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氪金养仙子,她修炼我无敌!》 第一章开局养个仙女 大脑spa处,开书酬宾998一位。 乾元王朝,归云城。 “卧槽!!!” 秦弈刚睡醒,睁开眼就看到眼前一个巨大的光幕,吓得他猛地坐起身来。 “什么情况,谁在我眼里安了一个投影仪?”秦弈使劲揉了揉眼,光幕还在,不是幻觉,而且画面十分清晰,如同在自己面前一般。 光幕中,坐着一个女子,一个美得让他呼吸一滞的女子。 她盘坐在一处昏暗的山洞里,浑身是血,脸色苍白。 秦弈看傻了。 不是,这什么情况? 老天爷看我穿越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终于良心发现,给我送老婆了?还是仙女级别的? 他往前凑了凑,看到了女子身上的伤。 肩膀上伤口深可见骨,衣襟上全是干涸发黑的血迹。 秦弈眉头紧皱,“这女子是谁,怎么伤得这么重?” 就在这时,光幕上突然弹出一行字: 【欢迎使用“氪金道侣系统”】 【本系统致力于为您和灵界的某位有缘人建立连接】 【您提供物资,她负责修仙】 【您养她,她反馈您】 【系统提示:当前等级1级,仅可单向传输启元初境的物资,暂不支持双向语音、画面沟通】 秦弈逐字逐句看完,看了看自己住的地方。 土墙,漏风的窗户,缺了一条腿的破木桌,用稻草铺的床。 再摸了摸袖口,里面有一两碎银子,这是原主全部的积蓄。 秦弈本是个大学生,三日前做实验把自己电死了,穿越到这个边境小城,还没有原主的记忆。穷得连只母鸡都养不起,现在系统告诉他,让自己养个仙女? 秦弈嘴角抽了抽:“我裤兜比脸都干净,你让我养仙女?我养我自己都费劲!” 光幕上继续弹出信息: 【您的绑定对象:苏清砚】 【身份:苏家庶女】 【年龄:16岁】 【修为:启元初境】 【当前状态:中毒重伤,濒临死亡】 【任务触发:帮助绑定对象渡过此劫】 【任务奖励:绑定对象修炼获得的修为、感悟,将100%同步凝练到您身上】 【注意:绑定对象若死亡,系统将永久关闭!】 看完信息,秦弈突然想起,乾元王朝是一个封建王朝,虽然武道盛行,但终究不是修仙世界。 修仙境界、感悟100%同步?她修炼,我升级?那岂不是说,我什么都不用干,躺着就能变强? “可我现在拿什么帮?就这一两银子……”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又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您可以消耗凡界的白银、黄金,兑换灵界的灵石、丹药、法器。本系统价格优惠,请放心购买】 【汇率:一两白银可以兑换一颗下品灵石】 【一两黄金可以兑换一颗中品灵石】 【当前可用:白银1两,黄金0两】 秦弈沉默,这一两银子现在对他来说就是命,没了银子,在这大荒之年,他连饭都吃不起。 “苏清砚,出来吧,你这阵法坚持不了多久了!”光幕那头,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苏清砚听到声音,剧烈地咳嗽起来。她一手捂住嘴,等咳完,手掌上全是血。 看她如此模样,秦弈的心不禁揪了一下。 苏清砚艰难地抬起头,望着洞口处,声音虚弱,“苏清柔……你终究不肯放过我……” 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不甘。 秦弈看着她苍白的侧脸,“若是她死了,系统关闭,我又能在这吃人的古代世界活多久?” “换!”他不再犹豫,掏出袖子里那一两碎银子,“换灵石!给她送去!” 【兑换成功。您已消耗白银一两。】 【您向绑定对象赠送一块下品灵石。】 【绑定对象即将收到您的礼物……】 下一秒,光幕中。 苏清砚猛地抬起头,盯着面前凭空出现的灵石,整个人愣住。 苏清砚撑着石壁站了起来,动作太猛,牵动了伤口,她眉头狠狠一皱,咬着牙没吭声,只是警惕地环顾四周: “谁?” “哪位前辈在此?!” “还请现身一见!” 没人回答。 山洞里只有她自己的回音,空荡荡的。 苏清砚盯着那块悬浮的灵石,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谢谢。”她对着空气,轻声说道:“不管你是谁……谢谢你。” 说完,苏清砚重新坐回原地,不再犹豫,争分夺秒地开始炼化。 灵石化作柔和的光芒,一点点渗入她体内。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秦弈正看得入神,突然感觉一股热流在丹田汇聚!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系统提示:您的修为正在与绑定对象同步】 【系统提示:恭喜您,达到启元初境!】 【检测到宿主修为提升,感悟同步中……】 【领悟黄阶拳法《惊雷破》第一式雷起微尘】 秦弈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以及不断涌入脑海的感悟,心中惊叹,“这便是仙道修行吗?” 仙道修行分为启元境、惊鸿境、山河境、镇渊境、摘星境、揽月境、问道境、乾坤境、天地境。 “惊雷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苏清砚果然天资聪颖,如此年纪,便已将此套拳法融会贯通。” 秦弈抬眼,看向屋内那张破木桌。 一拳砸下。 “砰!” 木桌应声碎成四五块,散落一地。 启元境打熬肉身根基,外炼筋骨皮,内炼五脏六腑。自己如今的实力,对付武道三品的武者应该绰绰有余。 秦弈缓缓抬起头,看向光幕里正在修炼的少女。 苏清砚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脸色已经比刚才好了太多。 灵石消失,她缓缓睁开双眼,伤势已经好了三成,体内的毒素也暂时被压制! 苏清砚抬起头,望着虚空,眼神无比认真地说道:“如果今天我还能活着,我一定会找到你,当面道谢。” 秦弈隔着光幕,看着那张认真的脸,心中担心不已。 “加油!你肯定不会有事!不用找我,你也找不到我!为了活着,你一定要好好修炼。或许等我们足够强的时候,会有见面的那一天……” 话音刚落,洞口传来“轰”的一声巨响!阵法破碎的声音,刺耳传来! 第二章不许死,老子这就去搞钱 秦弈心头一颤,急忙拖动光幕看向洞口处! 洞外雨幕中,一道窈窕身影缓缓走入。 她与苏清砚有三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一份养尊处优的矜贵。 苏清柔垂眸看着瘫坐在地、气息奄奄的苏清砚,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清砚捂着重伤的肩膀,脸色苍白,额上冷汗涔涔,气息越来越弱。 “苏清柔……升仙令我已经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看着这一幕,秦弈一怔。这演技,绝了! 刚才明明恢复了三成伤势,现在装得跟快死了一样!脸色苍白!冷汗直流!气息奄奄!浑身颤抖!连他这个知道真相的人看了都差点信了! 苏清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个庶妹。 “清砚。”她忽然开口,语气竟有些轻缓,“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眼神。” “无论受多少打压,无论被怎么羞辱,你眼底那道光,从来不曾灭过。”苏清柔缓步上前,雨水顺着她的衣摆滴落,“你以为我是因为顾家?” 苏清柔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自嘲。 “顾家算什么。顾青云又算什么。” 她停在苏清砚面前三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容不下的,是你这个人。” “你一个庶女,凭什么天赋比我高?凭什么修炼比我快?凭什么长老们看你练功时,眼中会有惋惜……惋惜你不是嫡出?” 苏清柔的声音依然不重,甚至称得上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洞中的空气几乎凝滞。 “你以为我要的是升仙令?”她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质令牌,随意把玩着,“我要的,是你这辈子,永远、永远,没有翻身的可能。” 秦弈在光幕外看得拳头都硬了! “这女人嘴脸也太恶心了!” “自己废物就怪别人太优秀?!什么狗屁逻辑!” “真恨不得穿过光幕抽她两个大嘴巴!” 他拖动系统商城,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灵宝。丹药、法器、符箓、飞剑! 全都要钱! 全都要银子! 秦弈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怎么办?现在已经身无分文!连一文钱都没有!” “今日之后,你会死在这里。”苏清柔将令牌收回袖中,“而我会取代你,带着升仙令前往玄清门。” 她微微俯身,与苏清砚平视。 “你只是一个不自量力、妄想爬到我头上的庶女。仅此而已。” 雨声哗然。 苏清砚靠在洞壁上,脸色惨白,胸口起伏越来越弱。 苏清柔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警惕渐渐褪去。 “差不多了。”她伸手挑起苏清砚的下巴,“清砚,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 就在这一瞬间…… 苏清砚猛地抬头,眼中所有的虚弱尽数消散。 掌心灵力凝聚,雷光闪烁,轰然拍出,狠狠印在苏清柔胸口! “漂亮!” 秦弈猛地跳起来,狠狠一挥拳! “苏清砚牛逼!示敌以弱!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么近的距离,老子都反应不过来,她苏清柔拿什么躲?拿什么!” “噗!” 苏清柔猝不及防,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跌落在地,鲜血狂喷。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 苏清砚已经站了起来,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依旧惨白。 “你……怎么可能……”苏清柔捂着胸口,“你身受重伤,而且中了火毒,怎么可能还能动用灵力?” 苏清砚没有回答。 强行聚集这一丝灵气,重伤苏清柔,却也让体内气血彻底翻涌,火毒再次开始蔓延。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看也不看瘫倒在地的苏清柔,转身冲出山洞,转眼消失在山林之中。 秦弈看得热血沸腾。 “打完就跑!绝不废话!这才是聪明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命都没了要什么升仙令!” “苏清砚,你他妈太帅了!” 苏清柔趴在地上,怔住了。 她以为苏清砚会过来羞辱她,会拿回升仙令,会说几句狠话…… 但什么都没有。 那个身影,就这么消失在雨幕中。 “……” 苏清柔愣了片刻,忽然笑了。 笑得咳嗽起来,咳出一口血。 “苏清砚……你还真是……够聪明。但是……”她撑着地面,艰难地坐起身,捏碎手中的传讯玉符,“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暴雨如注,天地一片苍茫。 山林中,那道踉跄的身影拼命地跑。 苏清砚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她没有回头,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苏清柔敢一个人来,会没有后手?会不防着她拼死反扑?这些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被她全部压下。 跑。 只有跑。 跑出去,活下来,才有以后。 秦弈趴在光幕前,死死盯着苏清砚的身影,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苏清砚穿梭在密林间,身上的鲜血被大雨冲刷,在地上拖出触目惊心的血痕!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 越来越迟缓! 踉踉跄跄,摇摇欲坠! 秦弈心都揪到了嗓子眼,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甲掐进肉里都不自知: “快跑!快跑啊!” “别停!千万别停!” 苏清砚脸色苍白,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雨越下越大。 视线逐渐模糊。 脚步越来越沉。 体内火毒疯狂蔓延,像万蚁噬心! 扑通!!! 她终于支撑不住,重重摔倒在地,泥水四溅! “我……我不能……” 她咬紧牙关,双手颤抖着抠进泥地里,拼命想要爬起来! “我苏清砚的路……不能……不能在这里倒下!” 手指在泥泞中划出一道道血痕! 秦弈看着这一幕,身体不禁微微颤抖。 “起来……” “起来啊!” “苏清砚!” 她终究还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倒在了雨中。 一动不动。 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但也快了。 秦弈瞬间慌了神! “怎么办?如果她死了,系统可就没了!” 他疯狂拍着光幕,恨不得钻进去把她抱起来! “银子!” “搞银子!” 话音未落,秦弈已经冲出破旧的屋子。 “苏清砚!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能在这乱世活下去,你一定要挺住!” 第三章二十两,卖命钱 秦弈一口气冲出破屋,站在归云城的主街上,整个人却愣住了。 青瓦飞檐,老旧的木制招牌在风里嘎吱作响,两侧是低矮的古宅。 这他妈是古代! 他抬头看着炽热的太阳,脑子飞速转动。 北方大旱,颗粒无收。乾元王朝的边境,寻常人家连饭都吃不起,他去哪儿弄钱? 更何况…… 秦弈余光扫向身边悬浮的光幕。 画面里,苏清砚胸膛的起伏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火毒还在蔓延,伤势还在恶化。她现在的状况,根本不是几贯铜钱能解决的。 “哒哒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辆黑漆马车在秦弈身侧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孔。 女子约莫十七八岁,柳眉杏眼,肌肤白皙,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主儿。她盯着秦弈,瞳孔骤然收缩,像见了鬼。 “秦弈?”她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愕。“你还活着?” 谢宁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车帘。 怎么可能?这个被逐出秦家、发配边疆的废物未婚夫,不是已经被沈郎亲手杀了吗? 就是为了斩草除根,她和沈郎才冒险跑到乾元王朝边境。这里离北莽太近,万一遇上蛮子,命都可能搭进去。 可秦弈现在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哪里出了问题?谢宁眼底掠过一抹阴翳,很快压了下去。 秦弈收回思绪,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你认识我?” 谢宁神色微怔。 失忆了? 她盯着秦弈的眼睛,脸上找不到任何伪装的痕迹。 谢宁心思电转,随即弯了弯唇角,笑意温柔得体。 “当然认识。”她声音轻柔,像在跟老朋友叙旧,“归云城唯一的秀才公,谁不认识呢?” 秦弈虽然感觉出女子不怀好意,但苏清砚已经等不了了,他没工夫琢磨这女人的真实身份。 他现在只缺一样东西。 “姑娘。”秦弈上前一步,语气急切,“知不知道从哪儿能快速弄到银子?” 谢宁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银子? 一个被发配边疆的秀才,不想着怎么保命,反而急着弄钱? 她垂眸沉吟,纤长的手指在车帘上轻轻敲了敲。 北方大旱,北莽更是滴雨未下。草原上的草都枯死了,牛羊成片成片地倒,那些蛮子活不下去,只能南下抢。如今在边境,死得最快的,就是兵。 她抬起头,笑容依旧温婉,伸出纤纤玉指,指向城东方向。 “听说征兵处正在征兵,只要报名,就能领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秦弈眼睛亮了,这么多? 二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活一年,征兵给这么多,摆明了是卖命钱。 这个女人想让我死?她到底是谁?和原主什么关系? 可他没得选。余光里,光幕中的苏清砚躺在雨水中,胸口几乎不动了。 “多谢!”秦弈扔下两个字,拔腿就跑。 谢宁望着他的背影,唇角的笑意缓缓收敛。 “离开京都太久……”她低声自语,放下车帘,“再不回去,恐怕要惹人怀疑了。” 马车缓缓启动。 谢宁脸上的温婉缓缓褪去。她想起临行前沈郎的叮嘱:“秦弈必须死。他活着,对我们就是威胁。” 她垂下眼帘,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进了边境军营,这下应该活不了了吧?” 一个将死之人,不值得她冒险留在这是非之地。 归云城东,征兵处,一个来参军的人影都没有。只有四个穿着甲胄的士兵窝在阴凉处,正围成一圈掷骰子。 谁不知道,北莽那群蛮子三天两头南下,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现在参军,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秦弈快步跑到桌前,啪的一声双手撑在木桌上。 “我要参军!” 掷骰子的声音停了。 四个士兵齐刷刷扭头,盯住秦弈。 为首的士兵放下手里的骰盅,上上下下把他看了个遍,然后笑了。 “秦秀才?”他一脸见鬼的表情,“你一个读书人,疯了?” 他指了指城外方向,“现在战乱,北莽那群畜生,逮着咱们的人就砍。我们想逃都逃不掉,你这会儿跑来参军?” 秦弈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底的恐惧。 怕么?他当然怕。一个大学生,连只鸡都没杀过,现在让他杀人……可他没有办法。 “没饭吃了。”秦弈随口扯了个谎,“快饿死了。参军能挣钱,总比饿死强。” 王威盯着他看了半晌,毫不掩饰地嘲笑道:“秦秀才,你拿得动刀吗?还是去给人教教书,替人写写书信。不要来送死,到时可没人给你收尸。” 秦弈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让。 “那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旁边三个士兵一副看死人的神情,讥讽的之色更浓。 “行吧。”王威从桌上翻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拍在秦弈面前,“登兵籍,填吧。” 秦弈接过笔,三两下填完,把册子推回去,然后伸出手。 “银子。” “秦秀才,你想好了,不懂规矩,到了战场上老子可不会罩着你!”王威语气中带着威胁,从怀里摸出四锭银子,扔给秦弈。 秦弈接过银子,毫不在意,“不劳你费心!” “还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书呆子。”王威脸色难看,骂了一声,“真是不知死活!” 话音刚落…… 轰隆隆! 军营方向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马蹄声。 秦弈猛地回头。 约莫百余人的队伍从营门涌出,步伐仓促。为首的将领骑着马,一脸铁青,冲到征兵处跟前勒住缰绳。 “王威!”他扯着嗓子吼,唾沫星子横飞,“还他妈在这儿征兵?!那群蛮子又来了!快带人跟老子走!” 王威脸色一变,从桌下抽出一套甲胄,劈头盖脸扔给秦弈。 秦弈下意识接住。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套破破烂烂的甲胄,上面沾着黑褐色的污渍,胸口处还有一道狰狞的裂口,边缘卷曲。 这他妈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一个月二两银子,拼什么命!”王威不情不愿地拿起大刀,随后看向秦弈,冲他吼道:“他妈的,发什么呆,跟老子走!” 秦弈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就上战场了? 刚来,连训练都没有,直接就上战场了? 第四章氪金救美 秦弈还没回过神来,后背就被王威狠狠推了一把,踉踉跄跄地撞进队伍末尾的人群里。 “快滚过去!”王威收回手,提着刀快步跟上队伍。 “二十两银子……”他冷笑一声,低声自语,“等你死了,还是老子的。” 秦弈咬了咬牙,边跑边手忙脚乱地把那件破烂甲胄往身上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入鼻腔,甲胄内衬潮湿黏腻,不知道是汗还是血。 他不敢耽搁,强忍着恶心,一边跑一边点开光幕。 光幕中,苏清砚躺在泥水里,大雨砸在她脸上,已经没了反应。 秦弈心一紧,快速沟通系统:“将二十两银子全部兑换成灵石。” 【您已消耗白银二十两,兑换下品灵石二十颗】 秦弈脚下不停,手指飞速在商城界面滑动。幸好以前喜欢玩游戏,这系统的操作界面跟手游差不多。否则在这要命的时候,哪有时间慢慢研究。 现在头等大事,是给苏清砚解毒。火毒不除,她就算醒了,也会留下暗伤,这辈子都别想恢复如初。 他在搜索栏飞速输入“解毒丹”,点击确认。界面一闪,一排商品弹出来。 【解毒丹(黄阶下品):可解启元境以下各类常见毒素。售价:十颗下品灵石】 秦弈眼皮一跳:“十颗下品灵石?这么贵?”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服下此丹,苏清砚一日之内可完全祛除火毒,不留后患】 不留后患四个字让秦弈瞬间没了讨价还价的心思。他没再犹豫,手指重重点在兑换按钮上:“换!换!换!” 【消耗十颗下品灵石,成功兑换黄阶下品解毒丹】 光幕画面中,一颗通体雪白的丹药凭空浮现,缓缓飘向苏清砚唇边。触及她嘴唇的瞬间,化作一道白光,没入口中。 “咳……咳咳!”苏清砚身体猛地一颤,剧烈咳嗽起来,一大口黑血从嘴角溢出,顺着雨水流进泥地里。 看着她胸膛的起伏,渐渐恢复了一些。秦弈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嗯?”一口气还没喘匀,右下角的小地图忽然闪了一下。 秦弈心头一跳,急忙点开。小地图瞬间放大,方圆十里的地形地貌以立体投影的方式呈现在他眼前。山川、河流、树林、道路,纤毫毕现。 小地图边缘,距离苏清砚昏迷位置大约七八里外,出现了十几个红色光点,正朝着她的方向移动。 秦弈瞳孔骤缩,“这是……苏清柔的人?找过来了?” 他切回主画面。 光幕中的苏清砚依旧昏迷,脸色虽然比刚才好了一些,但依旧惨白如纸,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现在这种情况,如果被找到,依旧是死路一条。”秦弈额头渗出冷汗。他一边跟着队伍往前跑,脚下是枯黄的草地,踩上去沙沙作响,一边快速点开商城,在搜索框输入“隐匿阵法”。 眨眼间,上百种阵法商品弹了出来,琳琅满目。 秦弈直接筛选价格从低到高,看到价格,眼皮狠狠一跳。最便宜的,也要五十颗下品灵石。 “五十颗?”他差点骂出声,自己现在只剩十颗了。 秦弈不甘心,点进最便宜的选项,商品详情弹出来。果然是灰色的,无法购买。他往下滑动,目光忽然顿住。 【隐匿阵法·木屋(限时版)】 【功能:可幻化出一间简易木屋,隔绝凡人与启元境以下修士的感知。】 【限时:十二个小时】 【售价:两颗下品灵石】 秦弈眼睛亮了,“十二个小时,应该足够苏清砚醒过来了!” 他毫不犹豫点击购买。 【消耗两颗下品灵石,兑换限时隐匿阵法·木屋】 光幕画面中,苏清砚昏迷位置旁边的山林深处,泛起淡淡的白色光晕,一座简陋的小木屋凭空出现。 木屋约莫三十六平,看起来普普通通。四周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白色光罩。眨眼间,整个木屋从视野中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 苏清砚的身体缓缓漂浮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飘向木屋。木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她轻轻落在屋内的木床上。 秦弈透过光幕,看到屋内简单的陈设: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木椅。十分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能让她安稳地躺一躺。 苏清砚躺在床上,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脸上也带着痛苦之色,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做噩梦。 秦弈看着她,再次点开商城。“她伤得太重……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得起疗伤的丹药?” 他搜索“疗伤”,一排丹药弹出来。 【气血丹(黄阶下品):可快速补充气血,修复外伤,加速恢复。售价:十颗下品灵石】 秦弈沉默,他看了看余额,无奈地摇了摇头。“买不起啊……”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关闭商城,系统提示忽然弹出来。 【是否消耗一颗下品灵石,将苏清砚的衣服烤干,以免伤势加重?】 秦弈一愣,烤干衣服,一颗下品灵石?他心道:我可不可以自己过去给她烤? 旋即苦笑,怎么可能。他现在被困在队伍里,正往战场上跑,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都是问题。 秦弈沉默片刻,“烤干衣服。顺便……把两颗灵石给她送过去。” 剩下五颗,他得留着,以防万一。 【消耗一颗下品灵石,启动“烘干”功能】 【向绑定对象赠送两颗下品灵石】 光幕中,木屋内忽然泛起一阵柔和的暖意。苏清砚湿透的衣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燥。她紧皱的眉头,似乎也微微舒展了一些。 与此同时,两颗晶莹的灵石凭空浮现,轻轻落在木桌上。 “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突然响起。 秦弈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早已跟着队伍出了归云城,此刻正站在一片枯黄的草原上。 前方百米处,两道人潮狠狠撞在一起。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乾元王朝的士兵和北莽蛮子,一个追,一个逃,此刻已经混战成一团。 秦弈瞪大双眼,看着七八个人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倒下,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有的捂着喉咙,血从指缝喷涌;有的抱着断臂,在地上打滚哀嚎;有的被一刀劈开头颅,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第五章一旗杆干翻战马 “哕……”看到这一幕,秦弈胃里翻江倒海。那个被劈开脑袋的士兵,身体还在抽搐。他弯腰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哟,这就吐了?”王威拖着刀走过来,忍不住讥讽道:“我说什么来着?秀才就是秀才,读你的圣贤书多好,非要来当兵?就这德行,还他妈想挣卖命钱?”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秦秀才,记住了,有命拿钱,没命花。不懂规矩,这二十两,就是你的烧纸钱。” 秦弈抬起头,擦了擦嘴角,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王威一眼。 前方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 王威皱眉望向那边,脸色忽然变了。 不对劲……这群北莽蛮子,平常都是抢完就跑,今天却像疯了一样,十几个人硬是顶住了百来号人的围攻,反而砍翻了己方十几个兄弟。 “怎么回事?”王威喃喃道,“北莽这群散兵游勇,平日里见了我大乾的旗子就跑,今天吃错药了?” 他手下满脸横肉的周也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伍长,你看那群蛮子的身手,好像都是三品武者!” 武道九品,一品到三品是三流武者,四品到六品是二流,七品到九品才称得上一流。九品之上,便是宗师。 “什么?”王威下意识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抹恐惧。他自己不过武道一品,对方十七个三品,还骑着马。这要是冲上去,一个照面就得被砍死。 “拦住他们!”旅帅凌寒一身铁甲,骑在马上,手中长刀向前一指,大声吼道:“拦住那群蛮子!别让他们跑了!” 秦弈猛地抬头。那十几个北莽蛮子,已经调转马头,正朝着自己这个方向突围! 马蹄如雷,泥草飞溅。十七骑呈锥形阵,以摧枯拉朽之势直冲而来! 王威瞳孔骤缩,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闪就往后躲,同时一巴掌拍在秦弈肩膀上,把他朝前推去:“秦弈!挡住!” 秦弈被推得踉跄两步,一脸不可置信地回头。 王威已经退到了队伍最后方,正用刀指着自己,“愣着干什么?上啊!若敢后退一步,违抗军令,当斩!” 秦弈呆了一瞬,旋即一股怒火从心底猛地蹿起。卧槽!十七个骑马的三品武者,你他妈怎么不上?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什么叫“人心险恶”。前世在学校里,顶多是受点气,挨顿骂;到了这狗日的古代,是真要你的命! 马蹄声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颤抖。 秦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脑子飞速转动。不能跑,跑就是违抗军令。可硬扛十七骑三品武者,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四周,忽然定在不远处一根斜插在地上的旗杆上。 秦弈没有犹豫,一个翻滚扑过去,双手握住旗杆,猛地发力。启元初境,肉身根基已成,力量远超常人。一丈多长的实木旗杆,被他硬生生从土里拔了出来! 与此同时,那十七骑已经冲到了三十步之内! 领头的蛮子看见站在最前面的秦弈,一个穿着破烂甲胄、浑身还在发抖的年轻人,手里抱着一根旗杆,像个愣头青一样杵在那儿。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双腿一夹马腹,速度更快!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秦弈死死盯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匹马,瞳孔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蹄影。 就是现在!秦弈猛地侧身,双手紧握旗杆,腰部发力。 呼!!! 旗杆在空中抡出一道残影,狠狠扫在第一匹马的前腿上! 咔嚓……旗杆破碎。那匹马的身躯向前栽倒,马背上的蛮子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第一匹马倒下,紧随其后的六七匹马根本来不及收蹄,纷纷撞在前面的马上! 轰!轰!轰! 人仰马翻!烟尘弥漫中,七八个蛮子被掀下马背,在地上翻滚哀嚎! 后面的八九骑反应够快,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险之又险地停在了混乱之外。随即头也不回,从侧面绕过,狂奔而去! 秦弈握着破碎的旗杆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双手虎口震得发麻。 凌寒带着两个队正策马冲来,路过秦弈身边时,猛地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子,不错!”凌寒没有多言,只扔下一句话,“我记住你了!回去给你记头功!” 话音未落,他一夹马腹,带着人继续追击那几骑逃走的蛮子:“追!一个不留!敢来我大乾的地界撒野,今天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秦弈站在原地,直到马蹄声远去,才缓缓松开破碎的旗杆。 如果没有突破到启元初境,别说挥动旗杆拦马,他刚才连旗杆都拔不出来。修仙,是真的能救命。 “这……这不可能!”身后传来王威不可置信的声音,“你一个秀才,怎么可能舞得动将近五十斤的旗杆?还他妈拦下了一匹马?!” 秦弈没理他,目光越过王威,落在那些被拦下来的蛮子身上。 八个蛮子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抽出腰间的弯刀,和周围的士兵战成一团。刀光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倒下的,大多是大乾的士兵。 旅帅和队正都去追击了,留在这里的,实力最高不过武道二品的什长。面对这些武道三品的蛮子,数量优势能磨死他们,但得拿命去填。 秦弈目光一沉,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握刀的瞬间……杀人!这两个字在脑海中闪过,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就是他!”一个满脸胡茬的蛮子用弯刀指向秦弈,眼中满是怨毒,“就是他拦下了我们,宰了他!” 剩下的蛮子齐刷刷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秦弈身上。 就是这个拿着旗杆的浑蛋,拦住了他们的马,害得他们没能突围,被留在了这里等死。 秦弈握紧刀柄,指节发白。他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杀人?老子一个修仙的,还怕你们这群练武的?启元初境,配合惊雷破,对付三品绰绰有余,在四品面前也能全身而退。 秦弈缓缓抬起刀,刀尖指向那个领头的蛮子吼道:“想杀我,来啊!” 第六章杀蛮子 为首的蛮子用舌尖缓缓舔了一口弯刀上的血迹,“小子,你该感到荣幸。杀你的人,是草原上的雄鹰,拔都。” 话音刚落,拔都脚下猛地发力,直扑秦弈而来。 两人之间隔着十几个乾元士兵,拔都冲入人群,一刀劈下。最前面的士兵连反应都来不及,脖颈处便绽开一道血线,整个人软软倒地。 “拦住他!”有人嘶声喊道。 剩下的士兵一拥而上,七八把刀同时朝拔都身上招呼。 拔都连出数刀。 “铛铛铛铛!” 每一刀都挡在乾元士兵的刀锋上,火星四溅。他的刀太快,快得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道残影。乾元士兵们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眼中都露出惊骇之色。 秦弈紧紧盯着拔都。他在等,等一个破绽。 拔都一刀震开一个士兵的劈砍,弯刀荡到左侧,胸口空门大开。 就是现在!秦弈脚下一蹬,整个人冲了出去。双手紧握刀柄,朴实无华地一记横扫,直奔拔都的脖颈。 好快! 拔都瞳孔骤缩,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有些清秀的小兵,挥刀的速度居然能快到这种地步。 噗嗤!刀锋切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拔都的头颅冲天而起,断颈处血柱喷涌。血雨洒落,溅了秦弈一脸。他站在尸体前,双手依旧紧紧握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在旁人看来,秦弈不过是趁拔都被其他士兵缠住时,找准机会砍下了他的头颅,运气好罢了。只有拔都自己知道,即使没有其他士兵的牵制,他也躲不过这一刀。 秦弈抬起手臂,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这就是杀人吗……他脑海中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来。抬起头时,剩下的七个蛮子已经被乾元士兵们围住,寡不敌众,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本事没多少,抢军功倒是有些手段。”王威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不轻不重,却刚好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只可惜了奋勇杀敌的兄弟,让一个新兵蛋子把军功抢了去。” 周围的士兵们闻言,看向秦弈的目光顿时变了味道。 有人皱眉,有人撇嘴,有人小声嘀咕着什么。那些刚才拼死拼活砍杀蛮子的老兵,脸上都露出几分不忿。 是啊,他们拼了命才砍翻一个,这小子倒好,上来就捡了个现成的。凭什么? 秦弈将所有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就算我再不济,至少敢一人去拦十七骑。” 听到秦弈的话,王威脸上的笑容一僵。他不是一个傻秀才吗?怎么会如此伶牙俐齿? “就算我再不济,也敢冲锋向前。”秦弈声音提高了几分,“不像某些人……” 他的目光落在王威身上,“贪生怕死,躲在最后面不说,还尽使一些卑劣的手段。推别人去送死,挑拨离间,借刀杀人……” 场中瞬间安静下来,周围的士兵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秦弈和王威之间来回扫视。 对啊……这个新兵,面对十七骑都不曾后退。就冲这份胆量,算条汉子。 反观王威……大家太了解他了,平日里就知道躲在后面,有好处第一个上,有危险第一个跑。 王威被众人的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好,很好。”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秦弈,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嚣张。咱们走着瞧!” 说罢,他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去。 秦弈看着王威的背影,冷哼一声。敢阴阳我?告诉你,老子就没吃过这种亏! 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循声望去,凌寒等人策马奔来,马背上各捆着几颗血淋淋的头颅。 凌寒勒住缰绳,扫了一眼地上的蛮子尸体,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不错,今晚吃肉!酒管够!” “多谢旅帅大人!”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天。 秦弈弯腰捡起拔都的弯刀,转身准备跟着队伍离开。 “小子。”凌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弈转过身,学着方才那些士兵的样子,抱拳行礼:“拜见旅帅。” 凌寒翻身下马,几步走到秦弈面前,伸手将他扶起。 “不错啊。”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目光中带着欣赏,“有胆有识,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回禀旅帅。”秦弈如实答道,“我今日才参军,便被拉了过来。” “今日才参军?”凌寒的眉头倏地皱起,脸色沉了下来,“未经训练便上了战场?谁招你参得军?” “王威。” 凌寒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没有追问王威的事,而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秦弈。” “秦弈?”凌寒神色猛地一怔,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在秦弈脸上细细打量。 “像……”他喃喃自语,“真的是太像了……” 秦弈心中一凛。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人听到他的名字后露出异样的反应了。先前那个女人,现在这个旅帅……原主到底是什么人? 他看着凌寒的表情变化,心中飞速盘算。是敌?是友? “秦弈。”凌寒很快收敛了脸上的异色,“今日你立了功,我会为你请功。” 他略一沉吟,很快便下了决定:“我这就去校尉大人那里请示。” 说罢,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两个队正,语速极快:“老李、老楚,你们今日带着队伍去大雁口换岗,我回一趟北疆大营。” 话音未落,也不等两人回答,凌寒已经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四蹄翻腾,朝着大营方向飞驰而去。 秦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为我请功,用得着这么着急吗? 他摇了摇头,转身跟上队伍。脑海中闪过凌寒听到名字时那一瞬间的失态,以及谢宁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原主的身份,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秦弈忽然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淹没在队伍嘈杂的脚步声中:“可不可以多奖励我点银子啊……我急缺。” 第七章苏清砚苏醒 大雁口,夕阳西下。 队伍换完岗,秦弈独自回到营帐。三十六人的通铺大帐,只有伍长以上才有单独的房间。 此时营帐内空无一人,秦弈盘腿坐在铺位上,后背靠着土墙,长舒了一口气。他打开系统,光幕中苏清砚躺在木床上,双眸紧闭。 秦弈看着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心中不免有些担心,“伤得太重……已经过了六个小时,还没醒过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就在这时,苏清砚的睫毛忽然颤了颤。秀眉微微皱起,缓缓睁开眼睛。 苏清砚怔怔地看着头顶的木梁,声音虚弱,“我……我居然没死?” 她猛地坐起身来,警惕地环顾四周。简陋的木屋,粗糙的桌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是哪?”苏清砚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感受着体内的情况。 “火毒……完全解了?”她不可置信地运转灵力,虽然微弱,却畅通无阻。经脉里的火毒,一丝不剩。 “这……”苏清砚愣了片刻,急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边,猛地推开门。 门外,大雨滂沱。 雨幕如帘,将天地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木屋所在的位置,距离她昏迷的地方不过数十丈。 她的目光落在木屋四周若有若无的白色光罩上。 “隐匿阵法……”苏清砚忽然想起山洞里凭空出现的灵石,双手不自觉地握在胸前。