虽说他们几人的母亲都是来自世家,但他们终究是李家血脉。” 第33章 王府的智慧担当 “朕这些年,确实没有那个精力去管教他们几个,被那帮文官和世家教的一塌糊涂,明明是一家人,一个个心思比谁都重,小小年纪,有事没事在朕这里演来演去,朕当真是看着都烦,这皇位要是真有那么好坐,二哥你当年又何必非要让给朕。” “若将来要对世家动手,总是要把这几个混账摘出来的,也就麻烦二哥在京都帮我盯着点儿,小打小闹不必管他们,只要莫让他们做些万劫不复的事情也就是了。” 李镇点了点头,他明白李玄的意思,明面上就是让自己这个二哥帮自己看看孩子, 乾皇整了整凌乱的衣冠,瞬间恢复了帝王威仪。 "好了,二哥你先回去吧,再过些日子," "陛下,那臣先告退了。" 晨光中,兄弟二人的身影被拉的很长,多年的爱恨情仇,在这一刻也有了新的开始。 李镇回到王府。 "王爷这是怎么了?!"陈氏惊呼一声,手中的绣绷"啪"地掉在地上。 李镇摆摆手,一瘸一拐地走进内室:"无妨,与陛下切磋了一番。" "切磋?"陈王妃快步上前,指尖轻触丈夫脸上的淤青,心疼道:"当年的事情陛下知道了?" 李镇点了点头:“知道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能和你有这么多年的安静日子,这顿打也不亏了,还能看着成安和遇安长大,莫说一顿打了,再大的代价也值得。” 陈氏抿着唇,取来药箱为李镇上药:"那陛下可消气了?" "夫人莫急,当年我们离京的时候,他还是个半大的小子,这么多年了,这京都不容易,心里有气也是应该的。"李镇握住她的手,"心里有气发泄出来也好,陛下终究是念着兄弟情分的。" 随即把御花园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自己这个相伴多年的妻子。 陈氏仔细为丈夫包扎伤口,轻声道:"依妾身来看,王爷你这脑子也就这样了,除了打仗,什么用也没有,是不是陛下这么一说,王爷这心里一愧疚,就答应了陛下一些事情。" 李镇苦笑一声:"夫人说得是,这次我答应陛下暂时留在京都,先不回蜀州了。" 陈氏手上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王爷,不是妾身说你,说了你多少次了,你答应别人的时候,你那脑子能不能多想想。" "夫人,你这话什么意思?"李镇眉头微皱,“你是说陛下是骗本王的?” 陈氏摇了摇头,对自己丈夫这个脑子,着实有些担忧,轻声道,"王爷可曾想过,陛下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告诉你真相?他都知道那么久了,为何今日才跟你说。" “且不说陛下这些年有多少难处,但是你莫要忘了,太后还在京都,你不是不知道太后的脾气和手段,刚开始的时候,或许陛下会吃些苦头,但是朝堂和世家那帮人绝对不敢太过分,太后护短,怎么可能容忍那帮宵小来欺负自己的儿子?” 李镇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杯:"王妃的意思是说陛下故意想把本王留在京都?" "陛下恐怕是在为将来做打算了。"陈氏叹了口气,"现在世家的手伸的越来越长,太后也不可能一直插手朝堂上的事情,若是陛下对世家动手,就必须要以防万一,若是世家被逼急了,总是要狗急跳墙的,京都需要有一颗定海神针,让那帮人不敢随便乱动。" 窗外一阵风吹过,竹影婆娑。 李镇沉默良久,笑了起来:"这小子长脑子了,学会算计了,倒是对他二哥开始动小心思了。" “陛下不想用动武,想用软刀子慢慢去处理世家,王爷在京都为陛下站台,至少明面上,世家不敢随便掀桌子,只能按规矩来。” 陈氏忧心忡忡的继续说道:"只是昨日你前脚进了宫,后脚成安就收到三位皇子的请帖,成安性子跳脱,留在这京都,怕是难免会卷入皇子们的纷争。" 李镇眼中寒光一闪:"谁敢动我儿子。" "我的王爷。"陈氏再次摇了摇头,按住他的手。"成安那性子,什么时候吃过亏,就连遇安揍他,都得被他惦记好久,臣妾给你说这件事,不是怕成安吃亏,而是怕成安那跳脱的性子,在京都把事情闹的太大,到时候乱了陛下那边的布局,你也不好向陛下交代。" 夫妻二人相对无言。 李镇沉思良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夫人说得有理,成安这孩子性子太野,留在京都确实容易惹出乱子。" 陈氏将药箱收拾妥当,轻声道:"不如等太后寿诞过后,就找个由头让他回蜀州去吧?" "嗯。"李镇点点头,"正好那小子也不想在京都待着。" 日上三竿,李成安才懒洋洋地从睡梦中睁开眼来,春桃早已捧着铜盆候在床边,见他醒了,连忙上前伺候。 "世子昨夜又熬夜了?"春桃拧了热毛巾递过去,眼中带着几分嗔怪。 李成安接过毛巾敷在脸上,舒服地叹了口气:"昨晚闲来无事,写了些东西,结过没注意到时辰,整的太晚了。"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夏禾来了吗?" "在外间候着了。"春桃熟练地为他更衣,"还有冬雪姐姐也来了,说是世子要的东西给带来了。" 李成安挑了挑眉:"让她们进来把。" 不一会儿,两个少女走了进来,夏禾一身素雅衣裙,冬雪则穿着劲装。 "见过世子。"二人齐声行礼。 李成安摆摆手,接过春桃递来的茶盏,"冬雪先说吧,什么事?" 冬雪从袖中取出两本文卷:"世子,这是北凉那边一些消息,商行那边能打探到的,都在这里了,只是人手有限,北凉那边的消息并不算多。" “另外这一本是三位皇子背后一些家族和官员的消息,但这些消息都是明面上的,私下几位还有多少,我们还没有消息。” 李成安接过文卷,快速浏览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北凉倒是有点意思,那段开炎能在这种条件活到今天,也算有本事了。" 他敲了敲桌面,"安排些人,去查查那位北凉的国师,不要用自己人,北境那边不是有些喜欢走私的世家吗,让点利益出去,让他们帮忙查。" "是。"冬雪领命,犹豫片刻,随即又开口说道,"世子殿下,奴婢觉得几位皇子的事情,咱们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第34章 听雨轩 李成安嘴角微扬:"冬雪,有的事咱们不碰,不代表咱们不需要知道,我教过你,刀子这种东西我们可以不用,但是必须要有。" 冬雪点了点头:“奴婢明白,那些官员和世家的消息,咱们还要继续派人查吗?” 李成安摇了摇头:“不必了,等过些日子再说,眼下没必要把精力放在这帮内斗的家伙身上,一个个的从小跟戏精一样,不当演员简直可惜了,几个不成器的小子。” “这几日传信回蜀州,把上次那几只老鼠处理了,眼下我们一家都来了京都,西境那边不能乱,免得他们搞些小动作。” 春桃忍不住插嘴:"世子,演员是什么东西?" "你可以理解为台上唱戏的。"李成安摆摆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父王回来了吗?" 春桃回道:"王爷今天早上才回的王府,只是回来的时候,身上有些伤。" 李成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盛开的桃花,轻轻一笑,喃喃自语:"看来父王当年怕是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把咱们这位陛下给坑惨了,难怪这么多年一直不敢回京都。" “世子要不要去看看王爷?”春桃问道。 李成安轻轻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不必了,有娘在,父王吃不了亏的,只怕是免不了要被娘亲念叨几句了。" 他转身走向书案,从暗格中取出一封密信:"冬雪,把这封信派人送去渝州,交给舅舅,西境那边官面上的事情,得让他帮帮忙,顺便也给他报个平安。" “是。” 冬雪接过信,便退了出去。 "夏禾,咱们在京都这边有哪些产业?。"李成安转过头来对着夏禾问道。 夏禾翻开随身携带的账册,声音清脆地汇报道:"回世子,咱们在京都共有十二处产业。城东的酒楼,城南有两间绸缎庄和一间当铺,城西有一处青楼..." 李成安突然抬手打断:"等等,青楼?咱们什么时候把青楼开到京都来了?" 夏禾抿嘴一笑:"世子,当年你说青楼和酒楼是最好打探消息的地方,奴婢和冬雪就京都开了一间青楼。" 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了然:"难怪,原来我说的。" 他敲了敲桌面,"把蜀州那些东西,拿一部分拿到京都来,像酒水,香皂这些日常的小玩意儿,慢慢放一些出去,若是有人要合作,先不要答应,等皇祖母寿诞之后再说。" “到时候咱们若是要回蜀州,一切都不谈,若是暂时回不去了,再谈别的,父王昨天进了宫,怕是那位陛下不会让父王轻易回去了。” "奴婢明白。"夏禾轻声道,"那两日后三位皇子那边,奴婢可要做别的准备?" 李成安不以为意,"不必了,京都这场大棋才刚刚开始,无论是谁,都不会那么快落子,也不会轻易落子,但也是这个时候,是你发育最好的时机,先把生意铺开吧。" 他转向夏禾,"虽说王府初来乍到,但毕竟是王府,父王那老脸还是值点儿银子的,局势不明的时候,只要你做的不是太过,没有人会为难你,反而会对你尊敬有加,这些日子你辛苦些,亲自盯着吧。" 夏禾继续道:"奴婢明白。" “好了,晚上咱们去趟青楼,去看看这京都姑娘的风情。” 李成安话音刚落,春桃就急得直跺脚:"世子,您这才到京都,又去那种地方,要是让郡主知道了..." "放心。"李成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大姐这两日不在家,你且放心,况且我若不出门,他们也不好落子。" 夏禾忍不住插嘴:"世子,咱们的青楼叫'听雨轩',表面上是个雅致的茶楼,后院才是...您懂的,您说过,身份越高的人,越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地方,也喜欢做些掩耳盗铃的事情。" 李成安挑眉,拍了拍夏禾的肩膀:"小丫头聪明了,平日里也算没有白教你,不错不错,深得本世子真传。" 夏禾翻开账本补充道:"按照您的意思,听雨轩那边咱们走的高端路线,接待的都是些文人雅士和官员及其家眷,姑娘也是个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有一些西域那边的女子。" "没错,让他们学学西域文化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李成安点了点头:“有句话说的好,活到老,学到老,曾经有一位老人,五六十岁了还经常孜孜不倦的学习外文,本世子对于这样的人才,向来是很佩服的。” “晚上我去看看,你不必知会她们。” “奴婢明白。” 只有春桃在一旁露出焦急的神情:"世子,您还真要去啊。" 夜幕降临。 李成安换了身藏青绸缎长衫,腰间随意系着块羊脂玉佩,便带着秋月、春桃悄然出了王府。京都的夜色渐浓,街上车水马龙,三人穿过几条街巷,拐进一条幽静的小巷,前方一座飞檐翘角的楼阁映入眼帘,匾额上“听雨轩”三个鎏金大字在灯笼映照下泛着微光。 刚到门口,一位身着淡紫色纱衣的女子盈盈上前,眉眼含笑:“贵客里面请,不知是想听曲儿,还是品茶?” 李成安微微颔首:“听闻贵轩的茶别具风味,自然是来品茶的,我要品些京都特有的好茶。” 这是暗语,若是寻常人士,大多会安排在大厅或者楼上的雅间,但是一些懂行的人,女子便会把他们带入后院。 虽说李成安带着两个女子,但见他衣卓华贵,气度不凡,女子也没有多问,在这里不管是谁,客人的身份不能随便打听,除非客人主动告诉你,她莲步轻移,将三人引入后院。 女子领着三人穿过曲折的回廊,推开一扇雕花木门,眼前豁然开朗,后院竟是一处精巧的江南园林,假山流水间点缀着几座雅致的小楼,檐角挂着琉璃风铃,在夜风中叮当作响。 "贵客请随我来。"女子柔声道,引着他们走向最深处的一座二层小楼。 刚到楼下,一位约莫三十出头的美妇人已迎了出来。她身着绛紫色锦袍,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端庄中透着几分精明。 美妇人目光在李成安身上转了一圈,突然瞳孔微缩,面露惊讶之色。 "咳。"李成安轻咳一声打断她,"本公子就是来品茶的。" 美妇人会意,立刻改口:"公子请随奴家上楼,刚到了一批上好的'云雾茶'。" 二楼雅间内,沉香袅袅。美妇人亲自奉上茶点后,挥了挥手,屏退了下人后,连忙福身行礼:"属下见过世子。" “免礼吧,你见过我?” 第35章 风波 李成安环顾四周,这雅间布置得极为考究,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多宝阁上摆着珍玩,连茶具都是上等的青瓷。 美妇站起身来,一脸恭敬的说道:“属下柳三娘,来自蜀州,自然是见过世子殿下的。” "三娘。"李成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这听雨轩倒是不错,比本世子想象的还要精致些,来京都多久了?" 三娘低声回道:"都是按夏禾姑娘的吩咐,专做达官贵人的生意,属下来京都八年了。" "八年。"李成安挑眉,"不容易啊,倒是辛苦你了。" "属下应该的。"三娘一脸的恭敬。"若当年不是王府,属下早就死了,哪里还有今日的体面。" 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你是清河村出来的?" "正是,当年的事情,属下还没有当面谢过世子殿下。" 李成安挥了挥手,满不在意的说道:“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这些年帮本世子做事,有什么恩情也都报了,今日难得有时间,去安排些酒菜,找几个会弹曲跳舞的姑娘来就行了。” 三娘连忙应下,转身去安排。 不一会儿,几名身着轻纱的姑娘端着精致酒菜鱼贯而入,为首的姑娘怀抱琵琶,眉眼如画,盈盈一拜。 随后轻拨琴弦,悠扬的乐声顿时在雅间内流淌。 酒过三巡,李成安正听得入神,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片刻之后。 三娘匆匆走了进来,脸色微变,低声道:"世子,是礼部侍郎催明德的嫡长子催宇,非要见清荷姑娘。" 说完便看了那弹琵琶的女子一眼。 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么巧?就连吃个饭都不让安生,这帮不安分的主这么快就来了?那就请他上来一趟吧。" 三娘犹豫道:"这崔家公子..." "无妨。"李成安放下酒杯,"让他来就是了。" 三娘见李成安坚持,只得转身去请。 不一会儿,雅间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抢本公子的清荷姑娘!"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哥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家丁。 崔宇一进门,目光就死死盯住了正在弹琵琶的清荷,随即才注意到主位上的李成安,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陌生面孔:"你是哪家的?不知道清荷姑娘是本公子的人吗?" 李成安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崔公子好大的威风。" "放肆!"崔宇身后的家丁厉声喝道,"见到我家公子还不行礼!" 李成安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茶杯"啪"地砸在地上。 “主子说话,当狗的也敢叫,扔出去。”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秋月突然出手,一脚把让那位家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接当场晕了过去。 "崔宇对吧,"李成安终于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崔宇面前,"今天这事,我不怪你,但也仅限这一次,明白吗?你想要的体面,我会给你。" 崔宇脸色一变:"你...你什么意思..." 李成安没有理会他,直接开口说道:“秋月,给他一巴掌,让他滚出去。” 秋月闻言,身形一闪便来到崔宇面前。她素手轻扬,"啪"的一声脆响,崔宇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个鲜红的掌印。 崔宇被打得踉跄后退,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李成安:"你...你敢打我?" 李成安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崔公子,这是给你的体面。" 他抬眼直视崔宇,眼神锐利如刀,"在京都,活着都不容易,你可以滚了,若是再闹,就是不给面子了,我想安安稳稳吃个饭,明白吗?" 崔宇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李成安,径直走了出去,连那个昏迷的家丁都顾不上管了。 待崔宇走后,屏退了屋内的下人,春桃开口问道:"世子就这样放过他吗?" 李成安摇摇头:"动脑子这事儿不太适合你,给你说也说不明白,若是夏禾和冬雪在这里,就不会问这么笨的问题。" 春桃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奴婢就是因为不懂才要问嘛,世子不是说过有什么不懂,都可以问嘛。" 李成安轻笑一声:"在京都没有傻子,在这个时候来跟我闹这出,他一个侍郎的儿子敢吗?" 春桃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世子是说别人故意让这崔家的公子来试探殿下的?那跟你放过他有什么关系,他也太无理了些,不收拾他也太可惜了些。" “象棋我教过你吧,别人喂你个小兵,你就吃,万一别人盯着你别的棋子呢?咱们如今刚到京都,自己的事情都还没做好,就随随便便去吃别人的棋子,也不怕把自己噎着。” “况且他人的不要的棋子,若是将来,未必不能成为我们的棋子,你没事还是多看看书吧。” 春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三娘此时匆匆返回,神色凝重:"世子,刚收到消息,崔宇出门就回崔府去了。" 李成安不慌不忙地给自己斟了杯酒:"不急,让他去。" 崔府。 书房内,烛火摇曳,崔宇捂着红肿的脸颊,安静的站在催明德身边。 "父亲,孩儿回来了。" 崔明德缓缓抬头,看了看崔宇的脸庞,这位礼部侍郎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眼中却透着精明的光芒。 崔明德起身踱步到儿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难为你了,孩子。" "为了崔家,身为长子,这些都是应该的,总不能让弟弟妹妹去受这委屈。"崔宇一脸正色的说道。 崔明德沉声说道,"如今三位殿下你争我夺,寸步不让,而那位远在蜀州十几年的王爷也在这个时候回了京都,这京都的水,越来越浑浊了。" “也是怪为父没用,这官职不上不下,入了这京都朝堂,从来没有独善其身这个说法,崔家没有那个底蕴,若不站队,崔家这京都的生涯,怕也就到头了。” 崔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孩儿脸上这个巴掌,也算能给三殿下一个交代了。" 崔明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觉得这位世子怎么样?” 说完,从抽屉中拿出上好的金疮药,亲自给自己这位长子开始上药。 崔宇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父亲,这位世子...很不简单。" "哦?"崔明德挑了挑眉,"怎么说?" "看似嚣张跋扈,实则处处留有余地。"崔宇轻抚着红肿的脸颊,"这一巴掌打得响亮,却未伤筋骨,像是故意做给外人看的,还让护卫一脚把孩儿身边的眼线给踢晕了。" 崔明德微微颔首:"看来这位世子也是个聪明人,不愿胡乱落子,却又给了你一份体面。"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月色下的崔府花园:"宇儿,你觉得咱们该站在哪一边?" 崔宇沉思片刻:“父亲,孩儿以为不妨在等等,既然大家都不想落子,咱们也不必着急,虽说我崔家底蕴浅,这是坏事,但也是好事,如今顶着三殿下的名头在夹缝中求存,没人会在意我们,或许这位吴王府,能给京都带来不一样的风景。” 崔明德转头看了看崔宇:“你对这位世子就这么有信心?” 第36章 套老爹的话 烛火摇曳下的崔家父子身影照耀在冰冷的墙壁。 崔宇轻轻摇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父亲,孩儿不是对世子有信心,而是眼下的京都只有这一个变数。" 他走到窗前与父亲并肩而立:"三位皇子明争暗斗多年,朝堂势力早已划分殆尽,我们崔家底子差了些,即便投靠任何一方,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艰难求存。"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崔宇压低声音继续道:"但吴王府不同,那位王爷手握西境重兵,却远离朝堂多年,偏偏在这个回了京都,若是陛下有意要做些事情,这位王爷恐怕不会短时间内回西境了。" “朝堂有朝堂的规矩,下一代有下一代的规则,几位殿下争了这么多年,陛下却冷眼旁观,丝毫不以理会,陛下可是正值盛年,那太子的位子,恐怕不会这么快定下来。” 崔明德瞳孔微缩:"你是说..." "孩儿觉得陛下是故意的。"崔宇轻声道,"有意让这些世家和官员去闹腾,毕竟做的越多,错的越多,只是在等一个时机而已,而吴王便是这个契机。" “有这位在京都,谁也别想掀桌子,都得按规矩来,若是不按规矩来,谁掀的过那位一怒之下屠城十万的吴王,所以他们都急了,也怕了,一个个都想去试试这位吴王的态度,但他们不敢啊,只能让我们这些弃子从那位世子下手。” 崔明德沉思良久,突然轻笑一声:"看来这一巴掌,倒是把你打的越来越聪慧了,将来这崔家为父也放心交给你了。" 他拍了拍崔宇的肩膀,"你觉得那位世子能改变这京都的格局嘛?" "不知道。"崔宇接口道,"只是孩儿觉得那位世子,恐怕不是个好相处的人,若是将来有人把他惹恼了,估计这京都,会很热闹。" "好!"崔明德欣慰地点头,"你先下去歇着吧,明日到三殿下那边,为父会亲自去一趟。" 夜色深沉,吴王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李镇正在翻阅一些文卷,听到门外脚步和敲门声,头也不抬道:"进来吧。" 李成安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父王这么晚还不歇息?" "舍得回来了?"李镇放下毛笔,抬眼打量儿子,"混账东西一到京都就到处乱跑,让你消停几天就是不听。" 李成安走进一看:“父王,你跟谁动手了?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莫不是王府有刺客?” 李镇神色一滞,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脸上的淤青,随即皱眉道:"胡说什么?不过是练功时不小心碰到的。" 李成安眯起眼睛,明显不信:"父王的武艺孩儿还是知道的,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他凑近了些,"当世一品高手,不说凤毛麟角,但也并不算多,孩儿这些年只听说过练功的时候真气出了问题,还没听说过谁练功把自己练出了外伤,父王如今是改修外功了?还是孩儿这叔父,下手太狠..." 说完,还撇了撇嘴。 "放肆,那是陛下,到了京都要有规矩。"李镇一拍桌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哼,本王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听得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李成安忽然笑了:"父王不演了?" 他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要不你给孩儿说说,让孩儿给你评评理?当初你是怎么坑陛下的...让你连真气都不敢用。" "闭嘴!"李镇猛地站起身,衣袖带起的风差点掀翻了烛台,"父王的事情你少管,倒反天罡的混账玩意儿。" 李成安却不慌不忙地后退一步,拱手道:"行行行,孩儿不管,你两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只是你两的事情能不能别牵连到孩儿。" “今日出去碰到麻烦了?”李镇缓缓坐下,开口问道。 李成安自顾自的坐了下来,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父王消息倒是灵通,麻烦倒不是麻烦,就是有些恶心人,坏人心情。" “咱们一家前脚刚到京都,就一帮人接二连三的来试探我王府,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孩儿回来就想问问你,你又不肯说,过两日还得请几位堂兄吃饭,你总得让孩儿心里有点底才是。” 李镇微微颔首:“他们三个的事情,你不必掺和,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什么也别答应就行了,其他的不必理会,有什么事往为父头上推就行了。” “行,有您老这句就行了,孩儿就知道这次让您回京都,准没好事情,不过我先说好,我不惹他们,他们也别来惹我,若是这帮人做的太过,我可不惯着他们,到时候坏了你俩的大事,也别怪我,孩儿回去休息了,父王你也早些歇着吧。” 说完,李成安便缓缓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补了一句,"父王你这伤...明日出门怕是不太好看啊。" 李镇气得胡子直抖,抓起桌上的砚台就要砸过去,李成安连忙关上门溜之大吉,夜风吹动烛火,李镇的影子在墙上摇曳。 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李镇放下砚台,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脸上明显的淤青,低声咒骂:"当真是大意了,还是该用真气挡一挡的,没想到这个混小子下手还真狠,一点情面不留..."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内。 皇帝李玄正对着铜镜查看自己嘴角的伤痕,身旁的老太监小心翼翼地递上药膏:"陛下,您这伤..." "闭嘴!" 老太监吓得一哆嗦,连忙退到一旁。 李成安回到自己的院落时,冬雪和夏禾早已在廊下等候,见他回来,两人立刻迎上前。 李成安摆摆手,径直走向内室,边走边道:“进来再说。”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跟上。 进了内室,李成安随手解开外袍丢在一旁,往软榻上一靠,懒洋洋道:“刚刚从父王那里出来,蜀州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老头子跟那位打了一架,还没用真气。” “和父王聊了一会儿,言谈之间神色并无什么异常,他两那件事大概已经处理了,只是让我不要掺和那三位的事情,什么也别答应,按父王的态度,那位怕是清理京都了,只是时间的问题了,但我们怕也是短时间回不了蜀州了。” 第37章 皇子齐聚 听到李成安的话,夏禾眉头一皱,显然在思考着什么。 冬雪则默默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柔声道:“世子不必担忧,王爷心里有分寸,不会有事的。” 李成安接过茶,轻啜一口,没好气的说道:“我担心他个屁,就凭他那身份和身手,需要我来担忧嘛?更何况还有老娘在,我特么担心的是我自己。” “以后出门怕是只会越来越多麻烦了,一个二个没完没了,老的不敢碰,就来碰小的,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大姐倒是跑的快,直接去城外躲着了。” 夏禾轻笑:“世子也可以去城外躲着,只怕世子不乐意。” 李成安当即坐了起来:“拉倒吧,我又不是我大姐,若是舍弃了这花花世界,这世子身份还有个屁用,这些年你挣的银子,我去哪儿花,人生最大的悲哀你知道什么嘛?那便是钱没花完,人没了。” 夏禾微微一笑,对于自家世子是个财迷的事情,早已经见怪不怪了,虽然如今的王府很富有,但是他依然对敛财这件事丝毫不懈怠。 冬雪却若有所思:“世子,这京都龙蛇混杂,以后怕还是当心一些好。” 李成安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咱又不是平头百姓,当心个屁,他们不是想试探王府嘛,过两天咱就给他们表个态就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既然宫里要收拾他们,想来肯定是让他们蹦的越欢实越好,那些人盘踞京都多年,不知道存了多少财富和银子,若是都给抄了,能管的上夏禾辛苦奋斗好些年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夏禾立刻会意,压低声音道:“世子,奴婢要提醒你一句,你现在的想法很危险,那是陛下的东西,咱们碰不得。” 李成安手指轻轻敲着茶杯:"谁说我要碰陛下的东西了?我就这么一说,又不是真要抢。"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对了,过两日要请几位堂兄吃饭,你俩帮我准备三份厚礼。" 冬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轻声道:"世子是想..." "礼尚往来嘛,咱们给的越重,人家自然回的越重。"李成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咱们吴王府初来乍到,总得表示表示,夏禾你去把那个不值钱的琉璃给我弄几件出来,不对,是千辛万苦从西域花重金买来的琉璃,一定要挑尊贵,大气的,别让我丢人。" 夏禾眼珠一转:"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安排,一定让几位殿下印象深刻。" 冬雪却微微蹙眉:"世子,这样子会不会不太好?毕竟这玩意儿在王府根本就不值钱。" "怕什么?"李成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老头子让我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又没说不让收礼,王府这么多人,吃喝拉撒都得管,我不挣点钱,这家还怎么办?" "再说了,那东西虽然弄出来了,但是并没有大范围出售,物依稀为贵,这买卖,稳赚不赔,他们一个二个老想着试探王府,给点儿咨询费也是应该的吧。" 说着自己先绷不住笑了。 "行了,记住一点,礼物要华而不实,看着唬人就行,别真把好东西送出去。" 夏禾点了点头,便退了下去。 “去查查那个礼部的崔家,特别是那个崔宇,那小子是个人才。”李成安对着冬雪说道。 冬雪展颜一笑:"奴婢这就去办。" 三日后。 京都有名的醉仙楼被整个包下,李成安特意选了这处临河的酒楼,说好听的是景色好,说句不好听的,李成安就是为了省银子,自己开的酒楼吃起来不心疼,若是去了别处,指不定要被宰上一刀。 最先到的是大皇子李霄云,一身玄色蟠龙锦袍,腰间悬着一块的九龙玉佩,方脸阔额,浓眉如剑,行走间龙行虎步,身后跟着两名侍卫,排场十足。 "见过大殿下。"李成安站在雅阁门口相迎,目光扫过身后的侍卫,躬身抱拳。 李霄云爽朗大笑,拍了拍李成安肩膀:"不必多礼,今日没有外人,都是一家人,不来那套虚的。"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二皇子李显乘着一顶鎏金轿辇翩然而至。 他身着月白色云纹锦袍,面如冠玉,手握折扇,和之前城门口相见之时比起来,今日的李显看起来更阴柔了一些。 "见过二殿下。"李成安抱拳说道。 李显轻笑:"一家人,行什么礼,我是个实在人,一个人就来了,可不像有的人,出门吃个饭还带几个侍卫,生怕堂弟你为他摆下的是鸿门宴。" 他眼波流转,扫过李霄云身后的侍卫。 就在李霄云剑眉一挑,要反唇相讥时,一辆素雅的青帷马车缓缓停在醉仙楼前。 车帘轻启,三皇子李沧瑞一袭天青色云纹长衫,从容步下马车。 "三弟倒是会挑时候。"李霄云冷哼一声。 李沧瑞拾级而上,步履行云流水。他面容清俊,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书卷气,与这两位兄长显得格格不入。 "大哥、二哥。"李沧瑞在楼梯口站定,拱手行礼,声音不疾不徐,转头看向李成安。"方才在国子监与几位学士论经,来得迟了,还望成安见谅。" 李成安刚要行礼。 李显折扇轻摇,似笑非笑道:"三弟这般勤勉,倒显得我们这些做兄长的游手好闲了。" "二哥说笑了。"李沧瑞目光澄澈,"毕竟身为皇子,成天游手好闲,不识书本,终将是担不起大任的,你说对吗,二哥。" 李霄云突然嗤笑一声:"三弟说的有道理,身为皇室,成天跟个姑娘一样,实在有失体统,这样的人若是生在皇家,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李显"啪"地合上折扇,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二位这是这话里有话啊,怎么,一个武夫和一个书呆子就能助我大乾开辟盛世了?"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李成安连忙笑着打圆场:"三位殿下能来就是给小弟面子,今日咱们只谈风月,不论其他。" 他侧身让路,"酒菜已备好,还请入席。" 李沧瑞经过李霄云身边时,忽然驻足轻声道:"大哥腰间玉佩的络子有些松了。" 说着伸手替他整理,动作自然得仿佛真是兄友弟恭。 雅阁内早已摆好宴席,李成安特意将主位让给三位皇子,自己坐在下首。 他拍了拍手:"把给三位堂兄准备的薄礼呈上来。" 夏禾领着醉仙楼的小厮捧上三个紫檀木匣,打开后,里面是三尊流光溢彩的琉璃,一尊麒麟,一尊玄武还有一尊白虎,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三位皇子眼中顿时闪过诧异,李霄云最先伸手拿起一尊,粗粝的手指在琉璃上摩挲:"这雕工...可不像大乾的手艺。" 李显也直接问道:"不知堂弟你这宝贝是从何处寻来的?" 第38章 李成安的忽悠 李成安眼睛一眯,露出几分神秘之色:"说起这宝贝,那就说来话长了..." “今日左右也是无事,你不妨好好说说。我也好奇你这物件是从哪里来的。”李显轻声说道。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故意压低声音:"三位兄长都知道我父王常年驻守西境,西境那几个地方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可不少。" "就这?"李霄云不屑地哼了一声,"不过是些弹丸小国,能有什么奇珍异宝。" "大殿下莫急,你且听我说完。"李成安不慌不忙地又倒了杯酒,"那些地方虽说贫瘠了些,但他们皇室的宝贝可不少,我也是偶然之间,在战场上抓了一个他们皇室亲信,这才打听到,在他们的国库之中有这么一个宝物。" 他突然住口,左右张望一番,装成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 李显的折扇"啪"地合上,眼中精光一闪:"成安你这话说一半,可不太厚道。" 李沧瑞却轻轻摇头,温声道:"堂弟,虽说此物稀有,但终究也就是琉璃,只是色彩上和其他的琉璃有些不同,这也并没什么稀奇的。" 李成安神秘一笑,缓缓开口道,"几位兄长此言差矣,这可不是简单的琉璃,而是关系的一个传说,只是这传说的是真是假,小弟就不得而知了。" 三位皇子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 李霄云一脸着急之色,粗声问道:"哦?是什么传说。" 李成安沉默片刻,皱了皱眉,犹豫的说道,"既然几位兄长都想听听,那小弟就如实告知,几位兄长权当闲聊,切莫当真,据说此琉璃乃是万年前天外陨石落入人间,后来有人刨开陨石的时候,便发现了五尊琉璃和一块带着字的石碑。" "竟然有五尊之多?"李显急声问道。 李沧瑞也好奇了起来:“还有一块石碑,上面写的什么?” 李成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点了点头:"没错,石碑上说这五尊琉璃乃上古仙人炼制,集天地之灵气,吸收日月之精华,随天外陨石而落入凡尘,一分为五,乃是来寻这天下共主的。" 李成安一脸正色,说的煞有其事。 见三人脸色骤变,他赶紧举杯:"当然,这只是小弟听来的,诸位兄长当不得真,权当笑话听听得了,来喝酒。" 众人纷纷举杯,放下酒杯。 李沧瑞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尊琉璃白虎,轻声道:"成安,你说这个东西一共有五尊?" 李成安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没错,石碑上说这玩意儿一共五尊,上面还写字,小弟记得上面写的是: 龙飞凤舞出玄武,虎啸麟腾迎白虎。 日月星辰今安在,人间何处觅共主。" “我记得没错的话,就是这几句,话说是谁得了这五尊琉璃,便能承上天之气运,得人间传承,成为这天下共主,还说是这玩意儿有灵,就连晚上也能发出神光,护佑其主人,震慑宵小。当然这些话诸位兄长听听就得了,不必当真。”李成安神秘兮兮地说道。 “当时为了这几件玩意儿,小弟可花了不少功夫,折损了王府不少高手,只是可惜没有找到那尊龙和凤凰,我虽说出身王府。” “可这辈子着实胸无大志,也没什么可想的,能衣食无忧的过完此生也就是了,就寻思把这几个宝贝送给几位兄长,未来小弟在京都,恐怕还少不了有些事情要给几位添麻烦。” “刚好这几尊小物件儿也不是龙,也不是什么凤凰,送给诸位兄长想来也不违礼制,全当我这个当堂弟的一番心意,还望几位千万不要嫌弃。” 几人各怀心思,看了看几尊精美的琉璃,这个时代人很讲究这些,气运之说向来缥缈,但对于位高权重的人来说,他们对这些却是深信不疑的,他们始终相信自己便是那天命之人,后世不也流传着一句话: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玄学的尽头是神学。 纵然是信息大爆炸的后世,唯物主义者遍地皆是,但也许多人为了这句话依然争论不休。 李霄云率先大笑,粗犷的手掌重重拍在李成安肩上:"成安有心了,这麒麟威武霸气,正合我心意,日后在京城若有人为难你,尽管来找我,只不过你这礼属实也太重了些。" “大殿下此言差矣,所谓宝剑配英雄,红粉赠佳人,几位兄长都是人中龙凤,有此物庇佑,想来我大乾将来必定开创前所有未的盛世,若是盛世,将来小弟在王府的日子自然也能好过一些。”李成安回应道。 他说着,目光却紧盯着李成安的眼睛:"只是不知...那尊龙形和凤形琉璃..." "大哥未免太贪心了。"李显轻摇折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成安能将如此重宝相赠,已是情谊深厚,那龙形和凤型岂是你能染指的。" 他优雅地抚摸着玄武琉璃,"这尊玄武,我也甚是喜欢,成安若有闲暇,常来我府上品茶。" 李沧瑞温润一笑,将白虎琉璃小心收起:"成安的厚赠,为兄愧领了,为兄不像某些人话说的好听,却成天一副虚情假意,今日就对你说一句,以后在京都,谁跟你过不去,就是跟我李沧瑞过不去。" 李成安闻言,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又给三位皇子斟满酒:"几位兄长太客气了。来来来,再饮一杯!" 酒过三巡,李显突然用折扇轻敲桌面:"成安啊,你说这五尊琉璃...除了麒麟、玄武、白虎,剩下两尊..." "二弟这是何意?"李霄云立即打断,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成安方才不是说了,那龙形和凤形尚未寻得。" 李沧瑞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大哥二哥何必着急?成安既然能寻得这三尊,想必对剩下两尊的去向..." "哎呀!"李成安突然一拍脑门,若有其事地说道:"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一事..." 三位皇子不约而同地凑近。 李成安打了个酒嗝:"那上一任小国国主离世的时候,告知了他儿子那龙凤琉璃好像...说是一尊在南,一尊在北。" "什么?!"李显手中折扇"啪"地掉在地上。 李沧瑞眼中精光一闪:"成安此话当真?" "反正那小国的国主是就是这么说的..."李成安醉眼朦胧地摆手,"不过也可能是胡言乱语...毕竟都快断气了..." 雅间内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三位皇子各怀心思,目光闪烁。 突然,李霄云哈哈大笑:"这等胡话也信?来,喝酒!" "对对对,喝酒!"李显也强笑着举杯,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却微微发白。 李沧瑞若有所思地抿了口酒,他话锋一转,"只是不知...父皇此次召吴王回京,可是为了何事?可是西境那边有所变故?" 第39章 实话实说李成安 三人顿时一脸凝重之色,今天这个饭局,最重要的一步便来了,他们能一起到这来吃饭,为的便是打听这个消息。 李成安也收起了嬉笑之色,严肃起来道:"诸位兄长的意思呢,小弟明白,眼下我父王回了京都,前两日还进宫面了圣,诸位兄长有些担心,也情有可原。" 李成安环顾四周,确认门窗紧闭后,压低声音道:"诸位兄长今日既然问起,小弟也不敢隐瞒。但此事关系重大,还请三位兄长先应我一事,今日所言,出我之口,入诸位之耳,绝不可让第四人知晓是从我这里听去的。" 三位皇子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李霄云率先拍案而起,声如洪钟:"这点你放心,今日所言若从我这里泄露半分,叫我万箭穿心而死!" 李显轻摇折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堂弟多虑了,我向来最重承诺,成安是给我等行方便,若违此诺,叫我身败名裂,永失圣心。" 李沧瑞温润一笑:"今日你给了我等这么重的礼,还给了我等这么大的方便,若是反手还将你给卖了,那岂不是不当人子,若是我泄露成安所言,愿受天谴,并且向你承诺,谁人胆敢把今日的事情说出去,我定当与他不死不休。" 李成安笑了笑,果然不愧出身皇室,演的是一个比一个真切,话说的是一个比一个漂亮,特么的就算没有我,你们几个也是不死不休,还没听说过谁能在夺嫡争储中全身而退的。 演戏嘛,谁不会啊,李成安见状,面露感动之色:"三位兄长如此重诺,小弟就放心了。" 他压低声音继续道:"父王此次回京,确实是见了一次陛下,回府以后,小弟也专程找过父王,问了一些事情,毕竟才到京都不久,就碰到不少糟心的事儿,小弟不太喜欢这些麻烦,几位兄长在京都长大,也认识些人脉,还望诸位日后帮小弟挡挡这些麻烦。" 片刻之后。 李霄云当即豪气干云道:"成安放心,为兄是个实在人,可不会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若是在这京城地界,谁敢给你添堵,本宫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李显优雅地摇着折扇,眼中精光闪烁:"成安初来乍到,难免有些不长眼的宵小之辈,过了今日,本宫定会好好教教他们..." 李沧瑞温润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李成安:"这是本宫的贴身信物,成安若遇麻烦,只管持此物来寻,为兄定当全力相助。" 李成安连忙起身,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三位兄长如此厚爱,小弟实在...实在..." 他话未说完,李霄云已经大笑着打断:"堂弟太见外了!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说着拍了拍李成安的肩膀。 李成安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目光在三位皇子脸上扫过:"小弟前两日找过父王,并说了今日要请三位兄长吃饭的事情,小弟初到京都,怕坏了事,便想要问问他的意思。" “父王并没有告知我太多有用的消息,但是他提醒了小弟一句,关于几位兄长的事情,莫要掺和,该吃的就吃,该喝的就喝,什么也别答应,其他的都不必理会,若是诸位兄长有什么别的事情,让小弟往他头上推。” 李成安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目光在三位皇子脸上扫过:"父王还特意嘱咐,说最近朝堂上不太平,让小弟在京城行事要格外谨慎,说是等皇祖母大寿之后,就让小弟尽快回蜀州去。" 李霄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你父王这话里有话啊...成安可知具体所指何事?" 李成安做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这个...父王确实没明说,事关朝堂,小弟也不敢多问,剩下的着实没法给各位兄长提供有些有用的消息了。" 他左右张望一番,声音压得更低:"前日父王从宫里回来后,我隐约听到他在书房提到崔家..." "崔家?!"三位皇子异口同声,脸色各异。 李霄云猛地灌下一杯酒,粗声道:"难怪最近崔家那个老东西总往老三府上跑!" 李沧瑞脸色一变,急忙辩解:"大哥慎言!崔大人不过是来商议诗会之事..." 李显示适时打断:"你俩先别急着吵,堂弟方才不是说,你父王不是让你什么都别答应吗?"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成安,"既然如此,你今日与我们说的这些..." 李成安连忙摆手:"二殿下明鉴,小弟今日所言,父王只是让我什么都别答应,没说这件事不可以向各位兄长说。" 李显微微一笑:"成安果然是个明白人!放心,今日这些话,绝不会传出去半个字!" 李沧瑞则意味深长地补充:"没错,你大可放心,有我们在,京城没人敢为难你,不过..."他话锋一转,"若是你父王那边有什么新消息,恐怕还要..." 李成安会意,连忙举杯:"那是自然!三位兄长如此关照,小弟感激不尽。来,小弟敬三位兄长一杯!" 四人举杯共饮,雅阁内一时其乐融融。 暮色渐浓,宴席散场,三位皇子各自登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也在诉说着他们内心的波澜。 李沧瑞回到府邸,脸上带着一丝忧虑,径直来到正厅,屏退了下人,身边站着一位身着锦绣的中年男子,他把今日的事如实告知了身旁那位中年人。 他神色凝重地说道:“舅舅,今日大哥在宴席上直指崔家与我来往。李成安透露的消息,不知是真是假,我们接下来怎么做?要不要把崔家...” 中年人捋了捋胡须,轻声说道:“殿下,莫要急,平日让你多读些书,就是希望你把性子静下来,不要操之过急,胡乱落子只会自乱阵脚。” “舅舅说的是,是外甥太急了些。”李沧瑞抱拳说道。 中年人点了点头:“崔家只是一步可有可无的闲棋,他知道的事情并不多,你一个皇子,偶尔跟一两个没有实权的文官交好,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这个时候动手,反而让人觉得我们心中有鬼,不必理会他。” “不过这李成安,倒是颇为有趣,也算有点意思,应对三位皇子,他却能走上这么一步妙棋,不仅谁也不得罪,还能左右逢源,当真是个妙人,以后啊,你就别去试探他了。” 李沧瑞眉头微微一皱:“舅舅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中年人自顾坐下,缓缓开口道:“今日他给了你们那么重的礼,若是日后再去为难人家,就有点说不过去了,而且这小子今日看似什么都说了,其实什么也没说,有用的东西一样也没有,大家都是聪明人,聪明人都有个缺点,就是多疑,所以他不管说什么,我们都不会全信。” “而且今天人家当面把崔家说出来,就是让你以后不要再去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了,面对王府,老夫给你说了多少次了,没有意义的事情尽量不要去做。” 李沧瑞脸色有些尴尬,点头道:“知道了,舅舅,这件事是外甥想的不够周全,走的急了些,没和舅舅商量,往后一定当心些,只是那李成安的话...” 第40章 气运之争 夜风拂过,一丝清凉袭来。 中年人微微颔首:“不管真假,咱们都得当心一些,但十有八九,那李成安的话是真的,王爷常年边境领军,十几年不回京都,不想掺和朝堂这些事也是说得过去的。” “正是因为那位十几年未回京都,偏偏在这个时候回了京,若是说父皇没有别的安排,恐怕谁也不会信。”李沧瑞一本正经的回应道。 中年人放下茶盏,指尖轻叩案几:"殿下,王爷回京这事,咱们得换个思路看。" 李沧瑞神色一凛:"舅舅的意思是..." "陛下让吴王回京,未必是要用这位王爷来动谁。"中年人眼中精光闪烁,"或许只是要借这柄'利剑',来敲打敲打这些不安分的人。" 窗外树影婆娑,映得中年人面容忽明忽暗:"这些年我们做了那么多事,对朝堂插手越来越多,你还真当陛下看不见?你那父皇比你想象中更有手段,陛下在这个时候让王爷进京,王爷也用那位世子的嘴来给你们几个提个醒。" 李沧瑞后背渗出冷汗:"那依舅舅之见..." "断吧。"中年人斩钉截铁,"这些日子,把该断的就断了,若是你父皇铁了心要清洗朝堂,那位王爷,恐怕就是用来镇场子的,这个时候的大乾,谁掀桌子还掀的过你那位皇叔,手握重兵,还是一品高手,当年更是杀人如麻,让先帝都不得不派出数十位大内高手强行把他带回来。" “这次回京,你父皇恐怕也是看准了这个机会,想表达一下心中的不满了,与君对弈,自古如是,既然你父皇想进一步,咱们退一步也就是了。” 见李沧瑞面露迟疑,中年人叹道:"殿下可是舍不得?" "不是..."李沧瑞急忙否认。 "糊涂!"中年人突然拍案,"壁虎断尾,总好过折戟沉沙,你父皇都有意要放你们几个一马,你还想着执迷不悟,只要咱们根基还在,不过是些官员人脉,归根到底也就是些银子,重来也就是了,你还年轻,陛下也还是盛年,你连这点都看不清楚,将来还怎么跟他们两个争?" 李沧瑞如遭雷击:"舅舅说的是,是我想岔了,只是这么多年的心血就这样...着实有些不甘心,觉得可惜了。" "那位世子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们几个若不趁机把自己摘出来,怕是真的要失去争夺那个位子的资格了。"中年人冷笑,"今日这宴,你也算不虚此行了,陛下肯定是向王爷交代了什么,王爷才会让李成安说那样的话。" “如今在这京都,陛下还能交代什么?你们几个在京都闹腾了这么久,他都不管,自然是要把那些不太听话的人一举清理掉,没什么不甘心的,树长的高了,总是要定期修剪一些枝丫的。” “更何况,最难受的,可不一定是咱们,只是这李成安此番给了这么重的礼,你回头得好好想想,给人家回一份重礼回去,莫要丢了皇子的颜面,别让人说堂堂京都的皇子,还不及一个常年在边境长大的世子,这脸面,咱们丢不起。” 李沧瑞恭敬一礼:“舅舅放心,我明白,明日我会亲自挑选一些重礼物给他送过去,不会在这件事上落人口实。” 中年人转头对李沧瑞说道:“对了,派人去查查那琉璃的来历,若那李成安说的是真的,恐怕咱们还要想办法把剩下那两尊琉璃给弄过来。” 李沧瑞眉头微皱:"舅舅,那琉璃传说..." "宁可信其有。"中年人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李成安看似无心之言,却句句暗藏玄机,他出身王府,这些话他可不太可能编出来,若是真如他所言,五尊琉璃齐聚可得天下气运,那这几尊琉璃,我们就必须要夺过来..." 李沧瑞瞳孔微缩:"可咱们也并不确定这话到底是真是假,若贸然行事..." 窗外一阵夜风袭来,烛火摇曳间,中年人的面容忽明忽暗:"殿下可曾想过,史书上有很多人距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硬生生的倒在那个位置前面,这便是因为那些人气运不够,承载不了那个位置。" "虽说你出身皇室,身份尊贵。"中年人轻叹,"但气运之说自古就有,如今这琉璃出现,未必就不是预示这天下将有共主现世。"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这天下纷纷扰扰几百年,到了今朝,或许也该有个定数了,这个共主未尝不能是你,希望你能把握好这个机会。” "舅舅放心,我会即刻派人去寻找这剩下两尊琉璃。"李沧瑞郑重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可如今还有两尊还在本宫那两位兄长手中..." "这一点你不必着急,按李成安的说法,这万千年来,无人能同时拥有五尊琉璃。"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算他们拥有一时,也不过只是代为保管罢了,一个武夫,一个阴险之辈,不成大器,有何资格承载这万古气运..." 李沧瑞犹豫道:"舅舅,话虽如此,可毕竟他们..." "你放心。"中年人直接打断了李沧瑞,"若是我们能找到剩下两尊琉璃,他们手中的两尊,我自会办法为你夺来。"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匆匆进来,低声道:"殿下,刚收到消息,二皇子府连夜派人出了京都,有两队人马,一南一北。" 李沧瑞与中年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看来老二也坐不住了。"中年人眯起眼睛,"殿下,事不宜迟,我们也不能就这样坐着干等,他既然动了,咱们也不能就这样干等着。" 李沧瑞立即起身:"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中年人叫住他,"明日别忘了给吴王世子准备回礼。" 中年人意味深长地补充:"记住,送礼时要大方一些,也不要避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三皇子与吴王世子,交情匪浅。" 李沧瑞嘴角微扬:"我这就去准备,明日一早就送过去。" 夜色更深了。 三皇子府的后门悄然打开,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暗之中。 第二日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大皇子的人马也随即出了京都。 另一边。 李成安回到王府,径直来到书房。 冬雪早已在此等候,见他进门,连忙问道:“世子,今日您把王爷的话都如实告知了三位殿下,王爷那边...” 李成安坐下,倒了一杯茶,缓缓说道:“这有什么,父王只说了让我别掺和,也没说不能把实话告诉他们,你不懂,想来那位陛下还是心疼自己儿子的,借我的嘴来告诉他们,让那几位趁早把自己给摘出来,给他们时间把自己屁股擦干净。” 第41章 不讲道理李遇安 窗外夏夜的凉风穿堂而过,带来庭院里盛放的茉莉花香。池塘里的蛙鸣此起彼伏,与树梢间的蝉声交织成夏夜特有的韵律。 李成安感叹道:“只是这帮家伙一个个的心眼子是真多,没有我王府的人实在,也不知道那皇位有什么好争的,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早。” 冬雪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世子,您今天编的这故事,会不会太冒险了?若将来被发现了,只怕不好收场。” 李成安摆摆手,笑道:“你是说那琉璃的故事?放心,他们那脑子,还有大乾如今这工艺水平,他们一时半会儿察觉不了,而且气运之说一直都有,当人们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便会归为气运不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我事先就说明了,那只是我道听途说听来的,让他们不要当真,若是他们非要当真,我能有什么办法,把剩下那两尊琉璃找个机会放一尊出去吧。” “世子为何只放一尊出去?”冬雪疑惑道。 “如此难得的东西,一下就被找齐全了,你真把人当成傻子了?况且现在还不到时候,陛下要保他们,不伤他们根基,咱们也留一手,或许将来这一尊小琉璃,会帮我们大忙,平日里我让你做事多留一寸余地,也就是这个原因。” 冬雪应了一声,正要退下,李成安又叫住她:“还有,帮我找一些功法,就是只用真气的功法。” “世子练功出问题了?”冬雪一脸急切道。 李成安摇了摇头:“倒不是功法出问题了,只是最近练功一直没什么效果,我想用别家的功法来参考参考,我不练,就是看看,不然我什么时候才能当剑仙。” “老道士常年在外,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跑什么,都那个岁数了,也不安安心心养老,大师兄他们也没修过这功法,也没法问。你回头你看看有没有,有的话,帮我找几本来。” 冬雪点头,匆匆离去。 第二日清晨,吴王府门前车马喧嚣。 李成安刚用过早膳,管家李忠就急匆匆跑来禀报:"世子,三位殿下都派人送来了厚礼!" "哦?"李成安眼睛一亮,连外袍都来不及穿好就往外跑,"快带我去看看!" 王府前院已摆满了各色礼盒。 夏禾缓缓开口道:“世子,大皇子府送来的是一整套鎏金马具,还有金银珠宝一箱;二皇子府送来的是十二扇紫檀屏风和...”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直接告诉本世子值多少银两...” "发财了发财了!"李成安搓着手,围着礼物转来转去,活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夏禾无奈地看着自家世子:"世子,注意仪态..." "自家府里要什么仪态!"李成安一把抱住那套鎏金马具,"这可是纯金的!纯金的!" 他突然压低声音,"夏禾,你说这玩意儿能熔了换多少银子?" "世子!"夏禾急得直跺脚,"这是皇子们送的礼,怎么能..." "开个玩笑嘛。"李成安笑嘻嘻地放下马具,又去翻看那些锦盒,"这京都这趟算是回本了,回本了啊。" 就在李成安抱着那箱金银珠宝眉开眼笑时,小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哟,看来我回来的正是时候,我这好弟弟这是又发财了?" 李成安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只见一位身着素白劲装的女子正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见过郡主。”周围的下人纷纷行礼。 "大、大姐..."李成安结结巴巴地开口,下意识把珠宝箱往身后藏,"你怎么回来了..." 李遇安慢悠悠地走进院子,随手掀开一个礼盒:"啧啧,这么多金银珠宝,还有龙纹砚台...看来你到京城混得不错啊。" “这鎏金马具也不错,你说的不错,捞银子,你是专业的,不错,很好。” 李成安当即说道:“李遇安,你要干嘛,都是我的,我的,你想都别想。” 李遇安缓缓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脸蛋,"见面分一半,这是你小时候就教我的,怎么?不记得了?" "什么?分一半?"李成安如遭雷击,"李遇安你是土匪啊,来抢钱啊,什么见面分一半,我从来没说过,这都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你给我走开。" 李遇安眯起眼睛:"嗯?" 李成安顿时有些怂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最多一成,多了绝对不行。” “你是皮痒了?” 李成安理直气壮说道:“今天这银子谁也别想带走,我说的,就算你李遇安也不行。” “好,很好,非常好,李成安,今天你别求饶,我算你爷们儿。” 话音一落,李遇安周身突然爆发出一股凌厉的真气波动,素白衣袖无风自动。 李成安脸色一变,脚下七星步法瞬间展开,身形如鬼魅般在院中七处方位连续闪动。 李遇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凝出一道半透明的真气刃,寒光一闪便朝着李成安方才站立的位置斩落,青砖应声炸裂,碎石飞溅间。 “李遇安,你来真的啊。”李成安感叹自己幸好跑的快,不然这一下就够他喝一壶了。 “就这点儿本事可守不住你这些银子。” 说罢,李遇安右手猛地向地面一拍,顿时,整个院子的青石板地面剧烈震动,七道真气从地下喷涌而出,正好封住李成安的所有走位,李成安脚尖一点,腾空而起跑到房顶之上。 就这样,一个跑,一个追,你来我往,一时间院中盆景尽碎,花瓣混着木屑漫天飞舞。 “你们俩这是要把王府给拆了是不是。”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淡紫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院中。 “娘,你看看大姐,一个女子成天到晚舞刀弄枪,成何体统,传出去太丢我王府的颜面了。” 就在李成安走神之际,李遇安旋身踢出,劲风裹着破空声直取他小腹。李成安仓促间双臂交叉格挡,却被这一脚直接轰飞出去。 "砰!" 李成安后背重重撞在院中的老槐树上,震得满树槐花簌簌落下。 "卧槽!李遇安你丫的不讲武德。"李成安怪叫一声。 李遇安拍拍手,对夏禾道:"去,把那套鎏金马具、还有那两箱珠宝送到我院子里去。" 夏禾战战兢兢地看向李成安,后者急得直瞪眼:"不许去!" "嗯?"李遇安一个眼神扫过去,夏禾立刻低头应道:"是,郡主。" 看着夏禾带人搬走礼物,李成安欲哭无泪:"李遇安!你这是明抢!你是土匪,娘,你倒是管管她啊,她抢孩儿东西,我的银子啊。" 第42章 五大极境 陈氏看着两个儿女闹腾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俩就消停消停吧,一见面就闹腾,不是掐就是打,就不能让为娘安静安静,当初给你们俩名字取个安,就是希望你俩能安分些,现在倒好,一见面就不消停,现在一个二个是长大了,要来拆家了不成?” 李成安委屈巴巴地指着被搬走的礼物:"娘啊,那可是孩儿的血汗钱,大姐她..." "王府又不差你银钱花,你天天惦记那些银子干什么?传出去丢不丢人。"陈氏轻叹一声,转过头来看了李遇安一眼,“还有你,成天抢他那些东西干什么?没个女孩儿的样,你就让娘消停一会儿,我现在是看着你俩头都疼。” “娘,女儿知错了,大不了下次就不抢他了,女儿先去找父王了。” 李遇安说完,便行了一礼,一溜烟的跑向王府的书房。 "娘!"李成安瞪大眼睛,"你看看他,我的银子啊..." "行了行了,别吵吵了,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你大姐拿你些银子,又不是要你命,你急什么。"陈氏无奈的说道。 李成安眼见银子要不回来,便大声说道:“李遇安,你给我等着,待我成剑仙之日,到时候别怪我不留情面。” “我等着你...”远处传来李遇安的声音。 李遇安来到书房门口,她脚步一顿,轻轻推开半掩的房门,只见李镇正负手站在窗前,眉头紧锁。 "父王。"李遇安轻唤一声。 李镇转过身,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为何一回来就要跟他打一架,让你娘消停一会儿吧,如今咱们一家回了京都,是非多,里里外外的都是你娘在操持,她也累。" 李遇安神色一凝,一脸正色说道:"父王,倒不是女儿有意想跟他动手,只是觉得他最近真气有些不太对劲。" 李镇闻言眉头一皱,沉声问道:"有什么不对?" 李遇安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之前在蜀州的时候,我觉得成安用真气的时候很不流畅,当时女儿只是以为他练功出现了瓶颈,但是过去这么久,刚才女儿又试过了,还是有那样的问题,女儿就觉得不太对。" “他体内真气浑厚如江河,底子很好,若是只拼真气,女儿不一定能赢的了他,如此雄厚的真气,按理说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她犹豫片刻,"女儿开始以为是自己见识浅薄,对天下功法不太了解,所以这些天女儿去城外找了几位江湖的朋友,很多门派都问过,但是他们练功都没有出现过这种问题。" 书房内烛火微微摇曳,映照出李镇凝重的面容。他负手在窗前踱了几步,窗外夜色渐浓,几片落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所以一回来就找他打了一架?"李镇终于开口。 李遇安点了点头。 李镇声音低沉:"这小子练的是道家功法,只是他的功法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人大成过,他师父当初说过,这本功法到后面就会有些问题,但这本功法是你弟弟自己选的,为父和他师父当初阻拦过,但你弟弟的性子,你也清楚..." “道门功法那么多,他为什么一定要选这本功法?”李遇安皱了皱眉,急切的问道。 李镇笑了笑:“因为他师父说这本功法练到最高境界,便可当世无敌。” “这话也能信?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什么无敌的功法。”李遇安不屑的说道。 李镇摆了摆手:“他师父没骗他,那本功法练成了,的确可以当世无敌,就算天下五大极境加起来,也不会是他的对手,若是诓骗,你觉得父王会不拦着嘛?” 李遇安瞳孔微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父王,这...这怎么可能?天下武学讲究循序渐进,从未听说有功法能强到如此地步。" 李镇走到书案前缓缓坐下。 “这天下武学已知的终点在哪里?你可知道。” “这个女儿自然知道,如今天下武学最高的便是五大极境,小成安他师父,大康国师,北凉刀宗,西域天龙寺,还有一个便是那最神秘的叶青。” 李镇微微颔首:“你说的没错,这些人都是当世武学的巅峰,但是你弟弟的路跟我们都不太一样,按他师父的说法,他练了那本功法,而他便是最有可能破极境的那个人。” 李遇安当即陷入了呆滞,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指节泛白。 她想起三年前随父王拜访西域天龙寺那位老方丈时,那位老和尚随手一掌,便将几十丈的瀑布一分为二的场景。 "父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您可还记得当初我们去天龙寺老方丈那一掌?" 李镇的目光变得深远:"一掌断瀑,掌气凝三日不散。" "那个老和尚还只是极境小成。"李镇轻声说道,"真正的极境强者,怕是比这更可怕些,而你弟弟,便是最有希望破那极境之人。" 窗外突然狂风大作,吹得窗棂咯咯作响,李遇安脸色变的有些苍白。 "成安能破极境?"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那岂不是..." 李镇缓缓起身,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 "这是数千年前道门前辈的手札。"李镇的手指轻轻抚过竹简上那些仿佛要跃出的文字,"极境之上,其实还有一重境界,谓之'问道',但是从来没有人走到过这个境界,就算有人达到过,这条路也没了记载,后人也找不到了,只能一步一步再去走一次。" “所以关于你弟弟的武学之路,你帮不了他,父王也帮不了他,就连他师父也帮不了他,只能靠他自己走,他的终点和我们不一样。” 李遇安咬了咬牙:“可这本功法没有人练成过吗?若就靠他自己,这样下去很危险。” “当初选择的时候就给他说过,那本功法后面可能会有问题,需要他自己去走,但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你让父王能怎么办?是废了他?还是拦的住他?”李镇沉声道。 “母妃知道吗?” 李镇摇了摇头:“这件事别告诉你母妃,成安也不希望他母妃知道这件事,你且放心吧,有他师父在,想来不会有大碍的。” 李遇安什么也没说,转头走了出去。 “遇安,你要去哪儿?” “练功,若是那小子有朝一日真破了极境,依着他那性子,不得倒反天罡来打我,我得让他明白,他大姐永远是他大姐,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面对这个女儿,李镇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知道遇安想在武学上走的快一些,希望日后能给弟弟蹚一条路出来,但是嘴上又不好意思说。 这一家子,上上下下全都是个倔驴脾气,也不知道是随了谁,明明心里谁都放不下谁,见面不是掐就是打,一不见,又得念叨。 第43章 三缺一 是夜。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乾皇李玄将朱砂笔重重掷在案上,奏折上的墨迹未干,在跳跃的烛火下泛着暗红。 “朕那几个儿子最近在干什么?” 大太监王全躬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回陛下,前两日三位殿下和王府的世子一起吃了顿饭,当晚二殿下和三殿下就派人出了京都,第二日大殿下也派人跟了去,几位殿下都向世子送了一份厚礼。" 乾皇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哦?