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陛下,我真不想努力啊!》 第1章 穿成咸鱼,女帝突然驾到 “什么?先帝……驾崩了?!” 听到这个消息,穿越过来的陆宸简直不敢相信。 不对啊,这年号能对上吗?李二居然提前走了? 而且刚登基的新皇帝武曌,才刚满二十岁? 这开什么国际玩笑? 不过,陆宸震惊了一会儿,很快就想开了。 因为—— “皇帝死了,跟我有啥关系?” 没错,陆宸一穿过来,就激活了“闲云野鹤系统”。 每天啥也不用干,只要吃喝玩乐不沾公务,就能攒“逍遥点”,换啥有啥。 所以。 这天下到底谁当家。 跟他陆宸,半毛钱关系没有。 陆宸正懒洋洋歪在卧室床上,琢磨晚上去哪儿喝酒听曲儿呢,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慌慌张张的喊声: “老爷!老爷!皇上来了!皇上来了!!” “蹭”一下。 陆宸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先帝来了?呸!是陛下……陛下亲自来了?!” 要是让现在的皇帝知道陆宸私下里这么随便称呼,恐怕当场就得给他定个“大不敬”的罪。 此刻陆宸,只剩一脸生无可恋。 “啪”一声,巴掌拍在脑门上。 “真烦人!皇上日理万机,老往臣子家里跑什么?” 他这么烦,当然有原因。 皇帝一来,他还怎么偷懒啊! 按照本朝规矩,皇上亲临,全家老小都得穿戴整齐,出门跪迎! 看,卧室门已经被“咚咚咚”急促敲响: “公子!公子!老爷让您赶紧去大门口接驾!!” “公子!您快点啊……”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脸苦相的陆宸从门后晃出来,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 “知道了知道了!喊什么喊,成什么样子?” 他这德行,活脱脱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府里下人早就习惯了,低着头不敢吭声,恭敬地退到一边。 陆宸随便整理了下衣服,摇摇晃晃往外走。 等他磨蹭到大门口时,陆家上下已经全挤在门口,大气不敢喘地等着了。 远处长街上,一队豪华的仪仗,拥着一架气派的凤辇,正慢慢驶来。 领头那个四十来岁、相貌儒雅的中年人,正是当朝中书令,也是名满天下的书法大师,陆延年。 此刻陆延年眉头微皱,有点生气地瞪向慢吞吞走来的陆宸,招手示意: “还不赶紧过来!” 对老爹的话,陆宸还是听的。 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嘛。 想要安安稳稳的当个富贵闲人,还得靠老爹罩着。 等陆宸挪到陆延年身后站好,前面那架华丽的凤辇也正好稳稳停在了陆府门前。 随即,以陆延年为首,所有人齐声高喊: “恭迎陛下圣驾!!!” 那声音震得长街嗡嗡响,道路两旁早就跪满了屏住呼吸的老百姓。 “陆爱卿,平身吧。” 接着,一道清脆悦耳,像玉石轻碰般的声音,从凤辇里传了出来。 随后,一只穿着云纹锦缎靴子的脚迈了出来,稳稳踩在地上。 来人头戴凤冠,身穿明黄色常服,身姿挺拔优雅,就像琼林里最挺拔的玉树。 【啧啧,这女皇帝长得还真不赖嘛,对得起史书上对她的夸赞记载。】 “嗯?!” 刚下辇的新皇帝武曌猛地皱起眉,眼里闪过一丝惊怒。 谁在说话?! 竟敢直接叫“女皇帝”?! 活腻了吗?! 她目光锐利,飞快扫视四周。 却什么都没发现。 “难道是朕听错了?” 正惊疑不定,陆延年已经上前一步,恭恭敬敬问道: “臣陆延年,拜见陛下,陛下突然驾临寒舍,不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问臣吗?” 听陆延年这么问,武曌暂时压下心里的疑惑。 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上前虚扶了一下: “陆爱卿不必多礼。难道没事,朕就不能来陆爱卿家里走动走动吗?” “陛下言重了!陛下快请进!” 【长得挺标致,做事怎么这么假客气?不就是串个门嘛,至于摆这么大排场吗?】 “谁?!” 假客气?! 这叫什么话!还敢讽刺朕摆谱?! 武曌一时没忍住,低声喝问出来。 她含着怒气四下张望。 却只看到一张张茫然失措、你看我我看你的脸。 身边,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迅速上前,护在武曌身侧,警惕地环顾四周,低声问: “陛下,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嚯!这小侍卫长得可真俊,想必就是那位后世有名的上官家大小姐,上官婉儿吧!你的凌云笔呢?快拿出来让我开开眼!】 什么凌云笔? 不对,为什么婉儿也好像没听见,没反应? 武曌注意到上官婉儿还是那副警惕又带着疑惑的表情看着自己,完全不像自己能听见那声音的样子。 “难道……这声音只有朕一个人能听见?!” 看周围人不是害怕就是茫然,武曌一下子明白了,这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说话的人,肯定就在现场。 先按兵不动,看看情况。 她轻轻咳嗽一声,淡淡道: “没事,可能是昨天批奏折,睡得有点晚。” 随即微笑着对陆延年道: “陆爱卿,我们进去说话吧。” “陛下请!” 至于皇上为什么突然“发神经”,大家心里虽然好奇,可没人敢问。 那可是当今圣上。 一群人走进陆府正厅。 陆宸安安静静跟在老爹陆延年身后。 瞅了个空子,他压低声音对陆延年碎碎叨: “爹,皇上来找您肯定是有正事要谈的,没我啥事,我先回屋了啊。” “混账!规矩呢?给我老实待着!” 两人声音虽小,但武曌一直留意着四周,自然听到了一点。 本来只是随意瞟了一眼,没想到—— 【规矩规矩,这当皇帝的不就是为老百姓操劳吗?串个门子,还要这么多人陪着,好大的架子!!!】 “嗖!” 武曌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陆宸!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呵,让朕逮到你了。”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个疑问:为啥就朕能听见他心里的声音? 但这不是现在的重点。 “为老百姓操劳……” 这话从来没听过,但跟朕以民为本的想法倒是有点不谋而合。 只是这串门子…… 第2章 朕能听见臣子心声? 武曌从陆宸的心声里听到好些个陌生的词儿。 随便拎出一句,都够治他个不敬之罪。 可人家嘴上半个字没说啊。 要是因为心里嘀咕几句就砍人脑袋,朝里那些不服朕的老臣,岂不是又要抓住把柄,上书骂朕? 但这小子心里对朕这么不恭敬。 朕看着就不爽! 等会儿非得找个借口,好好收拾他一下! 陆宸完全不知道皇帝能听见他心里话。 要是知道这位年轻的女帝正盘算着怎么“整治”自己,怕是要当场跳起来。 …… 进了陆府正厅,皇帝自然坐在最上首的主位。 陆延年陪坐在一旁,陆宸则缩在老爹下边。 此刻陆宸耷拉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 心里一个劲儿地碎碎念: 【唉,这位姑奶奶什么时候才走啊?该不会要留下吃饭吧?】 【真要留下吃饭,这饭还怎么吃得下啊?】 【不行不行,看见她那张脸就饱了……】 “什么?!” 武曌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可是,她没法发作。 因为对方……嘴上半个字都没说啊! 什么叫“看见朕这张脸就饱了”?! 朕长得就这么难看,这么倒胃口吗?! 竟然上不了你的饭桌?! 她修长的手指指甲都快掐进手心了。 恶狠狠地瞪着陆宸。 可陆宸压根不抬头,好像她真的丑得没法看一样。 因为皇上脸色不好,厅里所有人都坐得笔直,大气不敢出。 弄得陆延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陛下一进门脸色就这么差,是为啥生气?” “我该说话吗?还是等皇上先开口?” 幸好武曌只能听见陆宸一个人的心声,完全不知道陆延年心里正打鼓。 可陆宸却觉得有点怪。 进来这么半天了,怎么没人说话? 他慢慢抬起眼皮,正好对上武曌那双含着怒气的漂亮眼睛。 【啧啧,来别人家做客,还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跟谁欠了她几万两黄金似的。】 【她知道吗,生气伤身体,还容易长皱纹?】 【长了皱纹,可就不帅不美了。】 【唉,果然是君心难测啊!】 【刚才还笑眯眯的,一转眼就冷着脸,给谁看呢?】 “住口!” 武曌一个没忍住,低声喝道。 “哗啦”一片。 周围的侍卫和陆府家眷齐刷刷跪了一地。 陆延年慌忙站起来: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臣愚笨,不知道是谁说了不敬的话,请陛下明示。” 武曌胸口微微起伏,强压着火气。 她知道是自己失态了。 可“住口”?住什么口? 人家根本就没张嘴说话啊! 到头来尴尬的,反而是自己。 强行平复心情后,她摆摆手: “没事,可能是朕有点累了,大家都起来吧。” 【好家伙,吓我一跳,这位姑奶奶是犯什么病了?】 姑奶奶?!朕…… “呼——” 武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告诫自己: “别气……别气……气多了长皱纹,长了皱纹就不美了……” 刚用这话安抚完自己,猛地想起,这不就是刚才那小子心里说的话吗?! 她总算挤出一丝笑容,对陆延年道: “陆爱卿,朕刚登基不久,朝廷里很多事情,还要陆爱卿多费心。” “这是臣分内的事,一定竭尽全力,报答陛下。” 陆延年拱手弯腰,郑重地答应。 武曌微笑着点点头,然后表情稍微严肃了点: “陆爱卿,朕今天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请教陆爱卿。” “陛下您太客气了,有事叫臣进宫说就行。” 武曌对陆延年的态度本来挺满意,偏偏脑子里又响起某个人的声音: 【呵!我就知道!】 【刚才还说就是来串门。】 【转眼就有正事了?】 【果然,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咯吱……咯吱……” 站在一旁的上官婉儿疑惑地左右看看:“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 是武曌用指甲抠椅子扶手的声音! 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能让年轻的皇帝稍微平息一下心火了。 她心里不停地劝自己:“别气,别气!” 脸上却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对陆延年道:“朕看现在,多少寒门读书人想当官却没门路,朝廷因此错过了多少人才啊!” 听皇帝这么说,陆延年也露出忧心的神色,叹气道:“陛下说得太对了!现在的科举,多少官员徇私舞弊,怎么禁都禁不住,实在让天下读书人寒心啊!” 武曌看陆延年也有同感,正想接着问。 却又听见陆宸的心声: 【说白了,不就是现在科举选出来的人,有好有坏,水平不一嘛。】 【稍微改革一下就行了,至于愁成这样吗?】 【真是够笨的……】 【唉……果然,年纪太小当皇帝,还是欠点火候!】 什么年纪太小欠火候…… 朕二十岁就登基当皇帝了! 你呢?! 你还有脸说朕笨?! 你才笨!! 你全家都笨! 不……就你一个人笨! 武曌差点把想虚心请教的陆延年也一起骂了,赶紧改口。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那句“笨”差点脱口而出。 不行,忍不了了! 得做点什么。 所以原本想问陆延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转而,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看向陆宸:“这位……小公子,是陆爱卿的……” 【谁是小公子?!】 【你才小!你细胳膊细腿,跟竹竿似的!】 【有本事脱了外套比划比划?!】 武曌听到陆宸的心声,猛地一愣。 什么细胳膊细腿?什么竹竿? 还没等她想明白这新词什么意思,就听到了后面那句。 顿时让她脸颊发烫,飞起两片红晕。 “呸!臭流氓!下流胚子,朕一定要治你的罪!” 当然,这话她绝对不会说出口。 说了,怎么解释? “咳。”陆延年赶紧回答:“陛下,这是犬子陆宸,不成器的东西。” 说着,回头瞪了陆宸一眼:“还不快起来给陛下行礼!” 【又行礼?刚才在门口不是行过了吗?】 【唉……真是烦死了!】 不知道为啥。 听到陆宸这么无奈的心声。 武曌心里竟然有一丝暗爽。 第3章 女帝,你该不会看上我了吧? 话是这么说。 陆宸还是站了起来。 对着武曌随便作了个揖:“草民陆宸,见过陛下。” “嗯,平身吧。”武曌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随意摆了摆手。 陆宸完全不在乎皇帝的态度。 转身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唉!】 【礼也行过了,总该能走了吧?】 走? 武曌心里冷笑。 做梦吧你! 她立刻开口道:“陆宸,是叫这个名字吧?” “不知道你对现在实行的科举制度,有什么看法?” 听到这个,陆宸自己还没太大反应,陆延年先吓了一大跳,赶紧解释: “陛下说笑了,犬子从小顽劣,不读书,这种朝廷大事,他哪敢乱说?” 【对!老爹说得对!】 【您二位自己商量去,别理我,闲得没事也别cue我!】 【正好让我想想,怎么坐着就能睡着。】 Cue? 这又是什么字? 武曌听得一脸懵。 但这小子竟然敢在朕面前琢磨怎么坐着睡觉? 想得美! 绝对不可能! 不学无术正好! 不学无术,就能找他的错,好好收拾他一顿! 就算看陆爱卿的面子不杀,也得打他几十大板! 所以,武曌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陆爱卿这话不对,不耻下问嘛,说不定,你儿子有不一样的见解呢?” 【我呸!还不耻下问!】 【你骂谁呢?!】 “陛下您太抬举臣了!臣等不敢!” 陆延年看武曌态度坚决,不好再拒绝,只好尴尬地瞪了陆宸一眼:“陛下既然问你,你就好好回答,要是不懂,就别胡说八道!” 【怎么又问我啊!!】 陆宸此刻烦得要死,当个闲人也这么难吗? 他只好装傻充愣:“陛下,我爹说得对,这种事弯弯绕绕太复杂,我不懂,您还是跟我爹商量吧。” 踢皮球嘛,谁不会? 【这女皇帝是真笨啊!】 【这么简单的事也要问别人。】 【科举选的人有好有坏,挑出来的都是些歪瓜裂枣。】 【那你加一场殿试不就行了?】 【让科举考得好的前几名,上你的金銮殿,你亲自考考他们不就完了!】 【笨!真笨!】 你说谁笨…… 正当武曌怒火往上窜的时候,听到陆宸的心声,忽然间,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啊!!” 武曌一时没忍住,带着惊喜,脱口而出。 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上官婉儿一脸茫然地看着武曌,那表情好像在说:“陛下这是……中邪了?” 周围其他人也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陆延年更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看儿子,又看看皇帝。 “这就……有道理了?” “儿子就说了句跟自己商量,就有道理了?” “呃……虽然这话是有点道理,但陛下跟自己也商量出什么啊?” “陛下至于激动成这样吗?!” 连陆宸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望着上首那位年轻的帝王,心里暗自嘀咕: 【我说啥了?】 【这位姑奶奶是怎么了?疯了?】 【我的天!该不会当朝皇帝有精神病吧?!】 听到陆宸的心声。 武曌一下子回过神来。 糟了……糟了。 一时得意忘形了! 不过……“我的天”?这又是什么说法? “精神病”又是什么东西? 不对,朕想这些干嘛? 加设殿试! 由朕亲自考核科举选拔出来的人才。 要是有滥竽充数的,朕一眼就能看出来! 妙啊! 朕怎么就没想到呢?! 武曌此刻看陆宸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之前那种苦大仇深,转眼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讶。 “难道朕看走眼了?” “这小子肚子里真有货?!” 她心里也冒出这样的疑问。 一瞬间,她对陆宸,产生了浓浓的好奇。 【我的天!这位姑奶奶为啥一直这么盯着我看?】 【好家伙,眼睛都放光了!!】 【不是——我虽然知道自己长得帅,可……她该不会是看上我的美色了吧?】 “呸!” 武曌脸颊微红。 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 这臭小子,胡说什么呢! 不过……不得不承认。 他这殿试的主意,深得朕心! 她瞥见周围投来的怪异目光。 轻轻摆了摆手。 然后,又微笑着对陆宸道: “你说得对,朕是该和你父亲商量,当然,你要是还有别的想法,也可以直接说。” 【还问我?】 陆宸无奈地摇摇头,苦笑着道:“陛下,您就别为难草民了。” 【让我说?我说了,您还能让我在家安安稳稳当条咸鱼吗?】 【我难道要告诉您,除了科举,还可以增设武举吗?】 【说起来这女皇帝也真够笨的。】 【新皇帝刚登基,更何况年纪这么小,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部落,早就按捺不住了。】 【居然还不知道选拔将领,加强军队巩固边防,等着别人打上门来吗?】 【最气人的是,科举只考四书五经写文章,这种死记硬背的东西,教出来的多半是高分低能的家伙……】 【这种只会夸夸其谈的人,放到地方上,哪一个不是祸害?】 【唉!可惜了,这女皇帝到底还是太年轻,好多事都不懂。】 笨……笨? 朕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这么难听的外号?! 不过,虽然这话听着刺耳。 武曌那双漂亮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他说的有道理啊!” 有了上次的教训。 这次,武曌强行把到嘴边的话压了下去。 殿试! 科举之外,增设武举! 还要在科举里加考时事策论! 好主意啊! 这样选拔出来的人才,才是朝廷真正能用的人才! 他这脑袋是怎么想出这些办法的? “朕得到这样的人才,还愁国家不兴旺?!” 她此刻已经完全忘了。 刚才问陆宸问题,最初是为什么来着。 不就是要找茬治他的罪吗? 可现在看起来,倒像是谁敢动陆宸,她就要治谁的罪一样! 【完了!这女皇帝看我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我的天!我怎么觉得后背发凉?!】 【她该不会是想把我弄进宫当……面首吧?!】 什……什么?! 听到陆宸的心声,武曌大吃一惊。 宫里?!面首?! 他怎么会这么想?! 朕什么时候收过面首了?! 这个混账! 真是气死朕了! 就算有真才实学,怎么能随便污人清白?! 朕现在……还是清清白白的呢! 真是气死朕了!朕真想……算了! 等朕把你的才智“榨干”了,再治你的罪。 幸好陆宸听不见武曌的心声。 不然他还真以为自己要进宫当面首了! 第4章 陛下认识狄仁杰? 当然,皇帝心里的“榨干”,榨的是陆宸的才学。 毕竟她刚登基,根基不稳。 正需要这样的人才辅佐朝政。 陆延年看陆宸说完话。 皇帝一直盯着陆宸,半天不吭声。 还以为是因为陆宸的态度,惹皇上不高兴了。 赶紧出声道:“陛下息怒,是臣教导无方,犬子确实不学无术,回答不了陛下的问题。” 谁知武曌听了陆延年的话,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陆爱卿真是教出个好儿子啊!” 这话,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 可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在说反话。 陆延年顿时吓了一大跳,慌忙站起来:“臣教子无方,请陛下恕罪!!” “嗯?”这下轮到武曌愣住了:“陆爱卿,你有什么罪?” 陆延年没回答,转而对陆宸道:“还不快跪下!向陛下请罪?!” 【啥?!我?!】 【我哪句话得罪皇上了?】 【我的天!真是一句话不对就是罪呗?】 【果然伴君如伴虎,尤其这还是只母老虎!!】 你说谁是母老虎呢?! 啊!!! 武曌心里几乎要抓狂咆哮了。 但她忍住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忍耐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毕竟,对方刚才可是献上了一条绝妙的改革方案啊! 本来还想奖赏一番。 现在……算了! 功过相抵,不奖不罚! 皇帝武曌也摆了摆手:“起来吧,陆爱卿,你误会朕的意思了,坐。” “我们还是先商量科举的事。” 陆延年看武曌不像在说反话,暗暗松了口气。 还是不忘瞪了陆宸一眼。 虽然他也搞不懂是为什么…… 陆延年于是认真地跟武曌讲起自己的看法。 武曌听得连连点头。 因为她发现,陆宸的想法,和陆延年完全不一样。 陆延年提的,是让皇帝派专门的人,一层层去监督,起到监察的作用。 这办法确实能改善科举的弊端。 但耗费的人力物力太大了。 而陆宸的办法,就简单多了。 虽然没有监察官员。 但当朝皇帝,就是最大的监察官! 而且选出来的人才,更全面。 武曌的眼睛越来越亮! 陆延年还以为自己的主意得到了皇上的赞许。 实际上,武曌心里是对陆宸越来越看重! 陆宸的办法,和陆延年截然不同。 而且更高效,更周全。 “这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他真是陆爱卿口中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可陆延年肯定不会骗皇上。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陆宸在装! 没错,他在装。 不仅在皇帝面前装,就是在他爹面前,他也在装! 武曌眼中渐渐染上一抹玩味的笑意,心想:“喜欢装是吧?朕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此刻陆宸,虽然“闭目养神”。 实际上,也在听他爹陆延年讲话,心里还暗暗点头: 【老爹,可以啊,不错嘛,让皇帝派专门的人,一层层去监督,起到监察的作用,这不就是锦衣卫的雏形吗?】 “锦衣卫?!” 武曌脑子里像是有个惊雷炸响! 她猛地转向陆宸。 “这名字是……” 陆宸此刻还在听陆延年侃侃而谈。 听着听着,嘴角掠过一丝无奈,暗暗摇头: 【啧!窄了。】 武曌:什么窄了? 【眼界窄了!】 【不过老爹能想到这,已经挺不容易了。】 【若真是组建锦衣卫,那锦衣卫的作用,哪止这点?】 【锦衣卫最大的本事,是监察所有官员啊!】 【有了这个机构,皇上可以查到每个官员,吃什么饭,坐什么椅子,甚至晚上说梦话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东西,简直就是有异心的人的噩梦!】 【不过老爹能考虑到这,也算难得,给您点个赞哦!】 “轰!” 此刻陆宸的心声,在武曌脑子里像惊雷般炸开! “竟然还有这种手段?!” 她惊呆了! 她彻底惊呆了! 连晚上说的梦话都能查到? 朕刚登基,现在朝廷里那些文武官员,哪个不是表面恭敬,心里不服。 暗中想造反的,恐怕不在少数。 如果朕掌握了锦衣卫,那…… 武曌慢慢抬起头,只觉得前路豁然开朗! 此刻的陆宸,在她的眼里,简直就像一座闪闪发光的宝藏! “陛……陛下?” 上官婉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让她回过神来。 见上官婉儿示意旁边。 她才发觉陆延年正等着她回话。 可她……刚才好像没听清陆延年后来说了什么。 呃…… “很好,很好!” “朕有陆爱卿,还愁江山不稳吗!” 不知道说啥,就夸吧! 陆延年脸上也露出喜色。 但武曌紧接着开口,竟然直接换了话题:“陆爱卿,你也知道,朕登基不久,身边能用的贤臣实在不多,不知道陆爱卿有没有人才可以推荐给朕?” 说完,她的目光轻飘飘地扫向陆宸。 那眼神好像在说: “你儿子!快推荐你儿子!” “朕马上召他入朝!让他替朕组建那个……锦衣卫!” 可惜,陆延年完全没往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的儿子身上想。 反而在脑子里琢磨,有什么人才可以推荐给皇上。 倒是陆宸听武曌这么一说,莫名想起一个人,心里暗想: 【狄仁杰比武曌大几岁,现在的狄仁杰……应该刚考上明经科,在并州当法曹吧。】 嗯? 狄仁杰是谁? 不对,武曌…… 好小子,你现在都敢直接叫朕的名字了? 不过,比起蠢皇帝、笨蛋,这称呼已经算客气了。 “要不是你有真本事!朕一定治你的罪!!” 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别人当然不知道。 反正她是这样自我安慰的。 这时,陆延年也眼睛一亮,好像想起了什么,道: “陛下,臣确实有一个人选!” “哦?”武曌眼睛一亮:“快说!” 同时,她在心里默默记下狄仁杰这个名字。 陆延年立刻道:“启禀陛下,臣以前当黜陟使下去巡察的时候,遇到一个年轻人,确实有真才实学!可以重用!” “这个人就是,并州法曹,狄仁杰!” “狄仁杰!果然是他!!” 武曌下意识脱口而出! 陆延年微微一愣,也问:“陛下……陛下认识狄仁杰?” 第5章 我死给你看! “嗯!刚知道!” 说完,好像有意无意,瞟了陆宸一眼。 但武曌心里的好奇越来越重。 陆爱卿的儿子陆宸,应该跟朕差不多大吧? 可并州那边的事,他怎么知道? 难道是陆爱卿回家后跟他说的? “嘶——” 可陆爱卿不是说他儿子不学无术吗? 如果陆宸想在他爹面前装样子,又怎么会听他爹谈论政事? 她看陆宸的目光又变了: “小陆宸,你倒是勾起朕的好奇心了。” 这话要是让陆宸听见。 恐怕心里又要嘀咕:“你才小!你全家都小!” “……这个人为人正直,虽然年纪还不到二十,但是不怕权贵……”陆延年还在武曌面前大力推荐狄仁杰。 但武曌已经抬手制止了他:“朕这就下旨,召狄仁杰进京!” 【我的天!真是个蠢皇帝!你急什么呀?!】 啥……啥啥?! 又骂朕蠢皇帝?!啊!!! 这个陆宸!!! 气死朕了!! 上官婉儿此刻疑惑地四处看看: “刚才那吱吱声又响了,是不是有老鼠?” 当然,又是武曌抠椅子的声音。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发作! 何况,陆宸的心声还没停: 【狄仁杰这小子,现在刚考上明经,本就想留在家里钻研学问。】 【而且他心里,压根没把你这个小皇帝放在眼里。】 【以狄仁杰的性格,你下一道调令,他要是肯乖乖奉诏进京,那他就不是狄仁杰了!】 【再说了,就算现在把狄仁杰调来,这么年轻的狄仁杰,能干什么?】 【让他在下面好好锻炼几年,才是正理!】 【这都不懂,真是蠢皇帝,拔苗助长的故事,没读过吗?】 蠢皇帝! 你又骂朕蠢皇帝!! 皇帝武曌只觉得精心修剪的指甲快断了。 刚才。 她心里还憋着气,想找借口治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可现在,气归气。 她舍得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吗? 当然舍不得! 治了他,谁去组建那个锦衣卫? 这时,陆延年也道: “陛下,臣觉得,狄仁杰虽然是人才,但现在还为时过早,他毕竟还年轻,朝廷里情况又复杂……” 陆延年的话。 和陆宸说的差不多。 但不如陆宸说的周全。 可武曌还是好奇地问:“陆爱卿,这个狄仁杰,你跟别人提起过吗?” “嗯?” 陆延年微微一愣,怎么问这个?但皇帝问,当然要答。 “回陛下,臣从来没跟别人提起过。” “嗯?你儿子也没提过?” 陆延年一愣,瞥了眼好像已经睡着的陆宸,摇头: “陛下说笑了,臣跟他说这些干嘛?” “嘶——” 武曌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陆延年没跟陆宸提过?! 那陆宸怎么会知道这些?! 甚至连狄仁杰的字都不知道? 是叫怀英吧? 可……不对啊…… 他不是那个不学无术…… 噢,对了! 他在装!! 他肯定早就打听过了! “可他……” 还没等武曌再往下想。 耳边又响起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声音: 【唉!这都快中午了,这女皇帝还不走,真要留下吃饭吗?太倒胃口了!】 “嘶——呼——嘶——呼——” 上官婉儿扶住武曌的肩膀:“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武曌深深吸了口气:“没事,就是觉得有点胸闷。” 没错!胸闷。 气得她倒抽冷气啊!! 你不想见朕! 朕也不想见你! 哼! 说着,皇帝武曌直接站了起来。 厅里所有人也连忙跟着站起来。 陆延年还扯了儿子一把。 武曌目光扫过陆宸,转而对陆延年道: “今天听陆爱卿和令郎一番话,朕茅塞顿开,等朕回宫后,一定好好想想。” 陆延年整个人都懵了。 令郎? 我儿子? 我这个成天除了吃喝玩乐,啥也不会的混账儿子? 他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能让陛下“茅塞顿开”? 陆延年绞尽脑汁,也只能想起陆宸刚才那句——您还是跟我爹商量吧。 就这? 这也算话? 陛下莫不是在说反话,准备秋后算账吧! 想到这里,陆延年额头上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刚要开口再请罪,却见武曌已经走到了陆宸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宸,嘴角带着一抹让人看不懂的笑意。 【看我干嘛?】 【我脸上有花吗?】 【赶紧走吧姑奶奶,我这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还等着吃饭呢。】 【再不走,我可就要当着你的面打哈欠了啊。】 武曌听着这心声,眼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想吃饭? 朕偏不让你好好吃! 她轻启朱唇:“陆宸。” “草民在。”陆宸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你,很好。”武曌缓缓道。 “噗通!” 陆延年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完了! 果然是反话! 皇帝说你好,那就是要你命的前兆啊! “陛下息怒啊!” “犬子无状,冲撞了圣驾,臣回去一定严加管教,请陛下看在臣为朝廷效力多年的份上,饶他一命吧!” 陆延年磕头如捣蒜,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陆宸也傻眼了。 【不是,这老爹是戏精附体吗?】 【皇帝就夸了我一句很好,你这怎么连遗言都快说出来了?】 【碰瓷也不是这么碰的吧?】 武曌差点被陆宸这心声给逗笑了。 她强忍着笑意,板起脸,对着陆延年道:“陆爱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朕说他很好,就是真的很好。” “令郎胸有丘壑,见识不凡,乃是国之栋梁,朕心甚慰。” 这下,不光陆延年傻了,满屋子的下人和侍卫也都傻了。 尤其是上官婉儿,她那双英气的眸子里,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国之栋梁? 就这位看起来随时都能睡着的陆家公子? 陛下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睡醒? 陆延年被上官婉儿扶起来,还是一脸的不敢置信,结结巴巴地问:“陛、陛下,您说的是……犬子陆宸?” “自然是他。” 武曌的目光再次落到陆宸身上,“少年英才,若是埋没于市井,岂非是朕的过错?” 【来了来了!她来了!】 【最怕的就是这个!】 【姑奶奶你可千万别给我封官啊!】 【我只想当个闲人,每天吃吃喝喝睡大觉,你要是敢让我上班,我就……我就……我就死给你看!】 第6章 从赤贫奔向小康 死给朕看? 武曌心里冷笑一声。 好啊。 朕倒要看看,你怎么死。 她就是要逼他! 就是要让他不能安安稳稳地当咸鱼! 谁让他心里那么多次骂朕是蠢皇帝,是母老虎! “传朕旨意!” 武曌声音一提,神情肃穆。 “中书令陆延年之子陆宸,聪敏睿智,才思卓越,特授翰林院待诏之职,享从六品俸禄,无需上朝,随时听候朕的传召,以备顾问。” 整个陆府,死一般的寂静。 翰林院待诏? 从六品? 这官职听着不大,甚至不用上朝,好像是个闲职。 可后面那句“随时听候朕的传召,以备顾问”,分量可就太重了! 这不就是皇帝身边的私人顾问吗! 是天大的恩宠啊! 陆延年激动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猛地推了一把还愣在原地的陆宸,压低声音吼道:“混账东西!还不快跪下谢恩!” 陆宸此刻的脸色,比吃了黄连还苦。 【我敲!】 【还真来啊!】 【翰林院待诏?顾问?这不就是个高级秘书兼职工具人吗?】 【随时传召?那我还有没有私人时间了?我的酒喝不成了?我的曲儿听不成了?】 【我的逍遥点啊!我的闲云野鹤系统啊!】 【武曌!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这是要断我根啊!】 武曌听着陆宸在心里的哀嚎和怒骂,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舒爽。 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想当咸鱼? 朕偏要把你这条咸鱼,挂在朝堂上,天天烤着! 她看着陆宸那张生无可恋的脸,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待诏,怎么,不愿接旨吗?” “臣……接旨。” 陆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在老爹杀人般的目光和皇帝带着压力的注视下,他就算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跪下去,双手举过头顶。 “臣陆宸,叩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里的不情不愿,简直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陆延年急得汗都下来了,恨不得一脚把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踹死。 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你这是什么态度! 然而,武曌却像是没听出来一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陆待诏平身吧。” 她转身,对着陆延年道:“陆爱卿,朕还有要事,就先回宫了。” “恭送陛下!” 陆延年带着全家老小,呼啦啦跪了一地,恭送凤辇远去。 直到那豪华的仪仗队消失在长街尽头,陆延年才猛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一转身,双眼喷火地盯着陆宸。 “你!跟我到书房来!” …… 陆府,书房内。 陆延年背着手,像一头暴躁的狮子,绕着陆宸走了三圈。 陆宸则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东看看西瞅瞅,就是不看他爹。 “说!” 陆延年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你到底跟陛下说了什么?!” 陆宸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回答:“没说啥啊。” “没说啥?” 陆延年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没说啥陛下会说你胸有丘壑,国之栋梁?没说啥会直接给你封个翰林院待诏?!” “你当我是傻子吗?!” “爹,您别激动嘛。” 陆宸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可能……可能就是陛下看我长得帅,觉得我顺眼呗。” “你!” 陆延年气得扬起手,就想一巴掌扇过去。 可看着儿子这张脸,他又迟疑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到大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说是纨绔子弟都抬举他了,简直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可今天,他居然能得到新皇如此青睐。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延年放下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陆宸,你老实告诉为父,你是不是一直在藏拙?” 【哎哟我去,这老头子还挺敏锐。】 【不过藏拙?我藏什么拙了?我本来就想当个废物啊!】 【这都怪那个女皇帝,没事找事,非要给我找不痛快。】 陆宸心里吐槽着,嘴上却是一脸无辜:“爹,您说什么呢?我哪有那本事藏拙啊。” “可能是您说了几句关于科举的话,正好说到陛下的心坎里去了,可您如今得官位不太适合再升,所以陛下就把这份垂爱给了儿子。” “就这么简单?”陆延年还是不信。 “就这么简单。” 陆宸摊了摊手,“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 看着儿子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陆延年一阵无力。 他挥了挥手,疲惫地道:“滚吧滚吧,看着你就心烦。” “得嘞!” 陆宸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跑,一回到屋子,就把自己摔到了床上,准备用蒙头大睡来抗议命运的不公,结果被脑海里一连串的机械音砸得直接坐了起来。 【叮!】 【检测到宿主就职翰林院待诏,官居从六品,俸禄稳定,无需坐班,符合“闲云野鹤”体系中“富贵闲人”之晋升标准。】 【特此奖励:逍遥点+1000!】 【当前逍遥点余额:1000。】 他整个人都懵了。 “啥玩意儿?” 陆宸使劲揉了揉眼睛,调出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淡蓝色系统光幕,死死盯着上面的数字。 没错。 一千点。 一个零不多,一个零不少。 “系统你是不是出bug了?还是被那个女皇帝给收买了?” 陆宸对着空气发出了灵魂拷问。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闲云海外鹤系统,顾名思义,核心要义就是“闲”。 不理俗务,不沾公文,吃喝玩乐,逍遥自在。 可他刚刚被强行塞了个官! 虽然只是个待诏,但那也是官!是公务员!是社畜预备役! 这明明是和他的人生理想背道而驰,系统怎么还给奖励了? 而且一给就是一千点! 要知道,他穿越过来躺尸了快一个月,每天吃香喝辣,听曲遛鸟,也就攒了不到三百点,还全被他兑换了一套《摸鱼十八式》的按摩手法。 今天这一下,直接让他从赤贫奔向小康了? 第7章 我就不出去,看她能奈我何? 第7章我就不出去,看她能奈我何? 陆宸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想不通的事情硬想,那是自寻烦恼,违背了他的人生信条。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后脑勺枕在手臂上。 【管他呢。】 【既然这系统觉得当官也是一种修行,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反正只要我不主动去揽事,这逍遥点还不是哗啦啦地往兜里掉?】 他点开系统商城。 琳琅满目的图标跳了出来。 最上面那一排,全是些超越时代的现代物资。 “席梦思床垫:500点。” “全自动按摩椅:800点。” “恒温花洒系统:300点。” 陆宸咽了口唾沫。 这古代的硬板床他早就睡腻了。 哪怕铺了三层厚褥子,睡醒了腰还是发僵。 可转念一想,这玩意儿要是拿出来,没法跟家里人交代。 总不能说这是自己变出来的戏法。 他往下拉,翻到了“个人属性”和“特殊技能”这一栏。 “十年精纯内力:500点。” “初级危险感知:200点。” “百毒不侵体质:1000点。” 【这女皇帝心思深沉,伴君如伴虎。】 【万一哪天她听得不爽了,真想砍我脑壳,我也得有命跑路。】 【先保命,再享受。】 陆宸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在了“十年精纯内力”上。 【确认兑换。】 【叮!消耗500点,十年精纯内力注入中……】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小腹位置升起来。 它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爬,最后散进四肢百骸。 陆宸觉得浑身的皮肤都有些发烫,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排着细汗。 这种感觉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等热气散去,他轻轻握了握拳头。 指节发出一串细密的脆响。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没有变化,但皮肉之下似乎藏着使不完的劲儿。 他从床上跳下来。 脚尖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身体轻盈得像是卸掉了几十斤重的负重。 这种掌控力量的感觉,比听曲儿喝小酒还要让人上瘾。 …… 与此同时。 皇宫,勤政店。 刚刚换下常服的武曌,正端着一杯清茶,静静地坐在窗边。 她绝美的脸庞上,还残留着一丝从陆府带回来的难以抑制的兴奋。 上官婉儿侍立一旁,欲言又止。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问道:“陛下,那位陆公子……真的堪当国之栋梁四字?” 直到现在,上官婉儿的脑子里,还回荡着陆宸那副睡眼惺忪,仿佛随时会打哈欠的模样。 这怎么看,都跟“栋梁”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武曌放下茶杯,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她当然不会告诉婉儿,自己能听到陆宸的心声。 “婉儿,你可知,何为璞玉?” “未经雕琢的美玉。”上官婉儿恭声回答。 “然也。”武曌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陆宸,便是朕发现的一块绝世璞玉,他看似顽劣不羁,实则胸藏锦绣,腹有乾坤。”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慨:“他今日所言,虽只有寥寥数语,却为朕解决了两个天大的难题。” “其一,科举改革。增设殿试,由朕亲考,可杜绝舞弊,拔擢真才。增设武举,可广纳将才,巩固边防。改革考题,加试策论,可避免选出只知死读书的书呆子。此三策,足以安天下,定乾坤!” “其二,监察百官。他虽未明言,却给了朕一个前所未闻的构想,一个只听命于朕,监察天下官吏、刺探军情民意、甚至能让谋逆者闻风丧胆的特殊机构。” 武曌说到这里,眼中闪烁着骇人的精光。 锦衣卫! 好一个锦衣卫! 光是听听这个名字,就让她感到一阵热血沸腾。 上官婉儿听得目瞪口呆,她张了张嘴,半晌才道:“这……这些,都是陆公子今日所言?” 她怎么一句都没听到? 她只记得陆公子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草民不懂”、“您跟我爹商量。” “他自然不会当众说出来。”武曌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此等惊世之才,必有傲骨,非常之人,需行非常之事,朕封他为待诏,将他置于身边,就是要时时敲打,让他将肚子里的货,一点一点地,全都给朕吐出来!” 在武曌看来,陆宸就是个喜欢藏拙的绝世天才。 你越是想让他干活,他越是跟你装傻。 但只要把他逼到墙角,他总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些经天纬地的奇思妙想来。 “朕,捡到宝了。” 武曌站起身,走到御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圣旨。 她提起朱笔,略一思索,便在上面写下几行字。 “传朕旨意,着中书省与兵部会商,草拟武举章程。另,于今岁秋闱之后,增设殿试,由朕亲览三甲试卷。” “遵旨!”上官婉儿心中震撼,连忙应道。 她看着武曌那张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心中对那位陆公子的看法,瞬间颠覆。 能让陛下如此看重,甚至不惜改变国策,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武曌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科举和武举之事,算是有了方向。 可眼下,还有一件事更为棘手。 北方突厥屡屡犯边,几个部落首领阳奉阴违,朝中主战主和,争论不休。 她一个二十岁登基的女帝,压不住那些手握兵权的老将,也辨不明那些巧舌如簧的文臣。 “若是……能听听陆宸对此事的看法……”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再也遏制不住。 她需要陆宸的脑子,很需要,很需要。 武曌的嘴角,再次扬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转头对上官婉儿道:“婉儿。” “微臣在。” “明日一早,备一份厚礼,去陆府,顺便宣陆待诏进宫。” 年轻的女帝眼中,闪烁着如同猎人盯上猎物般的光芒。 “朕,要再考考他。” …… 翌日,天刚蒙蒙亮。 陆宸还在和周公的女儿约会,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少爷!少爷!宫里来人了!” 是管家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和一丝兴奋? 陆宸把头蒙进被子里,假装自己是块石头。 【来了来了,催命的来了。】 【这才一天啊!资本家看了都流泪,996都没这么狠!】 【我就不出去,看她能奈我何?】 第8章 疯婆子,说翻脸就翻脸! 门外,陆延年的咆哮声如期而至: “混账东西!还不快给老子滚起来!上官大人亲自来传旨,你想让我们陆家满门抄斩吗?!” 一听到“满门抄斩”四个字,陆宸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 得,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是皇帝。 他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打着哈欠来到前厅。 上官婉儿一身干练的宫装,手持拂尘,俏生生地站在厅中,身后两个小太监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陆待诏,陛下有旨,宣您即刻进宫,面议要事。”上官婉儿的声音清冷,但看向陆宸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好奇。 她实在想不通,这个看起来随时能睡过去的家伙,是如何得到陛下那般惊世骇俗的评价的。 “爹,你看,陛下有要事找我,这些虚礼就免了吧。”陆宸指了指那托盘,一脸“我很忙,别来烦我”的表情。 陆延年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上官婉儿嘴角抽了抽,还是保持着职业素养,微笑道:“陆待诏说笑了,这是陛下赏赐您的文房四宝,另有黄金百两,陛下说,陆待诏初入翰林,不可过于清苦。” 【哟,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这是封口费还是加班费啊?】 【算了,有钱拿总比没有强。】 陆宸心里嘀咕着,脸上却挤出一点笑容:“那……替我谢谢陛下了。” 那敷衍的态度,让上官婉儿都忍不住想翻白眼。 …… 半个时辰后,皇宫,勤政殿。 陆宸跟在老爹陆延年身后,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大殿里很安静,只有武曌翻动奏折的沙沙声。 她今天穿了一身赤色龙袍,更显威严。 绝美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却自有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陆爱卿,陆待诏,不必多礼,赐座。” “谢陛下。” 话落,陆宸一屁股坐了下去。 陆延年看着儿子这般无礼,眉头挑了挑,才战战兢兢地坐下了。 武曌放下奏折,凤眸扫了过来,目光最终定格在陆宸身上。 “陆待诏,昨日朕听你一席话,如醍醐灌顶,科举改革之事,朕已责成中书省拟定章程,今日召你前来,是想问另一件事。” 陆宸心里咯噔一下。 【千万别是什么麻烦事,我就是个待诏,待着就好,诏我干嘛?】 武曌仿佛没看到他那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声音陡然转冷: “近月来,北方突厥数个部落频频骚扰我大周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朝中为此争论不休,有主张议和者,有主张出兵者。” “陆待诏,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轰! 陆延年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这……这是何等军国大事! 陛下竟然会询问一个刚刚上任,连朝都未上过的从六品待诏?还是当着自己这个中书令的面? 他惊恐地看向自己的儿子,疯狂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说: “臣愚钝、臣不知”。 陆宸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开什么玩笑?这不就是道送命题吗?】 【说议和,就是软弱无能,割地赔款,说打仗,打赢了没我功劳,打输了第一个拿我祭旗。】 【这女人心真黑,想一出是一出。】 【再说了,跟一群连统一文字都没有的游牧部落有什么好打的?打下来也是个烂摊子,劳民伤财,性价比太低。】 【稍微用点经济手段,再玩点分化瓦解,让他们自己内斗去不就完了?非要舞刀弄枪,格局小了啊,小了!】 武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经济手段?分化瓦解? 她不动声色,继续听着。 陆宸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糊弄过去了,嘴上毕恭毕敬地站起来,一躬到底:“启禀陛下,臣……臣一介书生,不懂兵法韬略,此等军国大事,当由兵部与枢密院的各位大人定夺,臣……不敢妄言。” 完美的标准答案。 陆延年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武曌的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 她听着陆宸心里那些清晰无比、条理分明的分析,再看着他表面这副唯唯诺诺、一问三不知的怂样,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装! 你还给朕装! “不敢妄言?”武曌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砰!” 那声音不大,却让陆延年和陆宸父子俩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朕让你当待诏,是让你来当哑巴的吗?” 武曌缓缓站起身,一步步从御案后走了出来。 她每走一步,身上的龙威就强盛一分。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陆延年吓得脸色惨白,直接跪倒在地:“陛下息怒!小儿无知,冲撞了陛下,臣有罪!” 陆宸也只好跟着跪下,心里把武曌骂了一万遍。 【疯婆子,说翻脸就翻脸!】 【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 【完了完了,今天怕是混不过去了。】 武曌走到陆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陆宸,朕再问你一遍,北方边患,当如何解?” “臣……臣……”陆宸把头埋得更低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武曌似乎是走得急了,衣袖拂过御案一角,案上一个用来镇纸的沉重铜兽,被带得一个不稳,竟直直地朝着陆宸的额角砸了下去! “啊!”上官婉儿发出一声惊呼。 陆延年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喊道:“宸儿小心!” 那铜兽分量极重,棱角尖锐,这一下要是砸实了,轻则头破血流,重则当场毙命!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陆宸的脑子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他只觉得一股凌厉的风声扑面而来。 然而,就在那铜兽即将砸中他脑袋的瞬间,他那跪着的身子,仿佛没有骨头一般,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一仰。 躲开了! 紧接着,他的右手快如闪电,向上轻轻一抄一托。 那沉重的铜兽,就这么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他的掌心,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陆延年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上官婉儿捂着嘴,美眸中全是不可思议。 这……这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陆家大少爷吗? 这身法,这反应,这手上的力道……分明是浸淫武道多年的高手才有的表现! 第9章 我就是随口一说啊! 陆宸自己也懵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铜兽,又看了看自己毫发无伤的额头。 【我靠?】 【我这么猛的吗?】 【这十年内力是带了被动闪避和自动格挡?这五百点……花得太值了!】 【不行,不能让他们觉得我很厉害!】 “哐当!” 陆宸心里想着,手一抖,那铜兽就像是烫手的山芋一样直接滑落,在地板上滚了两圈。 整个人也顺势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刚跑完八百米负重越野。 “哎哟……哎哟我的妈呀!” 陆宸捂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眼神里透着三分恐惧、五分庆幸,还有两分“我好柔弱我好怕”。 “陛下……这,这铜兽怎么自己飞过来了?吓死臣了!” 大殿内,死一样的寂静。 陆延年喉咙发干,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看清了陆宸的身法。 快,准,稳。 那是常年习武之人才有的本能。 可现在,这小子瘫在地上,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又让他产生了幻觉。 “真的是……凑巧?”陆延年心里嘀咕,额头上冷汗涔涔。 上官婉儿站在一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离得最近,看得最清。 那铜兽砸向陆宸时,他的肌肉线条在那一瞬间绷紧,那是极度危险的野兽才会有的反应。 可现在,他却像是一滩烂泥。 武曌缓缓从龙椅上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宸。 她那双凤眸中,没有愤怒,反而荡开一丝玩味的笑意。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还好我反应快,把铜兽扔了。】 【这女皇帝刚才那一手,绝对是故意的!她想试探我是不是练家子!太阴了,这女人心肠大大的坏!】 【不行,以后进宫得穿护甲,这皇宫就是个吃人的地儿,一不小心就得把命搭上。】 听着这些心声,武曌嘴角微微抽动。 阴?试探? 她刚才确实是想看看陆宸的反应,但那铜兽失手跌落,纯属意外。 可这小子,竟然能把意外化解得如此完美,还能瞬间切换回“废物模式”。 这演技,不去梨园行真是屈才了。 武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露出一抹关切,快步走下御阶。 “陆爱卿,令郎可有伤着?” 她蹲下身,似乎想去扶陆宸,但手指却在离陆宸肩膀还有两寸的地方停住。 陆宸感受到那股压迫感,心中一紧,赶紧挣扎着爬起来,顺势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谢陛下关心,臣没事,就是……就是胆子小,受惊了。” 他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没事便好。” 武曌站起身,目光扫过那枚铜兽,语气悠然: “不过,陆待诏刚才那一下,反应倒是敏捷得很,若是寻常书生,恐怕早被砸得头破血流了。” 陆宸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来了!她果然起疑了!】 【不能认!绝对不能认!认了就是欺君之罪,还得被抓去当打手!】 陆宸立刻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武曌,眼神清澈得像只刚出生的羊羔。 “陛下说笑了,臣那是……那是被吓傻了,身体本能地往后缩,手乱挥了一下,瞎猫碰上死耗子,侥幸而已。” “哦?是吗?” 武曌轻笑,眼神如刀,在他身上来回刮过: “瞎猫,碰上死耗子?” “对对对!臣从小就怕疼,对危险特别敏感。”陆宸忙不迭点头,为了增加说服力,还特意揉了揉自己的腰,“哎哟,刚才那一下,好像把腰给闪了,陛下,臣这身体,怕是真当不了什么栋梁,要不……您让我回家养养?” 【想跑?】 武曌心中冷哼。 你这只狡猾的狐狸,朕既然抓到了尾巴,岂会让你溜走? 她收起笑意,转身回到龙椅上,神色恢复了冷冽。 “陆待诏,你虽然身体孱弱,但刚才那番关于针对突厥的见解,朕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陆宸猛地抬头,一脸错愕:“陛下……您说什么?” 【坏了!我刚才心里吐槽突厥的事,难道说出来了?】 【不对啊,我明明是在心里想的!】 陆宸额头上冷汗直冒。 武曌看着他那副惊恐的表情,心情大好。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淡漠:“朕说,刚才朕虽然没听见你说话,但朕看你眼神闪烁,似乎有话想说,怎么,对于北方边患,你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陆宸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 【吓我一跳,原来是诈我。】 【这女人,果然属猫的,疑心病这么重!】 他赶紧摆手:“陛下,臣真的不懂兵法,刚才臣只是在想,突厥人也是人,打仗是要死人的,如果能不打仗,那该多好……” “不打仗?”武曌放下茶杯,声音骤然拔高,“那你说,朕该如何应对?” 陆宸被逼到了墙角,眼看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胡诌,“陛下,突厥部落众多,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 “您看,阿史那部和薛延陀部向来不合,咱们何必非要跟他们正面硬刚?不如……给他们送点茶叶、丝绸,挑拨挑拨,让他们自己打起来,咱们坐收渔翁之利,岂不美哉?” 他说完,赶紧低下头,心里默念: 【赶紧让我滚吧,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陆延年听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奇谋? 而武曌,则是彻底愣住了。 茶叶、丝绸,这是大周的特产,也是突厥人离不开的命脉。 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略空间。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妖孽? 她看着陆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此人,若能为朕所用,天下何愁不平? 若不能…… “陆爱卿。”武曌忽然开口。 陆延年浑身一震:“臣在。” “令郎刚才这番话,朕觉得甚是有理。”武曌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宸,“既然陆待诏有如此见地,那这件事,就交由你来拟一份详细的章程。” “啊?!”陆宸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是吧?】 【我就是随口一说啊!】 【我不想上班!我不想加班啊!】 第10章 陛下,臣心口好疼 武曌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上班?加班? 虽然听不太懂这些词,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嫌弃感,哪怕不靠读心术都能感觉得到。 “怎么,陆待诏有异议?”武曌挑了挑眉,凤眸微眯,带起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一旁的陆延年已经快瘫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陛下对哪个臣子如此“和颜悦色”地派活儿,更没见过哪个臣子敢在陛下御前露出这种嫌弃的死相。 “逆子!陛下问你话呢!”陆延年压低声音,恨不得用眼神在陆宸背后戳个窟窿。 陆宸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手道: “陛下,臣……臣刚才受惊过度,现在脑子里一片浆糊,连字都不会写了,这章程,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没错,我就是个废物,快放我回家睡觉。】 【突厥人爱打谁打谁,我只想跟我的席梦思……哦不对,跟我的硬板床天荒地老。】 武曌心中冷笑。 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刚才在心里分析突厥各部矛盾的时候,那逻辑可是比兵部尚书还要清晰。 “既然受惊了,那便更不能轻易出宫。”武曌放下茶杯,声音清冷,“婉儿,去偏殿给陆待诏收拾一间屋子,既然陆待诏脑子乱,那就留在宫里慢慢想,想不出来,就不必回府了。” 【卧槽?软禁?】 【这是要强行007啊!武曌你有没有人性?资本家看了都得给你递烟!】 【不行,这一波必须得苟住。】 陆宸眼神一转,忽然眉头紧皱,五官扭曲在一起,右手死死捂住胸口,脚下虚浮地晃了两圈。 “陛下……臣……臣旧疾复发,心口好疼……” 他一边说着,一边调动体内那股刚得来的精纯内力。 内力在经脉中微微逆行,强行压制住气血。 瞬间,陆宸的脸色从红润变得惨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演技,配合内力对身体的真实改变,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宸儿!”陆延年惊呼一声,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儿子,“陛下,小儿自幼体弱,这……这怕是真撑不住了啊!” 陆宸心里一阵得意。 【老爹给力!】 【气沉丹田,面如金纸,这波稳了,只要我往这儿一躺,你总不能让个死人给你写章程吧?】 【倒也!倒也!】 陆宸双眼一闭,身体顺势往后倒去,动作流畅自然。 然而,预想中冰冷坚硬的地板并没有出现。 “陆待诏,小心。” 一声带着戏谑的轻笑在耳边响起。 陆宸只觉一只温软却有力的手直接托住了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则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猛地睁眼,对上的正是武曌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眸。 这位大周女帝,不知何时已经从龙椅上走了下来,亲自接住了他。 两人的距离极近,陆宸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幽香。 【这女人……怎么动作这么快?】 【等等,她扣我手腕干嘛?她会医术?】 武曌扣着陆宸的脉门,感受着那虽然被强行压制,却依然生机勃勃的脉象,心中暗骂: 这臭小子,,还在这儿跟朕装病。 “陆待诏这病,确实重得很。”武曌盯着陆宸的眼睛,语气幽幽,“不过朕恰好学过一套搜魂针法,专治这种心口疼,只要在人中、百会、涌泉各扎一针,再用火烧红针尾,便是死人也能疼得跳起来。” 陆宸的眼皮跳了跳。 【搜魂针法?听名字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还用火烧?你是想吃烤人肉吗?】 “婉儿,去取朕的金针来。”武曌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是。”上官婉儿强忍着笑意,转身欲走。 “慢着!” 陆宸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武曌怀里蹦了起来,脸色在内力的运转下,瞬间从惨白恢复了红润,甚至因为尴尬而带了一丝红晕。 “陛下……臣,臣突然觉得,这心口不疼了。”陆宸干咳一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可能是陛下的龙威浩荡,把臣的病气给压下去了。” 【压你个头啊!算你狠!】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她肯定看出来我在装了。】 【这下完了,彻底被盯上了。】 武曌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陆宸颈间的温度,转过身,缓步走回御阶,龙袍的下摆在汉白玉砖上划过一道威严的弧度。 “既然不疼了,那就坐下。”武曌重新坐定,目光如电,“陆宸,朕没时间跟你兜圈子,你心……的想法朕很感兴趣。” 她故意顿了顿,语气变得肃穆: “突厥各部,以牛羊为生,以草场为命。你说的茶叶、丝绸,确实是他们的心头好。但朕要听的,不仅仅是送礼,而是如何‘分化’。” 陆宸见躲不过去,索性也破罐子破摔了。 他拉过椅子坐下,随手拿了一块御赐的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 “陛下,其实很简单,突厥人缺盐、缺铁、缺茶,咱们大周以前是严禁走私,但这东西,越禁越贵,越贵那帮部落首领就越想抢。” “咱们换个思路,咱们在边境设立榷场,也就是官方交易市场,咱们不仅卖给他们茶叶,咱们还高价收购他们的羊毛。” 武曌眉头一皱:“羊毛?那东西腥臊难闻,除了突厥人自己织成毡毯,有何用处?” 陆宸嘿嘿一笑,眼神中透出一丝现代人的狡黠。 “现在没用,是因为没人会处理,如果臣能让那羊毛变得比丝绸还保暖,比棉花还轻便呢?” “只要咱们大量收购羊毛,突厥的牧民就会发现,养羊卖毛比南下抢劫风险更小、赚得更多,久而久之,他们就会放弃战马,改养肉羊,一旦他们习惯了靠卖羊毛从大周换取粮食和精盐,他们的命脉,就握在咱们手里了。” 陆宸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变得冷冽起来:“这叫贸易依赖,等到了冬天,咱们要是心情不好,断了他们的榷场,您猜那些已经不会打仗、只会剪羊毛的部落,会怎么对付他们的可汗?” 【这就叫降维打击。】 【用人民币……哦不对,用大周通宝砸死他们。】 【等他们全国上下都成了咱们的原材料供应商,这仗还打个屁?】 第11章 黄口小儿懂什么兵法? 大殿内,鸦雀无声。 陆延年听得冷汗直流,他虽然不懂什么叫贸易依赖,但他听懂了陆宸话里的狠毒。 这是要从根子上,把一个马背上的民族变成大周的牧羊犬啊! 武曌坐在龙椅上,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陆宸的心声。 原材料供应商?降维打击? 这些词汇像是一道道闪电,劈开了她作为统治者的传统认知。 她原本以为,解决边患无非是打与和,却没想到,这世间竟然还有一种杀人不见血的刀。 “陆宸。”武曌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极度兴奋后的紧绷,“你说的那个处理羊毛的方法,真有?” “有啊。”陆宸耸了耸肩,“不过那需要不少工序,还得建工坊,招工匠……” 【别看我,我只出主意,不干活。】 “好!”武曌猛地一拍御案,眼中精光大盛,“这件事,朕准了!不仅准了,朕还要交给你全权负责!” “噗通!” 陆宸脚下一滑,差点又摔了。 “陛下,臣只是个待诏,臣……” “从今日起,你兼任内贸司提举,正五品,直接对朕负责。”武曌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语气中带着一丝报复性的快意,“陆提举,你不是想当闲人吗?朕给你这个权力,只要你能把突厥这头狼变成羊,你想怎么闲,朕都依你。” 【我特么……】 【五品?提举?这不就是大周版的贸易部部长兼特区主任?】 【武曌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陆宸正要开口抗议,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羽林卫跪在大殿门口,声音惶急: “陛下!北境急报!突厥颉利可汗亲率十万铁骑,已突破金岭关,直逼幽州!”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从智斗变成了铁血。 武曌霍然起身,龙袍震动。 陆宸愣在原地,眼皮狂跳。 【十万?颉利这是把家底都拉出来梭哈了?】 【不对啊,现在还没到白灾最严重的时候,这老小子提前南下,肯定是内部出问题了,急需一场胜仗来稳固地位。】 【打吧打吧,反正幽州有高墙厚瓦,只要守将不是个憨批,闭门不出耗也能耗死他们。】 【我得赶紧想个法子溜,万一这疯婆子让我去劳军,那不是送人头吗?】 武曌死死盯着陆宸。 内部出问题?梭哈? 她虽然听不懂这些怪异的词汇,但能感觉到陆宸语气中的那股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俯瞰战场的审视感。 朝中那些身经百战的将军,听到十万铁骑尚且面色大变,这小子第一反应竟然是分析对方的动机? “陆宸,你觉得颉利为何选在此时南下?”武曌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陆宸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瞬间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连连摆手: “陛下,臣只是个写材料的,这行军打仗的事,您得问李大将军、侯大将军啊!臣现在手心都在冒汗,您看,都湿透了。” 说着,他还真把手心摊开,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 【装,继续装。】 【我要是说出他内部闹饥荒,几个部落首领想造反,你肯定得问我怎么知道的。】 【难道我说我昨晚做梦梦见的?你又不傻。】 【反正幽州守将要是能坚持一个月,突厥人自己就得撤退,除非他们能飞过去。】 武曌心中冷笑。 飞过去? 她转过头,对上官婉儿道:“传旨,召兵部尚书、左右卫大将军入宫议事!” “是。”上官婉儿急匆匆离去。 武曌重新看向陆宸,眼神中透着一股玩味:“陆爱卿,你刚才说,幽州只要守住一个月,突厥必退?” 陆宸愣住了,嘴里衔着的一块点心差点掉地上。 【我刚才说话了吗?我明明是在心里想的啊!】 【这女人……难道真有鬼神莫测之能?】 “陛下英明,臣……臣也是这么猜的。”陆宸干笑两声,“突厥人利在速战,不利持久,只要咱们把粮食都收进城里,坚壁清野,他们抢不到东西,自然就回去了。” “坚壁清野?倒是个稳妥的主意。”武曌步步紧逼,走下御阶,停在陆宸面前,“但朕不想只让他们回去,朕想让他们永远留在那。” 陆宸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胃口真大。】 【想全歼十万铁骑?大周现在的骑兵机动性根本跟不上,追又追不上,打又打不着,人家想走就走,你拿头留?】 【除非能有一支精锐,不带重装,人衔枚,马裹蹄,绕过正面战场,直接端了颉利的老巢。】 【但这需要极其精准的地图,还有那种能让马匹在碎石地上长途奔袭而不伤蹄子的铁片子……唉,马蹄铁这玩意儿,这时代还没普及呢。】 马蹄铁? 武曌的凤眸中闪过一抹异彩。 那种能让马匹不伤蹄子的铁片,竟有如此神效? 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几名身穿甲胄、虎步龙行的将领快步走入。 领头的正是兵部尚书侯君集,身后跟着几名宿将。 他们一进殿,便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微臣参见陛下!” 侯君集单膝跪地,声音如洪钟大吕: “陛下,突厥狼子野心,臣请旨,愿领精兵五万,北上驰援幽州,定要取那颉利项上人头!” 武曌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回龙椅,目光在侯君集和陆宸之间来回扫视。 “侯爱卿,陆待诏刚才说,此战不必急着正面硬刚,只需坚壁清野,待其自溃。”武曌语气平淡,却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颗炸弹。 侯君集眉头一皱,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个穿从六品官服的年轻人。 他斜眼一瞧,见陆宸那副懒散的样子,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 “坚壁清野?简直是书生之谈!” 侯君集冷哼一声,对着陆宸呵斥道: “幽州关外,尚有数万百姓未及入城,若是坚壁清野,岂不是将百姓拱手送给突厥人蹂躏?你这黄口小儿,懂什么兵法!” 第12章 打死不能承认! 陆宸缩了缩脖子,心里翻了个白眼。 【凶什么凶?嗓门大了不起啊?】 【我说坚壁清野是战略,又没说不管百姓。】 【你那五万精兵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人家突厥全是骑兵,等你到了,人家早就抢完跑路了,你也就是去接管一下废墟。】 【还取项上人头,你要是真能取,前年怎么被人家追着跑了三百里?】 “咳咳。” 陆宸尴尬地咳嗽一声,“侯大人教训的是,下官确实不懂兵法,下官只是随口胡诌,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陆延年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疯狂给陆宸使眼色。 