她环顾四周,目光急切地在雨幕中搜寻。 没有人……天地之间,只有风雨声。 苏清砚喃喃道:“难道又是那位前辈救的我?” 秦弈看着光幕里苏清砚自言自语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对,还是我救的你。唉……”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系统界面的权限提示上。“什么时候才能双向语音、画面沟通啊……现在这样,我说话你听不见,你说什么我也只能干看着,跟看直播似的,连个弹幕都发不了……” 话音未落…… 咕噜咕噜…… 光幕中突然传来一阵肚子叫声。 苏清砚的俏脸微红,下意识地捂住肚子,清冷的脸蛋上难得露出几分少女的窘迫。 “受了这么重的伤,得好好补一补。”秦弈笑着摇头,手指在系统商城界面滑动。 他在搜索栏输入“大餐”二字,点击确认,屏幕上弹出一排排琳琅满目的选项。 上百种套餐,上千道菜肴,从简餐到满汉全席,应有尽有。 秦弈看了看余额,忍痛点在一个“疗伤大补套餐”上。 【消耗一颗下品灵石,兑换疗伤大补套餐一份】 苏清砚关上房门,转身的瞬间,愣在原地。 木桌上,凭空出现了一桌子饭菜。 热气腾腾的鱼汤泛着奶白色的光泽,鸡汤上漂浮着金黄的油花,排骨炖得酥烂…… 饭菜的香味在狭小的木屋里弥漫开来,与淡淡的草木清香交织在一起。 “这……”苏清砚美眸圆睁,红唇微张。若不是重伤未愈的身体一直传来隐隐的疼痛,她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她缓缓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些饭菜。食物的香气钻进鼻腔,肚子再次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苏清砚的脸又红了一分。她抬起头,看向虚空,“前辈,您在看着我对吗?” 苏清砚一向清冷,在苏家也少与人来往,突然被如此关心…… 她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对着虚空深深一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清砚铭记在心,此生必生死相报。” “这丫头……”秦弈看着躬身行礼的苏清砚,心中莫名一颤。 “好好修炼就好。这样你才能在灵界那个实力为尊的世界有尊严地活着,我也能在这吃人的凡界有所依仗。” 木屋内,依旧没有声音,只有雨声淅沥。 苏清砚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等了许久,终于缓缓直起身。她垂着眼帘,睫毛微微颤动,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前辈为何救我,却不与我说话……”她低声自语,“难道是因为我实力低微,前辈不屑与我说话?” 苏清砚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倔强。旋即再次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虚空,声音清亮了几分:“前辈放心,清砚一定会努力修炼,绝不辜负前辈的期望。”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坐在木桌前。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送入口中。肉质酥烂。苏清砚的睫毛颤了颤,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样一顿热饭了。 苏清砚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动作不急不缓,将桌上的饭菜清扫得一干二净,连汤底都没有剩下。 “经此生死一战,我已经处在突破边缘。”她拿起桌上的两颗灵石,走到床边,盘腿而坐,“只是缺少灵石……” 苏清砚再次抬头看了一眼虚空,眼中闪过一丝温暖:“如今有前辈相助,定能突破至启元中境。” 说罢,她闭上双眼,双手结印,开始修炼。 “对对对,好好修炼。”秦弈看着光幕里认真修炼的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苏清砚对“前辈”的想象完全跑偏了。什么世外高人,什么隐世大能,其实就是个穷的叮当响的穿越者。但是能让她更加努力修炼,秦弈乐见其成。 就在这时…… 帐门被人掀开,冷风灌入,烛火剧烈摇晃。 周也走了进来,冷眼看向秦弈。“秦弈,伍长让我来唤你巡逻。” “巡逻?”秦弈眉头一皱,目光在周也脸上扫过,“今夜并不是我们巡逻,为何要去?” 周也冷哼一声,“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说完,他也不等秦弈回答,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秦弈一眼,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快点,别让伍长等急了。” 帐门落下,脚步声远去。 秦弈坐在床上,目光沉了下来。“要对我动手?” 王威这是忍不了今日受的气,偏偏凌寒又亲口说要为自己请功,等功劳记下来,自己可能就不再受他管制。所以,他必须在今晚动手。 “跟人换了巡逻的日子,把我叫出去……”秦弈眼中闪过一抹冷光,“荒郊野外,月黑风高,随便给我安个‘临阵脱逃’的名头……” 想到这里,他将从拔都手里缴获的弯刀别在腰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第八章斩杀王威 大雁口隘门,夜色如墨。 王威抱着刀靠在土墙上,脸色阴晴不定。他身后三个心腹,周也、陈二狗、刘麻子,各自沉默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又迅速移开。 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王威眼神一眯,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从黑暗中走来的身影上。 秦弈不紧不慢地走着,腰间别着两把刀。一把是从拔都手里缴获的弯刀,一把是战场上随手捡的横刀。 “还不快走!”王威冷声开口,“耽误了巡逻,你担待得起吗?” 秦弈右手轻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没有答话,只是淡淡看了王威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隘门处,二十多名守军驻守。见王威带人过来,几个老兵交换了一个玩味的眼神。 “哟!”一道粗犷的声音从门楼上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这不是王伍长吗?今日居然亲自去巡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楚飞从台阶上跳下来,大摇大摆地走到王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头的伍长。 周围守军顿时笑成一片。 “可不是嘛,咱们王伍长向来是‘运筹帷幄’,哪有亲自涉险的道理?” 笑声像刀子一样扎在王威身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碍于楚飞队正的身份,他只能咬着牙,把怒火往肚子里咽。 “楚队正莫要打趣属下了。”王威低下头,声音里挤出几分恭敬,“日常巡边,属下哪里敢怠慢。” “哦?是吗?”楚飞脸上的笑意不减,却多了几分冷意。“不是某些人仗着与李队正的关系,又要仗势欺人?” 楚飞停在王威面前,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王威肩膀一沉。 “这个小子……”楚飞抬了抬下巴,朝秦弈的方向努了努,“可是旅帅看中的人。王伍长若要动手,可要掂量掂量,李龙保不保得住你。” 王威额头渗出冷汗,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属下不敢。” “不敢就好。”楚飞收回手,转身朝隘门走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开门!” 沉重的木门缓缓推开,王威连忙带着人往外走。 秦弈走到隘门处,停下脚步,转身抱拳。“多谢楚队正仗义执言。” 楚飞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嘴一笑。“老子看你顺眼。” 他走到秦弈身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小心点,王威身后的人不简单。” “多谢提醒,属下心中有数。” 楚飞盯着秦弈看了两秒,松开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滚吧,别死了。” 秦弈转身,大步跨出隘门,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大雁口,乾元王朝最北端的屏障。两道山脊环抱,中间只留下一道隘口。 他们的巡逻路线是大雁口周围的十几条山间小道。白天那十七个北莽蛮子,就是从这些小路摸进来的。 “伍长……”周也举着火把,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真的要对秦弈动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十几步外的秦弈,又飞快转回来。“楚飞说得不错,旅帅对那小子挺看重,否则也不会连夜去为他请功……” “我知道。”王威打断他,放慢脚步,等周也凑近,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但这是李队正的命令。” 周也的呼吸一滞。 “李队正是谁的人,你心里清楚。”王威的声音更低了,“若不听从他的命令,就是得罪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朝南边指了指,“那位。” 周也瞳孔骤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的声音在发抖,下意识又回头看了一眼秦弈。 “这小子到底什么人?”周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能让李队正,甚至上头的人亲自出面……要他的命?” “不该问的就别问。”王威抬头看向前方,“再往前一点,过了那个弯,就动手。” 秦弈走在最后,双手插在腰间,指尖搭在两把刀的刀柄上。启元境的耳力远超凡人,王威和周也的对话,一字不漏地灌进他耳朵里。 “李龙……”秦弈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他和这个队正素不相识,白天连面都没见过,哪来的仇怨? 不是李龙要杀他,是李龙背后的人。太子?还是今天在归云城见到的那个女人? 思绪未落……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色! 秦弈瞳孔微缩,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身体本能地朝右侧一闪。 嗖!嗖!嗖! 又是三道破空声,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袭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这四个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 秦弈的反应很快,左手抽刀,弯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铛!第一支箭被挡下,火星四溅。 他的右手同时探出,抽出腰间的横刀。 铛!铛!铛!三声脆响几乎连成一声,剩下的三支箭被横刀一一斩落。 秦弈抬起头,“终于忍不住了?” 王威看着毫发无伤的秦弈,眉头紧锁。四箭齐发,居然连这小子的衣角都没蹭到?“不知好歹的东西。敢与我作对,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秦弈先动。他猛地蹬地,瞬间跨越十几步的距离。 噗嗤!刀锋入肉。 王威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他猛地回头,看见陈二狗捂着喉咙,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身体摇晃了两下,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一刀封喉。 “你……”周也的惊呼还没出口,秦弈的横刀已经到了。 周也只来得及看见刀光一闪,喉间便传来一阵冰凉,火把掉落在地上,依旧在燃烧。 刘麻子反应最快,转身就跑。 秦弈没有追,掂了掂横刀的分量,甩手掷出。 横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精准地扎进刘麻子的后心。 “啊!”刘麻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前扑,在地上翻滚了两圈,面朝下趴着,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怎……怎么可能……”王威下意识后退,脚后跟磕在一块石头上,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你不过是个秀才……怎么可能会……怎么会有如此实力?!” 秦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月光照在少年的脸上,没有表情,却比任何表情都更让人恐惧。 王威忽然想起白天那一幕。秦弈一个人冲出去,一根旗杆拦下十七骑,然后一刀砍下拔都的头颅。 他以为是运气,以为只是捡了个便宜。可现在…… 看着地上三具尸体,看着秦弈手中还在滴血的刀,王威终于意识到一件事。这个“秀才”的实力,远在白天的拔都之上。 “李龙没告诉你……我是谁?”秦弈开口,想诈一诈王威,看看他还知道些什么。 “你是……谁?”王威茫然地看着他,目光在秦弈脸上和地上的尸体之间来回游移,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在归云城住了十几年,不就是一个秀才……”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秦弈看着王威的样子,摇了摇头。这个人,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枚被人丢出来的棋子。“真是可悲……什么都不知道,就来送死。” 王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嗖!嗖!嗖!十几道破空声突然从黑暗中同时响起。 秦弈脸色一变,弯刀在手,刀光舞成一道银色的屏障,护住周身。 铛!铛!铛!铛!箭矢如雨,打在刀刃上火星四溅。 王威站在原地,连反应都来不及,身上便中了数箭。他低头看着胸前多出来的几个箭尖,张了张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当场没了气息。 秦弈挥刀挡下最后几支箭,翻身躲到一块巨石之后。 第九章奸细?还是逃兵? 秦弈身体紧贴巨石,缓缓探出半个脑袋,目光扫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黑暗之中,十几道黑影从百米外的乱石堆中无声无息地冒出来。为首之人抬手打了个手势,其余人立刻散开,迅速将地上的火把踩灭。 “北莽的斥候?”秦弈看着这十三人,眉头紧锁。他们这个样子,是不想惊动大雁口的守军? 北莽这是要做什么?白天那十七骑是试探?还是故意送死来麻痹大乾?这支整编的斥候小队深入大雁口腹地,为的是什么? 秦弈没时间细想,凝神望去。启元境的目力在这种环境下展现出惊人的优势。百米之内,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见。 为首的斥候扫视四周,声音压得极低,“将剩下那人找出来,不留活口,不能让乾元的人发现我们。” 秦弈将双方距离控制在六七十米,悄无声息地摸到刘麻子的尸体旁,取下尸体上的角弓。他拉了拉弓弦,八十斤,有效射程一百五十米。 秦弈从小就喜欢骑射,大学时社团报的就是射箭,而且是社团主力。在暑假时,还专门去草原旅游,学过骑马。 他看向正在缓缓靠拢过来的北莽斥候,身上穿着扎甲,只护住了胸、背和肩。 秦弈将箭壶斜挎在背上,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左手推弓,右手拉弦,动作一气呵成。 嗖! 弓弦震颤,箭矢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噗! 箭矢精准地从那斥候的后脑贯入,穿脸而出,带起一蓬血雾。那斥候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便直挺挺地向前栽倒,溅起一片尘土。 “有埋伏!”剩余十二人没有慌乱,同时转身,拉弓搭箭。 嗖!嗖!嗖!嗖!箭矢朝着秦弈的方向倾泻而来。 秦弈射完一箭,早已换了位置。十二支箭钉入他方才站立的地方,箭尾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没中!”领头斥候的目光一沉,刚刚射来的一箭,绝不是普通弓箭手能做到的。他在暗,我们在明,若是继续在此纠缠,惊动大雁口守军,只有死路一条。 “撤!”领头斥候不再犹豫。 话音刚落,十二人同时后撤。脚步交错,彼此掩护,撤退途中仍不忘拉弓射箭,压制秦弈的位置。 “这么有秩序……”秦弈躲在一棵枯树后,眉头紧皱。“都是些久经沙场的老兵。” 秦弈从树后闪出,拉弓搭箭,连续射出。 嗖!嗖!嗖!嗖! 弓弦震颤声连成一片,十几支箭矢朝着撤退的斥候追去。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传来,一个斥候的后背中箭,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没了动静。 噗!噗! 又是两声闷响。两个斥候几乎同时中箭,一个脖颈被贯穿,血喷如注;另一个大腿中箭,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受伤的斥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被秦弈下一支箭钉在地上,当场毙命。 十二人,仅仅留下了三人。 秦弈放下角弓,盯着北莽斥候撤离的方向许久。 那些人消失在山林之中,脚步迅速,转眼便没了踪影。 “跑了……”秦弈吐出一口浊气,心脏仍在剧烈跳动。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目光落在王威四人身上。 这场遭遇战,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 秦弈将插在刘麻子身上的横刀拔了出来,走到四个北莽斥候的尸体旁,手起刀落。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四颗人头滚落在地。 王威他们的死,正好可以算在北莽人头上。否则残杀同僚,在哪朝哪代都是死罪。就算凌寒再欣赏他,也保不住他。 他拎起四颗人头,用布条将头发绑在一起,提在手中。 此时已是下半夜,秦弈浑身是血,拎着四颗人头,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大雁口走去。 他的脚步故意放得沉重,呼吸也刻意加重了几分,像是力竭之人最后的坚持。 “什么人?口令!”门楼上传来一声厉喝,十几个守卫同时拉满弓,箭尖齐刷刷对准了秦弈。 秦弈身子一歪,踉跄着瘫倒在地,四颗人头滚落在地。他抬起头,脸上满是血迹,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嘶哑:“当归……” “是秦弈!”有人认出了他,低声惊呼。 “开门!快开门!”有人喊道。 隘门缓缓推开,十几个守卫持刀走出,警惕地围了上来。火把照亮了秦弈的脸,也照亮了他脚下四颗血淋淋的人头。 一个士兵快步走回隘门,“李队正,是今日拦下十七骑的新兵秦弈!” 李队正?秦弈心中一沉,李龙和楚飞换岗了?这让他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李龙走出关隘,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秦弈,目光在他浑身是血的身上扫过,落在那四颗人头上,又移回秦弈脸上,神色微冷。“王威呢?” 秦弈抬起头,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禀队正……王伍长……战死了。” “我们巡逻时……有十几个北莽斥候突然杀出……”他指着四颗人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我们拼死反抗……王伍长他们……都战死了……我们才杀了四个北莽斥候……” 李龙盯着秦弈,目光如刀。 “十几个斥候?”他冷笑一声,“那你……”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几分厉色:“为何还活着?” 周围的守卫面面相觑,有几个老兵皱起了眉头,下意识看向秦弈。 秦弈身体微微一顿,没有慌乱,“我们与他们缠斗许久……他们怕惊动大雁口的守军,不敢久留……就撤退了。我……侥幸活了下来……” “是吗?”李龙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喜怒。 他绕着秦弈走了半圈,“我看你就是北莽的奸细,联合北莽的人杀了王威他们,想借此获得军功,混入我们内部。否则……” 李龙停在秦弈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威他们都死了,你一个新兵,怎么活下来的?还是说……你是个逃兵?” 周围的守卫们脸色微变,有几个人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秦弈没有抬头,眼神冷了下来。这才是李龙真正的计划吗? 先让王威杀我,若是杀死了,自然一了百了。就算没杀死,他也会在自己回来的时候,找个借口杀了自己。 “奸细”还是“逃兵”?这两个罪名,无论按上哪一个,都是死罪。 第十章这牢饭,真香 秦弈缓缓站起身来,垂在身侧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你说我是逃兵,难道白天我不顾生死,一人拦截十七骑,是假的吗?” “你说我是奸细……”他余光扫过地上四颗人头,嘴角扯出一丝惨笑,“你又有什么证据?” “证据?”李龙戏谑地看着秦弈,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自己甲胄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一个新兵,杀你……还需要证据?” 秦弈的瞳孔微微收缩,果然……电视剧里那些什么“当面对质”“讲道理摆证据”的桥段,都是骗人的。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上位者想杀你,你绞尽脑汁想出来的那些保命理由,就是一个笑话。 罪名?根本不需要。杀了你,自然就会有罪名。残杀同僚、通敌叛逃、畏战潜逃,随便安一个,写在文书上,盖上印,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死人不会开口,活人谁敢多嘴? 秦弈的目光扫过四周,十几个人已经围了上来,全都是李龙的心腹。 他的拇指抵住刀格,将刀柄微微推出半寸。 怎么办?若是不反抗,死路一条。可若是反抗……哪怕活下来,李龙也会再扣一个“违抗军令、持械拒捕”的帽子。到那时候,恐怕凌寒回来,也救不了他。 秦弈后退了半步。逃!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虽然会成为逃兵,那也比现在嗝屁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找个地方苟起来,等苏清砚突破飞升,到时候在这乾元王朝,谁还能拦他? “想跑?”李龙看穿了他的心思,抬起手,轻轻一挥。“拿下。” 围住的十几人同时踏前一步,刀锋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就在这时。 “老李啊……”楚飞的声音从关隘内传来,“大晚上的,这是做什么?蛮子来了?” 李龙的脸色微变,他没想到楚飞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他特意挑了后半夜,就是算准了楚飞不会过来。 李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关隘的方向,楚飞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老楚。”李龙脸上的僵硬只维持了一瞬,很快便恢复了笑容。 他转过身,迎上楚飞的目光,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大事,抓了个逃兵,正准备处置。” “逃兵?”楚飞的目光落在秦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他嗤笑一声,“怎么可能?这小子白天一个人拎着旗杆拦下十七骑,一刀砍了蛮子的脑袋。这种人会是贪生怕死之辈?” 楚飞说完,还故意朝地上那四颗人头努了努嘴。“你看看,这不是还带了四颗脑袋回来?逃兵能干出这事?” 李龙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几步走到楚飞身边,压低声音,“老楚,这件事你最好别管。我为谁做事,你应当清楚。” 楚飞的表情一僵,他当然清楚。在这大雁口,在这乾元王朝的边境,有些人的名字不需要说出口,光是提起来,就足够让人脊背发凉。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老李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可旅帅离开时特别交代,让我关照这小子。他若是死了,我怎么交差?” 李龙的眼睛眯了起来,“我若非要动手呢?” 楚飞的神色也冷了下来,没有说话,微微侧头,朝隘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哗啦!”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二十几道身影从关隘内鱼贯而出,腰间横刀已经拔出了两寸。 两拨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刀锋相对。 “老李,”楚飞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等旅帅回来再定夺,如何?” 李龙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楚飞脸上停留了很久,“老楚,你可想好了。得罪了那位……你也就完了。” “得罪谁了?”楚飞像没听懂一样,摊开双手,“我只是在执行旅帅的命令。旅帅让我关照他,我就关照他。这有什么问题?” “好。”李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身大步朝关隘内走去。那十几个人默默收刀入鞘,跟在李龙身后离开。 楚飞站在原地,看着李龙消失的方向,露出一个苦笑。他转过身,看向秦弈。“来啊,把这小子给我扔大牢,等旅帅回来发落。” 四目相对,楚飞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味。朝着秦弈微微点了下头,随后转身离开。 秦弈松了口气,任由两个士兵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他的胳膊,往关隘内走去。 大雁口的牢房是一个半地下的石室,阴暗潮湿,平时关押一些犯了军规的士兵。可秦弈被关的这一间,却出奇的干净,牢房内的木桌上摆满了酒菜。 秦弈站在牢房门口,看着这一桌子菜,愣了两秒。 楚飞这个人,有意思。把自己关进大牢,既没有驳李龙的面子,又保住了自己的命。说是关押,其实跟保护没什么区别。等凌寒回来,一切自然有定论。 秦弈走进牢房,在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他饿了一天,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白天那一场恶战,再加上晚上这一通折腾,胃早就饿得抽筋了。管他呢,吃饱了再说。 秦弈风卷残云般把桌上的饭菜扫了大半,正要伸手去拿鸡腿…… “叮!叮!叮!”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他的手僵在半空,猛地反应过来。“坏了!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隐匿阵法失效了。苏清砚她不会被发现了吧?” 秦弈急忙打开系统,光幕亮起,他的心猛地一颤。 雨停了,木屋已经消失。血,到处都是血。 苏清砚与九个黑衣人交战在一起,地上躺着四具尸体。 秦弈死死盯着光幕,“苏清柔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苏清砚一个闪身避开三把剑的夹击,落地时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好……”秦弈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苏清砚的修为还是启元初境,她还没突破!” 九个黑衣人同时出手,从四面八方朝苏清砚斩去。 第十一章你要老婆不要? 苏清砚重伤未愈,在十三名黑衣人的围攻之下能斩杀四人,已是极限。此时面对九人同时出手,她后退半步,掌心中隐隐有雷光凝聚。 “雷动九霄?”秦弈大惊,这是惊雷破蓄力爆发之势。拳势大开大合,以绝对刚猛正面碾压,是惊雷破最纯粹的力量展现。“这小妮子是要搏命了!” “前辈……救命之恩,清砚只有来生再报了。”苏清砚的嘴角弯了弯,竟是在笑。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遗憾。 她还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前辈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不肯见她?可她……没有时间了。 【消耗两颗下品灵石,成功兑换黄阶下品天雷符。】 就在苏清砚即将冲向九个黑衣人的那一刻,一道雷霆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轰在冲在最前方的三个黑衣人身上。 “啊!”三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又同时戛然而止。等雷光散去,原地只剩下三具焦黑的尸体。 剩下六个黑衣人齐齐后退数步,惊恐地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巧……巧合吗?”一个黑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苏清砚怔在原地,掌心的雷光消散。她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再换一张!”秦弈的手指再次按在光幕上。 轰!又是一道天雷落下。 “不……不是巧合!”有人尖声喊了出来。六个黑衣人瞪大眼睛,惊恐逃窜。可他们启元初境的速度,哪里比得上雷霆。 雷光在四人身上炸开,惨叫声被雷声吞没。 “跑!快跑!”剩下两个黑衣人吓破了胆,转身就逃。 苏清砚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前辈……是你,对吗?” 没有回答。 苏清砚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声音里带着愧疚,“我,又给您添麻烦了……” 【系统提示:苏清砚突破至启元中境,您的修为正在与绑定对象同步……】 【恭喜您,达到启元中境】 【感悟同步中……】 【领悟黄阶拳法《惊雷破》第二式雷动九霄】 【系统提示:当前权限等级提升至2级!可单向传输启元中境及以下物】 【新增功能:语音功能,每日限五个字;商城抽奖功能】 秦弈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五个字!虽然少得可怜,但总比没有强。他终于可以跟苏清砚说上话了,不用再像个透明人一样,眼睁睁看着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说什么好呢? “加油”?太敷衍。“别怕”?太轻佻。“我在”?太暧昧。 秦弈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还是觉得正经一点比较好。他现在可是“前辈”人设,得端着点。 他按住语音按钮,清了清嗓子,带了几分“前辈”该有的威严。“好好修炼。” 声音通过系统的转化,变成了一个低沉、浑厚、带着不可置疑威严的声音,在苏清砚脑海中响起。 苏清砚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前辈?”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仿佛在寻找声音的来源。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是徒劳的,前辈那样的人物,又怎么可能在这附近? 可她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前辈终于愿意和她说话了! 苏清砚双手不自觉地握在胸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可微微上扬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欢喜。 “前辈放心,清砚一定好好修炼,不辜负前辈的期望。” 说完之后,她安静地等了很久,像是在等一个回应。可脑海里再也没有响起那个声音。足够了……前辈能跟自己说一句话,就够了。 秦弈看着苏清砚,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满足感。“这小妮子,不就说了一句话吗?至于这么开心?” 他靠在牢房的墙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可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隔着两个世界,一个人因为你的一句话,就亮起了眼里的光。“哎,我怎么感觉有点爽呢?” 秦弈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光幕里苏清砚还有些苍白的脸上,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心疼。 这小妮子,伤还没好利索,就又经历了一场恶战。她那身体,还能撑多久? 秦弈看了一眼灵石余额,零。“得想办法赚银子啊……给她弄一颗气血丹。不然这伤拖下去,迟早要出大问题。” 苏清砚蹲下身,撕下一个黑衣人的面罩。面罩下的脸十分陌生,不是苏家的人,应该是苏清柔花钱雇来的散修。“苏清柔……你想让我死,我偏偏不如你的意。” 她站起身,将面罩随手扔在地上。“我定会让家族知道你残害同族,我不信族中长老还会护着你。” 说完,她转身看向北方。 夜色中,远处的天际线隐隐能看见一座城池的轮廓。剑仙城,苏家世代居住的地方。因千年前出过一位飞升剑仙而得名,可惜如今已经没落。 苏清砚收回目光,对着虚空盈盈一礼,便转身朝着剑仙城的方向走去。 秦弈关闭系统,重新坐回木桌前,拿起那根已经凉透的鸡腿咬了一口,忽然觉得索然无味。随手扔回盘子里,正准备躺下睡一觉……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 秦弈眉头一皱,坐起身来。 火光摇曳中,楚飞的身影出现在牢房门口。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动作飞快地掏出钥匙打开牢门,一把拽住秦弈的胳膊就往外拉。“秦弈,别睡了,旅帅回来了!” 秦弈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后,狐疑地看了楚飞一眼。 “楚队正,”他一边跟着往外走,一边试探着问,“旅帅回来,值得你这么开心吗?” 楚飞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拽着他往旅帅营帐的方向走。 秦弈正琢磨着凌寒回来之后该怎么解释今晚的事,楚飞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火光照在他脸上,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透着几分古怪。 楚飞盯着秦弈看了两秒,一巴掌拍在秦弈肩膀上,声音里带着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暧昧。“秦弈,你要老婆不要?” 第十二章侍女青鸾 “啊?”秦弈愣在原地,怀疑自己听错了,“楚队正,你说什么?” 楚飞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这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旅帅从大营回来,带了二十多个从京都发配来的女奴,那可都是犯事官家的家眷。” 他挤了挤眼,“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跟画上的人似的。” 秦弈一脸迷茫,这话从何说起?他一个刚参军一天的新兵蛋子,连今晚能不能活着走出大雁口都是问题,哪有心思惦记什么女奴。“楚队正,我不是很明白,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别装糊涂!”楚飞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我告诉你,这种机会可不多见,你一定得把握住。” 他语重心长道:“找个媳妇,知冷知热的,比什么都强。要不然在军队里待上十几年,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你可就要寂寞了。我跟你说,我当年就是不懂这个理,现在想找都来不及了。” 秦弈这才品出点味来,目光里带着几分诧异,“军队还分配媳妇?” “哪有这么好的事。”楚飞拽着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急促,一边走一边解释,“只有未成亲的什长以上的军官才有份挑一个。你以为谁都行?” “可我只是一名普通士兵……”秦弈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什长以上才有资格,凌寒连夜去北疆大营为自己请功,现在又让楚飞来叫他……这是要升他当什长? 楚飞见他开窍,嘿嘿一笑,没有再解释,拽着他加快了脚步。 凌寒的营帐在大雁口最深处,门口站着两个值守的亲兵,见楚飞带着人过来,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楚飞掀开帐帘,“旅帅,人我给你带来了。” 秦弈跟着走进营帐,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营帐正中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桌,上面摊着一副羊皮地图。 凌寒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的位置,正是今夜秦弈遭遇北莽斥候的那片山林。 凌寒闻声转过身来,看到秦弈浑身是血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老楚,你先下去吧。记得一早通知全军,秦弈斩杀蛮子有功,升为什长。” “啊?好。”楚飞应了一声,脚下却没动,目光在凌寒和秦弈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凌寒抬眼看他,“怎么?还有事?” 楚飞搓了搓手,嘿嘿一笑,凑上前去,“那些女奴……该轮到我选一个了吧?” 凌寒失笑,抬手挥了挥,“这件事你安排,别闹出乱子来。” “好好好,多谢旅帅!”楚飞眼睛一亮,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凑到秦弈耳边,“你放心,我绝对给你留一个最漂亮的。” 秦弈刚想开口说不用,凌寒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了起来:“不用你操心,我已经为他选好了。滚犊子!” “马上滚,马上滚!”楚飞嘿嘿一笑,掀帘而出,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凌寒走到帐门前,掀起门帘往外看了一眼。让值守的亲兵退下后,再三确认无人偷听,这才放下帘子,走到桌前坐下,抬了抬下巴,“你也坐吧。” 秦弈抱拳行礼,“多谢旅帅。” 他在凌寒对面坐下。虽然这个旅帅对他释放出不少善意,但秦弈心里清楚,在这人命如草芥的古代军营里,每一分善意都可能是有代价的。 凌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片刻后,他抬起头,朝着营帐深处的屏风方向喊了一声:“青鸾姑娘,出来吧。” 话音刚落,屏风后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少女缓缓走了出来。 秦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怔。 她衣着朴素,一袭青布衣裙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处还打着细密的补丁。可就是这样粗陋的衣衫,也掩不住她骨子里的那份清丽。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肤若凝脂,唇若点樱。 她的美与苏清砚截然不同。苏清砚是雪山之巅的寒梅,清冷孤傲,让人不敢靠近;而这个少女,更像是三月枝头的杏花,带着一种灵动的娇俏。 青鸾走到秦弈身前,行了一个万福礼。仪态端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 “青鸾见过公子。” 凌寒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眼,不禁笑道:“秦弈,我为你找的媳妇你可还满意?” 秦弈沉默。 眼前的青鸾确实漂亮,但自己毕竟与苏清砚是绑定道侣。若是同意和青鸾在一起,万一系统判定和苏清砚成为道侣失败,因此失去统子,那可就太亏了。 想到这里,他微微摇头,“旅帅好意,秦弈心领了。但是秦弈已经心有所属,还望旅帅见谅。” 凌寒微微一怔。青鸾的姿色可以说是倾国倾城,秦弈居然不为所动? 青鸾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拒绝。她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了秦弈一眼。 凌寒与青鸾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秦弈,她是发配而来的女奴,你若不要她,她就得死。” 