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时代》 欢迎收藏 作者大大正努力存稿中,喜欢的宝宝先收藏回家,一起期待后续呀~ 《沸腾时代》欢迎收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沸腾时代》新百强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 东方欲晓 第一节 我是联防?(求收藏、投资、追读!) 使劲儿地甩了甩头,一翻身坐了起来,张建川游目四顾,发了一会子怔,这才端起旁边的茶缸子,咕噜咕噜,一口灌下大半杯白开水。 这个茶缸子上沿和内里有些茶垢色,看着不那么爽利了,该洗洗了。 白色的外壁印着几个字,“广州军区练兵比武竞赛优秀奖·1986”几个字还很清楚,似乎昭示着主人也曾经有过短暂的辉煌。 头还有些昏昏沉沉,这夏日里午觉稍微多睡一会子就觉得脑袋发木,似乎越睡越困一样。 还没等他清醒过来,就听见那边值班室那摇把子电话尖厉地响了起来。 “铃铃铃!” 就听见值班室里唐德兵粗粝沙哑的公鸭嗓应答着:“哪里?啥子啊?!马上过来,小寨村三社,治安室的人都先过去了,人逮到没有?好,我马上报告所长,……” 立即就听见唐德兵在门外怒吼起来:“勇哥,罗河乡出事了,人遭弄到了,好像有点儿恼火,……” 还没等反应过来的张建川穿好军裤冲出去,院坝里的山东750边三轮已经从车库里推了出来,几记猛踩之后,发燃了火。 等到张建川从懵懵懂懂中惊醒过来,一边系皮带,一边吆喝着等一下时,外边院子里早已经闹腾起来了。 一个还敞着胸,穿着一件土黄色短袖警服,还没有来得及扣好扣子的壮年男子已经骂骂咧咧第跳上了摩托边斗。 一支五四式带着快枪套挂在腰杆上晃荡着,几颗黄铜子弹镶嵌其上,格外扎眼:“来快点儿!朱四娃,铐子带了没有?” 已经跳上边斗后边挂着备用轮上坐着,一只手扶着警灯杆的矮胖子拍了拍腰间挂在皮带上的手铐,笑呵呵地道:“勇哥放心,吃饭家伙,肯定随时带着的。” “等我一下!”张建川赶紧三步并着两步提着裤子冲出去,妈的,又赶不上了。 “等你个锤子,张二娃,没得你的份儿了,坐不下了!” 坐在驾驶座后座的唐德兵笑得格外猥琐,“球大爷喊你半天不起床,一天到黑睡到床上想女人嗦,老子看你娃床单都换不赢。” 驾驶摩托车的罗金保戴着墨镜,一昂头,根本就没有给张建川半点机会,脚下一踩挂挡,手上离合一松,警用边三轮怒吼一声,便冲了出去,瞬间就消失在派出所门外。 “我日哦!”张建川慢了半步,一只手提着短袖衬衣,气哼哼地在坝子里法国梧桐树下叉着腰大骂:“唐德兵,你他妈又抢我生意!罗金保,妈的,你洋个球,还真以为你是敌后武工队队长么?” 也的确坐不下了,一辆边三轮坐了四个人,已经超员了,弄不好等一会子还得要带人回来,更是没法挤了。 站在二楼上的两个人都在笑,“建川,又没赶上?没得啥大事,没去就没去嘛,就是罗河乡那边打架打到一个人,一会儿就回来了。” “得不得死?”张建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问这一句,脑子里懵懵懂懂的,顺嘴就问出来了。 “那咋可能?真要死,治安室那边早就吼起来了。” 另外一个穿着白色半新旧背心的壮年男子揉着发红的眼睛,似乎宿醉未醒。 “天气热,大家火气都旺,这几天,弄不好就是争水,今年东风渠下来的水有点儿小,尾水恐怕就恼火了。” 每年争水都要发生好几起打架,都是在田间地头干起来,轻重伤都有,偌大一个东坝区十多万人,也正常。 前年尖山乡还用锄头打伤了一个,最后送到县医院里拖了三天,白花了那么多钱,还是死了。 不过这种因为争水打死人的情形毕竟很罕见,三五年未必遇得上一个。 绝大多数都还是锄头对扁担,或者就是拳脚对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才是常态。 张建川也有些纳闷儿,怎么自己就觉得心神不宁,好像今日这事儿不那么简单呢? 管他呢,自己就是一个联防队员,上边有民警和所长指导员,轮得到自己瞎操心? 没事儿,他又回到办公室里,端起麦乳精杯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凉茶。 头还是有些昏,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这一个多月都是这样子,睡觉梦多,但是醒了之后又想不起来到底梦到什么,都是似是而非的一些破碎片段,他自己都觉得诡异。 所里的兄弟伙们都说是自己太想女人了,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而退亲又让自己到手的女人飞了,所以对自己刺激太大的原因。 张建川嗤之以鼻。 那算啥退亲? 就是自己当兵第三年回来探亲的时候见过一面,后来写过几封信,都是些干巴巴的话。 当时在部队里和童娅在一起,早就把这桩事儿丢在脑后了,自己甚至都没多大印象了。 回来见过两次,也不咸不淡的,人家不愿意就不愿意了,张建川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再说了,纺织厂里多的是纱妹儿,只要自己能进厂,难道还能找不到婆娘? 任挑任选是必须的! 他也承认介绍的女子很漂亮,听说也是县中校高中毕业的,没考上大学,比自己矮两届,但是自己完全没印象了。 照理说那脸蛋,自己多少该有点儿印象的。 人家知道自己是农村户口,又转没转成志愿兵,没有正式工作,连进厂当大集体工人都没戏,不太乐意,他又有啥办法? 功亏一篑啊,还是不懂事啊,张建川想到这里都不无懊悔。 若是能厚着脸皮好生在团领导那里努力一番,挣个表现,又或者大比武时候自己硬着头皮不听连长的,不让,挣个优秀,未必就不能弄到那个转志愿兵的指标。 可惜了。 能转志愿兵不管是留部队一直干还是干几年回来进厂,都能稳稳有个铁饭碗,哪像现在,…… 前面还有大哥,也还眼巴巴地盯着指标等待进厂呢,等到自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张建川知道老爹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几年内就能弄来两个进厂指标。 除非老爹没犯错误当上总务处的副处长,最不济当个小车班长。 但现在就只能在货车队当个副队长,想要两个进厂指标,尤其是大哥和自己还是农村户口,就更不可能了。 怪谁呢?老爹自己都说“XX硬,要戳笨’,可他就是要去犯错戳笨,犯天下男人都要犯的错,呃,这句话咋这么熟悉呢? 张建川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怎么就蹦出来这句话了。 恹恹地回到寝室里,穿上那件洗得略微有些发白的土黄色短袖警服,张建川走到二楼角落的水管旁。 用手接着冷水搓了一把脸,让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一些,这才重新下楼。 院坝里恢复了安静,今天镇上不逢场,又是半下午了,连上户口的人都没有一个,户籍民警胡姐坐在窗棂里打着毛线。 这还是大夏天呢,怎么就想着冬天穿的毛衣了呢? 派出所就是这样的,除了户籍室那边稍微忙一些,平时有事的时候忙死,没事儿的时候闲死。 尤其是像东坝这样的中心派出所,说是农村所,距离县城还有三四十里地,但管着三乡两镇。 辖区内人口不少不说,辖区里还有几个企业单位,来头都不小。 汉州纺织厂,812厂,815厂,都是三线建设时候来的,另外还有汉北监狱和汉川女子劳教所。 走到办公室里,张建川的目光在两块玻璃板之间的空档中寻觅了一阵。 几支散乱丢在一边的香烟很显然应该是一两天前的,不是小南海就是甲秀,没人抽,都有些回潮了。 张建川还不死心,又用手拨弄了一下,想要找到一支尚未发潮又符合自己品位的香烟,没能如愿。 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连他妈一支五牛或者天下秀都没有,黄果树也行啊。 张建川走出门去,歪到隔壁办公室寻摸了一圈,一样一无所获。 想想也是,联防队这七八号人除了罗金保不抽烟,哪一个不是烟鬼? 民警里边也只有两人不抽烟,其中还有一个是胡春梅,女的,其他也都是烟不离手的。 当然民警人家肯定是不屑于和联防们争抢这些散烟的,没有红梅、翡翠、茶花以上的烟,他们是连接都不接的。 联防们就没有那么讲究了,哪怕是小南海和甲秀,烟瘾来了也一样要塞嘴里。 其实张建川烟瘾并不大,一个多月之前他甚至就是抽包口烟玩儿,但不知道这以一段时间里怎么就头昏脑胀人也恍恍惚惚的,没办法,就只能用烟来“宁神静气”了。 法国梧桐上的知了又开始声嘶力竭地叫起来了,听得人心烦,偶尔一个打屁虫从树上落下来,在地上艰难地翻身,重新寻找方向。 张建川看着那地上的打屁虫,有些出神。 自己好像也要重新寻找方向。 退伍回来,感觉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失去了方向。 进厂无望,谁让自己是农村户口,上面还有大哥眼巴巴等着,前年才农转非了。 大哥都二十五了,早就该找对象了,但没进厂,没工作,一个待业青年,谁看得上你? 别说厂子弟了,就算是才从周围县里招进厂的纱妹儿们都要嫌弃,除非你能确定你能进厂。 张建川当然不可能去和大哥争这个名额,而且就算不争,也还不知道这个名额啥时候能下来。 可要等到大哥进厂之后再来等下一批招工解决,就太难熬了,没准儿三十岁都未必能等到。 那还有什么路可走? 在派出所干联防也不是长久之计,这一点老爹早就和自己说过了,永远别想转正成为公安。 你不是正式公安民警,这碗饭就是青春饭,端不了一辈子,等到四五十岁跑不赢跳不动熬不起夜的时候,你就只有走人了。 还能干啥? 张建川也有些茫然。 在派出所也不是没有好处,或者说也不是没有出路,但这条路很窄,很难。 那就是干得好,得了乡镇里领导们看上眼,等到乡镇里要考虑招聘干部,比如物色计生专干或者公安员、林业员、广播员、农技员、水管员这些所谓的“八大员”时,去争一争,然后寻找机会转正。 但张建川知道这里边也有难处,那就是派出所是区中心派出所,和各乡镇没有隶属关系,属于县公安局管辖,但是区委也能管派出所的党支部。 这隔了一层,除非有什么特别关系,否则要打入到乡镇上去了,难比登天。 甚至比乡镇上治安室的治安员还难,好歹人家人熟地熟,只要下死力气干活儿,干出了成绩,也更能得乡镇上领导们的看重。 下意识地挠了挠有些发痒的胯下,有些不得劲儿,烦躁地走动几步,想要吼几声发泄一下内心的烦闷,张建川忽地想起了离开部队前几夜的疯狂。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么大的胆子,如果被部队抓住,只怕退伍就要变成开除军籍吧? 童娅油黑如水浸葡萄一样的眼眸和那娇小玲珑却又饱满的身子还在眼前摇晃,真得劲儿,死了都值。 想到这里,张建川心就像春日里野地长的杂草一样,疯狂地蔓延起来,恨不能立即赶火车去湘南,再续前缘。 童娅是湘南人,她是通讯兵,都快要退伍了才和自己好上。 明知道大家是有缘无分,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就不管不顾了,最后那一个月简直就是只要有机会就想在一起,营房里,围墙后,树林里,…… 太疯狂了,现在张建川想起来都后怕,咋就那么疯呢? 关禁闭都是小事,弄不好开除军籍,甚至搞一个流氓罪上军事法庭吧? 张建川下意识地甩甩头,想把那当初的疯劲儿给甩掉。 脑海里突然又跳出了一个女人的面庞。 嗯,和童娅长得也不像啊,就见过几面,手都没牵过,咋就记忆这么深了? 还是自己有过那种事情之后,真的有点儿饥渴难耐了? 随手揪下花台里一颗地雷花的种子扔在地上,张建川收拾起心思,不敢再乱想,再乱想晚间睡觉就更别想睡好了。 回到办公室,张建川随手拿起一本丢在办公桌上的《大众电影》。 上边张瑜照片依然青春妖娆,也不知道搁在这里多久了,书角卷了,还有一团墨水浸润了一片。 一册重庆出版社出版的《庞中华钢笔字帖》扔在边上,唐德兵这厮还在上边练字了? 也不想想,庞中华的硬笔书法也是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本事能练会的? 张建川悻悻地骂了一句。 自己在部队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才练出这一手差强人意的字来,这厮看着眼馋,便也去买了一本字帖,想学自己,还大言不惭说半年时间就能和达到和自己一样的水平。 也不撒泡尿照一照自己? 和我张建川拼,你有这个实力吗? 没来由的脑海里又钻出这样一句古里古怪的话来,让张建川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 提起竹壳暖瓶,晃了晃,没水了。 张建川一摇三晃,走到厨房里,换了一个八磅塑料壳暖瓶,这才回到办公室,把麦乳精瓶子拿了过来,把水掺上。 坐在藤椅里,张建川又觉得自己仿佛没睡够一样,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到值班室的电话再度响起来时,张建川才猛然惊醒过来,一个箭步冲出去,跑到值班室里,拿起电话。 “派出所!” “张二娃,赶紧喊所长,出事了!” “出了啥事?”张建川心中一紧,没来由的有种心悸预感。 “死人了,人跑了,赶紧喊所长通知刑警队!算了,让所长来接电话!”电话里驻罗河乡民警王勇有些发急,又有些气恼,“快点儿,批话多!” 张建川不敢怠慢,把电话搁在桌案上,立马冲出值班室门,扯起嗓子大喊:“所长,电话!” “所长不在,去局里开会去了,朱所在,……”楼上一个声音接上话:“张二娃,哪里来的电话?” “是勇哥打来的,出事了,死人了!”张建川这才反应过来,所长一大早就去局里开会去了,把所里唯一一辆北京212吉普车也开走了。 所长是所长,马连贵,朱所是副所长朱元平,是两个概念,在所里边,喊法也不同。 大家嘴里的所长就是马连贵,而朱所,朱哥,平哥,就是副所长朱元平。 “唵?!咋弄死人了喃?不是说争水么?”楼上一阵喧闹,急促脚步声下来,满脸横肉,目光暴烈,一根军用皮带扎在腰际的壮汉冲了下来,一把拿起电话:“王勇,咋回事?死了人?那人呢?” 站在窗外的张建川眼巴巴地看着里边朱元平接电话,满脸怒意,听不清楚电话里说什么。 “不说了,我马上通知所长和刑警队,你赶紧组织人,把乡治安室的人全部给我喊上,去他屋里找,去搜!” “……,顺带看看屋里东西有没有收拾过的样子,如果没有,可能就是一时兴起,如果是收拾过的,那就麻烦了,多半是有准备的,……” “……,对,现场不要动,找个人看着就行,喊治保主任守倒起,……” “另外通知张成富,让他报告乡镇府,同时马上组织几个民兵帮着找人,莫要让他跑出去了,这一会子,他还跑不远,要注意安全,……” 张建川心中还是有些佩服朱元平,一边判断分析,一边安排人手,有条不紊。 第一卷 东方欲晓 第二节 事起突然 几句话交待完,朱元平压了电话,随即又拿了起来,握着摇把呜呜呜猛摇几下。 “东坝支局,帮我接223599,……,刑警队吗,你哪位?谢剑飞?剑飞啊,我东坝所朱元平,不好意思,没听出来,……” “……,东坝这边出了点儿事,死了个人,嗯,一个小时前的事情,人跑了,但估计应该没跑太远,正在安排人抓,……” “……,对,要请刑警队的兄弟伙出面了,不是东坝,是罗河,你们直接去罗河,王勇在那边,乡治安室里有人等着在,……” 紧接着朱元平又给县局值班室打了电话,请值班室通知在局里开会的所长,这才放下电话出来。 就在朱元平打电话这期间,所里边都已经躁动起来了。 死了人,就是大案,全所都要总动员,除了因病住院的指导员和户籍内勤外,其他人都要上。 “张二娃,去隔壁区委那边看一下,他们那辆长安面包车在不在,借着用一下,……” 张建川迟疑了一下,挠了挠脑袋,尴尬一笑:“平哥,我怕是借不到啊,那边把面包车当成宝一样,怕只有你出面才借得到,忠哥和钢哥他们怕都不得行,我怕我白跑一趟耽误事情啊。” 朱元平扫了一眼已经开始在院子里准备的众人,觉得张建川说得也在理。 那辆长安面包才买回来没半年,区委里边就这一辆当家车,张二娃一个没来几天的联防,哪里借得到? “刘文忠,秦国斌,李钢,你们三个都把枪带到,弄不好今天就要开戒,……,屋里边就留胡春梅和谢小虎,其他人都去罗河,我过去借车,……” 一辆长安面包足足装了八个壮汉挤着往罗河乡冲去,心疼得司机不行,但是看着朱元平满脸不耐烦的模样,也不敢多说。 面包车冲进罗河乡政府大门,乡镇府里已经簇拥了不少人。 发了杀人案,虽说是公安局派出所的事情,但是乡政府也跑不掉,管伙食,出民兵,安排村上干部四处找人,打探消息,这些都得要乡里出面。 “人呢?王勇,张成富那边安排没有?给李书记文乡长报告没有?民兵呢?”一下车,朱元平就劈头盖脸地问道。 张成富是乡里公安员,也就是乡治安室的主任,同时也是乡党委委员、武装部长,也是一个当过兵退伍回来的干部。 王勇满头大汗,土黄色的警服背后都湿透了,但脸色还算正常。 “人不晓得跑哪里去了,沿着河沟跑了,河坝太宽了,到处都是芭茅芦苇,随便往哪里一蹲根本就找不到,治安室的人先去撵了一圈,我们后来也去找了一圈,根本没法找,要不就只有请市公安局的警犬来,……” “放你妈的屁!你等得到市公安局的警犬来?猴年马月了,还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他会那么蠢,等着我们去抓?河里边,到处都是水凼凼,过都过不去,警犬来了也没啥用,狗鼻子有时候还不如人眼睛呢,……”朱元平毫不客气地骂道:“他屋里去看了没有?情况怎样?” “看了,好像是收拾过的,屋里边也啥都没有,他本来就是人一根球一条,……” 王勇被朱元平骂了也不在意,朱元平本来就是这个暴躁性格,而且这个时候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三兄弟是分了家的,老汉儿早就死了,妈前年死了,只剩三兄弟,他大哥住隔壁,平时周三娃就到周大娃屋里吃饭,他嫂嫂这几天回娘屋里了,周大娃在沙场里筛沙子,那边管饭,这段时间周三娃就到处打烂戳,……” “那就糟了,弄不好这个杂种就是早就起心要杀人了,周二娃呢?”朱元平心中一沉。 “周二娃早就出去打工去了,好像是在广东那边,一两年都没回来过了。”从门外进来的一个中年汉子接上话:“朱所,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说这些,老张,民兵给我组织起来,起码准备二十个,马上带人先去控制几个道口,河那边安排人没有?” 来人就是乡公安员张成富,和朱元平也很熟悉。 “另外往鹤山那边的路口赶紧去,这个杂种要想跑,只有去那边赶过路车,李钢,你带田龙娃,治安室再去一个人,……” “鹤山那边已经安排人去了,不过朱所安排的也对,周三娃身上有杀猪刀,万一这个虾子要拼命,两三个人还不好弄,有个带枪的去就稳当了。” 李钢应了一声之后,立即带着人就往外去了。 张成富也点头,“另外就是河坝里边,……” “嗯,这么短时间,一般说来还跑不到大路上去,但也要以防万一,所以喊李钢去守着。”朱元平虽然不是罗河这边人,但是他在东坝派出所干了好几年了,这边几个乡镇他都熟悉得很,“河坝里边他如果沿着河坝跑跑不远,肯定要上河坎,这就不好说了,……” 刑警队的人来得很快,半个小时后,一辆破败不堪的老警用金杯轻客一口气拉来了六七个刑警队的小伙子。 刑警队队长赵远航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子,颧骨高耸,牙齿焦黄,满脸精悍,一进门就直接道:“现场在哪里?让看现场的勘察先上,元平你先说案情,来快些,需要不需要现在马上就布置?……” 朱元平显然也知道这一位的性子,不废话,三下五除二就把情况介绍清楚了。 凶犯叫周兆生,也就是周三娃,是罗河乡小寨村二社人,因为与本村五社的黄书林、黄书成、黄书俊三兄弟因为上个星期放水发生过冲突。 周兆生被对方吐过口水吐在头上,本来村上已经调解过,让吐口水的黄书成当面道歉。 结果黄书成一直不肯,后来就是昨日其弟黄书俊来道歉,结果道歉后,黄书俊又骂了周兆生几句,引起本来就不满意的周兆生更加愤怒,双方在场就险些打起来。 谁曾想今日就发生了这种事情,周兆生喝了早酒去黄家讨说法。 结果黄书林夫妻二人在家,争执了一句,夫妻二人都被周兆生捅伤,黄大娃送到卫生院抢救无效死亡,黄大娃婆娘送到县医院去抢救了。 “周三娃本来就是个阴性子人,平时不喜欢说话,但是心眼儿小,爱面子,爱记仇,上次被黄书成吐了口水就觉得是奇耻大辱,一直不肯罢休,实际上他当时还把黄书俊也打了一巴掌,……” 张成富主动介绍凶犯的情况,“黄家是五社大姓,和二社这边田挨着田,说话做事是有些霸道,所以难免田间地头就有纷争,……” 赵远航有些不耐烦了,“老张,不扯远了,人都安排下去找了,我只问一句,这周三娃身上有没有钱?” “估计有也不多,他们屋里都穷得接灰,周大娃两口子对周三娃在他屋里吃饭都一肚子气,为这个两口子都经常扯筋闹架,哪里还肯给他拿钱?” 张成富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周大娃正在问材料,我也问了他,他说周三娃身上没钱,打二两跟斗酒都要找他要,……” “没得钱他就应该跑不远才对。”赵远航眉头皱成一个Ω形状,下意识地去警裤裤包里掏出一包良友来,向四周示意。 所有人都同时摆手,这种美国农民抽的烟,名义上是外烟,但几乎没人愿意抽这种燥辣无比的低档货色,和箭牌、万宝路没法比。 有门道的三块五一包,没门道的四块或者四块五一包,很多人宁肯抽一两块钱的五牛或者黄果树。 第一卷 东方欲晓 第三节 进入状态 “又是从哪里去受贿来的?”朱元平笑着打趣,平常赵远航也抽不起这种烟,哪怕绝大多数人都不喜欢抽。 “滚,老子过大生,婆娘专门给我弄了一条犒劳,最后一包了。”赵远航不无感慨,他就喜欢抽这种劲道大的,可惜太贵了,只能偶尔抽一抽。 张成富一见忙不迭地把自己衣兜里的红梅拿出来散烟,顺带给一名治安员使了个眼色。 “这年头走哪里都得要钱,光靠两条腿,他能跑哪里去?周三娃跑过外头去打工过没有?”朱元平也赞同赵远航的意见,立即问道。 “没听说出去过,就窝在家里,所以周大娃两口子才见不得他,觉得他成天在家里好吃懒做,又挣不到钱。”张成富马上补充道。 “有没有对象?”朱元平再问。 “呵呵,就他那个日不拢耸的鬼样子,哪个屋里会把女儿嫁给他这种人?”张成富轻蔑地咧嘴一笑。 “周边他有没有亲近熟悉的亲戚或者朋友?”赵远航进一步问道:“平时耍得好走得拢的,有没有?” 张成富迟疑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应该没有,现在外边都晓得了,哪个还敢理他?高军,你和周三娃一个村,晓得不晓得周围他和哪个耍得好?” 旁边提着暖水瓶进来倒水的治安员撇了撇嘴:“他那个狗球样子,哪个和他耍得拢?根本就没啥朋友,外边连烟都要不到一支抽,……” 赵远航忍不住皱眉,如果身上有没有啥钱,周围又没有啥朋友,这个逃跑方向就有些不好判断了。 没钱的话,搭车都搭不到。 这年头车匪路霸凶得很,外边货车司机对拦路搭车的根本就不甩你。 他周围又没有亲戚朋友,也就是说没有去处,能往哪里跑? “屋里边都去看过了么?” “王勇去看过了,看样子是有些准备的,……”朱元平见赵远航不放心,“要不,赵队,再一起去看一遍?” “走!”赵远航夹起猪腰子包包,一挥手:“不去看一下我心里不踏实,妈的,今年你们这南片都死了几个人了?还有完没完?油都给老子烧贵了,等老马来了,老子要和他好好说道说道,年底必须给老子三百升油,不然下次就没得这么快了。” 安江县呈一个长条状,分成北三、中三、南四,十个区,共四十五个乡镇,全县一百二十万人,算是全省排在前十的人口大县了。 东坝就是南四区中最大的区,罗河是东坝区五个乡镇中一个靠西边的一个乡,人口不算多,不到一万八千人,刚过东坝镇的一半。 “嘿嘿,赵队,你和所长尽管去说,莫在我面前发牢骚,不过今天伙食乡里保证搞好。” 朱元平嘿嘿一笑,他也知道赵远航只是嘴巴上吼得凶,其实如果所里不主动开口,他是绝对不会在马连贵面前说这些的。 张建川对罗河这边还是比较熟悉的,他外公外婆就是东坝镇的人,但二姨嫁到罗河乡这边,但不是小寨村,大略知道小寨村这边的情况。 跟着刑警队和派出所一帮人分成几拨,有去几个路口设卡的,有去河坝里再次搜索的,还有就是去凶犯屋里的,张建川跟着去了凶犯屋里。 在张建川看来,屋里没啥看头,典型一穷二白。 除了一张床,上边铺着粗劣不堪的烂凉席,连谷草都露出大半在外边。 一个拌桶摆在屋里,还有两蛇皮口袋麦子靠在一边,墙上贴着一张不知道哪里撕下来的挂历画,一个泳装大胸美女被落下一角遮住了半边脸。 另外还有一根长条板凳,以及一个破烂不堪的五斗柜,其他一无可取之处。 刑警队的人在里边察看了一阵,并没有什么收获。 张建川也鼓着眼睛仔细观察刑警队的人表现,但没看出有什么特别。 一帮人又到了现场,也就是死者院子里,技术人员正在勘查现场。 张建川也带着一个工作笔记本一支圆珠笔跟着大家伙儿四下走访。 二社和五社紧挨着,原来都是一个生产队分出来的,大家都十分熟悉。 “……,哪个晓得喃?撞起鬼了,周三娃平时不开腔不出气的,咋个气性这么大?他娃就是个阴鸡公啄大米,不声不响就做大事,……” “要说黄大娃两口子根本就没和周三娃打过锤,上一次是黄林娃和黄俊娃骂周三娃,黄大娃两口子就在一边看热闹,哪晓得今天黄林娃和黄俊娃去隆庆赶场去了,没在,就只有黄大娃两口子在,闹了几句,……” “……,我只听到周三娃在那边说只找黄林娃,后来我也没管,就去喂鸡了,……,后来听到院子那边哎哟了两声,然后就看到周三娃慢悠悠地走了,……” “当时还不晓得,就听到黄大娃在那里哎哟哎哟地称唤,我也没在意,再后来就听到那边杨翠喊起来了说杀到人了,我才跑过去看,……” “……,具体啥子事情,我也不敢乱说,多半是上一回黄林娃吐口水吐到周三娃脑壳上的事情吧,说当时周三娃眼睛都红了,如果不是在场人多拦到起,当时就就要弄起来,……” “跑哪里去了?这我咋晓得喃,人都杀死了两个,逮到肯定要敲脑壳,肯定就跑了,……,周二娃在福建打工,那边天高皇帝远,多半是要跑福建去找周二娃,要不然在屋里等死?……” “啷个晓得他不去杀黄林娃,却把黄大娃两口子杀到了,太莫名堂了,……” “也说不清楚,周三娃这种人气性大得很,那天我就看他那个眼神,就像要吃人一样,黄林娃和黄俊娃也是今天没在,要不然绝对要遭杀翻,……” “就是,说不定周三娃还躲到哪里在,要把黄家屋里杀绝喃,上回毬点儿大的事情,他都要和人拼命,这一回,反正他都是死,……” “不可能,公安局的人都来了,他还不晓得跑周二娃那里去?还要跑回来寻死不成?” 所有人都唏嘘感慨,兴奋中带着后怕。 突然间平素看不上的人居然敢杀人了,而且一下子就捅翻了两个。 有些人都在回忆以前有没有得罪过周三娃了。 …… 张建川跟着大家回到乡上时,天都快黑了,这一折腾就是三四个小时,出了一身臭汗。 看到所里的212吉普车也在,就知道所长马连贵也到了。 旁边还有一辆吉普车,估计是县局里的。 会议室里黑压压坐了一大片人。 张建川也不知道自己够不够格,寻思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进去。 自己问的这些情况也都没啥特别的,但张建川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感觉,等一会儿所长他们出来,自己是按部就班汇报,还是说一说自己感觉? 张建川犹豫中,干脆在院子里和一个相熟的治安员加上唐德兵吹牛闲聊。 会议室里讨论案子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民兵们和其他一帮联防和治安员们早就在刑警队和所里民警带领下出去设卡和搜寻去了。 张建川和唐德兵饿得前胸贴后背,才看到会议室里人出来,招呼大家到食堂里就餐。 新书说说想法,老瑞书友请进。 兜来转去又写都市了。 上本仙侠没写好,前几十万字觉得还行,但后面有些走偏了,没把握好个人修行和宗门发展的平衡,自己也一直纠结,所以很遗憾。 新书回归都市,还是写老瑞最熟悉八十年代末以来的改革开放大潮中众生相吧,大泽潜龙蛇,草莽出英雄,总有无数崛起于微末的草根趁着改革开放而大鹏一日同风起,老瑞就尽力描绘一下这个时代他们的风云跌宕吧。 说说新书期更新,每天两更,早十点,下午五点各一更吧。 新书期,竞争激烈,追读很重要,决定新书推荐宣传资源,请老瑞的兄弟们务必给予支持,月票如果有,也请投给本书,据说能有宣传加成。 另外也请兄弟们有书单的加入书单,帮老瑞宣传一下新书。 收藏,点赞,书评,追读,月票推荐票,请兄弟们捧个人场! 老瑞拜谢了! 《沸腾时代》新书说说想法,老瑞书友请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沸腾时代》新百强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 东方欲晓 第四节 案件分析(求追读、月票) “老马,看样子还有点儿麻烦,发现稍晚了一些,河坝里太宽了,这个家伙跑上河坎就不好判断往哪边走了,万一真的一口气跑到国道上去了,拦个过路车走了,也说不清楚,今天晚上抓不到的话,就麻烦了,还得要去发通缉令,……” 一个有些粗豪的声音沉吟着谈下一步的考虑。 “发通缉令有个屁用!只要跑出去,不管是跑到广东那边去厂里去打工,还是到山西内蒙去挖煤,只要他不再犯事,随便找个身份证糊弄,一般人哪个弄得清汤?一年半载过去事情就冷了,再要抓到他就要讲运气了。” 马连贵毫不客气:“要抓就得要这两天把他抓到起才得行,今明两天抓不到,就没得搞头了。” “呵呵,老马你这是污蔑外省兄弟公安啊。”说话的是一个矮胖子,张建川一看就知道是个领导,打趣马连贵。 “不是污蔑,是现实,换了我们这边还不是一样?交给你几十张身份证,然后再拿给你几十张通缉令,毫无目标,你来比对一下试试?” “现在到广东打工的人有好多?听说那个叫啥,东皖还是深圳,一个乡镇打工的就有几千上万,每年办暂住证收暂住人口管理费都能收几万块,他们一个派出所有几个人,查得过来?怕是只管办证收费吧?去山西挖煤的又有好多?” “我儿子一张身份证照成那个鬼样子,连我都认不出来,十多岁照的相,隔上几年,你能分得清楚?你是所长,你会把这么多年全国各地通缉令一张张拿起来比对?” 马连贵的话尖酸刻薄,却在理。 四年前开始普及身份证,赶鸭子一般都去照了相办身份证,但那照出来的效果真的让人无语。 “也是,但两条人命,老马,人抓不到不好交待啊。”矮胖子眉头开始收紧。 来之前接到县医院那边的电话打到局里,黄大娃婆娘送到县医院时就流血过多也断了气。 要说这个案子不复杂,问题是后果严重,两死,人跑了,你抓不到,你就要在领导心目中被记一笔。 三人最后走了出来,在落日余晖下拉出几条阴影。 “我也在想,这个杂种能往哪里跑?问了周大娃,周三娃身上根本就没钱,撑死就三五块钱,而且根本就没出过门,土狗一个,他能往哪里跑?要跑,恐怕也得弄点钱才对,就怕这个杂种心一横拦路抢劫再给我弄出点事情来,那我今天就摊上大事情了。” 马连贵刀条脸满是深刻的皱纹,鹰钩鼻子看上去就有些刻薄阴森,哪怕是在居中这个明显是县局领导的面前也还是很放肆。 “一般说来恐怕他还莫得这么横吧?老赵,你觉得这个家伙能往哪里跑?”居中矮胖子笑了笑,“老马觉得他没跑远,那这个杂种去哪里了?” “不好说,河坝里笆茅草一路都是十几里,河坎边上竹林盘那么多,别说藏一个人,藏十个人二十个人也轻而易举,我们都搜了两遍,但说老实话,里边太大了,根本搜不过来,……”赵远航摇头:“给市公安局报告没有?他们来不来人?” “报了,但市局刑警大队的人都压在洪塔那个出租车抢劫杀人案子上,现在都还没有眉目,影响太坏了,出租车司机晚上都不敢跑郊县了,老熊弄得焦头烂额,市里领导都在问公安局是不是粮食局了,市局领导压力也很大,所以别指望他们了,起码我们这个案子人头是明确的,只是抓人的问题了,……” 三人走过,张建川刚从厕所里出来碰上,马连贵看到张建川:“建川,你也去周三娃屋里了?有没有啥子发现?” “所长,周三娃屋里没啥发现,刑警队的哥老倌些都看了,后来我又跟着去现场了,跟着走访了一圈,情况和勇哥他们问的差不多,……” 马连贵从烟盒里抖落出一支红梅来,递给矮胖子一支,赵远航摆手,还是自己抽自己的良友,马连贵才丢给张建川一支。 “周大娃屋里有没有钱?你觉得他得不得回来找周大娃要点儿钱跑路?”马连贵突然问道。 “应该没得,周大娃两口子娃娃才读小学,今年农业税和双提款都交得恼火,哪来钱?”张建川赶紧接过,拿出火柴来,擦燃,给三人一一点上,自己才点燃,落后半步跟着走:“不过……” “不过啥子?”马连贵也不在意,脚步不停往前走。 张建川是所里指导员孙德芳战友张忠昌的儿子,是汉州纺织厂的半边户,当兵回来没得去处,才来所里当联防混日子。 他不认为刚来派出所没两个月的张二娃就能有啥不得了的本事。 “我问了一下,周围邻居说黄大娃两口子其实和周三娃没啥仇怨,有仇的是黄二娃和黄三娃,也就是黄书林和黄书俊,周三娃如果是真的存了心想要杀人,多半是要杀黄书林或者黄书俊,一个是吐口水吐到他脸上,一个是骂过他,骂得很难听,……” 张建川也不知道怎么话就顺嘴说出来了,自己咋也变得有些好出风头了? 这些话朱所和刘文忠他们都汇报过了,自己也非得要来显摆一下辛苦和功劳。 不出所料,马连贵和赵远航以及那个居中而行的矮胖子也都不在意,显然是先前研究案子的时候就了解过了。 眼见得已经走到了食堂门口,矮胖子先进去,赵远航和马连贵稍微慢一步。 “所长,周围邻居都说周三娃心眼儿小得很,气性却大得很,我问那个人说上一回争水时他挨了黄书林一口口水时,那么多人在场,都在笑,周三娃眼睛当时就红了,像要吃人的野狗一样,眼光渗人得慌,……” 马连贵脚步一慢,脸微微一侧,额际皱纹阴影更深,“啥意思?少给我说半截留半截!” “我觉得弄不好这个周三娃还不甘心,黄大娃和他没啥仇怨,恐怕是一时兴起杀的,周三娃真正想杀的是黄二娃,万一他没跑多远,又觉得自家反正都死定了,还不如把心里那口恶气出了,而且听说那把杀猪刀周三娃好像一直也没丢了,说不定今晚……” 张建川也说不清楚自己咋就嘴一张,这些念头就迫不及待地从自己脑子里冒出来了,或者自己就是有这种预感? “不可能哦,现在全乡都闹翻天了,刑警队和派出所都过来了,周三娃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回来?这个时候只怕早就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绝不可能!”从食堂出来招呼马连贵和赵远航二人的罗河乡党委副书记顾明建连连摇头,“简直是异想天开!” 马连贵却没有一口否定,一边往里走,一边道:“他娃就这么胆大?吃孽了?不怕被堵到起?” “就是,马所长,现在乡上组织了这么多民兵,还有这么多公安,现在还是想咋个把这个杂种逮到起才是,我觉得弄不好就是往鹤山那边跑了,得马上联系鹤山那边公安局,……” 顾明建瞥了一眼张建川,不认识,但应该不是刑警队的,也不是派出所的民警,派出所的民警他起码都面熟,那就是联防队的了。 “呃,也是,弄不好看到这么大阵仗,早就吓飞了。”张建川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 “走,先进去吃了饭再说。”一旁的赵远航倒是没说什么,点点头招呼张建川,也让张建川心中一热。 第一卷 东方欲晓 第五节 锋芒渐显 卤猪头,拌心舌,油炸花生米,蒜泥白肉,回锅肉,酸辣肉丝,烂肉豆腐,煎蛋汤,一瓶柳浪春端上来,…… 因为晚上肯定还要连夜做事,大家心里都有数,都只是喝了一二两酒,浅尝辄止。 河坝里搜寻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天一黑,根本没法搜。 市公安局的警犬暂时还来不了,据说去了最偏远的雷坪县,那边昨天发了一起投毒案,把警犬牵了去,估计要来这边得等到明天天亮去了。 现在只能说是碰运气多设几个卡,毕竟周三娃只有两条腿,还要防着被人发现,看看能不能遇到周三娃撞上枪口。 几个卡口上的人都是轮流回来吃饭,但是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 大家其实心里都在估计这周三娃多半是跑脱了。 几个小时过去了,这娃再笨,如果一鼓作气也能跑出一二十里地去了,南边的鹤山,西边的龙堂,都可以去,荒天野地里,黑漆麻拱的,哪里去找人? 而且光守几个卡口也就是尽人事。 这一路跑出去,进山下河,无数个路口子,你根本堵不住。 像周三娃这种壮小伙子,一晚上跑出去三五十里地应该不在话下,再往外跑就容易了,弄不好去火车站爬一趟货车一夜出省都有可能。 等到这协查通报发出去,还不知道人家周边市县有没有下发到下边派出所呢。 吃完饭,张建川也没有找到再和所长说话的机会。 几拨人轮流出去设卡,来来往往,人影幢幢,让乡镇府这一角显得格外热闹。 那位矮胖子是县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钟耀武,也是原来的老刑警队长,在治安室里不断摇电话,应该是给县局值班室报告。 张建川零零碎碎听到大概是要求立即发通缉令,另外也通知周边的派出所和邻县公安局协助查控。 设卡和搜寻都是必须的,哪怕明知道这种效果不好,但你不做还不行,万一遇到瓜货还没跑出去,或者就要沿着大路走呢? 张建川他们这些联防队员与治安室治安员加上民兵都是与刑警队、派出所的民警混编,三人一组,设卡,估计今晚要弄通宵,要轮班来。 张建川几人排在半夜十二点开始设卡。 打了个呵欠,张建川懒洋洋地上厕所出来,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上岗了,屎尿先拉干净。 刚出厕所,就碰到了从会议室里出来站在走廊上抽烟的马连贵,“所长。” “唔。”马连贵点点头,脸藏在黑暗中,等到张建川都要走远了,才突然道:“对了,建川,你说周三娃气性大,记仇得很,……” 张建川一愣,转过身来,赶紧点头:“嗯,只是周家邻居反映的,说去年隔壁邻居鸡少了一只,在那里说了几句闲话,他觉得是在针对他,都差点儿要去弄人家,还是周大娃硬拉到,后来人家还给他道了歉,给他买了一包烟,这事儿都还闹了两回才算勉强按下来,……” “所以你觉得他有可能倒回来弄黄林娃他们两兄弟?”马连贵食指拇指捏着烟蒂狠狠抽了一口,“他就不怕碰到我们?还有,黄林娃他们两兄弟还在屋里?” “应该还在吧?不是在问笔录么?”也从会议室出来的马元平随口道:“刘文忠问的,刘文忠!刘文忠!” “刚才听罗金保说问完笔录就喊他们在那边办公室等到。”王勇从另外一间办公室出来,接上话:“后来,刘哥带着罗金保他们把黄林娃他们送回去,然后就要直接去设卡去了。” “哪个喊他让黄林娃他们回去的?这点警惕性都没有么?”马连贵一下子就毛了,脸色阴冷,声音也提高了几个调,“出了事算哪个的?不敢让他们两兄弟在乡上呆一晚上?” “不是,马所长,黄林娃屋里开得有抱房,晚上必须要有人守着,不然几百上千的鸡娃子死了就损失大了,哪个也承受不起,……” 陪着出来的顾明建赶紧打圆场,“我和老刘说的,也专门给黄林娃两兄弟交待了的,确实不敢留下来,再说了,周三娃跑都跑了,要说这个时候只怕都跑出几十里地了,不可能再回来,黄家那边是大姓,一个院子几十号人,都在说逮到周三娃要弄死,他回去就是找死,哪有那么孽啊,……” 马连贵稍微压了压火。 对乡上这些领导他不可能不给面子,但是黄林娃一家子回去了,这却是一个隐患,尤其是张建川说的这桩事儿,更让他心里不踏实。 张建川一听也是一个激灵,他一直以为黄林娃两兄弟要留在乡上,没想到居然被放回去了。 抱房投入不小,动辄几千元上万元,开抱房的家境都不差,难怪黄家在小寨村这边有些霸道。 不过这也是辛苦加风险的活儿,挣钱不易,须臾离不得人,随时查看温度,稍不注意没有控制好抱房温度,一把火烧得一无所有倾家荡产也不是没发生过,所以得一家子好生伺候着,半点都不敢疏忽大意。 一时间张建川觉得不好的预感更重,但当着顾明建他又不好说。 抱房一般都是单独开,不会和其他屋宅连到一起,若是黄林娃一家单独守着,周三娃要真的摸过去,那还真的就危险了。 马连贵脸色阴晴不定,一时间没有说话。 张建川嘴皮子动了动,但没吱声。 顾明建是乡党委副书记,管着罗河乡政法、武装这一块,平时和派出所打交道也很多。 每年派出所年边上都要向各乡镇“化缘”,虽然副书记不能拍板定调,但是他若是要说你的坏话坏你的事情却很容易,就算是马连贵也不愿意轻易得罪对方。 何况顾明建说的也不无道理,一般说来这周三娃肯定都跑出几十里地了,明知道回来被逮住就是一个死,而且黄家在小寨村这边是大姓,住在一起,又是大院子,正常情况下哪里敢回来寻死? “放心吧,马所,我和黄林娃两兄弟都打了招呼,让他们小心点,应该没得啥问题,那周三娃绝对不敢回来,这个时候肯定都跑到外边去了,倒是早点请刑警队的哥老倌们发个通缉令,也许还能抓得到,……” 顾明建似乎没看出马连贵的不悦,笑呵呵地道。 “不敢回来?”马连贵轻哼了一声,似笑非笑:“顾书记,这年头不要命耍横的人多得很,这周三娃就因为人家吐他口水,就弄死人家两口子,你说这上哪里说理去?” “杀人偿命,犯了天条,逮到起敲沙罐就是了。”顾明建不屑地道:“这种人留在乡上,迟早也是祸害。” 马连贵也懒得和顾明建争论,争赢了也没有多大意义,关键是黄家两兄弟还真回家了。 虽说看起来周三娃返回来的可能性很小,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张建川所言,万一那厮窜了回来,杀起了性子,再弄死两个,那自己这个所长就真的要猫抓糍粑——脱不到爪爪了。 不过现在当着顾明建,马连贵也不说什么,下来这边的安排还是自己来定。 ***** 兄弟们可以在章节段落上打赏两分钱段赏,能够帮助本书提高追读热度,助力本书早些上新书榜,老瑞在此感谢了。 第一卷 第六节 暗斗(求追读,月票!) 等到顾明建走了,马连贵才又回到会议室,从包里掏出一包红山茶,抖出一支。 没等张建川反应过来,一旁唐德兵早就窜了过来,火柴擦燃,递到马连贵嘴边,替马连贵点燃烟。 马连贵点点头:“唐老幺,你是罗河人,对这边情况也熟悉,你说周三娃这会子在哪里?” 唐德兵笑嘻嘻地道:“所长,我咋晓得喃?人家刑警队的都没有头绪,我们这些二派哪里搞得清汤?” “少给老子说屁话,老子问你,你们人熟地熟,要不然派出所养你们做啥子?”马连贵毫不客气地斥骂。 “嘿嘿,所长,几个小时了,如果周三娃安心要跑,应该都跑出去了,只不过乡里都说他身上没得钱,这年头车匪路霸多得很,现在货车司机根本就不得搭生人,晚上在路边你更不可能拦得到车,弄不好人家一脚油门把你龟儿撞死都活该,所以现在还真不好说周三娃在哪里,也许就在哪个竹林盘里边缩起,要不然就是……” 唐德兵的话让马连贵很不满意,“说你妈半天,全都是屁话!我问你人现在在哪里,不是听你分析可能性,……” 唐德兵只是挠脑壳憨笑,却不再搭话。 这种事情哪个都说不清楚,而且多半都跑出去了,你这随便一说,可能就是安排你去带着人去搜去找,劳民伤财,没有结果,弄得大家都来埋怨你,凭空得罪人。 “罗金保,你说!”马连贵对自己所里边这帮联防队还是很看重的。 这些联防队员来自三乡两镇,基本上都是当兵回来的,对本地情况十分熟悉,也有基本军事素养,能跑能跳能打,文化程度也基本上是初中文化,问一份笔录材料都没有问题,比起有些民警甚至都还强一些。 “所长,唐德兵都说了,现在真不好说,要么就是跑出去了,要么就是怕被发现,躲在哪个旮旯里,等到下半夜大家都松懈了,再悄悄走夜路跑出去,……,要不能去哪里?他没钱,赶不了车,最好的办法就是去火车站爬火车,一趟子出省,基本就安全了。” 罗金保的分析也基本靠谱,张建川也暗自点头。 如果不是因为周三娃邻居说周三娃气性特别大,喜欢记仇,他也觉得周三娃多半是躲在哪个角落里,等到后半夜走夜路小路,溜到火车站去爬火车跑路可能性最大。 “火车站那边已经安排城关派出所派人和火车站派出所联系了,对了,东坝火车站这边也要安排人去,让东坝站的工作人员配合一下,晚上虽然没有过的普客,但货车却说不清楚,还得防着。反正无论是他想乘火车,还是爬火车,都别想跑掉。” 马连贵脸色阴郁,“我就怕他土狗一个,根本就没想到过要爬火车,就一门心思走路出去,那反而不好抓了。” 汉嘉铁路在安江县内有两站,除了安江站外,就是东坝站。 但东坝站只有白天有几趟普客慢车过要停,其他直快和特快都不停。 最后一趟到嘉州的慢车九点四十五过,然后晚上就没有停靠的普客了。 货车在东坝站停靠就说不清楚了。 马连贵的话也让周遭的几人都点头,还真不好说周三娃是个什么路数,到底是一根筋的愣头青,还是早有预谋杀了人就走? “建川,你觉得呢?”马连贵目光重新落到张建川身上。 “呃,所长,唐德兵和罗金保都说得有些道理,只是都说这个周三娃心眼小爱记仇,万一他觉得反正一个死,杀个回马枪,他最恨的还是黄林娃,没准儿就想要把黄林娃杀了呢?”张建川还是没忍住,把自己的预感假设重复了一遍。 看见罗金保一脸不以为然,唐德兵的满脸不屑,马连贵鹰隼般的目光掠过一边的秦志斌,“志斌,你的看法?” “所长,我觉得建川说的也有道理,周三娃觉得反正难逃一死,万一杀回来要想多拉两个垫底呢?说不定就觉得没杀到黄林娃他心有不甘呢?”秦志斌干咳一声:“要不我带张建川他们两个去走一趟看一下,顺带给黄家那边打个招呼,……” 马连贵同意了。 在出发的时候,罗金保和唐德兵都不在了,一个在厕所里蹲着,说肚子不舒服,一个不见人影。 无奈之下秦志斌只能让张建川把治安室的治安员高军叫上,三人一起出了门。 乡政府距离小寨村还有五六里路,但治安室里的摩托车都出去了,刑警队和派出所的汽车也只剩下一辆做备用以防万一,三人只能走路。 高军人熟地熟,前头带路,秦志斌带着张建川紧随其后。 “建川,咋了,和唐德兵还较上劲儿了?”秦志斌是个敦实矮壮的汉子,三十来岁,也是当兵回来的。 整个东坝派出所八名正式民警,八名联防队员,另外考虑到警力不足,又从辖区单位借调了两人。 一个是汉川监狱的监狱警察古应全,一个是汉州纺织厂保卫科干部屠汉,都算是半边警察,工资奖金都是在原来单位发,这边派出所里发津贴补贴和值班费,皆大欢喜。 听得秦志斌问起,张建川也只是笑了笑不语。 派出所麻雀虽小,肝胆俱全。 所长马连贵是当之无愧的一把手,指导员孙德芳是老资格,兼任派出所党支部书记,但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好,马上就要退下来了。 副所长朱元平正值壮年,原来在城关所负责一片,后来来了东坝所当副所长,作风硬朗,做事果敢,但就是脾气有些暴躁,除了所长指导员,其他民警资格都没他老,所以也能压得住阵,没谁敢和他叫板。 唐德兵是朱元平到了东坝所之后招进来的,进来没几年,也是当兵出身,脑瓜子很好用,做事也有一套。 联防队里,除了资格最老的罗金保,唐德兵就隐隐有副队长的架势。 联防队的队长是由朱元平这个副所长兼任着,但实际上负责日常管理的是罗金保。 不过大家身份一样,又清一色是当兵回来的,哪怕罗金保资格再老,也很难让其他人像对民警一样尊重。 张建川一进派出所没多久,就感觉到了唐德兵对自己若有若无的敌意。 最初张建川也没有意识到,毕竟他觉得大家好像没什么利益冲突。 但几回事情之后,唐德兵都要踩着自己说话做事,张建川在部队里边也是人精,哪能感觉不出来? 不过他也没弄明白唐德兵怎么就不待见自己了,自己好像并没有得罪过他。 “没有的事儿,所长问起,我实话实说而已,就是我自己的看法。”张建川笑了一笑。 “唐德兵比我早进来几年,情况熟悉,经验丰富,可能他说的是对的,不过所长既然问起我,我总不能随口打哈哈,得如实反映,……” “何况周三娃的邻居也的确说了周三娃记仇得很,万一想横了,整出点儿事情来,大家都不好过,辛苦跑一趟,也算是求个心安嘛,就是斌哥和高哥受我多嘴连累辛苦了。” **** 两分段赏,增加热度,感谢了! 第一卷 第七节 人情世故(求月票) 秦志斌忍不住惊异地看了张建川一眼。 这个小家伙没来几个月,据说是走了孙指导的关系进来的,所长马连贵其实是不太愿意要的,但碍于情面还是收下了。 开始大家都对他不太在意,都是当兵回来的,谁也不比谁差点儿。 谁曾想这小子写得一手好钢笔字,帮着内勤做了几份报表写了一份总结,交到局里去,刑警队和治安科都在夸赞。 不但文采不差,而且最难得的是一手好字,堪比庞中华,看得人心情舒坦,印象一下子就好了很多。 