武曌看着陆宸那副认怂的模样,心里却在复述他刚才的心声。 前年被追了三百里? 这件事侯君集为了面子,在战报里写的是“战略转进”,朝中极少有人知道真相。 这小子,连这种隐秘都知道? “侯爱卿,若是朕给你一支精锐,不求正面击溃,而是让你绕后奇袭突厥王帐,你有几成把握?”武曌忽然开口。 侯君集一愣,随即面露难色: “陛下,北境荒原广袤,且多碎石戈壁,战马奔袭极易损耗蹄甲,若是绕后,至少需行军千里,到那时,战马半数皆废,如何作战?此乃兵家大忌啊!” 武曌转头看向陆宸。 陆宸正想趁机溜边,突然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锁定了自己。 【看我干嘛?看我也没用。】 【马蹄铁的图纸我倒是有,但我凭什么给你?】 【给了你,我就得负责监工,负责推广,说不定还得跟着去北境出差。】 【这大冷天的,北境那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哪有长安城的被窝暖和?】 “陆宸,有没有一种东西能保护马蹄?”武曌当然不能直接问陆宸,只能拐弯抹角的问。 侯君集等一众武将闻言,不解地瞥向一旁神游天外的陆宸。 保护马蹄?这是什么问题? 自古以来,战马损蹄,如战士断臂,乃天经地义之事。 除却好生休养,何来保护一说? 陆宸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靠!真就心有灵犀啊?】 【不不不,肯定是巧合,是我想多了,皇帝嘛,关心军国大事,想到马蹄损耗问题也正常。】 【打死不能承认!这玩意儿一旦拿出来,就是天大的功劳,功劳就等于加班,加班等于要我老命!】 他立刻躬身,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陛下,马蹄乃血肉之躯,奔行于戈壁碎石之上,有所损伤在所难免,此乃天道,非人力可改也,臣……臣愚钝,想不出什么法子。” “非人力可改?”武曌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她转头看向侯君集,“侯爱卿,你也这么认为?” 侯君集立刻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陛下圣明!战马损蹄,确乃我大周骑兵远征之最大掣肘!若能解此难题,我大周铁骑,将横行漠北,再无敌手!只可惜此乃天堑!” 武曌点了点头,凤眸中闪过一丝失望,幽幽叹道:“是啊,天堑……若真有东西能护住马蹄,那十万突厥铁骑,又何足道哉?”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向陆宸。 陆宸只觉得后背发凉,那股若有若无的压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完了完了,这女人今天是非要从我身上榨出点东西来不可。】 【她这招太高了,先问我,我否认,再问侯君集,侯君集拔高问题难度,说这是天堑,最后她再一声叹息,把解决不了问题的锅甩给天意。】 【我要是再不说,那就是明明有办法解决天堑,却眼睁睁看着边关将士去死,看着大周江山受威胁,这顶帽子扣下来,我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太阴了!这女人心眼儿比针尖还小!】 电光石火间,陆宸想通了所有关节。 他猛地一抬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复杂表情,就像是苦思冥想终于抓住灵感的书呆子。 “陛下!”他声音干涩地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臣、臣好像在一本古籍杂记上,看到过一种……一种给马穿的铁鞋!”陆宸挠了挠头,一副很不确定的样子。 “铁鞋?”侯君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第一个出声质疑,“胡说八道!马蹄穿鞋?闻所未闻!是何典籍?拿来我看!” “那书……被,被我小时候拿去生火了。”陆宸小声嘀咕。 “你!”侯君集气得吹胡子瞪眼。 “肃静。”武曌淡淡开口,打断了侯君集的发作,她盯着陆宸,眼神锐利如鹰,“陆宸,你继续说,那铁鞋是何模样?” 【罢了罢了,躲不过去了。】 【行吧,说就说,反正我只管画图,谁爱做谁做去。】 陆宸清了清嗓子,走到大殿中央,蹲下身,伸出手指,蘸了蘸刚才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茶水,就在光滑如镜的汉白玉地砖上画了起来。 一个半圆形的U型图案,渐渐成型。 “就是这么个东西,大概是铁打的,形状贴合马蹄的边缘,下面留出蹄心,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应该有几个孔,可以用钉子,把它……钉在马蹄边缘的角质上。” 陆宸一边画,一边解释,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侯君集和他身后的几名武将,全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简陋的图案,仿佛在看什么绝世神兵。 他们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作为常年与战马为伴的将领,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马蹄的构造。 马蹄边缘那一圈厚厚的角质,和人的指甲一样,没有痛觉! 将铁片钉在上面,既能保护马蹄,又不会伤到战马! 这个想法,简单,粗暴,却又像开天辟地一般,解决了困扰了历代名将的终极难题! “这……这……” 侯君集嘴唇哆嗦着,他想说这简直是天才的想法,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呵斥:“荒谬!用钉子钉马蹄?你这是要废了整支骑兵!”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那双眼睛里爆射出的精光,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震撼。 第13章 陛下,他睡着了 陆宸心里翻了个白眼。 【死鸭子嘴硬。】 【脑子里都开始盘算怎么用这玩意儿去抄颉利老家了,嘴上还说荒谬。】 【呵,男人。】 武曌将一切尽收眼底,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停在陆宸画的那个图案前。 她低头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工部尚书何在?” 一名老臣连忙出列:“臣在。” “朕命你,立刻召集京中所有最好的铁匠,入驻军器监,三日之内,朕要看到一千副此物!”武曌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物,朕赐名——马蹄铁!” “遵旨!”工部尚书领命。 “侯君集。” “臣在!”侯君集单膝跪地,声音已经带上了激动和颤抖。 “朕给你一千副马蹄铁,再给你三千玄甲军,告诉朕,你能做什么?” 侯君集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那是压抑已久的战意! “陛下!若有此神物,臣只需三千玄甲,便可绕道千里,直捣突厥王帐,生擒颉利,献于御前!” 好! 大殿之内,所有文臣武将,无不热血沸腾!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陆宸,却悄悄地往后缩了缩,准备趁乱开溜。 【搞定,收工,回家睡觉。】 【这下总没我事了吧?】 “陆宸。” 武曌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陆宸所有幻想。 陆宸身体一僵,挤出一个笑脸:“陛下,臣在。” “马蹄铁是你献上,其尺寸、用料、锻造之法,想必你最清楚。”武曌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朕再封你一个军器监少监的职,从五品,这三日,你就住在军器监,亲自督造,若三日后少了一副,朕唯你是问。” “啊?!” 陆宸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我操!监工?!还是007的活儿?!】 【武曌!你个扒皮女魔头!我跟你不共戴天!】 他正要开口以“体弱多病”为由拼死抗争,却见武曌缓缓走到他身边,身子微微前倾,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道: “陆爱卿,好好干,干得好,朕准许你随意休长假。” …… 军器监的大门,沉重得像是一座压在陆宸心头的五指山。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写着“军器监”三个字的黑漆牌匾,只觉得那上面的字迹都在嘲笑他的天真。 刚刚还想着怎么回去补个回笼觉,这会就被打包塞到了这烟熏火燎的地方。 可武曌的条件确实太诱人了! 随意休长假啊,那岂不正是他追求的躺平生活! 陆宸慢吞吞地迈进大门,一股热浪夹杂着浓重的焦炭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几十个光着膀子的铁匠正叮叮当当地敲打着兵器,火星四溅,嘈杂得像是一个巨大的工地。 看到有人进来,一个满脸胡茬、身材壮硕的汉子大步走了过来。 他是军器监的监正,人称老铁,在这一行干了三十年,脾气比炉子里的火还暴。 “陆大人?”老铁扫了一眼陆宸,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甚至是轻蔑。 陆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标志性的懒散笑容:“正是本官,陛下有令,让我督造马蹄铁。” 老铁嗤笑一声,从旁边拿起一块还没成型的铁片,往地上一扔: “马蹄铁?就那玩意儿?陆大人,咱们军器监打的是横刀、是明光铠,哪有闲工夫折腾这种没用的铁片子?再说,这东西真能钉在马蹄上?我看是胡闹!” 陆宸压根没理会他的挑衅,他现在只想快点把活儿干完,然后找个凉快地方躺着。 他摆了摆手,懒洋洋道:“能不能用,试过才知道,现在,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铁匠都叫过来。” 老铁眉头一皱:“叫他们干什么?” 陆宸叹了口气,随手从旁边拿过一根烧火棍,在地上划拉起来:“干什么?当然是教你们怎么偷懒……啊不,怎么提高效率。” 周围的铁匠们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写满了不服。 陆宸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模具图:“你们平时打铁,是一个个敲,费时费力,从现在起,先给我打造几套模具,把铁水浇进模具里,冷却后再稍微打磨,这叫铸造。懂吗?批量生产!” 批量生产? 老铁愣住了,他一辈子都是手工捶打,哪听过这种词。 陆宸指着那些还没打好的铁片:“还有,不要什么都自己干,要分工!有人只管烧火,有人只管铸造,有人只管修边,流水线懂吗?别一个人从头干到尾,慢得要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哈欠,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这小子,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老铁心里嘀咕,但看着陆宸画的那个模具图,又觉得似乎真有那么点道理。 陆宸没心思管他们在想什么,他找了一张破椅子,往阴凉处一坐,闭上眼睛:“好了,动作快点,今天要是造不出一百个,谁都别想休息,我也得休息,别吵我。” 说完,他真的就这么睡过去了。 院子里,几十个铁匠面面相觑。 “监正,这……”老铁身边的副手迟疑地问。 老铁瞪了他一眼:“干什么?没听见吗?按他说的做!我就不信,这铁片子还能玩出花来!” 随着老铁的一声令下,军器监的节奏变了。 原本杂乱无章的敲打声,竟然变得有节奏起来。 而在军器监对面的阁楼上,一身素服的武曌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上官婉儿站在她身后,低声道:“陛下,陆待诏这法子,真的可行?” 武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吗?流水线,批量生产,这些词,朕闻所未闻,但细想之下,竟是治理国家、调度军需的至理。”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陆宸那个缩在椅子里的身影,眼神里既有欣赏,又有几分捉摸不透的玩味。 这小子,明明懒得连动一下手指都嫌多,可偏偏随口的一句话,就能解决困扰工部多年的难题。 “陛下,他睡着了。”上官婉儿轻声提醒。 “让他睡。”武曌淡淡道,“朕倒要看看,他还能给朕带来多少惊喜。” 第14章 基操?勿六? 几个时辰后。 当第一批崭新的马蹄铁从模具中取出,经过打磨,整齐地摆在老铁面前时,这位老工匠的眼睛直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拿起一个马蹄铁,又看了看旁边一匹正在修蹄的战马。 形状完美贴合,厚度适中,重量恰到好处。 他颤抖着手,按照陆宸之前在图纸上标注的位置,拿起钉子,轻轻一敲。 哒。 马蹄铁稳稳地扣在了马蹄上。 老铁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张依旧在椅子上呼呼大睡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神迹!这简直是神迹! 他快步走到陆宸身边,想要叫醒他,却又不敢。 陆宸被一阵嘈杂声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马蹄铁,打了个哈欠:“这就做完了?” 老铁激动得满脸通红:“陆大人,这……这简直太完美了!您是怎么想到的?” 陆宸一脸无所谓地摆摆手:“这有什么?不过是几何结构加力学原理,基操,勿六。” 基操?勿六? 老铁听不懂,但这并不妨碍他把陆宸当成神人。 “行了,既然做完了,那我先回去了。”陆宸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刚要迈步,却见军器监的大门被人推开,一名内侍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圣旨。 陆宸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会吧?刚干完活儿,又要加KPI】 内侍走到陆宸面前,恭敬道:“陆大人,陛下有旨,马蹄铁既然已成,命您即刻入宫,不得有误。” 陆宸嘴角抽搐,内心早已是万马奔腾。 【我只想回家睡觉,为什么这女皇帝就盯着我不放?】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官服,在心里狠狠地问候了一遍武曌,但面上却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臣,领旨。” 看着陆宸那副欲哭无泪却又不得不从的样子,老铁在一旁感慨道:“陆大人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陆宸听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什么死而后已!我只是想当个咸鱼!】 他低着头,跟在内侍身后,向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长安城的街道上,陆宸看着那高耸的宫墙,心里却在盘算着,要是现在装病,能不能申请在家带薪休假?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军器监工业改革,马蹄铁批量生产成功,奖励逍遥点五百点!】 陆宸脚步一顿。 五百点? 这奖励也太丰厚了吧! 他眉头一挑,原本郁闷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 皇宫,勤政殿。 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如铁。 侯君集等几位核心将领身着便甲,站在沙盘前,神情肃杀。 沙盘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旗已经插到了幽州城下,如同一片燃烧的火焰,散发着逼人的血腥气。 陆宸跟在内侍身后,一脚踏入殿门,便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好家伙,三堂会审啊这是?】 【这帮大佬怎么都用看杀父仇人的眼神看我?马蹄铁的功劳,他们也想分一杯羹?】 武曌坐在主位上,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少了几分龙袍的威严,却多了几分如渊似海的深沉。 她看到陆宸进来,轻声开口:“陆少监,军器监那边,辛苦了。” 陆宸赶紧躬身:“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赶紧夸完让我滚蛋,我那五百点逍遥点还没捂热呢,得回去好好规划一下怎么兑换成更舒服的床。】 “嗯,本分。”武曌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既然是本分,那朕这里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尽一下本分。” 陆宸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只见武曌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长杆,指向沙盘深处一个代表着突厥王帐的位置。 “马蹄铁已成,侯君集的三千玄甲军随时可以出发,但现在,我们面临一个新问题。” 她转过头,凤眸如电,直视陆宸: “北境地图粗陋,斥候难以深入,我们不知道颉利可汗王帐的确切位置,更不知道他身边的兵力部署,奇袭,一击不中,便会陷入重围。” “陆少监,你有何良策?” 侯君集冷哼一声,看向陆宸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和敌意。 一个靠着歪门邪道弄出个铁片子的小子,也配在勤政殿议论军国大事?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陆宸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陛下,您这可真是太看得起臣了,臣就是个文弱书生,连杀鸡都没见过,这排兵布阵、刺探军情的事,您问臣,跟问路边的石头有什么区别?” 【又来?又来?】 【我就是个叮当响的破铜锣,你非要拿我当定国安邦的编钟敲?】 【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告辞三连,赶紧让我走!】 武曌静静地听着他心里的咆哮,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她不理会陆宸的推辞,反而转头问向侯君集:“侯爱卿,若要精准定位颉利王帐,需要什么?” 侯君集沉声道:“需有死士,不畏生死,精通追踪、伪装之术,深入大漠,以命换回情报!” “好一个以命换回情报。”武曌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再次看向陆宸,“陆少监,陆老大人之前曾提议,可以成立一个特殊的机构。” 陆宸猛地一愣,脑子有点宕机。 【什么机构?我爹什么时候提议过?我怎么不知道?】 武曌看到他脸上的茫然,嘴角一勾。 她肯定不会直接说是陆宸脑子里想的啊! “这个机构,不属于六部,也不归兵马司管辖,它像一把藏在暗处的匕首,只听命于朕一人。” “它的人,可以监察百官,可以刺探军情,可以潜入敌后,甚至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先斩后奏。” 武曌每说一句,侯君集等将领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监察百官?先斩后奏? 这……这是要干什么? 【卧槽!锦衣卫?!】 陆宸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疯婆子怎么会想到锦衣卫这东西?】 【不对啊,我爹他没提议过锦衣卫啊,是当时他说话的时候我在脑子里想了想啊……】 【巧合?】 陆宸意识到了不对劲,看着武曌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这三番五次的,还能是巧合吗? 第15章 狐狸盯上的倒霉鸡 武曌勾着唇,没理会陆宸的心声,继续追问: “陆宸,朕觉得,这个想法很好,你帮朕想想,这个机构,该叫什么名字?又该如何组建?” 闻言,陆宸刚刚还在怀疑事情合理性的思绪瞬间停止: “陛下……臣……臣……”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玩意儿就是个火坑,谁沾谁死,我要是说了了,这辈子都别想躺平了!】 “臣愚钝,不知陛下所言何意。” 陆宸把头一低,开始装死。 武曌看着陆宸那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里的怂样,唇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愈发明显。 “既然陆爱卿谦逊,那朕就替你想一个。” “此机构,当如朕之贴身锦袍,光鲜亮丽之下,是护卫江山的铁腕,当如朕之亲卫,时刻拱卫君侧,扫清一切宵小。”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便叫……锦衣卫,如何?” 轰! 陆宸的脑子里仿佛有九天神雷当头劈下,炸得他魂飞魄散,四肢百骸瞬间冰凉。 锦……锦衣卫?! 【她怎么知道的?!她怎么可能知道锦衣卫?!】 【这不是巧合!这绝对不是巧合!】 【从马蹄铁,到这个机构的名字……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 他猛地抬头,骇然的目光撞上武曌那双含笑的眼眸。 那双眼睛深邃如夜空,仿佛能将他所有的思想和秘密都吸进去,嚼得粉碎。 一个荒谬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毒笋,疯狂地在他脑海中滋长。 她……能听见我的心声? 这个念头一出,陆宸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要逆流了。 不,不可能!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离奇之事?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可是,那无法解释的巧合又如何解释? 恐惧与理智在他的脑海里疯狂交战,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必须证实!立刻,马上! 用一个绝对不可能被“巧合”解释的方法! 电光石火间,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读心术是吧?行,老子今天就试试!】 【你要是真能听见,我看你怎么绷得住!】 陆宸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疯狂,心中却开始用最恶毒、最大逆不道的话语疯狂咆哮。 【这疯婆子不会真有读心术吧?要是真的,我岂不是天天在她面前裸奔?】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用余光偷瞄龙椅上的武曌。 武曌脸上的笑容依旧,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姿态优雅,没有丝毫变化。 【没反应?难道是骂得不够狠?】 【行,加大力度!】 陆宸心一横,彻底豁出去了。 【老妖婆,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天天就知道压榨员工,迟早有一天过劳死在龙椅上!】 【还千古一帝呢,我看是千古第一扒皮女魔头!】 【等老子攒够了逍遥点,兑换个炸弹,把你这皇宫都给你掀了!】 他几乎是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作死言论全都在心里过了一遍,每一句都足以让他被凌迟处死三百遍。 他死死地盯着武曌,观察着她每一个最细微的表情。 然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武曌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放下茶杯,对着侯君集等人淡淡开口:“锦衣卫的构想,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语气神态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就好像,陆宸心中那场足以掀翻大周的惊涛骇浪,对她而言,不过是清风拂过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 陆宸彻底懵了。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他心中的那股疯狂的念头,在武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面前,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 是了,肯定是巧合。 锦衣卫这个名字,听起来确实威风凛凛,又贴合皇帝亲卫的身份,被她想到也属正常。 至于马蹄铁,或许也是她从哪本自己没看过的古籍上得知了只言片语,借机考校自己罢了。 自己吓自己,真是的。 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一个有读心术外挂的女频世界。 想通了这一点,陆宸瞬间感觉浑身一松,刚才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恐惧和压力烟消云散。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陛下圣明!”侯君集第一个反应过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锦衣卫之名,威震天下!若有此利刃在手,何愁宵小不平,何愁突厥不灭!” 其余将领也纷纷跪倒,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陆宸也赶紧跟着跪下,把头埋得低低的,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模样。 【妈的,吓死我了。】 【以后可不能再胡思乱想了,这工作环境太考验心脏了。】 “都起来吧。”武曌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陆宸身上,“既然锦衣卫是你……和你父亲共同提议,名字朕也定了,那这组建之事,自然也少不了你。” 陆宸心里咯噔一下,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不是吧?还有我的事?】 只听武曌缓缓道:“朕封你为锦衣卫指挥同知,正四品,暂领筹建事宜,陆爱卿,朕给你三天时间,将锦衣卫的详细章程、人员架构、选拔标准,以及初步的行动纲领,给朕拟一份折子出来。” “三日之后,朕要在朝堂上看到。” 武曌的声音落下,陆宸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指挥同知?正四品? 三天?! 【我操!三天?!你当我是打印机啊?!】 【从小小从六品到如今的正四品?这升职速度比坐火箭还快!可这活儿是要命的活儿啊!】 【还行动纲领?我上哪给你弄行动纲领去?去抄一份《联邦调查局行动手册》吗?!】 陆宸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龙椅之上,那个嘴角噙着浅笑,眼神却锐利如刀的女人,只觉得对方的身后,仿佛长出了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正在得意地摇来摇去。 而他,就是那只被狐狸盯上的,倒霉的鸡。 第16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怎么?陆爱卿觉得,这个担子太重,你不愿为朕分忧?” 见陆宸久久不语,武曌的声音幽幽响起。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殿内温度骤降。 侯君集等武将斜睨着陆宸,眼神里满是鄙夷。 天大的恩宠砸在头上,这小子居然还敢迟疑?简直不知好歹! 陆宸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踏平了他脆弱的神经。 【愿意?我愿意个锤子!我只想回家睡个回笼觉!】 【这活儿是人干的吗?三天!锦衣卫的章程!从组织架构到行动纲领!我就是把后世的《FBI培训手册》默写出来也得要时间啊!】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她就是想看我出丑,想把我挂在朝堂上烤!】 他心中咆哮,面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刚想开口说点“臣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之类的屁话。 武曌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突厥十万铁骑兵临城下,北境百姓日夜活在刀光剑影之中,国难当头,朕宵衣旰食,只恨分身乏术。” “而你,陆爱卿,胸有奇策,却吝于开口,身怀定国之能,却只想安享逸乐。” “朕给你官,给你权,是让你为国效力,不是让你跟朕讨价还价的!” “三日之后,朕若在朝堂上看不到一份满意的章程……” 武曌顿了顿:“陆爱卿,你可要想清楚,戏耍君王的后果!” 后果? 他娘的,戏耍君王的后果,除了诛九族,还能有什么花样? 【疯了!这女人绝对是疯了!】 【三天!你知道三天是什么概念吗?就是我通宵复制粘贴,都得看网速给不给力啊!】 【还锦衣卫章程?我上哪儿给你弄去?我只知道飞鱼服、绣春刀,剩下的全靠影视剧脑补啊!难道我写上去,选拔标准第一条是长得帅吗?!】 陆宸的内心在疯狂掀桌,整个人都在咆哮的边缘。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尤其是侯君集那帮武将,眼神里已经不是鄙夷了,而是赤裸裸的凶光。 这帮战争狂人,现在看自己,估计就跟看那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一样。 谁敢挡他们的路,谁就是大周的罪人。 陆宸毫不怀疑,只要他敢露出一丁点推辞的意思,明天他的脑袋就能被当成蹴鞠,在玄武门外踢上一整天。 “怎么?” 武曌的声音再次响起,轻飘飘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陆爱卿,莫非真要让朕失望,让北境的数万将士和百姓失望吗?” 【来了来了,她又来了!道德绑架!PUA!大锅扣脸上了!】 【我他妈……】 陆宸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不能怂,但更不能硬刚。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写满抗拒的脸,此刻却浮现出一种奇异的顿悟和激动: “陛下!臣、臣明白了!” “臣之前只想着安逸享乐,只顾着自己的蝇头小利,却忘了身为大周子民,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的本分!” “是陛下!是您一语惊醒梦中人,点醒了臣的迷途!” 陆宸猛地一拜,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陛下隆恩,臣粉身碎骨,无以为报!区区三天,何足道哉!臣便是三日不眠不休,也定将一份完美的章程,呈于御前!绝不负陛下所托!” 一番话说得是荡气回肠,忠肝义胆。 侯君集等人听得连连点头,看向陆宸的眼神,瞬间从鄙夷变成了赞许,甚至带着几分孺子可教的欣慰。 【呕……我自己都快吐了。】 【不就是写PPT吗?行,你等着,我给你弄个史上最强锦衣卫出来,到时候第一个监察的就是你这个皇帝,天天查你有没有偷懒摸鱼!】 【先答应下来,出了这个门,天高皇帝远,我直接找个地方一躺,谁爱干谁干去!】 【只要我病得够快,KPI就追不上我!】 武曌高坐龙椅,静静地看着陆宸的表演,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笑意。 “好,很好。” 她抬了抬手:“既然如此,朕便拭目以待,退下吧。” “臣,告退!” 陆宸如蒙大赦,爬起来后,躬着身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勤政殿。 直到转过拐角,彻底离开了那些大佬的视线,他才猛地直起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官服已经湿透。 他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勤政殿,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丝的怨毒。 【等着吧,女魔头。】 【小爷不陪你玩了!】 陆演员宸,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头也不回地朝着宫外走去。 他现在连自己的府邸都不想回了,直接在宫外找了个最贵的客栈,要了个天字号房,准备先美美地睡上一觉,然后就开始自己的“大病”计划。 …… 翌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客栈柔软的被褥上。 陆宸翻了个身,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呻吟。 【啊,没有班上的日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他慢悠悠地起床,叫小二送来了丰盛的早点,吃饱喝足后,躺在床上,开始盘算着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今天开始,就是我旧疾复发的第一天。】 【得想个什么病好呢?心口疼用过了,不能再用,嗯……就风寒吧,盖着被子发发汗,看起来比较真实。】 【等病个十天半个月,看她还记不记得锦衣卫这茬儿。】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谁啊?”陆宸懒洋洋地问。 “陆大人,宫里来人了。”店小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紧张和谄媚。 【宫里?这么快?】 陆宸心里咯噔一下,但转念一想,肯定是来催稿的。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虚弱,仿佛随时会断气的语调,有气无力地道:“咳咳、就说……就说本官偶感风寒,不……不便见客……” 门外沉默了片刻。 只听一个尖细的嗓音,客客气气地响了起来:“陆大人,咱家是奉陛下旨意,特地来探望您的。” “陛下听闻陆大人昨日为国事操劳,心力交瘁,身体欠安,心中甚是挂念,特命咱家,带着太医院的两位太医,来为陆大人您诊治。” 话音刚落。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领头的老太监,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背着药箱,面无表情的太医。 左边一个,山羊胡。 右边一个,白净脸。 两人一进门,目光就跟探照灯似的,齐刷刷地锁定在了床上那个“病”得快要死掉的陆宸身上。 陆宸:“……” 某人脸上的虚弱表情,瞬间凝固了。 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床上,一动不动。 【太……太医?】 【还他妈是两个?!】 【我……操!】 第17章 装病不成蚀把米 陆宸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武曌催稿的方式,威逼、利诱、派人监视……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不按套路出牌,直接给他王炸! 派太医来! 这哪里是来看病的?这分明是来监工的!还是持证上岗,二十四小时轮班的那种! 老太监看着陆宸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盛了:“陆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病得更重了?” “快,张太医,李太医,快给陆大人瞧瞧!” 那两名太医一左一右,来到床边,也不说话,一个伸手就来搭他的脉,另一个则直接开始翻他的眼皮。 动作熟练,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老搭档了。 陆宸躺在床上,生无可恋。 片刻之后。 那山羊胡张太医收回手,对着老太监微微躬身:“公公,陆大人脉象沉稳有力,气息悠长,并无半点病症,只是似乎有些气血过旺,许是休息得太好了。” 【休息得太好?我日你仙人板板!】 陆宸在心里疯狂输出。 老太监闻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哎呀,原来是虚惊一场,不过陛下有旨,陆大人乃国之栋梁,锦衣卫筹建之事,更是千头万绪,耗心耗力。”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道:“为了确保陆大人能有足够的精力为国分忧,陛下特命我三人,从今日起,就住在这客栈,贴身照料陆大人的饮食起居,直到陆大人的章程写完为止。” 老太监的话,彻底砸碎了陆宸最后的幻想。 贴身照料? 这他妈是贴身坐牢! 陆宸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双眼赤红地瞪着面前这三个“瘟神”,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咆哮,想掀桌,想把这几个人全都扔出窗外去。 可最终,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臣……谢陛下……隆恩。” 【武曌!!!我跟你没完!!!】 …… 客栈天字号房内,香炉里燃着上好的安神香。 陆宸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眼神涣散得像个刚被掏空了灵魂的木偶。 左边,张太医正拿着个小本本,盯着陆宸的饭量记录:“陆大人午膳进食蹄髈一只,米饭两碗,胃口极佳,可见心脉强健,并无忧思过度之兆。” 右边,李太医正对着阳光观察陆宸的尿样:“色泽清亮,气味醇厚,陆大人腰子……咳,肾水充足,实乃长寿之相。” 老太监坐在一旁的圆凳上,手里捏着一柄拂尘,笑得像朵刚掐下来的大丽花:“陆大人,两位太医的话您也听见了,您这身体,那是比牛还壮,陛下说了,只要您动笔,这人参、鹿茸、千年灵芝,管够。” 【管够你个头啊!】 【老子要的是假条!假条懂吗!】 【这哪里是太医,这分明是两个人体监测仪!武曌这娘们儿心真脏啊,这是要把我最后一丝摸鱼的空间都给堵死!】 陆宸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心里已经把武曌全家都问候了一遍。 不行,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三天时间,写出一份能让武曌满意的锦衣卫章程? 那可是锦衣卫!是特务机构的鼻祖! 要是写得太详细,以后这帮穿飞鱼服的家伙天天盯着自己怎么办? 要是写得太简陋,武曌那娘们儿绝对会借题发挥,把自己挂在城墙上吹风。 【既然病假请不掉,那就只能申请残疾了。】 陆宸的眼神里闪过一抹狠色。 【手断了,总不能写字了吧?】 【虽然有点疼,但为了下半辈子的幸福生活,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悄悄将右手伸出被窝,对准了床沿那个坚硬的实木棱角。 他现在身怀十年内力,只要运劲于掌,轻轻一磕,就能制造出一种“骨裂”的假象,既不伤及根本,又能完美避开这三天的苦役。 “陆大人,您这是要干什么?”老太监的声音幽幽响起。 陆宸吓了一跳,心虚地缩回手:“没,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床沿有点硌手,想把它拍平。” “哦?是吗?”老太监站起身,缓步走到床边,那双枯瘦如柴的手轻轻按在了陆宸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陆宸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给压住了。 他体内的那十年内力,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瞬间蛰伏在丹田之中,动弹不得。 【卧槽?!】 【这老太监是个高手?!起码是宗师级别的!】 【武曌身边竟然还有这种怪物?】 陆宸僵住了,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老太监低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的精光,压低声音道:“陆大人,陛下交代了,您的这双手,贵重得很,若是伤了一根指头,老奴这颗脑袋固然保不住,但这客栈里的所有人,恐怕都要给老奴陪葬。”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温柔:“包括陆府上上下下,一百零八口人。” 陆宸倒吸一口凉气。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武曌,你个疯批!你连老太监都教得这么坏!】 “公公言重了,我就是……就是活动活动筋骨。”陆宸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彻底打消了自残的念头。 就在这时,客栈楼下传来一阵剧烈的喧哗声。 “让开!都给老夫让开!” “逆子!那个逆子在哪儿?”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陆延年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官帽都歪到了后脑勺,手里竟然还拎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烧火棍。 看到陆宸好好地躺在床上,周围还围着太医和公公,陆延年愣了一下,随即老脸涨得通红,抡起棍子就要冲上来。 “你个丧门星!你个不争气的玩意儿!” “陛下封你做四品官,这是祖坟冒青烟了!你倒好,竟敢在客栈里装病躲清静?” “你知不知道,老夫在宫门口跪了两个时辰,才求得陛下开恩,让老夫进来教训你!” 陆宸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老爹来得正好!】 【让他把我打一顿,打得鼻青脸肿,这苦肉计不就成了吗?】 “爹!您打吧!打死我算了!”陆宸猛地跳下床,主动把脑袋凑了过去,“反正我这身体虚弱,受不得累,这官我不当了,您直接把我打残,我正好回家养着!” 陆延年抡圆了棍子,眼看就要落下。 老太监却轻飘飘地伸出两根手指,稳稳地捏住了烧火棍。 “陆老大人,息怒。” 第18章 朕帮你,修补了一下 陆延年一愣:“公公,这逆子……” “陛下说了,陆大人是累坏了,得宠着,得哄着。”老太监笑眯眯地夺过棍子,顺手一捏。 咔嚓。 那根婴儿手臂粗细的烧火棍,直接碎成了齑粉。 陆延年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原本憋到嗓子眼的怒火,瞬间变成了透心凉。 “陆老大人,陛下还说了,陆大人若是今日写不出章程的第一章,便让您老人家去宗人府的大牢里,陪那些陈年旧案聊聊天。” 陆延年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陆宸,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无尽的哀求。 “儿啊……宸儿啊……” “爹求你了,你就写两个字吧。” “你要是不写,咱们陆家这百年基业,今天就要断在老夫手里了啊!” 看着老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陆宸彻底败下阵来。 【行了行了,别演了。】 【一个两个都拿亲情绑架我,这大周朝的人都跟谁学的啊?】 他叹了口气,走到桌案前,一把抓起毛笔。 “行,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老太监立刻变戏法似的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亲自研墨。 两位太医则一左一右站在后方,一个帮他捏肩,一个帮他扇风。 【这特么哪是写章程,这是在坐牢啊!】 陆宸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前,感受着背后太医那恰到好处的按摩力道,闻着身边老太监研磨时散发出的顶级墨香,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硬刚是不可能了,自残也没戏,装病更是自取其辱。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换个思路。 她要章程,我就给章程。 但这个章程怎么写,可就有讲究了。 【想让我给你搞个完美无缺、权责分明的特务机构?做梦去吧!】 【你不是要吗?我给你!我给你个最简单、最粗暴、漏洞百出的版本!】 【老子就把锦衣卫最核心的几个职能写上去,至于什么监督机制、人员晋升、部门制衡……统统没有!我就不信,你敢用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怪物组织!】 【到时候把这份东西往朝堂上一扔,都不用我说话,那帮文官的唾沫星子就能把这事儿给淹了!】 【我这叫阳谋!叫恶意服从!气不气?】 想到这里,陆宸的心情豁然开朗。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手腕翻飞,笔走龙蛇。 “锦衣卫,天子亲军,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之权……” “设指挥使一人,正三品,总领卫事……” “下设镇抚司,掌本卫刑名,可径直拷讯,不必通过刑部……” 他写得飞快,几乎没有半点停顿。 因为他写的全是大框架,是后世随便一本历史小说里都能看到的基础设定,根本不需要思考。 什么南北镇抚司的职能划分?没有! 什么缇骑、校尉的层级关系?模糊! 什么预算、俸禄、抚恤制度?欠奉! 整个章程突出一个核心思想:权力无限大,监督等于零。 这玩意儿与其说是机构章程,不如说是一份如何快速搞垮一个王朝的作死指南。 陆延年在一旁看着,见儿子终于肯动笔,而且写得如此流畅,不由得老怀大慰,连连点头。 老太监和两位太医也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对陆宸的才思敏捷颇为满意。 不到半个时辰,陆宸便将笔一扔,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脸上带着一种被掏空了的疲惫。 “写完了。” 他将那几张墨迹未干的宣纸随手一推,仿佛丢垃圾一般。 老太监连忙小心翼翼地捧起,吹了又吹,确认墨迹干透,才郑重其事地卷好,放入一个精致的木筒中。 “陆大人辛苦,老奴这就回宫复命。” 老太监躬身行了一礼,带着两个太医,转身离去,步履匆匆。 陆延年也松了口气,拍了拍陆宸的肩膀:“宸儿,这就对了,这就对了嘛!爹先回府,你……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也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转眼间,原本拥挤的房间里,只剩下陆宸一个人。 “呼……” 他一头栽倒在床上,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搞定!收工!】 【女魔头,这颗烫手的山芋我已经扔给你了,看你怎么接!】 【最好是当场气死,那我可就立大功了。】 他美滋滋地闭上眼睛,准备补个回笼觉。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武曌的办事效率。 一个时辰后。 就在陆宸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时候,房门再次被敲响。 还是那个老太监。 “陆大人,陛下有旨,宣您即刻入宫。” 陆宸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么快?!】 【难道是我的作死指南效果太好,她准备直接把我拖出去砍了?】 他怀着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心情,慢吞吞地爬起来,重新穿好官服,跟着老太监进了宫。 还是那间勤政殿。 只是这一次,殿内没有了侯君集等武将,只有武曌一人。 她坐在龙椅之上,手里拿着的,正是陆宸下午刚写的那份作死指南。 “坐。” 武曌指了指下面的一张椅子。 陆宸老老实实地坐下,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等待审判的模样。 【来吧,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 【反正老子烂命一条,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武曌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几张宣纸,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每一次敲击声,都像是锤在陆宸的心脏上。 许久,武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的这份章程,朕看过了。” 【怎么样?是不是气得想杀人?快!别忍着!】陆宸心中呐喊。 “想法很好,框架也很大胆。”武曌话锋一转。 陆宸一愣。 【啥玩意儿?想法很好?我那玩意儿叫想法吗?那叫胡搞!】 只听武曌继续道:“天子亲军,直掌缉捕拷讯,绕开三法司,权柄集于一身,确实能成为朕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陆宸有点懵。 这剧本不对啊!她不应该勃然大怒,痛斥自己罔顾国法,意图霍乱朝纲吗? “只是……” 武曌拿起朱笔,在那份章程上轻轻一点。 “你这把刀,太糙了,也太钝了,甚至容易伤到持刀人自己。” 她说着,将那份章程,连同旁边一沓写满了朱红色字迹的纸张,一起推到了陆宸面前。 “朕帮你,修补了一下。” 第19章 朕给你毫无保留的信任 陆宸探过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到自己那份漏洞百出的草稿,此刻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朱批所覆盖。 那些故意留下的空白和模糊环节,都被人用非常严谨周密的方式填补得没有一点疏漏。 “锦衣卫指挥使,虽总领卫事,但其调动缇骑,缉拿三品以上官员,必须有朕的亲笔手谕。” “镇抚司一分为二,南镇抚司,负责本卫内部纠察,监察锦衣卫官校自身,但凡有违法乱纪、贪赃枉法者,可不经指挥使直接向朕汇报。” “北镇抚司,对外行侦缉、逮捕、审讯之权。” “设十三太保,为指挥使副手,分管京城十二时区及宫城内外,互不统属,直接对指挥使负责,但朕保留随时抽调、问询之权。” “锦衣卫所需经费,不走户部,由内帑直拨,账目由朕的贴身女官与内廷司库共同掌管……” 武曌补充的条款,从人员架构到权力制衡,从行动规则到后勤用度,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陆宸那个原本容易失控的构想,被加上了层层限制,变成了一个只为皇帝一人服务的严密机构,所有权力都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 陆宸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那份被补充完整的章程,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我草!】 【我他妈!我只是想挖个坑,她居然顺着我的坑,直接修了座十八层地狱出来?!】 【这女人……是个魔鬼吗?!】 武曌听着他的心声,看着他那张煞白的脸,嘴角微微上扬,将手中的朱笔轻轻放下。 “朕觉得,还有些地方不够完善。” “陆爱卿,你再看看,还有哪里需要补充?” 补充? 再补充? 陆宸的大脑一片空白,看着武曌带着笑意的脸,只觉得后背发凉。 【补充个屁啊!我巴不得把这玩意儿连同你这个皇宫一起打包扔到天上去!】 【我故意留下的每一个漏洞,都被她变成了收紧我脖子的绞索!我挖的每一个坑,都被她改造成了专门为我量身定做的坟墓!】 【这女人是妖怪吗?她脑子里装的是超级计算机吗?这他妈还怎么玩?】 极度的恐惧感传遍了陆宸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被完全压制了,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 武曌则冷漠地看着他,一步步收紧控制。 他的一切反抗和算计,在她面前都显得很可笑。 “陛、陛下圣明。” 陆宸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臣……臣才疏学浅,能想到的,都已经写在上面了,陛下的批注,字字珠玑,已臻完美,臣再无补充。” 他深深的把头低了下去,摆出一副非常佩服的样子。 【快放我走!快放我走!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这破班谁爱上谁上,老子要回家,老子要退休!】 武曌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是吗?” 她轻轻放下朱笔,站起身,慢慢走下台阶,来到陆宸面前,从上往下看着他。 “陆爱卿,你可知,这世上最难的,不是创造一件东西,而是驾驭它。” “你给朕画出了一把刀的雏形,一把足以斩断一切规则、无坚不摧的刀,而朕只是为这把刀,装上了一个刀鞘,和一个最合适的刀柄。”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这把刀,终究需要一个执刀人。” “一个既懂得它的锋利,又明白它的危险,一个既能让它饮血封喉,又能让它安然归鞘的执刀人。” 陆宸的心脏猛的一抽,一个让他害怕的念头涌了上来。 【不……不会吧?】 【你他妈别看我啊!】 武曌的目光直直的锁定在他的脸上,好像要把他看穿一样。 “朕思来想去,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比你更合适。” “锦衣卫,是你提出来的,它的魂,是你注入的。” “所以……” 她每一个字,都让陆宸头晕眼花。 “朕意,由你,出任这第一任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总领卫事。” 陆宸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眼前只剩下武曌平静的脸,和她吐出的那几个字。 锦衣卫指挥使? 我? 【你杀了我吧!】 【你现在就下令,把我拖出去千刀万剐,我保证眉头都不皱一下!】 【指挥使?你知道这是什么职位吗?这是历史上平均寿命最短的职业之一!是皇帝的狗,是百官的眼中钉,是所有人的催命符!我他妈只想躺平啊!】 他猛的抬头,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陛、陛下……万万不可!” 憋了半天,陆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砖。 “臣……臣年幼无知,德不配位!不过是一介白身,侥幸蒙陛下垂青,才有了今日!这等国之重器,万万不是臣这等庸碌之辈可以执掌的啊!” “臣只会纸上谈兵,夸夸其谈,真要让臣去做,只会……只会把事情搞砸,辜负陛下隆恩啊!” 他开始拼命贬低自己,把自己说得一文不值,就差说自己什么都干不了了。 【对对对,我就是个废物,我就是个垃圾,你快收回成命,找别人去吧!】 【侯君集呢?让他去干啊!他不是最喜欢打打杀杀了吗?这活儿适合他啊!】 武曌静静地听着他的哀嚎,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年幼?” 她轻笑一声。 “甘罗十二为相,霍去病十七封侯,你比他们,可大多了。” “德不配位?” “能想出榷场之策分化突厥,能画出马蹄铁以利北征,能提出流水线以强军工,更能构想出锦衣卫这等监察天下之利器,若你都算德不配位,那这满朝文武,岂不都是酒囊饭袋?” “至于搞砸……” 武曌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陆宸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朕给你权力,给你人手,给你朕毫无保留的信任。” “你告诉朕,你要怎么,才能把事情搞砸?” 第20章 隐藏补偿机制 【搞砸?】 【我怎么搞砸?】 【我把自己吊死在勤政殿的房梁上,算不算搞砸啊?!】 陆宸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疯狂的念头在嘶吼咆哮。 “陛下,臣真的不行,求陛下收回成命!臣愿为陛下做牛做马,但绝不敢染指此等国之重器啊!” 【放过我吧!我求你了!】 【这指挥使谁爱当谁当!我只想回家!我只想混吃等死啊!】 【你给我个痛快,现在就砍了我,都比让我当这个指挥使要强一万倍!】 武曌听着他的心声,看着他那张愤懑的脸,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做牛做马?” 她轻笑一声,松开手施施然转身回到龙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陆宸,“朕的朝堂之上,想为朕做牛做马的人,从宫门口能排到城门外。” “朕不缺牛马,朕缺的,是一把好刀。” “一把能为朕斩尽一切宵小,扫清一切障碍的刀。” “陆宸,你就是朕选中的那把刀。” 陆宸彻底绝望了,瘫跪在地上,浑身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完了。】 【全完了。】 【这辈子,算是交代在这了。】 他放弃了抵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双目无神地盯着地面上那冰冷光滑的汉白玉地砖。 看到他这副认命的样子,武曌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婉儿。” 一直侍立在旁,如同透明人一般的上官婉儿立刻躬身:“奴婢在。” “传朕旨意。” “擢升军器监少监陆宸,为锦衣卫指挥使,官拜正三品,赐紫金鱼袋,享二品官员朝服仪制。” “另,赐长安城朱雀大街宅邸一座,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宫娥侍女二十人。” “着司天监择吉日,三日后,陆指挥使正式上任,锦衣卫衙门挂牌。” 一连串的封赏,如同惊雷一般在死寂的勤政殿内炸响。 若是换了旁人,此刻早已激动得五体投地,高呼万岁谢恩了。 但这些话落在陆宸的耳朵里,却比催命的符咒还要可怕。 宅邸?那是囚禁他的牢笼。 黄金?那是锁住他手脚的镣铐。 侍女?那是监视他的眼睛。 【杀人还要诛心啊……】 【女魔头,你可真够狠的。】 陆宸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了一样。 上官婉儿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但还是领命而去。 武曌看着他,语气玩味:“陆爱卿,还不谢恩?” 陆宸用尽全身的力气,撑起上半身,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臣……谢陛下隆恩……” “平身吧。”武曌挥了挥手,“朕乏了,你退下吧,三日后,朕要看到一个精神抖擞的锦衣卫指挥使。” “……是。” 陆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皇宫的。 像一具行尸走肉,任由宫里的太监将他送上马车,又被陆府的家丁搀扶下来。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他一把推开房门,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天塌了,地陷了,世界毁灭了。 我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为什么就这么难? 【叮——】 就在陆宸万念俱灰,甚至开始思考怎么才能死得比较舒服的时候,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响起。 【检测到宿主被强行授予“锦衣卫指挥使”一职。】 【职位评估:官居正三品,权柄滔天,位极人臣,属大周朝堂权力核心。】 【状态评估:每日需处理公务,统领数千缇骑,监察百官,刺探军情,全年无休,生命危险系数极高。】 【与本系统“闲云野鹤”终极目标“逍遥人间”背道而驰程度判定:1000%!】 【触发隐藏补偿机制:“忍辱负重”!】 【机制说明:当宿主因不可抗力,被迫从事严重违背个人躺平意愿的高强度、高风险工作时,系统将根据工作的危险程度、繁忙程度、以及对宿主精神造成的创伤程度,进行综合评定,发放超额补偿奖励。】 【综合评定中……评定完毕。】 【奖励逍遥点:10000点,当前逍遥点余额:11000点。】 【额外奖励:特殊抽奖机会一次。】 一连串的信息,如同瀑布般冲刷着陆宸几近崩溃的神经。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光幕,眼睛瞪得像铜铃。 一万点? 逍遥点?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剧烈的疼痛传来,眼前的光幕依旧清晰。 不是幻觉! 陆宸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前几天被封为翰林院待诏,系统也就奖励了一千点。 可现在…… 一万点! 足足十倍! 陆宸看着那个刺眼的数字,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开。 他呆滞了足足一分钟,随即,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从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 【我……我好像明白了……】 【我辛辛苦苦躺平一个月,又是按摩又是听曲儿,结果还没人家逼我上个班给的多?】 【我以为的正确玩法是吃喝玩乐,结果真正的版本答案是……忍辱负重,被迫加班?!】 【这狗日的系统,它根本不是奖励我躺平,它是在给我发精神损失费啊!】 【我越惨,越忙,越身不由己,奖励就越多?!】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遏制。 陆宸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 有震惊,有狂喜,有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他悟了! 他终于明白了这系统的正确打开方式! 什么反抗,什么装病,什么自残,格局都太小了! 真正的玩法,是让他使劲折腾!往死里折腾! 官位越高越好!差事越难越好! 只要自己主观上是拒绝的,是被迫的,那所有的苦难,都会变成系统后台里一笔笔丰厚的逍遥点! 【女魔头啊女魔头,你用皇权压我,想把我榨干?】 【实际上,你只是在为我打工!】 【你给我加的每一个班,都是在为我的逍遥点账户充值!】 想通了这一点,陆宸只觉得神清气爽,念头通达。 他立刻将心神沉入系统,打开了系统商城。 第21章 最强打工人 光幕变幻,随着逍遥点的增长,商品列表也变得琳琅满目起来了。 【神功秘籍区】 “神行百变:顶级轻功,如影随形,售价8000点。” “龙象般若功:外家神功,力大无穷,共十三层,第一层售价10000点。” “北冥神功:可吸人内力为己用,售价50000点。” “……” 【奇珍异宝区】 “洗髓丹:伐毛洗髓,脱胎换骨,售价15000点。” “千年雪莲:生死人,肉白骨,售价20000点。” “……” 陆宸的目光飞速扫过。 这些东西虽然好,但大多都需要自己辛苦修炼,或者在关键时刻才能用上,不符合他当下的核心需求。 他的核心需求是什么? 是摸鱼! 是如何在锦衣卫指挥使这个全年无休的岗位上,合理合法地摸鱼!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奇物道具区】的一个物品上,眼睛瞬间亮了。 【名称:替身傀儡】 【类型:消耗品】 【效果:使用后,可生成一个与宿主外貌、声音、气息、甚至基础内力波动都一模一样的傀儡,持续十二个时辰。】 【傀儡拥有基础智能,可执行简单指令,如“坐着不动”、“看书”、“巡视”等,但无法处理复杂公务或与人进行深度交流。】 【备注:高端人士居家旅行,摸鱼翘班之必备神器。】 【售价:10999逍遥点。】 就是它了! 陆宸毫不犹豫,直接选择了兑换。 【叮!兑换成功,扣除逍遥点9999,当前余额:1点。】 【物品“替身傀儡”已存放至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取出。】 一瞬间,从万元户重新变回赤贫,陆宸却一点也不心疼。 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他上班,就等于傀儡上班。 他完全可以本体躲在家里睡大觉,让傀儡去锦衣卫衙门戳着,谁能发现? 简直完美! 搞定了心头大患,陆宸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特殊抽奖机会”。 “系统,使用抽奖机会。” 他话音刚落,眼前的光幕上便出现一个巨大的金色轮盘。 轮盘上分割着无数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闪烁着不同的光芒。 【神兵:倚天剑】 【丹药:九转金丹】 【谢谢惠顾】 【功法:一阳指】 …… 陆宸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轮盘飞速旋转起来,指针划过一道道流光。 最终,在陆宸紧张的注视下,缓缓地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色格子上。 【叮!恭喜宿主,获得被动技能——言出法随(伪)!】 【技能名称:言出法随(伪)】 【技能类型:被动,不可升级】 【技能效果:道蕴残片,言语之威。在特定情绪(如极度不爽、强烈吐槽)驱动下,宿主无心或有意的言语,将有极低概率扭曲现实,微弱地影响事态的走向。】 【备注:你说的,不一定都对,但偶尔,它会变成对的。】 陆宸看着这个技能介绍,愣住了。 言出法随? 虽然带个伪字,但这听起来也太玄乎了吧? 极低概率?微弱影响? 这玩意儿……到底有啥用? 陆宸研究了半天,也没搞明白,听起来就像是安慰奖,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摇了摇头,懒得再想,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替身傀儡上。 这才是王道! 有了这东西,他就能完美实现“精神在上班,肉体在躺平”的终极梦想。 武曌那个女魔头不是想让他当劳模吗? 行啊。 我天天准时到岗,风雨无阻,甚至可以住在锦衣卫衙门里,卷死满朝文武。 至于那个坐在衙门里的人到底是谁,那就只有天知地知,和他自己知道了。 一想到武曌费尽心机,结果只是在压榨一个傀儡,而自己本体则在家里享受着美酒佳肴,陆宸就觉得浑身舒坦,念头通达,连带着看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的职位都顺眼了不少。 这哪里是火坑? 这分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刷分副本啊! 【来吧,女魔头!】 【尽情地压榨我吧!给我安排最多的工作,最危险的任务!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最强打工人!】 【你最好别让我闲下来,不然我跟你急!】 陆宸躺在床上,发出了反派一般的大笑,吓得门外偷听的丫鬟一个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瓜子盘给扔了。 ……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三天里,陆宸过得异常平静。 他没有再装病,也没有再试图逃跑,每日好吃好喝,睡到自然醒,甚至还主动翻阅了几本大周律例,摆出一副努力学习的积极模样。 这可把陆延年给愁坏了。 老头子每天都要来他院子里转三圈,看着儿子那一脸平静的样子,心里七上八下的。 “宸儿,你……你没事吧?”陆延年坐在他床边,欲言又止。 陆宸放下书,一脸悲壮地看着他爹: “爹,您放心,孩儿想通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既然是陛下的旨意,孩儿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对,鞠躬尽瘁的是傀儡,死而后已的也是傀儡,我本人负责貌美如花,享受生活。】 陆延年听着儿子这番话,更是心疼得不行,眼眶都红了。 他觉得自己的儿子是被逼得没办法,彻底认命了。 “苦了你了,孩子。”陆延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为父在朝中,会尽量帮你周旋,不会让你孤立无援的。” “谢父亲。”陆宸感动地点了点头。 【可千万别,您老人家可别给我帮倒忙,您帮我越多,女魔头给我的压力就越小,我的逍夕遥点就越少啊!】 送走了忧心忡忡的陆延年,陆宸伸了个懒腰,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替身傀儡道具。 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头人,雕工粗糙,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按照说明,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上去。 只见那木头人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钻入地面,下一刻,一个与陆宸一模一样的人,从地上缓缓“长”了出来。 身高相貌衣着,甚至连头发丝都分毫不差。 陆宸伸手戳了戳对方的脸,触感温热,有弹性,跟真人没什么两样。 “从今天起,你就是锦衣卫指挥使,陆宸。”陆宸对着傀儡下达了第一个指令,“你的任务就是去衙门坐着,非必要不说话,不与人交流,遇到无法处理的事情,就一个字,拖。” 傀儡木然地点了点头,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神采。 完美。 陆宸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第22章 傀儡陆宸上线 吉时已到。 宫里派来的太监早已在府外等候,一辆崭新的八抬大轿,旁边跟着二十名宫娥侍卫,排场十足。 陆宸让傀儡换上武曌御赐的正三品麒麟补服,佩戴紫金鱼袋,在一众家丁丫鬟敬畏的目光中,登上了大轿。 而他自己,则换上了一身普通的便服,从后门溜了出去,直奔长安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上班? 上班是不可能上班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上班的。 锦衣卫的衙门,设在了皇城边上的朱雀大街。 这里原本是前朝的一座诏狱,后来废弃了,阴森之气几十年不散,寻常百姓路过都要绕着走。 武曌将这里划给锦衣卫,其用意不言而喻。 傀儡陆宸从轿中走出,看着眼前这座散发着腐朽与血腥气息的建筑,面无表情。 只见大门之上,一块崭新的牌匾已经被挂了上去,黑底金字,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锦衣卫。 字是武曌亲笔所书,笔锋锐利,杀气腾腾。 一名工部派来的主事早已等候多时,见到陆宸的官轿,脸上堆着笑迎了上来,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下官工部主事张恒,见过陆指挥使。”张恒拱了拱手,态度算不上恭敬。 锦衣卫这个机构,从诞生之初,就注定了是百官的公敌。 一个从六品的小小军器监少监,一跃成为正三品的指挥使,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眼红。 没人觉得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 傀儡陆宸只是点了点头,惜字如金。 张恒也不在意,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和一串钥匙,递了过来: “陆大人,这是衙门的房契地契,以及各库房的钥匙,您点一点。” “按照陛下的旨意,这整座前朝诏狱,都已经划归锦衣卫名下,下官已经办妥了交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只是……这衙门刚刚成立,人员编制、预算用度,都还没走完流程。您也知道,户部那边最近手头紧,兵部那边也在调拨北征的军需,所以……” “所以,现在这里就是个空壳子,人、钱、物,一样都没有,是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傀儡陆宸的口中发出。 张恒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指挥使,说话如此直接。 他干笑两声:“陆大人说笑了,怎么会是空壳子呢?这偌大的院子,不都是您的吗?至于人手……想必陛下自有安排。” 言下之意,就是工部只负责交接房子,其他的,一概不管。 傀儡陆宸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空洞,却又像是能看穿人心,让张恒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 “那……那下官还有要事,就先告退了。”