是成安那孩子吧。看来朕这几个儿子都迫不及待要试探试探他们那位皇叔了,他们饭桌上说了什么?” “陛下稍等,老奴这就去拿。” 片刻之后,王全拿着一叠文卷缓缓走来,恭敬的递给乾皇。 乾皇打开文卷,上面详细的记录了几人的在酒桌上的一言一行,仿佛亲临现场一般,看完文卷,他微微一笑:"成安这孩子,倒是有点意思,聪明,一点就透,反观这几个蠢货,被成安忽悠的像个傻子一样,身边也没一个有脑子的东西。" “若是世上真有这种东西,还轮得到他们去寻?历朝历代的君王都是傻子不成,简直不知所谓,一点不成大器,太子都没当上,就开始想着天下共主了,这梦做的比朕还美。” 王全轻声说道:“几位殿下聪慧,心怀大志,我大乾后继有人。” 乾皇手指轻叩龙案,发出沉闷的声响:"你懂什么,一群眼高手低的东西,若真把江山交给他们,能守的住都算他们能耐,还天下共主,异想天开,他们明白朕的意思了嘛?" 王全恭敬的回道:“明白,大殿下和三殿下已经开始撇清和朝堂一些官员的关系,有些东西,也通过各种手段拿了回去,只是有些还需要些时日。”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忽然冷笑出声:“这两小子倒是学得快,这断尾求生的本事,倒比朕当年果断,还算有点脑子。” “老二呢?”乾皇沉声问道。 "二殿下......"王全额上渗出细汗,"二殿下这几日倒是如常,每日在府中读书作画。" "哦?"乾皇眼中寒光一闪,突然冷笑出声,"这个蠢货就没有一点动作?" “倒不是没有,一些不太重要的官员,二殿下还是断了往来,只是在六部之中还有些要职,二殿下...” “愚蠢,朕怎么会有如此蠢笨的儿子。”乾皇当即怒道。 王全不敢接话,只将身子躬得更低。 他起身踱到窗前,望着夜色中沉寂的宫城:"他李显是把天下人当成傻子不成,这大乾就剩他李显一个聪明人了,常年在京都,眼界还不如在边境长大的成安,当真是个..."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乾皇沉默良久,突然转身走向御案,手指轻轻抚过案上那方九龙玉玺。烛火映照下,他的面容阴晴不定。 "王全。" "老奴在。" "去把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装一盒,给老二送去。"乾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记住,要三块,其中一块...掰去一角。" 王全浑身一颤,立即明白了主子的深意:"老奴这就去办。" ...... 二皇子府内,李显正在书房品茶赏画。他手持一卷名画,看似悠闲,眼神却不时瞟向窗外。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投下一道扭曲的阴影。 "殿下,宫里来人了!"管家急匆匆地推门而入。 李显手中的画卷"啪"地掉在地上:"这么晚了?是谁来找我?" "是王公公亲自来了,说是陛下赏赐的桂花糕。" 李显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强自镇定地整理衣冠,快步走向正厅,却在门槛处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正厅内,王全手捧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恭敬地站着。见李显进来,他躬身行礼:"二殿下,陛下说您最爱吃这桂花糕,特意让御膳房现做的。" 李显的双手微微发抖,接过食盒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王全的手。老太监的手冰凉如铁,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多谢父皇挂念。"李显的声音略显干涩,"王公公,父皇...可还说了什么?" 王全垂着眼帘:"陛下只说,让殿下好好品尝,莫要辜负了这点心意。"说完,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陛下特意嘱咐,要殿下...数清楚了。" 李显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有劳王公公了。来人,看赏!" 待王全退下后,李显死死盯着手中的食盒,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他的脸色泛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殿下?"管家担忧地唤道。 李显恍若未闻,颤抖着打开食盒。三块金黄的桂花糕整齐排列,散发着甜腻的香气。但其中一块明显被掰去了一角,残缺的切口显得格外刺目。 "三...缺一..."李显喃喃自语,突然双腿一软,跌坐在太师椅上。食盒从手中滑落,桂花糕散落一地。 管家慌忙上前:"殿下!您这是..." "滚出去!"李显突然暴喝,吓得管家连连后退,"所有人都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待众人退下后,李显瘫坐在椅子上,盯着地上散落的糕点,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这分明是在警告他:若不断干净,他将永远退出这一场权力之争! "父皇...儿臣知错了..."他痛苦地闭上双眼。 六部的要员,军中的将领,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每一桩都是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李显惨白的脸。雷声轰鸣中,他猛地站起身。 "来人!"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立刻去请唐先生过来。" 李显话音刚落,管家便急匆匆地退了出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文士快步走入书房。 此人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正是二皇子府上的谋士唐毅。 "殿下深夜相召,可是出了什么变故?"唐毅一眼就注意到地上散落的桂花糕,眉头微皱。 李显颤抖着指向那些糕点:"先生你看看吧,父皇刚送来的..." 唐毅俯身拾起一块残缺的桂花糕,仔细端详片刻,脸色骤变:"三缺其一...陛下这是在警告殿下了!" "我该如何是好?"李显眉头紧皱,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父皇什么都知道..." 唐毅沉吟片刻:"殿下,陛下如今能送这份礼来,便是还惦记着父子之情,恐怕殿下还需要早做决断了,若此时不断干净,等到陛下出手,怕就不好收场了。" 第44章 新的道路 见李显不为所动。 唐毅继续说道:"尤其是这几位六部要员,必须立即撇清关系,咱们该拿的东西必须拿回来,陛下给了我等时间和机会,再抓不住,就真要出大事了。" 李显脸色阴晴不定:"可这些都是我在朝堂多年经营的心腹..." "殿下!"唐毅突然提高声调,"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个时候再不收手,就没有机会了,虽然这一局我们损失最大,但那两位也好不到哪儿去..." 话未说完,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李显惨白的脸色。他死死盯着一旁的烛台,将名册点燃,显然还是心有不甘。 良久,李显缓缓开口:"断吧,父皇当真好手段,此事就麻烦先生了...只是这次,咱们损失也太大了..." 唐毅闻言,随即露出赞许之色:"殿下英明,如今我们的确难受,但未必不是殿下新的机会。" 李显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先生此话怎讲?" “如今殿下虽说失了朝堂,但那两位一样如此,大家都不好过,他们并不会比殿下就好上多少。”唐毅压低声音道:"殿下,既然朝堂上大家都没了,我们不妨另谋出路。" 李显眉头紧锁:"你是说..." "不错。"唐毅轻抚胡须,"王爷入京。他手握重兵,又素来不涉党争,若得他支持..." 李显突然冷笑:"你都说了,我伯父那人不涉党争,怎么可能拉的过来,更何况,父皇怎么可能眼睁睁我等去拉皇叔下场?" "殿下,王爷虽然不能拉下场。"唐毅眼中精光闪烁,"可殿下不要忘了,王府还有个世子,而且他还是王爷的独子,未来王府只会落在那位世子头上。" “虽说拉拢王爷并不可取,但和世子相交,乃是同辈之交,而且还是亲戚,无论是谁,也挑不出这个理来,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窗外雨声渐密,李显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恐怕这李成安,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拉拢过来的。" “殿下,属下认为,这拉不拉的过来并不重要,只要外人以为殿下和那位世子关系很好也就可以了。”唐毅轻声说道。 李显眉头一皱:“先生的意思是...” 唐毅缓缓起身,一脸正色说道:“若是单凭出身和底蕴,三位殿下都差不多,谁也奈何不了谁,可此时京都多了一个王府,咱们未必能借到力,但借势未尝不可,只要外人以为咱们和王府走得近,也就够了。” “就算陛下清理朝堂,但是那些空缺总是会补上的,在京都这个地方,可没有独善其身这个说法,见风使舵的本事大家都有,就看风往哪里吹罢了,若是有王府这股东风,殿下将来必能事半功倍。” “可若是补缺,他们都是父皇的亲信,见风使舵,他们敢?”李显问道。 唐毅点了点头:“一时半会儿自然是不敢,可时间久了,他们自然会知道,陛下也不是万能的,管不了他们的一切,人活在这个京都,总是要有衣食住行,朝堂讲的是忠君爱国,京都讲的是人情世故。” “这是人心,是个人都避免不了,他们若不选一方势力栖身,寸步难行的滋味可不好受,既然要选,为何不选风向最好的地方呢?” 李显眼中精光闪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先生此言有理。不过..." 他忽然想起昨日酒宴上李成安那双看似天真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不由得眉头微蹙:"那李成安能在我们兄弟三人之间游刃有余,恐怕也不是好相与的。" 唐毅微微一笑:"殿下多虑了。世子再聪明,终究是个初入京都的少年郎。况且..."他压低声音,"咱们又不是真要拉拢他,只需做个样子给外人看便是。" 李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问道:"依先生之见,该如何着手?" "臣有三策。"唐毅胸有成竹地竖起三根手指,"其一,明日殿下可亲自登门拜访,带些稀罕物件,贵重一些也无妨,定要表显心意。其二,可借太后寿辰之机,在众人面前与世子多亲近。其三..." 唐毅凑近李显耳边,声音几不可闻:"可派人放出风声,就说世子对殿下颇为欣赏..." 李显闻言大笑:"妙!如此一来,就算那小子想撇清关系也难了!" "正是此理。"唐毅躬身道,"不过殿下切记,表面上一定要以诚相待,世子若真如传闻中那般聪慧,定能看出殿下的用意。但只要大家面子上过得去,毕竟是亲戚,他也不好直接拒绝。" 李显起身踱到窗前,望着渐小的雨势:"好,就依先生之计,备一份礼单来,本王要好好想想送什么合适。" 唐毅正要退下,李显突然又叫住他:"等等。那剩下'两尊琉璃'的事,查得如何了?" "回殿下,已派人去查了。不过..."唐毅面露难色,"世子所言若是属实,恐怕另外两尊..." 李显冷笑一声:"不管真假,都要查个水落石出。加派人手,一南一北,务必赶在老大老三之前找到线索!" "属下遵命。" 待唐毅退下,李显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雨后天边泛起的鱼肚白。他摩挲着手中残缺的桂花糕,突然狠狠捏碎。 "李霄云、李沧瑞...咱们就看看,到底谁棋高一着..." 与此同时,吴王府内。 李成安正在房内刚刚练完功,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道:“这功法怎么回事,这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是一直没有动静,老道士该不会在忽悠我吧。” 李成安刚嘀咕完,就听见冬雪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世子,能进来吗?” “进来吧。”李成安应道。 冬雪拿着两本泛黄的古籍缓缓走来,最上面那本《流云诀》边角还沾着草屑。 “世子,这是您要的功法,这只炼真气的功法并不多,奴婢把库房都翻遍了,就这两本,不过世子,您为何执着于只用真气的功法?” 李成安接过古籍,随手翻了翻,苦笑道:"还不是被那老道士坑了,说什么天下无敌,可破极境,结果这么久了,真气倒是练出来了,这都大半年了,一直都没动静。" 冬雪一脸正色说道:"世子何必着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王爷啊。" "那不一样。"李成安撇撇嘴,"父王和大姐走的路,我走不了,我的武学只能靠自己。" 冬雪神色一正:"世子,但你自己琢磨也不是个办法啊。" "行了行了。"李成安摆摆手,"你别管了,你又不懂,这世上本就没有路,走的人多了才有了路,如今这功法,怕是只有我自己去蹚一条路出来了。" 冬雪犹豫道:"世子,虽然奴婢不懂武学,但你同时看别的功法,会不会..." "放心,我有分寸。"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就随便看看,不练的。" 李成安没想到的是,他这一看,便真的走上了一条前人不曾走过的武学道路。 第45章 邀请 李成安翻开《流云诀》,泛黄的纸页间飘出一股陈旧的墨香。 他的目光被开篇第一句“气随意走,意随心动”牢牢吸引,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上摩挲。 良久之后。 李成安缓缓站起身,将两本古籍轻轻的放在桌上,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都特么是些什么功法,气我倒是知道,这个意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李成安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师傅只说了不让我练外功招式,也没说不能碰内功心法,反正他说了,道家功法,海纳百川,日后要学的更多,要不试试?不行的话就停了,反正他也没练过,只能靠自己来。” 他越想越激动,脚步也越来越快,在房间里犹豫了很久,吩咐了一下门外的秋月不要让人来打扰,便直接在房间里演练起来。 只见他屏气凝神,双眼微闭,周身气息开始缓缓流动,原本安静的空气似乎也被搅动,案上的纸张轻轻颤动。 而李成安体内大半年没有动静的真气,此刻也终于有了动静,开始缓缓增长了起来,李成安为此兴奋不已,终于自己离剑仙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次日清晨,吴王府外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李成安刚刚睁眼,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世子!二殿下亲自登门拜访,车驾已经到了府门外!"春桃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王爷让您赶紧更衣见客。" 李成安挑了挑眉:"怎么这么早?"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带礼物来了吗?" "世子,皇子来访,带不带礼您都该去迎接,这是礼数..."春桃说道。 "礼数也是靠银子。"李成安露出标志性的笑容,"再说了,昨天大姐抢了我那么多银子,还没处找补回来呢,他带礼来了吗?" “门房说是带了好几个箱子。” 闻言,李成安顿时来了精神,连忙从床上跳了下来,慌慌张张的穿起衣服。 “你早说啊,下次说话记得把重点放在前面,这是大客户,怎么能让人久等呢。” 说完,头也不回的向前门跑去。 府门前,李显一袭月白色锦袍,身后八名家仆抬着四个朱漆礼箱,在晨光中泛着富贵的光泽。 "二殿下!"李成安人未至声先到,小跑着迎出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李显转身,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今日为兄冒昧来访,倒是打扰了。" "哪里哪里!"李成安热情地拉着李显的衣袖往里走,"二殿下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两人穿过回廊时,李显状似无意地问道:"你这是刚刚起来?" 李成安挠挠头,憨笑道:"殿下见笑了,你也知道,小弟性子懒散了些,不像二殿下那般勤勉。所以..." “明白,理解,年轻人,是该多休息。” 正厅内,李显示意家仆将礼箱一一打开:"前两日收了堂弟那么重的厚礼,回府后总觉得礼数不周。这些薄礼,还望成安收下。" 第一个箱子里满是金银珠宝;第二个箱子里装着上等绫罗绸缎;第三个箱子打开,是文房四宝,看上去颇为珍贵;最后一个箱子中,则是一些字画。 李成安眼睛一亮,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二殿下你这也太客气了!这...这怎么好意思..." "堂弟喜欢就好。"李显抿了口茶,目光扫过李成安,"你初来京都,我这个堂兄,怎么也要有所表示才对。" 李成安当即一阵道谢:“二殿下今日来这里是为了...” 李显放下茶盏,笑容和煦:"今日前来,一是为表谢意,二是..."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想请你帮个小忙。" 李成安眨了眨眼,一脸天真:"二殿下请讲,只要小弟能帮上忙的..." 李显轻摇折扇,温声道:"三日后我在府上设宴,邀请京都才子佳人共赏牡丹。你初来京城,正好借此机会多结识些朋友。" 李成安眼睛一亮,随即又露出为难之色:"这...小弟怕是不懂京城的规矩,万一出了差错..." "你多虑了。"李显笑道,"不过是些赏赏花,聊聊天,一起喝喝酒吃个饭,没什么别的,来的也都不是什么外人,都是些京都的文人雅士。"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烫金请帖:"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李成安接过请帖,只见上面用金粉写着几个大字,落款处盖着二皇子的私印。 "届时还会有一些有趣的客人。"李显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还有不少京都的佳人,若是你能聊得来..." 李成安手指微微一滞,脸上却堆满惊喜:"哦?还有不少佳人?" "那是自然。"李显观察着李成安的反应,"赏花若无佳人,我等还赏什么花?" 这皇室玩的就是高端,咱这听雨轩还得改进改进,以后不能再搞会所那套了,按时代的潮流来,得搞点风雅的玩意儿,李成安暗自想到。 他笑着点了点头:"那小弟一定准时赴约!" 李显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既如此,那为兄就恭候了。" 两人又寒暄片刻,李显起身告辞。李成安亲自送到府门外,目送车驾远去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回到书房,李成安展开请帖仔细端详,指尖在请贴上轻轻摩挲,唤来了春桃。 "春桃。"他转身吩咐,"让冬雪去查查二殿下这请帖都有哪些人收到了。" “世子是觉得二殿下这次邀请有问题?” 李成安摇了摇头:“这个没问题,他不过是想借势罢了,既然他想借,咱们王府也不能小气,我也想看看京都有哪些人如此看好这位。” 说完,从抽屉中拿出一封信件递给春桃,补充道。 “对了,安排个信得过的人把这封信送到大师兄那儿去,让他从大师兄那儿带些功法回来,大师兄看到信他会明白的。” "我的这些堂兄啊,真是没一个省油的灯..."他喃喃自语,"但王府的势可不是那么好借的。" 夜晚。 "世子,查清楚了。"冬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递上一份名单,"二殿下这次邀请了好些宾客,都是些京都的文人才子和京都的名门闺秀..." 李成安接过名单,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留:"果然如此。老二这是打算把朝堂切割干净,又把眼睛放在京都下一代的身上了,个个都是科举有望的人。" "最奇怪的是,"冬雪压低声音,"奴婢发现大皇子和三殿下那边也收到了请帖。" 李成安眉毛一挑:"他自然是要请的,若是这戏没人看,这唱戏的还怎么唱啊。" 他合上名册。 "对了,世子,奴婢刚刚进来的时候碰到春桃,她让奴婢把这个转交给世子。" 冬雪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请帖,封面上赫然印着北凉皇室的狼头徽记。 李成安接过请帖,眉头微皱:"北凉三皇子?" "有意思。"李成安指尖轻叩桌面,"王府跟北凉那么大仇,他居然邀请我。" 冬雪面露忧色:"世子,北凉与我朝素来不睦,王爷当初..." "无妨。"李成安将请帖放在桌上。“这是京都,那位三皇子是个有意思的人,去见见也是不错的。” 第46章 北凉邀约 次日,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李成安站在吴王府门前,整了整衣襟。他今日特意选了一袭墨蓝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纹龙腰带,看上去颇有一股少年才子的气度。 "世子,马车备好了。"秋月轻声道,面色冷若冰霜。“不带些护卫吗?” 李成安嘴角微扬:"这里是京都,出个门还带什么护卫?谁敢在京都对皇室动手,全家老小不要命了,你当皇城的高手都是吃干饭的?" “何况还有你在,一般的宵小怕什么,若是你都打不过的,那些护卫就打得过了?让你一天天别只知道练功,多放松放松,这样对脑子好。” 秋月冰冷的回应道:“奴婢不需要动脑子,动脑子是冬雪跟夏禾的事,与我无关。”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李成安顿时感到一阵无语,不知如何该回应,他转身看向冬雪,"昨晚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冬雪压低声音:"北凉使团这次来了三十余人,那位三皇子段开炎是个会武的人,应该身手还不错,没有交过手,到底几品,无从得知,咱们到京都时日太短,情报网还没有那么快展开。" “至于使团其他的人,按名册来看,护卫二十人,大多是五品和六品,但是那位三皇子身边还有两个人,名单上并无此二人,我等也无从得知,京都这边我们的三品以上的高手有限,无法查探。” "我知道了,眼下咱们一时半会儿还回不了蜀州,写封信回去,把天一和老酒鬼叫过到京都来,不来就把他们的酒给我断了。" 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段开炎倒是又给了我一个惊喜,一个不得宠的皇子,身手还不错,看来这孩子小时候没少吃苦。" "奴婢明白,世子当真不带人?" "不必。"李成安摆手打断,"人家光明正大下帖子,我若带太多人反而显得小家子气,我若有什么事,他出不了京都。" 马车缓缓驶向北城驿馆。李成安靠在软垫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请帖上的狼头徽记。 北凉与大乾交战多年,边境血仇累累。父亲吴王当年更是在北凉屠城十万,后来也是因为两国实在都打不起了,才渐渐停战,开放互市,休养生息,但谁也说不清楚,这一战什么时候会再度开启。 抛开两国恩怨不谈,城门口的事情刚刚过去没几天,就收到这位三皇子段开炎就邀约,恐怕绝非赏月饮酒那么简单。 "世子,到了。"车夫的声音打断了李成安的思绪。 掀开车帘,一座灯火通明的宅院映入眼帘。北凉驿馆门前立着六名侍卫,个个身形挺拔,目光如炬。李成安下车时,敏锐地察觉到这些侍卫呼吸绵长,显然都是带着些功夫的。 "吴王世子到!"一名侍卫高声通报。 李成安整了整衣袖,脸上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带着秋月迈步走入驿馆。 "世子终于来了,可让在下好等啊!"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正厅传来。 李成安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立于厅前,身旁站着一名中年护卫。今日段开炎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凌厉之气,与那日城门口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三皇子殿下。"李成安拱手行礼,笑容可掬,"路上耽搁了些时辰,还望见谅。" 既然人家光明正大下帖宴请,满是诚意,李成安也没必要那么小气,再去念叨城门口那些破事儿,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还是在京都,也算自己的主场。 段开炎大笑:"无妨无妨!我还以为世子会因为城门口的一些不愉快,不肯赏脸前来,今日能来已是给足了我面子。来,里面请!" 李成安目光扫了一眼,厅内陈设极尽奢华,西域地毯,南海珍珠帘,琉璃酒具。 段开炎引李成安入座,自己则坐在主位。 "早闻世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段开炎亲自为李成安斟酒,"这'一品红'是我北凉特产,世子尝尝。" 李成安看着杯中猩红如血的酒液,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殿下好大的手笔,这酒可不是一般人能喝的,你这礼未免也太重了些。" 一品红在北凉也是异常的珍贵,它珍贵不是因为它味道好,而是因为这酒出自刀宗,用了很多名贵的药材,加上北凉特有的雪莲酿制而成,对练武之人有极大的好处,哪怕是对一品高手,也是大有裨益,产量极少,可谓是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哈哈哈,世子过谦了。"段开炎眼中精光一闪,"就当为了城门的事情给世子赔个罪,来,先饮了这杯!" 两人举杯对饮。酒液入喉,如烈火灼烧,丹田也开始灼热起来,李成安却面不改色,暗中运转真气,体内的真气又开始增长一丝。 段开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李成安也在心中感叹这玩意儿当真是个好东西。 "好酒!"李成安放下酒杯,赞叹道,"果然不愧一品红之名。" 段开炎大笑:"世子好酒量!来人,上菜!" 席间,段开炎谈笑风生,从北凉风物谈到京都趣事,绝口不提其他之事,李成安也配合着闲聊,时不时露出笑容,二人像个戏精一般颇有默契。 酒过三巡,段开炎突然话锋一转:"世子可知,我此次出使大乾,除了朝贺之事外,还有一桩私心?" 李成安夹了一筷子菜,含糊道:"哦?殿下请讲。" "在下想跟世子谈一桩合作。"段开炎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成安,"听闻世子在西境那边有不少好东西。" 李成安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滞,缓缓放下:"看来殿下这些天来京都,功课没少做,特别是对在下,连蜀州的事情都打听到了。" "世子过誉了。"段开炎笑道,"只是对世子比较感兴趣,认为世子这个人很有趣,所以就多问了一些朋友,还请世子不要见怪。" "殿下消息灵通啊。"李成安笑容不变,"但是你可知若在下与殿下合作,这意味什么?" “自然明白,大乾和北凉素来不睦。”段开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若是在这个时候合作,传出去怕是对王府的名声有损。” 李成安一阵大笑:“殿下说的可真简单,这么大的事就被殿下这么一句名声有损一笔带过了,殿下是觉得我吴王府能在大乾只手遮天不成?” 第47章 杀局现 听到李成安所言,段开炎点了点头。 “世子说的不错,但两国的事情岂是你我二人能左右的,天下之人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如果我记得不错,这句话是世子说的吧。” “殿下是把我查了个底朝天?这都知道?”李成安问道。 “并非是在下想查世子,若是要跟世子合作,不知根知底,在下怕也是不敢的,世子也不必绕弯子,对于合作之事,是否可行?还望给个话。” 李成安在脑海中反复衡量,西境的市场就那么大,若是开了借用这三皇子的渠道,打开北凉的市场,不管是对自己对王府都大有裨益,而且西境那些东西并不是什么违禁物品,但唯一担心的就是宫里那位,他不知道自己父王和那位到底发生了什么。 沉默良久,李成安缓缓开口问道:“不知殿下想怎么合作?” 李成安这句话问出口,厅内烛火似乎都为之一滞。 "世子果然爽快。"段开炎亲自为李成安斟满酒杯,"听闻世子这些年在西境经营有方,买卖做得风生水起。" 李成安憨厚一笑:"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糊口罢了。" 段开炎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北凉市场可远远大于西境。若世子愿意,我可为世子打开这条商路。" 北凉相比大乾而言,确实物产匮乏不少,对大乾的一些东西需求极大。若那些东西能进入北凉市场,利润确实惊人。 "殿下说笑了。"李成安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段开炎一眼,"殿下身为皇子,也缺银子花?" "银子这种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这天下谁会嫌弃银子多?"段开炎大笑,"我为世子打开北凉的商路,利润世子六,我四。如何?" 李成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机整理思绪,段开炎所言非虚,这确实是笔难得的好买卖,唯一需要处理的就是宫里那位,他衡量再三,看来只能让老爹去宫里卖卖自己的老脸了,毕竟他身为一家之主,挣银子的事儿,他责无旁贷。 李成安中精光一闪:"殿下,虽然你的提议很有诚意,但合作的方式要改一改。" 段开炎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愿闻世子高见。” 李成安将酒杯轻轻搁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利润六四分成虽好,但在下也不想占殿下这个便宜,殿下不妨考虑考虑在下的提议。” “由在下提供商品,送到边境互市之地,比市场价高出三成给殿下,到时候钱货两清,至于殿下在北凉赚多少银子,在下一概不管,分文不取;每次交货的时候,殿下的人提供下一次需求货物的清单数量。” 按段开炎的说法,东西在北凉卖出去的,到底卖了多少钱,赚了多少银子,根本说不出清楚,还不如直接一次性钱货两清,也省的日后麻烦。 段开炎沉思片刻,开口说道:“可以。” 李成安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袖,"殿下,事关合作,我希望能长久一些,在下还有三个条件。" 段开炎挑眉:"世子请讲。" "其一,不涉军需。刀剑弓弩,一概不碰。" "自然。" "其二,不碰盐铁。这两样是朝廷专营,碰了要掉脑袋。" 段开炎轻笑:"可以。" "其三,"李成安直视段开炎双眼,"咱们的合作只限于生意,仅此而已。" 厅内一时寂静。段开炎把玩着酒杯,良久才道:"世子这是信不过我?" "殿下言重了。"李成安笑容可掬,"做生意讲究诚信,丑话说在前头对我们大家都好,毕竟两国明面上的关系仍旧是你死我活。" 段开炎突然大笑:"好!就依世子所言!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殿下急什么,这件事我现在还给不了你答复,过两日殿下派人去永辉商行找一个叫夏禾的姑娘,她会负责我们将来的生意之事,至于什么什么开始,殿下离京之前,自然会给殿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两人对视良久,段开炎突然大笑:"好一个王府世子,既然如此,那便依世子所言。来,喝酒!"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李成安便起身告辞,段开炎也亲自把他送到了驿馆大门。 夜色如墨,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李成安靠在车厢内,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回想着方才与段开炎的每一句对话,那位三皇子明明断了自己皇位的希望,却要来找自己合作,想办法大肆敛财,那位皇子的消息他知道一些,这才是他答应段开炎最根本的原因,北凉内乱,他也是乐见其成的。 突然,他手指一顿,耳朵微微动了动,"停车。" 车夫勒住缰绳:"世子?" 李成安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屋顶,月光下,几只夜鸦惊飞而起,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一切如常。他练的纯阳心法,感知比寻常人都要强上不少,他分明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世子?"秋月疑惑地望向他。 "没什么。"李成安放下帘子,脸上重新挂起那副醉醺醺的表情,"继续走吧,小秋月,本世子这次怕是失算了。" 马车再次启动,秋月却已经悄然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拐过两条街,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接着猛地停住,外面传来车夫一声闷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来了。"李成安眼中醉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几乎在同一时刻,十二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扑来。秋月娇叱一声,腰间软剑如银蛇出洞,"铮"的一声刺穿车厢顶部,将一名正要破顶而入的黑衣人当胸贯穿。 "世子小心!" 秋月一把拉住李成安的手臂,带着他撞开车厢侧面滚落在地,就在他们离开车厢的刹那,三支淬毒弩箭钉在了李成安刚才所坐的位置。 "二品三个,三品九个。"秋月护在李成安身前,声音冷静,"世子小心些,奴婢这个时候可护不住你。" 黑衣人已经围了上来,月光下,他们手中的兵刃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都淬了剧毒。为首的黑衣人一挥手,余下八名三品杀手同时扑上,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李成安二人。 秋月手中软剑化作一片银光,剑气纵横间,竟将八人的攻势全部挡下,她身形如鬼魅般穿梭,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敌人要害,转眼间已有两名黑衣人捂着喉咙倒地。 "没想到区区一个侍女,还是个二品高手!"杀手头目冷哼一声,亲自出手,一柄弯刀如新月般斩向秋月脖颈。 秋月侧身避过,却被另外两名二品杀手抓住破绽,一刀一剑同时攻向她左右两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成安突然"踉跄"着撞向秋月,看似无意的一撞,却恰好让秋月避过了那致命合击。 "世子你先走!"秋月急声道,手中剑势更急,一时间竟将三名二品高手逼退数步。 李成安却仿佛像没听见一样,站在原地不动。 “秋月,记下他们的招式,回头一个一个清算,既然想让本世子入局,就看你们是不是承担的起那个后果。” 第48章 一品现身 几名三品杀手见状,立刻挥刀向他砍来。眼看刀锋及体,李成安突然脚下一滑,以一个极其微妙的姿势躲避着刀锋,恰好避过了三把刀的斩击。 "七星步?"黑衣头目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喃喃自语道,"道门的人?该死,这等事情也敢隐瞒。" 李成安充耳不闻,继续以七星步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每一次都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秋月见状,心中稍安,手中剑招更加凌厉,径直冲向那群蒙面杀手,几十个呼吸之间,四周黑衣人已经倒下一半,但剩下的都是硬茬子,尤其是那三名二品杀手,配合默契,招招致命。 为首的黑衣人看着李成安,心中反复衡量,道门虽然人不多,但是那位老道士的名声着实太大了,毕竟偌大的天下,也只有五个极境,他们是杀手不假,但是也没有蠢到自己找死的地步。 他们敢在京都对皇室动手,背后自然也有所倚仗,可极境高手,非人力可抗衡,在他们这行,都有个规矩,刺杀的对象不能涉及到五大极境,这种生意不能接,但雇主隐瞒了这个消息,偏偏自家那些探子也没查到这件事,这让他此刻有些骑虎难下。 无论杀不杀,都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麻烦,眼下自己这方死去的人越来越多,李成安却毫发无损,最多再有半炷香的时间,皇城的高手赶到,他们这些人都会死在这里。 几个呼吸之间,为首之人咬了咬牙,直接开口道:“他今天若是不死,大家都得死,你也别想好过,到时候你便自己去面对那老道士的怒火吧。” 声音回荡在空荡的街道。 话音刚落,街角阴影处突然传来一声冷哼。一道灰色身影如鬼魅般闪现,速度快到在场所有人都只看到一串残影。 "废物。" 灰衣人声音沙哑,抬手便是一道刀气激射而出。那刀气凝如实质,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直取李成安咽喉! "世子!" 秋月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却已来不及。那道刀气实在太快,快到连二品巅峰的她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刺向李成安。 生死关头,李成安体内的真气急速运转,他脚下七星步连踏,身形如流云般飘忽不定,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避过那道致命刀气。 "嗤啦——" 刀气擦着李成安脖颈划过,将他衣领撕开一道口子,余势不减地没入身后墙壁,在青石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咦?"灰衣人显然没料到李成安能避开这一击。 李成安没有说话,也没有力气再去开口,此刻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这一招之威,远超方才所有杀手的攻击,眼前这个人至少是一品高手,而且绝非初入一品那么简单! "这个年纪能有这等身手,倒是个奇才。"灰衣人眼中精光暴涨,声音中带着些诧异,"可惜你这七星步学的还不到家。" 不等李成安细想,灰衣人已再次出手。灰衣人眼中寒光一闪,周身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真气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笼罩在李成安身上! "送你上路。" 李成安只觉得浑身骨骼咔咔作响,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整个人竟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 "世子!"秋月见状,想要冲过来救援,却被那三名二品杀手死死缠住,一时间脱身不得。 灰衣人冷笑一声,缓步逼近,掌心凝聚着一团幽暗的真气,隐隐有风雷之声。 "能死在我这一掌之下,也算你的造化。" 话音未落,他猛然一掌拍出,掌气直取李成安心口! "轰——" 掌风未至,李成安胸前的衣衫已被劲气撕裂,皮肤上甚至浮现出一道道血痕。危急时刻,李成安眼中精光一闪,他体内蛰伏的真气终于彻底爆发,一股炽热如岩浆般的力量从丹田深处狂涌而出,硬生生冲破了灰衣人的真气压制! "砰!" 两掌相撞,气浪炸开! 李成安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而灰衣人竟也被震的微微退了一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怎么可能..."他死死盯着李成安,声音沙哑,"你的真气怎么可能挡的住..." 李成安勉强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心中同样震惊,他不会招式,也很少跟人动手,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水平,家里一大堆高手,打架这种事几乎用不上自己,唯一能和自己动手的也就是大姐,自家人打闹肯定不会动真格。 这也是他的运气,这灰衣人若是以招式相逼,李成安绝对撑不过三个呼吸,但偏偏这灰衣人不想暴露自己的路数,选择用真气来和李成安硬撼。 老道士没有骗他,纯阳心法的确是道门第一功法,多年的苦修没有白费,在最关键的时刻保住了他的命! 灰衣人眼神阴鸷,缓缓抬起手掌,显然准备再次出手。 就在灰衣人杀意再起,打算彻底了结李成安性命之时。 “轰!” 一道赤红刀芒骤然撕裂夜空,如怒龙般咆哮而至,直斩灰衣人后心,灰衣人面色骤变,顾不得再对李成安出手,身形急转,双掌猛然推出,硬接这一刀!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长街,灰衣人被这一刀震得连退数步,脚下青石寸寸碎裂。他猛地抬头,只见一道高大身影踏空而来,手中长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 “吴王?!”灰衣人瞳孔一缩,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惊惧。 “在京都杀本王的儿子,你算什么东西。” 李镇身披玄色战袍,面容冷峻如铁,周身杀气如渊似海,仅仅站在那里,便让整条街道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他目光扫过重伤的李成安,眼中寒芒暴涨。 “你是在找死!” 话音未落,李镇直接欺身而上,赤红长刀划破夜空,刀势如狂涛怒浪,瞬间将灰衣人逼入绝境! 与此同时,街道两侧的,数十名黑甲禁卫弯弓搭箭,冰冷的箭矢对准了剩余的黑衣杀手。 还有大批铁甲的身影不断往这个方向靠来,为首的禁军统领冷声喝道:“皇城禁卫在此,逆贼束手就擒!” “撤!”灰衣人咬牙低喝,灰衣人身形一闪,已然消失无踪。剩下的几名黑衣人则被禁军团团围住。 李镇冷哼一声,并未追击,而是迅速转身来到李成安身旁。 此时的李成安已是强弩之末,方才强行冲破真气压制,又硬接灰衣人一掌,此刻早已力竭。他勉强抬头,看着李镇熟悉的面容,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父王…这京都真没意思...” 话未说完,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栽倒。 “成安!”李镇一把扶住他,掌心贴在他后背,浑厚真气源源不断渡入他体内,可这些真气却像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丝毫反应。 “王爷。”禁军统领快步上前,浑身上下冷汗涔涔,京都之内,皇室遇刺,他难辞其咎。 “告诉陛下,若是这京都不安全,本王就带着一家回蜀州去。” 说完,便抱着李成安,径直向王府方向疾驰而去。秋月见状,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咬牙跟上。 第49章 乱之始 夜风呼啸,月光如水。 吴王府内灯火通明,李镇抱着昏迷的李成安刚踏入正院,一袭绛紫罗裙的陈王妃便踉跄着扑了过来。她发间的金步摇叮当作响,手上的指甲深深掐进李镇的手臂:"王爷!成安他..." "别慌,成安真气雄厚,没有性命之危。"李镇侧身避开妻子颤抖的手,大步流星走向内室。 侍女们慌忙掀开锦帘,李镇将儿子平放在紫檀木榻上时,才发现他胸前的衣料早已被鲜血浸透。陈氏见状浑身颤抖,多年以来性子温和的她,此刻眼神中散发出冰冷的杀意。 "李忠,"陈王妃突然厉声喝道,"去把那两个丫头给我叫到偏厅来!" 说完,便独自走向偏厅。 管家躬身领命,不过片刻便带着冬雪和秋月匆匆赶来。两个丫头刚踏入偏厅,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冬雪脸上带着一丝畏惧之色,秋月的伤口仍在渗血。两人伏在地上,身子不住地发抖。 "起来。"陈王妃的声音冷得像冰。 秋月咬着嘴唇抬头,正对上陈王妃那双含煞的凤眼。她从未见过向来温婉的王妃露出这般神情。 "世子今日为何出府?"陈氏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帕子。 秋月重重磕了个头,缓缓起身:"回王妃,世子今日是受了北凉三皇子的邀请,去的驿馆..." 随着秋月哽咽的叙述,陈氏的脸上越发冰冷。 她在厅中来回踱步,金线绣花的裙摆在地上划出凌厉的弧线:“北凉...三皇子...” “本以为此次回京,是非不会来的这么快,倒是我小看了他们,三件事,第一,去趟禁军,去见见那帮杀手,那些人的底细,冬雪你亲自去查。” “其二,写封信回道门,今日之事据实以说;第三,把成安在蜀州的能动的人全部调来京都。至于其他的,等成安醒了再说,他自己的仇,他是想自己报的。” “奴婢遵命。” 二人领命,行礼后急忙退出偏厅。 一个时辰后。 李镇收回按在李成安背心的手掌,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他轻轻将李成安放平在床榻上,掖好锦被,这才转身走出内室。 陈王妃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见丈夫出来,立即迎上前去:"王爷,成安怎么样了?" "无碍的,放心吧。"李镇沉声道,随手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你别急,就是看上去吓人,伤的不重,给他输了真气,他底子不差,恢复只是时间的问题。” 陈氏闻言,紧绷的身子这才稍稍放松,但眼中的寒意却丝毫未减:"王爷跟那人交过手?" “让成安好好休息,去书房说吧。”李镇示意左右退下,带着妻子走向书房。待房门紧闭,开口说道:"其他的刺客没交过手,尚不清楚,陛下那边会查的,但是跟为夫交手的那一个,只怕不是大乾的人。" “虽然那人跟为夫交手的时候一味闪躲,不愿过招,但是他向成安出手的时候,在墙上留了一股刀气,他真气雄厚,为夫赶到的时候,那刀气仍未消散,恐怕...” "刀气?"陈王妃瞳孔微缩,"莫不是..." "没错,北凉...刀宗..."李镇冷笑一声,"普天之下,一品高手可不是大白菜随处都是,能大摇大摆的入了京都,却无人知晓,若是没有内鬼,绝无可能..." 陈氏缓缓抬头,"王爷,看来有人想彻底打乱京都的局势..." "是啊。"李镇在太师椅上坐下,手指轻叩扶手,"他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连一品都动了,不就是想让借此事浑水摸鱼...也不想让本王留在京都。" 陈王妃沉吟片刻:"王爷打算怎么办?" 虽然她现在很愤怒,但是终究事关朝堂,大事上,她还是要尊重这个丈夫决定的。 李镇咬了咬牙,目光一凝:"回来的时候本王已经让禁军把这事告知陛下了,想来陛下会给成安一个交代的...若是没有这个交代,为夫就只能再去一次北境了。" 李镇的声音在书房内回荡,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在墙上投下一道如刀削般的剪影。陈王妃看着丈夫刚毅的侧脸,也知道他这番话绝非戏言。 "王爷..."陈王妃轻声道,"若真要动兵,陛下那边..." 李镇摇摇头:"本王就成安这么一个儿子,不管是谁想让我李镇绝后,本王都会要他的命,哪怕他是极境,谁也拦不住。" 特别是李成安昏迷前的那句话,像是捅在李镇心脏的一把刀子一般,在蜀州十几年相安无事,到京都半月不到,就碰到这样的事情,这让李镇心里很愧疚,有些后悔把自己的儿子拖入了京都这个大漩涡。 陈氏劝慰道:“王爷,既然成安没有性命之忧,一切还是等成安醒了再说吧。” 这一夜,整个吴王府注定无眠。 宫墙之内。 整个皇宫的气氛显得异常压抑,所有人都挂着一副沉重的面容,李成安遇刺的事情毫无疑问为这座宫廷笼罩上一层阴云。 禁军统领赵无锋、京都城防卫统领李征二人恭敬跪在御书房外,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御书房内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 "废物,都是废物。"乾皇李玄的怒吼震得殿外梧桐簌簌作响,"堂堂京都,天子脚下,皇室遇刺,就连有一品混入京都,你们却一无所知,是不是哪天朕脑袋被挂在皇城了,你们才知道!" 二人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臣罪该万死!" 御书房的门突然打开,老太监王全佝偻着身子走出来,浑浊的眼珠盯着二人,"二位统领,进去吧。" 走进御书房,看见御书房内那张百年紫檀木书案已经碎成齑粉,乾皇负手立在窗前,明黄色龙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二人连忙下跪。 乾皇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些年,你们要什么,朕给你们什么,硬生生让你们踏入了一品的门槛,你们二人就是这样回报朕的?” 乾皇缓缓转身,眼中寒芒如刀。赵无锋和李征只觉得一股无形威压笼罩全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陛下..."赵无锋艰难开口,"臣愿以性命担保,七日之内必将凶手..." "七日?"乾皇突然冷笑,袖袍一挥,"朕只给你们三天。查不出幕后主使,你们就提着脑袋来见朕!" 乾皇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吴王府的方向:"这京都确实该清理了,朕是不是太久没杀人了,让你们觉得朕不会杀人了。" 他突然转身,"传朕口谕,即刻起封闭九门,所有官员不得离京。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把'影卫'调回来。" 第50章 皇帝的抉择 赵无锋闻言浑身一震。影卫是眼前乾皇的秘密力量,据说个个都是二品以上高手,专门为陛下处理朝堂上见不得光的事,几年前,因为处理一个二品刺客,碰到过这群人。 "从今夜开始,京都所有北凉暗桩,一个不留。"乾皇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王全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轻飘飘地扔在赵无锋面前:"这上面二十七处,天亮前必须清理干净。" 赵无锋双手接过名单,瞳孔骤缩。 这上面不仅有北凉谍子的藏身处,更有几位朝中大臣的府邸。 "陛下,这...上面还有些朝中大臣...若是..." "哼,大臣?"乾皇突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血色,"他们既然想来试探朕的底线,就应该承受试探的后果,他们的眼线不是遍布京都吗?他们不是天天都盯着吴王府吗?" “朕就看他们能不能盯得住朕,既然他们递给了朕这把刀子,朕若不砍下去,怎么对得起他们?不用抓,也不用审,一个不留,大局为重这四个字,朕已经听了十几年了,他们若是想掀桌子,朕就陪他们掀。” 赵无锋和李征二人浑身冷汗,陛下这个话说的很重,可以说是自陛下上位以来,从来没有如此龙颜震怒过,面对乾皇的滔天怒火,此刻他们二人当真是恨透了那帮人,恨不得立马把他们凌迟处死。 恐怕不止今晚,接下来几天,整个京都怕都要血海滔天了,没想到十几年不曾回京的吴王府,在陛下眼中仍旧会看的这么重,竟然不惜和世家开战,但是他们没想到是,乾皇的报复可远远不止于此。 二人重重叩首:"臣等这就去办!" "慢着。"乾皇突然抬手,从腰间解下一枚青铜虎符扔给他,"调三千玄甲军入城,记住,朕不要活口,朕不想在明日的朝堂上见他们。" 待赵无锋二人退下,乾皇脸上的怒意渐渐化作深思,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突然开口:"老狗,你说他们是真的想找死,还是觉得他们手里还有别的底牌?" 王全躬着身子:"事关朝堂,老奴只是个废人,不敢妄自猜测..." "这御书房就你我二人,不妨事的,你是看着朕长大的,除了母后和二哥,你陪朕是最久的,在这宫里,你若都不跟朕说实话,朕就真的没有人能说了。" "是。"老太监缩了缩脖子,"老奴觉得怕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无论陛下怎么做,对北凉来说都不是坏事,若是陛下追究到底,陛下和世家那边只怕会势如水火。" “但陛下若不追究到底,只杀名册上那些人,王爷那边心里可能不会好受,毕竟世子殿下是王府唯一的男丁,王爷的性子陛下也清楚,到时候王爷只怕会像当年一样...” “到那时又是一场乱局,所以这件事就是在将陛下的军,让陛下在王府和世家那边做一个选择,这件事不管怎么样,总是要有一方妥协的,否则...” 乾皇眼中精光暴涨,猛地攥紧扳指:"否则容易大乾内乱,根基不稳,对吧?北凉这落子之人当真下得一手好棋,一场刺杀,就把朕逼的进退两难。" "陛下..."王全欲言又止。 "怎么?" 老太监王全恭敬一礼,轻声说道:"眼下唯一的解法,只怕还是在王爷那里..." 乾皇脸色阴晴不定,突然一掌拍在窗棂上,整扇雕花木窗轰然碎裂:"闭嘴,就凭名册上那些人的狗命,朕有何颜面去见二哥?" “朕见了他,该怎么说?还是那句大局为重吗?朕前两日才说了不会把这烂摊子给他,今天就要让他放下杀子之仇?这话若是说了,朕百年之后还怎么面对父皇和大哥,杀我李家后人都能忍气吞声?” “让父皇和大哥觉得朕这个皇帝足够能忍?到时候母后和二哥又该怎么想?十几年的皇帝就当成这样?你觉得朕有那个脸吗?” 乾皇此刻有些歇斯底里,心中无尽的愤怒无处发泄,径直坐在御书房的地毯上,王全也是面不改色,静静的站在那里,二人沉默良久。 “成安那孩子的伤怎么样了?”乾皇说道。 “回宫前老奴亲自去王府问过了,王爷说休养几日,应当就无碍了。”王全回应道。 乾皇点了点头:“好在这孩子练功的底子好,竟能在这种杀局中活下来,看来二哥这些年教的还是不错的,不像朕那个几个逆子,成天阴谋诡计,毫无半点武道之心。” “若是真被他们得逞了,整个大乾的脸面就真丢尽了,朕也没脸去见二哥和母后了,朕想过了,若是这件事朕不追究到底,二哥怕是等不到母后寿诞就要回蜀州了。” “既然大乾早晚都要乱一场,那就乱吧,朕委曲求全了十几年了,总是去想着平衡这里,权衡那里,处处忍让,总想着有一天能把这大乾缝缝补补给修正回来,但这些年朕真的太累了,这一次,朕不想再去补了。”乾皇轻声叹道,脸上尽显疲惫之色。 “陛下...”王全刚想劝说。 乾皇就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轻声说道:“好了,朕知道你要说什么,老狗,朕知道大乾这个时候还经不起这场风波,但是这么多年朕已经忍够了,朕想试试,当年父皇能杀出一条路了,朕未必就不行。” “虽然很多事还没准备好,不过可以边打边准备嘛,父皇当年那么难都挺过来了,大哥的仇朕也拖了十几年了,若是再拖下去,朕怕自己也没那个胆量了,趁着二哥还在京都,想来他也不会看着不管,既然北凉和世家想跟朕来一场,朕就陪他们做过一场,看看谁才能站到最后...” “老奴并不是要劝陛下,而是希望陛下能问问王爷,毕竟王爷是苦主,不管陛下做任何决定,老奴都会在陛下身边支持陛下。”王全轻声回应道。 “老狗,你要多活几年,再多陪陪朕。” 说完,乾皇看向远方的宫殿,微微一笑,既然做了决定,就没必要再有顾虑,让二哥陪自己疯一场,想来他也是愿意的。 与此同时,京都城南一处宅院内。 灰衣人扯下面巾,露出一张刀疤脸。他单膝跪地,对着阴影中的身影低声道:"主上,对不起,属下失手了。" "废物。"阴影中的人声音嘶哑,"连个少年都杀不了?本座留着你还有什么作用?" 灰衣人额头渗出冷汗:"主上,那小子出自道门...邪门的很,明明就是个二品,但真气却能硬接属下一掌,属下怀疑..." "怀疑什么?" "属下怀疑那老道士让他练了那本功法..." 阴影中的人突然站起,月光照出一袭素袍:"荒唐,天下人都知晓道门确实有一本无上心法,但是几千年来从来就没有人练成过,也有不少人都曾得到过,结果都是死路一条,那老道士自己都不练,你还在为你的失败找借口..." 灰衣人刚要解释,阴影中人突然一掌拍出,狂暴的真气如怒涛般席卷整个院落! "轰!" 灰衣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整面青砖墙轰然倒塌。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却不敢擦拭,立刻挣扎着重新跪好。 "主上息怒!"灰衣人声音发颤。 第51章 血色京都 听到灰袍人之言。 "息怒?" 素袍人缓步走来,月光下露出一张阴鸷的面容,"当年为了救你,老夫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你可知道,因为你这一败,我们多年的布局全毁了!" 他抬手又是一掌,灰衣人再次被击飞数丈,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槐树。 "咳咳...属下知错..."灰衣人艰难爬起,胸口已凹陷下去。 "这是给你的教训。"素袍人冷冷道,"现在,立刻滚回北凉,老夫告诉你,没有下次了。" 灰衣人捂着胸口,颤声道:"那主上您..." "我?"素袍人阴森一笑,"京都还有这么大一出好戏,老夫怎么也要看完。" 他说完转身要走,却听灰衣人突然道:"主上...还有一事...吴王他..." 素袍人脚步一顿:"李镇怎么了?" "他...他似乎认出了属下的刀气..."灰衣人低声。 素袍人突然大笑,"猜到了又怎么样?这不正好,让他自己去刀宗找那极境报仇去,就看他敢不敢了。" 他笑声戛然而止,眼中寒光乍现:"滚吧。别让人发现了你。" 灰衣人不敢再多言,踉跄着消失在夜色中。 素袍人站在原地,望着吴王府的方向,喃喃自语:"李成安...有点意思..." 驿馆内。 北凉三皇子段开炎正在灯下品茶,突然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一名侍卫慌张闯入,"出大事了!吴王世子李成安在回府途中遇刺,身受重伤,眼下大乾的禁军已经把整座驿馆都围住了。" "什么?"段开炎手中茶盏"啪"地摔碎在地,茶水溅湿了锦袍下摆。他猛地站起身,俊朗的面容瞬间变得煞白:"谁干的?" 侍卫低声道:"不清楚,但听说刺客中有一品高手..." 段开炎瞳孔骤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玉佩。他今日确实邀李成安赴宴,但只是为了试探这位世子的深浅,也确实想跟李成安合作,可绝无加害之意。 "备马!"他突然喝道,"本王要去吴王府解释清楚!" "殿下不可!"一直站在阴影中的白衣老者突然出声,"眼下禁军围了驿馆,你出不去的,而且人也确实是从你这里出去的,你的解释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段开炎转头看向这位老者:"老师,此事绝非我所为!若不解释清楚..." "殿下你冷静点。"老者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您想想,谁会在这时候对李成安下手?又为何偏偏选在您邀约之后?" 段开炎闻言一怔,随即脸色更加难看:"有人要栽赃我北凉?" 老者微微颔首:"或许不是栽赃呢?若大乾没有任何证据,殿下觉得他们会围了驿馆吗?毕竟明面上殿下是北凉使团,就算两国交战,也不斩来使,但他们偏偏把驿馆围了。" 听闻此言,段开炎当即楞在原地纹丝不动,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脑海中闪过无数想法,有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在他脑之海中。 "不...不会的...不会的..." 老者摇了摇头,无奈的叹道:“殿下,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一个,就是真相,只是你自己不敢相信罢了。” 段开炎踉跄后退两步,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他的手指深深陷入红木桌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老师的意思是..."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是父皇派来的刺客?"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殿下你想想,此次出使大乾,陛下为何突然派您来?而朝堂上几乎没有几个人反对,就连平日里跟殿下作对的那两位,都闭口不言。" 段开炎如遭雷击。 "父皇...父皇要杀我..."段开炎声音嘶哑,"杀了我,对北凉有何好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者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禁军的火把:"也许不是陛下要这么做,而是有人想让陛下这么做,也未可知。" 段开炎猛地抬头:"老师是说...那两位..." "老臣猜测,若是二位殿下联手做了这个局,而这一局势必会把大乾那位皇帝逼上一条两难的路,此举能给北凉带来巨大的好处,就算陛下不想同意,为了北凉,他也得同意,毕竟他是北凉的王,为了大局,没什么不能牺牲的。" 老者转身,眼中精光闪烁,"而殿下您...就是枚弃子。" 这句话如同一柄利剑,直刺段开炎心口。 他想起临行前父皇意味深长的话:"此去大乾,千万要保重好自己。" "原来如此..."段开炎惨笑一声,"父皇是要借大乾之手除掉我,既能给北凉带来莫大的好处,还能给那两个畜生让路..." 段开炎突然一掌拍碎桌案:"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父皇...好手段..." "殿下息怒。"老者低声道,"眼下当务之急是脱身,只有活着才有报仇的资本。" 段开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房中来回踱步。良久,他停下脚步:"老师,李成安当真重伤昏迷?" 老者点头:"据探子报,是吴王亲自抱回府的。" "也就是说他没死..."段开炎眯起眼睛。 “他只要没死,所有的事情都有转机。”段开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突然压低声音道:"老师,他是个很聪明的人。" 老者神色一动:"殿下是说..." "父皇他们做这件事的前提就是李成安必须要死。"段开炎快步走到案前,"若是李成安,不死,这件事恐怕要功败垂成。" 老者犹豫道:"就算李成安不死...大乾的皇帝怕是也要给王府一个交代,几条无足轻重的性命,可不敷衍不了那位王爷。" "那我们眼下就只能赌一把。"段开炎微微一笑,"我就赌这位世子殿下是个好棋手。" 就在此时,驿馆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段开炎走到窗前,只见一队玄甲禁军正朝驿馆大门走来,接替了门口的禁军,显然,这座驿馆已经彻底成为了他们的牢笼。 今夜的京都注定不太安宁。 赵无锋带着玄甲铁骑如黑潮般涌入京都九门,铁甲碰撞声惊醒了沉睡的城池。 无数从睡梦中惊醒的人,透过窗户看见满大街的军队,心中生出莫名的惧怕之意。 兵部侍郎府外,赵无锋一脚踹开朱漆大门。院内灯火骤亮,一名官员披着外袍惊慌而出:"赵统领,你这是..." "杀。" 说完,赵无锋刀光一闪,人头已滚落在地,身后的铁甲纷纷扑向其他人,一时间,豪华的府邸四处哀嚎,人头滚滚,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 第52章 朝会震怒 与此同时,李征率兵围住了城南一座不起眼的茶楼。二楼窗口,一个黑影正欲跳窗逃走。 "放箭!" 百支弩箭破空而出,将那黑影钉在墙上。李征上前扯下刺客面巾,竟是兵部主事周焕。 "周大人好雅兴,半夜扮刺客玩?"李征冷笑着一刀刺入其心口,"下辈子记得别乱做错事。" 这样的场景在这座城池很多地方上演,整座京都陷入一场无情的杀戮之中。 玄甲军挨家踹门,名单上的府邸接连燃起大火。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二十七处目标已化作血海。赵无锋站在最后一座宅院前,正是那灰衣人之前藏身的别院。 此时院门大开,满地尸骸中,唯独不见灰衣人踪影。 杀戮之后,玄甲军沉默撤离,只余满城血腥气,和那些尚未熄灭的余火。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洒落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杀戮的京都。 皇宫大殿前已聚集了满朝文武。但与往日不同,今日的朝堂格外寂静,连脚步声都显得小心翼翼。 百官们低着头,目光闪烁间互相打量,也不再像往常一般交头接耳聊聊家常,身为朝臣,在京都生活消息都灵通着,昨夜的血腥清洗早已传遍京都各家府邸,众多官员府邸被屠,今天没有来上朝的那些官员,背后都有世家大族的影子。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利的唱喝,乾皇李玄身着明黄龙袍,缓步登上玉阶。他的目光如刀,扫过殿中群臣,在那些空出来的位置上停留片刻。 "诸位爱卿。"乾皇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昨夜吴王世子遇刺,不知诸位怎么想?" 乾皇省去了往常的流程,没有再让朝中的臣子先奏请国事,而是直接率先发难,他想看看这群朝臣会有什么反应。 殿中一片死寂,站在前排的几位尚书更是额头渗出冷汗,却无人敢抬头。右侧武官队列中,几位将领握紧了拳头,也没有出声。 乾皇冷笑一声,从龙椅上站起,缓步走下玉阶。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百官心头。 "怎么?平日里不是都很能说吗?"乾皇停在前排几位尚书的面前,"大乾京都,天子脚下,皇室遇刺,你们如今却半天憋不出来个屁。" 这种话没人敢接,也接不了,不管怎么说都会是错,就算没错,顺着乾皇的话说下去也是错。他们心想着皇室遇刺,陛下心中有怒火也是正常的,只要发出来了也就好了。 “好,既然你们不说,那就朕来说,你们有些人不太想让吴王留在京都,毕竟他这人脾气不太好,怕朕这个二哥不讲道理,变数太大,所以兵行险招,居然勾结北凉,在京都用这场刺杀来逼迫王府,也想让朕两难。” “今日没来的官员就是你们给出的交代,但是朕想说的是,你们给出的这个交代,朕很不满意,朕上位十几年,跟你们做交易也做了十几年,向来是大家点到即止,各退一步。” “朕想说的是,朕今天对这个交代很不满意,这些人的狗命,还不够。”乾皇的声音突然拔高,龙袍袖中的双手微微颤抖:"你们以为杀几个替死鬼就能了事?你们以为死无对证朕就不能把你们怎么样?对吗?" 他回到龙椅,缓缓坐下:“那些人是朕杀的,一个活口也没留,就连你们为那些人准备好的证据,都随着那一把大火给烧了,朕一眼都没看过,朕今天只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朕,李玄,太祖膝下第三子,大乾第二任君主。朕要是想杀人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理由,什么大局为重,江山社稷为重...这些话朕已经听了十几年了,你们是不是以为朕已经软弱到不会掀桌子了。” “朕知道闹翻了什么后果,朕今天就告诉你们,大乾这口锅若是坏了,朕一定先把你们的碗给砸碎,朕的确怕江山不稳,但不代表朕就不敢。” 他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案上笔墨跳起:"既然你们给不了朕一个交代,那这个交代,朕就自己来讨!" "传旨!