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姓朱了,建立大明很正常吧》 第1章 你,去杀了郭威全家! 后汉,乾佑三年(950年),十二月。 东京汴梁的朔风,如无数冰针,无孔不入地刺穿着这座帝国的都城。 昔日繁华的御街,空旷得令人心悸。 商铺十户九闭,沉重的门板隔绝了暖意与生机,偶有行人缩颈笼袖,面色青白,脚步匆匆不敢停留。 一片死寂中,一阵沉重而规律的金铁交鸣之声由远及近。 “叮咚...叮咚...叮咚......”,如同敲打在人心上的丧钟,冰冷碾碎残存的宁静。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军汉,踏着压抑的步伐,出现在空旷的长街之上。 他们身上,并非寻常士卒的皮甲或布衣,而是由无数细小铁甲片,以坚韧的皮绳紧密编缀而成的札甲! 寻常人只需打眼一瞧,那扑面而来的精悍之气与肃杀寒意,便足以让他们肝胆俱裂,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禁军!而且是禁军中的精锐!普通军士,哪有可能人人身披这等耗费不菲的铁甲?’ 果然,街面零星的几个行人,远远瞥见这队移动的钢铁凶兽,顿时如受惊的兔子,慌不择路地拐入巷弄或扎进紧闭的门户。 沉重的关门声成了行进的伴奏。 这世道,惹谁都不要惹武夫,把你抢了你都没地方说理去! 为首的军汉,身材高大,脸上线条刚硬,如同刀劈斧凿,有着属于这个时代武夫特有的凶悍之气。 只是此时这个汉子面色阴沉的如同能滴出水一般。 明明前面的街道十分宽敞,可他却觉得十分阴暗,如同走在的不是康庄大道,反而是阴曹地府般。 朱骁的耳侧又听到了指挥使的话语: “朱十将!郭威此獠,深受国恩,却狼子野心,竟敢失德谋逆!官家震怒,乾坤难容!其族,当灭!本指挥念你忠勇,特将此任交托于你......切莫,令本指挥失望啊!” 杀郭威全族! 一想到这个事,朱骁握在腰间刀柄的手就青筋暴起。 他不是当代人,几天前刚从后世穿越而来,占据了这个同名同姓的禁军十将身躯。 原先的‘朱骁’可是十分英勇,作战悍不畏死,这才在年仅十九岁时,晋升为十将,手下的士兵皆是禁军中的精锐好手。 十将说的挺好听,其实只是一个底层军官,手下只有二十五个人。 五代禁军编制因朝代更迭常有变动,但大致相仿。 朱骁的顶头上司是指挥使,统领五百人,指挥使下面有五个都头,各统领一百人。 都头下面分为四队,每队二十五人,为十将。 可就算是一个十将,在这个时代也堪称‘上人’了,无论是俸禄,还是打仗时的赏赐,都足够他有滋有味的活着了。 还没等朱骁对这个时代有更多的了解,就接到了这个号称‘功劳’般的命令。 哪怕他对五代十国这段时期的历史不太了解,也知道郭威是谁。 那可是后周的开国皇帝,一代雄主! 自己要是杀了他全家,上天入海,能有自己活路吗? 就在此时,身侧传来小声的嘀咕声:“十将,某听说李都头昨日自杀了!” 朱骁猛地侧头。 说话的是宋英,队里负责文书算筹的,在一群黝黑军汉中显得白皙,眼神机灵。 “你......你仔细说说。”相比起相貌,朱骁的声音截然相反,没有那般粗犷,反而有些温和。 他对身后所有人都陌生——穿越时正逢休沐,休沐结束便仓促接令集结,今晨直扑郭府,甚至来不及认清手下。 宋英的话不仅吸引了朱骁的注意,也让周围的同袍们纷纷注视。 李都头是他们这队的直属上司,对于他的自杀,大伙都很关心。 宋英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李都头不愿意杀郭枢密使......郭威全族,可指挥使又逼迫至极,无奈之下只能自杀。” 他的话让大伙都沉默下去了,气氛比如今的天气更加刺骨。 郭威是何等人物?! 堂堂枢密使,天雄节度使、邺都留守,节度河北诸州,手下数万禁军精锐,乃是当今汉朝权势最重之人! 去杀他全族,大伙压力还是很大的,郭威若是身死,那还好说,要是真的...... 一想到这里,有的人已经面色如灰,身躯止不住颤抖。 “刺啦——!” 五声刺耳长刀出鞘声撕裂死寂!寒光直指朱骁麾下士兵! 这五人是指挥使派来‘协助’的监督者,此刻脸上只剩冷酷杀意! “大胆!”为首队正傅胜眼神阴鸷,厉声喝道,“军令如山!尔等休要迟疑妄言,动摇军心!违令者,军法无情!” “贼他娘的!傅胜!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此狂吠!”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朱骁身侧,一个身材壮硕、长着醒目马脸的大汉猛地踏前一步,正是队里的副将马彪! 此刻他双目圆睁,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手已按在了自己的刀柄上,浑身散发着如同被激怒猛虎般的凶悍气势! 