现在看来这小子的脑瓜子也很好用啊,嘴巴也甜,三五几句话下来,连本来对赶上这趟差事有些不满的高军脸色都好看了许多。 “呵呵,啥子辛苦,不来这边走一趟,也得要去那边设卡,反正今晚是都别想睡觉了。” 秦志斌解开警服胸前纽扣,走了两里地下来,汗水开始上来了,“算了,也不算白跑一趟,和黄林娃两兄弟打个招呼,让他们各人缩到屋里头小心点,也算尽人事了。” 很显然秦志斌也不觉得周三娃还敢回来,但所长都开腔了,他算是所长的贴心豆瓣,当然就要主动了。 前面就是小寨村四社了,远远看上去,黑魆魆一大片房子,零星有昏黄的灯光透露出来。 “斌哥,走这边,黄林娃房子在大院子里边,但是他们修的孵抱房就在院子外边,你看就是那一顺房子,……”高军指了指,“边上还有一个电杆,前面有个水泵房,抽水用的,黄林娃他们都爱在水泵房边上的渠堰上乘凉,……” “那就去打个招呼,转一圈,没啥事就回去,……”秦志斌漫不经心地抚弄了一下挂在皮带上的五四式,“招呼打到,自家小心,总不可能我们还要替他们守一夜嘛。” 张建川顺着高军的手指指向看过去,没来由一阵心悸。 “斌哥,恐怕还是要小心一点,人家杀了人,都是忙不迭地丢了凶器跑路,但我听村上看到的人说,周三娃是提着刀慢悠悠地走了的,就像上街赶场一样,而且刑警队勘查现场的在周围走一大圈找了两遍,都没发现那把杀猪刀,弄不好周三娃都还把杀猪刀别在腰杆上的呢,说不定就是想杀回马枪把黄林娃杀了才跑路,……” 张建川这么一说,让秦志斌和高军二人都身上忍不住泛起一阵凉意。 秦志斌忍不住笑骂:“张二娃,你这个乌鸦嘴少给老子在那里乱冒黄腔,本来毬事没得,都要被你说得心悬吊吊的了。” “斌哥,我可没开玩笑,来都来了,还是小心点儿好些。”张建川连连摇头,举了举手里的胶木警棍,语气严肃:“我也是没得枪,要不绝对要把枪提在手里,随时准备开枪,以防万一。” 见张建川说得认真,秦志斌心虚地看了张建川一眼,终于把挂在腰杆上的五四式手枪取了出来,打开保险,但是没有上膛:“有没得那么凶哦?算了,老子信你一勾!” 高军也瞥了张建川一眼,下意识地把腰杆上的手铐子取了下来,然后一只手提在一环上,大概是准备万一遇到意外,就直接当铁链子抽打了。 三人就这么沿着田坎小路往黄家院子走去,那一排抱房就在院子最外围,路边电杆上灯照着水泵房,也把抱房外边照得透亮。 “黄林娃平时都要守在抱房这边?”秦志斌一边走一边顺口问道:“这是他们黄家屋里开的,还是黄林娃自己屋里开的?” “好像是黄家三兄弟搭伙开的,但黄林娃应该占大股子,黄林娃婆娘是洪塔那边嫁过来的,听说娘屋里做生意的,很有点钱,支助了这个女婿娃一些,才把这个抱房开起来,……”高军不无羡慕地道:“所以说找婆娘还是要找家境好的,再漂亮也顶毬用,睡几年天仙下凡也就那么回事了,没得钱出门,到哪里都要矮人一头。” 听得高军发牢骚,秦志斌笑了起来:“高军娃,咋,你后悔了,前年子你结婚的时候不是牛皮哄哄的,说全罗河乡没得那个女子有你婆娘漂亮得嘛,简直要把你婆娘吹到天上去了,咋,这才两年,就变味了?” 区中心派出所和乡镇治安室的关系比较独特,不是直接上级,管不了他们的人事财权,那属于乡镇党委政府管,但是在业务上却是绝对的直接领导。 乡镇偷鸡摸狗事情多了,操社会的二杆子烂眼儿多了,治安室不一定镇得住堂子,就得要靠派出所来撑场面,派出所所长在区工委里边也说得上话,乡镇党委政府领导也要给几分面子,算是相互尊重。 同样一个东坝区五个乡镇,十多万人,就派出所那一二十号人,平时哪里管得过来?还得要靠乡镇治安室这些人。 他们都是地头蛇,人熟地熟,打探消息,了解情况,往往比派出所更在行,处理某些事情的时候,也更得心应手。 “哎,所以说还是太年轻了,不懂事得嘛。”高军连连叹气:“再漂亮有个屁用?灯一关,还不就那么回事?天天做那个事情又不能当饭吃!包包里没得票子,走到哪里腰杆都不硬啊……” “建川,听哥一句话,找对象一定要选个屋里条件好的,能给你带来帮助的,否则绝对后悔,我就是吃了这个亏,……” “当时有人给我介绍了隔壁永丰镇一个女子,家里是做粮食生意的,我就嫌那个女子不漂亮,结果……,哎,不说了,不说了,……” “高军娃,少在那里把人教坏了,建川刚从部队退伍回来,还没有找对象呢,还是童子娃儿,……”秦志斌笑着打趣。 “屁的童子娃儿,空筒子还差不多!”高军一脸不屑一顾:“老子这双眼睛不得看错,建川这个屌样,绝对是睡过女人的,弄不好还不止一个,建川,是不是?!” “军哥,你这就是诬陷了,我这么老实的人,咋会做那种事情?”张建川忙不迭地否认。 高军的话弄得张建川脸红筋涨地解释,又引来秦志斌和高军一阵笑,连带着先前被张建川话带起来的紧张气氛都轻松了不少。 张建川来派出所时间不长,其实和这些治安室的治安员并不算太熟悉,不过这个高军是个相当开朗活跃的性子,虽然只接触了几回,也算是有些熟悉了,所以说话也就没有那么见外。 ***** 有书单的兄弟帮忙加个书单,帮新书宣传一下,谢谢。 第一卷 第八节 危难关头显身手 沿着小路一阵猛走,渐渐地便靠近了那一排在电杆白炽灯光下显得黑魆魆的抱房。 抱房规模不小,看得出来还是花了不少本钱建起来的,难怪黄二娃他们不肯留下来。 抱房没有围墙,依稀可以看到当头一间房的窗户上有人影晃动,还隐约传来男女说话声。 张建川心终于一松,还算正常,应该没出事,自己还是太敏感了。 突然间那一排抱房尽头拴着的狗突然狂叫了起来,不断作出扑击撕咬状,但奈何被狗链子拴着,只剩下那怒吼声在深夜里格外凄厉。 “谁啊?”一个粗哑带着几分醉意的男声从屋内传出来,“老五哇,是不是七叔和十三叔他们喊你过来的?老三都去县里了,还没回来,……” “嗯,是我,……”一道人影从抱房尽头背后悄然无声地贴着墙壁冒了出来。 “没得事,放心,我就不信那周三娃还敢来找死,真把我们黄家屋里几十口人看扁了不成?真要敢来,老子就……” 门嘎吱一声拉了开来,一个高壮赤裸着上半身的身影还揉着眼睛出现在门口,晃晃荡荡,酒气醺醺。 当狗狂吠起来的时候,张建川就是一个激灵,一层毛毛汗从脊背上没来由的窜起,下意识地就觉得要出事,脚步陡然加快,压低声音吼了一声:“斌哥,要出事!弄不好就是周三娃……” 秦志斌也听见了狗叫,但是还没太在意。 农村里遍地养狗,土狗听到一点儿风吹草动就狂吠不休,派出所的人都司空见惯了。 平时晚上出来巡逻一圈,不管是骑摩托还是走路,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狗吠声,太正常不过了。 一直到张建川突然提醒,他才一下子警觉起来:“这么巧?我日你X,周三娃这么孽哇?” 三人陡然加快速度沿着田坎向着抱房跑去。 不管是不是,先过去看看再说。 如果真的在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情,大家丢脸是小事,而且肯定还要吃不了兜着走。 此时抱房最靠前的门已经打开,那个睡眼惺忪的赤裸上身壮汉正站在门坎上,睡眼惺忪地四下张望,以为是院子里自己的堂弟他们来过问情况,“咦,老五……” 当那道黑影贴着墙壁一下子钻出来,比壮汉矮了一大截,在电杆灯光下显得阴沉沉的,声音低沉中压抑着几分忿恨怒火:“黄林娃!” “我日!”还距离有十多步,一眼就认出来那个黑影的高军已经忍不住低吼起来:“是周三娃,要遭!” “斌哥,鸣枪!”埋头狂奔的张建川也气急败坏,不顾一切的高喊起来:“周三娃,你他妈想死!” 秦志斌也只感觉到血一下子就冲到了头顶,整个脸膛都烫了起来,胸腔子里一阵发空,一边跟着二人朝着前方狂奔,一边下意识地就拉枪上膛,然后就朝着漆黑的天空开了一枪:“砰!”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五四式还是相当有震慑力的。 枪一响,已经从腰间皮带上咬牙切齿抽出刀准备出手的周三娃也被这一枪给震得一愣,下意识地缩头勾腰,向着张建川他们这边张望。 那赤裸半身的黄林娃大概是喝了几杯酒,反应明显有些迟钝,靠在门框上摇摇晃晃。 但是从屋里披衣出来的女人却一眼就看见了周三娃手中亮晃晃的杀猪刀,还以为自己男人被捅了,立即疯狂地惊叫起来:“杀人了,周三娃又杀人了!” 张建川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一只脚踩在了田坎下的稻田里,泥水浸满了他的回力球鞋。 此时的他也顾不得心痛球鞋了,猛力一蹬跃起,身体还在空中,手中胶木警棍恶狠狠地就是一记力劈华山,直接就抽在了那周三娃刚来及扬起杀猪刀的右手臂上。 “哎哟嘞!”周三娃痛得叫了起来,手中的杀猪刀一下子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落到地下。 这一击张建川估计对方手臂不是骨折就是脱臼,但这个时候他不敢不下狠手,慢半点,黄林娃只怕又摆在那里躺尸了。 此时高军已经赶到,手中手铐子也是一抡,抽到了周三娃的颈项上,直接就把周三娃抽到地下蜷起,哀嚎起来。 秦志斌这个时候也赶到了,呼吸急促,面颊赤红,犹如高烧病人一般,双手握枪,死死对准趴在地上痛得抽搐哎哟乱叫的周三娃:“不准动,动一下老子就打死你这个杂种!” 张建川双手紧握胶木警棍,将周三娃右手死死压住,一回头看秦志斌鼻息咻咻,咬牙切齿的模样,吓得他忙不迭地喊:“斌哥,斌哥,枪挪开,莫走火了!他跑不脱!” 没有了杀猪刀,这厮就根本不算个啥。 高军也已经按住了周三娃的另外一只手,手铐子咔嚓一下铐住了对方手腕。 也不管对方杀猪一样的嚎叫,硬生生把对方手扭过来。 张建川也才收手,将对方右手扳过来,反铐起按在地上。 到这个时候,站在门上的黄林娃才恍然大悟般地险些瘫倒在地,指着周三娃吼了起来:“我日xx,老子今天要弄死你!” 黄林娃的婆娘这个时候也才哭着跑出来抱着自己男人四下查看:“二娃,二娃,你没被杀到吧?” 整个大院子迅速沸腾起来了,无数人听到声响冲了出来。 这个时候张建川反而有些害怕周三娃带不走,被这些愤怒至极的黄家大院子里的人给打死在这里了。 好在秦志斌的公安身份这个时候还是有些震慑力的,尤其是一身警服,满脸兴奋中带着几分狰狞,外加握在手里的那带着枪绳的五四式手枪,一边骂骂咧咧地训着那还在后怕的黄林娃两口子。 周围人虽然闹腾得起,但是也只是上来打了几下踢了几脚,就被秦志斌给吼住了。 毕竟周家屋里还有两兄弟,杀人偿命也是政府的事情,这把周三娃给打死在这里,万一周大娃周二娃也是这种愣头青,找起来那就不好说了。 很快就有人去乡政府报信。 这深更半夜的,秦志斌他们也不敢就这么走路把周三娃带回乡政府去,万一中间出个差错,立功受奖就要变成处分了。 刑警队的人来得很快,接下来也就没派出所这边啥事了。 张建川和高军回到乡政府时,才发现自己衣服早就湿透了又干了,又再次湿透,湿漉漉地粘在身上难受得很。 打着赤脚提着鞋子回到乡政府会议室,就感觉到了几双说不出味道来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 新书进入试水期了,求二分段赏增加热度,另外兄弟们还能有几张月票么?求支持,一定要追读啊,这关系到新书日后宣传资源,理解万岁! 第一卷 第九节 锥处囊中(求追读!) 还没等他坐稳,就听见院坝里马连贵的声音:“建川,过来!” “……,建川和高军跑得飞快,老子根本撵不上,也幸亏建川早到一步,你们没看到那个惊险场面,晚一步,不,晚半步,周三娃的杀猪刀就喂到黄林娃的肚子里去了,……” “……,也不晓得黄林娃是灌了几斤马尿,还是吓傻了,站在门口动都不晓得动一下,差点又把老子害了,……” 秦志斌眉飞色舞地在大办公室的外间介绍着情况,除了刘文忠、王勇外,还有刑警队的两位民警。 马连贵和顾明建说完话,打发对方走人去准备夜宵,这才朝一直在门口等着的张建川点点头:“建川,进来。” 看到马连贵丢给自己一支阿诗玛,张建川本不想抽,但想想还是接着点燃了。 估计是刚才顾明建带过来的烟,这应该是罗河乡能买到的最好的烟了。 “秦志斌说是你先发现预警的,又是你跑得最快赶上一棍子把周三娃甩翻的,要不然黄林娃弄不好又遭摆起了。” 马连贵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淡蓝色的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萦绕着久久不散。 “也不是,全靠斌哥先鸣枪,把周三娃给震懵了,一时间没敢动刀,要不然我就是飞也飞不到那么快,……”张建川摇摇头,“高军也出了大力,他一铐子就把周三娃给丢翻了。” “你也不用谦虚了,志斌都和我说了,你功劳最大,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我也没想到这个周三娃简直胆大包天,居然敢杀我一个回马枪,差点儿就要我阴沟里翻船了,……” 马连贵也是一阵后怕。 如果真的让周三娃再杀死一个摆起,就算是把周三娃逮住,那也弥补不了,自己多半是挨检讨的,想到这里马连贵又忍不住在心里大骂了几句顾明建和刘文忠。 “所长,我说的是老实话,没谦虚,也没夸大其词,没得斌哥压阵,我和高军也不敢冲得那么猛,……”张建川把烟夹在手上,任由其燃着,没有再抽。 马连贵点点头,没有再说,心里却对张建川再高看了几分。 秦志斌是干警,理所当然功劳最大,虽然说这提醒自己和秦志斌的都是张建川,但他身份不一样,只能是辅助作用,而能这么头脑清醒认识到这点,说明这娃有前途。 想到这里,马连贵也有些遗憾,只可惜是个没得正式身份的联防,只有从其他方面来考虑了。 刑警队连夜突审,周三娃也算是个耿直人,基本没有怎么辩解就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原因也不出所料,就是因为黄书林一泡口水吐在了他脸上,而正好那你一日在场的还有几个女子,其中一个还是周三娃昔日有点儿“痴心妄想”的初中同学,这让他觉得是奇耻大辱,一直咽不下这口气。 谁曾想去找黄书林时,黄书林不在,而黄大娃两口子则是口舌刁毒,惹怒了他,所以脑壳一热,就不管不顾地动刀了。 如果不是黄大娃,而是黄二娃或者黄三娃,不出意外的话,那也可能会是一个下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周三娃已经起了杀心,就看会不会引发什么时候引发而已,而以黄家几兄弟嚣张惯了的性格,多半也是要招来杀身之祸的。 张建川在审讯室窗户外边听着刑警队的人审讯周三娃。 很快周三娃先前的硬劲儿过去了,开始变成了普通人,时而哽咽,时而叫嚣,最终瘫坐在椅子上,…… 钟耀武和赵远航商量了事情从小办公室里出来时,看到了还站在窗外认真听着审讯的张建川,略感诧异:“远航,这个小伙子很不错啊,如果不是他一直和老马说周三娃气性大,可能要杀回马枪,老马也小心了一回,否则还真要出事。” “是啊,老马运气好,这小伙子不去休息,居然还守在这里听审讯,……,嘿嘿,可惜了,……” 赵远航也摇头叹息,如果是派出所的民警,这么机灵细致,而且还肯学肯钻业务,他就要考虑能不能调到刑警队来了。 “也不一定,这种人,就算是不在公安局,一样也会有出息,未必非要在公安局一棵树上吊死。”钟耀武背起双手,摇摇头。 张建川一直在窗外听到凌晨四点过。 等到刑警队将周三娃的第一次讯问材料问完,开始签字画押,这才打了个呵欠,准备去睡一会儿。 老爹说得好,干一行爱一行,既然到了派出所,吃了联防这碗饭,哪怕这不是长久之计,但是只要现在还在这里,学着如何审讯犯人也是理所当然的。 自己来派出所时间不长,平时都是跟着所里民警办些鸡毛蒜皮小偷小摸的小案子,今天这样的杀人大案还是第一次遇上,自然要抓住机会学一学刑警队这些人怎么办案问材料的。 两三个小时听下来,当然不可能就说学到了什么精髓,但是也感觉到这种大案子还是和原来自己接触的其他一些案子不太一样。 这种案子更注重一些细节,而且问得特别细致,一环扣一环。 比如杀猪刀是哪里来的,在哪里买的,这几个小时藏身在哪里,有没有遇到过其他人等等,总而言之要一一印证。 而派出所办理的其他如盗窃、打架这类案件就要粗糙得多,基本上就是通拉一个过程,然后挑几个觉得没说清楚,或者认为比较重要的问题再问一遍,就算是了事大吉了。 另外就是侦查员在揣摩罪犯的心态寻找突破口上很有一套,不愧是刑警队的老侦查员。 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时而严厉威吓,时而感情软化,时而聊家常拉近距离,时而“探讨”坦白从宽的“法律实践”问题,似乎要给对方几分其实并不存在的希望。 总而言之就是要你一五一十心甘情愿地把当时经过彻底还原,真的是老母猪带胸罩——一套接一套,看得张建川叹为观止。 在对方开了口之后,红梅烟也是不要钱一般,一杆接一杆地递到周三娃嘴边上。 估计周三娃这一辈子都没抽到过这么多每支价值一毛八的高档烟,最后硬是让周三娃最后痛哭流涕,再无生出顽抗之心。 *** 兄弟们有书单的加入一下,帮忙宣传宣传,不胜感激! 第一卷 第十节 其末立现(求追读、月票!) 在大会议室里的藤条长椅上一觉睡到天亮。 听到院子里开始热闹起来,张建川才爬起来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脱了上衣去水龙头边上用冷水洗脸。 打起光脚,在治安员寝室里找了一双旧拖鞋,张建川才发现身上全部是藤条硌起的深色印子,就像是一件肉色海魂衫。 “建川,你娃这次整对了。”一起洗脸的朱培松艳羡地吧唧着嘴:“碰上这种事情,这一次所里边高矮都要给你弄个表彰奖励,……” “哎,我就是跟着斌哥跑了一下腿,那个时候遇到起了,难道说我还敢往后退?还想不想在所里边呆了?” 在派出所里,这个朱四娃还算是耿直人,既不像罗金保那样爱装,又不像唐德兵那样喜欢耍小心思,所以张建川和朱培松的关系还不错。 “你娃也不怕死?周三娃是个二愣子,刀一舞起来可不认黄,……” 朱培松摇了摇头。 他也是一身横肉,八三年《少林寺》上演时,最喜欢演秃鹰的计春华,在部队也跟风练过两年鹰爪功,没事儿就捏铁核桃,身材敦笃壮实,很有一把力气,但也知道遇到耍刀的就得要小心。 “怕个锤子!老子在部队上的时候啥子没见过?部队上打架,老子每次都是第一个上,从来没有虚火过!”张建川其实也还是有些后怕。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没来由的脑子里又钻出来这么一句话,张建川也想不起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了。 虽说当时瞄准了时机一棍子下去,料定对方是绝对拿不稳刀了,但是万一呢,这一杀猪刀捅过来,那就又是一条人命了。 但事情过都过了,现在他肯定要把场面气势撑起。 “你说个球,好像老子没当过兵一样,老子还是武警机动出来的,部队上年年当标兵,三五个人老子根本不放在眼里,……”朱四娃被张建川的话给气笑了:“老子当兵入伍的时候,你娃还趴到地上弹弹珠打烟盒子呢。” “咋,武警比我们陆军牛说?老子还是侦察兵出来的,哪个怕哪个?”话题岔开,达到目的,张建川用冷水搓了两把脸,“走,张公安都把包子买回来了,难得治安室请早饭,不吃白不吃,……” 上午配合刑警队的人押着周三娃去指认现场这种热闹事,张建川就没有去了,罗金保、唐德兵还有朱培松都去了。 “来,建川,写一个工作笔录,就是抓获经过,你和高军都要写,写详细一些,……”留在治安室里的秦志斌招呼着张建川,“如实写就是了。” 秦志斌心情很好,昨晚上所长和他说了张建川的态度,他心中大定。 虽说张建川是出了大力,但是都知道他是联防身份,立功受奖是轮不到他的,自己作为带队民警就不一样,而且自己也实实在在出了力,没啥好说的。 不过秦志斌还是有些担心张建川万一脑壳一根筋,就是觉得这功劳该是他的,闹起来就有些尴尬了。 或者哪怕不闹,在下边张起嘴巴东说西说,那也是个麻烦事。 听到所长一提张建川的说辞,秦志斌对张建川的印象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张建川倒是对此很坦然。 有句话咋说来着,身份不同决定了命运不同。 这一点他在部队上也有所感受,退伍回来在家里闲着几个月一样有所感受,所以他觉得没必要去为这种自己无法改变的事情愤愤不平。 何况秦志斌本身也的确是发挥了重要作用。 “好,斌哥,我写好后你改一下,……”张建川欣然应允。 张建川正在办公桌上埋头写着的时候,顾明建和乡公安员张成富也进来了。 看到张建川,顾明建想起昨日对方的话,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脸,干咳了一声。 张建川抬起头来,看到了顾明建和张成富,连忙站起身来招呼:“顾书记,张公安,找所长?所长他们都去现场了,估计要复勘现场,恐怕要等一会儿才回来。” 顾明建见对方对自己态度很是尊重,心里一宽,也笑了起来:“小张,昨天全靠你提醒啊,要不然就要出大事了,……” 张建川连忙摇头:“顾书记,你说哪里去了,都是所长安排的,也是黄二娃运气好,正好我们就赶上了,……” 见张建川半句不提当时他自己的提醒,顾明建心中敞亮,越发觉得这个小伙子不简单,笑着点头,“是啊,马所长经验丰富,周三娃也是命到点了,……” 走出办公室,顾明建就和张成富说:“老张,这个小伙子是派出所新来的联防?哪里人?” “嗯,新来没两个月,当兵回来的,好像家是纺织厂的,但是听说是半边户,老家应该是东坝镇的,咋,顾书记认识?”张成富随口问道。 “就是不认识,觉得这小伙子挺有灵性的。”顾明建也不多说,但话语里多了几分不满意。 “派出所里边有几个联防我看都很精干,比我们治安室这几个人脑壳好用得多,日后治安室挑治安员,老张你要好好选一下,以后像水管站、农经站、农技站、广播站要从治安员里选人,也要用脑壳好用的,能做事的,一帮榆木疙瘩,一点儿眼水都没有,咋个用嘛,……” 张成富有些尴尬。 自己治安室里一帮人也都是当兵回来的,论服从命令,抓人干架,勤快跑腿都不错,但要达到领导心目中的灵性懂事,那就不容易了。 这个张二娃看样子还真的有两下子。 回到派出所已经是下午四点过了。 所里人都还在谈论着案子,实在是东坝区好久没有发过这种一下子死两个的大案子了,太刺激了,立马就成为三乡两镇茶余饭后的最佳谈资。 留守的胡姐和谢小虎也都专门来问了一遍,张建川也只能不厌其烦地再把加工后的故事讲述一遍,听得二人唏嘘感慨。 唐德兵眼底的嫉妒挥之不去,罗金保虽然掩饰得好,但张建川估计对方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大概就是觉得怎么这种好事情就被自己给赶上了。 其他几个同事到没有那么多心思,都在打趣如果所里给了奖励,要让张建川请客吃饭。 张建川本就不是一个吝啬的人,自然是满口答应。 ***** 新书冲榜期,求二分段赏增加热度,月票很重要,求支持!兄弟们可以放心投资! 第一卷 第十一节 出路何方?(求月票、追读!) 就在大家都在艳羡张建川得了这样大一个好处时,张建川自己却很平静。 他比所里任何人都更清楚这种事情对自己意义不大。 就算是如马连贵所许愿的那样在区里给自己一个奖励,顶起天就是年底区委表彰得先进罢了,当然能有一百元奖金那也很诱人。 这种区委表彰可能对乡镇政府的干部们有意义,对派出所这种属于县公安局直管的机构来说,就没太大意义了,更别说自己只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二派”。 身份问题是退伍回来一直困扰着张建川的难题。 他现在很茫然迷惘,不知道自己未来出路究竟在哪里。 进厂,有自己大哥还顶在前面,三五年内都别想,而且他也不太喜欢那种进厂在车间里受约束混日子的生活。 起码现在干联防还算是有滋有味,能增长见识不少其他行业一辈子都碰不到的事儿。 只是人总是要对自己的前途有个长远规划的,而联防是永远别想转正成为正式公安的,从来没有这种先例。 唯一隐约可见的门道就是去乡镇上,从临聘人员开始干,盼着有机会转为“八大员”那样的身份,再找机会一步一步转成正式干部。 这可能是一个漫长的苦熬过程,但是却还算有一线曙光,也是派出所这些联防们的最好出路。 可这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没啥区别,没有一些特殊机缘的话,恐怕比高考更难。 当然对这些联防来说,还有一条路。 就是瞅着机会,回各自所在的乡里去,从村上干部开始干起。 治保主任,民兵连长,团支书,出纳,再往上就是村会计、村主任和村支部书记这所谓三职干部了,也算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对张建川来说,他从未想过这条路。 虽然自己户口是农村户口,但是自己自小读书就在纺织厂子弟校,只是在高中才去安江中学,可惜高考还是差了一截。 除了寒暑假回一下乡里,平时和乡里打交道并不多了。 现在要让他回去干村里民兵连长、治保主任这种活计,他都不敢想象自己能受得了。 一个农村户口身份,让自己竟然连当城镇待业青年的资格都不够,难道自己就真的只能回乡里去? 想到这里张建川都有一种幻灭感。 乱七八糟的思绪涌入脑海中,让张建川因为昨晚的大案带来的些许兴奋感都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依然是无比的烦躁。 汽车引擎声音轰鸣着进了派出所院子,张建川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是所长回来了。 杀人案这种大案子派出所都是给刑警队打配合,但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就算是破了,马连贵和朱元平也要到局里去汇报。 看样子现在是汇报完了回来了。 马连贵和朱元平下了车,两个人在楼梯口说了几句,朱元平上楼,而马连贵夹着黑皮包去了隔壁区委,估计是向区委汇报去了。 一直等到快五点半,张建川才看到马连贵从区委那边回到派出所。 今天是星期六了,明天星期天可以轮休一天,张建川打算回家一趟。 派出所是轮休制,每天一名所领导带班,一名民警值正班,一名民警副班,同时八名联防队员中分成四组,每组两人,每天两组正班值班,一组副班备勤,一组休息。 所领导带班不需要在所里住,可以回家休息,但有事情就不能回去。 不过现在东坝派出所三个所领导家都在东坝镇上,所以有事就直接到街上去喊就行了。 其实晚上事情很少,一般的打架盗窃都是治安室先行处理,实在处理不下来才会报到派出所里来。 而这种事情也未必就非要连夜处理,第二日来报案也一样。 对联防队员们来说,乡间文娱生活匮乏,回乡里家中还不如就在派出所里。 所里会议室里有一台十四寸的牡丹电视,虽然是黑白的,但还比较新,没事就在会议室里一边看电视,一边打扑克。 升级,甩二加七,拱猪,输了就要去买烟。 两元一包的五牛算是相当合理的彩头,又或者第二天买卤菜请客,一般都要打到快十二点才收拾睡觉。 这等生活对单身汉们来说,远胜于回家中干熬。 见张建川来告假,马连贵脸上露出笑容:“昨晚上熬了一宿,回去好生睡一觉也好,不过建川,听说你找对象了,这是要回去会对象?” 张建川苦笑。 自己被人给甩了事情现在弄得所里尽人皆知,都是唐德兵这个长舌妇一样的东西到处散播,毁坏自己大好男儿形象。 “所长,你也听说了?没搞成,人家看不上我,……”张建川也没想撒谎遮掩。 马连贵皱了皱眉:“不是说你在当兵时候就介绍认识了么?咋退伍回来还没搞成呢?” “嘿嘿,所长,我没转成志愿兵,又是农村户口,人家咋个肯跟我呢?”张建川老老实实地道。 张建川是农村户口马连贵是知道的。 汉州纺织厂里边半边户不少,而子女户口随母,所以这种半边户子女基本上都是农村户口,每年汉州纺织厂都有固定名额农转非。 这个年头农转非户口卡得极紧,像东坝区除了几家大厂单位外,区里边一年也就是两三个农转非名额,而且基本上都是“戴帽”下来的。 也就是按照你东坝区有几个需要转的,材料报上去,县里研究之后才会酌情考虑给你下几个名额,就算是他马连贵都没有资格做这个农转非名额的主。 对这个问题,马连贵也是爱莫能助,哪怕派出所就管着户口,但上有县局户政科,而且农转非往往还牵扯到粮食局、商业局、人事局、计委这些部门,不是公安局一家能说了算的,都是要过县政府常务会的。 “不急,建川,你还年轻,日后有的是机会,那个没看上你的女子日后绝对要后悔。”马连贵点了点头:“你回去也好生休息一下,星期一早晨再来就行了。” 第一卷 第十二节 等待机会(求月票、追读!) 联防备勤要求没有那么严格,原本明晚该是张建川这一组备勤,但只要没有特殊事情,和所领导说一声,也可以回家。 从派出所出来时,张建川瞅了一眼挂在外边墙壁上的挂钟,都快六点了。 自行车是田贵龙的一辆二八圈山川牌加重,搭个壮汉都毫无问题,但龙头不太灵活。 不过对一米七八大个子的张建川来说不在话下,飞身上车,就蹬了起来。 自行车左拐进街,朝着镇卫生院去了。 孙指导在住院,张建川有几日没去看了,今儿个正好去看望一下。 啥都没买,就这么空手去。 实在是包里没啥钱,当然关系在那里,也没有必要经常买。 干联防一个月四十八块定岗工资,值班津贴每天五角,正副班都算,一个月能有十一块,加起来将近六十元,也算不错了。 在派出所吃饭不给钱,但就不能指望吃得多满意了。 时不时也得要去镇上买点儿凉菜卤菜加餐,所里大家轮着来。 民警工资高一些,频率高一点儿,但联防队员你也不能一毛不拔,一个月下来这十一块钱的津贴就差不多要去掉一半。 钱真的是不经用啊,张建川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了一声,这还是自己不抽烟的情况下。 张建川到卫生院二楼,敲了敲门,听得里边破锣一样的嗓音:“进来。” 黑黢黢的面孔加上花白的头发,似乎几天不见,又苍老不少,张建川赶紧叫道:“孙伯!” 孙德芳看见张建川进来,咧嘴一笑,枯黄牙齿露了出来:“建川来了?坐。” 张建川刚来得及坐下,孙德芳就问了起来:“罗河昨天发了杀人案,人逮到了?啥子情况?” “逮到了。”张建川简单把情况介绍了一下。 孙德芳半闭着眼睛没做声,许久才道:“嗯,秦志斌倒是运气好,捡了个落地桃子,你娃亏大了,……” “孙伯,其实也不算,斌哥那一枪还是起了大作用,……” 张建川的解释被孙德芳打断:“行了,我知道,哪个喊你娃不在部队上转成志愿兵呢?如果是志愿兵转业回来,你娃也是民警了,这份功劳起码弄个三等功,算了,老马不是那种不讲究的人,多少也得给你点儿补偿,……” “嘿嘿,孙伯,我如果转了志愿兵,起码还要再干八年才回来得到,而且回来也多半是回厂里当工人,进不去公安局。”张建川没接孙德芳后边半句话,笑着道:“我不是想早点回来么?” “没出息!”孙德芳气哼哼地道:“你老汉儿当兵的时候也是这个德行,但他好歹也是个城镇户口,回来还能招工进厂有份工作,你娃呢?” “所以日后就靠孙伯给我弄个农转非嘛。”张家和孙德芳关系很好,所以张建川说话也很随便。 “说得轻巧,一年全区才几个农转非?那都是有硬条件,要不就是比到箍箍买鸭蛋的,轮得到你?”孙德芳没好气地道。 “孙伯,难道就没有半点机会?”张建川貌似随意地道。 张建川这句话当然不是只问一个农转非的问题,更隐藏着其他深意。 “有机会也不在派出所。”孙德芳清楚张建川的心思。 老战友把儿子交到自己手上,不就是觉得进纺织厂没戏,只能来地方上寻个出路,而不仅仅只是一个农转非,想要谋个正经工作,但这条路一样窄一样难啊。 他叹了一口气:“看看日后乡镇上有没有机会吧。” 在卫生院逗留了半小时,张建川就骑自行车朝着汉州纺织厂去了。 东坝镇算得上是安江县的风水宝地了,在南四区十八个乡镇中居于正中心位置,面积最大,人口最多。 国道366和汉嘉铁路都从这里通过,交通方便,而且又有汉州监狱、汉州纺织厂、812厂、815厂几个单位坐落在这里。 距离安江县城也只有四十多里地,到北面的汉州市中心的青牛坊和红旗广场只有七十多里地,到南边的鹤山市区也只有六十里多里。 可以说加上这几家企业单位,东坝镇绝对是独立于安江县其他乡镇的一个特殊所在。 除了城关镇可能比东坝镇要热闹几分外,其他乡镇根本就没法和东坝镇比。 张建川只用了十多分钟就拐进了入厂的单独柏油路。 老远就能看到高耸的水塔矗立在厂门东面的山坡上。 张建川小时候就经常跑到山坡上去耍,但自打比自己高一级的一个同学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下来摔残废之后,水塔周围就用围墙围了起来。 一道铁签子门把那一片曾经是大家最喜欢捉迷藏、爬树、打泥巴仗的所在给隔离了,也让张建川他们当时无限惆怅。 自行车带着风逼近人来人往的厂门,厂门前的小广场周围的花台上坐满了乘凉闲聊的人们。 周遭一排平房,克朗球和台球室下边就是一个灯光球场,虽然灯光还没有亮起来,但是球场上早已经是龙腾虎跃,热闹非凡了。 看着这一切,张建川没来由的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陌生和恐惧感。 他意识到自己离开纺织厂太久了,这里对自己居然有些生疏感了,而自己在这里出生,一直到初中毕业才离开,现在居然有些不适应了。 三年多前参军入伍,基本上就没回厂过,而在参军之前自己虽然初中是在厂子弟校读的书,但是高中却去了县里安江中学住校,只有寒暑假才回来。 也就是说这青少年时代的六年,自己都和厂里没多少往来了,而退伍回来之后自己好像就不太适应,在家里蹲了一个多月都没怎么出门,就这样老爹才把自己给“推搡”到东坝派出所去当联防,就是怕自己在家里给憋出问题来了。 去了派出所之后,自己反而觉得轻松了,这几个月里如果不是老爹把电话打到派出所里来喊自己回家,自己索性就懒得回去了。 就是这种莫名的疏离和隔阂味道,让自己对这个出生长大的地方竟然有了一些说不出的陌生感觉。 **** 星期一了,打榜开始了,求上新书榜露露脸啊,热度拉起来!月票,书评,点赞,书单,搞起来! 第一卷 第十三节 回家路遇(求追读、月票!) “建川?!” 张建川下意识地一捏手闸,自行车嘎吱一声刹停下来。 一只脚踩在脚蹬上一只脚支地,歪着头一看,两个一高一矮的壮实青年正咧着大嘴看着自己:“妈的,真是你,你也舍得回来了?!” “毛牛?”张建川一下子就认出来那个敦实矮壮的家伙。 初中同学,毛勇,和自己一个组,坐在第一排,毛勇个子矮,就只能坐第一排。 这家伙本来就皮肤黑,又喜欢下河游泳,挨了家长无数次打,仍然不改初衷,每年暑假都得要偷偷跑到青江河里去洗澡。 张建川也跟着去过几次,也亲眼见证过他被他爹打得鬼哭狼嚎,但死性不改。 这家伙绰号毛牛,就是因为皮肤晒得黑,而且又壮实,蛮劲儿大,所以得名毛牛。 另外一个就有些高了,比毛勇高出一个头还有多,看上去比自己都还高点儿,带了一个黑框近视眼镜,满脸青春痘,背有点儿驼,但又不像是一个学生。 有点儿面熟,但张建川一时间却叫不出对方名字来了。 “怎么,认不出来了,马猴啊!”毛勇乐得嘴都合不拢来了,“你才几年没见他,是不是就认不出来了?他这几年蹭蹭蹭地往上长,原来比你还矮得多,现在都一米八了,……” 张建川脑海里立即就浮出了一个干瘦甚至有些佝偻的形象,马成友?马猴? 印象一打开,昔日种种如同翻滚的岩浆一般呼啸着闯入张建川的脑海,原本许多静止定格在自己记忆深处的画面一下子都鲜活起来,一股脑儿地在自己脑海里汩汩流淌而过。 先前的那种疏离、不适、尴尬,陡然间就被一扫而空,恍惚间自己就像是重新融入了这个世界。 张建川退伍后回来之后,或许是要离开部队那几个月里与童娅在一起的疯狂快活日子太过突破禁忌,又或许是因为明知道不可能在一起而又肆无忌惮带来的诸般刺激,使得他觉得最后两三个月的部队生活好像比之前的十几年都更为鲜活滋润,更为刻骨铭心,在回到家中之后都有些恍恍惚惚。 在离别时他其实就知道自己和童娅根本不是一路人,没有任何可能在一起,但他还是控制不住那种如爬山虎一样缠绕着自己心房难以自拔的情绪。 回家后他打过几次长途电话给童娅,但是都没找到人,去了信也没有回信,几度想要去湘南寻找,但最终到火车站徘徊许久,冷静下来之后还是踉跄而归。 明知道不可能而为之,是为不智,张建川也清楚这一点。 激情过后,还得要继续过日子,就自己现在这副情形,去了又能如何?徒增烦恼而已。 可经过这一场疯狂日子之后,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就怎么无法适应回来的生活了,对所有原来自己熟悉的一切都有些抵触和回避。 他是一直不肯承认这一点的,可好像除了这个原因外,自己又找不出什么理由来解释这种情形。 在家里呆了半个月都不敢出门,出门就觉得到处都是陌生和不适,索性又跑到乡下舅舅家中呆了几天,一直到春节前自己到派出所去当联防,去了一个彻底陌生的环境,才算是终于避开了这一切。 现在自己好像又重新回来了。 看见张建川神色有些恍惚,毛勇关心地碰了碰张建川的胳膊:“怎么了,感觉你好像没睡醒一样,累了?派出所联防就那么辛苦?我看老屠每天回来,也没见他有多忙似的啊。” 屠汉是厂里保卫科干事,长期借调到东坝派出所,但家在厂里,只要不值班,每天都要回来。 “不是,昨晚熬了通宵,没睡好,……”张建川揉了揉眼睛,甩了甩头,似乎要把之前的种种恍惚丢开。 “马猴啊,还真的没认出来,有几年没见了,我当兵之后好像就没碰过面了,你这是后发制人,人家都不长个儿了,你才开始长啊。” 马成友对张建川称呼自己的绰号不以为意,扶了扶眼镜,有些腼腆地道:“也不完全是,高三的时候其实我就开始长个子了,这两年就没长了。” 猛然间初中三年的点点滴滴似乎在缓缓灌入自己脑海里,一个班六十多个同学,似乎绝大部分都已经消失在记忆中了,但现在又在重返。 当初张建川玩得几个要好的同学,在他去安江中学读高中之后来往就渐渐少了。 因为他住校,都是老爹蹭厂里车来给他送粮票和钱,平时他也就没回来,只有放寒暑假才回来,也才有机会和昔日同学在一起,但不少同学甚至初中毕业就没读高中了。 “建川,这几年你也不怎么回来,和厂里这帮老同学也都生疏起来了,乍一见面都有点儿不太自在了啊。” 毛勇还是相当热情。 当初和张建川玩得比较好的几个同学里,毛勇算一个,但不算最要好的,而马成友就根本算不上了,所以张建川一时间都没认出来。 “呃,可能是当兵当久了,才回来有些不太适应了。” 张建川从包里掏出烟来,红山茶,丢给二人一人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 “可以啊,红山茶,昆明卷烟厂的,我觉得比茶花好抽,……” 毛勇乐呵呵地拿出火柴,替二人点燃,自己却先把烟放在鼻尖前嗅了一下,这才点燃深抽了一口,喷出烟圈。 马成友更是满脸艳羡:“建川,你当联防都这么牛哇,厂里老工人都没几个敢抽红山茶,三块多一包呢,你一个月挣好多钱?” “我没多大瘾,就是买了一包放在包里揣着,一个星期都抽不完,……”张建川摇摇头,“当联防工资低得很,只能说糊口,没多大意思,还不如当兵呢。” “当兵也不能当一辈子,还不是得回厂里来?”毛勇深吸了一口烟,有些语气复杂地道:“你在派出所干联防也一样不长久吧?我听老屠说你那就是临时的活计,怎么,在那里先干着,等着厂里招工再回来?” 张建川有些尴尬,毛勇和马成友他们并不清楚自己是农村户口,厂里招工自己连资格都没有。 当初厂里农转非,老爹也是花了很大劲儿才算是把大哥给转了,就等着厂里招工好进厂。 像毛勇、马成友他们也都一样,都是等着厂里招工,要不就是要等着爹妈退休好顶替进厂。 “毛牛,听说最近几年厂里都不会招正式工,只会招大集体,你要去么?”马成友吐了一口烟圈,似乎有些陶醉。 “哼!狗屁!只是不大规模地招工而已,我就不信南楼那些人的儿女也愿意去大集体?”轻蔑地哼唧声伴随着烟雾从毛勇鼻孔里窜出来,“只不过轮不到咱们头上罢了,大集体也行,我家里四个,我姐我哥都进厂了,正式工肯定轮不到我和我弟了,能进大集体就不错了,我都在家闲了三年了,我爸我妈横看竖看我都不顺眼,……” 马成友叹了一口气,“我不也一样?我哥都还没进厂,我妹又马上就高中毕业了,什么时候轮得到我?还是建川你运气好,居然能当兵,不过为什么你当兵回来没直接进厂,照理说你你退伍就能进厂啊,高志红他哥不就是当兵回来直接进厂的么?” 张建川也深深地抽了一口烟。 ***** 继续求支持!二分段赏,书评章评,月票啊,老瑞最爱,^_^。 第一卷 第十四节 家长里短 回到厂里,张建川才感受到待业的巨大压力,也才意识到哪怕是派出所里的二派联防,那也是一个无数人艳羡的职位。 没有点儿过硬的关系和当兵的资历,你想都别想。 马成友的话让张建川忍不住干咳了一声,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想了想还是坦然地回答。 “马猴,我和你还有毛牛不一样,我是农村户口,在东坝镇当的兵,农村户口当兵容易得多,你们是城镇户口,厂里每年当兵指标就那么几个,回来都是能安排工作直接进厂的,我当兵回来就不行,……” 毛勇和马成友都有些懵懵懂懂,对这城镇户口和农村户口的区别不太清楚,但他们也知道张建川的母亲不在厂里,而是在东坝镇教书。 张建川的母亲是是东坝镇的代课教师,在东坝镇已经教了二十几年的书了。 “你是说你是农村户口当兵回来就不能直接进厂?”毛勇挠了挠脑袋:“那怎么办?老屠说你在派出所里也是临时的,总不能在那里干一辈子吧?” “走一步看一步吧,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张建川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碎,“你们不也一样在家里窝了几年了?” “妈的,谁想在家里窝着?”毛勇愤愤不平地道:“我一身骨头都快闲得生锈了,你看你,在派出所当联防,都能抽红山茶,三块五一包吧?我连红芙蓉都得要蹭我哥的,抽两支甲秀都得要当过年了,……” “哪有这么夸张?”张建川都被毛勇的话给弄得有点儿不会了。 这红山茶平时他肯定是抽不起的,但这不回厂里么?总得要装一包好点儿的烟。 阿诗玛、红塔山舍不得,也只敢买红山茶、翡翠这类烟了,就算是这样三块五一包还是让他肉痛了许久,要知道这足够买好几回卤猪头肉了。 但毛勇的哥进了厂,一个月好歹也有几十元工资吧?怎么还抽红芙蓉? 红芙蓉才三角五一包,连滤嘴都没有,甲秀也才八角一包,就算是在派出所里的联防也是不抽的。 “那还不是你哥处了对象了,想要攒钱结婚吧?”马成友戳穿了本质,“要不你哥再怎么也得要抽小南海。” “结个屁的婚!”毛勇撇撇嘴:“结了婚住哪儿?单身宿舍一间四个人,怎么住?我们家里就这么几间房,一家六口都挤在一起,我爸还说我婆婆年龄大了,打算从嘉州那边接过来,和我妈吵架呢,根本就住不下,……” 住房一直是厂里的痛点,对任何人都是如此。 张建川家也不例外。 因为是半边户,虽然厂里照顾结了婚的半边户,给张家分了一个套间,已经算是特别优遇了,那还是因为当初老爹是在给厂长开车的缘故。 自打开始懂事时,张建国、张建川两兄弟就是一直住在相当于饭厅客厅卧室三合一的外间里。 等到年龄大了,张家索性就在靠当头这边用木板和牛毛毡搭了半间板房,两兄弟就住在板房里,虽说冬天有些漏风,但棉被盖厚一些,灌个厂医院里盐水瓶“改装”的热水壶,也能挺得过。 厂里已经有十来年没修住房了,从85年才又开始修住房了,去年才开始分配第一批新房子,据说无数人差点儿为之打破头。 但是毕竟让所有人看到了希望,搬了新房子就能腾出旧房子,小房子搬进大房子,又能腾出来小房子给更缺的人,所以也是众心所向。 闲聊着,时间也过得飞快,晚霞开始泛起金光,肚子里也开始咕咕着响,几乎是不约而同,三人都笑着准备各自回家吃饭。 张建川没打算请二人吃饭,一顿饭下来少说也得要花七八元,他可没这么富裕。 至于毛勇和马成友,他们俩全身上下能凑出来三五块钱来张建川都算是他们本事。 都是没工作没收入的穷鬼,只能各自回家吃饭,大家也都没什么不好意思。 约好吃了饭再来找张建川,毛勇和马成友与张建川挥手道别,张建川这才又晃晃悠悠地蹬起自行车往家里去了。 张建川的家在东区十二栋。 张建川把自行车架在门口时,就碰到了邻居钟伟民。 “钟叔。” “哟,建川回来了?” 钟家和张家关系很好,钟伟民练过武,是正经八百有几刷子的武术运动员,在张建川小时候也经常带张建川练武。 当然那会子老爹让张建国张建川两兄弟跟着钟伟民习武也是锻炼身体,没其他想法,两兄弟也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但是在82年电影《少林寺》放映大火之后,张建川和其他同龄人一样,也很是痴迷了一阵练武。 暑假回来缠着钟伟民学武,才算是续上了这层渊源,一直到部队里,也算是让张建川成为侦察兵的几分底蕴了。 要说钟伟民也算是张建川习武的“启蒙恩师”了。 “嗯,回来休息一天。”张建川觉得自己年龄长大了,好像和周围邻居长辈们关系也就开始疏淡了不少,也没啥话说了,不知道是不是都这种情况? 钟伟民提着一罐沙虫,另外还有一包泥巴,内里应该是挖的蚯蚓,正准备出门去钓夜鱼,也只和张建川说了几句,便出门了。 进了屋,母亲正在小厨房灶头上炒菜,见二儿子回来了,便招呼道:“建川,你爸还没回来,等一会儿再吃饭。” “噢。”张建川应了一声,“大哥呢?” “在屋里呢。”曹文秀回了一句,“也刚回来,成日里在外边鬼混,也不知道早些回家。” 张建川苦笑,大哥又没工作,难道成日里就在家蜷着? 这都几年了,张建川也能体谅大哥的憋闷烦躁,厂里不招工,只能在家里闲着,想工作都快要想疯了。 一进门就看见躺在沙发上的兄长,一本快翻烂的琼瑶《烟雨濛濛》蒙在头上,一动不动。 “回来了?” “嗯,门口碰到钟叔又出去钓鱼去了,你不跟着去?”张建川知道大哥闲着无事有时候也会跟着钟伟民去钓鱼,甭管怎样,偶尔能调回来几条鱼,也能给家里改善伙食。 “不去了,熬一宿也钓不到一条,妈看见又要骂。”张建国把蒙在脸上的书拿下搁在一边,叹了一口气:“早知道我也去当兵了,回来起码也能去派出所当个联防,好歹能找到点儿事做。” 在厂里当兵占名额是不可能的,那需要城市户口,每年指标极少,就算是张建国是城镇户口也轮不到他。 张建国当初还没有农转非,可以在东坝镇以农村户口去当兵,不过错过那一次农转非机会,日后又未必能农转非了。 ***** 求追读,求月票!二分段赏支持! 第一卷 第十五节 家长里短(续) “哥,不急,厂里终究要招工的,你现在的年龄正好能赶上。”张建川只能如此宽慰兄长了。 天知道厂里什么时候才大规模招工,如果每年那么几个指标进厂,那自家兄长恐怕还要等几年了。 “这日子太难熬了,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啊。”张建国瞅了一眼弟弟,不无羡慕。 再怎么说去当联防每月都能有几十块钱收入,哪像自己现在裤兜里连两块钱都没有,想干啥都得要掂量掂量,太痛苦了。 “所以连琼瑶的书都要看了?”张建川打趣自己兄长。 “哼,这是厂图书馆的书,不要钱,除了这些书,租书店的书一本五分,我一天就能看三四本,每天两三角,一个月下来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何况每天看,陈青云,卧龙生,云中岳,柳残阳的书我都看得不看了,……”张建国长叹一声,“闲得骨头都要生锈了。” 租书店的书很多都是整本拆成两三册,一册五分钱,一套书三四本拆开来就是十来册,租回来基本上就要六七角钱,一套书有时候要不到两天就能看完,账要这么算下来,还真的不便宜。 张建川读高中时暑假回来也是租书店的常客,零花钱基本上都花在租书看上去了。 “二娃,借给我十块钱。” “干啥?”张建川虽然在问,但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裤包里抽出一张大团结,想了想又多拿了一张炼钢工人,又问道:“够不够?不够的话……” “够了。”见张建川手里拿出十五元,张建国顺手把《烟雨濛濛》扔到一边,“先说清楚,我没钱,这些钱不晓得啥时候才还得起。” “知道。”张建川当然知道自己兄长还不起,除非兄长招工进厂。 平时每个月爸妈就给他五块钱零用,有时候偶尔能在老爸那里再蹭到五毛一块的,这十五块钱都相当于兄长三个月零花钱了,他拿什么还? “你还没说干啥用啊。”张建川也有些肉痛。 本来当兵退伍回来就没剩两个钱,在屋里又窝了两个月,花了二三十块,派出所里几十块钱工资堪堪够用,攒了两个月也只存了不到五十块。 加上当兵退伍回来退伍费和津贴,只有不到四百块钱,这就是张建川的全部家当了。 见张建川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张建国一阵心慌,有些忸怩地嗫嚅了一下,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我准备去和周玉梨见个面,……” “周玉梨?”