张恒找了个借口,匆匆忙忙地便要开溜。 就在此时,醉仙楼雅间内,正喝着小酒的陆宸本体,通过系统面板看到了这一幕。 【我靠,搞什么鬼?】 【给我一座鬼屋,连个打扫卫生的大妈都没有?这是让我唱空城计吗?】 【这破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耗子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吧!万一哪天房梁塌了,把我这价值一万点的傀儡砸坏了,算谁的?】 陆宸心里极度不爽地吐槽着。 也就在他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 与此同时,锦衣卫衙门口。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从那破败的门楼上传来。 正准备溜走的张恒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只见一根腐朽的横梁,直直地朝着他的脑袋砸了下来! “小心!” 周围的侍卫都惊呼出声。 张恒吓得魂飞魄散,腿都软了,眼睁睁看着那根起码有几百斤的横梁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千钧一发之际,他顺势躺倒,使劲用力滚到了旁边。 “轰隆!” 横梁重重地砸在地上,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躺在地上的张恒脸色煞白,浑身抖如筛糠,裤裆处,一片水渍迅速蔓延开来。 吓尿了。 傀儡陆宸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横梁,又看了一眼吓傻的张恒,眼神依旧空洞。 而远在醉仙楼的陆宸,也通过共享视角看到了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卧槽?】 【我说房梁会塌,它就真的塌了?】 【这就是言出法随(伪)的机制?】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 不会吧?这么巧?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小太监骑着快马,风驰电掣般地来到衙门口,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展开圣旨。 “陛下口谕!” 在场所有人,包括还瘫在地上的张恒,都连忙跪下。 “陛下知锦衣卫初建,百废待兴,特旨:从内帑拨银十万两,为锦衣卫开衙之用!另,从羽林卫、千牛卫中,抽调缇骑三千,即刻前来报道,归于陆指挥使麾下!一应军械物资,可凭指挥使手令,直接从武库兵仗局支取,无需经兵部户部!” 小太监尖着嗓子念完,将一份手谕交到傀儡陆宸手中。 “陆指挥使,陛下说了,您是她最信任的刀,要钱给钱,要人给人,绝不会让您的刀,生了锈。” 话音刚落,街道的尽头,尘土飞扬。 三千名身穿黑色劲装,腰佩绣春刀,气息彪悍的缇骑,正排着整齐的队列,大步开来。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带刀疤,眼神桀骜不驯,正是从千牛卫中郎将的位置上平调过来的赵二虎。 他翻身下马,走到傀儡陆宸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视。 “你,就是我们的指挥使?”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 傀儡陆宸只是冷冷看了一眼,没有多说。 赵二虎见他不言不语,只当是吓傻了,眼中轻蔑更甚。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靠着裙带关系爬到这个位置,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手指直接戳向傀儡陆宸的胸口,将他往后推了一把。 傀儡陆宸没有防备,被这股力道推得踉跄几步,直直向后倒去。 他没有内力护体,又未曾习武,身体僵硬,后脑勺重重磕在衙门口的石阶上,随即双眼一闭,昏迷不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吓傻了。 赵二虎也没料到这小子如此不经打,一推就倒,还磕晕了过去,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不屑取代。 “废物!” 第23章 傀儡陆宸死了 远在醉仙楼的陆宸,正舒服地靠在雅间软榻上,一边品尝着美酒,一边通过系统共享视角,将锦衣卫衙门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卧槽!这货是真敢动手啊?】 【不是吧,我的傀儡就这么废了?】 【我才刚花了一万多点逍遥点啊!】 【这他妈才刚上任,连衙门门槛都没迈进去,就给我躺平了?!】 陆宸心里瞬间炸开锅,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傀儡,心疼得直抽抽。 一万多点逍遥点可是他“忍辱负重”才换来的巨款啊! 这还没捂热乎呢,就这么没了? 【这赵二虎,简直胆大包天!】 【当着圣旨的面,当着内侍和三千缇骑的面,敢对钦命指挥使动手?】 【他是想造反吗?】 【不对,他是故意给我下马威!】 【妈的,老子辛辛苦苦攒的钱,就这么被你一推给推没了?】 陆宸在醉仙楼里气得跳脚,恨不得冲到锦衣卫衙门,把那个赵二虎暴打一顿。 可他不能去啊。 他要是去了,岂不是就都露馅了? 本以为傀儡去上班,自己就能高枕无忧,谁知道这才第一天,就出了这种幺蛾子。 “指挥使大人!” 小太监最先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扑到傀儡陆宸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探向他的鼻息。 张恒也顾不得裤裆的湿意,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昏迷不醒的陆宸,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这可是女帝亲手提拔的指挥使,如今刚上任就被人打晕,这事要是传到宫里,恐怕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大人,这……这下麻烦了。”赵二虎的几个心腹连忙上前,低声道。 赵二虎脸色阴沉,他当然知道麻烦了。 本想给这个小白脸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锦衣卫不是他这种绣花枕头能坐稳的位置,却没想到这小子如此不堪一击。 【麻烦?你才知道麻烦?老子才是真的麻烦!】 【我的逍遥点啊!这下是彻底躺不平了!】 【冷静,陆宸,冷静!】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努力平复内心的愤怒。 【现在怎么办?傀儡废了,我怎么办?】 【女魔头那边怎么交代?难道要我亲自去上班?】 【那我的逍遥点岂不是白赚了?】 陆宸的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 他现在只有1点逍遥点,根本不够再兑换一个替身傀儡。 而且,就算有,他也不敢再用。 谁知道下次会不会再遇到这种不讲武德的家伙? “赵中郎,指挥使大人他、他没了气息!”小太监探完鼻息,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跑到赵二虎面前,哆哆嗦嗦地道。 “什么?!”赵二虎脸色大变,再也顾不上轻蔑,猛地冲到傀儡陆宸身边,伸手一探,果然,鼻息全无,胸口也停止了起伏。 他只是一推,怎么就死了? 赵二虎的心沉到了谷底。 当众杀死钦命官员可是死罪,而且是诛九族的大罪! 张恒直接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原本想看陆宸的笑话,没想到却看到了这种惊天大祸。 看着这一幕的陆宸,心彻底凉了。 【我的一万点逍遥点,就这么打水漂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的逍遥点不能白花!】 【赵二虎,你给我等着!】 就在此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替身傀儡被不可抗力摧毁,判定宿主遭受巨大精神损失和财产损失,触发隐藏补偿机制“替身意外”——宿主因傀儡损毁所受到的精神创伤和经济损失,将获得超额补偿。】 【综合评定结果:奖励逍遥点20000点,余额升至20001点,额外获得特殊抽奖机会三次!】 【2万点?!】 【这他妈赚翻了!】 陆宸的眼睛瞬间亮了,刚刚还沮丧的心情,瞬间被狂喜取代。 原来,傀儡死了也能赚逍遥点,而且是超额赔偿! 【这赵二虎,简直是我的财神爷啊!】 【来吧,女魔头!】 【给我安排更多更危险的任务,让我的傀儡去送死吧!】 【我要让我的逍遥点,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陆宸此刻的心情,简直比中了彩票还要激动,完全忘记了之前的愤怒和沮丧,只剩下对逍遥点的渴望。 赵二虎死死盯着那具横在石阶上的躯体,心中百转千回,突然猛地跨前一步,一脚踹在小太监的肩头。 “放你娘的屁!老子只是推了他一把,他那身子骨还能推死?你在这儿诅咒当朝指挥使,是不是想抄家灭族?” 小太监被踹得滚出几米远,却不敢叫疼,只是在那儿瑟瑟发抖。 “都给老子把嘴闭严实了!指挥使大人只是晕过去了!谁要是敢在外面乱嚼舌根,说大人出了什么差池,老子第一个割了他的舌头!”赵二虎看向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缇骑,眼神凶狠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厉声喝道。 “快去!把太医给老子提过来!要是耽误了指挥使醒转,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陆宸透过系统面板看着这一幕,慢悠悠地端起酒杯。 【哈哈,精彩,太精彩了。】 【赵二虎这厮脸都绿了,刚才那一推的威风劲儿哪去了?现在知道怕了?】 【这具傀儡现在就是个死物,连心跳都没有,太医能查出个鬼来。】 【这赵二虎真是个好人,专门送钱的好人,要是能多来几次这样的“意外”,我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不过……这傀儡现在确实是个麻烦,要是太医查出来这是个冒牌货,或者说这玩意儿根本没有内脏,那可就露馅了。】 【得想个办法,与傀儡换一下。】 锦衣卫衙门外。 两名太医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刚才他们被强行拉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赵二虎一把拽到了傀儡陆宸身边。 “看!赶紧看!”赵二虎瞪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要是治不好,你们俩今天也别想走出这道门。” 两名太医面面相觑,冷汗直流,蹲下身,开始检查。 “这……”其中一名年长的太医伸手翻了翻傀儡的眼皮,又按了按胸口,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赵二虎死死盯着他。 第24章 成功替换傀儡 年长太医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颤抖着手指,再次按向陆宸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他又贴近胸口听了听,没有任何心跳声。 他活了大半辈子,给宫里的贵人们诊脉,从未遇到过这种怪事。 这人明明面色红润,看着就像睡着了一样,可身上却冷得像块冰,连呼吸都彻底断绝。 “说话!”赵二虎一把揪住年长太医的领子,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他到底怎么了!” 年长太医被勒得翻白眼,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赵……赵中郎,陆大人他……脉象全无……” 周围围观的缇骑们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 赵二虎像是被雷劈中,僵在原地,手指松开,任由年长太医瘫软在地,旁边年轻的太医更是直接傻掉了。 正当场面陷入死寂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让开!都给老夫让开!” 陆延年一身绯红官袍,面色铁青,从马车上跳下来,拨开人群挤进锦衣卫衙门口。 今日虽是陆宸上任的好日子,可他这个当爹的心里却不踏实,便匆匆赶来,没想到就看见儿子倒在台阶,面色惨白,一动不动。 “宸儿!” 陆延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几步冲上去,一把抱起傀儡陆宸。 触手之处,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剧震。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的赵二虎,眼珠赤红,像是要吃人:“赵二虎!你这畜生!你对我儿做了什么!” 赵二虎被陆延年那骇人的目光盯着,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他是千牛卫的人,平日里虽然狂傲,但陆延年是当朝重臣,又是陛下的心腹,真要追究起来,他哪里吃罪得起? “陆大人,这,这只是个意外。”赵二虎强自镇定,声音却在发颤,“是这小子自己不经打,我只是……” “意外?!”陆延年怒极反笑,语气愤愤,“我儿奉旨上任,第一天就被你这狂徒当众殴打致死!这叫意外?!” 他转过头,对着周围的缇骑咆哮:“你们都瞎了吗?没看见这贼子行凶吗?把他给老夫绑了!” 缇骑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赵二虎毕竟是他们如今的头领,且背后有千牛卫的背景,谁敢在这个时候出头? 陆宸在醉仙楼里看着老爹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老头子不容易啊,这悲痛欲绝的样子,是真的疼我啊。】 【不过,他这火气也太大了吧,真要为了我跟赵二虎拼命?这老家伙平时看着唯唯诺诺,关键时刻倒还挺硬气。】 【算了,趁现在场面乱,赵二虎自顾不暇,老爹又把注意力全吸引过去了,正好溜之大吉,回府去替换傀儡。】 陆宸放下酒杯,结了账,压低帽檐,从醉仙楼的后门悄悄溜出。 他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像个没事人一样,快步地朝着回府的方向走去。 锦衣卫衙门口,陆延年的愤怒已经到了顶点。 “好,好,好!”他一连说三个好字,一把将怀里的傀儡陆宸交给身后的家丁,“把少爷带回去,老夫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让陛下治你个谋害朝廷命官的大罪!” 赵二虎冷汗直流,“陆大人,这……” “闭嘴!”陆延年怒斥,“不用多说,有什么话,留着去金殿上跟陛下解释吧!” 说完,陆延年根本不理会赵二虎的辩解,带着几个家丁,匆匆将傀儡陆宸抬上了马车。 围观的百姓们看着陆延年离去的背影,纷纷摇头叹息。 一个新晋的指挥使,刚上任就被人打死,这锦衣卫衙门,怕是要成凶宅了。 陆延年的马车缓缓驶离。 赵二虎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次是真的捅了大篓子了。 而此时,陆宸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刚把自己摔到床上,就听着院子里传来的杂乱脚步声。 是他爹带着人回来了。 “快!快把少爷抬进屋,立刻再去多请几个太医,务必要让少爷醒来!” 陆延年焦急的吼声在院子里炸开,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宸立马起身躲进衣柜,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几个家丁正手忙脚乱地抬着那具傀儡进了屋。 傀儡陆宸此时面色惨白,直挺挺地躺在担架上,那模样,真跟死透了没两样。 现在傀儡被抬进了他的卧房,陆延年正守在床边,外面还有几个丫鬟在烧水。 刚刚那两名太医跪在床边,神色焦灼,手指按在傀儡颈侧,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这……这脉象,为何如此怪异?”年长的那位太医又反复试探了三四次,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带了些恐惧,“非但摸不到脉搏,连心跳……心跳都寻不到半点痕迹。” “不可能!宸儿刚才还有气的!”陆延年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声音嘶哑,一把推开年长太医,“你这庸医,平日里给宫中贵人诊脉不是挺厉害吗?怎么到了我儿身上就成了废物?” “陆大人,下官……下官确实查不出病因,这人身上冷得像冰块,且呼吸全无,这……这分明是死透了啊!”年长太医被推得踉跄,却顾不得礼数,急忙辩解。 陆宸在衣柜里听得冷汗直冒。 【死个屁!那是木头,还要什么心跳?】 【你们这帮庸医,要是真把这傀儡给剖了,我上哪儿再去弄个一万点的替身去?这可是我的心头肉啊!】 【老头子你也别哭了,哭得我心烦,再哭下去,太医就要动刀子了!】 他心中焦急万分,却不敢有丝毫动作。 如果现在冲出去,怎么解释?说自己刚才诈尸了?还是说自己其实是武林高手,刚才用了龟息功? 不管怎么解释,只要被这帮太医发现傀儡的异常,那他就完了。 “报——!”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太监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破耳膜:“陛下驾到!”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第25章 臣突然就活过来了! 陆延年浑身一震,眼中的哀伤瞬间化为惊恐,顾不得再跟太医纠缠,慌忙整理衣袍,连滚带爬地往外冲去:“快,快去接驾!都愣着干什么!” 一屋子的家丁、丫鬟、太医,如同受惊的蜂群,乱作一团,纷纷跟着陆延年涌向院外。 几息之间,原本拥挤的卧房,只剩下床上的傀儡和衣柜里的陆宸。 【机会来了!】 陆宸屏住呼吸,直到门外传来众人跪拜的齐声高呼,他才猛地推开衣柜门,闪身而出。 一把揪住傀儡的衣领,心念一动,系统空间开启。 “回收!” 傀儡在接触到他指尖的瞬间,化作点点荧光,没入系统面板。 床铺空了。 陆宸二话不说,直接翻身上床,扯过被子盖住自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闭上眼,调整呼吸,强行让自己进入一种濒死的状态。 这动作快如闪电,前后不过三秒。 他刚躺平,房门外便传来了沉稳且有节奏的脚步声。 “都退下。” 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陆延年的声音带着颤抖:“陛下,小儿他……” “朕说,退下。” 声音不容置疑。 “是。” 陆延年不敢违抗,带着人退出了院子。 房门被推开,又被轻轻合上。 陆宸躺在床上,心脏狂跳,但他极力控制着呼吸的频率,甚至不敢睁眼。 【别过来,别过来,最好看一眼就走。】 【女魔头,你来这儿干什么?看我死没死?要是死透了,你是不是还得给我办个追悼会?】 【要是没死,你是不是又要给我派活儿?】 脚步声在屋子里停下了。 陆宸感觉到一阵压迫感,是独属于武曌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某种常年身居高位才有的冷冽。 她正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别看了,再看我也不会醒的。】 【这可是我这辈子演技的巅峰,要是拿了奥斯卡,肯定有我一份功劳。】 陆宸在心里疯狂吐槽,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平复内心的恐惧。 武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刚才在门外,她听到了陆延年的哭喊,也听到了太医说的话,心里着实担忧。 可当她真正站在这里,听着他那令她恨得牙痒的心声,突然就松了口气。 “陆宸。” 武曌轻声开口,陆宸自然是没有反应。 【叫魂呢?叫魂我也不会动。】 武曌嘴角一勾,声音带着戏谑,“朕知道你没死,锦衣卫指挥使,若是连这点手段都没有,那这把刀,朕也就没必要留着了。” 陆宸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女魔头在说什么?什么手段?难道她看出来了?】 【不可能!哪里有破绽?】 【她一定是在诈我!对,一定是诈我!】 【不能上当!只要我咬死不睁眼,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就是个死人!】 榻旁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武曌俯下身,距离近得能让陆宸隔着眼皮感受到那极具压迫感的寒意,手指却漫不经心地抚上陆宸的颈侧,指腹贴着大动脉的位置: “既然太医说你脉象全无,死透了,按大周律例,朝廷命官横死,当查明正身,外面的人听着,去取刀来,朕要亲自剖开他验看。” 陆宸颈侧的寒毛猛地炸开。 【卧槽?!剖开验看?你当这是杀猪呢!我这活生生的大好青年你要开膛破肚?】 【我不信你敢真动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老头子还在外面跪着呢!】 贴在颈侧的那两根微凉手指突然向下,一路滑到他的领口,毫不犹豫地向下一挑。 衣襟大敞,冷风灌进胸膛。 陆宸实在装不下去了,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紧紧攥住领子缩到床角。 “陛下!臣……臣突然就活过来了!” 武曌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凤眸里没有半分意外: “哦?不装死了?” 【废话,再装下去五脏六腑都被你掏空了!女魔头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陆宸手忙脚乱地拢好衣襟,翻身下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这是得天之幸!陛下龙威浩荡,真龙之气一冲,臣体内的阴邪之气顿时烟消云散!”他脑子转得飞快,满嘴跑火车疯狂找补,“赵二虎那一推实在歹毒,臣体弱多病,当时确实是气绝了,多亏陛下亲临救命!” 武曌没有说话,眸中看不出喜怒。 陆宸跪在地上,后背的冷汗又一次冒了出来。 【信了没?她到底信了没?】 【这演技,我自己都快信了,什么真龙之气,我真是个天才。】 【可她怎么不说话?这比直接骂我一顿还吓人。】 【该不会还在琢磨从哪里下刀吧?】 武曌无奈摇摇头,没再理会陆宸,对着门外道:“都进来吧。” 门被推开,陆延年第一个冲了进来,当他看到活生生跪在那里的儿子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眼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宸儿!你……你真的活了!” 他几步上前,想去扶陆宸,却又忌惮于站在一旁的武曌,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激动得浑身发抖。 跟在后面的太医、家丁、丫鬟们,看到这一幕,个个目瞪口呆,仿佛白日见了鬼。 尤其是那两名太医,揉了揉眼睛,又互相看了一眼,满脸都是颠覆了毕生所学的荒谬感。 明明是死透了的人,怎么皇帝一来,就活了? 难道真是天子龙气? 【活了活了,再不活,你儿子就要被开膛破肚了。】 【老头子你别哭了,一把年纪了,像什么样子。】 【快看看赵二虎那张脸,哈哈,跟调色盘似的,比死了爹还难看。】 陆宸的目光偷偷瞥向人群最后的赵二虎。 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千牛卫中郎将,此刻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向陆宸的眼神里,除了惊骇,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武曌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赵二虎身上。 “赵二虎。” “末……末将在!” 赵二虎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武曌没有让他起身,只是淡淡地问:“锦衣卫指挥使,官居正三品,乃朕亲封,你当着三千缇骑,当着内廷使臣的面,将他推到在地,是谁给你的胆子?” 第26章 臣愚蠢啊 “陛下!请为小儿做主啊!此獠当街行凶,目无王法,分明是没将陛下放在眼里!”陆延年是老狐狸,瞬间反应过来女帝这是要给陆宸撑腰,立刻跪下,老泪纵横道。 赵二虎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声求饶:“陛下饶命!陆大人饶命!末将……末将只是一时鲁莽,想跟陆大人开个玩笑,末将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玩笑?拿命开玩笑?有这么开玩笑的吗?】 【不过……这货要是真被砍了,以后谁还敢来找我麻烦?没人找我麻烦,我上哪儿赚逍遥点去?】 【女魔头,你可得悠着点,别真把我的财神爷给宰了啊!】 陆宸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表面上却是一副惊魂未定、虚弱不堪的模样,低着头,一言不发。 武曌听着他的心声,怎会不知道他心里的那点盘算。 虽然类似于什么逍遥点这之类的词听不明白,但大概猜到应该是对陆宸有用的东西,嘴角挑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想要磨刀,总得见血。 这第一滴血,就用赵二虎的官帽来祭。 “玩笑?”武曌冷笑一声,“朕的朝廷命官,是给你拿来开玩笑的?陆宸。” 突然被点名,陆宸一个激灵。 “臣在。” “朕把锦衣卫交给你,就是把朕的脸面交给你,今日,赵二虎打的不是你,是朕的脸。”武曌的声音陡然转厉,“朕问你,这一巴掌,该怎么还回去?” 【送命题来了!】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要是说杀了他,显得我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我要是说放了他,显得我软弱可欺,以后谁都敢来踩一脚,这锦衣卫还怎么带?】 【最重要的是,不管我怎么选,都得罪人,都要费脑子,这严重违背了我的躺平大业啊!】 陆宸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嘶哑,带着几分后怕与虚弱:“臣……臣愚钝,但凭陛下圣裁。” 把皮球踢回去,永远是最好的选择。 “好一个但凭朕的圣裁。” 武曌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她不再看陆宸,目光重新落回赵二虎身上: “赵二虎,身为千牛卫中郎将,骄横跋扈,目无上官,廷前行凶,罪无可赦。” “朕念你昔日平叛有功,饶你一命。” 赵二虎闻言,眼中刚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武曌话锋一转,声音冷酷如冰,“革去千牛卫中郎将一职,削去所有军功封赏,贬为锦衣卫最末等的校尉,即日起,就在陆指挥使麾下听用。”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赵二虎整个人都傻了,从一个前途无量的正四品中郎将,直接被贬成锦衣卫里最低等的校尉,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且,还是在他最看不起的小白脸手下当差。 这是诛心! 陆延年也愣住了,他本以为女帝会严惩赵二虎,没想到只是贬官,还把他留在了自己儿子身边,这不是埋了个祸根吗? 【卧槽!高!实在是高!】 【女魔头这一手玩得真绝。】 【把赵二虎这头猛虎的牙拔了,爪子剁了,再给他套上链子,扔到我的笼子里。】 【一来,杀鸡儆猴,让那三千缇骑看看,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以后谁还敢不服?】 【二来,赵二虎这人虽然狂,但打仗是把好手,贬到我手下,等于白送我一个能干活的苦力。】 【三来,也是最狠的,她这是天天派个人在我身边提醒我,我的权力是她给的,她能捧我上天,也能随时把我踩进泥里。】 陆宸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后背的寒意比刚才更甚。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赵二虎,你可服气?”武曌问道。 “臣……服气。”赵二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瘫在地上。 武曌不再理他,转身对陆宸道:“你的刀,朕帮你磨好了,若是再有人敢对你这把刀不敬,你就自己动手,斩断那只手,斩不了,就来告诉朕,朕帮你斩。” “你好自为之。” 留下这句话,武曌便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转身离去。 直到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屋子里凝滞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陆延年长出一口气,连忙上前扶起陆宸,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地上下打量: “宸儿,你感觉怎么样?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爹马上去把全京城的补品都给你买来!” “爹,我没事,就是有点脱力。”陆宸摆了摆手,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消化一下今天这过山车般的经历。 还有,清点一下自己的“精神损失费”。 “怎么会没事!”陆延年急了,眼睛一瞪,“你都死过去一回了!不行,这锦衣卫指挥使,咱们不干了!爹这就上书请辞,你这小身板,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别啊!我的好爹!】 【你可千万别给我请辞!我刚找到系统的正确打开方式,这官当得越危险,我赚得越多啊!】 陆宸心里急得跳脚,脸上却挤出一丝苍白的笑容,抓着陆延年的手,有气无力地道: “爹,陛下的旨意,岂能说不干就不干,您要是上了折子,那才是把我们陆家往火坑里推啊。” 陆延年一听,顿时也蔫了。 是啊,君无戏言,这官是想辞就能辞的吗? 他叹了口气,满脸愁容:“那……那可怎么办啊?你看看今天这事,这才第一天啊!以后还不知道要有多少明枪暗箭呢!” 看着老爹愁眉不展的样子,陆宸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反手拍了拍陆延年的手背,一脸大义凛然道:“爹,您放心,儿子想通了,既然躲不过,那儿子就把它干好!只是……儿子毕竟年轻,朝堂上的事,一窍不通,以后,怕是少不了要您在背后……提点提点。” 陆延年闻言,精神一振,用力点头: “这是自然!你放心,朝堂上的事,有爹在!谁敢给你使绊子,爹第一个不答应!以后爹天天帮你盯着,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看着老爹斗志昂扬的样子,陆宸在心里默默地给他点了个赞。 【对对对,就是这样。】 【您老可千万要帮我周旋好,千万别让我太辛苦了。】 【这样一来,我摸鱼摸得心安理得,万一出了事,系统判定我是被猪队友坑了,那补偿……岂不是更多?】 陆宸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他看着自己这位便宜老爹,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爹,儿子的逍遥点,可就全靠您了啊! 第27章 官方外挂 送走了老爹,陆宸反手关上房门,把门闩插好,随便扯了条凳子抵在门后,然后一屁股坐到床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这一天过得,比他前二十年加起来都刺激。 “系统,开面板。” 半透明的面板浮现在眼前。 逍遥点余额:20001点。 特殊抽奖机会:3次。 看着那个数字,陆宸的心情总算舒坦了些。 两万点逍遥点,加三次抽奖,怎么算都是赚的。赵二虎那一推,推得好啊,推出了一个暴富的新路子。 【先把抽奖用了,万一抽出什么好东西,我的躺平大业就更稳了。】 “系统,开始第一次抽奖。” 面板上弹出一个金色转盘,上面密密麻麻分了几十个格子,有的发着光,有的灰蒙蒙。转盘飞速旋转,最终指针停在一个银色格子上。 【叮!恭喜宿主获得道具,“铁皮傀儡升级图纸·甲型”!效果:可将基础替身傀儡的物理抗性提升三个等级,升级后的傀儡可承受普通武者全力一击而不损毁。升级费用:5000逍遥点。】 陆宸眼睛一亮。 【好东西!有了这个,下次再遇到赵二虎那种莽夫,傀儡至少不会一推就碎。】 【五千点升级费虽然贵,但跟傀儡报废的损失比起来,这就是买保险,稳赚不赔。】 “第二次。” 转盘再转。这次停得慢些,在两个格子之间犹豫了片刻,最终落定。 【叮!恭喜宿主获得被动技能,“死遁金蝉”!效果:当替身傀儡在公众场合损毁时,自动生成一套完整的“死而复生”剧本,包括假死症状、苏醒条件、事后解释话术等,由系统实时提供提词板,降低露馅风险。冷却时间:三天。】 【这不就是官方外挂版的演技辅助吗?】 【刚才要是有这玩意儿,我也不至于被女魔头逼到差点扒衣服验尸。】 陆宸越想越觉得这技能实用,今天那场手忙脚乱的替换大戏,全靠他临场发挥。要是下次场面更复杂,他未必能应付得来。有了系统提词板,至少不用自己瞎编什么“真龙之气”这种鬼话了。 “最后一次,来吧。” 金色转盘第三次旋转,速度比前两次都快。指针从一个格子划过另一个,光影交错,最终在一个泛着幽蓝色光芒的格子上猛然停住。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道具,“窃听虫·初代”×5!效果:可附着于任意物体或人身上,宿主可在三里范围内收听目标周围的一切声音。持续时间:七天/枚。注意:此道具无法窃听拥有先天以上武学修为者的私密对话。】 陆宸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玩意儿,对于锦衣卫指挥使来说,等于是量身定做。 锦衣卫本就是干监察百官、刺探情报的活,有了窃听虫,他连人都不用派出去,往目标身上一贴,回家躺着就能收情报。 【三次抽奖,一个防御升级,一个演技辅助,一个情报道具。】 【系统这是在暗示我,以后就走“傀儡上班挨打赚逍遥点,窃听虫收集情报交差”这条路线?】 【完美。这条路线的核心思想只有四个字,人在家中躺。】 陆宸心满意足地关掉面板,正准备往床上一倒,好好睡个回笼觉,院子外头忽然传来家丁通报的声音。 “少爷,外头有个叫赵二虎的,说是奉旨来向您报到。” 陆宸的动作顿住了。 这么快? 他本以为赵二虎怎么也得在家里颓废个一两天,消化一下从四品中郎将到末等校尉的心理落差,没想到这人当天就来了。 陆宸整了整衣襟,踱步到正厅,往太师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让他进来。” 院门打开,赵二虎低着头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粗布的锦衣卫校尉服,胸前原本绣着猛虎的补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最普通的云纹。腰间也没了那柄镶金障刀,只别了一把制式的短刀。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步伐沉重,肩膀微塌。 他走到陆宸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沉默了几息。 然后弯腰,抱拳,声音干涩:“末将……校尉赵二虎,奉旨前来报到,听候指挥使大人差遣。” 那个“校尉”两个字,他咬得很重,像是用牙齿一个字一个字嚼碎了才吐出来的。 【哟,这不赵大哥吗?今儿怎么这么客气?】 【今天早上那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劲儿哪去了?】 【几个时辰前你推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表情,怎么,推爽了?】 陆宸没说话,端起桌上的茶碗,掀了掀盖子,吹了口气,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赵二虎就这么弯着腰,等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茶盖和茶碗碰撞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赵二虎的额角有一根青筋在跳。 陆宸终于放下茶碗,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下人倒个洗脚水:“来了就好,站了一天也累了,先去歇着,明天去衙门,把锦衣卫上下三千人的花名册整理一份,送到我案头。” 赵二虎的拳头在袖中紧了紧,最终还是低声道:“是。” “还有。”陆宸补了一句,“以后进我的门,先通报,别跟今天早上似的,上来就动手动脚的,不体面。” 赵二虎的脊背僵了一瞬,随即转身大步走出院子,脚步声重得像在砸地。 【走了?脾气还挺大。】 【不过这人确实能打,留着有用。以后有什么苦活累活危险活,全推给他就行了。】 【赵二虎,你以前是千牛卫的猛将,现在是我陆某人的高级打工仔,好好干,年底给你发个优秀员工奖。】 陆宸正准备回房休息,一个小厮匆匆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笺,烫金的封口上盖着宫中的印鉴。 “少爷,宫里来人送的,说是陛下的手谕,让您即刻过目。” 陆宸接过信笺,展开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手谕上只有寥寥数语,却每个字都让他头皮发。 “近日京中有三品以上官员暗通外敌之嫌,朕命你于三日内查明此案,不得有误。附:涉案者或与你陆家有旧。” 落款处盖着武曌的私印,旁边还用朱笔添了一行小字: “第一份差事,莫让朕失望。” 陆宸把手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三品以上?暗通外敌?三天?】 【还跟我陆家有旧?】 【女魔头,你这是让我查案还是让我查自己家啊!】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那封手谕被他攥在手中,纸张已经起了褶皱。 第28章 窃听虫上线 【对了!我有三次抽奖的奖励啊!】 陆宸猛地一拍自己大腿,想起了刚刚获得的奖励,眼睛瞬间亮了! 窃听虫! 三里之内,收听一切。 这不就是为眼下这局面量身定做的神器吗? 只要把这玩意儿往怀疑对象身上一扔,他自己躺在家里,就能把所有秘密听得一清二楚。 【妙啊!真是天助我也!】 【查案?查个屁的案!老子这是远程监控,是降维打击!】 刚才还愁云惨淡的心情,瞬间拨云见日。 陆宸收起手谕,脸上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咸鱼模样,踱步走出房间。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与陆家有旧的三品以上大员,都有哪些。 这种事情,问他那个在官场里泡了几十年的便宜老爹,最合适不过。 书房。 陆延年正坐在书案后唉声叹气,见他进来,连忙起身:“宸儿,你不好好歇着,跑出来做什么?是不是身上哪里还不舒服?” “爹,我没事。”陆宸摆了摆手,直接将那封手谕拍在桌上。 陆延年狐疑地拿起,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一抖,那张纸飘然落地。 “陛……陛下这是何意?!”陆延年声音都在发颤,嘴唇哆嗦着,“三品以上与陆家有旧……宸儿,这、这是要我们陆家去死啊!” 【看吧,把老头子吓成什么样了。】 【不过他这反应就对了,说明这事儿确实棘手。】 陆宸弯腰捡起手谕,慢条斯理地折好,揣进怀里,淡淡地道:“爹,慌什么?陛下既然把差事交给我,就是信得过我,也信得过我们陆家,您先帮我想想,这京官里,三品往上,跟咱们家走得近,或者有过节的,都有哪些人?” “这……”陆延年冷汗涔涔,“走得近的,有吏部侍郎王大人,他是你姑母的亲家,还有大理寺卿李大人,他早年受过我的恩惠,有过节的……那可就多了,御史大夫张柬之,天天在朝上跟为父唱反调,还有那个兵部尚书,上次因为军粮的事……” 陆延年一口气说了七八个人名,关系网复杂得像一张蜘蛛网。 陆宸听着,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七八个,五个窃听虫不够用啊。】 【算了,先紧着那几个跟老爹关系最僵的来,毕竟,最希望我们陆家倒霉的,肯定是仇家。】 “行了爹,我知道了。”陆宸打断了陆延年的絮叨,“这事儿您就别管了,也别跟任何人提起,儿子心里有数。” “你有数?你有什么数啊!”陆延年急得直跺脚,“你这是刚从鬼门关回来,陛下就给你派这种要命的差事,不行,为父明日就上奏,说你重伤未愈,不能……” “爹!”陆宸加重了语气,“您要是真疼我,就什么都别做,安安稳稳上您的朝,您越是上蹿下跳,陛下就越觉得我们心里有鬼,到时候,案子还没查,咱们家先被抄了。” 一句话,把陆延年后面的所有话都堵了回去。 他呆立半晌,最终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从书房出来,陆宸劲直去了锦衣卫衙门。 “去,把那个赵二虎给我叫来。” 没过多久,赵二虎就沉着脸走了进来,抱拳躬身,一言不发。 陆宸也不跟他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又拿出纸笔,写了几个名字和地址。 “这是一百两,你拿着。” 赵二虎看着银票,又看了看陆宸,眼神里全是戒备和不解。 【这孙子,还怕我给他下套?】 陆宸心里嗤笑一声。 “别误会,不是给你的,这名单上有五个人,都是朝中大员,你找个由头,就说是我这个新上任的指挥使,给各位大人送点见面礼,联络联络感情。” “送礼?”赵二虎眉头一皱。 “对,送礼。”陆宸把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锦盒推了过去,“东西我都备好了,就是些不值钱的笔墨纸砚,你亲自去,务必送到他们本人手上,或者放在他们书房的案头,记住,态度要好,别给我惹事。” 赵二虎打开锦盒看了一眼,确实是些普通货色,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让他去给这些文官点头哈腰,他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怎么,不愿意?”陆宸斜了他一眼。 “……末将遵命。”赵二虎咬着牙,拿起银票和名单,揣着锦盒,转身就走。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陆宸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气。 那五个锦盒的夹层里,各藏着一枚窃听虫。 现在,万事俱备,只用躺着等鱼上钩了。 陆宸回到卧房,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心神沉入系统。 “系统,连接窃听虫。” 瞬间,五个独立的声场通道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像五个小型的收音机。 他可以随时切换,收听任何一个目标周围的声音。 他先切换到御史大夫张柬之的频道。 “……夫人,我说了,那件狐裘不能再穿了!陆延年那个老匹夫的儿子刚当上锦衣卫指挥使,正是风头无两的时候,我们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抓住把柄……” 【切,无聊,家长里短。】 陆宸换了个频道,兵部尚书府。 “……小兔崽子!你再敢去赌坊,老子打断你的腿!我这张老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一阵鸡飞狗跳的叫骂声传来。 【更无聊。】 陆宸有些不耐烦,一个一个频道切换过去。 不是在训儿子,就是在跟小妾调情,要么就是在商量晚上吃什么。 【妈的,这帮当官的私生活就这么朴实无华吗?】 【三天时间,不会就让我听这些玩意儿吧?】 他正准备放弃,切换到最后一个目标,吏部侍郎王大人的频道时,一阵压抑着怒气的对话,清晰地传了过来。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问道,正是王侍郎。 另一个声音则年轻许多,带着几分急切:“岳父大人,都安排好了,东西已经送出城了,由北蛮的商队接手,万无一失,只是陆家那小子突然当了锦衣卫指挥使,我怕……” 第29章 不把水搅浑,我怎么摸鱼? 王侍郎冷哼一声:“怕什么?他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能翻出什么浪来?我们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管好自己的嘴,谁也查不出来!” 年轻的声音还是有些不安:“可我听说,陛下今天下了密旨,让他查……” “闭嘴!” 王侍郎厉声打断了他,“不该问的别问!杜康,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我两家,断绝一切来往,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话音到此中断。 陆宸却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睡意全无。 【卧槽!】 【北蛮商队?送东西出城?】 【这他妈不是暗通外敌是什么?!】 【还真是王侍郎!我那便宜姑母的亲家!】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便一试,竟然真的炸出了一条惊天大鱼! 王侍郎这只老狐狸,藏得够深啊。 陆宸晃着躺椅,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北蛮商队、送东西出城、断绝往来…… 这几条线索串在一起,证据链虽然还缺最关键的那一环,但足以让锦衣卫上门“请茶”了。 【这老东西,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干这种卖国求荣的勾当。】 【真以为断绝往来就能万事大吉?可惜啊,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隔墙有耳。】 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理了理衣领。 锦衣卫指挥使的官袍有些重,穿在身上确实不舒服,但既然是为了摸鱼,这身皮还是得披着。 “赵二虎!”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赵二虎推门而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不情不愿的神情,但比起刚来时,多了几分收敛。 “指挥使大人,有何吩咐?” 陆宸转过身,将一张盖了锦衣卫大印的搜查令拍在桌上,“这是吏部侍郎,王大人的府邸。” 赵二虎接过那张盖着朱红大印的令状,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这位。 吏部侍郎王振,是陆延年在朝中为数不多的盟友,两家还是姻亲。 陛下让指挥使查与陆家有旧之人,第一个就拿自家的亲戚开刀,这小子,倒有几分六亲不认的狠劲。 【拿这个给赵二虎,他肯定以为我要对自己人下手,演一出大义灭亲的好戏给女魔头看。】 【格局小了,我的赵大哥。】 【一出戏怎么够?我要唱,就唱一台连环大戏!】 陆宸心里想着,手指在桌案上轻轻一弹,又是两张一模一样的搜查令滑到了赵二虎面前。 赵二虎的瞳孔猛地一缩,拿起那两张令状,上面的名字让他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御史大夫,张柬之。 兵部尚书,孙维。 这两人,是朝堂上出了名跟陆延年不对付的死对头! 尤其是张柬之,几乎天天在朝上弹劾陆延年,两人势同水火,是京城里人尽皆知的事情。 现在,陆宸要同时查抄自己父亲的盟友,和自己父亲的死敌? 他到底想干什么? 赵二虎抬起头,第一次正眼审视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年轻人。 他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这路数太野,根本不符合任何官场逻辑。 这不叫查案,这叫把半个朝堂都给点着了。 “大人,这……”赵二虎的声音有些干涩,“三位大人都是朝廷一品二品的大员,同时搜查,恐怕会引起朝野震动,是不是……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陆宸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陛下的旨意是三日内破案,你告诉我,怎么从长计议?难道等贼人把证据都烧干净了,我们再去看灰吗?” 【震动?我要的就是震动!】 【不把水搅浑,我怎么摸鱼?】 【王侍郎那只老狐狸,现在肯定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我就是要让他看看,我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是个何等愚蠢鲁莽的疯子。】 【疯狗咬人,是不会盯着一个目标的,他只会逮谁咬谁。】 【等他彻底放下戒心,以为我只是在借着查案的由头,公报私仇,清理我爹的政敌时,他的狐狸尾巴,才会真正露出来。】 陆宸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赵校尉,你是锦衣卫的人,不是御史台的言官,你的职责是执行命令,不是质疑命令。” “这三家,你亲自带队去,记住,动静要大,姿态要做足,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我锦衣卫是怎么查案的。” “至于王侍郎府……”陆宸顿了顿,“派人围起来就行,别进去,就说是保护现场,等我亲自过去。” 声东击西,还要再加一层迷雾。 把最大的嫌疑目标高高挂起,却按兵不动,反而去猛攻那些看似不相干的人。 这盘棋,他要下得让所有人都看不懂。 赵二虎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陆宸不是疯了,他这是要拿整个京城的官场当垫脚石,来立他锦衣卫的威风! 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胆大包天! “末将……遵命。”赵二虎攥紧了手里的三张令状,转身走出大厅,背影里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萧杀。 【去吧,我的好员工。】 【尽情地去表演吧,把火烧得越旺越好。】 【这浑水里,才好捞我这条逍遥鱼啊。】 陆宸舒服地在躺椅上换了个姿势,闭上眼,心神再次沉入系统,切换到了吏部侍郎王振府上的窃听频道。 …… 不到半个时辰。 整个长安城都炸了锅。 数百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缇骑,如凶神恶煞般从朱雀大街的衙门里倾巢而出,兵分两路,直扑城东的兵部尚书府和城西的御史大夫府。 “锦衣卫办案,闲人退避!” “奉指挥使大人令,搜查尚书府,但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伴随着赵二虎那中气十足的暴喝,两座平日里门禁森严的府邸大门,被粗暴地直接撞开。 缇骑们如虎狼般涌入,惊叫声、哭喊声、器物破碎声响成一片。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上任第一天就差点被人打死,第二天就疯了! 他竟然同时查抄了兵部尚书和御史大夫的府邸! 这是捅了天了! 无数官员得到消息后,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慌忙派人去打探消息,更多的人则是备上轿子,匆匆朝着皇宫的方向赶去。 他们要去告御状!弹劾这个无法无天的狂徒! 第30章 杜大人,别来无恙啊 吏部侍郎府。 书房内。 王振听着管家带回来的消息,端着茶杯的手稳如泰山,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讥讽。 “岳父大人,那陆宸……他竟然真的动手了!而且是冲着张柬之和孙维去的!”杜康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震惊和庆幸。 王振慢悠悠地品了口茶,冷笑一声:“我早就说过,他一个黄口小儿,能有什么城府?无非是仗着陛下的宠信,急于立威罢了。” “他父亲陆延年被张柬之和孙维压制了这么多年,他这是得了势,急着替他父亲出气呢,这种人,成不了气候。” 杜康长出了一口气,后怕道:“幸好……幸好他没冲我们来,我刚才听说侍郎府也被围了,吓得魂都没了。” “围?”王振嗤笑,“那叫围吗?那叫保护,他这是做给陛下看的,表明他没有徇私,他把我们高高挂起,却把刀砍向别人,这恰恰说明,我们是安全的。” “这个蠢货,他这么一闹,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张柬之和孙维身上,谁还会注意到我们?” “你现在就动身,按照原计划,去城北的货栈,亲自盯着他们把东西装上车,记住,一定要用我们准备好的那辆车,混进北蛮的商队里,出了关,就万事大吉了。” “是,岳父大人!” 书房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陆宸的耳朵里。 陆宸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 【城北货栈,准备好的车……】 【真是个好女婿康,连最后的证据都要亲自给我送过来。】 他从躺椅上站起身,对着门外一直候着的侍卫吩咐道:“去,告诉赵校尉,他那边可以收队了,让他带一半的人,晚上跟我去城北一趟。” 侍卫领命而去。 陆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麒麟补服,佩戴好紫金鱼袋,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出了锦衣卫衙门。 【哎,说好的咸鱼生活呢?】 …… 夜色如墨。 长安城北的货栈区,此刻万籁俱寂,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将巨大的货箱影子拉得张牙舞爪。 这里是长安城的物流中枢,白日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到了夜晚,便成了三教九流、法外之徒最钟爱的交易场所。 陆宸骑在马上,身后是赵二虎和一百名精锐缇骑,马蹄上都裹了厚厚的棉布,行进间悄无声息,如同一支幽灵组成的军队。 【这地方不错,够大,够乱,出口又多,简直是天然的犯罪天堂。】 【王振那个蠢杜康,选在这里交接,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可惜,他不知道,在窃听虫面前,不存在安全的地方。】 赵二虎策马靠近,压低了声音:“大人,前面是福运来货栈,我们是现在就冲进去吗?” “冲?”陆宸瞥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没开化的野人,“冲进去,把人吓跑了,货给你烧了,你负责?” 赵二虎被噎了一下,脸憋得通红。 “所有人听令!”陆宸的声音带着冷意,“以福运来货栈为中心,将这片区域所有的巷口、街道,全部给我悄悄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记住,是围,不是冲,我要瓮中捉鳖,人赃并获!” 【跟这帮肌肉脑子交流就是费劲,还得我亲自指挥。】 【我要的不是一场打斗,我要的是一出好戏,一出让王振那只老狐狸死不瞑目的好戏。】 赵二虎虽然不解,但陆宸之前那神鬼莫测的三道搜查令,已经让他不敢再有任何质疑。 他抱了抱拳,立刻带着缇骑们如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之中。 陆宸则翻身下马,施施然走进了货栈对面的一家二层茶楼。 茶楼早已打烊,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老伙计守着。 陆宸直接扔过去一锭银子,那伙计瞬间精神了,点头哈腰地将他请上了二楼临窗最好的雅座,还贴心地奉上了新沏的热茶。 陆宸推开窗户,整个福运来货栈的动静,尽收眼底。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万事俱备,就等主角登场了。】 心神沉入系统,杜康那焦躁的声音再次响起。 “……都催了多少遍了!快!把那几箱土特产搬上最里面那辆挂着蓝色布幡的马车!北蛮的贵客马上就到了,耽误了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声音里透着色厉内荏的虚弱。 陆宸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果然,连交易用的马车都特意指定了。 约莫一炷香后,货栈的后门被悄悄打开,几辆马车被赶了出来,其中一辆,车辕上果然挂着一面不起眼的蓝色布幡。 紧接着,一队穿着打扮酷似中原商贩,但身形高大、眼窝深陷的汉子,骑着马从街道另一头拐了过来。 领头之人与杜康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开始指挥手下,将几个沉重的木箱往那辆挂着蓝色布幡的马车上搬。 交易,开始了。 二楼雅座,陆宸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这声音,就是信号。 “动手!”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撕裂了夜的宁静。 刹那间,四面八方涌出无数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手中的绣春刀在月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原本寂静的街道瞬间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喊杀声、惊叫声响成一片! 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第一时间便拔出藏在货箱里的弯刀,试图反抗突围。 只不过他们面对的,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的锦衣卫精锐! 赵二虎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大开大合,如猛虎下山,只几个回合,就将那北蛮头领砍翻在地。 其余缇骑更是如狼似虎,砍瓜切菜一般,迅速将所有反抗者制服。 杜康整个人都傻了,呆立在马车旁,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吓得两腿发软,一股热流顺着裤管就流了下来。 陆宸慢悠悠地从茶楼里走了出来,踱步到他的面前。 “杜大人,别来无恙啊。” 第31章 这是通敌卖国的铁证! 杜康听到声音,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陆宸后,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本官锦衣卫指挥使陆宸,奉旨查案。”陆宸的笑容温和,但在杜康眼里,却比恶鬼还要可怖,“正巧路过,看见这里挺热闹的,不知杜大人深夜在此,和这些北蛮的朋友,交易些什么土特产啊?” 杜康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来人。”陆宸懒得再跟他废话,对着身后的缇骑一摆手,“把杜大人的土特产,开箱,让大家伙都开开眼。” 一名缇骑领命,上前用绣春刀猛地一撬! “嘎吱”一声,箱盖被掀开。 没有茶叶,没有丝绸,更没有什么土特产。 满满一箱,全是寒光闪闪的军用制式强弩,以及一卷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羊皮图! 赵二虎拿起一卷羊皮图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上面绘制的,赫然是朝廷边境重镇的城防布置图,连兵力部署和暗道位置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通敌卖国! 这是通敌卖国! 在场的所有锦衣卫,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看向杜康的眼神,充满了杀意。 杜康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游戏结束。】 陆宸看着他那副烂泥般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赵二虎,淡淡地吩咐道: “把杜大人和这些北蛮奸细,连同这些土特产,一并带回诏狱。” “另外。”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再去吏部侍郎府,请王振王大人过来一趟。” “就说,他的好女婿在诏狱泡了壶好茶,想他了。” 诏狱。 这个名字,对京城所有官员来说,都是一个能让小儿止啼的噩梦。 这里不归三法司管,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进了这里,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 杜康被两个缇骑像拖死狗一样扔进了最深处的一间牢房。 “哐当”一声,沉重的铁门被锁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光亮。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攥住了他的心脏。 然而,预想中的严刑拷打并没有到来。 牢房外,陆宸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而是让人搬来了一张太师椅,一张小几,悠闲地坐了下来。 很快,侍卫奉上了热气腾腾的香茶和几碟精致的糕点。 陆宸就这么坐在昏暗的甬道里,在牢房外,旁若无人地品着茶,吃着点心。 这种无声的蔑视,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煎熬。 【对付这种养尊处优的官二代,就不能按常理出牌。】 【打他一顿?他骨头软,说不定就招了,那多没意思。】 【就得这么晾着他,让他自己吓自己,让他在绝望里反复挣扎,把他的心理防线一点一点磨碎。】 【他现在肯定满脑子都在想,王振会不会来救他?他那老岳父的能量,能不能把他从这里捞出去?】 【可惜啊,翁婿情深,我怎么会不成全他们呢?团聚的戏码,马上就要上演了。】 一个时辰后。 一阵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甬道另一头传来。 吏部侍郎王振,到了。 他依旧穿着一身二品大员的朝服,神情严肃,目光威仪,努力维持着朝廷重臣的体面。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袖口,和比平时快了半拍的脚步,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陆指挥使!”王振一见到陆宸,便厉声质问,“你这是何意?老夫乃朝廷二品大员,你竟敢深夜将老夫请到这等污秽之地,眼中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朝廷体面!” 他试图用身份和官威来压制陆宸。 陆宸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王大人息怒,息怒,本官也是奉旨办案,身不由己啊。” “请您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您见见您的好女婿康。”陆宸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身后的牢房,“他好像被吓坏了,一直念叨着您,说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想单独对您说。” 王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当他看清牢房里那个蜷缩在角落,形容枯槁,满身污秽的人影正是杜康时,他那张强装镇定的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岳父大人!” 牢里的杜康也看到了王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扑到牢门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杆,涕泪横流地哭喊起来。 “岳父大人!救我!您一定要救我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王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没有理会自己那不成器的杜康,而是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陆宸,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陆宸!你到底想做什么?就算小婿有错,也该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法司会审!你锦衣卫算什么东西,也敢私设公堂,刑讯逼供!” 【哟,急了,开始跟我讲程序正义了?】 【通敌卖国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祖宗的法度?】 陆宸根本不与他争辩,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手。 立刻有两名缇骑,抬着一个从货栈缴获的木箱,走上前来,重重地放在王振面前,然后“砰”的一声,当着他的面,将箱盖掀开。 满满一箱的城防图,就这么暴露在王振的眼前。 王振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他死死地盯着箱子里的东西,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急剧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苍白,到蜡黄,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那是他的笔迹! 为了确保地图的精确性,几处关键的兵力标注,是他亲笔修改的! 铁证如山! “王大人。”陆宸幽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地狱的呢喃,“其实本官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你的号女婿在货栈里反复交代,一定要用准备好的那辆车。” 陆宸停顿了一下,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王振脸上那副魂飞魄散的表情,然后才慢悠悠地揭晓答案。 “为什么呢?” “哦,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因为那辆车的车轴,是中空的,对不对?” 第32章 沉默就是最直接的抗议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之上的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王振的天灵盖上! 他猛地抬头,用一种看鬼的眼神看着陆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车轴中空是他们计划里最隐秘的一环,用来藏匿真正要命的东西——他与北蛮王庭来往的亲笔信函! 这件事,除了他与杜康,以及北蛮的接头人,绝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陆宸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杜康说的?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陆宸笑了。 “扑通”一声。 吏部侍郎王振,这位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几十年的二品大员,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所有的意志和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旁边的赵二虎,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什么搜查御史大夫府,什么围困兵部尚书府,全都是障眼法! 这个年轻的指挥使,从一开始的目标,就只有王振! 他用两座朝堂重臣的府邸当做迷雾,吸引了全京城的目光,暗地里却布下了这绝杀的一击! 这不是什么鲁莽冲动,更不是什么公报私仇。 这是何等恐怖的心机!何等狠辣的手段! 赵二虎再看向那个正慢条斯理整理衣袖的年轻人,眼神里再无一丝轻视,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陆宸处理完这一切,感觉有些疲惫。 他对着已经傻掉的赵二虎吩咐道:“把口供录好,一份呈送陛下,一份送内阁,王、杜两家,即刻查抄,所有涉案人员,一律收押。” 说完,他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在这阴暗的地方多待。 【搞定,收工,总算可以回去睡个安稳觉了。】 【这锦衣卫指挥使当得……真他妈累啊,明天必须跟女魔头请个假,就说我旧伤复发,需要静养几天。】 他走出诏狱,呼吸着外面清冷的空气,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一名宫里的小太监正等在门口,一见他出来,便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声音尖利而急切。 “陆大人!陆大人可算出来了!您快随奴婢入宫吧!” “陛下……陛下急召您即刻觐见!” 陆宸脸上的惬意瞬间凝固。 【急召?召个屁啊!】 【这都什么时辰了?三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活了?资本家都没这么黑心。】 他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却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僵硬: “公公辛苦,不知陛下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小太监哪敢多言,只是一个劲地催促,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杂家不知,杂家只奉命来请陆大人,您快随我走吧,可不敢让陛下久等!” 得,问了也白问。 陆宸叹了口气,刚伸到一半的懒腰也只能颓然放下。 回府躺平的美梦,碎了一地。 他还能怎么办?抗旨不尊?除非他想去诏狱跟王振当邻居。 “哎,公公,带路吧。” 【女魔头最好是有天大的事,不然我明天就死在床上,谁来都叫不醒我,我说的!】 …… 通往勤政殿的宫道上,除了巡逻禁军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再无他音。 陆宸跟在小太监身后,一言不发。 越靠近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空气似乎就越冷,压得人喘不过气。 殿门外的侍卫和太监们个个垂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整个勤政殿外围,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陆宸心里咯噔一下。 这气氛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搞什么鬼?这架势,不像是要表彰我这个破案功臣,倒像是要审我这个阶下囚。】 【难道是抄王振家的时候,哪个不开眼的锦衣卫顺手牵羊被抓了现行?不应该啊,赵二虎那帮人虽然是糙汉,但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还是说……我把事情搞太大,动了谁的蛋糕,有人在女魔头面前告黑状了?】 他脑子里念头飞转,人已经跨入了勤政殿的高高门槛。 殿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但这份光亮,却丝毫没有带来暖意。 空旷的大殿里,只站着几个噤若寒蝉的宫女太监,贴着墙根,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壁画。 御座之上,女帝正端坐着。 一身玄色龙袍,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绝美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那双平日里深邃如星空的凤眸,此刻却像是凝结了万年不化的寒冰。 她面前的御案上,摊着一份奏疏,但她并没有看,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整个大殿的压抑与冰冷,源头就是她。 陆宸心头一跳,但还是依着规矩,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臣,锦衣卫指挥使陆宸,参见陛下。” 【赶紧的,说完事我好下班。】 武曌没有像往常一样叫他平身。 