随着他动作,“呛啷啷”一片乱响,十余名士兵本能拔刀,冰冷刀锋齐指傅胜五人! 火药味弥漫,内讧一触即发! “马彪,你要造反吗?!”傅胜毫不示弱,目光死死盯着马彪。 马彪没有立刻拔刀,而是猛地侧头看向朱骁,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十将!只要你一声令下,兄弟们立刻剁了这几个狗仗人势的杂碎! 朱骁心沉谷底,没有回应,目光缓缓扫过身后每一张脸。 他看见宋英煞白惊恐;看见马彪及其心腹眼中的决绝;更看见队伍中段,十来个士兵低垂着头,紧抿嘴唇,身体僵硬,始终未拔刀,沉默如同认命。 “收刀!”朱骁终于开口。 马彪朝傅胜不屑的冷哼一声,其余士兵也收刀,眼神警惕敌视,肌肉紧绷。 傅胜心头一凛,收刀抱拳,语气放缓:“朱十将,我也是听指挥使之命行事,还望恕罪。” 朱骁视若无睹,转身淡淡道:“继续去郭府。” 他脚步沉重,方才对峙让他看清了险恶。 若违令或逃跑,需面对的绝不仅是傅胜五人,更有身后这十多个可能因恐惧倒戈的同袍! 马彪快步走到朱骁身侧,压低声音道:“十将,我们真的要听令吗?” 朱骁没有回答,反而问道:“距离郭府最近的城门在哪里?” 马彪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盯着朱骁的脸,强行压抑着激动的情绪: “距离东城门最近,有数里的距离!” 第2章 屠戮郭府! 汴梁城分为外城,内城,宫城,达官贵人基本都居住在内城。 内城又以御街(天街)两侧为尊,而郭府主宅便坐落于天街东侧,距离东城门最近。 不过虽说距离东城门只有数里的距离,听上去不远,可实际上却远的绝非一时半刻可以达到。 郭威虽说位极人臣,可毕竟不在城内,住宅只有一些老幼,最多只有几十个侍卫而已。 哪怕这些侍卫个个精锐,可面对身披甲胄的朱骁等人,绝非能够抵抗。 同等精锐的情况下,身披甲胄和没披甲胄,完全是两码事。 不然上峰也不会仅仅只派了一队人马就去屠戮郭府全家。 当然,包围郭府的自有别人去,他们只是去杀人的。 ...... 郭府。 平日里门庭若市的豪宅此刻极其萧条,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绝望的寒意。 一位身着华丽的妇人坐在主厅,身旁围坐着郭威的子侄、女眷,人人面如死灰,孩童压抑的啜泣声时断时续,更撕扯着紧绷的神经。 郭侗怒骂道:“刘铢此贼真的要杀我等吗?” 他是郭威的大儿子。 皇帝要杀他们,怎么可能不会走漏风声,史弘肇等人刚死不久,权势更重的郭威岂能有好下场?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迅疾,如此绝望。 妇人叹气道:“青哥,刘铢也只是执行命令而已,真正下令的依旧是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 郭威和史弘肇等人不一样,他可是领兵在外,大权在手。 刘承祐下令诛杀郭威全族后,并没有人愿意领这一皇令,开玩笑,要是郭威打进汴梁咋办? 无奈之下,刘承祐只能将这件事交给了刘铢。 刘铢之前乃是平卢节度使,堂堂一方大员,为人严酷,对汉室十分忠诚,刘承祐即位后,为巩固皇权,将他召回京城,任开封府尹。 接到命令后,哪怕刘铢满心不愿,也只能执行皇命。 不过他也耍了个滑头,上禀自己手下无凶悍之兵,最多只能监管郭府上下,没办法动手。 最后,刘承祐又让禁军出一指挥去,层层落下,最后到了朱骁这个刚升上去,没背景之人头上。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我率领家仆和他们拼了!” 说话之人是郭威二儿子,郭信,向来脾气暴躁,不被其父所喜。 有人开口道:“府外上上下下全部都被狗皇帝的眼线所监督,想要逃命难于登天,想来,要杀我等之人恐怕不久就到。” 此言一出,众人都不免落泪。 郭侗眼眶微红,握紧拳头,看着一位妇人手中的孩子,不甘道:“某不惧死,只是苦了我这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儿!” 坐在主位的妇人开口道:“青哥,你赶快寻一隐秘之地,将亮哥藏好,我等早已被记载,恐难以存活,亮哥刚出生不久,未必被记录在册。” 就在郭侗焦急出去藏匿亮哥时,郭信跑出大厅,怒吼道:“所有人都给某过来,就算是死,某也要站着死!” ...... 郭府大门外,肃杀之气凝结如冰。 “十将,郭威逆贼的所有家眷全部都在,没有任何一人逃出,对了,还有一个刚出生五个月的婴儿,郭威的长孙。” 一名穿着青衣的官吏朝朱骁道。 见朱骁没有动静,傅胜着急了:“朱十将,此时为建功立业之际,为何还不动手?”他向前一步,眼神咄咄逼人。 