张建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谁?见面干啥?” 猛然间见到兄长有些不太自然的表情,张建川才反应过来,想起什么似的:“就是那个十一栋周铁棍的女儿,噢,对了,是周宇的姐姐吧?!” 十一栋就在张家所在十二栋的前面一栋,周宇是张建川同班同学,他姐姐周玉梨比张建川高一级,有几年没见着了,但读初中的时候张建川还是有点儿印象。 他们家四兄妹,印象中周强、周玉梨、周宇、周玉桃四兄妹的特点都一样,个子高,皮肤白,偏瘦,尤其是两兄弟更瘦,像麻杆儿一样,感觉风吹都要倒。 他们老爹周铁锟也是瘦而高,但是皮肤有点儿黑,可他老婆尹萍萍却是厂里宣传部有名的美人,身材婀娜多姿,皮肤白皙,能歌善舞,哪怕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仍然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几个子女都把这两口子的优点给继承了。 张建川对周玉梨、周玉桃两姊妹没多少印象了,因为有几年没见着了,但对尹萍萍却是印象深刻,面容姣好,腰细胸丰,臀翘腿长,一看就是干文艺的料子,而且一口吴侬软语,好像老家是江浙那边的。 周铁锟是水电气车间的主任,不少人把锟字读成棍,加上他本来身材挺拔,走路带风,所以周铁棍的名字反而压过了周铁锟的本名。 “小点儿声!” 见兄长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模样,张建川也赶紧降低声调:“爸妈不知道?谁介绍的?” “没谁介绍,原来也没有在意,上一次在旱冰场里滑冰碰上了她和她弟弟,也就是你同学,都在滑冰,她哥周强比我高一届,本来就认识,只是不太熟,说了几句话,后来就……” 张建国语焉不详,但张建川大略听得出来,应该是见过两面了,不过关系似乎没有进展。 “周玉梨也进厂了?”张建川觉得恐怕没戏。 虽说自己两兄弟都生得威猛高大,相貌堂堂,但这有个屁用,没正式工作,没谁会和你处对象,人家家里也不会同意。 “没有呢,周强前年才进厂,大家都比着呢,哪里就能又轮到他们家了?不过估计也快了。”张建国叹了一口气,“处一处呗,万一呢,好像周玉梨也不像是那种人,……” 张建川暗自冷笑,但没有形诸于色,免得打击兄长的积极性。 周铁棍能混到车间副主任,会是省油的灯? 至于说周玉梨人如何,不重要,女孩子这种事情上有几个有发言权? 要去处对象,总得要看场电影,或者去跳场舞,又或者一块儿去滑冰,再便宜也得花钱。 国营大厂就有这样的好处,啥都用,吃喝拉撒睡,全都能给你包圆,就是一个小社会。 学校,医院,图书馆,保卫科,电影院,俱乐部(舞厅),旱冰场,游泳池,租书店,录像厅,…… 灯光球场和球馆,克朗球和台球室,小公园,粮店,百货商店,食堂,菜市场,……,应有尽有。 前几年电视机尚未普及的时候,还在几个生活区坝子里设立了专门放电视的电视场,下午五六点钟就有人开始端着板凳椅子去占位置了,周围也成为孩子们的乐园。 即便是现在依然有专门放电视的场子,只不过热闹程度远不及前几年了。 厂里这些娱乐设施还是相对比较便宜的,电影票一张两毛,租书店一册书五分,舞厅一张票五毛,万一还要喝两瓶汽水,或者吃两个雪糕,这约会一场,一两块钱可能还是要花的。 两兄弟正说着话,就听见门外脚步声,紧接着就是老爹略有些嘶哑的声音:“老二回来了?” “回来了,准备吃饭吧。”母亲接上话,语气冷硬,“建国,建川,端菜拿筷子,还要人请么?” ***** 继续求月票,追读! 第一卷 第十六节 家庭痛点(求月票、追读) 凉拌豆芽,回锅肉,干煸四季豆,酸辣肉丝,油炸花生米,…… 张建川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回家了,所以加了菜,否则回锅肉或者酸辣肉丝有一样多半是没有的。 老爹拿出一瓶春沙酒,“来,建国,建川,都喝一杯,……” 老爹如此有兴致,张建国和张建川自然要奉陪。 老爹酒量不算大,半斤量,张建国强一些,能喝到六七两,张建川最差,就是三四两酒的酒量,一家三爷子一瓶酒下去正好合适。 “……,估计厂里明年可能要招工,名额不少,建国应该能行,……” “建川,你也别怪你爸没本事,要说还是妈这个农村户口拖累了你们两兄弟,……” “妈,我是城镇户口,这当兵就轮不到我了,你看厂里每年能当兵的都是些什么人?车间主任的儿子都未必能走到,……” “……,再说了,我也未必就非要进厂,在派出所我也干得挺顺手,……” “……,但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联防能干一辈子?连农转非办不了,有什么搞头?” “呆不长久那就想办法找路子呗,……,听说乡镇上也有机会要招八大员,但得碰运气,赶上了就有政策,……” 张忠昌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脸颊微微发青,“我听德芳说,如果要想去招聘八大员,就得先去乡镇上干着,在派出所反而不容易,……” 张建川放下酒杯,想了一想道:“也不能一概而论,所长在区里还是说得起话的,区委刘书记和所长原来是一个部队的,关系不错,如果乡镇上真要招聘,所长肯帮忙的话,未必就没有机会,要看情况,……” 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张建川身上来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张建国已经是城镇户口,厂里招工轮都该轮到张家了。 两兄弟,一个都没解决,而且张建国已经二十五了,不解决说不过去,而且张忠昌好歹也是给原来老厂长开过车的,小车班副班长这个职务多少也还是有点儿颜面。 但能解决的也只有张家老大,不可能一下子就把张家两兄弟都解决进厂,更何况张建川还是农村户口。 “那个单家的女娃子……”曹文秀忍不住还是问起,但在丈夫一瞪眼之下,又刹住了话头。 二儿子就是因为和单家女子见了面之后喝了酒,然后就大病了一场,昏昏沉沉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二儿子却是只字不提,只说这桩事儿不成了。 张建川也有些尴尬,就因为和单琳没谈成,结果那天晚上喝了两杯酒结果就感冒发烧了,病了几日,弄得家里所里都觉得自己是为情所困,才会这般情形,让张建川自己都觉得丢人。 说实话单琳的确长得很漂亮,但她当时也就是东坝镇上的一个广播员,而且还是临时的,论身份和自己一样。 母亲介绍自己和她处对象,张建川也不排斥。 人漂亮自然就有几分傲气,自己没转成志愿兵,户口还是农村户口,站在据说人家又解决了招聘干部身份,不愿意也很正常。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在所难免,张建川也理解,内心虽然有些不太舒服,但绝对不至于为情所困,就要被打击得大病一场那么恼火。 饭桌上一时间有些沉闷,曹文秀见丈夫没吱声了,又道:“我当初想咱们建川也是一表人才,单琳虽然也是临聘人员,但她姑父是隔壁隆庆区的区委l书记,而且也很上进,从去年开始复习准备参加全国成人自考,只要考过十多门课程,就能拿到文凭,国家也认可,我看她迟早都能解决正式干部编制,若是建川能和她成,或许也能沾点儿光,……” “妈,过都过去的事情,就不说了好不好?”张建川有些不耐烦了,“你都说了人家有这层关系能解决干部编制,凭啥找我一个没有前途的?” 曹文秀也生气了,筷子重重在饭桌上一放。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妈替你介绍对象还介绍错了?难道单琳人才差了?人家也没说不同意,只说现在不考虑,你看人家每天看书复习,一门心思要参加自考拿大专文凭,你也该向人家学习,在派出所里没事儿就看看书也去自考,自考报名费和考试费,妈替你出!成日里少去钓鱼、下象棋!还有集邮,当兵几年一分钱没攒上,成天心思都搞这个去了,有什么用?” 被怼得哑口无言,张建川也只能低着头不吱声,这个时候要再去顶嘴,就真的是不识时务了。 张建国见张建川被母亲训得抬不起头,想到自己刚从老二这里借到十五块钱,一咬牙劝解道:“妈,人家说现在不考虑就是委婉托辞,免得难堪而已,你还真以为歇个一年半载就有可能了?老二其实本身也和这种人不合适,……” “你又懂了?!”曹文秀正找不到出气的地方,张建国撞上来,那就一股脑儿就发泄到大儿子身上去了。 “不说他了,说你!这几年你你干了啥?除了钓鱼、下棋、打球,你还干过啥正事?我有没有说过让你也看看书去自考?你听过没有?” “不管日后你啥时候进厂,有个文凭都要强得多?你都多大了,还不懂事?对象找不到,工作没希望,长一身懒肉,你是打算在家里混一辈子?” 张建国立即也是低头认罪,不敢再多言,反正老二这个情自己算是还了,火力一下子就转移到自己头上来了。 这等时候没人敢去触霉头,哪怕是张忠昌都知道自己妻子平时鲜有发火的时候,但一旦发起火来,最好退避三舍。 连张建川都很惊讶,母亲怎么今日火气这么大,自己长到二十岁,还很少看到母亲这么发火的样子。 吃完饭,张建川陪着曹文秀洗碗的时候才半开玩笑着说:“妈,你今天咋这么大火?其实你也该知道我和单琳并不是一路人,我也不是那种要去靠女人谋生活的性格,我和单琳不成,你当初不也没说啥么?” 曹文秀也有些不好意思,对自己这个二儿子她一直是有些歉疚的。 就是自己这个农村户口,弄得两个儿子户口随母都是农村户口,但老大总算是靠着丈夫前几年的一个全厂先进,又趁着老厂长退下去之前争取到了一个名额,替老大算是解决了农转非,有了招工进厂的资格,但老二只怕就没这种好事了。 **** 新书期各类数据都很重要,追读,月票,书评章评,点赞,兄弟们多支持支持吧!求上榜! 第一卷 第十七节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建川,妈今天有些上火了,现在啥都在涨价,而且涨得简直看不到尽头了,三天两头又涨了,……” “米,面,肉,蛋,菜,盐,全部都在涨,一两周就要涨一次,白糖和肥皂洗衣粉都买不到了,……” “还有百货商店里的缝纫机,洗衣机,连铁锅都涨了两块,本来说去买一台缝纫机的,结果可倒好,比上个月又涨了十五块,而且还没货,听说下个月还要涨,……” 曹文秀一边洗碗,一边唠叨:“所有人都疯了,只要能买到就去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建川这才想起还想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前几天去买卤肉,好像也涨了两角钱,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应该是猪肉涨了,连带着卤肉也涨了。 “你爸现在……”曹文秀猛然住口,没有再说下去。 张建川却装作不知道。 老爹前年挨了处分,小车班长也被撤了,会不会影响到大哥的进厂之事,还真不好说。 不过据大哥说,好像老爹还在和那个女人暗中有往来,不过做得很隐秘了。 母亲从来没有在大哥和自己面前说过此事,但是父亲工资是被降级了却是不争的事实,瞒不过人。 对这种事情,张建国张建川两兄弟都无可奈何,父母都从未在人面前提起过,他们兄弟俩似乎也没有资格去问这桩事儿,只能装傻。 老爹的工资降了一截对家中的影响还是不小的,也幸亏张建川现在去派出所当联防了,不用家里钱,时不时还能补贴一二,所以家里情况才没受多大影响。 看母亲的神色,老爹多半还和那个女人有瓜葛,这让张建川也很无语。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老爹都栽了这么大一个筋斗了,怎么就还不思悔改呢? 那女人味道就那么不一样,让老爹甘之如饴还是食髓知味了? 但想想当初自己和童娅的疯魔,张建川又觉得这还真不好说,难道自己这副德行还真的体到老爹的了? 可老爹都五十的人了,你身体吃得消么? 张建川装作不明白,曹文秀也扯开话题:“你婆婆说摔了一跤,躺在床上起不了身了,住了大半个月的医院,你大爸来信虽然没说啥,但话里话外也说老三有意见,你爸又寄了六百块钱回去才算堵住你三爸的嘴,……” 老爹在家里排行老二,老家在嘉州那边,大爸和三爸都在那边,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婆婆住在大爸家里,基本上就是大爸三爸在管,平时逢年过节老爹还是要寄点钱回去,婆婆腿摔伤了,肯定要表示一下。 只是家里现在这副情形也委实不好过。 老妈是代课教师,收入低,比自己当联防也高不了多少,一个月各种补贴津贴加完也就七十元出头,这还是二十年教龄的情况下。 老爹当小车班长时收入还不错,但爱了处分降级之后收入应该是降了一截,估计一个月也就一百五六,张建川也从来没问过。 一个月两百多块钱的收入要撑起这个家,委实不易。 尤其是外婆外公还在乡里跟着舅舅们,身体还算康健,几个舅舅总体来说还算靠谱,没那么多事儿,但每年还是多少得拿回去一些表示表示。 如果老爹还要在那个女人身上花钱,那这家就有点儿摇摇欲坠的感觉了。 六百块钱张建川估计也相当于家里小半积蓄了。 当兵刚回来的时候就听母亲说起过家里钱不经花,每个月想存五十块钱都难,张建川估摸家里边积蓄顶天也就是一千多块钱。 这还是大哥和自己高中毕业,自己当兵之后家里负担减轻的情况下存下来的,之前怕是一分钱都存不下的。 不存钱是不行的,大哥都马上二十五了,就算是晚婚晚育,也就是两三年后就要面对的事情。 大哥就算明年能进厂,可进厂青工收入低得可怜,靠他一两年的积攒想要结婚纯属痴心妄想。 要结婚的话,先不考虑房子的事儿,三转一响现在都不时兴了,得四大件。 电视机! 洗衣机! 冰箱! 收录机! 甚至还有要求更高的。 和自己当初当兵之前的情形相比,简直疯了! 比如电视机得十八寸彩电,那些家庭条件好的甚至还有要求搭配一台日本录像机的。 这几样,按照最低标准,电视机国产的,金星,牡丹,长虹,哪怕是十四寸的。 洗衣机,威力、小天鹅或者荷花。 冰箱,一般是阿里斯顿九兄弟或者东方齐洛瓦。 收录机日本的最好,当然燕舞也说得过去。 就这几样加起来起码也是三四千,这还没有算什么捷克式家具和三十六只脚所用花销。 虽说这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但是男方娶媳妇肯定是要承担大头的。 张建川想想如果大哥想要娶周家女儿,先不说行不行,周铁棍就算同意,只怕这四大件和家具都够张家喝一壶了。 母亲现在就已经开始攒钱了,但两三年里能攒多少? 想到这里张建川都觉得头疼,估摸着最终母亲还得要求自己每月也得要交一二十元钱作为家中积蓄,为大哥日后结婚做准备。 都难。 “妈,不行我这退伍回来还有三百多块钱,你先拿着……” 张建川挠挠脑袋。 “哼,不差你那点儿钱,你自个儿管你自己就好。”曹文秀叹了一口气,“你哥能早点儿进厂上班就好了,一家人挣钱,再怎么也要好得多,就是不知道你爸说的明年厂里招工你哥能不能进厂。” “妈,你拿着吧,反正这钱放在我这里也没啥用,我吃住都在派出所里,每个月几十块钱工资够用了。”张建川坚持道,他知道现在家里也不好过。 曹文秀深看了一眼小儿子,点点头:“先放在你那儿吧,你一个大男人了,万一有啥事儿要急用呢?你哥明年能进厂就好了,……” “妈,隔壁812、815厂招工难道就不招我们厂里的?我记得原来好像有过协议,可以相互交换名额啊,……” 张建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没听说,就算是要招那人家厂里一样要优先解决他们自己子弟,什么时候轮得到咱们厂里子弟?”曹文秀摇头,根本不看好这种事儿。 前几年的确有过,但是那都是市里边统一协调,但这几年各厂子弟就业都困难,自然就再没有人提起过了,各扫门前雪吧。 ***** 月票,二分段赏,追读,书评章评段评,一样都不能少! 第一卷 第十八节 旧友(求月票、追读!) 毛勇和马成友来找张建川时天已经快黑了,除了他们俩,还有宋德红。 宋德红与张建川在读初中时关系就是最好的那拨人里的一员了。 不过还是因为张建川先到县里读书,后来就参军,一晃就是五六年,几年里也没见过几次面,关系就渐渐淡了下来,但还是要比毛勇和马成友更为熟悉。 看见宋德红,张建川觉得自己脑子里似乎又敞亮了一些。 他也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总之当兵回来之后就像是和原来的生活有了一层隔阂一样,始终无法融入进去。 一直到因为与单琳相亲见面最后“分手”,结果那一晚又淋了雨受了凉生了一场病,发烧了了好几天慢慢恢复之后,好像才渐渐调整过来。 现在琢磨着,这种情形应该是和自己退伍前那段时间和童娅没日没夜的疯狂有一定关系,退伍之后心情郁郁,又再遭遇了单琳的“拒绝”而分手,心情更不好,加上淋雨受凉,生病发烧,所有心理和生理上的问题积压在一块儿爆发出来了。 在派出所里上班这期间,好像还没有太多感触,毕竟那边也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陌生人,但是在看到昔日的同学朋友之后,好像原本凝滞固结在脑海深处的那些个记忆像是被打上了润滑油的机器,重新活泛转动起来,骤然间心境都畅然了许多。 “德红!” “川子,哈,有多久没见了?上一次是你退伍刚回来吧?我有事儿就和你打了个招呼,可第二天我来找你,你哥说你去乡里你舅舅家了,后来我又来了一回,也没见着你,……,上个月我来你家里,你哥说你去镇上派出所当联防去了,屠汉也说你在派出所里,平时都不回来,……” 宋德红是个话痨,打开话匣子就刹不住:“我还以为你当派出所长了,见个面现在都这么难,如果不是碰到毛牛,还真不知道你今天就悄悄咪咪地回来了呢。” 听见对方揶揄自己当所长,张建川忍不住摇头苦笑。 这小子还是如此白嘴,不过他也知道对方没有恶意,纯粹就是习惯,这反而让他心中更有一种逐渐融入当下的自在。 还是红山茶开路,一圈烟撒过去,气氛越发融洽。 四人出了门,张建川才顺口问去哪里。 和读书时代不一样了,现在大家都有大把的时间,宋德红也没有上班,他和张建川一样在家中排老二,下边还有一个妹妹,但他的哥哥已经进厂了。 可以说厂里边以张建川他们68年为原点,上下五年涵盖从63年到73年出生的这一批人,正赶上了一个出生高峰期,也使得他们子弟校初八一级(高八四级)前后这几届的学生都面临着就业的巨大压力。 这前后十年厂子弟校毕业的子弟起码是好几百上千,但这一两年厂里一直不招工或者零零碎碎地招那么十个八个,使得厂里边许多子弟都面临着无班可上无处可去的难题。 “打台球?要不去滑旱冰?”马成友笑呵呵地建议道。 “这么热,谁他妈去滑旱冰啊。”毛勇立即否定了后边一个建议,“打台球也可以,要不去俱乐部跳舞?周末人不少,周围来的人也不少,……” 毛勇用心领神会的笑容引来宋德红撇嘴,“建峰厂(812厂)和红星厂(815厂)来的都是男的多,都是来钓我们厂里这些纱妹儿的,人家都是上班了的,……” 一说起上班,几人都沉默了。 没工作是大家内心的隐痛。 哪怕是有厂子弟身份,可你现在就是一个待业青年。 谁也不知道你啥时候能招工进厂,在人家有工作的人面前,你就低人一头,就连厂里的纱妹儿人家也未必愿意和你一个待业青年处对象。 张建川也感受到了这份无言的尴尬。 他算有工作,但是只能算半个,联防就是一个临时工,就算是毛勇他们也都知道,不是长久之计。 张建川一样需要等着进厂,只不过他更难,还得要等到他哥进厂之后才能有机会。 “算了,要不就去打台球吧,别进了舞厅,请不动女孩子,那才丢脸。”张建川建议道。 张建川的建议获得了其他几人的一致赞同。 张建川内心叹息,看样子这帮家伙对于在女孩子面前丢脸还是很在乎的,而没有工作对大家的自尊影响很大。 厂里的台球室是由最早的克郎球室发展来的。 86年以前厂里都是流行打克郎球,那时候下班之后都纷纷扛着球杆站在台子边上,聚精会神地瞄准,击球,然后或遗憾叹息,或兴奋挥手,那象棋棋子一样的球子在球盘里撞来撞去,格外带劲儿。 但这两年随着美式台球的出现,立即就风靡了起来,迅速取代了克郎球,成为了新宠。 台球室就在俱乐部斜对面,是一排平房,原来是二食堂。 随着新的二食堂建好,这里就改成了克郎球室,然后演变成台球室。 但克郎球仍然保留着几张桌子,只不过打克郎球已经成为中老年职工的兴趣了,而年轻人都已经赶美式台球的时髦去了。 让张建川他们大感失望的是他们来得太晚了,等他们到台球室时,里边早已经人满为患。 八张台球桌早就被人挤的满满当当,旁边还有不少一边看打球一边等轮次的,很显然今晚要想等到打上一局,可够得等。 连克朗球都被一帮老工人给占满了。 “怎么办?”毛勇和马成友都很失望,宋德红也无可奈何。 打台球的那些人一看就知道是厂里大集体的青工,他们都不熟悉,便是想要插个队都不可能。 “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枯等两三个小时吧?谁知道人家要玩多久?” 张建川其实对打台球也没多大兴趣,纯粹是觉得能和几个老同学在一起说说话,让自己更快地适应现在厂里的这种生活氛围。 “那还是去跳舞吧。”宋德红瞟了一眼那边已经开始穿出来音乐声的俱乐部舞厅,他其实更喜欢热闹,舞厅里男男女女吵吵闹闹,更有气氛,“建川,俱乐部舞厅票都涨价了,六毛一张票,年初才五毛,咱们这里边只有你上班挣钱了,你得请客!” 张建川哑然失笑,笑骂道:“德红,你都说我难得回来一回,没说请客,还得要我请你们了?就穷到这个份儿上了?” “建川,你当兵才回来,不知道没班上不挣钱的滋味,你当兵啥都是部队给你管完了的,而且在部队上你有钱也花不出去不是?” 宋德红话匣子又打开了,开始喋喋不休。 “我们这几年都缩在这厂里,又没班上,要想抽根烟喝瓶汽水吃个冰糕都得要找家里要钱,看爹妈脸色,这年头有钱就是大爷,没钱就是孙子,有时候嘴馋了,想出来打个牙祭,都得要节省半个月烟钱,你说这日子难不难熬?” 宋德红的话让毛勇和马成友都是点头赞同,心有同感。 几家家境条件都很一般,算是最普通的工人阶级。 宋德红他爸是机修车间的,妈原来在织布车间上三班倒,后来调到前纺车间上长白班了,毛勇他爸在准备车间,母亲在细纱车间,马成友的老汉儿在水电气车间,和钟伟民一个车间,母亲在劳动服务公司百货商店里卖东西,属于大集体。 而且每家都有三个子女以上,反倒是张建川家里只有两兄弟,算是少的了。 这也是厂里职工的现状,基本上都是三个孩子起步,两个反而算是少的,独身子女就相当罕见了。 “行了行了,别说得那么造孽兮兮的,舞票钱我请客,走吧。”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张建川也只能接招。 第一卷 第十九节 万元户(求几张月票!) 走过马路,就看到俱乐部那边霓虹灯闪烁,门外零零散散的好几堆人熙熙攘攘,还没有进场,都在那里围着圈儿打着堆说话。 还有一些人则是呼朋唤友,吆喝着,陆陆续续进场。 张建川观察了一下,女多男少,比例大概在六比四左右,这还是包含了不少来自纺织厂外比如812、815厂和汉州监狱的男青年。 这种情形也是纺织厂的常态。 83年和85年厂里先后大招了一批青工,数量都在三百到五百人左右,基本上是来自全省各地城镇待业女青年。 其中汉州本地和嘉州籍数量最多,扩建了前纺、细纱和织布车间,同时印染车间也建立了起来,而且这几年也陆续新进了一些大学生。 不过85年后到现在三年了,厂里便没有大规模招工了,每年都是零星地进人,要不就是大学生分配、军队干部转业和城市兵退伍这种方式进人。 厂里俱乐部舞厅规模不小,而且设备放在整个安江县里绝对算是第一流的,音响、灯光、地板、卡座,一切都是完全按照县里那种商业性的舞厅来布置的。 舞池面积也相当大,最多可以容纳两三百人跳舞,当然那是比较拥挤的情况下,一般说来一百多号人同时起舞也就算是比较热闹了。 张建川看到了好几个有些面熟变化不大但是却已经有点儿喊不出名字的面孔,心中又有些说不出的触动和悸动。 这些人既有自己原来的同年级同学,也有比自己高一级或者矮一级的同学,这一刻竟然有些说不出的亲切。 毕竟厂里就这么大,当年一个年级就两个班,八九十号人,整个初中六个班大概就不到三百人,那时候都在一栋楼里读书,基本上都经常见到。 而且绝大部分都是厂子弟,大家都知根知底,只有极少数是在厂里有些关系附近乡镇上的孩子。 不过这些情形对于毛勇宋德红他们来说就是司空见惯了,甚至还主动过去打起了招呼,这让张建川甚至都有点儿胆怯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惊异。 好在这种陌生融化的不适感很快就消失在了热情的招呼声中。 “建川,当兵回来就没见过呢,……” “川子,多久没见了?听说你去了街上派出所?……” “谁?建国他弟,噢,当兵回来那个……” “有点儿印象了,张二娃,十二栋的,他爸小车班的,……” 或熟悉,或半生半熟,都是同龄人,七嘴八舌的,很快就融入了进去,连张建川自己都不明白怎么自己心居然就跟着热乎了起来。 张建川有些被动地应和着,这让他很不适应。 以他的性格,素来是先发制人,占据主动的,但今日人太多,自己又是许久没露面,竟然有点儿“招架不住”的感觉。 好在这种场面很快就过去了,他也不是什么名人,大家许久不见多招呼问几句很正常,热点也迅速转移到新来人的身上去了。 几道靓丽的倩影出现,立即把不少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虽说着进出的女孩子不少,但是两拨五个女孩子同时出现还是让舞厅门口出现了一阵躁动。 张建川忍不住挠了挠脑袋。 那两个女孩子一堆的,高个儿冷白皮应该就是周玉梨吧?张建川还有点儿印象,只是他还有点儿不敢确定,怎么这么高,怕不是得有一米七? 张建川还在琢磨着冷白皮这个词儿咋就从脑海里蹦出来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听来的,但就是觉得挺合适。 另外一个女孩子略矮一点儿,但实际上也不矮,起码一米六五以上,但相较于周玉梨就矮半头了。 让张建川有些尴尬的是大哥和另外一个花格寸衫的男子正亦步亦趋地跟随在二女身后,而与周玉梨并排而行的还有一个书卷气很浓的青年男子。 毛勇和马成友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建川,那不是你哥吗?” 宋德红眼睛更尖:“是啊,你哥怎么和褚文东走到一起了?呃,他们都是跟着周玉梨和尤栩来的吧?旁边那个中分头好像是厂里去年分到总工办的大学生吧?” 张建川不认识那个尤栩,但周玉梨他还是有些印象的,但褚文东是谁?就那个穿着相当时髦的花格衬衣的家伙? 见张建川面带疑惑,宋德红压低声音解释:“褚文东你不认识?” 张建川很肯定地摇摇头:“不认识,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 “噢,你高中没在厂里读去了县里,难怪你不认识,他是高中转到我们学校的,比我们高两级,高八一级的,和你哥一级的,但爹妈都不是厂里的,他姑父是保卫处处长刘永祥,刘元生他爸,这你总该有印象了吧?”宋德红对厂里这些情况烂熟于胸,如数家珍。 对刘永祥张建川当然认识,厂保卫处的处长,他儿子刘元生比自己高一级,印象中又高又壮,打篮球特别厉害,现在应该都进厂了。 “呃,刘永祥我当然认识,……”张建川刚接上话,宋德红就立即道:“褚文东家好像是隆庆区的,成绩太差,在区里都读不上书,后来就通过刘永祥的关系转到子弟校来了,混了两年,一直是全班倒数第一,捡了个大便宜,拿到毕业证,……” 从82、83年开始,全国各地高中陆续从两年改成三年,所以张建川他们也“吃了大亏”,高中多读一年,而在此之前高中都是读两年的。 褚文东抢在这之前只读两年就拿到高中毕业证,当然是赚大了。 花格衬衣,挂在衬衣胸包口子上的墨镜,下边合体略微紧身的牛仔裤,下边一双闪亮的尖头皮鞋,在周遭以青工为主的舞客中绝对是相当耀眼的。 “这家伙是干啥的?”张建川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个家伙,看得出来那个和周玉梨并肩而行的青年才应该是大哥的“劲敌”,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 “呵呵,大名鼎鼎的褚万元啊,万元户啊,他爸在县城里开了一个家具铺,手艺好,价格公道,专门给县城里的人以及咱们这边812、815和咱们厂的人做家具,原来专门打捷克式,现在据说还做组合家具了,他也跟着他爸在做家具,生意好得不得了,他们一家赚惨了!” 宋德红说得眉飞色舞,眼睛珠子似乎都有点儿泛红。 “我几次看到他拿烟出来都是万宝路或者健牌,全部抽的是外烟,牛逼哄哄的,对了,人家还买了一辆摩托车,幸福250,经常骑到咱们厂里来,就停在西区8栋他姑父家门口,不过这人对咱们还算客气,……” “在追周玉梨还是尤栩?”张建川摩挲着下颌,忍不住皱眉:“他家很有钱?” 这个时代的万元户还是有些真金白银的。 打家具如果名声传出去了,技术又好,的确能挣钱。 别说大学生了,就这一个褚文东,张建川都觉得自己大哥够呛。 **** 最后两天,求兄弟们月票几张支持! 第一卷 第二十节 再遇(求兄弟们支持,晚上十二点保底月票留给老瑞!) “肯定是周玉梨啊,尤栩长得虽然也漂亮,但哪儿能和周玉梨比啊?那褚文东像个苍蝇一样围着周玉梨转,都有一两个月了,哼,只可惜他不是咱们厂里的,是隆庆农村里的,有钱有咋地?” 宋德红撇了撇嘴:“他不住在咱们厂里,每次来都骑着摩托车来,趾高气扬的,以为自己有几个钱就不得了了,呵呵,现在好了,遇到对手了,那是厂里去年分配来的大学生,也不知道是谁介绍的,……” 先前还在说人家对人不错,这会子一说到人家有钱就忍不住酸味十足了。 “嘿嘿,建川,当然有钱了,整个厂里有几个不知道褚万元?咱们厂里这几年结婚的起码有一小半都是在他们家打的家具吧?还得托关系排队呢。一套就是上千元,你说能赚多少?就别说812、815厂和汉州监狱了,更别提人家在县城里开门市挣的钱了。” 毛勇也咂着嘴,大概也看出了张建国的心思,摇了摇头:“建川,你哥连厂都还没进,想追周玉梨,怕是不得行啊,还不如在青工里边找一个更现实。” 完了,张建川却管不了那么多,心中哀叹。 连宋德红和都没把自己大哥算进竞争对手去,大概是根本不觉得自己大哥能追上周玉梨吧,而是觉得总工办的大学生能碾压褚文东,这二人勉强还能竞争? 大哥怎么就还想着去和周玉梨处对象了? 毛勇在一旁忍不住打趣:“德红,我记得人家上个星期碰见咱们,还给咱们发了一圈烟,健牌呢,你不还脸都差点儿笑烂了,……” 宋德红毫不在意,振振有词:“两码事儿,各了各,他一个隆庆乡下的凭啥想找咱们厂里的厂花?” 马成友脸微微有些发红,吭哧吭哧地挤出一句话道:“周玉梨不算厂花吧?子弟校的那个唐棠,师范学院毕业的,刚才你们没见到,那才最乖吧?” “唐棠上个月就借调到厂党办了,就是刚才和周玉梨前后脚来的那两个女孩子中最乖的一个,穿白色连衣裙,头发挽成一个髻扎起来那个,有一对酒窝,左边酒窝浅一些,……” 不愧是厂里的百事通,啥情况都了如指掌。 宋德红的话让三人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张建川心中更是忍不住一句卧槽。 你这是超近距离观察了的? 连酒窝深浅都能看得如此仔细? 纺织厂里女工太多了,好几千,而且光是83年和85年就进了两批一千多人,79年和80年还分别进了两批。 从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后期正是汉州纺织厂大发展阶段,为了响应国家解决城镇待业青年就业政策,解决全省城镇待业青年就业问题,尤其是女性青年就业问题,纺织企业肯定是首当其冲,汉州纺织厂当然责无旁贷,自然要承担重任。 毛勇憋不住了,攀着宋德红肩膀:“妈的,你咋啥都知道?调厂党办,你知道,脸上酒窝深浅你都懂?人家又不是厂子弟,和你有屁关系,你认识?” 宋德红面不改色:“我没事儿就在厂门口和那帮退休工人下象棋,每天人来人往见得多了,听得多了,自然啥就知道了。” 这等话语也只有从宋德红嘴里出来才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但也是事实。 其实张建川也看到了几乎和周玉梨前脚赶后脚到的另外三个女孩子。 其中一个穿白色柔姿纱连衣裙的女孩子甚至比周玉梨更夺人眼球。 虽然个头没周玉梨高,但是那婀娜娉婷的身段和清纯柔美的姣靥,显然比还略显青涩的周玉梨更吸引男性的注意力。 最让他感到意外的他还看到了三女中的另外一个女孩子,单琳。 说实话,看到单琳的一瞬间他心中一震。 或许单琳没有唐棠容貌那么甜美妩媚,但精致飒爽却又独有一番气韵,即便是在纱妹儿打堆的纺织厂里,单琳的容貌也绝对称得上是出类拔萃的。 不过张建川也惊讶地发现自己面对几月没见的单琳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触动,就是有些感慨,更多的还是一种冷静后的理性注视。 他一直都没觉得单琳婉拒自己有什么不对,但要说心里没有一点儿情绪肯定是假话,但将心比己,自己若是处于单琳那个位置,大概率也不会接受与自己相亲处对象。 所以他只能说人家是合情合理地处理了这桩事儿,至于说自己,也许就是心里有点儿莫欺少年穷的不服感吧。 单琳来厂里跳舞也很正常。 汉州纺织厂、812厂、815厂以及汉州监狱都在镇上,距离县城还有几十里地。 这里相对独立,单位人口数量众多,慢慢就形成一个圈子,而几大厂和东坝区委、东坝镇政府以及驻镇的如公安、税务、工商、银行、铁路等部门派出机构自然而然就属于其中一员了。 只不过这只能算是一个较为松散的大圈子,三大厂和汉州监狱各自内部才算更为紧密的小圈子,像通婚、就业都更多的还是在各自的小圈子中。 只是让张建川有些好奇的是单琳居然和那唐棠十分熟悉亲近。 照理说东坝镇上和厂里联系并不多,或者因为那个唐棠在厂党办? 可单琳只是镇上的广播员,就算有些联系,好像也达不到这种程度才对。 不过这都和张建川没关系,他也无意去搞清楚这里边的瓜葛。 热闹过后,在外边簇拥的人也开始纷纷入场。 张建川去窗口买了几张票,回来三人也都早就跃跃欲试了。 进了舞厅,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张建川也适应了一下才看清楚内里的情形。 他不是第一回来俱乐部舞厅,不过上一次来也都是两多前,当兵探亲回来时进了一回,但那一次他没有跳舞,就在舞厅里站了一会儿和几个同学闲聊了一阵,感觉到有些格格不入,随后就离开了。 镭射灯转动着让整个舞厅四周都像是晃动起来,舒缓的舞曲悠扬动听,王杰的《一场游戏一场梦》。 卡座在一侧,并不多,就那么几个,按照规矩,如果要坐卡座,需要购买汽水饮料,三毛钱一瓶厂里冷饮站出产的果汁汽水即可,不过买了汽水也未必能占得到卡座座位,更多的人还是手里提着汽水瓶子站在四周,跳舞的时候就把汽水瓶子放在四周临窗窗台上。 既然都请客了,张建川也没有太吝啬。 四瓶橘子味汽水又花了一元二毛钱,但能换来大家的兴奋喜悦,张建川也觉得值,他从来就不是在钱上边太计较的性格。 **** 晚上十二点老瑞要爆更!求兄弟们的保底月票,新书期,月票非常重要,能直接提升热度和宣传资源,请兄弟们支持! 第一卷 第二十一节 迷茫 一进入舞厅,似乎所有人的躁动兴奋感都要提升了几分,连张建川都无法免俗。 目光在四周或肆无忌惮的逡巡游荡,或偷偷摸摸地窥伺觊觎,很有点儿猎艳的味道。 张建川总觉得自己这一段时间在经历着某种变化。 尤其是在因为被单琳相亲“婉拒”之后淋雨得了一场病高烧了几天之后,自己就像是从一种半梦半醒状态中逐渐清醒起来一样,既有着对当下自己情形不满的躁动,但同时又格外理性地认得清楚现实。 这种矛盾的心态和情绪让他现在总感觉说不出难受和别扭,总想奋力一搏做点儿什么来改变自己,但又迷茫着找不到方向。 他有时候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因为感情历程上的挫败而愤懑,还是因为自己现在包括工作、经济上的困顿而想要宣泄。 总而言之,现在的他急欲找到一个突破口来发泄。 一段能带给自己快感的新感情? 还是能给自己命运走向带来光明的新工作? 又或者是让自己陡然成为像万众艳羡的褚文东那样富人的经济收益路径? 毛勇觉察到了张建川的心不在焉,还以为是张建川是在为张建国担心。 他吧唧了一下嘴才道:“建川,你还是劝一劝你哥吧,周玉梨不是他能追得到的,还是现实一点好,没见周玉梨对褚万元都爱理不理么?周家人眼界都高着呢,她爸她妈都是眼睛只往高处看的,……” 张建川一怔之后也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哥也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试一试呗,万一呢,……” “哪有啥万一?真要有万一,我估摸着周铁棍两口子都不能答应,……”毛勇冷笑,“那两口子多势利的人,褚万元起码登他们家好几回了,估摸着烟酒都送了多少了,可你看这样子……” 张建川看着都替自己兄长着急。 周玉梨和尤栩在那里自顾自地说话,褚文东和那个大学生一左一右陪着说话,而张建国则孤零零的站在外围浑身不得劲的样子,还算那个尤栩大概不忍心见张建国太狼狈,时不时地递一句话,才算是让张建国没那么难受。 伴随着舞曲歇停之后又重新响起,舞厅里迎来了一阵躁动,男男女女这个时候都在寻找着各自的目标。 宋德红、毛勇和马成友也早就跃跃欲试,唯独张建川没有多大兴趣。 虽然舞厅里女多男少,但是也只是相对而言,而身材苗条面容姣好的女孩子们,哪怕是纱妹儿,一样相当紧俏,可以面对来邀请跳舞的男青年们随意拿捏拒绝。 至少宋德红和马成友“出击”便是“折戟沉沙”,只有毛勇算是比较明智,选了一个容貌一般但身材还算不错的女孩子邀请跳舞,算是成功得手。 唐棠注意到了身畔新朋友的心神不宁。 她和单琳认识时间并不长,但却很投缘。 对借调到厂里党办,唐棠其实并没有太高兴。 从内心来说她更喜欢单纯一些的教师岗位,她也知道到厂里党办竞争很激烈,有好几个人都在争夺,但最终却落到了自己这个刚分到厂子弟校教了一年书的年轻教师身上,肯定会让不少人眼红。 但去都去了,唐棠自然也不希望在工作上的表现被人戳脊梁骨,还是想要迅速进入状态,让人无话可说。 上周县里组织了全县宣传干事和通讯员的培训,原本像厂里这种直属于市里的直管企业一般都不会参加县里培训,但厂党办王主任和县委宣传部的李部长很熟悉,而自己又是才到宣传部的,所以就加塞进了这个培训班,也才和单琳认识,迅速熟悉起来了。 “怎么了,琳琳?”唐棠歪着头顺着单琳的目光看过去,对面人很多,也分不清楚单琳在看谁,但是肯定是男人,“遇到谁了?” “没谁。”单琳用手拂弄了一下腮边的秀发,收敛了一下心绪,淡淡地笑着道:“厂里俱乐部跳舞的人好多啊,镇上舞厅就差远了,比县里都不差了。” “那是当然,县里舞厅那些流里流气的人太多了,我不喜欢。”唐棠毫不客气地道:“我就去过两回,就再也不想去了。” 和唐棠关系虽然不错,但是单琳和她认识时间不长,所以并不清楚唐棠的家世情况,只知道她家好像就是安江县城里的,父母好像都在机关里上班。 “谁让你长这么漂亮,一去跳舞,肯定邀请你的就多了。”单琳笑了起来,“去了舞厅就是跳舞的,谁让你又不带男朋友,所以人家来邀请你也不能怨人家,……” “哼,邀请拒绝了就该只去才对,哪有那种翻来覆去邀请的?”唐棠撇了撇嘴:“又不认识,哪有那么不识趣的?”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你没有男朋友陪着,人家有想法也很正常。”单琳打趣道。 “我没男朋友,至少现在我没想过。”唐棠很坦然地摇头:“读大学的时候有人追求过我,但我不感兴趣……” 单琳看了唐棠一眼,“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就是不想,不合眼缘呗。”唐棠笑了起来,“我同寝室同学都说我肯定是那种一见钟情型,第一眼没看上就不会考虑相处,我觉得我也不是,就是觉得学校里同学都太幼稚了,没长大一样,……” 陆续有好几个青工和厂子弟来邀请跳舞,都被唐棠和单琳拒绝了,两人其实对跳舞都没有多少兴趣,更多的还是来凑热闹。 “那是你太挑了。”单琳抿嘴一笑,“说不定遇上合你眼缘的,你就一下子陷进去了。” “你别说我,你呢?你这么漂亮,家又是这边本地的,难道就没有替你介绍的?”唐棠随口问道:“还是太挑了,都看不上?” 唐棠的话触动了单琳,让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那个男人。 张建川也注意到了单琳的目光频频投过来。 他自然不会自作多情觉得单琳又有什么吃回头草的心思,大概是单琳觉得这么巧,时隔几个月都没见过面,居然会在这种场合下碰面吧。 唐棠也注意到了单琳的目光,望向张建川这边。 张建川本不想过去打招呼,但是又觉得自己若是装作没看见倒显得自己似乎太过在意,还不如大大方方去招呼一声,保持一点儿绅士风度更合适。 *** 兄弟们,八月保底月票留下,晚上十二点,爆更求保底月票! 第一卷 第二十二节 风度,印象(求月票!) 当张建川举步向着唐棠和单琳这边走过去时,宋德红和马成友都是吃了一惊。 尤其是宋德红,这连续几拨人都过去邀请二女全数被拒绝,无一例外。 还有一个是副厂长晏文宝的儿子晏修德,比张建川他们高两届,也是安江中学的,正经八百考上了机械工业学校的中专毕业生,在厂里也是无数女孩子心仪的对象,可二女还是没给面子,一样拒绝了。 没想到张建川这个家伙会如此勇猛,这种情形下还敢去碰壁。 唐棠也是颇为惊讶地看着健步过来的青年。 这舞曲都过半了,要请跳舞也不该这个时候来,明显就不是来请跳舞的,嗯,看单琳的模样,分明就是冲着单琳来的啊。 来厂里一年了,但是唐棠对厂里情况并不熟悉,尤其是这些厂子弟更是交道很少。 她不认识张建川,但看方才几个人打堆的情形和周围熟人的招呼,也知道应该不是厂里青工,而是厂子弟。 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脸色还算正常的单琳,唐棠也不做声,就想看看这两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张建川倒是一脸平静,既然打定主意没别的想法,心里就十分坦荡,无外乎就是不愿意在人家面前露怯兼想要保持风度的心思在作祟罢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也就是心中还是有些不忿,只不过这一点连张建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单琳,好巧,你也来跳舞?”走近到两步范围之内,张建川站住,含笑打招呼:“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你来厂里呢。” “是啊,真的好巧,不过我来的时间也不多,对了,这是我朋友唐棠,在厂里党办。”单琳丹凤眼轻轻一挑,也微笑着回应:“唐棠,这是张建川,她妈妈也是镇上的老师,教过我的,……” “哦?你好,……”唐棠好奇地看了一眼单琳,又把目光落到落落大方的张建川身上:“你老师……?” 张建川心中微微感慨,连一个朋友的称呼都不愿意给自己,单琳大概也就是怕被朋友误解。 看样子是很看重唐棠这个朋友,当然,也许更多的还有怕自己还存着某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吧。 “其实不算,我妈在镇上教书,只是帮别的老师代课时教过单琳几堂课而已,并没有正式当过单琳老师,而且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张建川索性说明,免得让人担心自己还真想扯上某种关系一般。 单琳脸也是微微一热,似乎是觉察到了一些什么,但却又不好解释什么。 “哦,我还以为你是厂子弟呢。”唐棠讶然道。 “半边户,我爸在厂里上班。”张建川淡然地解释了一句,半点不在意。 唐棠有些惊奇。 她在厂里也有一年时间了,平时来舞厅的时候并不多,但是每一次来必定是万众瞩目。 不管是来邀请跳舞的,还是来寒暄搭话的,无一不是尽可能展现自家最优秀的一面,像这种见第一面就“自曝其丑”的男孩子还是第一次遇到。 半边户是什么意思她当然知道,就是父亲是厂里职工,而母亲是农村户口,这也意味着眼前这个男孩子也是一个“农村青年”。 这个时代农村青年和厂里工人几乎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不仅仅是有无工作的问题,一个是吃商品粮的,一个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儿的,天差地别。 没有哪个城镇男青年会找一个农村户口女孩子的,更别说城镇女孩子找农村男青年了,那更是绝无可能。 说实话眼前这个人给她的第一印象不错。 相貌堂堂却又落落大方,没有经常遇到那些男孩子的拘谨或者故作桀骜狂傲,给她的感觉就是一种冷静的对视,甚至还有些俯瞰般的打量一般。 唐棠对自己的容貌还是有相当自信的,即便是在这纺织厂女青年打堆,漂亮姑娘随处可见的地方,她走在其中也一样鹤立鸡群。 这份自傲不仅仅是因为容貌身段,更因为自己的家世和大学毕业生身份以及教师的职业。 即便是先前来打招呼的晏修德在自己面前都还有些放不开,没想到眼前这个家伙居然能这般淡然自若,这让唐棠还真的对此人有了一些好奇。 不知道单琳和他究竟是究竟是什么关系,她总觉得不像简单的熟人关系一般。 虽然婉拒了与张建川处对象,但单琳对张建川的印象其实还不错,但也仅止于不错,不可能考虑其他。 她也知道张建川现在去了派出所当联防,对于她来说,这样的选择好像也是张建川的宿命,一个农村户口的半边户,又没有一技之长,能到派出所去当联防也算相当不错了。 一曲再起,张建川还是很礼貌地邀请了单琳跳舞。 单琳也很爽快地接受了张建川的邀请。 做不成恋人,但当一个普通朋友还是可以的,自己日后若是在镇上工作没准儿也会和派出所打交道。 张建川在部队上也就喜欢跳舞,三步四步或者迪斯科都能来几下。 不过在和童娅相处那段时间就像是一下子对所有都失去了兴趣,一门心思都放在了童娅身上,一直到分开。 “你现在在派出所干得怎么样?”舞曲悠扬,舞步翩翩,虽然和张建川相处了那么久,单琳还是第一次和张建川跳舞,以前几次都是见面散步,更多的还是书信往来。 “还行吧,能长不少见识。”馥郁的香气萦绕在张建川鼻腔中,让张建川一时间有些走神,单琳的问话才把他拉回现实:“你现在在镇上党政办?” “嗯,占了广播员的名额,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转正。” 单琳没有遮掩,都在东坝镇上,这些消息也遮瞒不住,也无此必要,何况张建川母亲也在镇上教书。 “派出所当联防锻炼一下很合适,但是干久了就不合算了,如果你没打算进纺织厂,想在镇上干的话,宁肯去镇里,农经站、水管站、农技站或者治安室都可以,……” 这是单琳的真心话。 她知道张建川家里情况,有其兄长在前面,而且张建川还是农村户口,只怕三五年都未必能进的了厂,要不张建川也不会去派出所谋出路。 但派出所和乡镇是两条线,乡镇上日后要招聘用干部也会优先考虑镇上的这些临聘人员,而非如派出所这样的县里派驻机构的临聘人员。 张建川能感受到对方的好意,伴随着舞曲挪动脚步:“我知道,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去处,总得要找碗饭吃吧,赖在家我也不习惯,先在所里干着觉得也挺好,……” 张建川很坦然,无欲则刚,没啥想法,啥话都可以挑明,到派出所当联防就是混碗饭吃,就这么现实而简单。 单琳点了点头,他自己明白就好,每个人的选择都由自己做出,其他人无权置喙。 一曲既终,张建川礼貌地把单琳送回场边,然后又笑着和唐棠打了招呼,才欣然离开。 *** 第一更求月票! 第一卷 第二十三节 子弟(第二更求追读,求月票!) “怎么回事?你咋就认识唐棠她们?”宋德红和毛勇他们都是迫不及待地围住了张建川:“妈的,建川你小子装得挺像,还说我呢,结果却来一招黑虎掏心,……” 宋德红口不择言,满脸兴奋:“和唐棠在一起的女孩子是谁,长得好乖啊,我怎么从未见过?