她甚至没有动一下,只是用那冰冷的目光,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落在了陆宸的身上。 目光没有丝毫温度。 陆宸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心里却开始犯嘀咕。 【怎么个意思?玩儿呢?】 【一声不吭的,就这么干看着,考验我的腰力?我这老腰刚在诏狱闪了一下,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女魔头今天吃错药了?还是大姨妈来了?脾气这么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御座上终于传来了声音。 “跪下。” 陆宸躬着的身体僵住了,缓缓直起身,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那个女人,眼神里全是错愕。 跪下? 他没听错吧? 自己刚刚才为她铲除一个通敌叛国的朝堂叛徒,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就被急召入宫。 没有嘉奖,没有抚慰,甚至连一句辛苦了都没有。 一见面,就是两个字——跪下? 凭什么! 一股无名火,混杂着压抑了一整晚的疲惫和烦躁,从陆宸的心底“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我操!】 【给你脸了是吧?老子辛辛苦苦在外面给你当牛做马,回来就让我给你下跪?】 【我犯什么罪了?功劳太大罪?还是长得太帅让你嫉妒了?】 【这破官,当得真是憋屈!老子不干了!谁爱干谁干去!】 陆宸心里的咆哮,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既没有听从命令跪下去,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沉默就是最直接的抗议。 第33章 我就是不跪! 大殿之内,死一样的寂静。 空气冷得似乎将殿角铜鹤香炉里升起的青烟都冻住了,凝在半空,久久不散。 陆宸就这么站着,与御座上那个女人遥遥对峙。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跪下?】 【我他妈刚从诏狱那种鬼地方出来,连口水都没喝,给你抓了一个通敌卖国的吏部侍郎,你转头就让我跪下?】 【卸磨杀驴都没这么快的!】 【这班上的,真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心里的怒火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御座上的武曌,将他心底的咆哮听得一清二楚。 原本因几位重臣联名上疏弹劾陆宸,指责他擅闯大臣府邸,搅乱朝纲而升起的滔天怒火,竟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腹诽给冲淡了几分。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陆宸,永远能在最严肃的场合,用最离谱的理由,让她生不起气来。 但,她是皇帝。 皇帝的威严,不容挑衅。 “陆宸,朕让你跪下,你没听见么?”武曌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层层回音。 “还是说,这锦衣卫指挥使的官袍穿在身上,连君臣之礼都忘了?” 【君臣之礼?】 【跟你讲君臣之礼,你跟我讲过老板与员工的基本法吗?】 【天天加班,半夜急call,没有奖金,没有调休,办好了是你的功劳,办砸了是我的脑袋,现在还想让我给你下跪?门儿都没有!】 陆宸抬起头,直视武曌,神情第一次没有了玩世不恭的笑意,他往前走了一步,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臣,不敢忘君臣之礼。” “臣只是不解,臣奉陛下密旨,查办京中通敌大案,三日之期,臣不敢有片刻懈怠,从接旨到此刻,臣未曾合眼,未曾进食,在诏狱那种地方,连一口热茶都是奢望。” “幸不辱命,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臣以为,臣就算没有功劳,也总该有些苦劳,可陛下深夜召见,没有一句抚慰,没有一字嘉奖,劈头盖脸,便是让臣跪下。” “臣,心中不服。” 陆宸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着那足以让百官胆寒的视线: “敢问陛下,臣,所犯何罪?” 这番话掷地有声。 不卑不亢,却字字诛心。 不仅是殿内的宫人,就连御座上的武曌,都微微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陆宸敢把心里的不满,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抗旨了,这是质问! 一个臣子在质问他的君主! 【说!给我个理由!】 【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老子这官袍当场就脱给你看!谁爱干谁干!】 【大不了就是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总比在这里受你这女魔头的鸟气强!】 武曌听着他视死如归的悲壮宣言,眼底的寒冰悄然融化了些许。 这把刀,不仅锋利,还有脾气。 有趣。 “你问朕,你所犯何罪?” 武曌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的冷意却不减反增。 “你今日派人搜查兵部尚书府、御史大夫府,缇骑破门而入,搅得两府鸡犬不宁,宛如抄家,此事,可有?” 陆宸眼皮都没抬一下:“有。” “你将吏部侍郎王振深夜押入诏狱,未经三法司会审,便私设公堂,此事,可有?” “有。” “好一个都有。”武曌冷笑一声,从御案上拿起几本奏疏,手一扬,十几本奏疏便如雪片般从高高的台阶上飞散下来,散落了陆宸一脚。 “那你看看这些!” “御史大夫张柬之、兵部尚书孙维,联同六部九卿,共计一十七名朝中重臣,联名上疏,弹劾你锦衣卫指挥使陆宸!” “说你滥用职权,目无王法,视朝廷重臣如猪狗,搅乱朝纲,请朕即刻将你革职查办,明正典刑!” 武曌的声音越来越重,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宸,你现在告诉朕,朕让你跪下,冤不冤?!” 原来是被人告了黑状。 陆宸心里瞬间了然,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就这?】 【我还以为多大事呢,原来是这帮老东西跑来打小报告了。】 【他们要是不弹劾我,我才觉得奇怪,我今天这么大的动静,要是没点反应,那这朝堂岂不是一潭死水?】 【不过话说回来,这女魔头是真狠啊,拿这些奏疏来压我,这是要让我明白,我得罪了满朝文武,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她?】 【帝王心术,玩得真溜。】 陆宸弯下腰,不急不缓地捡起脚边的一本奏疏,掸了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开看了两眼。 “陛下,臣以为,他们弹劾得对。” 武曌的眉头蹙了起来。 只听陆宸继续道:“锦衣卫是什么?是陛下的刀,是悬在所有心怀不轨之徒头顶上的利刃。” “如果这把刀,连几位大人的府门都进不去,连几个朝堂重臣都查不得,那它跟一把生了锈的铁片,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越是弹劾,越是愤怒,就越说明臣今天这几刀,砍对了地方,砍疼了他们。” “臣以为,这非但不是罪,反而是功。” “至于跪……” 陆宸将手里的奏疏随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懒洋洋地道:“臣的膝盖,昨夜在诏狱受了潮,有点硬,跪不下去。” “陛下若是真要治臣的罪,不妨直接下旨,砍了臣的脑袋便是。” “只是臣担心,臣的脑袋掉了,以后再有王振这样的国贼,又有谁,能替陛下把他揪出来呢?”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武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变幻莫测。 许久,她忽然笑了: “好一个膝盖受潮,跪不下去。” 她走下御阶,一步一步,来到陆宸面前:“陆宸,你可知,朕为何要成立锦衣卫?” 【还能为什么,为了抓权,为了当特务头子呗。】 陆宸心里嘀咕,嘴上依旧恭敬道:“臣愚钝。” 第34章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因为这满朝文武,朕信不过,王振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武曌语气淡淡,走到陆宸身边,拿起一本散落在地的奏疏,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你今天得罪了他们,他们明日就会想方设法地给你下绊子,让你死。” “而朕……” 她将那本奏疏,轻轻丢进一旁的火盆里,火苗“腾”地一下窜起,瞬间将那白纸黑字吞噬。 “需要你这把刀,替朕把这些绊脚石,一块一块,全都清理干净。” “所以,你的膝盖,可以硬一点。” 武曌转过身,重新走向御座,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那些奏疏,朕会替你压下。” “但朕深夜召你来,并非是为了这些废话。” 她坐回龙椅,从御案的另一侧,抽出了一份用火漆密封的绝密军报,扔到了陆宸的脚下。 “看看吧。” “这,才是朕真正让你来的原因。” 陆宸弯腰捡起军报,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绢帛。 只扫了一眼,后槽牙就咬紧了。 【王振这个老王八蛋,千刀万剐都便宜他了!】 【幽州那边的十万大军根本就是个幌子!颉利可汗的亲弟弟,突利小可汗,带着三万王帐精锐,借道阴山小径,已经连破白狼、飞狐两关。】 【算算日子和脚程,这帮草原蛮子距离京城,最多只剩四百里了!】 四百里。 对于一人双马,轻装简从的突厥精锐骑兵来说,只要不顾马力死命狂奔,三天之内,弯刀就能砍在长安城的城门楼子上。 陆宸把绢帛攥在手里,指节发青。 【京城现在是个什么空虚的鬼样子,这女魔头比我清楚。】 【能打的边军全被侯君集带去了幽州前线,剩下的京营老爷兵,平时欺男霸女还行,拉上城墙连弓都拉不开。】 【除了拱卫皇城的两万羽林卫,就只剩下我手里那三千刚收编的锦衣卫盲流了。】 【三万如狼似虎的铁骑,拿头打?】 武曌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冷眼看着陆宸变幻莫测的脸色。 从接到这份八百里加急的绝密军报开始,她已经在勤政殿里枯坐了两个时辰。 满朝文武,她一个都没召见。 那些只会咬文嚼字,互相推诿的废物,除了会在朝堂上哭天抢地提议南迁,给不出任何有用的对策。 她把陆宸叫来,就是希望他有办法破解这个。 不,准确来说,她觉得陆宸一定有办法! “看清楚了?”武曌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不加掩饰的疲惫和杀意,“王振送出去的不仅是城防图,还有阴山那条只有采药人才知道的秘道。” 陆宸没说话,脑子却在疯狂运转。 【得想办法。】 【真让这帮蛮子兵临城下,大周的脸面就丢尽了,女魔头的皇位也得跟着晃荡,到时候我这锦衣卫指挥使肯定第一个被拉出去祭旗。】 【硬碰硬绝对是找死,三千对三万,人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们淹死。】 【但突厥人也有致命弱点。】 陆宸的目光死死盯着绢帛上轻装简从四个字。 【长途奔袭四百里,为了隐蔽和速度,他们绝对带不了多少粮草,甚至连攻城器械都没有。】 【他们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想趁着京城反应过来之前,抢一把就跑,或者逼迫朝廷签城下之盟。】 【绝不能让他们看到长安城的城墙,必须在半路上截住他们。】 【怎么截?】 【老子前几天被逼着搞出来的马蹄铁,现在就是降维打击的神器!】 【突厥人的战马跑了这么远的山路和戈壁,马蹄子早就磨烂了,速度和耐力必然大打折扣。】 【但我那三千锦衣卫缇骑,马匹全都钉了全钢马蹄铁,机动性完全碾压他们!】 陆宸的眼睛越来越亮,前世那些经典的战术理论在脑海中疯狂翻滚。 【放风筝啊!】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只要我不跟他们正面硬刚,就靠着马蹄铁的速度优势,远远地吊着他们。】 【他们扎营我就敲锣打鼓放冷箭,他们拔营我就跑。】 【拖上他们三天三夜,耗尽他们的锐气和体力。】 【等这帮蛮子被折磨得精神崩溃的时候,再把他们往落雁峡那种狭长憋屈的死胡同里一引……】 【没有炸药没关系,京城武库里多得是用来守城的猛火油和毒烟球。】 【在峡谷两头一堵,一把火下去,三万铁骑全得变成烤全羊!】 一套完整毒辣且极具可行性的战术,在陆宸脑子里迅速成型。 但他并不打算说出来。 【这主意太损了,也太危险了。】 【真要把这套战术献上去,这女魔头绝对会让我亲自带兵去干。】 【我疯了才去前线拼命?我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现代人,去跟突厥骑兵玩命?】 【不行,得苟住。】 陆宸双手捧着军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惊恐万状。 “陛下!大祸临头了啊!” 他嗓音发颤,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两步,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样:“突厥蛮子凶残成性,京城兵力空虚,万万不可立于危墙之下!”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调集所有御林军护驾,咱们连夜护送陛下退出长安,暂避洛阳!”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陛下!” 武曌静静地看着他在下面声泪俱下地表演。 如果不是刚刚把他在心里嘀咕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她现在真的会忍不住拔出天子剑,一剑砍了这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 但现在,她心里那块压了两个时辰的巨石,竟然奇迹般地落了地。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十六个字! 字字珠玑,简直是兵法奇才才能想出的绝妙战术! 还有利用马蹄铁的机动性,配合猛火油在落雁峡设伏的毒计。 这哪里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这分明是个算无遗策的绝世统帅! 武曌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看着陆宸那张还在假装惊恐的脸,突然笑了,“退守洛阳?朕若是退了,这大周的江山,这天下百姓,谁来管?” “陆宸,你刚接手锦衣卫,手里有三千配备了马蹄铁的精锐缇骑,朕问你,若让你率这三千人出城,你可能挡住这三万突厥精骑?” 第35章 好一招一石二鸟,借刀杀人! 陆宸头摇得像拨浪鼓。 “陛下太抬举臣了!三千对三万,那是去送死啊!臣连刀都拿不稳,哪懂什么排兵布阵!” 【开什么玩笑!你就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去!】 “哦?不懂排兵布阵?”武曌弯下腰,脸凑到陆宸面前,字字如雷: “那朕教你个法子,你带人出城,不要与他们正面交锋,利用马蹄铁的速度优势,远远吊着他们。” 陆宸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们若进,你便退,他们若安营,你便去袭扰,等他们疲惫不堪,你再打,他们若退,你便追。” 武曌一字一顿地把那十六个字念了出来,眼神死死锁住陆宸的眼睛。 “等把他们耗得筋疲力尽,再将他们引入落雁峡,用武库里的猛火油和毒烟球,给朕烧死他们。” “陆指挥使,朕这个战术,你觉得如何?” 陆宸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见鬼了!】 【这老妖婆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连落雁峡和猛火油都一字不差?!】 【巧合!绝对是他妈的巧合!她肯定是自己看地图想出来的!】 陆宸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陛下……圣明,此计……甚妙,只是臣实在不堪大用,还请陛下另选良将……” “没有良将了。”武曌直起身,语气不容置疑,“满朝文武,只有你最懂马蹄铁的妙用,也只有你,能把这把火烧得最旺。” “传朕旨意!” 大殿外的太监立刻跪倒一片。 “授锦衣卫指挥使陆宸,平虏大都督印!赐尚方宝剑!” “即刻点齐三千锦衣卫,去武库调拨一切所需军械猛火油,连夜出城迎敌!” “此战若胜,朕保你陆家三代荣华,若败,你就给自己挑个风水好点的地方吧。” 陆宸瘫坐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完了。 彻底被套牢了。 就在这时,脑海中沉寂了许久的系统提示音,如同疯了一般疯狂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被迫接下十死无生级别军事任务,严重违背“混吃等死”终极理念!】 【触发顶级隐藏补偿机制——“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搞死他”!】 【正在结算精神损失费与生命危险溢价……】 【恭喜宿主!获得逍遥点五万点!】 【额外奖励:绝版保命道具抽奖机会一次!】 【额外奖励:战场群体增益光环(伪)——“背水一战”!】 陆宸听着脑子里那一连串的奖励提示,原本惨白的脸色慢慢恢复了血色。 五万点。 够他把系统商城里那些保命的神功秘籍买个遍了。 【行。】 【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活了。】 陆宸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伸手接过武曌递来的尚方宝剑。 他没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就往殿外走。 步伐竟然出奇的稳。 武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把刀,终于出鞘了。 陆宸拎着尚方宝剑,刚跨出勤政殿高高的门槛,迎面就撞上了一个气喘吁吁的绯红身影。 是他老爹陆延年。 老头子连官帽都跑歪了,满头大汗,一把抓住陆宸的袖子,压低声音急吼。 “儿子!出大事了!” “兵部尚书孙维那个老匹夫,联合了几个老将,正拿着兵符去调城外的西山锐健营!” “他们说你构陷朝廷命官,要带兵围了锦衣卫衙门,直接拿你下狱!” 陆延年一张老脸煞白,嘴唇都在哆嗦,死死攥着陆宸的袖子,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 “孙维那老匹夫,疯了!他这是要你的命啊!” 兵部尚书,孙维。 陆宸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名字,以及昨天被他派人搜查时,孙府里传出的鸡飞狗跳。 【好家伙,报复来得这么快?】 【西山锐健营?那不是京畿三大营之一,拱卫京城西侧的精锐吗?孙维他有这个兵符?】 陆宸心里骂了一声,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扶住了自己老爹摇摇欲坠的身体。 “爹,你先别急,慢慢说。” “还慢什么?” 陆延年急得直跺脚,“孙维联合了御史台那帮疯狗,说你构陷忠良,滥用职权,已经拿着联合奏疏和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西山营兵符,去兵部点兵了!他们不去皇宫,直接冲着锦衣卫衙门去了,这是要先斩后奏,把你当场拿下!” 陆宸听明白了。 孙维这帮人,算准了女帝刚刚下旨让他出城迎敌,他此刻必然在调兵遣将,分身乏术。 他们不去宫里请旨,而是直接动用兵符调兵抓人,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 等他被“依法”拿下,关进大牢,三万突厥铁骑兵临城下的消息再爆出来。 届时,就是他贻误军机,导致京城危难的千古罪人。 而拿下“奸臣”的孙维等人,反而成了挽救朝廷的功臣。 好一招一石二鸟,借刀杀人! 【这帮老阴货,玩得真脏。】 【我前脚接了圣旨要去保家卫国,你们后脚就来抄我的家?】 【行啊,不让我好过是吧?】 一股邪火从陆宸心底里烧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尚方宝剑,又看了一眼自己老爹那张急到快要昏过去的脸。 “爹,你现在立刻回家,把门关好,谁来也别开,天塌下来也别出门。”陆宸的声音异常冷静。 “那你怎么办?!”陆延年一把没拉住他。 “我?” 陆宸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宫外走去,夜风吹得他那身崭新的麒麟补服猎猎作响。 “我去上班。” 【不就是打架吗?】 【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看看,锦衣卫的指挥使,到底是怎么上班的!】 …… 长安城,朱雀大街。 夜色深沉,本该寂静无人的长街,此刻却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数千名身着铁甲的西山营士卒,手持长戟,结成森严的军阵,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军阵之前,兵部尚书孙维一身绯红官袍,须发皆张,满脸正气,身旁站着几个同样义愤填膺的御史言官。 而在他们对面,是刚刚集结起来,还没来得及换装的三千锦衣卫缇骑。 为首的赵二虎,此刻正横刀立马,死死护在锦衣卫衙门的大门前,那张刀疤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孙尚书!你这是何意?!”赵二虎声如洪钟,“陆大人奉陛下密旨,即将出征!你敢带兵阻拦,是想造反吗?!” 第36章 他是真的敢! 孙维冷笑一声,手中高高举起一份奏疏。 “赵二虎,你休要血口喷人!我等乃是奉朝廷法度,捉拿奸佞陆宸!” “此獠滥用职权,擅闯大臣府邸,形同抄家,搅乱朝纲!我等持有十几位朝中重臣联名弹劾的奏疏,更有西山大营兵符在此!今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保住这个国贼!” 身后的御史立刻附和:“没错!清君侧,诛国贼!” “清君侧!诛国贼!” 数千西山营士卒齐声怒吼,声震四野,手中的长戟齐齐往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整个地面似乎都颤了三颤。 三千锦衣卫缇骑虽然凶悍,但毕竟是刚刚收编的乌合之众,面对这等正规军的赫赫军威,不少人已经面露惧色,握着刀柄的手都开始冒汗。 赵二虎脸色铁青,今天这关难过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阵不急不缓的马蹄声,从长街的尽头传来。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人一骑,正从黑暗中缓缓行来。 来人一身麒麟补服,腰佩紫金鱼袋,正是陆宸。 【场面搞得还挺大。】 【孙维这老东西,是把身家性命都压上来了啊。】 陆宸骑在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黑压压的军阵,最后落在了孙维那张写满了得意的老脸上。 赵二虎看见陆宸,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催马上前: “大人!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陆宸没理他,只是径直骑马走到了两军对垒的正中央,距离孙维不过十步之遥。 “孙尚书,好大的阵仗。” 陆宸开口了,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条长街。 孙维看到陆宸孤身一人前来,眼中的得意更盛, 这黄口小儿定是来求饶的! “陆宸,你可知罪?”孙维厉声喝道,“你身为朝廷命官,却目无法纪,擅闯同僚府邸,形同盗匪!如今铁证如山,百官弹劾,还不速速下马受缚,随本官去宗人府领罪!” “领罪?” 陆宸笑了,从马背上慢悠悠地翻身下来,动作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背后解下了一个用黄布包裹的长条物件,一层一层地解开黄布。 当那柄古朴厚重,剑柄上镶嵌着龙纹的尚方宝剑出现在火光下时,孙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孙尚书,你可识得此物?” 陆宸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 孙维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尚方宝剑! 如朕亲临! “本官奉陛下密旨,授平虏大都督印,总领京畿一切军务,即刻出城,迎战突厥三万铁骑!” 陆宸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北境危急,国难当头,尔等身为朝廷兵马,不思报国,却在此地聚众哗变,阻拦大军出征!” “孙维!” 陆宸猛地抬起头,手中尚方宝剑“嗡”的一声指向孙维的咽喉! “本督问你,你想造反吗?!” “你……”孙维被那冰冷的剑锋指着,吓得连退两步,脸色由红转白,强自镇定道,“陆宸,你少拿鸡毛当令箭!什么突厥铁骑,简直一派胡言,你这是想借故脱罪!” “一派胡言?” 陆宸甚至懒得再跟这老匹夫解释,转过身,面向黑压压的西山营军阵,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尚方宝剑。 “传本督将令!” “西山锐健营,全体将士听令!” “突厥寇边,陛下有旨,命尔等即刻归于本督麾下,随军出征,保家卫国!” “凡遵令者,此战过后,官升一级,赏银百两!” “凡违令者,与叛国同罪!” 陆宸的声音裹挟着内力,传遍了长街的每一个角落。 数千西山营士卒一阵骚动,他们面面相觑,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砸懵了。 孙维脸色大变,急忙吼道:“休要听他妖言惑众,给本官拿下他!” 然而,面对那柄代表着皇权的尚方宝剑,没有一个西山营的将领敢动。 调兵的兵符是真的。 但眼前的尚方宝剑,也是真的! 一边是兵部尚书,一边是手持尚方宝剑的平虏大都督。 这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凡人掺和进去,怕不是要粉身碎骨。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陆宸看着犹豫不决的军阵,知道必须下一剂猛药。 他缓缓放下剑,目光重新锁定在孙维身上,眼神冰冷:“孙尚书,本督没时间跟你耗,本督数到三,三声之后,你若再不让开道路。” “本督,便以贻误军机、通敌叛国之罪,先斩了你,再率军出征。” 长街之上,火把的红光映照着每一张紧绷的脸。 陆宸单手持剑,剑尖斜指着孙维的咽喉,吐出一个字。 “一。” 孙维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死死盯着陆宸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破绽。 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漠然,看他就像在看一块案板上的死肉。 【老东西,跟我玩心理战?】 【老子连女魔头那种顶级BOSS都敢当面硬刚,还怕你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 【这把尚方宝剑可是刚从宫里带出来的,正愁没地方开刃,你要是真头铁,我今天就拿你试试手感。】 【大不了砍完你,我直接带着锦衣卫跑路,这破官谁爱当谁当。】 陆宸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冰冷。 “二。” 陆宸往前走了一小步。 手腕微微一送,锋利的剑刃直接贴上了孙维脖颈处的皮肤,压出一道危险的红痕。 刺痛传来,紧接着,孙维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进了衣领。 那是他的血。 孙维的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转。 他感受到了真实的杀意。 这个陆宸,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朝廷法度,什么文官集团,他真的敢在这朱雀大街上,当着数千将士的面,一剑削了自己的脑袋! “我……”孙维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陆宸眼皮都没抬一下,嘴唇微启。 “三……” “当啷!” 那个被孙维死死攥在手里的西山大营兵符,砸在了青石板上。 孙维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身后的几个御史言官更是吓得连连后退,生怕陆宸的剑尖下一秒就指到他们鼻子上。 第37章 愿随大都督出征! 陆宸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孙维,慢慢收回了尚方宝剑。 【就这点胆量也敢学人家兵谏?】 【我还以为你要慷慨就义呢,白瞎了我酝酿半天的杀气。】 陆宸没有再理会孙维,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前方那黑压压的西山营军阵。 兵符掉在地上,主心骨瘫了,这支军队现在就是一盘散沙。 军阵最前方,一名身穿明光铠的将领正死死盯着地上的兵符,脸色变幻不定。 陆宸认出了他的官服品级。 “你是西山营的统兵将领?”陆宸朗声问道。 那将领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西山锐健营左参将,林啸。” “林参将,本督刚才的话,你听清楚了吗?”陆宸用剑柄敲了敲马鞍,“突厥寇边,军情如火,你是想跟着这个瘫在地上的废物一起造反,还是想跟着本督去前线建功立业?” 林啸看了一眼地上的孙维,又看了一眼陆宸手里的尚方宝剑。 一边是已经吓破胆的兵部尚书,一边是手持天子剑,气势如虹的平虏大都督。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林啸猛地撩起战袍下摆,单膝重重跪在青石板上,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末将林啸,参见大都督!” “西山锐健营上下,愿遵大都督号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有了主将带头,身后的数千西山营士卒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甲片碰撞的声响如同一阵钢铁洪流。 “愿随大都督出征!” 吼声震天动地,在长安城的夜空中回荡。 赵二虎和身后的三千锦衣卫缇骑看得热血沸腾,也跟着齐声高呼:“大都督威武!” 陆宸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装逼成功。】 【这把稳了,不仅没被抓进大牢,还白捡了几千正规军。】 【女魔头给的这把剑,还真是个好东西。】 陆宸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西山营兵符,随手扔给了跪在地上的林啸。 “林参将,起来吧。” 林啸双手接住兵符,站起身,神态越发恭敬。 陆宸转头看向赵二虎:“二虎,你带林参将去交接,从现在起,西山营暂归锦衣卫节制,你们俩即刻点齐人马,带上兵符和本督的手谕,去兵部武库!” “把武库里所有的强弓硬弩、猛火油、毒烟球,还有战马用的全钢马蹄铁,全给本督搬空!” “天亮之前,本督要在城外看到一支武装到牙齿的铁骑!” 赵二虎和林啸齐声领命:“遵命!” 安排完这一切,陆宸才低头看了一眼还瘫在地上的孙维。 “孙尚书,地上凉,早点回府歇着吧。”陆宸语气平淡,“至于你今晚调兵哗变的事,本督没空跟你计较,你自己留着明天早朝,去跟陛下解释吧。” 说完,陆宸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走进了锦衣卫衙门。 身后,孙维面如死灰。 锦衣卫衙门内,陆宸一屁股瘫独属于他的躺椅上。 连番的折腾,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累死爹了。】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刚接了送命的差事,出门就遇到个想弄死我的老王八蛋。】 【这大周的官场,比现代社会的职场还要命,一不留神就是物理意义上的掉脑袋。】 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稍微缓口气的时候。 脑海中,那个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宿主面临千军万马围堵,却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仅凭三寸不烂之舌与几步走位,便不战而屈人之兵,兵不血刃化解危机!】 【宿主成功将烂摊子甩给手下,自己回屋躺平,完美契合“万军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高人风范!】 【此等“动嘴不动手,麻烦全扔走”的做派,深得“闲云野鹤”之精髓!】 【行为评定:极度符合系统终极理念!】 【任务评级:超S级!】 陆宸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听到这番话,直接“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 【我草?】 【这系统是不是有那个大病?】 【我拿着尚方宝剑在大街上当众威胁朝廷命官,强行收编京畿重地的正规军,这他妈叫闲云野鹤?!】 【我那是泰山崩于前色不变吗?我那是冷汗把里衣都湿透了,贴在背上拔凉拔凉的!我那是吓得面瘫了好吗!】 【还有那什么动嘴不动手?我剑都架在人家脖子上了,血都放出来了,你管这叫不沾因果?】 陆宸对这个系统的判定逻辑已经无力吐槽了。 【你要是这么算,那当年张飞在当阳桥上一嗓子吼死夏侯杰,是不是也能评个岁月静好?】 【项羽破釜沉舟砍死几十万人,是不是也能算个佛系青年?】 吐槽归吐槽,当听到接下来的提示音时,陆宸的嘴角还是疯狂上扬。 【超S级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逍遥点30000点!当前逍遥点余额:85001点!】 【恭喜宿主!获得神级被动技能——泰然自若!】 【技能说明:无论宿主内心慌成什么狗样,面临何等绝境,心跳、血压、面部微表情都将强制锁定在绝对平稳状态,在外界看来,宿主永远是深不可测、成竹在胸的绝世高人,气场压制效果提升500%!】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军备图纸——神臂弓(改良版)及流水线锻造工艺!】 【图纸说明:射程远超当世所有床弩,可单兵携带,破甲能力极强,配套的流水线工艺可让普通铁匠在极短时间内大批量生产。】 陆宸看着眼前虚拟面板上的奖励,眼睛都在放光。 【香!真他妈香!】 这波不仅没死,还肥得流油。 虽然被武曌那个女魔头强行推到了火坑边缘,但好歹装备给齐了。 陆宸试着深呼吸,发现无论心里怎么骂街,脸上的肌肉都像被冻住了一样,连眼皮跳动的频率都稳得吓人。 泰然自若。 【这个被动技能确实神了,简直是给我焊了一张面具啊。】 【以后在武曌面前撒谎,再也不用担心心跳加速了。】 毕竟,连系统都判定他现在的状态是绝对平稳。 他点开系统商城。 保命的东西可不能省。 这可是去打突厥,万一被流矢射中,或者被乱军包围,没点底牌真的会死。 金蝉脱壳:五万点。 贵。 但能救命。 兑换。 第38章 这班,看样子是加不完了啊! 余额瞬间缩水,陆宸眼皮都没动一下。 钱花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真成咸鱼干了。 剩下的三万多点,他换了一枚小还丹。 还有份神臂弓图纸。 这才是翻盘的关键。 他把图纸从系统空间取出来,厚厚的一叠,上面全是复杂的零件构造和组装流程。 这玩意儿要是真能批量生产出来,突厥骑兵来多少死多少。 可惜,时间太紧了。 明天就要出发,就算现在把全城的铁匠都绑架过来,也造不出多少。 只能先挑出最核心的部分,让林啸带人去突击加工。 他揉了揉太阳穴,这指挥使当的,真是操碎了心。 说好的混吃等死呢?说好的调戏宫女呢? 现在的剧情走向越来越硬核,完全偏离了咸鱼大纲。 陆宸想不通,索性闭上眼睛,大脑已经超负荷运转太久,太阳穴突突地跳。 必须睡他个天昏地暗! 还没等他进入梦乡,一阵急促得近乎凌乱的脚步声在门外炸开。 房门被暴力撞开。 赵二虎那张满是冷汗的脸闯了进来。 “大人!出大事了!” 陆宸没睁眼,甚至连坐姿都没变。 泰然自若的技能在疯狂运转,他现在心里明明想把赵二虎踹出去,脸上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高人模样。 “慌什么。”陆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天塌下来了?” 赵二虎愣了一下,看着自家指挥使那副稳如泰山的样,心里那股子焦躁莫名其妙地降了下去。 不愧是大都督,这种时候竟然还能如此镇定。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陆宸差点破防。 “大人,兵部武库……空了!” 陆宸这下坐不住了,猛地睁开眼,盯着赵二虎。 “空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赵二虎声音里带着颤抖,“末将带人拿着尚方宝剑和兵符去提货,结果武库大门一开,里面除了几只耗子,连根毛都没剩下!” “所有的强弩、猛火油、甚至是预备的战马草料,全都不见了!” 陆宸心里咯噔一下。 孙维? 这老东西临走前还给他留了这么一手烂棋。 这是要把他活活坑死在出征的路上。 没军械,没补给。 让他带着三千拿着烧火棍的锦衣卫去跟三万突厥骑兵拼命? 这哪是出征,这是去送外卖。 “孙维干的?”陆宸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不是孙尚书。”赵二虎脸色惨白,“守库的校尉说,两个时辰前,宫里来人,拿着陛下的朱红御笔亲批,把所有东西都运走了。” 陆宸整个人僵在原地。 女魔头? 她想干什么? 把刀给了,然后把磨刀石和刀鞘全收走了。 “运哪儿去了?” “没说。” 赵二虎低着头,“但……末将回来的路上,看到禁军正在全城搜捕,说是……说是陆家叛国,要把陆大人全家打入死牢!” 陆宸这回是真的懵了。 这剧本不对吧? 刚才在勤政殿里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他就从救世主变成叛国贼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柄尚方宝剑。 剑柄上的龙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讽刺。 这就是帝王心术? 先用高位和重任把他稳住,然后再背后捅刀子,把陆家连根拔起。 陆宸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还是太天真了。 以为手里有了兵,有了剑,就能在长安城横着走。 结果在那个女人眼里,他不过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大人,咱们跑吧!” 赵二虎咬着牙,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三千锦衣卫加上西山营,咱们杀出城去,投奔幽州,或者直接去江南!” 陆宸没说话。 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老爹还在京城,陆家上下几百口人全在人家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泰然自若的技能在疯狂运转。 让他看起来依然冷静得可怕。 “别急。”陆宸站起身,把尚方宝剑重新背在身后,“这事儿透着古怪。” 武曌如果真想杀他,在殿上直接动手就行了,没必要费这么多周折。 而且把武库搬空,对她有什么好处? 难道她想亲自带兵去打突厥? 就在这时,衙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平虏大都督陆宸接旨!” 陆宸和赵二虎对视一眼。 两人大步走出厅堂,只见一名小太监满头大汗地滚下马背,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陆大人,陛下有旨!” 陆宸没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小太监也没计较,语速极快地念道: “突厥先锋已至渭水北岸,京城戒严!命陆宸即刻率军封锁朱雀大街,无朕口谕,任何人不得擅动!” “另……陛下已亲率羽林卫出城,武库物资已悉数运往渭水前线!” 陆宸听完,脑子里嗡的一声。 亲征? 那个疯女人,竟然真的亲自去堵枪眼了。 而且还把所有的后勤物资全带走了。 这是要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渭水那一战上。 那让他封锁朱雀大街是什么意思? 陆宸还没想明白,小太监又凑上来,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大人,陛下临走前还说了,如果您敢跑,她回来就亲手阉了您。” 陆宸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确实是那个女魔头的风格。 “陆大人,快动身吧,宫里……宫里出事了!” 小太监脸色惨白。 “张柬之和孙维,带着百官在玄武门跪着呢,说是要请太后垂帘听政,罢黜陛下!” 陆宸这下全明白了。 这不是叛国,这是逼宫啊。 趁着女帝出城迎敌,京城空虚,这帮老家伙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 而他,就是女魔头留在城里最后的一道防线。 “赵二虎!”陆宸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厉。 “在!” “传令下去,全体锦衣卫,换装,拿上所有的箭矢!”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神臂弓的图纸,直接塞进怀里。 “咱们不去渭水,咱们去玄武门,送那些老大人一程。” 陆宸翻身上马,尚方宝剑在月光下折射出森然的冷光。 这班,看样子是加不完了啊! 第39章 一群跳梁小丑 夜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数千铁骑的马蹄声汇成一股洪流,在死寂的长安长街上奔腾,火把连成的长龙,直指皇城北面的玄武门。 赵二虎和林啸一左一右,紧紧护在陆宸身侧,脸上都带着视死如归的狠厉。 去玄武门把那帮倚老卖老,颠倒黑白的老东西们一锅端了! 这个念头在所有锦衣卫和西山营将士的心中燃烧。 但马背上的陆宸,心一点点慢慢冷了下来。 神情虽在泰然自若技能的加持下表现得平静无波,但脑子却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孙维张柬之这帮人,是老油条,是政客,不是傻子。】 【国难当头,外敌兵临城下,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搞逼宫?还要请什么太后垂帘听政?】 【这跟直接在脸上写“我是叛徒”有什么区别?】 【就算他们恨武曌入骨,就算他们想夺权,也绝不会选在这个最愚蠢、最容易被扣上千古骂名的时间点动手。】 陆宸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一个正常的政治斗争,应该是趁着皇帝打了败仗,威望大跌的时候落井下石,而不是在皇帝御驾亲征,鼓舞士气的时候背后捅刀。 后者,不是斗争,是自杀。 除非……他们笃定武曌回不来了。 或者,他们根本就不是主谋,只是被人当枪使的蠢货。 【再想想武曌那个疯女人。】 【她把所有的军械物资全部带走,亲赴渭水前线,只留我一个光杆司令在京城封锁朱雀大街?】 【这合理吗?】 【她就不怕我直接反了?或者我守不住,京城被那帮老东西翻了天?】 【她不是个赌徒,她是个精算师,她走的每一步,都恨不得有十八个后手,这种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还把篮子扔出去的打法,根本不是她的风格。】 一连串的疑问在陆宸脑中炸开。 最关键的一点,也是他刚才急怒攻心之下忽略掉的一点。 刚才那个宣旨的小太监! 陆宸仔细回想,那张脸他从未在宫里见过。 武曌身边伺候的,无论是上官婉儿,还是那个给他送过几次东西的老太监,以及几个眼熟得小太监,哪个不是沉稳干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主儿? 传达这种足以颠覆朝局的绝密口谕,怎么可能派一个他妈的实习生过来?! 一个又一个的疑点在陆宸脑子里不断放大。 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那个小太监……是假的!】 【那份口谕,也是假的!】 【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有人在冒充武曌的旨意,把他往玄武门引! 目的呢? 陆宸瞬间想通了。 他现在手持尚方宝剑,统领着锦衣卫和西山营,是京城里唯一一支成建制的武装力量。 如果他真的带兵冲了玄武门,跟跪在那里的百官发生冲突……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死定了! 杀了朝臣,是屠戮公卿,罪无可赦。 没杀成,被反杀,那就是技不如人,活该倒霉。 到头来,无论谁胜谁负,他陆宸和这支刚刚捏合起来的军队,都会成为这场政治风暴里最先被牺牲的炮灰! 而那个设局的人,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好一招驱虎吞狼! 这背后设局之人的心机,比孙维那老匹夫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妈的,差点被当猴耍了!】 陆宸心里爆了一句粗口,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现在终于明白武曌为什么让他封锁朱雀大街了。 朱雀大街是长安城的中轴线,南通明德门,北抵皇城。 封锁这里,等于把整个长安城切成了两半,无论东西哪边有异动,他都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这才是武曌留给他的真正任务——镇住京城,静观其变。 而不是让他去玄武门当急先锋! “停!” 陆宸猛地勒住缰绳,坐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跟在他身后的数千铁骑,令行禁止,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整条长街瞬间从奔腾的洪流变成了凝固的钢铁森林。 “大人?”赵二虎一脸错愕,玄武门就在眼前了,怎么突然停了? 林啸也是满脸不解。 陆宸没有解释,只是调转马头,面向黑压压的军队,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传我将令!” “全体调头!” 调头? 赵二虎和林啸都懵了。 “大人,咱们不去玄武门了?”赵二虎忍不住问,“那帮老东西……” “一群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陆宸打断了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困惑的脸,“真正的战场,不在宫里。”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城南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在哪儿,咱们的战场就在哪儿!” “现在,立刻,马上!随我出城,驰援渭水!” 整个军队都炸开了锅。 前一刻还喊着要去玄武门清君侧,下一刻就要出城去跟突厥人拼命? 这弯转得也太快了! “大人,三思啊!”林啸急忙劝道,“末将并非畏战,只是咱们就这么点人,去渭水前线,无异于杯水车薪啊!而且京城怎么办?万一那帮大臣真的……” “他们翻不了天。”陆宸的声音不容置疑的决断,“只要陛下在,他们就是一群跳梁小丑。” “可万一……” “没有万一!”陆宸盯着林啸的眼睛,“执行命令!” 林啸被他平静又锐利如刀的眼神看得心里一寒,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从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大都督身上,感受到了近乎偏执的自信,就好像一切尽在其掌握之中。 “是!”林啸和赵二虎不再犹豫,抱拳领命。 “全军听令!调头!目标,南城门!!” 数千铁骑在狭长的街道上开始笨拙而有序地转向,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杂乱而沉重的声响。 陆宸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赌一把!】 【那个设局的人,千算万算,恐怕也算不到我敢违抗“圣旨”,直接跑路去找武曌本人!】 【只要能找到那个疯女人,跟她当面对质,一切阴谋诡计都将不攻自破!】 【她活着,我才能活着。】 【她要是真死在渭水了……】 陆宸打了个寒颤。 【那老子就带着这几千人直接落草为寇,占山为王!这破官谁爱当谁当!】 他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再次提速,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漆黑的城门洞冲去。 第40章 援军到了 长安南城门,明德门。 沉重的吊桥在绞盘的吱嘎声中缓缓放下,厚重的包铁城门被几十名士卒合力推开。 陆宸一马当先,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冲出城门洞。 身后是赵二虎和林啸,再之后,是汇成钢铁洪流的数千铁骑。 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的不再是青石板上清脆的声响,而是沉闷如雷的轰鸣。 【赌对了。】 陆宸趴在马背上,任由狂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如同疯长的野草。 【出城这一步,绝对赌对了。】 他脑子里一片清明。 那个假太监,那份假口谕,背后设局之人,其心可诛。 对方算准了他年轻气盛,算准了他手握重兵,算准了他和朝中百官的矛盾,布下了一个让他不得不往里跳的阳谋。 只要他带兵冲撞玄武门,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将万劫不复。 而京城的乱局,又会成为逼宫者最好的借口。 届时,突厥兵临城下,京城内乱,女帝御驾亲征生死未卜…… 这天下,一夜之间就能换个主人。 而他陆宸,就是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引爆一切的千古罪人。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可惜,你们算错了一点。】 【老子,压根就不想当这个官!】 什么权倾朝野,什么青史留名,他都不在乎。 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安稳地活到寿终正寝。 武曌活着,他这个女帝亲手提拔起来的大都督才能活,武曌若是死了,他就是第一个要被清算的余孽。 “大人!” 赵二虎催马追了上来,与他并驾齐驱,大声吼道:“咱们就这么点人,真要去渭水?那可是三万突厥精锐!” 林啸也跟了上来,脸上满是忧虑:“大都督,渭水平原一览无余,利于骑兵冲锋,我军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一旦陷入缠斗,恐怕……” 【这两个憨憨,现在还想着打不打得过的问题。】 陆宸心里吐槽,面上依旧泰然自若,甚至连头都没回,“谁说我们要去跟他们打正面了?” 赵二虎和林啸同时一愣。 “我们的马,钉了最好的马蹄铁,他们的马,从阴山长途奔袭而来,马力早已耗损过半。” “我们是生力军,他们是疲惫之师。” “这一仗,比的不是谁人多,是谁先跑不动。” 陆宸的话瞬间稳住了两人慌乱的心。 他们看着陆宸稳如山岳的背影,心中得疑虑和不安莫名就消失了。 大都督似乎早就想好了一切。 …… 渭水北岸。 杀声震天,火光冲霄。 黑色的潮水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河岸边那道由血肉和盾牌组成的单薄防线。 羽林卫的玄甲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一面绣着金色凤凰的残破大旗,在箭雨中摇摇欲坠。 大旗之下,武曌一身明光铠,手持一柄染血的长剑,乌黑的长发被风吹乱,几缕发丝贴在她沾着血污的脸颊上,那双凤眸里燃烧着的是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 她身边的亲卫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脚下躺满了突厥人和羽林卫的尸体。 “陛下!顶不住了!突厥人从两翼包过来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将军跪倒在她面前,声音嘶哑。 “顶不住,也要顶!” 武曌一剑劈翻一个冲到近前的突厥骑兵,滚烫的鲜血溅了她满脸。 “朕的背后,就是长安!” 她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羽林卫虽然精锐,但毕竟人数太少,又是步卒居多。 面对三万突厥铁骑的车轮战,已经鏖战了整整两个时辰,伤亡过半,阵型已在崩溃的边缘。 她派去长安求援的信使,如同泥牛入海。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在这时,突厥人的军阵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紧接着大地开始以一种极有韵律的频率震动起来。 轰隆!轰隆!轰隆! 如同天边滚过的闷雷,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战场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东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在火光的映照下迅速变粗变长,无数火把汇成一条愤怒的火龙,以一种无可匹敌的气势,朝着战场的侧翼席卷而来!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羽林卫的阵地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呼喊。 突厥人的阵脚则彻底乱了。 他们长途奔袭,人困马乏,全凭着一股气在打,眼看就要凿穿对方的防线,结果斜刺里杀出来这么一支庞大的骑兵! 为首的突厥将领脸色大变,急忙下令分兵抵挡。 但,太迟了。 …… 山坡上,陆宸勒住战马,冷眼看着山下那片混乱的战场。 【啧,场面真惨烈。】 【那疯女人还真有两下子,带着这点人硬是扛了这么久。】 【不过也到头了,再晚来半个时辰,就该给她收尸了。】 “大人,下令吧!”赵二虎双目赤红,手中的刀已经饥渴难耐。 林啸更是直接,目光死死锁定在突厥人那已经出现混乱的侧翼。 陆宸没说话,只是抬起了手。 他不是武将,不懂什么精妙的战术。 但他玩过游戏。 打团的时候,刺客什么时候进场,最有效果? 自然是对方技能交得差不多,血条也都不满的时候。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林啸。”陆宸的声音平静无波。 “末将在!” “你带西山营,从左翼突入,目标,凿穿他们!” “赵二虎。” “末将在!” “你带锦衣卫,从右翼包抄,目标,截断他们的后路。” 陆宸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记住,只冲杀,不恋战,把他们的阵型彻底冲垮就行。” 【至于我?】 【我当然是在这儿看戏了。】 【开玩笑,这么危险的地方,我下去干嘛?万一被流矢射中,我那五万点买的金蝉脱壳岂不是白瞎了?】 “遵命!” 赵二虎和林啸没有丝毫犹豫,轰然应诺。 下一刻,两人如同两支离弦的利箭,一左一右,率领着数千生力军,狠狠地撞进了突厥大军的腰部! 如果说羽林卫是苦苦支撑的礁石。 那么陆宸带来的这支骑兵,就是摧枯拉朽的海啸! 刚刚完成集结的西山营,士气正盛,在林啸的带领下,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毫不费力地撕开了突厥人仓促组成的防线。 而另一边,赵二虎和他手下的锦衣卫缇骑,更是如同疯狗出笼。 这些人本就是从京城各大卫里挑出来的亡命徒,打起顺风仗来,一个个悍不畏死,刀刀致命。 一边是精疲力尽的疲敝之师。 一边是养精蓄锐的虎狼之众。 战局瞬间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 第41章 执棋者 突厥人的阵型被彻底冲垮,建制被打乱,士兵各自为战,很快就被分割包围。 原本岌岌可危的羽林卫士气大振,在武曌的带领下,发起了最后的反攻。 胜负已分。 陆宸打了个哈欠,从马背上摸出一个水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搞定,收工。】 【这平虏大都督当的,还挺轻松。】 赵二虎和林啸浑身浴血地前来复命,看他的眼神里,已经只剩下敬畏。 陆宸没理会他们,径直骑马来到那面残破的凤凰大旗之下。 武曌正拄着剑,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她没有看陆宸,只是望着东方那轮刚刚升起的朝阳。 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那身血迹斑斑的铠甲镀上了一层金边。 陆宸翻身下马,没走近,就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站着。 他不开口,武曌也不开口。 周围的羽林卫和锦衣卫紧张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大气都不敢喘。 【这疯女人想干嘛?】 【打赢了还不高兴?难道嫌我来得太晚了?】 【不会吧,再晚一点你就真没了啊大姐。】 【还是说……她在想京城那摊子事?】 良久。 武曌终于动了,转过身,那双被血与火洗礼过的凤眸,直直地看向陆宸。 神情看不出喜怒,声音也听不出情绪,“你,违抗了朕的旨意。” 陆宸心里咯噔一下。 【草,还是来了。】 【算账了,这女魔头开始算账了!】 陆宸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老子拼死拼活从城里杀出来救你,连口热乎气都没喘匀,你就开始卸磨杀驴了?】 【再说了,你那旨意到底是什么?传旨的太监前后来了两个,一个让我去玄武门砍大臣,一个让我封锁朱雀大街,你倒是说说,我违抗的是哪一道?】 【哦对,最开始还有一道,让我出城迎敌,可你他妈把武库都搬空了,我拿头去迎敌?】 他心里咆哮如雷,面上在泰然自若技能的强力加持下,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连眼皮都没多跳一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女帝遥遥对峙。 这副宠辱不惊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是临危不惧的大将风范。 武曌听着他内心里那一大串理直气壮的质问,那张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凤眸深处几乎要压不住一丝笑意。 这小子,永远能在最严肃的场合,想出最离谱的理由。 但她没有笑。 皇帝的威严,尤其是在大胜之后,在万军之前,不容许任何折扣。 “朕问你话,为何不答?”武曌的声音冷了几分。 陆宸没有下跪请罪,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平淡地反问:“臣,不知陛下所指何为?” 【对,就这么问!把问题抛回去!】 【你要是说玄武门那道假圣旨,老子就跟你掰扯掰扯那太监是哪冒出来的,你要是说封锁朱雀大街,那老子就说军情紧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反正今天这事儿,你要是没个合理的说法,我这平虏大都督就不干了!谁爱干谁干!】 陆宸破罐子破摔的内心独白,一字不落地传进武曌的耳朵里。 武曌终于明白,为什么满朝文武,她一个都信不过,却偏偏觉得眼前这个懒散怠惰,满肚子牢骚的年轻人,是唯一能用的刀。 因为他足够聪明,也足够不在乎。 他不像朝中那些老臣,被权力和欲望捆住了手脚,瞻前顾后。 他就像一头野生的狼,你给他肉吃,他帮你咬人,但你要是想给他套上笼头,他会毫不犹豫地反咬一口。 “朕的旨意,是让你在京城,镇住那些宵小。” 武曌终于开口,声音虽不再么冰冷,却依旧威严,“但朕的武库,却被搬空了,对吗?” 陆宸心里咯噔一下。 【她承认了!她果然知道!】 “是。” “朕的口谕,是让你封锁朱雀大街,静观其变,但你却收到了另一份口谕,让你带兵冲击玄武门,对吗?”武曌继续问。 陆宸瞳孔微微一缩。 【我去……她连这个都知道?!】 【难道宫里还有她的眼线?不对,那个假太监传旨的时候,身边没有旁人啊!】 他脑子飞速运转,一个荒谬但唯一的可能性浮现在心头。 【难道……从头到尾,这都是她设的局?】 “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武曌看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缓缓走下由尸体堆成的高台,一步步来到他面前。 清晨的阳光将她染血的明光铠照得刺眼,那张绝美的脸上,混合着硝烟血污与俯瞰众生的漠然。 “朕若不搬空武库,京城那些蠢蠢欲动的老家伙们,怎么敢真的跳出来?” “朕若不给你下一道假的口谕,又怎么能试出,你陆宸,究竟是一柄只会听令行事的死刀,还是一柄能自己判断局势、懂得取舍的活刃?” 周围的将士们听得云里雾里,但陆宸却全明白了。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坚壁清野! 引蛇出洞! 借刀杀人! 不,这比借刀杀人更狠。 这是拿她自己的命,拿整个羽林卫的命,拿京城的安危做赌注,布下了一个天大的棋局! 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算到了极致。 她算准了孙维等人会趁机发难,算准了会有人冒充她的旨意来调动自己这支京城唯一的机动力量,也算准了自己不会蠢到真的去冲击玄武门。 甚至,她连自己会选择出城救援,都算到了! 【疯子……】 【这女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拿自己的命当诱饵,就为了看清谁是人谁是鬼,顺便再考验一下我这把刀够不够锋利?】 陆宸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跟这种人玩心计,他觉得自己那点小聪明,简直就像是三岁孩童的把戏。 “现在,你还觉得,你违抗了朕的旨意吗?”武曌站在他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眼睛。 陆宸沉默了。 他还能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看穿了棋局,跳出了陷阱,成了一名棋手。 结果到头来,他的一举一动依旧在别人的棋盘之上,他自以为是的破局,恰恰是对方最想看到的结果。 这种被人完全看透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非常不爽。 “陛下圣明。”陆宸不乐意地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第42章 扶朕一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更何况,这屋檐还是个喜怒无常的女魔头。 【算你狠。】 【老子认栽。】 【不过,这笔账我记下了,以后有机会,非得让你也尝尝这种被人算计的滋味。】 武曌听着他心里那不服气的嘀咕,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即又迅速敛去,“平身吧,朕把鱼都引出了水面,现在,该收网了。” 武曌回过头,看向陆宸,“陆宸。” “臣在。” “朕命你,即刻率锦衣卫与西山营返回长安,封锁玄武门。” “那些跪在宫门前,口口声声要请太后垂帘听政的国之栋梁们,一个都不能少,全部给朕请进诏狱。” “朕要让他们,好好看看,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陆宸心中一凛。 这是要大开杀戒了。 张柬之、孙维,还有那联名的十七个朝中重臣,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掉了。 “臣,遵旨。”陆宸抱拳领命。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女魔头,离得越远越好。 “等等。” 就在陆宸准备转身点兵的时候,武曌又叫住了他。 【又来?】 【还有完没完了?】 陆宸心里那根弦“嗡”的一声又绷紧了。 他现在一听到这女魔头开口就头皮发麻,总觉得下一个瞬间就会有一个天大的坑等着自己去跳。 他僵着脖子,没回头,等着后续的命令。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令并未到来。 身后,是长久的沉默。 只有微风吹过尸山血海时发出的呜咽声。 陆宸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心里正犯嘀咕,一股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传入耳中。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一眼,他便愣住了。 刚刚还气吞万里,谈笑间指点江山,将满朝文武连同他陆宸在内都算计得死死的女帝,此刻正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那身被鲜血和污泥覆盖的明光铠,在初升的朝阳下,非但没有半分威武,反而显得异常沉重,仿佛随时要将她纤瘦的身躯压垮。 她拄着剑的手,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那张沾着血污的绝美脸庞上,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一片骇人的苍白。 鏖战两个时辰,滴水未进,身上还带着伤,全凭一股意志力撑到现在。 如今大局已定,精神一松懈,身体的疲惫与伤痛便如潮水般反噬而来。 【……撑不住了?】 陆宸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也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么折腾。】 【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羽林卫的亲兵呢?上官婉儿呢?旁边那么多大活人,都瞎了吗?】 他正准备默默地挪开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一道带着明显虚弱,却依旧清冷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朕,有些脱力。” 武曌的目光越过周围那些紧张的亲卫,笔直地落在陆宸身上。 “扶朕一把。”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陆宸身上。 羡慕,嫉妒,惊疑,不解…… 无数复杂的情绪在这些百战余生的将士眼中交织。 这是何等的恩宠? 大胜之后,万军之前,陛下不让任何亲近的侍卫搀扶,却偏偏点名要陆宸近身。 这已经不是信任那么简单了,这简直就是向全天下宣告,陆宸,是她最倚重的心腹! 可这些,陆宸完全没体会到。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操?!】 【扶你?】 【你他妈拿我当太监使呢?】 陆宸整个人都傻了,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一个手握兵权,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平虏大都督,现在要去干宫里那些没根的宦官才干的活儿? 这传出去,他的脸往哪儿搁? 【这女魔头绝对是故意的!她就是想羞辱我!】 【她肯定听到了我心里骂她,这是在报复!绝对是!】 【可是……老子不敢不去啊!】 陆宸内心疯狂咆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一手马缰绳的汗,一手刀柄上的血,又脏又黏。 再看看女帝那身铠甲,虽然也脏,但天知道是什么神仙材料打造的,万一碰坏了…… 【算了,死就死吧。】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陆宸终于动了。 迈开步子,走到武曌面前,微微躬身,伸出自己的手臂,动作恭敬到了极点,却又巧妙地保持着一个臣子应有的距离。 “陛下。” 武曌看着他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再听着他内心里那翻江倒海的骂娘声,那双因失血而略显黯淡的凤眸深处,几乎要漾出一丝笑意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一部分身体的重量,轻轻地靠在了陆宸的手臂上。 一股极淡的,混合着血腥与龙涎香的独特气息,瞬间钻入陆宸的鼻腔。 手臂上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坚硬,隔着铠甲,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体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 【真到极限了啊……】 陆宸心里嘀咕了一句,扶着她的手臂,不由得更稳了几分。 周围的羽林卫和锦衣卫见状,极有默契地向两侧退开,清出一条道路,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再看这副画面。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一步一步,走在清晨的阳光下。 一个是君临天下的女帝,一个是手握屠刀的权臣,身后是尸山血海,残旗断戈。 这诡异而和谐的一幕,被永远地刻在了所有目击者的脑海里。 “京城那些人。”走了十几步,武曌忽然开口,声音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朕要你亲自审。” 【来了来了,活儿来了。】 【刚下战场就要上刑房,老子是牲口吗?连轴转?】 陆宸心里叫苦不迭,嘴上依旧恭敬应道:“臣,遵旨。” “尤其是张柬之和孙维。”武曌的声音更冷了,“朕要知道,是谁给他们的胆子,在国难当头之际,行此大逆不道之举。” “臣明白。” 陆宸点头。 这是要挖出幕后黑手。 他忽然想起那个假传圣旨的小太监,那必然是破局的关键。 【回头就让赵二虎全城通缉那个小王八蛋,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揪出来!】 他正盘算着,忽然感觉扶着的手臂上传来一丝异样。 武曌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在他耳边响起。 “那个传假旨的太监……” 武曌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凤眸里闪着令人心悸的光。 “你,没让他跑了吧?” 第43章 人在家中坐 陆宸眼皮跳了一下。 泰然自若的技能还在疯狂运转,锁死了他所有的微表情。 在武曌眼中,眼前人只是因为她的问话而微微垂首,显得愈发恭顺。 “回陛下,臣已让赵二虎带人封锁了京城各处关隘,并严令缇骑在城中搜捕,那阉人虽然狡诈,但只要他还在长安,臣便定能将他揪出来,给陛下一个交代。” 陆宸这话回得四平八稳,实际上心里虚得要命。 他刚才光顾着带人出城救火了,哪还顾得上抓什么太监。 【赵二虎啊赵二虎,你可千万得争点气。】 【要是真让那货跑了,这女魔头非得拿我的脑袋去祭旗不可。】 武曌听着他内心的求神告佛,清冷的凤眸中几乎要压不住笑意了。 她能感觉到陆宸扶着她的手臂在发力,那是为了让她站得更稳。 “若抓不到,朕便拿你是问。” 武曌语气带着玩味,随即在那几名满头大汗跑过来的羽林卫统领面前,重新恢复了那副威严不可直视的模样。 陆宸躬身领命,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等回了城,要是赵二虎没抓到人,他是不是该考虑一下系统那个金蝉脱壳到底怎么个用法了。 回京的路上,陆宸骑在马上,护在御驾一侧。 御林军虽然死伤惨重,但胜者的气势却如虹般高涨。 陆宸看着官道两旁被烧焦的枯草,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这波救驾的功劳太大了,大到有点烫手。】 【按照武曌的性格,接下来肯定是要借着这股劲儿清洗朝堂。】 【孙维、张柬之那帮老家伙,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但我得想个法子把自己择出来,这种大开杀戒的活儿,干多了折寿。】 【得表现得更没志气一点,更像个只会混吃等死的纨绔才行。】 马车里的武曌听着这些念头,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这小子,立了不世之功,第一反应竟然是嫌弃功劳太大? 这大周朝,想当官想疯了的人多如牛毛,这种一心只想退隐的,倒真是个异类。 …… 长安城,玄武门。 肃杀的气氛几乎凝固。 张柬之、孙维等一众重臣,此时正跪在汉白玉台阶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原本以为,武曌这一去必死无疑,只要太后垂帘,他们就是定国安邦的功臣。 