他顿了顿,“不如这样,你把她留在身边,当个侍女,就当救她一命,如何?” 秦弈心中一凛,凌寒明显知道原主的身份。而这个青鸾……一个发配来的女奴,能被凌寒单独安排在屏风后面等着,还能和他交换眼神,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是真的要帮助自己,还是另有所图? 秦弈脸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在飞速盘算。他需要弄清楚原主的身份。否则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连敌人是谁都搞不清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以身为饵。这是最危险的办法,却也是最有效的。只有让对方以为自己已经上钩,才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至少现在看来,凌寒对他释放的,是善意。不管这善意的背后藏着什么,至少在这一刻,他没有感觉到杀意。 “旅帅如此说,秦弈再拒绝就是不知好歹了。”秦弈看向青鸾,“那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做个侍女。” 青鸾再次行礼,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多谢公子收留,青鸾一定尽心服侍公子,绝不给公子添麻烦。” 第十三章首抽免费 凌寒见秦弈答应,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 “秦弈,你升为什长,肩上的担子可不轻。明日会有十个老兵来找你报道。这些人都是在刀尖上舔血滚出来的,性子野,脾气倔,你得多费些心思。若能镇得住他们,在这大雁口,你就算勉强站住脚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秦弈脸上停留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争取走得更高一些。这世道,只有站在高处的人,才有资格活下去。” 说罢,凌寒收回目光,“我已经让人给你单独收拾了一座营帐,早些回去歇着吧。” 秦弈起身抱拳,正要告辞,忽然想起什么,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旅帅,立功除了升为什长,还有……别的奖励吗?” 凌寒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这小子,刚升了官就惦记着赏钱?” “这不是……”秦弈笑得越发不好意思,“手头紧嘛。” 凌寒摇了摇头,转身走到营帐深处,从一个上了锁的木柜里取出一个包袱,递到秦弈面前。 秦弈双手接过,入手一沉。 这重量……他心中微微一惊,里头少说也得有百两银子。军功赏银不过二十两,这多出来的八十两……他抬眼看向凌寒。 凌寒只是摆了摆手,神色淡然。“行了,别跟我整这些虚的。下去吧。” 秦弈也不矫情,将包袱挎在肩上。他需要银子,有了银子,他才能活下去。至于这份人情……日后总有还的时候。 “多谢旅帅恩情,秦弈铭记在心。”他抱拳行了一礼,转身走出营帐。 夜色将尽,天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秦弈按着亲兵指的路,穿过几排营帐,在最偏僻的角落找到了自己的新住处。 帐内三十余平,外侧简单摆着木桌木椅,粗布屏风后隔出两个单独的房间。虽是临时布置,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秦弈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青鸾。“青鸾,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你赶了一夜的路,去歇着吧。” 青鸾确实累了,连夜赶到边境,又随凌寒从北疆大营来到大雁口,眼皮已经有些发沉。 青鸾微微欠身行礼,“多谢公子体恤,明日青鸾再伺候公子。” 脚步声轻轻远去,屏风后传来窸窣的声响,很快归于安静。 秦弈坐到桌前,解开包袱。一百两银子,码得整整齐齐。 他将银子收好,打开系统,光幕展开。 画面中,苏清砚盘坐在一棵大树上调息。看起来呼吸平稳,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但还是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秦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确认她暂时没有危险后,点开商城。 【消耗十颗下品灵石,兑换黄阶下品气血丹】 光幕中,苏清砚的眉头忽然微微皱了一下。 一道柔和的白光在她身前凭空浮现。光芒散去,一颗丹药悬在半空。 苏清砚缓缓睁开双眼,怔怔地看着那颗丹药。 “这是……”她伸手,丹药轻轻落入掌心。“气血丹?” “前辈?”苏清砚猛地站起身来,目光急切地在四周搜寻。 没有人影,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苏清砚似乎已经习惯“前辈”的神出鬼没,对着虚空深深一礼,“多谢前辈。” 秦弈会心一笑,目光在系统界面上随意扫过,正准备关闭系统。 “嗯?”秦弈坐直身子,凑近光幕,眯起眼睛。 商城的首页右上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金色的图标,旁边还标着一个小小的“新”字。 “商城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抽奖栏?”他点了一下,页面弹开,一个金色的转盘出现在光幕中央,占据了整个画面的三分之二。 转盘很大,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都标注着不同的奖励,丹药、灵兽、法器、功法……每一件物品旁边都标注着品阶,从黄阶下品到玄阶极品不等。 转盘正中央有一个红色的指针,在光幕中缓缓旋转。下方还有一行小字:首抽免费。 秦弈盯着那个转盘,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抽奖?这种东西他在游戏里见多了,十个有九个半是坑。可当这东西摆在眼前,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痒了起来。 他看向转盘右下方的介绍,逐字逐句地读完。“十颗下品灵石抽一次,首次十抽必定获得金色物品,奖池大奖一千抽保底。” “大奖?”秦弈的目光落在一个被七彩光芒笼罩的物品上,瞳孔微微收缩。 【天阶惊鸿丹:服用后淬炼肉体,可激活体内隐藏的特殊体质,百分百突破至惊鸿境。】 秦弈目光在七彩格子上停留了很久。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把那些不着边际的念头压下去。一千抽,一万两银子,他现在连个零头都凑不出来。现在想这些,太远了。 不过…… 首次十抽必出金,不是十连抽,而是累积十次。加上免费的一次,自己手里的银子正好可以抽十次。 秦弈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心里飞速盘算。一百两银子,放在身上也就是一百两银子。但如果拿去抽奖…… 他看了一眼转盘上那些五颜六色的格子,咬了咬牙。 搏一搏。 他伸出手指,点在了抽奖按钮上。 转盘转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叮!” 一道紫色光芒亮起,一柄长剑破光而出,悬浮在光幕中央。 【恭喜宿主获得玄阶下品·奔雷剑】 玄阶!秦弈眼睛一亮,运气还不错,手指再次按下。 转盘再转。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阶中品·天雷符】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阶下品·回灵丹】 ……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阶上品·百鳞甲】 又连续抽了八次,三张天雷符,一颗气血丹,一颗回灵丹,一颗解毒丹,一张神行符,还有一件百鳞甲。 秦弈看着光幕上的物品栏,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些加起来,就算在商城买,每一件都得十颗下品灵石打底。 “好像不亏……”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目光落在仅剩的十两银子上。 十抽,还差最后一抽。他盯着转盘,手指悬在按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首次十抽保底的金光,会是什么? 他摇了摇头,将所有的杂念都压下去,手指猛地按下。管它是什么,抽就完了。 转盘疯狂旋转,指针滑过一个又一个格子。白、绿、蓝、紫、金、彩……随着速度越来越慢,一道金光从转盘中央亮起。 金光散去,一个物品缓缓浮现。 秦弈看清那是什么东西的瞬间,瞳孔骤缩,“卧槽!” 第十四章金色传说 【恭喜宿主获得玄阶极品功法《神霄剑诀》,可升品】 “玄阶极品,还是雷系,正好符合苏清砚的属性。”秦弈重重地舒了一口气,“这九十两银子,没白花。” 他关闭抽奖界面,切回主画面。 光幕中,天色已经亮了起来。苏清砚盘坐树枝上,正在炼化气血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 约莫过了半刻钟,苏清砚缓缓睁开双眼。“多亏了前辈,伤势已经痊愈。” 她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望向虚空,脸颊微红,“不知道前辈现在……是不是还在看着我?” 秦弈看着光幕里清冷中带着几分羞怯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完,他将抽奖获得的气血丹、回灵丹、解毒丹还有神行符从物品栏拖到苏清砚面前。 苏清砚周身突然亮起四道柔和的光芒。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凭空出现在面前的四样东西,嘴巴微微张开。“前辈,这是……给我的?”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蓝光亮起,一件薄如蝉翼的内甲从光芒中浮现。 苏清砚瞪大双眼,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内甲的表面,又猛地收回。 “这是……防御法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还是黄阶上品!” 苏清砚抬头望向虚空,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前辈,太贵重了,清砚不能收。” 秦弈眉头一皱。不收?不收怎么行,你不收我怎么变强?苏清砚仅仅一晚上的调息,他就感觉到自己的体质明显增强了不少。 他没有理会苏清砚的拒绝,手指一划,继续将物品栏里的奔雷剑拖了出来。 紫色光芒闪烁,一柄长剑静静地悬浮在苏清砚面前。剑身约三尺七寸,通体呈深紫色,剑脊上隐约有雷纹流转。 “玄……玄阶?”苏清砚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前辈……这这这……” 她身为苏家庶女,每个月只能领一块下品灵石。连修炼用的灵石都不够,功法和法器更是想都不敢想。 苏清砚艰难地移开视线。她明白,前辈是想让自己将这些东西都收下。可自己欠前辈的太多了,怎么能再收前辈的东西。 “前辈的好意,清砚心领了。可是清砚不会用剑,还请前辈收回吧。”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往奔雷剑上飘了一眼。 秦弈看得想笑,“不会用剑?” 他手指点在《神霄剑诀》上,轻轻一推。“好说。” 金光亮起,一卷古朴的玉简缓缓展开。 “玄……玄阶极品?”苏清砚看着面前的剑诀,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她才急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前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想让前辈再送我剑诀……” 苏清砚脸上满是懊恼之色。完了,前辈会不会以为我是在贪得无厌?会不会觉得我不知好歹?可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啊…… 她咬着下唇,抬起头望向虚空,眼神里满是愧疚:“前辈,您对我的恩情,清砚已经无以为报,怎么能再收您如此贵重的东西……” 秦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若是换做旁人,怕是早就抢着收下了,生怕自己反悔。 他看了一眼光幕角落的时间,已经过了早上六点,每日的语音字数已经刷新。 秦弈略一思索,手指按在语音按钮上,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收,莫要辜负。” 他的声音经过系统的转化,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苏清砚的脑海中响起。 苏清砚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又惊又喜的光芒。 前辈又跟她说话了!她的心跳骤然加快,耳根悄悄地染上了一层粉色。可看着眼前这些东西,苏清砚的眼底又浮现出挣扎的神色。 想要,当然想要。可是…… 苏清砚咬了咬下唇,犹豫了很久,忽然伸出右手,三指指天。 “我苏清砚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必定找到前辈,报答前辈恩情。若违此誓,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清砚的指尖亮起一道金色的光芒,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复杂的符文,随即消散无形。 誓言已成,天道为证。 秦弈看得一愣,随即眉头紧锁,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妮子,发这么毒的誓做什么? 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修行界的誓言,一旦立下,就没有反悔的余地。违誓者,天道会亲自降下惩罚。 我们不在一个世界,若是此生无法相见,你可就连轮回的机会都没了…… 苏清砚发完誓,这才将悬在身前的所有东西小心地一一收好。 “此次返回剑仙城,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神霄剑诀》。 “原本想尽快返回,稳固修为,参加玄清门的入门考核。”苏清砚翻开剑诀的第一页,“如今看来,还是先将前辈给的剑诀参透,才更有把握。” 她闭上双眼,双手结印,《神霄剑诀》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她的眉心。 剑仙城,苏家内院。 苏清柔的闺房内,熏香袅袅。 苏清柔盘坐在床榻之上,周身的灵力猛地一收,尽数没入体内。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翻涌的灵力,眼中满是志得意满,“苏清砚啊苏清砚,此次多亏了你。否则,我也不能突破启元中境。” 她伸手抚了抚鬓角,“就算你回来又如何?剑仙城,玄清门的新弟子名额依旧是我的。” 话音刚落…… “咚咚咚。”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苏清柔的笑容微微收敛,目光转向门口,“进来。” 房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黑衣的侍女快步走了进来,在苏清柔面前单膝跪地:“小姐,派出去的人……全部失去了联系。” “全部?”苏清柔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侍女低着头,“是。” 苏清柔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有意思……苏清砚,你倒是让我越来越意外了。” “小姐,要不要再派人……” “不用。”苏清柔抬手打断她的话,“她既然能活着,就让她回来,你退下吧。” 侍女应声退下,房门轻轻合拢。 苏清柔坐在床榻上,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 “苏清砚,等你回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嫡庶有别,什么是你我的差距!” 第十五章下马威 烈日当空,已是正午。 秦弈缓缓睁开双眼,昨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公子,您醒了。”青鸾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 她端着铜盆掀帘而入,从盆中捞起一块湿巾帕,双手递到秦弈面前。 秦弈接过巾帕,一边擦脸一边问道,“外面可有人来报到?” 青鸾待他擦完,接回巾帕,垂眸答道:“回公子,有十人在院内已经等了将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秦弈微微挑眉,目光落在青鸾脸上。 她在外面守了一早上,知道有人来,却没有叫醒他,也没有让那些人离开,就这么让他们干等着,这不是一个侍女该有的主见。 “知道了。”秦弈没有多问,起身披上外衣,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青鸾落后他半步,亦步亦趋地跟上。 帐外,阳光刺目。 院中或坐或站着十个士兵,姿态各异。听到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什长吗?”一个士兵嘴里叼着根枯黄的草茎,翘着腿躺在木凳上,连正眼都没给秦弈一个。“这都什么时辰了,才起床?” 话音落地,院中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 秦弈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三十来岁,方脸,浓眉,颧骨高耸,嘴角天生带着三分讥诮。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依旧躺着,翘起的腿在空中晃了晃。“伍长,胡不归。” 说完,他“呸”的一声吐出嘴里的草茎,翻身坐起,转身就要走。 “报完到了,老子可没时间陪个秀才过家家。” 秦弈还没开口,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伍长,褚锐,告辞。”说话的是个精壮的汉子,比胡不归高出半个头,膀大腰圆,双臂肌肉虬结,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卒。 他的语气比胡不归客气一些,但那客气底下,是同样的不屑。 剩下八人见状,对视一眼,纷纷抱拳,转身准备离开。 秦弈看着那些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你们二人是对我有意见?” 胡不归和褚锐同时停下脚步。两人对视一眼,胡不归嘴角一咧,嗤笑出声。 他并未转身,只是侧了侧头,露出半张嘲讽的脸。“旅帅的人,我们哪里敢有意见。” 秦弈目光微凝,知道自己是凌寒的人,还敢这么和自己说话,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心性耿直、不惧权贵的莽夫。但这种人,在战场上基本活不过三个月,更不可能当上伍长。 另一种,背后有人。不是凌寒,在这赤焰营,只剩下李龙和楚飞。 秦弈懒得拐弯抹角,直接问:“你是李龙的人?” 胡不归终于转过身来,正面迎上秦弈的目光,脸上的嘲讽不加掩饰。 “是,又如何?”他摊开双手,环顾四周,“整个甲营的兄弟,哪个不是李队正的人?” 说完,他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秦弈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秦弈,莫要以为做了什长就高枕无忧。在李队正眼里……”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个极小的手势,“你就是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院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龙的甲营?凌寒把自己安排到李龙麾下做什长,这是什么操作?把自己往火坑里推?还是另有用意? 他抬眼看向胡不归,又看了看褚锐。 李龙派这两个人来给自己下马威,未免太幼稚了。是试探?还是单纯的恶心人? 秦弈轻笑一声,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褚锐身上,忽然开口:“根据大乾律法,目无上官该如何处置?” 褚锐一怔,迟疑了片刻,还是如实答道:“杖二十,罚三月俸禄。” “好。”秦弈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胡不归和褚锐中间。 他先看向胡不归,“既然如此,按照乾元律法,杖二十。” 然后转向褚锐,“褚锐,你来行刑。” 院中空气骤然凝固。 褚锐愣在原地,这个什长是傻子?自己虽然不是李龙的人,但也看不上一个靠偷军功上位的秀才。让自己去杖打胡不归,这不是明摆着让他站队吗? “哈哈哈……”胡不归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秦弈,看来你真是读书读傻了。”他笑容骤然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以为你是谁?你以……” 话音未落。 “砰!”一声闷响。 胡不归只觉得双腿膝弯处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那个一直安静地跟在秦弈身后的侍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青鸾单手按住胡不归的肩膀,将他死死压在原地。 院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胡不归的实力,在场的人都清楚,武道一品巅峰,寻常三五个士兵近不了身。 可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只用了一只手,就把他按跪在了地上。 秦弈也愣住了,目光在青鸾身上停留了片刻。 青鸾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制服胡不归,那她的实力,至少在武道三品以上,甚至更高。一个发配而来的女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身手?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胡不归的怒吼打断了秦弈的思绪。他拼命挣扎,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扭头怒视着青鸾,眼中满是惊骇。 “公子的话,你们没听到?”青鸾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踩在胡不归的后背上。 “砰!” 胡不归整个人被踩趴在地,脸埋在泥土里,狼狈至极。 胡不归手下的四名士兵见状,脸色骤变,几乎同时踏前一步,手按刀柄,怒视着青鸾。 “怎么?”秦弈转过身,正面迎上那四人的目光。“你们也想以下犯上?” 四人的脚步顿住了,他们对视一眼,手按在刀柄上,却迟迟没有拔出来。 以下犯上,这四个字在军中可不是闹着玩的。轻则军棍,重则斩首。 就在这时…… “新什长好大的威风。”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刚刚上任,就欺辱下属?” 第十六章冒领军功? 凌寒、楚飞和李龙相继走进院内,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院中的甲营士兵们,瞬间噤声,齐齐后退半步,为三位上官让出一条道来。 李龙神色平静,目光落在被青鸾踩在脚下的胡不归身上,眼底掠过一丝阴翳,“旅帅,您也看见了。这秦弈刚捞着个什长,就靠着您给的侍女,当众欺辱同营弟兄。” 他微微侧头,意味深长地看向凌寒,“不知旅帅跟这秦弈是什么交情,这么护着?再说这侍女的身手,可半点不像发配来的罪奴。” 凌寒神色平静,淡淡瞥了一眼李龙,“老李,说话过过脑子。这女人是北疆大营统一发下来的罪奴,跟我扯不上关系。有不满你直接找上面申诉,少在我这儿阴阳怪气。” 李龙轻笑一声,并不接茬,话锋一转:“此事暂且不论。”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院中空旷处,转身面向凌寒,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我们此次前来,是调查秦弈冒领军功一事。” 秦弈眉头紧锁,目光直视李龙的背影,沉声道:“李队正此言何意?属下不明白。” 李龙转过身来,目光在胡不归身上一扫而过,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个蠢货,谁让他来找秦弈麻烦的?还被人当众踩在地上,真是丢尽了甲营的脸。 他收回目光,面上不动声色,“我的人都亲眼看着,昨天蛮子的马,是我手下弟兄们用绊马索撂倒的,跟他秦弈半毛钱关系没有!几十个弟兄都能作证!” 李龙往前逼近半步,盯着秦弈,“还有那个蛮子头,也是我们的人拼了命按住的,他倒好,上来补一刀,就把功劳全抢了! 他转过身,面向院中的甲营士兵,声音陡然提高,“我说的,对不对?” “李队正说得没错!”泥地里的胡不归扯着嗓子就嚎起来,他挣扎着想要抬头,却被青鸾的脚死死压住,只能侧着脸,露出半张沾满泥土的脸,“我们几人都能作证!当时我们就在场,看得清清楚楚!” 他身后的四名士兵纷纷点头附和: “没错,我们亲眼所见!” “就是秦弈捡了便宜!” “我们拼死拼活,功劳全让他抢了!” 凌寒沉默不语,双手负在身后,眉头微微皱起。 他身为旅帅,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公然偏袒秦弈。军中有军中的规矩,冒领军功是重罪,若他强行压下,只会落人口实,让李龙更有说辞。 秦弈神色平静,目光在李龙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那些附和的士兵,心中冷笑。 李龙这是吃准了凌寒不敢明目张胆地帮自己,才想用“冒领军功”这顶帽子置自己于死地。 可是,既然李龙想用这个罪名杀我,为何又让胡不归和褚锐前来闹事,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他念头飞转,面上却没露半分慌乱,缓缓开口:“李队正,我就不明白了,我入营第一天起,您就处处针对我,到底是我哪儿得罪您了?” 秦弈目光扫过胡不归等人,“您说军功是他们的,但他们都是您的人,否则也不会在第一天报到就给我一个下马威,不是吗?用您的人作证,有失公允吧?”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凌寒,若是凌寒不帮自己,那所有的说辞都毫无意义,自己必死无疑。 凌寒迎上秦弈的目光,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老楚,你的人可看到老李所说之事?” 楚飞靠在院门边上,双臂抱胸,一副看戏的姿态。听到凌寒点名,他咧嘴一笑,“没,我的人可没看到。” 凌寒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李龙的肩膀,“老李,你也是老人了,怎么还针对新兵?难道你和他有仇?” 他叹了口气,“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传出去,说我凌寒麾下的队正欺负一个新兵蛋子,我的脸往哪搁?” 李龙冷哼一声,肩膀一抖,甩开凌寒的手,声音冷硬:“他一个秀才,十二岁就住在归云城,从未习武,如何拦得下一匹全速奔跑的马?如何杀得了三品巅峰的蛮子?” 他转过身,目光逼视凌寒:“这话说出去,您信?” 李龙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咄咄逼人,“旅帅,包庇罪,可不轻。别为了个不相干的新兵,把自己也折进去!” 凌寒心中也十分疑惑,秦弈的身份他清楚,确实如李龙所说,从未习武。怎么可能拦下全速奔跑的战马,斩杀三品巅峰的蛮子?这话说出去,确实没人信。 难道李龙说的都是真的?秦弈真的冒领了军功? 秦弈看着凌寒脸上的犹豫,心中警铃大作。若凌寒顶不住压力,自己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凌寒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老李,那你想怎么样?冒领军功的罪不小,得有证据。” “证据?”李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转向秦弈,“很简单,那个为首的蛮子是武道三品巅峰,秦弈能杀他,想必武道修为肯定不低。” “只要……”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秦弈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秦弈能赢得过我,那便证明,战马确实是他所拦,蛮子也是他所杀。” “若是打不赢我……”他的神色骤冷,“那便是冒领军功,按律当斩!” 此言一出,院中哗然。 甲营士兵们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李龙可是武道三品巅峰的高手!在这赤焰营,除了旅帅,没人敢说能稳赢他。让一个新兵蛋子跟他对打,这不是明摆着要杀人吗? 凌寒脸色一沉,上前一步:“老李,武道三品的蛮子,为了杀他,我们折了多少兄弟?让秦弈一人对付你,是不是……” “我可以答应!”凌寒话未说完,便被秦弈打断。 他看着凌寒,“旅帅,我不能让您为难。而且,我拿命换的军功,不能让人这么糟践、污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秦弈。 “我可以跟你打。”秦弈抬眼迎上李龙错愕又带着嘲讽的目光,“但是……” 他缓缓抬起右手,竖起了一根食指,眼底的冷光压都压不住。“我有一个条件!” 第十七章公子,不可! “公子,不可!”青鸾的声音带着急切,身形一晃,已经挡在了秦弈身前。 她太清楚秦弈的底细了。 十二岁便被秦姨送到归云城,七年来读圣贤书,习君子艺,连杀鸡都未曾亲自动手过,何曾摸过刀剑? 若非秦姨半月前接到密报,朝廷的人已经发现了秦弈的身份,她也不会连夜从中原赶来,以罪奴的身份进入赤焰营。 李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这个侍女的反应,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测。秦弈,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为何不可?只要秦弈敢与我定下生死战,别说一个条件,十个我也应得。” 青鸾转头看向秦弈,嘴唇微动,刚要开口,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公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秦弈的目光越过青鸾,落在李龙脸上,“我的条件很简单。我若赢了,李队正只需给我一百两银子。我若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话音落地,所有人都愣住了。一百两?拿命去赌,就赌一百两? 凌寒站在人群最前方,闻言眉头狠狠一皱,随即失望地摇了摇头。他原本还对这个年轻人抱有一丝期待,可现在看来,终究是年轻气盛,看不清形势。 秦弈是不是以为,有自己这个旅帅在场,就一定会保他? 糊涂。 楚飞靠在院门边上,双臂抱胸,原本懒散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胡不归。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公子!”她凑近秦弈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可以护你闯出大雁口,只要你跟我走,我保证你活着离开这里……” “不必。”秦弈打断了她的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青鸾怔在原地,看着秦弈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还是那个割破一点皮就大哭的秦弈吗? 秦姨……你若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会很开心吧。 青鸾垂下眼帘,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今日就算拼上这条命,我也要让你活着离开。 “好!”李龙大步走到院中空旷处,“别说一百两,两百两又何妨?” 秦弈闻言,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不急不缓地补了一句:“李队正大气,那就两百两。” “不过……”他话锋一转,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您得先把银子拿来吧。否则,我若赢了您不给,我拿您也没办法啊。” 李龙看着秦弈风轻云淡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不对,这个人的反应不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面对武道三品巅峰的实力,怎么可能如此从容? 难道他真的有实力对付自己? 不可能,一个秀才,怎么可能突然变成武道高手? 李龙的眉头紧锁,想起谢小姐的叮嘱,“秦弈必须得死,不惜任何代价。”想到这里,他眼底的犹疑尽数褪去,看向胡不归,“去,拿两百两银子来。” 胡不归转身离去,不多时便折返回来,手中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李龙接过包袱,掂了掂分量,转身走到凌寒面前。 “旅帅。”他将包袱递过去,“你来保管,最为公正。” 凌寒伸手接过包袱,看向秦弈,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原本以为,镇国公之子就算不是龙凤之姿,也该是可造之材。可现在看来…… 一个看不清形势、意气用事的年轻人,哪怕自己今日将他护下来,他日在这吃人的世道里,也活不了多久。 “秦弈,你确定要接受李龙的生死战?” 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弈身上。 秦弈迎上凌寒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旅帅,赤焰营的兵,没有孬种。今日我若当了逃兵,这辈子,我就站不起来了。与其受尽屈辱的活着,还不如……堂堂正正地战死。” 院中安静了一瞬。 凌寒的瞳孔微微收缩,看着秦弈的眼睛,看着眼睛里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那是镇国公府的风骨,是宁折不弯的脊梁。是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后退半步的傲骨。 他怎么就忘了呢? 那个男人,当年面对北莽十万铁骑,单骑出城,一枪挑落对方先锋大旗,全身而退。满朝文武为之震动,天子亲笔御赐“镇国”二字。 他的儿子,又怎么可能是贪生怕死之辈? 凌寒深吸一口气,方才心中的失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青鸾站在秦弈身后,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秦弈……你真的变了。 “好!”凌寒将包袱往桌上一拍,“此战秦弈若胜,升什长,任何人不得再有异议。这两百两银子,归秦弈所有。” 他的声音一顿,转向李龙,眼中多了一丝冷意。“李龙若胜,秦弈冒领军功,按律当斩!” 李龙冷笑一声,刀尖指向秦弈,“小子,拔刀吧。” 秦弈的目光缓缓扫过院中所有人,凌寒、楚飞、胡不归、褚锐、青鸾…… 这些人的脸上,写满了不同的表情。但有一件事,秦弈在这一刻看得清清楚楚。 今日发生的一切,从王威逼他上战场,到胡不归上门挑衅,再到李龙当众逼他生死战……所有人,包括凌寒在内,都清楚事情的因果。 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他是局中人,是棋盘上最中央的那颗棋子。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落下。 可他不甘心只做一颗棋子。 秦弈缓缓收回目光,右手握住腰间的刀柄。横刀出鞘,他将刀尖斜指地面,看着刀身上倒映出的自己。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院中骤然安静。 有人不自觉地重复着那句诗: “我自横刀向天笑……” “去留肝胆两昆仑……” 李龙看着秦弈,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是个汉子。可惜,他身不由己。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暴涨。 “武道四品?!”楚飞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直了身子,脸上闪过一丝震惊。 “李队正突破了!” 院中一片哗然。 青鸾的瞳孔骤缩,下意识地踏前一步,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软剑。 “公子!”她的声音在发抖,手心全是冷汗。 第十八章磨刀石 【系统提示:绑定对象苏清砚已将《神霄剑诀》修炼至“初窥门径”境界】 【感悟同步中……】 【恭喜宿主,获得《神霄剑诀》初窥门径境界的全部剑意感悟】 秦弈忽然感觉眉心一热,无数剑意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这小妮子,学得挺快。”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横刀在手中转了个刀花,刀锋划过空气,带起一丝细微的雷鸣。 “秦弈,小心了!”李龙纵身跃起,双手握刀,刀身高举过头,一记力劈华山,携裹着凌厉的劲风,直取秦弈面门! “好快!”院中士兵齐齐惊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秦弈看着逼近的李龙,心道不行,我若是使用神霄剑诀,恐怕一刀就把李龙宰了。刀上凝聚雷霆,整个乾元都得震动。到时无数高手觊觎剑诀,自己的处境会变得更难。 而且,自己没有实战经验,正好拿李龙练练手。 一念至此,他右脚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向后飘出数尺。 呼! 李龙的刀尖贴着秦弈的胸口劈下,刀风将他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 “躲过去了?”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一个从未习武的秀才,居然躲过了武道四品高手的全力一刀? 李龙一刀落空,眉头微皱,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手腕一转,刀锋由下而上,一记凌厉的上挑,直奔秦弈下颌! 秦弈不退反进,横刀自上而下格挡。 铛!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李龙只觉一股大力从刀身上传来,手臂微微发麻。他心头一凛,这小子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刀锋顺势一转,斜劈秦弈左肩。 秦弈侧身,横刀竖挡。 铛!又是金铁交鸣的巨响。 李龙的攻势如狂风暴雨,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劈、砍、扫、撩、刺,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没有半点花哨,全是战场上千锤百炼的杀招。 当当当当当…… 十几个呼吸之间,两人已经交手数十招。 青鸾纤手握紧了腰间的软剑,美眸死死盯着院中秦弈的身影,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个正在和李龙打得难解难分的人,真的是秦弈?那个自己一直讨厌的书呆子? 她一直在暗中派人保护他,他的行踪她比谁都清楚。七年来,他从未碰过刀剑,从未习过武艺。 “骗人的吧……”士兵中有人忍不住开口,“他真的是个秀才?一个秀才,能和武道四品的李队正打成这样?” “我倒是小看你了。”凌寒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负在身后,看着秦弈越来越从容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本以为秦弈会败,已经做好了出手救人的准备。 可现在,场中的局势,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秦弈最开始只能被动防守,李龙的每一刀都逼得他连连后退。可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稳,隐隐有了反攻的趋势。 李龙越打越心惊,额头上冷汗涔涔。 最开始,秦弈的刀法生涩得像个初学者,每一刀都要靠本能去挡。可不过短短数十招,他的刀法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进步。 从生涩到熟练,从熟练到圆融。现在,秦弈的刀,已经开始反过来压制自己了。 李龙咬着牙,一刀横扫,逼退秦弈半步,趁机喘了口气。 他盯着秦弈,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小子……是在拿自己练刀! 一股屈辱感从心底升起,李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可是武道四品的队正,在这赤焰营,除了旅帅,谁敢说能稳赢他?可现在,一个新兵蛋子,居然敢拿他当磨刀石? “找死!”李龙暴喝一声,体内气血翻涌,刀势骤然暴涨。 秦弈心想,也该结束了。 李龙的刀劈来,他侧身避开,横刀顺势劈出,正中李龙刀身。 铛! 李龙只觉得虎口一麻,鲜血顺着刀柄流了下来。他心中一沉,还没来得及反应,秦弈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铛! 又是一声巨响,李龙的横刀剧烈震颤,险些脱手。 第三刀。 秦弈的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雷鸣,狠狠劈在李龙的刀身上。 咔嚓! 