即日起,断掉与北凉所有往来,北凉使团暂扣京都,不得离开驿馆,传令北境二十万边军向北凉推进百里。北境三州兵马统一由霍云节制,另,户部即刻开始筹集粮草,十日内送往北境,调西境十万边军即刻北上,下朝之后,兵部、户部和三品以上军中将领到御书房议事。" 这道旨意如同惊雷,震得满朝文武面色大变,扣押使团,边军推进与北凉彻底断交,就意味着边境战事将起,两国将再次陷入战火。朝堂的文官慌了,世家的人也慌了。 乾皇这是打算掀桌子了,一旦战乱开启,那所有的事都将成为不确定因素,无论谁输谁赢,世家的人都会被清算,大乾赢了,世家的人怕是要死很多人,北凉的人赢了,世家的人怕是全部都要死,毕竟打仗不死人不抢财富,那还打什么仗?北凉惦记大乾的财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少的官员此时开始咒骂暗恨那些世家之人,本来好好的局面,非要走上这么一步臭棋,现在好了,把陛下逼急了,这日子大家都别过了。而世家官员也在心中开始埋怨家族这件事做的实在太不理智。 终于,左都御史忍不住出列:"陛下,此事还需彻查,若贸然与北凉开战...对我大乾不利啊..." 户部尚书张谦突然跪爬几步,重重叩首:"陛下!若真要开战,至少容臣等筹措粮饷,眼下尚未秋收,一旦打起来,恐怕后续..." 一时间朝堂内劝谏的官员纷纷站了出来,全部恭敬的跪伏在地,请求乾皇收回成命。 乾皇冷冷注视着跪伏在地的群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他缓缓起身,龙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朕告诉你们,这件事,朕不想忍了,你们敢拿着身家性命来试探朕,朕就不敢拿着江山陪你们疯一场?这都是你们逼出来的。" 就在朝堂气氛剑拔弩张之际,白发苍苍的宰相徐安缓步出列。 "陛下。"老宰相的声音沉稳有力,"老臣斗胆进言。" 乾皇眯起眼睛:"徐相也要劝朕忍气吞声?" 徐世勋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冠:"老臣以为,陛下雷霆之怒理所应当。只是这苦主毕竟是王府..." 他抬眼环视满朝文武,"与其玉石俱焚,陛下不妨再给他们一个的机会。" 乾皇冷笑:"朕这些年给他们的机会还不够多吗?" 第53章 密谋 面对乾皇的质问。 徐安躬身道,"老臣的提议是给世家三日时间,若他们能给王爷一个满意的交代,这件事就暂且作罢,毕竟此刻与北凉开战,对大乾而言,的确不是最好的时机,用那么多军士和百姓的命来为他们的昏庸承担代价,这并不划算。" 老宰相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若是他们三日之内给出的交代不能让王爷满意,陛下再起兵讨伐也不迟,这件事苦主毕竟是王府,臣以为这件事还是要问问王爷的意思。" “是啊陛下...” “用那么多无辜的性命,怎能为那帮乱臣贼子承担代价,不可啊...” 不少官员也纷纷站出来附和。 世家官员们额头渗出冷汗,却无人敢出声反驳。 乾皇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昨夜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吴王今日也告了假。” “让他们自己去找王爷谈,谈的下来,大家还能好好过日子,若谈不下来,也是他们自作自受。”徐安回应道。 “你们怎么想?”乾皇把目光落在那群世家官员身上。 世家官员们面面相觑,最终以王氏为首的几位重臣纷纷出列,跪伏在地:"臣等谨遵圣命,三日内必定给王爷一个满意交代。" 乾皇冷哼一声:"记住你们今日说的话。退朝!" 说完便径直走出大殿,没有丝毫停留。 殿中百官仍不敢动,直到太监高喊"退朝",众人才如梦初醒,却仍不敢交谈,只是沉默地退出大殿。 殿外,阳光正好,却照不散笼罩在京都上方的阴云。这一日的朝会,注定将被载入史册,大乾皇权与世家之间的平衡,从此刻起,皇权与世家必将势如水火。 掀桌子这种事情,只能有一次,皇帝如此,世家也是如此,世家看到了皇帝的底线,为了一个世子就要跟他们彻底翻脸,他们会认为当今的陛下已经不可控,就算短暂的妥协,他们日后肯定会想别的办法,把目光放在别的地方,进一步向朝堂和这位陛下施压。 而在大殿角落,老太监王全望着百官离去的背影,轻声自语:"王爷,陛下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朝会的消息不胫而走,转瞬之间传遍整个京都,京都城内,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正在街头巷尾蔓延。 "听说了吗?那些世家大族竟敢勾结北凉刺杀吴王世子!" "嘘...小点声。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胡说,就连陛下不也没证据吗?不过他们这次确实做的太过了。" 西市茶楼里,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拍案而起:"诸位!那些世家子弟平日里欺男霸女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对皇室下手,他们这是要把大乾再度推向战火,当真可恶。" "可不是!"一个满脸风霜的老者一脸担忧,"你们这群娃娃没有经历过当年战乱,若是跟北凉打起来,怕是又要死好多人咯。" 特别是有亲人在军中的,对世家的恨意已经到达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 世家在京都的商铺都一时间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闹事的、断供应的、砸铺子的等等,还有趁着人多下黑手打黑拳的。 官府巡查的时候,看到那些世家的商铺,带队的人也只是对手下说一句:"去别处看看。" 京都府衙的大小官员也告了假,就一个态度,今天不营业。 这也直接导致世家关停了京都所有的商铺。 入夜,周府一间小密室内。 五大家族的家主围坐在一张檀木圆桌旁,屋内只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将众人的脸色映得阴晴不定。 "王公,此事该如何是好?"周氏的家主周远率先开口,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陛下这次是铁了心要掀桌子了,老夫当初说过,这件事未必行得通,你们偏偏不信,现在好了,吴王还没离京,大家这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王的家主王震缓缓捋着胡须:"陛下倒是好手段,前脚开完朝会,后脚消息就传遍京都,想让天下人来恨我等,但我等可以少赚银子,就看京都那些刁民受不受得了,诸位稍安勿躁。依老夫看,此事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转圜?"姜氏的姜焕冷笑一声,"昨夜被杀的人中,有我们各家多少子弟?培养那么多年的官员,说没就没了,现在倒好,反而还将了自己我们一军。" "好了,别说了。"郑氏的郑宇抬高声音,"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北凉送来的东西你姜家拿没拿?当初决定的时候也不见你反对,此时再提这个事,莫非你是三岁孩童不成..." 一直沉默的吴氏家主吴升突然开口:"诸位别吵了,大家都是第一条船上的人,好处大家都拿了,如今有了事,就没必要再去推卸责任,今日五家聚在一起,不就是为了商量此事的嘛?莫要伤了几家多年以来的和气。" "陛下虽然给了我等台阶,但问题是,吴王到底要什么?"周远皱眉道,"金银财宝?田产宅院?这些我们都能给,可那位王爷对咱们这些怕是没有丝毫兴趣。" 就在众人苦思冥想,一脸忧愁之时,王震的声音再度响起。 “当年太祖有三子,当时的大皇子最为优秀,可谓是文武全才,百年难遇之人,当初若不是死在北凉,如今的帝位恐怕还轮不到当今这位。” “这件事我等自然清楚,先帝也是为此心神受损,埋下了病根。”众人回应道。 王震突然轻笑一声:"那诸位可还记得,当年那一位出了事,咱们这位王爷率着五万兵马北上,到北凉屠城十万,后来强行被先帝派出的数名大内高手打晕了强行带回京都的,从此咱们这位王爷便恨透了北凉,陛下才把他的封地改在了蜀州,不敢让他北上。" 众人闻言皆是满脸疑惑。 “这和我等这次的事情有何关系?”郑宇轻声一问。 王震一脸淡然,故作神秘道:“这关系到一个秘密,其实当年那位并不是死在北凉手上,真正的凶手而是另有其人,那人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阴差阳错之下,被我族的一位小人物给知道了,事后报给了家族。” “但当时那一位人都已经死了,而且这件事跟我王家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所以这件事就一直隐瞒了下来,没想到今日倒是用的上,凭若是王爷知道这么多年自己报错了仇,那场面定当十分有趣。” “凭王爷跟那位的感情,这个秘密怕是很管用的,比起任何金银财宝都要金贵。” 第54章 苏醒 周远猛地站起身:"王公的意思是...用那个秘密?" "不错。"王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吴王这些年一直想为他那兄长报仇,当年更是敢带着数万兵马闯北凉,若我等以这个秘密去给他换,想来他应该不会不同意,刺杀这件事毕竟我等也不是主谋,只是帮忙带了几个人进京都而已。" "若是那位王爷不同意呢?"郑宇一脸正色,"这毕竟是杀子之仇!" 姜焕却若有所思:"我看未必,凭王爷和他那位兄长的感情,这件事大有可为,虽说是杀子之仇,但那李成安并未死去,听说只是重伤昏迷,这个秘密,咱们再加上些金银珠宝,名贵药材,这事也算能说的过去了。" “如此看来,我等还得庆幸他们没有得手,让那位世子活下来了,这才让我等有了回旋的余地,若宫里那位真的打算鱼死网破,恐怕在座的诸位都要另谋出路了。”吴升随即感叹了一句。 正说话间,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周远的嫡子匆匆进来,附耳低语几句。 周远脸色骤变,轻声道:"吴王府那边刚刚传来消息,那位世子醒了。" 众人面面相觑。 郑宇苦笑:"我们的时间可不多,陛下只给了我等三日时间。" 王震站起身,沉声道:"不错,事不宜迟,各家都去准备吧,我王家提供消息,而且王府那边也由我王家出面,银钱这些,你们四家平摊,诸位可有异议?" “理应如此。”众人齐声道。 夜半三更,吴王府内一片寂静。 李成安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熟悉的青纱帐顶。冷汗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世子醒了!"守在一旁的春桃惊喜地喊道,连忙端来温水。 李成安艰难地撑起身子,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我昏迷了多久?" "整整一天一夜。"春桃红着眼眶,"世子这次可把奴婢给吓坏了。" 话音未落,房门被猛地推开。李镇披着外袍大步走来,身后跟着眼眶通红的陈王妃。 "父王...娘..."李成安刚要起身,却被李镇一把按住。 "别动!"李镇声音严厉,却掩饰不住颤抖,"伤得这么重还乱动!" 陈氏眼眶通红,握着儿子的手不肯松开:"成安,你这次可吓死为娘了..." 李成安虚弱地笑了笑:"孩儿没事,死不了,王府还有那么多银子没花完,孩儿可舍不得死。那刺客的掌力虽重,但孩儿体内的真气护住了心脉,老道士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教的。" 李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刚入二品的真气就能硬接一品高手的掌力,也算是你小子的造化了。" "老道士好歹也是个极境,教的东西自然不会太差。"李成安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正色道,"父王,那刺客..." "该死的都死了,底细已经在查了,杀你的那个是北凉刀宗的人,为父担心你伤势,让他跑了。"李镇冷笑。 李成安微微一笑:“那么多高手,轻描淡写的进入皇城,没内鬼,他们是办不到的。陛下那边怎么说?” 陈王妃咬牙切齿,"陛下已经圈禁使团...下旨备战了,但是被徐相给劝住了..." 随即陈氏把朝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李成安。 李成安嘴角一撇:"父王,看来陛下对咱们家还是不错的,不惜把桌子掀了,这件事最后无论怎么样,陛下和世家算是彻底翻脸了。" 李镇瞳孔骤缩:"哼,本王没亲手杀了他们算他们命大。" “父王,陛下对咱们家不错,你杀和陛下杀是两回事,你就别给陛下添乱了。”李成安回应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管家在门外低声道,"王家派人来递帖子,说是...有要事相商。" 李镇冷笑:"陛下给了他们三天,没想到他们来得倒快。"转头对李成安道,"你好好休息,这事父王为你做主。" 李成安却抓住父亲的手:"父王,孩儿的意思给他们一个台阶。" "胡闹!若不是为父及时赶到,你命都没了..." "父王。"李成安坚持道,"孩儿虽然不知道你和陛下之间有什么,但这是祖父打下来的江山,皇祖母还在,如今大寿在即,再起兵祸实属不智。来日方长,人什么时候能杀,仇什么时候都能报,没必要急于一时。" “父王,若是对方的价码合适,这件事就算了,至少明面上咱们不追究了,别让陛下太为难,真打起来,对大乾不是一件好事,而且这是孩儿自己的仇,孩儿想自己来,皇祖母大寿,陛下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了,暂时别再见血了。” “孩儿知道父王心里有气,当年大伯父的事情,孩儿也听说过一些,孩儿希望父王能暂时忍一忍...” 李镇沉吟片刻,终于点头:"此事父王心里有数,你就不要管了,你尚未痊愈,就先好好歇着吧,其他的事,等你痊愈再说。" 闲聊片刻,李镇便带着陈氏走出房间。 “春桃,去吧秋月和冬雪叫来。” “世子你还是歇着吧,您饿不饿,奴婢给你弄点吃的?其他的还是等您好了再说吧。”春桃一脸急切的说道。 “去叫吧,我自己的身子自己心里有数,没什么大碍的,都躺了一天一夜了,差不多了。” 春桃见李成安坚持,只得叹了口气,转身去唤秋月。不多时,二人匆匆赶来,秋月右臂上还缠着绷带。 "世子,您不该这么早起身的。"冬雪眉头紧蹙,声音里满是担忧。 李成安示意她坐下:"有几件事情要安排一下,秋月,让你记下那些刺客的招式你记下了吗?" 秋月咬了咬唇:"世子昏迷后,王妃已经安排奴婢已经把那晚刺客的招式已经记下来了,冬雪整理好以后今天早上已经送去道门了。" "我娘?"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温暖,"我娘还说了什么?" 春桃递上一杯参茶:"世子,王妃让冬雪姐姐去禁卫查那些刺客的底细,然后送信回蜀州,把世子的人全部调到京都来,说你伤好了用的上,其他的便没有多说什么了。" 李成安接过茶盏,若有所思:"看来最了解我的,还是我娘,既然娘安排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江湖的事情最好江湖来解决,毕竟刀宗那一位,可不是什么善茬,想来那个老道士也不会不管,至于其他的,等人到了再说吧。" 第55章 世家来人 李成安看向冬雪:"夏禾呢?" 冬雪说道:"她也在安排人,说是把西境那些成熟的掌柜暂时调来京都,西境那边留些后备的人员就行了,他说世家这件事,世子不会这么算了。" 李成安手指轻叩床沿:"看来这丫头也长大了,能猜到本世子的一些想法了。" 春桃忧心忡忡:"世子打算怎么做?" "先看看那几家能给出什么价码吧,想来他们不会太过寒酸,毕竟世家底蕴,富裕的不是一点半点。" 春桃顿时无语:"世子你还是好好养伤吧,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银子..." "无妨。"李成安掀开锦被,"老道士教的功法最重修心养气,这点伤不算什么,对了,段开炎他们被圈禁了?" "回世子,"秋月接过话头,"北凉使团被软禁在驿馆,由禁军严密看守。不过..."她犹豫了一下,"今天早上的时候,段开炎托看守的禁军递来了一封信。" 李成安挑眉:"哦?信呢?" 秋月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说是给世子的。" 李成安接过信,指尖在火漆上摩挲片刻,突然笑了:"看来这位三皇子是真急了。" 他轻轻拆开信封,快速浏览内容,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世子,信上说什么?"春桃忍不住问道。 李成安将信纸递给秋月:"烧了。" 待信纸化为灰烬,他才缓缓道:"段开炎声称刺杀与他无关..." 冬雪倒吸一口凉气:"但王爷都说了,那位高手是来自刀宗,难道..." "不错,"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这位三皇子,就是一颗弃子,看来北凉内斗比起我大乾也不遑多让啊,等世家这边谈妥了,就去见见他吧。" “见他做什么?世子打算放过他?” 李成安摇了摇头:“你不懂,一般这样人,面对如此大的逆境,这样的人逃出生天以后都有主角光环,若是能让他回了北凉,可能比二十万大军还管用。” “世子,什么叫主角光环?”春桃疑惑道。 “以后再给你解释,你那脑子,一时半会儿给你解释不清楚,都下去吧,我得再睡会,又犯困了。”李成安打了哈欠,一阵困意缓缓袭来。 次日清晨,王府正厅。 王家家主王震带着厚礼登门,身后跟着几个抬着沉香木箱的仆从。一进门,他就深深拜下:"王爷,老朽代王家上下,向王爷赔罪了。" 李镇端坐主位,面无表情:"王公这是何意?" 王震直起身,示意仆从打开箱子。几个箱中满是金银珠宝,其中一个箱里则整齐码放着数十个锦盒,都是疗伤圣品。 李镇看都不看:"王公觉得,我王府穷的揭不开锅了?本王缺这些?" 王震苦笑:"王爷自然不缺。但老朽此来,还带了另一样东西,此事还请允许老朽单独向王爷说。"他压低声音,"关于...当年大皇子的事情。" 李镇随即呼吸一滞,瞬间绷紧了身体。大手一挥,屏退了正厅所有下人。 李镇手中的茶盏"啪"地碎裂:"王震!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老朽自然不敢妄言,若是无凭无据,老朽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在王爷面前提起这件事,其实当年大皇子并不是死在北凉手中的。" 李镇猛地站起身,周身真气激荡,整个正厅的桌椅都开始震颤:"你说什么?!" 王震额头渗出冷汗,却仍坚持道:"王爷息怒...当年大皇子之死虽然另有隐情,但和我世家并没有任何关系,这一点,老朽可以拿整个家族的性命做担保。" “你还知道什么?”李镇神色略微舒展。 王震脸色犹豫:“关于凶手老朽自然知道一些,但京都这件事...” “你在跟本王讨价还价?” 王震开口解释道:“还请王爷恕罪,只是在下身上也背着那么多人的身家性命,虽说京都此事是我世家的错,但这并不是我等起初的本意。” “王爷当前,我也不藏着掖着,我等确实不希望王爷留在京都,毕竟王爷威名太重,若是常留京都,不符合我等的利益,但是他们刺杀世子这件事确实是我等未曾想到的,也并非我世家的本意,这一点,还请王爷明鉴。” “而且他们还派出了一品高手,这但确实是我等没有想到的,而且北凉在交给我等的人员中并没有一品高手,只是些二品三品,当初我等的想法是让他们试探一下王府,毕竟王爷对北凉的人向来恨之入骨,能为此离开京都自然是最好的。” 李镇眼中寒光闪烁,手指在扶手上敲击出沉闷的声响:"你倒是坦白。不过..."他忽然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认为,本王会相信这番说辞?" 王震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纸,只是放在手中,并未递给李镇:"王爷,这是当初一位王家的小人物,在北凉那边送回来的消息,只是消息送回来的时候,那一位已经死了,而王家也并不想沾染这个麻烦。" 李镇瞳孔骤然收缩:"这里面有当年害我大哥的真凶?" "八九不离十。"王震低声道,"这个毕竟没有亲眼所见,若是肯定,那就有欺瞒的嫌疑了,但是信上所说的那个人,在那个时候,绝对不应该出现在北凉,这一点,老朽可以向王爷保证,所以老朽希望王爷大人大量,放过我等这一次。"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李成安缓步走了进来,虽然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王公,你想用这个消息,抹掉这件事,未免有点异想天开了吧,难道本世子的命,就值一个消息?虽然这个消息对我王府很重要,但要抵本世子的命,恐怕不太妥当吧。" 王震见到李成安,明显一怔:"世子您的伤..." "托王公的福,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李成安似笑非笑,"王公,你觉得的我这话说得对不对?" 王震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个...此事确实是我世家的错,若是有其他要求,还请世子殿下明言,若是我等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李成安慢条斯理地走到主座旁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王公倒是爽快。那本世子就直说了,我的条件只有两个。" "第一,这个消息我王府要了,当初传信的那个人,我王府也要了,放心,只是让他来京都,不杀他。"他竖起一根手指。 “可以。”王震点头道。 "第二..."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你们今日送来的金银珠宝本世子一概不要,你们需要在济州、湖州、豫州、江州和定州这五个地方给我一个大商铺,那是你们五家的地盘,我要在你们的地盘做生意。如何?" 王震脸色瞬间煞白:"世子!这..." 王震犹豫也是正常的,王府在西境那边的生意可谓是风生水起,他们不是傻子,对于王府在西境的事情也是知道一些的,只是在这个时代世家在地方上的控制力太强,外来的商人很难插足进去。而且西境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地盘,他们也管不了。 若是开了这个口子,世家能不能面对得了王府那些生意的冲击,这还是个未知数。而且这是王府,其他人他们可以私下做些小动作,驱逐出去不过是时间问题,但是对李成安却行不通,只能按规矩来。这让王震很难抉择。 第56章 世家妥协 "怎么?舍不得?"李成安冷笑,"还是说,王公觉得本世子的命不值这个价?" 王震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半晌才艰难开口:"世子...只是这第二条..." "王公,"李成安突然开口,声音冰冷,"五大世家这么多年,该赚的也赚的差不多了,本世子只是要个铺子,有那么难嘛?说句不好听的,若是这桌子翻了,大家都别吃,只要桌子还在,虽说能少吃一口,但大家这日子都还能过,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王震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袍,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世子此言...确实有理。只是..." "只是什么?"李镇突然开口,"王公莫非觉得,我儿的要求过分了?我王府世子的性命还比不上你几间破商铺?" 此刻王震在心里已经把李镇骂了八百遍,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大方,你王府那么有钱还要这几间铺子干嘛?你倒是要京都的商铺啊,给你二十间都不是问题,这哪儿是要铺子,根本就是看上了这几州的商路。 王震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王爷明鉴,这五州商铺...涉及各家根基。老朽一人实在难以做主...要不老朽做主,给世子殿下京都的旺铺二十间,当做赔礼?" 李成安突然轻笑一声:"王公。本世子要的,不过是五个铺面而已。还不至于让你如此这般,而且世家底蕴积攒依旧,我一个少年,做生意定然是比不上诸位先辈的,也就给自己长长见识,仅此而已。" “可此事事关五家...老朽一人...恐怕...”王震说道。 李成安的话王震可不敢信,也不会信,西境几州之地全数被拿下,那些世家一点像样的反抗都没有,虽说五大世家底蕴深厚,但是他们同样不会小瞧任何一个敌人。 那些终日看不上天下人的都是些小暴发户,而不是世家,他们尊重每一位对手,也全力对付每一个敌人,只要是敌人,他们就不会给对手任何翻盘的机会,到头来给自己找麻烦,更不会因为李成安年纪小就小看他。 李成安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王震面前,"这样吧,王家的铜器和茶,周家的粮食,郑家的铁,姜家的瓷器和吴家的丝绸,在下绝对不碰,也不会坏了商场上的规矩,如何?" 沉思片刻,王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世子此言当真?" 李成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王公若是不放心,可以在契约上加一条,若我违反约定,五家有权收回铺面。" 王震眼中精光一闪:"好!就依世子所言。" 他最担心的就是李成安用他们的根基来冲击他们,一旦价格战打起来,虽说王府不会好过,但世家也不会好到哪儿去,那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但只要不涉及根基,其他方面他们让一些也是无妨的,毕竟这么多年来,谈判就是个你让一步我让一步。只要大家过得去也就行了。 王震终于松了口气:"世子既然如此爽快。老朽这就回去与其他几家商议,两日内必定给世子一个满意的答复。" "不急。"李成安突然话锋一转,"王公方才说,当年那个送信之人..." "老朽这就派人去接。"王震连忙保证,"最迟五日,必定将人送到王府。" 李镇冷哼一声:"记住你说的话。若是耍什么花样..." "不敢不敢!"王震连连摆手,"王爷放心,此事关乎朝廷安定,世家存亡,老朽绝不敢在此事上怠慢。" 待王震离去,桌上放在一封泛黄的信纸,李镇皱眉看向儿子:"成安,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些铺子..." "父王放心。"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件事孩儿不会这么算了,既然他们想让我王府下场,那不妨走着瞧,看谁能笑到最后,温水煮青蛙,他们世家会,孩儿也会。" 李镇恍然大悟:"你是打算..." "不错。"李成安望向窗外。“我要让他们最自以为是的东西,最终成为一桩笑话,京都这件事,将会是他们这辈子最错的决定。” 李镇缓缓展开那封泛黄的信纸,手指微微颤抖。 当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拍案而起:"大康国师?!" 信纸上赫然写着:"大康国师宇文拓现身北凉边境,次日,大皇子身死。" 李成安连忙接过信纸,快速浏览后也是面色大变:"父王,这...这怎么可能?老道士不是说极境高手,若无因果不能随意出手嘛?" "极境若真要出手,谁能拦得住,好一个大康,好一个宇文拓!"李镇冷笑一声,眼中杀意翻涌,"看来这么多年,本王都被人耍了。" 他猛地转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可宇文拓为什么要杀你大伯?对大康有什么好处?" 李成安沉思片刻,突然问道:"父王,当年那位大康国师与我大乾皇室可有恩怨?" "并无恩怨。"李镇声音冰冷,"就连交集几乎都没有,就算当初大乾和北凉拼个你死我活,大康也不可能坐收渔翁之利,毕竟你大伯身死的时候,他们正在跟西边那个地方开战,根本抽不开身。" “也正是因为他们在打,你祖父才有机会成事,但为父想不明白的是,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成安眼中寒光闪烁,"人毕竟是死在北凉,若真是大康那一位出手,刀宗的那一位身为极境,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问一问就知道了..." 李镇一拳砸在桌上,实木桌案应声而碎:"毕竟是极境,哪有那么容易..." "父王,别忘了还有老道士。"李成安按住父亲的手,"反正这次京都的事情,有刀宗的人出手,他这个当师傅不出面,总是说不过去的,左右他喜欢到处跑,让他帮孩儿跑一趟,想来也是无碍的。" 李镇强压怒火:"你的意思是..." "事关极境,咱们没法问,但是老道士可以去问。"李成安低声道,"这么多年喝了孩儿那么多酒,忽悠了孩儿那么多年,跑跑腿还是没问题的。" 李镇眉头紧锁:"你知道你师父在何处?" "我自然不知道。"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是大师兄肯定知道,这事儿找大师兄就好了。" "这恐怕不妥吧。"李镇断然拒绝,"这江湖中人向来不插手朝堂,让道门下场..." 李成安却笑了:"父王放心,孩儿自有分寸,老道士不会拒绝的。" 第57章 道门的报复 道门,云雾缭绕。 明心正在后院前打坐,忽见小无尘拿着几封信件缓缓走来。 “师傅,小师叔派人送来了几封信交给您。”无尘微微一礼说道。 "小师弟的信?还是几封?这小子怕是碰到什么麻烦了。"明心眉头微皱,接过信件,缓缓打开。 李成安很少写信回道门,平日里倒是经常派人送些东西回来,除非是功法上有什么问题,他才会偶尔写个信回来,一连送了好几封,肯定是碰到事情了。 片刻之后,明心眼中寒光一闪,信纸在他手中化为齑粉。明心缓缓起身,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凌厉如剑。他指尖轻颤,一道无形剑气自袖中迸发而出。 "现在是什么东西都想要踩到我道门头上了..."明心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 刹那间,满山桃花簌簌而落。 无尘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剑气所至,树木在一瞬间被拦腰斩断,千万朵桃花在空中碎成齑粉,如同下了一场血雨。整个后山的桃林,竟在明心一念之间尽数凋零! "师、师父..."无尘有些害怕,他从未见过温润如玉的师父如此动怒。 “你小师叔碰到些麻烦,差点让人给宰了。” 说完便径直走向了屋内,留下一脸茫然的小无心。 半个时辰后,拿着两封信件从屋内走了出来。 "无尘,把上面这封信给你二师叔。"明心声音冰冷,"就给他说一句,小师弟差点被宰了,这里面是那些人的来历,让他自己看着办。" “下面这封,给你师公,多余的话就不用说了,他知道怎么办。” 无尘迟疑道:"师父不下山嘛?" “还不到时候...”回头让送信的人把屋内那个箱子给你小师叔送到京都去。 无尘浑身一颤,连忙应下:"是,师傅,弟子这就去办!" 待无尘离去,明心望向京都方向,喃喃自语:"小师弟,本以为还能有几年,没想到这么快你的劫数就要开始了,当初让你练功慢一些,你却偏偏不听..." 数日后,北境,风雪客栈。 陈静虚独坐角落,一壶烈酒,一柄长剑。客栈里其他客人都不自觉地远离这个角落,连跑堂的小二送酒时都手抖得厉害。 "客官...您要的...烧刀子..."小二战战兢兢地放下酒壶。 陈静虚眼皮都没抬,只是屈指一弹,一粒碎银稳稳落在柜台。 突然,客栈大门被狂风吹开。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踏雪而来,径直走向角落,递上一封信件。 "陈先生,道门那边送来的消息,让我等给先生带个话。" “说!” “小师弟在京都,差点被江湖上的人给宰了,让您看着办。” 说完便匆匆离去,不肯久留,陈静虚缓缓打开信件。 片刻之后,信纸在无尘手中化为齑粉。陈静虚缓缓起身,桌上的长剑自动跃入他手中。喃喃自语:“既然你们要找死,你们就去死吧...” 说完他迈步向门外走去,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时,整间客栈的人才敢喘气。 下一刻,身影已出现在百丈之外。 天煞门。 "结阵!快结七杀阵!"天煞门长老声嘶力竭地吼道。 七名黑衣人瞬间组成北斗阵型,每人手中弯刀泛起血色光芒。这是天煞门镇派大阵,曾困杀过三位一品高手。 陈静虚看都不看,随手划出一道圆弧剑气。 "噗噗噗!" 七颗人头同时飞起,鲜血喷涌如泉。那道圆弧剑气去势不减,将整座山门一分为二! "陈静虚!你别欺人太甚!"天煞门主站在毒沼中央,周身环绕着墨绿色毒雾,"我这万毒大阵,就是极境来了也要..." 一道剑气如长虹贯日,将毒雾连同沼泽一并劈开!天煞门主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已与身体分离。 “皆靠外力,不成大器。” 七日之内,一连数个杀手组织和一些有关的宗门被连根拔起,所有现场均无活口,当中不乏几个一品高手,瞬间江湖震动,一时间闹的沸沸扬扬。 最后一日,陈静虚面前是瑟瑟发抖的"血影楼"楼主。 "陈静虚...这件事是我们的错...可我们事先并不知道他是你道门的人,你这样做未免太过分了些,我等可以拿出足够的赔偿,况且这些日子你要杀也杀了,也差不多够了吧。" “你既然敢做,就要承担做的后果,不知道你们的事,杀不杀,是我的事,我道门讲究的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说完,一道剑气一闪而逝。 陈静虚看着雪地上的无头尸体,大声道:"我不找你们不代表这件事就算了,你们洗干净脖子等着,江湖的事情江湖了,朝堂上的,小师弟自会亲自找你们。" 说完,身影便消失在原地。一道黑色身影从角落中一闪而过。 夜色如墨,京都城郊一座隐秘宅院内,檐角铜铃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在青石板上,冷汗顺着铁面具边缘滴落。 "主上,血影楼...没了,凡是和我等有关的门派都没了。"黑衣人声音嘶哑,"道门陈静虚七日连屠十三家,临走时放话说...要让李成安亲自来取我们的命。" 屏风后传来茶盏轻叩的声响,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拨开垂落的珠帘。走下台阶,靴尖停在黑衣人眼前三寸。 "哦?"被称作主上的男子轻笑,声音像淬了冰的丝绸,"看来这小子在道门里地位不低,倒是比想象中更受宠,那陈静虚身手如何?" 黑衣人喉结滚动:"天煞门主被腰斩时...属下就在三里外的山岗上。那道剑气...只怕已经到了一品上境。" "一品上境..."他忽然将玉牌捏得粉碎,"道门人不多,倒个个都是武学奇才,这老道士倒是会挑徒弟,那明心下山了吗?" “不曾下山。” 墙角阴影里传来阴恻恻的女声:"早说过不该去碰道门的人。现在好了,白白损失了那么多好手..." "无妨,江湖中人本就是拿来卖命的,他们死再多也无所谓,只是没想到道门这次反应这么大,只是那个老道士,倒是个麻烦,不过他也出不了手,眼下那小皇帝已经急眼了,其他的事情就不要做了,等过了这阵子,再做安排,这些日子,咱们就安心看戏吧。" 黑衣人低头领命:“是,主上,只是那位世子...” “当年那一位能死在北凉,那李成安也是早晚的事情,不用管他,更何况他修的是纯阳心法,若是他机缘够,等他一品圆满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老道士也别想保住他。世家那边有什么反应?” “王府那边,同意了世家的赔偿...” “什么代价?” “如今知道的事,那位世子要插手五大世家的商路,让五家给在自己的地盘给王府一个商铺,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条件,还在查...” 第58章 极境之威 京都王府。 李成安站在庭院中,望着刚刚送到的檀木箱。箱子上刻着道门特有的纹路,锁扣处还残留着明心特有的剑气。 "世子,这箱子..."冬雪欲言又止。 李成安轻抚箱盖,苦笑道:"师兄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生怕我懒惰,死在别人手上。" 他缓缓掀开檀木箱盖,一阵清冽的道门檀香扑面而来。箱中整齐码放着许多书籍,每一卷都用金丝缠绕,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秋月当即一楞,声音微微颤动,"《太虚真解》《紫阳心经》《玄天罡气》..." “这么多功法,足够我练一阵子了,大师兄还有别的话吗?” 冬雪轻声说道:“道长让世子练功的事情不要急,可以慢一些,说江湖上的事二师兄会为你处理,朝堂上的你自己来。” 李成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说完便径直拿着盒子回了房间,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忧愁。不管是老道士还是师兄,都让他慢一点,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的武道之路肯定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走。 但他李成安是一个立志要做剑仙的人,而且这是自己选择的路,无论如何,也没有中途放弃的道理。反正这一世的性命都是白捡的,虽然更加珍惜,但对死亡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畏惧,大不了再投胎一次。 北凉,刀宗。 北风卷着碎雪拍打在玄铁大门上,刀宗七十二盏长明灯突然同时熄灭。守门弟子刚要喝问,喉间突然多了一道血线。 "老道士来访,何须通传?" 白发老道踏雪而来,每走一步,脚下就绽开一朵真气化成的青莲。莲开十二步,正好停在霜天阁前的"斩龙台"上。这座由万把残刀垒成的高台,此刻竟发出呜咽般的颤鸣。 "道兄倒是好雅兴,没想到还亲自来一趟北凉。" 高台尽头,刀宗宗主负手而立。此人身材魁梧如铁塔,披着件暗红色大氅,脸上挂着一丝岁月的风霜。 老道士轻轻一笑:"顾云流,你北凉刀客刺杀我徒儿的时候,就应该算到今天,我道门人丁少,可禁不起你们这么杀,欺负小的,我这当师傅的,若是不出面,自然是不太合适的。" "哈哈哈!"顾云流突然大笑,笑声震得四周刀剑齐鸣,"道兄不远千里而来,若是不打一场,未免辜负了你此次远行,至于其他的,不妨打过之后再说。"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地一挥。斩龙台上万把残刀同时飞起,在空中结成一条狰狞刀龙!直接扑向老道士。 老道士不避不闪,只是轻轻吐出四个字:"正合我意。" 拂尘白丝突然暴涨,如银河倒卷般扫过刀龙。漫天刀锋瞬间凝滞,竟在老道士身前三尺再也无法前进半寸,片刻之后,无数刀刃簌簌落下。顾云流瞳孔骤缩。 "好!好!好!道兄这些年倒是没有落下。"顾云流连道三声好,旁边的石块突然炸裂,露出藏在其中的血色长刀,"还请道兄再赐教,接下此招,我们再谈。" 刀出刹那,整座刀宗山脉都微微一颤。刀锋过处,空气中竟出现细密裂纹! 老道士终于动了。他左手掐诀,右手并指成剑,一道青蒙蒙的剑气自指尖迸发。这剑气初看平平无奇,却在触及刀锋时突然分化万千! "轰——" 两股极境之力相撞,方圆十里的积雪瞬间炸起。刀宗三十六座楼阁都出现裂痕,那些在数里外观战的弟子纷纷再次后退,不少一品高手纷纷铺开真气,护着身后的弟子,抵挡两大极境真气对碰的余波。只是看上去也颇为吃力,不少人的嘴角都渗出一丝血迹。 烟尘渐渐散去,顾云流拄着血色长刀站在废墟之中,嘴角渗出一丝鲜血。老道士的道袍也被刀气割裂数处,但神色依旧从容。 "道兄的真气,比数年前更精纯了。"顾云流抹去嘴角血迹,忽然笑道:"不过,就为了一个小徒弟,值得你亲自走这一趟?" 老道士拂尘轻扫,周围的刀气残余顿时消散:"老夫的关门弟子你觉得呢?" 顾云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应当知道,大乾京都这件事并不是我的意思,那个人不过是我刀宗的弃徒,没想到阴差阳错,闹成了今天的局面,听说你把那本功法给那小子了?" "不错。"老道士目光如电,"不过这是我道门自己的事情,与你何干?" 顾云流面色微变:"道兄,你应该很清楚,这天下不能再出极境,哪怕叶青,当年也被我等硬生生打落极境,更何况那小子还是修的那本功法,你觉得你护得住他吗?" “如今这天下平衡由来已久,若是你大乾再出一个极境,就算老夫不出手,那两位恐怕不会坐视不理,你这样做,在我看来,恐怕并不明智。” 老道士冷哼一声:"那是老夫的事情,这是他自己选的路,老夫能做的就是尽一个师傅的责任,至于其他的,尽人事,听天命。" 顾云流沉默良久,血色长刀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周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道兄。"顾云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我不希望你与你为敌,虽然那本功法无人能破极境,但若是你那小徒弟真要入极境,恐怕在下也不得不下山了,希望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劝劝那小子,莫要执迷不悟。" “若是寻常的极境,老夫可以给你一个面子,未必会对他出手,但那小子练的是纯阳心法,一入极境,便是无敌,老夫不可能让把北凉这么多性命交给大乾。” 老道士眉头微皱:"老道以为你只是个武夫,没想到你还担心北凉那么多性命?" 顾云流抬头望天,"练武若是练到人性都没了,还练个狗屁的武,我可不是西域那个老秃驴,成天一副救世主的模样,装模作样的东西。" 老道士拂尘突然无风自动:"老夫这弟子,护不护的住是老夫的事情,他能不能入极境是他自己的事情,现在一切都是未知,何必定论太早。" 顾云流苦笑一声:“我知道你是想拖时间,那两位也知道,你想将来让明心和陈静虚将来能拖住一位极境,你再拖一个,可是你那两个徒弟虽然是个练武奇才,但是要破极境,凭他们二人的资质,根本不够,要想挡住极境,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这么多年,我们也不曾管,你也是极境,应当明白这其中的差距,就他两算挡住了,可还有一位,你拿什么来挡?你就算把叶青找来,他已经废了,能挡得住吗?在下不得不用那老秃驴的话来劝道兄,回头是岸。” 老道士缓缓将拂尘搭在臂弯,目光越过顾云流,望向远处连绵的雪山:"顾云流,当初你们围攻叶青,老夫是不赞同的,虽然你们把叶青打落极境,但是当年叶青最后一剑,也让西域那位二十年没有下过山。" 顾云流眉头一皱:"所以你就觉得有机会了?" 第59章 再见段开炎 面对顾云流的质问。 老道士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有没有机会不是老夫说了算,也不是你们说了算,将来的事情会如何,我们都不得而知,但是成安没到极境之前,你们不能坏了规矩。" 雪地上,顾云流的影子微微晃动:"你这道士就是固执,既然如此,那就到时候走着瞧吧。" "今日来还有一件事帮我那小徒弟问问你。"老道士的声音忽然压低。 “说吧,什么事,给你老东西一个面子。” 老道士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如剑,声音压得极低:"当年大乾大皇子身死北凉时,宇文拓可在北凉?" 顾云流握刀的手猛地一紧,刀锋在雪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眯起眼睛,缓缓道:"道兄为何突然问起这桩旧事?" "你只需回答我在还是不在。" 顾云流沉默片刻,突然发出一声冷笑:"看来你那小徒弟查到些什么了。"他抬头直视老道士,"不错,那年宇文拓确实来过北凉,但只停留了三日便离去。" 老道士听完顾云流的话,白眉微不可察地抖了抖。他缓缓收起拂尘,语气忽然变得平和:"北凉的雪,还是这么冷啊。" 顾云流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将长刀收回刀鞘:"道兄若是不急,不妨喝杯热茶再走。" “该走了,老夫年纪大了,受不得风雪,这茶你还是你自己慢慢喝吧。” 说完,老道士身形一闪。消失在顾云流眼前。 老道士的身影刚刚消失,顾云流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上,将洁白的积雪染得猩红刺目。他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住胸口,指缝间渗出缕缕血丝。 "宗主!"几位刀宗长老急忙上前搀扶。 顾云流摆摆手,喘息着道:"无妨...这老道士...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他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袍,只见胸前不知何时已多了三个细如针眼的血洞,正缓缓渗出鲜血。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雪松林中,老道士他踉跄几步扶住一棵古松,"哇"地吐出一口黑血。道袍下摆已被鲜血浸透,右腿上一道微微的刀伤正汩汩流血。 老道士撕下袖袍包扎伤口,苦笑道,"这顾云流的刀意更纯粹了...这些年倒是没有白费..." 极境过招从来没有点到为止,若不全力,永远不知自己与对手的差距。他们都想知道彼此的底线,若李成安将来真能入极境,他们几人势必要死战一场。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三粒碧绿丹药服下。丹药入腹,他面色才稍稍好转。 三日后,京都吴王府。 李成安握着刚收到的道门送来的信件,指节发白。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字:"宇文拓曾至北凉,停留三日。" "父王。"他推开书房门,见吴王李镇正在擦拭一柄青铜古剑,"师傅那边回消息了。" 李镇接过纸条的手指微微发颤,青铜古剑"当啷"一声掉在案几上。烛火摇曳间,他额角的青筋清晰可见。 "父王?"李成安连忙扶住父亲。 李镇深吸一口气,将纸条凑近烛火烧成灰烬:"你师父还说了什么?" "只此一句。"李成安压低声音,"世家那个人,恐怕要明日才能送过来。"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 李镇猛地推开窗,看着窗外的暴雨:“看来这么多年,为父还是被他们耍的团团转。” 李成安发现父亲按在窗棂上的手背青筋暴起:"父王,话也不是这么说的,这件事当年闹的那么大,而北凉那边并没有说什么,恐怕这件事和北凉也脱不开关系..." 李镇转身时,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寒光,"成安,这件事你暂且就不要管了,这是父王和陛下的事情,这件事你心里明白就行了,其他自会有父王和陛下。你先下去吧。" “父王可是要进宫?” “怎么?你可是有事?”李镇问道。 “孩儿想去一趟北凉使团,去见见那三皇子段开炎,因为孩儿遇刺的事情,如今整个驿馆被圈禁,没有陛下的旨意,孩儿恐怕不太好进去。”李成安解释道。 李镇眉头紧锁,手中青铜古剑在烛光下泛着寒芒:"你要见段开炎?此人身份敏感,眼下又牵涉刺杀案..." "正因如此,孩儿才想要去见他。"李成安目光坚定,"段开炎若真与刺杀有关,岂会选在自己邀约后动手?他不过是北凉留下来的弃子。" 窗外雷声轰鸣,一道闪电照亮李镇凝重的面容。他沉默片刻,突然从腰间解下一枚龙纹令牌:"拿着这个,可自由进出驿馆。" “父王,这是什么东西?”李成安问道。 “陛下给的,有这个东西,除了后宫,京都哪里都去得。” “从质地上来看,这玩意儿还挺值钱的,那父王给孩儿了,你用什么?” “这令牌你要慎用,你父王这张老脸就是比令牌管用。”李镇一把按住李成安的肩膀:"有些事不要操之过急。不管是京都还是北凉,这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孩儿明白。"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 李成安换上一袭月白锦袍,带着秋月便来到驿馆,身后跟着几个护卫。 禁军统领赵无锋见到龙纹令牌,脸色微变,却不敢阻拦。 "世子请随我来。"赵无锋低声道,"那段开炎被单独关在西厢房。" 驿馆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显然禁军搜查时并不客气。廊柱上还留着打斗的痕迹,地上隐约可见未擦净的血迹。 推开西厢房的雕花木门,只见段开炎正坐在窗边看书。他身着素白衣,右腕上缠着绷带,听到动静头也不抬。 "殿下好雅兴。"李成安轻笑一声。 段开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世子?"他放下书卷,苦笑道,"没想到第一个来看我的,竟是差点死在我手上的苦主,如今看来,世子倒是无恙了。" 李成安示意秋月二人在门外等候,自顾自地在桌前坐下:"还死不了,阎王还不太想收我。" 段开炎提起茶壶斟茶:"世子此来,是想知道什么?"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也没什么要问的了。"李成安接过茶盏却不饮,"今日来,是想问问殿下,想不想回北凉?" "啪!"段开炎手中的茶盏突然跌落,滚烫的茶水溅在两人衣袍上。他脸色瞬间煞白:"世子开玩笑了,在下如今只是个阶下囚,何谈回北凉。" "殿下不必如此悲观。"李成安轻声道。“虽然殿下如今是颗弃子,但未尝不能有翻盘的机会。” 段开炎深吸一口气:"世子能给我这个机会?" 窗外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第60章 条件 "这要看殿下的诚意。"李成安眯起眼睛,“若殿下诚意足够,在下未尝不能帮殿下想想办法,毕竟这件事,我才是苦主,我若是不追究,陛下那边也能说的过去。” "如今身在大乾。"段开炎声音压得极低,"恐怕给不了世子需要的东西。" 李成安沉思片刻,开口说道:"我需要知道,此次殿下若能度过此劫,我能得到什么,殿下回了北凉之后,你的底牌是什么?我不想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一个死人身上,殿下明白我的意思嘛?" 段开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低声道:"世子想要什么?在下力所能及的范围,绝不推辞。" "三个条件。"李成安放下茶盏,目光陡然锐利,"第一,殿下若能回到北凉,我需要殿下帮我查当年我大伯之死的真相,北凉皇室到底有哪些人涉及此事。" 段开炎闻言,面色微微一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实不相瞒,这件事过去了那么多年,恐怕本宫就算想帮你,恐怕也不一定能帮你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殿下坦诚,若是殿下真的允诺,在下恐怕还要担心是否诚心合作了,这件事殿下只管尽心尽力帮我查,不管能不能有结果,此事都不会怪罪殿下。"李成安的语气平静。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听得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段开炎忽然苦笑一声:"可以,若在下能回北凉,必当竭尽全力帮你查探此事。" "第二件事,之前的你我合作照旧,同时我需要北凉的铁矿,价格就按市面上的来,如何?"李成安身体微微前倾。 "铁矿?那可是违禁之物,我恐怕..."段开炎压低声音,"而且如今的铁矿,都在我那两个兄长手上。" 李成安眼中精光一闪:"一年时间,若殿下回北凉一年都毫无作为,我想我们也没有必要继续合作,纯属浪费你我时间,殿下以为如何?" "可以!"段开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但我需要借力...。" "这也是要给殿下说的第三个条件。"李成安轻声说道。“殿下在北凉需要任何帮助,都可以让商队的人送来,我王府能帮的,都会帮忙,但唯一的条件,我需要殿下在将来的某个时候,帮我牵制一个人。” “谁?” “刀宗...顾云流!” 段开炎明显一惊,当即拍案而起:"世子莫不是脑子受伤糊涂了?那刀宗宗主可是极境,本就凌驾于皇权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世子若是换个人,我还有可能,至于那顾云流,就连父皇都对他礼遇有加,更封为北凉的护国宗门,我有什么资本来牵制他..." 李成安瞳孔微缩,手中的茶盏无声地裂开一道细纹。 “那是殿下需要考虑的事情,而不是在下,我只能给殿下说,只要是人,都有自己的弱点,无论他是什么人,哪怕一国之君,亦或者高不可攀的极境。” 茶盏的裂纹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咔"声,段开炎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蜿蜒的细纹,窗外突然刮进一阵穿堂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墙上。 “极境高手,我不可能拦太久...” “最多三天。而且我可以保证此事对你没有坏处。我需要殿下上位,只有殿下上位,你我未来才会有更多的合作。”李成安回应道。 “世子就不怕我回了北凉之后反悔?”段开炎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 “殿下是聪明人,在你那个境地,若无外力,你绝无翻盘的可能性,眼下你唯一的外力,只能是大乾。” “可大乾还有三位皇子,找他们合作岂不是更好?” 李成安轻声一笑:“你若真要跟他们合作,就没城门口那回事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做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让你跟他们合作,你敢吗?” 沉思片刻,段开炎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世子是聪明人,你的条件,我都答应了,可要立文书?” “所谓的文书不过是废纸一张,没有什么意义,我信殿下这个人,也认可自己的眼光,若是殿下违约,大不了就算在下看错了人,人生在世,总会有看走眼的时候,不妨事。” 从如今的场面看来,这段开炎在北凉皇室中并不受宠,不然也不会被人送到大乾来成为一颗弃子,就算他回去了,要想翻盘几乎不可能,生在皇室,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他那两个兄长可不会让他好过。 要想绝境求生,杀出一条血路,若他不像自己一般带着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要想翻盘,仅靠自己是绝对不可能的,只能寻求外力,而自己,就是他最好的希望,能够短时间为他提供巨大的财富,支撑他做很多事情。 只要这三皇子不是什么脑残,就不会断自己的财路,放弃吴王府这么大一个助力。 段开炎微微一楞:“世子好魄力,既然世子信得过,在下自然也不会让世子失望,我以我母后的名义起誓,若世子能助我坐上那个位置,我今日答应世子的,一定做到,若违此誓,死无葬身之地,敢问世子,我等何时可以回北凉?” 李成安立即收敛神色,站起身来:"关于你们回北凉的事,我会想办法。既然来都来了,明面上你们依然是使团,等过几日皇祖母大寿之后,自然会让你们回去。" “明日我会进趟宫,看能不能让陛下解除掉门口那些守卫,不再限制你们自由,你在北凉什么安排,都可以开始了,好了,今天该说的也都说了,我该回去了。” 段开炎也迅速恢复平静,高声道:"世子慢走,恕不远送。" 李成安刚走到门口,忽又转身:"对了,殿下可知那刀宗的刺客是谁?" 段开炎摇头:"此事我确实不知。不过有一个消息..."他犹豫了一下,"刀宗在五年前有一个弃徒,刚好是一位一品,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不知所踪了,这个消息或许能帮上世子。" 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拱手告辞。 走出驿馆,秋月立即迎上来:"世子,可还顺利?" 李成安点点头,低声道:"让冬雪去查查刀宗五年前的弃徒,把这个人的消息找出来。" “是。”秋月领命,又补充道:"方才宫里来人传话,说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李成安眉头一皱:"这个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看来午饭是赶不上了,算了,走吧,别让陛下久等。" 第61章 见乾皇 皇宫。 李成安随着引路太监穿过重重宫门,脚下青砖平整如镜,两侧朱红宫墙高耸,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泽。远处钟楼的铜钟敲响,浑厚的钟声在宫墙间回荡,惊起几只栖息的乌鸦。 李成安整理了一下衣袍,他的面容清俊,眉目间透着几分书卷气,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潭,隐隐透着一丝锐利。 太监轻轻推开御书房的门,低声道:"陛下,世子到了。"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 李成安迈步入内,御书房内檀香袅袅,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类典籍,案几上堆着几份奏折,一支狼毫笔搁在砚台旁,墨迹未干。 乾皇李玄正在批阅奏折,见李成安进来,放下朱笔:"成安来了,坐吧,赐茶。" "谢陛下。"李成安行礼后坐下,看了看眼前的乾皇。 只见他身形高大,肩宽背阔,一袭明黄色龙袍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和自己父王有四五分相似,脊背挺直,毫无佝偻之态,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依旧摄人心魄。 "听说你去了驿馆?"乾皇开门见山。 李成安心中一凛,面上不显:“是,臣去见了一下那位三皇子段开炎。” 乾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开口:"你倒是像极了你父王年轻时候,不错,有我李家儿郎的样子。" 李成安微微一怔,随即低头道:"陛下谬赞,臣不敢当。" 乾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依旧审视着李成安:"前几日遇刺,如今伤好些了吗?" "托陛下洪福,所幸伤势不重,已无大碍。"李成安回答得滴水不漏。 乾皇放下茶盏,笑了笑,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小子来了京都不久,说话倒是比朝堂那些老狐狸还圆滑,才到京都不久,就让你碰上这样的事情,这件事,倒是朕疏忽了,你不要怪朕。" 李成安微微欠身:"陛下言重了,这件事也是臣行事不够谨慎,想着他们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在京都对皇室动手。" “他们的胆子,的确够大,朕都以为这京都,都快成他们的后花园了。” 乾皇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突然话锋一转:"对了,你去见那段开炎,可问出什么了?" 书房内的烛火微微摇曳,映照在李成安沉静的面容上。他略作沉吟,道:"一颗北凉的弃子,自然是问不出太多有用的消息,正好臣有件事想麻烦陛下。" 乾皇手指一顿,"都是一家人,没什么麻烦或者不麻烦的,你说吧,只要朕能办到,无不应允。" "陛下,臣...臣想陛下放过北凉师团,待皇祖母大寿之后,让他们回北凉。"李成安有些犹豫的说道。 乾皇微微一笑,看了看李成安,耐人寻味的说道:"北凉对你动手,你还要放过他们?你是苦主,你都不追究,朕自然也可以不追究,但是朕想知道为什么?" 李成安深吸一口气,目光坦然迎向乾皇:"回陛下,臣确实有臣的一些想法。" "那段开炎不过是个弃子,杀之无益,还不如放他回去,既然北凉不想让我大乾安生,那我大乾不妨把这个麻烦给他送回去。" “你就那么信得过那位段开炎?就能笃定他能在北凉有所作为?”乾皇问道。 “人在绝境,总是能做出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而且他回了北凉,若是想翻盘,只能借助外力,刚好臣能够给他这个外力,就算他回去之后没什么作用,也是无妨的,毕竟这只是一步闲棋,用来恶心北凉,也是足够的。” 乾皇眼中精光一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玉玺:"接着说。" “最重要的是他能为我们拖一些时间,如今的大乾,并不适合跟北凉开战,胜算太低,毕竟,南边还有一个大康,想来有些事情,父王也向陛下说过了。” 乾皇眉头渐渐紧锁。殿内烛火突然噼啪作响,映得他面色阴晴不定。 "朕当然知道,好一个大康,这笔账,朕早晚要找他们清算的,听说世家那边你们也给他们台阶了?" "臣不是给他们台阶..."李成安直视乾皇,"他们不是会做生意嘛,臣只是想看看,臣和他们比起来,谁更会做生意。" 乾皇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案上茶盏微微颤动:"你小子跟你父王一个德行,有仇必报,你倒是对自己有信心,不过凭你在西境这些年的动静,想来也是能应付他们的,朕对你很有信心。" 一阵穿堂风突然卷入,吹得案上奏折哗啦作响。 他踱步到李成安身前,突然压低声音:"朕可以放人,但朕有一个条件。" "请陛下明示。" 乾皇缓缓从龙案后踱步而出,明黄龙袍在烛光下流转着威严的光晕。他停在李成安面前三尺处,突然伸手拍了拍这位年轻世子的肩膀。 "朕希望你能入朝堂。"乾皇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以朝官的身份。" "陛下,臣..." 他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月光透过窗棂,在他龙袍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成安。"乾皇的声音忽然低沉,"你可知道,这些年你父王为何一直不敢回京?不敢面对朕,就连你皇祖母都不曾回来看过。" 李成安心头一紧,却不动声色:"臣愚钝。" 乾皇转过身,眼中竟带着几分疲惫:"因为朕的这个位子当年本来就是应该是你父王的,是你父王擅自篡改了遗诏,才让朕坐上了这个位置。" 李成安闻言如遭雷击,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跌落在地,碎瓷片四溅。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 到了今天,他总算明白自己那个父王和这位陛下这么多年的恩怨了,难怪自己老爹这么多年不敢回京,难怪那天晚上挨了揍也不敢说话,这一切终于真相大白。 “你本来可以做皇子的,甚至是太子,但你现在却成了世子,这一点,你心中可有怨念?”乾皇的声音再度响起。 李成安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陛下,"他声音低沉却坚定,"臣不知道这些事情,但是臣觉得父王当年这么做,肯定有这么做的理由,能生在王府,臣已经很庆幸了,臣着实不想做什么皇子,更不想做太子,臣这性子惫懒了些,日子能简单些就好。" "好...好一个李成安!"乾皇突然大笑,"你父王说的果然没错,你小子这性子,就算给你皇位你也不愿坐,想不到朕那几个儿子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在你王府一家人眼中,就那么不屑一顾。" 第62章 苦口婆心 听闻乾皇此言,李成安缓缓起身,恭敬一礼。 “陛下,恕臣僭越,臣以为这些年来,陛下把大乾治理的很好,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更何况要守住一个千疮百孔的江山,臣虽然自幼在蜀州长大,但这些年来百姓的日子一天天的好起来,这些臣都是看在眼中的。” “若是让父王来,臣以为他不一定有那个耐心,也不一定能为这大乾的江山做出那么大的牺牲,陛下在臣眼中,是一个很好君王,未来也定能把大乾带向一个新的高度。” "成安啊,你小子倒是会说话..."乾皇的神色显得万分疲惫,"朕刚刚上位的时候,很多东西都不会,每日寅时起身,子时才敢合眼。北境雪灾要管,江南水患要顾,世家那边要平衡,朝堂的官场要平衡,这么多年以来,已经让朕心力交瘁!" “朕自幼其实也不太喜欢朝堂上的这些事情,当时的志向也是做一个闲散的王爷,但是突然有一天,朕就要担起这大乾的江山,朕也不敢懈怠啊,只能一步一步来学啊。”他猛地转身:"你可知朕为何要和你父王打一架?" 李成安愣神的看着乾皇,他知道当皇帝不容易,却没想到眼前这位陛下还有这么个故事,若是放在自己身上,接手一个千疮百孔的江山,恐怕也不会比乾皇做的更好,他虽然有很多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 但实际运用起来,会天差地别,你有再好的政策,在庞大的利益群体面前,也不一定能实现的下去,封建王朝虽然生产力和思想相对落后,可若是单论政治权谋这一方面,却是时代的巅峰,阴谋诡计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这也是很多后世的官员依然喜欢看古代历史人物的传记,从他们身上去学习很多自己不具备的东西,李成安也不由感叹,幸好当年父王把皇位甩给了眼前这位,不然自己还潇洒个屁,怕是比后世的高三学生还累。 "陛下,此事的确是父王做的不地道,但父王想必也是慧眼识人,看准了陛下是我大乾的明君,才有此决定,臣以为,君子论迹不论心,如今看来,父王是当年是没错的,陛下却是比父王更适合当这大乾之主。"李成安急忙解释道。 乾皇闻言,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凄凉:"好一个君子论迹不论心!成安啊成安,你比你父王会说话多了。" 他踉跄着走到御案前,颤抖着手指向堆积如山的奏折:"你看看这些堆积如山的奏折,朕这十几年,没有一日敢懈怠。"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乾皇布满血丝的眼睛:"当年你父王把皇位塞给朕时,朕并不知道,过了好几年,朕一直想不通,便去找了当年传旨的老太监,禁不住朕再三念叨,他终于把真相告诉了朕。" “朕知道真相的时候,朕心里对你父王是很不满的,不是因为他把江山留给了朕,毕竟都是李家后裔,父皇和大哥离去,这守江山的责任自然落在了我们二人头上,这是责无旁贷的事情,成安,你觉得呢?” 李成安思虑片刻,开口回应道:“臣以为陛下说的有道理,确实如此,我们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但可以试着改变未来,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朕今日跟你说这些..."乾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李成安连忙上前搀扶,乾皇却摆了摆手:"无妨,这些年留下来的老毛病了,朕今天把你叫来,是要告诉你,这江山是我李家子孙抹不掉的责任。" “朕恨的不是你父王把江山抛给朕,而是在朕最需要他的时候,弃朕而去,都是李家人,为何这这一切就偏偏要让朕来承担,你父王这么多年,就连回京看一眼都舍不得。成安,你觉得朕打他有错吗?” "陛下..."李成安喉头滚动,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若是在太平盛世,这事儿倒是无所谓,但是当初大乾成立没多久,就把这么重的担子放到这位陛下头上,而且自己老爹还一走了之,不闻不问,这事儿,自己老爹做的确实差点儿意思。 他猛地抓住李成安的肩膀:"朕那几个儿子,你也看到了,成天勾心斗角,为了这大乾的江山,朕也没功夫去管他们几个,如今你身为李家子嗣,也要学你父王当年一样?放弃这份自己的责任?" “臣...臣不是那个意思...”李成安吞吞吐吐说道。 乾皇继续追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你父王当初不愿做,你也不愿做,合着这大乾的江山就是朕一个人的,跟你王府没什么关系,是这个意思吗?” 李成安有些为难,但皇帝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若是自己再拒绝,就有点太不识抬举了,毕竟人家乾皇说的一点儿没错,大家都是姓李的,人家都已经奋斗了这么多年,好歹你王府也享受着大乾的红利,不能一点儿力不出,光拿钱不办事儿,道理上也说不过去。 "臣..."李成安深吸一口气,"愿为陛下分忧。但臣有个请求。" “你且说来听听。”乾皇眉头舒展,露出一丝笑意。 李成安挺直腰杆道:"臣愿为陛下效力,但求陛下许臣一个闲职。臣年纪尚幼,没做过官,恐怕还得慢慢学,而且臣生性散漫,实在受不得日日点卯、案牍劳形的苦,还请陛下见谅。" 乾皇眉头一皱,思虑片刻,微微颔首:“这倒是实话,你小子没做过什么官,若是贸然给你高位,怕是朝堂那帮人又要说三道四。” “既如此,成安,你暂且到户部做个主事,先到户部去学一学,学好了,过两年朕再给你升官,这主事平日里不必上朝,不必点卯,你意下如何?” 李成安恭敬地叩首谢恩:"臣谢陛下体恤,若陛下没有别的事情,那臣就先告退了。" 乾皇满意的点了点头:“无妨,都是一家人,如今有成安入朝堂帮助朕,想来朕日后也能轻松一些,你伤势尚未痊愈,就先回去好好休息。王全,替朕送送成安。” “遵旨。” 李成安缓缓走出御书房,乾皇看了看李成安的背影:“二哥,这一局,又是朕赢了,今日高兴,去皇后那儿,哈哈哈...” 乾皇的笑声在御书房内回荡。 第63章 演戏也能传承 兴高采烈的乾皇也没有再看奏折,便径直回了后宫,去了张皇后那里。 乾皇踏入凤仪宫时,张皇后正倚在软榻上绣着一方丝帕。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烛光映照下,那张雍容华贵的面容顿时鲜活起来,柳叶眉下是一双含情凤目,朱唇不点而红。虽已年过三旬,肌肤却仍如二八少女般细腻光洁,唯有眼角几道细纹透露出岁月的痕迹。 "陛下今日气色甚好。"张皇后起身相迎。她身着一袭绛红色凤纹常服,腰间玉带轻束,更显得身段婀娜。发间一支金凤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乾皇大笑着握住她柔软的双手:"皇后,你是不知道,朕今日可算是扳回一城,摆了朕那二哥一道!" 张皇后抿嘴轻笑,眼波流转间自有一番风情:"陛下身为大乾之主,怎么还如此孩子气,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可算计的?" 她亲手为乾皇斟了杯茶,纤纤玉指上的翡翠戒指泛着温润的光泽。 "皇后,这你就不懂了!"乾皇接过茶盏,得意道,"二哥这一家子跟别人不太一样,他们一家没一个想待在京都的,也没一个想位高权重的,朕若是不用点手段,母后大寿过后,怕是第二天就得跑回蜀州去了,他们躲了十几年清闲,也该回京都来帮帮朕了。" “朕那几个不成器的皇子,一天到晚在京都不成体统,若没个人来压压他们,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斤两,只是可惜...” 张皇后闻言,眉头微蹙:"是臣妾不好,没能给陛下诞下龙子..." "皇后莫要这么说,你知道朕不是那个意思。"乾皇眼中精光闪烁,"这些年你执掌后宫,已经很不容易了,世家送进来的女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张皇后轻叹一声,玉指轻抚乾皇的眉心:"陛下..." “皇后还年轻,不妨再试试,说不定下一个就是皇子了。” 说完,乾皇紧紧抱住她,龙袍与凤服交织在一起。 张皇后眉宇间带着一丝羞意:“那臣妾伺候陛下沐浴。” “...” 走出宫门时,天色已晚。王府的马车早已在宫门外等候。李成安登上马车,随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世子,回府吗?"车夫隔着帘子问道。 "嗯,先回府吧,这宫里也不管饭,快饿得我前胸贴后背了。"李成安随口应了一声,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马车缓缓行驶在京城街道上,李成安一直在回想今天和皇帝的谈话。他突然睁开眼睛,眉头紧锁,当即拍了一下自己大腿。 "卧槽..."他自言自语道,"上了鬼子的大当了,我就说那三个堂兄一个比一个会演戏,搞了半天,这事儿是有传承的。" 正在沏茶的秋月手一抖,差点打翻茶盏:"世子怎么了?" 李成安坐直身子,压低声音道:"陛下今日跟我演了一出苦肉计。先是诉苦,再是责怪我父王,最后轻描淡写让我去户部,很显然,我就是中计的那个二傻子,恐怕父王那边..." 秋月递过茶盏,蹙眉道:"世子是说...您要去做官了?陛下还是故意的?" "何止是故意。"李成安接过茶盏,指尖轻轻敲击杯壁,"恐怕陛下是想要我去捅马蜂窝,户部是什么地方,掌管天下钱粮,整个大乾的钱袋子,就算我不去捅这马蜂窝,也想借此把父王留在京都..." 马车刚在王府门前停稳,李成安就听见院内传来父亲爽朗的笑声。他掀开车帘,只见王府正厅灯火通明,父亲李镇正与母亲陈氏在庭院中对弈。 "父王,娘。"李成安快步上前行礼,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孩儿回来了。" 李镇头也不抬,手中黑子"啪"地落在棋盘上:"听说你今日进宫?" 李成安一怔:"父王怎么..." 陈氏温柔地笑着,缓缓摇了摇头,"王爷,你看他这模样,也知道他定是被陛下给套住了,现在倒好,一个搭进去不够,还搭进去两个,这下咱们家,可真没清闲日子了。" “娘,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陈氏解释道:“早上你父王就进了宫,跟陛下赌了一局,说若是陛下能让你入朝堂,他就留在京都,若没能把你留在朝堂,就让我们一家回蜀州去,你父王笃定你这性子不愿入朝为官,就跟陛下赌了,结果你也看到了。” 李镇这才抬头,剑眉下的眼睛闪着精光:"这个李玄,倒是越来越有手段了。" 他拍拍身旁的石凳,"坐下说吧。" 李成安刚坐下,就见侍女端来几样精致小菜。陈氏亲手盛了碗热汤递给他:"先垫垫肚子。" “父王,孩儿也是出宫了才反应过来,这事儿啊,主要是还得怨你。”李成安黑着脸埋怨道,“你说你当初把那事儿给孩儿说了,孩儿也不至于被陛下打个措手不及。” 李镇也是黑着脸:“混账,本王当初也是想着上一代的恩怨自有上一代了结,没必要再牵连到你和你姐。” 李成安两手一摊:“结果呢?还不是被陛下拿来做文章了,不过要我说,父王你当年确实不地道,把你留在京都,也是应该的,但是如今把孩儿也搭上了,这就属实不应该了。” "你这混账小子..."他眯起眼睛,忽然又气笑了,"倒是学会跟为父顶嘴了?" 陈氏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父子俩就别互相埋怨了。"她给两人各倒了杯茶,"事已至此,人都搭进去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李成安接过茶盏,眼珠一转:"父王,要不...咱们连夜跑路?" "胡闹!"李镇瞪了他一眼,"本王既然输了赌约,自当信守承诺。这些年本王是亏欠他的,留下也是应当,倒是你..."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儿子,"既然入了朝堂,怎么想的?" 李成安撇撇嘴:"陛下让孩儿去户部做个主事,孩儿就想当个闲散主事,其他的事情不想多管..." “唉...”李镇叹了口气,“这是京都朝堂,有时候不是你想置身事外就能置身事外的。” 李成安不懈的说道:“怕什么,陛下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他们也没把陛下怎么样,王府又不是吃素的,他们在京都闹这么大的动静,不就想让王府下场吗,既然他们想让王府下场,不妨就看看他们能不能承担王府下场的后果。” “为父的话是希望你不要操之过急,做事稳重些。”李镇解释道。 李成安一边吃一边说道:“父王,他们就是知道陛下这么多年来,是个守规矩的人,所以胆子才会越来越大,孩儿这人不吃他们那套,他们的规矩是他们的,不是我的,而且孩儿觉得他们这些年的底线太高了,应该帮他们往下边儿挪一挪了。” 第64章 蜀州来人 三人正用着饭,管家匆匆而来,捧着一件崭新的官服。 “世子,刚刚宫里把您的官服给送来了。” 李成安看了一眼,便一脸的嫌弃:“陛下这办事效率未免也太快了,这官服真丑,反正我又不上朝,忠叔帮我放房里去吧。”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户部?”李镇问道。 “明日先去看看吧,若是没什么事,这几天就不去了,若是有事,就弄回家来看。反正是个闲职,陛下要留的是您,我就是添头,先吃饭吧,对了,这几日怎么没看到我姐?”李成安问道。 陈氏解释道:“你姐出去了,说是给你弄什么功法去了。” 李成安点了点头,轻声道:“看来老姐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不枉费我那么大一箱银子。” 用过晚饭过后,李成安便径直回了自己的住处,刚踏进自己的小院,一股熟悉的酒香便扑面而来,能在他院子里喝酒的可没几个人,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老酒鬼,你这酒的味道,我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你从蜀州过来到底偷我多少酒了?"李成安推开房门,果然看见一个邋里邋遢的老者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窗边,手里拎着个酒葫芦。 "哎哟,你小子回来啦,什么偷不偷的,你这酒不给老夫喝,纯属糟蹋!"老酒鬼眯着醉眼,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听说你小子差点死在京都,如今看来,你小子不仅没死,真气还精进了不少!" 李成安笑骂一声:"你少来这套,我死了,谁来管你的酒。"他环顾四周,"天一那小子呢?" "在这儿呢。"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只见一个黑衣少年悄无声息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属下见过世子。" 李成安上下打量着天一:"你小子跟这老家伙到处跑,大半年不见,倒是长高了不少。"他忽然出手如电,一掌拍向天一肩头。 天一不闪不避,同样一掌迎上。两掌相接,竟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李成安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好小子,真气精进不少,看来这老家伙没白教!" 老酒鬼灌了口酒,得意道:"那是自然,喝了你的酒,拿了你的银子,这小子交给老头子我亲自调教,能差到哪去?"他突然凑近李成安,醉眼闪过一丝精光,"倒是你小子...死没死成,这真气怎么会涨这么快...都二品了吧..." 李成安微微一笑,右手轻抬,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天一不也差不多嘛?我真气练的快些有什么区别?这真气都快卡了我大半年了。" "这可不一样。"老酒鬼微微摇头,"天一这小子,虽说有些天赋,但是这些年耗费了多少药材来给他打磨根基,若不是你王府财大气粗,他能有今天?但你小子的真气却是自己练出来的,恐怕那老道士也是始料未及吧,那老道士给你说过什么吗?" 天一也难得露出惊讶之色,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成安。 李成安收起真气,苦笑道:"没说什么,师父就是让我练慢一些,说道门的功法讲究个顺其自然,不要操之过急。" 老酒鬼闻言,醉意顿时消了大半。他一把抓过李成安的手腕,三指搭在脉门上,眉头越皱越紧。 "你没听老道士的话..."老酒鬼看了看李成安,喃喃道,"你小子练的别的功法?" "练了啊,有什么问题嘛?"李成安一愣,"我练了别的功法以后感觉没什么不对的,反而真气增长的越来越快,运转也越来越流畅,这有什么问题嘛?" "若是别人,肯定有大问题!"老酒鬼脸色凝重,"但是你小子练的功法和寻常不太一样,老头子我也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只要你自己觉得没问题,那应该就没什么问题,这事儿恐怕那老道士也给不了你一个准确的答复,前几日在京都,是谁对你动的手?" 李成安仔细回想:"那刺客没怎么用招式,只是用了真气,但父王说是北凉刀宗的人,想来父王的判断是不会错的。" "这可不对!"老酒鬼突然打断,"顾云流那老东西虽然脾气古怪,但身为极境,应当不会对晚辈下黑手,更何况他应该知道你的背景,他若杀了你,老道士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个时候杀你,莫说刀宗,北凉也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李成安点了点头:“所以为了这件事,我今日又去了驿馆一趟,见了见那位北凉的三皇子,他告诉的消息是刀宗五年前有一个弃徒,也是一品,其他的便没有消息了。” 老酒鬼突然开口:"这些事,你小子自己去查,但老夫觉得那老道士说的没错,你如今练武的进度,有些太快了,这不是一件好事。" 李成安一脸严肃,神色有些凝重:“为何你们都让我练的慢一点,练太快了,会有大麻烦,对吗?” 老酒鬼摆了摆手:“你小子聪慧,早晚会知道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以你现在的真气水平,最多就算二品,就能硬抗一品全力一掌,这一点,这世间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到,也没有哪本功法能够做到,但你偏偏做到了,若是有一天你踏入了极境呢?” 屋内一时寂静。李成安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月色:"所以我若踏入极境,这世间绝顶高手的平衡瞬间就会打破,他们也不会让我踏入极境,但是我现在毕竟只是个二品,他们不愿承担得罪我师父的后果,所以没有对我动手,对吗?" 老酒鬼捡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大口:"没错,他们不想现在让老道士发疯,所以才没对你动手,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李成安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我如今不是还没到那个地步吗?若到真到了那个地步,到时候再说呗,现在忧心这些,着实有点为时尚早,什么时候能踏入一品我都还不知道,而且我觉得,未来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不一定会输,你觉得呢?" 老酒鬼转念一想,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你想用蜀州山里研制的那些东西?" "那些玩意儿研制了那么多年,花了那么多银子,还死了不少人,想必将来也能排上用场。"李成安轻笑道,"老酒鬼,觉得那玩意儿能杀极境嘛?" "你...你小子疯了?"老酒鬼压低声音,胡子都微微一抖,"那玩意儿动静太大,若是..." 李成安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给老酒鬼倒上一杯热茶:"老酒鬼,我就问你那些东西能不能对极境造成伤害。" 老酒鬼思虑片刻:“极境也是人,也是肉体凡胎,你那玩意儿自然是能对极境产生威胁的,但是极境不是傻子,站在那里不动让你炸,老夫还是劝你死了这条心,这行不通的,别做梦了。” "所以需要诱饵。"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而且要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手。" 天一突然开口:"世子是想...用自己做诱饵?" 第65章 天一 面对天一的疑问,李成安笑而不答,转而问道:"老酒鬼,你觉得怎么样?" 老酒鬼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老夫觉得不怎么样?极境的感知超乎你的想象,你小子确实是在蜀州鼓捣了不少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但那些都没用,你小子还是另寻他法吧,老夫担心的是人家没事,你先没了,要不你拿你师父来试试?” 李成安顿时泄了气:“算了吧,这些年老道士对我还不错,没必要,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说吧,我如今才入二品,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些,什么时候破极境怕得等到猴年马月,眼下时间也多,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转头对老酒鬼道,"我今日已经让冬雪去查那位刀宗弃徒的底细了,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恐怕还要你和天一帮忙跑一趟,毕竟是一品,眼下王府的也高手不多。" 老酒鬼叹了口气:"老夫就喝了你几坛酒,有必要让老夫去北凉那么远的地方?" 李成安笑了笑:"北凉虽远,但是代价定会让你满意,你可还记得去年过年的时候你喝的那个叫酱香酒人间醉?我还有十年珍藏的,当初我还年幼的时候,刚研制出来就存下的。" 老酒鬼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但随即又板起脸:"少来这套!老头子我可不是几坛酒就能打发的!" 天一在一旁默默补充:"师父上个月还念叨,很久没有喝过好酒了..." "臭小子!"老酒鬼恼羞成怒,“你是我徒弟还是他徒弟,混账玩意儿。” 李成安轻声一笑:"这样,事成之后,我给你五坛,如何?毕竟存了十年,你想想那个酒香,你想想那个口感,入口柔,一线喉,再给整上几个下酒菜,那滋味儿可比神仙还美,正所谓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老酒鬼的胡子翘了翘,故作勉强地点头:"罢了罢了,看在你小子的份上..."他突然压低声音,"回头让冬雪那丫头有消息了,就让她直接来找天一吧,五坛,少一坛都不行。" "这点你大可放心,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老酒鬼摆了摆手:“行了,老夫也奔波一路了,睡觉去咯...” 老酒鬼晃晃悠悠地推门离去,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李成安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洒落的月光,若有所思。 天一默默站在阴影处,如同一尊雕塑。 "天一。"李成安突然开口,"这些年,苦了你了,当初我说过,你其实不必走学武这条路。" 天一沉默片刻:"世子,这条路是天一自己选的,和世子没有关系,当年是世子救了天一,这么多年,王府对我也很好,能为王府做点事情,这也是应该的。" 李成安转过身,烛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这世间有很多事情都可以做,你并非一定要走这条路!" 天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世子,我觉得您当年有句话说的很对。" "哦?"李成安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每个人生来就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自己的路,然后走下去。"天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找到了自己的路,虽然这条路很辛苦,但是我想走下去。" 李成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也希望你莫要忘了,整个王府都是你的后盾,不管将来如何,让自己开心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属下明白,听冬雪说,京都这件事,还有世家的人..."天一犹豫了一下,"要不要..." 李成安眼神闪烁:"天一,杀人确实能解决很多问题,但是却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不要总想着靠杀人来解决我们面对的问题,你的想法别被老酒鬼带歪了。" “你杀了一个世家,还会有另外一个世家,你是杀不完的,世家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就行了,这几日到了京都,就不要成天练功了,多出门走走,多看看这座京都,这里比蜀州更繁华。” 李成安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块令牌递给天一:"你拿着它,想去哪都行,只要是王府的产业,干什么都不用给银子,缺钱了还能取银子。" 天一接过令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微微一怔:"世子..." "别整天属下属下的,当初你进了王府的大门,就是一家人。"李成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人生不是只有练武,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山的顶峰我们要去,但路上的风景,我希望你也不要错过。" 窗外,一轮明月悄然爬上树梢。夜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对了,"李成安突然想起什么,"明日我要去户部报到,这些日子你和老酒鬼就自便了。" 天一点了点头:"世子放心,我会照顾好师傅的..." “我记得你今年该十七岁了吧?”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没有练纯阳心法吧?" 天一难得露出一丝疑惑:"纯阳心法是什么?是世子修炼的功法吗?" 李成安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望向窗外的夜色:"没有就好,天一,回头你让夏禾带你去一趟听雨轩,就说我安排的,你去见识见识,其实人生还有很多美妙的事情。" “听雨轩是什么地方?”天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开口问道。 "放心。"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那是一个好地方,一个能让男孩子蜕变的地方,你去了就知道了。" 天一自小练武,后来跟了老酒鬼以后,又帮着王府处理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李成安也是担心他脑子里都是打打杀杀,将来不是什么好事,让他去见见那些纸醉灯迷也好。 他伸了个懒腰,"时候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 天一点头告退,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世子。" "嗯?" "谢谢。"简单的两个字,却包含了太多情绪。 李成安笑了笑,没有回头。直到听见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他才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不禁想起这小子若是去了听雨轩,那场面只怕是很美妙! 第66章 户部履职 翌日,日上三竿。 李成安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洗漱更衣,他特意选了一身青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玉带,整个人显得既贵气又不失儒雅,他不太喜欢大乾的官服,显得太老成了些,所以也就没穿。 "世子,您可算起来了。"春桃端着早膳进来,无奈道,"这都巳时三刻了,户部那边..." "急什么。"李成安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粥,"我一个闲职,哪有那么多的事情。" 用过早膳,李成安这才不紧不慢地出了府门。王府门前,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早已备好,车前站着四个腰佩长刀的侍卫。 "世子。"侍卫统领上前行礼,"王爷吩咐,让属下等护送您去户部。" 李成安挑眉:"父王还是不太放心?光天化日之下,不至于吧!" 侍卫统领尴尬地笑了笑:"王爷说...安全第一,毕竟那件事才过去没几日,让我等不能让世子出了岔子。" 李成安失笑摇头,登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掀开车帘,望着街道两旁的商铺行人,嘴角含笑。 "世子,前面就是户部衙门了。"侍卫在车外提醒道。 李成安探头望去,只见一座气派的官衙矗立在街角,朱漆大门前站着几个身着官服的差役。门前立着一块石碑,上书"户部"两个鎏金大字。 马车刚停稳,一个身着六品官服的中年男子就小跑着迎了上来。 "下官户部主事赵明德,恭迎世子,听说世子今日要来户部履职,在下已经恭候已久了,都以为世子今日不会来了。"那官员满脸堆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成安慢悠悠地下了马车,掸了掸衣袖:"赵大人客气了。这几日本世子伤还没好透彻,所以起的晚了些,虽说是个闲职,但毕竟是陛下安排的差事,今日就来露个面,只是初来乍到,还望多多指教。" "不敢不敢!"赵明德连连摆手,"世子能来户部,是我等的福气。尚书大人特意吩咐,让下官带世子熟悉衙门。" 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哦?裴大人今日在衙门?" "在的在的。"赵明德擦了擦汗,"尚书大人一早就来了,说是要亲自见见世子。" "那就有劳赵大人带路了。" 穿过重重院落,李成安被引到了一间宽敞的厅堂。厅内陈设简朴,正中摆着一张红木案几,案后坐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是户部尚书裴世川。 "下官参见尚书大人。"赵明德恭敬行礼。 裴世川抬起头,一双鹰目锐利如刀:"你就是李成安?" 李成安不卑不亢地拱手:"下官李成安,见过尚书大人。" "世子就不必多礼了。"裴世川淡淡道,"世子初入朝堂,陛下就安排到户部,可见对世子的重视。" "大人过誉了。"李成安微笑,"下官不过是领了个闲职,来户部也只是来学习的,尚书大人统领户部多年,想来是深的陛下信任,下官就来看看,仅此而已。" 李成安的态度很明确了,他不想插手户部的事情,也不想管,来户部也是单纯来当个吉祥物,希望这位老尚书不要给自己安排具体的差事。 裴世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户部掌管天下钱粮,责任确实是大了些。但世子既然来了,哪有随便看看的道理,到时候陛下又得说老夫没有好好教导世子,都是差事,还望世子不要让本官为难。" “世子初来乍到,不妨先从漕运学起,先看看这些年漕运的账本?不知世子意下如何?” 说着,拍了拍案几上厚厚一摞账册。 李成安面不改色:"下官遵命。" 但心里却在暗骂这个老狐狸,谁特么才来户部就开始看漕运账本的,这么重要的东西是一个刚入户部的主事能碰的吗?只是这话,他也不好明说,毕竟人家把陛下都抬出来了,面子上总是要过得去的。 "赵主事,你先带世子去他的值房吧。"裴世川挥了挥手,"好生伺候着。" 出了厅堂,赵明德低声道:"世子勿怪,尚书大人一向如此..." "无妨。"李成安笑道,"看看账本而已,本世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咱们这位尚书大人,很有意思。" 到了值房,李成安环顾四周。这间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靠窗摆着一张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世子先歇着,下官去取账册。"赵明德告退。 李成安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正对着一片竹林,清风徐来,竹叶沙沙作响。 不多时,赵明德带着两个书吏回来,每人抱着厚厚一摞账册。 "世子,这是近三年的漕运账目。"赵明德气喘吁吁道,"尚书大人说,让世子先熟悉熟悉。" 李成安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这么多?" "这只是江南三州的..."赵明德擦了擦汗,"整个大乾的总账更多..." "有意思。"李成安突然笑了,"赵大人,既然账本更多,就索性一起抱过来的吧,我这人看的快,你说陛下让我来看账本,是信不过户部呢,还是信不过裴大人?" 赵明德脸色大变:"世子慎言!这..." "开个玩笑罢了。"李成安摆摆手,"这些账册我能带回家看吗?毕竟我这几日伤还没好,若是每日来这里,恐怕..." “若是别人,自然是不行的,但世子若是需要,自然也是可以带回去的。”赵明德回应道。 李成安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麻烦赵主事帮我把所有的账册放在马车上,我带回家去看,你看如何?” “世子你这才来,就要走?” “我回去养伤,难道赵主事觉得不行?” 赵明德犹豫片刻,无奈说道:“行,我这就安排人给世子装车,还请世子莫要损毁,虽说这些都是抄本,但有时候查账的时候,也需要和原册比对。” “这个你大可放心,在我手里,这账册坏不了。” 待众人退下,李成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走马观花的翻阅了几本账册,指尖在某些数字上轻轻划过。 "果然有问题..."他喃喃自语,"这漕运的损耗,高的可够离谱的,这老狐狸,才来就给我挖这么大的坑,也不怕我掉坑里爬不来嘛。" 说完便向门口走去,便看着赵明德带着几个小吏正在把账册装车,不多时,便装车完成,赵明德满头大汗的跑过来。 “世子,你要的账册,都给你装好了。” 第67章 裴世安的想法 见状,李成安点了点头,轻描淡写的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今日就麻烦赵主事了,一点心意,请几位去喝喝茶。” 赵明德连忙推辞:“世子,这可使不得。都是我等分内的事...” “京都为官,讲究的是人情世故。莫不是赵主事看不上我吴王府?”李成安回应道。 “如此,就多谢世子了。”赵明德不动声色的把银票揣入怀中。 而李成安,也登上了马车。待李成安的马车远去,赵明德匆匆返回尚书值房。裴世川正坐在书案前,认真的看着桌上的文卷。 "大人,那些账册都被世子带走了。"赵明德低声道,"下官总觉得...这事怕是不妥。" 裴世川缓缓抬头,轻笑一声:"有何不妥?" "那些账册里..."赵明德欲言又止。 "本官就是要让他看。"裴世川转身,眼中精光闪烁,"你以为陛下为何突然派他来户部?" 赵明德额头渗出冷汗:"大人的意思是..." "江南漕运的账目,早就有问题,老夫向陛下说了好几次。"裴世川抚须道,"但陛下一直犹豫不决,眼下让这位世子来户部,未必不是想动一批人了,有些人,老夫得罪不起,这位世子的身份,可没有那么多顾虑,毕竟他也是皇室..." “若是世子不接招呢?”赵明德问道。 裴世川眯起眼睛:"他不接招也是陛下的事情,老夫只管把这个麻烦扔出去,而且老夫听说这位世子,做生意很有一套,不着急,再往后看看吧。" 李成安刚回府,便命人将这几箱账册搬进了小院。他唤来夏禾。 "夏禾,把蜀州带过来的账房找来。"李成安拍了拍账册,"看看这些账册,有问题的地方汇总起来,单独整理一本册子交给我。" 夏禾眉头微皱,轻声问道:"世子,这些账本是?" "户部拿回来的,我不是领了个户部的闲差嘛,那裴老头儿想坑我,第一天就让我看漕运的账册,我大致看了一眼,问题不少!" "既然世子觉得问题不少为何还要接?"夏禾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阅起来。 “人家把陛下都抬出来了,不接总是不太好的,看看也好,这些东西知道了对我们也没什么坏处,只是京都这地方水深,咱们来的时间短,只能一步一步来,动作不能太大了,敢动户部主意的没几个人,你这两天就看看是哪路神仙收了这笔过路费吧。”李成安解释道。 “世子要蹚这浑水?”夏禾问道。 李成安眼中精光一闪:"夏禾,户部是大乾的银袋子,这尚书的位置,只能是陛下的人,你以为陛下不知道这些事情?他知道这些事情,却没有动作,说明这幕后之人不能轻易去动,但现在却把这包袱甩到我头上,你觉得是为什么?" 夏禾神色一凛,压低声音道:"世子是说...陛下这是要借您的手..." 李成安轻轻叩击着案几,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陛下登基这么多年,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有些事陛下不太好做决定,裴世川这个老狐狸,就想把我当枪使。"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院中摇曳的翠竹:"但反过来想,这何尝不是我们的机会,借这个窗户,看看那些神仙们的手段,日后咱们心里也好有个数?" 夏禾若有所思:"世子是说..." "去查吧。"李成安突然转身,声音低沉而坚定,"不仅要查账面上的问题,更要查这些钱最后流进了谁的腰包,这些事都不必藏着掖着,放心去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咱们只查又不追责,东西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 “奴婢明白,三日内,定当给世子一个答复。” 待夏禾离去,李成安重新坐回案前,手指轻轻抚过账册上的数字。他忽然轻笑一声:"果然这当官的都是八百个心眼子,裴尚书啊裴尚书,你老人家不敢碰的事情,我一个晚辈怎么敢碰啊。" 李成安本想就做做样子,人家不得罪人,自己也没必要得罪人,做个样子看一看,自己知道是什么人伸手也就行了。然而,想法和现实总是有些差距,事情的走向往往超出自己的预料。 次日中午,李成安刚刚练完功,管家李忠便来寻他,说是父王有事找他。 李成安直接来到了书房。吴王李镇正背对着门,站在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 "父王,听忠叔说你找我?"李成安行礼道。 李慎缓缓转身,面色凝重:"今日早朝,陛下突然问起了漕运之事。" 李成安心中一凛:"裴世川这个老狐狸,动作这么快,我刚把账本拿到手,陛下就问漕运,他不想得罪人,偏偏让孩儿来,这事儿,孩儿也不接,初到户部,就看了几本账册,能看出什么问题,什么问题也没有..." "你小子啊怕是想多了..."李镇点头,"这位裴尚书,看来是铁了心要把你拖下水的。今天朝堂上就说了,你已经在查阅账册了,陛下也认可了这件事,成安,你可知这漕运背后的水有多深?" 李成安沉思片刻:"孩儿觉得,能让陛下犹豫不决的,至少牵扯到皇子,否则不至于这么久都没有动作,眼下那几位刚刚把朝堂那些人切割掉,陛下就要开始动手了。" 李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可不就是,一动手,就打算从漕运开始,你想过怎么应对?" 李成安瞳孔微缩:"孩儿是老实人,自然老实应对,就算那几位切割了朝堂那些人,但这事儿终究得罪人,我不能开这个头,开了这个头,后面没完没了的麻烦,早晚要成孤臣..." "陛下把你父王我留在京都,不就是为了让本王当一个孤臣。"李镇冷笑,"让本王来震慑世家朝堂,不至于让场面太难看。"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李成安说道:"这孤臣,父王可以当,毕竟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但是孩儿却不能开这个头,开了这个头,以后我们也一家在京都的麻烦会越来越多。" "但眼下你也看到了。"李镇低声道,"裴世川已经在朝堂上把这个差事放在你头上了,你总不能什么也不表示,若你真的什么都查不出来,陛下那边该不高兴了。" 李成安沉思良久,突然笑道:"父王,孩儿有个想法..." “说说。” “过犹不及,点到为止...能给陛下一个交代,也让陛下知道孩儿能力确实差了些。少些后面的麻烦,父王觉得如何?” “你自己的差事,你自己决定,本王又不兼户部的差事,现在,你父王我要去吃饭了,你爱怎么搞就怎么搞吧!”说完,便走出了书房。 “我捅破天了父王你管不管...”李成安顿时一阵无语,随即大吼道。 “捅破了自己去补,关本王什么事。” 吴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第68章 敷衍了事 当晚,吴王府西侧的小院内灯火通明。 李成安坐在书房主位,面前摊开着几本账册,指尖轻轻点着桌案,神色沉静。窗外风声簌簌,屋内却只听得见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的声音。 夏禾领着三名从蜀州带来的账房先生,正伏案疾书,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其中一名年约五十的老账房眉头紧锁,手指在账册上划了几道,忽然抬头道:"世子,这账目不对。" 李成安抬眼:"哪里不对?" 老账房指着账册上的数字:"江南三州的漕粮损耗,按照蜀州那边的惯例,最多不过一成半,可这账上却仍然记着三成有余。而且,损耗高的月份,恰好都是漕船经过扬州一带的时候。" 李成安眸光微动:"扬州一带?" 夏禾低声道:"这两处,都是二皇子的母族的势力范围。" 李成安唇角微勾:"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摇曳的灯笼,沉吟片刻,忽然道:"把这些账目有问题的部分,全部抄录一份,但不要标注是谁家的地盘。" 夏禾一怔:"世子是想......" "既然裴尚书想让我当这把刀,那我就当。"李成安淡淡道,"只不过,这把刀砍谁,得由我自己来定。" 老账房迟疑道:"世子,若是不点明这些损耗出在何处,恐怕查不出幕后之人..." 李成安轻笑一声:"谁说我要查幕后之人?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还查个屁,漕运出了问题,自然要河道衙门来负责,至于其他的,谁想查自己查去。" 众人一愣。 李成安转身,眸光深邃:"陛下说的是漕运账目有问题,那我就给他问题。至于这问题背后是谁,陛下心里清楚,裴尚书心里也清楚,但他们都不说,那我为什么要说?合着好人他们当完了,就我来当坏人。 而且前几日才收了堂兄那么大的礼,转头就把人家卖了,这也不合适,这河道衙门也干净不到哪儿去,上面吃肉,下面怎么也要喝口汤,最后出了事,喝汤的去把罪顶了,吃肉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才是京都的朝堂。" "世子是想......只查账,不查人?"夏禾瞬间明白过来,"只是这样一来,其他两位皇子会不会多想?" "不会的,都明白这是陛下的意思。"李成安点头,"账目虽然有问题,那是他们自己吃相太难看,陛下看不过去了,但若直接牵扯到皇子,陛下当初就不会借用我的嘴告诉他们那么多。" 老账房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世子高明!这样一来,既给了陛下交代,又不至于得罪人。" 夏禾一脸忧虑道:“但这样还是断了二殿下的财路,他那边?” 李成安笑了笑,重新坐回案前:“身为皇子,还有世家支撑,若就这一条财路,他还争什么太子?不如早点去封地就封,当个闲散王爷来的实在。 河道衙门是他的人,挣钱的门路多了去了,莫要小瞧世家的脑子,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银子的机会,这点银子对他们来说,就是少点零花钱罢了,连伤筋动骨都谈不上。 夏禾,不要用蜀州的眼光来看待我那些世家和皇子,流水的朝堂,铁打的世家,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夏禾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世子明日还去户部吗?” 李成安微微摇头:“不去,查账这事儿,哪有那么快,等几天吧,朝堂做官是一门艺术,有的事不能完成的太快,你要知道,能力越大,做的事情越多。 你不能把商行的效率用在朝堂上,朝堂上盯着你的人很多,到头来苦的还是你自己,在官场,陛下若是给了你七天,你就不能六天完成,就算你做完了,也要等到第七天再去复命。” “这是为何?”夏禾百思不得其解。 李成安微微一笑,看了看夏禾:“这是官场的人情世故,别人用七天,你用两天就做完了,你说用七天那个人会不会在心里记恨你?埋怨你?陛下觉得你有能力,会不会再给你安排别的事? 做官嘛,办差用的时间越久,才能彰显事情的困难,表现自己做事的不容易,如此,上官才会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虽说咱们王府不需要这些,但也没必要去坏了这个规矩,官场上若不是生死大敌,凡事都要给他人留有余地。” “奴婢明白,不过世子怎么懂这些,世子在蜀州也没做过官啊?” “这你就别管了,这两日清闲清闲,我也练练功,那么多功法,还有好些没看过呢!” 三日后。 一份详实的漕运账目分析被李成安派人送进了皇宫。 又过了五日,早朝之上,御史大夫突然弹劾河道总督贪腐渎职。更令人震惊的是,弹劾奏章中附带的证据,赫然是详尽的漕运账目分析。 龙椅上的乾皇面沉如水,当庭下令彻查,而站在朝臣中的裴世川,却不由自主地看了李镇一眼。 李镇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只有离得近的人才能看到,他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退朝后,裴世川在宫门外拦住了李镇。 "老臣裴世川见过王爷。"裴世川行礼低声道。 “免礼,裴尚书你是专程在这儿等着本王?” "有些事老臣不明白,所以想当面请教一下王爷,漕运这么大一个事情,到头来就处理一个河道衙门,陛下那边恐怕有些不太好交差,而且这对大乾也不是一件好事,还请王爷明鉴!" 李镇微微一笑:"裴尚书说笑了,这是孩子自己的差事,也是孩子自己的主意,跟本王可没什么关系,本王可不兼任户部的职位,裴尚书莫不是以为本王在后面出谋划策?本王可以告诉你,这件事和本王,压根儿没有任何关系。" 裴世川眯起眼睛:"那世子就不怕陛下那边..." "怕什么?"李镇直视老尚书的眼睛,"孩子年轻,做事自然考虑的不太周全,犬子能力有限,若是尚书大人觉得不妥,尚书大人可以派人接着查,本王是没什么意见的。" 裴世川脸色微变,终于明白了这位年轻世子的厉害——他不仅看穿了漕运背后的势力,更巧妙地将矛头转向了河道衙门,既完成了陛下的暗示,又不愿去得罪背后的皇子,看来这位世子,并不想去当这个孤臣。 朝堂势力错综复杂,谁也说不好谁到底是谁的人,但是出了事,总要有人出来背锅,而河道衙门,就是李成安选出来背锅的人。 更绝的是,这一手还反将了裴世川一军。若陛下还要把这件事继续追究下去,裴世川这个户部尚书一定是首当其冲,毕竟历年的账册都是户部在管,挖不出后面的人,只能说这位尚书无能,李成安可以用年轻来甩锅,但他肯定是不行的。 看着裴世川复杂的表情,李镇微微一笑:"若是老尚书没有别的事情,本王就先行告辞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裴世川一人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69章 人心与人性 三日后的中午,李成安在房间刚练完功,就听到府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宫里来人了!"管家李忠匆匆跑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说是陛下召您入宫觐见。" 李成安缓缓起身,眉头微挑:"这么早?"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我记得今日有早朝啊,这应该刚下朝不久吧,父王回来了吗?" “王爷还没有回来,想来是在路上了。”李忠压低声音:"来传旨的是一位公公,看上去神色有些严肃。" 李成安眸光一闪,立即吩咐道:"春桃,备点热水,我要沐浴更衣。然后去把我书房里那个紫檀木匣取来。" 半个时辰后,李成安身着世子朝服,乘着王府马车向皇宫驶去。路过户部衙门时,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世子,到了。"侍卫在车外轻声提醒。 御书房外,大太监王全早已候在阶前。见李成安到来,他快步迎上:"世子可算来了,陛下等您多时了。" 李成安拱手行礼:"有劳王公公久候了。不知陛下今日找我一个六品小官是为了..." 王全微微摇头,低声道:"世子慎言,陛下的心思,我们做奴才的可猜不得,只是今日陛下心情...不甚愉悦。" 李成安会意,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悄悄塞过去:"多谢公公提点。" 王全做为乾皇贴身大太监,十几年都能在乾皇身边伺候,稳坐内侍的头把交椅,靠的可不是情分,更多的,是因为他的能力,什么钱能收,什么钱不能收,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步入御书房,李成安立刻感受到一股压抑的气氛。乾皇正背对着殿门,站在御案前翻阅奏折。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道:"来了?" 李成安恭敬地行大礼:"臣李成安,叩见陛下。" "起来吧小滑头。"乾皇这才转过身来。他今日未着龙袍,刚下朝就换了一件素色常服,但眉宇间的威严却丝毫不减。"可知道朕为何召你来吗?" 李成安垂首而立:"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你小子偷奸耍滑,跟朕玩儿心眼子。”乾皇冷哼一声,将一本奏折扔在案上:"你查的漕运账目,就查出这么点东西?一个河道衙门就交代了?" 殿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李成安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那紫檀木匣双手奉上:"陛下容禀,这是臣整理的完整账册分析,其中详细记录了所有漕运损耗异常之处。" 乾皇示意王全接过木匣,却不急着打开:"前几日不交出来,今日才给朕,你小子着实够狡猾,朕听说,你在户部只待了半天,就把账册全搬回王府了?" "回陛下,臣初入户部,对衙门规矩不甚熟悉。裴尚书让臣查阅漕运账册,臣想着仔细研读,这才..."李成安语气诚恳。 "呵,"乾皇冷笑一声,"你父王那么实在一个人,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小滑头。"他忽然话锋一转,"知道为何朕特意调你入户部吗?" 李成安抬头,正对上乾皇锐利的目光:"臣...不敢妄测圣意。" "才入朝堂几天,你这装疯卖傻的本事,跟朝堂上那些老东西也不遑多让。"乾皇踱步到窗前,"你小子是个聪明人,可是还在惦记着朕坑你的事?" “这...臣不敢...” 乾皇一脸笑意:“还有你小子不敢的?朕今天找你来,是想听听你说实话,这大乾不是朕一个的大乾,你小子聪明,比朕那几个不成器儿子脑子好使,若是你都跟朕装糊涂,你让朕去相信谁?去相信那帮姓张的还是姓徐的? 朕的确想让你把这水搅浑,收拾一些人,除了你,别人没那个底子,怕是棍子刚放进去,就得折掉,你不想做孤臣,朕也理解,但你也不至于就拿一个河道衙门来敷衍朕。 你毕竟出身王府,这件事裴世川也不好说什么,所以也只能朕亲自来问问你了。” 殿内一片寂静,沉默良久,李成安深吸一口气,思虑片刻:"既如此,臣斗胆直言了,陛下是想借臣之手,换掉朝堂一些人。" 乾皇眼中精光一闪:"继续说。" "漕运账目问题由来已久,陛下心知肚明。之所以让臣去查,是想借用此事把朝堂上世家的人清理一遍。"李成安声音平稳,"但臣觉得,这有些治标不治本,而且..." "而且怎样?" "而且会让陛下为难。"李成安抬起头,"也会让后面的情况不太受控制..." “为何觉得会不受控制?”乾皇问道。 李成安咬了咬牙:"陛下应该知道,漕运背后的官员都是二殿下的人,若是臣这次把这些人连根拔起,二殿下势必不会让大殿下和三殿下他们好过,朝堂上一大批官员都会因为这场政斗,被陛下杀一批,换一批。 虽然这件事看起来受益的是陛下,但其实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要不了多久,朝堂只会掀起新一轮的党争,几位殿下也罢,世家也罢,都不会放过那些新上任的官员。 他们纵然是陛下的人,可他们毕竟生活在京都,京都官场,讲究的就是个人情世故,面对世家和几位殿下,他们一时半会儿挺得住,可时间久了,他们又该如何?衣食住行陛下不可能样样都管,凭世家和几位殿下的手段,有一万个方法让他们在京都寸步难行。 到时候陛下是接着杀?还是接着换?" 乾皇沉思片刻,忽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朕倒是小瞧你了。" 他缓步走回御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本紫檀木匣:"你说的不错,这些年来,朕杀了一批又一批,换了一茬又一茬,可这朝堂上的风气..." 李成安见乾皇神色松动,继续道:"陛下,治大国如烹小鲜。若是火候太急,反倒容易煮烂。臣只是觉得就算把这朝堂搅的天翻地覆,用不了多久,又会变得差不多,毕竟人心向上,人性向下。" 乾皇目光如电:“好一个人心向上,人性向下,你小子年纪轻轻,看的比他们透彻,贪得无厌,历来皆是如此,但是朕总不能因为治标不治本,就放过他们。” 李成安深吸一口气,便沉默不语。 乾皇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李成安,突然开口:"你小子可有什么好法子来改变如今的朝堂?" 他相信李成安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而且这小子在蜀州那边那么多奇思妙想,回京都虽说遭遇刺杀,但却能在一品手中活下来,而且事后还敢去和五大世家对弈,再想想自己那几个逆子,不禁化为一声叹息! “臣也没有好主意,陛下不妨问问朝中别的大臣?”李成安回应道。 乾皇眯了眯眼:“果真没有好主意?” “请陛下恕臣年幼,对朝堂知之甚少,也没有做过官,确实一时半会儿没有什么太好的主意。” “若是你帮朕解决这个问题,朕便允诺你回蜀州呢?”乾皇轻声道。 闻言,李成安猛地抬头:“陛下,此话当真?” 乾皇看着李成安骤然明亮的眼神,嘴角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君无戏言。不过..."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殿外飘落的梧桐叶:"朕要的不是小修小补,而是能真正改变朝堂风气的良方,若是没用,那可不行。" 第70章 讨价还价 面对乾皇的承诺,李成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片刻后,他拱手道:"陛下,若要根治贪腐和党争,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就算再过一千年,此事也绝无可能办到。这一点臣需要向陛下说清楚。 哪怕是让极境来,除了杀人,他也改变不了什么,人心难测,贪婪无度这是人的本性,也是他们一步一步往上爬的动力,这根源磨灭不掉的。 而且大乾已经很多年没有战事了,陛下,越是和平,贪官越多,他们尝到权利带来的滋味,金钱、女人、地位和名声接踵而至,让他们一步一步无法自拔,而世家最擅长的,不就是这些,这让陛下多年以来一次又一次的清洗,依然收效甚微的根本。" 李成安清了清嗓子:“所以臣想知道,陛下是要单纯治贪腐,还是想借机清理世家?”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一旁的王全额头也开始渗出了一些细汗,从来没有人在陛下面前说过这个,也没有人敢在陛下面前说。 乾皇思虑片刻,缓缓开口:“这二者有什么区别吗?这么多年以来,贪腐之辈,几乎都出自他们世家。” “治贪腐这件事事,本就是君王和臣子们长期斗智斗勇的过程,就看谁应对的快,应对的得体,话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历朝历代皆是如此,但若是动世家...”李成安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却仍挺直腰背:"怕是要触动很多人的利益,这意味着..." "意味着不仅要与那些官员为敌,就连那些世家也不会放过你!"乾皇声音如雷,"当初朕就试过!结果如何?三个月内,漕运瘫痪,江南米价飞涨,险些酿成民变!" “所以臣想知道,陛下是什么选择?” “你觉得朕该怎么选?”乾皇意味深长的问道。 “陛下自有圣裁,臣不敢妄言。” “你小子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你自己就是出身皇室,跟朕还斤斤计较,你父王性子向来爽利大方,你小子就不能跟你父王学学?” 李成安大方的回应道:“陛下,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天下也没有相同的一片叶子,王府人多,开支大,凭父王那个败家的性子,平日里在蜀州大手大脚的花钱也不管这些,臣若再不斤斤计较一些,这家臣可怎么养得活啊?” 这话倒是不假,在蜀州,王府虽然有李成安凭着自己的生意头脑,赚的很多,但是开销也非常的大,抛开自己一大堆开支不谈,在西境这些年,吴王对军中的将士非常好,军士中若是有个什么伤亡,除了朝廷的抚恤以外,吴王还会以王府的名义单独发放一份极为丰厚的抚恤。 有银子,在这个时代往往能解决很多问题,论忠心和战力,西境的边军忠诚和勇猛,在整个大乾来说也是最高的,因为他们有最好的训练,最优厚的伙食,并且就算死了,也有极为丰厚的抚恤,这都是这么多年以来花了无数银子砸出来的。 至于说猜忌,当年吴王皇位都不要,还猜忌个屁,若不是大乾的财政不支持,乾皇也想对军中的军士好一些。 “你父王知道你这么说他吗?寻常家都是老子挣钱儿子花,你们家倒好,儿子挣钱老子花,这倒是有点意思,说吧,你小子想要什么?”乾皇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 “臣想要西境的铁矿,不白要,按市价给银子。” 乾皇皱了皱眉,他倒不是担心造反,而是不太明白李成安无缘无故要铁矿干嘛,铁矿在这个时代大多是用来打造军需用品,并且是不允许民间开采的。 “你要那玩意儿干嘛?” “臣想鼓捣一些东西,看能不能研制更坚硬的铁甲和兵刃,臣虽然没有见过大伯和皇祖父,但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而且这件事在父王心中憋了这么多年,臣想着,当年的事情,总是要有个交代的。 北凉也罢,大康也罢,这个交代他们既然不给,若是将来大乾的条件允许了,臣想着不如咱们自己去要,父王总是想亲自报这个仇的,所以臣想请陛下应允。” 其实李成安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鼓捣大炮,那玩意儿对材料的要求很高,需要大量的铁炼制,这么多年他也向李镇提过,向朝廷要一些铁矿,但李镇对此都置若罔闻,也让李成安一直没研制出来,毕竟炼制那种程度的钢材,一般市面上那些铁可远远不够。 “可以。朕稍后会给你一个条子,自己去工部,蜀州的铁矿先都给你,若是以后不够了,可以再来找朕,能满足边军的情况下,朕都会给你通融,但是朕不需要你的银子,但是你弄出来的东西,要算朕的一份。” 乾皇心里也生出感慨,二哥家的孩子都已经开始养爹了,甚至还在为以后的事情做打算,而自己还在盛年,自己家那几个还在为一个太子之位争的不可开交,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果然优秀的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还是陛下会做生意,可以,若是那玩意儿弄出来了,臣一定给陛下一份。” “好了,言归正传,你觉得朕应该先动世家,还是先治贪腐。” “贪腐治标,世家治本,既然大乾病了,就没必要一直拖着,若世家的威胁不在,再大的贪官,也只是陛下池子中的鱼,想吃了,随时打上来一条便是。” 乾皇微微颔首:“你说的不错,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是世家可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对付,若是好对付,朕就不会一直忍让他们了。” 李成安不卑不亢:"那是因为陛下太过心急。世家和皇权的争斗经历这么多年也没改变,臣以为,陛下要想彻底掌控朝堂,削弱世家的影响力,当如春雨,润物无声。" "哦?"乾皇眯起眼睛,"继续说。" "世家之所以让陛下为难,是因为他们手上掌握人才,不停地往朝堂输送官员,从而控制地方,让朝堂很多政令根本无法实施,还能给他们带来巨额的财富,他们如此强势的根本,还是在官场。 虽然陛下实行了这么多年的科举,但不管是在京都朝堂,还是地方官吏,大多依然是世家的人,就算不是世家的人,也和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若不切断这个,恐怕陛下杀再多的人也没有用。" 第71章 翻脸不认账 “那个...臣有些口渴,陛下能不能讨杯茶喝?”李成安吞吞吐吐说道。 乾皇当即看了一旁的王全一眼:“你这老东西,不知道成安是朕的好侄子?还不赐座看茶,跟着朕这么多年了,没点眼力劲的东西,朕看你也懈怠了。” 王全嘴角微微一撇,急忙拿了一张圆凳,随后递上一杯茶水,只是眼神中充满了一丝无奈。 李成安端起茶水,一饮而尽,继续说道:“陛下,要断他们的官场,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陛下可知道臣在蜀州附近的村子建了许多学堂。” “朕自然知道,虽然这对朝廷是好事,但如今大乾可没那么多银子拿来办学堂,朕可不如你小子有钱。”乾皇说道。 乾皇这话说的不错,这么多年平衡朝堂各方利益,国库的银子不能动,自己的那点儿存银也不算多,虽然他贵为一国之君,但银子也不是那么好挣的,别人让你一分利,就会在别的地方拿回来两分,甚至更多,就算你是君王,也没有白吃的。 李成安缓缓摇头:“陛下,臣想说的是,学堂而已,根本没花几个钱,那些笔墨纸砚成本相当低,低到普通百姓都完全负担的起,而且书籍也不需要人去抄,而是用印刷,一个普通人一天就能印刷一百本。 而且臣还有一套独特的识字法,外加一本叫做字典的东西,专程对字的含义做解读,若是天下读书人多了,世家无法再确保稳定的向朝堂输送官吏,那场面会是如何? 就算他们想拉拢,用手段,陛下自然也可以用别的手段去反制,拉拢人心,扶持官吏,世家的发言权恐怕还是比不过陛下的。” 乾皇沉思片刻,精光越盛,良久,他抬头凝视李成安:"你小子,够记仇的,难怪你父王说你就要了世家几间商铺,你早就打算好了?" 李成安坦然道,"这件事是他们先动的手,他们做初一,还不让臣做十五了?这天下哪里都没有这个道理,陛下觉得呢?" 乾皇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御书房内回荡:"好!好一个做十五,但是他们可不傻,恐怕不会让你如此轻易得逞。" “臣可以把纸张制作和书籍印刷的工艺无偿献给陛下,他们自然不傻,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自然不会同意,而且肯定会从中作梗,但臣要说的是,他们没法拦,也拦不住。” “为何?” “朝廷关心百姓,重视读书人,以朝廷的名义推出廉价纸张和书籍,他们虽然不乐意,但是百姓和读书人乐意,入朝堂做官,是全天下所有百姓和读书人唯一出人头地的机会,陛下什么都不用做,派人盯着那些世家就行了,让他们去拦,把他们做的都记下来。 然后把他们从中作梗的所作所为昭告天下,陛下觉得天下的百姓和读书人会怎么办?他们会让那些世家好过吗?断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而世家要灭掉他们唯一出人头地的希望,他们自然会为陛下出头,陛下到时候负责收尾也就行了。 而且陛下的声望在这件事以后,会在民间达到一个很高的地步,到了那个时候,陛下不管有什么动作,大义都会站在陛下这边。” 此刻乾皇的心中更多的则是震撼,初次听闻李成安在蜀州的所作所为的时候,应该还是六七年前,那个时候的李成安差不多才十岁,在十岁的年纪就盯上了世家,还有这般心机和手段,着实让人很诧异,哪怕他是极境的弟子,这也太过天纵奇才了一些。 而反观自己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被世家当猴耍还甘之若饴,成天盯着那个太子的位置,是时候要敲打敲打那几个混账东西了。 这件事,也坚定了他绝不可放此子回蜀州的决心,什么君无戏言,什么驷马难追,那简直就是在放屁,朕从来没听说过此话。若是真让这小子回去了,自己才是真对不起大乾,没想到为了留住二哥的一步闲棋,却让自己捡到了一个大宝贝。 这小子心机之深沉,手段之老辣,比朝堂那些狐狸心思还要周密不少,这件事无论如何皇权都不会吃亏。 “你小子想用天下大势去逼迫世家,让他们不得不默认此事,时间一长,他们便会彻底失去朝堂的把控。”乾皇看了看李成安,“不过,你小子还有后手,这话你只说了一半,若是世家再用影响市场那一套,那时候该怎么办?” 李成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陛下圣明。臣确实还留了一手。按照他们的惯例,无非就是想用自己的资源,操控市场,影响粮价这些手段。 但大乾已经十多年没有经历过大的战事了,朝廷的粮食储备,几个月想必是扛得住的吧?哪里缺粮就给,朝廷就去平价,他们要用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段,就让他们用,陛下只需把他们做的事情,公之于众,那个时候,就要看谁先沉不住气了。 虽然陛下压力很大,但是他们的压力同样很大,到时候事情闹的那么大,读书人和百姓不会放过他们。陛下只要稳住官场,别让官府去插手,输的一定是他们。 这么多年他们的确是站在高处,从来不曾低头看过任他们宰割的百姓,但在大乾,最多的也就是这群百姓,朝廷给他们出人头地的机会,给他们发粮赈济,但世家势大,从中作梗,不让他们活下去,陛下觉得他们是反朝廷,还是反世家? 若是世家扛得住,那正好,直接用百姓和读书人的手来个世家大清洗,民变嘛,百姓嘛,谁让他们活不下去,他们自然也会让谁不好过,世家高高在上太久了,臣就赌他们不敢用那么厚的家底来和陛下鱼死网破。" 乾皇眼中精光一闪:"你小子,这样一来,就和他们彻底撕破脸了,他们的确不敢,这件事到最后,他们怕是会暂时妥协,以图后来。" “他们没有未来,既然都撕破脸动手了,臣便不会给他们未来,臣看过户部的账册,记账的法子太过古老,臣整理了一下,臣那个盒子里,最下面一本红色册子,有一些新的记账法子,借贷记账法、收付记账法、增减记账法... 用这些记账法,会在一定程度上避免贪官污吏在账册上做手脚,最主要的是查起来很方便,至于其他的,等这件事过去以后,陛下可以再试试整顿吏治,换一种方式去考核官员,臣也有些想法,只是今日来匆忙,没来得及。” 乾皇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般环环相扣的谋划,哪里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倒像是一个混迹朝堂无数年的老狐狸,难道那位老真人不光教武学,还教治国理政?这让他感到疑惑。 “那回头你把那个法子呈给朕看看。” “行,过两日皇祖母大寿之后,臣离京之前一定把那册子呈给陛下。”李成安缓缓起身,恭敬一礼。 “离京?离什么京?成安啊,你这才任了户部的官职,怎么突然就要离京了?虽说是个闲职,但离开京都,总是不好的啊。”乾皇一脸诧异的问道。 第72章 乾皇的心思 李成安闻言一愣,随即苦笑道:"陛下,您方才不是答应过,若臣献上解决之法,便允臣回蜀州吗?" 乾皇捋须大笑:"朕何时说过这话?王全,你可听见了?" 一旁的大太监王全眼观鼻鼻观心:"老奴年迈耳背,什么都没听见。" "陛下!"李成安急得直跺脚,"君无戏言啊!" "朕自然君无戏言。"乾皇忽然正色道,"虽然朕答应了让你回蜀州,但是并没说什么时候回啊,如今你刚刚任职户部,这个时间就回蜀州,着实不太妥当,要不再等等?至少你得让朕把这件事办妥了之后才能走吧。" 李成安顿时傻了眼。陛下这么说,分明是要把他拴在京都! "陛下,臣...可是你的亲侄子啊..." "朕当然知道你是朕的好侄子,不然你以为谁都能在御书房坐着喝茶呢?"乾皇眯起眼睛,"不过话说回来,朕还是你父王的亲弟弟,当年你父王坑朕的时候,不也没有眨眼吗?而且十多年都不回京都。这么大的难题朕都接下了,你身为朕的侄子,帮朕出出主意,就如此为难?你不也说了,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 “这...”李成安张了张嘴,陛下刚才的确没有说让自己回去的时间,确实也是老头子开了坑自家人的头,这个恶果如今又轮回自己头上,他也没法反驳,最终只能垂头丧气地拱手:"臣...遵旨。" 乾皇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放心,朕不会让你为难的,朕知你性子懒散,户部那边,不用让你天天去,也不必来上朝,偶尔帮朕动动脑子,出出主意,这不过分吧。" “那陛下,这件事虽然是臣提出来的,但是...”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是朕的主意。”说着拍了拍李成安的肩膀,"安心在京都待些时日,回头朕给你一个大礼,你要知道,这样的日子,朕过了十几年,好了,你先回去吧。" 李成安领命告退,离开御书房时,他一脸郁闷,感觉是被坑了,虽然陛下说的头头是道,但是他自己也有儿子,还有那么多大臣帮衬,可自己偏偏没法拿这些去反驳,毕竟老爹不地道在先,这才是让李成安最难受的。 李成安刚离开御书房,乾皇脸上的笑意便渐渐敛去。他负手走到窗前,望着李成安远去的背影,沉声道:"王全。" 大太监王全立刻躬身向前:"老奴在。" “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过两日,去办吧,这孩子今天才见过朕,若是太急了,那帮人难免会怀疑到这孩子头上,他说的对,他是朕的侄子,来京都的时候朕没护好他,朝堂上的事情,不能再让他牵扯进来了,他还年轻。” “老奴明白。” "还有一件事。"乾皇声音低沉,"回头你把暗卫的令牌给他,这孩子估计要对世家那边布局了,他才从蜀州来京都不久,虽说王府不缺人手,但是消息这种事情,就不要让他再费神了,往后他想查谁的文卷,就给他吧。" 王全心头一凛,陛下上位十多年,从来没有人能有这么大的权限,哪怕是自己,那些文卷也不是想看就能看的,暗卫可是陛下的耳目,十几年时间耗费了陛下大量钱财,用来监察天下,无论是百官还是世家,可是收集到不少消息。把这么大的权限交给李成安,有点让他匪夷所思。 "老奴这就去安排。只是..."他犹豫了一下,"陛下既然要留世子在京,为何不直接下旨?" 乾皇冷笑一声:"你当朕看不出来?这小子滑头得很,和别人不一样,若真把这小子逼急了,指不定能想出什么金蝉脱壳的法子。"说着从案头取出一份密报扔给王全,"看看这个。" 王全展开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小子在蜀州的时候,只要自己不乐意,就跑了无数次。"乾皇眯起眼睛,"若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留下来,他早晚是要跑的,这小子天纵之才,手段老辣,世家盘踞多年,没有这么简单就把他们打垮的,以后怕是少不了这小子帮朕出出主意。 这小子的想法和常人都不一样,总是能从其他角度去想事情,如今大乾这池子,无论是朝堂还是世家,他们都老了,将来,总是要靠这些年轻人的。” "那陛下的意思是..." "这小子最是重情重义,朕得用点别的法子。"乾皇敲了敲桌案,"好了,成安的事情朕亲自想办法,你不用管了,去把刚才的事情抓紧安排下去吧。" 王全躬身应是,正要退下,又被乾皇叫住:"等等。太后寿宴准备得如何了?" "回陛下,这件事皇后娘娘亲自盯着,一切都安排的极好,并无什么差错,几位殿下也很早就精心准备了寿礼。"王全轻声回应道。 “母后这些年很不容易,把朕一步一步扶持到今天,如今难得一家人真正的团聚,让她高兴些吧。当年大哥和父皇相继离世,母后心神重创,若不是年幼的朕要接手大乾,怕是当年她就撑不住了。”乾皇一脸忧愁,轻声说道。 阳光明媚。李成安却阴沉着脸回到王府,一进书房就静静地坐在桌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世子这是怎么了?"