可当那杆残破的凤凰大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孙维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大都督陆宸,护驾归来!” 赵二虎那破锣嗓子响彻城门。 陆宸一马当先,尚方宝剑斜插在腰间,身后的三千缇骑和西山营精锐,散发着阵阵血腥味。 他翻身下马,动作缓慢且沉重,像是累极了。 【演戏演全套,我现在的设定是鏖战一宿、体力透支。】 【孙维这老王八蛋,脸都绿了。】 【跪得挺整齐啊,不知道的一位是在这儿等开席呢。】 陆宸走到百官面前,没说话,只是把尚方宝剑猛地往地上一戳。 “当!” 清脆的声响,吓得几名年纪大的御史浑身一哆嗦。 “诸位大人,陛下回宫,你们这是在接驾?” 陆宸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孙维抬起头,死死盯着陆宸,声音沙哑:“陆宸!你构陷忠良,带兵冲撞宫门,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陆宸笑了,“孙尚书,陛下在渭水与突厥人拼命的时候,你在玄武门请太后垂帘。” “本督在前方凿穿敌阵的时候,你在后方琢磨着怎么给本督定罪。” “你跟我谈王法?” 陆宸上前一步,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杀气瞬间笼罩了孙维。 “本督现在手里拿的是尚方宝剑,在这长安城里,本督说的话,就是王法。” 【爽!】 【这种拿着剧本扇反派耳光的感觉,确实比躺平有意思多了。】 【不过也就这一次了,装完这波逼,老子就回家睡觉。】 就在这时,御辇的帘子被掀开。 武曌身披明光铠,虽然脸色苍白,君临天下的威压瞬间让所有的叫嚣声都消失了。 “孙维,张柬之。”武曌的声音在玄武门前清晰回荡,“朕还没死,你们就等不及要给朕安排后事了?” 百官齐刷刷地伏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 “陛下恕罪!臣等也是忧心社稷,被奸人蒙蔽啊!” “蒙蔽?” 武曌走到陆宸身边,目光扫过那群战战兢兢的大臣。 “陆宸。” “臣在。” “这些人,交给你了。” 武曌侧过头,凤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一个时辰内,朕要在御书房看到那份参与逼宫的名单。” “不管是三品大员,还是皇亲国戚,只要名单上有,通通请进诏狱。” 陆宸心里咯得一声,差点没直接骂出声来。 【我草!我就知道!】 【这活儿终归还是落在我头上了!】 【这得得罪多少人啊?以后我出门是不是得穿三层甲?】 【这女人真是狠,救了她的命,她反手就给我找了个死活儿。】 他心里咆哮如雷,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躬身应道:“臣,遵旨。” …… 锦衣卫办事,从来不讲道理。 尤其是在有了女帝亲赐的生杀大权之后。 陆宸坐在锦衣卫衙门的太师椅上,看着赵二虎像条疯狗一样带着人满城抄家。 孙维的尚书府、张柬之的御史台,一个接一个被贴上封条。 哭喊声、求饶声传遍了半个长安城。 【这波逍遥点应该涨疯了吧?】 陆宸点开系统面板。 【叮!检测到宿主依旧以“动嘴不动手”的做派帮助女帝打败突厥,完美契合“闲云野鹤”核心,奖励逍遥点30000。】 【叮!检测到宿主人在家中坐,却成功让百官陷入极度恐惧,额外奖励:神级被动技能——威慑力场(开启后可让周围人产生心理压力,甚至直接崩溃)。】 【当前逍遥点余额:65001点。】 陆宸看着那串数字,心里总算平衡了一点。 【行吧,加班费给够了,这活儿干得值。】 【不过,那个假太监到底在哪儿?】 就在这时,赵二虎浑身是血地跑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浑身瘫软、穿着内侍服饰的中年男子。 “大人!抓住了!这孙子想从水渠溜出去,被兄弟们用挠钩勾上来了!” 第44章 收工 陆宸站起身,走到那太监面前。 那太监已经吓傻了,裤裆湿了一大片。 “说吧,谁让你假传圣旨的?” 陆宸语气很轻,但在威慑力场的作用下,那太监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怪物,眼珠子几乎要爆出来。 “是、是孙大人,还……还有……” 太监话没说完,突然脸色发黑,一口黑血喷了出来,脑袋一歪,断了气。 【啧,这帮老狐狸。】 【连个传话的太监都给喂了毒,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留。】 赵二虎见太监死了,随即上前搜身,竟搜出了一份名单,“大人,这好像是陛下要的名单。” “确实是。”陆宸没想到名单这么容易就得了手,瞬间就想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睡他个昏天黑地。 可,腰间的尚方宝剑还在发烫。 这柄剑就像是个定时的催命符,只要还没还回去,他就还是大周朝那个风头最劲、最招人恨的平虏大都督。 “二虎,把这尸体处理了,别留下痕迹。” 陆宸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看着头顶那轮已经升到正空的烈日。 【走吧,去见那个女魔头。】 【这最后的一哆嗦,得赶紧抖完。】 …… 勤政殿。 武曌已经换了一身玄色常服,长发披散在肩头,手里捏着一卷书,正坐在窗边出神。 听到脚步声,她连头都没抬。 “抓到了?” 陆宸停在三丈开外的距离,躬身行礼,“回陛下,抓到了。” 武曌放下书,凤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哦?” 陆宸从怀里掏出那张名单,双手呈上,“这是名单,至于那个太监……他死了。” 武曌接过名单,目光在上面迅速扫过。 每看一个名字,脸色就冷一分。 直到看完最后一个,她才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宸。 “朕问你,那个太监,是不是你故意弄死的?” 陆宸心里猛地一跳。 【我草,这你也猜?】 【我那是没来得及拦着好吗!谁知道这大周朝的特务工作做得这么到位,连个小太监都是死士。】 【我要是想弄死他,还用得着费劲把他从水渠里勾出来?】 陆宸面色如常,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坦然。 “陛下明鉴,臣虽想留活口,但那阉人死志已定,服毒自尽了。” 武曌盯着他看了许久。 她能听到陆宸内心里那翻江倒海的吐槽,还有那股子想赶紧交差走人的迫切。 这小子,是真的没撒谎。 “没跑掉就好。” 武曌把名单往桌上一拍,声音陡然变得冷厉。 “既然开了口,就得付出代价。” “陆宸,拿上这份名单,去诏狱。” “朕要让满朝文武看看,背叛朕的下场。” 陆宸心里叹了口气。 【得,还得去加班。】 【这一天天的,不是在抓人,就是在抓人的路上。】 【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安安稳稳地躺在家里当个废人?】 “臣领旨。” 陆宸接过名单,正要告退,却被武曌叫住了。 “等等。” 武曌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那身满是血污和汗渍的飞鱼服上。 “这身衣服,脱了吧。” 陆宸愣住了。 【脱衣服?】 【在这儿?】 【大姐,虽然我长得帅,但这勤政殿白日宣淫,是不是不太符合你的人设?】 【再说我这一身臭汗,你确定下得去嘴?】 武曌听着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混账东西,脑子里除了那点破事,就没点别的了? “朕是让你去偏殿洗漱,换身干净的衣服!”武曌咬牙切齿地道,“你这副样子去诏狱,是想熏死张柬之,还是想熏死孙维?” 陆宸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臣失礼了。” …… 诏狱是大周朝最黑暗的地方,墙壁上常年挂着洗不掉的暗红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肉混合的味道。 孙维被铁链锁在十字架上,那身二品尚书的朝服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张柬之跪在对面的牢房里,手里还捏着那串已经断了线的念珠,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当陆宸带着赵二虎,大步走进这间名为天字一号的牢房时,里面的哀嚎声瞬间停了。 陆宸换了一身全新的玄色飞鱼服,腰间的绣春刀在昏暗的火光下闪着幽光。 他手里捏着那份名单,随便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孙大人,张大人,别来无恙啊。” 孙维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怨毒,“陆宸,你这走狗,你不得好死!” 陆宸掏了掏耳朵,一脸无所谓。 “骂,接着骂,反正在这诏狱里,骂我的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个。” 他把名单在手里抖了抖。 “咱们还是聊聊正事。” “这份名单,是那传旨的太监身上搜出来的,诸位大人,你们是自己招,还是等我这帮兄弟帮你们活动活动筋骨?” 张柬之猛地抬起头。 “名单?什么名单?那是构陷!是赤裸裸的构陷!” “陆宸,你这是要陷害半个朝廷的栋梁!” 陆宸冷笑一声。 “栋梁?在大难临头的时候,想着把家主卖了,去求太后垂帘听政的栋梁?” “这种烂透了的木头,留着也是生虫子。” 他挥了挥手。 “二虎,孙大人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帮他回忆回忆。” 赵二虎狞笑着走上前,从炭火盆里抽出了一根烧得通红的铁签。 “孙大人,这滋味儿,您可得受着点。”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诏狱里那股子死气沉沉的氛围终于被打破了。 陆宸坐在椅子上,目光幽幽地看着墙角的一只蜘蛛。 【真没意思。】 【这帮人,平时满口仁义道德,到了这时候,骨头还没那根铁签硬。】 【武曌这招杀鸡儆猴,确实够狠。】 不到半个时辰,孙维就招了。 从勾结突厥,到联络朝中旧部,再到那份原本准备在玄武门宣布的废立诏书。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赵二虎这种杀人如麻的汉子都有些心惊肉跳。 这是要把大周朝的天给捅破啊。 陆宸拿到了供状,吹干了上面的墨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收工。” “剩下的,交给刑部和三法司去头疼吧。” 【老子终于可以下班了。】 第45章 这波真的肥了! 陆宸走出诏狱的时候,天边已经挂上了一抹残阳。 长安城的街道上,依旧能看到巡逻的缇骑,但那股子肃杀的气氛已经消散了不少。 这一天,对大周朝来说,是翻天覆地的一天。 对陆宸来说,是想死的一天。 他回到陆府,刚进门,就看到自家老爹陆延年正坐在院子里,守着一桌子菜,脸色阴晴不定。 “爹,我回来了。” 陆宸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 陆延年看着自家儿子,半晌没说话。 “宸儿,你跟爹说实话,陛下这次……是不是要把那些人都杀了?” 陆宸咽下馒头,灌了一口凉水。 “孙维和张柬之是主谋,肯定是要明正典刑的,至于剩下的,看陛下心情吧。” 陆延年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咱们陆家,这次算是彻底被架在火上烤了。” “你这一手,把满朝文武都得罪光了,以后这长安城,你还怎么待?” 陆宸笑了。 “爹,你错了。” “我得罪了他们,陛下才会放心,我要是跟他们打成一片,那才是咱们陆家的末日。”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这些事儿您别操心了,既然陛下让我当这把刀,那我就当得锋利点。” “等这阵风头过去了,我就去求陛下,让我回乡下种地去。” 陆延年瞪了他一眼。 “种地?你现在是大都督!是锦衣卫指挥使!你种哪门子地?” 陆宸没接话,只是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往卧房走去。 【种地好啊,种地没人管,种地能躺平。】 【这指挥使,谁爱当谁当。】 回到房间,陆宸反手关上门,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脑海中,系统那清脆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瓦解朝中危机,奖励结算中……】 【行为评定:在极度危险的局势下,宿主始终保持着一颗“想回家睡觉”的赤子之心,以最高效的手段处理最麻烦的政务,完美契合“摸鱼之王”的终极奥义。】 【任务评级:SSS级!】 【奖励逍遥点:50000点!】 【当前逍遥点余额:115001点!】 【恭喜宿主获得神级奖励:宅家必备——绝对防御领域(以宿主住所为中心,方圆百米内,任何带有敌意的个体都无法进入,且能隔绝一切窥探)。】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道具:千面幻影(可随意改变容貌、体型、气息,甚至连先天高手都无法识破),使用次数:1次。】 陆宸看着眼前的系统面板,眼睛都在发光。 【这波……真的肥了!】 【绝对防御领域?这不就是专门给我这种想躺平的人准备的吗?】 【以后就算武曌那娘们儿想派人抓我上班,也进不了我的门!】 【还有这千面幻影,简直是跑路遛弯的神器,可惜只能使用一次。】 【这日子,总算是有盼头了。】 …… 第二天一早。 长安城并没有像陆宸预想的那样乱成一锅粥。 相反,在武曌雷霆手段的镇压下,整个京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菜市口。 孙维、张柬之等一众叛臣被押上刑场,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 陆宸没去。 他正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睡袍,躺在自家的摇椅上,手里捏着一卷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艳情小说,旁边放着一壶冒着冷气的灵酒。 【舒坦。】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外面杀得血流成河,关我陆大都督什么事?】 【名单给了,口供拿了,剩下的就是走流程。】 【只要我不出门,谁也别想让我加班。】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陆大人!陆大人在吗?” 是赵二虎的声音,听起来急得要命。 陆宸翻了个身,假装没听见。 【不在,死在床上了。】 然而,那敲门声非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大,最后干脆变成了砸门。 “陆大人!陛下有旨,召您入宫面圣!” 陆宸猛地坐起身,手里的书都差点掉在地上。 【又来?】 【这女魔头是不是有病?】 【叛贼都杀了,名单都清了,她还要干嘛?】 【难不成……是想让我去接管兵部?】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陆宸只觉得头皮发麻。 管锦衣卫已经够累了,再去管兵部,那他这辈子都别想躺平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站起身。 “二虎,别砸了,老子的门都要被你拆了!” 他推开门,看着满头大汗的赵二虎。 “怎么回事?陛下不是在处理后事吗?” 赵二虎擦了擦汗,神色古怪。 “回大人,陛下说……说后事处理完了,现在该处理家事了。” “家事?” 陆宸皱了皱眉。 【她哪来的家事?她全家不就剩她一个了吗?】 【等等……】 【她该不会是想……】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陆宸脑海中一闪而过,吓得他差点没站稳。 …… 勤政殿。 这次没有血腥味,只有淡淡的龙涎香。 武曌坐在高位上,手里捏着一份奏折,正看得出神。 看到陆宸进来,她破天荒地没有让他下跪,而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陆宸眼皮跳了跳。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娘们儿今天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他小心翼翼地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 “陛下,不知召臣入宫,所为何事?” 武曌放下奏折,凤眸在陆宸身上打转,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 “陆宸,你立了大功。” “救驾之功,平乱之功,这两样加在一起,朕就算封你一个异姓王,也不为过。” 陆宸心里咯噔一声。 【来了来了,捧杀来了。】 【封王?封了王就得去封地,去了封地就得管几万人的吃喝拉撒,还得防着朝廷猜忌。】 【这哪是赏赐,这是要把我流放啊!】 他赶紧站起身,躬身行礼。 “陛下言重了!臣不过是尽了本分,不敢贪功!” “臣如今年纪尚轻,才疏学浅,实在担不起这王爵之位。” “臣只想……只想在京城守着老爹,当个闲散官职就好。” 第46章 喂不熟的白眼狼 武曌听着他那避之不及的心声,忍不住笑出了声。 “闲散官职?” “朕原本还想,让你接替孙维,出任兵部尚书。” “或者,去幽州接管侯君集的残部。” 陆宸的脸色瞬间白了。 【尚书?大都督?】 【你干脆直接杀了我得了。】 “陛下!臣真的不行!” 陆宸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臣这人,懒散惯了,处理不了那些复杂的军务,您要是真想赏臣,就让臣回锦衣卫养老吧。” “只要不让臣加班,臣就感激涕零了。” 武曌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陆宸,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要?” “权势,地位,金钱,这些东西,在朕这里,只要你开口,朕都能给你。” 陆宸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着这位大周朝最有权势的女人: “陛下,臣想要的,您给不了。” “哦?” 武曌挑了挑眉:“说说看。” 陆宸沉默了片刻,一字一顿地道: “臣想要的,是清晨能睡到自然醒,是午后能有一壶好茶,是晚上能看一场无关痛痒的戏。” “是这天下太平,而臣……只是这太平盛世里的一条咸鱼。”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武曌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她见过无数野心家,见过无数贪婪之辈,唯独没见过这种,把权势当成负担,把平庸当成理想的怪胎。 【这混蛋……竟然是真的这么想的。】 武曌心里叹了口气。 她突然觉得,这个满肚子牢骚、一心只想躺平的男人,或许才是这世上最纯粹的人。 “好。” 武曌重新拿起奏折,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既然你执意如此,朕便成全你。” “从今日起,革去你平虏大都督之职。” 陆宸心中狂喜。 【成了!】 “锦衣卫指挥使一职,暂且保留,依旧无需每日点卯,只需在朕有召见时入宫。” “另外,朕再赐一座西郊宅子,那里安静,你想怎么躺,就怎么躺。” 陆宸终于露出了进宫以来的第一个真心笑容。 “臣,谢陛下隆恩!” 【这女魔头怎么突然这么善解人意了?知道我不喜欢朱雀大街那吵人的宅子?】 【管他呢!反正我的咸鱼生活要来了!】 陆宸倒退着走出大殿,步子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 武曌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低声呢喃了一句。 “咸鱼吗?陆宸,这天下还没定,你想躺平……怕是没那么容易。” …… 陆宸几乎是飘着回到陆府的。 平虏大都督的官职被撸了,这是天大的好事! 至于还挂着个锦衣卫指挥使的名头,无所谓,女帝金口玉言,准了他不用点卯,那就是带薪休假,铁饭碗! 黄金千两,宅邸两座,这日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西郊那座安静的小院,还有系统奖励的绝对防御领域。 【等我搬过去,把领域一开,方圆百米,蚊子都飞不进来一只!到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我从床上薅起来!】 【这才是穿越者该有的生活嘛!】 陆宸哼着小曲,一脚踏进自家大门,却发现府里的气氛有点不对。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看见他回来,眼神躲躲闪闪,躬身行礼后就跟兔子似的溜了。 整个陆府,安静得像座坟。 他心里嘀咕一声,径直走向书房。 果然,老爹陆延年正黑着一张脸,站在一幅巨大的长安城舆图前,手指头戳在朱雀大街那块最显眼的位置,不知道在想什么。 “爹,我回来了。” 陆宸大大咧咧地走过去,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舒坦!” 陆延年缓缓转过身,那眼神,看得陆宸心里发毛。 “你还知道回来?”陆延年的声音又干又涩,“陛下……没为难你吧?” “为难?没有啊。”陆宸擦了擦嘴,“陛下圣明,赏罚分明,不但没为难我,还把我那劳什子大都督给免了,另外又赏了座宅子。” 他一脸的轻松惬意,仿佛被免职是天大的荣光。 陆延年眼皮狠狠一跳,指着舆图的手指都在发抖。 “免了?!” “是啊。”陆宸点点头,“爹,我跟你说个事,我准备明天就搬家。” “搬家?”陆延年一愣,“搬去哪?朱雀大街那座宅子不是已经着人修缮好了吗?陛下御赐的府邸,那是何等的荣耀,你……” “不去那。”陆宸摆了摆手,打断了老爹的长篇大论,“陛下新赏了我一座宅子,在西郊,清净。” 【朱雀大街?开什么玩笑!】 【那地方离皇宫就隔着几条街,武曌那女魔头打个喷嚏我都能听见回音。】 【住过去?那不等于在她眼皮子底下搭了个窝?我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西郊好啊,山高皇帝远,等我的绝对防御领域一开,那就是国中之国!我的私人王国!】 陆延年听到西郊两个字,脸都绿了。 “西郊?!宸儿,你疯了不成!” 他一把抓住陆宸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陛下为何赏你朱雀大街的府邸?那是让你居于中枢,时刻能得见天颜!是圣眷优渥的象征!” “你倒好,放着金碧辉煌的朱雀大街的府邸不住,要跑到那鸟不拉屎的西郊去?你让外人怎么看?让朝中那些同僚怎么想?他们只会觉得你陆宸失了圣心,被陛下一脚踢出了京城的核心!” 陆延年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陆宸脸上了。 “你这是自毁前程!” 陆宸被他晃得头晕,赶紧稳住他。 “爹,爹,你冷静点。” 【我这哪是自毁前程,我这是保命啊!】 【前程那玩意儿,有命重要吗?孙维和张柬之的前程够远大了吧,现在坟头草都该规划好了。】 【跟你也说不明白,你这脑袋里装的全是官场人情世故,跟我的躺平系统完全不兼容。】 他面上却是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叹了口气,扶着陆延年坐下。 “爹,您想,我这次经历了什么?” “渭水河畔,尸山血海,我九死一生才回来,陛下体恤我,知道我被吓破了胆,不想再掺和朝堂上那些是是非非,所以才特意赏了座清净的宅子,让我安心休养。” “我要是还削尖了脑袋往朱雀大街钻,那不是辜负了陛下的一片苦心吗?陛下会怎么想?她会觉得我陆宸不知进退,贪恋权位,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第47章 凶宅? 陆延年被他这一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 好像是有点道理?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可西郊也太远了,离各部衙门都远,以后你上朝议事……” “我不上朝。”陆宸干脆地道,“陛下准了,无事无需点卯。” 【上朝?开什么国际玩笑,让我跟那帮老狐狸扯皮,还不如让我去诏狱里刷墙。】 陆延年彻底没话说了。 不上朝的特权没有取,这圣眷,似乎……确实没减? 他看着儿子那张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心里那股火气渐渐熄了,甚至有些心疼了。 是啊,这孩子才多大,就经历了这么多。 从锦衣卫成立,到朝堂风波,再到城外血战,哪一件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或许,让他去个清净地方,远离这是非圈,也好。 “罢了,罢了。”陆延年摆了摆手,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爹说不动你。” “只是,你一个人住那么远,连个照应都没有……” “怎么会?”陆宸笑了,“你忘了陛下之前赏我的宫娥侍女了?我直接全部过去,排场搞大点,谁敢不照应我?” 【主要是得有人伺候我吃喝玩乐啊!】 见老爹终于松口,陆宸心里乐开了花,赶紧又给他倒了杯茶。 “爹,您就放心吧,我就是去养老的,保证不惹事,您在朝堂上帮我盯着点,有什么风吹草动,提前知会我一声就行。” “知道了。”陆延年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看着舆图上那个孤零零落在西郊的标记,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忧愁。 陆宸见状,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找了个借口开溜。 “那什么,爹,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明天一早就搬!” 说完,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进屋,他就把门从里面拴上,整个人往床上一躺,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啊——自由!” 他立刻沉入系统,查看那两样神级奖励。 【绝对防御领域:以宿主指定居所为核心,构建一个半径百米的无形力场,力场范围内,宿主拥有绝对控制权,可阻止任何未经许可的生命体进入,隔绝一切物理及精神窥探。注:力场能量源于宿主逍遥点,维持需每日消耗100点。】 【千面幻影:一次性消耗道具,使用后可随意改变自身容貌、体型、声音及气息,效果天衣无缝,可持续十二个时辰。】 陆宸越看越觉得美滋滋,恨不得现在就飞到西郊去。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准备叫下人来,把自己的金银细软、孤本话本、美酒佳肴全都打包带走。 刚拉开房门,一个小厮就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全是惊慌。 “大……大……大都督!” “叫指挥使。”陆宸纠正道,皱了皱眉,“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不是!”小厮喘着粗气,指着府门的方向,“外面……外面来了一个人,自称是您西郊新府上的管家,跪在门口不起来,说有天大的急事要禀报!” 陆宸心里咯噔一下。 【新府上的管家?】 【我这还没搬过去呢,能有什么急事?】 【该不会是房子塌了吧?妈的,豆腐渣工程?】 他心里骂骂咧咧,但还是耐着性子往前院走去。 刚走到前院月亮门,就看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山羊胡子都吓得一翘一翘的老头,正以一个标准的五体投地姿势趴在陆府大门口的石狮子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周围已经围了些看热闹的百姓,对着陆府指指点点。 陆宸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回事?” 那老管家听到他的声音,像是听到了天籁,猛地抬起头,膝行了几步,抱住陆宸的靴子。 “大人!我的陆大人啊!您可算出来了!老奴安岑,是您西郊府的管家!” “那宅子……那宅子您可千万不能住啊!” 陆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搞得莫名其妙。 “为什么不能住?陛下的赏赐,不住是大不敬。” 安岑哭丧着脸,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一样,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颤音道: “大人,那宅子……它不干净啊!” 陆宸低头看着抱住自己大腿的安岑。 这老头哭得那叫一个凄惨,鼻涕泡都快蹭到他衣服上了。 “大人,那宅子真的住不得啊!” 安岑抽噎着,声音在陆府门口传得老远。 “那是前朝一位王爷的旧邸,后来全家莫名其妙横死,再后来几任主人,不是疯了就是暴毙。” “每到月黑风高,那院子里就有女人哭,还有无头鬼提着灯笼乱转!”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听得脖子一缩,议论纷纷。 陆宸眯起眼,心里却在冷笑。 【编,接着编。】 【这老头演技不去拿个影帝真是可惜了,台词功底扎实,情绪饱满,连细节都补充得这么到位。】 【武曌刚赏给我的宅子,你现在跑来跟我说不干净?这不明摆着是想让我把这御赐的恩典给推了么。】 【我要是真被吓住了,回头去跟武曌说这宅子闹鬼,我不敢住,那女魔头保证能当场把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安管家,起来说话。” 陆宸弯腰,一把将老头拎了起来。 这老头看着瘦骨嶙峋,手上的力气倒是不小,刚才抱腿那一下,抓得稳准狠。 “既然是陛下赏的,别说有鬼,就算阎王爷住里头,我也得进去跟他挤挤。” 陆宸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语气平淡。 “赵二虎!” “卑职在!” 赵二虎从门后闪了出来,手里拎着绣春刀,一脸杀气。 “带上弟兄们,把家伙是都带上,咱们现在就去西郊新宅子。” 陆宸指了指安岑。 “让这位安管家在前面带路。” 安岑一听,老脸白得跟纸一样,腿肚子直打转。 “大人,使不得,真的使不得啊……” 陆宸根本没理他。 【老子身上揣着十万多点逍遥点,刚领了绝对防御领域,你跟我玩这套?】 【鬼?老子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我的领域里装神弄鬼。】 第48章 好多鬼啊 陆延年这时候也从院子里赶了出来。 他显然也听到了门口的动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宸儿,要不……先查查清楚?这西郊的宅子,确实荒废了有些年头了。” 陆延年有些担忧。 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知道很多时候不干净指的不是鬼魂,而是人心。 “爹,您就别操心了。” 陆宸宽慰道,“陛下赏的东西,我不去住,那就是抗旨,再说了,我这一身煞气,什么鬼见了我不得绕着走?” 【您老人家就安稳待在家里吧。】 【这西郊宅子要是真有问题,正好给了我借口闭门谢客。】 【谁要是敢来打扰我躺平,我就说鬼敲门,吓死一个算一个。】 半个时辰后,陆宸领着几十个锦衣卫,浩浩荡荡地开到了西郊。 宅子很大,朱红的大门已经剥落得不成样子,门环上结满了蛛网。 牌匾上“静心园”三个字倒是还能看清,只是透着一股子冷清劲儿。 推开门,一股积攒了许久的霉味扑面而来。 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啦啦乱响。 安岑缩在陆宸身后,眼睛不停地往阴影里瞟,嘴里嘀咕着听不清的咒语。 “大人,您瞧这阴森森的样儿,咱们还是回吧……” 陆宸没理他,直接在心里默念。 “系统,开启绝对防御领域,绑定静心园。” 叮! “消耗100点逍遥点,绝对防御领域已开启,半径百米内,宿主为绝对主宰。” 那一瞬间,陆宸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原本阴冷的气息瞬间消散。 方圆百米内的一切,哪怕是草丛里一只蚂蚁在爬,他都能感知得清清楚楚。 【嚯,还真有意思。】 【东南角那个假山后面,蹲着俩。】 【后花园那棵老槐树上,吊着一个。】 【这“鬼”的密度够高的啊,这是打算给我办个欢迎仪式?】 陆宸不动声色,指挥着锦衣卫开始打扫。 “动作快点!把主屋给我收拾出来,今天晚上我就住这儿了。” 赵二虎有些迟疑,“大人,这地方阴气确实重,要不卑职带人守在门口?” “不用。” 陆宸摆摆手,“你们把东西放下就回城里去,留几个厨子和杂役就行。” “这……” “这是命令。” 陆宸语气不容置疑。 【人多了我怎么演戏?】 【不给那些“鬼”一点表现的机会,幕后主使怎么能放心呢?】 夜幕降临。 西郊的夜晚比城里安静得多,偶尔几声老鸦叫,更显得荒凉。 陆宸躺在主屋的摇椅上,手边放着一壶温好的黄酒。 屋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火苗跳跃,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安岑守在门口,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大……大人,您听,那是啥声音?” 陆宸抿了一口酒。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哭声。 断断续续,凄凄惨惨,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猫在叫。 紧接着,窗户纸上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 那影子飘忽不定,长发垂到腰间,两只眼睛的位置冒着幽幽的绿光。 “鬼啊——!” 安岑惨叫一声,直接缩到了桌子底下。 陆宸看着窗户上的影子,差点笑出声。 【这特么也太不专业了。】 【那绿光是抹了磷粉吧?飘得这么匀速,后面肯定吊着钢丝呢。】 【还有这哭声,这嗓门,一听就是练过假声的,气不足,中间还换了一次气。】 他故意装作受惊的样子,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谁?谁在外面?” 陆宸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纨绔子弟该有的恐惧。 “还我命来……” 阴测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屋顶上突然垂下一个白布条,上面用红墨水写着硕大的“死”字。 陆宸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正好撞在柜子上。 “安管家!快!快叫人!” 他一边喊,一边偷偷开启了领域的微调功能。 在领域范围内,他能清晰地捕捉到这些人的生命磁场。 【三个。】 【两个在房梁上,一个在窗外。】 【脚步轻盈,呼吸绵长,这特么哪是鬼,这是正儿八经的内家好手。】 【谁这么大手笔,派三个高手来陪我玩这种低端灵异游戏?】 窗外的白影越飘越近,最后竟然直接穿过了窗户,落在了屋子中央。 那“女鬼”脸色惨白,舌头伸出老长,一双绿眼睛死死盯着陆宸。 “陆宸……你杀孽太重……随我下地府受刑吧……” 陆宸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还下地府?老子刚从渭水死人堆里爬出来,阎王爷见了我都得递根烟。】 【演,继续演,我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一边装作吓得瘫坐在地上,一边在脑子里飞速盘算。 【武曌肯定不会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如果是孙维那帮人的余孽,直接派刺客杀我更省事。】 【这种想把我从这宅子里吓走的手段,更像是……想掩盖这宅子里的某些秘密?】 “鬼神饶命!鬼神饶命啊!” 陆宸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活脱脱一个被吓傻了的草包。 那“女鬼”见状,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缓缓伸出干枯的手爪。 “想活命……就滚出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 陆宸低着头,眼神却异常清明。 他注意到,这“女鬼”穿的虽然是宽大的白袍,但袖口处隐约露出了一截玄色的布料。 那是大周禁军特有的内衬。 【禁军?】 【有意思了。】 【武曌的人?不对,武曌真要让我滚,一句话的事。】 【那是谁能调动禁军,又不想让我住在这儿?】 “我滚!我明天就滚!” 陆宸带着哭腔喊道。 “女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笑,化作一阵白烟,消失在原地。 屋顶上的布条也随之收了回去。 哭声停了,阴风也歇了。 安岑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满脸泪痕。 “大人,咱们快走吧,连夜回城!” 陆宸慢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脸上的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回城?为什么要回城?” 陆宸嘴角微微上扬。 “这宅子这么热闹,我还没住够呢。” 第49章 纯正的黑狗血 安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陆宸。 “大人,您……您刚才不是……” “刚才那是配合他们演出。” 陆宸转过身,眼神里透着一丝戏谑。 “安管家,你这出戏导得不错,就是演员的服装细节没处理好。” 安岑的脸色僵住了,眼神开始躲闪。 “大人,老奴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 陆宸大步走向床榻,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 “明天一早,你去城里帮我买几样东西。” “雄黄、狗血、还有上好的朱砂。” 他闭上眼,声音变得有些慵懒。 “既然他们爱玩,我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禁军内衬,西郊荒宅。】 【这静心园底下,怕是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吧?】 【想吓跑我?门儿都没有。】 【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鬼,最喜欢的,就是砸别人的场子。】 陆宸沉入梦乡,睡得异常香甜。 而此时,在静心园不远处的树林里。 三个白衣人正狼狈地脱下身上的伪装。 “头儿,这陆宸也太怂了,这就吓瘫了?” “别大意,上面交代了,一定要让他主动搬走,不能留痕迹。” 领头的黑衣人皱着眉,看着静心园的方向。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小子在渭水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德行。” “管他呢,明天再加把火,我就不信他能撑过三天。” 黑衣人冷哼一声,消失在夜色中。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绝对防御领域内,他们刚才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入了陆宸的耳朵里。 陆宸翻了个身,嘴里嘀咕了一句。 “明天加火?行啊,我正好想吃烤全羊了。” …… 第二天一大早,安岑就把陆宸要的东西买了回来,只不过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想必是昨晚没睡好。 “大、大人,您要的东西,都……都买来了。” 陆宸从摇椅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过去接过布包,打开闻了闻。 “不错,是黑狗血,够纯。” 他把东西扔给一旁的赵二虎,大声吩咐道:“去,把这些雄黄混着狗血,绕着院墙给我洒一圈!尤其是那几棵老槐树,多洒点!” “还有这朱砂,找几个识字的弟兄,在门窗上都给我画上符,怎么吓人怎么画!” 【这帮家伙都是练家子,靠这点江湖术士的玩意儿肯定没用。】 【不过没关系,我不是要驱鬼,我是要恶心人。】 【这么重的味道,我看你们晚上还怎么在房梁上趴着,不被熏个半死才怪。】 赵二虎领命而去,很快,整个静心园就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刺鼻气味。 锦衣卫们一边干活一边憋着笑,他们跟着陆宸这么久,早就看出来这位指挥使大人是在陪人演戏了。 陆宸又指着后花园里的一片空地,对安岑道:“安管家,去,找几个靠谱的杂役,从这儿开始,给我挖!” 安岑一愣:“挖?大人,挖这个做什么?” “放地气!”陆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宅子阴气太重,都淤积在地下了,挖几个坑,把阴气放出来,咱们才能住得安稳!” 【随便挖挖,万一真让我挖出点什么宝贝呢?】 【就算挖不出来,也得让他们紧张紧张,让他们知道,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安岑不敢违抗,只好哭丧着脸,找人去挖坑。 陆宸则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优哉游哉地喝着茶,看着院子里鸡飞狗跳,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在绝对防御领域里,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假山后面和远处阁楼上,那几个监视者的气息变得有些紊乱和烦躁。 【这就受不了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 夜色再次笼罩了西郊。 今晚的静心园,比昨晚还要热闹。 那股混合了狗血和雄黄的怪味在夜风中飘出老远,寻常的蚊虫都绝了迹。 陆宸依旧坐在主屋,只是这次他没喝酒,而是抱着那把尚方宝剑,闭目养神。 安岑缩在角落里,把一串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佛珠捏得咯咯作响。 子时刚过。 那若有若无的哭声又响了起来。 但和昨晚不同,今天的哭声里,还夹杂着兵刃碰撞和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有一队阴兵在院子里操练。 窗户纸上,人影绰绰,刀光剑影。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敲击声,不是从门外传来,而是从地底下! 安岑“嗷”的一声,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的吓晕了过去。 陆宸睁开眼,嘴角撇了撇。 【哟,升级了?从灵异片改战争片了?还加了环绕立体声效果。】 【这地下的声音,是有人在挖好的坑里敲木板吧?真敬业。】 就在这时,主屋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一阵阴风吹开。 一个身穿残破古旧铠甲,手里提着一杆长枪的高大身影,一步一步,僵硬地走了进来。 它没有头颅,脖颈处空空如也,只有黑色的血迹凝固在铠甲的边缘。 一股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 那无头鬼将走到大厅中央,空洞的脖颈转向陆宸的方向,猛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这道具可以啊,连前朝的制式铠甲都搞来了。】 【就是这演员的走路姿态得再练练,核心太稳了,一点都不像个鬼。】 陆宸像是被吓傻了,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连连后退。 “你……你别过来!” 他脚下一乱,身体“不小心”撞翻了旁边一个充当装饰的半人高青铜炭盆。 炭盆里,是白天为了“驱邪”点燃后剩下的滚烫木炭! 哗啦! 烧得通红的木炭,伴随着火星,朝着那无头鬼将的脚下滚了过去! 在陆宸的绝对防御领域操控下,这些木炭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铺满了鬼将前进的道路。 那鬼将前冲的动作猛地一滞。 它虽然扮演着无所畏惧的厉鬼,但面对滚烫的炭火,身体的本能反应却出卖了它。 只见它那僵硬的步伐瞬间变得灵活无比,一个极其专业的垫步侧翻,想要躲开脚下的“陷阱”。 这一跳,鬼气森森的氛围顿时荡然无存。 【露馅了吧,鬼还怕烫脚?】 就是现在! “动手!” 陆宸暴喝一声,原本寂静的院落四角,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暴起! 第50章 又被弹劾了! 为首的正是赵二虎,他像一头猎豹,无声无息地扑向那个还在侧翻躲避炭火的“无头鬼将”。 几乎是同时,房梁之上,窗棂之后,数把绣春刀的刀光一闪而逝,精准地封死了那“鬼将”所有退路。 那“鬼将”反应极快,落地瞬间便知中计,手中长枪一抖,竟想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可他面对的,是陆宸亲手带出来的锦衣卫精锐。 更何况,在陆宸的绝对防御领域之内,这“鬼将”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慢镜头回放。 【左脚发力,想用枪杆格挡赵二虎。】 【腰部扭转,准备用肩甲硬抗侧面的刀。】 【天真。】 陆宸心念微动。 “鬼将”只觉得脚下一滑,仿佛踩在了一块涂满油脂的冰面上,下盘顿时不稳,蓄满力道的一枪顿时走了样。 “铛!” 赵二虎的绣春刀后发先至,狠狠劈在他的手腕上,长枪脱手飞出。 紧接着,数把冰冷的刀刃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和心口。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个呼吸。 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 院子里其他方向也传来几声闷哼,很快归于平静。 显然,另外几个装神弄鬼的家伙也一并被拿下了。 赵二虎一把扯下那“鬼将”沉重的头盔,露出一张因为惊怒而扭曲的脸。 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眼神凶悍,太阳穴高高鼓起,分明是个练家子。 “说,谁派你来的?”赵二虎的刀刃往下压了压,血珠顺着刀锋渗出。 那汉子咬紧牙关,冷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还挺硬气。”陆宸从主屋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顺手把吓晕过去的安岑拖到一边,免得碍事。 他走到那汉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没时间跟你耗。”陆宸的语气很平淡,“赵二虎,卸他一条胳膊。” 【妈的,耽误老子睡觉。】 【赶紧问完,赶紧处理,赶紧躺下。】 【这西郊的夜晚本来挺安静的,全被这帮傻逼给毁了。】 “是!”赵二虎眼中凶光一闪,手腕就要发力。 “等等!”那汉子终于怕了,锦衣卫的手段他早有耳闻,那不是人能扛得住的。 “我说!我说!”他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甘,“是……是主人让我们来的。” “哪个主人?”陆宸追问。 “我……我不知道他是谁。”汉子脸上露出迷茫之色,“我们只听命令行事,主人每次都蒙着面,他只说,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把您从这座宅子里赶走!” 陆宸皱了皱眉。 【又是死士?】 【不,不对,这货怕死怕得要命,不是死士。】 【看来是真的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他不再理会这个俘虏,目光转向了院子。 在绝对防御领域里,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几个被俘的家伙,他们的情绪波动,他们的视线,都在若有若无地飘向后花园的那座假山。 那里,有什么东西让他们如此紧张? “赵二虎,带几个人,跟我来。” 陆宸径直走向后花园。 那座假山看起来平平无奇,上面爬满了青苔。 陆宸绕着假山走了一圈,伸出手,在几块凸起的岩石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声音不对。 有一块是空的。 他对着赵二虎使了个眼色。 赵二虎心领神会,运足力气,一掌拍在那块岩石上。 “轰隆——” 一声闷响,假山侧面竟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陈腐的铁锈和尘土味扑面而来。 一个通往地下的密道! “点火把。” 陆宸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走了进去。 【我就知道有猫腻。】 【让我看看,这帮人到底藏了什么宝贝,值得搞这么大阵仗。】 【要是金银珠宝,老子就发了,直接退休。】 密道不长,往下走了十几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足足有半个演武场那么大。 看清石室里的东西时,饶是陆宸,呼吸也不由得停滞了一瞬。 赵二虎和跟进来的几个锦衣卫,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火把都差点拿不稳。 没有金银珠宝。 这里是一座军火库! 一排排的兵器架上,整齐地码放着长枪、弓弩、横刀,寒光闪闪,显然保养得极好。 另一边,是堆积如山的箭矢和一箱箱的铠甲。 陆宸走上前,随手拿起一件胸甲。 甲胄的样式古朴,并非大周制式,而在胸甲的正中央,刻着一个早已被废弃的图腾——一头咆哮的猛虎。 前朝,镇国大将军麾下虎贲军的标志! 陆宸的脑子“嗡”的一下。 【我操!】 【老子这是捅了天大的马蜂窝了!】 【我就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躺平,结果一不小心挖出了前朝的军火库?这他妈是准备造反的节奏啊!】 【这宅子是武曌赏的,现在里面挖出谋逆的物证,我他妈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这一刻,陆宸心里哪还有半分捡到宝的喜悦,只剩下无尽的烦躁和惊悸。 这玩意儿比任何鬼怪都烫手! 他必须立刻、马上,把这件事上报给武曌! 就在他转身,准备下令封锁现场,立刻回宫面圣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静心园的大门口戛然而止。 一个锦衣卫小旗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汗水和惊惶。 “大……大人!不好了!” “京城……京城出事了!” 陆宸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说!” “半个时辰前,尚书令崔玄,联合十几位言官,在勤政殿外叩阙,联名上奏!”小旗官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他们弹劾您,说您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却与前朝余孽勾结,在西郊新赐的府邸中,私藏前朝禁军甲胄兵器,意图不轨!” 陆宸闻言猛地回头,看着这一屋子的前朝兵器,再联想那份来得恰到好处的弹劾奏疏,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闭环,瞬间在他脑中形成。 好一个连环计! 先派人装神弄鬼,想把他吓走,这是第一步。 如果他没被吓跑,反而发现了这里的秘密,那么,早已准备好的弹劾奏疏就会立刻递上去,给他扣上一顶谋反的大帽子! 他没被吓住,他自作聪明地抓住了“鬼”,他亲手揭开了这个秘密…… 第51章 臣无话可说 “大人,我们……”赵二虎惊得声音干涩,话都说不出口了。 私藏前朝军火库,这是灭九族的死罪! 现在京城里已经传开,他们再待下去,等禁军或者京营大军一围,就是瓮中之鳖! “慌什么。” 陆宸缓缓吐出三个字,低沉的声音让周围几个心神欲裂的锦衣卫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他转身,目光扫过眼前的兵器。 【烧了?不行,烧了就是畏罪销毁证据,更说不清。】 【藏起来?往哪藏?这么大的军火库,能藏到天上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口黑锅,原封不动地甩回去,甚至,让它变成我的功劳!】 “赵二虎。” “属下在!” “立刻封锁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把抓到的那几个活口,嘴全给我堵上,严加看管,一根头发都不能少。”陆宸的命令清晰而冷静。 “是!” “林啸呢?西山营控制住了吗?” “林参将已经按您的吩咐,将西山营带回营地整肃,没有您的手令,任何人调动不了一兵一卒!” 【很好,手里还有兵,这是最后的底牌。】 陆宸点了点头,走到石室中央,看着那面刻着猛虎图腾的胸甲,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这座宅子,是武曌赏的。 她知不知道这里有座军火库? 如果她知道,那她就是想借刀杀人,用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把我彻底摁死。 如果她不知道……那这背后的人,就是在挑战她的皇权!把一个谋逆的窝点,安插在她眼皮子底下,送给她最信任的刀!这是在打她的脸! 赌哪一个? 陆宸几乎没有犹豫。 他选择赌后者。 因为武曌想杀他,在渭水,在勤政殿,有无数次机会,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这个女人的控制欲强到变态,她绝不会容忍一个自己掌控不了的第三方势力,在京城搅动风云。 这个局,既是冲着他陆宸来的,更是冲着御座上那位来的! 想通了这一点,陆宸心里那股几乎要爆炸的烦躁和惊悸,反而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和武曌,现在是被捆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备马。”陆宸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大人,去哪?”赵二虎紧张地问,“现在出城还来得及,去西山大营,有林将军在,我们……” “出城?”陆宸瞥了他一眼,“出了城,这谋反的罪名就坐实了,到时候全天下都会说我陆宸心虚叛逃,陆家几百口,你替我养?” 赵二虎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进宫。” 陆宸丢下两个字,转身就往密道外走。 【现在跑路就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活路,就在皇宫里,在那位女魔头的身上。】 【我得在她对我动杀心之前,让她明白,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得让她知道,留着我这把刀,比杀了我更有用!】 …… 深夜的朱雀大街,空无一人。 急促的马蹄声撕裂了长夜的寂静。 陆宸单人单骑,连赵二虎都没带,只身朝着皇城狂奔而去。 他此刻的一举一动,都在无数双眼睛的监视之下。 带的人多了,是兵变。 一个人去,是请罪,也是……摊牌。 宫门前,气氛凝重如铁。 羽林卫的甲胄在火把下反射着森冷的光,长戟如林,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羽林卫中郎将认识陆宸,但此刻脸上没有半分客气,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 “陆指挥使,宫门已经下钥,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擅入。” “我有天大的要案,要面呈陛下。”陆宸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没有拿尚方宝剑,也没有拿锦衣卫的腰牌,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那中郎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崔尚书令弹劾陆宸私藏军械意图谋反的消息,早已在宫中传开。 眼前这个人,已经是悬崖边上的人物,可他身上,为什么连一丝一毫的慌乱都看不见? 对峙了足足半刻钟。 宫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老太监提着灯笼,快步走了出来,对那中郎将耳语了几句。 中郎将脸色微变,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放行。” 陆宸催马入宫,一路畅通无阻,直达勤政殿前。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殿前的小太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飞鱼服,迈步走上台阶。 整座勤政殿,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宫女太监们远远地贴墙站着,垂着头,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御座之上,武曌一身玄色龙袍,单手支着下颌,凤眸半阖,似乎在闭目养神。 她面前的御案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份奏疏。 陆宸走到大殿中央,撩起衣袍,单膝跪地。 “臣,锦衣卫指挥使陆宸,参见陛下。” 【来了,决战时刻。】 【是生是死,就看接下来怎么说了。】 【第一句,必须抢占先机!】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御座上的女帝,却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用那清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声音,悠悠地开了口。 “陆宸。” “臣在。” “尚书令崔玄弹劾你的奏疏,一个时辰前,就摆在朕的案头了。” 武曌缓缓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没有愤怒,没有猜忌,只有令人心悸的平静。 “你有什么想说的?” 简单一句话,却重如泰山般压在陆宸的脊梁上。 换作任何一个人,面对皇帝的质询和满朝文武的弹劾,此刻恐怕早已汗流浃背,叩头喊冤了。 但陆宸没有。 在泰然自若技能的加持下,他稳如老狗。 【妈的,这女魔头果然知道了。】 【她问我有什么想说的,我能怎么说?说我被人坑了?说我倒霉,刚搬进去就挖出个军火库?她信吗?】 【不,她肯定不信,她要的不是解释,是态度。】 【解释就是掩饰,在这个节骨眼上,喊冤是最愚蠢的行为,我越是喊冤,她越会觉得我心虚。】 【不能顺着她的问话走,不能被动防守,我要进攻,要抢在她给我定罪之前,把这件事的性质彻底扭转过来!】 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陆宸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抬起头,迎上武曌的目光,腰杆挺得笔直。 “回陛下,臣无话可说。” 第52章 臣,请为陛下,查此案! 勤政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陆宸说完,便垂下眼帘,单膝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完了,话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我这算是豪赌还是作死?直接把皮球踢给了女魔头。】 【她要是真信了,现在一声令下,我就得被拖出去剁成肉酱,可她要是不信……她为什么要问我?】 【这他妈就是个送命题!】 陆宸的内心在疯狂咆哮,心脏擂鼓般狂跳。 武曌没有说话,伸出修长的手指,拈起了御案上那份奏疏,指尖的丹蔻在烛火下,红得像血。 “哗啦。”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看得极慢,极仔细,仿佛每一个字都要烙进眼睛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对陆宸而言都像是煎熬。 他能感觉到,殿外那些羽林卫和太监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终于,武曌放下了奏疏,抬起眼,深邃的凤眸里,情绪复杂难明,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无话可说?” “私藏前朝虎贲军制式兵甲,数量足以装备三千人,这军火库,就在朕亲赐给你的宅子里。” “崔玄在奏疏里说,你陆宸,救驾是假,博取朕的信任是真,平乱是假,铲除异己、安插亲信是真,所谓躺平是假,暗中积蓄力量,图谋不轨是真。” 她每说一句,大殿内的温度似乎就下降一分。 “现在,你告诉朕,你无话可说?” 【压力给到我这边了。】 【解释?我怎么解释?说我不知道?说我是被人陷害的?谁信啊!一个锦衣卫指挥使,住在御赐府邸里,底下有个军火库,你说你不知道?这话说出去,三岁小孩都得笑掉大牙。】 【喊冤?更蠢,我越是喊冤,她就越会觉得我心虚,觉得我在狡辩。】 【不能顺着她的话走,绝对不能。】 陆宸依旧没有抬头,声音沉稳如初: “回陛下,物证凿凿,百口莫辩。” “臣说什么,都是狡辩。” “臣是否忠心,不在于臣的嘴,而在于陛下的心。”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着御座上的女帝。 “陛下若信臣,臣便是忠,陛下若不信臣,臣便是死。” 【赌了!就赌你这个女魔头控制欲爆棚,绝不容许有第三方势力在你眼皮子底下搞事!】 【这个局,是冲着我来的,但更是冲着你来的!在你赏的宅子里埋雷,这是在打你的脸!】 【你要是连这点都看不透,那你也别当什么皇帝了!】 武曌听着他内心的嘶吼,看着他那张写满忠诚与决绝的脸,眼底深处,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一闪而逝。 这个陆宸,真是个天生的戏子。 心里慌得要死,嘴上却能说出这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话。 他不是在表忠心,他是在将军! 他把自己的命和她的判断力,她的皇权威严,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大殿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沉默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良久,武曌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失望。 “陆宸,你太让朕失望了。” 她将那份奏疏拿起,作势就要掷下。 就在这一刻,陆宸突然向前一步,再次跪倒,这一次,是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金砖上! “砰!” 一声闷响,回荡在殿中。 “陛下!” 陆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愤。 “臣有罪!” 武曌正要掷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对,就是这个节奏!先破后立!】 【我不能只等着她来救我,我要主动出击,把这件事的性质彻底扭转过来!】 【我不能只当棋子,我要当那个替她下棋的人!虽然这会很累,会耽误我躺平,但总比死了强!】 “臣的罪,不在于是否私藏军械,而在于身在其位,却没能为陛下提前察觉如此巨大的隐患!” “京畿重地,天子脚下,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匿一座前朝军火库!这是何等的猖狂!何等的胆大包天!” “这已经不是冲着臣来的了,这是在藐视陛下,在践踏我大周的国法!” 陆宸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这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臣恳请陛下,将此案,交给臣来查!” 他再次抬起头,双目赤红,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臣不要清白,臣只要一个机会!” “一个为陛下揪出幕后黑手,肃清朝堂乱象的机会!” “若查不出真相,臣愿以项上人头,并陆氏全族性命,向陛下谢罪!” 【妈的,这波演技我自己都信了。】 【不就是加班吗?不就是007吗?老子认了!】 【只要能活下来,等把这帮孙子全弄死,老子再找机会退休!】 武曌定定地看着他。 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眼中那不似作伪的怒火与决绝。 她听着他内心那悲壮的呐喊,和对加班的深恶痛绝。 可他却总能在最危险的关头,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哪怕这个选择,与他的人生理想背道而驰。 “好。” 武曌终于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她手腕一抖,那份写满了弹劾罪状的奏疏,便如同一只黑色的蝴蝶,轻飘飘地落在了陆宸的面前。 “朕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朕要看到结果。” “查不出来,你刚才说的话,朕会帮你实现。” “臣,遵旨!” 陆宸重重叩首,伸手,将那份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奏疏,紧紧攥在手里。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膝盖一阵发麻,身体晃了一下,但腰杆很快就挺得笔直。 “臣告退。” 陆宸转身,一步一步沉稳地向殿外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咸鱼梦的碎片上。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殿门的时候,身后,武曌的声音再次传来。 “陆宸。” 陆宸脚步一顿,转身行礼:“陛下还有何吩咐?” 武曌看着他,目光幽深。 “弹劾你的尚书令崔玄,是博陵崔氏的人。” 一句话,让陆宸的瞳孔微微一凝。 博陵崔氏,五姓七望之一,前朝的顶级门阀,盘根错节,势力遍布朝野。 【操,一上来就是地狱难度。】 【这是在给我上眼药?还是在给我指路?】 武曌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朕听说,崔玄的嫡长孙,前些日子,刚从幽州回来。” 第53章 偏不查! 陆宸走出勤政殿,冰冷的夜风灌入领口,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操,一上来就是地狱难度。】 【博陵崔氏,五姓七望之一,前朝的顶级门阀,树大根深,盘根错节。】 【武曌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直接给我指了个最终BOSS?】 陆宸走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两侧的宫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还有那个从幽州回来的嫡长孙……】 【幽州侯君集刚把边军主力带过去,那边因为突厥的事乱成一锅粥,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崔家的嫡长孙,不在幽州建功立业,或者等风头过去再回来,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回京?】 【猫腻大了去了!】 陆宸的脑子里,无数线索像乱麻一样缠绕在一起。 对方算准了他会发现秘密,算准了发现秘密的同时,弹劾的奏疏就会送到御前。 人证、物证俱在,地点还是御赐府邸,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之所以他能活着走出勤政殿,不是因为他口才好,也不是因为他演技高。 全靠他赌对了武曌的心思。 那个女人,猜忌心比天还高,控制欲比海还深。 她绝不容许在自己的棋盘上,出现一个她不知道的棋手,更何况这个棋手还在她眼皮子底下埋了这么大一颗雷。 这个局,杀的是他,打的却是她武曌的脸! 所以,她给了他三天时间。 这三天,既是他的活路,也是他的死路。 【等等……】 陆宸猛地停下脚步,站在朱雀门高大的门洞阴影下,抬头看着天边那轮残月。 【这个计策,太完美了。】 【从我住进静心园,到假鬼出现,再到我发现军火库,然后崔玄的弹劾奏疏立刻送达……这一切都太快了,太顺了,就像是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就等着我一步步往下演。】 【完美,就是最大的破绽!】 【崔玄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发现军火库?他们凭什么能把时间掐得这么准?除非……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什么时候发现,因为他们一直有人在盯着静心园!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我抓住了假鬼,他们就知道我入套了,于是立刻启动下一步,递上奏疏!】 一道闪电划过陆宸的脑海,将所有的乱麻瞬间斩断,串联成一条清晰无比的线。 【幕后黑手,他一定有办法和静心园里那些被我抓住的“鬼”联系!】 【我如果现在回去,对那几个俘虏严刑拷打,就算能问出点什么,也只会是早就准备好的假线索,甚至可能直接把人逼死,让我死无对证。】 【不能这么干。】 【对付这种自作聪明的老狐狸,不能按常理出牌。】 陆宸的眼睛亮了起来,一种属于猎人的兴奋感,让他暂时忘记了对加班的厌恶。 【你想看我怎么查案?你想看我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老子偏不。】 【老子不查了。】 【我直接认罪!】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宫外走去。 …… 半个时辰后,静心园。 赵二虎看着去而复返的陆宸,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疑惑。 “大人,您……您没事?” “有事。”陆宸的回答简单直接,他一边解着披风,一边往主屋里走。 “啊?”赵二虎愣住了。 “陛下给了我三天时间,查不出真相,就抄家灭族。”陆宸说得轻描淡写,一点也不慌张。 赵二虎的脸“唰”一下又白了,刚刚放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那我们怎么办?要不属下现在就去审那几个龟孙子,不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问出来,属下就不姓赵!”他攥着刀柄,转身就要去地牢。 “回来。”陆宸叫住了他。 “审问是最蠢的办法。”陆宸坐在太师椅上,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饮尽。 “那几个俘虏,嘴撬开也没用,幕后的人既然敢用他们,就一定做好了被灭口的准备。” “那我们……”赵二虎彻底没辙了。 陆宸看着他,慢悠悠地道:“从现在开始,你要替我办几件事。” “大人请吩咐!” “第一,放出风去,就说我陆宸畏罪,在勤政殿上已经全部招了,陛下龙颜大怒,下令三日后,午时三刻,菜市口问斩。” “什么?!”赵二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人,这……这万万不可啊!这不是自己往脖子上套绳子吗?” 【就是要套绳子,而且要套得紧紧的,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死定了。】 【我死定了,某些人才会安心,安心了,才会露出马脚。】 陆宸没有解释,继续道:“第二,从明天一早开始,你带人,把整个静心园给我翻过来,一寸一寸地挖,尤其是后花园那片地,给我挖地三尺!” 赵二虎更懵了:“大人,这又是为何?军火库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做戏就要做全套。”陆宸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对外就说,我为了将功赎罪,疯了一样在找同党的其他罪证,我要让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为了活命,我变成了一条见谁咬谁的疯狗。” “第三……”陆宸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凑到赵二虎耳边。 “把那几个俘虏,给我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要不经意地让他们知道,我已经被定了死罪,三天后就要问斩,在无意中,让他们看到我们在后花园挖地。” 赵二虎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知道,自家大人这么做必有深意,用力地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 “去办吧。”陆宸挥了挥手,重新靠回椅子里,闭上了眼睛。 【我倒要看看,你们费尽心机藏起来的,除了这个军火库,到底还有什么。】 【你们的主人,听到我这条疯狗要把他的老底都刨出来的时候,会不会急?】 