李龙的横刀应声断成两截,断刃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噗”的一声扎进泥地里,刀身还在嗡嗡震颤。 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李龙手中只剩半截的横刀。 “您输了。”秦弈收刀入鞘,不紧不慢地走到凌寒面前,从桌上拿起那个沉甸甸的包袱,在手里掂了掂。“这两百两银子,属下就收下了。” 院中依旧安静。 直到秦弈将包袱挎在肩上,众人才如梦初醒。 “输了……李队正输了!” “一个新兵,赢了武道四品的李队正?!” 议论声如沸水般炸开。 凌寒看着秦弈,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微微点了点头。“李龙,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龙怔怔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又看了看地上那截断刀。 “我输了……输给了一个新兵,还是个秀才……”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但很快,他便收敛了脸上的异色,抬头看向凌寒,神色恢复如常。“愿赌服输,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李龙弯腰捡起断刀,将两截刀身合在一起,插入鞘中。 他转过身,面对凌寒,“旅帅,校尉大人下令,为防止北莽蛮子南下屠杀我大乾子民,各营需分兵驻守边境村落。” “我们赤焰营被分派了两个村子,甲营和乙营各驻一村。” 李龙的目光越过凌寒,落在秦弈身上。“秦什长实力如此了得,想必驻守一村不在话下。那我们甲营,就由秦什长率队前往吧。” 院中骤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弈身上。 驻兵于村,这四个字在边境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村子不比大雁口,没有城墙,没有关隘,没有援军。你不知道北莽的蛮子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会来多少人。 运气好,十天半个月风平浪静。运气不好,第二天一早,整个村子就可能被屠得干干净净。 凌寒的脸色沉了下来,“秦弈初任什长,对边境地形尚不熟悉,贸然驻村,恐怕不妥。” 他盯着李龙,目光如刀:“甲营辖下共有七支什长队伍,李队正为何偏偏选一个新人?” 李龙嘴角微微上扬,“旅帅,秦弈的实力您也看到了,连我都不是他的对手,驻守一村,绰绰有余。” “再说……”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院中甲营士兵,“他的命是命,其他兄弟的命也是命啊。旅帅,您可不能偏袒。” 凌寒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周身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意。“李龙,你越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莫要仗着你身后之人,便可为所欲为。若是撕破脸皮,对谁都没有好处!” 李龙的脸色微变,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对上凌寒那双冰冷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就在此时,秦弈的声音响了起来。“旅帅,属下愿意前往。” 他转身看向李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李队正说得对,属下既然有这个实力,自然要为赤焰营分忧。” 驻村…… 不用待在大雁口,不受军队的束缚,他就有机会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发展势力,赚银子,给苏清砚买更多的资源。 他求之不得。 第十九章镇国公之子 待众人散去,秦弈回到营帐,坐到桌前。 青鸾为他倒了一碗水,双手捧着递过来。“公子,明日前往漠北村,青鸾是否需要准备些什么?” “不用了。”秦弈接过陶碗,低头喝了一口。 “青鸾姑娘,现在四下无人,是否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他将碗放下,目光平静地看着青鸾。“我也不是傻子,你一个武道高手,为何要到我身边来?” 青鸾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今日之所以出手,是因为她以为秦弈依旧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为了保护他,暴露是早晚的事,所以她才毫无顾忌。 “我是秦姨的人。” “秦姨?”秦弈眉头微皱,“秦姨是谁?” “她是你娘!”青鸾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您怎么能这样?她将您送到边境七年,是为了您好!否则您以为,此次镇国公府被诛九族,您为何还能活着!” “镇国公府被诛九族?”秦弈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意思?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青鸾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她走到营帐门前,掀起帐帘一角,确认左右无人后,才将帐帘放下,转身走回秦弈面前。 “公子,您是镇国公林渊的第五子。” 秦弈沉默了,穿越过来四天,他终于搞清楚了原主的身份。镇国公林渊和所谓秦姨的儿子。从小被带离镇国公府,跟随母亲,后来被秦姨送到了边境。 “镇国公府,为何会被灭了满门?” 青鸾摇了摇头,“此事朝廷封控很严,我们还没有查到消息。只知道是圣上亲自下的旨,满门抄斩。” 听到这个消息,秦弈心中像压了一块巨石,沉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如今想要他死的,好像就是乾元的朝廷。 他抬眼看向青鸾,没有原主的记忆,早晚会暴露身份。与其日后被拆穿,不如现在就扯个谎说自己失忆了。虽然这个理由很扯,但总比说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要靠谱得多。 “曾经的秦弈,已经死了。” 青鸾浑身一震,“公子这是何意?” “四天前,我被人刺杀,伤了脑袋。”秦弈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已经记不起以前的任何事情了。” 他说的倒也不算全是假话。四天前,原主确实被人刺杀死了,否则自己也不会穿越到这个鬼地方。 “什么!”青鸾脸色骤变,一步上前,右手搭在秦弈的左手手腕上。 她的手指按在脉搏处,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在把脉,可秦弈注意到,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的手腕内侧。 青鸾的手指停留了片刻,确认秦弈身体无恙后,才长舒一口气,松开手,后退了半步。 “公子放心,以后有青鸾在,必定不会让您再次置于危险之中。” 秦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圆形胎记。 看来自己的话引起了青鸾的怀疑。她借口把脉,实则是来查看胎记,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是原主。 这个女人,心思缜密,不是好糊弄的。 “青鸾。”他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你到外面候着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青鸾欠身行礼,“青鸾就在帐外,公子可随时唤我。” 帐帘落下,脚步声轻轻远去。 秦弈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营帐里,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帐顶,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自己应该是最惨的穿越者了吧?穿成一个穷秀才就罢了,还要被牵连诛九族? 对当前形势的一无所知,让秦弈感觉头上好像悬着一把刀,随时可能落下。“我他妈这是开了地狱模式了吗?” 话音未落…… 【叮,系统提示:苏清砚已经返回剑仙城,建议宿主进行关注,不要错过道侣的重要事项】 秦弈微微一怔,急忙打开系统光幕。 光幕亮起,画面中的场景让他眉头一皱。 剑仙城,苏家内院,一间奢华的书房内。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书桌后面,面容方正,眉宇间与苏清砚有几分相似。 苏清砚站在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 “你说什么?”苏烈拍案而起,“升仙令被人抢了?” 苏清砚垂下眼帘,神色平静。“是。” “我早就告诉过你,让你把升仙令交给清柔,你死活不肯!”苏烈指着她的手指微微发抖,“现在好了,被人抢了!你知道升仙令意味着什么吗?那是进玄清门的资格!” 苏清砚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她早已习惯了被这么对待。从小到大,无论她做什么,在父亲眼里都是错的。而苏清柔,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方才她将自己这几日的遭遇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苏清柔的名字,只说升仙令被一伙蒙面人抢了。 她不是不想说出真相,而是太清楚说了会有什么结果。父亲不会信,苏家也不会信。在所有人眼里,嫡女苏清柔温婉贤淑,是天之骄女;庶女苏清砚性子冷傲,不识抬举。 与其自取其辱,不如沉默。她故意将此事告知苏家,是因为她知道,苏清柔若是敢将升仙令拿出来用,便坐实了她残杀同族之事。到那时,哪怕她是苏家嫡女,恐怕也难逃族规制裁。 这是一步棋,她赌苏清柔舍不得放弃升仙令。 “此事我知道了,下去吧。”苏烈重重地坐回椅子上,胸口的怒气还没有完全消散,但他已经不想再看这个女儿一眼。 没有关心,没有询问。不在乎她的火毒解没解,不在乎她的伤势重不重,甚至不在乎她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苏清砚躬身行礼,“女儿告退。” 她退出书房,转身的瞬间,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这就是她的家。这就是她的父亲。 秦弈在光幕外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嫡庶有别,长幼尊卑。无论是在凡界还是灵界,这八个字都像一座大山,根深蒂固。 就在这时,光幕中传来一个声音。 “妹妹脸色不太好呢,可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声音婉转,带着笑意,却让人听着莫名的不舒服。 苏清砚的脚步顿住了,她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 苏清柔款款走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这么久没回来,姐姐我真的很担心呢。” 第二十章绿茶姐姐配渣男 苏清砚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迎上苏清柔那双含笑的眸子,“无事,只是被一群宵小将升仙令夺了去。我已经将此事告诉父亲,姐姐莫要担心。” 苏清柔眉头微皱,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翳。 苏清砚果然心思缜密。她没有直接将自己夺取升仙令之事告诉父亲,而是赌自己不得不使用升仙令。到时便能坐实自己夺取同族宝物、残害同族的罪名。这一手以退为进,倒是玩得漂亮。 苏清柔脸上的笑意不变,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妹妹无事,姐姐自然就放心了。只是这升仙令丢了,妹妹可怎么加入玄清门?姐姐真是替你担心呢。” 说着,她还伸出手,作势要去握苏清砚的手。 苏清砚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苏清柔的手。 秦弈在光幕外看得直撇嘴,目光在苏清柔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上来回打量。这女人,真的好会装啊。要不是亲眼见过她追杀苏清砚时的嘴脸,光看这表现,还真以为她是个关心妹妹的好姐姐呢。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廊门处传来。“清柔,我去你的院子寻你,下人说你在这。”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及冠之年的俊俏男子大步走来。 苏清柔闻声转头,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她微微侧身,恰好让顾青云看见自己那张我见犹怜的脸。 “青云哥哥……”她的声音轻柔婉转,“你的清砚妹妹也在呢,你这么关心我,让妹妹误会了怎么办?” 顾青云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苏清砚,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变得冷淡疏离:“清砚也在啊。”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听说你被人追杀重伤?我早就告诉过你莫要惹是生非,你以为谁都和清柔一样好脾气让着你?再这样,早晚死外面。” “放你娘的屁!”秦弈一巴掌拍在桌上,“哪里是苏清砚惹是生非,分明是苏清柔阴险毒辣!你眼瞎了还是心盲了?你他妈分不清好坏?” 苏清砚神色平静,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对待。 “顾青云,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你!”顾青云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一个庶女,怎么敢和我如此说话?我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想让我和你定亲?” “你放心,我们不会定亲。”苏清砚抬眼看向顾青云,目光清冷如霜。“我也看不上你,这门婚事我不会同意。” “不识抬举!”顾青云闻言,声音拔高了几分,“若不是你有升仙令,可以加入玄清门,你以为你能高攀我?” 苏清柔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她适时地撅起小嘴,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青云哥哥,妹妹的升仙令……丢了呢。” “什么!”顾青云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苏清砚,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升仙令丢了?” 苏清柔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顾青云的袖子,“青云哥哥别生气嘛,妹妹也不是故意的。”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声音里带着几分娇羞:“清柔已经突破到启元中境了呢。想必能够加入玄清门,到时就能和青云哥哥做师兄妹了。” 说完,她微微侧头,朝苏清砚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秦弈看着这一幕,冷笑一声:“启元中境?我家清砚也是启元中境。而且又习得神霄剑诀,你俩一块上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剑仙城进入玄清门的资格,肯定是我家清砚的!” 顾青云闻言,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他反手握住苏清柔的手,“清柔妹妹说得对,我这就回去告诉我爹,打消让我和苏清砚定亲的念头。再派人为你送来五十颗下品灵石,助你修行,加入玄清门。” “谢谢哥哥。”苏清柔抓住顾青云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声音甜得发腻,“哥哥最好了。” 顾青云被她晃得心猿意马,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大步离去。 苏清柔目送顾青云的身影消失在廊门处,这才收回目光,转向苏清砚。 “姐姐不会骗人,说了实话,妹妹不会生气吧?” 她歪着头,眨了眨眼,一副无辜的模样。 苏清砚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 苏清柔见她不说话,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她伸出纤纤玉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鬓角的碎发,语气轻描淡写: “族里知晓我突破到启元中境,奖励了我三十块下品灵石呢。青云哥哥也是,又要送来五十块下品灵石。”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清砚脸上,“看来此次剑仙城玄清门招收弟子的名额,是姐姐的了呢。” 苏清砚依旧没有说话,淡淡看了苏清柔一眼,便转身离开。 苏清柔站在原地,看着苏清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眼底浮现出一抹冷光。 “等成为玄清门的弟子,我倒要看看……谁还敢说我苏清柔不如你苏清砚!” 苏清砚的闺房。 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山川图。朴素的根本不像是一个世家小姐的房间。 苏清砚关上门,走到桌前坐下。托着香腮,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脑海中回想着方才走廊里的一幕幕。 “还有十天便是玄清门招收弟子的日子了。”她喃喃自语,“苏清柔,启元中境。” 苏清砚微微一笑,“苏清柔,若是你知道我也已经突破到启元中境……不知道,你还会不会这么有信心。” “前辈……”她低声呢喃,“清砚不会让您失望的。” 秦弈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别人有的,我也会让你拥有,甚至更多。” 他伸出手,解开包袱,露出白花花的两百两银子。 “系统,兑换一百颗下品灵石给苏清砚送过去。” 【兑换成功,您已消耗白银一百两。】 【您向绑定对象赠送一百块下品灵石。】 第二十一章武道五品的弓箭手 一阵柔和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在屋内亮起,木桌上凭空多出了一堆晶莹剔透的灵石。 苏清砚猛地坐直了身子,美眸圆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么多灵石?”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最上面那颗灵石。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是真真切切的灵石,不是幻觉。 苏清砚急忙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边,探出头去左右张望,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迅速关上门,又快步走到窗前,将窗扉合上,插好木栓。 做完这一切,苏清砚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目光落在灵石上。 “前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您怎么又给我送东西?” 没有人回答。 苏清砚的脸颊悄悄染上了一层粉色。她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羞怯:“您对我太好了……” 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清冷孤傲的影子?分明就是一个被长辈宠着、被人在意着的小丫头。满心欢喜,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秦弈看到她这副模样,也不禁笑了起来。 苏清砚见“前辈”没有回答,红着脸继续说道:“前辈是知道我在苏清柔那里受了委屈,才过来关心我的吗?” 她顿了顿,“一百颗灵石……是清砚在苏家将近十年的灵俸。” “苏清柔有的,清砚如今也有了。”苏清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右手不自觉地握在胸前,“清砚终于……也有人疼了。” “这傻丫头……”秦弈低声自语,目光落在苏清砚带着几分娇羞的脸上,心里莫名涌起一股酸涩,“这些年是受了多少苦?” 苏清砚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灵石收入储物袋中。 “前辈放心,”她看向虚空,“这几日清砚定会勤加修炼,不辜负前辈的期望。” 说罢,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灵石,盘腿坐到床上,双手结印,闭目调息。 灵石在她掌心中缓缓亮起,化作一缕缕纯净的灵力,顺着经脉流入四肢百骸。 秦弈见她开始修炼,正要关闭光幕。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从隘口处传来。 秦弈的神经瞬间绷紧,猛地站起身来。 敌袭!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横刀,扣在腰间,又将角弓背在肩上,快步朝营帐外走去。 青鸾正站在帐外,手中端着一个木盆,盆里是刚刚洗净晾干的衣物。她听到号角声时已经停下了脚步,此刻正抬着头望向隘口方向,眉头紧锁。 看到秦弈出来,她连忙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担忧:“公子,您要小心。” 秦弈脚步一顿,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大步朝隘口方向走去。 营帐与隘口相距不过数百步,一路上到处都是朝隘口方向赶去的士兵。 大雁口常年征战,就今年一年,这座隘口就易主不下十次,士兵们早已习惯了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所以赤焰营,又被称为敢死营,死亡率高达七成。 城墙之上,守军们正在紧张地搬运守城物资,滚木、礌石、金汁,一样一样地被搬上城墙,码放在垛口后面。 秦弈登上城墙,目光一扫,就看到了胡不归和褚锐等人。 胡不归瞥见秦弈的身影,将滚木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阴阳怪气地开口:“看看我们的什长,真是省心。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用管。” 褚锐搬石头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秦弈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埋头干活。 秦弈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目光冷冷地落在胡不归脸上。 “胡不归,上次的军杖二十还没打,你就又敢目无上官?” 胡不归的脸色微变,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想起秦弈的实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秦弈的目光转向褚锐:“褚锐,等此事结束,你若再不行刑,老子连你一块收拾了!” 褚锐的动作彻底僵住了,他抬起头,看着秦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秦弈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到城墙边,手扶着垛口向外望去。 黑压压一片。 他心中一沉,粗略估算了一下,差不多有一千人。而大雁口的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两百余人。 虽然此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五倍兵力的差距摆在那里,就算有城墙之利,想要守住,恐怕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城门外,一个魁梧的壮汉骑着一匹黑马踏出。身披铁甲,腰悬弯刀,马鞍两侧挂着两柄沉重的铁锤。 阿鲁浑。 北莽先锋将军,武道五品。 这几年,他多次率军攻打大雁口和界山关,手上沾满了乾元边军将士和百姓的鲜血。他的名字,在大乾边境,能止小儿夜啼。 阿鲁浑策马上前数步,仰头望向城墙,厉声喝道:“凌寒!将杀我弟弟拔都的人交出来!否则今日,我必定踏破大雁口,赤焰营鸡犬不留!” 拔都? 秦弈心中一动,那个被自己一刀斩首的蛮子头领,竟然是阿鲁浑的弟弟? 凌寒站在城墙正中,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阿鲁浑,神色平静。 “阿鲁浑,你若有本事,打进来便是,不用在此狗吠。” 话音落地,城墙上的赤焰营士兵们齐齐发出一声低笑。 阿鲁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凶光闪烁。 “好!”他怒极反笑,声音里满是杀意,“好!好!既然你不愿交出那人……” 话音未落…… “嗖!” 一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凌寒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他右手一探,腰间的横刀已经出鞘,斩在那支铁箭之上! “铛!” 火星四溅! 凌寒感到虎口一震,手臂发麻,横刀险些脱手。他的脸色微变,好重的箭! 铁箭被改变了方向,但箭势几乎没有衰减! “噗!噗!”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铁箭从凌寒身后两名士兵的胸口贯穿而过,带着一蓬血雾,又钉进了城墙的砖石之中。 城墙上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个士兵的尸体上,眼中满是惊骇。 百丈距离,仅仅一箭,穿透了旅帅的格挡,还杀死了两个士兵。这是什么恐怖的实力? 秦弈的瞳孔骤缩,目光猛地转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阿鲁浑身后数十步的位置,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缓缓走出,手中握着一张巨大的铁胎弓。 秦弈和凌寒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同样的震惊: “武道五品的弓箭手?!” 第二十二章斩将夺旗 隘口与北莽大军相距百丈之遥,赤焰营的弓箭手根本够不到那个距离。 凌寒眉头紧锁,虽然北莽那边只有一个武道五品的弓箭手,但一直被打却无法还手,必然会使士气大挫。 “哈哈哈……”阿鲁浑放声大笑,仰头望向城墙,“你军中可有五品箭手?若是没有,我劝你快将杀我弟弟的凶手交出来!否则,死的可不仅仅是你那两个亲卫了!” 赤焰营的将士气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楚飞怒目圆睁,一把抽出腰间横刀,“旅帅,开城门!我去会一会他们!” 凌寒头也不回,伸手拦住他,冷冷瞥了一眼,“去送死?” 楚飞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只能狠狠将刀插回鞘中。 阿鲁浑见凌寒沉默,更加嚣张。“萨里,继续给我射!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躲到几时!” 萨里面无表情,他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拉开铁胎弓。 嗖!嗖!嗖! 三声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三道乌光从弓弦上射出,在空中拖出三道残影,直奔城头! 秦弈的目光一凛,几乎是在萨里松手的瞬间就有了动作。他迅速取下肩上的角弓,右手从箭壶中抽出三支铁箭。 灵力灌注进弓身,角弓的弓臂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拉弓搭箭,一气呵成,动作快得只在呼吸之间。 嗡! 三支铁箭应声而出。 与此同时,城头上近百名弓箭手也齐齐放箭,箭雨铺天盖地。 当!当!当! 三声巨响,火星在数十丈之外迸溅。 萨里的三支箭被尽数拦截,在空中翻滚着坠落,扎进两军之间的泥土里。 凌寒猛地转身,目光在城头扫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用横刀拦下一箭都颇为吃力,居然有人用箭拦下了三箭?谁的箭术如此惊人? “好!” 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声,城头骤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挡下了?”阿鲁浑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怎么可能?北莽和乾元还未完全开战,乾元怎么可能派五品的高手来送死!” 萨里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穿过百丈距离,锁定了城头上秦弈的身影。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萨里深吸一口气,右臂肌肉绷紧,再次拉开铁胎弓。内劲灌注进箭矢之中,弓弦上的铁箭隐隐泛出一层淡淡的乌光。 嗖! 箭矢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黑色的残影,直奔秦弈而去! 秦弈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飞速探向箭壶,抽出一支铁箭。灵力涌入弓身,角弓的弓臂剧烈震颤。 他将大半灵力灌注进这支铁箭之中,箭尖隐隐有雷光闪烁。 嗖! 铁箭应声而出。 与此同时,城头上近百支箭再次齐齐射出。 秦弈的箭与萨里的箭在空中擦身而过。 萨里的箭势如破竹,将迎面而来的近百支箭矢尽数冲散。铁箭余势不减,继续朝城头呼啸而去! 阿鲁浑见状,脸上紧绷的神色骤然一松,放声大笑,“哈哈哈……我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 “噗嗤!”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支铁箭伴随着低沉的雷鸣声,穿透了阿鲁浑的眉心。 “扑通”一声,他从战马上栽倒下去,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将军!” “将军!” 北莽阵中响起一片惊呼,几个亲兵翻身下马,扑到阿鲁浑身边。 城头上,萨里的铁箭已经呼啸而至。 秦弈看着越来越近的铁箭,瞳孔中倒映着箭尖上那一抹寒光。 他没有闪避。不是不想,是不能。身后就是密密麻麻的赤焰营将士,如果他躲开,这支箭会射穿至少三四个人的身体。 秦弈猛地侧身,右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探出。五指张开,灵力在掌心凝聚。 “啪!” 秦弈的右手稳稳地抓住了箭身。 箭身上的力道大得惊人,秦弈的手臂被震得向后一荡。掌心的皮被磨破了一层,鲜血顺着箭身滴落。 秦弈大口喘着粗气,体内的灵力所剩无几。他原本的目标就是阿鲁浑,想要一箭斩杀一个四品巅峰的武者,他必须全力以赴。方才那一箭,他几乎将所有能调动的灵力都灌注了进去。 他强提起最后一口灵力,将手中接住的铁箭搭在弓上。 弓弦被拉满,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嗖! 铁箭离弦而出,直奔北莽阵中。 “咔嚓!” 北莽的将旗应声而断,巨大的旗帜在空中翻卷了几下,轰然坠地。 秦弈做完这些,急忙退到城墙后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将旗一倒,军心必乱。 北莽阵中果然一片骚动。阿鲁浑的死已经让士气大挫,此刻将旗折断,更是雪上加霜。 咚咚咚咚! 凌寒亲自擂鼓,一下接一下,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赤焰营的将士们跟着鼓声齐声呐喊,刀盾相撞,声震云霄。 “杀!” “杀!” “杀!” 北莽善骑射,两国交战以来,乾元什么时候在射箭上占过便宜? 可就在刚刚,有人一箭斩杀敌方主将,又一箭射落敌军将旗。 城下,北莽大军开始缓缓后撤。 凌寒停下擂鼓,转身看向身后的亲兵,“快去查,射杀阿鲁浑和将旗的人是谁?” 很快,一个亲兵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单膝跪地,“禀旅帅,刚刚查到,是甲营什长齐风所射。” 凌寒点了点头,赤焰营箭术好的就那么几个,齐风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如果是齐风,倒也不算意外。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又一名亲兵飞奔而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启禀旅帅,属下查到,是甲营什长秦弈所射!” “嗯?秦弈?”凌寒的眉头猛地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想到会查出两个人,更没想到会听到秦弈的名字。 第二十三章比箭 凌寒的脸色难看,斩将之功,居然都有人敢冒领,是不想活了吗? “将他们两人带过来见我。” 亲兵领命而去,不多时,两道身影穿过城头攒动的人群,来到凌寒面前。一左一右,抱拳行礼。 凌寒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沉声道:“刚刚射杀阿鲁浑的一箭,是谁射的?” 齐风率先开口,声音清朗,“回禀旅帅,那一箭是属下所射,麾下兄弟皆可为我作证。” 秦弈正要开口,齐风却先一步侧过身来,“秦弈,你初入军营,此等军功不可冒领。若被上面知道,恐惹杀身之祸。” 秦弈听着这赤裸裸的威胁,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甲营的什长,恐怕又是李龙的人。 他抬起目光,迎上齐风冷漠的眼睛,“回禀旅帅,射杀阿鲁浑那一箭,确为属下所射。” 两句话,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周围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凌寒眉头微皱,目光在秦弈脸上停留了片刻。 中午秦弈击败李龙已经让他大吃一惊,难道他在箭术上的造诣也如此之深? 凌寒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你说那一箭是你所射,有什么证据?” “没有。”秦弈回答得坦荡。 他们用的弓箭都是军中配发,一模一样,根本无法分辨。而且看到自己射出那一箭的兄弟,他一个都不认识,又怎么可能指望他们替自己作证? 齐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转向凌寒抱拳道:“旅帅,是谁射杀的阿鲁浑,一目了然了吧。” 秦弈神色平静,并不慌张,“虽然我没有证据,但隘口距离北莽军队当时有百丈之遥,常人难以用弓箭射到那个距离。”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齐风,“只要我和齐什长比试一番,自然就能确认,那一箭是谁射的。” 凌寒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确实。百丈距离,至少也得是五品箭手才能一箭射杀一个四品巅峰的武者。比试一番,最是公平。” 齐风神色微变,“旅帅,比试自然没问题。但冒领斩将军功,我希望给冒领者一个处罚。” 凌寒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冒领军功自然有军法处置,杖一百。” “不够。”齐风摇了摇头,“输的人,免去什长一职,作为一个普通士兵加入对方的队伍。” 校场上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个处罚,比杖责一百更狠。从什长贬为普通士兵,还要在胜者手下当兵,那是把脸面踩进泥里。 齐风微微抬起下巴,目光逼视着秦弈,“秦弈,你可敢?” 秦弈神色微凝,目光在齐风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人这么自信?难道真能箭射百丈? 他没有犹豫太久。斩将之功,他不可能让出去。这份军功,按照乾元律法,差不多能让他直升队正。更重要的是,赏银。 “好。”秦弈点了点头,“就依齐什长所言。” 凌寒见两人都已应下,转身吩咐道:“楚飞,你带人继续警戒,盯紧北莽的动向。” 楚飞抱拳领命,带着一队人快步朝隘口方向走去。 “你们两个,跟我去校场。”凌寒说完,率先走下城头。 李龙落后几步,走到齐风身边,压低了声音:“那一箭,真的是你所射?” 齐风的目光扫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秦弈背影,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声音压得极低:“李队正,不管是不是我所射,现在这种情形,也只能是我射的。”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您得帮我,我必然不会忘了您的恩情。” 李龙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微闪动,最终点了点头:“走吧。” 校场位于大雁口腹地,是一块被踩得硬实的黄土地,四周插着几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军旗。 此刻,消息已经传开,不少士兵都涌了过来,围在校场边缘,交头接耳,目光在秦弈和齐风之间来回游移。 一名亲兵拎着皮尺,从射击位一路量到靶位,整整一百丈。他在地面上用石灰画出一道白线,又将两个箭靶插在远处的黄土地上。 秦弈和齐风就位,齐风看向远处模糊的靶子,深吸一口气。看来,今天要暴露真实的实力了。 凌寒站在两人身后,沉声道:“每人三支箭,谁中靶多,算谁赢。”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瞬:“你们谁先来?” “我先来。”齐风踏前一步,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把五石弓。 围观的士兵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石弓?”有人低声惊呼,“齐风平日用的不是四石吗?” “这要是能拉开,那可真是五品箭手了!” 齐风伸手握住弓身,右手探向箭壶,抽出一支铁箭。他左脚前踏半步,双腿微曲,腰背发力,缓缓拉开弓弦。 “嘎吱……嘎吱……”弓身剧烈震颤。 齐风的双臂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一点一点地将弓弦拉到了满月之形。 校场边缘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秦弈面色不变,目光平静地看着齐风拉弓。他微微摇头,这一箭中不了靶心。 齐风的眼中闪过一道精芒,松开了手指。 “嗖!” 铁箭离弦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三十丈,六十丈…… 箭势虽衰,依旧直扑远处的箭靶。 一百丈。 “噗!” 铁箭钉入箭靶边缘。 校场的士兵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中了!齐什长中了!” “一百丈!五品箭手!” “我就说嘛,那一箭肯定是齐风射的!” 围观的士兵们纷纷转头看向秦弈,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和鄙夷。 “还想冒领齐风的军功,真他妈不要脸!” “新兵蛋子,不知天高地厚!” “这下好了,什长没了,还得在齐风手下当兵,看他以后怎么混!” 齐风缓缓放下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看向秦弈,嘴角挂着一丝从容的笑意。 “怎么样,还比么?” 第二十四章三石弓,震全场 秦弈没有回答,缓缓取下肩上的角弓。 “三石弓?”围观的士兵中有人眼尖,看清了那张弓的形制,顿时嗤笑出声。 “三石弓也就能射一百步,还想杀百丈之外的敌人?这不是开玩笑吗?” “这小子怕不是连弓都没摸过吧?” 秦弈充耳不闻,闭上眼调息了片刻,恢复一些灵力。 他猛地睁开双眼,右手探向箭壶,三指扣住一支铁箭的箭尾,抽出,搭在弓弦上。 “嘎吱……”三石弓的弓身在他手中弯成满月。 秦弈将体内刚刚凝聚出的灵力尽数灌注进箭矢之中。灵力顺着他的指尖涌入铁箭,细微的雷纹在铁质表面游走,一闪而逝。 弓弦震颤。 他的手指松开。 “嗡!” 铁箭离弦而出。 众人只看到秦弈松手的一瞬间,弓弦上那支铁箭就消失了。 “嗖!” 破空声在箭矢飞过之后才传入众人的耳中。 “噗!” 一声闷响。 箭靶中央的靶心处,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铁箭穿靶而过! 木屑四溅,箭靶剧烈摇晃,险些从地上被拔起来。 但箭势未停。 那道乌光从箭靶后方冲出,依旧保持着笔直的轨迹,继续向后飞去。 “轰!” 铁箭钉入距离箭靶后方三十多步的土墙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根铁箭没入墙体,只留下一截箭尾露在外面。土墙被撞击的位置,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细碎的土块簌簌落下。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面土墙,看着那截还在震颤的箭尾,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铁箭穿靶心而过。”