不像是厂里的啊。” “肯定不是!”毛勇也信誓旦旦:“我看见唐棠介绍给晏修德认识,如果是厂里的,晏修德哪会不认识?” 张建川懒得解释,和这帮见了漂亮女孩子就热血上脑眼睛发红的家伙也说不清楚,只会引来更多的刨根问底。 见张建川不肯多说,宋德红和毛勇等人都是心痒难熬的样子,恨不能拉着张建川问个究竟。 唐棠可是厂里的名人,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还是毕业的大学生,现在又调到厂宣传部,走到哪儿都能引来目光,没想到张建川这个家伙还能去搭上话。 张建川却没想那么多,他现在也没心思去考虑这些有的没的。 看看斜对面大哥夹脚夹手地站在周玉梨身边,只能满脸堆笑却还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看着褚文东与那个大学生争论着什么,半句话都插不上的样子,张建川都替他憋屈兼着急。 张建川又看到了晏修德带人出现在了周玉梨身边。 这下子就更热闹了。 那个大学生看上去也有些不太自在,大概是面对副厂长的儿子有些不太适应。 而褚文东则是心有不甘,却又不好形诸于色,他虽然不是厂子弟,但姑父在厂里,也深知副厂长儿子的分量。 至于自己兄长,更是直接被挤到了最外围,尴尬地搓着手站在一旁。 漂亮女孩子身边永远都不缺热闹,总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就像周玉梨身边晏修德去献殷勤,而单琳和唐棠身边现在也一样又有人簇拥了上去。 见张建川看着周玉梨那边摇头不已,毛勇压低声音道:“建川,追周玉梨的人不少,你哥怎么想的?他连厂都还没进,没见褚万元都只有靠边站,……” 毛勇说得是实话,张建川内心也觉得自己兄长怕是没戏,但总不能当着外人面去落兄长的面子吧? “你们现在这边耍,我过去一下。”张建川和宋德红毛勇他们几个打了一下招呼,便往自己兄长那边去了。 实在是兄长那模样太过难堪,张建川看着都觉得自己要脚趾抓地了。 看到张建川过来,张建国终于舒了一口气。 站在这里实在是太难受了,早知道这样子,他就不该来。 看着晏修德在一旁笑语吟吟的与周玉梨、尤栩说着话,那个罗姓大学生时不时能插一两句话,以证明自己的存在,而褚文东则只能陪着笑脸,时不时地散一圈烟。 张建川地过来也引起了晏修德的注意。 唐棠和她朋友在那边,张建川居然过去能搭上话,说了好一阵,还请了唐棠那个朋友跳了一曲舞,这让晏修德也很惊奇。 那女孩子据说东坝镇政府的,比唐棠还矜持,这一晚,几乎就没有其他人请动过她跳舞,除了张建川这小子。 张建国、张建川两兄弟晏修德当然认识,他们老爹是原来老厂长高德展的司机,后来当了小车班长,然后在男女关系出了问题,结果弄到货车队去当副队长了。 张建川也认识晏修德,比自己大几岁高两届,而且都是安江中学的校友,但自己读高一时,晏修德高三,后来考上了汉都机械工业学校,两年后分回厂里,那时候自己也就去当兵了。 “建川!” “晏二哥,大哥。”张建川见晏修德主动招呼自己,连忙应道。 “难得看到你一眼啊,当兵回来了?”晏修德有几年没见着张建川了,个子高了一头,但模样没怎么变,还是和读高中时候差不多。 晏修德的招呼让其他几人目光都落到了张建川身上。 张建国、张建川两兄弟长得不算太像。 张建国像其母,比张建川要斯文秀气一些,而张建川像其父,脸型更方正,显得头角峥嵘一些。 性格上也是如此,在学校里张建国就是好学生,学习认真努力,但反而成绩不行。 张建川性格桀骜,子弟校读初中时就经常打架,读书也不怎么努力,但成绩却不错,后来到安江县中校读书也是如此,高一时候就因为打篮球和高三学生抢场地打架,差点儿被处分。 晏修德对张建川印象颇深一是因为张建川和他都是纺织厂子弟,二就是因为张建川那一场干架,直接把当时自己的同班同学给打伤了。 要知道自己可是高三了,而对方才入校没多久,居然就敢和高年级学生打架,而且人家还是县城里的通校生,也不得不让他对张建川另眼相看。 虽然事后大家都很默契地没闹到学校,但是还是被学校发现,只不过大家都不承认,最终学校没能给予处理罢了。 “回来几个月了。”张建川对晏修德并不熟悉,也仅限于认识。 虽然不清楚晏修德对周玉梨有啥想法,但感觉得到晏修德的出现连那位大学生和褚文东都被挤到了一边,自己兄长就是彻底被碾压了,张建川心里也有些不太舒服。 当然他也知道这其实怨不得人家晏修德,谈恋爱处对象都是你情我愿,说句不客气一点儿的话,就算是没有晏修德,周玉梨也未必就能看中兄长,张建川也不知道自己兄长怎么就迷之自信觉得和周玉梨有戏。 不过现在看兄长的情形,估计今晚的种种能让他清醒不少。 “回来几个月怎么就没见着你啊,建国我倒是经常看到。”晏修德笑了起来:“打算进厂了?明年厂里听说要招一批,……” 一提及这个问题,包括周玉梨和尤栩在内的几个人都不由得竖起耳朵,晏修德他爸是厂领导,肯定消息要比外人灵得多。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但张建川又不好不回答:“看吧,我哥都还没解决呢,厂里能一下子解决这么多子弟?” 第一卷 第二十四节 冷若冰霜(求追读!) 晏修德一愣,才反应过来张建国都没解决,怎么轮得到张建川? 但晏修德对张建国不感冒,瞟了一眼一边拘谨的张建国,耸耸肩:“那可能就得先解决你哥了,反正明年厂里招工名额肯定不少,再不济劳服司和建筑队那边肯定是要进一批人的。” 劳动服务公司和建筑队都是大集体,比起进厂里当全民所有制的工人性质大不一样,能进厂谁愿意去劳服司和建筑队啊,但没指标的时候,你还真不敢不去。 “晏二哥,只有大集体,没有进厂名额?不会吧。”尤栩不客气地问道:“你可别骗我们。” “骗你们干啥?进厂名额肯定有,但哪里能满足得了所有人,这肯定是市里劳动人事局下招工编制,不可能只招咱们厂子啊,肯定是要面向全省全市城镇青年的,厂里会解决一些,但肯定解决不完,到时候大集体那边有名额,你去不去?” 晏修德的话让大家都忍不住叹气,熬了好几年才等到招工,到那个时候正式工没有份儿了,大集体你敢说不去么? 再下一轮招工还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了,你敢等么? 就算是周玉梨和尤栩也一样都心有戚戚,谁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能招工进厂。 听得晏修德这么一说,张建川反而还坦然了。 反正他就没抱太大希望,前面有大哥,这大集体都轮不到自己,等到下一轮招工,估计又得要三五年了。 “晏二哥,还是你厉害啊,是咱们这些厂子弟的榜样,不靠爹妈,一样能考上学校分配回来直接进厂,而且还是干部身份,……”张建川笑着奉承道:“好像咱们厂里子弟考上大学有没有十个?你们两兄弟就占了俩,厂里都说晏叔家教有方啊。” 哪怕晏修德对这种话早就听惯了,但是在面对着周玉梨和尤栩两个漂亮女孩子以及想要追求周玉梨的褚文东和罗茂强两人,晏修德还是有些得意。 但也有些惊诧于张建川这家伙怎么这么会说话,可比他那个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哥哥强太多了。 不过马上就有人敲破锣,“中专生不是大学生,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张建川忍不住一句卧槽,侧目而视,谁这么牛气? 说话的当然不可能是自己兄长,也不可能是褚文东,只能是那位大学生了。 罗茂强倒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本来就对晏修德有些看不顺眼,先前就在那里抢自己风头,弄得本来对自己还算热情的两个女孩子都有点儿冷淡了。 副厂长的儿子又怎么样? 自己是西北纺织工学院毕业的正牌大学生,正经八百国家统一分配来汉州纺织厂的,国家干部身份,谁能把自己做什么? 本来就对分配到这旮旯里来很不满意,同学都有分配到省棉纺总厂的,毕业成绩还不如自己呢。 如果不是刘厂长格外器重自己,一再许愿会重用自己,罗茂强早就想要去找门路调到市里边去了。 晏修德被罗茂强一句话弄得怒火中烧。 饶是晏修德在厂里也工作两年了,也知道这家伙很得刘家成赏识,不想和对方一般见识,但是这种直接戳自己肺管子的话还是太让人难以忍受了。 见晏修德脸色阴沉,就要暴怒发作,张建川赶紧插上话:“反正都是国家干部,无外乎就是转正后看各自努力和造化了,我们这些人一辈子都挨不上干部身份呢,对了,晏大哥也好久不见了,现在好像是调到市政府上班吧?” 虽然拉开话题有些生硬,但晏修德还是很领情,悻悻地瞪了罗茂强一眼,才压住内心的恶气道:“调到市计委了,上个星期还回来了一趟,……” 后知后觉的罗茂强终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得罪人了,但一时间又有些撂不下面子,只能硬挺在那里抿着嘴不说话了。 晏修德也觉得扫了兴致,随便再搭了几句话,又专门和张建川说了两句客套话就离开了。 这个时候的褚文东终于找到了机会,迫不及待地要去邀请周玉梨跳舞,但却被罗茂强抢先一步下手邀请了,便去邀请尤栩。 两对男女,走入舞池,翩翩起舞。 本想招呼自己大哥离开,但看着大哥一脸不舍意犹未尽的样子,张建川实在不忍心击碎他内心的痴心妄想。 看到那边宋德红和毛勇他们望过来的目光,再看看自己两兄弟的情形,张建川心中没来由地冒出一句话来,那年十八,站如喽啰……。 脑袋里咋就冒出这样一句话来,自己都二十了,还十八? 张建国张建川两兄弟离开舞厅时,舞厅已经开始响起了经典迪斯科舞曲——荷东的《冷若冰霜》,虽然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首舞曲的名字。 张建川估计自己兄长此刻的心境哪怕不是冷若冰霜,估计也差不多了。 虽然周玉梨没有太过明显的表现出疏远,但是面对罗茂强和褚文东的竞争,张建国显然不在一个档次上。 一个是大学生毕业的厂里知识分子,干部身份,未来前途不问可知。 一个是大名鼎鼎的“褚万元”,腰缠万贯,财大气粗,光是那一辆幸福250摩托车,放在厂里边就是头一份儿了,而且人家县城里还有家具铺子,年入万元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财神爷一般。 或许张建国唯一看点就是厂子弟身份,但在罗茂强和褚文东的条件面前单薄得有些可怜了。 一路上张建国都没说话,张建川也不知道该怎么来安慰兄长。 当夜,张建川都能听到兄长在床上辗转反侧的动静声,好在头一晚熬夜他实在太疲倦,还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美梦酣然,一觉醒来,裤头早就湿了。 张建川茫然坐起想了想,昨夜入梦的女人是谁? 几个面孔翻来覆去,居然没有童娅,而是单琳,唐棠,周玉梨? 忍不住在内心里咒骂了一句卧槽,张建川发现自己真的有点儿走火入魔的感觉,梦中最后抱住按在床上的女人居然是周玉梨! 这简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你说是单琳,是唐棠,是童娅,似乎都说得过去,怎么会是周玉梨? 或者就因为周玉梨生得一张纯欲脸? 啥是纯欲? 张建川都有点儿懵,清纯,充满欲望? 这词儿自己是从谁那里听来的学来的? 张建川想不起来了。 **** 第三更求月票! 八月流火,月票请战!三更求兄弟们保底月票! 新书期来了,急需追读和月票来增加热度,以求新书上榜,增加曝光资源。 老瑞写了二十多年书了,还第一次感受到新书期的竞争如此激烈,所以恳请兄弟们将月票投给老瑞,另外保持追读,能够段赏两分,写写章评段评最好! 老瑞在此拜谢了! 《沸腾时代》八月流火,月票请战!三更求兄弟们保底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沸腾时代》新百强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 第二十五节 幻灭(第四更求月票!) 看了看一旁兄长的床,早就没有了人影儿,张建川换下那条略显老旧的军用裤头,揉成一团,丢在了盆子里,走出门去看了一圈,没见着人。 抓紧时间,打上肥皂,搓揉了几把,张建川把内裤晾起,这才到外边舒展了一下身体。 张家住在最靠头,外边就是一个小晒坝,一堵围墙将厂里的宿舍区与外边的农田隔开来。 张建川在晒坝里活动了一番,练了一番拳脚,等到身上微微出汗,才收拾了,才看到兄长从外边走回来。 “大哥,这么早就出去?睡不着?至于么?” 张建川心知肚明,本不想挑开下这个话题,但又觉得讳疾忌医好像日后更麻烦,还不如打消大哥的念头,让他死了这条心。 “也不完全是,我其实也知道有点儿渺茫,不过总还是喜欢幻想一下,万一呢?”张建国自我解嘲地一笑。 他在有外边不熟悉的人面前就是半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声响来,但是在很熟悉的人面前,却是滔滔不绝。 “哪里想到褚万元也有这个意思,还有那个大学生,我其实也知道该死心了,可说易行难,我看玉梨对褚文东也不太感兴趣,就是那个罗茂强,……”张建国叹了一口气。 “哥,你怕是小看了褚文东,听说他很得周铁棍两口子喜欢,我看周玉梨不是个能自己做主的人,弄不好还得要她爸妈才做得了主。” 张建川摇摇头。 大哥还是小瞧了褚文东的手段,如果真如宋德红说的那样,褚文东只要脸皮够厚,又舍得花钱,把周铁棍两口子讨好了,再花些水磨工夫在周玉梨身上,希望还是很大的。 当然那个罗茂强的条件也很好,大学生嘛,光环实在是太耀眼了,就是不太会说话,就看那家伙日后会不会开窍了。 总而言之,都是大哥没戏,这一点大哥自己都明白,就是不肯死心。 “哎,玉梨她爸她妈就不好弄了,……”张建国长叹一口气,他也知道周铁棍两口子不是省油的灯,自己这条件肯定难以入周铁棍的眼。 “天涯何处无芳草?大哥,莫想那么多,姻缘自有天定,说不定你没想到的时候自然就来了。”张建川也只能这么安慰他了。 两兄弟说着话,心情都不是那么好。 张建国在想就算是明年招工进厂又如何,一个月就那么几十块钱,够干啥? 褚文东手上带的瑞士英纳格手表据说是五百多块钱一只,比百货商店里日本产的双狮3A和西铁城都还要贵一倍多。 想到褚文东一捋手腕看时间时的姿态,张建国觉得自己当时都有点儿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一块表就买五百多块钱,几乎要相当于自己进厂第一年的全年工资收入了。 还有他脚上那双旅游鞋有着一头豹子模样的标识,说是什么彪马牌的,据说产自西德,专门从广州托人买回来的,也要三百元。 听得张建国当时一阵心悸,他从小到大一辈子穿的鞋加起来大概都不值三百元。 也许玉梨不喜欢褚文东那暴发户的样子,反正张建国觉得褚文东的这些炫耀并没有引来周玉梨的多少关注。 可那罗茂强就不好对付了。 西北纺织工学院的正牌大学生,据说很快就可以评助理工程师了,这是正经八百的干部,光是这一条,厂里便就没有几个人能比。 张建国绝望之余又给自己打气,可罗茂强最多才一米六五,满脸青春痘磕磕巴巴,而周玉梨起码有一米六八,这男女之间的个头差别也太大了,玉梨不可能找这样的对象才对。 可打气归打气,张建国也知道就算是没有这两人,只怕也还有其他人会追求周玉梨,自己有什么优点来和人家比? 张建国长吁短叹,张建川一样心情不好。 单琳居然真的就成为招聘干部了,这才多久?从招聘人员到招聘干部,才一年时间吧?下一步人家就是要奔着正式干部去了。 张建川当然清楚这肯定不是单琳能力有多强,就算是单琳自考全部过关拿到大专文凭又怎么样?如果靠自考拿到大专大学文凭就能转干,那他相信政府里边干部编制早就爆满了。 自考拿到的文凭只能在你成为正式干部之后发挥作用,用于证明你的学历状况,而不是在你想要成为干部时发挥作用,这和全日制毕业的大学生文凭完全是两个概念。 只怕起作用的还是单琳的那个在当隆庆区委l书记的姑父吧。 张建川发现自己居然也有这种愿人穷恨人富的情绪了,自己还一直觉得自己心胸宽广呢,结果这一下子就检验出来了,自己好像也一样是俗不可耐。 人家单琳能不能转干和自己也没关系,人家转不成干部,那干部指标也轮不到自己头上,自己这种情绪也未免太过狭隘了。 明知道道理是如此,可张建川一样心里不是滋味。 “喏,钱还给你,也没用上……” 张建国把十五块钱卷成一卷递给张建川,张建川一愣,摇摇头:“你留着吧,我还有,万一你还能用上呢?也别气馁,说不定周玉梨就喜欢你这一类的,踏实心诚,形象也比他们强得多,我看罗茂强像个地钻钻儿一样,那么矮,有没有一米六?褚文东就只有几个臭钱骚包而已,谁会看得上他?不过要是晏修德要追求周玉梨的话,哥那你就真的没啥搞头了。” 弟弟的话让患得患失心乱如麻的张建国也是精神一振。 还是老弟最了解自己,罗茂强和褚文东都不合适,但最后一句提到的晏修德又让张建国心悬了起来:“不会吧?晏修德要追玉梨的话早就该追了,听说晏修德一直不安心工作,不想留在厂里,在厂里上班也是经常迟到早退,也是他爸是副厂长,要不然就算他是中专毕业的,也早就要被被通报处分了,……” “哦?这么生在福中不知福?他想做啥子?” 张建川都忍不住愕然了。 晏修德可是在厂设备处上班,不但工作轻松,而且还时不时可以公费出差去祖国各地大好河山看一看,简直就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工作,他居然还不满意? “谁知道,有人就说他成天想去广州上海做生意,发大财,外边都说他不安分,好高骛远,总要栽筋斗吃大亏才晓得锅儿是铁打的,……” 张建国话语里也是羡慕嫉妒恨,人与人命不同,也不知道晏修德这德行居然还能考上中专! 有了国家干部身份,居然还不珍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要他爹不当副厂长了,铁定哪天就得要被开除。 张建川也没想到晏修德居然还有这一出。 他还一直以为晏修德有这样好的条件,在厂里踏踏实实干上十年,也许就能混个车间副主任或者设备处的副处长,日后绝对能接他爹的班,走上厂领导的岗位。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不想在厂里上班,想着要出去做生意,难怪对褚文东的态度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复杂,估摸着就是既看不上褚文东的靠家里门路,又羡慕人家能有一条自由自在的致富路。 **** 老瑞继续努力码字,兄弟们,追读,月票! 第一卷 第二十六节 物价闯关(第五更求月票!) 早饭是红苕稀饭,外加馒头泡菜,这是张家的老三样,吃了几十年了。 在派出所里上班几个月,一般早饭都是出去吃面,现在回到家里变成稀饭馒头,又有些不适应了。 好不容易回一趟家过周末,但是吃饭早饭,张建川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去处,不知道该干什么才好。 就这么闲一天都不知道做什么才好,而大哥和毛勇他们已经在家闲了几年了,也难怪大哥现在百无聊赖,毛勇宋德红他们更是找不到发泄的去处。 “建国,建川,你去粮店买点儿米回来,算来算去,也就是米价现在还没涨了,我琢磨着看着架势,弄不好迟早也要米面油也都要涨价,你们俩去买一百斤回来,……”曹文秀见两个儿子都在屋里闲着,立即分派事儿。 “妈,买这么多,那得吃多久啊。”张建国皱着眉头,“再说了,买太多,舅舅他们九月份也要送新米来,不是又成陈米了?” 曹文秀一听就又火了,“让你干点儿活儿你就推三阻四,张建国,我看你是懒得晒虱子吃了!你舅舅给你米来难道就不是钱?逢年过节家里不得去帮补一些?账你不会算,人话你都听不来了?” 张建国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一句话就又把老妈给惹火了,被骂得张口结舌,还是张建川机敏,立即应道:“妈,我和哥马上就去,还买不买油?要不清油(菜油)也买些,反正也能放,……” 见小儿子态度积极,曹文秀这才狠狠地睖了两兄弟一眼,“也买二十斤吧,记得去把桶子内盖盖好,……” “那米买一角三分八一斤的还是一角四分五一斤的?”张建川也分不清楚这两种米之间的区别,但有印象以来,好像粮店里边就有这种区别,但要让自己去分辨,根本就分辨不出来。 “买一角四分五一斤的。”曹文秀叮嘱道:“钱和粮票拿好,莫丢了。” 两兄弟推着自行车了门,一百斤还是要装两袋的,其实一干人也能行,但都想要躲老娘的怒火,这段时间老娘心气不顺,最好躲远一些。 出了门,张建川登上自行车,张建国也主动跳上了自行车后座,朝着粮店骑行而去。 “哥,你这段时间还是老实点儿,我看妈这是逮着谁都要骂,看谁都不顺眼。”张建川一边骑一边道:“听说啥都在涨价,就是工资不见涨,难怪妈上火,……” “哎,所以我才想早点儿进厂啊。”张建国坐在后座上抱头哀嚎,“你说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尽头?我都尽量蹑手蹑脚了,可往哪里躲啊?跟钟叔出去钓鱼也要挨骂,到俱乐部那边去看下象棋也要挨骂,在家里看书也要挨骂,反正看我各种不顺眼,我现在都不敢去找妈要零花钱了,就看着爸有时候救济一下,咋办?” 张建川也觉得没辙,大哥是老实人,嘴巴也不会抹油,所以每次火头都最终会转移到他头上,这么多年都是如此,连张建川自己都有些愧疚。 一路上就听着张建国的唠叨埋怨,张建川蹬着自行车到了粮店,这一看,怎么粮店里居然也排上了队?! 真的连米面都要涨价了? 张建川吃了一惊。 要知道这可是国家粮店,不是自由市场,政府是肯定要保证供应的,不存在没有卖的,这样排队那就只能说大家都觉得可能要涨价了。 自由市场也有米卖,但那价格就吓人了,起码是六角钱一斤,要比国有粮店里米价贵几倍。 像厂里的职工基本上没有人会去买,而农村里也都各自田里种有粮食,不缺这个,只有在外地打工不方便从老家背米去的农村人迫于无奈才会当打工地买米。 好在粮店里米面供应还是充足的,轮到张家兄弟买米,也很顺利就买到了。 张家一家四口,只有张忠昌和张建国父子俩是吃城镇供应粮的,曹文秀是民办教师,也是农村户口,张建川就不说了。 但家里有七十多斤粮食供应也基本足够了,尤其是每年曹家几兄弟在秋收后都会送一些新米来,也算是一个补充。 出了粮店,张建国忍不住咂嘴:“建川,看样子是啥都要涨价了,如果连米面都要涨价了,这世道还能有啥不涨?” 张建川也忍不住叹气,这米面一涨的话,那几乎所有东西都要涨了,国家如果控制不住的话,那自由市场的价格就会更高,买啥东西都更贵,这钱就更不经用了。 一想到这钱不经用,张建川就忍不住琢磨着哪里去弄钱,自己身上就两百多块钱,够干啥? 褚文东手上的英纳格,脚下的彪马,还有那时髦的苹果牛仔裤,全身上下来上千元,虽然张建川不是那种对钱格外看重的人,但是还是得承认,这在对周玉梨的追求中极大地增强了褚文东的自信心,同时也让褚文东与其他追求者拉开了距离。 褚文东就靠着这一身顿时就在整个舞厅里脱颖而出,那些女青工们一直跟随着他的身影转,连晏修德都得要被他压一头,更别说人家还有一辆价值好几千的摩托车。 如果没有这一身,如果没有时不时提着烟酒去周家,像褚文东这种读书时代的瘟猪仔,又还是农村户口,只怕连被周玉梨正眼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钱不是万能,但没钱就万万不能,这样一句古里古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话从张建川脑海中一掠而过。 两大袋米一袋担在了自行车杠上,一袋搁在后座上,两兄弟就只有推着车走了。 两兄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起行动了,张建国比张建川大三岁,性格迥异,但自小关系就不错。 “老二,你也不小了,要说也可以找对象了,你班上原来那些同学我感觉你当兵之后好像就没怎么联系了,回来之后也不愿意出门,怎么,你还真不考虑进厂啊?” 张建国觉得自己这个弟弟这几个月里变化似乎很大。 半年前当兵回来就有些神不守舍,当时他就怀疑是不是在感情上受了什么挫折。 问也没问出名堂来,结果后来又听说母亲介绍了一个镇上的女孩子给他,也是农村户口,算是般配吧,没想到被人家甩了,一下子就被击倒了,大病了一场。 弄得爸妈都紧张起来,老爹更是厚着脸皮去找了派出所当指导员的老战友才把老二送到区派出所去当联防,算是找个事儿做,别让他成日里在家里胡思乱想,现在看来似乎还起到了大作用。 老二去了派出所之后一下子就变了不少,起码人变得活泛开朗了不少,和他当兵前差不多了。 “怎么进厂?你都没解决,还能轮到我?我还是农村户口呢。”张建川撇撇嘴:“再说了,你没听晏二哥的话,招工也是全省全市招工,轮到咱们厂子弟肯定名额有限,弄不好连你都只有大集体的份儿,遑论我?” “那咋办?”张建国吞了一口唾沫,“总不能一辈子都当联防吧?” “无所谓,走一步看一步,反正哪里都饿不死人。”张建川倒是看得很开,“倒是你,就算进了厂没钱娶婆娘,家里那点儿老底根本不够,若是周玉梨这种,只怕要求更高,你自己要好生想一下才行。” 一句闷棍又把张建国打蔫了,想想周家两口子平素眼高于顶的苛刻,还有罗茂强和褚文东这种竞争对手摆出的条件,自己哪里有胜算? 见兄长又蔫了,张建川也没办法,得早点儿让他看清现实,老是盯着周玉梨这种不切实际的对象,最后受伤的还是自家。 而且自己也是实事求是,现在谈婚论嫁不说别的,四大件总得要有吧,一套家具也得备着吧,家里的底子就这点儿,根本够不上周家的眼界,你咋娶人家?还别说人家未必看得上你呢。 还是没钱的罪过。 金钱不是万能,没钱是万万不能,这句话再度回荡在张建川脑海中,如此犀利深刻而韵味十足,但张建川居然想不起这句话自己是从哪里听来或者看来的了。 **** 求月票,追读! 第五更送到,再求300月票! 老瑞很努力,目标900票!兄弟们多给几张月票刺激刺激!争取今晚加更! 《沸腾时代》第五更送到,再求300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沸腾时代》新百强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 第二十七节 邮票(为水中客盟主加更!) 二人推车走过菜市场门口,到了十字路口,就听见那一排凉棚下有人喊:“建川!” 张建川一看,是晏修德。 屁股斜坐在一辆红色硕大的摩托车上,旁边还有两个人,手里拿着一本书册样的东西在看着,摩托车应该是幸福250,有点儿像褚文东的啊。 张建国见没喊自己,而且他也不想和晏修德打交道,径直道:“他叫你,你快过去吧,这米和油我驮回去就行了。” 张建川也知道兄长对昨晚晏修德在周玉梨身畔的出现有些警惕反感,也不勉强:“行,我过去说说话,看看他有啥事儿。” 张建国骑上自行车走了,张建川走了过去:“晏二哥,这么闲?哟,幸福250,好车啊,你买的?” “褚文东的,借来骑骑,试了一下,太笨重了,倒了都扶不起来,而且还要加机油,油烟子滂臭,不如嘉陵70或者建设80轻便。”晏修德大大咧咧地道:“不是买不起,而是不划算。” “晏二哥,再咋个也比走路或者蹬自行车强吧。”张建川笑着瞥了一眼旁边还在查看着书册,不,应该是集邮册没有理睬自己的两人,好奇地问道:“有事儿?” “没啥事儿,来了两个朋友看我的邮票,我想出手。”正说间,两人也已经翻阅完了,将邮册递回给晏修德,“二哥,这样,我们也看完了,您这两册基本上都是82年以后的票,嗯,也有你自己按照喜好收的,但不多,我们两兄弟在一边商量一下,给你报一个准数儿,怎么样?” 晏修德点点头,“行,你们商量一下吧,我是真不想留着了,别让我亏太多就行。” 两人连连点头,乐呵呵地走到凉棚另一头商量去了。 晏修德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建川,我听周玉梨说你家也有人集邮,你爸还是你?” 从周玉梨那里听来的?看来大哥真对周玉梨上心啊,知无不言啊,连自己集邮的事儿都要拿出来显摆一番。 “呃,算是我吧。”张建川一怔之后,挠了挠头,“怎么晏二哥突然想起要出手了,不打算集邮了?” “嗨,我要说都不算集邮,就是读高中时你也知道班上有人集邮,我也就是跟着凑热闹,所以就闹着玩儿,现在没啥兴趣了,所以有人想要,我就打算出手呗。”晏修德漫不经心地道:“我工作之前就没买邮票了,所以丢在家里,索性出手算了,……” 见张建川若有所思,晏修德笑了起来:“怎么,你感兴趣?” 张建川苦笑着摇摇头:“二哥,我现在哪有钱收邮票?我当兵回来就没买了,也丢在那里,不过我听说现在邮市很火啊,照这个势头,明后年都应该是一个大涨期,二哥你又不缺钱用,何必这个时候要出手?” 晏修德也知道这两年邮市一直处于热火期,不过他当初也只是追求班上那个集邮的女孩子而一时兴起跟着集邮的,美其名曰培养共同爱好,考上中专后天各一方,就没有多少兴趣了,纯粹是惯性又买了两年,现在工作了就更没兴趣了。 “能涨多少?”晏修德满不在乎地道:“你要说真有几版猴票,那也许还真的能挣几个,可我那时候就是就没想过这些,猴票也有,84年时,我看涨得有些吓人,八分钱的邮票涨到三块钱,一个四方联要卖十五块,所以就买了四个四方联,花了我六十块钱,……” 晏修德的话听得张建川一阵心酸,84年,晏修德还在读中专吧,那时候一个工人一个月大概也就是四五十块钱收入,他就敢一次性花六十元买邮票,这可真的是人与人不同,花有百样红啊。 “现在一个猴票四方联能卖多少?”晏修德随口问道。 “不低了。”张建川想了想,“去年年底我当兵退伍的时候也问过,单票一张七十到八十,四方联大概在四百左右,今年这半年肯定又涨了,一个四方联起码在五百五以上,……” 张建川的话让晏修德一怔,“五百五?” 妈的,这帮家伙居然蒙自己,还是朋友介绍来的,给自己说居然是四百块一个四方联,四个四方联只给一千六。 张建川一看晏修德神色便能猜出点儿什么,不动声色地道:“放到明年,一个四方联能一千块。” “这么火爆?”晏修德意似不信。 “二哥,没见这年头什么都在涨?而且猴票数量少,当年还没多少人好这个,都拿去寄信去了,损耗也大,现在大家手里闲钱多了,喜欢这种雅好的人也多了,舍得花钱了,价格自然就起来了,……”张建川笑了笑:“不过二哥又不好这个,不靠这个挣钱,倒也不必太在意。” “哼,再不靠这个挣钱,那也没有让被人当哈儿哄的道理。”晏修德脸色不好看,“我这几年都没怎么注意邮市,你帮我看看,……” 张建川也没怎么关注邮市,不过在读高中和当兵期间他对集邮兴趣还是很高,所以对邮票价格也知道大概。 回来的时候因为也是不想再集邮了,所以去市里署瓦北街老邮局邮市问了问,基本了解,也就是这半年来没怎么关注,但是也知道邮市总体还在上涨。 接过邮票本,张建川大体翻了翻,有些凌乱。 的确如晏修德所言凑热闹买的,基本上都是82年到87年间的票,算新票,大路货居多,猛禽,郑和下西洋,西周青铜器,西厢记小型张,黄帝陵,……,也有几套80年和81年的,比较值钱,如80年的白暨豚等。 不全,而且基本上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完全没有方略,难怪晏修德自己都说没兴趣。 不过毕竟还是有这么多票,加上四个猴票四方联,张建川按照去年年底的价格估算了一下,四千五百块钱还是要值的,或许这会子能到五千了? 艳羡晏修德真的有钱之余,张建川倒也没有其他想法,压低声音道:“二哥,我约莫看了看,差不多四千五百块左右,再抛点儿的话,四千八找对人,也能出手,……” 晏修德吃了一惊,脸色更加难看,刚才那两兄弟说了个大概数目,给了三千,说除了猴票外,其他都不怎么值钱,他将信将疑,让他们在好好合计合计,没想到差价居然如此之大。 “建川,真能卖到四千五?”晏修德再说不差钱,这一千五六的差距,能顶他在厂里上一年班了,这帮孙子心太黑了,还是自己朋友介绍来的,就这么烫自己? “二哥,我还能乱说?”张建川也不多解释:“面值都摆在那里,而且您还把80年齐白石的荷花,还有81年的红楼梦小型张都收齐了,但这几样,也得值好几百吧?要不,你明天去市里看看,署瓦北街你知道吧?火车站坐34路立交桥换乘7路到底,……” ***** 还能有几张月票么? 第一卷 第二十八节 奔头(继续求月票,求追读!) 正说间,那两兄弟也兴冲冲地走了过来:“二哥,我们商量了一下,您是秦哥的朋友,我们也不能蒙您,现在邮市看起来火爆,但是说实话是虚火,上下起伏得厉害,这样,我们全要,三千一百块,您觉得怎么样?” 有零有整,比之前涨了三百,如果不是张建川给自己报个价,晏修德肯定就出手了,但现在,一千四百元的差距,让他心里格外不爽,但生意么,也没有必要撕破脸,晏修德平静地点点头。 “三千一啊,距离我心里的价位还差了点儿,要不这样,我明天要去县里秦哥那里,到时候我在让他帮我看看,……” 两兄弟脸色微变,“二哥,您觉得多少合适,出个价?” 晏修德淡漠地摇摇头:“我估摸着我想要的价位你们两兄弟又难以接受,还是等明天我去了秦哥那里之后再说吧。” 见晏修德态度坚决,两兄弟脸色也不好看,狐疑地瞅了张建川一眼,只能悻悻地打了招呼离开了。 等到二人离开之后,晏修德才脸色阴冷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妈的,吃钱吃到老子头上来了,老子还穷疯了想要抢人呢。” 张建川笑了起来,“二哥,你还缺钱?工资一个月加起来肯定上百了吧?你又没耍对象,能有啥花钱的地方?” 晏修德本来就对张建川印象很好。 纺织厂每年在安江县中读书的人很少,每年也就那么三五个能考上安江县中,绝大部分都是在厂子弟校读书。 晏修德他们那一届只有三个,而张建川他们这一届是四个,所以在县中校里,纺织厂子弟都还是比较抱团的。 只不过晏修德比张建川高两届,联系稍微少了一些。 但当年张建川在安江中学打架很是为纺织厂子弟打出了名声,毕竟给外边儿的印象纺织厂就是阴盛阳衰的地方,张建川面对县城里那些单位子弟的骁悍桀骜让晏修德他们这些厂子弟脸上都颇有光彩。 今日经历了这一番事情,他对张建川印象更佳。 笑着连连摇头,晏修德拍了拍张建川肩膀:“建川,谁不缺钱?妈的,我一个月就一百块出头,够干啥?” “”想买辆摩托车,本田CG125,一万四千多,本田GL145,也要一万三千多,黄河250,电打火的,骑着最舒服,我也中意,据说出厂价才四千来块,但商店里要卖八千多,川崎发动机,……,你说我靠工资,想买辆摩托得攒多少年?” 张建川很无语。 我在这里为几十块钱工资捉襟见肘犯愁,你张嘴就和我说要买几千上万的摩托车,那玩意儿是一般人能玩儿的? 所以有句话咋说来着,人与人的悲欢不相通,这真的很现实。 张建川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这是第几回冒出这种话语来了,他甚至都有些麻木了,不在意了,但总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儿神叨叨的了。 “二哥,那咱们就没法说了,几千上万对我来说太遥远了,我想都懒得去想,我和我哥现在就还琢磨着怎么进厂呢,可感觉你好像就不想在厂里上班一样。” 张建川的话让晏修德也是一怔,似乎触动了什么,若有所思地道:“你哥肯定想进厂,但我感觉你好像对进厂就没那么大的热情了,至于我,嘿嘿,还真的不太想在厂里上班,成天对着那些个文件报表,抄抄写写,翻来覆去就那些,毫无意义,闷死人了,……” “二哥,我也想进厂啊,但得要有机会才行啊,我现在还是农村户口,怎么进厂?”张建川毫不讳言自己的身份,“所以我才只能去派出所当联防混日子,你以为我愿意啊?” 晏修德一愣之后点点头:“也是,你户口还没解决?不过现在好像这户口也没那么重要了,自由市场上米随便买,就是贵了一些,我感觉要不了两年估计粮票布票都得要作废,不用一样可以买米买面了,只要有钱就行,所以现在大家都在想办法挣钱,褚文东家里挣了点儿钱,现在不也在咱们厂里趾高气扬起来了?” “那倒也没有,褚文东在你面前还是挺老实的。”张建川说了一句老实话:“不过你说得对,对咱们来说,钱太重要了,钱不是万能,但是没钱却万万不能,……” 被张建川的最后这句话给逗乐了,晏修德显然觉得这句话很有味道,反复念叨了几遍。 这家伙有点儿意思。 晏修德又高看了自己这个学弟一眼。 宽阔厚重的面颊轮廓分明,些许棱角比起他哥哥看上去多了几分桀骜,眉目间有着一丝沉静自信。 在这个年龄阶段的男孩子里,晏修德多看到的是躁动、倔强和野性,嗯,这个家伙眉宇间也有,但是却被这份冷静自信给冲淡了许多。 “建川,你要想进厂,我可帮不上什么忙,我爸就是一排序最后的副厂长,他前边还有六七个人呢,轮不到他说话。”晏修德语气平淡:“反正我觉得进不了厂也没啥,说不定还自由一些,这年头只要你胆子大,敢去碰去试,哪里都能找碗饭吃,说不定还能发家致富呢。” 张建川笑了起来:“二哥,你可千万别给我说要想富上公路,或者爬铁路啊,我可没那胆量,……” “滚!”晏修德也笑着骂道:“你把你二哥想成啥子人了,车匪路霸那是要敲沙罐的,而且又能弄得到几个钱?不敢去广州深圳闯一闯?对了,好像你不就是在广州当兵吗?就没想过回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路子?” “还有深圳都说是改革开放的窗口,我一个同学在那里,上个月还给我写了信,说他们市里边在发行股票,买了能涨几十倍发大财,但感觉像是骗他们集资入股一样,弄不好就打水漂了,……” 晏修德语气里充满了艳羡。 很显然他对他自己现在这种死水一潭的生活极为不满,跃跃欲试地向往着外边儿,但是却又总还缺着一个理由让他走出去。 但这些对张建川来说,都太遥远了,也太不切实际了。 “二哥,没想过。”张建川老老实实地道:“赚钱也得要有门道,还要有本钱,我就一个普通当兵的,要关系没关系,要本钱没本钱,有啥资格去做那些生意?还是老老实实地回来找点儿事情做才是正经。” 晏修德咂了咂嘴,有些可惜,但是也觉得张建川看法实在。 真要去做生意,电子表也好,牛仔裤也好,真以为那么好挣钱?跑一趟回来摆个摊儿就能大赚特赚? 现在大家都搞懂了,一窝蜂往南边跑,小本钱说不定一趟就给你折得精光。 倒是那股票,也不知道能不能挣钱。 “建川啊,你就这么胆小,那怎么挣钱?还是不想挣钱,只想着二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晏修德怪着嗓子用普通话说了一句北方俗话来调侃张建川。 张建川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干咳了一声:“二哥,真要有挣钱门路,我当然想,也敢胆大一回,可这没头没尾就往里钻的,我觉得没戏,何必浪费时间浪费钱?若是真的有搞头,二哥你也早就去干了吧?” **** 努力码字,加快进度! 第一卷 第二十九节 不一样(努力求月票!) 晏修德被张建川的话给堵了回来,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搓了一把脸呵呵道:“建川,你娃倒是看得准啊。是啊,真要有好的门路,谁不想挣钱?那去广州倒货,说易行难,大家一窝蜂都去了,我也早就去城隍庙和九龙街看过了,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人家专门吃这碗饭的,早就抢先一步了,还轮得到咱们这些外行?” 张建川没想到晏修德还真的去市里边打探考察做生意的事儿,有些乐了。 这年头放着干部身份不要,而想去做生意挣钱的人还真的比较稀罕,看样子外边传言他不想在厂里上班是真的。 “二哥,说句老实话,大家都说做生意都讲做熟不做生,或者,你就要有人家无法替代的门道路数,才有搞头,否则凭啥这钱就轮到你挣?”张建川认真地给晏修德说道:“我说句得罪二哥的话,二哥也莫要怪罪,你现在的干部身份得来不易,除非真的有确定的门道值得二哥舍弃,在此之前二哥还是稳当一些先把这碗饭端着,日后有啥门道亮明了,再来说不端这碗饭也不迟。” 交浅言深,本不该说这番话,但是张建川觉得晏修德这人对自己不错,内心也的确觉得晏修德要把这干部身份给耍脱了可惜了,所以一时间头脑发热这番话也就冒了出来。 晏修德一怔,饶有深意地笑了起来,他觉得这个学弟还真的有点儿意思,居然教育起自己起来了,但他也听得出对方这是为自己好。 “嗯,我知道了。”晏修德抿了抿嘴,看着张建川:“二哥知道你的好意,放心吧,我也是读了这么多年书才混到个干部身份,再怎么不喜欢现在的日子,也不会轻易去打水漂,不过日后有啥赚钱路子,二哥也不得忘了你,当然,你要有啥难处,也只管找二哥开口。” 晏修德踩燃幸福250,扬长而去,排气管冒出的蓝烟子格外熏人,张建川挥手扇了扇,看着晏修德驾车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种烧混合油的二冲程摩托车比起本田CG125或者黄河250的确不是一个档次的,但私人能花几千买一辆,那也够洋盘的了,当然对晏修德来说,可能还真的看不上,毕竟人家几本邮票卖了也能买一辆了。 张建川上下午四点出门准备骑车回派出所的。 虽然马连贵批准了他可以明天早上再去所里报道上班,但是张建川却不打算占这个“便宜”。 所里边都是一个钉子一个眼,自己要不回去,备勤班就少一个人,难免就有人会看在眼里,就算是所长批准了的,现在不说什么,日后少不了就有人要说闲话。 留在家里也没啥意思,和大哥大眼瞪小眼,除了招来母亲的唠叨,没啥好处。 田贵龙的这辆山川加重自行车张建川骑起来还挺滑顺,从家门口骑到厂医院门口时,目光所至下意识的就捏下了手刹。 又遇上了,这么有缘?张建川都有点儿意外了。 两道倩影婀娜娉婷,站在一起,犹如一道无比靓丽的风景线,引来无数过往行人和在一起等车人的目光。 张建川也不例外。 本不想停车,但手却自然而然地捏下了刹车,然后一只脚踩地,停下:“咦,单琳,唐棠,你们要去市里还是县里?” 单琳也怔了怔,笑着点头:“嗯,去县里。” 唐棠的目光在单琳和张建川身上晃荡了一圈,这才甜声应道:“是啊,我和单琳去县里,参加下周的宣传干事和通讯员培训,你这是去哪儿?” “回所里。” 厂里每天早晚各一趟班车经县里去市里,然后返回,主要就是负责接送厂里到市里县里办事的人,当然厂里家属因私到市里县里去的也可以赶这两趟车来回,这也算是厂里的一份福利。 通讯员培训? 张建川琢磨了一下,看样子单琳还真是很得镇上的看重。 这种宣传干事和通讯员培训,基本上就是选党政办的笔杆子去培训她一个刚拿到招聘干部身份的新人,居然就被选送到县里去培训了,这没点儿关系恐怕也做不到。 单琳惊讶地扬了扬眉,“就回来休息一晚就要回所里,你们派出所管得这么严?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嘿嘿,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反正在家里也没啥事儿,干脆就回去值班了。”张建川笑了笑,“不敢和你们比,命苦,不能怨政府啊,……” 张建川也不知道自己嘴里顺口冒出来这样一句俏皮话,把单琳和唐棠都给逗得笑了起来。 唐棠尤其觉得这个青年有意思,不卑不亢,说话也挺有风趣,而且气度不凡,完全不像单琳所说的一个当兵回来的,还是农村户口。 单琳也同样有些惊讶。 她觉得张建川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之前接触过几回,张建川虽然也表现得很有礼貌,但是和现在表现出来的那种挥洒自如游刃有余的感觉,还是有很大差异的,嗯,就像是一下子变得自信和坦然了许多。 单琳也有些怀疑,难道是自己的拒绝才让对方死了心,反而就没那么多患得患失心理,变得坦然起来了,可自信又怎么说? 难道说他觉得他的联防身份也挺吃香,自己当初说的暂时不考虑,而现在他觉得当了联防就又有资格了? 单琳心中微动,若是派出所正式民警还差不多,这联防身份可差得太远了。 一时间心思浮动,但单琳笑容可掬:“谁都辛苦,没见我和唐棠明天培训,这会儿就得赶去,晚上还有课,和读高中都差不多了。” 从东坝到市里乘车大概要两个小时,厂里的车每天两趟,早八点和下午五点钟出发到市里,上午十点半和晚上七点半返回。 “呵呵,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多少人想去培训还去不了呢。” 张建川淡淡地来了一句,让单琳脸有些烫,也有些恼怒,这个家伙说话还挺刺人呢。 唐棠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二人对话,总觉得这两人有些古怪,不像是单琳所说的普通朋友一般。 话不投机半句多,张建川也没有多废话,就这么闲聊了两句,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看着单琳有些恍惚的目光,唐棠忍不住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老实交代,你和他究竟啥关系?绝对有问题!” “没啥关系,能有啥问题?”单琳撇了撇嘴:“就这样,能有啥问题?” “哼,没问题才怪,人家一句话你就不乐意了,不过他说话挺有意思,是不是追求过你?你们怎么认识的?”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唐棠当然不会放过。 被唐棠缠得受不了,单琳只能简单说了二人情况,唐棠也有些失望:“就这么简单?介绍认识?不合适?就因为他是农村户口,没正式工作?” “你说呢?如果给你介绍一个无所事事的待业青年,你愿意么?”单琳反问:“我条件比不了你,但起码也要找一个相当的吧?” 唐棠无言以对。 人家说的也没错,如果给自己介绍一个待业青年,恐怕自己也不可能接受,甚至会觉得是一种羞辱,对于单琳来说何尝不是如此? 不过张建川给唐棠的印象很独特,总感觉这个人和自己身边的其他同龄人不一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但具体究竟有什么不一样,她一时间又分辨不出来,或许纯粹就是一种直觉吧。 ****** 再求100票,目标1000,冲锋!兄弟们赐力! 第一卷 第三十节 进入视线 就在单琳和唐棠探讨着张建川时,当事人却已经骑着自行车回派出所了。 和二女的遭遇没能在他心中激起多少波澜。 虽然二女都很漂亮,但张建川知道自己和她们不是同路人,起码现在不是,所以没有必要去想那些没用的。 有那闲心,不如好生想想自己下一步的路怎么走,又或者如晏修德所言那样,怎么搞钱。 回到派出所,才发现情况不太一样。 一辆尼桑蓝鸟和一台银灰色的标致505旅行车悬挂着白牌公安牌照停在坝子里,另外还有一辆蓝白相间的警用切诺基。 一看就知道这不像是县公安局的车,应该是市公安局的车。 全所上下都还在忙乎。 刑警队的人也都还在,而且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人也都来了。 一次杀死两人是大案,现在案子虽然破了,但市局的人肯定也要来过问。 “咦,建川,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所长不是说你可以明早再回来么?你昨晚熬了通宵,正好睡一觉啊。” 田贵龙是个莽大汉,脸上麻子坑儿不少,个头和张建川差不多,但是要魁梧得多,也是退伍回来的,臂大腰圆,张建川就是借他的自行车。 所里联防队员里与张建川关系最好的就是田贵龙,别看人样子生得有些丑陋,但性格豪爽,讲义气,比张建川也要大十几岁。 “算了,大家都在忙,我在家里也睡不安枕,还不如回来,市公安局的人也来了?”张建川随口问道:“所长呢?” “市局来了领导,还有刑警大队的,县局谭局长也来了,所长肯定陪着。”田贵龙瞅了一眼二楼上的会议室,“都在上边呢。” 二人正说着话,唐德兵也冒了出来,看见张建川也是一愣,“哟,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辛苦了要休息一天么?” 张建川也不在意,“都休息了一天一夜了,够了,今晚该轮到我值备勤班了,……” 唐德兵见张建川语气平淡,不欲多说,耸耸肩,走到一边去了。 这联防队里拿句不中听的话来说,也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人就只有七八个,都是当兵回来的,照理说都是二派,临时工,但内部一样七拱八翘,不得清泰。 