朱骁猛地转头,眼睛如同冰锥般刺向傅胜,寒声道:“若是觉得朱某办事拖沓,你大可亲自带人冲进去!某手下这队兄弟,想必很乐意辅佐你正立此‘大功’!” 傅胜脸上闪过一丝羞恼和忌惮,悻悻地冷哼一声,退后半步,不再言语,但那阴鸷的目光始终钉在朱骁身上。 朱骁朝官吏问道:“里面侍从有多少人?” “二十人左右。皆是寻常家仆装束,无甲。” 朱骁点了点头,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知识指挥道:“马彪,你带领五人把住东院门,不许任何人逃出。” 旋即又对傅胜和官吏道:“你等率各自人马,把住其余门口,不许任何人逃出。” 郭府很大,被汉朝开国皇帝刘知远赏赐给郭威的,堪称内城前几的大宅。 大到已经有东西南北四个大门。 官吏哪怕职位远超朱骁,此刻也没有丝毫反驳,郑重道:“正门和西门交给我了。” 傅胜略一沉吟,对身后四名监督兵道:“你们四个去守南门,我陪同朱十将。” 朱骁没有拒绝,对马彪示意后,对方带着刚刚拔刀的五人去往东门。 路上他已经和马彪敲定了方案,让对方带领最信任的人把住东院门,随时接应他。 他才来到这个时代没多久,对于手下的人并不熟悉,只能相信马彪。 见安排妥当,朱骁不再犹豫,猛地拔出腰间长刀! 冰冷的刀锋在阴沉的天空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杀!!!” 身后剩余的二十名甲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得府门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无论心中作何感想,军令如山,杀戮的命令已下,他们只能化身屠刀! 几名魁梧的甲士猛地发力,用包铁的肩甲狠狠撞向那厚重的朱漆大门。 “轰隆——!”一声巨响,大门洞开! 门内的景象豁然撞入眼帘。 郭信手握长刀,身后是紧握长刀的二十几名侍从,面色阴狠的盯着朱骁等人。 “汉帝残暴,屠戮忠臣,必不可长久,我等在地下等尔等!杀!” 在看到全身披甲的禁军将士,郭信心知大势已去,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坐以待毙。 枢密使之子此刻没有给其父丢脸,怒喝一声,直接朝禁军将士冲去。 “叮——当!” 郭信倾尽全力的一刀,狠狠劈在冲在最前面那名甲士的胸甲上!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火花四溅! 然而,那精铁打造的札甲,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甲士身形甚至只是微微一晃! 不等郭信收刀,旁边另一名甲士手中冰冷的环首刀已如毒蛇般斜撩而上! “噗嗤!” 血光冲天而起! 一颗年轻、愤怒、带着无尽不甘的头颅,高高飞起,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重重砸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那双怒睁的眼睛,至死都未曾闭合,死死地瞪着灰暗的天空! 第3章 郭氏余婴 郭信的死亡,如同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这座府邸的地狱之火! “杀啊——!” 禁军甲士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如同钢铁洪流般涌入庭院! 沉重的脚步声、兵刃破空声、甲片撞击声、濒死的惨嚎声......瞬间交织成一曲血腥的死亡交响乐! 朱骁进来后,只觉得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内脏的腥臊气扑面而来,视野瞬间被刺目的鲜红和飞溅的惨白所充斥! 他强忍身体的不适,带着跟在身侧的两人,朝内宅奔去。 傅胜并没有跟上,反而痛快的看着被屠戮的郭府众人。 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他需要仰望的人物,此刻如同猪狗般在铁蹄刀锋下哀嚎毙命,一股扭曲的快意充斥着他的胸腔。 权力的滋味,哪怕是间接的、血腥的,也让他迷醉不已。 ...... 内宅。 当朱骁三人闯入后,原本压抑的呜咽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女眷、孩童,如同受惊的鸟雀,目光死死锁住三个铁甲森然的闯入者。 朱骁第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主位上的妇人。 