春桃连忙奉上热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主子的脸色。 "被陛下摆了一道。"李成安揉了揉太阳穴,将御书房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春桃掩嘴轻笑:"世子也有被人算计的时候?" "少贫嘴了。"李成安瞪了她一眼,随即压低声音,"眼下一时半会儿回不了蜀州,去把夏禾叫来。" 春桃神色一凛:"奴婢明白..." 片刻之后,一身青色薄纱的夏禾来到李成安书房,微微一礼。 “奴婢见过世子。” “世家送来的商铺都接手了嘛?”李成安轻声问道。 “已经派人过去了,按世子的吩咐,就做些寻常的生意,弄点蜀州那边的新奇小物件售卖,并没有做其他安排。” 李成安点了点头,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梧桐树,"陛下那边过些日子可能要对世家那边动手了,世家怕是又要玩操控市场那一套了,先做准备吧。" "世子是想..." 第73章 布局 "既然暂时走不了,那就陪他们好好玩玩,除了那几家的根基之物,咱们都卖。"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之前教过你大型商场那个运作模式,你拿出来用用,把附近的铺子都收购了,虽然只能开一个铺子,但本世子可没说这个铺子有多大,不用打价格战,到时候他们又会找借口说咱们坏了规矩。 之前在蜀州,是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蜀州本就边境之地,商业还很脆弱,总是要给其他的商贾留一条活路,所以没让你用,但是对付这些人,你要是规矩之内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尝试,哪怕失败了,你也不必担心。” 夏禾眼睛一亮:“世子的意思是用软服务来提升竞争力?加上咱们蜀州新奇的物件,去抢占他们市场?若是不打价格战的话,他们也不傻,咱们怎么做,他们也能学。” 李成安微微一笑:“方法他们是可以学,但是很快他们顾不上咱们咯,陛下的书店一旦铺开,他们肯定会有动作的,这个时期,他们僵持的时期,就是我们最好的发育时间。人心这个东西是很微妙的。 人一旦在一个店铺上过一次当,被坑一次,很长时间或者说一辈子都不会再去,我们要做的就是等他们做些荒唐事,他们不是喜欢操控市场哄抬物价嘛,就让他们抬,就算后面他们调回来,他们失去了民心,市场也争不过我们。” “可涉及那些世家根基的东西,咱们不能卖。”夏禾问道。 李成安摇头:“能在这个时代有威胁的,只有粮食,粮食这个东西陛下那边会想办法,我们不用管,而且我等的就是他们这样做,他们若真敢这么做,以后这个规矩就形同虚设了,前提必须要他们要先坏规矩,朝廷才能名正言顺的鼓励商贾的流动,我这世子身份才有用,身为皇室,陛下直接下旨让王府的商铺平衡粮价,我等总不能抗旨吧。” “所以世子的意思是不怕他们坏规矩,就怕他们不乱来,只要他们和朝廷对着干,不管是世子还是朝廷,都可以用这个借口,名正言顺的解除这个限制,所以咱们如今要做的,就是最大程度的去抢他们的市场。” “聪明,就是这个意思。” “奴婢这就去安排。” 夏禾刚要退下,忽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春桃匆匆进来:"世子,宫里来人了,说是奉陛下之命..." “我不是才出宫没多久吗?怎么又来人了。”李成安自言自语道。 话音未落,王全已经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进来。他笑眯眯地行了一礼:"世子,老奴奉陛下之命,给您送样东西。" 李成安挑眉:"我不是才出宫吗?能有什么东西值得王公公亲自跑一趟?春桃,上茶。" 王全从怀中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双手奉上:"这是陛下让老奴交给世子的。" 李成安接过木匣,刚一打开,瞳孔微缩——匣中静静躺着一块玄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些莫名的纹路。 "王公公,敢问这是何物啊?"李成安手指微微发抖。 王全看了旁边两名小太监一眼:“你们两先下去吧。” “春桃、夏禾你们二人也在外面等等吧。” 待一行人退出房门后,王全这才压低声音道:"世子,这是陛下交给世子的暗卫令牌。" "暗卫?"李成安手指一颤,一听这名字就是高大上,肯定是陛下独有的势力。 “这是陛下多年以来的心血,陛下的耳目,监察百官,掌管暗探,也帮陛下处理一些特殊的事情。”王全解释道。 李成安微微颔首,类似锦衣卫的东西,历代君王都会有这种,虽然陛下在宫里的时候说会有所表示,却万万没想到给自己这么大份礼,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自己。不由的令他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臣可没能耐掌管这种地方,公公不如交给我父王?” 巨大的权力也就意味庞大的责任,而且掌管暗卫的人,一定是孤臣,也只能是孤臣,对自己而言并不合适触碰这个东西。 王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陛下说了,世子既然来了京都,为了做事方便,把这个东西给世子,若是世子想要查阅谁的文卷,都可以查,世子放心,并不是让世子来接管暗卫。" 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份薄册,"这是暗卫在各处的联络方式,世子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拿着令牌去调阅相关的文卷,希望世子能慎用。" 原来陛下也知道自己的短板,自己初来京都,情报是自己最缺乏的东西,陛下送来这个,刚好弥补了自己的短板,他也知晓这块牌子的份量,陛下让自己慎用,也是让自己不要急着出手,凡事多稳一稳。 李成安深吸一口气,将木匣轻轻合上:"请公公转告陛下,臣...多谢陛下。" 王全微微躬身,"陛下还让老奴带句话——韬光养晦,将来才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年轻人初掌大权的时候,总是会不太稳重,容易急着跳出来让自己有所作为,这是年轻人的通病,所以还特地让王全亲自来一趟,提醒一下自己。 李成安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起身郑重一礼:"臣做事向来不爱出风头。" 王全满意地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世子是明白人,老奴就不多嘴了,对了,陛下特意嘱咐,这令牌只能调阅文卷,世子若要有什么要紧的..." "臣明白。"李成安会意地打断道,"机密要事自当亲自向陛下请示。" “那老奴就先告辞了。” 李成安将王全送至府门处,从夏禾手中接过一个锦盒:"王公公且慢。" 王全脚步一顿,只见李成安将那锦盒双手奉上。 王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未立即接过:"世子这是..." "公公别误会。"李成安压低声音笑道,"不过是个小玩意,这是做晚辈的一点心意,还请公公不要推辞,算不得什么。" 王全这才接过锦盒,轻轻掀开一条缝隙。只见盒中一颗鸽卵大小的明珠正泛着莹莹青光,即使在白日也清晰可见。他连忙合上盖子,脸上笑意更浓:"世子有心了。这心意也着实太重了些,老奴在宫中多年,这般成色的夜明珠也还是头回见。" "公公多虑了。"李成安微微一笑,"公公伺候陛下多年,也算李家晚辈对公公的一番谢意,这玩意儿不能吃也不能喝,就是个摆件,公公不收下,就是看不上晚辈了。" 说完还拱手一礼。 王全闻言,一脸的慈眉善目,看李成安是越看越顺眼,跟那几位皇子比起啦,世子这格局,这语言,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世子重礼明德,既然世子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若是老奴再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了。"王全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成安一眼,将锦盒放到身后小太监手中,"不过老奴记下这份情了。" 李成安拱手作别:"公公慢走。" 第74章 避之不见 待王全的轿子远去,夏禾才从门后转出:"世子,那夜明珠可是..." "一颗珠子而已。"李成安转身回府,"比起暗卫的情报,算不得什么,而且他跟随陛下多年,跟他打好关系,些许身外之物,不妨事的,而且过几天,自然会有人送礼来。" 送走王全后,李成安回到书房,一时寂静无声。夏禾小心翼翼地开口:"世子,这令牌..." "陛下这是在给我加筹码啊。"李成安摩挲着令牌,若有所思,"也让我不要急于求成,先把这些人的底细摸清楚,看来陛下当年是吃过亏的。" 春桃忧心忡忡:"可这样一来,世子岂不是更走不了了?" "走?"李成安突然笑了,"陛下说的对,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当年有些事是父王做的不太妥当,力所能及,帮帮陛下也是无妨的。" 他举起令牌看了看,随手连着小册子递给了夏禾,"有了这个,很多事就好办多了,把这个给冬雪,让她去查查那位刀宗的刺客,顺便把那几家的文卷给抄一份回来。" 夏禾接过令牌和册子,手指微微发颤:"世子,这...这么重要的东西..." "冬雪办事稳妥,放她那儿吧,总不能打听个消息都得我自己去。"李成安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飘落的梧桐叶,"你们几个跟着我十多年了,还有什么你们不知道的,去办吧。" "奴婢明白。"夏禾将令牌禾册子贴身收好,犹豫片刻又道,"世子,那刀宗刺客的事..." 李成安眼中寒光一闪:"查他的身份和来历,其他的事情不用管了。" 正说着,春桃匆匆进来:"世子,二殿下派人送来请帖,说你前几日受伤了,未能赴约,邀您明日在松鹤楼用饭。" 李成安接过烫金请帖,冷笑一声:"我才从宫里出来,这就迫不及待来打听消息了。" 他随手将请帖扔在案上,"去回话,就说我染了风寒,不便外出,改日再登门赔罪。" 春桃迟疑道:"这...会不会太不给二殿下面子?" "无妨。"李成安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功法,"你去准备些蜀州特产,随回帖一起送去,就说是我特意从蜀州带来孝敬殿下的。" 夏禾眼睛一亮:"世子这是..." "礼数要做足,人却不必去。"李成安翻开账册,"二皇子此时邀我,无非是想探听陛下的态度。这个时候见他,会有些不必要的麻烦,见了他,其他两位也要见,我懒得去应付,给他带句话吧,就说泥擦的干净,鞋就不会脏。" “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办!” 李成安却神色却丝毫没有轻松多少,幕后之人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在京都来刺杀自己,结果这件事就这样虎头蛇尾没有后续,虽说后面朝堂上死了很多人,世家也付出了一些代价,那些人看上去品级不低,但是根本影响不大,那些所谓的代价对世家而言也不值一提。 想了许久,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通,也只能作罢,若是要真正把幕后黑手给揪出来,那就只能等他们再有所动作才行了,至于世家那边,只不过是一群收钱办事儿的。 二皇子府邸内。 李显阴沉着脸将李成安的回帖重重拍在案几上。 "殿下息怒。"一旁的谋士唐先生轻抚长须,捡起那张被揉皱的帖子,"这位世子倒是有点意思,做事倒是有分寸。" 李显冷哼一声:"什么染了风寒,分明是推托之词!才从宫里出来,就感染风寒,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 唐先生仔细端详着随帖送来的蜀州蜜饯,忽然笑了:"殿下,这位世子的诚意已经很足了。" 李显皱眉,"虽说他的话说的清楚,但是找借口不来,就是摆明不想站在我这边。" 唐先生将蜜饯轻轻放回锦盒:"殿下,这才是他最聪明的地方,他刚从宫里出来,第二天就去见了殿下,你让陛下怎么想?殿下也要理解那位世子的难处。若是他不看好殿下,为何又要多说最后这句话,让殿下把尾巴清理干净。" 李显瞳孔微缩:"先生的意思是说..." "不错。"唐先生压低声音,"陛下的意思是想让王爷在京都做一个孤臣,那位世子毕竟是出身王府,若是贸然来见了殿下,那两位那里,他怎么办?见还是不见。 若是见了,王爷那里他没法交代,若是不见,又得罪两位殿下,殿下也当体谅他的难处的才是。" "这倒也是!"李显思虑片刻,缓缓起身,"看来我不仅不能怪他,还得给他备上一份厚礼才是,如今想来,这么多年的漕运,他就拿了一个河道衙门出来,确实也是给足我面子了..." "殿下慎言。"唐先生急忙制止,眼神示意四周。待侍女退下后,他才继续道:"李成安虽说给殿下留了余地,但殿下也不可操之过急啊,凡事过犹不及,容易落人口实。 若是急于求成,一旦那位世子真的站在殿下这边了,那两位怕是不会让殿下好过的,如今的平衡只是在三位殿下势力都差距不大的情况下,一旦失了平衡,对殿下不是一件好事。" 李显脸色阴晴不定,在厅中来回踱步。突然,他停下脚步:"先生说的不错,那两个东西虽然不成器,但背后的底子还是不错的,人可以不见,但是礼数还是要有的,好了,先生麻烦帮我去看看皇祖母大寿的礼物怎么样了,这件事是重中之重,不可出丝毫差错..." “老朽明白,这就去盯着。” 说完便退了下去,看着唐毅的背影,李显眯起眼睛,待人远去后,他喃喃自语:"唐先生,你到底是谁的人,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点都查不到你的消息,你若是再没动作,我快没心思再陪你演下去了..." “来人。” “属下见过殿下。” 一道黑色身影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恭敬的单膝跪在李显身旁。 第75章 刀宗弃徒 李显负手立于窗前,他头也不回地开口:"河道衙门那边,处理干净了吗?" 黑衣人声音嘶哑:"回殿下,东西已经送进去了,不出三日,他会因为畏罪自杀,死在刑部大牢中。" "这件事做的不错。"李显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位唐先生的根底还没查到吗?" "属下无能,还请殿下恕罪。"黑衣人声音微微有一丝畏惧。 李显摆了摆手:"无妨,能把这个人送到我身边来,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颗棋子很重要,将来也许会有大用,盯紧一点。还有,如今父皇把吴王调回京都,这京都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京都了。 虽然漕运的事情如此草草收尾,但父皇那边肯定会有动作的,给家里说一声,这个时候悠着点,别去引火烧身,做些蠢事给自己带来麻烦。" “属下明白,殿下既然知道陛下要清理朝堂,当初...”黑衣人开口道。 李显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是母妃让你的问的吧?" “属下僭越了,贵妃娘娘只是担心殿下...” 李显走到正厅中央,缓缓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啄一口。 “我明白,母妃是担心我因此失去了圣心,但是唐先生有句话说的很不错,如今我跟他们二人势力差不多,都趋于平衡,吴王回京都,乱局将起,这平衡,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快保不住了。 你以为王公公之前来我这里,那两位不知道?他们比谁都清楚,恐怕他们二人为了此事高兴的一晚上没睡着吧。” "殿下既然明白。"黑衣人低声道,"为何..." "你以为父皇会觉得他们聪明吗?"李显笑了笑,"虽然这台阶是父皇给的,但他们两个说下就下,也不考虑父皇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显放下茶杯,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父皇最厌恶的,就是世家。那两个蠢货自以为聪明,一个当好侄子,一个当好外孙,若是让他们上位,这大乾将来是李家的天下,还是世家的天下,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都想不明白。 我们在朝堂有多少人,势力有多大,你以为父皇真不知道?那些暗卫可不是吃素的,我不断朝堂,也是向父皇表达一个意思,我不是世家的傀儡,你以为那三块桂花糕是什么意思?当真是要断我争夺太子的路吗?" 黑衣人若有所思:"属下愚钝..." "若是要断我争夺太子之路,就不会其中一块缺一个角。"李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是三块糕点,其中一块会碎掉,这些事你不会明白的,圣心如渊,没那么好猜的。" 天色渐晚,窗外一阵风吹过,烛火摇曳。李显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忽明忽暗。 "去告诉母妃,不必担忧。"李显站起身,走到窗前,"漕运之事,我已经处置妥当。至于那两位..."他冷笑一声,"他们越得意,摔得就会越惨,走着瞧吧。" 黑衣人迟疑道:"那属下就如实向贵妃娘娘了复命了..." 李显意味深长地说道:"吴王回京,然后世子遇刺,父皇准备清理朝堂,乱局已起,大乾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除了家里以外,还有地方上的人也挨个告知一句,没有我的命令,什么都别做,安心办好自己的差事,就算他们两再如何闹腾,都不要管,该舍弃就舍弃,该吃亏就吃亏,手脚干净些,咱们不争这一时,只要人在,就能找补回来。" 黑衣人明显一怔:"殿下,这..." "照做就是。"李显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京都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巨浪拍过来,若是不把那些身外之物扔掉,咱们这船,怕是活不下来几个人,要跟这群老狐狸较劲,争的可不是一朝一夕。" "属下领命。"黑衣人抱拳领命后,便径直消失在夜色之中。 待黑衣人走后,李显独自站在厅中,望着天空中的点点繁星,喃喃自语:"这京都的夜空,真美,李成安,别让我失望啊..." 当夜,李成安正在书房研读大师兄送来的那些功法,窗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他头也不抬:"进来吧。" 冬雪推门而入,快步来到李成安身边,双手呈上一叠文书:"世子,这是关于那位刀宗弃徒的消息。那个刀宗弃徒名叫薛无泪,曾在刀宗地位不低,五年前因为一件事,被逐出了刀宗。" “哦?”李成安接过文书,借着烛光仔细翻阅,片刻之后:"这文卷上为何没有记载是因为什么事情被逐出的刀宗?" 冬雪压低声音:"不清楚,应该涉及到一些隐秘,没有查到,虽说是暗卫,但那毕竟是北凉的地盘,而且刀宗还有极境坐镇,查不到也是正常的。" 李成安手指一顿,停在一页情报上:"文卷上说他本来是该死的,却在处决的当天被人救走了,还有人能在极境手中救人?" "这件事我问过。"冬雪凑近了些,"暗卫那边给的消息是当时的顾云流并不在刀宗,而去了北凉国都,这才被人给救走了,后来刀宗找了好久,也没找到此人的踪迹,因为事关极境,极境的文卷都在宫中,他们需要去宫中调阅。" “不必了,一个弃徒而已,不用这么大动静,有这些,就够了!”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映得李成安眼中精光闪烁,他合上文书。"因为什么事姑且咱们不论,至少救他这个人,一定对北凉皇室了如指掌,敢在刀宗手里去救人,没有顾云流的行踪,他们怎么敢?" 冬雪犹豫道:"世子的意思是这次刺杀就是北凉皇室?" "不好说。"李成安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若是北凉皇室,为何要救薛无泪?刀宗可是北凉护国宗门,和皇室关系一直要好,谁会为了一个一品得罪一个极境?北凉皇室没人会傻到做这笔买卖。 但若不是皇室的人,怎么能对顾云流的行踪了如指掌?选在最合适的时候救这个人,而且这薛无泪一个北凉人,身为一品,越过边境来到京都,一路上总是要吃喝拉撒的,却不为人知,就连陛下的暗卫都没有消息。 这天下谁能对北凉皇室了如指掌,还在大乾京都只手遮天?而且我才入京都多久?根本不认识这位薛无泪,他就来杀我,这些都太过不合理了。" "世子是怀疑..."冬雪面露疑惑,也想不通这件事。 "若是想让这件事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可能。"李成安冷笑,"在京都有一位位高权重的人,勾结北凉皇室一起做了这件事,若是论一个人,谁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第76章 太后寿宴 李成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若是两方联手,这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冬雪倒吸一口凉气:"世子的意思是...朝中有人勾结北凉?" "不错。"李成安将文书投入烛火,看着纸张在火焰中蜷曲成灰,"而且这个人,地位绝不会低,而且这件事发生在五年前,也就说这个人跟北凉合作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从现在看来,至少五年前就开始了,或许还更久。" “那如今我们该怎么做?” 李成安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道:“既然这个人在京都,肯定是盯着咱们的,那咱们不管做什么,他都会有所察觉,既然如此,咱们在京都就什么都不做,等两日吧。 等段开炎回北凉的时候,让天一和老酒鬼跟着一起去一趟北凉,借一下北凉三皇子的势,在北凉找找这个人,那位三皇子在北凉也不是个简单的货色,日后他有需要,咱们帮他就是了。” “这薛无泪不是刀宗的弃徒吗?世子怎么就猜测他在北凉?万一是在大乾或者大康呢?”冬雪问道。 "他只能在北凉。"李成安眯起眼睛,"大乾没有他容身的地方,我才被刺杀没多久,他不敢留在大乾的,他可是一品,玩不了普通人灯下黑那一套,一堆人中,你要找一个的矮子不容易,但是你要找一个高个儿,还是很容易的。 能让人不惜在刀宗手中去救人的,这薛无泪怕是也不简单,不会简单的拿来做一个杀手,而且他虽是刀宗弃徒,但他被救走以后,不管是北凉皇室还是刀宗,都没有再追杀他,就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你觉得,是为什么?" 冬雪睁大双眼,陷入了沉思,良久:"奴婢觉得是有人给北凉皇室和刀宗开出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码,不追究这件事!" “聪明,看来你这丫头到京都之后也长进了。”李成安笑了笑,指尖在冬雪的额头轻轻一点,“要让刀宗和皇室都满意的价码,这代价可不小,就算我王府,也是会心疼的,一个薛无泪而已,值得那么大的代价吗?他完全可以跑到大康或者西边那个地方。” 冬雪接过话来:“也就是说这个薛无泪有更重要的作用,而不是用来做一场刺杀而已,要把这个薛无泪留在北凉,但这些年没有半点他的消息,那这个人一定是在北凉,为当初救他那个人做更重要的事情。” "没错。"李成安回应道,"所以让天一和老酒鬼去一趟北凉,让那位三皇子帮帮忙,一定能找到这个人的,若是京都那人就不再出手,我们只能跟着这条线了。" "奴婢明白,这就去办..."刚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问道:“对了世子,咱们现在有了暗卫的情报,那咱们这边...” 李成安回应道:“继续...这是陛下的耳目,不是咱们自己的,等咱们的商路和情报完善以后,尽量就不要暗卫的情报了,而且陛下的情报在官场,这不够,三教九流有时候打听的消息更多。 毕竟大人物从来不亲自出面办事儿,跑腿的永远是小人物的事情,别小瞧这群人,能被人视为心腹的,能力都不会太差。” “奴婢知道了...” 说完便走出了书房,留下李成安一人在屋内喃喃自语:“这京都的水,可真够深的!” 三日后,太后寿辰。 皇宫内外张灯结彩,红毯铺地,金丝帷幔垂落,处处彰显皇家威仪。宫娥太监往来穿梭,手捧珍馐美馔,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回荡。 李成安和大姐李遇安随父母吴王李镇、王妃陈氏一同入宫赴宴。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暗金纹饰的玉带,整个人清贵雅致,又不失王府世子的气度。 "父王,皇祖母这次大寿好热闹,比咱们蜀州过年还热闹。"李成安低声笑道。 李镇斜睨他一眼:"都是陛下的心思,这么多年了,陛下上位的时候,你皇祖母为陛下做了不少事情,如今年岁大了,太冷清了总是说不过去的,今天你小子可别乱来。" "哪能啊!"李成安一脸无辜,"这点轻重孩儿还能分不清楚?。" 陈氏掩嘴轻笑:"王爷不必担心,成安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李遇安一身青色深衣,不再是往常一般的常服,再结合她清冷的面容,看上去异常的美丽,轻声说道:"娘,他若是有分寸,人家就不会来宰了他,可惜了,没成功。" 李成安冷哼了一声:"李遇安,你放心,你还活着,我就死不了,等我成剑仙的,你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李遇安:"就你这副德行,还剑仙?你不是会写话本吗,我看你跟话本里那个游坦之差不多,侥幸得了点功夫,最终不成大器。" “李遇安,你别太过分,不带你这么侮辱人,那是舔狗,我是剑仙...”一时间把李成安急的跳脚。 别看李成安脑子好,但是不管是打架还是玩儿嘴,从小到大碰到大姐李遇安就从来没赢过,但是偏偏他又菜又爱玩儿,整不过,还次次都要主动挑衅。这在王府,都是很寻常的事情,李镇和陈氏也拿这对儿女没什么办法。 一家四口说笑间,已至慈宁宫外。 宫门前,早有太监高声唱名。 "吴王殿下、王妃娘娘、世子殿下、淮安郡主到到!" 殿内众人纷纷侧目,不少朝臣、世家家主起身行礼。李镇虽多年不在京都,但威名犹在,无人敢怠慢。 太后高坐主位,虽已年过六旬,但精神矍铄,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华。见李镇一家进来,她眼中顿时浮现慈爱之色,招手道:"镇儿,快过来让母后瞧瞧!" 李镇快步上前,恭敬行礼:"儿臣拜见母后,恭祝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后笑着扶起他:"你这孩子,这次回了京,就在京都多待些日子吧,母后这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李镇眼眶微红:"儿臣不孝,让母后挂念了。" 太后拍了拍他的手,目光又落在李成安和李遇安身上,笑意更深:"成安和遇安也来了?快过来,让皇祖母好好看看!" 二人上前,恭敬叩首:"拜见皇祖母,愿皇祖母松鹤长春,春秋不老!" 太后拉着二人起身,上下打量,满意地点头:"好孩子,有精神,长的也俊,比你父王小时候好看,遇安也已经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了。" 第77章 苏红叶往事 一旁的大皇子李霄云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上前笑道:"皇祖母,孙儿也给您准备了寿礼,您可要瞧瞧?" 太后笑着点头:"好,好,都拿上来让哀家看看。" 李霄云拍了拍手,立刻有侍从抬上一座巨大的红木屏风。屏风上绣着百鸟朝凤图,金线银丝交织,栩栩如生,奢华至极。 "皇祖母,这是孙儿特意命江南最好的绣娘耗时很长时间绣制的,祝皇祖母福寿绵长,凤仪永驻!" 太后满意地点头:"霄云有心了,哀家很喜欢。" 二皇子李显见状,不甘示弱,上前拱手道:"皇祖母,孙儿的寿礼虽不及大哥的贵重,却也是一番心意。" 说着,他命人呈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盒中是一尊白玉观音像,通体莹润,雕工精湛,观音面容慈悲,手持净瓶,栩栩如生。 "此乃西域进贡的羊脂白玉,孙儿请了京都最好的玉匠雕刻而成,愿皇祖母平安喜乐,福寿安康。" 太后笑着接过:"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哀家很喜欢。" 三皇子李沧瑞此时也上前,恭敬道:"皇祖母,孙儿的寿礼虽不贵重,却是孙儿亲手所制。" 他命人捧上一个锦盒,盒中是一本手抄的佛经,字迹工整清秀,每一笔都透着虔诚。 "孙儿知道皇祖母信佛,便亲手抄写了《金刚经》,愿皇祖母身心康泰,福寿无量。" 太后接过佛经,细细翻看,眼中满是欣慰:"瑞儿你自小喜欢读书写字,如今这字越发好了,这份心意,哀家很欢喜。" 几位公主也纷纷献上寿礼,有绣品、字画、珠宝,琳琅满目,太后一一笑着收下。 一旁的李霄云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但很快掩饰过去,笑道:"三弟的寿礼倒是别致,只是不知你这手抄的疼不疼?" 李沧瑞淡然一笑:"大哥若是想知道,不妨可以自己去试试。" 李霄云正要说话,乾皇突然开口:"好了,今日是母后寿辰,你们兄弟就别争了。" 众人连忙噤声。 乾皇笑着看向太后:"母后,儿臣也有一份寿礼要献上。" 太后笑道:"皇帝有心了,今日能一大家子团聚在一起,哀家已经很开心了。" 乾皇拍了拍手,殿外立刻有侍卫抬进一座巨大的红木箱。箱子打开,里面竟是一座微缩的山水景观,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精致绝伦,最妙的是,其中还有活水流动,宛如真实的山水画卷。 "这是儿臣命工匠耗时三年打造的'万寿图',愿母后福寿绵长,永享安康。" 太后惊喜地看着这座微缩景观,连连点头:"哀家很喜欢。" 李遇安拉了拉李成安的衣角,二人对视一眼,偷偷摸摸的离开人群,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小院落,二人坐在凉亭,吃着石桌上的水果。 “姐,你想什么呢?” “就觉得都是一家人,别人家跟咱们家好像不太一样。” “身在皇家,住在这宫墙之内,要活着就不容易,要更好的活着,就更不容易了,他们都有自己的心思,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咱们一家在蜀州,就爹娘最大,平日要啥有啥,自然没这些烦恼。”李成安解释道。 “对了,你要的功法,我给让人放你书房了。但是那玩意儿不好找,就三本!” “什么?就三本?”李成安当即惊讶道,“老姐,那么大箱银子,你就买了三本,果然你不是做生意的料,败家娘们儿,你弟弟我得花多少精力才能赚回来啊?” 李遇安瞪了他一眼:“别逼我在这么喜庆的日子抽你,对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一声,皇祖母大寿以后,我要回一趟师门,自己在京都悠着点儿,别死了。” “爹娘知道吗?这时候回寒月宗干嘛?。”李成安问道。 “跟父王和母妃已经说过了,过两日就走,功法上有些问题,回去找师傅问问,这次走的时间有些久,估计得大半年。” “哦。”李成安自顾吃着桌上的糕点,“回去碰到苏红叶那个疯女人了,你得帮我揍揍她,当初回京的时候,这疯女人给我追得够呛。” “要揍自己去揍,你姐我可打不过她,她是师傅的关门弟子,也是练武的奇才。” 李成安抬起头:“大姐,我一直有个事儿想问问你,苏红叶这丫头为什么从小到大一看到我就想揍我?难道是当年老道士始乱终弃,你师傅不甘心,就让这丫头来报复他徒弟?” 李遇安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耐人寻味的问了一句:“你不知道?” 李成安一脸茫然:“我应该知道?我也没干啥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练的纯阳心法,我还能干嘛?问题不在我,自然在老道士身上了,他成天说跟你师傅是好友,万一是初恋那啥呢?对吧!” “少用你那龌龊心思去想别人,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件事的问题在你身上。”李遇安解释道。 “我?”李成安用手指了指自己,他反复思考,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苏红叶那个女魔头。“我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李遇安笑了笑:“真想知道?” “能说吗?” “自然是可以的,刚好这次回去,差点儿银子给师门带点儿礼物。”李遇安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你懂我意思吧..." 李成安立刻会意,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拍在桌上:"够不够?" 李遇安瞥了一眼,挑眉道:"就这点?" "姐,你这是敲诈!"李成安瞪大眼睛,"这可是五千两!" "那算了。"李遇安作势要起身,"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等等!"李成安咬牙切齿说道,"一万两,身上不够,回头你找夏禾去拿,这次不能再多了,弟弟我养家糊口不容易。" 李遇安这才满意地收起银票,压低声音道:"其实很简单,你记得当年你七岁的时候,你说你好奇,非要跟着我去一趟寒月宗见识见识,期间你做了什么还记得吗?" 李成安一脸茫然:"七岁?我记得啊,那时候她不是还没入门吗,我见都没见过她,怎么就得罪她了,而且当时在宗门我也没惹事啊。" "没错,那时候小师妹确实还没入门,你在宗门也确实没惹事。"李遇安忍着笑,"但是回去的路上呢?你还记得发生过什么吗?" 李成安一副回忆之色,陷入沉思之中,片刻之后,仿佛想起了什么,当即拍案而起:"卧槽,那个小屁孩儿该不会是她吧,我当时也没看的真切。" "不错,就是她,那个女孩后来被师傅收成了关门弟子,成了我小师妹苏红叶。"李遇安意味深长地说,"当初从寒月宗回来的路上,你说你尿急,还非要避着人,结果人家还在河塘下游洗澡,你就敢尿下去,别说人家揍你,宰了你都不过分,我就很好奇,你当时不长眼睛的吗?" 李成安嘴角抽搐,一脸尴尬:“这个...这个...当时着实是真没仔细看,我那时候尿的时候都是闭着眼睛的,习惯了,后来她叫起来的时候,给我吓坏了,就顾着跑路了,也没看清长相...” 第78章 告别 "停停停!"面对这不堪回首的往事,李成安连忙摆手扶额,"我错了还不行吗?姐,这事儿没别人知道吧?" 李遇安摇了摇头,幸灾乐祸地笑道:"女人的八卦你不是不知道,虽然表面大家都不知道,但是实际上这寒月宗上下,几乎都知道了,只是没人提及罢了,现在知道为什么她一见你就想揍你了吧?" 李成安长叹一口气:"难怪老道士总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都是命啊。" “行了,回头见到人家的时候,好好给人道个歉吧,小师妹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她还是很不错的,走吧,也差不多该回去了,今天皇祖母大寿,出来太久总是不好的。” 二人回去之后不久,寿宴正式开始,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呈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一派喜庆祥和。 李成安坐在席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几位皇子,发现他们虽表面和睦,但眼神交锋间暗流涌动。时不时地瞥向自己,点头示意,眼中带着虚伪的善意。 寿宴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太后年岁大了,没过久就回去休息了,全程都是乾皇在主持着,不过李成安也不在乎这些,全程只顾埋头享用御膳房精心准备的美味佳肴。当宴会终于结束时,他满足地揉了揉肚子,跟着父母和大姐向乾皇行礼告退。 刚走出宫门,夜风拂面,李成安正想伸个懒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 "世子殿下..." 李成安转身,只见一名身着北凉贵族服饰的年轻男子正含笑而立,正是北凉三皇子段开炎,“父王、母后,大姐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会儿自己回来。” 李镇点了点头,便带着一家三口上了马车。 空旷的宫门前就剩二人,李成安径直走向段开炎的方向,二人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 “你怎么还没回驿馆?打算什么时候回北凉?” "明日一早就走。"段开炎微微拱手,"我想着明日走的早,就不专程来给你道别了,趁着今日,给你说一声。你救了我一命,当面道个谢还是应该的。" 李成安眯起眼睛:"行了,大家都是合作,不必搞这些虚的,我该做的都做完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想必你回去之后的准备也做好了,对了,昨日我托人给你带的消息收到了吗?" 段开炎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收到了,回去之后,我会尽力帮你找到这个人,但是其他的..." 李成安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放心吧,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自己心里有数,帮我把他找出来就行了,回去以后若有什么需要,托人带消息过来,能帮你的我会尽力帮你。" "如此,就多谢了。"段开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走之前,还有个消息要送给你。" "哦?"李成安挑眉,"什么消息?" "关于北凉皇室的,我那大哥,他府上每个月都会有人去一趟天和商行买东西,而这天和商行的根底,是来自你大乾,只是借了我大哥的手,套上了一个北凉的伪装。" 李成安瞳孔微缩,但很快恢复如常:"你是说跟这次刺杀有关?" "不知道。"段开炎摇了摇头,"这恐怕要世子自己去查了,毕竟在北凉,我不能动作太多,否则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李成安轻笑一声:"我劝你这次回去,还是尽快找个靠谱的靠山,不然咱两的合作怕是长久不了,我可不想浪费那么大的精力,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不过这个消息,还是多谢你了。" 段开炎不以为意:"世子说笑了。我相信自己死不了,也请世子好好修炼,莫要再被人给刺杀了,毕竟你现在可是我的大财神。" "你放心吧,你只要不死,我就不会死,你就算死了,我依然死不了,自己保重吧..." 李成安说完,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段开炎:"这个你带着,若是你斗输了,就来大乾,交给任意一家永辉商行的掌柜,他们会把你带到我这儿来,我保你一命。" 段开炎接过锦囊,神色复杂地看了李成安一眼:"世子倒是大方,不过世子放心,这东西,我这辈子用不了,我不会输,也不能输,不过这东西,我收下了。" "互利互惠罢了。"李成安淡淡道,"你活着,对我更有价值,一个死了的段开炎,连一条路边的野狗都不如,有时候别太执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段开炎将锦囊贴身收好,拱手道,"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世子保重了,若有再见日,定不会让世子失望。" 目送段开炎离去,李成安站在原地若有所思:“你小子,哪儿来那么大的底气不会输。” 秋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世子,要派人盯着他吗?" "人家回北凉,盯着人家干嘛?"李成安摇头,"不必了,如今也算合作伙伴了,北凉还有有事的让他帮忙,回去吧..." 他转身走向马车,声音渐冷:"对了,让冬雪去查查天和商行的底细,先看看暗卫那边有没有记载,若是没有,咱们再自己查。" 马车缓缓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李成安靠在窗边,望着月色下的皇城轮廓,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框。 马车缓缓停在吴王府门前,李成安下了马车,刚踏进自己的小院,就闻到一股酒香。 李成安眉头一挑:"这老家伙又偷我酒喝。" 推开门,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石桌旁自斟自饮,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坛陈年好酒已经见了底。 "老酒鬼,你倒是会挑地方。"李成安没好气地坐下,"这可是我珍藏的陈酿。" 老酒鬼嘿嘿一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世子爷家大业大,还在乎这一坛酒?"说着又给李成安也倒了一杯,"来,陪老头子喝一杯。" “才从宫里喝完酒回来,又得陪你喝。”李成安还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说吧,什么事?" 老酒鬼收敛了笑容,压低声音道:"明天我会带着天一去一趟北凉。" 李成安眼神一凝:"我知道啊,不是你让我安排你们去的,那个人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算了。" "明天就要走了,有些事,我要交代你几句。" “你说。” “在你没有想好如何应对极境的时候,练功不要练那么快,别急着入一品,虽说你入一品,极境不会对你出手,但下面的人就不好说了,他们对你动手,老道士也没理由拦,他们的手段千奇百怪,你自己当心一些。” 第79章 风起 李成安若有所思:"这个你放心,我没那么快,虽说本世子是万中无一的奇才,但是老道士那功法确实不好练。" 老酒鬼一脸嫌弃的看了看他,撇了撇嘴:“莫要小看天下人,江湖之大,千奇百怪的什么功法的人都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小子从小就不安分,到处惹是生非。” “别太过分,我怎么就惹是生非了,少在那儿胡说八道,去了北凉,把天一照顾好,那小子这些年杀气越来越重,你别教歪了。” “他是我徒弟,你死了他都死不了。”老酒鬼又给自己满上一杯,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还有一事,别小瞧了那些世家..." 李成安眉头一皱:"世家?" "他们有的可不仅仅是朝堂。"老酒鬼压低声音,"在江湖,依然有不小的影响力,你小子在京都莫要太出风头了。" 李成安手中的酒杯一顿:"世家的事情,由陛下出面,跟我没什么关系。" "天下不是只有你李成安一个聪明人。"老酒鬼捋着胡须,"世家里有脑子的人多的是,你既然掺和进去了,想藏是藏不了多久的,这一点,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李成安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你就这么不看好我?" 老酒鬼摇了摇头:"你这十多年做事都太顺了,西境那几个地方,几乎没人能逃脱你的算计,老夫是担心你到了京都还是那个样子,这是要吃亏的,你若死了,老夫以后得酒怎么办?" 李成安顿时头疼:"放心,死不了,你的酒,我管你一辈子,回头我和天一还得给你这个老家伙送终。"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老夫回去睡觉了,你小子自己保重吧!” 天刚蒙蒙亮,京都城门处还笼罩着一层雾气。守城的士兵打着哈欠,刚刚开启城门,却见一老一少两个身影已经等在城门口。 老酒鬼腰间挂着个破旧的酒葫芦,手里拄着根歪歪扭扭的竹杖,回头看了眼身后沉默的少年:"怎么,舍不得?" 天一紧抿着嘴唇,目光越过城门,望向吴王府的方向。少年清秀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却微微发白。 "放心吧。"老酒鬼拍了拍徒弟的肩膀,"这么多年,他都走过来了,那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的,你的剑还不够锋利,留在京都是帮不了他的,他还有时间,你也还有时间,要想帮他,你只能让的剑更纯粹。 有一天,你的剑能斩向极境了,也许那小子还能有一线生机,老夫的路已经走到头了,帮不了他了,但你还可以,剑道和他们的路都不一样,真气差一些也是无妨的,若是你有一天能有自己的剑意,或许你能帮他拦一拦!" 天一沉默地点点头,却仍站在原地不动。 老酒鬼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喏,临走前从王府厨房顺的桂花糕,你最爱吃的。" 天一接过油纸包,终于迈开步子。师徒二人穿过缓缓开启的城门,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走出约莫一里地,老酒鬼突然停下脚步:"行了,小丫头出来吧。" 路旁的树丛一阵晃动,秋月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世子让我来送件东西过来。"秋月递上一个盒子,"给天一的。" 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把崭新的长剑,剑鞘上刻着"天一"二字。 天一接过盒子剑,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那小子...这回当真下血本了,这剑可真不错。"老酒鬼摇摇头,"行了,回去告诉他,我会把这小子好好带回来的。" 秋月躬身行礼:"世子还说,让您二位早去早回,人找不找得到都不重要,你们的事情办完了,就不要老在外面晃悠,家里还有人等着的。" 老酒鬼眼睛一亮,随即又板起脸:"知道了...狗东西...一天到晚拉拢人心的本事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话没说完,自己先灌了一口葫芦里的酒。 目送师徒二人远去,秋月转身回城。路过城门时,他无意间抬头,看见城楼上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李成安一袭白衣,正静静地望着远方。 晨光中,李成安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他望着已经变成小黑点的师徒二人,轻声自语:"这家里的人,越来越少了,你们都走了。" 让天一去北凉,是老酒鬼主动找李成安的,他也没有问缘由,他知道老酒鬼不会害天一,于是向天一编了这个找人的理由。 至于大姐,十几年时间,每年都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回一次宗门,偏偏挑了这个时候要回去一趟,而且这一次走,就是好几个月,恐怕这几个月,已经是很保守的估计了,这个时间只会更久。 他们要走,他也没有留,都是一家人,若是让他们什么都不做,只是这个家待得也不舒服,但是李成安,他也有着自己的盘算,不管朝堂,亦或者武道,他都相信自己不会输。 片刻之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城楼之上。 半个月后,京都朱雀大街上,第一家官办书铺前早已排起长龙。一些书生们捧着崭新的书籍,激动得双手发抖,这些书册不仅字迹清晰,价格更是只有世家书铺的十分之一! "当真能有如此便宜的书籍啊。"一位白发老儒生热泪盈眶。 他身后排队的年轻学子们个个伸长脖子,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长衫的少年死死攥着怀里的铜钱:"爹,咱们家也能买得起书了..." 队伍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只见书铺伙计抬出一块新牌子,上面用朱砂写着:"今日特供《经义》全本,限一百册!" 一个月后,同样的一幕在大乾各州上演。 江南水乡,孩童们捧着新课本在乌篷船上嬉笑诵读;西北边陲,牧民们用卖羊的钱给儿子买来人生第一支毛笔;就连最偏远的岭南山区,也有官差背着书箱翻山越岭... 京都城内,一间不太起眼的小院。 "混账!"周家家主周远一掌拍碎案几,"陛下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断我等根基,简直是岂有此理!" 房间中,几位家主齐聚。郑宇阴恻恻道:"这是皇帝的意思。那书铺还是官办的,怎么,你打算跑去给砸了?现在说这种话,有什么意义?" “王公,这件事,你拿个主意吧,我就说陛下怎么轻而易举就把事情揭过去了,原来是这儿等着我等!”姜焕看了看王震,轻声说道。 第80章 王砚川 房间内烛火摇曳。 "再等等看吧!"王震一声冷笑,"这书铺我看他能卖多久,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咱们现在没必要做别的,陛下可不是傻子,他敢这么做,肯定是有自己后手的,如今情况不明,盯着咱们得人,可不是只有陛下一个人。无需贸然动手,到时候反而自乱阵脚。 这些年,咱们得罪的人可不少,皇室遇刺的事情刚刚过去,陛下就来这出,若是没点底气,他敢吗?先静观其变吧,培养官吏这事,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给他一年半载又能怎么样?我等世家培养一个官员,要花费了多少代价各位心知肚明,他就凭一个书铺就想翻盘,哪有那么容易。" 见几人有些不为所动,他的手指在案几上轻叩三下,继续说道。 "陛下这一手,虽说高明。"王震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诸位别忘了,我们世家立足数百年,靠的可不仅仅是几本破书。" 郑宇皱眉:"王公的意思是?" "只要我们的产业不出问题,这一时半会儿,陛下是翻不起多大的浪的。" 周远急道:"可那些寒门学子一旦..." "急什么?"王公冷笑一声,"读书容易,做官难。科举的考官是谁?吏部的铨选又是谁在把持?" 屋内众人神色稍霁。 "这事虽然可以放一放...但是..."王震话锋一转,"户部的裴世川最近鼓捣了一个什么新式记账法,你们可知道?" 众人摇了摇头,他们身为一家之主,各自平日里的事情都很多,而且户部改动只涉及朝堂,跟他们世家关系并不大,这些时日也没人汇报过,哪有心思专程去管一个什么记账法。 “好了,今日先到这儿吧,我劝诸位回去看看户部那个记账法,以后要在账本上动手脚,就没那么容易了,以前你们谁动过的,自己想想办法吧,陛下未必不会以惩贪的借口在这上面做文章。” 说完,王震缓缓起身,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没商议多久,也纷纷离开了。 王震前脚刚踏进自家府邸,便召来了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 “王福,你回亲自一趟江南,把京都这边的情况给他说一声,如今大乾是多事之秋,老夫一个人哪儿忙的过来那么多事情,让他来一趟京都。” 管家拱手一礼:“是,家主,可若是三少爷...” 王震摆了摆手:“给他说清楚,他若是不来,老夫即刻就把家主之位给他,老夫早就不想干了,混账东西。” “老奴领命。” 说完便退了下去。 盛夏的江南,暑气蒸腾。管家王福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站在一座临水而建的雅致院落前。院墙上爬满了碧绿的藤蔓,几朵淡紫色的牵牛花在烈日下倔强地绽放。 "三少爷可在?"王福低声询问门口的仆役。 仆役面露难色:"回福伯,少爷正在午睡..." 王福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佩:"去告诉少爷,家主那边有点急事。" 仆役见到玉佩,脸色一变,连忙小跑进去通报。 不多时,里面传来一阵慵懒的声音: "进来吧。" 穿过曲折的回廊,水榭中凉风习习。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正倚在竹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把象牙折扇。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俊如画,眉目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节分明,宛若玉雕,此刻正轻轻敲击着扇骨。 "福伯大老远跑回来干嘛?莫不是父亲还担心江南出什么变故?"王砚川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里带着江南特有的绵软腔调。 “见过少爷。”王福躬身行礼,随后将京都近况一一道来。说到最后,王砚川手中的扇子突然一顿。 "哦?"他微微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彩,"这些时日京都竟然如此精彩?可惜没能亲眼所见,不过父亲他们这手也太荒唐了,北凉的事也敢掺和进去,这银子拿得有些亏本!好了,这事儿我知道了,福伯你回去吧。" “那少爷何时启程?”王福问道。 王砚川摊了摊手:“启程?启什么程?福伯,你讲讲良心,这么热的天,你让我去京都?你不如给我一把刀杀了我得了,不去,你就给老头子说,江南这边生了变故,我得守家,京都去不了一点。” 王福继续道:"家主说,若三少爷不去,他便...他便把家主之位传给你...到时候换你去京都,他回江南。" 王砚川轻笑一声,终于坐直了身子。这一动,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方才的慵懒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锋芒。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福伯,你说的这些都不是大事,至于让父亲这么急吗?" 微风拂过,掀起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阳光透过窗棂,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毕竟事关宫里那位,陛下最近这些手段处处针对咱们世家,家主难免有些忧虑也是应当的。" 王砚川摇了摇头:"这可不是陛下的手段...陛下上位这十多年,不管对朝堂还是对世家,要么以雷霆手段扫清一切,要么利益置换,让人哑口无言。如今这般草蛇灰线的做法,不是陛下的作风,这朝堂是另外有人给陛下出主意了。" “会不会是裴世川?刚开书铺没几日他就在户部开了新的记账法。”王福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开口说道。 "裴世川?"王砚川嗤笑一声,"就凭他那个老古板,能想出这等精妙的法子?他若有这个本事,他这些年就不会把户部管的乱七八糟了,他这人,虽然对陛下忠心,但若说能力,也就那样。 如今这朝堂,有能力又会做官的,除了徐相,其他的都资质平平,要么会只会做官,要么只有能力。" 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账册,随手翻开一页,"你看这'借贷记账法',左右分列,收支分明,环环相扣,这等心思,日后谁想做手脚是难上加难。 裴世川没那么好的脑子,而且陛下完全可以以此为机,让很多贪官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只不过还没动罢了。" "那会不会是徐相?"王福问道。 第81章 徐相 "徐相确实有那个本事。"王砚川唇角微扬,"但是这么多年以来,对于皇权和世家,徐相这个人向来没有明确的偏颇,诸般行事都是以稳为主,做事都很稳,京都眼下已经够乱了,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对世家来发难。 他是聪明人,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去查查,吴王进京都之后,到陛下书谱开张这个时间里,有哪些人见过陛下,京都官场就那么多人,不是谁都能见陛下的,作为一个棋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棋风,这是很难改变,把这个人找出来。" 说完,身边的侍女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房间。 “少爷,那京都那边...”王福有些为难道。 王砚川合上账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先把人找出来吧,人都没找到,跟谁下棋都不清楚,到了京都也没什么用,胡乱落子只能自寻死路。" 王福有些为难:"那家主那边..." 王砚川摇着折扇,笑容意味深长:"你先回去吧,过几日我会去一趟的京都,但告诉父亲,先不要胡乱应对,往年那些手段,就不要再用了,做的多,会错的多。" “家主也是这么想,可这件事不能一直不管,家主那边暂时倒稳得住,就怕其他几家那边,万一谁坐不住跳了出来,怕是会坏事的。”王福解释道。 王砚川冷笑一声:“谁说什么也不做,既然陛下已经落子,咱们自然也是要有反应的,若是没反应,陛下怕是又要得寸进尺了,他要民心,自古百姓都痛恨世家,那些读书人又是一帮倔驴,这个咱们不占优势,这个地方,咱们不要管了。 咱们要的是,官场。让咱们的官员,该生病就生病,该告假就告假,各家平时里养了那么多江湖上的人,毒药解药都有,做的真实些,不要留下把柄,看看这个朝廷离了官场,陛下一个人能不能搞的转,有徐相那个和事佬在,也不怕陛下过激。” “老奴明白,少爷,那老奴先告退了,还请少爷莫要耽搁太久...家主还在京都等着呢。” 王砚川摆了摆手:“知道了,福伯你赶紧走吧。” 王福叹了口气,轻轻的退出庭院,当晚便踏上了回京的路! 几日后,京都。 早朝的晨钟响彻皇城。 乾皇端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地望着殿内稀稀拉拉的官员。六部尚书只来了四位,侍郎缺了七人,就连平日最勤勉的御史台也空了大半。 "诸位爱卿,今日这是..."乾皇声音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裴世川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回陛下,近日天气多变,不少同僚都染了病,所以今日告假的人有些多..."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那他们看过太医了吗?” 王全凑到乾皇身边:“太医都去看过了,有些是重病,有些还是中毒...” “哼,做戏做全套,为了应付朕,江湖的手段都用上了,不愧是朕的好臣子。” 乾皇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案上茶盏叮当作响。他阴沉着脸扫视殿内,目光如刀般刮过每一个低垂的脑袋。 "好,很好。"乾皇冷笑一声,拂袖而起,"既然诸位爱卿身子骨这么弱,那就好好将养着。退朝!" 随着太监尖锐的唱喏声,乾皇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金銮殿。王全连忙小跑着跟上,只见皇帝的龙袍后襟都被怒气震得微微颤动。 "把徐安给朕叫到御书房来。"乾皇头也不回地扔下几个字。 御书房内,一缕檀香袅袅升起。 徐安坐在一把椅子上,身形挺拔如松。他已年过五旬,两鬓斑白,但面容却不见多少皱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平静得仿佛能照见人心。此刻他正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等待着皇帝开口。 "徐相,"乾皇突然打破沉默,"你说说,这些'病患',朕该如何处置?" 徐安不急不缓地放下茶盏。他今日穿着一袭深紫色官袍,腰间玉带上悬着一枚古朴的铜印,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如山的气质。 "陛下,"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从书铺开张已经过去不少日子了,他们今天才有动作,已经比我等的预料晚上不少时日了,只是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 乾皇眯起眼睛:"哦?" 徐安继续说道:"他们放弃了民间,没有再插手市场,而是把这局棋摆在了官场,论官员,谁还比的过他们世家,这点优势在他们。" "那这件事徐相以为该如何应对?这大乾的朝堂,总是要运转的。" "陛下,咱们手里的确有一部分候补的官员,空缺倒是能补上一些。"徐安意味深长地说,"但是他们若长久如此,早晚也是要出问题的,备用的官员能弥补京都,而且还要花一定的时间熟悉政务,但是地方上,确实个大难题,世家在地方上的把持陛下心知肚明,他们要谁生病,谁敢不生病?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乾皇眼中寒光一闪:"朕自然知道,朕想知道,徐相该如何解决,朕找你来,是要答案的。" "陛下息怒。"徐安轻轻叩了叩案几,"陛下若是想今日就平息此事,那就是暂时关掉书铺,以图来日,他们也会见好就收的。" "关掉?"乾皇眉头一皱,"那朕这些日子做的一切不是白费了?让朕认输?" 徐安摇头:"陛下,你这一步确实走得太急了些,一上来就动他们朝堂的根基,他们若是没什么反应,过几年,他们就真要失去朝堂的话语权了。 京都的空缺,臣尚能想想办法,但是地方上,请恕老臣无能,确实无能为力!" 乾皇盯着徐安看了半晌,无奈笑道:"徐相啊,你这官做的,还当真是滴水不漏,这么多年以来,不管是朕还是世家,对你都讨厌不起来,谁也不得罪,事情能解决,但是只解决一半,给谁都留有余地。" 徐安不置可否,轻声回应道:"陛下慧眼,老臣不敢欺瞒陛下,若是老臣彻底倒向哪一方,这朝堂若是有个什么变故,陛下便再也没有缓冲的余地了,况且地方空缺这件事,老臣确实无能为力。" 乾皇神色微动,"那徐相的意思,就是让朕在这一局里暂且认输,是这个意思吗?" "这..."徐安轻轻抚过花白的胡须,"陛下,恕臣直言,这一局臣虽然没有办法,但是不代表别人没有办法..." 乾皇先是一愣,随即开口问道:"这京都百官,还有人能比徐相更有主意?说出来给朕听听,朕看看是什么绝世大才,能让徐相如此刮目相看。" 徐安微微一笑,眼角浮现出几道细纹:"解铃还须系铃人,当初谁让陛下开的这个书铺,他必定会有自己后手的。" 第82章 浮出水面 乾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警觉,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徐相说笑了,这书铺之事本就是朕的意思,有些事,还不到时候,过些年再说吧。" 徐安那双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拱手:"是臣失言了。陛下雄才大略,自然早有谋划。" 御书房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檀香袅袅升起。乾皇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忽然笑道:"徐相为朕分忧多年,朕自然信得过。这样吧,书铺的事朕自有安排,至于那些病患..." "老臣明白。"徐安缓缓起身,紫色官袍纹丝不乱,"臣这就去安排人手,暂代那些告病同僚的职务。" 乾皇满意地点点头:"有劳徐相了。" 待徐安退出御书房,乾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老狐狸!"乾皇一声冷哼,"装模作样就来探朕的底!" 乾皇走到窗前,望着徐安远去的身影,眼中寒光闪烁:"想探朕的底?徐安啊徐安,你未免太心急了,这么多年,你到底想做什么..." 此时,走出皇宫的徐安正坐在轿中闭目养神。突然,他睁开眼,对随从低声吩咐:"去查查,最近陛下见过哪些年轻臣子。" 随从一愣:"年轻的臣子?" 徐安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片枯叶把玩着:"没错,能若是一个成熟的臣子,陛下不会在这个时候还把他藏着,肯定会拿出来的用的,能让陛下等几年的,只能是这个臣子很年轻,暴露太早对他不好..." “是,小人明白,这就去。” 说完,便向另一个方向一路小跑,消失在街道。 江南,夜色渐沉。 王砚川正倚在临湖的凉亭里,指尖把玩着一枚黑玉棋子。晚风拂过,吹动他月白色的衣袂,衬得整个人如谪仙般飘逸。 "三少爷。"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回廊处传来。 只见一位身着淡青色罗裙的少女款款走来。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却又清亮得仿佛能映出人心。腰间系着一柄短剑,行走时却不发出一丝声响。 "青瓷回来了。"王砚川头也不抬地回应道。 名叫青瓷的侍女福了福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回少爷,这是您要的名单。" 王砚川终于抬起眼,接过名单,缓缓看了起来。 月光下,青瓷的侧脸如同上好的白瓷般莹润,鼻梁高挺,唇色淡粉。若不是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个不谙世事的闺阁少女。 "吴王世子李成安、户部侍郎裴世川、吴王李镇..."王砚川看着纸上的名字。 青瓷轻声道:"少爷,这么多人,咱们恐怕没法一个一个去查。" 王砚川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的棋子"啪"地落在石桌上:"不需要一个一个去查,虽然人数众多,但是敢对我们世家出手的,而且还有这个脑子的,能做到这些的,这名单就所剩无几了。 再加上这个人一定是才到京都没多久,还需要浪费那个时间刻意去查吗?青瓷,你那脑子也该动动了。" 青瓷坐在王砚川身旁,端起石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上一杯热茶递了过去。 “有少爷在,我动那个脑子干嘛?奴婢伺候好保护好少爷就行了,若是少爷都想不通的,奴婢自然也想不通,少爷能想通的,奴婢为什么还要去想?” 他忽然伸手挑起青瓷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青瓷,我觉得你说的好有道理。" 青瓷神色不变,任由主人打量:"奴婢跟着少爷这么多年,说话自然是有道理的,少爷为什么说这个人才来京都没多久?" 王砚川轻笑一声松开手,摇了摇头:"因为这个人若是一直在京都,不可能声名不显,也不可能没有任何消息,京都那个地方,有些人可以藏一时,但是藏不了太久。 若是这人早就在京都,陛下也不会等到这个时候才做这件事,以陛下的性子,能让我等不痛快,他早就动手了,还等得到今天?所以这个人不会是京都的老人。" 说完,便将名单放入一旁的香炉,瞬间化为灰烬,他站起身,走到栏杆边望着湖面:"从这名单上来看,能让陛下出这个主意的,只有三个人..." 话音未落,一片落叶飘入湖中,激起细微的涟漪。 “哪三个?”青瓷轻声问道。夜风吹起她鬓边一缕青丝,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吴王父子,和那位北凉的三皇子,那位三皇子自然不太可能,那只能是吴王父子了,也只有他们二人的主意,陛下才会那么信任,而且执行下去。” 青瓷恍然大悟:“那蜀州那位王爷?” "不,不是吴王,而是李成安。"王砚川突然转身,"去准备一下吧,明日启程去京都。" 青瓷微微蹙眉:"世子?可消息上说那位世子才十七岁啊?而且他是个练武的,身手还很不错的,能在一品手中活下来。 奴婢觉得,应该是那位王爷,学武之人讲究专心,若是三心二意,心理装的太多,是练不好武艺的,能在那个年纪有如此身手,奴婢也是做不到的。" "学武的事情,我不太懂。"王砚川轻声回应道,"但是出主意的这个人,一定不是这位王爷,我之前说过,每个人下棋都有自己的棋风,这绝不是吴王的手笔,若是吴王的手笔,陛下也不需要遮遮掩掩。" “王府可不止那位王爷一个人。”