胡不归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走到箭靶前,手指穿过那个拳头大小的空洞,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他一步一步朝土墙走去,停在土墙前,伸手摸了摸那截露在外面的箭尾。 胡不归转过身,面对校场上所有人,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铁箭没入后方三十六步的土墙中!” 他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校场上依旧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秦弈和那面土墙之间来回游移。 三石弓。 一百丈。 穿靶。 入墙。 这四个词加在一起,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真的是秦弈杀的阿鲁浑?”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因为答案已经摆在那里了。 秦弈将弓背在肩上,“你那一箭,虽然中靶,但是箭势已去。” 他看向齐风,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百丈距离,也就能射杀普通士兵。想要杀四品巅峰的武者,差远了。” 齐风看着箭靶的方向久久不能平静,他侧身看向秦弈,眼底竟露出一丝欣喜。 “愿赌服输,自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兵了。” 秦弈微微一怔,这反应不对。 他本以为齐风会恼羞成怒,会愤然离场,或者至少会露出几分不甘。可这个人,怎么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秦弈的目光在齐风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有答应,“此事,还要听从旅帅安排。” 齐风转向凌寒,躬身行礼。 “旅帅明鉴,属下确实射向阿鲁浑一箭,同时他中箭而死,属下以为那一箭确实是我所射。刚刚秦什长一番话说得没错,我的那一箭杀不了阿鲁浑。” 齐风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着凌寒,“齐风虽非本意冒领军功,但愿赌服输,还望旅帅成全。” 凌寒目光在齐风脸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按赌约来。免去齐风什长之位,加入秦弈队下。” 他转向秦弈,继续道:“斩将之功,我会如实上报,明日便会有结果。待结果出来之后,你再率人前往漠北村。” “是,多谢旅帅。”秦弈抱拳行礼。 凌寒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停了一下,侧头看了秦弈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校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 那些看向秦弈的目光,和方才已经截然不同。 胡不归和褚锐并肩走来。 胡不归停在秦弈面前,抱拳行礼,低着头,“什长,属下前来领罚。” 秦弈看着面前这个低下的头颅,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我还是喜欢你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胡不归的身体微微一僵。 秦弈收回目光,转向褚锐,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杖二十,不得徇私舞弊!” 褚锐浑身一震,抱拳应道:“是!” 不多时,校场边缘便传来了胡不归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在暮色中传出很远。 周围的士兵们听着那惨叫,面面相觑,看向秦弈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忌惮。 这个什长,不好惹。 夜色如墨,笼罩了大雁口。 秦弈回到营帐时,青鸾已经将饭菜摆好了。 “公子,晚饭已经做好。”青鸾站在桌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 秦弈看了她一眼,走到桌前坐下。“有劳了。” 他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送入口中。 青鸾在他对面坐下,又为他夹了一块肉,放在碗边。 “公子,您是什么时候学的武?我记得您是最讨厌习武的。” 秦弈的动作微微一顿,放下碗筷,抬起头看向青鸾,没有回答。 “我吃好了。”他站起身,转身走向屏风后方。 青鸾坐在桌前,看着秦弈碗中那块未动的肉,陷入沉默。 她叹了口气。对秦弈来说,是秦姨将他扔在边境,七年来不管不问。他心中有气,也是应当的吧。 青鸾垂下眼帘,正要起身收拾碗筷。 “嗖。”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从帐外传来,极其轻微。她伸手一探,两指夹住一个从帐帘缝隙中飞入的纸团。 展开,纸团上只有一行小字:“营帐后见面一叙。” 青鸾将纸条收入袖中,看了一眼屏风方向。 屏风后面,烛光映出一道盘膝而坐的影子。秦弈已经坐在了床上,正在调息。 青鸾收回目光,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走出营帐,走到后方。 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青鸾看向来人,眉头微皱,声音压得极低,“齐风,何事冒险让我出来?” 第二十五章发财了发财了 齐风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营帐后方只有他们两人,这才往前又凑了半步。 “青鸾姑娘,今日我来,只想确认一件事。五公子他,知不知道自己是镇国公之子?” 青鸾语气淡漠地答道:“自然知道。” 齐风闻言,眉头紧皱,“既然知道,为何他还如此崭露锋芒?” 他不等青鸾回答,便将今日发生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你可知道,如今想要置五公子于死地的只有谢家?在谢昭没有得到五公子和谢宁的婚书之前,不会将镇国公还有一个遗孤之事上报皇室。”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营帐帐壁的人影上。 “如今五公子展露出来的实力至少已经是五品。谢昭和谢宁得知后,若是狗急跳墙。就凭你我,如何护得住五公子?” 青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齐风。 “所以,你在怪我?”她终于开口,目光逼视着齐风,“公子如此实力,你都没有按下他的锋芒,又有什么资格来怪我?” 齐风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确实想挡在五公子身前,不要让他这么惹人注目。可是没想到,五公子这么强。”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不过也好,我输了,正好加入五公子队中,以后也方便行事。” 青鸾转过身,面朝营帐的方向,“你我各为其主。虽然目的相同,但没事还是不要轻易联系,免得暴露。” 说完,她不再等齐风回应,迈步朝营帐走去。 营帐外,风声呜咽,一切归于平静。 营帐内,秦弈缓缓睁开双眼。 早在纸条射入营帐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察觉。 启元中境的感知力远超常人,青鸾和齐风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距离营帐不到百步,两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如今想杀我的,只是谢家。”秦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紧绷的神经微微松了几分。 这倒不算是个坏消息。 若是乾元皇室知道了自己的存在,恐怕整个乾元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地。到时候就不是什么暗杀、下套、逼上战场这些小把戏了,而是堂堂正正的发兵围剿,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婚书……原主和谢宁的婚书。”秦弈的目光微微闪动。 乾元皇帝诛了镇国公九族,原主与谢家又有婚约。根据大乾律法,哪怕还未成亲,也是诛妻族二族。所以谢家才不敢将原主之事告诉乾元皇帝,若是皇室追究起来,谢家也逃不了干系。 这就是谢家不敢光明正大动手,只能用这些下作手段的原因。 秦弈闭上眼睛,将今晚听到的所有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青鸾是原主母亲秦姨的人。 齐风是原主父亲镇国公林渊的人。 秦弈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隔断两间屋子的粗布帘子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青鸾的身影。 他没有原主的记忆,即使知道这两人都是原主父母派来的人,他也不敢轻易相信。 翌日。 天色微亮,赤焰营点卯晨练,简单吃过早饭之后,又开始训练阵法配合,直至午时。 秦弈刚擦了把脸上的汗,一个亲兵小跑着过来了。 “秦什长,旅帅让你去营帐见他。” 秦弈的动作微微一顿,将擦汗的布巾搭在肩上,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斩将之功的封赏,应该下来了。 秦弈跟随亲兵穿过大半个营区,来到凌寒的营帐前。 亲兵掀开帐帘,侧身让开:“什长,请。” 秦弈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营帐内,桌上放着一套崭新的铜甲、一枚铜符,还有一个被红布盖着的盘子。 秦弈的目光在那一堆东西上扫过,心跳又快了几分。 他走到凌寒面前,抱拳行礼:“秦弈拜见旅帅。” 凌寒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敕命文书。 他抬起头看了秦弈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展开敕命文书,清了清嗓子,用正式的官腔念道: “敕:” 秦弈连忙躬身。 “秦弈斩北莽敌将阿鲁浑,勇烈克敌,功在首勋,晋职队正,从九品下,赏银三百两,布告全军。” 凌寒念完最后一个字,将敕命文书合拢,走到秦弈身前,递了过去。 “多谢旅帅,多谢将军。”秦弈双手接过敕命文书,躬身行礼。 凌寒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你升任队正,赤焰营人员不足,只能将齐风的什长队伍和你的队伍拨到你的队下。剩下的人,只能由你自己招募了。” “秦弈明白。”秦弈直起身,目光往那堆赏赐上瞟了一眼。 “你小子很缺银子吗?”凌寒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嘿嘿。”秦弈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脚下却没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一把掀开盖在盘子上的红布,露出三百两白花花的银子。 “旅帅,谁嫌银子多啊。”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将铜甲、铜符和银子抱起来。 凌寒看着他这副财迷样子,忍不住笑骂了一声:“滚吧。” “好嘞!”秦弈抱着东西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看向凌寒,“旅帅,今日我还得赶往漠北村,就不来告辞了。” 凌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秦弈抱着东西走出营帐,大步流星地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士兵都纷纷侧目,目光落在他怀里那堆东西上,眼中满是羡慕和敬畏。 队正,从九品下。 在这赤焰营,除了旅帅,就数他们三个队正最大了。而这一切,距离他参军,不过三天。 秦弈回到营帐,将东西往桌上一放,迫不及待地换上那套新发的铜甲。 他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那三百两银子。 “发财了发财了。” 秦弈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斩将赏银三百两,加上赢李龙还剩的一百两,一共四百两银子。 四百两,够苏清砚修炼很久了。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系统光幕,离开之前,他想看看苏清砚修炼得怎么样了。 光幕亮起。 画面刚刚展开,秦弈还没来得及看清苏清砚在做什么。 “轰!”一声巨响从光幕中响起。 画面中,苏清砚闺房的门被一脚踢开! “苏清砚,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偷我的灵石!” 第二十六章劈尿了 苏清砚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周身灵力收归丹田。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芒一闪而逝,启元中境的修为已然稳固。 苏清柔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苏烈,以及苏家两位长老,苏泽、苏苍。 苏清砚站起身来,衣袂垂落,将床榻上残余的灵力波动尽数遮掩。 她微微欠身,声音清冷,“清砚拜见父亲,两位长老。” 苏烈站在最前方,目光落在苏清砚脸上,眉头紧皱,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清砚!你是庶女,灵俸本就有限,为父知道你不易。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偷你姐姐的灵石!”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几乎戳到苏清砚脸上。 “你知不知道,清柔已经突破到了启元中境?她极有可能获得玄清门的入门资格!这些灵石对她来说,是关乎前程的大事!你怎么能如此自私!” 苏清柔闻言,急忙说道:“父亲,您别怪妹妹,也许……也许妹妹只是太需要灵石了,我……我不怪她的。” 苏清砚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她的目光从苏烈脸上,移到苏清柔脸上,又扫过身后两位长老。 三位掌权人,同时来到她这个简陋的偏院,是来给苏清柔撑腰的? “父亲。”苏清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您为何如此笃定,是我偷了姐姐的灵石?” “哼!”苏苍冷哼一声,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冷厉之色。“偷没偷,将储物袋交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苏清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的储物袋里,不仅有九十九颗灵石,还有许多前辈送的法器。若是被翻出来,她解释不清楚。 苏泽站在最后面,一直沉默不语,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卧槽!”光幕外,秦弈一巴掌拍在桌上,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苏清柔那个贱人,是看到我送给清砚的灵石了?” 苏清柔低下头,声音里满是委屈:“妹妹,姐姐真的不想为难你。只要你把灵石还给我,我可以不计较的……真的,我保证。” 说完,她抬起头,朝苏烈投去一个祈求的眼神。 苏烈看到这个眼神,目光冷了下来。“清砚,你姐姐已经给你台阶了。你若是识趣,就交出灵石,为父可以从轻发落。” 苏清砚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苏烈的眼睛。她仿佛早已习以为常,心中毫无波澜。 “不知道姐姐,丢了多少块灵石?” “一百颗!”苏清柔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稍纵即逝。苏清砚,我不知道你外出历练获得了什么机缘,但那一百颗灵石是我的了。 苏清砚微微点头,心中了然。“我确实有一百颗灵石,但那是我外出历练所得,不是偷的。” “你觉得我会信?”苏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怒意,“你一个启元初境,外出历练能得一百颗灵石?清砚,为父不是三岁小儿!” 苏清柔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苏烈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父亲,您别生气。妹妹她还小,不懂事。” 秦弈在光幕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这狗日的!老子真想钻进去给她两个大嘴巴子!太他妈贱了!” 苏苍适时开口,声音冷硬:“家主,不能因为她是你的女儿你就手下留情。丢失升仙令,窃取同族大额灵石,此等行径,若不严惩,族规何存?” 他目光如刀,逼视苏清砚。“你要给族里一个交代!” 苏清砚迎上苏苍的目光,神色不变。“大长老,升仙令是母亲留给我的,与苏家无关吧?” 她心中已经决定逃离苏家,前辈给我的东西,我是绝对不会交出去的。 苏苍的瞳孔微微收缩,脸色一沉。 “你还敢顶嘴?”他怒喝一声,一股凌厉的威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目无尊长,罪加一等!” 他转向苏烈,语气不容置疑:“族长,你要如何处置?” 苏烈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脸上佯装露出为难的神色。 “交出灵石,还给清柔。清砚断三年灵俸,禁足一年。” 他看向苏苍和苏泽,“两位长老,觉得如何?” 苏苍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苏泽站在最后面,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苏清砚看着这一切,对苏家彻底死心。 “父亲,我若不同意呢?” 苏烈的脸色骤变,“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和你娘一个样,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偷东西你还有理了?你不同意,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交出来!” 委屈?她淡漠地看着苏烈,“父亲,您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清砚这十六年来,受的委屈少吗?” 苏清砚的眼眶微微泛红,“若不是您的不公,娘又怎么会死!” “放肆!”苏烈暴怒,一巴掌狠狠扇了过来,掌风凌厉。 苏清砚没有躲,闭着眼睛,等待着那一巴掌落下。 也好,这一巴掌,就当是还了这十六年的养育之恩。从今往后,苏家与我,再无瓜葛。 就在这一刻…… “轰隆!” 一道雷霆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雷光刺目,轰在苏烈身上。 苏烈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掌停在半空中,距离苏清砚的脸只有一寸之遥。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砰!”苏烈跌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衣袍焦黑了一片,头发根根竖起,脸上满是惊骇之色。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整个人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屋内一片死寂。 苏清柔瞪大眼睛,张大了嘴巴。 苏苍和苏泽同时后退了半步,抬头望向屋顶,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雷霆?从天而降的雷霆?这是……天罚? 苏清砚睁开眼,怔怔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苏烈,又看了看屋顶那个被雷劈出来的焦黑窟窿。 前辈…… 又是您吗? 光幕外,秦弈收回按在“天雷符”上的手指,眼中的怒意还未消散。 “你他妈敢动苏清砚一下试试?老子劈死你!” 第二十七章逐出苏家 苏清砚最先回过神来,右手探入袖中,取出神行符。 “前辈……清砚又欠您一次。” 她抬眸最后看了一眼苏烈,确认他并无大碍之后,将灵力注入符中。 柔和的白光将苏清砚包裹,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是符箓!”苏清柔看着苏清砚消失的地方,反应过来。 苏烈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来,“逆子!她居然敢对我动手!” 苏苍走上前来,“家主,此女目无尊长,心术不正,又身怀异宝而不报族中,已然触犯族规多条。” 他顿了顿,看向苏烈,“若不严惩,族规形同虚设。日后族中子弟,人人效仿,苏家何以立足?” 苏烈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怒火,“清柔,去城主府备案。将苏清砚逐出苏家,从族谱上除名。从今日起,她与我苏家,再无任何瓜葛!” 苏清柔低下头,声音轻柔:“是,女儿这就去办。” 她转身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轻笑。 秦弈盯着光幕中苏烈铁青的脸,冷笑一声:“逐出苏家?没了苏家,还有我秦弈,苏清砚只会过得更好。” 画面飞速切换。 视角从苏家内院拔地而起,掠过层层叠叠的青瓦屋檐,剑仙城的全貌在画面中一闪而过。 画面最终定格在城南,一座三层高的酒楼矗立在街角,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苏清砚出现在酒楼的屋檐之上,她微微眯起眼睛,俯瞰着脚下的街景。 “醉仙居……” 苏家在剑仙城不过是个二流世家,虽然在这座古城里经营了数百年,积累了一定的人脉和底蕴,但还远远做不到一手遮天。 更何况…… 苏清砚的目光转向城西方向,还有九天就是玄清门考核的日子,她不能离开剑仙城。 一念至此,她飞身从屋檐上跃下,落在醉仙居门前。 醉仙居的一楼是大堂,此刻正是饭点,宾客满座。苏清砚的出现,让大堂里嘈杂的声浪骤然一滞。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苏清砚神色如常,迈步走进醉仙居。 “苏小姐!”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苏清砚脚步一顿,侧头望去。 一个俊朗男子从楼梯上快步走下,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如冠玉,眉目含情,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他快步走到苏清砚面前,拱手行礼,眼中满是笑意。 “真是稀客,快快请进。” 苏清砚微微欠身,神色依旧清冷,声音平淡:“叶少城主。” 叶寒笑容不减,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苏清砚的面容。 “不知苏小姐今日来我这醉仙居,所为何事?”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若是吃饭喝酒,可一定要算在叶寒身上。醉仙居别的没有,好酒好菜管够。” 苏清砚微微摇头,“劳烦叶少城主安排一间客房,我想在此居住几日。” 叶寒微微一怔,他本以为苏清砚是来赴约或者会友的,没想到是要住店。苏家在剑仙城虽不算顶尖,但也是正经的世家门第,苏家的女儿怎么会跑到酒楼来住? 他转过身,对身边候着的侍女吩咐道:“给苏小姐安排一间上房,记我身上。” “是,少城主。”侍女欠身行礼,走到苏清砚身前,恭敬道:“苏小姐,请跟我来。” 苏清砚微微颔首,迈步走向柜台。她从袖中取出三颗灵石,轻轻放在柜台上。 “房钱。”说完便转身,跟随侍女朝楼上走去。 叶寒站在原地,目送苏清砚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他的目光落在柜台上那三颗灵石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转过身,对身边的护卫招了招手。 护卫立刻凑上前来,俯身听命。 叶寒的声音压得极低,“去,把顾青云给我叫来。就说……”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今晚,我带他玩点花的。” 护卫微微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叶寒负手站在大堂中央,抬头望向楼梯方向,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光幕外,秦弈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叶寒……不会是个纨绔子弟吧?” “公子。”青鸾的声音从帐外传来,“齐风前来询问,何时动身?” 秦弈微微一怔,看向帐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漠北村距离大雁口六十多里,赶路差不多需要两个时辰。 秦弈在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申时出发,戌时到达。夜间赶路本就危险重重,若是再拖下去,就得摸黑走夜路。边境之地,谁知道路上会碰到什么。 “告诉他们,马上出发。”他掀开帐帘,大步走出。 营帐外,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齐风。”秦弈翻身上马。 “属下在。”齐风抱拳。 “你在前面引路。”秦弈说完,便不再看他,手指在身前虚点了几下,打开系统光幕。 齐风看着秦弈骑在马上,手指在身前胡乱点着,像是在划拉什么东西,眉头微微皱起。 “难道……秦队正这是在练功?” 他摇了摇头,没有多想,双腿一夹马腹,策马走在了队伍最前面。 一行二十三人,只有三匹马。秦弈一匹,齐风一匹,青鸾一匹。剩下的二十人,跟在马后小跑前进。 队伍出了大雁口,朝着北方走去。 光幕亮起,苏清砚独自一人站在醉仙居客房的窗前。窗外,剑仙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苏清砚被逐出苏家,已经传遍了整个剑仙城。 作为剑仙城第一美女,苏清砚的一举一动本就备受关注。如今被逐出家门,更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苏清砚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她收回目光,伸手关上了窗户,走到床前,在床上盘膝坐下,取出一块灵石,双手结印,闭目修炼。 秦弈拖动光幕,视角从客房窗口滑出,沿着楼梯一路向下,来到醉仙居的一楼。 大堂里,宾客已经散了大半。 顾青云的身影从大门外匆匆走了进来。目光一扫,便看到了正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的叶寒。 “叶少!”他大步走过去,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你说的是真的?苏清砚真的在你这里?” 第二十八章苏清砚破局 “这还有假?”叶寒放下酒杯,轻笑一声,抬手示意顾青云落座。 他提起酒壶,为顾青云斟了一杯,“苏清砚平日不是外出历练,就是在苏府修炼,难得有机会来我这醉仙居。” 他将酒杯推到顾青云面前,“顾兄,我知道你喜欢苏清柔,不愿与苏清砚定亲。今日,我取升仙令,你让她身败名裂,我们各取所需,如何?” 顾青云闻言一怔,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升仙令被夺之事外界还不知道,但有人帮忙,他自然不会拒绝。 “叶少,苏清砚已经被逐出苏家,全城被苏家通缉。我们只要将她抓住,送回苏家,少不了好处。”他看着面前的酒杯,却没有急着喝,目光闪烁地看着叶寒。 叶寒的笑容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轻哼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陡然冷了几分。 “我说了,我只要升仙令。” 他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目光逼视着顾青云。 “你若同意,待我取得升仙令之后,便可将她带走。否则,请便。” 顾青云的脸色微微一变,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算是默认了叶寒的条件。 叶寒满意地点了点头,唤来一名侍女,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女连连点头,转身朝后厨方向走去。 二楼客房。 “当当当……”三声轻叩,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苏清砚缓缓睁开双眼,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转向房门方向,声音清冷,“谁?” “苏小姐,奴婢来给您送晚餐。” 苏清砚起身走到门边,拉开房门。侍女端着托盘站在门外,托盘上摆着四菜一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侍女将饭菜放在桌上,欠身行了一礼,便转身退了出去。 房门重新关上。 苏清砚站在桌前,目光在每一道菜上停留了一瞬,鼻翼微微翕动,眉头越皱越紧。 秦弈骑在马上,手指已经按在了语音按钮上,正准备发送提醒。 苏清砚的声音先一步响了起来,“叶少城主,这手段是否有些下作了?” 秦弈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缓缓上扬。这小妮子,警觉性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呵呵……”叶寒的笑声从门外传来,他和顾青云一前一后走进屋内。“没想到苏小姐如此警觉,在下佩服。” 苏清砚站在原地,目光从叶寒脸上扫过,又落在顾青云身上,神色平静。 “我与叶少主城素无恩怨,不知为何要暗算我?” 叶寒也不再遮掩,笑容里多了几分坦荡。“升仙令。只要你将升仙令交给我,我保你无事。” “哦?”苏清砚神色不变,语气淡漠,“难道顾公子没有告诉你,升仙令早已被抢了。” 叶寒闻言,眉头猛地一皱,目光转向顾青云,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顾兄,她说的可是真的?” 顾青云的脸色变了变,很快便恢复了镇定。他冷哼一声,“叶少,你不要听她胡说!升仙令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被抢?” 若是承认,那岂不是就是说一开始他就在骗叶寒? 叶寒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眼底的疑虑越来越浓。他不是傻子,苏清砚的反应太过平静,不像是在说谎。而顾青云的反应,反倒有些欲盖弥彰。 “想必叶少城主已经知道,我已被逐出苏家。”苏清砚走到桌前坐下,姿态从容,“若是升仙令还在我手中,你觉得苏家会这么做吗?” 叶寒沉默许久,最终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苏清砚的话,“升仙令是何人所抢?” “苏清柔。” “你胡说!”顾青云的反应比叶寒更快,几乎是苏清砚话音落下的瞬间便脱口而出,“清柔心地善良,怎么可能抢你的升仙令!” 苏清砚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顾青云脸上,眼中毫无波澜。 “顾公子,你顾家的火毒我可领教过。还有你顾家的死士,是不是少了许多?” 顾青云的瞳孔骤然收缩,苏清柔确实找他要过火毒,并向他借了十几名死士。当时他只当是苏清柔遇到了什么麻烦,没有多想便答应了。可现在…… 苏清砚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心中已经确认了当初追杀自己的就是顾家的人。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淡淡收回目光。“两位,若是没事,我想休息了。” 顾青云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盯着苏清砚看了很久,“此事我会去查,若是你骗我,我定让你付出代价!”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去。 叶寒站在原地,看着顾青云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对着苏清砚抱拳行了一礼。 “苏小姐,今日得罪了。” 苏清砚没有看他,只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始终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叶寒也不恼,转身退出房外,轻轻将房门带上。 房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去查。”他转头对身边的护卫低声吩咐,“升仙令是否真在苏清柔手中。” “是!”护卫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秦弈看着苏清砚若无其事地回到床上继续修炼,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他本以为又得自己出手,没想到这小妮子连手都没动,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解决了。 “不愧是苏清砚。”秦弈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满是赞许。 就在这时,齐风急促的喊声从队伍前方传来。 “队正,小心!” 秦弈猛地回过神来,瞳孔骤然收缩。 夜空中,无数火箭铺天盖地地朝他们倾泻而来,将半边天幕染成了暗红色。 第二十九章北莽围杀? “躲我身后!”秦弈一声暴喝,翻身下马的瞬间,横刀已然出鞘。 当当当当! 四支火箭被他一一斩落。 “啊!”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从身后传来。 秦弈急忙转身,两名士兵被火箭射穿了胸膛,身体摇晃了两下,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嗖嗖嗖嗖! 破空声再次响起,又是连续六七轮箭雨。 “咴……” 战马的惨嘶声凄厉刺耳。三匹战马被射成了筛子,浑身上下插满了箭矢,火焰从鬃毛一路蔓延到全身。 秦弈的目光飞速扫过四周,地上躺着八具尸体。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扫向黑暗深处,“北莽的人?怎么会这么巧!” “杀!”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黑暗中瞬间涌出一百多号身着北莽服饰,手持弯刀的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青鸾瞳孔骤缩,软剑出鞘,挡在了秦弈身前,“公子,您跟在我身后,我带您杀出去!” 秦弈的目光越过青鸾,落在那群“北莽士兵”身上。他伸出手,反手将青鸾拉到了自己身后。 青鸾愣住了。 “公子?”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弈的后背。 秦弈没有回头,目光直视前方,“诸位不是北莽的人吧?” 这句话一出口,齐风、褚锐等人齐齐一震。 不是北莽的人?难道是乾元的? 胡不归最先反应过来,“难道是李队正的人?不,不可能,李队正手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 齐风和青鸾隔空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有了猜测,是谢家。 齐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谢家知道了秦弈的实力,知道了他斩杀阿鲁浑的消息,所以……狗急跳墙了。 为首之人神色微凝,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很快便压了下去。 他冷哼一声,“你杀了阿鲁浑将军,今日便让你偿命。我们要用你的脑袋,祭奠将军的在天之灵!” 秦弈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我杀了阿鲁浑,你是如何得知?” 为首之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秦弈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嗤笑一声,“若我猜得不错,这些事都是李龙告诉你们的吧。”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些人身上的北莽服饰,又指了指他们脚下的土地,声音里满是讥讽:“别装了。这里是草原,你们若是北莽的人,伏击怎么会不骑马?” 齐风恍然。 他一直在心底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始终没有抓住那个点。这里是草原,北莽以骑兵闻名天下,进入敌境伏击却舍弃战马,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为首之人沉默了。 他盯着秦弈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小看你了,怪不得李龙这么长时间没有拿下你。” 他踏前一步,弯刀出鞘,“不过,看穿了又如何?你们这些人,一个也活不了。” “大人!”胡不归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带着三个士兵冲了过去,“我们是李队正的人!是自己人!” “胡不归,回来!”秦弈的声音里带着急切。 为首之人看着冲到面前的胡不归四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哦?”他轻笑一声,弯刀出鞘。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四声刀锋入肉的声音几乎连成一声。 四颗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块石头旁边。胡不归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微微张开,脸上还残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茫然和不可置信。 为什么?自己明明是李队正的人…… 四具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无力地瘫倒在地。 “傻逼吗?他们若是想放过你们,刚刚又怎么会射出六七轮箭雨!”秦弈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怒其不争,哀其不幸。这个从第一天就跟他作对的刺头,最终却以这样愚蠢的方式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秦弈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青鸾和齐风,落在褚锐八人身上。 他们紧握横刀,眼中已有死志。 秦弈看着他们,心中触动,“齐风、褚锐。” “属下在!”两人同时抱拳。 秦弈的目光在齐风和褚锐脸上各停留了一瞬,“你们的兵,不错。” 两人一怔,不知队正为何突然说出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青鸾!”秦弈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眼中杀意如实质般凝结。 青鸾浑身一震,“公子请吩咐!” 秦弈抬起手,指向为首之人,“他,武道五品,可能缠住他?” 青鸾软剑一抖,“请公子放心。” 秦弈看向包围他们的百余人,“齐风、褚锐,你们率众人给我看好他们。” 他顿了一下,缓缓抬起横刀,刀尖指向那些伪装成北莽士兵的谢家死士,“一个,也不许跑了。” “嗯?”齐风愣了一瞬,怀疑自己听错了,“队正,您说什么?” 他们只有十几个人,对面有一百多人。这种情况下,队正说的不是“拼死突围”,而是“一个也不许跑了”? 褚锐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一眼,用一种自己也觉得荒谬的语气重复道:“队正刚说,让我们把这一百多武道一品二品的人看住了,一个也不让逃。” 剩下的八名士兵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茫然和荒谬。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骂了一声:“他妈的,拼了!” “拼了!” “拼了!” 秦弈没有回头,踏前一步,“今晚之事,不管你们看到什么,任何人不得再提。否则,别怪我心狠!” 齐风苦笑,“提?去哪提,黄泉吗?” 在他们看来,今晚能活着离开这里,就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至于保守秘密?那得先有命在。 秦弈没有理会齐风的苦笑,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然后,猛地睁开。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自秦弈体内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秦弈。 只见他的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瞬间被蓝色的雷霆环绕。雷弧如同活物一般在他身上游走,从肩膀蔓延到手臂,从手臂汇聚到刀身。横刀之上,蓝色的雷光吞吐不定,将方圆数丈照得忽明忽暗。 “这……这是什么功法?!”青鸾和齐风眼中满是震惊。 他们一个是秦姨精心培养的武道高手,一个是镇国公麾下的士兵,见过的功法不知凡几。但以雷霆淬体、化雷为甲的功法,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秦弈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锁定了为首之人。 “动手!” 话音刚落…… 轰! 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第三十章神霄剑诀屠百人 “好快!”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秦弈方才还站在他们身前,下一瞬,他的身影已经拖着一道刺目的雷光,直直撞进了敌阵之中。 雷霆缠绕周身,横刀上吞吐不定的电芒从刀尖延伸出去三尺有余。秦弈的速度快的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每一次踏步,脚下都会炸开一团雷光。 “啊……”惨叫声瞬间响起。 挡在最前面的八个谢家死士只看到一道蓝色的光影从眼前掠过,紧接着,胸口传来一阵灼热的剧痛。 雷光从他们的胸膛贯穿而过,扑通、扑通、扑通,八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这……这是什么功法?!”齐风震惊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浑身缠绕雷霆的身影在敌阵中横冲直撞。 一刀。 一个人。 一刀。 又一个人。 齐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自认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跟着父亲在镇国公麾下经历过大小数十战,尸山血海的景象不是没见识过。 “仙法……这是仙法……”他终于明白秦弈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今晚之事,不管你们看到什么,任何人不得再提”。 这种事,说出去谁信? 褚锐站在齐风身侧,嘴巴微微张开,眼神呆滞地看着那道在敌阵中肆意纵横的蓝色身影。 他身后那七个士兵更是彻底看傻了。有人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又手忙脚乱地捡起来,目光却始终没有从秦弈身上移开过。 “队正他……是神仙吗?” 秦弈冲入敌阵的同时,青鸾动了。她的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贴着地面掠了出去。 为首之人刚从秦弈身上的雷霆中回过神来,余光便瞥见一道青色的身影朝自己疾掠而来。 铮! 软剑的剑尖点在弯刀的刀身上,剑身在接触到刀身的瞬间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剑尖绕过弯刀的格挡,直刺他的咽喉。 他猛地后仰,剑尖贴着他的喉结擦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为首之人连退三步,弯刀在身前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刀幕。 当当当当!刀剑相撞,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两人已经交手数十次。 为首之人越打越心惊,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终是认了出来。“你是听潮剑庐的青鸾!” 青鸾没有回答,手中的软剑又快了三分。 “啊……”周围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不是人!”一个谢家死士终于崩溃,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是妖怪!是妖怪!”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跑。 这一声崩溃的尖叫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剩下的谢家死士本就所剩无几,看到有人带头逃跑,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二十几个人几乎同时转身,撒腿就朝四面八方跑去。 齐风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战场,“拦住他们!” 他的脚尖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横刀出鞘,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谢家死士甚至没看清齐风是怎么出手的。他们只看到一道寒光在眼前闪过,紧接着,喉间传来一阵冰凉。 褚锐带着七个士兵紧随其后。他们没有齐风那样的身手,但八个人组成了一道弧形的防线,将逃兵的去路封死。有漏网之鱼冲过来,他们就一拥而上,七八把横刀同时劈下。 为首之人被青鸾逼得连连后退,余光不经意扫过齐风的脸,瞳孔骤然收缩。“镇国公麾下第一谋士,书生的儿子……风公子!” 他彻底绝望了。 青鸾,听潮剑庐的弟子,武道六品巅峰。 齐风,齐静秋之子,同样是武道六品巅峰。 还有那个浑身缠绕雷霆,一个人屠杀了近百人的镇国公遗孤,秦弈。 三个六品。 谢小姐让他带着一百多个武道一品、二品、三品的死士,来杀三个六品? 青鸾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剑尖在为首之人的刀身上连点七下,每一下都点在同一个位置。 叮叮叮叮叮叮叮! 第七声响起的时候,弯刀的刀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咔嚓,弯刀断成两截。断刃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噗”的一声扎进泥土里。 青鸾的软剑顺势而上,缠住了为首之人的右臂。她手腕一转,软剑猛地收紧。 “啊!”为首之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右臂被软剑绞得扭曲变形,手中的半截断刀再也握不住,掉落在地。 青鸾的脚尖在他的后膝处轻轻一点。扑通一声,为首之人双膝跪地。 软剑的剑刃贴在他的脖颈上,只要青鸾的手腕再轻轻一动,他的喉咙就会被割开。 战场上,惨叫声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 秦弈收刀而立,缠绕在他身上的雷霆缓缓消散。 月光照在这片草原上,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百多具尸体。 秦弈走到青鸾身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为首之人。横刀抬起,刀尖抵在那人的下巴上,轻轻向上一挑。 为首之人的脸被迫仰起。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来杀我?” 为首之人盯着秦弈的脸,笑声凄厉。 “呵……呵呵……”他的脸色骤然一变,一团黑血从他的嘴里喷出。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无力地向前栽倒。 “服毒了?”秦弈眉头微皱,擦了擦刀身上的血,将刀插入鞘中。 齐风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回队正,战场已经清点完毕。共一百四十八人,全部斩杀,无一活口。” 秦弈点了点头,目光从齐风身上,缓缓移到青鸾身上。 “两位武道六品巅峰的高手,听潮剑庐的剑道天才,镇国公麾下第一谋士的儿子。”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两位,为何甘心委身于一个小小的边境军营里?”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骤然凝固。 褚锐握着横刀的手猛地一紧。他身后的七个士兵齐刷刷低下头,恨不得把耳朵也堵上。 完了,这种事,是他们这些小兵能听的吗? 秦弈没有看他们,目光始终落在齐风和青鸾身上,神色平静,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齐风和青鸾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先开口。 秦弈等了一会儿,见两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轻轻叹了一口气。 “听潮剑庐。镇国公麾下第一谋士的儿子。”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身份,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我秦弈何德何能,值得两位如此守护。” 他抬起手,朝黑暗中某个方向随意指了指。“两位若是不能坦诚相待,便请离开吧。” “公子!”青鸾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青鸾的身份,早就告诉公子了。别赶青鸾走……求您了。” 秦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听潮剑庐,应是原主母亲秦姨的势力。 他的目光转向齐风。 齐风苦笑了一声,单膝跪地,“镇国公麾下军师齐静秋之子,齐风。拜见五公子。” 褚锐的瞳孔骤然收缩,“书生齐静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就是那个……一把大火烧了西凉二十万大军的书生齐静秋?!” “等等。”一个士兵突然反应过来,声音里满是惊骇。他看向褚锐,“伍长,刚刚齐什长叫队正……五公子?” 褚锐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也反应过来了。 镇国公林渊,膝下只有四子。而现在,齐风叫秦弈五公子。 褚锐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念头都让他心底发寒。 镇国公府被诛九族。 五公子是唯一的遗孤。 他们知道了这个秘密。 知道了这种秘密的人,还能活吗? 秦弈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沉默了很久,直到夜风将战场上的血腥气吹散了一些,才缓缓开口。 “我不管你们是谁的人。今日,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守住今夜的秘密,我放你们离去。从此天各一方,互不相欠。” 众人的呼吸微微一滞。 “第二,只效忠于我。我会带你们,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齐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秦弈,“队正,您说的不一样的路……是您刚刚使用的御雷之法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秦弈身上。 秦弈迎上那些目光,点了点头,“是。但那……只是冰山一角。” 齐风的呼吸变得粗重,“齐风,愿为公子效死。” 他是一个谋士的儿子,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如何识人、如何择主。他父亲齐静秋用一生追随镇国公林渊,成就了一段佳话。 而现在,他看到了一个比镇国公更值得追随的人。 青鸾紧随其后,单膝跪地,“青鸾,愿为公子效死。” 扑通,扑通,扑通。 褚锐等人齐刷刷跪倒,“愿为队正效死!” 秦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苏清砚本命玉牌被捏碎,危在旦夕,请宿主尽快查看】 第三十一章不要怕,我在 “起来吧。”秦弈的声音急切,“齐风,你带人再去检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活口,顺便搜一搜他们身上有没有银子。” 齐风抱拳应声:“是!” 他转身朝褚锐等人打了个手势,一行人迅速散开。 秦弈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了几下,光幕展开。 画面中苏清砚瘫倒在床榻上,一只手死死攥着床沿,嘴角挂着一缕殷红的血迹。 她抬起手,用手背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 苏清砚看着指尖上的血,忽然笑了。 “父亲……您好狠的心。您……真的要让女儿死吗?” 秦弈看着她如此模样,心中一阵心疼,急忙查看苏清砚的状态。 【苏清砚当前状态】 【本命玉牌并非锁定神魂,而是连接丹田气海】 【本命玉牌已碎。丹田破碎,灵气暴走,经脉受损】 【危在旦夕,剩余寿命:半个时辰】 “艹!”秦弈骂出声来,声音大到远处的齐风都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苏家这群王八蛋!你们给老子等着。”秦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恨的时候。 他飞快地在系统商城搜索栏里输入“丹田”二字,点击搜索。 界面一闪,空白。 “前辈……”苏清砚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吃力地撑着床榻,让自己坐直了一些。她抬起头,望向虚空。 “清砚……好想见一见您。” 苏清砚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好想……” 她没有说完。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抿紧了,把剩下的话连同那些翻涌的情绪一起咽了回去。 秦弈看着她这副模样,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双膝一软,瘫坐在地上。 “前辈……” 苏清砚的声音已经很弱了。她等了好久,虚空中没有任何回应。她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 前辈……也不理她了吗? 也是。她如今丹田破碎,修为尽废,已经是一个废人了。前辈那样的人物,又怎么会在一个废人身上浪费时间。 秦弈看着苏清砚黯淡下去的眼神,心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不对。 商城里没有,抽奖呢?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手指几乎是砸在抽奖界面的图标上。 金色转盘在光幕中央展开,秦弈没有时间一个一个去看,他直接开口,“系统,有没有修复丹田的丹药?” 【混元丹】 【功效:重塑丹田,并根据个人天资提升丹田品质。天资越高,提升幅度越大】 【获得方式:抽奖】 【可设置百抽保底。设置后,每抽一次增加1%保底进度,百抽必得】 百抽保底,秦弈的目光死死盯着这四个字。他之前抽过十次,也就是说,还要再抽九十次,才能保底拿到混元丹。 九十次,九百两银子。 他看着仅剩的四百两银子,“抽,万一自己运气好,直接抽出来了呢。” 秦弈先将百抽保底设置成混元丹,直接点击十连抽。 【谢谢惠顾】 …… 秦弈愣了一瞬,脑子里一片空白。 “卧槽?”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抽奖记录,从头到尾数了一遍。十条记录,整整齐齐的十个“谢谢惠顾”。 “这他妈还有空奖?!” 他之前抽的那十次,虽然大部分是黄阶的东西,但至少每次都有东西。可现在,十连抽,十次空奖? 秦弈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底翻涌的不安,再次点下十连抽。 【恭喜宿主获得玄阶下品天雷符。】 【谢谢惠顾】 【恭喜宿主获得黄阶上品神行符。】 【谢谢惠顾】 …… 十连抽,两张符箓,八次空奖。 秦弈看着希望一点一点被抽干,手不自觉地开始发抖。 他用力咬了咬牙,再次点下十连抽。 【谢谢惠顾】 …… 【恭喜宿主获得玄阶上品·四象星斗阵阵盘】 秦弈的目光在这条提示上停了一瞬。玄阶上品,四象星斗阵。放在平时,这是能让他兴奋好几天的好东西。 可现在,他的目光只是木然地移开,落在剩下的抽奖次数上。 还有最后十次。四百两银子,已经花掉了三百两。只剩下最后一百两,最后十次机会。 秦弈闭上眼睛,他不敢看了。 【谢谢惠顾】 …… 连续九声。每一声都像一记闷锤,砸在秦弈的心口上。 第九声落下的时候,秦弈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完了,最后十次。九次空奖。最后一次…… 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从转盘中央炸开!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来了!” 金光缓缓散去。 光幕中央,悬浮着一卷古朴的卷轴。卷轴通体呈深青色,轴头是两枚温润的白玉,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 【恭喜宿主获得:衍天针法(宿主专用)】 【上古医疗之法,以气化针,可医肉身、经脉、灵根、神魂、道基、天命残缺】 【注:此功法仅限宿主修炼使用,不可传授、不可交易、不可掉落】 秦弈愣在原地,他盯着那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衍天针法……宿主专用?” 可医肉身、经脉、灵根、神魂、道基、天命残缺。这句话里随便拎出一个词来,都足以让整个灵界的修士疯狂。 可问题是…… “这他妈也不能重塑丹田啊!”秦弈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光幕中,苏清砚久久等不到“前辈”的回应。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掌心,眼底那一点微弱的期待,像风中残烛一样,一点一点地熄灭。 “前辈……”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您……也不要清砚了吗?” 声音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让人心碎的试探。 秦弈急忙按到语音按钮上,“不要怕,我在!” 他的声音经过系统的转化,在苏清砚的脑海中响起。 苏清砚浑身一震,抬头望向虚空,那双暗淡了许久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簇光。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 苏清砚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前辈……我不怕。”她的声音还在发抖,可嘴角已经弯了起来,弯出一个带着眼泪的笑容。 “我不怕。您在,我什么都不怕。” 秦弈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齐风!”秦弈的吼声在夜色中炸开,远处的几个士兵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齐风手里拎着一个用兽皮临时缝成的袋子,冲了过来。 “回队正!一共三百二十两!” 秦弈接过袋子,右手一挥,碎银子凭空消失。 齐风瞳孔微微收缩,但一个字都没有多问。 【兑换成功。您已消耗白银三百二十两,兑换下品灵石三百二十颗。】 秦弈点下三十连抽。 【谢谢惠顾。】 …… 连续三十次,三十连抽,三十次空奖。 秦弈的眼眶已经布满了血丝。他盯着抽奖界面上那一排排“谢谢惠顾”,血压直冲天灵盖。 “他妈的!”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你们谁还有银子?” 众人面面相觑。 队正这是……怎么了? 从刚才开始,队正就一直在对着空气点来点去,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绝望,从绝望变成暴怒,又从暴怒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们不知道队正在做什么,但他们看得出来,队正需要银子,很需要。 “我这里有。”齐风第一个掏向怀里,摸出一把碎银子。 “我也有。”褚锐紧随其后。 “还有我的。” “我的。” 七个士兵纷纷翻遍自己的衣襟、袖口、腰带,把所有能找出来的银子都捧在手里。 齐风将所有人的银子归拢到一起,数了数。 “队正,一共……八十两。” 秦弈接过那捧碎银子,右手一挥。 【兑换成功,您已消耗白银八十两,兑换下品灵石八十颗。】 十连抽。 【谢谢惠顾。】 …… 又是十次,整整齐齐的十次空奖。 秦弈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盯着抽奖记录上那密密麻麻的“谢谢惠顾”,眼神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九十抽了,距离百抽保底混元丹……只差十抽。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到半个时辰,去哪里再弄一百两银子? 秦弈的手缓缓垂落,双膝一软,再次瘫坐在地上。 月光冷冷地照在这片尸横遍野的草原上。齐风、青鸾、褚锐,还有那七个士兵,全都站在原地,谁也不敢出声。 “真的……”秦弈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声叹息。“没有办法了吗?” 第三十二章九转剑莲丹田 青鸾见秦弈如此绝望的模样,走上前来,轻声问道:“公子,金子行吗?” 秦弈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亮起一道光。 他急忙站起身来,双手死死抓住青鸾的胳膊,“青鸾,你还有金子?” 青鸾抬起手,将衣袖往上拉了拉。月光下,一截皓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金镯子。 镯子很素,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是在镯身内侧刻着“青鸾”两个小字。那是她七岁拜入听潮剑庐时,师尊亲手为她戴上的。十年了,从未离身。 青鸾的手指触碰到镯身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她用力将镯子从手腕上褪了下来,镯子在手腕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双手捧着金镯,递到秦弈面前。“公子,给。” 秦弈的目光落在金镯上,看见了镯子内侧的两个小字,也看见了青鸾手腕上的红痕。 他迟疑了一瞬,还是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金镯。 秦弈后退一步,对着青鸾深深一礼,“多谢!” “公子,您这是做什么!”青鸾被他这郑重的礼数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将他扶起。 秦弈直起身,深深地看了青鸾一眼。他没有再说什么,时间不等人。 右手微微用力,掌心的金镯子化作一团柔和的金光,从指缝间流泻而出,消散在空气中。 【兑换成功。您已消耗黄金十五两,兑换下品灵石一百五十颗】 十五两,他将这个数字牢牢记在心里。 秦弈以最快的速度点开抽奖界面,按下十连抽。 【谢谢惠顾】 …… 接连九次谢谢惠顾,秦弈已经毫不在意。 第十次,一道金光亮起。光幕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颗丹药。 【恭喜宿主获得:混元丹】 秦弈的手在发抖,他擦了擦眼中的泪水,低声骂了一句。“妈的!” 切回主画面,光幕中的苏清砚脸色苍白,已经快撑不住了。 秦弈不能让苏清砚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重塑丹田,他将神行符拖到苏清砚身上,一道柔和的白光瞬间将她包裹。 白光散去,苏清砚再睁开眼时,已经身处一座山顶之上。 她吃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这里是……剑仙城东的断剑山?前辈……将我带到这里,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一颗散发着柔和金光的丹药浮现在她面前。丹药表面九道金色纹路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会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灵气涟漪。 苏清砚怔怔地看着丹药,瞳孔微微放大。“这……这是什么丹药?” 没有人回答,虚空之中,一片寂静。 前辈给的。 前辈从来不会害她。 苏清砚不再犹豫,将丹药送入口中。瞬间,一股暖流瞬间涌入她的丹田位置。 金色的光芒从苏清砚体内喷薄而出,直冲云霄,将断剑山上空方圆数十里的云层尽数染成了金色。 剑仙城中。 苏烈的脚步猛地顿住,望向城东方向。“那是什么?” 苏清柔站在苏烈身后半步,同样抬头震惊地望着金色光柱。 话音未落,光柱骤然消失。 苏烈眉头紧皱,收回目光,“当务之急是前往醉仙居,将苏清砚这个逆女带回苏家。” 他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厉,“我就不信捏碎了本命玉牌,她还能逃到哪里去!” 苏清柔连连点头,乖巧地跟在苏烈身后,朝醉仙居的方向走去。只是走出几步后,她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断剑山的方向。 断剑山之巅。 秦弈在金光冲天而起的瞬间就将四象星斗阵阵盘拖出,二十八宿的星图同时亮起。 四象齐聚,星光交织。一道若有若无的光罩从四象身上升起,在断剑山之巅的上空合拢,将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牢牢锁在光罩之内。 苏清砚的身体被金光完全笼罩,每一寸肌肤都向外喷薄着金色的光芒。 就在这时,断剑山上空的云层骤然变得漆黑如墨,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在断剑山之巅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九色雷劫!”秦弈的瞳孔骤然收缩。 九色雷劫,又名九转天劫,是只有在重塑圣阶丹田时才会降临的天道考验。圣阶丹田,那是放眼整个灵界都屈指可数的天赋,千年也未必能出一个。 苏清砚的天资,高到了这种程度? 轰! 第一道天雷落下。黄色雷霆从漩涡中心直劈而下,轰在四象星斗阵的光罩上。 光罩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玄武虚影仰头发出无声的咆哮,龟背上的星图骤然亮起,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轰!轰!轰!轰!轰!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 八道天雷,八种颜色。每一道天雷都比前一道更势不可当,震得断剑山的山体都在微微颤抖。 四圣虚影越来越暗淡,星图已经碎裂了大半。 秦弈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灵力从体内涌出,疯狂灌入阵盘之中。 轰! 第九道天雷,赤红如血。 四圣虚影迎着血色雷霆冲天而起,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道庞大的虚影在光罩之上与血色雷霆碰撞。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在断剑山之巅炸开,将方圆数十里的云层一扫而空。 雷霆消散。 四象星斗阵阵盘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贯穿整个盘面的裂纹。 阵盘从空中跌落,掉落在苏清砚身边。光芒尽散,变成了一块普普通通的深青色石盘。 秦弈的身体晃了晃,血从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嘴角同时涌出,七窍流血,触目惊心。他的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渡……渡过去了……” “公子!”青鸾冲到秦弈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我没事。”秦弈擦了一把脸上的血,随手在衣袍上蹭了蹭,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光幕。 画面中,苏清砚缓缓睁开了双眼。瞳仁深处,多了一朵九色的莲花虚影。 【系统提示:苏清砚重塑丹田成功,获得圣品丹田九转剑莲丹田】 【同步中……】 一股温热的暖流在秦弈的丹田位置涌现。 暖流缓缓汇聚,凝聚成一朵莲花的形状。九柄剑尖朝外、剑柄朝内的剑,呈环形排列,在他的丹田深处缓缓旋转。 【同步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九转剑莲丹田】 就在秦弈刚想松一口气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系统提示:大量修士正在赶向断剑山,苏清砚经脉尚未修复】 第三十三章衍天针法 苏清砚缓缓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断剑山之巅,满目疮痍。九色雷劫的余威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还残留着令人心悸的雷霆气息。 “前辈!”苏清砚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巅上显得格外慌乱。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那可是九色雷劫啊。 苏清砚想问,前辈受没受伤,伤得重不重,现在在哪里,她能不能做些什么。 虚空中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 秦弈看着苏清砚快要急哭了的模样,苦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会没事。”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半条命都没了。” 山巅之上,苏清砚等了许久,终究没有等到“前辈”的回应。 她的眼眶泛红,眼泪掉了下来。目光落在一块深青色的石盘上。她蹲下身,双手将阵盘捧起,小心翼翼地将阵盘收入储物袋中。 做完这一切,苏清砚闭上眼睛。丹田深处,一朵九色莲花正在缓缓旋转。 她猛地睁开双眼,“前辈这是……为我重塑了一个什么丹田?” 苏清砚的声音颤抖,满是不可置信。“圣……圣阶?” 在灵界,丹田分为四阶。凡阶、灵阶、玄阶、圣阶,每一阶又分为九品。她自己原本的丹田也不过是灵阶七品。 在苏家,灵阶七品已经是这一代子弟中的佼佼者,足以让长老们另眼相看。但灵阶七品,放在整个灵界,不过是平庸二字。 可现在…… 苏清砚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深吸一口气,尝试着凝聚灵力,想要感受一下这具新生的丹田究竟有何不同。 灵力刚刚在经脉中运转,一股灼烧感便从经脉深处传来。 苏清砚的眉头微微皱起,停下了灵力运转。 “丹田破碎,灵气暴走,导致经脉受损。想要修复经脉,至少得一个多月的时间。”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九色雷劫的动静太大,方圆数百里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无数修士涌向这里探查。她必须尽快离开。 想到这里,苏清砚将全身的气息收敛,悄无声息地沿着山道向下走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断剑山之巅,数十道人影从四面八方掠来。 一位鹤发童颜的道士悬浮于空,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雷劫气息。“九色雷劫!” 他缓缓落在地面上,目光盯着苏清砚方才渡劫的位置。“圣品丹田降世。” 道士的声音变得凝重。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玄清门弟子,“搜!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找到她!” “是,门主!”十几名玄清门弟子齐声应诺,身形一闪,朝四面八方掠去。 剑仙城。 苏清砚从断剑山一路收敛气息,直到深夜,才重新踏入剑仙城的城门。 她沿着城南的老街走了许久,最终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 院子不大,青砖灰瓦,院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这里住着一对老夫妻,都是没有灵根的凡人。 苏清砚敲开院门,对开门的老妇人说想要租一间屋子住几日。老妇人见是一个模样清秀的姑娘,又给足了银钱,便笑呵呵地将西厢房收拾了出来。 秦弈看着苏清砚安然无恙地在小院里安顿下来,松了一口气,关闭了光幕。 他抬起头,正好迎上青鸾关切的目光。 “公子,您的伤!” 秦弈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放心,死不了。” 齐风蹲下身来,目光在秦弈浑身上下的伤口上扫过。他伸出手,作势就要将秦弈背起来。 “队正,我背着您回大雁口疗伤!” 秦弈微微摇了摇头,抬起手,示意齐风稍安勿躁。 他的手探入怀中,取出了一个玉盒。盒内,八十一根银针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绒布之上。 在抽到《衍天针法》的那一刻,这套银针就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怀里。系统说这是“宿主专用”,没想到第一次用,就用在了自己身上。 “齐风,帮我把铜甲脱下来。” 齐风应了一声,伸手就要去解秦弈身上的甲胄。 “还是我来吧。”青鸾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她走到秦弈身后,侧头看了齐风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齐风笨手笨脚的,再将您的伤加重了。” 齐风的手僵在半空中,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看了看秦弈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悻悻地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给青鸾让出位置。 青鸾蹲下身,双手搭在秦弈肩头的铜甲系带上。她的动作极轻极慢,每解开一处系带,都会停下来观察一下秦弈的反应,确认没有牵动伤口之后才继续。 铜甲被一层一层地卸下,露出里面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外袍。 “公子,外袍还脱吗?” “全都脱了。”秦弈也没办法,银针必须直接刺入穴位,隔着衣服根本做不到。 青鸾的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粉色,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她将秦弈的外袍褪下,然后是内衫,一件一件,动作轻柔而。 直到将最后一件内衫轻轻褪去,青鸾才停下动作,退到一边。 秦弈深吸一口气,从玉盒中取出第一根银针。 《衍天针法》的口诀在他的脑海中自动浮现。 自己的身躯变成了一副半透明的立体图景,经脉、穴位、骨骼、血肉,纤毫毕现。在这副图景之上,一个又一个红色的光点闪烁着,每一个光点旁边都标注着一个细小的数字。 秦弈捏起第一根银针,针尖对准自己胸口第一个红点的位置。 第一针,刺入。 银针没入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的灵力从针尾涌入,沿着经脉缓缓流淌。 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秦弈一针一针地刺入自己身上的穴位,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当第五十七根银针刺入最后一个穴位时,他停下了动作。 秦弈盘腿而坐,闭上双眼。天地之间的灵气顺着银针不断涌入他的体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色褪去,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秦弈缓缓睁开双眼,将银针一根一根地取下,放回玉盒之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昨晚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此刻已经愈合了大半。 一碗热粥出现在他面前。 秦弈抬起头。 青鸾端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刚熬好的热粥。 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从昨晚到现在,整整一夜,她就站在秦弈身后,寸步未离。 秦弈接过陶碗,碗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一直暖到心里。 青鸾心思细腻,照顾人无微不至。这就是原主的母亲为什么派她来照顾原主的原因吧。 “谢谢。” 青鸾微微一愣,随即低下头,退回到秦弈身后。“公子客气了。” 秦弈低头喝了两口热粥,整个身体都暖和了过来。 他将粥碗放在膝上,正要开口。 “救命!”晨雾之中,一道瘦小的身影,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正在踉踉跄跄地朝他们跑来。 “救命啊!” 第三十四章林中惨叫 褚锐整个人挡在少年身前,沉声问道:“小子,干什么的?” 少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军爷,求求您,救救我阿娘!” 秦弈将粥碗递给青鸾,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少年面前。他蹲下身,一只手托住阿虎还在往下磕的额头。 “你叫什么名字?发生什么事了?” 少年抬起头,对上一双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眼睛。他愣了一瞬,这位军爷,看起来并不比他大多少。 “军爷,我叫阿虎,是漠北村的。”阿虎的声音发抖,“蛮子将我阿娘抢走了,求求您救救她,求求您。” 他一边说,一边又要磕头,被秦弈一把按住肩膀。 秦弈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手下仅剩的十人。七名士兵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昨晚激战留下的伤,青鸾一夜未眠,齐风也耗了不少体力。他自己更不用说,五脏六腑还在隐隐作痛。 “他们一共有多少人?”他收回目光,看向阿虎,“你出来的时候,他们离开了吗?” “一共二十多人。”阿虎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我出来的时候他们才刚进村不久,阿娘让我从后墙的狗洞里爬出来找救兵。” 褚锐看了一眼阿虎跑来的方向,摇了摇头。“此地距离漠北村还有将近半个时辰的路程。就算现在赶过去,恐怕蛮子也已经离开了。” 阿虎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甲抠进泥土里。 “我阿爹也是边军,战死了。家里就剩下我和阿娘。” 他的目光变得空洞,拳头一下一下砸在地上,“我该和那群蛮子拼了的……我为什么要跑……我为什么不和他们拼了……” 秦弈见他如此模样,心中不忍,检查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状况。 他转过身,看向青鸾。“青鸾,你昨夜一夜没睡,留下来休息,然后带着队伍前往漠北村。我们在那里会合。” “公子您呢?” 秦弈没有回答,转向齐风。“齐风,轻功怎么样?” 齐风闻言,嘴角一咧,“回队正!整个赤焰营,轻功就没有比我好的。不是我吹,方圆百里之内,能追上我齐风的人还没生出来。” 秦弈点了点头,“那就好,前面带路。”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冲了出去。 齐风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无声无息地飘了出去。 “褚锐,你带队伍前往漠北村。” 青鸾的声音还在原地,人却已经消失在十丈之外。 “公子的伤,我不放心。” 褚锐看着三道极速消失的背影,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他们的身影就缩成了三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目光从七名士兵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可都想好了,若是不愿跟着队正,现在可是离开的最后机会。” “伍长,您这说的是哪里话。队正是神仙下凡,我们肯定誓死跟随。就算死了,说不定都能跟着队正成仙嘞。” “对啊,不走!”众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褚锐抬脚就朝第一个说话的士兵踹了过去,靴子踢在那人屁股上,踹得他一个趔趄。 “你他妈忘了队正说的话了?” 那士兵被踹得往前窜了两步,捂着屁股站稳,脸上的笑容却半点没减,反而笑得更欢了。“我错了我错了,以后不说了,不说了。” 褚锐收回脚,转过身,看向瘫坐在地上的阿虎。 “小子,别哭哭啼啼的。队正他们出手,你娘不会有事的。” 秦弈的余光瞥见一道青色的身影从侧面追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他微微一怔。“不是让你休息一下吗?” “公子,青鸾没事。”青鸾紧跟在秦弈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平静。 三人的速度很快,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就已经到达漠北村村口。 漠北村两百多户,近一千口人,大半是妇孺老人。此刻,几乎全村的村民都聚集在村口的空地上。 秦弈三人出现,村民们的哭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们。 几个妇人下意识地把孩子往身后藏,几个老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用身体挡住身后的人。 当他们看清秦弈三人身上的乾元军服,眼中惊恐变成了带着怨恨和麻木的沉默。 一个老者拄着木棍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看向秦弈三人。“不知三位军爷,来漠北村做什么?” 秦弈的目光越过老者,扫过那些瘫坐在地的村民。 “蛮子呢?” 老者微微一愣。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次边军遇到蛮子劫掠时的反应。