【他一急,就会想办法联系那几个俘虏,或者……杀人灭口。】 【而我,就在这里等着。】 赵二虎领命而去,偌大的主屋里,只剩下陆宸一人。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着那高达十一万多的逍遥点,心里一阵肉痛。 【妈的,等把这帮孙子全揪出来,老子一定要申请病退!天天上班,谁受得了!】 【到时候,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买个大宅子,开启绝对防御领域,谁也别想再让我干活!】 第54章 一长三短 长安城炸了。 陆宸畏罪招供,三日后问斩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勾栏瓦舍,到处都在议论这位大周朝最年轻的权贵,如何从权势的顶峰,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坠落。 有人拍手称快,觉得这鹰犬爪牙终于遭了报应。 有人扼腕叹息,感慨圣心难测,伴君如伴虎。 更多的,则是那些曾经被陆宸得罪过的官员,在府里偷偷摆酒庆贺,只等三天后,亲眼看着那个煞星人头落地。 与此同时,西郊静心园,更是成了全城瞩目的焦点。 上百名锦衣卫赤着膊,在园子里挥汗如雨,铁锹翻飞,泥土飞扬。 整个园子,除了那座藏着军火库的假山,几乎被掘地三尺。 对外宣称的理由是——陆指挥使为了将功折罪,已经疯了,正不顾一切地寻找前朝余孽藏匿的其他罪证,企图戴罪立功。 一时间,陆宸“疯狗”的名声,甚至盖过了他“奸佞”的骂名。 【演,接着演。】 【骂吧,骂得越响越好,全城的眼睛都盯着我,我才好唱戏。】 【就是这帮挖地的弟兄太卖力了,回头得给他们加钱,耽误老子睡觉,不能耽误弟兄们发财。】 主屋里,陆宸换了一身更舒服的丝绸长袍,躺在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志怪小说,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赵二虎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来回踱步。 “大人,这都第二天了,那帮孙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压低声音,满脸都是焦躁,“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挖,会不会把他们吓跑了?” “跑?”陆宸眼皮都没抬,“老巢都快被我刨了,他往哪跑?现在最急的不是我们,是他们。” “可是……” “别可是了。”陆宸翻了一页书,“鱼饵已经撒下去了,鱼要是还不咬钩,就说明饵不够香,去,把那几个俘虏,提到后院去放放风。” 赵二虎一愣:“大人,您的意思是?” “让他们亲眼看看,咱们快把他们主子的棺材本都给挖出来了。”陆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不能坐得住。” 【这帮人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嘴硬不说。】 【军火库这么大的事,不可能只有一个地方,你们的主子,一定还有别的宝贝藏在这园子里。】 【你们不说,我就自己找,我不但找,我还要当着你们的面找。】 【我就不信,你们不怕我挖出什么不该挖的东西,到时候你们主子第一个就得弄死你们灭口。】 赵二虎心领神会,立刻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后花园。 几个被关押了两天的“鬼”,被锦衣卫粗暴地押了出来。 连日的牢狱之灾让他们面容憔悴,但当看到整个后花园被挖得一片狼藉时,每个人的脸上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骇。 尤其是为首的那个“无头鬼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挥舞的铁锹,眼底深处,是压抑不住的恐慌。 赵二虎就站在不远处,装作监工,余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那几个俘虏。 他清楚地记得陆宸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逐渐西斜。 锦衣卫的挖掘范围,正在不断朝着花园西北角的一片区域靠近。 那里只有一株枯死的梅树和一口废弃的枯井。 就在一把铁锹的尖端,即将挖到那株枯梅树下时,异变陡生! 那个一直强作镇定的“鬼将”,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边的另一个同伴,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巴被布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情急之下,他的右手在背后,用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飞快地动了几下。 他的手指,对着同伴,做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一长,三短。 然后又重复了一遍。 他的同伴看到这个手势,身体也是一僵,随即低下头,不敢再看。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前后不过一两个呼吸。 在场的大多数锦衣卫,都专注于挖地,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但赵二虎看见了。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从始至终,都锁定在那个“鬼将”身上。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将那个手势,和“鬼将”刚才死死盯住的枯梅树,牢牢记在了心里。 …… 入夜。 静心园的主屋里,烛火摇曳。 陆宸听完赵二虎的汇报,放下了手里的小说。 “一长,三短?”他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模仿着那个手势的节奏。 “对!”赵二虎肯定地道,“属下看得清清楚楚!那家伙做完手势,他同伴的脸都白了!而且他们的眼神,一直往那棵枯梅树和旁边的枯井上瞟!” 陆宸闭上了眼睛。 【一长三短……摩斯电码?不对,这个世界没这玩意儿。】 【这是某种暗号,或者是某种标记?】 【长代表井,短代表树?不对,太简单了。】 【一井三树?井边第三棵树?可那里只有一棵枯梅树。】 【等等……】 陆宸的脑海中,那副手势和后花园的地图,瞬间重叠在一起。 【枯井……枯梅树……】 【一长,三短。】 【长的是井口,短的是树干?不,形态对不上。】 【如果,这个手势代表的不是形态,而是方位和步数呢?】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陆宸的脑中轰然炸开!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 “赵二虎!” “属下在!” “你明天,不用再带人挖地了。” 赵二虎又愣住了:“不挖了?大人,那我们……” “明天,你亲自带两个最信得过的人,去那口枯井。”陆宸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去井里?” “对。”陆宸站起身,走到赵二虎身边,一字一句地道,“从井口正北方开始,往下数三块砖,然后,向东,横着数一块砖。” “把那块砖,给老子撬开!” 第55章 证据不能拿出来 次日,天色微亮。 静心园的挖掘工作非但没有停,反而更加疯狂。 只是所有人都没注意到,赵二虎不见了。 他没带大队人马,只挑了两个嘴巴最严,身手最好的心腹,三人换上不起眼的短打,趁着晨雾,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后花园西北角。 那口枯井,井口被乱石和杂草封了大半,散发着一股陈年腐败的阴湿气味。 【妈的,千万别是空的,不然老子这戏白演了。】 主屋里,陆宸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领域全开,感知死死锁定着那口枯井的方位,心里比谁都紧张。 赵二虎屏住呼吸,冲两个手下打了个手势。 一人警戒,一人则用绳索吊着,慢慢下到了井底。 井底并不深,堆满了枯枝败叶和淤泥。 那名锦衣卫按照赵二虎事前的吩咐,精准地找到了井壁正北方的方位,然后,开始往下数。 一块,两块,三块。 他停住,手指在冰冷潮湿的青砖上摸索,接着向东横移。 就是这块! 这块砖的颜色和质感,与其他砖石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若非有心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他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动砖缝。 没有机关。 砖石松动,他伸手一抠,整块砖被抽了出来,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锦衣卫将手伸进去,摸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硬物。 他不敢耽搁,将东西塞进怀里,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 赵二虎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没有当场打开,只是冲井下的人点了点头,三人迅速撤离,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刻钟后。 主屋的门被关得严严实实。 油布一层层揭开,露出了一个制作精良的紫檀木匣子。 匣子没有上锁。 赵二虎的呼吸都停了半拍,他抬起头,看向陆宸。 陆宸点了点头。 匣盖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神兵利器,只有一本厚厚的,用牛皮做封面的账本。 赵二虎疑惑地拿起账本,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彻底变了,拿着账本的手都开始发抖。 “大人……这……这是……” 陆宸从摇椅上坐起身,接过账本。 账本上没有一个名字,而是各种各样的代号。 崔府管事、幽州信使、城西车行、南门粮铺…… 每一个代号后面,都跟着一串日期和数字,记录着兵甲、粮草、药材的转运和交接。 时间跨度,长达五年! 其中一笔,清晰地记录着三个月前,有一批数量巨大的铁料,从幽州方向,经由数个车行和粮铺的掩护,最终运抵了静心园。 铁证如山! 这本账本,就是一把能把博陵崔氏连根拔起的刀! 【……操。】 陆宸的内心,只剩下一个字。 【这下麻烦大了。】 赵二虎激动得满脸通红:“大人!天助我也!有了这东西,咱们现在就进宫面圣!看那帮老东西还怎么狡辩!” “然后呢?”陆宸把账本合上,随手丢在桌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然后?”赵二虎愣住了,“然后当然是把他们全都抓起来,抄家灭族啊!” “谁去抓?”陆宸看着他。 “当然是……我们……”赵二虎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终于明白了。 【现在交上去?然后呢?女魔头一声令下,我拿着这本破账本去抓人?博陵崔氏,五姓七望,我他妈是嫌命长了吗?】 【我这边的罪名还没洗清,就一头扎进跟百年门阀的死斗里?那帮老家伙盘根错节,党羽遍布朝野,我带着锦衣卫去抓人,跟捅马蜂窝有什么区别?到时候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行,这活儿太累了,严重影响我退休。】 【更重要的是,这账本出现得太巧了,我这边刚被扣上谋反的帽子,转头就从井里挖出了对手的罪证?女魔头那么多疑,她会怎么想?她会觉得是我早就知道,故意藏着,等关键时刻才拿出来跟她交换?】 【一旦让她产生这种想法,就算我把崔家扳倒了,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陆宸看着一脸茫然的赵二虎,心里叹了口气。 这脑子,还是太直了。 “这东西,现在不能交。”陆宸斩钉截铁地道。 “为什么啊大人?”赵二虎急了,“这可是咱们唯一的活路了!” “因为它太完美了。”陆宸拿起账本,在手里掂了掂,“完美得像个陷阱,我们现在把它交上去,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早就知道井里有东西,你觉得,我们的对手,还有那位陛下,会怎么看我?” 赵二虎的冷汗下来了。 他只想着洗脱罪名,却忘了这其中的凶险。 “那……那我们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第三天到来?” “不。”陆宸把账本重新放回木匣,盖上盖子,“戏,还得接着演,而且要演得更真。”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我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我陆宸,已经山穷水尽,彻底疯了。】 【只有死人,和即将变成死人的人,才不会让人生出忌惮。】 【崔家以为他们赢定了,他们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我被砍头,他们会盯着菜市口,盯着我的人头落地。】 【很好,我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陆宸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赵二虎。” “属下在!” “我问你,咱们锦衣卫里,手艺最好的刽子手,是哪一个?” 赵二虎被问得一头雾水,但还是老实回答:“是……是菜市口的王麻子,他家祖传的手艺,一刀下去,人头落地,脖腔里的血能冲起三尺高,犯人连点痛苦都没有。” “好。” 陆宸的脸上,露出一个让赵二虎毛骨悚然的笑容。 “传我的令。” “第一,把这个匣子,找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藏起来,除了你我,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第二,继续挖地,动静越大越好,我要让整个长安城都听见咱们静心园的铁锹声。” 赵二虎用力点头,这些他都能理解。 陆宸盯着他,说出了第三道命令。 “去,把咱们在菜市口最好的那个刽子手,王麻子。” “悄悄给我请过来。” …… 第56章 臣什么都没有找到 夜,深了。 静心园的喧嚣终于沉寂下来。 持续了两天的疯狂挖掘,随着夜幕降临而告一段落。 上百名挥汗如雨的锦衣卫撤回营房休息,只留下几队人马在外围警戒。 整个园子,死一般地安静。 主屋里,陆宸没有点灯。 他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摇椅上,任由自己被浓稠的黑暗包裹。 赵二虎已经领命去了,去找那个全长安城下刀最稳的刽子手。 这个命令,让那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离开时后背都有些发凉。 【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很好,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陆宸的意识沉静如水。 他不是真的疯了,他只是在用一种最极端,最不合常理的方式,撬动一个看似无解的死局。 崔家,五姓七望,百年门阀。 这样的庞然大物,想用常规手段去撼动,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们经营百年,根系早已遍布朝堂军中,盘根错节。 一本账本,就算呈到女帝面前,引发的也只会是一场伤筋动骨的朝堂大清洗。 女帝或许乐见其成,但他陆宸,这个递刀子的人,必然会成为所有门阀世家共同的敌人,被撕成碎片。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是杀敌一千,自损一万。】 【这种亏本买卖,老子不干。】 【想让我当那把刀,去捅马蜂窝,然后自己被蛰死?门儿都没有。】 【所以,这把刀,我不能递,至少,不能由我来递。】 他要做的,是让崔家自己,把这把刀亲手送到女帝手里。 而他,必须从这件事里彻底摘出去。 一个死人,是不会有任何威胁的。 一个为了戴罪立功而发疯,最终却依然难逃一死的前朝余孽,他的死,只会成为长安城里又一桩过眼云烟的谈资。 谁也不会再关注他。 到那时,崔家才会真正地放松警惕,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死无对证。 【然后,好戏才真正开场。】 陆宸的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地翘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绝对防御领域警告:侦测到未经许可的生命体正在接近核心区域,数量:六。】 【生命体特征分析:气息悠长,步履无声,皆为顶尖高手。】 【是否拦截?】 陆宸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崔家派来的杀手。 杀手不会有这种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恐怖压迫感。 这种气息,他只在一个地方感受过——皇宫。 是她的人。 不,就是她本人。 【拦截?开什么玩笑,这天下都是她的,我拿什么拦截?】 【放行。】 陆宸在心中下达了指令。 他没有起身,甚至连摇椅的晃动频率都没有改变,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慵懒模样。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的感知,已经将那六道身影的轨迹牢牢锁定。 他们无声无息地越过外围的警戒,穿过被挖得坑坑洼洼的后花园,没有惊动一只飞鸟,一片落叶。 其中五道身影在主屋百米外停下,如五尊雕塑般融入了不同的阴影角落,将这里彻底封锁。 而最后那道身影,径直朝着主屋的门口走来。 脚步很轻,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脏上。 吱呀—— 没有敲门,主屋的门被直接推开。 一道穿着玄色龙袍的身影,逆着月光,走了进来。 刹那间,屋内的黑暗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场驱散,变得稀薄。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穿透黑暗,落在了摇椅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目光平静,带着锐利。 整个屋子,落针可闻。 陆宸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的身上来回扫视,似乎要将他的骨头缝都看个通透。 但他依旧没动。 【装睡?不行,太低级了。】 【惊慌失措地爬起来行礼?更不行,显得我心虚。】 【最好的应对,就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等她先开口。】 他甚至还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带着浓浓睡意的鼻音。 “嗯……”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 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戏,演得不错。” “连朕都差点信了。” 陆宸的身体微微一僵,这才仿佛如梦初醒般,猛地从摇椅上弹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跪下,而是先做出了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当他的目光看清来人时,脸上瞬间涌上无与伦比的惊骇和惶恐。 “陛……陛下!” 他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都在发颤。 “臣……臣不知陛下驾到,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演技,这才是演技。】 【要是直接跪了,就说明我早就知道她来了,那性质就变了。】 【现在这样,才符合一个正常臣子,半夜被皇帝抓包的正常反应。】 武曌看向地上那个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里的人,声音清冷,“三天之期,已过其二,你这条朕放出去的疯狗,咬到东西了吗?” 陆宸心里咯噔一下。 这才是她今晚来的真正目的! 这是最后的考验,也是催命的符咒。 【送命题,又他妈是送命题!】 【说找到了?那本账本直接拍她脸上?等于承认我早就发现了,故意藏着掖着,想跟她谈条件,下一秒,我的人头就得跟这地砖亲密接触。】 【说没找到?那我这两天演的戏,挖的地,不都成了笑话?她大半夜亲自跑来,就是为了看我一事无成?显得我无能,那第三天午时三刻,菜市口就得准时开席。】 【这他妈是横竖都是死啊!】 无数个念头在陆宸脑中炸开,他趴在地上的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绷紧。 不行,不能这么回答。 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没有。 我要让她相信,我是一条好狗,一条忠心耿耿但暂时还没咬到猎物的疯狗! “回……回陛下……” 陆宸猛地抬起头,脸上已经涕泪横流,双目赤红,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被逼到绝境,即将崩溃的赌徒。 “臣无能!臣……罪该万死!” “臣将这静心园掘地三尺,日夜不休,可那幕后之人行事太过缜密,除了那座军火库,竟……竟没留下半点有用的东西!” “臣……臣快疯了!臣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窝囊地死去!” 他一边吼,一边用拳头狠狠捶打着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 “臣怀疑,这园子里一定还藏着别的秘密!只是臣找不到!找不到啊!” 第57章 收尸? 【演,往死里演!】 【对,就是这个状态,一个能力不足,但忠心有余,为了活命已经彻底疯癫的形象。】 【我不能让她觉得我聪明,她最忌惮的就是比她聪明的臣子,我得让她觉得,我就是一把虽然有点蠢,但还算听话的刀。】 武曌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宸。 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他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疯狂,也听着他内心深处那冷静到可怕的盘算。 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掠过一抹谁也无法察觉的异色。 明明手里已经攥住了足以致命的王牌,却偏偏要演出这副山穷水尽的模样。 他不是怕死。 他是怕这把刀递出去之后,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清理的目标。 这份心智,这份隐忍,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纨绔子弟该有的范畴。 “找不到?” 武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的意味。 “朕听说,你要请菜市口的王麻子?” 轰! 陆宸的脑子里犹如惊雷炸响,捶打地面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她怎么知道?!】 【我让赵二虎秘密去办的,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快?】 【她的人,到底安插到了什么地步?是赵二虎身边有她的人?还是整个锦衣卫,都在她的监视之下?】 【我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在她眼里,原来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这一刻,陆宸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天子之威,什么叫皇权如狱。 他所有的自作聪明,在绝对的掌控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看来,你是真的打算赴死了。” 武曌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似乎已经失去了继续谈下去的兴趣。 “既然如此,朕便成全你。” 陆宸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这波演砸了。 【她不信我,她觉得我是在用自己的命做赌注,跟她玩心眼。】 就在陆宸已经开始思考自己死后,逍遥点能不能兑换个好点的棺材本时,走到门口的武曌,脚步顿住了。 没回头,轻飘飘地留了句话。 “崔玄那个从幽州回来的嫡长孙,崔明远。” “今日下午,入宫觐见。” “他跪在殿外,恳求朕,在你问斩之后,将你的尸首,赐予他崔家。” 说完,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五个潜伏在暗处的恐怖气息,也随之潮水般退去。 偌大的主屋,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陆宸一个人,还保持着跪趴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恐惧和疯狂,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阴沉。 【为我收尸?】 【还要把我的尸首,赐予他崔家?】 【妈的,这帮孙子不光想看我死,还想把我挫骨扬灰,在我坟头蹦迪!】 好一个崔明远! 好一个博陵崔氏! 陆宸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武曌最后那句话的用意。 那不是随口一提。 她就是要逼他。 逼他把那本藏起来的账本,那把能捅破天的刀,亮出来! 【女魔头……你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啊。】 【你算准了,我受不了这个气。】 【你算准了,崔家这帮蠢货,会把我最后一点躺平的念想都给彻底掐断。】 陆宸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已经跪得麻木的膝盖。 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外面被挖得乱七八糟的后花园。 夜风吹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 但他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原本的计划,是演一场假死的大戏,金蝉脱壳,让崔家自己把账本这颗雷给引爆。 他从此隐姓埋名,拿着系统奖励逍遥快活去。 可现在,他改主意了。 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不行。 这口气,不出,他浑身不得劲。 他不但要活着,还要活得好好的,还要亲眼看着这帮自以为是的门阀贵胄,是怎么一步步走向毁灭的。 他要让他们知道,有些人,是他们惹不起的。 【想在我坟头蹦迪?】 【行啊。】 【明日,菜市口,我亲自送你上路,给你找个好位置。】 陆宸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凶光。 他转身,大步走出主屋。 “赵二虎!” 片刻之后,一道壮硕的身影从阴影中飞奔而来,单膝跪地。 “大人!” 赵二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刚把王麻子安顿好,一路上心惊肉跳,生怕自家大人真要寻短见。 可当他抬起头,看清陆宸的脸时,却愣住了。 没有绝望,没有疯狂,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让他从骨子里感到发毛的平静。 “大人,您……” “王麻子请来了?”陆宸打断了他。 “请……请来了,就安顿在后院的柴房,没让任何人发现。”赵二虎老实回答。 “很好。” 陆宸点了点头,他看着赵二虎,一字一句地开始下令。 “第一,那本账本,你亲自去取出来。” 赵二虎精神一振。 “然后找个油布包好,再找个最结实的铁盒子锁起来。”陆宸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记住,要让它看起来像是被藏了很久,准备要带去某个地方的东西。” 赵二虎虽然不解,但还是用力点头:“属下明白!” “第二,我们抓回来的那六个活口,还在地牢里?” “在!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不用他们说了。”陆宸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挑一个出来,就挑那个领头的,功夫最好的那个。” “大人要亲自审?” “不。”陆宸摇了摇头,“给他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喂饱他,让他好好睡一觉,明天,他还有用。” 赵二虎彻底懵了。 这都是什么命令?不审问,还好吃好喝伺候着? 陆宸没有解释,继续下达第三道命令。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他俯下身,凑到赵二虎耳边,低声吩咐。 随着陆宸的讲述,赵二虎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也变得粗重了起来。 “大、大人,这、这么干,万一……万一要是出了半点差错,那就是万劫不复啊!”赵二虎的声音都在发颤。 第58章 刀下留人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 太大胆了! 这是在拿所有人的命,在菜市口那个万众瞩目的刑台上,演一出足以颠覆朝堂的惊天大戏! “没有万一。” 陆宸直起身,重新望向夜空。 “风险我来担,脏活你去做,出了事我一个人扛。” “你只需要告诉我,敢不敢干?” 赵二虎胸膛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十岁的青年,那瘦削的背影在夜色中,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 他想起了渭水河畔,陆宸谈笑间扭转战局的模样。 想起了诏狱里,陆宸让孙维那等老狐狸崩溃求饶的手段。 一股热血,猛地从脚底板冲上了天灵盖。 他猛地一捶胸口,甲叶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人但有差遣,赵二虎万死不辞!” “好。” 陆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去办吧。” “记住,明天,我要让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看一场好戏。” 第三天,午时。 长安城,菜市口。 自打天不亮起,这里就被人山人海围了个水泄不通。 坊卒们手持木棍,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却根本挡不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 卖瓜果点心的小贩们更是见缝插针,扯着嗓子叫卖,混杂着百姓们兴奋的议论声,让这个本该肃杀的刑场,竟有了一丝过节般的热闹。 “听说了吗?就是那个锦衣卫的陆指挥,今天要问斩了!” “哪个陆指挥?哦……是那个疯狗陆宸啊!活该!仗着陛下宠信,在长安城里横行霸道,得罪了多少人!” “嘘!小点声!我可听说了,他不是跋扈,是查出了天大的案子,在自己家挖出了前朝的军火库!” “那不是更该死?御赐的宅子,他敢藏兵甲,这不就是谋反吗?” “可我怎么听说,他是被人陷害的,那宅子他才刚住进去没几天,这两天他跟疯了似的,把整个园子都给刨了一遍,就是为了找证据自证清白呢!可惜啊,没找到。” 人群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而在人群最前方,靠近警戒线的一处茶楼二楼,几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正凭栏而坐,一边品着香茗,一边对着楼下指指点点,神情说不出的惬意。 为首一人,正是博陵崔氏的嫡长孙,崔明远。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悬美玉,面如冠玉,端的是一副浊世佳公子的翩翩风度。 只是他看向刑台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快意。 “一条不知天高地厚的疯狗,也敢在我崔家门前狂吠。”崔明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调悠然,“总以为得了陛下几分青眼,就能和百年门阀掰手腕了,愚蠢,至极。” 旁边一个跟班立刻奉承道:“崔公子说的是,这陆宸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还真以为挖地三尺就能翻案?简直笑掉大牙!他也不想想,我等世家经营百年,岂是他一个纨绔子弟能撼动的?” “不错,今日之后,看朝中还有谁敢不长眼,与我等作对!” 崔明远嘴角噙着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不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街道的尽头。 他在等。 等那辆囚车,等那个让他崔家颜面扫地的人,被押赴刑场,身首异处。 他还要等着,将那具无头的尸首带回府中。 【来了。】 【这帮孙子,笑得还挺开心。】 【等会儿,希望你们还笑得出来。】 囚车里,陆宸靠在冰冷的木栏上,透过发丝的缝隙,将茶楼上崔明远那副志得意满的嘴脸看得一清二楚。 他身上的囚服满是褶皱,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演戏演全套,职业素养,要是不做囚车,不穿囚服,肯定会引起非议的,得不偿失。】 【赵二虎应该已经就位了。】 【那个鬼将也该吃饱喝足,准备上路了。】 【还有王麻子……这老哥的刀,但愿今天不用见血。】 “咚!咚!咚!” 开道铜锣声由远及近。 “犯官陆宸,押赴刑场——” 随着一声长长的吆喝,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 囚车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驶入菜市口中心。 “砸死他!这个奸臣!” “前朝余孽!不得好死!”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烂菜叶、臭鸡蛋,劈头盖脸地朝着囚车砸了过来。 陆宸一动不动,任由那些污秽之物落在自己身上。 囚车在刑台前停下,几名如狼似虎的狱卒打开车门,粗暴地将他拖了出来。 “跪下!” 陆宸一个踉跄,被重重地按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监斩官走上前来,验明正身,随即展开一道黄绫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锦衣卫指挥使陆宸,身负皇恩,不思报效,于御赐宅邸私藏前朝兵甲,意图谋逆,罪证确凿,天地不容!朕念其曾有微功,本欲法外开恩,然其冥顽不灵,三日之内,毫无建树,有负圣恩。为正国法,以儆效尤,特赐其午时三刻,菜市口问斩!钦此!” 声音传遍整个菜市口,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陛下圣明!” “杀得好!” 茶楼上,崔明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甚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跪在台上的陆宸,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监斩官收起圣旨,看了看天色,从签筒里抽出一支令牌,高高举起。 “时辰已到——” 他正要将令牌扔下。 陆宸却在此时,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监斩官,也没有看刽子手,而是越过攒动的人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茶楼二楼,崔明远的身上。 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陡然迸发出一股骇人的神采。 不是疯狂,不是怨毒,而是一种看死人的平静。 崔明远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突,随即冷笑一声。 死到临头,还敢瞪我? 【就是现在!】 陆宸心中默念。 就在监斩官手中的令牌即将脱手的那一刹那—— “刀下留人!!!” 第59章 陆大人是冤枉的 凄厉的嘶吼,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人群中炸响! 所有人都是一惊,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干净布衣,但面容依旧难掩悍气的男人,疯了一般地冲破坊卒的阻拦,连滚带爬地扑向刑台。 “我有天大的冤情要报!我有天大的秘密要说!” 他一边冲,一边凄厉地大喊。 “陆大人是被冤枉的!我们都是被冤枉的!还请大人明鉴啊!” 监斩官眉头紧锁,厉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冲击法场!来人,给我拿下!” 几名士兵立刻冲了上去。 茶楼上的崔明远,在看清那个男人面容的瞬间,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是他! 是那个负责在静心园装神弄鬼的鬼将头领!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被关在锦衣卫的地牢里吗?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崔明远的心头。 男人被两名士兵死死按在地上,却依旧拼命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茶楼的方向,发出绝望而怨毒的嘶吼: “崔明远!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你守信用!” 崔明远在长安城,尤其是在权贵圈子里,无人不知。 博陵崔氏的嫡长孙,未来崔家的掌舵人,一个高高在上,连寻常官员都需仰望的存在。 现在,一个狂徒在万众瞩目的法场上,指名道姓地控诉他言而无信。 信息量太大,太惊悚了! 人群炸了。 方才还对着囚车扔菜叶、咒骂陆宸的百姓们,此刻全都伸长了脖子。 “他喊的是崔公子?” “我的天,这疯子在胡说什么?他不要命了?” “言而无信的小人?这里面……有事儿啊!” 议论声像是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整个菜市口。 人性中最原始的窥私欲和对权贵的挑战欲彻底被点燃。 茶楼二楼。 “啪嚓!” 崔明远手中的白玉茶杯,应声而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毫无所觉。 那张原本挂着胜券在握的俊美面孔,此刻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 怎么可能! 这个鬼将头领,这个他亲自挑选用来栽赃陆宸的死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和他的同伙一起,烂在锦衣卫的地牢里,成为永远不会开口的死人吗? 为什么他能跑出来?为什么他敢当众指认自己? 旁边几个跟班的公子哥也全都傻了眼,一个个张着嘴,看看楼下,又看看脸色铁青的崔明远。 “崔……崔兄,这……这是怎么回事?那是你安排的人吗?”一个离得近的公子哥压低声音,惊恐地问道。 “闭嘴!” 崔明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他猛地转头,看向刑台的方向。 跪在那里的陆宸,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但崔明远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正穿过人山人海,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毒,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嘲弄。 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掉进陷阱,却兀自不觉的猎物。 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瞬间窜遍崔明远的四肢百骸。 圈套! 这是一个从头到尾都为他量身定做的圈套! 陆宸那疯狗一样的挖地,那副山穷水尽的绝望,全都是演出来的。 他真正的杀招,根本不是什么藏起来的账本,而是这个鬼将头领! 【看到了吗?你高高在上的嘴脸,现在有多难看?】 【你以为我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你宰割,却不知,你才是那只被温水慢煮的青蛙。】 陆宸的内心平静无波,静静欣赏着崔明远脸上崩塌的表情。 这出戏,他排练了太久。 鬼将头领不是傻子,他之所以愿意站出来,是因为赵二虎给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他的家人,被锦衣卫保护了起来。 只要他演好这场戏,家人就能远走高飞,获得一笔足够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银钱。 如果不配合,家人就会和他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背叛一个言而无信的主子,换取家人的活路,这笔账,谁都会算。 刑台上,监斩官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本来板上钉钉的问斩,竟然在最后关头出了这种岔子,还牵扯上了崔氏的嫡长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冲击法场了,这是在动摇国本! “大胆狂徒!妖言惑众!”监斩官额上青筋暴起,厉声喝道,“来人,堵上他的嘴!立刻行刑!” 他不敢再拖延,多一秒,变数就多一分。 无论这狂徒说的是真是假,都绝不能让他在法场上继续说下去! 几名士兵立刻上前,掏出破布就要往鬼将头领嘴里塞。 “唔……冤枉!陆大人是冤枉的!” 鬼将头领拼命挣扎,在被彻底堵住嘴之前,用尽最后一口气,嘶吼出最关键的一句话: “静心园的枯井!秘密就在枯井下!是崔家……唔唔唔!” 声音戛然而止。 “枯井?” “我听说了,陆宸那几天跟疯了一样让人挖地,好像就是在那口枯井附近挖得最凶!” “原来不是没找到,是有人不让他找到!” “这么说,陆大人真的是被陷害的?陷害他的人……是崔家?” 人群的议论彻底变了风向。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 之前那些关于陆宸被陷害的流言,此刻全部涌上心头,与眼前这一幕完美地印证在了一起。 “不能杀!这里面有天大的冤情!” “对!查清楚再说!” “放了陆大人!彻查崔家!” “彻查崔家,不能冤枉陆大人!”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 从一开始的咒骂奸臣,到此刻的请命彻查,民意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发生了惊天逆转。 监斩官握着令牌的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扔下去,就是罔顾民意,草菅人命,事后追究起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不扔,就是违抗圣旨,公然拖延行刑,这顶帽子更大! 他彻底陷入了两难的绝境。 第60章 落荒而逃 茶楼上,崔明远看着楼下那一张张群情激奋的脸,听着一声声的彻查崔家,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再待下去,万一被人看见他,他就会成为所有人视线的焦点,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走!” 他低喝一声,一把推开身前的桌子,也顾不上什么翩翩风度,转身就朝楼梯口冲去。 他要立刻回府,他要动用崔家所有的力量,把今天这件事压下去,把那个该死的鬼将头领全家都碎尸万段! 然而,他想走,陆宸却不想让他走得那么轻松。 【想溜?我为你准备的第二份大礼,还没上呢。】 就在崔明远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楼梯口的瞬间。 “哎哟!” 刑台前方的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看起来有些憨厚的壮汉,像是被人推搡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直挺挺地朝着刑台前的空地摔了过去。 正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赵二虎。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破旧铁盒,这一摔,铁盒脱手而出,“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盒盖应声弹开。 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从里面滚了出来。 “我的东西!” 赵二虎脸色大变,手脚并用地扑过去,像是护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慌乱地将那油布包塞回铁盒,手忙脚乱地想要盖上盖子。 可他越是慌张,那盒盖就越是盖不上。 这番做贼心虚的举动,立刻吸引了离得最近的监斩官和几名士兵的注意。 “你在干什么?那是什么东西?”一名校尉厉声喝道。 赵二虎被这声断喝吓得浑身一哆嗦,铁盒“咣当”一声又掉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一张布满惊恐和惶然的脸上,双眼死死盯着监斩官,用颤抖但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大声喊道: “大……大人,锦衣卫校尉赵二虎有天大的物证要呈上!” “我要为陆大人鸣冤!” 赵二虎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菜市口瞬间炸开了锅! “物证?” “锦衣卫校尉?他是陆大人的人!” “我就说有内情!快看他怀里抱着的那个铁盒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赵二虎和他怀里那个破旧的铁盒上。 那只盒子,此刻仿佛比监斩官手里的令箭,比刽子手肩上的鬼头刀,还要吸引眼球。 监斩官的脸,已经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一个冲击法场的狂徒已经让他焦头烂额,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自称锦衣卫校尉的家伙,还捧着个所谓的物证! 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这头还怎么砍下去? “胡闹!”监斩官气急败坏地一拍惊堂木,“区区一个校尉,也敢在法场之上咆哮?来人,将他也给我一并拿下!”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不稳定因素都控制住,然后把陆宸的脑袋砍下来,完成圣旨。 只要人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然而,他想得太简单了。 赵二虎根本没等士兵近身,就抱着铁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监斩官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大人!属下不敢咆哮法场,只是陆大人蒙受不白之冤,属下作为亲随,实在不忍心看忠良屈死!” 他抬起头,满脸悲愤,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字字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法场。 “这几日,陆大人名为奉旨查案,实则被软禁于静心园,身边只有我们几个亲信,大人不眠不休,带着我们掘地三尺,终于在昨夜,从那口枯井的暗格之中,找到了这个铁盒!”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铁盒,像是举着一道免死金牌。 “这里面,藏着的就是陷害陆大人的真正罪证,是那帮贼人私藏兵甲、意图不轨的铁证!请大人明鉴!” “原来真有东西!” “我就说,陆大人那疯狗一样的挖地,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崔家,一定是崔家干的,那个狂徒都指认了!” “彻查崔家!还陆大人一个清白!” 民意,彻底沸腾了。 人群像是被点燃的干柴,情绪汹涌,汇聚成一股足以掀翻一切的巨浪,狠狠地拍向了刑台。 崔明远看着赵二虎高高举起的那个铁盒,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那个铁盒…… 他当然认得! 崔明远死死盯着赵二虎手里那个破旧的铁盒。 油布散开了一角。 露出的不是什么废铁,而是一截暗紫色的木纹,上面还雕刻着博陵崔氏独有的云水暗纹! 那是他亲自从幽州押送回京,亲自交到静心园管事手里的紫檀木匣。 里面装的是这五年里崔家与前朝余孽私相授受、倒卖军械的每一笔明细。 崔明远只觉得脑子里有一把大锤在疯狂乱砸。 陆宸大张旗鼓地挖地,装疯卖傻地喊冤,全都是为了这一刻! 他把物证留到了法场上,留到了几万长安百姓的眼皮子底下! 现在,谁也压不住了。 “走,快走!”崔明远冲出茶楼,一头扎进马车。 “回府!快回府!”崔明远一脚踹在车夫的后背上,声音凄厉,“把马抽死也要用最快的速度回去!” 刑台上。 陆宸跪在粗糙的木板上,膝盖硌得生疼,微微仰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跑吧,跑快点,最好把你爷爷也一起叫上,大家整整齐齐才好上路。】 陆宸在心里舒坦地叹了口气,冷眼看着周遭的混乱。 【老子为了这出戏,连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了,直接把账本交上去?那叫送死。】 【你们这帮世家在朝堂上根深蒂固,半路截杀、偷梁换柱的手段多得是,就算我亲手递给女帝,你们也能反咬我一口伪造罪证,现在当着几万人的面爆出来,我看你崔家怎么捂这个盖子。】 他换了个姿势,把重心移到左腿上。 【等这波搞完,崔家一倒,老子就拿这泼天大功去跟武老板换个病退,买个带湖的大宅子,养十几个丫鬟,天天睡到自然醒。】 【这破官谁爱当谁当,老子是一天都不想干了。】 第61章 空口无凭 圣旨来得比陆宸预想的还快。 菜市口的混乱还没平息,一队宫中禁卫便策马冲开了人群,为首的太监尖声宣读口谕—— “陛下有旨,即刻停刑,着陆宸、尚书令崔玄、崔氏嫡孙崔明远,即刻入宫面圣。” 监斩官如蒙大赦,起身时才发现,腿都软了。 陆宸被人从刑台上架起来,枷锁没摘,囚服没换,两个禁卫一左一右架着他往马车走。 赵二虎抱着铁盒跟了上来。 陆宸冲他使了个眼色。 赵二虎将铁盒紧紧搂在怀里,跟上了后面一辆车。 【成了。】 陆宸靠在马车壁上,手腕上的铁链磕在木板上发出闷响。 【武曌果然坐不住了,菜市口闹成这样,万人围观,再不出手她这个皇帝的脸面往哪搁?】 【现在就看崔家怎么接招,账本在手,人证也有,只要进了宫把东西往御案上一摆……】 他没来得及把这个念头想完。 马车猛地一晃,车夫惨叫一声从车辕上栽了下去。 紧接着是兵刃破空的声音。 “有刺客!” 前方禁卫的厉喝声刚起,车厢左侧便被一柄长刀劈开了一道口子。 陆宸戴着枷锁,躲闪空间有限,整个人往右一滚,后背撞在车壁上,骨头都跟着震了一下。 外面杀声四起! 至少七八个黑衣人从街巷两侧涌出,动作极快,配合老练,专门盯着后面赵二虎那辆车下手。 【崔家的人!冲着账本来的!】 陆宸拼命蹬开被劈裂的车板,从破口翻出去。 赵二虎正和三个黑衣人缠斗,铁盒被死死护在身下。 他右臂挨了一刀,还在硬撑。 禁卫反应不慢,但黑衣人根本不恋战,目标极其明确,就是铁盒。 一个黑衣人从赵二虎背后摸出一只火油罐,朝铁盒上砸去。 “虎子!” 陆宸吼了一声,双手被锁,根本够不着。 火油罐碎裂,油液溅了赵二虎满身,紧跟着第二个黑衣人扔出火折子。 赵二虎一脚踢翻铁盒朝陆宸方向滑去,自己就地一滚避开火头,但铁盒滑到半路被一个黑衣人截住,连油带火浇了上去。 火焰腾起来的那一刻,陆宸眼睁睁看着紫檀木匣在火里扭曲变形,纸页翻卷着烧成灰烬。 黑衣人得手,转身就撤。 动作干脆利落,眨眼消失在巷子里。 整个过程不到半炷香。 禁卫追出去两条街,一个人影都没逮着。 陆宸跪在路边,盯着那堆还在冒烟的灰烬。 铁盒烧得变了形,里面什么都不剩了。 赵二虎捂着伤口爬过来,脸色惨白:“大人……账本……” 陆宸闭上眼睛,太阳穴跳得生疼。 【崔玄这条老狗,动作比我想的快十倍,菜市口的消息传到崔府,再从崔府调人设伏,前后不到一炷香,要么这条路上本来就有暗桩,要么就是老小子也早就做了两手准备。】 【老子苦心经营的王炸,一把火烧成废纸了。】 禁卫重新收拢队伍,催促起行。 陆宸被押进宫门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 证据没了。 勤政殿灯火通明。 崔玄已经到了。 七十多岁的老人,身形清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花白胡子梳理得一丝不苟,站在那里活脱脱一个忧国忧民的清廉老臣。 崔明远跪在他身后,换了一身素衣,眼眶微红,那模样比被他陷害的陆宸还要委屈三分。 【演,接着演,一个比一个会演。】 陆宸一身囚服,手上还挂着枷锁,被禁卫押到殿中,跪在崔玄右侧三步远的位置。 武曌坐在御案后面翻着一份奏疏,头也没抬。 殿里安静了足足十几息。 崔玄先开了口。 “陛下,老臣今日在菜市口所闻之事,骇人听闻。” 声音苍老沉稳,还带着些失落的痛心。 “陆宸身为朝廷命官,行刑在即竟安排心腹冲击法场,煽动民意,当众构陷崔家,那所谓的鬼将头领,分明是陆宸花重金收买的假证人,用心何其歹毒!” 崔明远适时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陛下,草民从未见过那个人,更不认识什么鬼将,陆宸走投无路临死拉人垫背,草民冤枉!” 陆宸跪在地上,听这爷孙俩一唱一和。 【行,我没证据,你没证据,就看谁编的故事更圆是吧。】 “陛下。” 陆宸适时开口了,“臣确实安排了人在法场喊冤,因为臣清楚,不闹大,臣今天就是个死,死了之后,真相跟着一起埋进土里,谁都别想翻出来。” 崔玄冷笑:“真相?你嘴里吐出来的叫真相?你那铁证呢?拿出来给陛下过目。” 陆宸咬了咬后槽牙,“账本被毁了。” “臣入宫路上遇刺,刺客目标明确,只冲铁盒下手,火油、火折子,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刺客训练有素,禁卫一个都没追上。” 崔玄转过身看着他,摇了摇头,“陛下您听听,一个死囚犯,在几万人面前信誓旦旦说手握铁证,结果进宫路上铁证就没了?” “老臣觉得,要么压根没有什么账本,那铁盒里装的是废纸,他从头到尾都在演戏,要么就是他自己毁了,因为那本账本是伪造的,经不起查验。” 陆宸没有反驳。 崔玄说的每一个字,换个角度来看,都合情合理。 【这老东西在朝堂混了五十年,嘴皮子比刀还利,我手里没有一样硬货,说什么都是空口白牙。】 【果然,这些老狐狸没有一个好对付的,终究是我想的太简单了啊!】 武曌放下奏疏,总算是抬头看向陆宸,“账本没了,人证呢?那个鬼将头领,现在在哪?” “回陛下,在锦衣卫看押之下,随时可以提审。” 崔玄不等武曌开口便抢先道:“一个被收买的假证人,审出来的话能信?陛下,老臣请旨,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绝不能让锦衣卫一家之言定案!” 【呵,三司会审?三司里崔家的人脉盘根错节。】 【真要三司会审,那个鬼将头领的证词能被翻成什么模样,用脚趾头都想得到,这是妥妥的阳谋!】 第62章 女帝陛下是向着自己的 陆宸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脑子飞速地转。 【账本没了,物证归零,人证只剩一个鬼将,三司会审的话崔家有一百种办法让他改口,我现在的处境比菜市口还烂。】 【在菜市口我至少还有账本和民意,现在账本成了灰,民意进不了这座大殿。】 武曌没有表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 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陆宸低着头,冷汗一滴一滴落在金砖上。 【死脑子,快想办法啊,崔玄最大的破绽是什么?】 【他太急了?从菜市口到皇宫这条路上设伏烧账本,调度之快说明他提前就有预案。】 【一个清白无辜的老头,凭什么提前准备好毁灭证据的手段?】 【但这话不能说,没有证据的推理,在女帝面前一文不值。】 武曌忽然开口了,“崔老大人。” “老臣在。” “陆宸入宫途中遇刺一事,禁卫已经回报,刺客训练有素,兵刃统一,从设伏到撤退不到半炷香。” “你觉得,长安城里什么人养得起这种死士?” 崔玄的脊背僵了一瞬,但回答滴水不漏:“老臣不敢妄测,只是锦衣卫行事素来诡秘,养几个死士自导自演一出苦肉计,也不是没有先例。” 陆宸差点笑出声来。 【好家伙,连苦肉计都扣上了,合着我自己派人烧自己的证据,就为了博同情?你女魔头是三岁小孩?】 武曌没有继续追问,站起身走下御阶,在陆宸和崔玄之间停住。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陆宸心头一紧。 武曌看着崔玄:“三司会审,准。” 又看向陆宸:“枷锁去了,回你的静心园,没有旨意不许出门。” 崔玄叩首谢恩,表情得体。 崔明远跟着磕头,起身时偷偷瞥了陆宸一眼,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陆宸磕完头站起来,一个太监过来替他开锁。 他揉着被铁链磨破的手腕往外走,快到殿门口时,身后传来武曌的声音。 “陆宸。”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今日设伏烧毁铁盒的刺客,朕已经派人去追了。” 陆宸转身跪下。 “谢陛下。” 武曌没再说话,拿起奏疏继续批阅。 陆宸走出勤政殿,夜风灌进囚服的破口。 赵二虎在宫门外等着,右臂吊着绷带,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大人,账本……” “别提了。”陆宸打断他。 两人沉默着往外走。 走出十几步,陆宸忽然停了。 “虎子,崔家在那条路上设伏,你觉得需要多少时间准备?” 赵二虎想了想:“从菜市口到皇宫走坊间大道,至少提前半个时辰埋人。” “半个时辰。” 菜市口出事到禁卫带他上路,中间隔了多久?不到一炷香。 赵二虎也反应过来了:“大人,那些刺客是提前就埋好的?他们怎么知道咱们一定走那条路?” 陆宸没回答。 两人刚走到宫门外的石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追了上来。 “陆大人留步!” 陆宸回头。 小太监弯着腰喘了几口气,凑到他耳边,压低嗓子只说了一句: “陛下口谕——鬼将头领今夜必须换地方,那些老狐狸可不会只烧一本账本。” 小太监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宫门阴影里。 陆宸站在原地没动。 手腕上被铁链磨出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已经顾不上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小太监带的话。 不是正式旨意,不是朝堂上的明文调度,而是派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追出宫门,悄悄塞进他耳朵里的。 【她在帮我。】 陆宸的脚步顿了一下。 【武曌在帮我!】 他站在深夜的宫门外,冷风灌进破烂的囚服领口,浑身却热乎乎的。 【刚才在殿上,准了崔玄的三司会审,还把我打发回静心园软禁,摆明了在崔玄面前做给他看,转过头就派人来提醒我保住人证。】 【武曌,你是真的狠人。】 【表面上不偏不倚,背地里给我递刀,还不留一丁点痕迹,崔玄那老东西做梦都想不到,他千辛万苦求来的三司会审还没开始,你就已经选了边。】 【这份手腕,这份心思,老子活了两辈子,就没服过谁,今天服了。】 【女帝大人,你要是个男的,我陆宸今晚就跟你拜把子,你要不是皇帝,我请你喝三天三夜的酒,有你这句话,老子这条命今晚就不算白捡!】 他使劲揉了一把脸,用力到皮肉发烫,然后转头看向赵二虎。 赵二虎还杵在旁边,右臂绷带渗出血来,一脸茫然:“大人,那小太监跟你说什么了?” “走!快走!” 陆宸一把拽住他往台阶下跑。 “鬼将关押的地方,现在,马上赶过去!” 勤政殿里烛火跳了两下,殿内只剩武曌一人。 她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朱笔,迟迟没落下去。 奏疏摊在面前,目光却没有落在字上。 像是在听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垂下眼,嘴角的弧度极浅极淡。 “拜把子……” 旁边值夜的女官低着头整理案卷,什么都没听见。 武曌拿起朱笔,在奏疏上落下批语,随即翻到下一页。 那支笔落下去的时候,力道比平时轻了几分。 …… 陆宸和赵二虎拼了命往城西赶。 鬼将头领被秘密关押在善业坊的一处锦衣卫暗桩里,挂着民宅的牌子,平时进出的都穿便装,外人看不出端倪。 陆宸当初选这个地方,就是因为它足够不起眼。 知道这个地点的人,拢共不超过五个。 但今晚他心里没底。 【崔家敢在大街上当着禁卫的面烧账本,就没什么是他们干不出来的,账本是死物,烧了也就烧了,人证是活的,会张嘴说话,崔玄那老狗绝不会留这个活口。】 【关键是他怎么找到暗桩的位置?锦衣卫内部有崔家的人?不可能,底子是我亲手筛的……但今天菜市口那一出闹得全城皆知,崔家要找人,不需要知道具体地点,只要派人盯住锦衣卫的弟兄,跟着跟着就跟到了。】 “再快点!” 赵二虎捂着伤臂,疼得满头是汗,愣是一声没吭地跟着跑。 两人从朱雀大街拐进坊间窄巷,七弯八拐,终于看到了善业坊那扇不起眼的木门。 第63章 线索断了 门关着。 看守有规矩,入夜后落锁,这是对的。 但陆宸的步子慢了下来。 门缝里透不出一丝灯光。 他定过死规矩——无论什么时辰,屋里都要留一盏灯。 “虎子。” 赵二虎也看到了,单手拔出腰间短刀。 陆宸侧身贴着墙根摸到门边,伸手一推。 门没锁。 合页歪了,像是被人从里面大力撞开过。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赵二虎抢先冲进去,在灶台上摸到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亮起来。 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两名看守的锦衣卫倒在地上。 一个喉口被利刃横切,血淌了一地,已经凉透了。 另一个后脑挨了重击,歪在墙角,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鬼将头领原本被铁链拴在内屋的柱子上。 铁链还在,柱子还在。 人没了。 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一路延伸到后窗,后窗的木栅栏被整副卸下来,丢在院子里。 陆宸走到铁链旁边蹲下。 锁扣被利器撬开,断口很新,铁屑还散在地面上。 赵二虎检查完四周,声音绷得很紧:“人被带走了,应该还是活口。” 陆宸没说话。 带走比杀了麻烦十倍。 杀了,是灭口,死无对证,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可人被带走,崔家就可以让鬼将改口,可以让他在三司会审上当庭翻供,可以让他指着陆宸的鼻子说,一切都是锦衣卫的人胁迫他干的,菜市口的指认也是被逼的,把所有黑锅原封不动扣回来。 到那时,他连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晚了。】 陆宸蹲在血泊边上,双手撑着膝盖,没有动。 【就差这么一步,武曌提醒得够快了,但崔家更快,账本烧了,人也丢了,我手里一张牌都不剩了。】 【这帮门阀在长安经营了上百年,满城都是他们的眼线和暗桩,动手比锦衣卫还利索。】 赵二虎蹲到他旁边,压低声音:“大人,怎么办?” 陆宸没回答。 目光落在地上那截断裂的铁链上,他盯了很久,伸手捡起来翻看。 断口齐整,一刀两断。 不是锯的,不是撬的,是一刀切的。 这种力道和手法,普通死士做不到。 他把铁链扔回地上,站起来。 “先救人。”他指了指墙角那个还有气的弟兄,“把他弄醒,问清楚来了几个人,什么时辰动的手,走的哪个方向。” 赵二虎上去掐人中。 锦衣卫悠悠醒转,被赵二虎架着靠在墙上,嘴唇哆嗦着,说话断断续续。 “三……三个人,蒙面,一句话没说……一进门先动的刀,老王连手都没来得及碰到兵器……” “什么时辰?” “大概……亥时刚过。” 亥时刚过。 那时候陆宸还跪在勤政殿的金砖上跟崔玄打嘴仗。 “方向呢?” “往北,翻墙走的。” 北边。 崔府的方向。 赵二虎抬头看向陆宸:“追不追?” “不追。” 赵二虎愣了。 “两个人闯崔府,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陆宸拍了拍手上的灰,在屋里转了一圈。 “把这个兄弟送去信得过的医馆,找个说得过去的由头,然后你亲自跑一趟西山营。” “西山营?” “告诉林啸,锦衣卫暗桩被端了,让他把所有人收缩回营里,关门落锁,没有我的亲笔手令,谁来都不许开。” 赵二虎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看了看陆宸的脸色,咽了回去。 陆宸走出门,站在巷子里。 深秋的夜风穿过窄巷,囚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还有一件事。” “大人说。” “去查崔明远从幽州回京的时候,随行带了多少人,特别是有没有一个使刀的,左撇子。” 赵二虎低头看了一眼屋里那截被一刀斩断的铁链,断口朝右。 “属下明白。” 赵二虎领命而去,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 陆宸走回那间被血染红的屋子,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账本被烧,人证被抢,我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 【崔玄那条老狗,现在肯定在某个密室里,亲自教那个鬼将头领怎么说话。】 【等上了三司会审的堂,那张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射向老子的毒箭,什么栽赃陷害,什么屈打成招,什么锦衣卫滥用私刑……】 【到时候,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他用力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还没到绝路。】 【武曌的态度很关键,她私下派人提醒我,就说明她不想让我死,至少现在不想。】 【她要的是崔家的罪证,是扳倒门阀的刀,刀没了,她比我还急。】 【但她不能明着帮我,皇帝的身份捆着她,她需要一个由头,一个能让她在朝堂上名正言顺发难的由头。】 【我得给她造一个出来。】 可怎么造? 陆宸抬头看着天边那轮残月,脑子里一团乱麻。 崔家那帮人,做事滴水不漏,那个一刀斩断铁链的左撇子高手,就像个鬼影,连禁卫都没看清他的脸。 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 接下来的两天,长安城表面上风平浪静。 菜市口那场惊天动地的闹剧,成了街头巷尾最大的谈资,但也仅限于谈资。 崔家没有动静,仿佛那场刺杀和劫人都与他们无关。 宫里也没有动静,三司会审的旨意下了,却迟迟没有定下开堂的日子。 所有人都像是在等。 等一个结果,或者说,等一方先撑不住。 静心园里,陆宸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每天除了吃饭就是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偶尔指挥下人把之前挖开的坑填上,再在旁边重新挖一个。 在外人看来,这位陆公子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似乎真的被吓疯了。 只有赵二虎知道,陆宸这两天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前铺着一张长安城的舆图,一看就是一整夜。 “大人,西山营那边都安排好了,林啸说,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没有您的手令,他也不会开门。”赵二虎把一碗参汤放在桌上,看着陆宸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 “崔明远那边呢?”陆宸的声音有些沙哑。 “查到了,崔明远从幽州回京,随行家将三十二人,其中确实有一个左撇子,名叫崔九,一手刀法出神入化,在崔家家将里排得上前三,但是……” “说。” “但是这个人,在回京的路上就病死了,棺木都运回了博陵老家。”赵二虎的脸色很难看,“线索到这儿,又断了。” 第64章 救了狄仁杰 陆宸抓起桌上的笔,在纸上重重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崔府的位置。 【假死脱身,好手段。】 【一个已死之人,就算将来有人指认,崔家也可以死不认账。】 【老狐狸,真是算无遗策。】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僵局。 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他现在就像被困在蛛网中央的飞虫,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让网收得更紧。 除非,有外力能把这张网撕开一个口子。 …… 与此同时,陆府。 陆延年坐立不安,在大堂里来回踱步。 自从儿子搬府前见了一面后,他就再也没了陆宸的消息。 只知道他被陛下下令,重新软禁在了静心园。 谋逆的罪名还没洗清,又当众跟百年门阀崔氏撕破了脸。 陆延年越想越怕。 崔家是什么样的存在,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在朝堂上盘根错节几百年的参天大树,跺一跺脚,整个官场都要抖三抖。 自己的儿子,怎么就一头撞了上去? “老爷,您喝口茶歇歇吧,都转了快一个时辰了,少爷前几日传话,千叮咛万嘱咐让您不要去见他,您可不能自己先垮了啊。”管家端着茶,小心翼翼地劝道。 “我歇得下吗?”陆延年一甩袖子,茶杯被带翻在地,摔得粉碎。 “我现在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甚至那日刑场我都没敢去!”陆延年胸口剧烈起伏着,花白的胡子都在抖。 他知道,圣旨不可违,也知道儿子是为了保全自己。 但他更知道,他再不去看看,自己这个做爹的恐怕也要先疯了。 “备车!”陆延年咬着牙,下定了决心,“去静心园!” “老爷,这……这可是抗旨啊!”管家吓得脸都白了。 “抗旨又如何!他是我儿子!天底下就没有老子不能见儿子的道理!”陆延年双眼通红,“陛下要怪罪,我一力承担!” 管家看他心意已决,不敢再劝,连忙跑去安排马车。 马车吱呀呀地驶出陆府,没有走宽阔的朱雀大街,而是拐进了僻静的坊间小路。 陆延年心里清楚,这么做终究是违逆圣意,能低调一点是一点。 马车行至永安坊的一处偏僻巷口,忽然被一阵喧哗和叫骂声拦住了去路。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让你滚你不滚,还敢还手?” “打!给小爷往死里打!出了事小爷担着!” 几个穿着华服的年轻公子,正指挥着七八个恶奴,对一个倒在地上的青衫书生拳打脚踢。 那书生虽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护着怀里的一个书箱,脊梁挺得笔直。 陆延年本就心烦意乱,不想多管闲事,便对车夫道:“绕路走。” 可就在马车准备调头的时候,他无意中瞥见了那书生的脸。 虽然衣衫凌乱,嘴角带血,但那双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炭火,满是倔强和不屈。 不知为何,陆延年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儿子陆宸。 想起了他虽然吊儿郎当,却不畏强权绝不退缩的模样。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住手!”陆延年猛地推开车门,厉声喝道。 那几个恶奴被这声断喝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一个身穿官袍的老者,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 为首的那个年轻公子哥显然是认识陆延年的,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道:“原来是陆大人,小子崔明浩有礼了,这是我们崔家的家事,就不劳陆大人费心了。” 崔家的人? 陆延年一听这三个字,火气更盛。 又是崔家! “光天化日,当街行凶,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崔家的家事?”