她身姿挺直,身着素雅却难掩华贵的宫装,面容虽已刻上岁月的痕迹,却依旧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雍容。 那应该就是郭威的妻子了。 朱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尽量露出温和的笑容,拱手道:“夫人,某实在是不得不为,还望夫人见谅。” 他一边说着,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迅速扫过整个内宅,妇孺居多,几个年迈的仆人颤颤巍巍的手持长刀。 以他如今的力量和处境,想带走所有人? 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就算只带走一两个,也难于登天,最优解就是带走那个刚出生的婴儿! 郭夫人不屑的了哼了一声,闭起双目没有言语。 朱骁身后的甲士勃然大怒,猛地踏前一步:“尔昔日登临高位,今日乃是阶下囚,岂敢如此狂妄!” “住口!” 朱骁抬手制止了出声的甲士,继续道:“夫人,某愿意尽微薄之力,带刚出生的婴儿离开,至于生死,则听天由命。” 内宅里压抑的呜咽声瞬间停滞! 所有绝望的目光,如同溺水者看到了最后一根浮木,齐刷刷地聚焦在朱骁身上! 没有人想死,尤其是这些曾高高在上、享尽人间富贵的生命! 郭夫人终于睁开双眼,上下打量朱骁数眼,开口道:“我如何相信你?” 朱骁淡淡一笑:“不枉夫人见怪,郭府上下所有人都被记录在册,包括那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只有见到尸体才会钩掉。” 他已经言尽于此了,再拖下去,等其他甲士们冲进来后,就由不得他了。 郭夫人闻言,立马斩钉截铁道:“去把亮哥找来,让这位将军带走。” 朱骁说的对,如今郭府被包围的如同囚笼般,亮哥能藏多久? 他还只是一个婴儿,饿了会哭,哭喊声迟早会被发现。 郭侗早已冲往前厅拼杀,其妻子闻言,跌跌撞撞就要冲出去找孩子。 “慢着!”朱骁急声打断,“来不及了!前厅随时可能崩溃!夫人,某随你同去!找到孩子,立刻就走!” 郭夫人快步走到朱骁身前,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凝声道:“这位将军,只要你能将亮哥带到我夫面前,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朱骁收好玉佩,退后一步,郑重行礼:“全力为之!” 就在朱骁转身,准备跟随郭侗妻子离开的刹那,一个凄楚哀婉、带着哭腔的女声猛地响起:“将军!将军且慢!” 只见一位容貌姣好、肌肤胜雪的年轻女子扑到近前。 她哭得梨花带雨,发髻散乱,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妾身乃郭枢密使亲女!求将军垂怜!带妾身一同离开吧。” 朱骁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跟着郭侗夫人离开。 他干的是要命的活,带个女人作甚? 就算真的带出去,郭威看不看得上都是两码事,能和郭亮比? “如此紧要关头,你竟然如此愚昧,我平日里是如何教导你的?” “娘!我只是想活下去!” ...... 郭府之大,远超想象! 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回廊曲折幽深,仿佛没有尽头。 绕过不知多少个垂花门,穿过多少道拱门回廊,才在一个房间的暗门里将郭亮抱出。 郭侗夫人眼眶含泪,郑重对朱骁行了一个大礼:“十将,亮哥生死就交给您了。” 朱骁语速极快道:“郭大帅知道亮哥的出生吗?能否写个书信,我好有证明。” 郭侗夫人猛地直起身,一把扯下自己内里一片相对干净的丝绸衬裙下摆。 她咬破手指书写郭亮的身体特征。 “将军,有主母的玉佩,还有我的血书,相信父亲是会相信你。” “此外,亮哥儿背后有胎记,将军万勿偷梁换柱。” 告别了自尽的郭侗夫人,朱骁抱着熟睡的郭亮朝东院门极速跑去。 “十将,我们真的要造反吗?” 朱骁身后的两个甲士面面相觑。 他们的声音带着惊恐和不易察觉的兴奋。 本以为朱骁是骗对方的,只是为了找出那个婴儿。 可现在看来,对方似乎真的打算要去投奔郭威了。 这年头,大伙换个老大简直如喝水般,只需看值不值得改换门庭。 朱骁没有回头,这两个人是之前拔刀之人,对原身比较忠心,愿意为了他和顶头上司的人对着干。 “汉室如今的军队,绝非郭帅的对手,未来的天下,是郭帅的。我等若是杀了他全家,岂能有活路。若是将郭亮交给郭帅,可谓是滔天富贵!” 