他们通常会问“死了多少人”“损失了多少粮食”,然后叹一口气,说一句“节哀”,转身离开。从没有哪个军爷,会问“蛮子呢”。 “走了。”老者的声音平静。 “往哪走了?” 老者又是一愣,抬起木棍,朝西北方向指了指。 “西北方向的黑胡林。” 秦弈转身,青鸾和齐风立刻跟上。三道身影再次飞掠而出,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村口。 “阿爷,这些军爷……要去追蛮子?”一个年轻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黑胡林是乾元边境罕见的一片胡杨林。三人放慢脚步,踏入林中。 齐风的目光在地面上一扫,忽然蹲下身,手指点在地面上一小堆黑褐色的颗粒上。“队正,羊粪,新鲜的。” 他抬起头,鼻翼微微翕动,“还带着膻味,不会超过两刻钟。” 秦弈的目光从羊粪上移开,沿着地面上凌乱的马蹄印向前延伸。马蹄印很深,每一蹄都踩得结结实实,说明马上载了人,而且不止一个。 三人继续深入,黑胡林越来越密。 一阵风穿过树林,带来了一股烤肉的香气。 秦弈的脚步猛地顿住,与齐风对视了一眼。 秦弈眉头紧锁,“他们居然敢在此停留?” 二十多个人,抢了东西,抓了人,不赶紧跑回北莽,反而在距离漠北村不到半个时辰路程的黑胡林里停下来,生火,烤肉。 这已经不是嚣张了,这是压根没有把乾元边军放在眼里。 齐风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队正,乾元与北莽这几年在边境交锋,我们一直处于劣势。” 他看向香气传来的方向,“他们来去自如,边境的军民早就被打怕了。在他们眼里,乾元边军就是一群缩在隘口后面不敢出来的废物。” 就在这时,一阵惨叫声从密林深处传来。 “啊!不要……” 一个女子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人声。 “你们这群畜生,放开我!放开我!” 第三十五章黑胡林救人 秦弈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青鸾和齐风同时屏住呼吸,将气息收敛。 胡杨林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只有几缕细碎的阳光从枝叶缝隙中漏下来。 秦弈拨开一丛枯黄的灌木,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干。 二十三个蛮子,三个篝火堆呈品字形分布。几个蛮子正用匕首从羊腿上割下烤得焦香的肉块,塞进嘴里大口咀嚼。他们腰间都挂着酒囊,不时拔开塞子灌上一口。 秦弈的目光从蛮子身上移开,落在篝火后方的一棵歪脖子胡杨树下。 七八个女子被麻绳捆在一起,绳子从她们腰间绕过,将她们串成一串拴在树干上。 她们的衣衫被撕扯得凌乱不堪,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脸上挂着泪痕,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不远处,一个蛮子将一个女子按倒在地。她拼命挣扎,双腿疯狂蹬踹。但那蛮子的力气太大,压得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放开我!” 秦弈的拳头骤然攥紧,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将四周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遍。树冠上没有暗哨,灌木丛里没有伏兵,远处没有马匹的响动。 二十三个人,全部围在篝火旁。 秦弈收回目光,压低声音,“我们此次是为救人,不是杀敌。” 他看向青鸾,“青鸾,一会动手,你护住那些女子。” 青鸾的手按在软剑剑柄上,点了点头。“是,公子。” 秦弈的目光转向齐风,“齐风,你和我挡住这些蛮子。他们若逃,不必阻拦。” 齐风咧嘴一笑,拇指顶住刀格,将横刀推出半寸。“是,队正。” 秦弈抽出腰间的横刀,直扑那个压在女子身上的蛮子。十丈的距离,在他脚下不过是一个呼吸。 那蛮子听到身后的动静,刚想回头,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冰凉。 扑通,头颅滚落在地。 鲜血喷了女子一脸。她瞪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嘴巴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弈一脚踢开那具无头的尸体,伸出手将女子从地上拉起来,拽到自己身后。 “什么人!” 为首的蛮子猛地站起来。其他蛮子也纷纷起身,弯刀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的目光在秦弈身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后不远处的青鸾和齐风。 三个人,只有三个人。 他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笑容。他从篝火旁走出来,刀尖懒洋洋地指向秦弈。 秦弈看着为首的蛮子,冷声道:“乾元,边军。” 篝火旁的蛮子们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乾元边军?哈哈哈!” “三个乾元边军,跑到黑胡林来送死?” “乾元的兵不都是缩在隘口后面当王八的吗?今天怎么爬出来了?” 为首的蛮子也被逗笑了,他摇了摇头。“真是找死。宰了他们。” 话音未落,距离秦弈最近的三个蛮子已经动了。三把弯刀从三个方向同时劈来,封死了秦弈所有的退路。 秦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铛!” 一道横刀从侧面探出,稳稳地架住了三把弯刀。刀身相撞,火星四溅。三个蛮子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刀身上传来,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几乎要裂开。 齐风单手持刀,手腕一转,横刀将三把弯刀同时震开。 噗嗤!噗嗤!噗嗤!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为首的蛮子脸色骤变,“武道四品……甚至更高!” “撤!”他毫不犹豫下了命令。 剩下的蛮子纷纷转身冲向拴在不远处的战马,翻身上马,朝着黑胡林深处冲去。 秦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自己宰了一个,齐风杀了四个,还有两个倒在青鸾脚边。 秦弈收回目光,看向齐风,“齐风,打扫战场。” “是,队正。” 秦弈转过身,青鸾已经将那些女子身上的麻绳全部解开,七八个女子瘫坐在地上。 “你们谁是阿虎的娘?” “阿虎……”秦弈身后女子的声音发抖,她猛地抬起头,“我……我是。军爷,阿虎他怎么了?他是不是……” 秦弈转过身,“他没事,是他求我来救你的。” 阿虎娘闻言松了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泥土里。 “多谢军爷救命之恩!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其余的女子也纷纷跪下,“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秦弈弯下腰,将阿虎娘从地上搀了起来。“起来吧。” 秦弈松开手,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女子,又重复了一遍,“都起来吧。” 齐风提着一個兽皮袋子走了过来,“队正,一共缴获银子五十两,战马七匹,牛两头,羊二十三只。” 秦弈点了点头,“走吧,回漠北村。” 漠北村口。 褚锐带着七个士兵已经等了半个多时辰。 阿虎蹲在村口最前面那块石头上,眼睛死死盯着黑胡林的方向。 陆归田拄着木棍站在他身后,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再往后,是几十个村民,老的老小的小,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西北方向。 “娘!”阿虎猛地从石头上跳下来,看到秦弈等人的身影,飞奔而来。 陆归田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边军路过村子的场景。他们通常是来征粮的、来抓壮丁的。马背上坐着的是当官的,马屁股后面跟着的是征来的粮、抓来的人。他从来没见过,当兵的在下面走,老百姓骑在马上。从来没见过。 马队在村口停下,秦弈走到陆归田面前。 “您是村长是吧?” 陆归田如梦初醒,慌忙跪下磕头,“这位军爷,老朽是漠北村村长陆归田。” 秦弈弯下腰,托住陆归田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 “这两头牛和二十三只羊,你让村民来认领吧。” 陆归田猛地抬起头,“这些牛羊……还给我们?” 他的声音发抖,怕自己听错了,更怕这只是军爷随口的一句玩笑话。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蛮子抢牛羊,见过官军征牛羊,从来没见过被抢走的牛羊还能还回来的。 “还要麻烦村长,为我们安排一个住的地方。”秦弈心中惦记苏清砚,她的经脉受损,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为她医治。 第三十六章前辈,怎么停了? 漠北村,一座荒废多年的义塾被清理了出来。 院子很大,正正方方的夯土院墙,三间房,坐北朝南,青砖灰瓦。 秦弈和青鸾住在正中间那间有隔断的屋子。剩下两间房一大一小,齐风和褚锐住了那间小的。七个士兵挤在那间大屋里,通铺一字排开。 秦弈站在院内,目光扫过这三间屋子,“今日先好好歇着。” “是!” “多谢队正!” “队正也早点歇着!” 齐风等人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秦弈转身走进屋内,在床沿坐下,打开系统。 画面中,苏清砚正坐在借住的小院西厢房里。 她一只手托着腮帮子,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上,目光直直地望着头顶的虚空。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蹙,“前辈……您是不是受伤了?您现在好一些了吗?” 没有人回答。 苏清砚的睫毛颤了颤,眼眶微红,“前辈一定伤得很重,都怪我!” 秦弈看着光幕里这个傻妮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的手指在系统界面上轻轻一划,点开了苏清砚的状态面板。 【苏清砚当前状态】 【经脉受损:丹田破损后灵力暴走,导致奇经八脉多处撕裂】 【丹田状况:九转剑莲丹田,因经脉阻塞,灵力无法运转】 【警告:新生丹田处于“饥饿”状态,若长时间无法得到灵力滋养,将在二十四个时辰内开始退化坏死】 “这么严重?”秦弈的笑意凝固,目光重新落在苏清砚的脸上,这才注意到,她额头上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都疼成这个样子了,还在想我。”他的声音里带着心疼,“这傻妮子。” 秦弈不敢再耽搁,衍天针法运转,眼前的画面骤然一变。 苏清砚的身体在他眼中也变成了一副半透明的立体图景。七十二个红色光点在这副图景上亮起,胸前三十六个,后背三十六个。 秦弈愣住了,“得脱衣服……” 他看着苏清砚绝美的脸庞,心跳骤然加快。 “我只是为了给她医治经脉。”秦弈对着空气说,语气一本正经,“绝无轻薄之心。” “我呸。”他的呼吸变得又粗又重,胸腔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见。“我自己都他妈不信。” 秦弈咬了咬牙,按住语音按钮,“脱去上衣。” 他的声音,在苏清砚的脑海中响起。 光幕中,苏清砚的身体猛地一震,托着腮的手骤然松开,“是前辈?前辈没事,太好了。” “嗯?”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睫毛急促地颤了几下。方才那句“脱去上衣”四个字,仿佛在她的脑海中重新回放了一遍。 她的俏脸在一瞬间变得通红,“前辈……让我脱去上衣?” 前辈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脱衣服?是不是前辈受的伤太重了,需要……需要双修来疗伤?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清砚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 她没有犹豫太久,不管前辈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她欠前辈的,早就还不清了。如果前辈真的需要……她愿意。 苏清砚咬着下唇,声如蚊蚋,“好。”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捏住了腰间的系带,轻轻拉开。 长裙从肩头滑落,直到上身只剩下一件白色的肚兜。 秦弈在光幕外,瞳孔骤然放大。 “吆西……”他眼睛直直地盯着光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滚动了一下。 太美了。 她明明羞得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却还在努力维持着镇定。她低着头,睫毛急促地颤动着,双手死死攥着肚兜的下摆。 苏清砚的声音发抖,“前……前辈,还……还要脱吗?” 她的肚兜挡住了胸前,也挡住了腹部。而系统标注的七十二个红点,有将近一半都被遮挡住了,根本无法施针。 秦弈闭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气,按住语音按钮。 “是。” 苏清砚听到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她的手绕到身后,摸到了肚兜的系带。 指尖捏住那根细细的带子,轻轻一拉。 系带松开。 肚兜从她身上滑落。 秦弈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什么衍天针法,什么七十二处大穴,什么灵力运转路线,全部从脑子里飞了出去,只剩下眼前这副画面。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双手,狠狠拍在自己的脸颊上。 “啪!” “卧槽!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经得起考验?”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用力晃了晃脑袋,将光幕的视角调整了一下,让苏清砚背对着他。 秦弈深吸了一口气,从玉盒中取出第一根银针,缓缓刺入光幕中苏清砚后背的第一个红点。 光幕中,苏清砚的后背上,一根银针凭空浮现。针身没入穴位,一缕极淡的金光从针尾亮起,缓缓渗透进她的经脉之中。 “嗯……”苏清砚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 秦弈捏着第二根银针的右手猛地一颤。针尖在空气中晃了晃,险些刺偏。 “卧槽!妮子你别诱惑我啊,我现在很痛苦你知道不,你还给我上难度。” 苏清砚缓缓睁开双眼,背上那根银针传来一丝清凉的灵力,沿着经脉缓缓流淌。 原来前辈……是在给她医治经脉。 苏清砚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啊……” 她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叫。苏清砚你刚刚都在想什么呀!双修?你居然以为前辈要和你双修?你怎么能……怎么能有那种不知羞耻的念头! 前辈是什么人?是世外高人,是隐世大能,是正人君子。从始至终,前辈对她只有恩情,只有保护。而她却在这里胡思乱想,把前辈想象成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羞死了。 真的羞死了。 苏清砚用力闭上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她在心底把自己骂了无数遍,然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谢谢前辈……” 声音出口,带着一丝颤音。可听在秦弈的耳朵里,却比任何刻意的妩媚都更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秦弈的牙咬得更紧了,三十六针,整整三十六针。当最后一根银针没入苏清砚后腰处最后一个红点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太难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光幕的视角缓缓转到了正面。 噗。 两根血柱从他的鼻孔里喷了出来。 施针的清凉感骤然停滞,苏清砚疑惑地眨了眨眼,声音还带着施针时未散的轻颤:“前辈,怎么停了?是……是清砚哪里做得不对吗?” 第三十七章自己的老婆,多看两眼怎么了? 秦弈深吸一口气,刚要落针,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扫过那一片雪白的肌肤。 “妈的,这样下去别说施针了,不扎错穴位就烧高香了。” 他咬了咬牙,从玉盒中抽出一根银针,反手刺入自己眉心处的清明穴。一股冰凉的灵力从针尾灌入,直冲识海,将脑海中旖旎的念头强行镇压下去。 “继续。”秦弈再次取出一根银针,插入光幕中标注的第三十七个红点上。 “啊……”苏清砚轻吟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胸前。 她终于知道前辈为什么停下了,因为剩下的针要扎到前面。 那岂不是说……前辈一直在看着她?从刚才到现在,从背后到正面,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被前辈尽收眼底? “前辈……” 苏清砚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她鼓足勇气抬起头,缓缓伸出手,指尖探向身前的虚空。 前辈,就在我面前吗?她不自觉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窃喜。所以说,刚刚前辈……也害羞了吗? 秦弈在光幕外看到这个笑容,手又是一抖。 “别笑了别笑了,再笑我真扎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状态。第三十八针、三十九针……银针一根接一根地刺入苏清砚胸前的穴位。当第七十二根银针没入苏清砚腹前最后一个红点时,秦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般瘫靠在墙上。 光幕中,天地灵气如潮水般涌来,顺着七十二根银针灌入苏清砚体内。银针尾端的金光次第亮起,从第一根到第七十二根,七十二道金色的细线在苏清砚体内交织成一张繁复而玄奥的经络网络。她的经脉在这张网络的笼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秦弈看着光幕里盘膝而坐的身影,“真白啊……自己的老婆,多看两眼没事吧?反正也没人知道。” 他嘿嘿傻笑了两声,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头歪向一边,靠在墙上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那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傻笑。 翌日,辰时。 秦弈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平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打开系统光幕。 画面中,苏清砚已经穿好了衣物。她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双手结印,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系统提示:苏清砚突破至启元后境,您的修为正在与绑定对象同步……】 【恭喜宿主,达到启元后境】 【感悟同步中……】 【领悟玄阶剑法《神霄剑诀》第一境:霄气初临】 【系统提示:当前权限等级提升至3级!可双向传输启元后境及以下物品。语音功能,每日限十个字】 启元后境!对照凡界的武道体系,他现在至少已经是武道七品的一流武者。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给苏清砚发语音了,十个字!虽然还是很短,但至少能说一句完整的话了,不用再像之前那样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 “公子,您醒了吗?”青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关闭光幕,整理了一下衣襟,“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青鸾端着一碗热粥和一块面饼走了进来,放在了床前的木桌上。 秦弈心中一动,忽然开口:“青鸾,你把手伸出来。” 青鸾微微一怔,随后将右手伸了出去。 秦弈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青鸾的俏脸微微泛红,“公子,青鸾没生病。” 秦弈轻笑一声,没有解释。一缕灵气顺着他的指尖探入青鸾的经脉,汇入丹田。灵气在她的丹田中运行了一个周天,再顺着原路返回秦弈体内。 那股灵气回到指尖时,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 “冰属性?” 青鸾歪了歪头,眼中满是茫然:“公子,您说什么?什么冰属性?” “没什么。”秦弈冲她笑了笑,“你先出去吧。” 青鸾微微欠身,转身退出房外,轻轻将房门带上。 秦弈立刻打开系统商城,在搜索栏输入“功法”二字,点下搜索。 界面一闪,空白。 “没有功法?”秦弈眉头紧皱。 就在此时,光幕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秦弈切回主画面,苏清砚缓缓睁开双眼,周身笼罩的金光如潮水般徐徐收拢,尽数没入她体内。 商城没有功法,系统不提供,那就只能从灵界想办法。秦弈按住语音按钮,“帮我弄一本冰属性功法。” 苏清砚的身体轻轻一颤,双手不自觉地握在胸前,“前辈?” “前辈向我要冰属性功法?”她眉头微皱,歪着头,手指点在自己下巴上,一时没反应过来。前辈那样的世外高人,怎么会向她要功法? “是,前辈,清砚这就去。”虽然心底有一百个疑问,但苏清砚一个字都没有多问。 她推开房门,脚步轻快地朝城北走去。 百宝阁。剑仙城内唯一售卖灵宝的地方,据说与玄清门有些渊源。 阁楼通体以紫檀木建造,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前两尊白玉貔貅栩栩如生。 苏清砚走入阁内,一名身着锦缎长裙的侍女款款迎来。 “这位小姐,有什么可以帮您?” 苏清砚第一次来百宝阁,目光四处打量了一番。一楼大厅宽敞明亮,水晶柜台中陈列着各式各样的丹药、符箓和法器,但品阶大多只是黄阶下品到中品,偶尔能看到几件黄阶极品的东西,也都被标上了令人咋舌的价格。 她收回目光,“有没有冰属性的功法?” “有的。”侍女微微颔首,“不过冰属性属于异五行,冰属性的功法罕见。本店只在二楼存有一本黄阶上品的,名为《寒月诀》。” “只有一本?”苏清砚不知道黄阶上品能不能达到前辈的要求,但也没得选择,“多少灵石?” “八十块下品灵石。” 苏清砚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前辈送的一百颗灵石,用掉了十六颗,还有八十四颗灵石,足够了。 就在这时,一道震惊的声音从百宝阁门外传来。 “苏清砚,你怎么在这?” 第三十八章当众摊牌,白莲花姐姐慌了 苏清砚缓缓转身。 百宝阁门口处,十几道人影鱼贯而入。苏清柔落在队伍最末尾,看到苏清砚的身影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苏清砚?她怎么在这? 父亲明明捏碎了她的本命玉牌。玉牌碎裂,丹田崩毁,她此刻应该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甚至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可眼前的苏清砚,气息沉稳,脸上连一丝苍白都看不见。 苏清砚看向这些人,叶寒、顾青云都在其中。 为首之人一身玄色劲装,墨发高高束起。她的五官生得极为英气,眉眼间锋芒毕露。 叶雪儿,苏清砚的眉梢微微一动,她怎么回来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身旁的侍女,“麻烦将《寒月诀》取来,我要了。” “好的小姐,请稍等。”侍女欠身行礼,转身朝二楼走去。 “苏清砚。”叶雪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清砚转过身,微微点头:“叶小姐。”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对谁都这么冷漠。”叶雪儿笑了笑,语气里倒没有责怪的意思。“今年你十六了吧?到了可以加入玄清门的年纪了。你有升仙令,等入了门,我们就是师姐妹了,到时候可不能再这么冷冰冰的……” “叶师姐。”一道轻柔婉转的声音打断了叶雪儿的话。 苏清柔款款走上前来,“清砚妹妹的升仙令……被抢了呢。” 叶雪儿微微一怔,目光转向苏清砚,“真的?” 苏清砚目光平静地迎上叶雪儿的视线,“被苏清柔抢了去,还差点死在她的手里。” 话音落地,十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清柔身上。 苏清柔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瞬。她怎么也想不到,苏清砚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件事直接摊开来说。 她抬手掩住嘴角,睫毛低垂,眼眶瞬间泛红:“妹妹……你怎么可以这么冤枉姐姐?” 苏清砚静静看着苏清柔的表演,心底毫无波澜。 苏清柔已经参加过一次玄清门考核,玄清门的考核一年一次,一个人最多只能参加两次。今年是苏清柔的第二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若是今年再失败,她这辈子,便再也进不了玄清门。 苏清砚收回目光,看向叶雪儿,“叶小姐此次回来,是负责今年的考核?” 叶雪儿点了点头,“如今我是内门弟子,剑仙城的入门考核,我全权负责。” “今年的考核,我会参加。”苏清砚微微一笑。 笑容极淡,却让叶雪儿怔了一下。她认识苏清砚这么多年,从没见她笑过。 “哪怕没了升仙令,叶小姐,我们依旧可以做师姐妹。”苏清砚侧过脸,瞥向苏清柔,“就是不知道到时,苏清柔你会不会用升仙令?” 苏清柔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 “妹妹……”她的声音发颤,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你就这么恨姐姐吗?” 话音刚落,泪水便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你偷了姐姐一百块灵石,姐姐都没有怪你。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顾青云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站到苏清柔身侧,目光冷冷地看着苏清砚。“苏清砚,你够了!清柔处处维护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她。偷灵石的事我们都没追究,你倒好,反咬一口!” 苏清砚神色自若,目光平静地扫过顾青云和苏清柔。 “苏清柔,你不用在此栽赃、装可怜。装得再像,考核的时候也没人能帮你。” “你现在是不是很好奇……”她的声音压低了些许,“为什么你们捏碎了我的本命玉牌,我却没事?” 苏清柔猛地抬起头,盯着苏清砚。 叶雪儿等人同时皱起了眉。捏碎本命玉牌?苏家居然对苏清砚动了本命玉牌?苏家对自家血脉,下这种狠手? “那是因为族里的本命玉牌,早就被我调换了。”苏清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丹田是重塑的。一个丹田破碎的人,不仅没有死,反而重塑了丹田,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就在这时,侍女从二楼款款走下。 “小姐,您的功法。” 苏清砚接过玉简,确认无误后,从储物袋中取出八十块灵石,放在侍女的托盘上。 她将玉简收入袖中,转身朝门口走去。路过叶雪儿身侧时,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算是告别。 “苏清砚。”叶雪儿忽然开口。 苏清砚停下脚步,半转过身子。 叶雪儿看着她,片刻后,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考核提前了,明日便开始,莫要忘了。” 考核提前了,是因为断剑山的异象?九色雷劫降临,圣品丹田现世,玄清门作为方圆千里最大的修仙宗门,不可能不派人来查探。 苏清砚转过身来,对叶雪儿道:“多谢告知。” 说罢,她不再停留,快步走出了百宝阁。 穿过两条街巷,苏清砚回到租住的小院。推开西厢房的木门,反手将门闩轻轻插上。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简,双手捧着,举到胸前。 “前辈,冰属性的功法清砚带回来了,您看合适吗?” 虚空之中,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苏清砚手中的玉简忽然被一团白光包裹,待光芒散尽,她的掌心空空如也。 苏清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露出满足的笑容。前辈收下了,说明功法是合适的,她没有辜负前辈的嘱托。 秦弈看着手中的玉简,刚想查看内容,系统提示音便响了起来。 【系统提示:灵界物品,为一次性物品,是否使用?】 “一次性?”秦弈皱起了眉头。 他点开提示详情,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商城不提供功法、法术这类可以重复抄录、反复传播的“知识类物品”。哪怕从灵界获得,使用之后,玉简化作灵力灌入使用者体内,玉简本身就会消散,无法二次使用。 “原来如此。”他抬起头,朝着屋外喊了一声:“青鸾。” 房门被轻轻推开,青鸾走了进来。 “公子,有什么吩咐?” 第三十九章关门传功,你脸红什么? 秦弈起身,越过青鸾,双手按住门板,轻轻一推。 吱呀…… 房门合拢,门闩落下。 青鸾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抵在木桌边缘,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公子……现在是白天……” 秦弈转过身,看到青鸾这副模样,不由得一怔。 眼前的少女微垂着头,耳根泛红。 这妮子,怎么跟清砚似的,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抬起右手,食指点向青鸾的额头。指尖在她眉心处轻轻一戳,“你想什么呢?” 青鸾被这一指戳得抬起头来,对上秦弈带着笑意的眼睛,俏脸微红,“那公子为何要关门?” “送你一个礼物。”秦弈收回手,从袖中取出玉简,轻轻一扬,玉简脱手而出,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古朴的文字从白光中浮现,一个个悬在房间半空中,排列成一篇完整的修炼法诀。 秦弈右手并指成剑,一道灵力从指尖射出,打入悬浮的玉简之中。玉简轻轻一震,化作一道流光,缓缓涌向青鸾的眉心。 青鸾下意识地闭上双眼,眉心处传来一阵清凉。灵力顺着眉心流入识海,在她的脑海中凝聚成一篇完整的法诀。 半柱香后,她缓缓睁开双眼,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寒月诀?公子,这是……修仙功法?” 秦弈点了点头,“这几日其他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好好修炼。” 说完,他转身推开房门,迈步走了出去,留下青鸾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喝!” “哈!” 院外的空地上,齐风正带着士兵操练。 他注意到秦弈的身影,刀势一收。刚要开口喊“队正”,就被秦弈抬手打断了。 “休息一下吧。” 士兵们如蒙大赦,纷纷收刀入鞘。 秦弈看向齐风和褚锐,“你们俩,跟我来。” 三人走到院内的一棵杨树下,秦弈背靠着树干,双手抱在胸前。 “褚锐,你们从我们遇袭的地方离开后,大雁口可有派人来查看?” 褚锐摇了摇头,“没有。按说那么大的动静,他们用的还是火箭,火光冲天,几十里外都看得见。大雁口那边有瞭望塔,不可能察觉不到。” “还有。”齐风接过话头,目光沉了下来,“我们遇袭和漠北村被抢,前后相差不到半个时辰。队正,这不是巧合。太巧了,巧得像是掐着点来的。” 秦弈没有说话,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齐风沉默了片刻,“我怀疑,大雁口有人与北莽有联系。他们此举,就是为了让所有人认为,我们是被蛮子杀的。” 秦弈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说“是”或“不是”,只是平静地看着齐风。 齐风继续说道:“昨晚那一百四十八个死士,虽然是谢家的人,但也说明一件事……大雁口内部有人,一直在给外面通风报信。我们的行军路线、驻防地点,对方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三人心里都明白。与大雁口有联系、有动机、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人,首当其冲便是李龙。虽然暂时没有直接证据,但嫌疑人范围已经缩得很小。 秦弈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战报发给旅帅后,有回复吗?” 齐风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没有,军饷也没下来。” 他顿了顿,“队正,我们已经没银子了。这两日的饭菜,还是村民们送来的。” 秦弈的眉头微微皱起。 银子,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苏清砚那边需要灵石修炼,青鸾和齐风这些手下需要军饷维持,招兵、装备、粮草,处处都得花银子。 他取出昨天从蛮子身上搜出来的五十两银子递给齐风,“一会将军饷发下去,剩下的帮我把欠兄弟们的银子还了。” 齐风接过银子点了点头。 秦弈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约莫申时光景,距离天黑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他收回目光,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今夜恐怕不会太平。” 齐风的眉头紧皱,“队正的意思是,蛮子会回来报复?” 秦弈点了点头,“昨天在黑胡林,我身受重伤,你和青鸾经历大战又全力赶路,疲惫不堪,所以才让那些蛮子逃离。但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齐风听着听着,忽然若有所思地看着秦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队正,我怎么感觉你是故意放他们走的?” 秦弈没有否认,偏过头看着他,反问道:“为何这么说?” “因为队正……”齐风轻笑一声,“缺银子,想放长线,钓大鱼。” 秦弈也笑了起来,转头看向褚锐。“褚锐,让兄弟们今夜辛苦一下,驻守村子四周。若有动静,用烟花示警。” “是。”褚锐抱拳,正要转身去安排,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秦弈,挠了挠后脑勺,“可是队正,若是那些蛮子不来怎么办啊?” “不来?”秦弈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北方草原的方向。 “他们今日不来,那我们便去草原找他们。他们能抢我们,我们自然也能抢他们。” 褚锐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眼底燃起一团火。抢蛮子,这种事在边境从来没人敢想。 秦弈收回目光,“去找村长,让村民帮忙,在村子周围挖一些深坑,越多越好,越深越好。”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刀柄,“今夜,他们若敢来,必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夜色如墨,将漠北村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之中。整个村子安静得像一座空城,只有偶尔几声狗吠,从村子深处传来。 褚锐带着手下七名士兵,分散在村子的八个方位,每个人都藏在一处事先选好的掩体后面。 子时。 一道刺目的红光从村子正北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成一朵绚烂的烟花。 秦弈盘坐在屋顶上,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倒映着尚未消散的红色烟花。 “来了!” 第四十章一箭穿肩,射退北莽百骑 漠北村北,一百多名北莽骑兵踏碎月光,由远及近。 “吁!” 萨里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他身后的骑兵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瞬间勒马停步,队形纹丝不乱。 萨里骑在马上,眯起眼睛。 月光下,大大小小的深坑密密麻麻地排布在漠北村外围。坑壁削得笔直,坑底倒插着削尖的木桩。 他的目光从坑群上缓缓扫过,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萨里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黑衣人,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这小子倒是有点本事,像是早就算准了我们要来。” 黑衣人端坐马上,一张玄铁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殿下已经执掌镇国公的长林军。”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他,可以死了。” “我们已经失手一次。”黑衣人的目光转向萨里,“这一次若是再败,你该清楚,你我都担不起殿下的怒火。” 萨里冷哼一声,“那是你们养的废物办砸了事,别把我们北莽的勇士和那群酒囊饭袋相提并论。” 他的语气里满是轻蔑,“一群废物。一百多人,还有一个武道六品,居然全军覆没,连一个活口都没跑出来给你们报信。” 黑衣人沉默了一瞬,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片刻后,他忽然轻笑了一声,“是在下失言。那便预祝萨里将军,今日凯旋。” “自然没问题。”萨里声音里的轻蔑收敛了几分,“但是也请你转告殿下,莫要忘了当初的约定。” “放心。”黑衣人收回目光,望向灯火全无的漠北村,“界山关,用不了多久,就是你们的。” 萨里眼中精光一闪,右手握住腰间的刀柄,猛地抽出弯刀。 “下马!” 他身后的北莽士兵齐齐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 “漠北村……”萨里骑在马上,刀尖缓缓指向村庄,“一个不留!” “是!” 一百多名北莽士兵齐声暴喝,拔出弯刀,朝着漠北村涌去。 矮墙后,秦弈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他!” 齐风蹲在秦弈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脸色骤变。 “是上次攻打大雁口的弓箭手!” “怕什么?”褚锐蹲在另一侧,将掌心的汗在裤腿上蹭了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咱们有队正、齐什长,还有青鸾姑娘三个六品好手,他就算再能打,还能翻了天去?” 秦弈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从萨里身上移开。 “武道五品的弓箭手,可射百丈穿甲。”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徒手接住萨里那一箭时,箭身上狂暴的劲道顺着掌心涌入手臂,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他的力道……可不止武道五品。” 秦弈的目光从萨里身上移开,落在了黑衣人身上。 “他又是谁?李龙?” 他攥紧了拳头,心里清楚,自己没有把握将所有人留下来。若是暴露修仙功法,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可身后就是漠北村,退无可退。 “不管怎么样,不能让他们进村!”秦弈压低声音,从箭壶中抽出三支铁箭,同时搭在弓弦上,“兄弟们,等他们靠近五十步,十息之内,将所有的箭射出去。” “是,队正!” 众人纷纷应声。箭矢搭上弓身,箭尖对准了不断靠近的北莽士兵。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 五十步。 “射!” 秦弈一声令下,率先松开弓弦,三支铁箭离弦而出。 齐风九人紧随其后,一百多支铁箭在短短十息之内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地朝北莽士兵罩去。 嗖嗖嗖嗖! 箭雨落下。 “啊!” 惨叫声瞬间传来,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北莽士兵被箭矢贯穿。 萨里眉头紧锁,他带来的可都是武道二品、三品的精锐,还有两名武道四品的副将。这样的阵容,用来对付一个小小的边军队正,用牛刀杀鸡都不足以形容。 他猛地转头,盯住黑衣人。 “你们的消息准吗?确定对面只有三个武道四品,一个武道二品,剩下的都是不入品的士兵?”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据当前的情报,是这样的。” 萨里的目光骤然变冷。他盯着黑衣人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一声,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一眼。 他伸手摘下挂在马鞍侧面的铁胎弓,右手探向箭壶。 拉弓,搭箭, 嗖! 箭未到,声已至。 秦弈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一朵九色莲花的虚影骤然绽放。 他一把从箭壶中抽出专门留下的两支铁箭,同时搭在弓弦上。