陆延年一步步走过去,官威十足,“把他扶起来!” 崔明浩脸色一变:“陆大人,我劝你还是别多管闲事,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我,我教训教训他,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陆延年冷笑一声,“那老夫今天也想教训教训你,是不是也合情合理?” 他身后的两个护卫立刻上前,手按在了刀柄上。 崔明浩没想到这个一向以和善著称的陆延年今天会如此强硬,看了看他阴沉的脸色,又掂量了一下陆延年的身份,终究还是不敢把事情闹大。 “好,好!陆大人,今天我给你这个面子!”他恶狠狠地瞪了地上的书生一眼,“算你小子运气好!我们走!”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陆延年这才走到那书生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年轻人,你没事吧?” 那书生站稳后,先是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然后对着陆延年深深一揖:“学生狄仁杰,多谢老大人解围。” 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狄仁杰?”陆延年微微一愣,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学生乃并州人士,初到长安,因看不惯他们当街纵马,险些伤及一位老妪,便出言斥责了几句,不想惹上了麻烦。”狄仁杰简单解释道。 陆延年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个年轻人多了几分赞许。 有胆识,有风骨。 他看着狄仁杰被打肿的脸颊和破损的衣衫,叹了口气:“你刚到长安,可有落脚之处?” 狄仁杰摇了摇头:“盘缠用尽,正欲寻一处客栈暂住,打些零工糊口。” 陆延年看着他怀里抱得死紧的书箱,心中一动。 “若不嫌弃,不如先随老夫去个地方,处理一下伤口,换身衣服,再做打算。” 狄仁杰本想拒绝,但看到陆延年真诚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便叨扰老大人了。” 马车重新启动,朝着静心园的方向驶去。 陆延年看着身边这个正襟危坐的年轻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时兴起的善举,会给这潭死水般的长安,投下一颗怎样惊天动地的石子。 当静心园的大门在望时,陆宸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天空。 【没招了,真没招了。】 【除非天上掉下来个神仙,直接一道雷把崔家劈了,不然这局是真解不了了。】 第65章 神探驾到 静心园的大门紧闭。 当陆延年的马车停在门口时,两个侍卫立刻上前,横刀拦路。 “陆大人,此地乃禁足之所,无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 车夫连忙解释:“这是面的是陆大人的儿子!” “我等知道。”侍卫依旧面无表情,但语气还算恭敬,“但陛下有令,他禁足期间,任何人不得探视。” 陆延年坐在车里,听到这话,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猛地掀开车帘,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老夫是他的爹!见自己的儿子,也需要旨意吗?让开!” 侍卫纹丝不动,只是微微垂首:“陆大人,恕难从命,我等奉命行事,还请大人不要为难我等。” “你!”陆延年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为人父母眼看着儿子身陷囹圄,生死未卜,他怎么可能不担心?陛下这是要他的老命啊! 园内躺在摇椅上半死不活的陆宸,听到了门口的争执声。 【这老头子,怎么这时候跑来了?】 【嫌我不够乱吗?崔家那帮疯狗正愁找不到由头咬我,你这上赶着送人头?】 他心里烦躁地骂了两句,但听着外面父亲那又急又怒的声音,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都这把年纪了,让他杵在外面跟人吵架,也不像话。】 他从摇椅上坐起来,对旁边的赵二虎招了招手。 “虎子,你去后院墙根底下等着,我去叫人。” 赵二虎一愣,但没多问,提着刀就往后院跑。 陆宸则慢悠悠地晃到大门后,隔着门缝朝外喊了一声:“爹,您别跟他们嚷嚷了,让人看见了不好。” 陆延年一听是儿子的声音,火气更大:“你还知道不好?你给老子开门!” “开不了。”陆宸的声音懒洋洋的,“陛下不让,我这要是开了,就是抗旨,您也不想我罪加一等吧?” “你……”陆延天被噎得说不出话。 “您让车夫往前走,绕过这个坊,到后头的窄巷子里,我在那儿等您。”陆宸说完,也不管他爹什么反应,转身就往后院走。 门外的陆延年将信将疑,但还是吩咐车夫照做。 马车吱吱呀呀地绕到了静心园后墙的一处偏僻巷道。 这里杂草丛生,墙体也有些破败。 赵二虎已经搬来几块垫脚的石头,正站在墙下等着。 陆宸叉着腰,看着他爹那身官袍,一脸嫌弃。 【爬墙?就他这老胳膊老腿?别爬到一半摔个半身不遂,我可没钱给他治。】 陆延年下了车,看着那半人高的墙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堂堂中书令,一把年纪了,居然要干这种钻洞爬墙的勾当? “逆子!你就是这么孝顺你爹的?” “爹,您小点声。”陆宸掏了掏耳朵,“要么您现在回去,要么您就爬进来,两条路,自己选。” 陆延年气得直哆嗦,但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 他把官帽摘下来递给管家,一咬牙,踩着石头就开始往上爬。 “哎哟……我的老腰……” 跟在后面的狄仁杰见状,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托住陆延年的后腰,稍一用力,便将他送了上去。 陆延年手忙脚乱地翻过墙头,官袍下摆挂在墙头的碎瓦上,撕开一道口子,狼狈不堪。 狄仁杰则动作利索得多,手在墙头一撑,干净利落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陆宸的目光在狄仁杰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身手不错。 陆延年一落地,就指着陆宸的鼻子想开骂,但看到儿子那张比之前憔悴不少的脸,和眼底的血丝,所有骂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你没事吧?” “死不了。”陆宸摆摆手,目光落在了狄仁杰身上,“这位是?” 他看着狄仁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和那身破了几个洞的青衫,眉头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哦,说来话长!”陆延年一说起这个,顿时来了精神,颇有些得意地介绍道,“为父来时,在路上遇到崔家的小辈当街行凶,这位小兄弟仗义执言,反被围殴,为父看不下去,便出手救了他。” 他拍了拍狄仁杰的肩膀,赞许道:“这位小兄弟,名叫狄仁杰,并州人士,是个有风骨的读书人!” 狄仁杰? 陆宸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我去!】 【这可是狄仁杰啊!】 【老爹你出门是去进货了吗?怎么还给我批发了个神探回来?!】 想过一万种破局的方法,却怎么也想不到,破局的关键,竟然是以这种离谱的方式,被他那个他一直觉得会拖后腿的老爹,亲自送到了他面前! “宸儿?宸儿?你怎么了?”陆延年看儿子直勾勾地盯着狄仁杰发呆,还以为他傻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狄仁杰也有些奇怪地看着陆宸,这位陆公子看自己的眼神,未免也太……炙热了些。 “咳。”陆宸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头的狂涛骇浪,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没事,就是看这位……兄台,长得有几分骨气,不像长安城里那些软骨头,多看了两眼。” 这话一半是敷衍,一半是真心。 【这可是活的狄仁杰啊!瞧瞧这眼神,瞧瞧这脊梁骨,被人揍成猪头了还挺得跟根标枪似的,不愧是能把武曌都拿捏得死死的男人!】 【爹啊爹,你这辈子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不是生了我,是把狄仁杰给我捡回来了!】 陆延年听儿子夸自己救回来的人,脸上顿时有了光彩,得意地一挺胸膛,“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的眼光,为父一眼就看出,狄小哥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陆指挥使谬赞了,路见不平,乃读书人本分,当不得一个勇字。”狄仁杰对着陆宸拱了拱手,目光清正,不卑不亢,但视线却在陆宸身上打量着。 这位传说中胡作非为、被陛下厌弃的锦衣卫头子,看起来……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虽然神情倦怠,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的底色,清明得吓人。 “读书人?”陆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头到脚打量了狄仁杰一遍,“我锦衣卫也查过不少读书人,大部分的骨头还没二两铁硬。”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我听说,并州不久前走了个很有才干的法曹,断案如神,只是脾气又臭又硬,不怎么讨上官喜欢,狄兄,不会就是你吧?” 第66章 直达天听 话音落下,院子里静了一瞬。 陆延年张大了嘴,一脸惊奇地看着狄仁杰,又看看自己的儿子。 这臭小子,躲在这园子里,消息怎么还这么灵通? 而狄仁杰脸上的平静,第一次被打破了,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惊愕:“陆指挥使……如何得知在下曾任并州法曹?” 他来长安不过数日,人生地不熟,除了方才自报家门,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过往。 法曹,不过是个州府里不入流的佐官,品级低微,在人才济济的京城里,连尘埃都算不上。 这位身处禁足中的陆指挥使,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哎呀,玩脱了,表现得太急切了。】 陆宸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嫌弃地撇了撇嘴。 “锦衣卫干的是什么差事?就是专查你们这些人的底细。”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道,“一个有大好前程的法曹,忽然辞官跑来京城,这么可疑的人,我的人要是不查,那才是失职。而且,狄兄不也称呼我陆指挥使吗?” 这半真半假的话却正好解释了情报的来源,又符合他锦衣卫头子霸道多疑的人设。 狄仁杰眼中的惊疑缓缓褪去。 原来如此。 锦衣卫如今势头正盛,耳目遍布天下,能查到他一个小小法曹的履历,确实不足为奇。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这样的小人物,竟也能入了锦衣卫的眼。 “原来是这样。”狄仁杰苦笑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让陆指挥使见笑了,在下辞官,并非有什么图谋。” 陆宸一屁股坐回摇椅上,慢悠悠地晃了起来,像是对他的动机很感兴趣:“哦?那是为何?官场失意,还是觉得并州那小地方,装不下你这尊大佛?” “都不是。”狄仁杰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眸中透出一种灼人的光亮,“在下听闻,当今陛下广开言路,不拘一格,欲开殿试以求天下贤才。” “我来长安,便是想亲眼看一看这新朝气象,若有幸能参与殿试,以毕生所学报效陛下,此生无憾。” 字字铿锵。 陆延年听得连连点头,满眼都是赞许。 好一个有志气的年轻人! 陆宸听着这番话,差点没从摇椅上笑出声来。 【好家伙,这口号喊得,比高考加油还响亮。】 【新朝气象?报效陛下?年轻人就是有干劲啊。】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是骨感的等你从科举那条千军万马的独木桥上挤过去,我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 他晃悠着椅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看似懒散的眼睛里,透出洞穿人心的锐利。 “殿试?”陆宸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嘲弄,“志向不小。” 他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看着狄仁杰:“可你知道,长安城里有多少像你一样,怀着毕生所学报效陛下念头的读书人吗?他们有的家学渊源,有的早已拜入名臣门下,有的……兜里比你现在有钱得多。” “你拿什么跟他们争?” 冰冷的话语兜头浇下。 陆延年听着顿时吹胡子瞪眼,指着陆宸就骂:“逆子,休得胡言!狄小哥心怀大志,一心报国,乃是读书人的楷模!科举取士是国之大典,岂容你这般轻贱!” 他转向狄仁杰,又换上一副和蔼的面孔,安慰道:“狄小哥,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账东西!你只管好好温习,等开了春,凭你的才学,定能金榜题名!” 【金榜题名?等他题了名,从九品的小官做起,再一级一级爬到能跟崔家掰手腕的位置,武曌都退位了。】 陆宸压根没理会他爹的咆哮,眼睛始终锁在狄仁杰的脸上,观察着他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狄仁杰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他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不愿意去深思其中的残酷。 “陆指挥使说的是实情。”狄仁杰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干涩,但目光并未退缩,“但,纵使前路拥挤,在下也想试一试。” “试?”陆宸嗤笑一声,“怎么试?你现在身无分文,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能睡在大街上温书吧?就算我爹肯收留你,你拿什么去打点关系,疏通门路?光凭一腔热血,在长安城,连个响都听不见。” 陆延年气得发抖:“你……你这混账!你就不能盼人点好?” “我说的就是好话。”陆宸终于瞥了他爹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爹,你那套温良恭俭让,在朝堂上跟人打太极还行,真到了拼命的时候,就是催命符。” 他不再管暴跳如雷的陆延年,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狄仁杰,声音压低了几分,“狄仁杰,科举那条路,是阳关大道,宽敞,安稳,但走的人太多,太慢了。” “我这里有一条独木桥。” 陆延年停止了叫骂,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狄仁杰的呼吸也停顿了一瞬。 这个传说中嚣张跋扈的锦衣卫头子,与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独木桥的对面,不是金榜题名,不是官位品级。”陆宸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对面,是天听。” “是能让你的名字,你的本事,不经过任何人的手,直接送到陛下御案前的机会。” 【来吧,上钩吧,神探先生。】 【我知道你这种人,最受不了的就是怀才不遇,我给你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就看你敢不敢接。】 陆延年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冲上去就想捂陆宸的嘴:“宸儿,你疯了!你这是在害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独木桥下面是万丈深渊,是跟崔家那样的庞然大物对抗! 陆宸自己陷进去也就罢了,怎么能把一个无辜的年轻人也拖下水? “爹,你安静点。”陆宸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路是我指出来的,怎么走,是他自己的事。” 狄仁杰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死死盯着陆宸:“陆指挥使……为何选中在下?在下初到长安,一介白身,无权无势,与指挥使更是素昧平生,如此大的机会,为何会落到在下头上?” 他不傻。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越是诱人的机会,背后藏的风险就越大。 第67章 狄仁杰的选择 “理由有三。”陆宸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你敢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妪,硬抗官家的人,说明你这人有胆,而且骨头里有那股劲儿,没被书本读傻。” “第二,你是个外乡人,在长安城里,你就是一张白纸,崔家的势力遍布朝野,他们的眼睛盯着每一个官员,每一个衙门,但他们不会盯上一个穷困潦倒、初来乍到的外地书生,这是你最大的优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当过法曹断过案,你知道怎么找线索,怎么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怎么从一堆乱麻里,揪出那根要命的线头。” “我缺的不是一个能冲锋陷阵的武夫,西山营里多的是,我缺的,是一个能钻进老鼠洞里,把藏起来的粮食给翻出来的猎人。” 狄仁杰听着这一番话,眼神变了。 如陆宸所言,他空有一身断案的本领,却因为不愿与上官同流合污而挂印辞官。 他满怀报国之志,却在长安城冰冷的现实面前一筹莫展。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所有这些没用的本事,正是对方需要的。 陆延年看着狄仁杰变幻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急道:“狄小哥,你别听他蛊惑!这里面的水太深了,你……” “敢问陆指挥使。”狄仁杰打断了陆延年的话,“这条独木桥要我做什么?” 话音刚落,陆延年就炸了。 “做什么?要你的命!”他一个箭步冲到狄仁杰身前,将他护在身后,指着陆宸的鼻子破口大骂,“逆子!你给我闭嘴!狄小哥是读书人,是国之栋梁,不是你手下那些打打杀杀的亡命徒!你自己的烂摊子,还想害了别人吗?” 【哎呀,我爹这正义感爆棚的老古董模式,真是让人头疼。】 陆宸靠在摇椅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爹,你嗓门小点,把侍卫招来,咱们三个一起在这园子里作伴?” 陆延年听到这话,硬生生把后面的骂声憋了回去,压低了声音,像头被困住的老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宸儿,你听爹一句劝,收手吧!崔家势大,我们斗不过的!你现在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命,安安分分待着,等风头过去,爹再去求陛下……” “求陛下?”陆宸终于睁开了眼,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求陛下看在你这张老脸的份上,饶了我?还是求陛下把崔家满门抄斩,给我出气?”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爹,你还不明白吗?从我接手锦衣卫那天起,就没退路了,不是我死,就是他们亡。” 【跟你说不通的,你只看到眼前的悬崖,看不到悬崖对面的生路。】 陆宸不再理会他,目光越过陆延年的肩膀,再次落在了狄仁杰身上。 他没有回答狄仁杰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对着赵二虎扬了扬下巴。 “二虎,天色不早了,我爹一把年纪,爬墙进来不容易,你再送他老人家原路返回吧。” 逐客令。 如此生硬,不留情面的逐客令。 陆延年彻底愣住了,指着自己,又看看陆宸,满脸的不可思议:“你……你赶我走?” 自己冒着抗旨的风险,又是钻小巷又是爬墙头,九死一生地进来看他,结果这逆子,三句话没说完就要赶自己走? “不然呢?留你在这儿过夜?”陆宸撇了撇嘴,“我这静心园是禁地,不是你们陆府后花园,你多待一刻,就多一分风险,崔家的眼睛,说不定就在墙头外面盯着呢。” 【快走吧,我的老父亲,再待下去,我的计划就没法说了。】 【而且,这也是对狄仁杰的最后一道考验,如果他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跟着你真走了,那他也就不是我要找的人了。】 陆延年气得嘴唇哆嗦,不孝子在嘴边转了无数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知道,儿子说的是对的,留在这里,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陆延年颓然地转过身,拉住狄仁杰的袖子,几乎是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狄小哥,我们走!别听这混账东西胡言乱语,他已经疯了!你是个好孩子,前途无量,千万别被他拖进这泥潭里,会没命的!” 狄仁杰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陆宸。 院子里的光线很暗,只能看清陆宸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看似懒散的视线,此刻正牢牢地锁定着自己,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狄小哥?”陆延年焦急地催促。 狄仁杰这才收回目光,对着陆延年深深一揖:“陆大人爱护之情,晚生感激不尽。”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跟着赵二虎,朝那处搭着石块的墙角走去。 陆延年见状,总算松了口气,只当他是听劝了,连忙跟了上去。 甚至一边爬墙,一边还不放心地回头叮嘱:“宸儿,你……你好自为之!别再做什么傻事了!” 陆宸没应声,只是晃动着摇椅,发出吱呀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很快,墙外传来马车远去的声音。 赵二虎翻了回来,走到陆宸身边,低声问:“大人,就这么让他们走了?那个狄仁杰……” “等着。” 陆宸只吐出两个字,便闭上了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赵二虎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多问,只能默默地守在一旁。 夜,渐渐深了。 月亮躲进了云层,静心园里伸手不见五指,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陆宸躺在摇椅上,一动不动,呼吸平稳。 但他没有睡。 他在等。 【一个时辰了。】 【如果他是个聪明人,应该已经把老爹送回府,然后自己找借口脱身了。】 【从陆府到这里,就算走小路,也该到了。】 【是我想多了?他终究还是个循规蹈矩的读书人,被我爹那番话吓退了?】 【还是说,他觉得我这个身陷囹圄的锦衣卫指挥使,根本就是个空手套白狼的骗子?】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陆宸的心,竟有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 这个局缺了狄仁杰这枚最关键的棋子,就是个死局。 他所有的谋划,都将化为泡影。 就在这时。 一阵极轻微的?衣袂摩擦声,从后墙的方向传来。 第68章 深夜叨扰 陆宸的耳朵动了动。 赵二虎也瞬间警觉,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身体紧绷,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无声地从墙头翻落,稳稳地站在了黑暗里。 那人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在原地适应了一下黑暗,然后才迈开步子,朝着摇椅的方向走来。 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赵二虎的刀已经出鞘半寸,刀锋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意。 “是我。” 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响起。 赵二虎的动作一顿。 黑暗中,陆宸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弧度。 他睁开眼,看着走到面前的那个青衫身影,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调侃。 “我还以为,你真被我爹说动,回家温书考状元去了。” 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狄仁杰。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脸上没有了白日的狼狈和彷徨。 他对着陆宸的方向,再次长长一揖,这一次,腰弯得更低。 “陆大人。” 狄仁杰抬起头,目光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白日人多眼杂,陆大人的谋划,石破天惊,确实不宜宣之于口。” “学生斗胆,深夜叨扰,便是想请教大人。” “您说的独木桥,究竟该怎么走?” 陆宸闻言笑了笑,神色认真了起来,“要怎么走?走之前你得先知道这桥底下是什么,关于我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现如今物证,人证,行凶的线索全断了,所以万丈深渊就是独木桥下的风景,摔下去尸骨无存。” 狄仁杰没有立刻开口,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所以,陆大人的意思是要我去把被劫走的人证找回来?或者找证人?” “不。”陆宸干脆利落地否定了。 “找人?整个长安城都是崔家的眼线,你去哪儿找?就算找到了,你怎么从上百个家将的看守下把人带出来?” 【让你去大张旗鼓的找人找证物,跟让你去送死有什么区别?我缺的是脑子,不是炮灰。】 【神探先生,可别让我失望,别把思路走到这种莽夫的路线上啊。】 狄仁杰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语气有些困惑,“那我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比我手下几百个锦衣卫加起来都多。”陆宸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我的人穿着锦衣卫的飞鱼服,走到哪儿,脑门上都刻着官府两个字,他们能查案,能抓人,但他们进不了酒馆的后厨,也坐不上赌坊的牌桌,更听不到三教九流的窃窃私语。” “而你,可以。” 陆宸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牢牢锁在狄仁杰的脸上,“你是个外乡人,你身无分文,你落魄潦倒,你就是扔进长安城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石头,这是你最大的伪装。” “我不要你去跟崔家拼命,我的人会去拼,我也不要你去找人,大海捞针的事没意义。” “我要你用你当法曹的本事去听去看去问,去听听那些说书的嘴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关于左撇子刀客的新段子。” “去看看,长安城里哪个医馆,最近治过被铁链磨伤的重犯。” “去问问,那些成日混迹在坊间的泼皮无赖,有没有见过什么生面孔,出手阔绰,打听着不该打听的事。” “崔家自以为天衣无缝,但他们调动了这么多人手,做了这么大的局,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一根头发,一个脚印,一句说漏嘴的梦话……任何蛛丝马迹,都可能成为撕开这张大网的口子。” 【这才是专业对口。】 【崔家把眼睛都盯在我身上,盯在朝堂上,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真正要他们命的,会是一个混在难民堆里的书生。】 狄仁杰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眼睛越来越亮,那是一种猎人发现了猎物踪迹时的兴奋。 陆宸说的没错。 大案要案,从来都不是靠着千军万马正面冲锋破的,而是靠着对细节近乎偏执的挖掘,从一个个看似无关的线索里,串联出唯一的真相。 这是他的老本行。 也是他最擅长,最引以为傲的本事。 “我明白了。”狄仁杰缓缓吐出四个字,胸中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什么科举,什么殿试,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眼前这个局,这盘棋才是他毕生所求的舞台。 “我需要钱,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还需要一个能随时与大人联系的身份。”狄仁杰没有半分客套,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二虎。”陆宸朝旁边喊了一声。 赵二虎立刻上前一步:“大人。” “带狄先生去咱们在城西的当铺,给他一个管事的身份。账房支取银两,不受限制。”陆宸吩咐道,“另外,把这个给他。” 说着,陆宸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小的玄铁令牌,丢给了赵二虎。 “见此令牌,如见我本人,锦衣卫所有暗桩,皆可调用。” 赵二虎接过令牌的手都在抖。 这块玄铁令,是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象征,整个锦衣卫,独此一块。 大人竟然就这么交给了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外人? 他想劝,但看到陆宸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大人。”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令牌,套不着神探。】 【这买卖,划算。】 狄仁杰看着那块令牌,眼神复杂。 这块令牌的分量,代表的不仅仅是权力,更是眼前这个男人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份信任,重逾千斤。 “陆大人……”他正要说什么。 “别叫我大人。”陆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重新躺回摇椅上,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叫我陆宸,或者……叫声宸哥听听?” 【嘿嘿,让你个未来的宰相叫我哥,这波不亏。】 狄仁杰的脸皮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折中的称呼:“陆兄。” “行吧,也凑合。”陆宸闭上眼睛,像是要睡着了,“去吧,天亮之前,我不想再看见你,记住,从走出这个院子开始,你就是一个落魄的并州书生,狄仁杰。” “我只有一个要求。” “别让我失望。” 第69章 执棋之人 赵二虎带着狄仁杰,再次走向那处墙角。 就在狄仁杰一只脚已经踩上垫脚石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摇椅上那个模糊的影子。 “陆兄。” “嗯?”陆宸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在下还有一个问题。” 狄仁杰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异常清晰。 “崔家费尽心机劫走人证,又伪造刺客死亡的假象,显然是为了在三司会审上,让那鬼将头领当庭翻供,反咬锦衣卫一口,将您彻底钉死。” “嗯,所以呢?”陆宸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这说明,他们对赢得这场官司,志在必得。”狄仁杰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寂静的空气里。 “但,他们为何不直接杀了人证,一了百了?一个死人,永远不会再开口,也最安全。” “留着一个活口,让他上堂,终究是最大的变数,崔家行事如此周密,为何偏偏要选择这条更麻烦,也更有风险的路?” 话音落下,空气一下安静了。 赵二虎站在一旁,看看狄仁杰,又看看自家大人,完全没弄明白这句问话里藏着什么玄机。 杀人还是留活口,不都是崔家的手段吗?有什么区别? 但陆宸脸上的那份懒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可那双在黑暗中半眯着的眼睛,却陡然睁开了。 狄仁杰问的没错,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鬼将头领? 陆宸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们大费周章地派出一流高手,从锦衣卫的暗桩里把人劫走,又用一个假死的家将崔九来混淆视听,把人藏起来。】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鬼将头领活着,活到三司会审那天,让他站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口指认谁是幕后主使。】 这样做的风险远比杀人灭口复杂百倍,风险也大上无数倍。 只要是活人,就有变数。 路上可能生病,可能被人发现,甚至可能在堂上忽然良心发现,反戈一击。 以崔玄那种老狐狸算无遗策的行事风格,怎么会选择一条如此不稳妥的路? 除非…… 【除非,留着这个活口,能带给他们的利益,远比一个死人要大得多。】 【大到他们愿意为此承担所有的风险。】 这个念头在陆宸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后背窜起一丝凉意。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跟崔家下棋,你来我往,见招拆招。 可狄仁杰的这个问题,却让他猛然惊醒。 或许,从一开始,他和崔家玩的就不是同一盘棋。 他想的是如何自保,如何反击,如何扳倒崔家。 而崔家想要的……可能远不止是他的命那么简单。 【操。】 【我他妈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我把他找来,是想让他当个顶级的猎犬,循着味儿去帮我找兔子,结果他一开口,直接告诉我这片林子里他娘的藏着一条龙。】 陆宸看着黑暗中那个笔直的青衫身影,第一次感觉自己之前那点小聪明,有点不够看了。 他给出的那块玄铁令,值了。 太值了。 “这个问题,我确实没有想过。” 狄仁杰似乎料到了这个回答,并没有追问,大方猜测道:“学生斗胆猜测,崔家此举,必有更大的图谋。” “崔家恨的,恐怕不只是陆兄您一个人,他们恨的是整个锦衣卫,是这把悬在所有世家头顶上的刀。” “杀了您,会有下一个指挥使,但如果能借此案,让陛下对锦衣卫彻底失望,甚至废黜锦衣卫,那才是对他们而言,一劳永逸的胜利。”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二虎听得瞠目结舌,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从未想过,这件事背后,竟然还藏着这样一层惊天动地的图谋! 废黜锦衣卫? 这是要挖掉陛下的眼睛和爪牙啊! 陆宸的瞳孔骤然紧缩。 【好家伙。】 【我还在第一层想着怎么保命,你他娘的直接给我干到第五层去了。】 【这已经不是扳倒我了,这是要借着我的脑袋,去跟女帝掰手腕啊!】 【崔家好大的胃口!】 这一刻,陆宸终于明白了。 崔家不是在冒险,他们是在赌博。 赌注就是他陆宸和整个锦衣卫的信誉,而他们想赢的,是未来数十年,世家门阀在朝堂上再无掣肘的安稳。 这笔买卖,划算。 “你的意思是,他们要的不是我的命。”陆宸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要用我的命,做一把刀,去捅向陛下。” “学生不敢妄言。”狄仁杰躬身道,“但此事,必不简单,留着活口,或许还有第二个目的。” “什么?” “一个能让崔家甘愿冒险,也要让他活着上堂的人,其本身一定有巨大的价值。或许,他知道一些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崔家需要从他嘴里,撬出那些秘密。” 狄仁杰抬起头,目光灼灼。 “所以,学生以为,我们当务之急,并非是去满城寻找那些虚无缥缈的蛛丝马迹。” “而是要弄清楚,崔家究竟为什么不杀他。” “事情的真相才是此案真正的锁眼,只要找到了它,一推开门,所有的真相都会大白于天下。” 陆宸沉默了,靠在摇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一下,又一下。 整个院子,只剩下这单调而富有节奏的叩击声。 狄仁杰静静地站着,没有催促 他今夜前来,不仅想为表达诚意,更是想让要让陆宸知道,他不是个只会被动听令的下属,而是能和他并肩站在棋盘执棋的盟友。 “好。” 过了许久,陆宸才点了点头,从摇椅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狄仁杰面前。 “你的差事改了。” 陆宸盯着他,“从现在起,忘了那些左撇子刀客,忘了那些医馆伤药,你只有一个任务。” “去找到真实原因。”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但我要在三司会审之前,知道崔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学生领命。”狄仁杰再次一揖到底,语气明显雀跃了不少。 这才是他想要的舞台。 “去吧。”陆宸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摇椅,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赵二虎,送客。” “是。” 狄仁杰没有再回头,手脚麻利地翻出墙外,身影很快消失在巷道的黑暗中。 第70章 陆延年晕倒在了宫门口 与此同时,陆府,书房。 陆延年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兽,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一个时辰,整整一个时辰。 自从那日从静心园翻墙回来,他便再没合过眼。 儿子让他什么都别做,可他怎能什么都不做? 谋逆的罪名还悬在头上,如今又与崔家直接对上,那静心园更是跟龙潭虎穴无异,教他如何放心。 崔家那群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老爷,夜深了,喝口茶歇歇吧。”管家端着茶盘,小心翼翼地劝道。 “喝茶?”陆延年猛地回头,双眼布满血丝,一把挥开茶盘。 “啪!” 滚烫的茶水和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 “宸儿在里面生死未卜,我在这里喝茶?”陆延年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都在发颤,“我这个当爹的再不做点什么,我就要疯了!” 他不能再等了。 求谁都没用,这天下,能救他儿子的,只有一个人。 “备车!”陆延年红着眼,嘶吼道,“去宫里!” 管家吓得跪在地上:“老爷,三思啊!深夜叩宫门,这是大忌!” “忌?”陆延年惨笑一声,“我儿子的命都要没了,我还管什么大忌!” 他一把推开管家,踉跄着冲出书房,夜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那身居高位的从容,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父亲最原始的焦灼和恐惧。 …… 子时,皇城。 深夜的宫城寂静无声,只有巡逻禁卫的甲叶碰撞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 一辆马车停在宫门外,中书令陆延年身着一品朝服,跪在紧闭的殿门前,冰冷的青石板透过膝盖,传来刺骨的寒意。 通传的太监早已除了话。 答复只有四个字:“陛下不见。” 陆延年没有起身,只是挺直了脊梁,对着那扇隔绝了君臣的厚重殿门,朗声道:“罪臣陆延年,叩请天恩,若陛下不允,臣,长跪不起!” 声音透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他既然来了,可就没有打算回去,誓要见到陛下陈情,才有可能换取一线生机啊。 勤政殿内,灯火通明。 武曌一身常服,坐在御案后,手中拿着卷书,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殿外的动静。 上官婉儿侍立一旁,秀眉微蹙。 一名小太监从殿外悄无声息地滑进来,跪在地上,声音细如蚊呐:“陛下,陆老大人还在外面跪着,怎么劝都不走,夜里风大,怕是……” 武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让他跪。” 【老家伙,终于坐不住了。】 【你儿子一天到晚躺在静心园睡大觉,晚上你就来我这儿演苦肉计,你们父子俩,倒是会唱双簧。】 【跪吧,朕倒要看看,你这一跪,能给长安城的水里,砸出多大的浪花来。】 上官婉儿有些不解,却也不敢多问。 在她看来,陆延年毕竟是三朝元老,又是中书令,位高权重,就这么让他跪在殿外,传出去对陛下的名声也不好。 直接命人将他送回府,岂不更简单?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殿外的陆延年,身形开始微微晃动。 他毕竟年事已高,白日里心力交瘁,此刻又在寒风中跪了近一个时辰,早已到了极限。 武曌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婉儿。” “奴婢在。” “去,给陆相送一碗热茶过去。”武曌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别让他冻坏了,朕还指望他为大周鞠躬尽瘁呢。” 【喝了这碗茶,好好回家睡一觉。】 【你这出戏,朕帮你收场,崔家那帮人,最喜欢看这种君臣失和的戏码了,朕得让他们看个尽兴。】 上官婉儿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什么,躬身领命:“是,陛下。”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参茶,由太监送到了陆延年面前。 “陆大人,陛下赏的,您快趁热喝了吧。” 陆延年看着那碗茶,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陛下,还是念着旧情的。 他颤抖着手接过茶碗,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水入喉,一股暖意瞬间流遍四肢,驱散了些许寒意。 可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冲上头顶。 眼前的宫殿楼阁开始旋转,耳边的风声也变得遥远。 “陛下……” 他想再喊一声,却发现舌头已经不听使唤,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软软地向前倒去。 “陆大人!” “快!陆大人晕倒了!” “快传太医!送陆大人回府!” 殿外一阵人仰马翻,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太监和禁卫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昏迷不醒”的陆延年抬上马车,一路疾驰而去。 看着殿外很快恢复了平静,上官婉儿回到殿内,对着御案后的身影,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陛下。” “嗯?” “您若是不想见陆老大,直接命人将他送回府便是。”上官婉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解,“何必多此一举,让他在茶里……”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 皇帝给朝臣下蒙汗药,这事传出去,惊世骇俗。 武曌没有回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许久,她才轻笑了一声。 “婉儿,直接送走,那是圣旨,是朕的态度。” “让他自己晕倒,那是个故事。”女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飘忽,“你不觉得,故事,有时候比圣旨更有用吗?” 上官婉儿没想到女帝不按常理出牌。微微一愣,随机很快恢复正常,“陛下深谋远虑,是奴婢思虑不周。” “婉儿,朝堂尔虞我诈,身为皇帝。朕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啊。” 武曌叹了口气,随即想到陆宸,不由笑了笑道:“若是朝臣们都像陆宸那般赤胆忠心,朕才会没有后顾之忧。” 听着女帝夸赞陆宸,上官婉儿福了福身却并未贸然开口。 她是真的不明白,陆宸到底哪里赤胆忠心了?明明总是一副敷衍了事,甚至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玩世不恭的纨绔公子气息。 武曌看着上官婉儿眸中闪过不认同,没有解释,毕竟能听见陆宸心声这事,哪哪都透着诡异。 “朕累了,服侍朕就寝吧。” “是。” …… 第71章 装病 静心园。 赵二虎一头撞进来的时候,陆宸正躺在院里的摇椅上,闭着眼睛,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仿佛对外界的风雨一无所知。 “大人!大人!不好了!”赵二虎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汗,声音都变了调,“出大事了!” 陆宸眼皮都没掀一下,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老爷他……老爷他昨夜去宫门口长跪,晕过去了!”赵二虎急得直跺脚,“现在全城都在传,说陛下龙颜大怒,要、要……” “要什么?”陆宸终于睁开了眼,瞥了他一眼,“要抄了我家,还是要把我爹的官也给撸了?” 【这老头子,真是一天都不让我省心。】 【我都跟他说了别掺和,他还跑去宫门口演苦情戏,这不是明摆着给崔家送人头吗?嫌我死得不够快是吧?】 赵二虎被他这态度弄得一愣,结结巴巴地道:“那倒没有,听说是陛下派太医给送回府了,让好生歇着。” “哦。”陆宸应了一声,又把眼睛闭上了。 赵二虎彻底懵了。 这么大的?就一个哦? 老爷子都拼上老命去宫门口跪着了,自家大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等等。】 陆宸的脑子里,那根弦突然绷紧了。 【不对劲。】 【按武曌那女人的脾气,有人敢深夜叩宫门搞这种道德绑架,不直接拖出去打个半死都算她心情好,怎么会只是让人跪着,最后还特地派太医护送?】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瞬间劈开了陆宸脑中的迷雾。 【好家伙!武曌这个女人,心眼儿比蜂窝煤还多!她这是在演戏!演给崔家看,演给全天下看!】 【她要让所有人都相信,陆家已经彻底失了圣心,众叛亲离,成了一只谁都可以上来踩一脚的落水狗!】 陆宸猛地从摇椅上坐了起来,把旁边的赵二虎吓了一跳。 “大人?” “去,给我打盆水来。”陆宸吩咐道,“另外,从今天起,园子里的饭食减半,就说我忧思成疾,食不下咽。” 赵二虎一头雾水,但还是赶紧应下:“是!” 【武曌连我爹这把老骨头都算计进去了,亲自给我搭台子,我这个主角要是不把戏唱足了,岂不是辜负了她一番美意?】 【崔玄那条老狗,现在肯定以为稳操胜券了。】 陆宸猜得一点没错。 此刻的崔府,气氛与愁云惨淡的陆府截然相反,简直可以说是喜气洋洋。 书房内,崔明远兴奋得满脸通红,来回踱步。 “爷爷,您听说了吗?陆延年那老匹夫,昨晚在宫门口跪晕过去了!” “陆家这回,是真的山穷水尽了!陆宸在刑场上那么一闹,陛下本就心存芥蒂,现在他爹又来这么一出,简直是火上浇油,君臣离心,神仙也救不了他们了!” 崔玄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吹着气,浑浊的老眼里闪着精光。 “明远,稍安勿躁。” 他呷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陛下让陆延年晕在宫门外,又大张旗鼓地让太医送回去,这不是做给陆家看的,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这说明,陛下已经厌弃了陆家父子,陆宸这颗棋子,废了。” 崔明远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那我们岂不是可以……” “不急。”崔玄摆了摆手,将茶杯放下,“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陛下只是禁足陆宸,而且锦衣卫还在,现在还需要一个由头,一个能名正言顺地对锦衣卫动手的由头。” “而我们,就要把这个由头,亲手送到她面前。” 崔玄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棵枝繁叶茂的百年老槐,声音幽幽。 “三司会审,就是最好的舞台。” “等到开堂那日,我们的人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锦衣卫如何威逼利诱,构陷忠良的真相说出来,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就算陛下想保锦衣卫,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废掉一个陆宸,不算什么,让陛下对锦衣卫彻底失望,甚至动了废黜之心,这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 崔明远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中满是狂热。 扳倒陆宸,只是泄愤。 废掉锦衣卫这把悬在所有世家门阀头顶的利剑,才是他们崔家真正的图谋! …… 近几日,长安城的天,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阴霾笼罩着。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议论的焦点只有一个——陆家。 中书令陆延年深夜叩宫门,跪至昏厥,被太医抬回府邸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城。 百姓们说,陆家这是彻底失了圣心,倒台只在旦夕之间。 官员们则在私下里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曾经门庭若市的陆府,如今门可罗雀,唯恐避之不及。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崔家的风光无限。 崔家的大门,这几日几乎被各路拜帖的官员踏破了门槛。 风向,似乎已经定了。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静心园,却显得格外宁静。 陆宸斜倚在院中的那张摇椅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嘴唇甚至有些干裂起皮。 看上去,像是大病了一场。 “大人,您好歹吃点东西吧。” 赵二虎端着一碗清粥,急得满头是汗。 自从三日前大人下令饭食减半后,他就真的没怎么动过筷子,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减了下去。 “不吃。” 陆宸的声音有气无力,带着一丝沙哑,“没胃口。” 【演戏就要演全套,我这叫方法派表演。】 【再说了,正好减减肥,这身子骨养得太好,一点腹肌都没有,躺着都硌得慌。】 赵二虎看着自家大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又不敢多劝,只能把粥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唉声叹气。 “大人,外面都传疯了,说、说陛下已经彻底厌弃了陆家……” “传呗。” 陆宸眼皮都懒得抬,“他们还传我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朝廷呢,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还能挨个儿缝起来不成?” 第72章 进宫 【武曌这女人,真是个天生的舆论战大师。】 【这一手君臣离心的戏码,演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现在全长安城都巴不得我死,崔家那老狐狸,怕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越是得意,就越容易犯错。】 【就是不知道,狄仁杰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 “咚,咚咚,咚。” 一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赵二虎精神一振,立刻跑去开门。 片刻后,一个挑着菜担子的农夫,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材瘦削,皮肤黝黑,头上的草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正是改换了身份的狄仁杰。 他将菜担子放在地上,快步走到陆宸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陆兄。” 陆宸终于睁开了眼睛,眸中闪过一道不易察察的精光,“起来说话,“园子里人多眼杂,跟我进来。” 陆宸说着,挣扎着从摇椅上站了起来,身形晃了晃,被赵二虎一把扶住。 【奥斯卡欠我一个小金人。】 狄仁杰看着他这副病入膏肓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跟在后面,进了书房。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陆宸像是瞬间换了个人,刚才还病得快要断气的模样一扫而空,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说吧,查到了什么?” “我这几日遵从您的新指令,全力追查崔家为何要留那个鬼将头领活口。”狄仁杰的脸上,难掩兴奋之色,“用了些小手段,终于查清了那鬼将头领的真实身份。” “哦?”陆宸顿时来了兴趣,神色都严肃了几分。 “此人,并非什么江洋大盗,他本名陈十里,曾是北境戍边军的一名百夫长,三年前,因顶撞上官,被革除军籍,流落长安。” 狄仁杰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递了过去。 “这是他的军籍档案,以及当年同袍的证词,此人作战勇猛,在军中颇有威望,却性如烈火,不善钻营,才落得如此下场。” 陆宸翻看着册子,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好一招偷天换日!】 【崔玄这老狐狸,他根本不是要找一个刺客,他是要塑造一个悲情英雄!】 【一个被朝廷抛弃,被不公待遇逼上绝路的孤胆英雄。这样的人,在公堂之上,声泪俱下地控诉被锦衣卫威逼利诱,构陷忠良……这杀伤力,比一百个江洋大盗的翻供都强!】 【到时候,百姓会同情谁?朝臣会相信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官司了,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审判!他要用陈十里这个受害者,将整个锦衣卫钉在耻辱柱上!】 陆宸放下册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崔玄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阴狠。 “仅仅是这样,还不够。”陆宸看着狄仁杰,缓缓开口,“一个落魄的百夫长,就算故事再悲情,分量也还不够重,不足以让崔玄冒这么大的风险,他留着陈十里,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狄仁杰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陆兄英明!”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也是这么想的,于是顺着陈十里的背景继续深挖,终于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 “谁?” “陈十里的妹妹,陈采薇。” 狄仁杰的语速加快,“三年前,陈十里被革除军籍,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唯一的妹妹陈采薇,被选入宫中,成为了一名宫女。” 陆宸的瞳孔,猛地收缩。 【宫女?】 【操!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在哪一宫?”陆宸的声音,冷了下来。 “尚食局。” 狄仁杰吐出了三个字。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尚食局,掌管宫中膳食,是离皇帝的餐桌最近的地方。 一个哥哥是朝廷通缉的要犯,一个妹妹却在皇帝身边掌管饮食。 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剂能瞬间引爆整个朝堂的烈性炸药! 陆宸的脑子飞速转动,无数个念头闪过,最后汇成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可能。 【崔玄这个老王八蛋……】 【他不是要扳倒我,也不是要废黜锦衣卫……】 【他是要用我的案子做引子,把陈十里推上公堂,然后,再由陈十里供出,他之所以铤而走险,是为了保护在宫中被胁迫的妹妹,而胁迫他妹妹的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会是谁!】 【最后,再顺理成章地从尚食局查出点什么证据……】 【一桩刺杀案,摇身一变,就成了一桩企图弑君的惊天谋逆大案!】 【而这盆脏水,最终会泼到谁的头上?】 陆宸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一直以为崔家是要跟他掰手腕,现在才发现,人家从一开始,目标就是龙椅上那位。 而他陆宸,连同整个陆家和锦衣卫,都只是崔玄用来引爆这颗炸弹的,那根微不足道的引线! “疯子,真他妈是一群疯子!”陆宸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已经不是赌博了,这是在玩火!一旦失控,整个大周都要跟着天翻地覆! “陆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狄仁杰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陆宸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冷静,必须冷静。】 【崔玄的计划环环相扣,但有一个最关键的点,就是陈采薇。】 【只要陈采薇还在宫里,还在尚食局,崔玄就握着绝对的主动权,他可以随时让她被胁迫,随时让她指认任何人。】 【所以,破局的关键,就在这个女人身上!】 陆宸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狄仁杰,我再给你一个任务。”陆宸认真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道,“忘了陈十里,忘了崔家,现在,你的目标只有一个。” “我会替你安排,让你即刻进宫。” “在三司会审之前,你一定要见到陈采薇,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第73章 公然挑衅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二虎的脸都白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私自进宫可是大罪啊。 “陆、陆兄……”狄仁杰自己也觉得这个任务离谱,深吸一口气,艰难道,“此事非同小可,皇宫大内,守卫森严,如铁桶一般,别说找人,便是一只苍蝇也未必飞得进去,我一介白身,如何能……” “谁说让你自己进去了?”陆宸打断了他,重新坐回摇椅,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德性,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这世上,有一种门,不是用钥匙开的,是用人命或者比人命更贵重的东西,撞开的。” 【偷偷摸摸送人进宫?别逗了,那是皇宫,不是静心园的后墙。】 【所以,只有一个办法。】 【让武曌心甘情愿,八抬大轿请我进去。】 狄仁杰听得云里雾里,赵二虎更是一脸茫然。 “赵二虎。”陆宸忽然开口。 “在!”赵二虎一个激灵。 “我让你查的,崔家在长安城最大的一处产业,是哪里?” “回大人,是东市的云锦商号,专做丝绸锦缎生意,占了整个东市最好的一块地,日进斗金,是崔家重要的钱袋子。”赵二虎对这些情报早已烂熟于心。 “很好。”陆宸点了点头,说出了一句让书房内温度骤降的话。 “你现在,立刻带一队人马,去把云锦商号给我封了。” “啊?”赵二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罪名嘛……”陆宸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就写,偷税漏税,资助前朝余孽。” 赵二虎“噗通”一声跪下了,额头冷汗直流:“大人!万万不可啊!这、这无异于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抽崔家的脸啊!我们现在物证全无,这么做,是授人以柄,崔家正好可以借此攻讦我们滥用职权,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 “要的就是她怪罪。”陆宸淡淡道。 【不把事情闹大,武曌怎么有理由宣我进宫?】 【我不被宣进宫,狄仁杰怎么进去?】 【崔玄那老狗不是觉得稳赢了吗?我就让他看看,疯狗被逼急了,是会不计后果,逮谁咬谁的。】 狄仁杰站在一旁,看着跪地不起的赵二虎,又看看摇椅上那个仿佛马上就要断气的陆宸,心头巨震。 他明白了。 陆宸这看似是自取灭亡的疯狂之举,实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唯一道路! 他这是在用自己和整个锦衣卫的声誉做赌注,去搏一张进入皇宫的门票! “陆兄之谋,非我所能及也。”狄仁杰对着陆宸,深深一揖,“只是,封了商号,必然会引发崔家激烈反弹,届时,陆兄你……” “我?”陆宸轻笑一声,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没有半点病气,只有一片冰冷的深渊。 “我一个马上就要死的人了,拉个垫背的,很奇怪吗?” 他看向赵二虎,声音不容置疑:“去办,谁敢拦就抓。出了事,我担着。” “……是!” 赵二虎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红着眼睛冲了出去。 他不懂什么大谋略,他只知道,大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 书房里,只剩下陆宸和狄仁杰两人。 “陆兄。”狄仁杰看着陆宸,目光灼灼,“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陆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现在,去换一身衣服。” “换什么衣服?” “锦衣卫的衣服。”陆宸的目光落向门外,仿佛已经穿透了层层阻碍,看到了皇宫深处,“戏台子我已经给你搭好了,能不能唱好这出戏,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 一个时辰后。 长安东市,最繁华的地段。 云锦商号的鎏金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百年世家的底蕴与豪气。 商号内,人头攒动,来自各国的富商贵胄穿梭其间,一匹匹精美的丝绸锦缎,被侍女们小心翼翼地捧着,供客人们挑选。 掌柜的是个八面玲珑的中年人,正满脸堆笑地给一位波斯商人介绍着最新的流光云霞缎。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哐当!” 商号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数十名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煞气。 为首的,正是双目赤红的赵二虎。 “锦衣卫办案,所有人都待在原地,不许动!” 赵二虎的声音如同炸雷,响彻整个商号。 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客人们吓得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掌柜的脸色一变,但仗着背后是崔家,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位爷,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云锦商号,可是博陵崔氏的产业……” “抓的就是崔家的产业!” 赵二虎一把推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锦衣卫大印的封条,高高举起。 “奉指挥使陆大人之命,云锦商号涉嫌偷税漏税,暗通前朝余孽,即刻查封!所有相关人等,一律带回诏狱,听候审问!”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疯了! 锦衣卫这是彻底疯了! 陆宸的死期就在眼前,非但没有夹起尾巴做人,竟然还敢主动招惹崔家?而且还是用这种荒唐到可笑的罪名? “你、你血口喷人!”掌柜的终于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我崔家乃百年望族,忠心为国,岂容你这阉党走狗肆意污蔑,我要去宫里告你,我要去御前告你!” “告我?”赵二虎狞笑一声,一把抽出腰间的刀,刀锋直逼掌柜的咽喉。 “老子今天就是奉旨发疯!” “谁敢再多说一句,就地格杀!” 冰冷的刀锋,让掌柜的把剩下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锦衣卫们不再废话,开始粗暴地驱赶客人,查封账本,将一箱箱的丝绸布匹贴上封条。 有几个崔家的护卫仗着人多,试图反抗,结果被锦衣卫们三下五除二打翻在地,捆得像个粽子。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 陆宸疯了,他指挥手下的疯狗,把崔家最大的钱袋子给抄了。 第74章 进宫了 消息传到崔府,崔明远当场砸了一个心爱的汝窑茶杯,气得脸色铁青。 “疯子,陆宸这个疯子,死到临头,还敢如此猖狂!” 书房内,崔玄倒是没有动怒,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下人的汇报,浑浊的老眼深处,闪过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爷爷,我们不能再等了,陆宸这是在公然挑衅,我们必须立刻进宫,请陛下降旨,将这疯子就地正法!”崔明远咬牙切齿地道。 “不急。”崔玄抬了抬手,示意他冷静下来。 “他越是疯狂,就说明他越是恐惧,越是走投无路。”崔玄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他这是在用这种拙劣的方式,向陛下表忠心,想证明他还有利用的价值。” “可惜,他不懂帝王心术,陛下最恨的,就是这种不受控制的疯狗。” 崔玄放下茶杯,站起身。 “备轿,进宫。”他看着崔明远,冷笑道,“他既然把刀递到了我们手上,我们若是不接着,岂不是太不识抬举了?” “陛下正在为如何处置这条疯狗而头疼,我们现在去,就是为陛下分忧。” …… 勤政殿。 武曌坐在御案后,面无表情地听着上官婉儿念诵着从各处递上来的奏报。 “锦衣卫校尉赵二虎,率众查封东市云锦商号,与崔氏护卫发生冲突,伤十余人,抓二十余人,现已押入北镇抚司诏狱。” “中书令陆延年听闻此事,急火攻心,再次昏迷。” “御史台、大理寺、刑部数十名官员在殿外等候,请求陛下严惩锦衣卫指挥使陆宸,以正国法。” 武曌听着,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小子,真敢玩啊。】 【用查封商号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数,逼着朕表态。】 【你这是算准了,朕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吧?】 【朕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陛下,崔大人在殿外求见。”一名太监小心翼翼地禀报。 “让他进来。”武曌淡淡道。 很快,崔玄一身朝服,面带悲愤地走了进来,一进殿便跪倒在地。 “陛下,老臣有罪,未能管束好族中产业,以致被奸佞小人抓住把柄,构陷污蔑,败坏朝纲,请陛下降罪!” 这番话直接将构陷污蔑的帽子直接扣在了陆宸头上。 武曌看着他,不置可否:“崔老大人何罪之有?锦衣卫乃朕之鹰犬,奉旨查案,何来构陷一说?” 崔玄心中一沉,听出了陛下话中的不满。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陛下,陆宸身负谋逆重罪,本该待罪家中,却滥用职权,公报私仇,此等狂悖之徒若不严惩,国法何在?朝纲何存?请陛下立刻下旨,将陆宸与其党羽一并下狱,三司会审!” 武曌沉默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来人。” “传朕旨意。” “宣锦衣卫指挥使陆宸,即刻进宫见朕。”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仿佛是随口一提。 “听闻陆指挥使近日忧思成疾,病情沉重,举步艰难,特准他带两名随从入宫扶持。” 静心园。 当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院外响起时,陆宸正由赵二虎“搀扶”着,在院子里“艰难”地踱步消食。 得知要进宫,赵二虎的腿肚子都软了。 完了,大人把天捅了个窟窿,陛下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唯有陆宸,脸上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当听到圣旨允许他带两名随从入宫,眸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笑意。 【武曌这女人,还是这么喜欢当谜语人。】 【这哪里是准我带随从,这分明是给我递进宫的令牌。】 【鱼儿,上钩了。】 “罪臣……领旨谢恩。” 陆宸装作体力不支,颤颤巍巍地跪下,声音沙哑,还配合地咳嗽了两声,咳得撕心裂肺。 传旨太监看得眼皮直跳,不敢多留,宣完旨便看到陆宸这副要死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和快意。 两人在通往勤政殿的白玉阶前相遇。 匆匆离去。 太监一走,陆宸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哪还有半点病容。 “大人,您、您真的要去?”赵二虎急得快哭了,“这明显是鸿门宴啊!” “鸿门宴也得去。”陆宸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转向书房,“狄仁杰,出来吧。”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穿普通锦衣卫校尉服饰,身材瘦削,面容被刻意修饰得平平无奇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正是改头换面的狄仁杰。 “陆兄。”狄仁杰拱手,眼中既有紧张,更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从现在起,你不是狄仁杰,你叫王五,是我府里的一个普通护卫,脑子不太灵光,但胜在忠心。”陆宸盯着他,一字一顿地交代,“记住了,进了宫,少说话,多看,多听。” “明白。” “赵二虎,你也换身便服,跟我一起去。” “是!” 一刻钟后,一辆朴素的马车,在十几名宫中禁卫的护送下,缓缓驶向皇城。 不多时,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陆宸在赵二虎和狄仁杰的搀扶下,一步三晃地走下马车,艰难地走向勤政殿。 才刚踏进勤政殿的门槛,就听见崔玄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几日不见,陆指挥使这病,似乎又重了许多啊。” “咳咳……劳崔大人挂心。”