青瓷补充道。 王砚川微微颔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位陈王妃在西蜀的手段确实了得,但那是生意,和朝堂是两回事,也有可能是她,但是女子向来不参与朝堂,而且吴王身为皇室,自然知道女子不得干政的规矩,所以我更倾向那位世子...” 青瓷接过他递过来的茶盏,指尖不经意擦过王砚川的手背,冰凉如玉:"若当真如少爷所料,这位世子怕有些过于厉害了,武道能有如此成就,还这么聪明..." "哦?"王砚川眯起眼睛,"有多聪明?" 青瓷将茶盏放在石桌上,乖巧的说道:"很聪明,就比我们家少爷差一点点。" 王砚川折扇一展,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好了,你这丫头也别安慰我了,这天下聪明人无数,人人都想做那执棋之人,可这执棋人,哪有那么好当,这位世子,怕是能给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83章 坑侄子? 见青瓷面露疑惑,王砚川用扇尖轻点青瓷眉心:"傻丫头,读书容易,做官难。这也是我一直不想去京都的原因,若是论银子,王家已经够了,去了那京都,怕是成天都得在算计中过日子了,哪有江南这么自在。 但是父亲和那些族老沉迷于此,已经不能回头了,我既出身世家,总不能真放任不管,既然京都的有人想和我们世家玩一场,那就去京都看看吧,去会一会这天下的英才,这局下完,就让老头子再扛几年,咱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青瓷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又恢复平静:"去别的地方?" "是啊。"王砚川望向北方,"听说最北边常年下雪,在江南这么多年,还没去看过漫天的大雪,人生匆匆几十载,若是成天都沉迷于算计,那这日子也太无趣了,自然是要带你们去看看那些不曾看过的风景。 好了,这些事等到了京都再说,你下去安排吧,我们明日就走,早些解决了麻烦,也好早点抽身,这个老头子啊,当爹这么多年了,也不让儿子省心,这么些事情还得让我跑一趟,也不知道他这爹是怎么当的。 人家都是爹给儿子兜底,他倒好,有事先让儿子上,我娘若在天有灵,非得收拾他。" 青瓷只是抿嘴一笑,便下去收拾行李去了。 次日清晨,一艘精致的大船缓缓驶离码头。王砚川站在船头,一袭青衣随风飘动。岸上,几个年轻女子红着脸朝他挥手告别。 大船顺流而下,很快将莺声燕语抛在身后。王砚川负手而立,青瓷站在他身后,望着逐渐开阔的江面,轻声自语:"李成安...有意思,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京都,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乾皇紧锁的眉头。 “老东西,你说世家这手,朕该如何回应。” "陛下,老奴是阉人,不懂朝政。"王全躬身站在案前,声音压得极低。 乾皇放下手中的奏折,抬眼道:"你不懂,那跟着朕在御书房待了十几年,就算是头猪也该会写字了吧,少跟朕打马虎眼,说。" "既然陛下有旨,那老奴就说两句。"王全小心翼翼地措辞,"这大乾都是陛下的,当然也包括国子监,老奴觉得,国子监不少教习,还是很有本事的..." "哼。你以为朕没想过。"乾皇冷笑一声,"范静山那个老顽固,连朕的面子都不给,会轻易掺和朝堂之事?那些教习,他会放人?" 王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明鉴。但这件事也许有一个人能做到..." "谁?" "自然是世子殿下。" 乾皇手指一顿,眼中闪过思索之色:"你是说...成安?" "正是。"王全凑近一步,"世子殿下福缘深厚,不仅仅是道门的关门弟子,但陛下别忘了,世子殿下入京都前,又多了一位老师。" 乾皇眼中精光一闪:"孟敬之?" "正是。"王全点头,"范大人和孟老先生师出同门,想来这个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乾皇若有所思地站起身,踱步到窗前。 "范静山那老顽固...可不太好说话,脾气跟他那位师兄差不多。"乾皇喃喃自语,"而且若真的让成安出面,那朕就藏不住他了..." 王全轻声道:"陛下,这是京都,想藏一个人可藏不住太久,虽说前几日世子遇刺,但归根究底还是北凉的手笔,在大乾,世家那些人就算想动手,谁能扛得住道门那位极境。那位可不是傻子,几个替死鬼就能了事的。" 乾皇转身,目光锐利:"你的意思不用再藏了,大大方方的亮出来?" "老奴不敢妄言。"王全恭敬道,"只是觉得就算世子殿下走到台前来,他们也不能把世子怎么样,只能按朝堂的规矩来,朝堂这边有陛下在,他们恐怕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徐相有句话老奴觉得说的没错,解铃还须系铃人,世子殿下既然敢如此落子,必然会有自己的后手,陛下和老奴在这儿想半天,还不如把他找来问问。" 乾皇嘴角微微上扬,看了看王全:"你个老东西,这些年跟着朕倒是没有白待,倒是朕糊涂了,总想着他是二哥家的孩子,忽略了这小子还有别的身份。 你说的没错,这小子的有这些身份,不管文臣还是武将,都不会太过为难他,而世家那边,也只能按规矩来。 只是这小子性子太懒散了些,朕才坑了他一次,若是要让他出力,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王全沉思片刻,犹豫道:"陛下,世子殿下是一位合格的生意人..." 乾皇双眼一转,无奈的叹道:"是啊,那小子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对他没好处的事,他怕是不肯出力的,也不知道二哥是怎么教出来的,若是朕那几个混账,怕是恨不得马上就去替朕办了,这一点,朕倒是希望成安能像他们一样。 倒是你个老东西,看来这小子的夜明珠没白送。" “老奴知罪,老奴该死。”王全拱手说道。 乾皇摆了摆手:“行了,朕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那小子家里有钱,以后挑点儿贵重的拿,毕竟是朕的大总管,三瓜两枣就让人打发了,丢的是朕的脸,上不得台面。 明日早朝过后,你把那小子叫到御书房来,朕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坑他,不对,是怎么奖励他。” 次日,日头已经爬上了三竿,吴王府西跨院内依然一片静谧。春桃端着早膳站在世子卧房外,轻轻叩门:"世子,该起了。" 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是李成安慵懒的声音:"急什么...又不当差,起来干嘛,今天早餐免了,我再睡会儿..." 春桃无奈的摇了摇头,早上早些起来吃早饭,是李成安自己安排的,说什么早睡早起身体好,按时吃饭养胃,虽然春桃不懂,但还是每天按时叫他,这才第五天,又这样了。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李忠慌慌张张地跑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世子啊,你还是快起来吧!王公公传陛下旨意来了!" 屋内顿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床上摔了下来。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拉开,李成安披头散发地探出脑袋:"王公公说了什么事吗?" "回世子,说是陛下召见..."李忠擦了擦汗。 "你说陛下没事儿找我干什么啊,这才消停几天啊,上个月坑我还没找他算账呢,又开始琢磨坑我呢?"李成安手忙脚乱地系着衣带。 正说着,院门处已经传来王全标志性的尖细嗓音:"世子爷,老奴奉陛下口谕,请您即刻入宫觐见。" 只见王全带着两个小太监,笑眯眯地站在院门口。李成安僵在原地,衣衫不整的模样一览无余。"王公公..."李成安尴尬地笑了笑,"你等会儿啊..." 第84章 给他们脸了? 王全见状,强忍笑意,目光在李成安身上转了一圈:"世子不必着急,您慢慢收拾。" 一阵鸡飞狗跳后,李成安总算穿戴整齐,看着桌上的早点,看了看王全:“王公公,要不一起吃点儿?” “这...” “进了宫,陛下又不管饭,你总不能让我饿着肚子吧?你来都来了,干脆一起吃点儿,不然一会儿还不知道要和陛下谈到什么时候,你也得跟着陛下挨饿了。”李成安劝说道。 就这样,一个陛下的贴身大太监,一个王府世子,二人坐在一起,开始慢慢悠悠吃起了早点,至于圣旨什么的,王全也没办法,这位祖宗不走,他也没法一个人回去交差,而且李成安说的对,他这一进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饭。 半刻钟后,二人用过早饭,便坐上了去皇宫的马车。 “王公公,陛下今天找我是什么事儿啊?” 王全看着李成安仍然有些凌乱的鬓角,开口说道:"这个老奴倒是不清楚,世子莫急,只是陛下今儿心情还是不错的,老奴离宫的时候没见有什么怒容。" 李成安一边整理衣领,一边苦着脸道:"哎,没有怒容就糟了...笑面虎笑面虎,人啊,只有笑起来的时候最可怕。" 王全只是无奈摇了摇头,不敢接话。 御书房内,乾皇正在批阅奏折。听到脚步声,就抬头看到王全带着李成安缓步走了进来:"哟,朕的好侄子来了?" 李成安讪笑着行礼:"臣李成安参见陛下..." "快快免礼。"乾皇放下朱笔,双眼看着他,上下打量着李成安,"好啊,看来京都这水土还是不错的,你小子这几日又精神了不少。" “托陛下洪福,这些日子,还可以。”李成安回应道。 乾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成安啊,朕今日特意让御厨在偏殿准备了一桌蜀州菜,免得你总说宫里不管饭,咱们边吃边聊,如何?" 李成安顿时一脸苦色,心中暗道你要请我吃饭你早说啊,我这前脚刚吃完,又让我吃,我得多大个肚子啊。其实这也不怪乾皇,也是王全离宫之后,他才想来这事儿,吩咐的御膳房。 一旁的王全只是抿了抿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臣谢陛下恩典,要不这饭咱们先别吃了?陛下有什么事,您先直说。" “那成何体统,你今日来都来了,又不是外人,一家人吃个便饭也是无妨的,你总不能让朕饿着肚子跟你谈吧?”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李成安还能说啥,硬着头皮再吃一顿呗,只得无奈的叹息一声,看了一旁角落的王全,王全也是一脸委屈,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事儿。 偏殿内,一桌精致的菜肴早已备好,乾皇在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来,坐吧。" 李成安刚刚坐下,就听乾皇慢悠悠道:"来,先吃点东西。" 他尴尬的看着桌上的菜肴,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说没什么胃口,还是咬着牙拿起了筷子,慢吞吞的吃了起来,片刻之后,乾皇缓缓开了口。 "知道朕为何召你来吗?" 李成安眨眨眼,一脸无辜:"陛下的意思,臣哪儿知道,路上我问了王公公,他也没说。" "少装傻。"乾皇哼了一声,"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 李成安立刻苦着脸:"陛下,什么大事?是谁出事了吗?北凉打过来了?臣当真不知道啊。" “你父王没给你说?” “这几日我院门都没出,好几日没见父王了,北凉打过来,父王若要出征也应该给我说一声才是啊,要不回去之后我去问问父王?” 李成安的这个反问,让乾皇一下子僵住了,顿时有些无语,怎么就碰上这么个浑不吝的主,他当皇帝这么多年,也是着实没想到的,在京都生活,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哪怕是个衙门的小吏,那消息情报,也不是一般的多,生怕自己漏了点什么。 这就像后世生活在大城市,不是什么外国元首要来,就是要召开什么重大的会议,成天这里封路,那里整改的,你出门都得绕着走,就算不关注也不行。 李成安倒好,京都那么多官员集体罢朝,他却听都没听过,他的理由让你还没法去接嘴,乾皇深吸一口气,连忙端起一旁的热茶喝了一口,顺了顺心中的气。 “王全,你给他说说吧,朕现在就想安安心心吃个饭。” 王全见状,连忙把近日朝中的一五一十的向李成安说了一遍。李成安听完王全的讲述,不禁也是微微一愣神,他也没想到这一次世家居然不按常理出牌,放弃了自己的劣势,直接把战场放在了官场之上。 乾皇放下碗筷,接过宫女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 "此事你怎么看?" 李成安沉思片刻,轻声说道:"陛下,这事儿...臣坐着看..." "什么?你坐着看?朕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他们要生病,要休假,臣能有什么办法,那么多大臣,总能为陛下分忧啊,虽然这个主意是臣给陛下提出来的,但是臣也没想到他们要罢朝啊,他们不按臣给的路子走,你总不能让臣去劝他们闹事吧。" 乾皇眯起眼:“这件事是你提出来,你不负责收尾?你让朕找谁?” "臣就不信陛下没有一点后手,不过是些官员罢了,陛下手上还能缺了候补的官员?"李成安辩解道。 闻言,乾皇反而放心了下来,他怕的是李成安没有办法,但是看他这态度,就肯定是有主意的,接下来,不过就是一个讨价还价的过程罢了。 “候补的官员倒是有,但是只够京都,地方上怎么办?” 李成安不屑的看了乾皇一眼,摇了摇头,一副嫌弃之色。 “你小子这是什么眼神。” “臣是觉得陛下这么多年当真不容易,十几年了,竟然就培养了这么多官员,当真劳苦功高,看来以前世家的书本卖的还是太贵了。” 面对李成安的话,乾皇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他哪儿能听不出来李成安的意思?表面说他劳苦功高,其实就是贴脸开大,挖苦他当皇帝十多年了,还和世家打交道这么久,才培养这么点儿自己的官员出来,怎么敢向世家动手的。 “朕让你来是给朕出主意的,不是说这个的。”乾皇当即拍了拍桌子,一脸正色说道。 “没辙,臣确实没辙。”李成安摇了摇头。 “朕可以再给你一个州的铁矿,不要你银子。” 李成安眼睛一亮,不过眼中的兴奋之色转瞬即逝:"有点办法,但不多,怕是最终还是得靠陛下。" “那两州的铁矿呢?” 李成安当即拍案而起:“特么的那帮狗东西居然敢给陛下甩脸子,我是给他们脸了,臣必定苦思冥想,一定把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三日内,让那帮有病的人全都好起来。” 第85章 八百个心眼 乾皇看着李成安瞬间转变的态度,忍不住笑骂:"你这小子,翻脸比翻书还快!两州铁矿就至于让你正面去和世家对上?你说你父王沙场上出来的人,怎么有你这么个生意精的儿子?你母妃也不似你这般斤斤计较。" 李成安搓着手,笑得谄媚,满脸无奈的说道:"陛下此言差矣,臣这是为君分忧,为国尽忠乃是臣的本分。铁矿什么的,不过是锦上添花,陛下完全不必在意,就算我不出手,陛下觉得世家就能和王府做朋友吗? 至于臣现在这般,也是实属无奈,王府人多,个个都得张嘴吃饭,父王也只管花钱不管挣钱,还多了个败家的姐姐,俗话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臣不得不年纪轻轻就得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臣也是为了这个家,着实没有办法。 蜀州那地方又穷,父王那个败家老爷们儿又到处花钱,就如陛下当年刚刚上位那般,说是千疮百孔也不为过,臣若再不攒点银子,以后臣娶媳妇怕是彩礼都给不起了。" 若不是这么多年蜀州那边的情报没断过,他差点还真就相信李成安的话了。 "行了行了,别在朕这里演了。"乾皇摆摆手,"说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李成安收起嬉笑神色,正襟危坐道:"陛下,对于这些罢朝的人几乎都是世家的人,其实他们是什么人也不重要,官场最讲究的是什么?那就是与光同尘啊,到了一定的位置,若是不同流合污,那他这辈子的官场路也就到头了,还容易被上司穿小鞋。" 乾皇挑了挑眉:"你想说什么?" "臣想说的是,不管在京都,还是地方上,只要当官的,没几个屁股是干净的。"李成安指尖轻叩桌面,"既然他们如今都生病了,他们的差事总是不能停的,朝廷总是要派人去接手的。 前些日子臣不是给了陛下一个新的记账法吗?接手的人,上任第一件事,那就是查账,用臣给的那个法子查,保证一查一个准,做假账这个事情,是很消耗时间和精力的,只要有一个数字不对,其他很多地方都要推倒重来,臣就不信他们的假账个个都经得起推敲,而且有些人他们自己都记不清从哪里拿了多少银子了。 陛下,你觉得这大乾的官场,能有几个人经得起查?他们敢让别人来查吗?一听到要查账,他们还敢一直病着吗?陛下要整顿吏治,这一点,朝堂上谁也没有理由来反对吧?" 乾皇若有所思:"你小子早就想好了今天,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就把那个记账的法子给了朕,你就知道他们会直接在朝堂上找朕麻烦?" “陛下多虑了,臣也不是万能的,不过世家他们左右不就那几招,扰市场搞垄断,动朝堂开党争,然后就是拉拢人心,再不行就杀人,这么些年,他们的招数不过也就这些了,也没见他们有什么新鲜花样。”李成安解释道。 乾皇摆了摆手,身边的宫女太监连忙将桌上的残羹收走,片刻之后,王全拿了一壶热茶,给二人分别满上。 “这样一来,确实能让他们回朝堂,但朕的意思...” "我明白陛下的意思。"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陛下是想趁这个机会,让那些人离开官场的人就别回来了,陛下想赚一笔大的,对吧?” 乾皇缓缓起身,缓步走到门前,看了看偌大的皇城:“你说的没错,上次刺杀你的那些人,对于他们来说,都无足轻重,这次罢朝的官员,才是他们真正的心腹,既然之前因为你的事情向他们翻了脸。 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自然是想让他们伤筋动骨的。但是朕现在手上没有那么多的官员来补充,这才是朕最为难的。” 李成安端起茶盏轻啄一口:“陛下一口气想吃这么大,就不怕他们反应太大?” “朕之前在朝堂已经跟他们翻过一次脸了,你以为他们就不会有反应了?只不过在等机会罢了,既然早晚要撕破脸,不如先发制人,占得先机,至于后面的事情,只能再走一步看一步了。”乾皇解释道。“走吧,去陪朕走走,消消食。” 盛夏的御花园中,蝉鸣阵阵,荷香浮动。乾皇与李成安并肩走在青石小径上,两侧的垂柳在微风中轻拂,为炎热的午后带来一丝清凉。 "这荷花开得倒是比往年更盛。"乾皇随手折下一片荷叶把玩,"记得朕刚登基那年,这片荷塘还只是个小水池。" 李成安望着满池粉白相间的荷花,笑道:"陛下治国有方,连荷花都开得更艳了。" "少拍马屁。"乾皇笑骂一声,随即正色道,"说说吧,关于京都之外的官员替补,你有什么想法?" 李成安停下脚步,摘下一朵半开的荷花:"陛下,两个办法。 其一,陛下可还记得这些年贬谪的那些官员?其中不乏能臣干吏,只是因得罪世家才被排挤出京。他们可是世家的死对头,他们的能力想必还是不错的。" 乾皇若有所思:"可那些人不是被贬就是下狱,世家动手的时候,证据做的很足,朕总不能平白无故用他们...御史言官那边是说不过去的。" "被贬的,自然也能提拔,政绩这个东西,朝廷说有就有,朝廷说没有,那就没有。"李成安轻轻转动花茎,"至于说那些下狱的,陛下不妨大赦天下,除了十恶不赦之罪,都可以给他们一次机会,若是陛下这个时候对世家动手,陛下也需要民心。 这些人对世家恨之入骨,若陛下让他们去地方,不仅能感恩戴德,还绝对不会更世家沆瀣一气,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更重要的是,他们熟悉政务,无需适应便可上任。" "办法倒是不错。"乾皇点了点头,随即又皱眉,"不过大赦天下可不是那么好赦的,若没有一个合理的由头,朕也绝不可能随便就赦。" 李成安微微一笑:"臣既然这么说,自然能给陛下一个大赦天下的理由,而且这个由头,让天下人都没话说。" “哦?你能给朕一个理由?这可是大赦天下,不是寻常的事情。”乾皇眼睛越一亮,他很好奇李成安这个侄子能给他一个什么样的理由。 李成安补充道:"若是陛下需要,给臣十天时间,十日内必定能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乾皇满意地点头:"但加上这些人恐怕还是不够。" 李成安神色一凝:"臣还有第二个想法,陛下不是还有国子监吗?抽一部分人出来,应该不难吧。" 乾皇眯起眼睛,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确实不难,既然如此,你就代朕跑一趟吧,给那国子监的祭酒说一声,就说朕的意思。" 李成安讪笑道:"传个口谕也要臣去嘛?这不是还有王公公吗?" 乾皇顿时露出不满之色:"朕花了两州的铁矿...就是跑个腿你就不乐意了?那朕就把东西收回来,不要你去了。" "别别别,陛下,君无戏言,左右就是跑个路传个话,臣出宫的时候顺路去一趟也就是了。"李成安也没多想,急忙说道。 第86章 吏治改革 乾皇现在可谓是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这个好侄子,果然是自己的福星,转眼之间,自己的大难题全都扔出去了,能不能完成,就看这个好侄子的本事了,至于铁矿什么,虽然答应了给他两州的铁矿,但并没有说是哪两州,给的那两个地方有没有铁矿,有多少,那就不管他的事了,反正他给了。 倒不是乾皇抠搜舍不得给,而是这个时代铁矿探测工艺还不是那么先进,铁矿作为战略物资,朝廷也很紧缺,不敢一下子给李成安太多,若是李成安真的缺了,他也会想办法给这个侄子匀一些。 毕竟刚刚给了他蜀州的铁矿,一时半会儿,也够李成安折腾一阵了。没过多久,乾皇的声音再度响起。 “成安,你刚才说做了官就必须要贪,否则就没法往上走,其实朕也知道,几年前也想过去改变,但是朕也改变不了,这大乾若是长此以往,怕是又要走前朝的老路了。” 李成安将手中的荷花轻轻放入池中,看着它在水面上打着转儿:"陛下,这没什么,为官嘛,人情世故这些都是跑不掉的,若是能做事的贪官还好一点,若是不做事的贪官,就是苦点百姓罢了,对陛下没什么影响。" 乾皇意味深长的一笑:“混账东西,你这是在嘲讽朕?” “臣哪儿敢啊,不过臣说的好像也没毛病吧,确实对陛下没啥影响啊,百姓苦一点罢了,他们的底线可比世家低太多,只要他们能活下去,这大乾就走不了前朝的老路,若是陛下想解决这件事,现在还不是时候。”李成安解释道。 “而且贪官嘛,都是陛下养的,以后缺银子了,拿来杀一批,总比税收来的快,这也是陛下暗卫存在的意义的,不是嘛?” 一旁的王全额头开始渗出了细汗,这个小祖宗,当真是什么都敢说啊,虽说是和陛下是一家人,但好歹君臣有别,别说现在了,就算纵观史书,能有几个臣子敢对君王这么说话,有些事是不能放在台面上来说的,若是别人,只怕是刚开了个头,脑袋就得搬家了。 乾皇却丝毫没有介意,这些话哪怕是太后,也不曾对他说过,他很喜欢李成安的性子,一家人就应该有一家人的样子,若是什么都藏着掖着,还算什么一家人?哪怕是他是皇帝,但他依然是个人。 他饶有兴趣地挑眉:"哦?你小子倒是什么都敢说,就不怕朕治你的罪?" “陛下要治罪早治了,还会守着这个烂摊子这么多年,并且放任我们一家在蜀州逍遥快活?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历代君王都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没人放在台面上说而已。”李成安解释道。 “朕若是不想走这条老路呢?你不妨给朕说说,你小子难得进一次宫,朝堂上的事你父王手握兵权,也不好插手太多。” 李成安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动的时候,陛下还是再等等吧,若要渐渐改变这些,给那些有能力有抱负的官员一个好的环境,归根结底还是要从吏治入手。 陛下可曾想过,为何每次吏治整顿都收效甚微?因为咱们大乾的官员考评,大多全凭自己上官的一纸文书而来,也就是说,世家只要占住了一个位置,那这个位置以下的官员,都得听他的,否则一辈子前路无望。" 乾皇若有所思地点头:"没错,那你的意思是..." "要改变这个,就只能把他们这个权力无限削弱。"李成安眼中精光闪烁,"在官员的考核上略微做些改变,把这个权力给它分出去。" "分出去?"乾皇面露疑惑,"大乾官员不知凡几,你想怎么分?" "做官既然是为民做主,自然把这个权力分给百姓了,臣的想法是把官员考核分为四大类:政绩、能力、廉洁、风评。 政绩这个东西,他们每年在地方上做了什么,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个让自己去写,然后呈报朝廷,朝廷对他们做的事情进行核实,然后给出一个评价,不再由上官进行评写。 而且让他们呈上来的东西必须要有来年治理的计划,这样一来,地方治理上若有偏差,朝廷也可以及时纠正,但是臣建议除非是重大错误,否则不要去指手画脚,容易出问题,毕竟京都的人,不可能那么了解那个地方的情况。” 李成安说的这个,就类似于后世的一个年终总结和一个来年工作计划,毕竟自己也是淋过雨的人,来到这个时代,也想让别人淋淋雨,在商行,他依然沿用的这一套,总之就是一句话,自己吃过的苦,总要让这个时代的人再吃一遍。 “至于能力,这个可以交给他们的上官,毕竟自己属下办事怎么样,他们心里清楚,也不能完全把他们的权力给没收了,不然他们也不好管自己的下属。 风评嘛,陛下的那么多暗卫可不是白养的,让他们去百姓中询问这个官吏平日做的怎么样,让暗卫记录下来呈报给朝廷,但是这个问的对象,要全面一些,商贾、农夫、学子甚至是当地豪绅,每个群体都取一部分,尽可能全面些。 毕竟有的官员重教育,有的官员重商业,只有全面的的东西才有参考价值,这样一来,一个官员的强项是什么,弱项是什么,一目了然,日后提拔、平调或者下放,都能有个合理的安排。" “那廉洁呢?” “廉洁这个没法查,也查不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而且也不能做的太狠,水至清则无鱼,只要能做事,拿点儿就拿点儿吧,一棒子敲死了,没人干活了,朝廷单设一个廉政司吧,用来巡查天下,给他们头上挂一把刀子就行了,廉政司的权力不能太大,只能查,不能抓,不然要出问题的,人员两年一轮换。” 乾皇沉默良久,在脑海中反复衡量李成安的所说的东西,直到一阵微风吹过,他才缓缓开口:“你说的没错,办法是个好办法,但若是现在实行,阻力太大。” “陛下回头还可以让他们政绩公示。” "政绩公示?" "正是。"李成安解释道,"各州县需在衙门外立牌,公示钱粮收支、案件审理等要务,让百姓都能看见。若有虚假,百姓可直接向朝廷廉洁司举报。" 乾皇眼前一亮:"好一个阳谋!如此一来,那些没能力的贪官污吏就很难做了,几年以后,大乾也不会似这般官员紧缺了。" 第87章 师叔 二人走到一处葡萄架下,斑驳的阳光透过藤蔓洒在地上。李成安摘下一颗青葡萄把玩:"不过这些都需要时间,至少要等陛下在朝堂有绝对的话语权,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先把那些装病的官员处理掉。" 乾皇冷笑一声:"他们若是不按常理出牌,你可想过?" "陛下。"李成安笑道,"臣不是神仙,算不到他们将来要做什么,但是与世家博弈,本就是步步为营,没人能算到他们会做什么,陛下如今已经把臣放在台面上来了,还担心臣和世家联合在一起坑你不成?。" "朕也不想这么早把你拖进来,但是朕也是没办法,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谁也不想把世家得罪狠了。"乾皇满意地点头。 李成安神秘一笑:"陛下,都是李家人,臣身为皇室,这件事迟早也是躲不过去的,陛下说的老狐狸可是徐相?" “你小子比你父王聪明,如此年纪就懂手段,懂人心,比其朕那几个不成器的逆子,要好上太多,要不朕将来把这位子给你?”乾皇耐人寻味的说了一句。 李成安一听这话,脸色骤变,一只手捂着肚子,一个手摸着脑袋就弯下腰去:"哎哟...陛下恕罪,臣这肚子突然疼得厉害,脑子也开始疼了,怕是旧伤未愈,又开始犯病了,臣着实扛不住了,先告退了..." 乾皇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李成安已经一溜烟往宫门方向跑去,那速度简直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这混账东西,跟他父王一个德行,遇到事就跑。"乾皇又好气又好笑,不过还是有些担心,转头对王全道,"去,派个太医跟着去看看。" 王全笑着应道:"老奴看世子这身手,怕是没什么大碍的..." ...... 李成安一出宫门就恢复了正常,直接坐上马车,对等候在外的秋月摆摆手:"我先回府,秋月你帮我跑一趟,让冬雪去一趟暗卫,把国子监祭酒范静山的文卷带回来。" 秋月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李成安可不信陛下就是让他跑个腿那么简单,传旨这种事情,哪怕是口谕,也轮不到他一个世子来做,根本就不合规矩,但陛下却偏偏让他来做,肯定是没有那么简单的,自己若真的傻傻去了,十有八九怕是要吃闭门羹的。 但是两州的铁矿,这诱惑,他着实也没能抵挡的住,若是蜀州那边真把大炮的材料给弄出来了,他还奋斗个屁啊,什么世家不世家,直接一路平推过去,从此过上无忧无虑的摆烂生活。 但想法总是美好的,现实却很非常骨感。 御书房内。 “那小子出宫后去国子监了嘛?” 王全恭敬回应道:“回陛下,世子一出宫就直接回府了,让侍女在暗卫调了范大人的文卷。” 乾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本以为能看看这小子的好戏,倒是可惜了,这小子脑子也太好使了些。” “世子聪慧,必能为陛下分忧。” 乾皇苦笑道:“那小子,让他为朕分忧,怕是还要费朕不少心思。” 李成安回到王府的小院,刚换了衣服,一脸冷峻的冬雪就已经候在门外了,二人径直去了书房。 "坐吧,拿到范静山的文卷了?"李成安率先开口。 冬雪从怀中递过一份文卷,轻声道:"拿到了,这位范大人和世子还关系匪浅。" "哦?"李成安挑眉,并没有看文卷。"说来听听。" "范静山,字守拙,先帝十八年进士及第。曾任翰林院修撰..." 李成安打断道:"说重点。" 冬雪清了清嗓门,郑重说道:"范大人和孟先生师出同门,按道理来说,世子应该叫他一声师叔,只是后来孟先生选择了行走天下,而这位范大人,则留在了国子监。 范大人性子刚直,比那些御史言官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一个非常的纯粹读书人,从来不掺和朝堂的党争,国子监那边,从来都是范大人说了算,只要是影响国子监正常运转的,陛下的面子他也不给。" “老师都还没见着,如今又来了个师叔。”李成安恍然大悟,噗嗤一笑,"难怪陛下要让我去传口谕,合着是他自己没那个面子,怕丢人,让我去走后门的是吧。" 冬雪微微一笑,却没有接话。 李成安摸着下巴沉思片刻,突然叹了一口气:"读书人啊,这最麻烦的就是读书人了,哎。" ...... 次日清晨,李成安换了一身素雅儒衫,腰间配了块青玉,手持折扇,活脱脱一个翩翩公子。他特意绕道城南,在清心斋买了一方上好的松烟墨,这才往国子监而去。 国子监的朱漆大门在晨光中显得庄严肃穆,门前两尊石狮历经风雨却依旧威严肃穆。李成安抬头望着门楣上"国子监"三个鎏金大字,不禁心生感慨:好家伙,师傅都没拜,就得先来拜访这位师叔了。 门前,李成安整了整衣冠,对门房道:"劳烦通禀,户部主事李成安求见范大人。" 不多时,一位中年学士引着他穿过重重院落。时值盛夏,国子监内古柏森森,蝉鸣阵阵,倒是比外头凉爽许多。 明伦堂前,一位白发老者正在修剪一盆兰草。他身形清瘦,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袍,腰间系着一条普通的布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 "下官李成安拜见范大人。"李成安恭敬行礼。 范静山头也不抬:"这里没有范大人,这里也不是朝堂,叫师叔。" “弟子见过师叔。” 范静山这才抬头。他的面容清癯,皱纹如刀刻般深邃,但一双眼睛却明亮如星,透着看透世事的睿智。目光在李成安脸上停留片刻,淡淡道:"进来说话吧。" 明伦堂内书香扑鼻,四壁书架上堆满了竹简和线装书。李成安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这是弟子偶然在一位隐士大儒那里求来的一首诗,还有城南的松烟墨,师叔是文人,初次拜访,弟子也不知道送些什么好,让师叔见笑了。" “来京都这么久了才来拜访老夫,恐怕你今天也不是特意来拜访老夫的吧。”范静山在案前坐下,打开锦盒,取出里面的诗笺。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良久之后,范静山缓缓抬头:"这诗确实是千古好诗...这字也是好字,你小子,抛开其他的不谈,你这诗才,莫说年轻一辈,怕是整个大乾,也无人能出其右了。" 李成安恭敬道:"师叔说笑了,这是弟子在蜀州的时候偶一位大儒得来的。" 范静山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李成安:"哦,是吗?" 说完便转身从一旁的书架上拿过一卷纸,递给李成安:“你看看这位大儒和你的字迹是不是差不多?” 李成安接过一看,正是自己在蜀州偶然写的几首闲作,可这玩意儿怎么会在这位师叔手里?他也没去过蜀州啊,李成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师叔,您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弟子没记错的话,您没去过蜀州吧。" 第88章 希望 面对李成安的疑问,范静山微微一笑,拿起一旁的茶壶给李成安倒上一杯热茶,李成安拱手还礼。 “老夫的确没去过蜀州,这些东西,是你老师派人送过来的,他不仅去过蜀州,还去了王府,你说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 李成安恍然大悟,能在蜀州吴王府随便进他书房翻东西的除了自己只有三个,他父王和大姐学武的,自然不可能对这些诗词感兴趣,除了他们,也只有自己那个娘亲了,当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大意了,当真是大意了,日防夜防,娘亲难防,早在蜀州的时候,原来这才是娘亲让自己拜师得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在京都文官中少些阻力,他着实没想到在蜀州的时候,娘亲就已经在为自己的将来落子了,不禁暗自思忖,若娘亲是个男儿身,这脑子怕是不比诸葛亮差多少。 “让师叔见笑了。”李成安尴尬的摸了摸头。 “无妨,这个礼物,老夫还是很满意,这千古佳作,可不是谁都能写的出来的,也算是无价之宝了,只是老夫要提醒你一句。” 李成安恭敬回应道:“师叔请讲。” “你虽出身皇室,身份高贵,但身为读书人,没必要藏拙,是你的终究是你的,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没有必要自欺欺人,有才华不是一件什么坏事,不遭人妒,那是庸才。就像你在蜀州那些学堂门前写的,心之所向,虽千万人吾往矣。” “师叔这也知道?”李成安连忙拱手行礼,“弟子受教了,多谢师叔提点。” 范静山点了点头,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开口道:"说吧,你小子这次来,有什么事?" 李成安心中一紧,临到事了,他反而不好开口了,虽然没见过那位便宜师傅,但是这位师叔,看起来人还是不错的,他这一开口,师叔若是答应了,就意味着将来把这位多年不参与党争的师叔拉下了水,李成安是坑人,但是不想坑自己人。 范静山看他面露犹豫,直接开口:“莫要有什么犹豫,该说就说,老夫能帮你就帮你,帮不了的老夫也没办法,如此扭扭捏捏,你父王可不是你这个性子。” 李成安一脸正色道:"不敢欺瞒师叔,弟子此来是为陛下当说客的。" 范静山冷笑一声:"是为了那些装病的官员?" "师叔明鉴。"李成安恭敬道,"若是将来那些官员一直罢朝,陛下想从国子监借些教习暂代官职。师叔可以拒绝,弟子已经向陛下提了别的解决法子,将来想必也不会到这一步,陛下让弟子来,也就是留个后手。" 范静山沉默片刻,突然说道:"可以!" 李成安还没反应过来,正要继续解释,便听到了这位师叔的回答:“什么???” 他没想到他的这位师叔会答应的这么爽快,而且李成安已经给了他拒绝的台阶,他反而还就答应了,甚至多的一句话都没有,这让李成安很是诧异,读书人脑子向来比较固执,要让一位纯粹的读书人去掺和朝堂的党争,这可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 范静山起身走到窗前:"这件事老夫可以应下,明日会主动递一道折子上去,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国子监可以为陛下补上那些空缺,若是国子监的人不够,老夫可以想办法再找些地方上的门生旧故。 只要不是整个大乾的官员全部都换了,老夫都会想办法为你补上这个空缺,老夫的人脉不够还有你老师,不管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畏首畏尾,有什么差错,老夫也会想办法为你补上。" 李成安怔住了,他放下茶盏,有些不明白,这位师叔为何要对他这么好,他相信这世上除了父母之外,不可能会有人对你无缘无故的好,于是他开了口:"师叔...您这...让弟子有些惶恐了。" 范静山转过身来,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直视着李成安:"想不明白?" 李成安点了点头。 "其实在很多年前,你师公就看到了这个世道的症结。"范静山走回桌前,手指轻叩桌面,"世家垄断仕途,寒门难有出路,朝堂之上结党营私,地方官员鱼肉百姓。历朝历代皆是如此,不过千百年来一个又一个轮回罢了。" 李成安沉默不语。 "你老师走遍天下,老夫一心教书,就是想看看有一天能不能打破这个轮回,但这个轮回哪有那么好破,能和世家针锋相对的君王本就不多,难得陛下有那个敢和世家掀桌子的魄力,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说着,范静山从书架一个抽屉中取出一封信件。 "这是你老师给我的,看看吧,虽然你小子还没行过拜师礼,但是我那师兄既然认可你,老夫自然也会认可,一开始我觉得师兄有些夸大其词,但陛下那个官办书铺一出来,老夫就知道是你小子手笔。 毕竟除了你蜀州,谁敢把书籍纸张弄的那么便宜,师兄说的没错,也许你小子将来会让这大乾变的很不一样,你在蜀州做的很多事情,你师公没有做到,你师父和我也没做到,偏偏你在蜀州做到了。" 李成安接过书信缓缓打开,只见上面详细记录孟敬之在蜀州的所见所闻,事无大小,都极为详尽,最后那句更是让李成安感慨万千:“这孩子若是到了京都,还请师弟代为照拂一些,为兄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将来,相信他或许能让这大乾走上一条新的道路。” 李成安沉默良久,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范静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夫也不问你具体要做什么,但求将来若真有机会,你能给天下读书人一条公平的出路,百姓能有一个些许清明的世道,就像你自己说的那般,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师叔...弟子...” 范静山直接打断了他:“你且听我把话说完,老夫不是刻意要求你去做什么?只是将来你力所能及的时候,顺手能帮他们一把,我和你老师两个都是读书人,这也是我们的缺陷。 懂读书,却不懂朝堂,性子脾气都不太适合官场,那些弟子虽说很多做了官,但你也知道,官场就是一座大染缸,再清白的人跳了进去,出来也都变了颜色,你既修武道,也入朝堂,但你的身份和他们官员都不一样,老夫只希望你将来莫要像他们那般,可好?” 第89章 世道 窗外蝉鸣渐歇,一阵清风穿堂而过,吹动案上的书页沙沙作响。李成安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整了整衣冠,向范静山深深一揖:"弟子...明白..." 范静山一脸的笑意,柔和目光深深的打量眼前这个少年:"其他的老夫便没什么要说的了,如今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凡事不必操之过急,慢慢来。 我跟你老师都还健在,能帮你的定然会帮你,只是我等能力有限,大的事情可能无能为力,但些许小麻烦,还是无碍的,教导了那么多学生,总是有点用处的,好了,如今你已从陛下背后走到了台前,想必是有很多事要做的。 老夫就不留你了,回去吧,若是有事,派人来告诉老夫一声就行了。" 李成安起身告辞,恭敬的行了一礼,范静山慈眉善目的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自语:师兄啊,希望这一次,你没看错人吧。 走出明伦堂时,阳光正洒在国子监的青石板上。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屋檐,心中百感交集,无论何时何地,世间总会有一些方正的读书人,坚持自己的信念,虽然他们能力有限,但却一代又一代的把这些星星之火传承后世。 "世子,我们直接回府吗?"秋月轻声问道。 "不急着回去。陪我随便走走吧。" 李成安和秋月漫步在国子监外的林荫道上,路边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为这静谧的傍晚增添了几分生气。 "说起来,你们四个跟着我也有十多年了吧?"李成安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 秋月微微一怔,随即轻声道:"回世子,已经整整十二年了。" "这么快,都已经十二年了..."李成安的目光投向远方,"你们都是清河村出来的,当年劫匪肆虐,整个村子也没活下来几个人,这么多年了,你们平常会想家吗?" 秋月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世子,我们已经没有家了,王府就是我们的家,当年我们四人的家都在那一晚就彻底没了,那日若不是王爷路过,我们姐妹怕是已经..." "你们四个,就你年纪最大,也选择了一条最苦的路,你的武学天赋并不算高,却最终还是选择了习武。"李成安笑了笑,"我想知道为什么?王府没人逼你们,哪怕不学武,安安心心做个小侍女,你们依然可以在王府过的很好。" “世子,不一样的。”秋月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虽然王府待我们极好,但世子不明白,失去过一次东西,就不想失去第二次,我们并不想再体会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所以你们选了另一条路。"李成安转头看向秋月,"春桃最小,就把伺候我的活让给她,你习武,夏荷精于商业,冬雪负责情报。我记得母妃当时为此还把我狠狠地说了一顿,说好好的姑娘家非要让你们学这些。" 秋月难得露出一丝俏皮的笑意:"这是我们自愿的,好在王妃最后还是拧不过我们,同意了,还找到了最好的先生教导我们,王妃人很好,我们能进王府,也是我们此生最大的幸运。" "当时娘亲不同意,你们四个跪在院子里一直跪着不肯起来。"李成安摇头失笑,"娘那个人对自家人最是心软,也最见不得这个。" 两人走到一处石桥边停下。桥下流水潺潺,几尾红鲤悠闲地游过。秋月望着水中的倒影,声音轻了几分:"是的,王妃跟我们亲娘一样,一手把我们带大,虽然有时候苦了些,但也体会到了寻常女子一辈子也享受不到的生活。" 李成安捡起一颗石子,轻轻投入水中:"你说当年若是没有清河村那件事,你们的日子会不会更好一些。" 涟漪一圈圈荡开,惊散了水中的鱼群。秋月望着那些四散的红鲤:"奴婢不知道,若是没有当年的事情,我们大概会像寻常女子那般,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找个本分的老实人嫁出去。 或许能平平淡淡过此一生,也可能会有点什么别的意外,毕竟这个世道,对于百姓而言,总会有太多意外。" 李成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啊,这个世道如此,弱肉强食,上位者视百姓如无物,意外总是会多上一些的,凭你们几个的样貌,若是被人盯上,大概也是一桩麻烦事,若是这个世道更好一些,你说当年清河村的事情会不会少一些?" "这个奴婢不知道。"秋月轻声道,"但若是世道好一些,多一些王爷、王妃和世子这样的人,想来百姓的日子会好过很多,王爷来蜀州这些年,蜀州的百姓日子好了很多。" "好很多..."李成安轻声道。 两人沉默地站在桥头,任由晚风拂过面庞。 李成安转过头来,"秋月,你觉得我能改变这个世道嘛?" 秋月望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少年,突然郑重地行了一礼:"能不能改变这个世道,奴婢不知道,奴婢心里就知道一点,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们姐妹都会跟着世子。" 李成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有些无措,摇了摇头:“秋月,我这位师叔和老师希望我将来有一天能改变这个世道,能给天下读书人和百姓一条新的出路,这条路太难了,会动太多人的利益,我并不想走这条路。” “世子不想走那就不走。”秋月说道。 “虽然我这人性子懒散了,但我还是希望将来清河村的事情,能少一些,所以我现在脑子有些乱,而且世家的事情,我也没打算就此了结,我这人心眼小,谁欺负我,我就不太想让谁好过,哪怕他们最初本意并非如此。这世间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道歉都有用。”李成安解释道。 秋月没有多想,直接开口道:“世子若是在对付世家的时候,能顺手做一些也是无妨的,而且王府这么大,不是谁都能来得罪的,更何况朝廷不是还有陛下嘛。” 李成安当即眼睛一亮,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秋月:“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 “奴婢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李成安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秋月聪明和不聪明都没关系,反正是王府的人,他笑了笑,转身向前走去:“走吧,回家,过几日还得请京都的人看一场他们不曾见过的烟火,再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科学。” 第90章 查账 五更鼓响,乾皇端坐在金銮殿上,目光如炬地扫过殿中文武百官。那些"告病"的官员今日依旧没有上朝。 "看来很多爱卿的身子都还没好利索啊?"乾皇似笑非笑地问道。 殿中一片寂静,只有几道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既然都没好利索,但这朝廷上的事情总不能就这样空缺。"乾皇一挥手,王全立刻捧着一道圣旨上前,洋洋洒洒念了好一阵,大体意思就是病了的官员,对于手上的公务暂时交由新的官员来代替,其他的,等这帮人病好了再说。 起初朝堂上的官员还不以为意,这是很多人都能想到的,毕竟官员可以病,朝廷不能瘫痪,必须要保持运转,但念到后面,味道就越来越不对劲。 王全尖细的嗓音在金銮殿内回荡:"...着新任左督御史张良即刻核查各部近年账目,凡有亏空,限期补足;凡有贪墨,严惩不贷!" 话音未落,殿中已是一片哗然。御史中丞张谦第一个站出来:"陛下!此举恐会引起朝堂动荡..." "张爱卿多虑了。"乾皇慢条斯理地打断,"朕只是例行查账,清者自清,何来动荡?"说着从龙案上拿起一本蓝皮册子,"这是户部新呈上来的查账法子,张良,好好办差,不要让朕失望。" 张良上前接过册子,恭敬的回应道:"臣一定竭尽全力,惩治贪腐,还我大乾官场一个海晏河清。" 不少官员此时脸色瞬间煞白,千算万算,着实没想到陛下会来这么一手,京都官场,谁禁得起查?哪个敢说自己是干净的,难道陛下就不怕这样做的后果嘛。 "陛下!"户部侍郎郑明突然出列,"臣以为此事..." "朕作为一国之君,就是个简单的例行查账罢了,难道整顿吏治,诸位也要拦着?"乾皇似笑非笑,"还是说诸位有一些见不得的东西,不能然朕知道?" 郑明额头顿时渗出豆大汗珠,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臣...臣..." 此时很多臣子都把目光投向了宰相徐安,只见他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也看不出喜怒。 “徐相以为如何?”乾皇开口问道。 徐安躬身抱拳:“陛下整顿吏治,这本就无可厚非,只是眼下众多臣子都因病告假,是不是暂缓两日,等他们病好了再查?毕竟有的账,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若是贸然查账,怕是有些事说不太清楚。”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希望乾皇能再给这些世家官员一个机会,不要把事情闹的太僵了,也是奉劝世家的官员见好就收,这次是真把陛下惹毛了,莫要不识好歹。 此时他心中也在感叹这李成安年纪轻轻,手段却如此老辣,谁都知道这些官员禁不起查,这一手查账查得恰到好处,就是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像往年那般就此妥协,但是他心中却多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陛下如今占了先机,他虽然贵为宰相,台阶他可以给,可插手太过,就有点触及君王的底线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大殿内不少臣子纷纷站出来附和徐安,徐相这是在给他们台阶下,他们哪儿有不下的道理,但是乾皇却没有打算将这件事就此揭过。 乾皇目光如电,缓缓扫过跪了一地的臣子,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殿中鸦雀无声,只听得那"笃笃"的敲击声,每一下都像敲在众臣心上。 "徐相此言差矣。"乾皇突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账是死的,人是活的,查账有账本就行了,至于那些病了的爱卿,就不打扰他们了,让他们好好养病吧。" 在场的官员们当即傻了眼,徐安整个人也微微一滞,他也着实没想到陛下这次居然寸步不让,打算跟那些世家死磕到底,他作为宰相统领六部,大乾有多少储备官员,心里非常清楚。 虽然京都的空缺可以补,可地方上若是再有空缺,到时候又该怎么办?李成安去国子监的消息他也知道,但地方上官员的空缺,可不是国子监那些人就能够补上的,人数需求量非常大,而且范静山也不可能把人全部把人派出去,让国子监成为一个空壳子。 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位名不见经传的世子到底又还有什么后手,这是官员可不会凭空变出来,人好找,一个成熟的官员可就很难了,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培养,一个狗屁不通的官员,只会让地方大乱。 显然陛下不会那么昏庸,那只有一个解释,那位世子给了这位陛下底气,难道那位王爷在蜀州培养了不少官吏?乾皇的这个做法,让这位徐相脑子里不断猜测。 跪伏在地的那些官员,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他知道,陛下这次是铁了心不会放过这些人了,心中也开始埋怨王家的馊主意,把战场摆在民间不就行了,非要放到官场上来,这下让他们如此被动。 朝会散去,徐安快步穿过宫道,在宫门前拦住了正要上马车的范静山。 "范大人留步。"徐安拱手一礼,紫袍玉带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范静山转身,白发在风中轻扬:"徐相有何指教?" 徐安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请范大人喝杯茶,不知道范大人可否赏脸?" “徐相言重了,徐相有请,范某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二人来到宫墙外一处僻静的茶肆。徐安亲自为范静山斟茶,茶香氤氲中,他开门见山:"范大人是读书人,本相也不拐弯抹角了,我知道李成安找过你,只是你多年以来从来不掺和朝堂上的纷争,为何要在这个时候下场卷入这场风波?" 范静山轻啜一口茶:"徐相倒是消息灵通,那徐相也应该知道,李成安是我那师兄的关门弟子,作为师叔,那孩子第一次来求老夫,老夫总不能视而不见,自家后辈,力所能及,总是要照拂一些的。" "就这么简单?"徐安轻笑,"你可曾想过,你这一句照拂后辈,会让你范家卷入这场皇权和世家的争斗,你难道就没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 第91章 读书人的谋算 阳光透过茶肆的缝隙映照在茶桌上。 面对徐安的问题,范静山手中茶盏微微一顿,继而笑了起来:"徐相啊,这话就言重了,范家没有诸位那么家大业大,自然心里也没那么重的负担,人生在世,人总是要死的,若能死得有意义一些,也是无妨的。" "为了一个李成安,把自己陷入这等泥潭,值得吗?"徐安盯着范静山,"掺和皇权和世家的争斗,最后大多都成了替死鬼,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窗外槐花飘落,范静山目光追随着一片花瓣:"下官不是说了嘛,人总是要死的,这天下每天都在死人,他们能死,范某自然也能死,没什么好稀奇的,多谢徐相提点了。" 徐安突然倾身向前,"在京都能让本相看得上眼的不多,你算半个,今天我也不想跟你探讨什么死不死,我想知道,为什么?一个王府世子而已,至于让你这个年纪了还来掺和这些事。" 范静山用手摸了摸桌上那一缕透过缝隙照射在桌面的阳光,不紧不慢回应道:"徐相,世家就像这茶肆的天花板一样,遮住了世间所有的阳光,只有你们这样的大人物,才能享受到这茶肆之外的风景,老夫就是想看看,大乾若是没有了这个天花板,这大乾会是什么样的。" 面对范静山的回答,徐安倒没有嗤之以鼻,反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本相一直以为你和你那师兄明哲保身,不掺和朝堂,是一种智慧,但没想到你都到这个年纪了,竟还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本相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就算没了世家,用不了多久,还会有新的世家,世家上面还有皇权,他们永远不可能看不到天花板之外的风景,哪怕再过一千年一万年也是一样,绝不会变。 这世间的最好的风景本就是留给少数人的,这个道理你都看不明白,莫不是这些年看书看傻了不成。” "我知道徐相的苦心,也明白徐相说的没错。"范静山淡淡道,"可老夫是个读书人,读书人有时候比较固执,有些认死理,所以这么多年不太讨同僚的喜欢,有的事就算明知不可为,但还是想去试试。" 徐安的眼神闪过一丝异样:"说的好听,你不就想护着那小子些,你觉得世家是傻子,本相都能知道的事,他们能看不出来是李成安的主意?迂腐之辈,他出身王府,还有陛下撑着,还需要你来管?" "非也。"范静山摇头,"老夫只是想让那些还念着老夫恩情的人,将来莫要为难他,让那孩子少走些弯路罢了。" 闻言,徐安猛地站起身,茶盏被打翻,茶水在案几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你想在大乾读书人心里埋一颗种子,你们想造圣,想把李成安推向圣人之位?你可知这么多年文坛出过宗师,也出过领袖,但是圣人已经两千多年不曾有过... 没想到你十几年不曾出手,一出手便是这么大的手笔,范大人好大的魄力,倒是本相小瞧你了,李成安何德何能?你就不怕那小子担不起吗?" 范静山突然提高声调,眼中精光暴射,"徐相,我只是个迂腐的读书人,只做自己该的事情,也做自己认为对的事,至于将来如何,未来自会见分晓,或许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但我和师兄都老了,有些事再不做,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再有人做了。" “为什么选他?” 范静山缓缓起身,缓缓向茶肆外走去:"老夫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看他顺眼吧,世间的很多事情总是没有答案的,就像徐相一样,这么多年身居高位却无欲无求一个道理。 国子监事多,下官就不陪徐相品茶了,希望徐相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将来在朝堂上莫要为难那小子,多谢徐相了。" 徐安脸色当即一变,猛地抬头,只见范静山已转身走向门外。阳光透过槐树枝叶,在那袭青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意味深长的看着范静山的背影,轻声自语:"老东西知道的还不少,这么多年书,倒也没白读,也罢,老夫也想看看那小子到底能走多远。" 槐花纷飞中,徐安静坐良久,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件,缓缓撕成碎片。纸屑随风飘散,随后便走出茶肆,对着一旁的下人吩咐道:“安排下去,这是陛下和世家之间的事情,其他人不要掺和,也不要把那位世子牵扯进来,至少不能由咱们的人牵扯进来。” 一旁的仆人恭敬一礼,便消失在街角。 当晚。 王震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数十余位世家官员挤在房中,个个议论纷纷,面色惶急。户部侍郎郑明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王公,新任的左督御史已经上任了,怕是要不了几日就要开始查账了,到时候恐怕...当初这主意是你们王家出的,我们几家也是配合,现在陛下要跟咱们死磕...您可得拿个主意啊..." "慌什么!"王震一拍桌案,茶盏震得叮当作响,"我世家几百年来屹立不倒,陛下一个查账就能把我们查倒了?简直是荒唐,你们也是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人了,在各家的地位也不低,如今就这点小事都沉不住气了?" 一名官员站了出来,恭敬道:“王公还请见谅,倒不是我等沉不住气,陛下显然是想借这个机会让我等再也回不去朝堂,我等能走到今天,都是各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陛下这次对我们世家下狠手,我等若真的回不去朝堂了,个人事小,但对于家族来说,都是莫大的损失,说是伤筋动骨也不为过,由不得我等不担心,还请王公明鉴。” 王震阴沉着脸,手指在桌案上敲击着,他也没想到陛下这一次反应会如此的激烈,虽说之前因为李成安刺杀的事情,陛下已经撕破脸一次,但毕竟还是给了转圜的余地。 可这一次,却没有给他们留丝毫余地,就连徐相的请求都被他当朝驳回,就给了两条路,要么补亏空,要么卷铺盖滚蛋,对于世家,吃进去的怎么可能吐出来,那和资敌有什么区别,他们绝不会做这种傻事。 王震挥了挥手,不耐烦的说道:“好了,我王家的官员都还在,你们急什么?若真的有事,也是我王家首当其冲,论朝堂,你们几家的人还多的过我王家?你们先回去吧,最迟三日,王家会让这件事有个结果的。” 话音一落,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也没别的办法,如今王家愿意牵这个头,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毕竟面前的人是王家之主,他们也不能逼的太狠。 第92章 王家反应 待众人离去后不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袭月白长衫的王砚川踏着夜色而来,腰间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润,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 "父亲。"王砚川拱手一礼,随后目光在王震的全身上下一扫而过,眯着眼撇了撇嘴。 "混账东西,你这是什么眼神。"王震开口道。 王砚川笑了笑:"福伯回江南的时候,说父亲在京都终日都忙碌的很,孩儿也不知道你在忙什么,今日到了京都,我看您这肚子也没瘦多少,看来父亲也不是很忙。" 王震气得胡子直颤,抓起桌上的茶盏就要砸过去:"你个逆子!老子在京城忙的团团转,你倒好,一见面就埋汰你老子..." "爹,你别急眼啊,孩儿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看你这个人怎么还急眼了!"王砚川轻巧地接过茶盏,慢条斯理地斟上新茶,"儿子这不是关心您嘛。" "少来这套!"王震端起茶盏,一饮而尽:“你信不信老子明天就把这家主的位置传给你,看你这个混账怎么躲。” 王砚川连忙摆手:“爹,一个玩笑而已,你不至于玩儿真的吧。” "行了,混账东西,说说吧,这事怎么该解决?" 王砚川收敛笑意,轻声回应道:"这是那位世子的手笔,世家和皇权这么多年都没出问题,自从他进了京都,一切都变了,所以问题的源头还是出现在那位世子的头上,那位世子想报复世家,也是情有可原,但孩儿想知道,父亲和几位家主,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北凉替他们送人入京都? 以您老的智慧,不应该会在这个时候做这么荒唐的事情,这笔买卖对咱们来说,怎么做怎么亏本,可你们偏偏都答应了,所以父亲能否为孩儿解惑,知道根源,才好应对。" 片刻之后,王震无奈的叹了口气,眉头渐渐紧缩:"当初要答应北凉,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件事的根源不在他们,而是我们自己,那些金银虽说不少,但为父还是分得清楚轻重的,若是平常,为父自然不会答应,可大乾有人让我们不得不应下这件事..." "在大乾,还有人能同时让你们几位不得不答应?就算陛下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吧。"王砚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爹,这件事能说吗?"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为父只能说,我们几家都有自己过不去的把柄在那个人手上,而那个把柄现在绝对不能暴露出来。"王震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这个最骄傲的儿子,"这就是代价,但现在,之前所有的往事都烟消云散了。" "爹,你确定那个人不会再因为当初的把柄再找上我们?"王砚川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王震点了点头:"放心吧,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世家也不是好惹的,一个把柄换一个条件,如今交易已经做完,该销毁的都毁了,也不会再有人过问了,毕竟这船翻了,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看来那位世子的报复,咱们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了。"王砚川冷笑。 王震捋须沉思:"没错,这件事我们只能接下...但为父可以告诉你,将来为父交给你的王家,一定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王家...无论王家之前有过什么,到为父这里,都会为你抹平。" 王砚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当年五大世家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大秘密,就连自己父亲也没肯松口。 沉默片刻,王砚川不慌不忙地开了口:"爹,既然陛下和那位世子要查账,就让他们查吧,安安心心的查..." 王震脸色一楞:"什么意思?" "三个法子,看爹你想用哪个?" “都说说。” 王砚川轻声道,"其一,和往年一样,找替死鬼,虽说陛下要查账,但是账本没了,他该怎么查?大乾各地盗匪横行,胆大包天偷点东西应该没什么吧,再走点水,被烧了也正常,回头抓几个杀几个交给陛下,不就行了。 但这样一来有个弊端,就是人保的住,官职不一定保得住,陛下不是傻子,若不拿一部分官员去交差,他不会善罢甘休。地方上还好一些,京都这边不好运作,毕竟眼下盯着账本的人太多了。" “这样做的确要付出一些代价,陛下那边也不好交代,那第二呢?” 王砚川不紧不慢的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皇城:“第二个简单啊,做假账。” “做假账?按照李成安给户部的那个法子,那个假账可不好做。”王震回应道。 王砚川转过头来:“爹,你误会了,孩儿说的假账不是数字上作假,该拿的还是拿,该亏空的还是亏空,只是银子的去向咱们要改一改,若是大笔的银子最后都流到了皇子手中,你说陛下还会把这件事秉公处理吗?虽然陛下提前让那三位就切割了朝堂,但真就那么容易切的干净吗? 账面的东西不好改,但是银子的去向总是可以改的,而且这些那三位从朝廷拿的银子还少吗?他们自己怕都不记得拿了多少,这件事若是有那三位来背,最后大概是不了了之,缺陷也很明显,那三位以后,怕是不会对世家有半点信任了,而且他们当中若是有人上位,对我们也不是一件好事。” 王震沉思良久,一时间也有些犹豫不决:"那第三呢?" 王砚川挑眉:"第三那就更简单了,既然陛下想和咱们世家硬刚,那就刚到底,陛下不肯退步,咱们也不退,就看谁的底气更足,孩儿大概算了一下,若是世家官员集体退场,京都加上地方的空缺,如今的大乾绝对没有这么多补缺的官员。 就算那位世子去了国子监,让那范老头下场再加上他们的门生也不行,成熟的官员可不是一群书呆子就能弥补的,而且就算陛下东拼西凑,勉强凑够人数,可那些地方大多是咱们世家的地盘,手段多的是,没有咱们开口,那些新到任的官员,怕也是安稳不了几天的。 到时候各地都会乱起来,就看陛下这局认不认输了,若是不认输,那就继续乱,反正对我世家也没什么影响。" 王震听完第三个法子,眉头皱得更紧:"这些法子有些太过激进了,若真闹到那一步,就是与陛下彻底撕破脸了。" 王砚川轻笑一声:"父亲,历朝历代,世家和皇权本就如此,之前大家各退一步,相安无事,但现在那李成安为了报复,要蛊惑皇帝对我们下狠手,我们能怎么办?总不能伸着脖子让陛下砍吧。 若是父亲要温和,那就把吃进去的银子吐出来,陛下一样追究不了这件事,若是别的法子,孩儿可没那个脑子。" 第93章 针锋相对 面对王砚川的回答,王震沉默良久,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砚川,你可知道我们为何能屹立数百年不倒?" 王砚川挑眉:"愿闻其详。" "因为我们懂得审时度势。"王震沉声道,"陛下既然敢动手,必然有所依仗。他的底气在哪里?李成安那小子鼓动陛下的根基是什么?范静山和孟敬之是师兄弟,他们又能出多大的力?为父担心的是他们底牌都还没亮出来,若是贸然动手..." 王砚川点了点头:"孩儿明白父亲的担忧,他们没亮底牌,我等不也没亮吗?若是我们没有反应,一来会失了先机,后面的棋局怕是会一直被李成安和陛下牵着鼻子走,步步紧逼,他想用我们的手段来对付我们。 其二,若没有任何动作,那几家的怨气可不是一般的大,世家内部一定会出现问题,一旦在这个时候出了问题,陛下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各个击破皇室最是擅长,毕竟那三位皇子,将来能上位的,可只有一个,到时候陛下随便放一个足够诱人的饵出来,谁能保证大家都稳得住? 其三,虽然如今不知道他们底牌是什么,但这一局我们未必会输,就算输了,还是那句话,地方才是世家的地盘,只要家里根基不出问题,一切都会有翻盘的机会。 而且这件事毕竟是我们代他人受过,我们替他接下了吴王府的恩怨,他总不能什么都不管,让我们和陛下斗个你死我活,他却坐在一旁看戏,就算是交易,也没有这么做的。 父亲您觉得呢?" 王震眼中精光一闪,"你说的没错,不能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而且那一位也别想坐山观虎斗,这京都若是要乱,就彻底的乱,谁也别想好过。" 