罗金保自诩年龄大资历老,爱摆谱;唐德兵觉得自己脑子灵,情况熟,人缘关系也好,喜欢出风头,但心眼儿小。 朱炳松性格耿直,但有时候一根筋;田贵龙性格豪爽,但文化低了点,说是初中生,但记个笔录都够呛;谢小虎性格跳脱,像还没长大。 马连贵走出会议室,一眼就看到了张建川,怔了一下,便喊道:“建川,提两瓶开水上来!” 张建川一边应道,一边赶紧到厨房提了两瓶开水上楼:“所长。” “进来掺茶。”马连贵站在会议室门口招呼道。 张建川也没多想,提起水瓶就进了会议室。 坐在最上方的是一个短袖白衬衣外扎警裤的中年男子,旁边坐着一个穿短袖夏装警服的男子。 还有一个就是前晚就来了的县公安局副局长钟耀武,对面坐着一个也是夏装警服的男子。 坐在钟耀武旁边的蓝色衬衣胖子张建川认识,是东坝区委I书记刘英刚。 “雷局长,谭局长,熊大队,他就是这个案子功劳最大的人,建川,刘书记和钟局长你认识了,这几位是市公安局雷局长,刑警大队熊大队,县公安局谭局长,……” 马连贵的介绍让众人目光都一下子落到了正在倒水的张建川身上,让张建川也是赶紧放下水瓶,点头招呼:“雷局长好,熊大队好,谭局长好,刘书记,钟局长,……” 会议室内众人都笑了起来。 刘英刚一脸满意的笑容,“小张,先前老马和钟局长就在说你,全靠你提醒,才让秦志斌带着你们跑一趟,不然还真的要出大事了,也幸亏跑这一趟,才把凶犯抓倒起,……” 谭立仁之前就听马连贵的介绍,说实话,都还是有点儿后怕。 这两年县里发了不少命案,但这种一下子就杀死两个的还是第一次。 而且如果按照马连贵和钟耀武说的,不是这个联防提醒警觉和出手得快,就得摆起第三条人命,那县里边压力就有点儿大了。 赵远航也在夸这个联防,说这个联防熬夜站在窗外听侦察员审讯凶犯,很有点儿干刑警的钻劲儿。 这一点就有些稀奇了,让谭立仁也颇为好奇。 只可惜是个联防,这身份却是没法解决的。 雷成坤也是看了一眼有些拘谨的张建川,点点头:“立仁,你还是县委常委、政法委l书记,还有刘书记也在这里,小张虽然是联防,公安系统里边不好解决立功受奖,你们县里边和区里边总可以解决嘛,立了这么大的功,未必连点表示都没得啊?刘书记,你说是不是?” 刘英刚满脸笑容,连连点头:“雷局长都发话了,谭局长也在这里,县里不解决,区里肯定也要给奖励,这一点我可以打包票,……” 谭立仁也赶紧接上话:“雷局放心,你的指示,我们保证落实,……” 张建川出来的时候,脑瓜子都还有些晕晕乎乎,这个时候才想起自己就只会说谢谢两个字了,忙不迭倒了一圈水就出来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握紧拳头,差点就把塑料水瓶的手柄都给捏扁了,张建川又有些自惭。 之前还在那里硬气,觉得不在乎能得个啥奖励,但真正等到领导们话一说,自己不也一样全身发热,兴奋得连姓啥都不晓得了? 还是俗人啊,张建川回到办公室一口气灌下半杯冷开水,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之前心里边还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他平静多了。 当然,领导都发了话,估计多少还是会给些奖励。 不管给啥奖励,自己都该知足了,最起码都在谭局长和刘书记这里留下一个很好的印象了。 至于市公安局这些领导,现官不如现管,距离自己太远了,印象如何,反而不那么重要。 ***** 求追读,求100张月票! 第一卷 第三十一节 搞钱,搞大钱!(月票!) 下了楼放下水瓶的张建川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楼上小会议室,对马连贵的感激之情又多了几分。 不管日后如何,马连贵对得起自己了。 这番特意的“引见”和夸赞,而且更难得是避开了楼下这些联防同事们的关注,以倒水为由把自己交上去,这份细节考虑才更让张建川感动。 要让罗金保和唐德兵这些人知晓所长在谭局长和刘书记面前这样夸赞自己,那对自己的嫉妒之意不知道要酸成什么样。 其实张建川也清楚,就这么一桩事儿,对自己未必能改变什么,但是却是一个好的开头。 尤其是在谭立仁和刘英刚那里留下一个好印象,日后如果自己真的有机会去乡镇上谋个招聘干部,或许这个印象就有作用了。 罗金保平时一副《追捕》里杜丘一样的冷峻模样,对所里民警都懒得露个笑脸,可见了区委来人就是笑容可掬,乡镇干部要办个什么事儿,他还不是跑前跑后帮忙? 唐德兵有事没事就往区委里边跑,不就是想要在区委领导那边混个脸熟?见了乡镇领导们就散烟,不也就是想要博个好印象? 所长和区委l书记刘英刚关系不一般,这也是张建川之所以愿意在派出所干的原因。 在马连贵这里印象好了,他自然会把这些印象传递给刘英刚。 乡镇招聘干部的推荐权在各乡镇,审核把关权在区委,决定权在县里。 这里边的门道原来张建川并不清楚,但是来了派出所几个月,孙德芳早就和他提起过,加上平时和东坝镇那边也有接触,也就大略知晓一些了。 市公安局的人没等到吃饭时间就走了,主要就是来复勘现场和了解案件发生原因,毕竟一杀二这种恶性案件还是需要向市公安局和政法委主要领导汇报的,前因后果也要搞清楚。 谭立仁倒是留了下来。 他是县委常委、政法委l书记兼公安局长。 东坝区也是全县仅次于城关区的大区,而且还有几个三线建设企业加上两座监狱坐落在这里. 所以这一趟下来既是了解案情,也顺带要对整个东坝区的社会治安整体情况听取东坝区委的一个汇报。 …… 标致505启动,引擎声很小,谭立仁站在车门前,吸了一口烟:“老马,老尤年龄到了,交警队你想不想来?” 马连贵一怔,想了一下才摇摇头:“算了,一去又要折腾几年,难得搞,我这个年龄了,就在这里,……” 谭立仁笑了起来:“你这个年龄有好大?不过也对,再等一等嘛。” 谭立仁话不多,马连贵也不问,点点头。 等到谭立仁上车,这才替谭立仁关上车门,目送标致505刹车灯一红,然后消失在派出所门外。 躺在床上,张建川有些睡不着。 田贵龙和朱炳松的噗鼾声此起彼伏,但张建川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睡不着。 在派出所里几个月,无论是床下解放鞋散发出的汗酸臭,大家的噗鼾声,都对张建川毫无影响。 在部队里这种情形犹有过之,他早就习以为常了,真要打起呼噜来,谁怕谁? 睡不着的原因也不是因为单琳。 嗯,或者有点儿吧。 看到对方几乎是在事业路上飞奔,临聘人员到招聘干部,现在这架势肯定是奔着日后正式干部身份去的,自己却还漫无头绪。 这种落差感带来的触动肯定是有的。 但这不是睡不着的主要原因。 而是晏修德在分手时的那句话,有赚钱的门路不得忘了自己。 感觉得出来,自己避免了晏修德被火葬场走后门——专烧熟人,挽回了一千多块钱的损失,还是让晏修德对自己很满意,所以才会有那句话。 虽然自己劝了晏修德不要轻易把干部身份耍脱了,但良言难劝该死鬼,他觉得晏修德这份心性怕是在厂里干不长久。 当然,人家有一个当副厂长的老爹做后盾,还有一个汉大毕业在市政府上班的哥哥做依靠,设备处这个工作就算是丢了,也一样比自己这些人好过得多。 当自己还在为两百多块钱的退伍费念念不舍时,人家抬手就是准备卖掉几千块钱邮票,而目的居然是想要去买一辆八九千的摩托车。 问题是摩托车对晏修德这种工作生活都在厂里的人有啥用处? 人家褚文东好歹还是做生意,需要到处跑。 以自己每个月五六十块钱的收入,要十多年不吃不喝才能买得起这样一辆黄河250。 人家满不在乎爱要不要的工作,却是自己梦寐以求都求不得的! 这种差距张建川觉得如此之大,让自己竟然有一种自己无论如何努力,这一辈子都无法逾越这种天堑鸿沟的感觉。 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有人生下来就在罗马,还有的人一辈子都变牛马。 这话哪儿来的? 要么找到一个铁饭碗,要么就得要去搞钱,搞大钱! 这是张建川这几个月来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铁饭碗的来源只有两条路,招工进厂,到乡镇去走像现在的单琳走的路一样,从招聘干部到正式干部,一步一个脚印。 进厂这条路太渺茫,三五年都未必轮得到自己,而且说实话,张建川自己也不太喜欢进厂成日里去和机器打交道。 去乡镇这条路也一样不好走,尤其是要到正式干部身份,更难。 但如果好生规划一下,花点心思,下点儿血本,想办法搞个招聘干部,还是有些希望的。 这大概也是老爹和孙伯为自己安排的道路,但恐怕这一样要几年时间来走,至于正式干部,那就只有看自己日后的努力还得要一定运气机缘了。 如果不想端或者端不到铁饭碗,那就是像褚文东那样去搞钱。 搞钱的路子张建川还没想好。 他一度也想过去倒卖邮票,毕竟自己积了几年邮,对邮市行情也比较了解。 但是越是了解,就越是清楚,现在已经不是七八年前邮市刚起的时候了,几百块钱都敢去玩一玩,现在要想挣钱,就得要有足够本钱。 你去收票,动辄论版论盒,三五千甚至上万的本金要压进去再正常不过,这对自己来说也是不可想象的。 还有一条路子,那就是弄砂石。 这是前晚他在听到周大娃在河坝里筛砂石挣钱时突然想到的。 **** 求追读! 第一卷 第三十二节 宿慧(新的一周打榜求票!) 前晚问周大娃他弟弟周三娃情况时,张建川也顺带问了周大娃在河坝里筛沙子的情况。 清江河横贯东坝镇和罗河乡,选一处好的河滩地筛沙子也能搞钱。 当然这事情不是谁都能做的,一来河滩沙地都是集体的,而且乡镇国土所和水管站管着的,没有乡里同意,你根本没资格去采砂筛砂。 二来,就算是你找到门路筛出砂石,那也要找到销售门路才行。 像周大娃这种是帮人,挣筛砂的辛苦钱,但当老板就得要负责把砂石卖出去,还得要收得回来账。 连周大娃自己都在说,钱不好挣,他在河坝里筛砂也经常是干两天歇两天,就是因为砂石卖不出去。 另外筛砂石这种事情,只要乡里同意,又能找到销售门路,来钱直接且快。 但难免就会让周边人眼红,你得要有吃得住这份钱的本事。 这年头,乡里边啥人都有,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要想吃豁皮的人到处都是。 今天拦你的路,明天断你的电,后天找你的茬儿,你扛不住,挣那两个钱也就只有填人家肚子了。 张建川觉得这条路也不好走。 自己户口虽然还在东坝镇,但离开乡里太久了,对乡镇那边不熟悉,内里“黑白两道”的底细也不清楚,根基太浅. 如果说在联防队干上三五年,像罗金保或者田贵龙、唐德兵他们这样,也许还有机会,现在肯定不得行。 思前想后,张建川愣是想不出自己哪条路对自己来说才是光明可期的。 迷迷糊糊中一直到半夜,张建川才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梦境中残存的碎片纷繁庞杂,张建川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都说只要不动,梦里边的很多事情就能回忆得起来,一动,就像水中月被石子打碎一样,梦里的东西就碎了再也回忆不起来了。 但梦里很多东西张建川还是想不起来了,能想起的似乎就是喧嚣的人群,挥舞的身份证,还有一些印刷品模样的东西,对,是股票吧? 还有就是大叠“青蛙皮”和“老人头”,呃,“老人头”那玩意儿是刚出来,张建川都还没见过实物,就在电视上看到过,…… 张建川突然想起了晏修德说起的他同学在深圳和海南,深圳现在正在向上海学习发行股票,鼓励所有人买,买对了能发大财,但还是无人问津。 后来还是市官员带头买,可一样卖不掉,最后还是只能搞摊派了。 估计自己梦境里就是这玩儿意吧,也许是自己真的想发财想疯了,居然觉得买这种估计连国库券都不如的东西能发财。 可国库券还有国家作担保,股票这玩意儿就是企业自己的了,玩不转就是废纸一张了。 摇了摇头,张建川也觉得荒唐,居然会因为晏修德的一句话,自己都开始做起靠股票发财的梦来了。 可咋就梦到这些东西了,而且那么清楚?就像是自己记忆里的东西,难道是上辈子那碗孟婆汤自己没喝干净? 还是自己有佛家所说的宿慧? 起床洗漱,吃早饭,又是新的一天。 联防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就是协助民警工作。 比如值守值班室接听电话,与民警一道出现场,看护现场,帮助民警抓捕罪犯,了解情况,打探消息,整理案卷,填写报表,…… 总之,一个核心定位——协助。 事实上很多民警能做的事情,联防也都能做会做,但是限于身份原因,那么就只能是协助。 “建川,来帮胡姐把这几张报表填了。” 刚泡好茶,麦乳精瓶子浓郁的二级花茶香气伴随着滚烫的开水水雾浮起,张建川深深地了一口,就听见了户籍兼内勤民警胡春梅的召唤。 胡春梅本来只是户籍民警,内勤民警另有其人,但内勤民警在张建川进派出所之前就已经调回县局了,只能让胡春梅暂时代着。 可胡春梅都四十七八了,就是繁杂的户籍工作都让她牢骚满腹,现在又把内勤工作交给她,就更让她一肚子气,几次在马连贵面前发牢骚不愿意干了。 马连贵只能哄着抟着,让胡春梅坚持半年,等到下半年县局有新人进来就去要人接这个内勤活儿。 自打发现了张建川写得一手好钢笔字而且写东西也不差之后,胡春梅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立即就把张建川当成内勤助理来使唤了。 刑事案件发破登记表,治安案件发破登记表,这两份表格是派出所每个月要向县局呈报的基本报表,外加两张汇总表,分别向刑警队和治安科上报。 事实上还有一份基本报表也需要填写,治安纠纷调解登记表,但这一份报表不需要上报县局,只是用作派出所自己存档,掌握治安动态的一个参考。 有时候区委那边要来调取,主要是用作区委对本区一个时间段社会治安形势的一个参考数据和资料。 张建川已经轻车熟路,坐在内勤室里,熟练地拿出复写纸放在报表下边,用圆珠笔对照着报警记录本和笔录开始撰写起来。 一式两份,一份上报,一份存档。 这也是个技术活儿。 首先需要了解接本月接接报警情况,然后才是破案情况。 刑事案件发破登记表内容也不复杂,就是几要素,发案时间,地点,案情简介。 然后下边有一栏,主要是写破案情况,有抓获的罪犯,就需要在下边的栏目中注明罪犯的名字,户籍地,年龄,如果没有,就不需要填写。 对于东坝派出所来说,每个月刑事案件一般说来就是几类。 盗窃首当其冲,然后就是抢劫和故意伤害,有时候也有拐卖和诈骗,其他类的刑事案件就比较少了。 这年头社会治安不算太好,但是东坝镇这边还行。 至少张建川觉得马连贵在这一片土地上还是能镇得住堂子的,派出所的民警们出去都很吃得开。 像朱元平就算是各乡镇的书记乡长们都很尊重,刘文忠、秦志斌和李钢也都小有名气,就是罗金保、唐德兵他们几个老联防走出去也一样吃得开。 但偌大一个东坝区,五个乡镇,十多万人,又有那么多企业单位,不可能平安无事,每个月刑事案件、治安案件都少不了。 **** 新书打榜,求兄弟们支持,二分段赏增加热度,月票,章评段评,追读,一个不能少啊! 第一卷 第三十三节 和风细雨(打榜求追读求票!) 张建川简单地浏览了整个接报警记录,然后根据接报警记录再来查看案卷,粗略了解了案情之后,就开始填写报表。 这主要就是考验对整个案情的分析归纳能力,要用很简短的几句话把案情描述出来,既要清楚,又要精炼。 “5月5日晚,元堡村8社村民杨存贵、杨存寿家,元堡村9社罗立宝家中先后被盗,……” “罪犯采取翻墙入院方式,盗走杨存贵鸡圈中公鸡5只,母鸡3只,杨存寿家中公鸡7只,母鸡12只,罗立宝家中鸭子13只,总共价值……” 案子没破,无法作物价鉴定,现在就只能先做一个初步估算。 这种案子很难破,也是农村中最常见的案子。 贼娃子基本上都是周边村社的,也可能是外地的,但大部分都在本地有眼线,所谓远贼有熟脚。 销赃一般都是跑到较远的乡镇去赶场卖掉,派出所也很难寻觅到线索。 张建川翻了翻工商所那边给派出所的一个农贸市场价格表。 公鸡二块八一斤,母鸡二块六一斤,而公鸡的重量就只有大概按照六到七斤来估算,而母鸡则用四到五斤来估算。 用计算器一算,大略被盗损失就出来了。 “总共价值500余元,……” 按照当下刑事案件立案标准,300元以上就算是刑事案件了,这也算是一个标准的刑事案件了。 “5月9日上午十一点许,杨淑凤(女,39岁,东坝镇野火村7社人)在东坝镇农贸市场被人以刀片割包方式划开布包,盗走其用于购买缝纫机的现金220元,其中五十元面额两张,十元面额十二张,……” 这单论价值就只能算是一个治安行政案件,不算刑事案件,但扒窃,可以立为刑事案件。 张建川琢磨了一下,再看看送来的笔录材料,这是东坝镇治安室交过来的材料。 一般说来,在东坝取境内发的案件可以到派出所报案,也可以到各乡镇治安室报案。 在东坝镇这边因为派出所就驻在东坝镇,所以到派出所报案较多,而其他乡镇则是到治安室报案较多。 治安室一般情况下也会在派出所要向县公安局交报表时提前一两天把相关报表和材料送上来,由派出所统一进行整合之后交由所长审核签字后上报。 割包这种方式,隆庆那边有几个老贼惯用这种方式,本地土贼则多是用手指和镊子夹包,当然也不排除外地来的广贼作案。 但农贸市场在镇上最里边去了,广贼要作案一般都在东坝汽车招呼站附近作案,便于得手后就可以迅速乘坐过路长途客车离开。 而农贸市场显然不太符合外地广贼的作案范围,张建川倾向于还是隆庆那边的贼又来了。 一边填写报表,一边思考着,张建川时写时停。 罗金保进来晃了一圈,看见张建川运笔如飞,再看看那笔字,也只能暗自叹息。 唐德兵也进来溜了一圈,还假模假样地在张建川身边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出门到隔壁办公室。 大概还是深刻认识到两人在书法上的巨大差距,悻悻地把那本《庞中华钢笔字帖》找到,认认真真练起字来了。 张建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干自己的。 马连贵从二楼上下来,到内勤办公室门外转了一圈,没看到胡春梅,却看到张建川在认真填写报表时,才不动声色地背负双手离开了。 一直忙碌到快十二点吃中午饭,张建川才算是把两类报表填写完,剩下的治安纠纷调解表就只能放在下午来了。 对于这种“额外”活儿,张建川也并不抵触,就算是对自己的一个锻炼。 一是练字,二是练习自己对文字的综合归纳能力,三也能给所里局里树立起自己一个文能提笔武能提枪的良好形象。 他牢记在部队上指导员给自己的一句话,年轻人多做事没坏处,虽然听起来有些像是哄老实人的话,但是在一定程度上也的确有现实意义。 “周大娃来了。”秦志斌进门来,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张建川,“得空不?唐德兵不愿意去见,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罗金保和朱炳松跟着李钢去尖山乡了,去见见,顺带告知他给周三娃送点儿铺盖和换洗衣服进去,……” “稍等斌哥,我这里还有一张就填完了,周三娃刑拘了还是收审了?”张建川一边写一边道。 一般来说罪犯要么刑拘,要么收审,当然也还有取保候审的,监视居住这个时代很少见。 不过单一性案件刑拘居多,而复杂案件,或者团伙、系列、流窜作案的案犯,多半就是收审了,也便于有更充裕的时间来侦查。 “刑拘,这么大的案子,案情也简单清楚,周三娃自己也供认不讳,七天肯定检察院就要逮捕。”秦志斌丢给张建川一支翡翠,“刑警队那边还是比较满意,估计最后还是要报功,杀两人,性质恶劣,敲沙罐敲定了,也该立功,……” 秦志斌的坦率让张建川心里也舒服了不少。 虽说知道这立功受奖自己没份儿,但是秦志斌能专门来这么一说,起码人家还是认这个账的,态度很端正。 何况秦志斌人家亲自上阵冲锋,还鸣了枪,也说得过去。 “斌哥,你该弄得到一个三等功吧?”张建川笑着道:“那就恭喜了,到时候要请客哈,大家都望到在,打顿牙祭啊,……” “但愿吧,立不立功我也要请客。” 秦志斌还是比较笃定,三等功可能性很大,最不济也能得个嘉奖。 奖金都是小事,关键是荣誉。 派出所不比刑警队,破大案要讲机缘,立功更是要带点儿运气了。 所以这件事情秦志斌对张建川的印象一下子就好得不得了,看张建川怎么看怎么顺眼,关系也一下子就提升了几个层次。 三下五除二,张建川把治安纠纷调解登记表填完,就跟着秦志斌去见周大娃了。 ***** 新书期,热度决定宣传资源,求二分段赏,追读,章评! 兄弟们扎起! 第一卷 第三十四节 公私兼顾(努力求票!) 周大娃一看就知道是长期在河坝里筛沙子的,皮肤晒得黢黑,一双粗壮有力的大手粗糙而厚实。 看到秦志斌和张建川进来,忙不迭地从长竹椅上起来,“秦公安,张公安!” 秦志斌态度很好,周三娃已经被抓了,周大娃作为家属来打探一下情况,也正常,这边也要交代家里给看守所里边送点而衣物被褥。 “……,他是自作自受!早就喊他跟我一起下河坝筛沙子,辛苦是辛苦了点,但也能挣到钱,他就是不肯,……” “……,说来说去还是妈老汉儿小时候把他惯坏了,一天到黑懒迷日眼,好吃懒做,……” “老二在广东打工,也写了信回来喊他去,他开始答应了,后来又听说厂里一个月只放一天假,计件制,辛苦得很,他就又觉得不安逸了,一直不肯动身,……” “……,还骗了我给他的路费,几天就给老子花个精光,说起来老子就冒火,……,算了,人都死定了,……” “……,不过张公安,我说句老实话,黄家屋里还是太霸道了,放水是有排轮子的,每次排到他们黄家屋里,他们都要多放一会儿,……” “……,事情出都出了,他人一根毬一条,屋里就是一床烂席子,啥都毬没得,我们三兄弟在老妈死了之后就分了家的,新生活各顾各,哪个管得了哪个?……” “老二那边我上午去邮局给那边打了电话,和他说了老三的事情,他也说没得办法,各人的命,……,黄家屋里说要喊赔钱,说个锤子!哪个欠他的钱,他们就去找哪个!” “张公安,老三犯了天条,该敲脑壳就敲脑壳,五块钱一颗子弹钱我给了,其他没得!他们有本事就去阎罗地府下边去找他嘛,找我咬毬?!……” 絮絮叨叨地,周大娃说了不少,秦志斌都有些不耐烦了,出去抽烟去了,剩下张建川还是很耐心地听着周大娃的“发泄”和“倾诉”。 感觉得到,周大娃也是寻找到这样一个机会把这两天焦头烂额的烦躁情绪倒了出来。 张建川也能领会得到。 黄家一下子死了两个,肯定要找周家说事,觉得最起码棺材板板钱总要赔几个。 但周家三兄弟早就分了家,周家都穷得叮当响,周大娃不可能替周三娃赔钱,这也是一桩撕扯不清的烂事儿。 估计最后还是乡里来调解,看看周家能不能赔两个,两边包包散,抹平了事。 “周大娃,好歹也是你兄弟,被褥衣服你还是准备一下,不行把你的旧衣服准备两套换洗,……” “还是那句话,事情出都出了,要正确面对,像你说的,周三娃是自作自受,也怪不到哪个,但人家黄家屋里一下子就死了两个,你说人家咋个想?换了是你屋里,你咋个说?” 张建川很顺理成章地充当起了调解员缓冲器。 “不管咋个说,黄书俊就算是千错万错,你也不能直接杀人,何况人家就是和周三娃吵了几句,你就下毒手,说得过去不?天底下就没这个道理!” “……,该认的帐还是要认,到时候乡里边肯定要来调解,多少你娃也要出点儿血(钱),……” “我哪来钱嘛,张公安,你都晓得,我屋里还有一个嫩娃娃,婆娘身体又不好,经常打针吃药,……” “这里乡上马上又喊交农业税和双提款了,卖了麦子留点儿吃的就差不多了,化肥农药涨得飞起,哪个乘得起嘛,我都想出去抢人了,……” 张建川心中也是一阵苦涩。 这年头都不容易,今年啥子都在涨价,而且一天比一天涨得凶,难怪平时不显山露水的老妈都有点儿稳不起了。 其实这样子的对话也就是一个发泄的机会。 周大娃这几天显然也是弄得焦躁不堪了,张建川这样子和他以一种熟人身份一般沟通对话,让他也能把内心的不忿和不满倾倒出来。 连秦志斌都有些好奇张建川今天怎么能说。 本来就是交待一下子让周大娃送点儿衣衫被褥进看守所的事情,几句话就差不多了,张建川愣生生和人家摆谈了半个多小时,甚至还给对方用搪瓷缸子倒了一杯白开水。 “……,河坝里筛沙子这个钱也不好挣,主要还是不好卖,……” “张公安你想嘛,这一路都是河坝,罗河和东坝这就是十来里,能下河坝的地方到处都是,都可以去筛沙子,关键是你筛出来的沙子豆石要卖得脱啊,……” “……,工资不说每天结,起码一个星期要结一次,莫得哪个说一个月结的,你以为你是国家单位啊?” “……,还有每天饭菜你要管起,猪脑壳肉必须要有,跟斗儿酒总要弄两斤,不然累了一天,不喝两杯解解乏,球大爷给你干,……” 当张建川把周大娃打发起走的时候,一个小时都过去了。 虽然没能做通周大娃要承担黄家屋里的棺材板板钱,但是估计乡里再做做工作,多少周大娃还是要出点儿血的。 周大娃出门时就碰见了正从区委那边过来的罗河乡党委副书记顾明建和公安员张成富。 周大娃没有理睬二人,径直走了。 顾明建很好奇,正好看到张建川,“小张,马所长在不在?这周大娃来做啥?” “顾书记,张公安,周大娃是来问周三娃的事情,顺带我们也和他说让他给周三娃送铺盖和换洗衣服,……” 张建川笑着接上话,秦志斌也走了出来。 “顾书记,老张,建川可是和周大娃谈了一个小时,黄家那边肯定在闹,建川劝周大娃还是要认点儿棺材板板钱,周大娃在那里叫穷,不过建川还是基本上把他说动了,你们乡上再做一下工作,两三百块钱的棺材板板钱,估计还是说得下来,……” “是不是哦?”顾明建看张建川越发顺眼,这要棺材板板钱可不管派出所的事情,闹起来还是乡里来做工作,没想到张建川做事这么踏实细致,居然都能帮着乡里先把工作做起来了,“小张,谢了哈,……” ***** 求100票,求追读! 第一卷 第三十五节 举荐(求票!) 二人是从区委那边汇报了工作过来找马连贵说赞助的事情。 派出所能这么快把这桩杀人案办妥了,刑警队在那里扎了几天相当辛苦,乡里支持派出所五百升汽油也说得过去。 在马连贵办公室说了一阵后,顾明建忍不住提到了张建川:“马所长,你们联防队新来的张建川相当不错,做事踏实认真,而且思维敏锐,这一次事情也全靠他,比老张手底下这些治安员强多了,……” 张成富也顺口提到了张建川帮着给周大娃做工作赔偿问题,这让马连贵也颇为惊讶,他还不知道这一出。 “咋,老顾,看起了建川,那你们乡里今年有没有招聘干部的名额,考虑一下建川嘛,你都晓得他做事情稳当可靠,而且他还写得一笔好字,写东西也得行,看一看,这就是他填的报表,用好了绝对啥子事情都给你扎起!” 马连贵也顺手把办公桌上等待着他签字的报表递给顾明建和张成富,“如何?这笔字,要点儿人来比吧?” 顾明建和张成富都瞅了一眼之后都立即刮目相看,这一手行书写得太漂亮了,遒劲有力,虽然是用圆珠笔写的,一样能见出水平。 “真是小张写的?”顾明建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他啥文化?” “高中毕业,而且是安江中学毕业的,可惜高考差几分没考上,当兵在部队上先是在特务连,后来又当了文书,留他当志愿兵他不愿意,想回来进厂,他爸也是当兵出身,汽车兵,他妈就是镇上的语文老师,家学渊源,……” 马连贵的话就有些半真半假了,真要能转志愿兵,哪个又舍得回来?更不用说张建川还是农村户口。 顾明建咂了咂嘴,“马所长,这种事情你要和李书记文乡长说,要说缺不缺人,哪里都缺,啥时候都缺,但这招聘干部还得要看县里,李书记和文乡长要去县里要,组织部才会考虑,……” 马连贵笑了起来,“老顾,一说正事就不耿直了,你是副书记,老张是党委委员,帮着在李书记文乡长那里敲点儿边鼓总可以吧?” 顾明建没接话,只是抿嘴微笑。 招聘干部这种事情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何况各乡镇也不是每年都有招聘干部名额,还是要看县委的通盘考虑,甚至还要结合到市里省里的政策来。 但说内心话,顾明建对张建川印象非常好,若是有机会,他当然不吝帮着推一把。 朱元平这个时候也进来了,正听见马连贵在举荐张建川,略微有些惊讶。 不过想想张建川做事勤快,写得一笔好字,又有前日这桩事儿,难怪马连贵在顾明建面前如此说。 朱元平对张建川印象也不错。 不过他还是更喜欢唐德兵,觉得唐德兵脑瓜子灵,做事通透,眼眨眉毛动,自己稍微一句话都明白自己的意思,关键唐德兵还是自己招来的人。 唐德兵也是罗河乡人,如果罗河乡真的有招聘干部机会,他肯定愿意举荐唐德兵。 不过招聘干部这种事情要就机缘,哪有这屋里几个人就能做得了主的?就算是书记乡长很多时候都做不了主。 张建川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在几位领导嘴里转了一圈了,他的心思都还是放在周大娃介绍的河坝挖沙的事情上。 挖沙是肯定能挣到钱的,就算是周大娃这种卖苦力,一天都能挣到六七块钱。 当然这的确很辛苦,可现在有几个人一天能挣到六七块钱? 卖苦力都能挣到六七块钱! 照周大娃说的,和他一起在那个沙场挖沙筛沙的就有四五个人,只要有生意能卖得出去的话,当沙老板一天起码就能挣三四十块! 想到起坐到那里只管数票子,一天就能当自己辛苦一个月,这种生意哪里去寻? 张建川就忍不住心里发痒,简直比想童娅还让人来劲儿。 当然,周大娃也只看到贼娃子吃鸡,没看到贼娃子挨打。 这里边肯定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东西。 比如要找销售门路,以及如何能稳当地收到账款,还有怎么来打点好乡上和村上以及相关部门,甚至还要考虑如何应对那些看到你挣钱了想要来啄一嘴的社会上的烂眼儿二杆子。 这些样样都不简单。 现在的张建川心思都被周大娃的介绍给勾起来了。 除了工作,他现在就一门心思想要搞钱,而搞钱最现实的路子就是这条挖沙筛沙路。 自己现在有的一条有利条件就是在派出所当联防,和乡镇上都能拉上一些关系,借助这重身份,就要比其他人更具优势。 看着屠汉捧着一个雀巢咖啡瓶子晃荡着过来,张建川笑着招呼:“汉哥,这么清闲?” “没老没少,喊汉叔,我和你爸都称兄道弟,你敢喊我汉哥?”屠汉瞪起眼睛笑骂道:“是不是觉得抓了一个杀人犯就觉得自己长大了?” “嘿嘿,抓杀人犯是斌哥,我就是打了个下手。”张建川也笑着道:“我和汉哥各论各,喊汉哥亲热点儿。” 屠汉也不在意,“你娃现在也不咋个回厂里了,天天蹲在这所里边做啥?一天到黑打甩二加七拱猪有个屁的意思,你也老大不小了,没说找个对象?镇上那个女子没耍就没耍了,未必我们纺织厂里边还少了女娃儿?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算了,汉哥,现在耍对象都说要工作要钱,我哥找个对象都艰难得很,我就更不用说了。”张建川摇头:“包包里没得钱,看场电影吃顿饭都要扯手指姆,哪个愿意和你处对象?” 被张建川的话给弄得不好回答,屠汉也知道这是实话。 他自己女儿已经进厂了,但儿子也都读高中了,马上也面临要毕业,考不起大学中专,那就只有待业,等到有指标就进厂,没指标就等着。 张建川这种半边户是最恼火的,那边都不靠,要让他回农村去当农民,又已经适应不了了,要进厂一来上边有个哥哥,二来他的户口还没解决。 估摸着张建川来所里当联防也就是冲着解决户口来的,但是要农转非谈何容易,就算是马连贵也没有那么大权力随便解决一个农转非。 当然也不是说马连贵就半点办法都没有,但肯定要花大气力。 要去县里找县公安局和计委、粮食局这些部门协调,相当有难度,屠汉不认为马连贵会为了张建川一个联防去出这么大力气。 ***** 啥也不说,求追读,求月票! 第一卷 第三十六节 难也要做!(求票!) “建川,你娃这次立了大功,老马很高兴,趁他高兴,你娃再好生表现表现,我找个时候给老马提一句,每年反正还是有些农转非名额,今年不得行,看看明年能不能替你去争取一个,我听说连谭局长来都夸奖你,这也算是留了一个好印象,……” 屠汉走近,压低声音道:“罗金保和唐德兵都在打主意挣表现,不过他们肯定是想去乡里当招聘干部,和你不是一条路,……” 屠汉的想法还是张建川先把农转非解决了,再说去进厂的事情。 反正是厂子弟,总归是要解决,无外乎早两年晚两年的事情,前提就是你得是城镇户口。 对于屠汉的一番好意,张建川还是很感激,但他也知道这农转非没那么简单。 “汉哥,谢了,表现我当然要好生表现,至于农转非我现在还不敢想,先还是把自己活路做称展再说。” 屠汉叹了一口气。 他对张建川的印象也很好,而且张建川好歹也是厂子弟,和他有“乡党”这层渊源,他自然是要支持张建川的。 张建川在所里被罗金保和唐德兵这几人排挤的情形他也看在眼里。 但是唐德兵有朱元平作靠山,罗金保资历比他还深,而且还有一个区委副书记的堂兄。 他又只能算是个“搭伙民警”,说话也没那么硬气,平时也只能敲一下边鼓帮衬一下了。 现在张建川逐渐被马连贵欣赏,那就不一样了。 无论是朱元平还是其他人,在马连贵面前,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派出所这一亩三分地里边,没人敢挑战马连贵的权威。 “对了,建川,你哥好像在追周铁棍的女儿?”屠汉想起什么,提醒道:“你快劝一下你哥,莫要枉费心思,浪费钱财,周铁锟那家人算盘打得飞起,那个褚万元也在追,不晓得花了好多钱打水漂,还把一个大学生吊着,我看都是白搭。你哥太老实了,哪里敢去趟这塘浑水?你家里有几个钱能经得起折腾?” 张建川忍不住苦笑摇头。 这厂里边屁点儿大的事情要不了两天就传得尽人皆知,估计那晚上大哥如蝼蚁的模样早就被人看在眼里,传到屠汉耳朵里,才会来劝自己。 闲着没事儿,张建川便骑着自行车沿着青江河坝转了一大圈。 现在水还没有涨起来,河坝里边芭茅杆子茂密无比,河边上的沙土路坑坑洼洼,烂得不成样子。 张建川骑着车时而上坡,时而下坎,有时候还得要推着自行车来走一段,一直骑到和罗河乡交界处,才往回走。 这么粗略一看,就发现了有三处沙场,但是规模都不算大,如果再往上走,估计还有。 罗河乡那边估计也差不多。 如周大娃所说的,开沙场,只要能在乡政府那边搞定,也就是国土所和水管站,所在村组关系疏通好,其实问题都不大。 关键问题是两条,最重要的就是销路和收款。 没有销路,你找人筛出来的沙子豆石没人要,那就是一文不值,但筛砂工人的工资、伙食每天你却是一分钱都不能少。 找上五六个人,就算是不动工,每天保底工资加上伙食,都得要二三十,一个月下来就是七八百,这还没算你的投入。 砂石卖出去了,你得要收得到款,卖出去了,拖你一年半载结不到账,几千上万压到那里,你自己都不敢干了,关门了事。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你得要镇得住堂子,产出砂石,卖出去了,钱也收到了,这些都瞒不住人,那肯定就有社会上的袍哥大爷来生事。 今天这个找你借五百周转,明天那个来拉你几车砂石把账赊在那里说有钱再给,后天哪个又要祝寿过生,请你去喝一台酒,你红包包少了还不得行,…… 这一来二去,你挣的那点儿利润就如涓涓细流,积少成多,如同手指缝里的沙子,慢慢就流没了。 一边骑车,一边思考,张建川知道不容易,但现在做哪样容易? 再不容易,也总比闲着没事儿强。 你不去做,怎么知道容易不容易? 人家能做成,你又不比人家少只胳膊缺条腿,凭啥做不成? 回到派出所,看着灰不拢耸车杠子和轮子满是泥水的自行车,田贵龙忍不住骂了起来:“建川,你这是要把我这辆当家车给整垮链啊?一百多块,烂了你娃就只有给我买辆新的了。” 张建川也不做声,拿起胶管子接到水龙头上,开始冲洗起来,把自行车洗得干干净净,擦得亮晃晃的才交到田贵龙手里。 “你娃走哪去了?一出去就是一个多小时,所长回来还问了你一句去哪里了。”田贵龙满意地接过自行车钥匙,提醒道:“你最好赶紧去所长办公室。” 张建川清楚自己要想在派出所里站稳脚跟,离不开马连贵的认可,收拾完毕便到马连贵办公室:“所长,你找我?” “嗯,你去哪里了?”马连贵顺口道:“马上七一了,区委要表彰一批优秀共产党员,可惜你不是党员,所以我和刘书记提了,刘书记意思是放在年底来给你考虑一个先进个人,……” “谢谢所长。”张建川赶紧道:“我看了一下昨天的报表,这段时间发的鸡鸭子被盗案子有点儿多,而且都集中在元堡村、元洞村、铜梁村、高坪村这一带,都是沿着河边这一线,所以我就骑自行车去看了一圈,……” 马连贵一怔,他不过是顺口问一句,没想到张建川居然说他是去看被盗现场了,嗯,应该是去摸情况了。 这对于一个联防简直就太难得了,就算是所里民警,好像也没有哪个有这么敬业。 “哦?建川,有啥发现?”马连贵来了兴趣。 “发现倒是没啥,但所长你清楚东坝这边地形,这几个村都是沿着河边,从龙场镇那边下来的,基本上就是沿着这一线偷,为啥?” 这不是张建川信口开河,也不是为了掩盖今日去河边看沙场,张建川早就跑过一趟,今日不过是顺带再看了一遍。 **** 努力中,求票! 第一卷 第三十七节 用心揣摩(求追读!) “你说为啥?”马连贵反问。 “河边晚上人少,而且如果真的被发现,可以立即往河坝里跑,基本上就抓不到了,偷了鸡鸭子,用蛇皮口袋背起就从河坝里走,也不会随便走到哪里狗都要一路叫起走,……” 马连贵立即把这两个月的刑事案件发破登记表拿出来开始查看。 “唔,5月5号,元堡村被盗,5月1号,铜梁村被盗,前面还有,4月25号,元洞村被盗,再往前面,4月12日、13日,连续两天高坪村被盗,……” “……,5月12号,罗河乡小寨村12社,5月19号,还有中寨村9组,也都被偷了,都是鸡鸭鹅,这是顺着来的啊,……” “所长,你看都是隔了几天或者十来天就又发案,而且都是沿着河边向着镇上这边来了,估计应该是几天时间把鸡鸭子卖了,钱用完了,就差不多又来了,……” 张建川分析道:“估计这伙人应该是老贼了,胆子大,心思慎密,作案这么多次,一次都没有被发现,……” 马连贵又反复对比了报表,这才揉了揉脸:“你觉得这帮人还要继续过来,再过来就是靠近镇上的新塘村了,……” “不一定,新塘村住家户挨得太密集了,一旦被发现,不好脱身,就算是要作案,估计都是在场镇边上远一点的地方,未必有合适的目标,……” 张建川也说不准,他只能说出自己的一些猜测:“但沿着河边偷,这个是他们的特点,……” “那距离现在都有十多天了,没发案了,……”马连贵沉吟着道:“弄不好狗日的去下边了,我问一下隆庆那边,……” 很快马连贵打电话到隆庆派出所一问,果然隆庆那边挨着河边的三个村连发了三起案件,都是偷鸡鸭鹅兔。 结果最后一次派出所正好因为去抓赌碰上,差点儿就把那帮人逮到起了,丢下偷到的鸡鸭鹅跑了。 “哼,看样子这帮贼娃子还有点儿会偷嘛。”马连贵搓了搓手,眼睛在墙壁上的东坝区地图上游走。 东坝区和隆庆区紧邻,其中东坝镇和隆庆区的顺河乡紧邻。 方才他打电话询问隆庆派出所,就得闻顺河乡紧邻河坝三个村也连续被盗,而且间隔时间比东坝这边还短。 “在新塘村这边就跳过了,估计应该是新塘村紧挨着镇街,再往下走就是罗店村,罗店村住家基本上都是沿着国道修房子,而且大部分都有院墙,养鸡鸭鹅的也不多,……” 张建川显然是了解分析过的,马连贵心里暗赞的同时也接上话:“所以他们就直接跳过,到隆庆那边顺河乡去了,……” “嗯,如果是差点儿被隆庆所那边抓到,这帮贼娃子还敢不敢继续往下偷,就不好说了。”张建川干咳了一声:“不过我倒是觉得东坝这边治安巡逻有些松散,连连得手,弄不好这帮贼娃子有可能要杀回马枪。” 马连贵笑了起来,“你就干脆说我们这帮贼娃子不怕我们东坝派出所,怕隆庆派出所算了。” 张建川尴尬的一笑,“所长,我可没那个意思。” 隆庆所和东坝所相比,民警数量只少一个,但是只管辖四个乡镇,而且辖区人口也要少四五万,只有不到八万人口。 加上也没有什么大型企业单位,所以相对而言,社会治安复杂程度就没有那么恼火,每年无论是刑事案件还是治安案件都要比东坝这边少得多。 开了个玩笑,马连贵对张建川的话还是有些赞同的。 这帮土贼在东坝这边连连得手,却在隆庆那边差点儿被隆庆派出所抓住,多半不敢再去隆庆那边。 可钱用完了还得想办法去挣,那去哪儿?去别的乡镇,有可能,但还有可能就是返回来一波,反正情况熟悉,再啄一嘴。 “建川,你是说要找个合适地方去蹲守?”马连贵沉吟着道:“地方不好找,而且万一这贼娃子去了别的地方,白守十天半个月都算是少的了,所里边恐怕有点儿恼火。” 的确派出所就这么多人,你要专门安排人去守,按照隆庆那边的说法贼娃子起码有三个人,那意思就是每天蹲守的一组人起码要五六个,一守就是一个通宵,第二天就要休息,派出所也承受不起啊。 “所长,我觉得还是可以把镇治安室的人调动起来,另外和镇上领导说一下,抽点儿基干民兵,大家轮到来,要不然如果这帮贼娃子不来也就罢了,如果再返回来杀回马枪作案得手,隆庆那边晓得了,我们派出所脸面上就有点儿过不去了。” 马连贵好颜面,而且谭立仁和他提起动一动的事情,自然也是有所指的,他当然不满足于只当一个所长,那就得要有表现。 张建川见马连贵有点儿意动,进一步道:“其实所长你肯定也注意到了,我们要守的话,干脆就直接到最上边河边口子上去守,时间也可以选到凌晨三点半到六点钟之间,没必要去那么早,等他们偷了得手之后再来守株待兔就行了,看他们作案时间一般都是选的凌晨一点钟到三点钟之间,我们三点半布防蹲守正合适。” 马连贵心里满意,但是却没有形诸于色,一个联防能对工作如此上心,而且考虑如此周全,真的称得上是敬业了,所里边的民警都没有谁能这么认真的琢磨工作,单这一点,马连贵觉得都该好生表扬一下。 “建川,用心了啊。”马连贵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我考虑一下,还得要和镇里边商量一下,要动民兵又得要镇里出钱,就怕守太久还没有效果,……” “所长,镇上新来的田书记对社会治安还是很重视的,上个星期我听镇上治安室的人就在说田书记专门让把半年全镇的社会治安情况汇个总写个总结报给他,所以所里如果主动去汇报一下,应该是能够大力支持的。”张建川补充道:“我觉得也许要不了那么久,他们在我们东坝这边吃顺口了,说不定就还要来,……” 马连贵觉得张建川简直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了,只可惜这个身份问题成了一个无法打开的死结,太遗憾了,也只有看能不能从其他方面来弥补一下了。 **** 求100票! 第一卷 第三十八节 蹲守(求票!) 其实张建川倒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 他帮胡春梅当内勤,平日里看这些报表,稍微用点儿心,也就能看得出一些发案的规律来。 正好碰上了这伙专偷鸡鸭鹅的土贼,分析总结了一下,就得出这样一个建议来。 光是这样一个建议简单,真正要落实却不简单。 真要去蹲守,有可能一个月都未必能见效。 这每晚上五六个人,派出所肯定要去一个民警带队,再带两个联防,镇上治安室和基干民兵来两三个,一组六个人来守。 派出所就十个正式民警,加上屠汉和古应全,屠汉只是保卫科干部,没有持枪证,没法带枪,不好去带队,古应全是监狱警察倒是有持枪证。 除开所领导和胡姐,另外一名民警范猛跟着局里打拐办的人一起到山西内蒙出差打拐去了,还有一名民警周锐借调到刑警队去搞一起团伙诈骗案,都有三个月没回来了,剩下就只有刘文忠、秦志斌、王勇、李钢,加上古应全五个人。 分成五个组来蹲守,隔三天一轮,这么大的天气,炎热不说,而且河坝里蚊子多如牛毛,这可不好受。 张建川唯有指望着马连贵别真的要执行这个蹲守计划却说是自己建议的,那就太招人恨了。 尤其是万一这守一个月没守出一个名堂来,只怕大家伙儿的怨气就都要冲着自己来了。 自打心里存着想要搞沙场的事儿之后,张建川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开始关注了解起河坝里的事情来了。 清江河纵贯东坝区,经过了两个乡镇,一个是东坝镇,一个是罗河乡。 东坝镇境内略长,大概有五六里,罗河乡也有三四里,并不是所有的河坝都适合搞沙场,但是也不少。 沙场选址不复杂,关键是要有合适的道路通往国道,否则路太烂,或者没有路,拖拉机都进不去,采出来砂石也运不出来。 还有如果距离国道太远,运费就要投得高了,也不划算。 另外也最好不要太靠近住家户,否则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冒出来找你撕皮,要么把他田边田坎压坏了,要么树子挂断了,最多的还是路或者桥压坏了,免不了就要说赔偿。 这些都是后续的问题,现在还考虑不到这里来。 要解决镇村两级的许可问题,这其实也不复杂,张建川琢磨着如果要在罗河乡去搞一块河滩地挖沙筛沙并不难,在东坝镇也能做得到。 做事情的人选也有,罗河乡那边有自己二姨家的一个表哥一个表姐夫,东坝镇这边就更不用说了,几个舅舅屋里一大堆壮劳力。 当然挖沙筛沙简单,要把沙场管理好就没那么容易了,还得要好生考察一下这些表兄表姐夫们,看看有无可用之才。 这些都在其次,关键是销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一切都是空谈。 张建川打算找机会和晏修德谈一谈。 晏修德他爹晏文宝虽然在厂领导里边排序靠后,但是却管着大集体单位这一块,也就是劳服司、建筑队这一块。 厂建筑队是大集体单位,但是也不小,也有七八十号人,厂里所有基建都是厂建筑队承揽了,连汉川监狱的基建活儿不少都是厂建筑队在干,所以这个建筑队别看牌子不怎么样,但是每年活儿却还不少。 如果能成为厂建筑队所需砂石的稳定供应商,那么这个沙场起码就能活出来了。 当然,还有东坝建筑公司,这是镇上的建筑企业,张建川暂时还没有这层关系来搭上线,但在派出所里边,总归是能找到一些机会的。 至于说乡里一些私人建房要用砂石,那就简单了,一般都是自己来沙场联系,这种零敲碎打的也不少,但是却不能当成压舱石,只能是锦上添花。 搞钱,一切都是为了搞钱,张建川觉得自己都有点儿疯魔了,心思全钻在钱眼里去了,一门心思就想搞钱,其他干啥都不香。 马连贵从区委回来,就开始考虑张建川的建议了。 他都没想到连刘英刚都听说了东坝镇多户村民连续被盗鸡鸭鹅了,估摸着应该是田凤祥和刘英刚说的。 田凤祥是三月份才从县里下来担任东坝镇党委I书记的,原来在县委宣传部当副部长,马连贵之前不认识,来了三个月,只见过两次面,现在也不熟悉,但他知道田凤祥是有些来头的。 镇党委I书记专门和区委I书记谈到了鸡鸭鹅被盗的事情,让马连贵觉得田凤祥是不是对派出所有些看法,但以前没啥交道,倒不好说是不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但不管怎么说,这桩事儿既然连刘英刚都重视起来了,那肯定还是要想办法有个交待。 马连贵把朱元平叫到办公室,说了区委那边的意见. “元平,这件事情,你来协调安排,从明晚开始排班蹲守,所里每天出一个民警,两个联防,镇治安室那边每天出一个治安员,另外镇上最好每天抽两个民兵来一起,具体协商,我和你一起去镇上,找田书记、许镇长说一说,把事情敲定下来,……” 朱元平也没想到偷鸡鸭子的案子一下子上升到这个程度了。 他也估算了一下,这一守下去,万一一直都没有效果,或者守着这边,那边发案,那就尴尬了。 “所长,有啥背景?怎么一下子弄这么大阵仗?”朱元平问道:“这种案子一看就是外地流窜来的土贼,专偷鸡鸭鹅,像你说的都一直延伸到隆庆那边去了,肯定就不是我们东坝这边的,弄不好是怀亭或者养马那边的,……” 怀亭和养马也是和东坝交界的两个区,但怀亭和东坝一样都属于南四区,而养马则属于中三区了。 “镇上反响很大,区委刘书记也很重视,所以这桩事情就要当成大案来办,……”马连贵没有多说:“就按我说的,大家辛苦一个月,争取把这几个土贼抓了,到时候区委那边我也好去请功,……” 见马连贵说得斩钉截铁,朱元平只能应承下来:“那所长就得要有打持久战的准备啊,万一守上一个月都没反应,……” “先守一个月再说。”马连贵想起张建川的分析,“我觉得恐怕用不着一个月,这帮土贼恐怕是把我们东坝派出所的人看扁了,……” **** 求追读!打榜中! 第一卷 第三十九节 婚姻大事(求追读!) 张建川也没想到马连贵的动作来这么快,第二天就开始组织蹲守。 不过这种蹲守对他来说没啥大不了。 闹钟调到凌晨三点钟起床,三点半到位,守到早晨六点半,甚至要不到六点半,六点钟天色就基本亮了,贼娃子不可能再来。 也就是三个小时时间,还可以休息两天一夜,等到第二天下午再来值夜班就可以了,划算。 这样一来值一个夜班,相当于当天白天和第二天白天都可以休息去做自己的事情。 心动不如行动,张建川从来就是一个想到就要去做的性格,在确定了搞沙场有搞头之后,他就开始行动起来。 先通过秦志斌帮忙去东坝镇上问了一下开沙场需要办哪些手续,然后再去挨着河坝的几个村打听了一下情况。 张建川舅舅一大家子就在高坪村,这里实际上位置不算太好,条件无法和元堡、元洞两个村比,从河坝到乡道上的道路状况不好,烂泥洼地不少,拖拉机要进去的话,还需要垫一些砂石和碎砖块。 