陆宸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死不了,就是……咳咳……就是见不得一些脏东西,容易犯恶心。” 崔玄脸色一僵,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勤政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武曌高坐龙椅,面沉如水。 崔玄站在左侧,陆宸站在右侧。 准确来说,他是半个身子靠在赵二虎身上,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陆宸。”武曌终于开口,声音冰冷,“查封云锦商号,是谁给你的胆子?” 陆宸“扑通”一声跪下,涕泪横流:“陛下,罪臣有罪,罪臣是听到市井传言,说崔家与前朝余孽勾结,这才……这才一时糊涂,想为陛下分忧,查明真相!罪臣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狄仁杰。 就是现在!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和女帝身上时,陆宸的身体猛地一抽,头一歪,双眼翻白,竟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大人!”赵二虎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抱他。 “快!传太医!”殿上太监也慌了神。 崔玄冷眼旁观,心中暗骂:又来这套! 整个大殿,因为陆宸的突然昏厥,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第75章 别装了 陆宸这一倒,倒得极其讲究。 他身子后仰的角度精准地避开了坚硬的汉白玉台阶,却又在落地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赵二虎不愧是陆宸带出来的人,撕心裂肺地嚎着:“大人!大人你醒醒啊!你为了查案呕心沥血,不能就这么死在殿上啊!” 崔玄站在一旁,嘴角抽动。 这种把戏,他在朝堂上见得多了,可像陆宸这样演得如此浮夸、如此不顾脸面的,还是头一个。 【武曌,看什么看?赶紧清场啊!再不让闲杂人等滚蛋,我这戏就演不下去了。】 【这地砖是真凉,回头得让赵二虎在囚服里缝两块护心镜,硌得老腰疼。】 武曌坐在龙椅上,听着耳边传来的这阵心声,气得指尖微微发颤。 这混蛋,当朕这勤政殿是什么地方?戏园子吗? “太医!传太医!”武曌冷声喝道,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崔老大人,陆指挥使身体抱恙,这查封商号一事,容后再议,来人,将陆宸抬到偏殿休息,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陛下!”崔玄上前一步,眼中满是不甘,“陆宸此举分明是畏罪装死……” “崔卿是觉得,朕连真假都分不清吗?”武曌语气中的威压,生生把崔玄后半截话顶了回去。 在宫人们手忙脚乱抬起陆宸的瞬间,一直低头站在赵二虎身后的狄仁杰动了。 他微微侧身,借着锦衣卫校尉那宽大斗篷的遮掩,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仿佛一道融入阴影的幽灵。 作为并州法曹,他最擅长的不仅是断案,还有在极端复杂的环境中寻找生路。 陆宸被抬走时,手指在担架边缘轻轻敲了三下。 是行动开始的信号。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他现在穿着锦衣卫的衣服,这在普通人眼里是催命符,但在皇宫内苑,这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陆宸查封云锦商号闹出的动静太大,此刻宫中禁卫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勤政殿和北镇抚司,尚食局这种后勤地带,反而成了防守的空隙。 他避开巡逻的禁卫,闪身进了一条偏僻的夹道。 【狄仁杰啊狄仁杰,你这辈子能不能封侯拜相,就看这一哆嗦了。】 【陆兄把命都赌在这一局上了,我若带不回陈采薇,他怕是真的要被崔家挫骨扬灰。】 狄仁杰脑中飞快闪过宫廷地图,那是陆宸昨夜凭记忆画给他的。 尚食局在皇城东北角,那是离龙椅最近,也离阴谋最近的地方。 他刚走出夹道,就看见两名小太监急匆匆地走过,神色慌张,低声议论着:“听说了吗?尚食局那个陈采薇,刚才失足掉进井里了,这会儿正捞着呢。” 狄仁杰瞳孔骤缩。 好一个崔玄!动作竟然这么快! 他没有任何犹豫,双腿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尚食局。 如果陈采薇死了,陆宸最后的翻盘机会就彻底断了。 尚食局,后院。 一口枯井旁,几名太监打扮的男子正围在一起,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一截断掉的绳索,脸上挂着阴冷的笑意。 “动作快点,崔老大人说了,死人最稳妥。”为首的那名“太监”声音低沉,竟然没有半点尖锐的公鸭嗓,显然是江湖高手伪装的死士。 “头儿,这姑娘还没断气,直接埋了?” “废什么话!三司会审马上就开始了,陈十里要是知道他妹妹死了,才会按照咱们给的剧本咬死陆宸,动手!” 就在两名死士准备合力将一块巨石推入井中时,一道冰冷的劲风呼啸而至。 “砰!” 一枚玄铁令牌划破空气,精准地击中了其中一人的手腕。 那人惨叫一声,巨石脱手砸在脚面上,发出一阵骨裂声。 “锦衣卫办案,谁敢动!” 狄仁杰出现在院墙之上,青色锦衣卫服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虽然文弱,但此时手中握着陆宸给的特制连弩,眼神冷得像冰。 “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人不是都被围在静心园了吗?”为首的死士脸色大变,随即眼中凶光毕露,“一个人也敢来送死?杀了他!” 三名死士同时拔出藏在袖中的短刀,身形极快,呈品字形围杀过来。 狄仁杰冷静地扣动扳机,三支弩箭连发,逼退了正面两人,随后他身形一矮,一个驴打滚翻到井边,顺手抄起地上的绳索。 【陆宸说得对,跟这帮玩命的讲道理没用,得下狠手。】 他一边躲避攻击,一边从怀中摸出一颗黑色圆球,是陆宸从锦衣卫火器营偷出来的“震天雷”。 “想要命的,就滚远点!”狄仁杰作势要拉开引信。 死士们愣住了。 他们不怕死,但怕任务失败。 这震天雷一旦引爆,整个皇宫都会被惊动,到时候谁也跑不了。 趁着对方迟疑的瞬间,狄仁杰猛地发力,将井下的女子拽了上来。 女子浑身湿透,脸色惨白,脖颈处有一道明显的勒痕,正是陈采薇。 她还没死,但气息微弱,双眼中满是绝望。 “陈姑娘,你哥哥陈十里在等你救命!”狄仁杰凑在她耳边,低声吼道。 陈采薇听到陈十里三个字,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聚光,死死抓住狄仁杰的衣袖,指甲掐进了肉里。 “走!”狄仁杰背起陈采薇,反手将震天雷扔进井里。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尚食局后院响起,火光冲天。 狄仁杰借着爆炸产生的烟雾和混乱,背着人疯狂向偏殿方向狂奔。 这动静一出,他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回到陆宸身边。 与此同时,偏殿内。 陆宸正躺在软榻上,太医正满头大汗地为他扎针。 【扎,使劲扎,反正我这绝对防御领域开着,你扎的是空气,疼的是你自己的手。】 【武曌这娘们儿怎么还不进来?难道是去跟崔玄那老狐狸商量怎么分我的遗产了?】 屏风后,武曌听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心声,终究是没忍住,屏退左右,大步走了进来。 “陆宸,别装了,这里没别人。”武曌站在榻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第76章 人证死了,物证还在 陆宸睁开一只眼,见四下无人,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顺手抓起旁边供桌上的果子啃了一口:“陛下,您知道我是装病?您要是再不来,太医就要把我扎成刺猬了。” “尚食局那边响了,是你的人?”武曌自然不会说她是听见他的心声才进来的,凤目微眯。 “陛下,那不是我的人,那是您的救命恩人,崔家要在三司会审上送您一份弑君大礼,臣这不紧赶慢赶地帮您把礼盒给拆了吗?”陆宸咬了一口果子,含糊不清地道。 武曌心中一震。 弑君?崔家的胆子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报——!” 一名内侍慌张跑来:“陛下,锦衣卫校尉王五,背着一名重伤宫女在殿外求见,说是……说是抓到了下毒谋害陛下的反贼!” 陆宸嘿嘿一笑,拍了拍手上的果屑:“陛下,戏台子搭好了,咱们去瞧瞧?” …… 刚刚的动静,崔玄自然也听到了,脸色阴沉的厉害,在看到陆宸又活蹦乱跳的跟着武曌来了勤政殿后,立刻警惕了起来。 就在这时,狄仁杰背着陈采薇,几乎是撞开了殿门。 他身上的锦衣卫校尉服破碎不堪,后背有两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那是为了护住陈采薇被死士砍中的。 “陛下……人带到了。”狄仁杰声音沙哑,将陈采薇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陆宸见状手。瞳孔骤然一缩。 【草!还是晚了一步吗?】 【崔玄这老王八蛋,下手真特么狠,连个弱女子都不放过!】 武曌听着陆宸的心声,凤目中寒芒一闪,目光落在陈采薇身上。 陈采薇脸色惨白如纸,脖颈上的勒痕已经发紫,胸口处还插着半截断掉的匕首。 她还没死透,但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沫声,双眼死死盯着崔玄的方向,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恨意。 “陛下……”陈采薇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指着崔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崔家……尚食局……鹤顶红……” 崔玄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躬身:“陛下,陆指挥使不知从哪找来个垂死的宫女,演了这么一出苦肉计,老臣实在是看不懂,这宫女满口胡言,显然是受人指使,企图构陷老臣。” “构陷?”陆宸猛地抬头,眼眶通红,这演技连他自己都快信了,“崔大人,她还没死呢,你就这么急着盖棺定论?是不是怕她再说出点什么,让你崔家满门抄斩?” “老夫行得正坐得直,何惧之有?”崔玄冷笑,“倒是陆大人,私自带人闯入后宫禁地,还引爆炸药,这谋逆之罪,怕是洗不清了。” 【洗你大爷!老子这是救驾!】 【武曌,你快看她手里,那玩意儿才是绝杀!】 武曌顺着陆宸的心声看去,只见陈采薇由于剧痛,拳头攥得极紧。 “别怕,朕为你做主。”武曌走下龙椅,语气柔和了不少。 陈采薇看着武曌,眼中忽然爆发出最后的一丝光亮,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将紧握的右手伸向陆宸。 陆宸握住她的手,感觉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被塞进掌心。 下一秒,陈采薇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狄仁杰跪在地上,狠狠一拳砸在地面,眼眶湿润。 他救了她,却没能救下她的命。 “陛下,人死了。”陆宸低着头,声音听不出喜怒,但他掌心里握着的那枚东西,却在微微发烫。 崔玄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可惜了,陆大人,你费尽心机找来的证人,死在了这勤政殿上,死无对证,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死无对证?”陆宸缓缓站起身,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一枚通体漆黑的玄铁印章,上面刻着一个古拙的“崔”字。 正是崔家的私印。 崔玄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一向稳如泰山的身躯,竟不可抑制地晃了一下。 【老狐狸,没想到吧?这姑娘在尚食局待了三年,可不是光做饭的。】 【她早就知道你们要杀她灭口,这令牌是她从那个带头的死士身上生生拽下来的!】 武曌心中冷笑。 好一个崔家,连朕的尚食局都成了你们杀人越货的后花园。 “崔老大人。”武曌接过陆宸递上的令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这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吧?” 崔玄强行镇定,撩起袍角跪倒在地:“陛下,此物定是陆宸伪造,企图栽赃!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忠心?你的忠心就是让陈十里在公堂上反咬锦衣卫,然后再让陈采薇在朕的御膳里下毒?”陆宸步步紧逼,声音如雷鸣般在殿内炸响。 “你胡说!”崔玄厉声喝道。 “是不是胡说,去尚食局搜搜就知道了。”陆宸看向武曌,“陛下,陈采薇临死前告诉我,尚食局内务库第三排第五个暗格,里面有崔家送进来的好东西。” 【屁,她哪有时间告诉我,这都是老狄刚才在路上跟我对眼神传递的信息。】 【老狄这断案能力,简直是人形扫描仪。】 武曌嘴角微抽。 这个陆宸,这种时候还不忘吹捧一下他的属下。 “上官婉儿,带人去搜!”武曌下旨,声音冰冷刺骨,“崔卿,在搜出结果之前,你就先在殿里跪着吧。” 崔玄伏在地上,眼神阴鸷。 他不相信陈采薇能藏下什么证据,更不相信陆宸能翻天。 但他忘了,陆宸身边站着的,是未来的神探狄仁杰。 上官婉儿回来得很快。 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脸色有些发青。 “陛下,搜到了。”上官婉儿将木匣呈上,“除了陆大人说的暗格,我们还在尚食局的井底捞出了三具尸体,皆是死士的打扮。” 武曌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笺和一小瓶透明的液体。 纸笺上,密密麻麻写着崔家这些年如何威逼利诱宫内官员的名单。 而那瓶液体,经太医辨认,正是见血封喉的归墟散。 第77章 诈尸了 “崔大人,现在你还要说是栽赃吗?”武曌将纸笺狠狠摔在崔玄脸上。 崔玄看着那份名单,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采薇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宫女,竟然在崔家的眼皮子底下收集了这么多东西。 “陛下,老臣冤枉!这一定是陆宸……” “够了!”武曌猛地拍案而起,“崔玄,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抵赖!” 【啧啧,这老头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不过,光靠这些还弄不死崔家,顶多是折损几个旁系。】 【得加把火,把陈十里那颗雷也给引爆了。】 陆宸跨步上前,对着武曌躬身行礼:“陛下,崔家图谋不轨,其心可诛!臣请旨,立刻带兵封锁崔府,捉拿反贼!” “陆宸,你敢!”崔玄怒目圆睁,“老夫乃是三朝元老,你一个纨绔子弟,凭什么动我崔家!” “凭我是锦衣卫指挥使!”陆宸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崔大人,你以为我查封云锦商号只是为了发疯?那里面藏着的,可是你们崔家资助北境叛军的证据!”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资助叛军,这可是实打实的谋反! 【其实那是假的,账册是我昨晚让赵二虎现编的,但里面的印章是真的。】 【反正现在崔家乱了阵脚,我说什么是真的,什么就是真的。】 武曌听着心声,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这家伙,胆子大得没边了,竟然敢在朕面前伪造证物。 不过……伪造得好! “传朕旨意,陆宸听令。”武曌站起身,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帝王威压。 “臣在!” “命你即刻统领锦衣卫,配合禁卫军,查封崔府!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臣,领旨!” 陆宸转身看向崔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崔大人,我就先走一步了。” 崔玄瘫坐在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 崔府门前。 陆宸骑在高头大马上,腰间挂着绣春刀,意气风发。 赵二虎带着几百名锦衣卫,已经将崔府围得水泄不通。 “大人,真的要冲进去?”赵二虎低声问,声音都在发抖。 这可是崔家啊,长安第一世家。 “废话,圣旨在手,你怕个屁?”陆宸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给我砸开大门,谁敢拦着,直接大刑伺候!” 【爽!老子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 【以前你们崔家不是牛逼吗?不是要弄死我吗?】 【今天我就让你们知道,谁才是长安城最横的仔!】 就在锦衣卫准备撞门的时候,崔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崔明远走了出来,脸色苍白,但眼神狠毒:“陆宸,你别得意太早,三司会审还没开始,你现在这么做,就是公报私仇!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你!” “唾沫星子?”陆宸跳下马,走到崔明远面前,拍了拍他的脸,“崔大公子,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吧?你爷爷现在在勤政殿跪着呢,至于你……” 陆宸猛地拔出绣春刀,架在崔明远脖子上。 “你现在,只是个阶下囚。” “报——!” 一名校尉急匆匆跑来:“大人,大理寺那边出事了!陈十里自尽了!” 陆宸眉头一皱。 【自尽?怎么可能?老子还没审他呢!】 【看来崔家还有死士潜伏在大理寺。】 “自尽了也给我把尸体抬过来!”陆宸眼神一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想一死了之?没那么容易!” “赵二虎,安排人守好崔府,任何人不得进去,你跟我立刻去大理寺。” …… 大理寺诏狱。 陆宸看着地上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面色阴沉。 陈十里是咬舌自尽的,死状极惨,显然是不想吐露半点秘密。 “大人,这下麻烦了。”狄仁杰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尸体,“他是被人用了药,神志不清之下才自尽的,崔家在大理寺的钉子,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妈的,这帮世家大族,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陈十里一死,弑君案的闭环就缺了一块。】 陆宸绕着尸体转了两圈,忽然转头看向赵二虎:“去,把陈采薇的尸体也抬过来。” “啊?大人,您这是要干什么?”赵二虎懵了。 “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 片刻后,两具尸体并排摆在大理寺的中庭。 陆宸站在尸体中间,周围围满了闻讯赶来的官员,甚至连武曌都亲自摆驾到了大理寺。 “陆宸,你把朕叫来,就是为了看两具尸体?”武曌坐在临时搭建的龙椅上,神色不悦。 “陛下,臣要给您演一场好戏。”陆宸对着武曌眨了眨眼。 【武曌,配合一下,能不能成全看这一波忽悠了。】 陆宸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众所周知,陈十里与陈采薇是兄妹,陈十里之所以愿意为崔家卖命,是因为崔家拿他妹妹的命做威胁,现在陈采薇死了,陈十里也自尽了,大家都觉得死无对证,对吧?” 众人点头。 “但大家不知道的是,我锦衣卫有一门秘术,名唤还魂审。”陆宸一脸神秘地道,“只要兄妹二人尸体尚温,我便能通过鲜血引导,让他们的残魂对话,说出真相!” 全场哗然。 “荒唐!简直是怪力乱神!”一名老臣跳出来指责。 崔玄闻言冷笑:“陆指挥使,你若是想拖延时间,大可直说,何必用这种三岁小孩都不信的把戏?” “崔大人,信不信,试了才知道。” 陆宸走到陈十里尸体旁,用匕首划破他的手腕,又走到陈采薇尸体旁,同样划破。 然后,将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陛下,此术凶险,麻烦屏退闲杂人等。” 武曌心中疑惑,但还是配合地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几名心腹。 接着,陆宸从怀里掏出一根奇异的香,点燃后,一股古怪的香味弥漫开来。 狄仁杰在一旁默默地掐着指印,嘴里念念有词,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 没过多久,令人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已经死去的陈十里,手指竟然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喉咙里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咯咯声。 “采……采薇……” 崔玄惊得脸色惨白如鬼。 “诈尸了!诈尸了!”留下的几个官员吓得连连后退。 第78章 天亡我崔家 崔玄死死盯着陈十里那具僵硬的尸体,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怎么可能? 人死如灯灭,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诈尸?还魂?这陆宸究竟用的是什么妖法! “崔大人,别急啊,好戏才刚开始。” 陆宸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妈的,老狄这腹语练得可以啊,回头得给他加鸡腿,这效果,比好莱坞特效都顶!】 武曌端坐于龙椅之上,凤目微垂,看不出喜怒,但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她当然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眼前这一幕,却让她对陆宸的手段,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个家伙,总能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达到最直接的目的。 “采……薇……我对不住你……” 陈十里尸体的喉咙里,再次挤出断断续续的音节,声音干涩嘶哑,不似人声。 站在阴影里的狄仁杰,垂着头,袖中的手指微微拨动,没人注意到他喉结的细微滚动。 “崔玄他答应我,事成之后,送你去博陵祖宅……享福,他、他说陛下昏聩,锦衣卫是……恶犬,必须除之……” 崔玄闻言脸色骤变,这话正是他当初诱降陈十里的说辞! “陆宸,你到底在装神弄鬼什么?”崔玄终于失控,厉声嘶吼,“一派胡言,全是污蔑!” 陆宸根本不理他,而是对着尸体,声色俱厉地喝问:“陈十里,你再看看你妹妹,她是被谁害死的!你们兄妹,都只是崔家的棋子!” 话音刚落,一旁陈采薇的尸身处,竟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呜咽声,如泣如诉,闻者心碎。 【老狄可以啊,男女双声道都行?人才!】 武曌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陈十里的尸体仿佛被这哭声刺激,喉咙里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不!不是的!他还给了我北境虎符,他说事成之后,让我带、带旧部重返北境……裂土封王!” 崔玄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现在没有任何退路了,唯一的生机,就是戳穿陆宸的骗局! “妖言惑众!” 崔玄指着陆宸,声嘶力竭,“你说有虎符?好!你让他说出虎符在哪!拿不出来,你就是欺君罔上,罪加一等!” 这是他最后的赌注。 他笃定那所谓的虎符,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只要陆宸拿不出来,这整个还魂审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陆宸身上。 【老狐狸,就等你问这个呢。】 陆宸心中冷笑一声,脸上却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缓缓转身,对着龙椅上的武曌,恭敬地躬身行礼。 “陛下,鬼魂有言……” 他顿了顿,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道: “虎符……就在崔玄身上!”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宸,又看看面如死灰的崔玄。 “荒谬!血口喷人!”崔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指着陆宸的鼻子破口大骂,“陆宸,你为了构陷老夫,竟然编造出如此荒诞不经的谎言!老夫乃三朝元老,身上除了官印,何来他物!” 【搜吧搜吧,反正那玩意儿是老狄刚才趁乱塞进去的,这叫栽赃的最高境界,让受害者自己往坑里跳。】 武曌听着陆宸的心声,眼神古井无波,淡淡开口:“崔卿,既然陆指挥使言之凿凿,不如就让禁卫搜一搜,以证清白?” 崔玄心头一颤,迎上武曌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目,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今天若是不让搜,就是心虚,若是让搜…… 他猛地一咬牙,自己为官一生,清廉自守,衣物之内绝无夹带,陆宸这是在虚张声势! “好!搜就搜!”崔玄猛地一甩袍袖,昂首挺胸,“老夫一生坦荡,无愧于心,若是搜不出,还请陛下降旨,将这妖言惑众之徒就地正法!” “准。”武曌吐出一个字。 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崔玄。 崔玄冷笑,任由他们施为。 禁卫的动作很粗鲁,从官帽到朝靴,每一寸都搜得极为仔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崔玄脸上的冷笑越来越浓。 然而,就在一名禁卫搜到他腰间革带内侧时,动作忽然一顿。 崔玄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禁卫从革带内衬里,摸索着掏出了一件东西。 一枚巴掌大小、用上等墨玉雕琢而成的虎形令牌,造型古朴,虎目之中镶嵌着两粒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在日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 当那枚虎符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崔玄整个人都懵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虎符,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不是他的! 他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什么时候…… 他猛然想起刚才殿内混乱,那人背着陈采薇撞进来时,曾与他擦身而过…… 是他! 崔玄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开口辩解,喉咙里却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完了。 人证、物证、鬼神之证,三证俱全。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一个他永远也挣脱不出的死局。 “天……亡我崔家……” 崔玄双膝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语,眼神涣散,精气神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武曌缓缓从龙椅上站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如泥的崔玄,声音冰冷如霜: “三证俱全!崔玄谋逆,罪无可赦!来人,将崔玄押入天牢,即刻查抄崔府,所有党羽,一并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遵旨!” 禁卫统领轰然领命,大理寺外,早已待命的缇骑与禁军如潮水般涌向长安城的四面八方。 曾经权倾朝野,风光百年的博陵崔氏,在这一日,轰然倒塌。 …… 半个时辰后,勤政殿。 陆宸一身疲惫地站在殿下,武曌已经换下朝服,一身紫色常服,正端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品着。 殿内没有旁人,只有上官婉儿侍立一旁。 “陆爱卿,今日之事,你办得很好。”武曌放下茶杯,凤目中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审视,“还魂审,朕还是第一次见。” 第79章黄鼠狼给鸡拜年 陆宸立刻躬身,摆出一副谦卑恭顺的模样:“都是托陛下洪福,鬼神相助,臣不敢居功。” 【嘿嘿,被我的演技折服了吧?快,赏我黄金万两,良田千亩,然后让我告老还乡,我保证再也不给你添乱了。】 【躺平,我要躺平!回家睡大觉!】 陆宸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退休后的美好生活。 武曌听着他的心声,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爱卿劳苦功高,朕不能不赏。” 陆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崔家虽倒,但其背后的势力依旧潜伏在暗处,如附骨之疽,时刻威胁着我大唐江山。”武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朕思来想去,满朝文武,唯有爱卿这般智勇双全、连鬼神都能号令的奇才,方能担此重任。” 【等等,这剧本不对啊?什么意思?你别吓我!】 陆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武曌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语气不容置喙: “朕思来想去,满朝文武,贪婪者众,忠勇者寡,唯有爱卿,视权势如粪土,一心只求清净,朕反倒能将这最重的担子交给你。” 【不不不!你别过来啊!这担子我扛不住!会死人的!】 【我就是个废物!我贪财好色!我道德败坏!你千万别信我啊!】 陆宸心里在疯狂呐喊,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陛下谬赞,臣……臣何德何能……” “你当得起。”武曌打断了他。 “朕决定,册封你为靖安伯,食邑八百户,赐崔氏主宅为你的伯爵府。” “靖……靖安伯?”陆宸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芭比Q了。】 【这女魔头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靖安?平靖天下,方得安宁?这名字取得也太歹毒了!】 陆宸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颤声道: “陛下!使不得!臣寸功未立,德不配位,骤登高位,必为天下人所非议,更会寒了天下将士之心啊!” 他恨不得把所有能想到的拒绝理由都吼出来。 武曌仿佛没听见,继续道:“另外,朕再给你一个新差事。” 陆宸的心沉到了谷底。 【还有?你干脆一刀杀了我吧!】 武曌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朕命你,以锦衣卫指挥使之身,兼领监察天下世家之权!凡有谋逆、不法、结党营私者,你可先斩后奏!” “监察天下世家……先斩后奏?” 陆宸眼前一黑,仿佛看到天下所有世家门阀都化作了择人而噬的凶兽,而自己,就是被扔进兽群的那块鲜肉。 崔家才刚倒,她就要自己去对付王家、谢家、萧家……那些传承了数百上千年的庞然大物? 这已经不是九死一生了,这是十死无生! “陛下!臣……臣真的不行!”陆宸的声音带着哭腔,“臣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您让我去查抄商铺还行,监察世家……这不是让耗子给猫当伴娘吗?” 武曌深深地看着他,眼神幽邃:“正因为你不贪,朕才信你,正因为你怕死,你才会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我靠!这都被她看穿了?这女人有读心术吗?!】 武曌心中冷笑,朕何止有读心术。 “朕知道,这个担子很重。”武曌的语气罕见地放缓了一些,带着安抚的意味,“但朕相信你,陆宸,你是唯一能替朕办好这件事的人。” “去吧,靖安伯,从今天起,你就是悬在所有世家头顶的剑。” “别让朕失望。” 陆宸失魂落魄地被内侍“请”出了勤政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 …… 长安,朱雀大街。 曾经象征着博陵崔氏百年荣耀的崔府门前,此刻已经换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匾。 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烫金大字——靖安伯府。 陆宸站在马车上,呆呆地看着那块牌匾,只觉得无比刺眼。 他宁愿这上面写的是乱葬岗。 【崔家的宅子,你也敢让我住?】 【这宅子死过多少人?崔玄那老鬼的怨气怕是都能化成厉鬼了,我住进来不得天天晚上鬼压床?】 “伯爷,您看,陛下对您真是恩宠有加。”上官婉儿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轻声道,“这座宅子,可是长安城里除了皇宫之外,最气派的府邸了。” 陆宸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上官婉儿递过来一份烫金的册子:“伯爷,这是您的爵位文书和食邑凭证,食邑八百户,按制,您府上可设家臣、护卫三百人,仆役婢女过千,内务府已经将名册送来,随时等候伯爷挑选。” 【八百户?养八百张嘴?我疯了?】 【还有上千个仆人?我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得管一千多号人的吃喝拉撒?这是赏赐?这是催命符!】 陆宸感觉自己的脑袋越来越疼。 他想要的,是西郊那个可以让他躺平摆烂的小院子,不是这个比前世一个小区还大的牢笼! “另外。”上官婉儿从袖中又取出一份名录,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陛下知伯爷新官上任,事务繁忙,特意让婉儿将需要监察的几家,整理了出来,方便伯爷过目。” 陆宸机械地接过那份名录。 打开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太原王氏! 其后,是陈郡谢氏、兰陵萧氏……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在大唐根深蒂固、影响力不亚于崔家的庞然大物。 【好家伙,死亡名单都给我列好了。】 【这是怕我死得不够快,还给我指明了方向?】 “对了,伯爷。”上官婉儿仿佛想起了什么,又道,“您封伯的消息传出后,王家、谢家都派人送来了贺礼,说是为您贺喜,礼物已经送入府中,您回府便能看到。” “贺礼?”陆宸心里咯噔一下。 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般,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这座曾经属于崔家,如今属于他的“凶宅”。 第80章 以一人换全族 一入府门,便有一股森然的凉意扑面而来。 走到前厅,只见十几个大箱子摆在地上,打开的箱口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 东海的夜明珠,南海的血珊瑚,西域的七彩琉璃盏……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除了这些死物,旁边还站着两排身段婀娜的貌美侍女,个个低眉顺目,楚楚可怜。 为首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躬身行礼:“小人王福,见过靖安伯,我家家主听闻伯爷荣膺爵位,特备薄礼,以表心意,家主还说,改日定当亲自登门拜访,与伯爷一叙。” “一叙?”陆宸心中冷笑。 【叙什么?叙叙怎么把我弄死,好给崔家报仇吗?】 【还是想跟我商量一下,分我多少钱,让我对他们高抬贵手?】 他目光扫过那些礼物,最后落在那群侍女身上。 【好家伙,还送人?这是怕我死得不够快,给我身边安插眼线?当我傻吗?】 陆宸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到那王管家面前,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王家主有心了,礼物,我收下了。” 王管家脸上的喜色刚要浮现,陆宸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僵在了原地。 “人,带回去。” 王管家一愣:“伯爷,这……这些都是家主精挑细选的,服侍伯爷是她们的福分……” “福分?”陆宸的眼神陡然变冷,“我这靖安伯府,是朝廷钦赐的府邸,不是藏污纳垢的烟花之地,我身边,更不需要来路不明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还是说,王家主觉得我缺女人,需要你们王家来施舍?” 这句话,就说得极重了。 王管家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忙跪倒在地:“伯爷息怒!小人不敢!家主绝无此意!” “至于拜访。”陆宸看都没看他,转向赵二虎,“传我的话出去,靖安伯府初立,事务繁忙,本人又身染微恙,需要静养。半年之内,不接待任何访客。” 【半年!先拖他半年再说!半年之后,说不定我就已经成功辞官,回家躺平了!】 【想见我?下辈子吧!】 “都听明白了?”陆宸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是!是!”几个世家的管家哪还敢多言,连滚带爬地带着那些侍女退了出去。 看着空荡荡的前厅和满地的金银珠宝,赵二虎凑了上来,一脸担忧:“伯爷,您这么做,是不是把他们都得罪光了?尤其是王家,他们……” “得罪?”陆宸嗤笑一声,“我接下监察天下世家这差事的时候,就已经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得罪完了,还在乎多这一次?” 他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把这些东西都登记造册,收入库房,一件都不许动。”陆宸吩咐道,“另外,派人盯紧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样。” 【最好都老实点,千万别搞事,让我安安稳稳混到退休。】 陆宸打发了赵二虎,一个人在空旷的府邸里闲逛,越逛心里越发毛。 这宅子太大了,大到他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巨人国的小人,处处都透着不自在。 就在他考虑是不是该回西郊院子睡个安稳觉时,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个眼熟的小太监,叫什么,没记住。 小太监对着陆宸微微一福:“陛下口谕,宣靖安伯即刻去诏狱。” 陆宸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魔头是把我当驴使吗?刚下班又要加班?还给不给活路了?】 但他脸上不敢表露分毫,恭敬地应下:“臣,遵旨。” …… 诏狱。 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烂的气味。 这里是大唐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陆宸跟着小太监,一路来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 牢房里,崔玄披头散发地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曾经那个权倾朝野的世家门主,此刻看上去比街边的乞丐还要落魄。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丝毫光彩。 武曌就站在牢门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崔玄。” 崔玄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挣扎着想要跪下,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罪臣……在……” “朕给你一个机会。”武曌淡淡开口,“一个让崔氏血脉得以延续的机会。” 崔玄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化为无尽的苦涩。 这个机会的代价,必然是他自己。 “罪臣……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责!”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随即重重地磕下头去,“构陷忠良,意图谋逆,皆是罪臣一人之谋划,与崔氏族人无关!求陛下……求陛下看在崔氏先祖曾为大唐流过血的份上,饶过那些无辜的妇孺老幼!” 站在一旁的陆宸,默默地听着。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到死都还在算计。】 【用他一个人的命,换整个家族的活路,只要人还在,香火就不断,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不过,这对女魔头来说,也是最好的结果,杀一个崔玄,震慑天下,再流放崔氏余孽,彰显仁慈,既拿了面子,又得了里子,还能稳定人心,一石三鸟啊。】 武曌听着陆宸的心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等的就是崔玄这句话。 将崔氏满门抄斩,固然痛快,但那会让天下所有世家都变成惊弓之鸟,人人自危之下,只会催生出更大的动乱。 博陵崔氏这棵大树已经倒了,她需要的是杀鸡儆猴,而不是将所有的鸡都杀光。 “好。”武曌吐出一个字。 她转身,看向陆宸:“靖安伯,这件事,就由你来督办。” “啊?”陆宸懵了。 【我?让我去办?】 【抄家我在行,这流放几千口子人,吃喝拉撒,一路上的安全,这得多少事?烦不烦啊!】 【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武曌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的抗拒,继续道:“三日后,崔玄于西市问斩,崔氏一族,男子流放三千里外的崖州,女子没入掖庭为奴,三代之内,不得赦免。” “至于你今天收的那些贺礼,”武曌的目光转向他,带着一丝玩味,“既然收了,就是你的,朕的靖安伯,总不能府库空空,让人看了笑话。” 第81章 王家庶女 陆宸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这是警告。】 【收了礼,就等于默认了和这些世家的关系,以后再查他们,就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这女魔头,心也太黑了!这是要把我彻底捆死在她这条船上啊!】 “陛下……”陆宸还想挣扎一下。 “退下吧。”武曌却不给他机会,“朕累了。” 从诏狱出来,长安城已是华灯初上。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陆宸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他的心现在可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冷。 还未踏进那冷冰冰的靖安伯府门槛,等在门口的赵二虎就立刻迎了上来。 “伯爷,不好了!” 陆宸眼皮一抬,有气无力地问:“又怎么了?天塌下来了,还是那帮世家连夜组团来砍我了?” 【别是那女魔头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折磨我了吧?这才消停了不到半个时辰!】 “不是宫里,也不是要砍您。”赵二虎喘着粗气,跑到陆宸面前,指着府门的方向,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王家,他们去而复返,这会儿正在前厅站着呢!” 陆宸眉头一皱。 他之前下的命令很清楚,礼物留下,人带走。 怎么这么不识趣? “没走就让他们滚,这点事还要我教你?”陆宸不耐烦地道。 “可……可他们这次,送来的人不一样!”赵二虎急得满头大汗,“这次是王家的庶女王若晴,是王家家主特意送来侍奉伯爷您的!” 王家庶女? 陆宸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硬塞是吧?】 【送普通侍女我能直接赶走,送一个正经主子过来,我再往外赶,就是公开打太原王氏的脸了。】 【这帮老狐狸,手段一套接一套的,这是非要把我拉下水不可!】 “去看看。” 陆宸冷着脸,迈步朝前厅走去。 前厅,一个身着素雅白裙的女子正跪在冰冷的石阶上,身形单薄,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孱弱。 她低着头,看不清容貌,挺得笔直的腰背,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 周围的禁卫和锦衣卫都远远站着,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陆宸一出现,王福就连忙小跑过来,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伯爷,您看这……我家小姐她……” 陆宸根本没理他,径直走到那女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记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这里,不收人。” 跪在地上的女子身体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 一张清丽脱俗却毫无血色的脸庞映入陆宸眼帘。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但里面没有丝毫的妩媚或讨好,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和决绝。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了,是个麻烦。】 【这种眼神,不是来当金丝雀的,是来当死士的。】 “伯爷。”王若晴开口,声音清冷,像碎冰撞在玉盘上,“若晴知晓,伯爷不愿沾染麻烦。” “既然知道,就该自己滚蛋。”陆宸语气毫不客气。 他现在只想快刀斩乱麻,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 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变数。 谁知,王若晴听了这话,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将背脊挺得更直了。 “若晴乃王家庶出,在家中本就如履薄冰,今日被当做贺礼送来伯爷府上,已是奇耻大辱。” “若再被伯爷当众退回,便是将王家的脸面彻底扔在地上践踏,家主与主母的怒火,不会烧向权倾朝野的靖安伯,只会烧死若晴一人。” 她抬眼,直视着陆宸,目光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坦然。 “伯爷送若晴回去,与亲手杀了若晴,并无分别。”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连粗犷的赵二虎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陆宸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靠!道德绑架!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这是阳谋!她把一切都摊开来说,算准了我下不了这个手!】 【这女人够狠,也够聪明!她这是在用自己的命,给我,也给王家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送回去,她必死无疑,而且他还会背上逼死弱女子的名声。 虽然他不在乎名声,但这种麻烦能少一件是一件。 不送回去,收下她? 【收下她,府里就多了一个王家的眼线,一个行走的麻烦制造机!以后但凡出点什么事,第一个就要怀疑到她头上!那个女魔头知道了,还指不定怎么想我,以为我跟王家勾搭上了!】 【这根本不是送礼,这是送来了一颗炸弹!】 陆宸看着跪在地上,身形单薄却仿佛拥有无穷力量的王若晴,心里烦躁到了极点。 他可以拔刀杀了崔明远,可以面不改色地审问尸体,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间接害死一个弱女子。 【妈的,算我倒霉!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跟这帮人精斗智斗勇!】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泄了气。 “行了。”他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别跪着了,晦气,想留下是吧?可以。” 王若晴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但很快又隐去。 她没有立刻起身,依旧静静地跪着,等待下文。 王福大喜过望,刚要开口谢恩,就被陆宸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陆宸转向赵二虎,指着王若晴,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吩咐道: “找个管事婆子带她下去,从今天起,她就是府里的一个普通婢女,让她去西跨院,那里不是还缺个打扫庭院的吗?就她了。” “另外,告诉她府里的规矩,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让她自己掂量清楚,我这靖安伯府,不养闲人,更不养有别样心思的人,犯了错,家法处置,打死了就拖出去埋了,我不会多问一句。” 这番话,既是说给王若晴听的,也是说给那个王福,说给背后整个太原王氏听的。 王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没想到陆宸会用这种方式来羞辱王家。 让王家的庶女去当扫地丫鬟?这传出去,王家的脸往哪儿搁? 王若晴的身体也明显僵了一下,但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对着陆宸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谢伯爷……收留。” 说完,她便在一名婆子的带领下,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82章 成为他的枕边人 “伯爷,这王家小姐……”赵二虎看着西跨院的方向,脸上满是忧虑,“就这么让她留下,还当个扫地丫鬟,这不是明摆着打王家的脸吗?他们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善罢甘休?”陆宸嗤笑一声,踢了踢脚边一个半开的箱子,里面的金锭发出沉闷的响声,“我要是痛痛快快收了人,他们就善罢甘休了?他们只会觉得我陆宸是个可以被收买的软骨头,今天送一个王若晴,明天就敢送一个李若晴、张若晴!” 【一群老狐狸,真当我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送个女人过来,不是眼线就是刺客,再不济也是个麻烦精。】 【让她去扫地,就是告诉他们,别跟我来这套虚的,人我捏在手里,但你们王家的脸,我也踩在脚下,想让我舒坦,你们就得先不舒坦。】 陆宸现在烦躁得很,这座府邸太大,太冷清,到处都透着前主人的气息,让他浑身不自在。 “把这些箱子都封起来,登记入库,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陆宸摆了摆手,“找几个机灵点的人,把府里府外都给我盯紧了,一只苍蝇飞进来,我都要知道是公是母。” “是,伯爷!” 打发走赵二虎,陆宸一个人在回廊下踱步。 主院的卧房奢华无比,用的都是金丝楠木,但他看了一眼就扭头走了。 【睡在那?下面指不定埋着崔家哪个老祖宗的骨头,我怕半夜被鬼压床。】 最后,他在后院找了个不起眼的偏僻小院,房间不大,陈设简单,总算有了点人住的感觉。 躺在床上,陆宸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 女魔头把他架在火上烤,一群世家在下面添柴,现在又塞进来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王若晴。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那个王若晴,看着柔柔弱弱,眼睛里却藏着一股狠劲,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今天敢用自己的命来赌,明天就敢用别人的命来铺路。】 【把她当丫鬟使,也只是权宜之计,这女人,是个定时炸弹。】 烦躁地翻了个身,陆宸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下来,还有女魔头顶着,我一个小小的伯爵,操那么多心干嘛?睡觉!】 …… 与此同时,靖安伯府最偏僻的西跨院。 一间低矮的杂役房里,连一盏像样的灯都没有,只有一根劣质的蜡烛在寒风中摇曳,豆大的火光随时都可能熄灭。 王若晴身上那件素雅的白裙已经沾染了灰尘。 带她来的那个管事婆子,扔下一床又薄又硬的被褥和一套粗布婢女服,尖酸刻薄地训了几句话便走了。 “别以为自己还是什么千金小姐,到了这儿,就是个下人!伯爷心善才留你一条贱命,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仔细你的皮!” 整个房间里,除了一张硬板床,就只有墙角立着的把扫帚。 王若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被当成礼物送出,又被当成垃圾一样扔到这杂役房,这对任何一个世家女子而言,都是足以让她羞愤自尽的奇耻大辱。 但她的脸上,没有羞,没有愤,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原本保养得宜、纤细白皙的手指。 从明天起,这双手就要去握那把粗糙的扫帚,去打扫满是落叶和尘土的庭院。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在空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夜,越来越深。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躺在硬板床上的王若晴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眸子,直直地盯着窗户。 窗外,响起一声极轻微、极短促的鸟鸣。 那是王家的暗号。 王若晴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改变,但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绷紧了。 片刻之后,一个被刻意压低,听不出男女的声音,贴着窗纸传了进来。 “王若晴。” 王若晴缓缓坐起身,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 “家主的耐心是有限的。”窗外的声音没有丝毫情感,“被贬为扫地婢,这是你的无能,也是你的机会。” 窗外的黑影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森然的杀意。 “你的任务,没有改变,一个月内,必须成为陆宸的枕边人,探明他对各家世族的真正态度。” “若能让他为你所用,最好,若不能……” 话停住了,但那未尽的杀意,比说出来更让人心寒。 王若晴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月光透过窗纸,映出她毫无血色的侧脸。 “不要忘了,你的母亲,还有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他们还在府中静养。”窗外人的话如同蛇信,精准地戳向她最柔软的软肋,“你的成败,关乎他们的生死。” “一个扫地的婢女,身份低微,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心,怎么利用这个身份,是你自己的事,家主只要结果。” “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鸟鸣再也没有响起。 窗外的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若晴坐在黑暗中,良久,她才缓缓下床,赤着脚,一步步走到窗前。 她推开一道细小的窗缝,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动了她的长发。 庭院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在地上,清冷如霜。 枕边人? 王若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用我的身子去换我母亲和弟弟的命吗?】 【在家中,我是庶女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到了这里,我依然是一颗棋子。】 【想让我用美色去迷惑他?】 【太原王氏的男人,也就只有这点出息了。】 【一个能扳倒百年崔氏的男人,会沉迷于女色?】 【一个敢当着满朝文武和女帝的面还魂审尸的疯子,会吃寻常美人计那一套?】 王若晴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清明和决绝。 【你们都小看他了。】 【也太小看我王若晴了。】 “色诱?不!那样太简单了。” 第83章 王姑娘病倒了 翌日,天光微亮。 靖安伯府的下人们起得格外早,尤其是负责洒扫庭院的仆役,个个都想在新主子面前留个好印象。 当几个仆役扛着扫帚来到西跨院时,却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惊异的神色。 只见清冷的晨光中,一个身着粗布婢女服的单薄身影,正拿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扫帚,安静地清扫着庭院中的落叶。 她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显然从未做过这种粗活。 但她的腰背挺得笔直,一丝不苟,仿佛扫的不是落叶,而是在描摹一幅工笔画。 那张清丽的脸上没有半点怨怼或委屈,十分平静。 正是王若晴。 “啧,还真当起扫地丫鬟了?” “装模作样罢了,我看她能撑几天。” 窃窃的议论声从角落传来,王若晴充耳不闻,依旧专注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主院的书房内,陆宸正听着赵二虎的汇报。 “伯爷,王家的人天没亮就撤了,连那个管家都没敢再露面,其他几家送礼的人,也都打发走了。” 赵二虎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陆宸的脸色,“只是……那个王家小姐,她……” “她怎么了?寻死觅活了?还是跑来我门前哭诉了?”陆宸头都没抬,懒洋洋地翻着一本闲书。 【常规套路,一哭二闹三上吊,再不济就偶遇,脚一崴摔我怀里?】 赵二虎的表情有些古怪:“没……她一大早就起来,自己去杂役房领了扫帚,现在正在西跨院扫地呢。” 陆宸翻书的手指一顿,终于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扫地?” “是,扫得还……还挺认真。” 陆宸沉默了。 他设想了王若晴一百种可能的反应,哭闹、绝食、收买下人、暗中传递消息……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她竟然真的就这么认命了?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这女人搞什么鬼?比我还躺得平?】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越是这样若无其事,图谋就越大,这是在演戏给我看,让我放松警惕?】 “派人盯着她。”陆宸淡淡地吩咐道,“别让她察觉,我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 接下来的几天,靖安伯府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陆宸每日待在自己的小院里,看书喝茶,闭门不出,仿佛真的在静养。 而王若晴,则成了西跨院的一道奇景。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将整个西跨院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便回到那间低矮的杂役房,一待就是一天,从不与任何人交谈,也从不踏出西跨院半步。 她吃着府里下人最差的饭食,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最卑微的扫地婢。 那些原本等着看她笑话的仆役,从一开始的嘲讽,到后来的惊奇,最后变成了敬而远之的沉默。 这个女人,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寒气,让人不敢靠近。 赵二虎每天都来汇报,但内容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伯爷,她今天扫了一上午地,下午在房间里没出来。” “伯爷,她今天吃了两个窝头一碗菜粥。” “伯爷,她……她今天把扫帚修了修。” 陆宸听得眼皮直跳。 【妈的,这女人是属乌龟的吗?这么能忍?】 【再这么下去,我都快信她真是来安心扫地的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逼她露出狐狸尾巴。】 他心中烦躁,却又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府里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他自己被困着,也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这天夜里,陆宸难得睡了个好觉,总算把王若晴这个麻烦暂时抛到了脑后。 三更时分,万籁俱寂。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猛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伯爷!伯爷!不好了!” 是赵二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陆宸烦躁地坐起身。 【又怎么了?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披上外衣,拉开房门,皱眉道:“天塌下来了?” 门外,赵二虎举着灯笼,一张黑脸在摇曳的火光下满是汗水。 “伯爷,不是天塌了,是……是西跨院那个!” 赵二虎喘着粗气,指着西跨院的方向。 “那个王家小姐,晕倒了!刚才巡夜的护卫发现她房里没动静,撞开门一看,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浑身滚烫!” 西跨院,杂役房。 一股混杂着潮湿霉味和药草味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 陆宸一脚踏入,眉头便紧紧锁起。 房间里比外面还要阴冷,唯一的陈设就是一张硬板床,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一床薄得像纸一样的被子。 王若晴双目紧闭,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干裂起皮,毫无血色。 她整个人蜷缩着,在昏迷中依旧无意识地颤抖,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 一个府里的管事婆子正在旁边,拿着块湿布给她擦拭额头,满脸焦急。 “伯爷,您可来了,这……这可怎么办啊?” 陆宸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王若晴,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苦肉计?】 【玩这套?让我怜香惜玉,然后顺理成章地把她弄到主院去照顾?再然后,夜半孤男寡女,干柴烈火……】 【这剧本,三百年前就过时了。】 他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去请大夫。”他淡淡地开口。 “已经派人去请了,城里最好的张大夫!”管事婆子连忙回道。 “不必了。”陆宸打断她,转向身后的赵二虎,“去我们自己的人那里,找个嘴巴严,信得过的过来。” 赵二虎一愣,随即明白了伯爷的意思。 请外面的大夫,万一被王家收买了,或者本身就是王家的人,那诊出什么结果,就由不得他们了。 “是!”赵二虎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陆宸拉过一张破旧的凳子,就这么在床边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女人。 他倒要看看,她这出戏,打算怎么唱下去。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半个时辰后,赵二虎带着一个背着药箱,山羊胡,眼神精明的老者匆匆赶来。 “伯爷,这是孙大夫,咱们锦衣卫暗桩里医术最好的。” 第84章 失去自由 “嗯。”陆宸点了点头,“孙大夫,劳烦你看看,这位姑娘,得的是什么病。” 孙大夫不敢怠慢,放下药箱,上前为王若晴搭脉。 他先是搭了左手,眉头微蹙,又换到右手,闭目凝神,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半晌,他收回手,起身对陆宸拱了拱手,示意借一步说话。 陆宸跟着他走到门外,冷风一吹,让他清醒了几分。 “伯爷。”孙大夫压低了声音,花白的胡子在夜风中微微抖动,“这位姑娘,并非中毒,也无内伤。” 陆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不是下毒?那就是真病了?】 “从脉象上看,是典型的风寒入体,兼有气血两虚之症。”孙大夫斟酌着词句,说得十分谨慎,“想来是近几日受了风寒,加上饮食不济,休息不善,底子又薄,这才一下子病倒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病势来得凶,但算不上什么疑难杂症,只要换个暖和干燥的住处,好生将养着,再辅以汤药,三五日便能好转,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若再由着她在这阴冷潮湿的屋子里待下去,风寒加重,转成肺痨也未可知,到那时,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孙大夫说完,便垂手立在一旁,不再多言。 陆宸沉默了。 孙大夫是自己人,忠心和医术都信得过,他说是风寒,那就一定是风寒。 所以,她不是在装病。 她是真的把自己折腾到快死了。 【好一个王若晴,好一招苦肉计!】 【她这是在赌!赌我不敢让她死在这靖安伯府!赌我不敢背上一个逼死世家贵女的罪名。】 【一个王家庶女死在我府上,还是因为被我罚作扫地婢,冻饿而死……这消息要是传出去,那些御史的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王家更是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来找我麻烦!女魔头那边,也绝对不会给我好果子吃!】 这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狠。 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她根本不是在演戏,她是在用自己的命,一步一步地把他逼到墙角,让他不得不顺着她铺好的路走。 收下她,是阳谋。 病倒,更是阳谋中的阳谋! 【我他妈的……真是小看天下的女人了。】 陆宸胸口一阵烦闷,感觉比跟崔明远那老狐狸斗法还累。 他转身,重新走回那间破屋。 屋内的霉味依旧刺鼻,床上的人还在无意识地发抖,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在昏暗的烛光下,竟透出几分触目惊心的脆弱。 【怜香惜玉?不存在的。】 【这女人就是个麻烦,一个行走的炸弹,现在这颗炸弹的引信已经点燃了,我得想办法先让它哑火。】 “赵二虎。”陆宸的声音冷得像冰。 “在!”赵二虎立刻挺直了腰板。 “把后院东边那个揽月轩收拾出来。”陆宸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赵二虎一愣,揽月轩?算是府里一处很好的院落了,清净雅致,冬暖夏凉。 “伯爷,这……” “让她搬过去。”陆宸的语气不容置疑,“另外,从府里挑两个手脚麻利、嘴巴严实的婆子过去伺候,一日三餐,按府里二等丫鬟的份例来,孙大夫,你开方子,让人去抓药,每天盯着她喝下去。” “是,伯爷。”孙大夫躬身应下。 “还有。”陆宸的目光扫过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告诉那两个婆子,人给我看住了,养病期间,不许她踏出揽月轩半步,更不许任何人探视,她要是想死,就让她死在里面,不必来报我。” 他要让王若晴明白,无论她玩什么花样,主动权都握在他手里。 想用苦肉计?那就别想得到任何自由。 “是!”赵二虎听明白了,伯爷这是要把人给供起来,也给圈起来! 他立刻招呼人手,小心翼翼地用被子将昏迷的王若晴裹起来,抬了出去。 陆宸站在原地,看着那具“麻烦”被抬走,房间里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硬板床和一把孤零零的扫帚。 他走过去,踢了踢那把扫帚。 【扫地?我看你能扫到什么时候。】 …… 夜色深沉。 陆宸回到自己的小院,却全无睡意。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清冷的月光,脑子里一团乱麻。 王若晴这一病,彻底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他本想冷处理,把她晾在一边,让她自己受不了,或者逼她背后的王家露出马脚。 可现在,他被迫接招了。 把她挪到好地方养着,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种妥协,一种示弱。 【那些老狐狸,恐怕现在已经在家中弹冠相庆,以为我陆宸也不过如此,一个女人的苦肉计就让我心软了。】 【还有宫里那个女魔头……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跟王家已经暗通款曲,金屋藏娇了?】 陆宸越想越头疼。 这他妈叫什么事!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敲响。 “伯爷。”是赵二虎的声音。 “进来。” 赵二虎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 “伯爷,您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厨房炖了点安神的莲子羹,您喝点暖暖身子吧。” 陆宸瞥了一眼,没动。 “事情都办妥了?” “妥了。”赵二虎将羹汤放在桌上,恭敬地回道,“人已经安置在揽月轩了,孙大夫也开了方子,药已经煎上,那两个婆子嘴巴牢靠,已经吩咐下去了,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嗯。”陆宸淡淡地应了一声。 赵二虎看着陆宸紧锁的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伯爷,有件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刚才,那两个婆子给她喂药的时候,她……她醒过来片刻。” 陆宸的眼皮抬了一下。 【醒了?这么快?看来病得也没那么重。】 “她说什么了?”陆宸问道。 赵二虎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挠了挠头,学着王若晴当时虚弱的语气,低声道:“她没看任何人,只是看着帐顶,轻轻说了句……” “‘多谢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