王砚川若有所思:"孩儿能知道那个人是谁嘛..." "可以。"王震站起身,踱步到窗前,"只要你接下家主之位,不管你想知道什么,为父都可以告诉你,怎么样?" 王砚川轻笑:"父亲多虑了,孩儿不是那么好奇的人,也并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您老还是留着给大哥二哥吧..." "砚川..."王震突然转身,"为父老了,这位子迟早要交出来的..." 王砚川直接打断了他:“爹,我是你什么人?” 说完还用手指了指自己。 “你是我儿子啊。” 王砚川不屑的说道,径直走出书房:"在你儿子面前你都演,有你这么当爹的吗?我娘当初离世,十有八九不是难产,而是被你气死的..." “混账东西...逆子...你给老夫滚回来...” 书房内不时传来王震的咆哮和茶盏碎裂的声响。 翌日清晨,王震依旧在京都那个不起眼的小院见到了其他几位世家的的家主。房间四壁挂着名家字画,檀香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的凝重。 王震将王砚川的三个想法娓娓道来。"诸位,"王震环视众人,"都说说吧,如何应对。" 房间内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郑宇拍案而起:"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等也没必要一味的妥协,就该让陛下知道,没有我们世家,这天下转不动!" "不妥。"周远皱眉,"若真闹到那一步,就是与陛下彻底撕破脸了。万一..." "周兄多虑了。"姜焕冷笑,"若我等一再退让,陛下怕是会得寸进尺,而且王公说的也没错,我等已经失了先机,再让,若是将来陛下要我等身家性命,也让了不成?"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商议了一个多时辰,最终还是决定,这一次,不再向皇室让步,既然陛下想看看世家的底蕴,那就让他看一看,这天下不是只有他李玄一个执棋人。 查账令下达的第七日,一场前所未有的官场风暴席卷了整个大乾。 乾皇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王全慌慌张张地捧着一摞文书跑了进来:"陛下...大事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乾皇皱眉放下朱笔。 王全将文书呈上,声音发颤:"陛下,今早收到的辞呈...地方上和京都的足足有八百二十七份!" "什么?!"乾皇猛地站起,龙案上的茶盏被掀翻,茶水浸湿了奏折。他快速翻阅着那些辞呈——户部侍郎、兵部郎中、工部主事...几乎涵盖了六部所有要害职位。 更可怕的是,各地州府的急报也如雪片般飞来: "江州知府告病请辞..." "青州通判携印信离衙..." "凉州转运使挂冠而去..." 今天收到的还就是京都和附近一些地方的,还有一些折子因为路途遥远,正在路上,乾皇的手微微发抖,他虽然心里有准备,但着实没想到这第一批的官员就会有如此之多。 他终究还是小看了世家的底蕴,这些辞呈背后,分明是世家赤裸裸的威胁,他们也在表达一个态度,这一次,他们也不退让,世家和皇权,这一次总是要有人低头的。 "好一个世家!好一个以退为进!"乾皇怒极反笑,"他们这是要逼朕就范啊!" 王全小心翼翼道:"陛下,如今六部近乎瘫痪,各地政务停滞...是否暂缓查账..." "不!"乾皇一掌拍在案上,"传旨:所有辞呈,一律照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范静山匆匆入内,手中捧着一份名册:"陛下,国子监第一批替补官员名单已拟定,共三百六十八人,随时可以上任。" 乾皇接过名册,眉头紧锁:"人数还是不够..." "陛下勿忧。"范静山沉声道,"老臣已派人联络各地的门生旧吏,三日内还能再集结五百余人。至于地方空缺..."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密信,"师兄那边也在帮忙了。" 乾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孟先生?他也卷进此事来了?" 范静山轻声道:"陛下,毕竟成安是师兄的关门弟子,关门弟子被世家做局摆了一道,师兄他作为当老师的,自然是不能不闻不问的。" 正当二人商议时,徐安突然求见。这位宰相面色凝重地呈上一份奏折:"陛下,刚收到消息,各地胥吏集体怠工,税赋征收陷入停滞。更严重的是..."他顿了顿,"三大皇商宣布暂停与官府的买卖往来。" 乾皇脸色铁青。这分明是世家的全面反扑——朝堂上辞官示威,地方上瘫痪政务,经济上切断供给! "好!好得很!"乾皇怒极反笑,"他们这是要看看,到底是谁离不开谁,王全,你去一趟王府,让那小子开始吧,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第94章 新的皇商 徐安走出御书房时,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这位当朝宰相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的场景。 "范静山竟能如此迅速凑出这么多官员...那孟老头也下了场..."徐安喃喃自语,"陛下眼下寸步不让,李成安,你到底是给了陛下多大的底气,敢让陛下冒这么大的险,拿着大乾的江山社稷陪你下这一局..." 突然,他脚步一顿,徐安眯起眼睛,对陛下这次的应对百思不得其解。 "相爷?"随从轻声唤道。 徐安回过神,低声道:"去查查,那李成安最近在做什么?" “回相爷,王府那边每天都有人盯着,那位世子门都没出过,身边的侍女倒是有出入,但也是去的也是他们商行一些寻常的地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随从回应道。 第三日清晨,乾皇在百官惊诧的目光中,从容步入金銮殿。殿内原本空了大半的朝班,此刻竟已站满了陌生面孔。 "诸位爱卿。"乾皇环视众人,嘴角微扬,"近日诸多爱卿主动向朕递上了辞呈,朕念在他们都已年迈,这些年为我大乾鞠躬尽瘁,也不忍他们再操劳,所以但凡递上来的折子朕都一概应允了,将来若是还有爱卿要告老的,也不用再亲自向朕递折子了,直接给徐相吧,徐相会安排替补的官员..." 听到乾皇的话,世家官员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话说的好听,有的官员才三四十岁,就年迈是几个意思?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乾皇的声音在大殿中再次响起:"传朕旨意,即日起,永辉商行为朝廷特设皇商。"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这等于给了永辉商行官方身份,徐安站在文官首位,眼中精光闪烁。他终于也开始明白了陛下的底气何在——果然是李成安,那小子想用商行的架构去勉强支撑起朝廷一时的运转,至少在物资和经济上不能被世家牵制。 虽然李成安那个商行,有很多新奇的物件,哪怕他还有不少东西,能一时半会儿满足地方上的物资,但官员这个空缺毕竟还是早晚要补,这部分的人,陛下从哪里来?孟老头和范静山就算门生再多,也没这么多成熟的官员,而且世家的地盘,官员可不是那么好补的。 当晚,王府西跨院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李成安正俯身在巨大的大乾地图上勾画着什么,夏荷一袭劲装站在一旁,手中捧着厚厚的账册。 "夏禾,从今日起,你就是永辉皇商的大掌柜了。"李成安头也不抬地说道,手中毛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除了这几个世家势力根深蒂固的地方,其他的商路,三个月内必须保持畅通,现在有了皇商的身份,事情好办了很多,但盘子有些大了,好在陛下那边还有一些人,蜀州那边培养的人先放在蜀州上上手,等他们熟练了再调出来。" 夏禾眉头微蹙:"世子,如今这么大的局面,奴婢怕..." "怕什么?"李成安轻笑一声,"人生总有第一次,我告诉你,陛下当年也不会当皇帝,也是一步一步学的,放心,有我在,出了错也不要怕,以后你接手的只会更多。" 夏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还有,不管是陛下的人,还是咱们商行自己的人,既然来了商行,就要按咱们商行的规矩办,没有人可以搞特殊,明白吗?" “奴婢明白,只是世子,为何我们不对世家那个地盘动手?” 李成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还不到时候,如今皇权和世家之争才刚刚开始,最难啃的骨头没必要一开始就去咬,再熬一熬吧,这第一局他们已经失了先机,只要我们后面不出大的差错,这一次,他们要吃大亏的,当初我就说了,既然想让王府下场,就要承担我们下场的后果。" 李成安走到窗前,望着月色,"还有,既然咱们成了新的皇商,那商行的待遇也是时候再提一提了。" 夏禾瞪大了眼睛:“世子,还提啊?” 按照如今的情况来说,永辉商行已经是整个大乾,不,应该说是整个天下,福利待遇最好的商行了,而且没有之一,如今待遇还要往上提,这让夏禾有点不明所以,搞不懂世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银子嘛,总是能赚回来的,我给你说了,做生意不仅是要赚银子,还要赚口碑,让咱们自己的人明白,他们不仅是在为我工作,也是在为自己工作。”李成安微微一笑,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册子:"这是皇商运营细则,你回头拿去看看。" "不仅商行的待遇要涨,咱们还要给大乾带来一些改变,不然怎么对得起皇商这个称号,把蜀州那些新奇的商品,包括那些世家所涉及的产业,全部都给我铺开来,除了那几个世家的地方,就按蜀州的价格来,渝州附近的几州咱们不动,拿给舅舅,让他挂个咱们商行的牌匾就行了。 人不够就招人,用流水线,最核心的工艺放在京都来,哪怕耽误些时间也是无妨的,凡事跟那几家不对付的,未来想合作,可以跟咱们合作,把分销权给他们。" 夏荷倒吸一口凉气:"这...会不会太招摇了?" "就是要招摇。"李成安冷笑,"皇权和世家的争斗已经开启,至少得让天下人知道,跟着陛下干是有好处的,而且也让世家明白,盯着他们的,可不止是皇权,用天下大势压过去,让他们自乱阵脚,才有机会各个击破。" "还有,我们研制出来的新式农具也放出去,并且可以免费租借,但必须登记造册。"他意味深长地说,"我要知道大乾的土地上都种了什么,产量多少。" 夏禾迅速领会:"这是要摸清世家田产的底细?" 李成安赞许地点头:"聪明,但不是完全是,这个以后你就知道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压低声音,"现在摊子铺的大了,但是学堂的事情不要落下,未来咱们会很缺人,自己的商行,需要什么样的人咱们自己培养,也省以后在外面招人。" 夏禾眼中闪过明悟:"世子是要..." "世家垄断仕途,虽然如今书籍和字典已经推广了出去,但这个周期很长,而且简单的识字也改变不了太多,我们开一个学堂,只是在天下人心里埋一颗种子。 以商养学,以学培才,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我们开了这个先例,后面自然会有大把的人相仿,而且现在纸张和书籍这么便宜,世家知识的垄断,要不了多久,就会荡然无存。" 夏禾担忧道:"世子,如果这样一来,世家那边只怕..." "只怕会疯狂反扑,对吗?"李成安眨眨眼。 夏禾只是默默地点了头,没有回应。 李成安解释道,"听过一句话吗?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他们若不疯狂,这场战争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第95章 京都的第一场烟火 话音未落,秋月匆匆进来:"世子,冬雪刚收到蜀州来的消息,最近蜀州出现不少生面孔,家里的人查了,是世家那边派过去,冬雪想问问世子怎么处理?要不要..." 李成安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让他们去查吧,只要不捣乱,就不必管他们,盯着就行了,但是绝对不能让他们进山,哪怕靠近也不行,一旦靠近山里,不用犹豫,杀,出了任何事我扛着,那是我们未来的根基。" “奴婢明白。” 说完便走了出去。 夏禾担忧道:"世子,若将来世家反扑,我们扛得住吗..." "放心。"李成安走到窗前,望着皇城方向,"既然敢和世家开这一局,自然准备好了后手的。若是以前,恐怕我们的步子还不会走的这么急,但有个老师和师叔顶着,再加上陛下也不想再忍,此局就算打到底也未必会输的。 而且世家的人若是足够聪明,他们可不会疯狂反扑,现在唯一的变数,就在一个人身上... 若是那个人肯出手,也算不枉费我做这么大一个局了。" 夏禾面露疑惑,深吸一口气:"世子的意思是..." 李成安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当初京都刺杀以后,那个势力就再也没露过面,世家虽然荒唐,但不是傻子。 帮北凉送人入京都,这是在京都光明正大的通敌,只要家主不是脑子有病,就不可能接这个买卖,但他们偏偏做了。” “世子是想借世家的手,把当初刺杀的幕后之人钓出来?” “当初从世家主动来赔礼道歉的时候,我就感觉这件事肯定没那么简单,他们来的太快了,几家居然都同意赔罪了,而且把那么大的秘密都抖了出来,若是寻常,这个秘密能在陛下或者父王那里换到更多利益,这根本不符合他们的作风。” 夏禾清澈的眼睛一转:“那世子当初答应,也是为了麻痹他们的?” 李成安看着窗外的月色:“若不那么做,幕后之人怕是不会安心的,如今世家接下了这场恩怨,肯定不会让那个人坐山观虎斗的,他们就会找这个人的,但需要一个契机。 只有皇权和世家的争斗有一方逐渐开始失衡的时候,恐怕他才会忍不住出手,若是寻常争斗,这个人未必会站出来。 我也想看看,在这京都,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耐,让几位世家愿意做这么亏本的生意,甚至不惜接下和王府的恩怨。 过几日,民心一聚,这场闹剧就差不多该结束了,如果世家还有聪明人的话。” 月光透过窗棂,将李成安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日后,京都朱雀大街。 夜幕刚刚降临,突然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划破长空。百姓们惊恐抬头,只见夜空中骤然绽放出一朵巨大的金色龙纹烟花,将整个皇城照耀得如同白昼。 "天啊!那是...龙纹?!" "祥瑞!这是天降祥瑞啊!" 街道上的人群瞬间沸腾。小贩丢下了货担,酒客打翻了酒杯,所有人都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前所未见的奇景。 紧接着,第二发烟花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成"圣君临世"四个大字。第三发则化作万千金色雨点,缓缓坠落。 "陛下万岁!" "大乾盛世!" 百姓们纷纷跪地叩拜,有些老者甚至激动得老泪纵横。人群中,不少人被人潮挤得东倒西歪。 京都郊外,李成安正指挥着几名工匠调整发射角度。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身旁的冬雪笑道:"回头把这些清理干净些,一把火烧掉,不要留痕迹,这些人先送回蜀州,暂时不要留在京都了。" "奴婢明白..."冬雪压低声音,"世子,那明日那个海市蜃楼咱们还弄吗?" 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自然是要弄的,大义必须在陛下这边,不然后面的事情没法做。只是做事的时候当心些,别被人发现了。" “世子放心,明日的冬雪会好好在店铺待着,不会出京都的。” 翌日清晨,金銮殿上。 乾皇还未驾到,百官已经议论纷纷。不少官员指着殿外天空,议论着昨夜的"天象"。 "陛下到——" 随着王全一声高喝,乾皇龙行虎步走入大殿。 "诸位爱卿。"乾皇环视众人,"昨夜天象,想必都看到了?" 立刻就有出列:"陛下!天降异象,震耳发聩,必是上天给予的示警啊!臣请陛下下罪己诏,暂停查账..." 一位年轻的官员站了出来:“简直狗屁不通,明明是金龙降世,天降祥瑞啊,怎么就上天警示了?” 没多久,大殿陷入一片争执之中。 “肃静。”王全的声音响起。 乾皇摆了摆手:“传钦天监监正袁墨。” 随着太监尖锐的传唤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入大殿。钦天监监正袁墨身着深蓝色官袍,步履沉稳地来到殿中央。 "臣袁墨,叩见陛下。"老监正恭敬行礼,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乾皇微微抬手:"袁爱卿,昨夜天象,你怎么看?" 袁墨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众臣,最后定格在殿外晴空:"回陛下,昨夜天象,乃大吉之兆。"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哗然。那位主张"天象示警"的官员立刻反驳:"袁监正此言差矣!天降异响,分明是..." "李大人稍安勿躁。"袁墨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天官书》有载:金龙现,圣主出;天火明,盛世临。昨夜之象,正应此兆。" 那官员又不懂这些,怎么反驳的得了?还不是任由这位监正说什么就是什么,毕竟人家才是专业的,至于什么天官书,他听也没听过,而钦天监这种地方,无论朝中重臣,还是世家,都不太看得上,因为没什么大用,平日根本连朝会都不上的。 他转向乾皇,声音提高了几分:"更奇的是,臣夜观星象,推算出此等吉兆异象多为双数。若臣所料不差,今日当再有祥瑞显现!"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呼。众人回头望去,只见皇城上空竟浮现出一片瑰丽的仙境——亭台楼阁悬浮云端,仙鹤翱翔其间,更有仙女翩翩起舞。 "天宫现世!" "太平盛世的吉兆啊!" 朝臣们目瞪口呆。徐安站在文官首位,眼中精光闪烁。他可不相信什么天降祥瑞,若是上天能降祥瑞,历朝历代的昏君,早就被上天带走了,这只怕是陛下为了凝聚民心,占据大义的手段罢了。 但这个手段,也不由让这位宰相高看了陛下的手段,不,应该是那位世子的手段,连这玩意儿都能鼓捣出来,哪怕是极境,恐怕也做不到吧,自从李成安站在陛下那边之后,陛下做事步步为营,处处皆有后手,这和之前的利益置换大相径庭,可谓是占尽了先机。 这位宰辅大人眉宇间第一次有了一丝忧愁,少了些往日的沉稳! 第96章 大赦 "陛下!"一位新上任的御史突然跪地高呼,"天降双瑞,此乃万古未有之吉兆!臣请大赦天下,以彰陛下仁德!" 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瞬间引爆了整个朝堂。数十名官员纷纷出列附和: "臣附议!" "此乃天意,陛下当顺天而行!" 乾皇端坐龙椅,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臣子。一旁的徐安注意到,这请求大赦天下的的臣子,几乎全是新上任的官员,毫无疑问,这是陛下早就算计好的东西,否则怎么会整齐。 此举毫无疑问会把这位皇帝的名声推到一个新的高峰,这个时候不管陛下做什么,百姓都会支持他,错的也只能是世家,毕竟千古圣君,上天都认可的君王,怎么会错呢?这第一局,世家败象已显。 好厉害的陛下,好厉害的李成安,连这等天象都能弄出来,当真是小看他了!剩下的,就要看陛下想从世家那边拿到什么好处了,至少京都朝堂的话语权,世家是别想再全部拿回去了。 还有那位世子想从世家那边得到什么,这就不好说了。若说根除世家,大家都是聪明人,按照现有的条件,根本没那个可能,陛下不会真的死磕,世家也知道点到为止。 "徐相以为如何?"乾皇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徐安。 徐安缓步出列,紫色官袍纹丝不动:"回陛下,天象之说,玄之又玄。但民心所向,确是不争的事实。"他顿了顿,"臣以为,大赦可施,但需有度。" 徐安也是没有办法,他一个人的反对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陛下铁了心要这场民心,谁拦着,谁就得死。 这一提议立刻得到众多官员附和。乾皇意味深长地看了徐安一眼,缓缓道:"既然徐相和诸位爱卿都这么想,那就准奏。 王全,拟旨,即日起,除十恶不赦之罪......" 随着一道旨意颁布,朝堂气氛达到了高潮。大赦囚犯、减免赋税、开仓放粮...每一项政令都引得百官称颂。唯有几位世家的臣子,虽然面上带笑,眼中却闪烁着阴霾。 就在京都的百姓为连续两天的异象议论纷纷的时候,朝堂的旨意消息传出宫门,整个京都瞬间沸腾。 "祥瑞现世,赋税减免!" 茶馆里,说书人一拍惊堂木:"列位看官,且说昨夜子时,老朽亲眼所见——那金龙足有百丈长,鳞爪分明!这分明是..." 酒楼二层,几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在挥毫泼墨:"快记下来!'双瑞临朝,圣主当世',这可是千古佳话!" 就连深闺中的小姐们,也都推开绣窗,议论着这难得的盛事,整个京都沉浸在一片欢腾之中,仿佛忘记了前些日子的朝堂动荡。 与此同时,王家别院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 "少爷,刚刚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青瓷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将一份密报放在案几上,把今日朝会的情况告知了王砚川。 "陛下准了大赦..." 王砚川头也不抬,继续摆弄着手中的玉雕:"好,我知道了,把地方上辞官折子拦下吧,让他们的病好了,该上衙就上衙吧,这件事跟他们没关系了,还有把消息交给老头子吧,他知道怎么处理。" 青瓷有些诧异:"少爷您就不担心?如今满城百姓都在称颂陛下仁德,而且这次这么大的动静,我们世家在京都的官员损失如此惨重,恐怕..." "恐怕什么?"王砚川终于抬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其他那几家怕不会善罢甘休的..."青瓷声音越来越小。 王砚川突然大笑起来,笑得青瓷莫名其妙。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热闹的街市:"青瓷啊,不管我们这次做不做这个动静,京都的官员都保不住的,从那个吴王进京的那一天,大家都知道陛下要清理朝堂,不然那些皇子怎么会切割的那么快。" "少爷,那咱们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把动静闹的这么大?那几家怕是会把这件事的责任推到老爷头上。"青瓷不解。 "他们敢吗?这件事是五家商议一起定下的,出了事,就来怪王家,没有那个道理。"王砚川转身,眼中精光闪烁,"而且你以为这大赦天下是陛下的手笔?" 青瓷更加困惑了。 王砚川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这是那位世子的想法,除了十恶不赦的囚犯,这些年被我们世家扔进去的官员都不在少数,还有一些跟我们有生意纠葛的、和一些父亲叔伯强取豪夺的,这批人很多,世子殿下是在警告我们世家,盯着我们的人很多。 现在他的商行成了皇商,能接手的人可不少,若是我们再不识趣,那世家和皇权这一战,可就真的无法避免了。" 青瓷眉头皱的很深,她对其中的弯弯绕绕很不明白:"那位世子不是要对付咱们吗?怎么又成警告了?他现在不还成皇商了吗?" "他虽然动作大,若是真要彻底撕破脸,你觉得他会不在我们的地方去寻找破绽?不动我们根基,他永远除不掉世家。"王砚川从书架上取出一封信,"这是蜀州传来的,咱们的人一进蜀州就被人发现了,但他却没有别的动作,只是让人跟着,也就说明他并不想对我们下死手。" 青瓷接过信,犹豫道:"公子,那李成安的意思..." "他的目的恐怕是在京都。"王砚川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现在世家的损失够大了,是该让父亲去找那个人了,只要那个人出面,一切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这场闹剧,就看他想不想结束了。" 夜幕降临,京都的欢庆仍在继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位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悄然走进一间不太起眼的小院之中。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个佝偻身影。那人提着盏蒙了黑纱的灯笼,火光在纱后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王家主来了。"嘶哑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主上已经恭候多时了。" 穿过三道暗门,王震在最后一扇雕着八卦图的石门前站定,石门后是间丈许见方的密室。四壁挂着星图,暗红的烛火将黑袍人映照得如同鬼魅。他正在案前摆弄几枚铜钱,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王家主深夜造访,也是为今日朝堂的事情?" "这一次我们损失够多了。"王震找了张椅子自顾坐下。"当初就不该答应你帮北凉把人送进京都,若是这场闹剧再不结束,恐怕谁也不好过..." 第97章 初次交锋 面对王震的质问,铜钱落在案几上的脆响让烛火猛地一晃。黑袍人枯瘦的手指按住那枚的铜钱,声音像钝刀刮骨:"王家主这是在威胁我?" 王震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多虑了。我只是提醒您,让世家承担刺杀的罪过,可以,毕竟我们有把柄在你手上,替你接下吴王府的恩怨,也可以。 但要让世家和皇权全面开战,你觉得可能吗?这是把世家往死路上逼,如今我们的损失已经够大了,你若再不收拾这个残局,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你也别想独善其身。" "轰——" 黑袍人袖中突然爆出一股真气,身后太师椅瞬间炸成齑粉。木屑纷飞中,他周身三尺内的空气都在扭曲:"这是你们世家自作主张,到头来还想老夫来为你们收拾残局,当初是你们自己要把这战场放在京都朝堂,这可不是老夫的主意。 陛下不过就几个书铺和几本破书罢了,京都官场是几本破书就能看出来的吗?是你们自己沉不住气,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想给陛下一个教训,现在好了,被陛下将计就计,把京都的人折了那么多进去,就想让老夫出面,王震,你是三岁的孩童不成?如此幼稚。" 王震官袍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却纹丝不动地坐着。一支飞溅的木刺擦过他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你说的没错,这件事是我世家自作主张,本该自己承担,但这件事若只是陛下,我也不会找你,但这件事背后是李成安在谋划,因为他,范静山和孟敬之也下了场,书铺、书籍也是他的主意,包括这两日的天象。 若不是因为当初的刺杀,他李成安怎么会下场?范静山和孟敬之两个老东西怎么会下场,陛下那边我等承担了那个罪责,但王府这边的恩怨呢?难道不该找你吗?” 黑袍人也微微一愣,轻声回应道:"老夫也没想到,一颗不经意的小棋子,能在京都翻出这么大的风浪,他背后还有个极境的师傅,这个时候还杀不得他。" 密室骤然死寂。 王震面上露出一抹笑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你知道?"黑袍人突然大笑。 “毕竟老朽在京都待了那么多年,容貌可以遮住,声音可以改变,但是一个人的眼神是改变不了的,您觉得我说的对吗?大人!” "砰!" 身后的桌子应声而碎。 黑袍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诧异,"果然不愧为王家家主,眼神可够好的,你难道不明白,知道的越多,活的越少吗?" "呵,你这话说的是没错。"王震笑了笑,缓缓说道:"可是身为世家,若是眼神太差了,怕是死的会更早。"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王震脸上的笑容不减,但指尖却微微发冷。 黑袍人缓缓抬起手,片刻之后,又缓缓放下:"后面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但京都朝堂的话语权,你们就别想拿回去了,这是你们咎由自取,老夫也没办法,让陛下空手而归,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地方上的官员,你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件事不会再有后续了,还有,这件事之后..." "此事过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谁也不认识谁。"王震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你我合作,就此终结,你我从来没见过。" 黑袍人盯着王震沉默片刻,忽然冷笑:"如此最好。" 王震的脚步声刚消失在石廊尽头,黑袍人随手甩出一道真气,密室的桌椅顷刻粉碎。 "出来吧。"他对着空荡荡的密室轻声道。 墙角打开一道暗门,一个全身裹在灰袍中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跪伏在地:"主上。" "都听见了?" "是。王家已生异心,要不要..." 黑袍人冷笑:"王震不是傻子,来之前肯定是有后手的,莫要把世家想的太蠢,他可不是蠢货,不用管他,我们现在还需要世家来制衡宫里那位。 不过那位世子倒是出乎老夫的意料,年纪轻轻,手段如此之老辣,比起朝堂上那些废物有过之而无不及,老夫都差点着了他的道。" 灰衣人抬头,露出半张布满刺青的脸:"主上的意思是..." 黑袍人声音沉重:"三件事,第一,派人去一趟蜀州,把李成安的文卷重新查一遍,从出生开始,全部重新查,张老道虽然武学厉害,但朝堂上这些阴谋诡计,他没那么大的本事。 孟敬之倒是有那个能耐,但是他见都没见过李成安,不可能隔空教学,至于李镇,打仗和朝堂是两回事,他向来讲究一力破万法,看不上这些东西,这李成安背后一定还有个精于谋算的人,不然再天才的人,也绝对不可能十七八岁就能有这等谋略,把这个人找出来。 第二,你亲自去一趟北凉,看看薛无泪那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段开炎离京之前见过李成安,这个人可能保不住了,若是无碍,就不用管他,若是万不得已,就把他处理掉,从商行的路子走。 第三,既然李成安想钓鱼,咱们就给他一条鱼,就是不知道这条鱼,他是否满意了,让他出面吧,这件事确实不能再任由陛下和那位世子闹下去了,世家这道屏障没了,的确对我们不是一件好事。" 灰袍人连忙拱手一礼:“是,主上!” 同一轮明月下,李成安站在王府高楼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 "世子,都安排好了。"冬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王家确实有人出了府,但没有看清样貌,他们不敢跟太近。" 李成安点点头:"去了哪里?" "绕了好些路,最后去了城东的一间小院。"冬雪递上一张纸条,"待了半个时辰就离开了,要派人进去查吗?" 李成安展开纸条,眼中精光一闪:"不必,查到了也没用,咱们手上没有证据,不急,只要知道确实有这么个人就行了,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大乾暂时现在还不能乱..." "世子不是要揪出这个人来吗?为何..." "急什么。"李成安将铜钱弹向空中,又稳稳接住,"世家那边已经坐不住了,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凭世家那个德行,会让幕后的人坐山观虎斗吗?从今天开始,咱们盯着朝堂就行了,看看谁会来收这个尾,在这个时候劝谏陛下收手..." 第98章 叶青 一丝凉风吹过,卷起冬雪一缕青丝,冬雪捋了捋发丝,轻声开口。 “世子,那世家那边我们...” 他望了望京都的月色,嘴角微扬:"不用管了,一切照旧,他们的地盘,不掺和,人家已经给了咱们交代了,就不能逼人太甚。" 冬雪有些不解的问道:“世子,咱们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最后好像什么也没捞着...” 看着静谧的京都,李成安摇了摇头,露出一丝笑意。 “陛下得到了京都的话语权,我们得到了皇商的名号,打开了商路,还把京都有第三方势力的事情给坐实了,这已经够了,给你说过,这饭要一口一口吃,别老想着一口气吃个大胖子,容易噎死。 别小看了这些人,他们可不是西境那些小家族,这场争斗看似凶狠,其实到头来,他们一张底牌都没亮出来,王家那位老三,确实是个聪明人,也算没有白费心思,在蜀州放他的人一马。” “如此说了,这一次亏的只有世家了?” “那就看他们怎么想了,看上去,他们在京都朝堂的话语权丢失了,但就算没有这件事,京都的话语权他们依然保不住,掺和了皇子争储,还想要京都朝堂的话语权,陛下是不可能同意的,而如今这一局,我们在钓鱼,王家那位何尝不是?” 李成安将手中的铜钱轻轻一抛,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 冬雪一怔:"王家那位也在钓鱼?" 她虽然掌管情报,在蜀州也和不少世家打交道,但那些世家和京都这些人比起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哪怕李成安的舅舅家渝州陈氏,相比五大世家也逊色了不止一筹,来到京都后,突然和这些人打交道,难免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你以为五大世家就是铁板一块?"李成安冷笑一声,"王家这么多年来盘踞江南,根深蒂固,一直是五大世家之首,难免有些人会生出其他的心思,这一局,那位也想看看有哪些人和王家离心离德。 之前给你说过,有时候最可怕的并不是敌人,而是背后的盟友,这个时候若是连敌我都分不清楚,以后怎么敢随便落子,他也想让这群人跳出来,看看京都背后的那位对世家的渗透到底有多深。 毕竟谁也不想自己拼个你死我活,到头来让别人来坐收渔翁之利。" 他转身望向王家方向,那里隐约可见几处灯火:"如今看来这小子的确有些棘手,将来肯定是个心腹大患,聪明人不可怕,若是有钱有势的聪明人,那就相当麻烦了,若是有机会,得想办法弄死这小子,太危险了。 就怕这王八蛋有点什么反派的主角光环,搞不死他,可惜火药又还不成熟,要不然送他王家一个大比兜,简单又省事。" “世子见都没见过那位王家三公子,怎么就觉得他聪明?这些手段也可能是王家别人想出来的?” 李成安笑了笑,转头看了看冬雪:“世家聪明人确实很多,面对同一件事情,你所在的位置不一样,做出的应对自然也不一样。 像现在这样的局面,只有身在世家,心却在局外的人才会这样去落子,否则不会走这一步,毕竟这只是困局,不是杀局,应对的方式多的是。 除了王家那位老三,我想不到还有谁会走这一步。” 冬雪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世子如果想杀了他,那要不要咱们用..." 李成安直接打断了冬雪:“除了家里人有难,否则那些人咱们不能轻易动...那些人花费太大,死一个就少一个,可没法短时间补充。 就像平时咱们斗地主一样,谁一开局就扔四个二的,谁也不清楚人家手上后面还有什么牌,慢慢来吧,与世家对弈,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短时间就想解决几千年的遗留问题,那是不可能的,你家世子可没外挂。 对了,天一他们走了这么久,有消息回来传回来吗?” 冬雪显然不太理解外挂是什么玩意儿,还是恭敬的回答道:“没有,只是老酒鬼用了天一的令牌,一路上拿了不少的好酒!其他的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李成安笑了笑,只是眼中生出一丝怀念之色。轻声自语:“希望他们能顺利吧,毕竟老酒鬼,曾经也算极境了,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没出手,还能不能打。” 北境。 寒风呼啸着卷过刀宗山门,将积雪刮起一片白茫茫的雾霭。老酒鬼搓了搓冻得通红的鼻子,仰头望着眼前高耸入云的石阶,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深深的刀痕,历经百年风雪依旧清晰可见。 "师父,这就是..."天一紧了紧背上的剑匣,呼出的白气在眉睫上结成了霜。 "北凉刀宗。"老酒鬼灌了口酒暖身,"顾云流那老东西的地盘。"他眯起浑浊的老眼,望向山巅那座形如刀锋的建筑,"看来老道士来过一趟了,这房子好多都还是新修的,也不知道两个老东西到底谁赢了。" 师徒二人踏着积雪拾级而上。奇怪的是,明明看似空无一人的山路,天一却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 "放松点。"老酒鬼头也不回,"你的心太紧张了,身为剑客,不管身在何处,都要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心不静,你的剑就不会稳。" 山门处,两名抱刀而立的黑衣弟子拦住了去路。其中一人冷声道:"刀宗重地,闲人免进..." 黑衣弟子话音刚落,老酒鬼一声轻笑,大手一挥。 "铮!" 一道清越剑鸣响彻云霄。 天一只觉手中的剑剧烈震动,仿佛忍不住要出鞘一般。 "顾云流!"老酒鬼醉眼陡然清明,"老夫来讨要当年的人情了!" 话音未落,漫天飞雪被剑气搅成旋涡,山门石阶上的积雪瞬间蒸发,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刀痕,剑气直逼刀宗大门。 "老夫这房子才修好,你个王八蛋也是跑来拆家的不成!" 山巅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一道青色刀芒从山巅袭来,与剑气当空相撞。 "轰!" 爆炸的气浪把刀宗的弟子震翻在当场。 从山门到主殿的三千级石阶同时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剑意森然,竟在地面上刻出一道笔直的剑痕! 天一惊骇地看着这道剑痕贯穿整条石阶,忽然发现那些原本亮起的刀痕,此刻全部都有了些许黯淡。 一道青色身影踏空而来,每步落下都在空中留下一朵冰莲状的刀气,来到老酒鬼二人面前。 "叶青...你竟然还没死,想不到你居然另辟蹊径,还走出了另一条路,果然不愧是数千年来最天才的剑客。" 第99章 老酒鬼的人情 寒风肆虐。 面对顾云流的话,老酒鬼眯起眼睛:"你都没死,老夫怎敢先走,虽说被你们打落了极境,但有个小子说得对,我是叶青,总是要走一条前人不曾走过的路。" 他拍了拍天一的肩膀,"喏,带徒弟来见见世面,顺便把当年的人情讨回来。" “哼,若不是老道士来过,这个人情,你怕不会在这个时候来讨吧。”顾云流目光落在天一身上看了一眼:"就为了这小子?还不错,也仅仅只是不错。" "根骨若是太好了,怕是将来又要被你们几个老东西打下去了。"老酒鬼打了个酒嗝,"老道士有个资质好的徒弟就行了。" 刀宗宗主脸色微变,袖中刀气不自觉溢出三分。山间顿时寒风刺骨,那些被剑意压制的刀痕再次亮起。 "进来说话吧。" 顾云流转身走向山巅,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他最不想面对的,便是这位叶青。 一行人走进山巅的主殿,踏入主殿的刹那,天一便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意。大殿空旷而肃穆,四壁悬挂着历代刀宗宗主的画像,每一幅画前都供奉着一柄形态各异的宝刀。刀锋森冷,映着殿外透入的雪光,仿佛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来客。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大殿正中央那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一道剑痕。 天一仅仅是看了一眼,便觉得双目刺痛,仿佛有剑气直逼眉心,逼得他不得不移开视线。 “啧,看来这老道士下手不轻啊。”老酒鬼咂了咂嘴,目光扫过那道剑痕,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怀念,“你还留着它干什么。” 顾云流冷哼一声,在主座上坐下,袖袍一挥,殿内烛火骤然亮起,映照出他略显阴沉的脸色。 “他下手是不轻,但他也不好过,这一代的后辈不争气,留着这道剑气对他们有好处,若他们能知耻而后勇,将来能出两个像样的人,也算没白费老夫的心思。” 他走向偏殿,片刻之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坛酒。他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三十年的一品红。"老酒鬼眼睛一亮,"还算你有点良心。" “对压制你的伤势有好处,能让你多活几年,当年那一剑,你斩向老秃驴,而没选择最近的我,算是我欠你的,若不是你非要入极境,我不至于对你出手。”顾云流轻声说道。 老酒鬼笑了笑,拿起酒坛便开始自顾自的豪饮起来:“我是用剑的,你是用刀的,你觉得能退吗?那个时候若是退了,怕是这辈子心里都不爽利,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至少极境的路,老子走过了。唯独...” 顾云流此时也生出一丝叹息,眉宇间带着愧疚:“当年红雪的事只是个意外...” “够了。”老酒鬼大声吼道,当即打断了顾云流:“老夫今天是来讨人情的,不是来叙旧的,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整个房间一时间陷入沉默。天一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从未见过师父如此失态的,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竟闪过一丝的痛楚。 良久,顾云流终于缓缓开口:"你想要什么?" 老酒鬼将酒坛重重砸在案几上,酒水溅出,在桌上蜿蜒如血:"两件事。第一,我要借你刀宗的刀池一用。" "不可能!"顾云流猛地站起,袖中刀气激荡,"他又不是我刀宗弟子,那是培养刀宗宗主的地方,你一句话就让我借给你,岂不是笑话。" "第二,"老酒鬼仿佛没听见他的拒绝,自顾自继续说道,"我要你亲自磨炼这小子三个月。" 殿内烛火剧烈摇晃,映得两人脸色阴晴不定。天一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仿佛要冲破胸膛。 顾云流死死盯着老酒鬼,突然冷笑:"他现在连剑意都没有,你想让老夫磨炼出他的剑意?叶青,你是不是疯了,让一个刀修去磨炼一个剑修的剑意,更何况你自己就是剑修,剑意这种东西,谁还能比你懂?" "没错,我是是懂剑意,但结果呢?还不是被你们三个老王八蛋打败了。"老酒鬼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他是我徒弟,我想让他学什么就学什么,我的路已经不适合他了,他要走一条别的路,他不会是第二个叶青。" “听说你们二人现在都住在老道士那个徒弟那里?你这是让我养虎为患。” “那是将来你们和老道士之间的事情。”随后他指了指天一,“你莫不是眼瞎看不见?若是没什么意外,以他的根骨,根本没可能入极境,他能掺和的了将来的事情吗? 就老夫而言,你觉得老夫现在这个样子,面对你们几个王八蛋,能出几剑?当年还是极境的时候,都没能宰了你们其中一个,如今落入一品,能对你们造成威胁吗? 不就是因为老夫此生再无可能入极境,当初那两个王八蛋才同意没有赶尽杀绝吗?否则就算当年老道士再怎么发火,你们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顾云流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可以,但是有条件。” “你说。” “顺序换一下,一个月内,他悟不出剑意,刀池的事情就此作罢,若是他悟的出剑意,刀池最多让他待十天,虽然我是一宗之主,但他毕竟是外人,若是时间太久,我也不好交代,无论成不成,你我之间的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成交。”老酒鬼笑着应道。 顾云流盯着他,最终,长叹一声,他随即转头看向天一,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拔剑。” 面对突如其来的压力,天一瞳孔骤缩,本能地拔剑出鞘,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剑锋与顾云流的手掌相撞,在手掌两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老东西有眼光。"顾云流露出一丝震惊,收回毫发无伤的手掌,"剑气内敛,杀意凝实,是个好苗子,就是真气和根骨差了些。" 他转向老酒鬼,"老东西你到底花了多大的代价?为他重塑根骨的药力过了这么多年都还在,你把大乾的国库给盗了?" 老酒鬼得意地晃了晃酒葫芦:"放屁...老子是那种人?" 他脸色突然严肃起来,"这小子命好,虽说从小父母双亡,但后来跟了个有钱的主子,怕是国库,也没那个小王八蛋的银子多。" 听到二人的对话,天一这个时候也明白过来,这些年老头子给他泡的药浴,花了多大的代价,他不爱动脑子并不代表他傻,能让一位极境都觉得夸张的,那就一定不是个小数目。 这也是李成安第一次看了老酒鬼要的东西以后,就让他缺什么东西便自己去找夏禾,他再也不看,因为那玩意儿多看一眼就会心疼,凭李成安那个抠搜性子,多看几次,毫无疑问会要了他的小命。 第100章 天一的剑 风雪渐急,三人之间的气氛一时凝滞。终于,顾云流长叹一声:"罢了,都是命数。" 他转身向屋外走去,"一会儿会有人带你们去住处,明日开始,我只教一个月,多一天都不行。" 虽说天一和老酒鬼很难入极境,几乎没有可能,但他们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剑修,剑修是个很特殊的群体,越级杀人这种事情,在刀修和剑修的身上也不是没出现过。 可这件事从来没有在极境身上出现过,可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也许有一天,这个神话就打破了呢。顾云流心里知道,叶青也明白,但是二人都没有点破这件事,他们都有各自的盘算。 看着顾云流的背影,老酒鬼喃喃自语道:“这个老东西,一个练刀的,把自己心思练的这么重,也不怕将来出问题。” “师傅,红雪是谁?是师娘吗?” 老酒鬼一巴掌拍在天一的后脑勺上:“红雪也是你叫的?滚...” 片刻之后,便有刀宗的弟子带着二人去了客房。 翌日拂晓,天一亮就被带到刀宗后山的断崖处。崖边积雪三尺,顾云流负手而立,脚下踩着半截断刀。 "剑。"他头也不回地伸出手。 天一下意识递上佩剑。顾云流接过后打量了一下,随手一抛,剑刃竟直直插入冻土,只留剑柄在外颤动。 只见他微微一笑,挥了挥手:"好了,现在,你可以向我拔剑了,你只有一天的时间,你若今日拔不出剑,我就送你们二人下山。" 天一愕然,一时愣在当场,转头看向靠在岩壁打盹的师父。老酒鬼眼皮都不抬:"白痴,手上的剑没了,你心里的剑也没了吗?蠢货,简直愚不可及。" 寒风卷着雪粒刮过断崖,一个时辰之后,天一突然福至心灵。他闭目凝神,体内的真气开始缓缓流转。当他再次睁眼时,指尖已凝聚出一道三寸长的透明气刃。 "有点儿天赋,也有点儿意思。"顾云流脚尖轻挑,地上断刀飞入手中,"这是老夫三十年前用的刀,后来被一个老王八蛋给斩断了,也就不再用了。" 话音未落,断刀已至天一面门! 老酒鬼摇了摇头,无奈的念叨:“狗东西,教人就教人,还骂上人了,我呸...” 天一仓促抬手,气刃与断刀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他连退七步,雪地上留下深深沟壑。还未站稳,只见顾云流大手一挥,凌空一划。 "铮!" 第二刀已劈头斩下,这一刀竟带着山岳倾塌之势。断刀发出刺耳鸣响,一道肉眼可见的银色刀气激射而出,直劈天一! 断刀停留在天一指尖几寸,但刀气及体的瞬间,天一浑身剧震。他只觉无数细小的风刃钻入经脉,在四肢百骸中肆虐,此刻的他很痛苦,却依然在苦苦坚持。 一个月后,北境的风雪渐停。 天一站在断崖边缘,浑身伤痕累累,指尖的气刃却比以往更加凝实。他的呼吸平稳,眼神锐利,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顾云流负手而立,断刀悬在身侧,刀锋上缠绕着凌厉的刀意。他盯着天一,淡淡道: "今日,你若能接下老夫三刀,明日咱们换地方,若是接不下,你依旧下山,就算老夫的弟子,也没资格浪费老夫这么多时间。" 天一深吸一口气,指尖的气刃微微颤动,却不再像最初那般飘忽不定。他点头:"请前辈赐教。" 顾云流不再废话,抬手便是一刀劈下! 这一刀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他的刀道真意,刀气未至,天一只觉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铛!" 气刃与刀锋相撞,火花迸溅。天一闷哼一声,脚下积雪炸开,整个人被震退数步,但他咬牙稳住身形,气刃未散! 顾云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笑:"还算不错,有长进。" 话音未落,第二刀已至! 这一刀更快、更狠,刀气化作一道银线,几乎撕裂空气!天一瞳孔骤缩,本能地侧身闪避,同时指尖气刃斜撩而上。 "铮!" 刀气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身后的岩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斩痕。而他的气刃,竟在刀锋上划出一道细痕! 顾云流低头看了眼断刀上的痕迹,微微眯起眼睛:"你躲什么?当年你师傅面对三位极境,也没躲过,刀剑都一样,修的是真气,也练的是自己,你现在连你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走的出自己的意…" 天一喘息着,嘴角却扬起一丝彷徨。他虽然能感觉到自己的剑正在蜕变,不再是单纯的真气凝聚,而是开始有了自己的"意",但就是差了什么东西,至于是什么,他也不得而知。 顾云流不愿意再多言,断刀缓缓抬起,刀锋上的寒意几乎冻结了四周的风雪。 "斩。" 一字落下,刀光如电! 这一刀,刀气未至,天一便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皮肤开始渗出血珠,又被刀气冻结成红色的冰晶,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唯有手中的气刃越来越弱小,越来越沉,仿佛连出剑的勇气都没有... “你若接不下这一刀,你的路就彻底断了,将来那小子一定死在你前面!”此刻的老酒鬼也有些急了。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师傅的怒吼,可是,这一刀,他真的挡不住。 电光火石之间,年幼的一幕幕在他脑海流转。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一年,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站在院落,眼神呆滞的摇了摇头,打量着陌生的王府,面前站着衣着华贵的李成安,当时他只是觉得李成安长的很好看,比村头的寡妇还好看。 “既然你没名字,那以后就跟着本世子姓李,叫天一...” “老酒鬼,这小子耗费了我那么多银子,你可别给折腾没了,不然我可就亏到姥姥家了...” “天一,你若是不想学武,就不学了,天天跟着本世子摆烂,也是一种生活,这么年轻,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 “混小子,你要把我房子给拆了,谁允许你在王府练剑的,给我滚一边儿去...” “那老酒鬼是个有本事的人,好好跟着他学,我问过了,他那功法能娶媳妇儿,以后本世子给你找十个媳妇儿...” “狗东西...人家是姑娘...你打人家干什么,还吸你阳气...老子话本给你讲多了是吧...” “李天一,你个小王八蛋,杀个鸡你用什么真气,都四分五裂了老子还怎么烤?” 画面的最后,他仿佛看到李成安站在远处,一袭白衣被血染红,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似乎在问自己为什么不救他,最后缓缓倒在地上,闭上了双眼。 "啊...啊...啊..."天一嘴唇蠕动,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体内的真气急速运转,手中气刃爆发出刺目寒光,渐渐凝实壮大。 "好倔强的小子。"顾云流露出一丝惊讶。 老酒鬼醉眼朦胧中闪过一丝精光:"成了。" 第101章 顾云流的心思 天一的嘶吼声在断崖上回荡,手中气刃骤然暴涨三尺。那光芒不再透明,而是凝如实质的银白色,剑身上隐隐浮现出细密的纹路,犹如冰晶凝结。 "铛!" 第三刀与新生剑意轰然相撞,爆发的冲击波将方圆十丈的积雪一扫而空。顾云流的断刀第一次被震得高高扬起,刀身上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只见天一单膝跪地,周围环绕着丝丝缕缕的银色剑气,更惊人的是,那些剑气正在一点点吞噬周围的刀意! "以刀养剑,这小子好霸道的剑道!"顾云流脸色露出一丝凝重,"叶青,你这徒弟的剑意,太霸道了些!这天下,又多了半个剑客。" 老酒鬼点了点头,依旧眉头紧锁:"我说过他的路和我不一样,我的路不适合他...而且就算再出一个叶青,也打不过你们三个老王八。" 就在二人说话之间,天一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手中气刃寸寸碎裂,整个人重重栽倒在雪地里。那些银色剑气却仍未消散,如游鱼般在他周身盘旋。 顾云流俯身探了探天一的脉搏,指尖刚触及皮肤就被一道剑气划过,却带来丝毫伤痕。他皱眉收回手:"好凶的剑意,连昏迷都不肯收敛。" 老酒鬼晃着酒壶走过来,往天一嘴里灌了口酒:"这小子心里憋着股狠劲,剑意自然凶。"酒液刚入喉,盘旋的剑气顿时温顺了几分。 "你给他喝的什么?"顾云流眯起眼睛。 "加了点料的好酒。"老酒鬼咧嘴一笑,"那小子府上特供的。" 顾云流盯着昏迷的天一看了半晌,突然道:"他的剑意很危险,莫要让他的路走歪了,否则不要怪老夫不念旧情。" "放心吧,刀剑无眼,那也看在什么人的手上,我就这么一个传人,不会害他的,若让这小子走歪了,王府那个小混蛋怕是一辈子不会给我酒喝了。"老酒鬼席地而坐,拍了拍身旁的雪地,"坐会儿?" 顾云流冷哼一声,却还是撩起衣摆坐下。两人之间,天一的呼吸渐渐平稳,那些银色剑气开始有规律地律动。 "天下那么大的地方,为什么非要待那个破王府。"顾云流突然开口,"这不像你的风格,剑修讲究自在,有了牵挂,你的剑就变弱了,难怪这么多年,你的伤势还没好..." "老头子想待哪里就待哪里,你管的着吗你?你成天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乐趣,我都没好意思说你,你反倒开口了。"老酒鬼猛地灌了口酒,"至于这伤,好不好都无所谓了,心死了,剑也不纯粹了,还在乎那么多干嘛?看这小子顺眼,把这小子带出来,我也就差不多了,说点正事吧。" 风雪渐急,两人沉默良久。顾云流忽然指向天一:"若是那位世子要入极境,我还是会出手,他那功法邪门的很,不能让他入极境,就算你身边这小子就算剑意大成,他也拦不住我。" "我知道,若是加上道门那两个后生呢?" "他们三个加在一起,也拦不住,但可以阻我一刻钟。" 老酒鬼喝酒的动作顿了顿,酒液顺着胡须滴落:"所以还是选择教他?" "当年对你出手,我是不愿意的。"顾云流摇头,"但有些事,我也没有办法,你是大乾人...而且就算我不出手,老道士也拦不住那两个,他们二人已经没有了人性,所以极境的路,他们比我走的更快,也走的更远。" "为什么不考虑考虑这一次站在老道士那边。"老酒鬼接话,眼神复杂,"若那小子真能入极境,那天下的格局都会变了,那两个老王八也许再也不会有机会。" 顾云流若有所思:"我说了,他们二人在极境的路上走的更远,就算老道士加上我也没有可能拦得住,这些年,大康那一位,怕是已经到极境上品了。" "怕什么?"老酒鬼嗤笑,"你们不是还有那么多徒子徒孙吗?一品虽然赢不了,但是你那几个徒弟拦个一时半刻还是能做到的..." “我们有,但是人家也有,他们两个培养出来的人,我见过一次,若不走错路,将来也是极境的料子,只是不知道将来他们如何安排,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跟他们比起来,还是差了些,也就比你徒弟强一些。”说完还瞥了一眼老酒鬼。 老酒鬼闻言,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酒水顺着胡须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少在那儿放屁!"他突然把酒壶重重砸在雪地上,"我徒弟才多大?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都多大岁数了?等几年试试?" 顾云流不以为然地掸了掸衣袖:"武道一途,从来只论强弱,不问年岁。" 风雪中,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看来这事儿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你是铁了心要站在他们那边了。"老酒鬼捡起酒壶,"但是我劝你莫要小看了那小子,也许他未必会输呢?" "李成安..."顾云流若有所思,"我不知道那小子有什么魔力,能把你和老道士都给留住。我也实话告诉你,将来我谁也不想帮,最好你们能打得两败俱伤,我把你们全给收拾了,这世上只剩北凉,只剩刀宗。" “都极境了,大白天还喜欢做梦。”老酒鬼一脸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想太为难,所以你愿意还我这个人情,不仅亲自指点,还把刀池借出来,就是为了将来给自己找一个借口?老东西你现在是越来越滑溜了。” “这叫坐收渔翁之利,虽然我不看好那李成安和老道士,但将来也不想跟他们死磕。大家都不是傻子,若是出工不出力,事后总是要有麻烦的,我劝你还是早点让这孩子抽身,莫要把他卷到这场是非里来,到时候我怕给你送终的人都没了。” 老酒鬼突然沉默下来,目光望向南方,仿佛穿透了重重雪山,看到了那座遥远的王府。半晌,他才幽幽道:"若是有一天那两个人都打到你刀宗来了,要杀你全宗的弟子,你能抽身吗?" 顾云流闻言,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酒鬼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王府是这小子的根,要挖他的根,还要让他抽身离开,你是不是对剑修有什么误解?" 就在这时,天边的云层中透出一缕阳光。顾云流望着逐渐平静下来的天一,突然叹了口气:"那你就让他走快些吧,那位世子的真气,可是一天一天的在涨,入了一品,他后面的路可就没那么好走了。 让这小子歇息两天吧,我过两日会派人带他刀池,至于他能成什么样,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便缓缓起身,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山巅。 第102章 低人一等 三日后,天一被带到刀宗禁地,刀池。 这是一座深藏于山腹中的古老石殿,殿中央是一方十丈见方的水池。池水漆黑如墨,水面上却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刀芒,如同繁星般闪烁。 天一站在池边,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凌厉刀意,皮肤隐隐刺痛。 顾云流负手而立:"刀池之水,取自北境万年玄冰下的寒髓,历代刀宗强者都会在此留下刀意。用来磨炼你的剑意最合适不过。" 老酒鬼拍了拍天一的肩膀:"小子记住,守住本心,这种好地方可不好找,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个来。" 天一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大乾,京都城! 就在乾皇大赦天下三日后,大皇子李霄云入宫面圣。 御书房内,父子二人对坐良久。无人知晓他们究竟谈了什么,就连王公公都被叫了出来,只知道殿内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陛下很是震怒,而这件事之后没几日,查账之事就此不了了之。 虽然宫里没有旨意,但都察院的人都开始纷纷忙起了其他的事情,各部的账本也都退了回去。朝堂上下,一片哗然,不少臣子也开始暗自庆幸,躲过了这场风波。 地方上世家的官员也松了口气,新晋官员则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何声势浩大的清算,竟会如此虎头蛇尾。唯有少数人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收场,实则暗藏玄机。 王家府邸。 青瓷步履匆匆地穿过回廊,推开书房门时,却见王砚川正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册话本,看得津津有味,话本封面赫然四个大字《天龙八部》。 "少爷!"青瓷急声道,"宫里传来消息,查账之事停了!" 王砚川头也不抬,指尖轻轻翻过一页:"嗯,我知道了。" 青瓷一怔:"公子不意外?" "意料之中。"王砚川淡淡道,"陛下要的是京都朝堂的话语权,不是鱼死网破。既然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自然也要给个台阶的,况且不是有人出手了吗? 好了,其他的等我把话本看完再说吧,你不知道人在看话本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吗?" 闻言,青瓷皱眉,顿感一阵无语:"少爷,一个话本而已,至于让你家里的正事都不管了?" 王砚川仍旧没有抬头,自顾自的看着手中的话本:“我管啊,不过得等我看完,这话本听说是那位世子写的,着实有点意思,就是里面的有些人太傻了些,我不喜欢,回头你也可以看看。”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向青瓷问道:“对了,你不是练武的吗?那你听过六脉神剑吗?” “少爷?什么是六脉神剑?很厉害的武学吗?奴婢可没听过。”青瓷一脸疑惑的问道。 “那降龙十八掌和北冥神功呢?” “少爷你是不是看书看糊涂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原来你也不知道啊。"王砚川终于放下话本,抬眸看向她,"算了,看来世上并没有这种武学,我还以为真有这种不世武学呢,寻思回头找两本回来给你练练,没有就算了,对了刚才你想说什么?” 青瓷无奈的叹了口气:“奴婢是想说,这次可咱们这次损失不小,京都的官员被清理了大半,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老爷那边还等着消息呢…” “老头子又偷懒去了?” 青瓷摇了摇头:“老爷忙着处理之前的账本,有些东西老爷不放心,要亲自过目,所以收到消息以后让奴婢找您...” “哦,原来老头子又在不务正业。”王砚川点了点头,旋即说道:“你真以为,那些被罢免的官员,真的就是全是王家的人?" 青瓷一愣:"少爷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罢了。"王砚川唇角微扬,"有些人,早就该清理了。" 青瓷瞳孔微缩,猛然醒悟:"少爷是说…有些人暗中投靠了其他人?" 王砚川不置可否,只是将话本递给她:"没事多看看话本,别整天抱着武学秘籍,你可知这世间最可怕的敌人,不是明面上的对手,而是那些藏在暗处,连你自己都分不清的自己人。" 青瓷心头一震:"少爷是在借陛下的手,清理内鬼?" 王砚川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总有些蠢货总是忘了自己姓什么,觉得王家的饭不够香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皇城的方向,"找个机会,让他们回江南去吧,虽然他们有些人失势了,但作为家族,自然不能太过不近人情,记得路上给他们留个全尸..." 青瓷沉默片刻,低声道:"奴婢明白,可这样一来,咱们在京都的势力……" "势力?"王砚川嗤笑一声,"世家的权力,从来不在京都,京都的朝堂只是一个讨价还价的地方罢了,换多少官员都一样,就算把陛下换了,也是如此。" 青瓷怔住。 "只是那位世子,有些麻烦,这小子武艺不错,后台也够硬,如今看来,脑子也很好使,上次北凉的人没把他弄死,当真是可惜了,北凉那帮废物,做个死局都做不周密,反而让我们世家来兜底,我看那北凉皇室和这话本里的游坦之一般,不堪大用。"王砚川不由感到一阵惋惜,愤怒的说道。 "对了,你说江湖上的那帮人,能宰了那位世子吗?" 青瓷摇头:"不能。" "你就那么肯定?那帮人那么废物?宰个世子都宰不掉?白白浪费我王家那么多银子…"王砚川更是一阵吐槽。 “少爷,你不太懂江湖的规矩,你让一帮江湖人去杀陛下他们都敢,但是你让他们去动一位极境的衣钵传承,你有点太高看他们了。”青瓷解释道。 “什么意思?” “江湖门派都是有传承的,且不说他们能不能成功,就算能成功了,他们也不敢,因为他们承担不起极境的报复。若是简单的刺杀皇室,最多以后换个地方,去北凉,去大康都可以。 但是惹毛了极境,天下不会有他们的容身之处,到哪里都没人会收留他们,也没人敢收留他们,他们是有传承的,不是咱们养的死士。” 王砚川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个李成安,当真是会投胎,有个皇室身份也就算了,他老子还是个一品,还手握重兵,这些也就罢了,背后还带一个极境的师傅。 难怪老头子要把我弄到京都来,这还玩儿个屁啊,处处低人一等,这棋还怎么下?青瓷,你收拾收拾,我们明天就回江南,不玩儿了,这京都待不了一点,谁爱来谁来。” 第103章 李成安的拜帖 面对王砚川的骂骂咧咧,青瓷只是无奈的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上了一杯新的热茶,接过青瓷递来的热茶,他轻啄两口。 “消息上说了是谁让陛下这么快就收手的吗?”王砚川的声音再度响起。 青瓷将茶壶轻轻放回案几,低声道:"昨日大皇子入宫面圣,御书房内争执激烈。据宫里眼线回报,王公公都被赶了出来,隐约听到陛下摔了茶盏。" “李霄云?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王砚川指尖轻叩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那个人当真是手眼通天,居然连皇子都推出来了。 周家这些年不声不响,如今看来也打算另起炉灶了,能让周家和大皇子出面把这个罪过给接了,那一位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少爷认为就是大皇子说服了陛下?" "除了自己的儿子,还有谁能在这时候让陛下改变主意?"王砚川冷笑一声,"徐安那个老狐狸稳坐高台,至于那李成安...他巴不得这把火烧得更旺些,只是这一次,那位世子怕是要失望了,他并没有看到自己想出现的人。" 青瓷若有所思:"大皇子为何要这么做?如此一来,他这么做就是失了圣心,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这才是那个人厉害的地方啊。"王砚川嗤笑,"能让一位皇子,心甘情愿失去圣心也要背下这件事的罪过,你可以想想,那个人有多大的能量,给了那李霄云多大的好处,才能让他亲自下场承担罪责。” 王砚川仿佛想起了什么,随即站起身来,脸色渐渐凝重。 “两件事,从今日起,断了和周家所有的往来,记住,是所有的往来,包括那些联姻的人,至于原因让他们自己想,我不太想管这些,同时把周家在江南所有的商铺势力全部踢出去,一个不留。 