两名甲士相视一眼后,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朱骁说的皇室和郭威谁会赢,他们也不知道,只知道这也许是他们能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是啊,与其继续做一个禁军小兵,还不如去拼一波,博一个富贵。 “娘的,住这么大的房子干什么?” 朱骁脸色涨红,心跳不止,发丝在汗珠的连接紧紧贴着皮肤。 郭府实在太大了,为了躲避即将闯入的禁军士兵,他特意换了一条路走。 方向是明确的,只是换条路而已,竟然一下子没有找到东院门的位置。 就在朱骁寻找方向之际,一道阴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十将,你怀里似乎有个婴儿?” 第4章 紧闭的城门 “傅胜,你竟然能找到这里来。”朱骁看着身后空无一人的傅胜,淡淡道。 傅胜察觉出朱骁眼中的杀意,瞳孔微缩,手掌握紧刀柄,朝另外两名甲士道:“朱骁试图作乱叛国,你二人只要杀了他,我必保你二人无虞。” 伴随着长刀拔出的声音,两名甲士满眼杀意盯着傅胜。 他娘的,早就看他不爽了,如今竟然敢自己送上门来。 “杀了他!” 话音未落,两名甲士已如同离弦之箭,怒吼着扑向傅胜! “叮!当!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瞬间炸响! 傅胜能被指挥使委以监督重任,绝非庸手。 他身形如猿,刀法刁钻狠辣,一柄战刀舞得泼水不进,竟在两名甲士狂风骤雨般的夹攻下,硬生生稳住了阵脚! 刀光闪烁,人影交错,沉重的喘息和怒喝声交织在一起。 战斗的声音将熟睡的郭亮吵醒,发出嘹亮的哭泣声,这哭声如同催命符,让朱骁心头剧震! 朱骁急忙将其放下,抽出配刀加入战场。 前身十分悍勇,不然也不会不到弱冠之年就凭战功成为十将,如今的朱骁仅凭身体本能,也算一把好手。 军士们的厮杀没有武侠那么玄幻,讲究的就是谁力气大,谁反应快。 几人全都披甲,除了脖颈,脸颊,下肢等暴露出的地方,并不需要将精力过多放在防御上。 朱骁插进去主攻的便是傅胜的下肢。 傅胜面对两人已经有些吃力,在朱骁加入后,已经节节败退。 “喝!” 就在傅胜奋力荡开左侧甲士的一记重劈,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电光火石之间! 朱骁眼中寒芒暴涨,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的空档! 他全身力量瞬间灌注于右臂,腰身猛地一拧,手中战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 当傅胜掉落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朱骁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杀人了。 不过此刻他没有丝毫杂念,气血翻涌,脑子转的比任何时候都快。 “快!他能出现在这里就代表禁军已经攻入内宅了,全力朝东院门而去。” 朱骁刚到东院门口,早已等得焦躁不安、如同热锅上蚂蚁般的马彪急忙迎了上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朱骁怀中的婴儿,瞬间大喜,这可是他们平步青云的天阶啊。 “谁对去东门的路况熟悉?”朱骁气息未匀便急声问道。 “俺!俺认得!“马彪身后五人中,一个肥壮的汉子立刻挺身而出,罗茂语速飞快:“几年前俺在内城当过巡逻卫,大街小巷闭着眼都能摸清!” 朱骁大喜,挥手道:“速速带路,直奔东门!” 就在八人朝东门而去时,郭府的杀戮也到了尾声。 青衣官吏一手握笔,一手捧着竹册。 他辨认了一下脚边的尸体,伸出舌头舔了舔笔尖,朝竹册划了一下:“郭威之子,郭侗,死。” “上官!傅胜死了!”有侍卫前来禀报。 青衣官吏头也不抬,声音平淡无波:“和某说作甚,去和朱十将说去。” 他只关心名册上的勾销。 侍卫的声音带着哭腔:“朱十将不在,还有七八个兄弟全部都消失了!” “什么?!”青衣官吏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淡漠的眼睛瞬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糟了!”青衣官吏脑中如同惊雷炸响! 他脸色剧变,厉声咆哮,声音因极度的惊怒而扭曲:“快!给我搜!仔细搜!郭逆的家眷,尤其是那个刚出生的婴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快去找!” 没过多久,几名负责清点的侍卫气喘吁吁地跑回,脸色煞白:“没有找到婴儿的尸体!” 青衣官吏大叫道:“朱骁必是带着婴儿逃命去了,这里离东门最近,他必是朝东门而去,留下十个人清理郭府,其余人全部朝某走!” 