不过元堡、元洞那边条件虽然好,但却挨不上边,好歹高坪这边曹家也算是大姓,挨着河坝远了一点儿,到也算能沾上边。 守了一夜,又是一无所获,这已经是第三轮了,这意味着都过去了十多天了,依然一无所获。 张建川都有些忐忑不安了,但是在马连贵脸上却丝毫看不到不耐烦和担心。 回到家里,一觉就睡到中午十二点才起床,坐在床上发了一阵愣,听到母亲在喊吃饭,张建川才赶紧起身洗漱完上桌子。 “……,你这每次回来都是睡到中午,之前怎么没见你这样?”曹文秀既有些心疼,又有些不满地道:“啥案子值得你们这么熬更守夜地折腾了这么久了?” “妈你就别管了,不说啥大案子,但是影响坏,破坏了咱们东坝区老百姓心目中公安形象,所以必须得想办法破了,……”张建川随口解释了一句:“我倒是觉得挺好,就守半晚上,今天一天明天一天都休息,多划算,和厂里女青工上夜班差不多了。” 纺织厂里最常见的就是上中班和夜班了,大家都习以为常,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 “哼,我又碰见单琳了,听说她去县里学习了半个月才回来,就在镇党政办工作,兼着广播员,她还主动问起了你,建川,我觉得……” 曹文秀的话立即就被张建川打断了:“妈,咱们不说这事儿了好不好?行不行我心里有数,我现在也不想谈对象,但我保证以后肯定会给你带一个对象回来,好不好?” 曹文秀对单琳的印象极好。 一方面单琳父母都是镇上初中的教师,而起单琳的父亲还是教导主任。 另一方面单琳人又长得漂亮,待人落落大方,很有礼貌,又还爱学习,前途光明。 这样的女孩子配自己儿子简直是绰绰有余,建川能找这样一个对象,那就简直太满意了。 见儿子很抵触,曹文秀忍不住叹气:“不管你们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但人家主动问起你现在怎么样,也是一种礼貌态度,你在派出所,和镇上打交道的时候不少,没事儿去单琳那里打个照面总可以吧?” 见母亲还不死心,张建川也有些无奈,他现在哪有心思想那些事情,见兄长埋头干饭,眼珠子一转:“哥,你和周玉梨怎么样了?” 不出所料,张建川一句话就起到了嫁祸江东转移目标的作用,张建国瞪了弟弟一眼:“没有的事儿,……” “周玉梨,周铁棍的女儿?”一直没说话的老爹讶然抬头,看着大儿子:“建国,你啥时候和周玉梨又看对眼了?” “爸,老二乱说的。”看着父亲和母亲注视自己的目光,还有旁边一脸淡然的弟弟,张建国只能无奈地举手,“好,好,我原来有点儿这个意思,但是现在约了几回,接触了一下,觉得恐怕不合适,就算了,……” 曹文秀忍不住放下筷子,“怎么不合适?周玉梨也还没有进厂吧?建国你一表人才,个子也和她相配,妈觉得很合适啊。” “妈,这是个子登对的事情吗?”张建国连连摇头:“周玉梨眼界太高了,她家里人也都这样,一般人她看不上,所以我就不去白费心思了,没有必要。” 张建国的话让曹文秀沉默了。 周铁棍两个女儿她都经常遇到,不算亲近,但也算熟悉,毕竟就是两栋楼挨着在,周铁棍老婆尹萍萍和她碰到也会打招呼。 “算了,不成就不成吧,周玉梨就不是过日子的女人,还有她那个妹妹,才多大,成天打扮得妖里妖气的,……” 张建川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方才点穿也就是让兄长放下执念,顺带转移一下自己的“压力”。 “妈,周玉桃人家是学艺术舞蹈的,也说不上啥妖里妖气吧?”张建川随口道。 曹文秀一听就来气了,横了二儿子一眼,“嗬,你还打抱不平了,学艺术,是不是家学渊源,能歌善舞了?怎么,你们都喜欢这类的?” 张建川脊梁一阵发凉,恨不能抽自己一个嘴巴。 多嘴误事! 周玉桃那小姑娘很活跃,这一两年虽然没怎么见着,但前几年见到他几次都是建川哥建川哥喊得很热情,比周玉梨强多了。 当兵之前张建川也很喜欢那个小姑娘,当然只是纯粹地当成小妹妹的那种喜欢,没别的意思,所以他才顺口帮着解释了一句。 谁曾想却犯了老娘的忌讳,和老爹有点儿不清不楚的那个女人好像也是能歌善舞? 好不容易把火转到大哥身上,得,这一下子就转移到自己头上来了。 张建川灵机一动,“妈,单琳好像也能歌善舞吧?” “哼,人家是播音,声音好听,和能歌善舞没关系。”曹文秀拿起筷子,“算了,你的事儿我不管了。” “妈,前天我回了外公外婆那边一趟,在舅舅家坐了一会儿。”张建川转开话题。 **** 啥也不说,求月票100张支持! 第一卷 第四十节 缘来(求追读、月票!) “回你舅舅家去干啥?”曹文秀疑惑地问道。 自己这个儿子平时是不怎么回去的,和自己哥哥弟弟们关系虽然也还不错,但没事儿回去干啥? “看看呗。”张建川顿了一顿,“我看永刚哥两口子又在闹架,永强哥到市里去打工了,永梅姐找对象了,……” 曹文秀在家中占老二,一个哥哥,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张建川提到的三个都是大舅舅家里的。 妹妹嫁到罗河,最小的弟弟才三十多,一儿一女都还在读书。 听到儿子提到兄长的几个儿女,曹文秀忍不住叹气。 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在家里呆着,光是屋里那几亩田,忙就忙那一季,但现在光靠田里刨食根本不够用。 交了农业税双提款,再把明年要用的化肥农药钱卖了留出来,就只能说留着谷子够一家的米吃了。 问题是一大家子光吃饭哪里能行? 要么就只有出去打工,但是要去广东福建打工,家里人又还没有下定决心,估计今年还是找不到合适的挣钱门道,明年两兄弟就要出去了。 “永梅找对象我知道,据说是个老实人,……”曹文秀点点头:“是个拖拉机手,在替人开拖拉机,起早贪黑,辛苦是辛苦了一点儿,但每个月能挣上百元,……” 话题岔开,就说到了两个舅舅家的事儿。 小舅舅家也不好过,两个孩子都在读书,正是花钱的时候,又不敢出门去打工,怕家里照应不过来,所以现在也是捉襟见肘,还得要时不时来姐夫家里借两个,这也是现在张家经济拮据的一大原因。 说来说去,还是一句话哪里都缺钱,家家都缺钱,连大表哥曹永刚两口子经常吵嘴拌筋,也还是因为钱的事儿。 张建川回舅舅家去,也就是“考察”几个表哥和舅舅,看看如果沙场能弄起来,舅舅和表哥能不能派上用场。 两个舅舅恐怕不行,大舅舅年龄大了,而且身体也不好,吃不了苦,小舅舅恐怕走不开,而两个表哥还不好说,还得要多接触一下,仔细掂量掂量。 毕竟这桩事儿如果能成,也算是一个长久生意,而且投入也不会小,张建川估摸着自己恐怕都得要出去借钱才行。 所托非人,那就是给自己的钱过意不去,张建川不会因为是亲戚就随意放宽标准。 下午闲来无事,这天气太热,呆在哪里都热,张建川索性就去厂图书室。 厂图书室在厂区西南,一撞两层楼的苏式红砖房,位置略微有些偏僻,掩映在一片法国梧桐和榆树中,要走一段路才到。 平时在图书管里来看书的人很少,倒是放了寒暑假之后,学生来得多一些。 张建川读高中时寒暑假回了厂里,没事儿就喜欢到图书室来读书看报,所以和图书室的工作人员十分熟悉,虽然当兵走了三年,但是图书室的工作人员依然如故,仍然是那几张熟悉的面孔。 厂图书室对于纺织厂来说如同鸡肋,作用可有可无,但是却是必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也是国营企业的基本配备。 管理员悠闲地嗑着瓜子,打着毛线,一楼是报刊杂志阅览室,主要供阅览和办理借阅手续,二楼才是藏书室。 张建川又借阅证,但是他不打算借阅,而只想在这里浏览一下近期的报刊杂志。 总体来说,厂图书室的报刊杂志还是比较丰富的,几大党报党刊一应俱全。 《法制日报》、《经济日报》这些报纸也都是必备,另外像《红旗》、《中国青年》、《大众电影》、《半月谈》、《瞭望》、《故事会》、《当代》、《十月》、《花城》、《中国作家》这些杂志也品类繁多。 但阅览室里人很少。 张建川进门的时候,偌大的阅览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两三人,而且一看就是退休的老年人,像自己这样的年轻人更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张建川和管理员打了招呼之后便开始漫无目的地寻找着自己想要看的杂志报纸。 “苏联外长谢瓦尔德纳提出欧洲裁军新建议,北约华约各自分散阶段裁减常规装备”。 “美国总统预选结束,杜卡基斯和布什决一雌雄”。 “美日半导体谈判破裂,美商声言要求政府制裁日本”。 这些张建川都不感兴趣,一掠而过。 “新经济秩序在孕育中——阜阳乡镇企业制度建设试验区纪实”,张建川目光落到《人民日报》6月9号的这篇文章上,不由自主地开始阅读起来。 “咦,你也在这里?!”身后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让陈淮生猛地回头,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桃红色的连衣裙以及茁壮挺拔的胸房,还有窈窕有致的优美曲线,以及一张甜美姣好的面孔,是唐棠。 女孩子手里拿着一叠杂志和书籍,好奇地看着自己,因为张建川是坐着的,女孩子反而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他。 “啊,这么巧?”张建川站起身来,微笑着打招呼:“这可是上班时间,你这不是旷工吧?” 唐棠抿嘴一笑,“怎么,派出所也要抓旷工的,管得太宽了吧?你不也是旷工么?” “呵呵,我可是昨夜加班,今天明天补休,说到哪里都不怕。” 张建川觉得心情一下子都好了许多,因为沙场事情而忙碌了半个月却毫无头绪带来的焦躁和疲倦似乎都因为眼前这个漂亮女孩子的出现而冲淡了不少。 难怪都说秀色可餐,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但女必须要是美女,自己只是偶遇,都能有这种感觉。 “那我也是正经八百的公干,厂长来了我也不怕。”唐棠得意地一噘嘴,挥了挥手上的杂志书籍,“要写东西,当然就需要查阅准备资料。” “哦,”张建川恍然大悟,“你调到厂党办了,马上要七一了,要写东西?” 对于张建川的反应敏捷,唐棠也很惊讶,目光里更是多了几分好奇和探究。 **** 呐喊一声,缘分都来了,还有100票么? 第一卷 第四十一节 相处甚欢(求票!) 从那一晚见张建川第一面开始,唐棠就觉得这个男人有些不同寻常。 可能与单琳和他处对象有些关系,但是又不完全是这个因素,而是这个男人表现出来从容淡定气度很是吸引人。 这一点唐棠也不愿意承认,但却无法否认。 单琳拒绝了和这个男人处对象,原因就是他的身份,觉得没有前途。 唐棠不太认同单琳的观点。 她觉得一个人有没有前途和他现在的身份不能绝对画等号,而且对方和单琳与自己年龄相仿,未来会发生什么,谁又说得清楚? 何况张建川给她的印象很深,而且谈吐幽默,给人感觉很舒服。 “嗯,要写点儿东西,我新来,主任安排先试一试,我现在心里一点儿都底都没有,就怕让主任失望了。”唐棠点头。 “汉师中文系的高材生,还不是小菜一碟,信手拈来?”张建川笑着鼓励道:“《人民日报》,《半月谈》,《红旗》这几样杂志浏览一下,先看看当下上边主抓的主要工作,找出紧贴实际的社评好生读一读,就基本上可以圈定文章大体方向了,选题定了,具体如何写,应该难不倒你才对。” 唐棠被彻底震惊了。 说实话,这也是主任给她交待的话,就差点儿原封不动又从眼前这个家伙嘴里钻出来了,主任就只多说了一个《党建研究》。 所以她才会选了近三个月的《半月谈》、《党建研究》和《红旗》,《人民日报》和《汉川日报》不用说,肯定是要把近一个月的相关文章通读一下的。 选好题,再开始下笔,最后定稿后请主任审阅修改。 可这些话从主任嘴里出来很正常,这家伙凭什么也能说这些话,这简直颠覆了唐棠的想象。 见唐棠张大嘴巴,一脸不敢置信的神色看着自己,张建川心里也说不出的得意和满足,微微一笑:“这么吃惊干啥?我在部队上也是干文书的,主要工作就是给营长教导员写东西,异曲同工,都差不多……” 唐棠漂亮的月牙眼多了几分惊喜:“哦,看来我找到一个好老师了,正犯愁呢,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有缘?” “呃,我可当不起你的老师,你可是重点大学毕业的,我一个高中生,……” 张建川赶紧摆手,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干过文书不代表在写文章上就能比对方强了。 “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你在部队上当文书,当然比我先接触到这方面,我之前一直是当老师语文,就没写过这种文章,主任又忙得很,不好去经常打扰,你就帮帮忙吧,求求你了。” 唐棠双颊嫣红,笑起来两个酒窝一浅一深格外可人,这到最后更是双手合十做起拜佛动作,双手双手合十挤压着胸前隆起,沟壑若隐若现,简直让张建川有些吃不消。 从内心来说,张建川当然不排斥和这样一个论姿容丝毫不亚于单琳,甚至有过之的女孩子建立起一种相对熟悉的关系的,他没幻想过要怎么,但不管怎么说,结识这样一个女孩子,只要是正常男人,都肯定喜出望外。 “不是,我真的帮不上什么忙,……”张建川挠着脑袋,有些犯愁。 “不管咯,你刚才说的就很在理,还说帮不上忙,你帮我翻阅一下这些杂质,帮我挑一挑文章,我现在一脑袋浆糊一样,都是蒙的,……” 唐棠嘟着嘴,双手叉在腰际,一副不依不饶的娇俏模样,“朋友之间,连帮个忙都这么难吗?” 朋友之间?张建川心中微微触动,自己和对方算是朋友吗?或许在她心目中算? “好吧,可没多少时间啊。”也许是被对方那一句“朋友之间帮忙”说触动,张建川终于答应下来。 “你刚才还说你要休息两天,那明日也是休息?”唐棠开心地笑了起来,“花不了你多少时间,也就是这七一前这段时间而已,……” 被对方给堵上了,张建川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你书籍杂志都选好了?” “嗯,你帮我筛选一下,先挑几篇文章出来,我先看看,适应一下,……” 得了张建川的承诺,唐棠顺势就坐在了张建川身边,把自己手中的书籍杂志都堆放在张建川面前。 张建川点点头,“你先看看书,我帮你看看杂志,我退伍回来这么久了,也有点儿生疏了,你带笔没有?还有笔记本,……” 唐棠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把自己的钢笔和软壳笔记本交给了对方。 张建川没想那么多,顺手接过《半月谈》和《红旗》,开始浏览目录,一边问道:“你考虑过选哪方面的题材?或者你们主任有无命题方向?” “主任没具体说,只说可以结合当下如何在新形势下发挥党的领导作用来做文章,……” 说实话,这道题对于一个毕业没多久就调入党办的新人来说难度太大,有些超纲了。 张建川甚至都有点儿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给唐棠穿小鞋了,但一想唐棠能从子弟校调进党办,明显不是凡俗之辈,没那么蠢的人才对,多半还是想要给唐棠制造机会。 张建川一边翻阅《人民日报》,一边看《半月谈》,并在笔记本上开始记录自己觉得有借鉴意义的文章。 唐棠也在看书,但显然也更关心张建川要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下笔。 当张建川下笔一气呵成时,唐棠又被震惊了。 这一笔行书简直太漂亮了,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术法娟秀中带着几分英气,连主任都夸张,但和张建川这笔字比,简直就像是小学生一般了。 张建川却没有注意到这些,“哈尔滨铁路局创办‘业余党校’帮助党员提高素质发挥先锋模范作用”。 这一篇文章不错,全路大包干后,铁路企业开始以经济效益为中心,改革时期,如何做好党员教育工作,哈尔滨铁路局趟出一条新路子。 “唐老师……” “就直接叫我唐棠吧,这唐老师听起来太别扭了。”唐棠大方地道:“这篇文章有价值吗?” “嗯,虽然是铁路企业,但也可以拿来给纺织厂作为参考,我觉得可以,……”张建川侧过身来,把《人民日报》递到唐棠面前,指着其中一段道:“你看,这篇文章介绍了这种‘业余党校’授课、考核、考试与评比相结合起来,很有新意,……” **** 追读,月票,二分段赏,章评,加入书单! 第一卷 第四十二节 入手(求追读!) 时间过的飞快,张建川一边替对方查看选择文章,一边将题目誊抄下来,以便于在需要时能顺着目录题目来找。 同时他也在把写文章的一些窍门不动声色地教给对方。 一晃时间就是五点过了,连唐棠都没发现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当对方替自己收拾好书籍杂志地给自己时,她竟然生出了一丝不舍和期待的情绪。 “明日一上班我就过来,你呢?”唐棠双手把收罗来的书籍杂志放在小腹前,抿着嘴看着张建川。 “我?呃,九点钟吧?其实你都知道了该怎么来选题选材了,……”张建川话音未落,唐棠已经瞪起了月牙眼:“怎么,又想要反悔?男子汉说话不算话?” “没有,没有,准时到,九点准时到,好了吧?”张建川无奈地点点头:“我也就明日再休息一天,后天我就得上班,……” “我知道了,占用了你宝贵的休息时间,日后我一定弥补感谢,好不好?”唐棠俏皮地眨了眨眼,“要什么回报,开个价。” “哦,那我可当真了,记下来,日后有需要的时候,再来开价。”张建川也笑了起来,“其实我也没啥事情,很高兴能帮上你的忙。” 一句话让唐棠心中微甜,一股隐秘的清泉似乎在心间流淌跳跃。 第二日又是从早上到下午,到了下午四点钟,张建川需要提前离开,唐棠很是依依不舍。 一时间她觉得好像和这个男孩子在一起很愉悦,谈天说地,除了自己工作上的事儿,其他许多事情都聊得十分投缘,以前和其他人好像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又是一夜枯守,张建川揉着发涩的眼睛打着呵欠准备骑车回家时,值班室电话响了起来,唐德兵诡异的脸色让张建川意识到来电话的人肯定不一般。 不出所料,是个年轻女孩子,难怪唐德兵表情古怪。 是唐棠。 “刚从野地里回来,上午我得睡一会儿,……,下午吧,三点钟,好,不见不散,……” 张建川苦笑着放下电话,这算是被缠上了,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甜蜜的烦恼。 这都是第五轮守夜了,二十多天过去了,都还没消息。 张建川问了其他周边派出所,也没有类似的案件发生。 这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帮贼还是被隆庆那一次遭遇公安给吓住了。 但张建川觉得这帮贼终归还是忍不住的,就是不知道人家来不来这边了。 但马连贵态度却很坚决,一直守下去,认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罢休。 正打算借田贵龙的自行车回去,秦志斌在对面办公室里喊了一声:“建川。” 张建川看秦志斌脸上笑容,心中一喜,估计是托秦志斌帮忙问的事情有消息了。 东坝区五个乡镇,东坝镇、罗河乡、尖山乡、白江镇、二郎乡,派出所民警也分别联系五个乡镇。 秦志斌就联系东坝镇,与东坝镇这边的镇上领导和其他政府干部都比较熟悉,所以张建川才会托他帮忙去打探如何办理沙场的手续。 进了办公室,秦志斌就坐在藤椅里,径直道:“我帮你问了,沙场手续不好办,一般都没有批了,主要是县水利局管得严,而河坎外的属于国土局管,卡得更严,如果你舅舅屋里胆子大,和村上说好,阴悄悄的在河坝里自己采砂就行了,给村上交点儿管理费,有啥事情村上帮你担着也就过了,镇上和罗河乡有多家沙场,绝大部分都是这种,……” 张建川摇摇头。 他当然知道这种黑沙场,一般都是和村上有利益纠葛的,反正是在河坝里边,要说就是无主之地。 要说影响行洪,或者为了安全,那都是空话,洪水真要来了,沙场能有多大影响?真要冲走了人,哪个喊你去河坝寻死,早就有牌子立在河坎上,不允许下河淘沙打鱼,你自己不听招呼,难道政府还给你赔钱不成? 镇上一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有人反应,假模假样去过问一下,胆小的,关一段时间再开,胆大的干脆就是你镇上人一走,这边就又开始了。 反正镇上从安全考虑,不愿意批河坝里的沙场,而河坎外的沙场涉及到国土局,手续更严,基本上办不到。 张建川有些失望,黑沙场是短命活路,也许一年半载能挣几个钱,但风险也不小,一要面对举报,二要真出了事,认起真来,就麻烦不小。 “斌哥,难道就没有一点儿希望?那些办了证的是咋办到的?”办不了证,那就意味着这条路走不通,张建川不信还是有几家办了证的,这些人是怎么办到证的? “那些办得比较早了,一两年前没管这么严的时候了,其实也不是不得行。” 秦志斌见张建川很上心,挠了挠头。 “我问了水管站老周,他说在元洞村那边也有一段河坝,因为当时裁弯取直,抗洪的时候修河坎就把这一段给截出来了,还是有几十亩,现在也没有谁管,只不过那一滩地有点儿偏远,没有路通过去。如果要在这里办沙场,每年给镇上和村上交点儿钱,估计镇上愿意帮着去跑,把证办下来。” 张建川听明白了,这里边有几层意思。 一是这块地还是无主之地。 理论上属于河道内,归水利局管,但河坎已经把这块地隔出来了,行洪也影响不到,安全无虞。 但隔出来了,貌似就和村上有关系了,要办证,肯定还得要和村上协调好。 所以么,如果想要稳妥,镇村两级每年交点儿租金,就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只不过这里边牵扯就宽泛了。 一是这块地偏远,涉及到修路,哪怕是用连砂石垫一条路出来,估计花费不小。 二来办证跑动,肯定也比较麻烦,三来,给镇村每年要交租金。 这和当初张建川设想的办个小沙场,挣点儿钱的想法差距就有些大了。 张建川没注意到这块地,因为是在河坎外,一般沙场都在河坎内,如果是几十亩,不知道这租金每年交多少? 但估计算下来也不会少。 修路垫路,弄不好又是一个无底洞,三五千不嫌少,一两万刹不住车也有可能。 这要弄下来,花费起码都是上万了。 另外元洞村和曹家就扯不上关系,由头都不好找,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真要想办,这也不是问题。 当然,这好处也不少,一是能办证,光明正大采砂,腰板儿硬;二是面积大,元洞那边砂石质量好;三是给镇村两级交了租金的话,那就是利益共同体,镇村两级,尤其是村上肯定会予以大力支持。 见张建川不做声,秦志斌也有些尴尬,“建川,要不在罗河那边再去问问?” 张建川摇摇头,“斌哥,我想一想再说,估计我舅舅家要办这事儿,不知道要在外边欠多少债,这事儿不好弄。” *** 求追读,月票! 第一卷 第四十三节 渐入佳境 因为这事儿,张建川回家这一觉都没睡好,下午和唐棠见面时,唐棠也显然发现了张建川的精神不振,心神不宁。 “怎么了,你有心事?”唐棠关心地递给张建川一罐健力宝。 这玩意儿可有些少见,张建川侧目而视:“哇,这么奢侈?我有资格喝吗?” 唐棠脸一红,下意识张望了一眼四周,捶了张建川一拳,“少在那里白嘴,一罐饮料而已,你帮我那么多,难道还当不起一罐健力宝?” 张建川摸了摸自己肩膀,“你这一拳把我骨头打断了,我可要赖你一辈子,……” 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亲昵举动有点儿出格,唐棠心里一阵慌乱,赶紧岔开话题:“快帮我看看,主任说了你的思路很好,就按照这个角度来选题,没多少时间了,最迟下一次就得要敲定,并且拿出初稿来,……” “这么急?不是还有半个月吗?”张建川一边回话,一边接过软壳笔记本,里边写了唐棠自己的一些构想,他仔细看了看,赞许道:“你的字看上去挺有灵气啊,娟秀漂亮,字如其人,……” 唐棠心中一阵甜蜜,推搡了一下对方:“少乱说,快看!” 结合着唐棠自己的设想,张建川一边看,一边思考着续上话:“嗯,差不多,就按照这个思路来,宣传、组织部门如何在其中发挥出引领作用,基层支部应该如何因地制宜,做到党建活动生动有趣,提升普通党员参与度,同时又要起到模范先锋作用,这些都有很多可挖掘的,……” 唐棠觉得眼前这个家伙懂得真多,不是党员,居然对党务这一块工作这么熟悉,就算是在部队当文书,那肯定是干一行爱一行的典范了,比自己强多了。 经过上一次的“合作”,二人关系骤然变得熟络起来,话题也随便了许多。 “你有心事。”当今日的工作告一段落之后,唐棠合上笔记本,瞟了张建川一眼,“不想说?” “活在世界上,哪能没有心事?”张建川淡然一笑,“这桩事儿了了,又会有其他事情冒出来,免不了。” 唐棠点点头:“你倒是很豁达啊,不是和单琳的事情吧?” “单琳啥事儿?”张建川装傻。 “哼,还装?单琳都把你和她的事情说了,我都知道。”唐棠瘪嘴。 “别撇嘴,不好看,我还是喜欢看你笑的样子,赏心悦目,沁人心脾。”张建川毫不客气地道,却不回应唐棠的话。 唐棠脸又是一烫,“别扯开话题,我问你和单琳的事情,难道你就打算就此结束?” 张建川啼笑皆非,“唐棠,既然你都知道一切,还这样问?不结束,难道我要去死皮赖脸,乞求单琳继续和我处对象?强扭瓜不甜,何况我觉得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可能没你想象那么复杂,你可能联想太丰富了一些,或者你根本就没有处过对象?” 被张建川最后一句话给整破了防,唐棠又是狠狠地擂了张建川一拳,“人家好心好意替你考虑,你还来针对我来了?” “不是,唐棠,啥叫替我考虑?我都说了,我和她没你想象那么复杂,虽说是处了几个月,其实就见过几次面,后来她觉得不太合适,实话实说,我有自知之明,现在的我可能和她心目中的条件还有相当距离吧,所以搞不成也很正常,换位思考,我自己大概率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张建川的话让唐棠讶然。 她还以为张建川会有一些不忿,或者一些沮丧,又或者些许失落和无奈,如果姿态高一些,还会来点儿自我解嘲。 但没想到张建川的情绪如此淡然,甚至还有点儿满不在乎。 她感觉得出来,不像是装出来的,而是就是这样认为。 “建川,单琳这么漂亮,而且性格也好,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儿喜欢?我不信!” 唐棠咬着嘴唇,有些恼怒。 “单琳是很漂亮,也很知性,拿我妈的话说,知书达理,有上进心,事无数人心目中心仪对象,奈何我和她可能不是一路人啊,我现在也没那么多心思去想这些,……”张建川摊摊手:“真的,我这是由衷之言,发自肺腑,……”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唐棠无言以对,好一阵才气鼓鼓地道。 “我想什么?不是你给我布置的题么?正在替你想选题和怎么让这篇文章更有新意么?”张建川笑嘻嘻地揶揄道。 唐棠差点儿又要捶对方一拳了,但还好,她终于忍住了这个冲动,气哼哼地道:“除了这个,我是说你的未来打算?” “这么关心我?”张建川浅笑着逗了唐棠一句,在对方破防前立即道:“嗯,搞钱,挣钱,想办法挣钱,合理合法地挣大钱,……” “啊?挣钱?”唐棠有些失望,心有不甘地再问道:“就这个?” “当然,邓公都说过,贫穷不是社会主义,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可以带动和帮助其他人,达到共同富裕,这才是社会主义。”张建川一挺胸,“我觉得我责无旁贷。” 唐棠又好气又好笑,“行了,你就别耍贫嘴了,你要想挣钱,总得有门路,你自己都说要合理合法挣钱,在派出所里你怎么挣钱?” “山人自有妙计。”张建川乐呵呵地道:“说不定到时候还有求于你呢。” “哦?”唐棠一愣,随即爽快地道:“行,只要我帮得上忙。” 张建川还真不是随口开玩笑。 考虑到如果要办沙场的话,舅舅家是别指望的,家里那点儿积蓄也靠不上,自己如果真的要做的话,恐怕还得学晏修德,把邮票卖了。 积了好几年邮,没法和晏修德比,但是估计两千块钱还是能卖得到的。 如果能拉来晏修德入伙,晏修德肯定能拿出三五千来,另外的就得要去凑了。 原来没想过唐棠,但是今日这么一说,张建川觉得也许这位还真的是一个合适的筹款对象,但真的合适么? 这个想法在他心中一掠而过。 **** 求100月票! 第一卷 第四十四节 久等有席坐(求追读!) “看样子今晚又没戏了。”朱炳松打了一个呵欠,揉着眼睛,顺口问道:“斌哥,几点了?” 张建川估计今晚又熬了一个干夜,伸了一个懒腰,又打了一个寒噤。 虽然是盛夏季节,但是到了四五点钟最冷的时候,还是有些凉意的。 秦志斌抬起手,看了看手上的双狮夜光表,“马上五点了,快了,朱四娃,这是我们守第几晚上了?” “第五晚上。”朱炳松把手中的手电筒和胶木警棍搁在一边,顺势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称唤着:“斌哥,到底还要守多久?” “马上就一个月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烂贼给所长出的馊主意,用这种笨办法来守贼,纯粹就是碰运气,……” “万一那伙土贼去中三区或者去北边偷了喃?我们就算是守一年也是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就是嘛。”一旁的镇治安室治安员肖绍坤也附和道:“这种守法哪个遭得住嘛,隔三天就来一回,瞌睡都睡不好,当官的只晓得发话,说得轻巧,他们又不来守,……” “肖二娃,还不是你们镇上田书记和许镇长商量出来的,所长还不是因为你们镇上觉得发案多了,又破不到案子,才下了决心守一守,你有本事回去给你们梁培德说,让他去给你们田书记许镇长说不守了!……” “朱四娃,肖二娃,老子给你们两个说,变了泥鳅就不要怕泥巴糊眼睛,球大爷喊你来当联防,当治安员?!吃的就是这碗饭,你又要嫌熬夜了?再说了,守了夜不是还是给你补了两天休息?人家哪个都没开腔,就你们屁话多?再球垮卵垮,就给老子拿起爬!” 秦志斌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朱炳松见秦志斌发火,赶紧缩着脑袋不说话了。 而肖绍坤一听是他们镇上领导提出来的,加上秦志斌半点不客气,就不更不敢吱声了。 张建川也有些好笑。 这个肖绍坤人倒是没啥,就是嘴巴臭,喜欢欺软怕恶,遇到歪人就怂,遇到脾气好的,他就要飞起来吃人。 秦志斌在东坝派出所有些年成了,在所里威信不低,和刘文忠在伯仲之间,仅次于三位所领导。 他联系东坝镇两年了,与公安员梁培德关系莫逆,和这些镇上治安室的治安员也熟络得很,所以说话从来不客气。 另外两名侧卧在一旁的民兵都没有说话,只是半闭着眼睛打盹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天麻麻亮了,张建川估摸着再等半个小时天可能就要彻底亮了。 大家此时精神都有些萎靡了,正待说话,却看见河坎边上似乎有些动静。 静夜里稍微有点儿响动声,都能传出老远,河坎边上砂石边地,脚步声就更清晰。 张建川也没太在意,这个时间节点,有些起来做蔬菜生意的也差不多这个时候出来了,万一起来晚了要赶时间的,偶尔也只有走河坝了。 不过当两三个黑影都从河坎下冒出来时,张建川就觉得不对了。 做蔬菜生意的基本上没有打堆的,都是各走各,而且这三人都是走路。 你说骑自行车走河坎外,做蔬菜生意有可能,哪有走路的,还是从河坎内翻出来的? 绝对有鬼! 心中一阵激动,张建川有预感,弄不好这一次又整对了。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麻麻亮了,虽然距离还有些远,看不清楚穿着打扮,但大体人影还是能确定的。 强压住内心的兴奋,张建川伏低身形,再观察了几秒钟,确定的确是三人,而且肩膀上都扛着口袋,鬼鬼祟祟,四下张望,就朝着这边过来了。 选址也是张建川与马连贵一道选的,正好是元堡村十三社挨着省道不远处的河坎边上。 这一片都是起伏不定的乱坟岗,平时白天往来人都不多,夜里更是鬼都打得死人,就算是有做蔬菜生意的也极少走这条捷径。 三个人影,怎么都想不出还能有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来走河坎上的乱坟岗。 “斌哥,有情况!”张建川一个滑步,半躬着身体跑到还有些睡眼惺忪的秦志斌身边:“恐怕来货了!” “啊?!”秦志斌一个激灵,翻身爬起,手下意识地就去摸腰间五四式,“哪里?!” “你看,那边,过来了。”张建川手指一指,秦志斌定睛一看,立即紧张起来,“朱四娃,肖二娃,赶紧给老子爬起来,刘文广,向秋娃,快点!” 秦志斌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是语气急促,几个人一听都忙不迭地翻身而起。 “建川,你和肖二娃带着刘文广去那边,我和朱四娃还有向秋娃守这边,记到起,不要忙动手,等他们走过前面那块石头,再一起动手!” 秦志斌这个时候只觉得嘴巴发干,全身发热,握着枪柄的手指都发僵,深吸了两口气,依然无法沉下心来。 张建川一边应承,一边观察,一边小声道:“斌哥,你坐镇,稳住局面,挡在路中间,我来对付最左边那一个,肖二哥和刘哥把中间那个矮子按倒起,朱四娃和向秋娃把最右边那个丢翻,……” “记倒,先按翻控制住他们的手,一个人抓一只手,抓牢实,防止他们反抗挣扎,他们敢板命的话,就下狠手弄凶,……” “要得,就按建川说的这样弄,大家手脚麻利点儿,……” 秦志斌定了定神,最后决定还是采取张建川的建议。 毕竟现在不清楚几个家伙身上有没有凶器,自己须得把枪对准比起,让他们明白敢乱动,自己就要开枪,先把堂子镇住。 张建川其实内心也一样紧张,这和上一次情况不一样。 对付周三娃,对方就一个人,而且是偷袭,直接用警棍猛击对方手臂,只要把刀打掉,根本不怕周三娃跑得掉,因为还有高兵和秦志斌两个人。 但这一次不一样,对方也有三个人,自己要一对一,不清楚对方身上有没有凶器。 但一般说来这些土贼不会带刀枪这类东西,主要就是一个动作迅猛,一击拿下。 只要动作够狠够猛,张建川相信对方跑不掉。 其余两人都是二对一,朱炳松和肖绍坤也都算是熟手,只要出其不意,也应该问题不大。 伴随着三个人越走越近,几个人的心情也越发紧张。 张建川现在最怕的就是哪个突然发出声响,惊了对方。 还好,这种事情没有发生。 当三人两前一后,走过路边大石时,已经可以清晰的看见三人肩头上背的蛇皮口袋,而且有一个甚至还在蠕动。 没错了。 第一卷 第四十五节 扬威(求追读!) 张建川轻盈向前一纵,躬身小碎步急奔。 而与此同时,秦志斌也一个横跨步,从旁边草笼子里钻出来,一只手用手电直射当先一人眼睛,一边假意道:“做啥子的,是不是电鱼的?鱼咋卖?” 三人都是一惊,但又一愣,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河里边的确有电鱼的,但这么早就有来图便宜买鱼的? 狗日的,莫不是遇到拦路抢劫的了? 大水冲了龙王庙?要黑吃黑? 还没有等三人惊觉过来,张建川已经从侧后方一个灵猫捕鼠扑到近前,一个麻利地抱膝压腹。 “哎哟”声起,目标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肩膀上蛇皮口袋滑落,他自己也已经被张建川按翻在地。 张建川手铐已经迅捷无比地卡在了对方右手腕上一拉,痛得对方哀嚎起来。 与此同时,朱炳松和肖绍坤四人也猛扑而上,不过他们显然就没有张建川这么顺利。 居右那一个反应最快,肩上蛇皮口袋趁势就是往前一甩,直接丢给了扑上前来向秋娃,然后一个转身就要往回跑。 向秋娃被这一挡就慢了一步,而朱炳松扑上前还没有拉住对方,对方回手就是凶狠地一拳。 朱炳松猝不及防,腮帮子挨了一拳,痛得大叫了一声,对方趁机扭头就跑。 借助着秦志兵的手电光,张建川双手按住自己屁股下的贼娃子,身体突然打横,右脚猛地向前一个侧伸。 埋头狂奔的那家伙没注意到张建川会突然出脚,立即就被张建川勾了一个扑趴。 朱炳松这个时候才撵上来猛扑上去,怒吼着“我X你妈,敢打老子!老子弄死你!”,按着对方就是一顿爆锤。 肖绍坤与刘文广抓捕的另外一人是身材最高力气最大的,虽然控制住了对方双手,但是对方却挣扎得很凶,二人却始终压不住对方。 三人就这样在地上翻滚,那个家伙甚至开始扯起嗓子怒吼“抢人了”,也不知道是装疯,还是真的以为遇到了“同道”。 一直到秦志斌上前,狠狠一脚踢在了对方的肚子上,对方才痛得蜷缩起来,没有再挣扎了。 为了防止被人觉察,每次都是所里汽车把蹲守的人放在河边路口上就回所里了,一直到六点半再来接。 这才五点半钟,要等就得要再等一个小时,大家也等不及了。 几人也只能将三人铐上,索性操火腿步行押回所里。 从元堡村这边口子上走回派出所,还有七八里地,这一路一边骂一边问,足足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算走回派出所。 而这个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尤其是走到镇上派出所附近时,周围街道上来往人不少。 很多人都是出门到汽车招呼站边上来搭长途客车外出的旅客,做小生意的居多,都看到了这一幕。 三个背铐着双手的贼娃子,每个人颈项或者肩膀上都挂着一个或者两个蛇皮口袋,偶尔有鸡头鸭头从蛇皮口袋的窟窿里钻出来,结合着这三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形象,看上去格外生动而滑稽。 再看看英武昂扬一脸自豪的派出所治安室众人,再加上秦志斌故意露在皮带上的五四式手枪,大声舞气地说着话,周遭的老百姓哪里还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公安,咋回事?!抓到贼了?!”有认得到秦志斌的人已经开始围了上来。 “绝对是,我日你妈,难怪说这段时间到处都在掉鸡鸭子,我舅子屋里上个月才掉了十多只!” “我二嬢屋里边也是,元洞村的,上个月才遭了贼,十多只兔子声音都没听到就没得了,这些贼娃子凶得很,……” “人家辛辛苦苦养了几个月,一晚上就给人家洗白了,这些烂贼太坏了!” 人越围越多,几乎所有在招呼站边上准备赶车的人都围了过来,把国道都堵了半边。 这个时候一辆长途客车从安江那边过来往鹤山那边开去,在招呼站边上车缓缓滑动。 车还没停稳,售票员就把头从车窗伸出来,扯起嗓子朝下边喊了两声:“青坝,丰江,鹤山的,上车了,赶紧上车了!” 见众人都围着,售票员也觉得好奇,伸长脖子打望:“做啥子了?出啥子事情了?” “派出所的,抓到一帮偷鸡鸭子的贼娃子,……”下边立即有人自豪地应答道:“东坝派出所的,凶得很,你看他们身上衣服全部都是泥巴,绝对是整了一伙才把这帮杂种抓到起!” “是不是哦?”售票员也兴奋了起来,一大早就看了这种稀奇,“张师,刹一脚,看个闹热,……” 车上的旅客不少本来还在打瞌睡,遇到这种事情也都兴奋起来了,一个个像笼子里的鸭子一样,把头从车窗里伸出来,借助高度看热闹。 一时间招呼站边上,人头涌动,沸反盈天。 客车上一个还有些睡眼惺忪的旅客正看着热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一副里衬的包包,脸色一变:“糟了,我的包包遭偷了!” 车上立即喧嚣起来,“哎呀,我的包包遭划了!” 秦志斌正在兴奋地和旁边认识不认识的人打着招呼,略带炫耀地介绍“战果”,就听见张建川在一旁喊了起来:“斌哥,长途客车上有人遭贼了!” “唵?”秦志斌有点儿懵,沃日,这么打我脸? 一股子愤怒兼兴奋从秦志斌胸中涌起,“大家散了,朱四娃,你和肖二娃带着向秋娃和刘文广把他们三个押回所里,然后马上喊两个人过来,建川,走!” 几步撵到长途客车门前,秦志斌咬牙切齿地踏上车,强压住内心的怒火问道:“刚才有没有下车的?” 售票员一看秦志斌腰杆上的五四式,心中一松,连忙道:“还没来得及开门,都还没下车。” 秦志斌和张建川心中都是一宽。 秦志斌也是老公安了,眼睛往车内深处一扫。 “老子今天心情好,各人把东西给老子拿出来,老子一会儿给他个松活,要不然……!莫要往地下丢,也莫往角落里塞,老子懒得捡!大家都长了眼睛的,老子吃了这么多年公安饭,你是做啥子的老子闻一下就晓得,……” “斌哥,莫关系,这个时候还要装疯的,不给你面子的,那就是怙恶不悛,罪该万死,一会儿我们来好生陪他们耍!” 张建川也是满脸杀气腾腾,双手放在胸前,左手按着右手手指一压,立即发出一阵咔咔脆响。 懂得起的都懂得起,懂不起的,也猜得到啥子意思。 **** 求100月票! 第一卷 第四十六节 一网打尽(求追读!) 秦志斌都差点儿被张建川那一句有点儿搞笑的“怙恶不悛,罪该万死”给整破防笑出声来。 强忍住笑意,他让自己面部表情变得凶恶一些,恶狠狠地道:“来快点儿,老子数到三,再不交出来,老子就要不客气了!一,二,三,……” “啪!”靠近售票席后边一排的座位下,一个钱包露了出来。 “哎呀,是我的!”一脸喜悦的旅客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捡,另外一个旅客则满脸惶急地道:“我的呢,我的呢?” “莫忙!”张建川挥手制止,目光如鹰隼般的落在了售票员左边的那排座位上有些不太自然地旅客身上。 “还有喃?硬是要我来亲自搜啊?我给你说,今天莫得哪个走得脱,各人放聪明点儿,……” 见对方仍然不吭声,张建川也不客气,直接就点名了,手一指:“就是你!还在这里和我装瓜嗦?是不是要我请?” “公安,我没做啥,……”旅客舔着嘴唇,赶紧站起身来。 “你没做啥?难道是我做的?”秦志斌接上话,和张建川会意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现在先拖一下时间,等到朱炳松他们赶过来,这帮扒手一个都跑不掉,现在就是先耗着。 如果这帮家伙识相,那就还简单了。 但一般说来敢在长途客车上扒窃的,都是老贼了,都是些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角色。 真要没有其他证据佐的话,收审或者刑拘没得问题,但是法院那边判不判得起,就不好说了。 不管咋个说,起码失主丢失的钱财找到了,这是最基本的。 老百姓老实,只要东西能找回来,他们也不奢求其他。 现在车匪路霸厉害,长途客车上这种扒窃的还算好的了,遇到明抢的,那才更凶险。 东坝正好处于国道上,这种长途客车上扒窃每年都会遇到不少,可以说司空见惯。 有些时候遇到旅客发现或者反抗,就可能变成盗转抢。 还有直接抢的,也时不时会遇到。 这些案子影响大,直接危及老百姓生命财产安全,人民群众反响强烈,而且很不好破。 如果破不了的话,很多时候都只有靠时间来消退影响,但对于当事人来说,恐怕就是一辈子的阴影了。 其实对秦志斌和张建川来说,在车上多看几眼,扒手就基本上可以确定了。 秦志斌是老公安了,张建川虽然当联防只有半年时间,但是爱学肯钻,每次遇到这种事情都是比谁都积极。 所以接触了几回之后,这些扒手的味道基本上也能八九不离十地拿捏住。 现在要考虑的是能不能把这两个扒手关了之后打击得起,也就是能不能判刑,这才是关键。 “啊,我的包包!”这个时候另外一个一直在四下观察寻找的旅客也终于发现了自己用手绢扎起来的包,丢在靠后方的角落里。 “大家检查一下自己身上,还有没有丢了东西的?”张建川吆喝着道:“莫要一会儿都到鹤山了,才发现自己包包不在了,……” 朱炳松终于带着李钢、田贵龙、唐德兵、谢小虎他们几个气喘吁吁地撵了过来。 长途客车被带到了派出所,很快就是下车检查,两个扒手身份确定,虽然他们坚决否认,但不影响什么。 旅客们都开始抱怨,就连两个丢东西的失主再拿回了自己损失的钱财之后,也开始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对配合派出所取证有些不耐烦了。 对于派出所来说,这当然不行。 没有足够的证据,你最后只有放人,连劳教可能都批不了。 不过大家也都理解旅客的心情,都抓紧时间,争分夺秒地询问旅客证人以及司乘人员。 好在运气不错,有两个旅客看到了包包从靠在售票员旁边的扒手身上丢出来,基本上可以确定出手作案的扒手身份。 另外一个打掩护的却不好确认,旁证印证也指向不明确。 虽然明知道就是他,但是如果被指认了的扒手不肯指认这个同伙的话,还真有点儿麻烦。 不过有的是时间,派出所对这种事情也见惯不惊了。 两个人就好说,可以好好做一做攻心工作。 没道理你都要去坐牢了,而一起的兄弟却能轻松走出派出所大门,优哉游哉享受生活。 不是说好同甘共苦,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么? 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儿,对不对? 你愿意么? 你在坐牢受苦,兄弟喜提路虎,这能忍么? 张建川觉得自己脑子里时不时冒出这样一些莫名其妙的语言来。 整个派出所就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喧嚣热闹起来了。 很难得一下子如此忙碌。 五个案犯,还有那么多证人都要一一做讯问笔录和询问笔录以及辨认笔录,派出所所有人都得上。 连几乎不问笔录的马连贵和胡春梅,也都一样参与进来。 好在证人材料相对简单,主要还是那两个看见扒手丢弃赃物的旅客,需要问得仔细一些。 其他证人就选了司乘人员,简单询问了一个笔录就可以了。 当把一车旅客送走之后,整个派出所才算是稍微清静了一些。 虽然忙碌,但是所里人心情都很好。 虽然每年县公安局没有给派出所下达破案和抓人指标,但是衡量一个派出所战斗力的重要指数就是破案率和起诉、劳教人数。 如果一个派出所一年抓不了几个人,破不了几个案,尤其是关系到老百姓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的案子老是破不了,那么这个地方的社会治安状况肯定不会让人满意,你这个派出所也肯定无法赢得当地人民群众和党委政府的认可,威信也就无从谈起。 这一点是铁律。 马连贵深知这一点,所以当东坝镇党委I书记田凤祥和东坝区委I书记刘英刚电话接踵而至时,他内心是极为愉悦的。 做出蹲守这个决定马连贵还是要承担一些压力的。 守了二十来天,派出所出的人就不说了,每天东坝镇上要出三个人,治安室的治安员也就罢了,另外两名基干民兵镇上都是要发工资的。 这都在其次。 蹲守是你决定的,时间地点是你选的,最后人财物投入不少,如果没有结果,甚至贼娃子去其他地方继续作案了,那你马连贵的威信肯定就会受到影响,领导对你印象肯定也会打折扣。 **** 马上新的一周了,也是最关键的一周新书期,求上榜,兄弟们的追读极其重要,二分段赏加月票提热度,助力老瑞新书上榜,晚上十二点爆更求支持! 第一卷 第四十七节 战果丰硕(第一更!) “刘书记,你放心,这边案子破了,肯定要深挖,……,这帮贼娃子中两个都是鹤山那边道陵县流窜过来的,在我们这边也有一个接应的,对,远贼有熟脚嘛,他们是牢友,监狱里边认识的,都是惯犯了,……” “对,其实也没隔着多远,道陵距离我们东坝就二十多里地,他们一般是头天坐车过来,在我们这边这个贼娃子家里歇脚,晚上出去作案,……” “作案得手后,基本不回家,直接走路到国道上,搭长途客车,到洪塔或者金河这些隔壁县去赶场卖掉,所以我们之前找周围乡镇派出所协查都没有任何结果,这帮土贼狡猾得很,……” “初步审了一下,已经交待了十多件,但肯定不止,还在慢慢审,不急,估计还有周邻的区乡镇,隆庆和永和两个区都应该有不少,甚至道陵县那边估计也有,……” 放下电话,马连贵心情舒畅地灌下一大口茶,把茶叶沫子吐了,这才背负双手昂然走回办公室。 刚才忙的时候,他也是帮着问了一份笔录,现在就不用了。 两拨人,安排了下去,朱元平带着李钢去负责处理扒窃这伙人,秦志斌、刘文忠和王勇负责处理偷鸡鸭鹅这帮人。 在办公室里看了一下报纸,平复了一下心境,马连贵琢磨着今年上半年完成的任务。 不出意外,破案率一下子就可以提升起来了,这帮偷鸡鸭鹅兔的土贼作案数量随着交待还会增加。 不少农村里的老百姓掉了觉得破不了案,东西找不回来,不一定来报案,那就还要一一去核实。 