其次,把王家所有掌柜以上的人员全部清查一遍,但凡拿过周家银子的人,都换了,至于族老那边,给父亲说一声,让他自己查。这个时候,必须把自己内部清理干净。" 青瓷会意:"少爷是怀疑..." "李霄云不是傻子,他背后的周家也不是傻子。"王砚川眯起眼睛,"这件事看上去是周家让大皇子替世家承担了罪责,给了世家一条台阶,但现在这个局面,根本不至于让他们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窗外暮色渐沉,将书房染上一层暗红。王砚川忽然走向书架,从暗格取出一封密信:"派人送回江南,调一批高手过来,不必进京,就在京都附近待着候命。" 青瓷一惊:"这可是我们在江南培养了很多年的人,少爷现在就要让他们来京都?" "今天这件事,咱们知道,那位世子自然也知道,你说陛下知不知道?"王砚川看了看天边的残阳。"虽然查账这件事过去了,但你觉得那位世子会善罢甘休吗?陛下会轻易让这个人就这样藏下去吗?" “可这是陛下和那一位的事情,跟咱们没有关系啊。”青瓷疑惑道。 王砚川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周家背后那一位可不是傻子,这一次被逼的露了面,也是因为父亲那边有些后手,让他不得不把这件事压下去,但是他要想再藏下去,就只能让京都的水越来越浑,让人顾忌不到他。 京都这棋局,能有几家有资格上桌?这一次,王家怕是想要独善其身也难了,还是晚了一步,还是被这个老王八蛋阴了一手,怕是用不了多久,这京都又得开始折腾了。” 次日中午。 冬雪匆匆穿过王府回廊,推开西跨院书房的门时,李成安正伏案绘制一张奇怪的图纸,桌上散落着各种精巧的零件。 "世子,昨日宫里那边有消息传来了。"冬雪压低声音,将密报放在案几上。 李成安头也不抬,手中的炭笔在纸上勾勒出一道弧线:"说吧,是哪一位?" "是大皇子..." 炭笔微微一顿,李成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李霄云...周家...看来效果还不错,把皇子和周家都亮出来了,也足够让他心疼了一阵了。" 冬雪皱眉:"世子是说...大皇子和周家也是故意被人推出来的?" "皇子的确身份高贵,世家也确实根基深厚。"李成安放下炭笔,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但是皇子不过是个身份罢了,你看那段开炎也是皇子,日子过的还不如我这个世子。 至于世家,和你在西境收拾的那些小世家的人一样缘故,只不过这个人和世家打交道更久,自己更有底气罢了。王家那边有什么反应吗?" “没有。”冬雪摇了摇头。 “这小子又想坐收渔翁之利,倒是想得挺美,我记得王家好像支持的是老三吧?” 冬雪瞳孔微缩:"世子...插手皇子争储...这件事咱们要不...还是给王爷禀报一下..." "谁说我要插手他们几个的破事儿了?"李成安站起身,走到窗前,"与其让他把这京都的水给搅浑了,不如咱们先占一手先机。" 微风拂过,院中的梧桐沙沙作响。 "世子是想?" “周家的事情先不急。”李成安眼中精光一闪:"这位王家的三公子来京都这么久了,还没见过,总是要见一面的,来都来了,总是要出把力的,给我送张拜帖过去,就说本世子明日请他吃饭。" 冬雪闻言一惊:"世子要见王砚川?这..." "怎么?"李成安挑眉,"怕我被他吃了不成?" "那倒不是..."冬雪犹豫道,"只是他毕竟是世家的人,若是陛下那边知道了..." "放心。"李成安摇了摇头,"我有分寸的,只有见了他以后,有的事情才好做,没个人背锅,有的事做起来不够爽,我道门讲究随心,不阴这小子一把,你家世子心里就不痛快。" 冬雪倒吸一口凉气:"世子是想打草惊蛇,把王家拽进来背锅?" "聪明。"李成安轻笑,"我得看看这王八蛋有没有反派光环,若是没有,回头找个高手直接弄死他,下毒也行,至于现在吗,得先让他背个锅,感受一下蜀州人民的热情。 对了,周家不也是皇商吗,既然这一次他们跳了出来,就不用在跳回去了,去吧,赶紧帮我准备一份拜帖送过去,让我见见这位王家的麒麟子。" 第104章 初见 永和楼,京都一家极为有名的酒楼,最重要的是,这里是江南王家的产业。三楼雅间内,李成安正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面前的棋盘上已落十余子。 "世子,王公子到了。"冬雪在门外轻声道。 "请吧。"李成安头也不抬。 门扉轻启,一袭靛青色长袍的王砚川踱步而入,腰间玉佩叮咚作响。他身后只跟着一名抱剑侍女,正是青瓷。 "久闻世子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王砚川看了李成安一眼,拱手行礼,话未说完便瞥见棋盘,顿时失笑,"世子好雅兴,竟自己与自己对弈?" 李成安这才抬头,也打量着这位王家的老三,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王兄见笑,来京都这么久了,没能亲眼见王兄一面,实乃一件憾事。" 二人目光相接,空气中似有火花迸溅。 "请坐。"李成安示意对面席位,"如今为时尚早,听闻王兄也善弈,不如手谈一局?" 王砚川施施然落座:"世子相邀,敢不从命?" 青瓷与冬雪对视一眼,默契地退至门外。 "黑子先行,王兄请。"李成安推过棋罐。 王砚川却不着急落子,反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听闻世子喜欢银子,但王家小门小户的,着实没什么家底,便特地带了些江南新采的龙井,还望世子莫要嫌弃。" 李成安接过玉盒,指尖在盒盖暗纹上轻轻摩挲:"王兄说笑了,王家都若都是小门小户,那这大乾就没有人家大业大了,这龙井可是好东西,值不少银子。" 王砚川执黑落子天元:"世子对茶也有研究?" "略懂。"李成安白子挂角,"毕竟永辉商行也做茶叶生意。" 开局十余手,二人落子如飞。王砚川突然道:"世子今日邀我来,不会只为下场棋吃顿饭那么简单吧?" 李成安轻笑:"王兄觉得呢?" 王砚川黑子一断,"是为周家?" "啪!"白子反打。李成安摇头:"周家算什么?也配让我专门邀请王兄?他这么一闹,看似聪明,但京都能运作这件事就那么几个人,藏不了多久的,就算他把京都的水搅得再浑也没用。不管是陛下,还是你们世家,之后都会防着他。" "世子果然聪慧过人,那世子今日是为了?" 李成安忽然将手中棋子扔回罐中:"王兄,这弯弯绕绕的路子,我实在不太喜欢,不如我就开门见山,有话直说了..." 王砚川挑眉:"愿闻其详。" “今天找你来,就为了谈一件事,你说我们同属皇商,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看来世子是想抢占先机了..."王砚川眯起眼睛,"不知道世子殿下...想怎么合作?" 李成安端起一旁的茶盏:"这些日子,你也派人去蜀州看过了,你觉得我蜀州那些东西如何?若是放在江南,甚至是整个大乾,会是什么局面?" 王砚川手中的黑子悬在半空,迟迟未落。窗外传来街市的喧闹声,更显得雅间内一片寂静。 "世子好大的胃口。"王砚川轻笑一声,黑子终于落下,"不过...蜀州的货虽新奇,但想铺遍大乾,怕是不易。" 李成安白子紧随其后:"所以需要王家这样的合作伙伴。" "哦?"王砚川挑眉,"世子就不怕养虎为患?" 李成安摇了摇头,"我更愿意称之为...互利共赢。" 王砚川沉默良久,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世子当真好算计,把王家拉下水,其他世家怎么想?孤立王家,让世家内部出问题,再各个击破,这一手,怕是陛下也没想过吧。" 被拆穿的李成安却并不恼怒,脸上依旧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王兄你想多了,若是之前,这合作恐怕还轮不到王家,大概会扶持别的人,但现在嘛... 就算我不开口,你们世家内部就没问题了吗?我听说不少回乡的官员都死在路上,王兄这么急着肃清王家,莫不是打算接手家主的位子了?” “世子说笑了,家父身体康健,想必还是能熬几年的,在下就是单纯觉得,吃着家里的饭,干着别人家的事,这不太好罢了,世子想怎么合作?” “那要看王兄的意思了。” “怎么说?” “两个想法,其一,我提供货物,王家提供商路,利润各四成,宫里占两成。”李成安稍作停顿,“至于第二种,我把那些货物的工艺全部给王家...” 王砚川眉宇一皱,直接打断了李成安:“世子不用再说了,我王家就考虑第一种。” 李成安纹丝不动,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诧异,心想这小子果然还是太精明了些,这么大的利益都不上套。追求更高的利益是人的天性,但面对无比巨大的诱惑,想都不想就拒绝的,那就不是一般的人了。 就在李成安思考之时,王砚川继续说道:“世子殿下,你不觉得你这次的胃口太大了,虽然其他世家那边,我王家能帮你扛下来,但这一局,你就那么肯定可以赢他?最重要的是,你和陛下,就不会卸磨杀驴?” 王砚川的意思的已经很明显,一旦王家和吴王府开始合作,京都背后那些想浑水摸鱼的人,怕是要彻底坐不住了,五大世家余下的四家中,抛开周家不谈,其余三家也会人心惶惶,毕竟李成安这一次,只跟王家合作。 周家有了自己的心思,王家再跟王府合作,这样的局面一旦形成,毫无疑问,自大乾开朝以来,几十年以来的世家联盟将在顷刻之间化为泡影,从而变成各自为战的局面,但这一次,却是周家先开了这个头。 王砚川也明白,周家背后那位早晚会把王家拖下水,树欲静而风不止,五大世家之首的王家想在这样的局面里独善其身,绝无可能,李成安这个时候来找他,时机恰到好处。 若能合作,不等那位出手,他和王家都能直接抢占先机,先让局面乱起来,后续的布局让对方跟着自己的节奏来。 如此,王家要面对的就是其他三家的压力,李成安要面对的,就是周家和他背后那位,只是这棋下到最后,宫里那位会不会卸磨杀驴,到底谁输谁赢,都是未知。风险很大,但回报也会相当之高。 王家不用再面对皇权,反而还能借李成安的手,让皇权再其他世家的地盘动手,清理一部分官场上的人出来,再凭借他那些新奇的玩意儿,快速抢占市场。 以王家的实力,会在极短的一个时间内,再上一个新的台阶。所以就算王家不答应,李成安也能找郑家和姜家这些人,因为当中的利益,着实太大了! 此刻的他不进感叹,李成安这小子,当真是个老谋深算的东西,他这一手,不管是皇权还是世家,甚至那些隐藏在背后的,都拉下了水,谁也别想坐收渔翁之利,还好这王八蛋不是皇子,若是皇子,将来怕是铁定要上位的,到时候大权在握,世家怕是没有丁点翻盘的机会。 第105章 合作 李成安也看出了王砚川的疑虑:“至于卸磨杀驴这种事,我不会做,想来陛下也不会做,就算除掉王家,用不了多久,还会有新的王家,只要还有人在,世家就抹不掉,没意义的事情,我不太愿意去浪费那个时间...” 王砚川瞳孔微缩:"在下想知道,世子这么做,图什么?他的份量,恐怕还不够。" 李成安花这么大的功夫搅乱局面,绝对不会只为了一个周家和他背后那个人,李成安这个人做事环环相扣,没有足够大的利益,是不会轻易动手的。 "王兄何必装糊涂?"李成安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能让周家心甘情愿当弃子,能让大皇子不惜触怒圣颜...而且他还能和北凉的人合作,若是不让他把底牌掏出来,早晚有一天,我们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雅间内一时寂静,此时京都的天空阴霾渐重,蓄势已久的雨滴开始落了下来,只听得见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 良久,王砚川轻叹:"看来世子还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算不得什么大秘密,告诉你也是无妨的,既然合作嘛,自然要有诚意。"李成安重新落下一子,"当初杀我的人是北凉刀宗的弃徒,本来是早就该死在刀宗的,后来却被人给救走了,那件事背后有北凉皇室的影子,而这件事,却发生在五年前。 如今五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他手中还有什么底牌,也不知道他和北凉那边到了什么程度,而且若不是因为京都这场刺杀,他的这些事恐怕还没人知道,包括陛下。 这些年陛下的目光大多都在你们世家头上,你们也乐此不疲,成天盯着大乾这一亩三分地,忙着争权夺利,这才给了他机会。" 王砚川当即眉头一皱,握着黑子的右手凝滞在棋盘之上,片刻之后,缓缓落下:"好厉害的手段,用世家来做屏障,能在京都瞒过陛下,还瞒了这么多人,他图什么?" "就是因为不知道他图什么,这才是最危险的。"李成安目光灼灼,"你们世家要什么,目的很明确,虽然和陛下有些不可调和,但各退一步这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若对这个人再放任不管,未来怕是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了。" 说完,一枚白子"咔"地碎裂在李成安指间。 “世子敞亮,如今看来,世子这一局我王家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了,我想知道,世子为什么不找别人?” 李成安回应道:"之前也这么想过,用陛下的手,收拾几个你们的官员,再扶持一批新的世家出来,让他们来跟你们抢,但这样做的话,一时半会儿怕是分不出个胜负,而且太浪费时间了,我觉得他更危险,不能再给他时间了。 既然要合作,自然要找聪明人,王兄可听过一句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我觉得王兄有资格下这场棋,也会省了我许多功夫去和其余的人周旋。" 酒楼外的雨声渐急,王砚川的脸色在烛光下阴晴不定,李成安话说的漂亮,但是跟他合作,必须得他亲自下场,若是别人来,怕是被卖了还得感念他的恩德。 "若是我答应合作,世子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自然什么都不做。"李成安摆了摆手,"世家和皇权合作,开了这个先例,我就不信他还坐得住,他加上一个周家,怎么来面对大乾最强的世家再加上一个皇权? 那位大皇子也绝不可能再有任何机会坐上太子之位,周家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就是他该亮底牌的时候了。" 王砚川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世子好算计,这是要逼他狗急跳墙。” 李成安微微颔首:“不错,只有让他动起来,我才能看清他的底牌。否则,他在暗处,我在明处,终究是个隐患,这件事对我们都有好处,否则我也不会来找你。” 窗外雨势渐大,豆大的雨滴砸在窗棂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王砚川盯着棋盘,目光深沉:“我有两个条件,希望世子能答应!” “看来王兄是同意了,果然是聪明人。”李成安淡然一笑:“王兄有什么条件不妨说说,若是我能办到,定然不会推辞。” 王砚川沉吟道:“第一,世子要借用皇权,帮我王家清理掉一部分不合时宜的官员,不然有些地方的商路是打不开的。” “可以,但只限于其余四家的地盘,其他地方各凭本事,做生意,不能总想着吃独食,也要给别人一个机会。而且证据你们王家自己找,王家踏足的那些地方,我永辉商行绝不踏足。” “世子痛快,第二,世家那边的压力我王家可以承担,但你和那位的争斗,我王家可不管,也不要指望王家能在这件事上给你提供任何帮助。” 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看来王兄也想坐收渔翁之利了,好处拿了,又不想干事儿,王兄你这生意算盘,未免打得也太响了。” “世子只需告诉我同意或者不同意?” “可以,这件事我本来就没想过让你王家出力,但这段时间,其余世家那边若是不太平,你王家可不能退。” “世子大可放心,既然要吃这口饭,在下自然知道规矩,世家那边不管怎么闹,我王家都会挡下来。”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多年的挚友。然而在这笑容背后,却隐藏着各自的算计,二人商议了一些细节之后,王砚川便起身告辞了,连饭都没有吃。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李成安也径直回了府。 雨幕如织,王砚川的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缓缓行驶。车帘微动,青瓷静坐一旁,手按剑柄,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忽然,一道黑影自巷口掠出,剑光如电,直刺车厢! “公子小心!”青瓷低喝一声,长剑出鞘,身形如鬼魅般闪出,剑锋精准地格挡在黑影的剑势之前。 “锵——” 金铁交鸣之声在雨中炸响,青瓷手腕一震,却未退半步。那黑影一击不中,身形骤然一折,剑锋再变,竟如毒蛇般绕开青瓷的防守,直取王砚川咽喉! 青瓷眸光一冷,剑势陡然凌厉,反手一绞,硬生生将黑影的剑锋逼退。黑影似乎并不恋战,一击未果,立刻抽身后撤,转眼便消失在雨幕之中。 “公子,没事吧?”青瓷收剑回鞘,眉头微蹙。 王砚川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敲击着车厢壁:“这人……实力如何?” “剑法刁钻,身法极快,真气至少是二品上境的高手。”青瓷顿了顿,又道,“但奇怪的是,他明明有机会再攻,却直接退走了,似乎…只是想试探,而非真要杀人。” 王砚川轻笑一声:“有意思,回家再说吧。” 第106章 家主跑了 回到王家,王砚川坐在书房内,指尖摩挲着一枚黑子,若有所思。 “公子,此人来路不明,但绝非寻常刺客。”青瓷低声道,“若真要杀您,完全有机会刺第二剑,但若他刺出第二剑,他也别想走了。” 王砚川抬眸:“你是说,他故意留手了?” 青瓷点头:“倒不是故意留手,他的杀意是真的,也出了全力,但他似乎察觉到了我们周围有人,若是再出手,他就肯定走不掉了,他好像并不想把自己折在这里,不像一个纯粹的杀手。” 王砚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啊。” 青瓷疑惑:“公子是说…” “李成安刚和我谈完合作,转头就有人来试探,你觉得会是谁的手笔?”王砚川指尖一弹,黑子落入棋盒,发出清脆的声响。 青瓷眸光一凛:“有人想试探公子的底牌?会是谁呢?” “不知道。”王砚川淡淡道,“京都这么多的势力,盯着我们的人可不少,可能是别人,但也可能是那位世子也说不定。 不过我更倾向于周家背后那一位,毕竟刚刚把合作的事情谈妥,李成安这时候应该不太希望我出点什么意外,不然他就要独自面对世家和周家背后的势力,算了,查不到就懒得查了,他总会再跳出来的,至少可以说明京都有些人,并不希望我去见李成安。” 窗外雨声渐歇,夜色愈发深沉。王砚川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皇城轮廓,唇角微勾。 “既然他不想,那我就偏偏要跟他合作,让江南那边的人尽快过来吧,父亲知道了今天的事情吗?” 青瓷轻声说道:“刚刚给老爷说过了,老爷说了,少爷早晚要接手王家,你做主就行了,还让我把这个给你,说方便你做事。” 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给王砚川。 “老东西他把家主令牌给我干什么?” 王砚川接过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王"字篆刻的纹路,眼神复杂,生出一丝不好的感觉。 "老爷说..."青瓷犹豫了一下,"他说既然少爷已经决定要趟这趟浑水,那就按少爷的意思办,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少爷拿着这东西也方便。" 王砚川冷笑一声,随手把令牌扔在桌子上:"他倒是会躲清闲,给老头子退回去吧,我王砚川做事还要什么令牌,他才是家主,一家子总不能两个家主吧,发号施令这种事,还是让他来吧。" 青瓷瞳孔微缩,有些犹豫,吞吞吐吐的说道:"少爷...这...这牌子怕是退不回去了..." “怎么就退不回去了?你就说我的意思,他不会为难你的。” “这...老爷听说你答应世子的合作之后...他就...” “他就怎么了?断气了?” 青瓷最终还是无奈的说道:“老爷知道今晚的事情之后...他就直接跑了...” 王砚川的手指突然停在半空,脸上的冷笑凝固了。 "跑了?"他缓缓转过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什么叫...跑了?" 青瓷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奴婢把今晚的事情禀告给老爷之后,他就直接说京都太热了,要出去避避暑气,找个地方小住几日...临走前把账房钥匙和好多东西都交给了福伯。 说少爷需要什么,就找福伯去拿,老爷行李都没收拾,晚饭也没吃,直接叫了辆马车就走了,走的时候还从厨房拿了点吃的,眼下这个时辰,怕是已经出城了。" 书房里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窗外最后几滴雨水从屋檐滑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老东西,好,很好,瞅着这个机会怕是十几年了吧。"王砚川突然笑了,那笑声让青瓷后背发凉,"还知道拿点吃的垫肚子,他去哪儿了知道吗?" 青瓷摇了摇头:“这个奴婢就不太清楚了...毕竟老爷这次出门,连福伯都没带。” "哼,他倒是会挑时间,这个时候跑路,留这么大个烂摊子给我,真他娘的是亲爹,简直就是混账。" 青瓷小心翼翼地提醒:"少爷,您骂着自个儿了..." 王砚川闻言一愣,随即改口道:"呸...简直就是老顽固...老不死...还家主,当个屁的家主。" 说完便猛地抓起桌上的令牌,在手里掂了掂:"福伯现在在哪?" "正在前院候着呢。"青瓷小声道,"老爷临走前交代,让福伯全听少爷吩咐。" "呵,这老狐狸..."王砚川眯起眼睛,"去把福伯叫来,眼下事情还多的很,要跟那位世子合作...很多事情就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了,王家要重新布局了..." 当晚,王家的府邸灯火通明,多年按时休息的王砚川也尝试到了打工人熬通宵的滋味,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还在口吐芬芳,表达自己对老头子的不满。 王震的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雨后泥泞的路面,溅起一串串水花。车帘被夜风吹起一角,露出他略显疲惫却带着狡黠笑意的面容。 "老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赶车的马夫老赵回头问道。 王震悠哉地靠在软垫上,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先去定州的别院躲几天吧,跑太远了也是不太好的。这包酱牛肉给你,路上垫垫肚子。" 老赵接过牛肉,欲言又止:"老爷,少爷他..." "那小子精着呢。"王震咬了一口牛肉,含糊不清地说,"不会有问题的,这小子悠闲了这么久,也该出来做做事了,这些年这小子太顺风顺水了。 有的事情,得让他亲自上上手,才知道中间的不容易,不是他平时嘴上说说那么简单,若是能吃点亏,也是好的,毕竟我还活着,还有机会给他查漏补缺。若是老夫哪天去见他娘了,那个时候,怕是没人会再为他补那个漏了。" “老爷是不是多虑了,不是还有大少爷和二少爷在吗?咱们家可不像其他世家,大少爷和二少爷对小少爷还是极好的。” 王震却摇了摇头:“对他好是没用的,砚川这懒散的性子,也是他们两个给惯出来的,咱们家下一任家主的名分早就定下了,虽然这他们都没什么异议,也同意砚川将来接掌王家。但他们俩能力有限,简单的打理一些生意还行。 若是要以后和皇权以及其他世家打交道,他们两个还差点意思,那时候便只能靠砚川一个人了,那位世子心机手段皆是上品,让他们在京都折腾吧,这天下,总是要交给他们的。” 马车转过一个山坳,月光洒在王震的胡须上。他突然掀开车帘,打了一个喷嚏,望向京都方向:"老赵,你说砚川这会儿是不是在骂我呢?" 第107章 新的格局 面对王震的疑问,车夫老赵嘿嘿一笑:"小少爷那脾气,老爷你怕是逃不过这顿骂的。" 王震哈哈大笑,笑声惊起路边树上的夜鸟:"骂吧,若是挨几句骂,能让老夫清闲下来,多骂几次,老夫也是愿意的!" 马车渐行渐远,王震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就着车内的灯笼又看了一遍。信上只有寥寥数字,让他眼神闪过一丝阴翳,他指尖一搓,信纸顿时化作飞灰,从车窗飘散在夜风中。 "臭小子,好好在京都待着,可别让我失望啊。" 王震随即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口中忍不住念叨了几句:"我王家虽然是世家,但也不会任由你这般乱来,若是和北凉相比,老夫更愿意让未来的王家和这位陛下对弈,所以老夫只能亲自走一趟了。" 秋月回到王府时,夜雨已停。她褪去夜行衣,换上一袭素白长衫,将一旁的夜行衣随手扔进炭盆。火苗窜起,瞬间吞噬了最后一丝痕迹。 "世子。"她轻叩书房门扉。 "进来。"李成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带着几分慵懒。 推门而入,只见李成安正倚在窗边把玩一枚白玉棋子,夏禾拿着笔在书案前记录着什么,月光透过窗棂,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如何?"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秋月轻声说道:"回世子,他身边那个叫青瓷的丫头,二品的身手,剑法很不错,但马车周围还有几个二品藏在暗中,在奴婢动手的时候,这些人都有了反应,奴婢没有第二剑的机会。 其中还有一道气息隔的远,奴婢动手的时候,这道气息直接锁了过来,至少是一品,此人可能担心调虎离山,没有深追,否则奴婢也很难摆脱他。 这还是奴婢能察觉到的,那些察觉不到的,恐怕还有。" 李成安指尖的棋子突然停住:"这小王八蛋,身边的高手比皇室的皇子还多,看来这小子还是不太好杀的。"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王砚川什么反应?" "很平静。"秋月回忆道,"好像并不在乎。" "呵..."李成安轻笑一声,"不愧是王家培养的继承人,果然沉得住气,这种人的确不好杀,既然一时半会儿杀不了,那就好好合作吧,夏禾,刚才我说的都记住了?" “记下了。” “好,那明日开始,就先把消息放出去吧,不用再等了。” 夏禾点了点头:“奴婢明白,只是为何我们既然要跟那位合作,世子又要在这个时候去杀他?万一成了,那岂不是...” “秋月那三脚猫的功夫,杀杀普通的小毛贼还行,若是能杀了那位王家的继承人,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了,而且这一次也是为了坚定他合作的信心。” 秋月此刻的脸有些黑,显然对李成安口中的三脚猫功夫非常不满意,但她也并没有多说什么,一旁的夏禾继续问道:"世子就不怕他会怀疑道咱们?" "他一定会怀疑我们,而且第一个就会怀疑是我。"李成安摇了摇头,"但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凡事想的太多,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他会怀疑,但是最后,他一定会排除我的。" "好了,你们先去休息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明日你们都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就在二人离去之后不久,李成安手握棋子,看着桌上的棋盘发呆,冬雪便匆匆走进书房。 "世子,刚刚收到消息,王家那位家主已经出城了。"她面色凝重,声音清冷,"走的是南门官道,随行只有一名车夫。" 李成安手中的棋子"嗒"地落在棋盘上:"他走的这么急?刚刚谈完合作,他这个当家主反而跑了?这老狐狸,到底在想什么?知道他去哪儿吗?" "不清楚。"冬雪摇了摇头,"出城之后,他马车周围就多了不少高手的气息,咱们的人也不敢再跟下去了,只知道一路向南。" 冬雪迟疑道:"世子,还要不要派人跟了?" 李成安沉思片刻,脑海中似乎在衡量着什么,最终开口道:"老狐狸在这个时候突然离京,没那么简单,让玄影跟上去,只需要看他到什么地方就行了,其他的不必多管,让他把自己藏好,哪怕跟丢了都无妨。" “奴婢明白。” 李成安望着冬雪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接下来,该你落子了。” 第二日,关于王氏商行和永辉商行要开始合作的流言在京都悄然流传,不到半日,这消息就像野火般烧遍了整个京都的大街小巷。 虽说这件事在京都流传,但一连好几日,依旧没什么人相信这些传言,毕竟王氏商行代表的是王家,五大世家之首,而永辉商行则是出自王府,他的背后是皇室,这两股势力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合作的事情基本上是无稽之谈。 直到半个月后,属于永辉商行的大部分商品悄然在王氏商行上架,并且价格质地和永辉商行的完全一样,还带着商行的标记,而且两家的商行同时开始自开业以来最大的优惠活动,所有商品的价格,一律降低了两成,为期三个月。 并且两大商行把这个举措推行到了整个大乾,只要是有两大商行的地方,都有这个实惠,这个消息一出,瞬间引爆了整个京都,甚至是整个大乾,百姓看到的是实惠,两大商行看到的是市场,而更多人的人,看到的是皇权和世家这一次,可能真的要联手了。 江南。 清晨的阳光刚刚升起,王记商行的伙计打着哈欠卸下门板,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睡意全无——店门外早已排起长龙,人群躁动不安。 "开门了!开门了!"最前排的绸缎商急不可耐地跺脚,"掌柜的,今天那批蜀锦,可要全部留给我啊!" 伙计慌忙跑进内堂:"大掌柜!外头..." "知道了。"大掌柜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正常开门吧,有多少卖多少,没了就让他们等着,存货先别拿出去。" 这样的场景在大乾的很多地方上演。 而在朝堂之上,新任的左督御史张良,在大朝会上公然对一百八十四位地方上的官员发起了弹劾,弹劾的不是贪腐,而是徇私和渎职,并且证据确凿,乾皇当即震怒,当即下旨让都察院查办了不少的地方官员。 这批官员最多的,就是周家的官员,其他的三家,虽说也折损了一些进去,但都只是一些并非要害的地方,反而是王家那边,被弹劾的官员一个都没有。 都察院的公文如雪花般飞向各州,一百八十四名官员被革职查办的消息,在朝堂掀起惊涛骇浪。这个时候,所有人才反应过来,也万分确定,这次陛下真的和王家联手了,几十年的世家联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未来的大乾,王家依然是世家之首,但他的实力和底蕴,用不了多久,就会把其他几家远远的甩在身后。 第108章 周家 周府门前,一位年迈的老者杵着拐棍从一辆朴素的马车中颤颤巍巍的走了下来,所有的下人都面露恭敬之色,身为一家之主的周远也上前亲自搀扶。 书房内。 "啪!" 周老太爷将茶盏摔得粉碎,碎瓷片溅到跪在地上的周远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废物!执掌周家这么多年了,到现在还是烂泥扶不上墙!"老太爷剧烈咳嗽着,手中拐杖重重杵地,"一百三十七个!我周家一百三十七个官员啊,这就是你当家主给老夫的回报?" 周远抹去脸上血迹,低声道:"父亲,王家和陛下这次出手始料未及,孩儿也没想到,那王震那个老东西,居然会和皇权联手,这一次,是孩儿失算了..." "哼,失算?"老太爷冷笑,"这么大的损失,你一句失算就能一笔带过的?你当初想答应那一位的时候,我信里就说了,周家最好还是不要掺和进这件事,可你还是一意孤行,你觉得,现在这个时候,他还能帮你把局势扭转过来吗?" 他颤巍巍走到窗前,指着皇城方向,"世家和皇权,这么多年向来相安无事,自从那次对王府世子的刺杀之后,京都的一切都变了,那个时候,我就告诫过你,这个时候要稳重一些。 后来王府也下了场,陛下开始步步为营,千奇百怪的招数频出,而你在那个时候还在不思悔改,把老夫的话置若罔闻,还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你可知道现在的周家,要面对什么样的局面?" “孩儿知道...”周远一脸的愧疚。 “你知道个屁。”周家老太爷一声怒吼。“因为你的荒唐决策,让那位世子找到了跟王家联手的机会,同时其余三家也会在这个时候彻底把周家甩开,如今在大乾,谁还敢和周家亲近?下一步,你又该何去何从? 京都这次弹劾,还只是一个开端,后面所有的人都会闻着味儿,在这个时候来咬上周家一口,你告诉我,事到如今,周家该拿什么来扭转局势?” “如今我们还能...” 老太爷当即打断了他:“蠢货,身为世家,当你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时候,你就已经输的一塌糊涂了,到了现在,还在痴人说梦。” “儿子知错...”周远嘴上说着,但脸上却是一脸的不服。 夜幕降临。 周远离开周府时,已是子夜时分。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独自一人穿行在京都的暗巷中。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将他的脚步声完全掩盖。 穿过七条街巷后,周远在一处荒废的宅院前停下。他左右张望确认无人跟踪,这才轻叩三下门环,停顿,再叩两下。 "吱呀——"破旧的木门自动开启一条缝隙。 院内漆黑一片,唯有最里间的厢房透出微弱烛光。周远踩着湿滑的苔藓前行,每走一步都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 "你来了?" 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惊得周远浑身一颤。他猛地转身,只见一个黑袍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处,兜帽下的阴影中隐约可见诡异的紫色纹路。 "大人..."周远连忙躬身行礼,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周家现在..." "我都知道了。"黑袍人抬手打断,袖中滑出一枚铜钱在指尖翻转,"一百三十七个官员,确实损失不小。" 周远额头渗出冷汗:"是属下办事不力..." "不,你做得很好。"黑袍人突然轻笑,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若不是你周家牺牲这么大,怎么能把老夫摘出来?" "大、大人...我周家,后面该怎么办?若大人再不出手,我周家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别怕。"黑袍人的手指按在周远肩上,"既然陛下和那位世子想要看看老夫的底牌,自然是要给他们看的,但老夫还需要一些时间,你们得忍一忍。 老夫也没想到那位世子居然反应那么快,竟选择先下手为强,周家主你不用急,让那位大皇子,也大可不必担心,你们绝对不会成为弃子,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稳住局面,若是实在顶不住了,可以暂时避一避他们的锋芒,可以去定州。 如今虽说他们占了先机,但谁笑到最后,还尤为可知,这天下,可不是只有大乾。" “敢问大人,我等需要等多久?”周远轻声问道。 黑袍人笑了笑:“最多两个月。” 周远面色有些为难,自从都察院的公文发出去以后,不管是王家还是那三家的人,每天都蚕食周家的地盘,若是要在几大世家如此高压的围困下坚持两个月,恐怕有点痴人说梦。 “大人...这时间是不是有些太长了些...” "老夫不是给你说了吗?若是抗不下去了,可以先去定州避一避,等这段时间过去了,自会有你周家的出路,李成安以为联合一个王家就能翻盘?王砚川觉得背后有了皇权就能高枕无忧?"黑袍人冷笑,"太天真。" “大人,如今咱们也算一条船的人,属下能否知道我们的机会在哪里?” 黑袍人郑声道:“不该你知道的,现在大可不必知道,到时候,自会见分晓,你回去吧,没什么事不必来找我了。” “属下先告退了。” 当周远踉跄着离开废宅时,此刻的雨下得更大了,周远阴翳的脸上散发着一丝微笑,轻声自语。 “此事,总算成了,也不枉费老夫几十岁了还挨这一顿打,这父亲大人啊,火气还是那么大,也太不信任老夫了,当了这么多年家主,怎么敢拿着周家数万条性命去跟着他们去赌一个遥不可及的未来啊。” 说完还叹了口气,摸了摸脸上的伤口。 黑袍人站在窗前,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对阴影处道:"去告诉北凉那边,可以开始准备了。" 一个灰袍人单膝跪地:"主上,这周家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要不要..." “不,他还有很大的作用,暂且留着吧。” “属下明白,北凉那边若是提前动手的话,那位老皇帝恐怕不会轻易答应,这些年虽说有薛无泪帮忙,但北凉那位大皇子手中能绝对掌控的兵马也只有二十万,怕是...” 第109章 召见 "砰!" 黑袍人袖袍猛地一挥,狂暴的真气瞬间席卷整个房间。桌椅板凳在顷刻间化为齑粉,连墙壁都裂开数道狰狞的缝隙。 "废物!都是废物,都怪那个李成安!"他咬牙切齿地嘶吼,声音如同钝刀刮骨,"若不是他,老夫怎么会这么快就要动手,薛无泪也是个废物,堂堂一品,竟然杀不了一个李成安!" 又是一掌拍出,残余的家具全部炸裂。木屑纷飞中,黑袍人脸愈发扭曲:"若非那老道士,我早该..." "主上息怒!"灰袍人慌忙说道,"北凉那边..." "周远也是个蠢货,只是让他想办法去扛下的罪责,让陛下收手,他居然把大皇子给推了出去,老夫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他周家,这下不管是陛下还是世家,都知道他背后有人,我们藏不了多久。"黑袍人愤怒的说道。 "既然他们要玩,咱们就不妨来一局大的,北凉那边该动就动,就算二十万铁骑,也足够他李玄喝一壶了,其他的我自有打算。" 一个月的时光如流水般逝去,京都的局势却愈发诡谲。 在这些日子,不管是王家,还是其余三家,都默契的对周家都展开了穷追猛打,不断的抢夺周家的地盘。而周家也没有过多的反抗,在这个时候,他们纵然是要反抗,也没有了足够的后手。 每天都很多周家的商铺关停,最后无奈,把很多的产业都转移到了定州,周家众多的族人对周远是怨声载道,周远也是心里有苦说不出,面对族人的指责,也只能硬着头皮先扛着,若不是周家老太爷坐镇京都,家主的位子怕是早就换人了。 吴王府。 李成安正懒洋洋地躺在王府后院的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百无聊赖地看着池塘里的锦鲤游弋。他身旁的小几上摆着半壶凉透的龙井,几份被翻得皱巴巴的商行账本随意摊开。 "世子,您这都躺了三天了..."春桃捧着新沏的茶,愁眉苦脸地站在一旁。 "急什么?"李成安打了个哈欠,"事情有人做,没事不躺着摆烂,你还想让我干什么?知道为什么我是世子,你是丫环吗?" “因为世子投胎投的好。”春桃一本正经的回应道。 “你...”李成安顿时无言以对,他本想说因为他懂享受,可春桃这一句,他也就没法再开口了,半天憋了一句:“你说得对...” 正说着,冬雪的身影如一片雪花般飘然而至,落在李成安身前。她声音清冷:"世子,玄影回来了,他那边有消息了。" 李成安手中把玩的白玉棋子突然停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老狐狸躲哪儿去了?" "玄影跟丢了..." 李成安猛地坐直身子:"什么意思?他怎么会跟丢了?" "他跟那位王家主到了一个地方之后...王震身边多了三位一品,"冬雪压低声音,"若是再跟下去,他怕暴露,便不敢再跟了,世子说过,身份要紧。" “玄影做的没错,这个时间,他还不能暴露,这大乾,什么时候一品变的这么不值钱了。”李成安眼中寒光闪烁:"他跟到最后的地方是哪里?" “王震绕了好大一圈,半个月前到了定州,然后就像奴婢刚刚说的...” 李成安沉思片刻,突然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去查查定州那个地方有什么特殊的。" 冬雪轻声道:"奴婢回来之前,已经去了一趟暗卫那边..." 说完便从袖中取出一份文卷,低声道:"定州在大乾来说只是一座小城,但它却非常的特殊,它是北境三州粮运的咽喉要道,所有运往北境的军粮,都要在定州粮仓中转。" 李成安指尖轻叩藤椅扶手,眼中精光闪烁:"王震带着三位一品高手去北境粮运枢纽...他想做什么?造反?但是造反他也没那么多兵马啊,也不会把一家老小全留在京都,如今又没有战事,他到底要干什么?" 说完,他又躺了下去,显然对这位王家的老家主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李忠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世子!王公公来了,说是来找世子的!" 李成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他来干嘛?父王造反被抓了?通知我去领人的?" “那倒不是,王爷这几日都没在家,说是出去办事了。”李忠对于世子的不着调已经见怪不怪了,能进世子这院子的,都是自己人,也都不会乱传。 话音一落只见王全一身绛紫袍,来到小院。他眯眼看了看李成安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模样,嘴角抽了抽:"老奴见过世子殿下,陛下有请。" “王公公见笑了,还没来得及收拾。”李成安开口道。 “老奴倒是无妨的,世子还是收拾一下跟老奴进宫吧。” 一刻钟之后,李成安梳洗完毕,换上一套白色锦衣,风度翩翩,便跟着王全进了宫。 "世子,这边请。"王全佝偻着腰引路,"陛下在御花园等您。" “陛下今日也摆烂啊?那刚好...” 面对李成安的言语,王全没有回应,只是带着他穿过九曲回廊,李成安远远望见乾皇正独自对弈。石桌上的残局已至中盘,黑白棋子犬牙交错。 "臣参见陛下。"李成安正要行礼,乾皇却抬手制止。 "免了。"乾皇指尖夹着一枚黑子,"来,陪朕下完这局。" 李成安坦然落座,执白应对,"陛下今日这么有雅兴,还还跑来御花园下棋..." "刚刚你在门口可不是这么说的。"乾皇突然落子,吃掉一片白棋,"你不是说朕今日也在摆烂吗?" 李成安手腕一颤,棋子险些脱手,一旁的王全微微一笑。 “臣知罪,只是没想到陛下的耳目这么好。” “废话,朕好歹是个二品,在你小子嘴里就那么不堪,这点小话都听不到?混账东西。” 李成安摸着脑袋笑了笑,左右是自家长辈,说几句也是无妨的,而且这里又不是御书房,也没那么严肃:“不知陛下今日找臣前来,是为了何事?陛下莫不是良心发现,打算给臣换两州的铁矿?” “换是换不了的,你小子姑且先用着吧。”乾皇却自顾自说道:"今天找你来,是想告诉你一声,这一个月以来,你们做得有些太过了..." 第110章 君王的手段 乾皇突然抬眼继续说道:"连朕的刺史,都被你们搞下去了两个,抢地盘而已,人家已经在绝路上了,没必要非把人家往死路上逼。" "陛下的意思是..."李成安沉声道,"周家...大殿下找陛下求情了?" “朕禁足了他三个月,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府,那混账小子是该好好的反省反省了,靠外人坐上的位子,那就不是自己的。”乾皇叹息道。 李成安沉默片刻,脑海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突然,他好似想起什么,猛的起身:"周家...周家...是陛下人的人。" 乾皇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还算没有太蠢,你们要抢地盘,朕管不着,但是地盘抢的差不多了,人家都躲到定州去了,就不要在赶尽杀绝了,留条路给人家吧。” 李成安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棋子"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上。 "陛下早就知道周家背后的人..." 乾皇缓缓摇头:"也不算太早,就在你遇刺之前,不然你觉得你遇刺的时候,你父王会那么巧,刚好能救下你?本来朕是派了别的高手,但你是他亲儿子,他不亲眼盯着,也不放心。 只是中途还是出了点意外,周家给的情报都是二品和三品,他也没在意,所以刚开始他也没察觉到暗藏在背后的那个一品,后来薛无泪突然出手,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这才连累你受了点伤,你小子要算账,就找你父王。" “那陛下在朝会上和世家翻脸也是...” 乾皇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朕若是不翻脸,世家便不会急,背后的人恐怕还不会现身,没想到世家还给了朕和你父王一个大大的惊喜。" 李成安试探的问道:“是当年大伯的事?” 乾皇也无心棋局,缓缓起身,看向宫墙:“没错,这件事一直是朕和你父王的心结,当年若不是你大伯死,你皇祖父不会走那么早,朕也不会困在这皇宫里。” “陛下,臣还有一个问题,若是臣不报复世家,是不是就没有今天这回事?” 乾皇转过头来,看了看李成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你父王说了,你小子心眼小的很,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会找回场子的,只是缺一个机会罢了,而且你小子喜欢银子,若是给你足够的银子,让你带着兵马去打北凉,你小子也是敢的。” 李成安一脸正色:“所以陛下就听信了父王的胡说八道,专程让臣来宫里,还给了臣一个报复世家的机会?陛下就那么相信父王的谗言?若是臣大人有大量,不和他们计较呢? 陛下,臣如今好歹是个朝廷命官,也是个有品级有身份的人,吴王哪怕贵为当朝王爷,如此污蔑朝廷的重臣,实在有伤朝廷的颜面,臣现在要弹劾吴王,臣认为陛下应该治他的罪。” 李成安这一顿骚操作整下来,直接把乾皇给气笑了,这个时代有三不告的说法,也就是民不告官,子不告父,妻不告夫。李成安这一出属实已经是奇葩了。 “你觉得朕应该用什么罪名来治你父王的罪?” “诬告朝廷重臣,鞭笞二十,若是有臣亲自执行,臣也是无妨的。” “你一个六品闲职,也成朝廷的重臣了?还有,皇室犯法,是在宗人府,你父王就是大宗正,你要告也找错了对象,顺便再多说一句,小心眼儿是你父王说的,喜欢银子是你母妃说的,要告的话,把你母妃也带上,还告吗?” 李成安当即傻了眼,怎么突然还有娘亲的事情了,父王那里皮一皮应该是无妨的,但娘那里,他可没那么大的胆子,连忙摆手:“既然还有娘亲在,那臣就不告了...不告了,告不了一点。” 乾皇微微一笑,他很喜欢李成安一家的相处方式,虽然看上去目无尊卑,但他身为一国之君,见过的礼节和尊卑还少吗?他那三个儿子,一辈子也不敢像李成安这样跟他说话。 “好了,说正事吧,给人家留条活路,别把人给逼死了,毕竟事后朕还要补偿人家的,你们现在抢的,都是朕的银子,明白吗?” “陛下和父王为什么要这么做?臣能知道吗?为什么不把这个人挖出来,解决掉他,毕竟他...” 乾皇负手而立,目光望向殿外飘落的梧桐叶,沉默良久才开口: "毕竟他勾结北凉,对吗?你本来就是皇家的人,这事自然没什么不能说的,若是不告诉你,你小子早晚也能猜的到..."他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当年你大伯的事情,在朕和你父王心里一直是个坎。" 李成安呼吸一滞,收起了嬉笑之色,眉头也开始紧皱起来。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大乾有能力去打那一仗。"乾皇声音低沉,"但是朝堂上会有太多的人不会同意,就算朕换了一批官员,他们依然不会同意,毕竟从一个臣子的角度来看,没人会希望大乾再开战火。" "但周远背后那个人,让朕和你父王看到了希望。"乾皇冷笑,"朕不能主动出兵,若是他北凉出兵,我大乾再来应对,想必朝堂上总不会有人再反对了吧?" 李成安脑中灵光一闪:"所以陛下和父王都知道这个人和北凉有勾结,还借臣的手,不断的向他施压,就是要让他坐不住,被迫让他用自己的底牌,让他在北凉有所动作,如此一来,我大乾出兵就名正言顺,谁也没话说..." "不错。"乾皇从王全手中接过一封密信,"这是今早刚到的,北凉的铁骑已经开始集结了,这几日你父王也出京安排人去了,一旦收到军报,你父王即刻就会出发。" 李成安突然想起什么:"那世家那边不是说当年大伯有大康的影子的吗...如今咱们就和北凉的打..." 乾皇点了点头:“朕自然知道,你父王也知道,所以你父王要去的,也不是北凉,那个人最后的杀招也不会是北凉,北凉那边,朕自然会派别人去顶着。 今日找你来,就是告诉你小子一句,莫要再对人家赶尽杀绝了,周远着实有些顶不住了,所以差人给朕送了消息来,做戏要真,唱戏要稳,如今戏也唱得差不多了,就没必要做的太过了,这件事你也莫怪朕不告诉你,这些都是你父王同意的。” 第111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就在这时,一声惊雷炸响,云层中的雨滴悬空而下,拍打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洗涤着这座皇城。 李成安躬身一礼:“臣虽然没见过大伯,但是能让陛下和父王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一定是我李家最好的人。 陛下身为君王,不仅要想着报仇,还要稳住朝堂,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个棋子,臣是心甘情愿,绝不会怪陛下和父王,更不会有丝毫的怨言。” "倒是难得你有这个心了,这是我们这代人的恩怨,把你牵扯进来也是你这小子太聪明了些,又恰逢其会,这个仇对朕和你父王来说,是不可能放下的。"乾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都说这位子坐久了可以放弃人性,也能放下仇恨,但朕对这个位子是很不喜欢的,所以也放不下当年的事,只是现在,朕还必须要带着大乾再走一程。" 李成安仿佛想起了什么:“陛下,那王家的家主去了...” "朕知道...他去了定州,还带了不少高手。" “这个陛下也知道?那定州可是...” "是饵。"乾皇冷笑,"朕也要趁机看看,这潭浑水里还能跳出多少大鱼,但如今看来,王震那个老东西已经有选择了,他这一手,让朕以后怕是不太好收拾他王家了。" “陛下的意思是王家主也知道这件事,他去定州,是为了解除陛下的后顾之忧?” “他并不知道,但是凭那个老东西的眼光,就算不知道,怕也看出来很多东西了,不过这一次,他选择站在了朕这边...” 李成安顿时有些无语,也有种深深的挫败感,他以为自己带着前世的记忆,有着远超后世的眼光,应付京都这个场面,应该是足够的,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从头到尾,他都是在按照别人的想法在走。 哪怕背后这个人是陛下还有他的父王,依然免不了心中的失落,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功夫都白费了,到头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李成安望着在风雨中摇曳的宫灯,突然想起那一日自己对冬雪说的话:"聪明人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凡事想的太多..." 如今自己听来,着实有些刺耳了,自己的手段在他们看来,好像小孩子过家家一般,他终究还是小看了天下人,不过今天这一出,也算给他打了一个预防针,一个京都和几个世家尚且如此复杂,若是大康和北凉那边,怕是更不简单了。 提早发现问题,总是一件好事,李成安一直觉得输不可怕,怕的是输的不明不白,原因都找不到,娘说的对,这些年自己太过顺风顺水了,在西境搞了点小动作,收拾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世家,自己也有点飘了。 很多事早就应该想到的,这是京都,陛下怎么可能会一无所知,任由这帮人胡闹,就连王震都看出来了,早早的选择了站队,如今父王都快要去打仗了,自己却还无所事事。 乾皇看着李成安失落的模样,忽然轻笑一声,一个眼神示意,王全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一个锦盒,递给李成安。 "打开看看。" 李成安疑惑地打开盒子,里面竟是一沓他这些年在西境暗中布局的密报,每一份上都留有朱批。他手指微微发抖。他的每一步,原来都在帝王注视之下。 "陛下..." "成安啊。"乾皇语气也变得温和,"莫要觉得朕是在派人盯着你。" 他起身走到李成安身旁,像寻常长辈般拍了拍他的肩膀,"恰恰相反。朕和你父王觉得你能这个年纪做到这个地步,满朝文武找不出第二个了,你比你大伯年轻的时候还要聪明,手段更为高明老辣。 莫说李家,就算纵观整个大乾,这一代,你也是最出类拔萃的,就算王家那个小子,也差了点意思,他虽然聪明,但眼光和远见可比不上你,你的战场,在将来,不是现在。 好好磨练,李家也好,大乾也罢,朕和你父王早晚有一天要撒手的,不管是武道和朝堂,朕和你父王对你期望都很大,至于将来你怎么走,朕答应过你父王,让你自己决定。" 李成安抱拳躬身:"臣...受教了,多谢陛下指点,只是父王要去打仗,若是开战,我大乾不是要同时面对大康和北凉两线作战?" 乾皇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他转身望向院中的雨幕,沉声道: "不会的,无论北凉还是大康,就算打,这一次也不会打太久的。" 李成安猛然抬头:"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是..." "如今几国已经快十多年没有打仗了,没人会一上来就死磕到底,这一次就算打起来,也只是试探,所以你父王去的是南境而不是北边,北凉那些军中将领,这些年并没有出过什么能人,有什么手段招数,没人比你父王还了解他们。 但大康不一样,如今的大乾军士,从来没有和他们大规模正面作战过,朕估计他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是个彼此试探最好的机会,不然那个人的谋划会那么简单? 成安,你要记住,到了君王位子,阴谋诡计已经不再是最重要的..." “阴谋诡计已经不是最重要的?那什么最重要...”李成安轻声问道。 “他的心思最重要,如果他想做,他自然会顺水推舟,若是他不想做,任你说破了天,他也不会让你如愿,若是将来你要拉君王入局,你就必须要明白他的心思在哪里,否则你不会有半点胜算。 至于你说的双线作战,若是死战到底的话,大乾确实会陷入困境,一些小规模战斗,大乾还是撑得起的,这点你不必担忧。”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乾皇冷峻的侧脸。 "北凉皇权的交替尚不明确,那个老东西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若是储君还未明确下来,将来怕是要出大问题的,所以北凉那边是朕最不担心的..."乾皇转身,一脸凝重。 "反而南境,才是朕最放心不下的,这么多年,大康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是最少的..." 李成安瞳孔骤缩:“陛下的意思,父王这一此出征很危险...” 第112章 要打仗了 乾皇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不会有太大问题的,玄甲卫还有你们西蜀的铁骑,这一次都会跟着你父王去一趟南境,而且西域那个地方的人,也不会允许大康全力和大乾开战的,毕竟当年他们就没能分个胜负。” “听陛下这么说,臣也算放心多了,父王那老胳膊老腿,怕是经不起太大的折腾了,臣还不想那么早就继承爵位。” 乾皇哑然失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放在案几上:“一会儿出宫的时候,把这个拿着。” 李成安拿起桌上的令牌看了看:"陛下,这东西有什么用?" "你别管用什么用,反正出门的时候带上。"乾皇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以后若是在大乾碰到什么危险,拿着它去任意一个暗卫的联络点,他们会告诉你有什么用。" “陛下,臣是你侄子,还卖什么关子啊。” “这不是卖关子,自己下去问吧,后面这些天里,你小子就消停点儿,莫要再惹是非了,皇商的名头也要了,你的商路也打通了,也差不多了...” “多谢陛下,臣遵旨,对了陛下,臣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周家背后那位是不是...” 乾皇摆了摆手:“臭小子管的很挺宽,你也别猜了,那个人不是徐相,至于是谁,朕现在还需要他做些事情,还不能告诉你,这件事朕会处理的,你先回去吧。” “行,那臣告退了。” 李成安的身影刚消失在宫门外,王全就忍不住凑上前:"陛下,那令牌可是能调动边军的东西,如今给了世子..." 乾皇望着殿外渐暗的天色,轻叹一声:"这些年朕那几个逆子在朝堂无论怎么争,朕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不让他们碰军权,因为他们把握不住,也没那个能耐。 但成安不一样,他是二哥的孩子,未来还有可能成为我大乾第二位极境,最重要的是他分的清轻重,朕应该给他一些傍身的东西,放心吧,别看他闹得欢腾,他不会用这个东西来争权夺利的。 而且依着这小子的德行,他不会老实待在京都的,你等着看吧。" 王全微微点头:"可这样一来,王爷那边..." "二哥不会说什么的,成安未来的路,比我们想象都要难,这孩子比你这个老东西还要聪明,若是寻常试探,会需要他父王亲自出马?莫不是我大乾的将军都死绝了不成?" "老奴愚钝...还请陛下恕罪..." "其实那小子心里什么都清楚。"乾皇瞥了王全一眼,"这次试探不假,二哥也确实想去探探大康的底,但他恐怕不会点到即止的,不然玄甲卫和西蜀的铁骑怎么会全部调去南境,不然将来真死磕起来,没个准备也是不行的。" 王全恍然大悟:"难怪世子问了个开头,就没有后续了,他不也问问什么时候会真打起来..." "什么时候真打起来,全在这小子一个人身上。"乾皇突然正色,"他自己是知道的,他入极境的那一天,就是举世伐乾的时候,朕和二哥要做的,就是挡住他们的军队,至于极境,自然会有他师傅安排。 只是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真气涨的一天比一天快,他平日里已经很少练功了,宁愿睡觉也不练功,也就是想多一点时间给我们,也是给他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京都刺杀的时候,这小子的真气才入二品吧,这才多久?他的真气都快到中境了,按他这个速度,怕是等不了几年了。" "二十出头的极境。"王全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恐怕闻所未闻..." “这小子在蜀州鼓捣的那些东西,哪一样史书上见过?这小子本来就怪,但他毕竟是我李家的后辈,二哥就他一个独苗,总是要想办法护住的。” 乾皇望向南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希望这一天没那么快吧,将来的一切都只能看天意了,他若成了,将来这天下的局面将彻底扭转,世人都会以我大乾为尊,若是败了..." 乾皇没有说败了会如何,但是王全作为跟随乾皇多年的老人,不管是极境之战,还是举世伐乾,那个时候定会相当惨烈,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自然也明白将来若是败了,结果定将会难以预料。 吴王府内,陈氏正在花厅修剪一盆兰花。见儿子匆匆回来,头也不抬地道:"又闯什么祸了?" 李成安笑嘻嘻地凑上前:"娘亲这话说的,儿子像是整天闯祸的人吗?" "不像。"陈氏剪下一截枯枝,"你就是。" "娘,我可是你亲儿子,不至于这么说我吧,我姐才是那个女魔头。"李成安挠头,"对了,父王回来了吗?" “今日怎么关心起你父王来了?平日院子都舍不得出,也不见你问。” “刚刚进宫,听陛下说父王要南下了,娘亲知道吗?” 陈氏盯着儿子看了半晌,耐人寻味的说道:"你父王要走,为娘自然是知道的,这全府上下很多人都知道。" "娘,你可别这么说,合着我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逆子呗..." 陈氏点了点了,深吸一口气,"你总算还知道你是个逆子,倒也有点自知之明,这些天你父王不在府里,也没见你问过。" 窗外暮色渐沉,花厅里一时寂静。李成安轻声道:"娘亲,父王这次去南境..." "死不了。"陈氏打断他,“身边该带的人都带了,陛下把大内的高手都调了一半给你父王,出不了意外的,而且这一趟他也必须要去。” 虽然陈氏话说的很不在意,但李成安隐约间发现她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娘亲放心,父王不会有事的,孩儿想跟着父王去一趟南境..." "啪!" 陈氏手中的剪刀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花枝乱颤。 "想都别想!"她猛地转身,眼中寒光闪烁,"你父王是军人,你是什么?一个户部的六品闲职,就想着往边境跑了,你父王走了,你姐也走了,你若敢踏出京都半步,老娘就打断你的腿!" 李成安缩了缩脖子:"娘,你别急眼啊,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陈氏冷笑,一把揪住李成安的耳朵,"你当为娘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疼疼疼!娘你轻点!"李成安龇牙咧嘴地求饶。 “为娘知道你不放心你父王,但是你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而且这是属于你父王的战场,他也不可能同意你插手的...”陈氏松开手。 "娘..."李成安脸色发苦,"真不让去啊..." "要去可以,你问问它同意不同意。"陈氏冷哼一声,突然从花架后抽出一根藤条。 李成安吓得连退三步:"娘你别来真的啊!放心吧,孩儿这次绝对不跑。" “滚下去。” 李成安垂头丧气的走了出去。 走出花厅时,夜风送来陈氏低不可闻的自语:"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第113章 八百里加急 夜幕降临。 李成安站在廊下,望着京都的夜空,久久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世子...您找我..."冬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 "有几件事去安排一下。"李成安摩挲着手指,"安排一些信得过的人,回一趟蜀州,把山里那些东西带一些出来,虽然还不完善,但能用就行了。" 冬雪神情微微一滞,迟疑道:"要把那个东西带到京都来吗?" "傻丫头,带来京都干嘛?造反吗?有那个必要吗?"李成安苦笑,"送去边关吧,不过不是送南境,送到辽州去。" “可王爷去的南境,我们为何不送南境?” 李成安摇了摇头:“只要我在南境现身,父王一定会把我绑起来送走的,而且这个东西还不完善,拿到南境去虽然能抢占先机,但这样以来,大康的很多底牌怕是不会拿出来了。 别看父王那个人在家什么都听娘的,性子倔的很,那是他的战场,不会允许我插手的,如今咱们有了铁矿,让他们抓紧研制火炮的材料吧,让他们再想想办法,再提高炉火的温度,应该没问题。 自从听了老酒鬼的话,我特么现在都不敢练功了。那东西不研制出来,心里没底气。 这一次咱们去北境,只要北凉那边的战事一停,南境就打不了多久的。” “少爷要去北境?王妃才说...”冬雪惊呼道。 李成安笑了笑:“我若执意要走,娘拦不住的,总不能一家子都在为我东奔西走,自己心安理得在京都待着,这可不是我的性子,这一点,娘是知道。” 他望向陈氏亮着烛火的花厅,轻声道:"总得做点什么吧...就像你们几个来王府一样,简简单单做个侍女多好,非要把自己搞的那么累?都是一家人,生活在这个家,总是想为家里做点什么,这是一样的道理。" “奴婢明白了。”冬雪点了点头。 “第二件事,写封信给段开炎,北凉和大乾打起来,他两位皇兄一定不会给他这个争夺军功的机会,所以他肯定是不用去边关的,这是他最好的时机,让他别当个废物,有什么底牌就赶紧用,朝堂上该争的就争。” “可世子,咱们就算去了北境,凭我们几个人,也掺和不了战事,毕竟您现在...” “还只是个六品闲职,对吗?” 冬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李成安随手掏出一块令牌,在冬雪面前晃了晃:“陛下给的,他大概也知道我这性子,怕我出去了没个合适的身份,我问过暗卫了,这玩意儿可以调动边军,而且数量还不少,这次去北境,足够了。” 冬雪咬着嘴唇:"可是北境凶险..." "能比父王那边还凶险吗?"李成安望向北方,"王震那老狐狸都敢带着三位一品去定州,我若躲在京都,岂不是让人笑话?只有北凉的战事一结束,父王那边才会安全,既然插手不了父王那边,那就让北凉看看咱们得底气,当年大伯的事情虽然有大康的影子,但北凉肯定也是有份的,去收点利息吧。" 夜风吹动廊下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成安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我们走后,让春桃把这个交给王砚川,这次出门不是游山玩水,就不带她跟夏禾了,你和秋月跟我走就行了。” 半个月后。 皇宫大殿。 大家都以为只是一场寻常的大朝会,却被两封军报打破了这份安宁。 “报!" 一声急促的传报声撕裂了朝堂的肃穆。满朝文武回头望去,只见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官跌跌撞撞冲进大殿,铠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传令官扑通跪地,"北凉集结边军二十万往我朝边境推进百里,现已越过黑水河!" 朝堂上一片哗然,众多臣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就在此刻,大殿外的雨丝如同丝线般纷纷扬扬地飘落,拍打的宫殿屋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雨水顺着屋檐流淌而下,形成了一道道水帘,宛如一串串透明的珠子垂落,远处的风声仿佛也在发出哀嚎。 "报!" 又一名传令官冲了进来:"南境急报!大康三十万大军已越过青冥关,前锋距我边境仅五十里!" 大臣们听闻,当即又是一惊。有的大臣面露惊恐之色,有的则紧锁眉头,陷入沉思。 阴沉的苍穹如一块沉甸甸的铅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殿之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此时氛凝重得似能拧出水来,乾皇高坐于龙椅之上,目光阴沉的扫视着殿下一众大臣,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严,阴沉的目光仿若实质,利刃般扫过殿下一众大臣。 "砰!" 乾皇一掌拍碎龙案,碎木飞溅。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大殿内鸦雀无声。 "好,很好。"乾皇缓缓起身,声音冷得像冰,"北凉、大康,十多年没打仗了,这是想要联起手来灭我大乾了。" 他一步步走下玉阶,靴子踩在碎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徐相。" "臣在!" "此事你怎么看?" 徐安缓缓回应道:"回陛下,北凉与大康同时出兵,绝非巧合。臣以为,此乃两国早有预谋的合围之势。当务之急,需立即调集精锐,分兵抵御。" 乾皇目光如电,扫过满朝文武:"诸位爱卿,可还有别的想法?" 兵部尚书赵恒出列奏道:"陛下,北境有镇北侯坐镇,侯爷跟随吴王多年,对北凉了若指掌,想来一时半会儿尚可支撑。但南境那边,我大乾自立朝以来,还从未和大康交过战。恐怕..." “万万不可!大康兵强马壮,若是贸然出兵,胜负实在难以预料。臣以为,当务之急应先派遣使臣前往大康求和,探清他们的条件,暂且拖延时间,再从长计议。”一位文官忧心忡忡地进言,眼神中透露出些许怯懦。 朝堂上顿时争论不休,主战派与保守派各执一词。毕竟是打仗嘛,无论哪个朝代,总是有一些贪生怕死的人。 能站在这大殿的,几乎都是金字塔最上面的那一小撮人,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若是打起仗来,那将来不确定的因素也就变多了。他们不想打,想苟一世富贵也是情有可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