说罢,他朝着开封府的人快速:“快将此事禀报给刘府事,还有,快马到城门,命令守卫紧闭城门!” “诺!” 宋英望着匆忙离去的青衣官吏等人,咽了咽喉咙,喃喃道:“他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在他记忆中,朱骁此人虽然悍勇,可胆子也没有这么大呀。 ...... “开封府办事,闲杂人等让开!” 一匹轻骑在街道上狂奔,骑手一边控制马匹不让其失控,一边大喝。 东城门高大的轮廓已在眼前! 骑手猛地勒紧缰绳,骏马嘶鸣着人立而起! 他顾不上喘息,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开封’字样的铜制令牌,高高举起,对着城门口的守卫厉声喝问: “尔等可曾见到七八个形迹可疑之人出城?!其中一人怀中极可能抱着一个婴儿!” 守卫小队长看清令牌,不敢怠慢。 毕竟在这京城,禁军地位最高,开封府之人次之,守城墙的地位最次。 他上前牵马道:“禀上官,并没有携带婴儿的七八人出城。” 骑手松了口气,神色稍缓,声音也温和下来:“有叛贼谋乱,救走郭逆之孙,现立马将城门紧闭,至于什么时候开,等候通知。” 守卫不敢拒绝,连忙招呼其他人将城门关闭。 沉重的城门在刺耳的“吱呀呀”声中,缓缓向内闭合!巨大的门闩被抬起,重重落下! 远处一条僻静小巷的阴影里,朱骁、马彪等八人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 “贼他娘的,还是慢了一步!”马彪骂道。 他们八人此刻全部都身着素衣,札甲早已扔掉,可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 毕竟这数里距离可不是直线的,七拐八拐的,还是跑不过马。 朱骁很快平复好情绪,要是这件事真的那么简单就办成,那开封府和禁军那些人就真的成废物了。 “我等想必都已经被禁军除名了,接下来只能共进退。若此事功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朱骁开口道。 他本能的觉得此刻应该先安抚好将士们。 果然,脸上还焦急的将士们都舒缓了几分,有人调侃道:“要是我们真的把这个婴儿交给郭大帅,能赏赐咱们什么官当当呢。” 马彪严肃的表情流露出笑意:“朱十将谊授军都指挥使,你们都是指挥使,某嘛,就来个军都虞侯就行了。” 第5章 道观 军都指挥使便是指挥使的上级,一般掌管五个指挥,两千五百人。 见众人情绪都平静下来,朱骁环顾四周:“东门已经被锁,想必其余几门都差不多了,今日是绝迹不会再开门了,需找一个立身之所。” “我等住所必会被严查,还有何处可以安身?” 他才刚来到这个世界没几天,只能将希望寄托给这些人身上。 马彪立即道:“十将,大伙可以去寺庙呀!那地方地位尊崇,不会轻易被搜查。” 朱骁闻言,深深看了马彪一眼,心中暗赞此人粗中有细。 他当机立断道:“我等八人若在一起目标太大,分成三组,各去一个寺庙,自己找机会出城。” “分散之后,何处相聚?”立刻有人问道,声音带着对未来的茫然。 “若能将郭亮送出城,只需要稍微打听,尔等便能知道某的下落,到时候来寻某即可。” 朱骁,马彪,罗茂三人为一组,直奔城南的寺庙。 走在半路上,朱骁突然停下,声音低沉:“不能去寺庙,换一个!” 刚刚的所作所为,短暂的安抚好其余将士,可时间一长,难免不会有人通风报信。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如同朱骁一样,孑然一身。 汉朝建立才三年,除了朱骁外,其余人都是从晋朝禁军或者各个节度使的军队过来的。 也许他们的亲眷都不在京城,可万一呢? 马彪和罗茂对视一眼,不知道朱骁是什么意思。 朱骁没有解释,眉头微皱,思索道:“你二人对开封熟悉,有没有道观,或者便于藏身的妓院之类。” “京城的道观虽少,但还是有的,外城北边有个正一观!” “俺之前替人跑腿送东西去过一次!地方不大,香火也远不如那些大寺旺盛,平日里冷清得很,道士也没几个!”罗茂回忆道。 ...... 正一观建立在外城北,建造和占地面积都比不上寺庙,但容纳想要藏身的三人还是绰绰有余。 夜半,朱骁三人找了一间看起来没什么人居住房间藏了进去。 “嗨,可惜了,连个神仙泥胎都没有,”罗茂一屁股坐在积灰的蒲团上,出声嘟囔,“不然俺老罗好歹磕三个响头,求神仙保佑咱们顺顺当当出城去......” “嘘,贼他娘的,你说话这么大干什么!”马彪骂道。 见情况稍稳,朱骁将手从郭亮的嘴巴上移开,掌心被婴儿温热的呼吸濡湿。 借着微光,他看到亮哥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充满了婴儿特有的好奇和懵懂。 