损失财物追不回来,但是价值要核算清楚,这样可以让这几个贼娃子通过罪行累计,在刑期上慢慢叠加上去,付出惨痛代价。 想到张建川给自己的建议,马连贵心中就是一动。 这小子还真的有点儿像自己的福将啊,两次建议自己听进去了,都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大的战果,是运气好,还是真的有头脑会分析? 恐怕是二者兼有。 “所长,那个杂种一直不肯交待自己真实姓名,连他那个同伙都不晓得他的大名,只知道他叫黑胡子,是宾州那边的人,……” “……,他也只认识了半年时间,并不熟悉,但他说黑胡子绝对是这方面的老手,打掩护相当内行,多半是在监狱里呆过的,……” 朱元平过来皱着眉头道:“我感觉这个杂种恐怕是有点儿问题,怕不只是摸点儿包包这么简单。” 马连贵一听也认真起来,对朱元平的业务能力他还是相当信任的。 “那喊唐德兵和谢小虎他们看牢一点,莫给老子跑了!好生审一下,宾州那边就有点儿远了,不行先翻一下有没有那边的通缉令和协查通报,然后让县局给市局报一声,联系一下宾州那边有没有啥可疑人,……” 这年头很多案犯都是在当地作了案之后一跑了之,宾州在汉南,距离汉州和鹤山这边都有三四百公里,联系并不多。 拿着一张铺盖表的张建川也正好进来,信口道:“千万莫要说我们运气这么好,顺手抓个通缉犯啊。” 朱元平也笑了起来,“那也说不清楚,这个烂贼嘴巴铁得很,弄死不开腔,没得啥子事,不可能这样子。” “建川,志斌他们审得怎么样?”接过张建川递交上来的铺盖表放在桌案上,马连贵和朱元平都忍不住暗赞。 表格画得很标准,字体是楷书,相当规范。 这是搞流窜作案或者多次作案常用的铺盖表,分成几栏,作案人姓名,作案时间,作案地点,作案手法,损失财物,销赃渠道,销赃所获,以及备注,分门别类列出来,一目了然。 “先把情况粗拉了一遍,暂时还没形成笔录,只做了一个记录,但三个人交待的情况有出入,估计是太多了,有些记得混淆了,另外还有一些暂时还回忆不起来,……” 张建川一边介绍,一边补充。 “我这是结合着已有报案的先做了一个铺盖表,后续有交待还要慢慢补充进去,现在能确定的有二十七件,另外还有五件有可能重复或者记错了,……” “……,主要集中在我们东坝、隆庆、永和三个区内五个乡镇,另外在道陵县那边也有四起,……” “当然,这只是目前交待的,斌哥和忠哥他们估计应该还有,只是时间隔得太久,去年作的案子,他们未必就愿意交代了,能赖就赖掉了,……” 二十七件! 虽然只是偷鸡鸭鹅兔这类案件,但是马连贵和朱元平都清楚,越是这类看似不起眼的案件,带来的恶劣影响越是容易在乡间流传。 平时走亲访友,结婚祝寿,这些消息就最容易传播,也最容易引起共鸣。 一来二去,弄得一个地方都鸡犬不宁,好像社会治安就糟糕得无以复加了。 你要把这些坏的影响扭转来,不知道要花多少力气。 现在好了,每一个案件都要专门去农户家中核实一遍,这其实就是一个变相的宣传方式。 哪怕确实无法挽回损失,起码也要让这些被盗农户明白案子已经破了,贼娃子已经被抓起来关起了,要判多少年,至少让农户们内心得到一些心理平衡,宣泄一下内心的愤怒。 而且还要广而告之,让受害者周围的老百姓都晓得,以此来抵消被盗案件的负面影响。 今天秦志斌他们押着这三人一路步行回派出所,而且一副经过一番“肉搏鏖战”的模样,更是能在群众心中引发震动。 田凤祥和刘英刚也都是听到下边人说起,才来打电话问的,足见这种事情的效果。 “嗯,不用着急,有的时间陪他们慢慢磨,一件一件来。”朱元平摩挲着下颌。 “所长,这个案子还是要分两条腿走路,已有的报案材料可以先用,交待了但没有报案记录的要立即去核实了,案子太多,各乡镇治安室的人要用起来,不然全是我们所里来弄,有点儿忙不过来,……” “可以。”马连贵点点头:“本来这些报案材料他们治安室就该先收集起来,我给几个乡镇公安员打电话。” **** 还有! 第一卷 第四十八节 声誉鹊起(第二更!) “所长,平哥,其实我觉得今天这两个案子都很有意思,马上就是七一建党六十七周年了,如果能这两个案子的侦破当作献礼,我想县局和区委都会很满意的,……” “……,不过这就不仅仅是光靠我们所里把案子破了就行了,还得要让区里镇上甚至县里要把我们的事迹搞一个宣传,……” “像县里电视台,或者市里边的报纸,哪怕就是上两个镜头,或者刊载豆腐大一块报道,那也是不一样的,能起到很好的宣传效应,甚至比我们多破两个案子效果都还要好,……” 马连贵和朱元平眼睛同时一亮,怎么自己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马连贵想到谭立仁的提醒。 自己在东坝一呆就是快五年了,从三十八到四十三,要说工作没少操心,成绩也不错,但总觉得还是欠缺点儿什么。 现在看来建川这小子提醒了自己,就是欠缺一些宣传上做文章。 朱元平同样也在琢磨。 马连贵不可能再在东坝呆太久了,听说都有可能要去交警队,自己也需要努力表现一番了。 如果有电视台或者报纸上留个印象,只要马连贵一走,那自己接班机会就要大很多了。 张建川却没有像二人那样想那么多,顺着话题道:“不行可以先让镇上这边党政办帮忙来写一篇文章,以东坝镇的角度来写,不管是广播电台也好,县电视台也好,汉州日报也好,可能效果更好。” 马连贵同意了,让张建川去联系镇党政办,朱元平则去联系区委那边。 朱元平觉得马连贵对张建川太过优遇或者高看了。 去镇政府这边联系,最起码也该让秦志斌或者刘文忠去才对,最不济也该是罗金保这种老资格才是,让张建川这小子去,不太合适。 不过朱元平也知道现在马连贵正在兴头上,而且张建川这几回的表现的确很耀眼,高抬他一回,也说得过去。 这些事情,派出所安排谁去联系协调,那也是一种象征,隐示着你在派出所里的地位升降,联防一样如此。 张建川自己都没想到会让自己去帮助联系协调宣传的事情。 虽然只是去镇上联系工作,但以前自己还从未有过。 这类事情不比其他一般事务,一般都应该是民警去,再不济也该罗金保这个“主持治安联防队日常工作”的老资格。 既然安排在自己头上了,张建川也不会推辞,和镇上这边熟悉情况,尤其是镇上这些干部打交道,有利于日后自己办沙场。 另外张建川也想起了单琳正好就在镇上党政办,而且就是负责宣传通讯这块工作,或许…… 旧梦重圆,再续前缘? 张建川下意识地摇摇头,自我解嘲地咧咧嘴,自己咋也这么异想天开起来了? 不过该去的还得要去。 单琳的心情很复杂。 早上派出所那边的事情在镇政府里边传遍了,因为镇政府就挨着长途汽车招呼站不远。 派出所在元堡村那边蹲守抓获三名偷鸡贼,然后押回来的时候又在长途客车上挡获两个扒窃的流窜犯,这般震撼的消息立即就引起了轰动。 这段时间镇上几个村连续被盗,虽然都是鸡鸭鹅这些东西,但是被盗次数太多了,连续两个月都在发案,村上意见很大。 单琳在办公室里都几次听到元堡、元洞、高坪村上干部来镇上办事时提到了这件事情,对区派出所和镇治安办都有怨言。 新来的田书记也不满意,虽然不好对派出所发火,但是治安办这边挨了不少骂,公安员梁培德几次都灰头土脸。 要说梁培德都五十好几了,当了十多年的公安员,算是老资格了,还是一样被在大会上被领导点名批评。 但今天一下子就都迎刃而解了。 镇治安室的肖绍坤带着一身“光荣战绩”回来了,在无数人簇拥着询问下,耀武扬威地把今天凌晨的“赫赫战果”介绍了一番。 如同讲评书一般,张建川如何饿虎擒羊,秦志斌如何大将风范,他本人如何猛虎扑食,都说得活灵活现。 这是单琳第一次在镇政府里听人提及张建川的名字,这种感觉很微妙。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有这本事。 她知道张建川在部队上是特务连的,据说很能打,但她一直觉得很能打的本事在现代社会毫无用处,除非你去操社会。 在政府机关工作,或者做正经事情,能打有什么用? 打赢了赔钱拘留,打输了进医院自己受痛,在她看来都是粗鲁之辈才会喜好这个。 但没想到张建川居然用在了抓贼身上。 连肖绍坤这个远近闻名的臭嘴巴都对张建川赞不绝口,看样子是真对张建川很服气。 肖绍坤是镇党委副书记兼镇工业公司总经理肖绍宽的堂弟,嘴巴素来阴损刁毒,只冒得出来损人的话,能让他夸赞的人,很罕见。 换了一身衣服的张建川来到镇上。 镇政府距离派出所和区委大概有三百米远,一个在北面,一个在东面,需要从街上走过去。 略显老旧的大门上,还没进门,就看到肖绍坤正在那里眉飞色舞地和人吹嘘着:“牛皮不是吹,火车全靠推,你以为抓贼就那么简单啊?不信你去试试,弹簧刀给你龟儿子喂到身上,你娃死了都不晓得姓啥子!黑灯瞎火的,你晓得人家手里边有没有东西?所以你动手之前就得胆大,心细,……” 胆大,心细,性子刚?张建川没来由地差点笑出声来,没想到肖绍坤居然也会这一句。 “肖二哥!”张建川笑着打了个招呼,“咋衣服都还没换啊?也该休息一下啊。” “嘿,建川,那边审得如何了?”一见到张建川,肖绍坤眉毛都要飞到额头顶上去了,忙不迭地过来散烟。 见张建川连连摆手,肖绍坤这才放在自己嘴上点燃:“烟不吃,酒不喝,攒钱娶婆娘嗦,……,对了,那边如何了?我给你说,这几个绝对是老贼,好生收拾一下,……” “还在审,吐了不少案子,……”见几个政府里边的干部都围过来竖起耳朵,张建川也有心宣传一下。 “全区几个乡镇都有作案,但还是东坝镇最多,外边还有不少,多得连他们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反正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我们这边流窜作案,……,这一回肯定要把他们弄凶,不关个十年八年肯定出来不倒,……” “你们看,我就说……”肖绍坤舒服了,又开始吹嘘,张建川连忙道:“肖二哥,所长喊我去党政办一趟,你先忙,……” “好好好,你忙你的,没事儿过来坐,……”肖绍坤连忙挥手,但话题立即又转到“正题”上去了:“我按倒那个贼娃子凶的批爆,手膀子比牛腿还粗,……” *** 求月票,追读,段赏! 新书关键周,求上榜支持!二连更! 新书期最关键一周了,求上榜曝光资源支持,追读最重要,月票有的兄弟们抬爱给几张吧。 段赏两分能增加热度,兄弟们赐力一下! 兄弟们有好的书评章评也写一写,点个赞,加入你们的书单。 老瑞在此感谢了! 努力码字中,希望得到兄弟们支持! 《沸腾时代》新书关键周,求上榜支持!二连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沸腾时代》新百强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 第四十九节 微妙(第三更求追读月票!) 张建川在窗前看到单琳窈窕的倩影,一时神为之夺。 阳光透过窗帘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披肩长发在末端应该是烫过的,有些大波浪卷,颈项间似乎还有些茸毛在阳光下散发出金黄色的波纹。 淡青色绣着荷花图案的真丝长袖,袖口扎在手肘处,下半身是一条蓝底白花的蜡染裙,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让女孩子亭亭玉立,婀娜生姿。 不得不说,这个女孩子外形是真的击中了自己的审美观的。 虽然毛勇和宋德红俱乐部跳舞那一晚都还是坚持说唐棠和周玉梨更漂亮一些,但张建川却觉得单琳似乎那两位更多出几分职业丽人的气息。 单琳正站在办公桌前拿着钢笔吸墨水,并没有注意到站在窗前的张建川,但办公室里另外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却看到了张建川。 张建川笑了笑,走到门口:“单琳!” “啊,建川?!”单琳又惊又喜,放下钢笔,把墨水瓶盖子盖上,一边迎出来:“你怎么来了?” “我就不能来?”张建川开着玩笑,“看看你都不行?” 单琳脸一热,瞪了对方一眼,“少白嘴,我看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才对。” 如果是以往,单琳可能还有点儿怕单位的人误会,宁肯保持一定距离。 但似乎那一晚之后,尤其是经过与唐棠的几番争论之后,单琳发现自己好像就算是和对方不能处对象,可成为关系不错的朋友,还是挺好的。 “猜对了。”张建川笑了起来。 单琳心中一动,但随即先给张建川介绍自己同事:“这是梅姐,我的领导,梅姐,这是派出所的张建川,他妈妈就是中心小学的曹老师,……” “哦,……”梅姐显然也是知晓曹文秀的,恍然大悟,眨了眨眼,“单琳,……” 单琳脸微微发烫,镇政府里也有一些人知晓自己和曹文秀的儿子处过几天对象,但是后来吹了,可今天张建川却又出现在自己办公室。 张建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想给单琳带来困扰,立即道:“梅姐,单琳,所长安排我来镇上,主要是结合所长和镇上田书记以及区委刘书记的意见,想要就近期所里边破获的一批案件,尤其是今天抓获的两伙犯罪分子,看看能不能做一些宣传,一方面振奋人心,让老百姓增加安全感,另一方面也要展现我们派出所和镇上在强化社会治安工作上做出的一些成绩,……” 梅姐明白了过来,她当然也听说了此事,田凤祥对社会治安工作很重视,这一次正好是一个契机,“小张,这是好事,所里面提供素材,我们镇上和县委宣传部和电视台那边也很熟悉,需要怎么来宣传,有没有一个大体想法?……” “是有一个想法,主要还是从打、防、宣三方面来考虑,……”张建川拿出自己草拟的想法,也是经过了马连贵的审定,递给对方。 “哟,这是哪个的字?写得这么好,可以当书法作品展示了,……”梅姐也被张建川的字给震住了,“嗯,我看一下内容,以打开路,以打促防,防宣协同,实现良性循环,……” 看着张建川和梅姐谈笑风生,单琳竟然发现自己有点儿插不上嘴,心中那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就更浓了。 这个家伙,怎么才几个月,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字写得好她当然清楚,可文笔,口才怎么也一下子就蜕变成龙了?或者文章不是他写的,他只是誊写了一遍? 梅姐也注意到了单琳的神色变化,她还以为单琳是觉得被冷落了,笑了起来:“小张,单琳才从县里培训回来,我看这一次给《汉州日报》的稿件就由她来写,和电视台与广播电台的联系也她来负责联系,你回去和马所长说一说,……” “梅姐,我……”单琳刚说话就被梅姐打断:“好了,你新来正好锻炼锻炼,田书记和马所长都这么重视这件事情,一定要做好,……” 张建川也明白梅姐这是做顺水人情,单琳有背景,人家都明白,他也笑着道:“那也好,但梅姐一定要帮着把把关才是,……” 等到梅姐消失,办公室只剩下单琳和张建川时,单琳才咬着嘴唇看着张建川道:“你变化太大了,我都有些不认识你了。” “没那么夸张,我还是我,不过是到派出所接触事情多了。”张建川也觉察到了单琳美眸中复杂的目光,“不过梅姐说的是对的,你们田书记很重视这桩事儿,区委那边估计也要写东西,所以你们最好抓紧一些,双管齐下,电视台和报社都齐头并进,……” 单琳也明白张建川话语里的意思,她才来党政办,要想给领导留下一个深刻印象,就得要在这些方面作出亮眼的成绩来,这就是一次机会。 “你变化真的很大,也许你自己都没多少感觉,但我感觉很明显。”单琳抿了抿嘴,目光幽幽,“如果你真的进厂有难度,不如趁早到乡镇上去,我觉得你现在的情形很适合去乡镇上,哪怕是临聘人员开始干,只要沉下心思来干几年,肯定能有机会招聘干部,甚至转正,但在派出所就机会很少,……” 这是单琳的真心话。 就先前张建川和梅姐之间的沟通协调,还有表现出来的沉静自信,加上肖绍坤对张建川的评价,单琳觉得张建川就算是没什么背景关系,去了乡镇之后从临聘人员开始干起,也一样会有人慧眼识金,看中他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儿。 何况张建川现在才二十岁,如此年轻,苦干三五年,还怕没有机会? 张建川也感受到了,他也有些感触。 丢开了原来那层渊源,单琳其实对人不错,只是人家单纯不愿意和自己处对象而已,原因也很简单,人家有更好更稳定的前途,而自己没有。 如同她说的那样,就算是现在自己如锥处囊中,也需要沉下心去干几年,才有机会,而她可以追求更高更远的目标吧。 “谢谢你了单琳,还是要看机会,就算是要去乡镇,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啊。”张建川笑了笑,看见单琳仍然执着地盯着自己,多解释了一句:“我会认真考虑的,得就机会。” “好,你明白就好。”单琳舒了一口气,“我是真觉得现在的你去乡镇上能行,在派出所太浪费了,……” “我专门打听过,公安局里边,联防转公安是根本不可能的,无论你做得有多出色都不可能,公安编制卡得很严,据说是在省里管,市县都没有资格,进人渠道只有那几种,公安院校毕业,转业干部或者志愿兵,就算是城镇义务兵进去都只能先是工人编制,需要等待编制转干,所以还不如趁早去乡镇上,哪怕去尖山,……” 尖山是东坝区最偏远,最穷的丘陵乡,偏处东南一隅,人口也最少,只有一万五千人。 听得出来单琳也的确是去认真打探过的,张建川也有些感动。 无论人家出于什么考量,论迹不论心,人家都是在替自己考虑,这份情谊他就要记在心里。 **** 求追读,上新书榜! 第一卷 第五十节 胆大心细路子野 回到所里,张建川把和镇上联系的情况向马连贵汇报了,马连贵也很满意。 从县公安局传回来的消息称那个一直不愿意交待真实姓名的黑胡子也请市局和宾州那边联系了,但暂时没有消息。 不过这种不交代真实姓名且有重大作案嫌疑的可以直接收容审查,不计入时间,马连贵也不在意。 只要是有问题,迟早都得要漏出馅儿来,反正进了公安局,你就别想轻易走脱。 唯一遗憾的就是这两个家伙扒窃所得价值都不大,两个失窃的旅客一个手帕包里只有二十块钱,都是元票角票,还有一个略多,钱包里五十多块钱。 加上查不清身份的那个家伙一直不承认参与扒窃,只是说跟着帮忙望风观察,只能算是个从犯。 这一忙就一直忙碌到第二天上午,五个人的讯问笔录才算是问完。 但是这只是第一次,后续肯定还需要反复审问,深挖细查,但就需要先把人刑事拘留或者收容审查了。 从县收容所回来,马连贵给连熬了两夜的张建川和朱炳松都放了三天假,也算是犒劳两人的辛苦了。 秦志斌他们就不行了。 案子这才刚刚开始,还需要喊各个乡镇治安室核实从去年到今年这种鸡鸭鹅兔被盗的案件,要逐一核对,到时候还要那几个土贼从收容所里提出来指认现场,后续的工作还多得很。 这些工作就不是联防能做的了,必须要由民警来牵头,联防们帮着看守人押送人。 去收容所询问,也得要两名民警才能行。 田贵龙也骑车回家了,张建川还正愁是不是要去借唐德兵的自行车,秦志斌却早就把山东750发燃了火,“走,建川,我送你!” 经历了这么几桩事情,张建川和秦志斌关系已经相当密切了,可以说在派出所里,秦志斌最信任的人除了马连贵,就要数张建川。 而张建川也知道秦志斌是所长的铁杆,如果不出预料,秦志斌多半是要提拔的,而其中马连贵肯定是要起大作用的。 七一东坝区委表彰优秀共产党员,给了派出所支部一个名额,毫无意外地给了秦志斌。 摩托引擎轰鸣,驶出了派出所大门。 罗金保面无表情站在窗边,而唐德兵则是气哼哼地将手中钢笔丢在办公桌上。 “斌哥,这样子好不好哦?”张建川坐在偏斗里笑着问道。 “嘿嘿,有啥不好?送你一趟有啥子不得了?所长都不说啥,哪个会在哪里冒酸水?”秦志斌轰起油门,满不在乎地道:“你是说罗金保和唐德斌?球大爷理他们,你熬了两天两夜他们看不到,搭个便车还有人不安逸了?” 分明是专门送自己,秦志斌要说搭便车也没有哪个敢冒杂音来质疑,起码罗金保和唐德斌没这个资格。 “斌哥,罗金保和唐德斌昨晚上还是熬了夜的。”张建川笑了笑,“可能是有些不安逸你对我这么好吧。” “哼,不说那些,建川,周三娃这个案子就不说了,这一次蹲守逮到这三个土贼,破了这么多案子,所长说了,肯定是要报功的,也就是说两个案子,不管哪一个,反正我起码轮得到一个三等功,这还没说后边在长途客车上弄到这两坨货,朱元平他们如果下深水,好生挖一下,说不定还能挖出一些案子来,……” 秦志斌一边驾车飞驰,一边道:“这个蹲守建议也是你给所长建议的吧?不管咋说,我也是沾了你的光的,……” 张建川连忙摇头:“斌哥,这是你自己的本事和运气,和我没关系,……” “呵呵,那也是我和你搭档就运气好,对了,那个沙场的事情,我又去和镇上水管站的老庄说了一下,你如果真想办,他负责去帮你跑水利局那边的手续,元洞村这边,我帮你去打招呼,镇上村上租金肯定要给,但是保证不得给你乱喊价,……,我看你娃平时胆大得很,但这些事情上又谨慎得很了,人家个个都不办证,和村上说好就行,就你非要手续齐全,……,不过也对,手续齐全,随便哪个来查都不怕,……” 秦志斌的唠叨让张建川心中也是暖意融融,“斌哥,那就谢了啊。” “两兄弟不说这些,……”秦志斌看不上这些,他妈是县税务局的中干,老汉儿是县医院副院长,爱人是县工商局的,经济条件相当宽裕。 警用边三轮怒吼着驶入纺织厂厂区,这个时候正是上班时间,但是生活区内仍然有不少人,无数人看到了张建川坐在边三轮边斗上,一直到十一栋边上停下,也引来很多人的关注。 张建川下了车,和秦志斌道别之后,秦志斌就驾车离开了。 张建川正准备回家去好生睡一觉,就听见人喊:“建川!” 红色的幸福250,晏修德和褚文东。 “晏二哥,没上班?褚万元,这么闲?……” 晏修德笑着点头,褚文东则是满脸不爽。 “今天休息,没去上班。”晏修德大大方方地道,而褚文东则是轻哼了一声,“张建川,不准喊老子褚万元,要么喊褚哥,要么喊文东也可以。” 张建川乐了,“咋个,万元是替你长脸,你还觉得不舒服?我要有万元,恨不得随时把票子捆在腰杆上,随时随地走哪里都是我开官!” “你说个锤子,你要真有钱了,绝对比老子还狗得多!”褚文东翻了一个白眼。 他和张建川不熟悉,但是从晏修德、张建国、宋德红以及其他一些人那里也听过张建川的名字,晏修德对张建川很推崇。 而张建国虽然表面上是“情敌”,但褚文东根本就没把他打上眼,对张建国甚至都没啥敌意,只有罗茂强和晏修德算是竞争对手。 “好了,不扯这些了,咋个今天你也没上班,还是派出所送你回来?”晏修德随口问道。 “连熬了两天两夜了,有案子,这会儿才回来补觉。”张建川打了一个呵欠,“靠实来不起了,估计这一觉要睡到晚上去了。” “嗯,看你这个样子也是恼火,算了,那晚上俱乐部跳舞再说,……”晏修德点点头。 “今天星期六了?”张建川这才反应过来,这两天忙昏了,都不知道时间了,他本不想去跳舞,但是想到沙场的事情,正好要和晏修德谈一谈这会子褚文东在不好说,就只有晚上找时间了,“好,晚上再见。” 也不知道晏修德咋个和褚文东走得这么近,到底是褚文东主动有求于晏修德,还是晏修德仗势欺人压着褚文东? ***** 求200月票!晚上12点加更! 第一卷 第五十一节 恰同学少年(加更求月票!) 回家一觉就睡到了中午,连母亲喊他起来吃饭张建川也没有起来,继续闷头大睡,直到下午五点钟,张建川才起来。 本来想直接冲个冷水澡了事,一身汗酸味儿,有些邋遢,张建川还是提起桶,带着香皂和换洗衣服去了厂里澡堂洗了个热水澡。 吃完晚饭,看张建川换了一身清爽衣衫,短袖T恤加休闲裤,简单利索的系带皮鞋,张建国也有些惊讶:“你这是要去跳舞?今天是怎么了?” 张建川很少去跳舞,一般都是有人要邀约,但今天张建川明显有事。 “哥,一起?周玉梨肯定要去跳舞,难道你不去?”张建川反问道:“我是有点儿事情。” 张建国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有些艰难地摇头:“我敢打赌褚文东和罗茂强绝对会又围在玉梨身边,而且还多了一个,你可能认识的,刘广平,比你高两级,和晏修德他们一级的,只不过他是在子弟校读的高中。” “那哥你就更应该去了啊,公平竞争,……”张建川一脸愕然,大哥这是准备放弃了? “我就不去了,这种时候去了,就是给褚文东和罗茂强当背景,那个刘广平我倒觉得没啥,……”张建国也很纠结,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不去。 张建川有些不太明白自己兄长的心态,这难道不是掩耳盗铃么?只不过他也不可能逼着对方去跳舞。 看着对方心不在蔫地捧着一本雪米莉的《女带家》发呆,张建川也只能心中叹一口气。 与其这样煎熬,还真不如趁早放下,省得一天到晚心神不宁,自我折磨。 因为是为事情而来,张建川也没有去找宋德红和毛勇那几个同学。 随着张建川感觉回归,原来初中几个要好的同学也开始联系起来,不过张建川还是觉得永远回不到初中那个无忧无虑的时代了,自己如此,他们亦是如此。 谁都面临着就业、成家的压力,各自都焦头烂额,在一起也就是发牢骚,但又都看不到曙光。 唯一的希望可能就是渴望着厂里赶紧招工,哪怕一年十个八个,总能给大家一份希望。 张建川来到俱乐部时,早已经是热闹非凡了。 厂子弟们围成了几个圈儿,三五个各自扎堆,嬉笑打闹。 青工们同样如此。 有些已经陆续进了舞厅,有些则还在大门上等人。 还有的则是在门外窥伺,看看有没有令人赏心悦目的目标,到时候便能抢先出击去邀请对方跳舞。 当然,这是在厂里边,绝大部分都是本厂工人或者子弟,也有少部分如临近的812、815或者汉州监狱这些以及镇上的青年。 就像他们这些单位办舞会,周邻单位的职工和子弟一样也会去一样。 忽然间张建川觉得自己梦境中好像也有过这样舞厅里的场景。 蛤蟆镜、大翻领、夹克、花格裤,双手弯肘斜举,加上亮闪闪的尖头皮鞋,伴随着迪斯科音乐扭动。 但这起码也是五六年前的时髦打扮了,现在谁还穿尖头皮鞋、大翻脸和花格裤这种土得掉渣的东西了? 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印象? 如果没有的话又怎么会出现在梦境里? 甩了甩头,张建川抛开这些记忆碎片,走到售票口买票。 还没掏出钱,就听到了身后熟悉的声音:“建川,不够意思啊,回来也不喊我们?怕请客?” 张建川无奈地摇摇头,回头一看。 卧槽,六个人,宋德红,毛勇,马成友,另外还有三个。 一个是自己读初中时最要好的同学杨文俊,另外两个是女生,赵晓燕,和自己同班,还有一个是二班的,钱芳,都是厂子弟。 “是啊,建川,偷偷摸摸来跳舞,是不是看中谁了?要不让钱芳给你介绍一个?”杨文俊也接上话,“我说去你家,你哥说你早走了,差点儿就被你跑掉了。” “行了,别那么多话,想敲我棒棒,让我请客明说。”张建川笑着摇了摇头:“就你们六个吧?赵晓燕好久不见了,怎么被杨文俊给勾上了,这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啊?钱芳你们班的杜沁梅我记得挺漂亮,和你关系最好,那给我介绍介绍呗?” 随随便便两句反击就让整个气氛热闹起来了,张建川其实也很喜欢这种氛围,可惜这注定是短暂的。 “哇,建川,你可真的是眼界够高啊,杜沁梅在上海读大学呢,你就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人家恐怕连汉州都未必回来呢。” 杨文俊的女朋友赵晓燕和钱芳是闺蜜,而钱芳初中时代最要好的同学杜沁梅年龄虽小,但却是当时最耀眼夺目的校花。 不过初中还没有毕业,杜沁梅就随其父母调动转学到市里去了,后来偶尔听到提起过杜沁梅成绩很好,考上了重点大学,早就和这些同学没了往来。 能够让过去了六七年的张建川都还记忆深刻的女孩子,肯定是不一般的,要知道那时候张建川也才十三四岁,懵懂初开的时候。 但张建川的确记忆深刻,因为那杜沁梅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成绩好,能拉小提琴,声音尤其好听。 初中六一文艺演出时,杜沁梅拉的梁祝,隔了这么多年,张建川依然记忆犹新。 钱芳也瞪大眼睛看着张建川:“你怎么知道沁梅和我有联系?” “猜的。”张建川随口道:“怎么,不肯介绍?” “去你的。”钱芳不屑一顾地撇撇嘴,“你考上北大清华也许可以,可你连中专都没考上一个,当个兵回来连正式工作都没有,……” “呃,钱芳,这话太伤人了啊。”张建川笑吟吟地道:“这在座的,好像都没考上大学,包括你,但起码我还算有个临时工作,他们几个可是连临时工作都没有。” 钱芳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句话打倒一大片,恨恨地一扭头:“我没说他们,只说你,谁让你一天痴心妄想,……” 张建川其实就是看到钱芳才联想起杜沁梅的,何曾有什么痴心妄想,这么多年连名字都差点儿忘了。 “走吧。”张建川笑着挥了挥手上的票:“那我就不痴心妄想了,还是脚踏实地就在这东坝镇混日子吧。” *** 继续努力求追读,月票! 第一卷 第五十二节 伙伴们(求追读!) 一行人一起进入了舞厅,张建川的目光就开始寻找着目标。 “在找谁?”杨文俊靠过来,脸色诡异,“宋德红说你和厂花唐棠认识?” “认识又能如何?”张建川摇摇头:“我没你那么幸福,啥时候和赵晓燕好上的?读书时候没见你们有啥联系啊。” “那会儿读初中谁想过那些事儿?”杨文俊嗤笑,“高中时候我和她都不来电,都是去年碰到一起,才开始谈起的。” “哦,看样子我们这些同学里你只怕是要最早结婚的。”张建川看赵晓燕和杨文俊的腻劲儿就知道他们俩早就上过床了。 赵晓燕脸长得一般,但身材好,胸挺屁股翘,也挺会打扮。 她爹是厂里设备处的处长,正好是晏修德的上司,妈是厂医院的护士长。 而杨文俊个子和张建川差不多,但面孔长得白白净净,很有些看相,看样子估计应该是赵晓燕倒追的杨文俊。 杨文俊家庭情况就差很多,他老爹在机修车间,上边一个姐姐,下边还有一个弟弟,他母亲没正式工作,在厂里食堂当临时工。 “这种事情谁能说得清楚?”杨文俊瞥了一眼正和钱芳嘀嘀咕咕的赵晓燕,“现在我连工作都没有,晓燕也一样,就这么先凑合着吧。” 张建川一怔,这家伙有点儿飘啊,你这条件,把赵晓燕睡了,最后还来一个不结婚,赵晓燕他哥他弟能饶得了你? 这年头,都是厂子弟,你和青工纱妹儿处对象,睡了不干了也就罢了,可厂子弟这么干,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何况赵晓燕他爹还是厂里中干,除非你不在厂里混了。 不过这也是各人家事,张建川不会去过问,只是提醒一句:“那你可得悠着点儿,赵家屋里可不是好打发的。” 杨文俊有些迷茫地甩甩头,“嗯,现在没想那么多,混呗。” 张建川叹了一口气,现在自己这帮同学基本上都没有工作,都伸长脖子等着招工进厂呢。 但指标有限,招工又是面向全省的,哪可能一下子都全部解决,这又是一道难题。 不过各家自扫门前雪,他现在也没有资格去管别人的事情。 晏修德还没有来,但张建川却看到了褚文东和罗茂强,还有那个刘广平,三人簇拥着的自然是周玉梨和尤栩。 看到刘广平,张建川才对上号,这不是这不是刘广华他哥么? 刘广华和张建川是同班同学,而且关系还相当密切。 当初张建川、杨文俊、刘广华加上宋德红四人被班上其他同学称作四个小伙伴,也就是得名81年时的电影《四个小伙伴》。 四人从小学到初中,一直是关系最好,其中宋德红都要略差一点儿,张建川、刘广华、杨文俊三人关系最密切。 “文俊,那是刘广华他哥吧?”扬起下巴朝褚文东那边张建川想起什么似的,“刘广华这么久都没见着,去哪儿了?没在厂里?” 刘广华家里条件也不错,他爹是劳服司副经理,妈是子弟校老师。 “广华高中毕业就没在厂里了,据说去了深圳,他有个亲戚在那边,他上边有哥有姐,轮到他进厂还不知道啥时候了,这总不能一直赖在家里吧,我都有些羡慕广华有这个胆量,自己一个人就跑去深圳了。”杨文俊脸上满是艳羡和不甘。 “那不是去了几年了?他在那边怎么样?”张建川来了兴趣,自己梦境中梦到的亿万人民炒股票的情形不知道是不是发生在深圳,除了深圳好像也就只有上海了,“和你们还有联系么?” “才去那一年写过信回来,后来据说他在四处跑,就没来信了,前年打过一次电话回来,还问起你,再后来就没消息了。”杨文俊叹息,“就只有我和德红两个人成日里赖在家里,都快憋死了。” “就不能找点儿事情做?”张建川也在掂量着,杨文俊做事还是比较踏实的,只不过这和赵晓燕勾搭上了,又让张建川有些不放心了。 “找啥事儿做?我又能做啥?”杨文俊反问:“怎么,你有啥事儿要我帮忙?” “暂时还没有,不过以后也说不清楚。”张建川含糊其辞。 “嗨,真要有啥事儿,只管吱个声,我现在啥都没有,就是有时间。”杨文俊很肯定地道:“大事我做不了,但粗笨活儿我还是能干的。” 张建川没有回应,八字还没有一撇,说这些太远了。 舞曲想起,赵晓燕便过来拉起杨文俊去跳舞去了,宋德红则是主动邀请了钱芳,而毛勇和马成友就只有在一边寻觅目标。 张建川没太多兴趣跳舞,到现在都没看着晏修德出现,他也有些着急。 看着褚文东在那边,他便直接走了过去。 “文东,晏二哥呢?他怎么没来?”张建川瞥了一眼围着周玉梨和尤栩二女的罗茂强和刘广平,没理睬二人,直接问褚文东。 “我哪儿知道?”褚文东没好气地回答,“他一天到晚神出鬼没的,连班都不想上的人,说要来,谁知道他来不来?” 张建川对晏修德信心要比褚文东强得多,见对方这样说,也懒得多说,“广平哥,广华现在在哪里,还在深圳?” “啊,是啊,在深圳呢,上个月还打了电话回来,说是去海南了一段时间,现在刚回深圳了。”刘广平对张建川也还有些印象,知道他和最弟弟关系很好。 “那他在深圳干啥?”这才是张建川最关心的,“你有他电话么?” “说是在一家公司里做事儿,啥赚钱就干啥,但具体干什么就不知道了,电话我有,但没在身上,明日我给你。”刘广平很爽快地回答道。 这年头有个在深圳的弟弟,甭管是在干啥,那都是值得炫耀的。 周玉梨发现张建川一来,似乎就把自己的吸引力减淡了许多,无论是褚文东还是刘广平,都跟随着张建川的话题在走。 她有些不悦地看着张建川:“张建川,你哥为啥没来?” “他啊,钓鱼去了。”张建川对于这个张着一张纯欲脸的女孩子印象并不好,但也得要承认,长得的确很有味道,很漂亮。 “钓鱼去了?他不是说只要我来跳舞,他就会来么?”周玉梨一阵恼怒。 虽然身边还有褚文东和罗茂强,以及刘广平三人,但是罗茂强自恃是大学生,而且呆头呆脑。 褚文东人虽然站在一旁,但目光一直乱飘,并没有把全部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 至于刘广平,周玉梨还没看上眼。 “是么?”张建川似笑非笑,“那我替我哥,邀请你跳一曲,如何?” “哼,我这会儿人不舒服,不想跳。”周玉梨冷冷地拒绝。 张建川也不在意,被拒绝再正常不过,他并不以为这有什么。 目光落在刚进来的两个女孩子身上,张建川一怔,而对方也看到了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 求追读,二分段赏! 第一卷 第五十三节 火花(求追读!) 张建川没想到唐棠也来跳舞了,但她身边的女孩子不是单琳,应该是厂里的职工。 唐棠带着那个女孩子本来已经走了进去,又倒了过来,一直走到近前,无视周围的目光,径直对着张建川道:“你不是今晚该值班了么?怎么又来跳舞了?我昨天打电话到你们所里,接电话的人说都在忙,找不到你,……” 唐棠的到来立即吸引了周围所有的目光。 本身周玉梨在这里就已经足够招人眼目了,现在唐棠又走了过来,而且还不是找周玉梨,而是和周玉梨一起的男孩子说话。 这种本该是小说里边的剧情,居然发生在身边了。 “嗯,多值了两天,就该轮到休息了,你也来跳舞?”张建川淡然微笑以对。 “是啊,周末了,本来想回家去的,但是又觉得懒得跑,所以就不回去了。”唐棠心情大好,“这是我朋友,俞晓,在厂财务处上班。” 张建川含笑点头,“你好。” 对方也在好奇地打量张建川,显然是对好友如此喜悦感到惊讶,在她印象中似乎还没有哪个男孩子能让自己好友这样喜形于色。 唐棠很有点儿遗憾怎么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若是这样就可以一晚都和张建川在一起了,现在还得要照顾好友。 “你明天也要休息?”唐棠想到明日就是星期天。 “嗯。”张建川笑了笑,“要星期二才上班。” 唐棠已经在思考明天去哪里玩了,只不过这个时候这么多人都在,还不好提这个话。 看到张建川和唐棠轻描淡写地交谈,一旁的褚文东也好,罗茂强也好,还有刘广平也好,都是目瞪口呆。 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张建川居然能和号称厂花的唐棠如此亲近? 就连一直以大学生身份围绕的罗茂强都不得不叹为观止。 要知道唐棠不止长得漂亮,而且还是汉川师范大学毕业的,家庭条件也好,连他暗中都觊觎过。 但打听之后,还是觉得自己各方面条件差得太远,才熄了这份年头。 周玉梨同样也被震惊了。 虽然她一直不服唐棠的厂花名头,觉得自己不比对方差,唯一就是因为自己现在还待业,没工作罢了。 但她也承认对方的大学毕业生身份可能是一个自己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唯一自傲的就是自己个子比她高,身材比她好,但这好像又无法言之于口。 可张家兄弟这副情形…… 说实话,张建国她是根本看不上的,只是张建国一直围着自己身边,她暗示过对方,但对方似乎毫无觉察,所以她也就只能听之任之了。 想必有罗茂强和褚文东这两个“对手”,加上现在的刘广平,张建国迟早也会认识到差距而退出。 至于张建川,周玉梨更多的当作路人,没想到这个家伙目中无人,过来直接和褚文东说话,一会儿和刘广平说话,却把自己当成空气,让她很是不忿,一说话口气又臭又硬,还居然敢“调戏”自己。 本来想让大家都冷落他,好好落一落他的面子,没想到这个唐棠居然跑过来,还这般作态,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唐棠居然会看得上张建川? 不可能。 只是这份疑问存在心里又让周玉梨心痒难熬,他们怎么会认识? “张建川,你不是要请我跳舞么?走吧。”周玉梨突然道。 张建川瞥了对方一眼,“你不是不舒服么?那就好好休息一下。唐棠,请你跳一曲舞。” 唐棠脸颊酒窝隐现,笑容清甜,没说话,只是脚步轻移,一侧身。 张建川也是落落大方地牵起唐棠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唐棠的细腰上,轻盈地一带,两人便滑入舞池中。 周玉梨气得脸色煞白,粉色泡泡纱衬衣下高耸的胸脯急剧起伏。 褚文东和罗茂强二人赶紧主动邀请,却被周玉梨悻悻拒绝,弄得二人都是暗道晦气。 “你和周玉梨怎么回事儿?”唐棠舞技一般,但淡淡的香气却让张建川有点儿神思恍惚,一直到唐棠突然问起,才回过神来:“没怎么回事儿,我哥一度想要追求她,但觉得不合适放弃了,你也认识她?” “认识,她在厂里也挺有名儿啊。”唐棠笑了笑,“不过我和她没怎么接触过,水电气车间周主任的大女儿嘛,的确很漂亮,很多人追求呢。” 唐棠话语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讥诮,外人听不出来,但张建川却能品味出一二来。 张建川也不戳穿,这厂里边女人多了,自然各种八卦就多,古今一也。 唐棠是外边分来的大学生,周玉梨是本厂子弟,再加上女青工中的三人,一直被厂里那一帮男青工称之为纺织厂的“五朵金花”,而唐棠就被誉为五朵金花之首。 虽然唐棠可能并不在意甚至反感这些青工们的口舌言语,但是也不愿意在和自己“齐名”的周玉梨身上堕了气势。 特别是在张建川这里,作为一个自己颇有好感的男孩子,她更希望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印象是其他人不能及的。 “是么?我觉得没你漂亮。”张建川一笑,“或者你都脱离了这种低级趣味了。” 唐棠心中又喜又甜,嘴角微微翘起暴露了她内心的心情,“少在我面前说这些,我不吃这一套。” “嗯,不吃这一套,吃哪一套?”张建川带着唐棠一个旋转,让过了一对明显有些笨拙的舞伴,“或者是文章上的建言?” 唐棠抿嘴,“差不多吧,星期一差不多我就要定稿了,有没有兴趣来帮我把把关?” “本该是你们主任的工作,但我受宠若惊,当然乐于从命了。”张建川满口答应,让唐棠心情更舒畅。 舞曲差不多结束时,张建川终于看到了目标——晏修德出现在了褚文东和周玉梨身边,张建川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做事不喜欢拖沓,既然要做,就要一鼓作气,晏修德这边是最重要的一环。 舞曲结束,张建川陪着唐棠步出舞池,不出所料,晏修德眼中也满是震惊,他倒是和唐棠认识,打了招呼之后,张建川便直接把晏修德拉到一边去了。 “什么事儿这么着急?”晏修德还第一次看到张建川这么认真严肃,弄得他都有些好奇起来了,连唐棠的事儿都忘了问。 “正经事儿,你不是说有发财路带我么?”张建川和晏修德走到了舞厅门口边的角落里,“我这里也琢磨出一条发财路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发财路子?”晏修德一乐,这倒是弄反过来了,成了张建川要带自己发财了,有点儿意思,“好啊,真要有发财路子带我,那你才是大哥了。” “不是什么一夜暴富的偏门路子,但是我觉得胜在稳定。”没理睬晏修德的调侃,张建川也怕晏修德想歪了,一边介绍一边道:“投入也不小,但是很可靠,至少东西摆在哪里,不至于打水漂。” “哦?”晏修德越发好奇,“说来听听。” 第一卷 第五十四节 大生意(求追读!) 当听完张建川详详细细地介绍之后,晏修德既有些兴奋,也还有些失望。 兴奋的是张建川的介绍详实可靠,而且把路子也都基本铺好了,尤其是镇村两级以及可能会面临的种种困难和意外,也都考虑到了,唯一就是一个问题,销路。 晏修德也大略明白张建川找自己的目的了,不过他也不以为意。 若非如此,张建川又何必这么郑重其事来和自己谈? 老爹管着厂里建筑队。 建筑队是大集体,一年到头基本上都有活儿,有大有小,长麻掉线,但总算是就能吃口饱饭,职工收入和厂里正式工人差不多,但福利不如,而且大集体身份也限制了。 失望的是就这? 搞沙场,这么低端的苦力活儿,挣几个辛苦钱,还得要四下奔波折腾。 不过晏修德不想打击张建川的积极性,在他看来,张建川能靠着他自己本事,琢磨出这样一条道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一个半边户,当兵刚回来,干了半年联防,换个人试试? 看看他的那些同学现在还在干什么?一个个都窝在家里混吃等死,从未想过靠自己本事去谋出路,连张建川他哥不也如此? 还有,张建川能第一时间想到自己,而且直接提出来和自己搭伙干这生意,也足见他对自己的信任和心意。 纵然这里边有老爹管着建筑队这个因素在里边,但晏修德也知道要挣钱也不可能只因为这一个因素就能做到。 就冲着这两条,晏修德都觉得自己应该帮这位小老弟一把。 “建川,我大体听明白了,你想搞个沙场,而且地方也都选好了,砂石的品质产量都不错,而且手续你也能跑下来,人手也能找到,现在就是一个问题,稳定的销路,只要能找到稳定的销路,这个生意就能做,是不是?” 晏修德言简意赅,张建川也坦然点头:“就是这么回事儿,我仔细盘算过,这个生意有搞头,只要干起来,细水长流,比起在厂区上班绝对要强得多。” 晏修德微微意动,“我知道你说的意思,主要是建筑队那边要联系上,让建筑队能接受你这个沙场送的砂石,不过建筑队现在肯定有自己的渠道,你想要取代,就算是我爸去打招呼,恐怕也不是一件简单事情吧?” “没想取代。”张建川很冷静,“人家这么多年的默契熟络,你愣头愣脑就要去取代,怎么可能?我的意思晏叔打个招呼,我们能加入就行。” “我也打探过,建筑队那边有一个沙场固定在送砂石,但还有两三家没有固定,在零敲碎打地送货,所以我们只是想要加入那零散的送货,先搭上一条线,再来说其他。何况这刚开始,沙场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能弄出多大的规模,还得要慢慢来,沙场也不可能吊在哪一根绳子上吊死,那就太不稳当了。” 晏修德心中对张建川又高看了一分,人家已经早就打探过了具体情况,也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奢望,就这做事的手段,自己好像都要欠缺几分稳妥。 “建川,你想让我也入伙?”晏修德看了一眼张建川,似笑非笑:“搞这个沙场也需要不少投入吧?估计你娃也没啥钱,是找我垫背,还是真觉得这是个来钱生意想带我一起挣钱?” 张建川斟酌了一下,一脸诚恳:“二哥,我是真觉得这条路趟出来肯定挣得到钱,当然我自己现在的钱也不够,还要去借,我觉得我们俩合伙,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晏修德想了想,“你估计前期要投入好多?” “那块地,大概在四五十亩左右,如果要全部租下来,每年大概租金是两三百一亩,也就是一万二左右,当然我可以去说一下,半年一交,估计也就是五六千,另外还有就是筛网、镐铲、推车这一类的工具,估计要一千块钱左右,……” “另外一个大头就是要修路,主要是从那块地修到乡道上去,大概有四百米左右,要垫泥巴、砂石和炭渣或者烂砖块这些,大头是花人工钱,也就是千把块钱,然后就是筛沙的人工钱了,……,另外估计也还要搭个工棚……” 这些张建川已经盘算过了。 在秦志斌和他说之前,他也就打定主意要做这个生意,秦志斌的话让他更是下定了决心立即开干,这内里的投入也早就计算了无数次了。 晏修德也在计算,“你这样一算,一开始起码要投入八千块钱,如果抛着算,一万块钱算是比较靠谱的,前提还得要从一开始就把销路走好,……,每天能产出多少砂石?” “这个要看情况,那个地方我去看过两遍,中砂质量很稳定,还有一块如果筛一下,豆石也很不错,主要是看市场需要,在现在建筑材料价格都在涨,人工没咋个涨,所以我才觉得这个有搞头,……” 张建川实话实说,今年以来啥子东西价格都在涨,唯独工资没涨,而沙场一旦敲定,主要就是人工工资是最大头。 “如果请三五个工人,每天出产十多方砂石应该是相当稳定的,按照现在沙场出货市价,过筛中砂十三块五到十三块八不等一方,绿豆石在二十一块每方,元石两公分到四公分的大概是十五到十六块每方,……” “每天人工工资大概在五十块左右,加上每天的伙食可能也要十五到十八块钱左右,另外就是运费,一般用手扶式,运费能投到四块每方,而现在预算价基本上是在出厂价加五到七块钱,……” 张建川的眼睛在霓虹灯下闪动着惑人的光泽,丰富的面部表情,加上有条不紊的语言和冷静简洁的字句,让晏修德下意识地就投入进去。 “这么算下来,每天如果正常情况下,能有一百四五十块钱的稳定收入?” 张建川咧嘴一笑:“不计投入的利息成本情况下,差不多吧,但如果扣除每年上缴的租金,每天投下来大概就是三十多接近四十块,这样下来大概还能有近百块,” “那这个生意能长期持续下去么?或者说能一直挣钱下去?”晏修德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才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儿可笑了。 谁能保证哪门生意一直挣钱? “二哥,这种事情谁都没法说,就像建筑队这边能一直保持着每天都收我们的砂石么?不能。”张建川淡淡地道:“我只能说我们会尽量广拓销售渠道,比如东坝镇的建筑公司,其他乡镇的建筑公司,还有一些私人建筑队,能拉上关系都得要去拉着,从谁那儿进砂石不是进?” “我也从没指望就靠着厂里建筑队一家,但它应该是最重要的保底数,能给咱们确立一个稳定的渠道,这样我们再去开拓其他心里也要踏实许多,……” 晏修德明白张建川的意思。 只要能靠上那么几个大户,那这个沙场的基本销量就有了,至于其他零星的私人进货,那就是锦上添花了,在保底收入上多几分利润了。 “要按照这么来,一年下来也能挣个三四万啊。”晏修德砸了咂嘴,好像也还算可以了吧,虽然距离自己挣大钱的生意还有点儿遥远,但也说得过去了。 “二哥,褚万元人家屋里经营了这么多年,一年可能也就挣两三万,咱们如果把这条路趟出来了,也相当于一个褚家了,还不满足?”张建川进一步道:“何况如果销路真的打开了,多招些人,……” “建川,你可得悠着点儿,这种沙场,三五个人好像说得过去,据说超过七个人,就得要小心了。”