他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似乎想挣脱这陌生的怀抱。 见挣扎无效,小家伙的嘴角开始委屈地下撇,眼眶迅速蓄满泪水,那张粉嫩的小嘴以惊人的速度张开。 朱骁心头猛地一跳! 动作快如闪电,刚刚移开的手掌以更快的速度捂住了亮哥的小嘴。 “娃娃就是这点不好,爱哭。”马彪沉闷道。 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刺激了,弄的他心情也不是很好了。 要是后悔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想出人头地的野心。 “把蒸饼撕下点,捏碎,泡水里,喂他点饭,别给饿死了。”朱骁吩咐道。 他也不知道几个月大的孩子这样喂会不会出事,可情势所迫,只能听天由命了。 蒸饼是由小麦做的,类似于后世的馒头,平日里操练,不出去打仗的时候吃这个居多。 而出去打仗时,便是五花八门了,炒米,炒粟,胡饼等,发啥吃啥。 他们一行人去郭府杀戮本身就是一件很短的事情,所以只发放了蒸饼。 朱骁地位最高,还额外给发放了一根肉干,猪肉腌制的。 将汤水给亮哥喂下后,他砸了砸嘴,睡意上头,没一会上眼皮落到下眼皮上。 朱骁松了口气,笑道:“照顾孩子比杀人都费劲,今天晚上大伙轮流值夜,不仅观察外边,还得看好亮哥,不能让他叫出声来。” 马彪和罗茂点了点头,这是关乎大伙身家性命的,不能有大意。 寂静的破屋里,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和窗外呜咽的风声。 罗茂终究耐不住这压抑的沉默,挪了挪身子,凑近朱骁,带着几分好奇和不安,压低声音问道:“十将......俺心里头还是有点...那个...您咋就那么笃定...官家打不过郭大帅呢?” 他见识有限,虽然跟着干了,但心底深处对皇权的天然畏惧并未完全消除。 马彪也瞪大双眼,想要听听朱骁的见解。 他愿意做这个事,只是本能觉得郭威权倾朝野,还领兵在外,绝不会那么轻易的被诛杀。 朱骁心里暗骂一声。 他娘的,他哪里知道得那么详细? 总不能说自己来自后世,从书里头看到的,他连郭威手底下有什么将领,多少兵啥的都不知道。 正常人谁能对五代十国这段历史有多深的了解,得多知道一些君主或者很有名的大臣名字而已。 朱骁沉思片刻后,煞有其事道:“官家初临大位,就亲近小人,大肆屠戮大臣,连史弘肇都被杀了,很不得人心。” “郭大帅也会被清算,可他和史弘肇不一样,郭大帅可是领兵在外,手底下都是精锐!绝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杀的。” “最重要的是,郭大帅在晋朝的时候就身居高位,如今在汉朝可谓是根深蒂固。” “所以以某看,郭大帅会有很大胜算的。” 他一口气说完,暗自长舒一口气,这番结合了有限史实和逻辑推理的说辞,应该能糊弄过去吧? 果然,马彪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异彩连连,压低声音激动道: “十将高见!句句说到某心坎里去了!某之前就觉得是这么个理,可就是......就是说不明白!还是十将您见识高远,看得透彻!” 见马彪赞同,罗茂圆溜溜的脑袋动了动,附和道:“俺也是这么觉得的。” 朱十将的话,听起来就很有道理嘛! 朱骁微微颔首,话锋一转:“对了,你二人的家眷在哪里,另外五个人的家眷你们可知在哪里呢?” 第6章 郭威! 罗茂挠了挠头:“俺家中有一老母,还有一个婆娘,并不在京城,在俺老家呢。” 他是晋朝的时候老家节度使征兵后从军,打了几年仗后,节度使死了,汉朝建立了,又跑去当禁军了。 “某之前的女人被辽人杀了,至今未娶,孑然一身。” “至于另外五人,某只知道有三人家里只有一个人,剩下的两个不知道。可都敢提着脑袋和咱们干了,料想家中也无人在京城。” 听完马彪的话,朱骁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五代十国这段兵荒马乱的时期,想要保全家族是很难的事,起码他们这群禁军小兵是无法做到的。 清晨,开封府衙内。 刘铢睡眼朦胧的从房间内走出,旁边的女人一边帮他整理服饰,一边嘟囔道:“妾身听闻郭威已经率军逼近京城了,和慕容彦超在刘之坡对峙,此时夫君屠戮其全族,若郭威真的胜了......” 说到后面,女人已经抽泣开来。 慕容彦超乃是刘知远同母异父弟,之前是泰宁军节度使,后面被召来京城抵抗郭威。 刘铢抬手擦拭女人脸上的泪珠:“高祖对某有大恩,如今官家更是倚重。某能力有限,只能用忠心来回报官家。” 刘铢达到府衙议事厅后,零零散散的站了几个官吏。 “人呢?!怎么就你们这几人?!”他厉声喝问,声音因愤怒和焦虑而尖锐刺耳,“府衙的属官都死绝了吗?!” 有人叹气道:“他们听闻郭威已经打到了京城附近,都告病推辞不来,就连朝中大臣都有一大半不再上朝。” 刘铢捶胸啼哭道:“大臣如此,汉朝国祚岂能再长久?!” 负责屠戮郭威全族的青衣官吏猛然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官帽都歪到了一边:“府君,某屠戮了郭威全族,必定会被其清算,请府君救某!” 刘铢看了他一眼,无奈道:“本官尚且不能自保,何况你呢?” 说罢,他不再言语,坐上马车朝宫内而去。 待刘铢走后,其余官吏也陆续离开,只是走之前,都幸灾乐祸的打量着青衣官吏。 幸亏他们没接这个差事,不然被清算的就算他们了。 要是郭威打进城后,他们只要乖乖的投降,不抵抗,基本就是维持原样不变。 这些年来,京城的主人变了又变,不都是这一套嘛! 至于慕容彦超率军击败郭威,别开玩笑了,要是他真的有这个本事,大伙也都不会告病不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青衣官吏杜益眼中闪烁着光芒,喃喃道:“我又没亲自动手屠戮,只要我能将那婴儿找到,上交给郭威,功过相抵,也许不会被杀!” 就在此时,有侍从大喊道:“杜主事,有一个逃窜的侍卫来自告了。” 自告的甲士已经被认出是潜逃的八人之一。 杜益问道:“其余人在何处?” 甲士跪地一边叩首,一边叫道:“某本不愿作乱,实乃当时情势所迫,还望大人恕罪。” 杜益心里不耐,但依旧维持一副平和的样子:“只要你如实招来,本官保你以及全家无恙。” 甲士这才交代:“我们八人分成三组,各自躲避在寺庙内,某乘同行二人不备逃出来的,朱十将......贼应该在南边的寺庙躲藏。” ...... 开封城北郊,刘子坡附近。 连绵数里的军营中旌旗猎猎,晨雾中隐约可见骑兵来回奔驰的身影。 伙头军正在准备早饭,数百口大铁锅同时沸腾,炊烟如黑龙般盘旋天际,将初升的朝阳都染成了暗灰色。 中军大帐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十几员大将分列两侧,这些平日里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悍将此刻却噤若寒蝉。 有人偷偷用袖口擦汗,精钢打造的护腕竟在微微颤抖。 端坐主位的郭威面色铁青,手中的密信已被攥成一团,这位以沉稳著称的大帅此刻太阳穴上青筋暴起,眼中的血丝如同蛛网般密布。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震得帐幔剧烈颤动。 郭威一拳砸在案几上,厚重的檀木案应声而裂,碎木飞溅。 帐中诸将齐刷刷跪倒,盔甲碰撞声清脆可闻。 “刘承祐,刘铢,某必杀汝等全族!”郭威双眼血红,咬牙切齿道。 自己辛辛苦苦打拼数十载,不就是为了自家人能不受兵刃之灾。 没料想,竟然全族被灭,只余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救出,至今杳无音讯。 见郭威情绪稍缓,有大将壮着胆子开口:“大帅,我们是不是该主动出击,尽快击败慕容彦超,进入京城后去寻找亮哥。” “是啊,大帅,下令吧!” 其余大将也纷纷附和。 郭威摆了摆手,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沉声道:“慕容彦超是个悍将,不可轻敌,他手底下依旧还有数万汉军,必须等他露出破绽!” 大业将成,越是此刻越要冷静。 郭威比谁都清楚,若败于慕容彦超,莫说报仇,自己麾下这些将领转眼就会变成索命的恶鬼。 “父亲。”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沉默。 三十出头的郭荣出列行礼,英挺的眉宇间透着沉稳:“儿建议朝京城内发布一条消息,找到亮哥并交给父亲者,不仅既往不咎,还有重赏。” 现在京城内已经有不少大臣暗暗传递书信,表示投降之意,料想他们会疯狂寻找郭亮,试图在新朝保住地位。 郭威疲惫地点头,突然觉得这个养子比往日更加可靠:“就依你之见。” 待众将退下,郭荣回到自己帐中。 他脸色极其阴沉,不仅郭威的子嗣被屠杀,就连他的同样如此。 不过他的心情并没有太糟糕。 毕竟如今的他才三十岁,未来还有时间去延续子嗣。 郭荣沉默良久。 若是击败慕容彦超,那个位置就是郭威的了。 若郭亮死了,将来的皇位不就是落在了自己,就是李重进身上。 李重进就是刚刚大帐主动开口的大将,是郭威的亲外甥。 其实,就算郭亮活着,皇位也未必一定会传给他。 毕竟以这几十年皇权更迭来看,没有根基的新皇,是很难守住家业的。 但万一呢?万一郭威就想把皇位传给亲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