晏修德脸色一紧,提醒道:“国家政策现在还说不清楚。” “那也没啥,咱们就不招那么多人,那就去造一条沙船来弄,那可比招人强多了,但一条沙船成本估计最低就要四五万,可一天产五六十方砂石轻轻松松,就是上百方也不是难事儿,问题是……” 张建川的话音未落,晏修德已经补上了话:“问题是销路,是不是?” “当然,销路不愁又能顺利收到款的话,那投入几万块也是值得的。”张建川摊摊手:“只需要半年就能收回成本。” “建川,看样子你是打定主意要干这一场了。”晏修德也冷静下来,“你想怎么干?” “二哥,钱我们平摊,股子也一人一半,你负责解决建筑队的渠道问题,我负责把镇村这边的手续办好,至于其他杂活儿,你如果有可靠的人,可以安排来具体操办,如果没有,信得过我的话,我来找,……” 第一卷 第五十五节 人格魅力(求月票!) 俞晓一直在和唐棠谈论着张建川,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不爽。 在她看来,唐棠主动过来,张建川应该是受宠若惊,好生陪着唐棠才对。 没想到这个家伙看到晏修德之后,居然直接丢下唐棠就奔着晏修德去了,而且还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拉着晏修德到一边角落里说话去了。 她拉着唐棠悄悄跟了过去,远远观察。 她还以为张建川是要拍晏修德的马屁,讨好晏修德,毕竟晏修德是副厂长的儿子,而且又在设备处工作,但看晏修德和张建川之间的对话模样,又不像。 张建川说话表情冷静,偶尔带有手势,而晏修德听得很认真,偶尔发问,一看就知道在说什么正事儿。 “晓晓,跟来干什么?人家肯定是有正事儿。” 唐棠不喜欢这样,但俞晓非要拉着他来,看有什么古怪,结果就是看到两人似乎很严肃地在说着事儿。 “哼,我想看看什么人敢于无视你,跳了一曲舞居然就不接着请你了,他不知道在这里要请你跳舞有多难,一晚上你要拒绝多少人么?”俞晓气哼哼地道。 “哪有?”唐棠有些羞燥,使劲儿摇了摇闺蜜的手。 虽然不喜欢和外人跳舞,但是像比较熟悉的男孩子邀请,她还是根据情况礼貌地同意。 当然你再想请第二支,肯定就会婉拒了,让你明白分寸。 “哼,不知好歹的家伙,晏修德的魅力那么大么?”俞晓轻哼了一声。 “我都说了,人家肯定是谈正事儿。”唐棠解释道。 “晏修德能有什么正事儿,我还不知道他?”俞晓翻了一个白眼,她和晏修德都是中专毕业生,只不过她是财贸校毕业,家里有些关系就分到汉州纺织厂来了:“成日里好高骛远,无所事事,没有他爸,他早该被开除了。” 张建川和晏修德都看到了跟过来的唐棠和俞晓,但人家没靠近,他们也就不理会。 “这事儿我再考虑一下,感觉还是可以做,算了,就这么定了,干!”犹豫了片刻的晏修德最终还是一挥手,“咱们一人凑五千块,我他妈还得去把邮票卖了,你呢?你哪儿来的钱?” 晏修德很清楚张建川的情况,肯定拿不出这么多钱。 张建川苦笑:“二哥,还不是你帮我开的窍?我也只有卖邮票了,另外当兵回来还有点儿积蓄,可能还得要去借点儿,……” “那我借给你两千,够不够?”晏修德很爽快地问道。 “不用,二哥,我能凑到。”张建川摇摇头。 既然是大家一人一半,如果这两千块钱还从晏修德那里出,就不合适了,虽然难,但张建川还是打算自己去凑。 “嗯,好吧,建筑队这边,我去找刘永和,对了,就是广平的老汉儿,估计如你所说,可能也只能先搭个线,让咱们沙场的砂石能进去,而且现在建筑队的活儿用量也不算大,恐怕我们还得要另外找路子,不能死守这一家,那肯定搞不长久,……” 晏修德还是考虑很细致而深远的,并没有因为建筑队现在可以影响到就大而化之,张建川当然心里更清楚:“二哥,这一点我也考虑过了,到时候可能还会借重晏大哥呢。” 一听说提到自己兄长,晏修德脸色就慎重起来,“建川,我哥虽然在市政府,但是他刚去时间不长,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二哥,放心,我做事你还不了解?肯定不会影响晏大哥的前程。”张建川认真地道:“我只是说,加入有机会,晏大哥可以帮忙指点一下,毕竟他在市政府那边,眼界更高,看得问题更深,咱们这沙场生意好不好,肯定也是和建筑行道息息相关,晏大哥肯定看的更清楚。” 听得张建川这么一说,晏修德心中才稍微放心。 他知道家里对大哥的前程是十分看重的,所以对自己要求才没那么严格,自己在厂里的表现老爹也才没有过于苛求。 任何事情都不能影响到大哥的前途。 当然张建川说大哥帮忙把脉指点一下,可能就是一个托词,但他会提醒大哥,生意归生意,大哥为这个来掺和,不值当。 “对了,你小子怎么又和唐棠这么熟了?”晏修德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认真地道:“这女子你可别乱去招惹,人家有背景,来厂里可能就是跳板,没准儿明年就走了,和你不合适,你自己掂量着一点儿,别招事儿。” “哦?”张建川好奇地问道:“什么背景?” “问那么多干啥,反正和你没关系。”晏修德回了一句:“我也不清楚,反正肯定是市里的关系。” 和张建川猜的差不多。 在子弟校教一年书都不到,就调到厂办,真以为你有笔下生花锦绣万里的本事啊? 不过张建川也不在意。 唐棠对他有好感他当然清楚,但他更清楚现实的差距。 自己若是个派出所民警,也许还有那么一丝机会,可联防,趁早死了这份心。 连单琳都看不上自己,遑论比单琳条件更好的唐棠? “放心吧,二哥,我晓得轻重。”张建川回应道。 “当然,也没有必要把关系弄僵了,人家也许就是在厂里没啥朋友,单纯觉得你这个人不错交个朋友而已。” 连晏修德自己都觉得这个话有点儿假,问题是有时候这些女子一时间感情上头,还真不好说,所以他才提醒张建川,从来好梦最易碎,免得自伤伤人。 张建川笑了笑,重新返回舞厅里,与唐棠他们走到一起,再度邀请唐棠跳舞。 有缘无分,不代表连建立起一层良好的关系都不敢,这不是张建川的风格,在部队如此,在派出所亦是如此,现在更是如此。 唐棠没有问题张建川和晏修德说了什么,她只是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家伙身上有一种谜一样的东西吸引着她。 先前在和晏修德说话时一只手叉腰,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的气势,晏修德更像是一个倾听者,而他占据着主导地位。 *** 追读,月票! 第一卷 第五十六节 觉醒,躁动(求月票!求追读!) 欢快的舞曲带来的四步,让张建川带着唐棠在舞池里尽情舞蹈。 张建川在部队里虽然不经常跳,但是舞技一直保持得不错,无论是三步、四步,还是迪斯科乃至87年才流传起来的霹雳舞,他都能来上几下子。 周玉梨看着张建川带着唐棠在舞池里翩翩起舞,内心越发气恼。 这个家伙简直太可恶了。 原本是要请自己跳舞的,现在不但不请了,而且还去和唐棠连跳了四五曲了,弄得舞厅里的人都侧目而视。 眼见得舞会都进去了后半程,已经有人开始退场,俞晓也拉着唐棠和张建川告辞离开。 周玉梨原本以为对方会来自己这里请自己跳舞,没想到这家伙又去和晏修德走到了一起,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马上就是末尾迪斯科舞曲之前的一曲了,张建川这才走回到这边,和杨文俊、褚文东、刘广平他们打招呼,看样子是准备离开了。 恨恨地瞪着张建川,周玉梨也不知道今日自己怎么就像是中了邪一样,整个心情都被张建川这个家伙给搅坏了。 “张建川,你还没有邀请我跳舞呢!” “邀请了啊,你身体不舒服,拒绝了啊。”张建川愕然问道。 “但我都说了我这会没事儿了,你就没有一点儿男人的风度,再邀请我?”周玉梨直勾勾地看着张建川。 张建川有些迷惑地看了一眼四周,包括尤栩和褚文东他们,他们也都是满脸惊愕和不解,这丫头是怎么了?还和自己赌气上了? 不是她先拒绝了自己么?自己邀请唐棠跳舞又碍着他什么事儿了? 张建川不傻,当然感觉得出来这周玉梨是不忿自己老是邀请唐棠跳舞,而没有邀请她,或者是某种互相要别苗头的挑战? 无奈之下,张建川也只能潇洒地耸耸肩:“好吧,玉梨小姐,请你跳一曲舞,请务必赏脸。” 周玉梨轻哼一声,傲娇的一仰头,但还是把手伸出去,张建川苦笑着接过拿住,揽住对方修长苗条的腰肢,身体一旋,便带着她滑入舞池中。 周玉梨的舞姿比唐棠更娴熟,轻盈的身体伴随着张建川的带动而旋转舞动。 柔软的腰肢隔着单薄的泡泡纱质料传来的肉感细腻丰润,荡人心魄,让张建川都似乎是找到了当初在部队里和童娅轻舞的感觉。 张建川都没想到周玉梨舞居然跳得这么好,只需要自己轻轻一带,就能精准巧妙地踩到最合适的节拍,来到最合适的位置,完全契合自己的步伐和动作,完全称得上丝丝入扣。 淡粉色的泡泡纱连衣裙经过浆洗后略微有些硬,不像柔姿纱或者丝绸一样贴身垂落,而是略微有些张扬,尤其是裙袂处更是微微翘起,更让女孩子多了几分青春跃动带来的俏丽。 透过灯光,张建川可以清楚地看见黑色的文胸带子在肩头若隐若现,带来的几分魅惑让他禁不住怦然心动,连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这年头一般说来女孩子都还是穿浅色胸罩居多,像猩红、墨绿、深紫这一类鲜色胸罩都少见,如纯黑这一类胸罩就更稀罕了。 不得不说周玉梨很会打扮,泡泡纱连衣裙看上去清纯可人,但若隐若现的黑色胸罩却充满了诱惑,但你只有近距离才能感受得到。 周玉梨也敏锐地觉察到了陈淮生目光变化,虽然对方竭力压抑着,但这逃不过她的感觉。 既得意骄傲,又有些窃喜,哪怕唐棠看上去和张建川更熟悉亲近,但那又如何? 没有人能抵挡得住自己的魅力,她有这个自信。 张建川也同样察觉到了怀中女孩子的喜悦和得意,内心有些懊恼。 自己居然有些意乱神迷了。 但面对这样一个尤物,张建川发现自己的确有些缺乏抵抗力,他自己都不明白,怎么在面对单琳和唐棠时,自己都能保持克制,可在周玉梨这里,自己却好像有点儿轻纵了。 难道这女人自带让自己放下警惕和冷静的魔力? 自己现在不该想这些没用的,得搞钱,这才是第一位,一切都得让位于它。 但内心却压抑不住躁动,张建川下意识地手一带,周玉梨玲珑饱满的身体便镶嵌入自己怀中,猛地一个飞旋。 周玉梨一惊,挣扎了一下:“张建川,你干啥?” “你说我干啥?”其实动作一出手,张建川就意识到了不妥,但是周玉梨的挣扎和质问反而激起了他的拗性,“你不觉得我们跳得这么好,是这舞池里最耀眼的一对么?这样我们是不是可以跳得更好看更夺目?” 张建川澎湃的心房舒张冲击着周玉梨已经贴近的胸房,那股子躁动似乎有一种天生的传染力,让她全身有些发软。 而张建川说话时的呼吸热气,更是感染了周玉梨的耳际和脸颊,让她粉靥滚烫,心生颤栗。 两颗心房这一刻相距如此之近,激荡出共鸣的回响,张建川的手忍不住在女孩子腰背上按了按,…… 周玉梨从喉中迸发出一丝颤音娇吟,几乎冲垮了张建川的心防。 周玉梨美眸如水,几欲漫过他的心理防线,殷红的樱唇似乎轻咬,散发出魅惑人心的魔力,…… 如果不是背后突然一对舞客的碰撞,张建川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对方踩到他脚后跟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微微拱起身体,让自己几乎已经要揽入自己怀中的女孩子保持开一些距离。 一曲既终,张建川几乎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将周玉梨送回归位,内心那根弦差点儿就要绷断。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得这样敏感勃发,内心的春情就像是暗夜中被雨水滋润过后的杂草一般,疯长起来,难以压抑。 伴随着最后一曲《请你说你将永不》这首迪斯科舞曲响起时,大家都知道最后的疯狂即将到来。 张建川只感觉自己内心有一种无法控制的冲动,或许是来自开办沙场获得晏修德认可和支持的喜悦,又或者来自与唐棠跳舞跃跃欲试的兴奋,但更多的可能还是来自与周玉梨共舞一曲的无限冲动和魅惑,总之,他渴望释放。 而在这里,就只有用舞蹈来释放自己了。 只见矫健的身影滑入舞池,张建川尽情地舞动,双手半举,双腿前屈,扭胯,按胸,摸肩,踢腿,手击足尖,忽然一个双手持弓射箭的虚化动作,然后又是一个双脚蜷缩跃起,各种周围人见过或者没见过的动作不断地从张建川身上奔涌而出。 杨文俊和赵晓燕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张建川的疯狂舞动,宋德红双眼发直,毛勇呆若木鸡,所有人都自发地围成了一圈,一边鼓掌一边呐喊,看着张建川精彩绝伦的表演。 张建川也忘记了一切,就像是被什么附体,忘情地伴随着舞曲跃动,一直到最后精疲力竭,汗流浃背。 周玉梨开始还跟随着张建川扭动着身躯,但很快她就和其他人一样,都彻底地被张建川的舞姿给吸引住了。 那伴随着舞曲尽情畅舞,一个个前所未见匪夷所思却又精彩绝伦的动作如潮水般恣意释放而出,让周玉梨如痴如醉,她从未见过如此美妙的迪斯科动作,如此连贯而充满韵律,让人心潮澎湃。 张建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像疯魔了一般变得这样狂放不羁,这一刻他只想要把内心的种种压抑、苦闷和躁动全数释放出来,而能做到的就只有这彻底燃烧精力的舞姿。 他在部队里跳舞也只喜欢跳迪斯科,而不喜欢跳三步四步这种交谊舞,这在某种程度上都影响到了部队的一些领导观感,乃至于他入党受挫,转志愿兵遇阻也有其中因素。 不过他不在乎。 但今天这最后一曲的劲舞,连张建川自己都没想明白,无数自己以前好像并没有跳过的动作都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汩汩而出,如同天生就会,又或者是在梦境中记忆太深? *** 继续求支持啊! 第一卷 第五十七节 渐进(求追读!) 一夜前所未有的酣然大睡。 张建川发现一个奇怪的规律,每一次有过特别的事情或者有对自己触动巨大的事情,自己睡眠固然更好,但是却都会带来美梦一场。 而且梦境中的种种都格外清晰,总让他有一种记忆深刻,即便是后边醒来之后慢慢淡忘,却又总会在不经意间的某个时间节点绽放迸发出来,把你带入其中。 醒来之后都已经是快八点了,湿漉漉的摇裤儿毋庸置疑又预示着什么。 梦中女孩子们的娇颜姣靥,交替出现,让自己“吃了一个饱”。 童娅和单琳居然没有出现了,只有唐棠和周玉梨,尤其是周玉梨,竟然成为了最后自己“奋力一击”的目标。 一起床忙不迭地去洗内裤,看得张建国也是一阵哧哧猛笑,让张建川都有些尴尬。 如果让大哥知道昨夜周玉梨在自己怀中尽情飞舞,而又成为梦中情人,不知道大哥会不会勃然大怒,甚至和自己翻脸? 张建川也很无奈,他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但好像有些事情似乎就朝着自己无法控制的方向在发展。 昨晚张建川回到家里因为全身汗流浃背,冲了一个冷水澡就睡了,两兄弟都没有来得及多说话。 这会子张建国又忍不住了,“老二,昨晚是不是褚文东、罗茂强,还有刘广平都在?” “嗯,都在。”张建川吞了一口唾沫,一边搓着摇裤儿,“哥,你究竟咋想的?” “唉,我也不知道。” 张建国顺手把租书店拆开的《天龙八部》一册搁下。 “我其实也知道玉梨和我不可能,她不喜欢我这种,但我感觉她也不喜欢罗茂强和褚文东,刘广平估计也没得搞,我猜测她多半喜欢晏修德那种,流里流气,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痞帅! 张建川脑子里有蹦出一个词儿。 啥意思?像小痞子一样的帅?小痞子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屌模样反而最吸引一些无知少女? 是自己看过王朔书里的词儿吗?有点儿像啊。 张建川也回忆不起这个词儿从哪里看来的了,但他觉得很符合大哥嘴里说的这种味道,但其实和晏修德还有些不一样。 晏修德不是对任何事情满不在乎,而是对他不看重的事情漫不经心,真正他看重的事情,他会格外认真执着。 就像昨晚自己后边再去找他谈沙场的事情时,明显感受得到他的态度变化。 他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沙场什么时候开始运作起来,才能赶上建筑队在厂里修建从厂里东区到北区的生活区道路这个可能会在下半年开建的项目了。 “哥,你不管别人,你就管你自己就行了,你咋打算的?”张建川想要问个究竟,免得自己心里都觉得有点儿不得劲儿。 张建国只是叹气,明知道不可能,却又不甘心,他现在就是这种状态,纠结…… 看样子也是从自己大哥这边问不出一个名堂来,但张建川基本可以确定二人是没戏的,心里稍微踏实一些,至少自己没犯什么大错。 一直看到骑着24圈飞达女士自行车的唐棠出现在窗户外的水沟边上,叫着张建川的名字,张建国才如梦初醒般地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老弟。 “呃,建川,我没看错听错吧?这是那个唐棠?找你?” 张建川也同样看到了从一旁屋里走出来的母亲,同样也是不可思议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但却多了几分欢喜。 “曹老师你好!” “呃,小唐你好,你来找建川?”曹文秀内心的惊讶混合着一些疑惑。 唐棠是厂里名人,而且和单琳关系似乎也很密切。 这一个月曹文秀起码看到了两次单琳和唐棠在厂里走到一起,没想到唐棠会一个人来找张建川。 “对,我来找建川有点儿事儿。” 星期天图书室关门,唐棠一时间也没想好找张建川去哪里,但不管怎么说,都比呆在宿舍里好。 俞晓还说一块儿去镇上新华书店看看,深合唐棠之意,但要去也不是和俞晓去,而是和张建川去。 有点儿事儿? 曹文秀想不出调到厂办的唐棠会和儿子扯上什么关系,也不清楚儿子怎么就认识了唐棠这个厂里的天之娇女。 这可是比周玉梨和单琳都还要难追几倍的女孩子,就算是曹文秀再对自己儿子有信心,也知道这中间差距太大了。 唐棠可是汉川师范大学的毕业生,正经八百的干部,不是儿子可以企及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事。 最起码唐棠来找建川,都能给周围人树立一个印象,自家儿子不是找不到对象,交往的人档次摆在那里,不要狗眼看人低。 没错,针对的就是你周铁棍家! 张建国成日患得患失唉声叹气的情形看在曹文秀眼里,急在心里。 相较于老二,老大的问题肯定还要紧迫一些,可老大看上的周玉梨又的确不合适,就算是自家这边接受,人家周家也看不上老大啊。 “好啊,先来屋里坐一会儿吧。”曹文秀热情的招呼着,“他刚起来不久,还没吃早饭呢。” “啊,我来太早了?也是,他前两晚上熬了夜,要补觉,我忘了。”唐棠吐了吐舌头,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那好,……” “没事儿,他吃东西很快。”曹文秀笑了起来,居然知道老二前两晚上熬了夜?这什么情况?自己都不清楚。 张建川刚漱完口,就听到了唐棠的声音,赶紧搭着毛巾出来,“稍等,马上。” “不急,你忙吧。”唐棠落落大方地进了张家,坐下,四下打量。 张忠昌老早就出门去了,家里只有三人。 略显老旧的家具,但是屋里却很干净整洁。 桌椅板凳都摆得有条不紊,桌上一碗稀饭,两个馒头,一碟泡藠头,一碟泡洋姜,都是张建川喜欢的泡菜。 “小唐你也没吃吧?”曹文秀越看这丫头越喜欢,内心也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锅里还有稀饭馒头,一起吃点儿?” 唐棠脸微微一红,“不了,我吃过了,就等等他。” 张建川大大咧咧洗完脸进来,“先说好啊,在我家可别没吃装吃了,我家都是实诚人,不会估倒你吃饭啊。” “真吃了。”唐棠白了张建川一眼。 “那行,我就先吃了。”张建川也不客气拿起馒头就吃,一边喝着稀饭:“这是我妈泡的洋姜和藠头,好吃惨了,外头绝对泡不出这个味道来,你尝一尝,……” 第一卷 第五十八节 得寸进尺(求追读、月票!) 唐棠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液。 她祖辈是北方人,但父母都在嘉州长大,属于在嘉州长大的北方人。 嘉州和汉州一南一北都属于汉川盆地内,泡菜风味大同小异,但大家都喜欢吃泡菜下饭。 唐棠在嘉州读书时也在同学家吃过泡菜,很是喜欢。 见唐棠表情,张建川有些好笑,这姑娘还真的是个实诚人,自己随口一说,她还真想吃了,起身拿了一双筷子给她:“尝尝,藠头,洋姜,今天就这两样,我妈泡菜坛子里还有嫩姜、豇豆、海椒,都是人间美味,……” 还是没能忍住,唐棠终于用筷子尝了一筷子洋姜,心中大赞,“好吃!” 又忙着吃了一筷子藠头, 曹文秀刚踏进门,就看到了这一幕,心中大悦,对唐棠的印象立即又好了几分。 “没建川说的那么夸张,还人间美味了,就是自个儿泡的,小唐你若是喜欢,我替你抓点儿带回去,……” “啊?”唐棠还在品尝着,就听见曹文秀居然要给自己带一些回去,有些不好意思,“不用麻烦了,曹老师,但是是真好吃,……” 曹文秀眼珠一转,“嗯,也是,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带一袋子泡菜回去,会被人笑话,要不你没事儿就到家里来吃饭,阿姨这里其他没有,泡菜管够,……” “好啊。”唐棠高兴的应承下来。 她在厂里其实关系要好的朋友并不多。 除了俞晓算是同寝室且谈得来的闺蜜,其他都是在厂里来才逐渐认识的。 也好在她性格开朗亲和,所以很快就在厂里和大家熟悉起来,但是要说真正比较亲近能推心置腹的,却没有几个。 俞晓算一个,单琳算半个。 张眼前这个大大咧咧喝着稀饭吃着满头嚼着泡菜的家伙呢?大概算四分之三个? 哪怕是明知道机会渺小,但曹文秀还是希望为小儿子创造这样一个机会,见唐棠答应了,也是眉花眼笑。 “那阿姨可就听进去了,建川平时也没有几个朋友,你没事儿在他休息的时候就来家里多坐一坐,……” 唐棠其实是听出了曹文秀话语里的含义的,脸有些发烫。 这个年头,一个女孩子如果经常去一个男孩子家里坐一坐,如果不是一起长大的邻居同学,恐怕就得不考虑另外一层关系了。 就算是邻居同学,都还需要考虑瓜田李下呢。 她对张建川的确有些好感,但同样也清楚如单琳所言,自己和张建川之间有着几乎不可逾越的鸿沟。 唐棠是个极聪慧的女孩子,否则不会被选到厂办,并非完全只是因为她有背景。 单琳能考虑到的,她当然也能想到,可她还是有些不由自主地想要和张建川在一起。 冥冥中就有一种自我催眠或者自我欺骗,自己只是先接触一下,并没有其他打算。 又或者万一张建川像单琳所期盼的一样能从招聘干部到正式干部呢? 单琳有关系,唐棠知道,张建川没关系,甚至根本没法和单琳比,唐棠也知道。 可她就是觉得张建川和其他人不同,会走出一条不一样的道路来。 俞晓昨晚用了一句情人眼里出西施来形容自己,自己很是扭着俞晓打闹了一阵,但内心深处未尝不是觉得好像还真有点儿这方面的意思。 张建川也觉察到了自己母亲的心思,他有些想叹气。 唐棠对他有些好感,自己一样,但并不代表二人是一路人。 至少在目前,他看不到自己和唐棠有什么未来,哪怕自己真的日后能通过努力被招聘为某个乡镇的招聘干部,但是距离唐棠仍然遥不可及。 这年头正牌大学生太牛了。 晏修德他哥晏修志汉川大学大学经济计划系毕业后就先分配到了市二轻局,才工作四年就调到了市计委,就是因为这汉川大学经济计划学科实力强大,仅次于中国人民大学和中央财政金融学院。 汉川师范大学也是汉川省唯二两所重点师范院校,和华西师范大学齐名。 唐棠分到汉州纺织厂子弟校张建川都觉得有些惊奇。 照理说,不说市里边,唐棠这条件起码在安江中学这样的区县中学是随便选的。 不过汉州纺织厂子弟校虽然教学水平不行,但纺织厂却是汉州市纺织工业局直管企业,比起县里前途更光明,或许人家早就有考虑。 正因为如此,张建川从未有那些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但不得不说,即便如此,有些时候一些旖念却是免不了。 “去哪儿?”张建川吃完早饭,和唐棠出门,还没等唐棠回话,就正好碰见了钟伟民:“钟叔早。” “还早?”钟伟民惊讶地看了一眼张建川,这小子厉害啊,居然和厂花唐棠这么亲密,难道在处对象?这可能么?“都不看看几点了?快九点了。” “嘿嘿,前两天熬了两个通宵,所以多睡了一会儿。”张建川回答了之后,便跟着唐棠出门。 张建川没介绍,唐棠也就没答话。 不是不想介绍,而是是在不好介绍,什么身份?索性就省了。 出了门,张建川就再问道:“去哪儿?图书馆不开门,原来你打算去哪儿?” “镇上新华书店,原本想要和晓晓一块儿去的,……”唐棠抿了抿嘴,张建川笑着接上话:“结果俞晓失约了,就赖上我了?” 唐棠气得很想再锤张建川一拳,这家伙明知道不是这样的,可就偏要这么说。 “我来东坝都快一年了,也不知道这周边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 “嗯,好玩的地方都不近啊。”张建川瞅了一眼唐棠推着的小飞达,“你这车太小了,可惜我没骑自行车回来,让我想想,要不咱们去看看历史古迹,晏二哥说你是学历史的?” 唐棠脸上露出清甜的笑容:“嗯,你说的,历史系的高材生。” “哟,说你胖你就喘了。”张建川逗乐道。 唐棠实在忍不住了,捶了张建川一拳,娇嗔道:“谁胖了?谁胖了?!” **** 求100月票! 第一卷 第五十九节 心动(求追读、月票!) 任何时代女孩子都是听不得胖这个词儿的,但和周玉梨、俞晓、单琳这些苗条的女孩子比,唐棠的确要丰腴一些,但绝对称不上胖。 “好,好,好,不胖不胖,是浣纱西施,是拜月貂蝉,是回翔飞燕,是出塞昭君,好了吧?”张建川笑着接过唐棠的自行车龙头,“走吧,我搭你,去晏二哥那里。” 一连串的话逗得唐棠霞飞双颊,忍不住又要捶打张建川,但内心的甜蜜却是简直要让唐棠酥了。 这个家伙还懂得挺多呢,貂蝉、西施、昭君也就罢了,但赵飞燕只怕是没几个人知晓的,还好就没用醉酒贵妃来形容自己。 好容易回过神来,唐棠才扭着身子不依不饶地道:“去他那里干什么?” “你不是要去好玩儿的地方么?那我就带你去看看汉川八柱,不过远了点儿,你这自行车太小了,我搭你倒是能骑到,但上山就不行了,时间耽搁太久,玩不了多久,所以我去晏二哥那里借褚万元的摩托车,晏二哥这两天正好借着褚万元摩托车骑着。” 厂里新办公楼要定一批办公桌椅,褚文东家里正准备转型承包隆庆镇上的木材加工厂,这正好可以作为开张生意。 而晏文宝也算是能说上话的,这也是褚文东有意与晏修德交好的原因。 晏修德当然也清楚这一点,不过似乎他并不太在意。 如果不是唐棠来找他,他原本是想拉着晏修德去元洞村河坝上去看那一处沙场选址的,但唐棠来了,推无可推。 好在明日自己也休息,还可以和晏修德去一趟。 听得张建川这么说,唐棠忍不住雀跃欣喜,“很远么?” “也不远,十来里地吧,摩托车就快了,半个小时不到就能到,如果再爬山,也就是两个小时能到山顶,可以一览青江河岸美景无遗。”张建川笑着骑上自行车道:“想不想去?想去就上车!” 见张建川蹬上自行车,唐棠踌躇了一下,才羞涩地侧坐上衣架座,双手扶在张建川壮实的腰上。 到了晏修德家所在的南区十八栋,张建川扯起嗓子喊了几声,才看到晏修德揉着惺忪睡眼伸出头来:“这才几点,建川你不困,人家也得要睡觉啊。” “你睡你的,我就用下摩托车,……” 这个时候晏修德才看到了张建川背后的唐棠,震惊之下又有些酸意。 这家伙真的是不知好歹,自己提醒过,看样子是听不进去啊。 但当着唐棠在,他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下楼,把张建川叫到一边:“建川,你这是听不进我给你说的?别没事儿找事儿,你玩不起!” “二哥,放心吧,我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么?”张建川坦然道:“她来找我说想去看看云鼎石城,学历史的,就好这一口,汉川抗元八柱嘛,余玠的标杆,人家稀罕,我能推得掉?” 晏修德死死盯住张建川,好一阵后才吁了一口气,道:“好,我信你,咱们可说好了,这有正事儿要做,你可真的得明白,别招惹人家,不合适,不划算,也别自找麻烦。” “二哥,我明白。”张建川点点头:“没准儿明年人家就调走都有可能,你我还得在河里刨食儿呢。” “你明白就好,喏,这是钥匙,我昨天才把油加上,尽管用,对了,会骑吧?”晏修德又不放心地问道:“别绷面子结果却是个黄棒啊。” “二哥,我是特务连出来的,摩托车都骑得不爱骑了,我骑车的时候,你只怕还没摸过摩托车吧?”张建川不屑一顾地道。 “你娃嘴巴嚼嘛,别摔了我才找你扯皮,小心点儿。”晏修德把钥匙递给张建川道:“车就在那边车棚里,你自己去骑,我还要睡一会儿。” 从车棚里将幸福250推出来,张建川都觉得的确有些笨重,不过笨重有笨重的好处,那就是骑起来相当稳。 将摩托车支上,踩了两脚,这才发燃火,张建川这才上车,示意唐棠也上车。 这玩意儿的档位杆和打火杆是一体的,要挂挡先勾后踩,逐步加档,对于初学者来极为不友好。 不过对于张建川来说却不值一提,在部队上再烂的摩托车他都骑过,遑论这褚万元的幸福250还相当新。 唐棠穿了一条相当时髦的白色牛仔布短裤,白皙修长的大腿就这么叉在自己身后,让张建川也忍不住心旷神怡。 “唐棠,脚千万小心点儿,一会儿千万别挨着这排气管了,车热了排气管烫得很,你这细皮嫩肉,挨一下子绝对就是一连串水泡,绝对留下一个大疤痕,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张建川长期骑摩托车,知道厉害。 这排气管很多乘车的女孩子不注意,若是有一层裤子隔着还好,这大光腿的,碰一下铁定起水泡留痕,相当于毁容了。 唐棠一听赶紧把腿放好,“少吓唬我,你得安全把我们都搭到山上去了,我还等着这美好的一天呢。” 摩托车冒出一股蓝烟,闷吼着驶出。 这种二冲程烧混合油的摩托车比起本田CG和GL系列差远了,但是胜在是国产货,便宜。 一台CG125或者GL145的价钱能买四五台幸福250,所以这选择就不用说了。 摩托车出厂,然后直接奔着沿江公路而去,驶过清江大桥拐向北,就奔着大名鼎鼎的云鼎山而去。 云鼎石城就是建在云鼎山上的。 呼呼的风声吹在有些发烫的脸颊上,唐棠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大胆,就这么晕晕乎乎地跟着上了车,然后双手搂在他的腰上,就差点儿把脸贴在背上了。 摩托沿着清江河旁的国道一路狂奔,坐在张建川身后的唐棠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但却内心深处的喜悦和期盼感却更甚。 这也许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就是自己生命中该遇到的人? 否则自己怎么会一见到他就不由自主地感到兴奋欢喜,恨不能一直在一起?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实在是风吹起来,加上摩托车沉闷的怒吼声,说话也听不清楚。 很快摩托车就跑到了山脚下。 对于这一片张建川还是比较熟悉的,在派出所几个月里,跑过好几回这边。 山脚距离山顶太远了,还可以再上一段路,一直到接近山腰处才停下。 随便找了一户熟悉的人家把车寄放着,便带着唐棠开始爬山。 唐棠之前显然没想到会是要爬山,所以穿的是凉皮鞋,好在还是是平跟的。 张建川还是那双回力球鞋,走哪里都不怕。 ****求追读! 第一卷 第六十节 跃动(求追读、月票!) 登山时候太阳就开始大起来了,也幸亏一路上山路都是树林遮天蔽日,松山柏海,郁郁苍苍。 爬山的路曲曲折折,却是凉爽无比。 看着唐棠红扑扑地脸颊,额际细密的汗珠,还有那兴奋喜悦地神色,张建川心情也变得畅快无比。 明知道也许这就是有缘无分,但他还是很舒服。 或许这就是不求天长地久,但求一朝拥有? 这么屌的话是哪儿来的? 又来了,是王朔的小说里的话? 张建川有些疑惑,想不起来哪篇小说里有这句话,《空中小姐》,《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还是《顽主》? 貌似好像都没有啊。 可自己看过的文学作品里,除了王朔的小说,好像没可能有这么屌的文字才对。 花了九十五分钟,两人终于爬上了云鼎山。 看到所谓云鼎石城的残垣断壁,唐棠眼圈都红了,委屈得嘴唇都快咬出血来了。 走了这一路,脚指头都磨破了皮,疼得她走路都一瘸一拐,只能脱掉凉皮鞋,提着走路。 可这地面小路还是有些硌脚的,走得也是蹑手蹑脚,难受至极。 这就是张建川给自己说的名胜古迹? 哪里有丝毫名胜古迹的影子? 张建川也觉察到了唐棠情绪的变化。 之前在路上,还和自己有说有笑,从王朔的《空中小姐》到刘震云的《塔铺》和《单位》,再到朱苏进的《射天狼》和《战后就结婚》,最后谈到二月河的《康熙大帝》,弄得张建川都有点儿“相见恨晚”的感觉了。 可以说这是张建川当兵退伍回来之后谈得最畅意的一次。 谁还不是个文学青年了? 从读高中开始张建川就沉迷于武侠小说里,金庸、古龙、梁羽生三大家就不说了,从柳残阳到云中岳,从卧龙生到武林樵子,从萧逸到陈青云,无所不包,无所不看。 到当兵入伍之后,就开始转为看文学杂志和历史小说了,《中国作家》,《收获》,《十月》,《花城》,有什么看什么,都是张建川最喜欢的。 《康熙大帝》张建川看了三遍,对内里的权谋手段都是叹为观止。 能从最初的特务连侦察兵到后来的通讯员,既得益于自己一笔好字,也有赖于自己的文笔,而成日里“钻研”这些小说杂志也是受益匪浅。 先前还兴致勃勃,怎么一下子就变了脸? 多半还是这云鼎石城的破烂样让内心充满希望能看到一副如八达岭或者山海关模样的唐棠大失所望,觉得自己欺骗了她,受委屈了。 “呃,唐棠,怎么了?”张建川知道得找一个契机,否则今儿个的好气氛就得急转直下晴转阴了。 唐棠没做声,只是低着头跟着张建川走着。 “小心点儿,是不是有点儿失望?”张建川嘴角浮起一抹微笑,“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但同理,失望越大,收获越大,……” “啊?”唐棠猛地仰起头,鼻梁上细密的汗珠加上两颊的酒窝,看上去格外可爱。 “怎么,不相信?”张建川笑眯眯地道,就像是冒充外婆骗小红帽的狼,“走上去就知道了。” “真的?”唐棠一下子就恢复了情绪,面部表情变得生动起来,“少骗我!骗了我,吃不了兜着走!” “怎么敢?”张建川一挥手,“走吧,你的脚磨破了,我更担心你下山怎么走,这会子还得要把鞋穿上,别碰伤了脚。” “哼,我能走下去,别小看我。”唐棠骄傲地一昂头。 伴随着石城的残垣断壁呈现在面前,张建川带着唐棠绕过那散落在杂草中的烂石块砖块,终于艰难地走到了山边,“从这里上!” 这个时候张建川可就不敢大意了,伸出手去,示意唐棠拉住自己的手。 这要跌下来,摔得可不就是轻伤了,出不得半点儿事。 他甚至都有点儿后悔夸海口要带这丫头来这里了。 读高中的时候他回厂里,和杨文俊、刘广华、宋德红他们来过两回,还有些记忆,只要爬上去,就是一段平坦地石质城墙,一直延伸到山崖边上,可以俯瞰山下。 但要爬上去就是在残缺的城墙上攀援而上,手足并用才行。 相较于张建川的“胆怯”,唐棠却显得格外兴奋,甚至连脚趾上磨破的伤口都没有那么痛了。 一只手拉住张建川的手,一只手扒拉着残缺的墙砖,跟随着张建川往上攀爬。 之前和杨文俊他们来爬的时候张建川还不觉得,但这会子和唐棠爬的时候他就怵了。 爬到半中拦腰,他不敢再在上边,万一唐棠十足落下,自己一只手未必拉得住。 “唐棠,你走前边,我在下边,你双手都扒着墙砖,先试试是否结实可靠,然后再往上,别怕,但是也别大意,一切有我。” 山风呼啸,让毒辣的太阳都毫无用处,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唐棠小心地越过张建川往上,风化的墙砖开始滑落,吓得张建川都微微变色,“小心!” 反倒是唐棠还越发兴奋得意,大概是第一次感受这种攀爬危险之地带来的刺激。 一步一步,看着唐棠慢慢爬上去,张建川心中才稍稍放下。 眼见得到了最后一步,这是一处有半人高的半凹陷断壁,双脚往下蹬无法受力。 以张建川来说,当然不在话下,但对于唐棠来说,就有点儿挑战了。 连续两次都没能上去,唐棠饱满的胸脯急剧起伏,看得张建川心旌动摇。 再也不敢多耽搁,索性就大胆地直接抱住唐棠膝弯,将她放在自己肩头上,向上一举,最后双手托在唐棠的臀瓣上,在唐棠羞涩紧张的叫声中,直接把唐棠送上了墙头。 站在墙头,举目眺望,青江如带,绕山而过,盛夏的山间郁郁葱葱,山下的省道崎岖蜿蜒。 而在江对面的汉州纺织厂、812厂、815厂、汉北监狱等建筑群落隐约可见,东坝镇则在青江这边,遥遥相对。 先前张建川的“狂浪”之举让唐棠仍然心跳如雷,但看到张建川淡然自若的模样,唐棠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大惊小怪了。 人家就是情急之下帮自己助力一把而已,根本就没有别的意思,换一个人也许也会这样,自己若是疑神疑鬼,反而成了笑话。 第一卷 第六十一节 妙语如珠(求追读、月票!) “这江景果然让人心旷神怡,但这古迹又从何说起?”唐棠双手叉腰,嘟起嘴问道:“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不得了的名胜古迹啊,有什么历史渊源,你如果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那就是……” “那就是欺君罔上,按律当斩?!”张建川笑吟吟地接上话。 唐棠脸一红,被张建川的调侃给弄得又喜又气,这家伙知道自己喜欢历史,现在连言语都开始故意讨好自己来了? 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这样的举动,最起码证明这个男人对自己的重视。 看唐棠涨红着脸,笑着“张牙舞爪”,意欲捶打自己,张建川也没有躲闪,“那我就来替你介绍一下啰,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哦?真的?”唐棠收回粉拳,抿嘴笑道:“洗耳恭听。” “嗯,这里叫做云鼎石城,始建于南宋淳祜三年,也就是1243年,旭烈兀你知道吧?”张建川笑着问道。 “当然知道,拖雷之子,也是元宪宗蒙哥、元世祖忽必烈之弟,伊儿汗国的创建者。”唐棠讶然扬眉,“你是说旭烈兀在这里打过仗?” “对,旭烈兀奉蒙哥之命攻打南宋,激战于汉川,你是嘉州人,钓鱼城之战总该知道吧?不过那是后边的事儿了。”张建川侃侃而谈。 “钓鱼城也是汉川八柱之一,云鼎石城也是其一,另外还有六柱,我就不赘述了,总之旭烈兀在这里猛攻,南宋名将,汉川安抚制置使余玠在这里率利州军坚守,多次击溃旭烈兀的进攻,确保了南宋半壁江山多年不失,……” 唐棠还真没想到张建川居然能就这这破败不堪的一段城墙,讲出这样一个鲜活的故事出来。 余玠她当然知道,也知道余玠在担任汉川安抚制置使率兵抗击蒙元南侵,打过多次胜仗。 但是具体到在哪里打仗,每一仗如何打,她就不是很清楚了。 “……,南宋理宗赵昀,嗯,就是那个脑袋被党项人杨琏真迦盗墓做成骷髅碗的可怜皇帝,却撤了余玠的职,最终导致余玠暴毙,抗元局面逆转,虽然后来蒙哥在钓鱼城被击毙,但整个局面已经被难以挽回,……” 唐棠也接上话:“南宋的局面倒不是完全是军事上的失利导致,实际上从联蒙灭金这一政治决定做出之时,局面就相当危险了,唇亡齿寒的道理都懂,但很多人却很难抵挡住诱惑,后期赵昀重用奸佞,丁大全,贾似道,……” “野蛮击败文明,这也算是一个最残酷而真实的范例吧,……”张建川叹了一口气,“北宋被金所灭,宋人却不汲取教训,南宋又被蒙元所灭,唐棠,明代又没有汲取教训,被满清所灭,这些皇帝大臣天天苦读史书,为何却始终不明白防微杜渐这个道理呢?” 唐棠笑了起来,“建川,这些道理都被你悟出来了,我觉得你都有政史系毕业生的水准了,相当优秀啊。” “不优秀点儿,怎么和你做朋友呢?”张建川顺口而出。 唐棠月牙美眸放光,却只是推搡了张建川胳膊一下,“巧言令色鲜矣仁!” 略微夸张的举手投降,张建川一边含笑摇头:“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人。” …… 当唐棠脚磨破处疼得一瘸一拐时,嘟着嘴,在张建川“再三邀请”之下,半推半就地爬上张建川后背,似乎也就成了很顺理成章地结果了。 对于张建川来说,这一段路程似乎比他空手走路还要轻松。 刚好一百斤出头的唐棠对于长期武装行军的张建川来说真不算什么,而这样一具身体爬上自己背上,似乎更像是为张建川添加了无尽核动力。 一直到快要到停放摩托车的那家农户住家时,张建川才很知趣地放慢脚步,让唐棠下来。 对张建川的心细体贴,唐棠内心清甜如蜜,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感谢,只能低声道:“今天是我来纺织厂一年里最愉快的一天。” “是么?”张建川眨了眨眼,“嗯,也许快乐总能传染人,我想我也一样。” 张建川的话更让唐棠心醉,一直到坐上摩托车时,那张姣靥已经下意识地贴在了张建川的后背上,让张建川如芒刺在背。 …… 幸福250呼啸而过,单琳从新华书店出来时,恍惚间看到了那疾驰而去的摩托车上两个人影有些眼熟。 但摩托车去得太快,而街上人也不少,一时间她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是谁? 摇了摇头,单琳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走火入魔了,居然会联想起他们俩。 好几次唐棠都问起了张建川和自己的事情,弄得单琳都有些不胜其烦。 她也不明白唐棠怎么会对张建川的事情那么感兴趣,更对自己的感情故事刨根问底。 不过单琳从没有往唐棠对张建川有什么想法那方面想,那太不可想象了。 可能是自己想太多,才会有这样的幻觉。 单琳觉得自己真的应该沉下心来,先把招聘干部转为正式干部的事情在这一两年里争取解决了,再来考虑个人的感情问题。 听姑父说未来几年可能地方上都会逐步推进招聘干部转为正式干部,这关系到各地乡镇干部队伍中相当大一部分人的思想稳定,国家应该有所考量。 但不可能每个人都能从招聘干部转为正式干部,所以就必须要在这几年里在所在岗位上干出拿得出手的成绩来,才能服众。 有人脉关系只是一方面,你工作拿不起来,绝对会被竞争对手作为攻讦的靶子,甚至你都无法辩解。 这一点姑父也早就提醒自己,这也是为什么自己一方面要在本职工作上干出成绩,另一方面也要尽快取得自考法律专科的文凭。 有些路上遇到的人可能真不错,但自身强大才更重要。 你若盛开,蜂蝶自来。 这句话好像是张建川和自己道别时的赠语,精妙绝伦,她都有些不相信出自他的嘴里,让她记忆深刻。 当时她不明白张建川说这句话的意思,觉得他是在自嘲,还有些内疚。 但现在看来,未必如此,或许就是他自己的一份自励。 这或许对他和自己都适用。 想到这里,单琳握紧了手中的书籍,丢开了在风中洒落的种种情绪。 第一卷 第六十二节 选人用人(加更求追读!) 把唐棠送回宿舍时,也不过下午一点过。 唐棠也知道张建川熬了两夜,需要回去休息,所以也很乖巧地与张建川道别了。 此时的她已经有些难以自抑,但是她也清楚横亘在自己和张建川之间的鸿沟有多深,她需要冷静一下,好好评判一下这一段即将从好感、喜欢到爱恋跃进的这段感情。 张建川却骑着幸福250找到了晏修德,两人没有停歇,直接就奔着元洞村河坝去了。 “怎么样?”摩托车艰难地在河坝上蹒跚而行,最后停留在河坝拐弯处,从这里可以正好俯瞰那一片沙地,两人停好车,直接下到了沙地中。 “我是外行,建川,该你自己拿判断。”晏修德只顾着四下打量,“略微有点儿远,如果拖拉机从河坝上过来就太远了,运费投太贵,而且很多人都不愿意走这边,你说要修一条便道通往村道上?多长?” “四百米左右。”张建川用手搭在眉头上,另一只手遥指:“二哥你看,就那边,从那个口子顺着下去,往前走有几户人家,沿着房子边儿修,四百米不到,差不多就到村道上了。” “需要多少钱?”晏修德摩挲着下颌,“估计什么时候能修好?” “不需要多少钱,也不需要修那么好,就是一条便道,先把地基平整一下,然后就是运一些烂砖头和混凝土渣土来,然后再用连砂石来补平,最后找一台压路机来压一遍,估计找几个人来帮着干,大概就是一个多星期就能平整好,至于钱,主要就是人工费和压路机的台班费,连砂石这里就有,烂砖煤渣这些也都能弄到,……” 这些问题张建川都考虑好了,现在关键就是谁来承头负责干这桩事儿。 要让晏修德和张建川两人来专门干这个都不现实。 晏修德有工作,而张建川虽然可以来干,但是失去了派出所联防这个身份,日后这个沙场能不能顺利干下去就不好说了,所以还得要借用这层身份,所以只能找外人来。 张建川原来考虑过自己舅舅家几个表兄,如果是在高坪村或许可以,但在元洞村,张建川觉得不合适,而且舅舅家几个表兄现在并没有表现出能让自己信服的品质来,所以他并不放心。 做生意,尤其是合伙生意,切忌动辄引入亲戚,稍不留意就是遗患无穷,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在山上跑,这一点张建川还是明白的。 来回转了两圈,张建川和晏修德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 这片沙地条件的确不错,肉眼可见以粗砂和豆石混合的品质比起其他地方的沙场要好不少,可能唯一不足的就是距离乡道远了一些,需要修路以及运输成本要略高一些,但总体来说也很有限。 “你想让杨文俊来干?”晏修德有些惊讶,“他愿意干?管理沙场虽然不像干活儿那样直接去挖沙筛沙铲沙,但来往应对,计数盘算,很关键,弄得不好的话,这沙场不但挣不到钱,还得要赔钱,这个道理你可明白?” “当然明白。”张建川点点头,“但问题是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杨文俊我很熟悉,性格有些阴沉,有股子狠劲儿,属于外热内冷,既不惹事,但也不怕事那种人,应酬来往都过得去,抽烟喝酒也都行,……” “……,干沙场,既要会招呼,更要有分寸,既不能被那帮筛沙工给糊弄住吓唬住,但又不能把关系弄僵了,所以软硬两手都要会,我思前想后,几度否定,但是还是觉得就他了,唯一欠缺一点儿就是人太年轻,没有多少经验,但是我想咱们本来就是从零开始,摸索着来吧,我最开始也会盯着,你也帮衬着,……” 听得张建川这样介绍,晏修德原本坚决反对的心思也慢慢活络起来,他认识杨文俊,但不熟悉,张建川他却信得过。 张建川能说这番话,那几乎就是替杨文俊作保了。 “他愿意么?”晏修德点点头,“你问过?” “不清楚,但估计愿意,他家情况不好,而且他家情况和我家一样,都是半边户,他妈家是白江镇上的居民,这一点他比我强,他妈是城镇居民,所以他也是城镇户口,但要说都属于东坝区嘛,半个老乡了。” 张建川乐呵呵地道:“现在他妈是食堂临时工,姐姐和我哥一样,都还没进厂,日子过得很拮据,他成日里没事儿可做,有什么好犹豫的?适应一下,我觉得他能行。” 晏修德想了想,最后还是点头:“你具体在办,你定,建筑队这边我来想办法,问题不大,但你也别指望着靠建筑队一家的活儿就能挣大钱,还得要在其他地方去寻摸寻摸。” 张建川笑了起来,“二哥,我还没那么天真幼稚,肯定得在其他地方去寻路子,你放心吧,这一宝,我觉得我们能押对,尤其是今年以来啥都在涨,没准儿沙场咱们刚搞起来,中砂豆石就又都涨价了呢?一方只要涨一块,咱们一天就能多挣二三十块,一年就是上万!” 第二天星期一唐棠的脚依然一瘸一拐,但是已经好多了,张建川帮助唐棠定稿,在图书管里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张建川回到派出所时,就听闻从市局传回来来自宾州的消息,那个黑胡子果然有点儿问题。 他最后在收审所里迫不得已交待的身份是假的。 虽然名字有这个人,这个人也的确在外边务工,未曾回家,甚至在身材上也大差不差,可宾州当地公安联系到了自称叫杨健的本人,人家是在福建晋江打工,这几年根本没回来过。 也就是说,这个家伙精心勾画出了这个叫杨健的身份,而且对杨健的情况也很了解。 如果不是宾州那边公安在市局的督促下认真核查了,甚至通过当地镇村问到了联系电话,联系上了杨健本人,还真有可能就被这个家伙给糊弄过去了。 **** 加更求追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