启元后境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箭身,铁箭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蓝色雷纹。 “给老子死!” 第一支箭,撞上了萨里的铁箭。 咔嚓! 金铁交鸣的声音从空中传来,火星四溅。萨里的铁箭从正中被一分为二,两截断箭打着旋儿向两侧弹飞,在空中翻滚了七八圈,扎进两侧的泥土里。 第二支箭,直奔萨里而去。 萨里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一流武者?!” 生死一瞬,他用尽全身力气,身体向左侧偏转。 噗嗤! 箭矢入肉。 箭头从萨里的右肩贯穿而入,从肩胛骨后方穿出,带出一蓬血雾。箭上的余力未消,穿透他的肩膀后继续向后飞去,钉入了七八丈外一棵胡杨树的树干。 萨里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从马背上跌落,重重砸在地上。 “将军!” “将军!” 两个副将同时翻身下马,朝他冲过来。 黑衣人的反应比他们更快。他翻身下马,身形一晃就出现在萨里身侧。伸手抓住萨里的后领,用力一拽,将萨里拖到马匹后方作为掩体。 “一流武者?怎么可能?”他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难道是镇国公的手下?” “你们这群废物,收集情报的人全是猪吗?”萨里瘫坐在地上,怒视着黑衣人,声音嘶哑,“连他身边有一流武者保护都查不出来!” 他咬着牙,左手抓住马鞍,用尽全身力气翻身上马,嘴里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 “撤!全军撤退!” 第四十一章你管这叫文弱书生? “不能退!”黑衣人冷声道,“今日,秦弈必须死。” 萨里捂住受伤的肩膀,声音虚弱,却压不住胸腔里的怒火:“你们情报有误!三个武道四品?一个武道二品?现在冒出来一个七品的一流武者,你让我北莽儿郎去送死?” “我会拦住那个一流武者。”黑衣人的声音依旧冷漠,他微微侧头,毫无波澜地看向萨里,“你们只需要杀秦弈。” 他的话音微微一顿,“否则,你们北莽这辈子,别想越过界山关。” “他们撤了?”褚锐看着北莽士兵后撤的身影,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齐风收回目光,在秦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队正,你什么时候突破的七品?” 秦弈神色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我这不是七品,是启元后境。初入启元后境,和七品的实力差不多。” “差不多?”齐风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队正,你知不知道六品和七品是天差地别。” 他抬起右手,比了个手势:“六品是二流武者,但七品已经跨入一流。一道门槛,隔着天堑。一流武者可以凝聚护体罡气,寻常刀剑连破防都做不到;可以飞檐走壁,踏雪无痕,百丈悬崖如履平地。” “又来了。”秦弈的声音骤然冷下来。 他一直盯着北莽士兵的动向,那些原本在撤退的骑兵,忽然齐齐调转马头。 与此同时,黑衣人踏着马背凌空跃起,手中长枪猛地一抖。人还在半空中,枪势已经锁定了秦弈等人藏身的矮墙。 齐风眉头紧锁,惊呼出声,“武道七品!” 一个人,一杆枪,踏空而来。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身影从村子里破空而出。青鸾的脚尖在屋顶上轻轻一点,手中软剑铮然出鞘。 剑尖与枪尖在空中相撞。 “青鸾?!”秦弈大吃一惊,“这才半日,她就将武道和修仙融会贯通了?” 当当当当…… 软剑与长枪在空中不断撞击,眨眼之间,两人已经交手数十招,速度快到地面上的人只能勉强捕捉到模糊的残影。 褚锐仰着脖子,看着两道身影在十几丈高的夜空中上下翻飞,“他们……是会飞吗?” 秦弈的目光从空中收回,看向百丈之外的萨里。 他横刀出鞘,左脚猛踏地面,朝着萨里的方向冲了出去。 “跟队正上!” 齐风一把抽出横刀,脚尖在矮墙上一蹬,率先杀向北莽士兵。 “挡住他!给我挡住他!”萨里看到秦弈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过战场,在数十名北莽士兵的拦截下几乎毫无阻滞地朝自己冲来,瞳孔剧烈收缩。 他用左手疯狂拍打战马的脖颈,战马吃痛,嘶鸣一声,朝着草原深处夺路狂奔。 他身边的十几个亲卫反应极快,齐齐拔出弯刀,组成一道人墙挡在秦弈面前。 秦弈冲入人群,横刀不断挥出,亲卫甚至没看清他出手的动作,便倒飞出去。 他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纵身而起,一步十丈,落在萨里马前。 秦弈不等落地,一脚踢向马头。 砰! 闷响炸开。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被这一脚踢得横飞出去,连同马背上的萨里一起重重砸在地上。 萨里瘫坐在地,背靠着倒地的战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没想到……外界传言,镇国公五子是个文弱书生……”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秦弈越来越近的身影,“没想到,却是个一流武者。” 秦弈走到萨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问道:“为何要杀我?” “哈哈哈哈……”萨里愣了一瞬,随即仰天大笑。 他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吐沫,用左手撑着地面,强忍着疼痛一寸一寸地站起身来。 “我北莽与你镇国公府无冤无仇,自然不是我们想杀你。” “镇国公奉命攻打西凉,最终却落了个欲图谋反的罪名,被诛了九族。”他抬起头,与秦弈对视,嘴角挂着一抹惨笑。 “他为乾元立下赫赫战功,换来的却是满门抄斩。可你……你却还在为乾元卖命。” 秦弈心中猛然一震。 攻打西凉?欲图谋反? 萨里将秦弈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秦弈,来我们北莽吧。北莽可以助你打回乾元,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秦弈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 萨里的眼睛骤然一亮。 “不过你得先告诉我,那个黑衣人是谁?昨日围杀我的那些人,又是谁?” 萨里盯着秦弈看了良久,忽然又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秦弈,你很聪明。我也不傻。” 他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已经看淡了生死。 “今日我活不了。但是你,也活不久。”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的漫天星斗,“你隐藏得很好,武道七品。可惜……”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秦弈身上,眼中带着一丝怜悯,“要你死的是乾元的朝廷。下次来要你命的,可能就是宗师了。” 话音未落。 萨里拔出腰间的弯刀,反手插入自己的胸口。 噗嗤。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秦弈……我在下面等你……” 话音刚落,他的眼神彻底涣散,身体无力地向前栽倒。 秦弈站在原地,看着萨里的尸体沉默了许久。 “乾元……”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个诛了自己九族的朝廷,一个要置自己于死地的皇室。他在替谁卖命?他又能替谁卖命? 原主的身份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谢家、皇室、北莽、西凉,每一个方向上都有数不清的敌人。 秦弈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些沉重的念头暂时压下去。他蹲下身,伸手翻了翻萨里的尸体。 两锭金子,约莫二十两;二十几两碎银子,还有一个用纯金打造的刀鞘。 秦弈将金子和碎银子掂了掂,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他将东西收好,正要起身…… 齐风的声音突然从村子方向传来,“青鸾姑娘,小心!!” 第四十二章公子,你怎么脸红了? 秦弈豁然转身,朝着村子方向狂掠而去。不过是七八个呼吸的工夫,他便已冲回村口。 青鸾半跪在地上,嘴角挂着鲜血。 齐风等人被北莽的士兵团团包围,仍旧死死将青鸾护在身后。 秦弈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紧,“青鸾!” 青鸾闻声抬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公子……青鸾没事。” 秦弈的拳头骤然攥紧,然而不等他上前,一道锐利无匹的杀意便从侧面破空而至。 黑衣人贴着地面掠来,脚尖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连点。 距离越来越近,枪尖在空中猛地一抖,抖出七朵碗口大的枪花,封死了秦弈所有的退路,直取他周身七处致命大穴。 “敢动我的人……”秦弈的双瞳深处骤然炸开一朵九色莲花的虚影,眸光开阖间,杀意如实质般透目而出,“你他妈找死!” 横刀出鞘,秦弈不退反进,迎身而上。 铛铛铛铛铛…… 刀枪相撞,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每一次撞击都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地面的沙石掀起,向四面八方泼洒。 秦弈的刀,一刀比一刀重。 黑衣人越打越心惊。秦弈是七品武者?这怎么可能?几日前他明明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秀才。 这十二年来,所有情报、所有眼线传回来的消息都是一样的:镇国公五子秦弈,文不成武不就,手无缚鸡之力,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一个废物,怎么可能在短短数日之内从一个毫无修为的秀才变成七品的一流武者? 除非……他伪装了十二年。 想到这个可能,黑衣人只觉得一股寒意升起。一个七岁的孩子,就知道隐藏修为?一藏就是十二年?这是何等的心机,何等的隐忍? 两人交手已逾数百招。村外的空地已是一片狼藉,处处都是两人交手形成的深坑。 黑衣人猛地横枪一扫,枪身裹挟着凌厉的劲风,逼退秦弈半步。借着这一枪的反震之力,他整个人向后飘退,落在三丈之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再战下去,两败俱伤,自己也没有把握能杀得死他。 “不愧是镇国公的儿子。虎父无犬子……呵,好一个虎父无犬子。” 秦弈握刀的右手虎口同样崩裂,鲜血沿着刀柄往下淌。胸腔里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此人到底是谁?李龙绝不可能有这个实力。七品,而且是七品中的强者。整个赤焰营,不,整个北疆大营,能有几个七品? 他压下思绪,嘴角扯出一个没有半分温度的笑容:“过奖了。阁下……也不好对付。” 黑衣人闻言转身,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秦弈,后会有期。我们很快,就能再次见面!”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掠出数十丈,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黑衣人一走,剩下的七八十名北莽士兵彻底丧失了斗志。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一把拽过缰绳翻身上马,紧接着,剩下的人一哄而散,纷纷夺路狂奔。 秦弈快步走到齐风等人身边。 “大家……都没事吧?” 褚锐低着头,声音哽咽,“队正……折了两个兄弟。” 秦弈的呼吸骤然一滞,看见了地上躺着的两个人。 月光冷冷地照在他们脸上,一个还很年轻,嘴角的绒毛还没长硬。另一个他记得,是那个说“队正是神仙下凡,死了也能跟着成仙”的憨厚汉子。 他站在原地看着两张再也不会睁开眼的脸,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压了上来,又沉又闷,堵得他喘不过气。 穿越而来,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可当这两个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士兵死在面前时,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的重量,是实实在在的。 秦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下去。 “褚锐,将他们好生安葬。” “是。”褚锐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声音沙哑。 秦弈转过身,目光落在齐风身上,“剩下的人,打扫战场。” 说完,他大步走到青鸾面前,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 “啊……”青鸾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公子,我自己能走……” 秦弈没有回答。他纵身一跃,脚尖在屋顶上轻轻一点,身如惊鸿,掠过几排屋脊,轻飘飘地落在院中。 他用脚拨开房门,将青鸾轻轻放在床上。 秦弈从怀中取出玉盒,捏起第一根针,目光落在青鸾的腹部。 “将衣服掀开,露出小腹。” 青鸾的身体微微一僵。她低下头,俏脸上浮起两团红晕,手指颤抖着摸到腰间系带。衣扣被一粒一粒地解开,她掀起衣裙,露出平坦的小腹。 小腹上,一道枪杆粗的紫红色淤痕横贯中央。淤痕高高肿起,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疼吗?”秦弈将第一根银针扎下,针尖没入淤痕边缘的穴位。 “不疼……”青鸾直直地看着秦弈微红的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当十七根银针没入穴位,秦弈抬眸,迎上青鸾含情脉脉的眼神。 “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了。虽然你已经将武道感悟融入了修仙功法,成功踏入启元后境,但境界并不稳固,太危险了。” 青鸾轻轻点了点头,“青鸾记住了。” 秦弈直起身,正要转身离开…… “公子。”青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刚刚……是脸红了吗?” “咳咳……”秦弈的脚步骤然一顿,干咳两声,加快脚步走出房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身后的房间里传来青鸾极轻极低的笑声。 他刚踏出院门,一道身影便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险些和他撞个满怀。 “队正!队正!”齐风看到秦弈,脸上满是兴奋。 秦弈疑惑地看着他,“什么事,这么高兴?” “队正,我们发财了!” 第四十三章双黄蛋 “发财?”秦弈还没反应过来,齐风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连拖带拽地将他拉到院外。 院子里,缴获的战利品堆积如山。战马被临时拴在院墙外的杨树上。弯刀、弓矢、甲胄被分门别类地码放成几堆。 齐风将一个沉甸甸的粗布袋放在地上,解开袋口,露出白花花的碎银子和几锭金灿灿的小金锭。 “队正,我清点了好几遍!此次我们一共斩获战马五十二匹,弯刀六十一把,弓五十七柄,铁箭一千三百余支。还有这些,金子十两,银子五百一十两!” 秦弈沉默了一瞬,蹲下身,从银子堆里拨出一部分:“取出一百两,送到牺牲两位兄弟的家人手中。” 齐风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点了点头。 “再取出一百八十两。”秦弈站起身来,“齐风,五十两。褚锐,三十两。剩下五位兄弟,各二十两。作为此次的赏银。” 齐风愣了一下,连忙摆手:“队正,这太多了……” “拿着。”秦弈将银子塞进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秦弈将剩下的二百三十两银子收好,穿过院子,推开房门。 屋内烛火微晃,青鸾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秦弈放轻脚步走到床前,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然后退到屋子内间坐下。 他打开系统商城,看了一眼余额,还剩五十颗下品灵石。 “系统,兑换黄金及黄金刀鞘,以及五十两银子。” 【共回收黄金八十两,银子五十两,兑换下品灵石八百五十颗。当前剩余下品灵石:九百颗】 “九百颗?!”秦弈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灵石余额。萨里身上搜出来的两锭金子和那把纯金刀鞘,加上之前的碎银子,居然一下子换了八百多颗灵石。 “闲来无事,要不……抽一波?”秦弈磨搓着下巴,目光落在抽奖界面上。 “这天阶惊鸿丹,说什么也要弄到手的。”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买了彩票不一定中,但不买就一定不中。干他妈的,抽!” 话音刚落,一道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宿主突破至启元后境,抽奖保底提升为黄阶。无空奖】 “有保底了?!”秦弈心中大喜,黄阶保底,意味着哪怕运气再差,每次十连抽至少也能出一堆黄阶物品。不会再出现那种十连全是“谢谢惠顾”的绝望场景了。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床上,闭上双眼,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十连抽的按钮。 第一轮。十道光芒在光幕上依次闪过。 第二轮,第四轮,第六轮,第九轮。秦弈连眼都没睁,手指一下接一下地按在按钮上。他不敢看,怕看到一堆黄阶垃圾让自己的心态崩掉。不如一次性抽完,再来个痛快。 光幕中,白、绿、蓝、紫的光芒交替闪烁,直到最后一轮的光芒缓缓暗下去,秦弈才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双眼。 秦弈打开系统包裹,看着密密麻麻的物品,心提到了嗓子眼。 二十五颗黄阶下品的气血丹。二十七颗黄阶下品的回灵丹。二十三颗黄阶中品的解毒丹。 “都……都是什么破东西!”秦弈的眼皮跳了跳,强忍住骂人的冲动,继续往下翻。 十张玄阶中品天雷符,五张玄阶下品替身符,三张玄阶下品傀儡玉。 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一个玄阶上品的四象星斗阵盘。一件玄阶上品的黛砚染云裙,裙身如墨韵流动,袖口隐隐有星光闪烁。 秦弈的目光在物品栏和抽奖记录之间来回扫了三遍,确认了一个事实:九十抽,一件玄阶极品都没有。 他看向抽奖转盘,转盘中央的保底计数器显示:累计一百九十抽,距离第二百抽金色保底,还差十抽。 秦弈一咬牙,“系统,再兑换一百颗下品灵石。” 【兑换成功。消耗白银一百两,兑换下品灵石一百颗。】 “最后十抽!”他用力按下十连抽。 两道金光同时亮起,秦弈瞪大双眼紧紧盯着光幕。 一道厚重如熔岩,带着灼热而古老的丹炉虚影从光幕中央缓缓升起,丹炉通体乌黑,炉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月纹路,每一次旋转都会漾出一圈金红色的光晕。 另一道轻盈如凤羽,一片丈许长的金色羽毛悬浮在丹炉旁边,羽毛边缘燃烧着淡淡的金色火焰,一股凌厉而飘逸的剑意从羽毛中透出。 【恭喜宿主获得玄阶极品炼丹炉:星月】(附带基础丹药及炼制方法) “炼丹炉?”秦弈心中大喜,系统已经开放双向传输,自己赠送给苏清砚的东西不能再送回来。如今有了炼丹炉,她炼制的丹药,不就可以给自己了? “好东西!”他自己可能用不到,但是送给青鸾他们,修行绝对一日千里。 【恭喜宿主获得玄阶极品飞行法器:凤羽】 “卧槽!”秦弈这才反应过来,“双黄蛋!老子抽到双黄蛋了!” 他瞪大眼,盯着光幕里那片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凤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飞行法器,在灵界虽然不算稀罕物,但玄阶极品的飞行法器,别说苏清砚了,就是苏家那样的二流世家,倾家荡产也买不起一件。 有了这片凤羽,苏清砚的战斗机动性将直接提升一个档次,即便面对比她高一个境界的修士,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切回主画面,想告诉苏清砚这个好消息。 光幕中,苏清砚正蜷缩在床榻上,睡得正香。 秦弈看着她这副模样,抬起的手指顿在半空中,终究还是没忍心叫醒她。 明天她还要参加玄清门的入门考核,还是不要打扰她休息了。这些东西,明天一早再送给她吧。 “玄清门考核……”秦弈关闭光幕,仰面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微妙笑容。 苏清柔以为自己突破了个启元中境,就能稳操胜券。可她不知道的是,苏清砚不仅重塑了圣品丹田,还修炼了玄阶极品的《神霄剑诀》…… “纯虐菜啊。”秦弈望着头顶斑驳的房梁,忍不住低笑出声。他翻了个身,将被子往身上一卷,闭上眼睛。 明天,可有一场好戏要看呢。 第四十四章前辈叫秦弈 天色微亮,秦弈推开房门,在门槛上站了片刻。 院子里,褚锐正蹲在井边,用冰凉的井水往脸上泼。听到声音,走到秦弈面前,抱拳行礼。 “队正。” 秦弈微微点头,“褚锐,今日你带两个兄弟到村里募兵,越多越好。” 褚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露出为难的神色,“队正,现在边境的人都知道我们在和北莽打仗,谁会来参军送死?”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实在。漠北村虽不算大,但近千口人,能拿起刀的汉子少说也有百来个。 可这些年来,边军的德行他们看得太清楚了。征粮时耀武扬威,蛮子来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秦弈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望向院子外贯穿村子的土路。 “参军不等于送死。你告诉他们,只有拳头够硬,自己的命才掌握在自己手中。否则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我不想说什么大道理。北莽的弯刀不会因为你躲在家里就不落到你头上,他们的马蹄不会因为你跪地求饶就绕道而行。在这每天都在死人的边境,他们作为普通人龟缩在村子里,我可以理解。但我们来了,若是他们仍旧不愿站出来保护自己的村子,那我们又为什么要拼上性命保护贪生怕死的他们?” 秦弈继续道:“昨夜我们已经证明了我们的决心。兄弟们死战不退,才护住了漠北村。两个兄弟躺在地底下,再也不会醒来。” 他顿了顿,“今日若是他们无动于衷,那我们便返回大雁口。” 褚锐点了点头,“是,队正。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大步朝院外走去,走到院门口时,吼了一嗓子:“老张、大刘,跟老子走!” 两个士兵从侧屋钻出来,嘴里还嚼着半块面饼,看到褚锐这架势,二话不说把面饼往怀里一揣,跑步跟上。 秦弈目送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村道上,深吸一口气,朝着院外喊了一声:“齐风!” “来了!”齐风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从院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喂马的草料,“队正,有何吩咐?” 秦弈指了指墙角那堆缴获的弯刀,“将这些弯刀拿到村子里的铁匠那里融了。蛮子的刀太轻太弯,我们用不习惯。” “全部打成横刀、长矛,”秦弈的右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顺便帮我打一柄剑。四尺八寸,越重越好。” “四尺八寸?”齐风微微一怔,随即目光一亮,队正这是要在战场上用剑。 他咧嘴一笑,“明白了,我这就去。” 他弯腰将一把弯刀拎起来往肩上一扛,又招呼了两个士兵帮忙,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弯刀往麻袋里装。 安排完这一切,秦弈走到院子里的石凳前坐下,打开系统光幕。 光幕中,苏清砚正站在西厢房里,将一件内甲往身上穿。 百鳞甲贴合着她的身形,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腰际,勾勒出一段曼妙的曲线。 秦弈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拍,连忙抬手揉了揉鼻子,确认鼻血没有再次不争气地流出来。 苏清砚将衣裙重新穿好,抬起头看向虚空。 “前辈,您在吗?” 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独有的娇羞,“今天是……是清砚的生日。清砚有一个小小的愿望……不,是一个小小的请求。” 秦弈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专注地看着光幕。 苏清砚的眼睛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盼,“您能告诉我,您为什么这么帮助我吗?” “为什么?”秦弈望着头顶被晨光照亮的杨树叶。 最初的时候,答案很简单,为了活着。她要死了,系统就会关闭,他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活不了多久。但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味道,他也说不清楚。 秦弈看着光幕里小心翼翼等待着答案的少女,目光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 没有等到回复的苏清砚低下头,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没事的,前辈不愿意说……也……没事的。” “这傻妮子,又在胡思乱想了。”秦弈看着苏清砚这副努力掩饰失落的小模样,哪还猜不出她的心思。 他伸出手指,按住语音按钮。 “你是我的命定之人。” 秦弈的声音在苏清砚的脑海中响起。 苏清砚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心脏停顿了一下。 命定之人…… 苏清砚的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双手紧紧握在自己的胸前。 “前……前辈……” 她脸颊上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我愿意,我愿意做前辈的命定之人,我……” 苏清砚说到一半,眼泪夺眶而出,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她用力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眼眶红红地望向虚空,“前辈,我能见见你吗?” 没有回应。 前辈的修为深不可测,也许真身远在千万里之外。能隔空与她说话,能凭空送来丹药和法器,已经是她无法想象的通天手段。想见他,也许还太早了。 苏清砚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声音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执拗和憧憬。“前辈,那您能告诉我您的姓名吗?” 秦弈站在光幕前,静静地看着她。他伸出手去,掌心贴上光幕中苏清砚的脸颊。 “傻丫头,不知道我这么做是不是害了你。两个世界,你我若是穷尽此生也无法相见,那份执念会不会成为困住你的枷锁?” “可你也早已立誓,今生定要找到我。既然天道为证,那我们一定会相见。” 他再度按住语音按钮,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秦弈。” 苏清砚的身体轻轻一颤,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秦弈。 前辈叫秦弈。 她在心里将这个名字刻进了最深处。不是“前辈”了,是秦弈。她有他的名字了。 “前辈……秦弈前辈……”苏清砚用手背擦去眼中的泪水,“清砚一定会找到您的。此生此世,无论要寻遍万水千山,无论要踏过多少重天,清砚一定会找到您。” 秦弈看着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宠溺地笑了笑。 “今天是你的生日。”他祭出四象星斗阵,将西厢房笼罩,隔绝内外。 “那你做好收礼物的准备了吗?” 第四十五章十六岁生辰,被前辈捧在手里宠 苏清砚看着被阵法笼罩的西厢房,微微一怔。 四象星斗阵的光罩将整间屋子笼罩其中,二十八宿的星图在头顶缓缓旋转,洒下淡淡的星光。 “秦弈前辈,您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一道紫芒在她面前凭空浮现。 光芒太盛,苏清砚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待光芒缓缓收敛,她放下手臂,瞳孔骤然放大。 一件长裙悬浮在她面前。 裙身是如云的白色,裙摆上晕染着层层叠叠的墨纹,墨色由浓转淡,从腰际的浓墨一路过渡到裙摆的清灰。 “好漂亮……”苏清砚瞪大美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长裙,“还是一件玄阶上品的防御法宝?” 她开心地看向虚空,“这是前辈送给清砚的生日礼物吗?” 话音未落,又一道金光在她面前亮起。 金光之中,一片丈许长的金色羽毛缓缓展开,羽毛边缘燃烧着淡淡的金色火焰。 凤羽猛地一震,金色火焰将苏清砚整个人包裹其中。 她只觉得后背一阵灼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肩胛骨处生根发芽。 火焰散去。 苏清砚悬浮在半空之中,背后一双丈许长的羽翼缓缓扇动。 羽翼由金色火焰凝聚而成,每一次扇动都会洒下星星点点的火光。 “飞……飞行法器?”她轻轻抚摸着凤羽的羽片,“还是玄阶极品!” 要知道,修士达到山河境才能御空飞行,而且需要消耗很多灵力。而她使用凤羽,感觉根本消耗不了多少灵力。 苏清砚落在地上,背后的凤羽缓缓消散。 “谢谢秦弈前辈。前辈送的礼物,清砚很喜欢。” 她抬起头,望向始终沉默的虚空。 “今天清砚很开心很开心,是十六年来最开心的一天。因为清砚知道了前辈的心意,也知道了前辈的名字。” 秦弈站在光幕前,看着苏清砚,嘴角的傻笑就一直没停过。 只可惜今日的语音字数已经用完了,否则他真想逗逗这丫头,问她以后打算和自己生几胎。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不着调的念头甩出脑海,看了看时辰,将抽奖获得的丹药一份份拖到苏清砚面前。 苏清砚看着面前一排排悬浮的丹药,没有再矫情,小心翼翼地收起。反正……她整个人都已经是前辈的了。 做完这一切,笼罩西厢房的星光缓缓消散。二十八宿的虚影化作点点星芒,没入阵盘之中。 苏清砚察觉到阵法消散,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剑仙城的街道上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 “前辈,时辰差不多了,清砚先去参加玄清门入门考核。” 她对着虚空欠身一礼,起身时,忽然抿嘴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像个小女孩一样,脚步轻快地蹦蹦跳跳着出了房间。 剑仙城西,演武场。 十个巨大的擂台一字排开,每个擂台都有十丈见方,以黑铁石铺就,上面刻满了加固阵法。 此时演武场上人山人海,几乎整个剑仙城的修士和百姓都涌了过来,将十座擂台围得水泄不通。 玄清门的入门考核早已开始,每座擂台上都有两人正在交手。 刀剑相撞的金铁交鸣声、拳脚击中肉身的沉闷声响、法剑划破空气的尖锐破风声,此起彼伏。擂台四周的观众时而惊呼、时而喝彩,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苏清砚穿过人群,目光平静地扫过十座擂台。 玄清门的入门考核规则很简单。只招收十六岁和十七岁的修士。考核期间只能使用玄清门准备的黄阶下品法器,不得使用任何自带法宝。 攻擂成功便成为新的守擂人,直至再无挑战者上台。最后从十座擂台的守擂人中决出一名胜者,成为玄清门的新弟子。 每年,玄清门只从剑仙城招收一名弟子。除非有特别出众的修士,才会破例多收。 苏清砚的目光越过擂台,一眼便看到了人群前方的苏清柔、苏烈和顾青云。 苏清柔也看到了站在远处擂台边缘的苏清砚。她凑近苏烈,轻声开口:“父亲,妹妹也来了呢。” 苏烈顺着苏清柔的目光看去,“这个逆女,居然敢调换宗祠内的本命玉牌!清柔,等她上擂台,你来清理门户。” 苏清柔微微点头,乖巧地应道:“父亲放心,女儿绝对不会辜负您给我的极品聚灵丹。” 苏清砚将目光从苏家人身上收回,不想再与苏家的人有太多牵扯。 擂台上,一个少年被对手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口吐鲜血,挣扎了两下便被人抬了下去。 苏清砚目光平静,缓步走上擂台。 擂台中央站着一个玄清门的弟子,穿着月白色的服饰,手中捧着一本名册。 他抬头看了苏清砚一眼,例行公事地问道:“需要何种法器?” “剑。” 话音刚落,一柄黄阶下品的法剑从兵器架上飞出。 苏清砚右手稳稳地握住法剑,侧身而立,剑未出鞘。 对面的男子已经冲了过来,他手中握着一柄黄阶下品的开山刀,刀身宽厚,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劈苏清砚面门。 这一刀,势大力沉,来势汹汹。 刀锋距离苏清砚不到三尺。 她没有拔剑,以左脚为轴,右脚猛地旋身,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一脚。 正中那人的胸口。 “砰!” 他连人带刀,倒飞出去,“轰”的一声砸在十丈之外的演武场地面上。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一脚就踢出去了?” “那人是启元初境巅峰吧……在咱们剑仙城年轻一辈中也是叫得上名号的!” “一脚!只用了一脚!” “不愧是苏清砚!天资在剑仙城能排进前三的存在!” 苏清砚神色平静,右手握着剑鞘,等待下一位挑战者上台。 “妹妹好本领呢。”一道轻柔婉转的声音从擂台下传来。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苏清柔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上擂台,“可否让姐姐,领教一番?” 第四十六章一招秒杀苏清柔 台下众人看着款款走上擂台的苏清柔,面面相觑,“这不是苏清砚的姐姐吗?十个擂台,她偏偏挑苏清砚这一个?” “你消息闭塞了吧?苏清砚已经被逐出苏家,族谱上都除了名!” “逐出苏家?犯了什么事?” “谁知道呢,世家大族那点龌龊事,还不是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姐妹相残,这可有意思了。” 苏清柔将这些议论听进耳中,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微微一笑。人越多越好,今日她要让整个剑仙城都知道,谁才是苏家真正的天之骄女。 “苏清砚。”苏清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心疾首,“你不守族规,偷取本命玉牌,此乃不忠。你对父亲出手,欲置父亲于死地,此乃不孝。”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眼中寒光乍现:“今日,我便代表苏家,清理门户!” 话音落地,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苏清砚偷了本命玉牌?还对苏烈动手了?” “不是吧,苏清砚看着不像是那种人啊……”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瞧她平日里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谁知道背地里干过什么勾当!” 人群中,一个锦衣青年缓缓转过身,看向说得最大声的人。 “世家的说辞,听听就罢了,你们还真信?”叶寒双手抱在胸前,“别忘了,苏清砚原本是有升仙令的。若她手里还有升仙令,何必来参加这入门考核?” 他顿了顿,待周围一圈人都安静了下来:“升仙令去哪儿了?总不会是长翅膀飞了吧?” 这话一出,周围众人面面相觑。 “叶少城主说得有道理啊……苏清砚有升仙令,直接入门就是,跑来打擂台不是多此一举吗?” “升仙令没了,对谁最有利?不就是擂台上这位嫡女苏清柔吗?” “嘶……你是说,苏家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把升仙令抢了?” 擂台上,负责裁判的玄清门弟子脸色沉了下来。 “这里是入门考核的擂台,不是你们苏家的祠堂。要动手便动手,若再磨蹭,两人统统取消资格,给我下去。” 苏清柔闻言,脸上痛心疾首的表情缓缓收敛。 “也好。” 轰! 一股磅礴的灵力从苏清柔体内爆发出来。肉眼可见的灵力波动化作一圈白色的气浪,以她为圆心向四周席卷开来。 台下的观众被这股气浪推得齐齐后退半步。 “启……启元后境!” “苏清柔不是启元中境吗?什么时候突破的!” “启元后境!十七岁的启元后境,这天赋在剑仙城年轻一辈中至少排进前二啊!” “难怪她敢上台挑战苏清砚,原来藏着这么大的底牌!” “这下苏清砚危险了,刚才那一脚虽然厉害,可对上启元后境,恐怕……悬了。” 苏烈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负在身后,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为了能让清柔突破到启元后境,他可是费尽了心思。 苏清砚她娘的玄阶极品聚灵丹,本是留给苏清砚的遗物。可在苏烈心里,嫡庶之分,本就是天经地义。聚灵丹这等宝贝,本就该属于嫡女。 “清柔!不必留手。给为父,好好教训这个不孝之女!” 苏清柔微微侧头,朝台下的父亲投去一个乖巧的笑容。 “妹妹,你都听到了吧。” 她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入右掌,掌面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轰!” 苏清柔的左脚猛地一蹬地面,脚下的石板炸裂开来,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她的右掌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势,直直拍向苏清砚的面门。 “认命吧!你天资再好,也摆脱不了庶女的命运!” 苏清砚站在原地,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凌厉气势,猜到母亲的聚灵丹已经被苏清柔吃了。 欺人太甚! 她握剑的右手在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丹田深处,九转剑莲缓缓转动,在丹田中绽放开一圈九色的光晕。 苏清砚猛地睁开双眼,运转神霄剑诀。 瞳仁深处,一道极细的雷光一闪而逝。 她抬起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之上,一缕蓝色的雷霆凭空浮现,化作一道三尺长的雷霆剑气。 苏清砚右手一挥。 雷霆剑气脱离指尖,迎风暴涨,直奔苏清柔而去。 轰! 苏清柔的掌风与雷霆剑气撞在一起,她掌心的灵力瞬间被撕得粉碎。狂暴的雷霆剑气自掌心而入,贯穿全身。 “噗……” 一大口鲜血从苏清柔口中狂喷而出,倒飞出去。 整个演武场,在这一刻瞬间安静下来。 一招。 从苏清砚指尖凝聚剑意,到苏清柔吐血倒飞出擂台,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不……不可能!”苏烈打破沉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清柔是启元后境!怎么可能会输!怎么可能被一招击败!” “作弊!她一定作弊了!玄清门的考核不许使用自备法器,她一定是偷用了法器!” 台上的玄清门弟子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苏家主。令嫒所用的是玄清门配发的制式法剑,剑未出鞘。刚才那一击是以指代剑凝聚剑气,并未使用任何自备法器。不存在作弊之事。” 苏烈死死地盯着擂台上自己从未正眼瞧过的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顾青云在苏清柔摔下擂台的一瞬间就冲了出去,在苏清柔落地之前便将她接在了怀里。 “清柔!清柔你怎么样!” “咳咳咳……”苏清柔在他怀中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的眼神涣散,“我输了?我怎么可能输?我怎么可能会输……” 她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不!不可能!我哪里不如你!我哪里不如你苏清砚!凭什么!凭什么你一个庶女,从小到大什么都压我一头!凭什么!” 苏清柔猛地抓住顾青云的胳膊,“青云哥哥……” 她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帮我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好不好?她不死,我这辈子都过不好……青云哥哥,求求你,帮我杀了她!” 顾青云低头看着苏清柔的脸,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轻轻将苏清柔放在地上,从怀中取出一颗黄阶上品的气血丹塞进她嘴里,低声道:“好好休息。” 顾青云站起身来,转身面向擂台。右手缓缓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他看着擂台上的苏清砚,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青云师兄!”擂台上的玄清门弟子看到他手中那柄剑,脸色骤变,“你这是要做什么?考核期间,外人不得干预擂台上守擂人的比试!” 顾青云的脚步没有停,“师弟,此事你不要管,事后我自会向叶雪儿师妹交代。” 玄清门弟子张了张嘴,终究还是退到了一旁。 顾青云是玄清门的内门弟子,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能管得了的了。 台下的人群看到这一幕,议论声再次响起。 “顾青云!他……他是启元境巅峰啊!” “还是玄清门的内门弟子,修炼的是玄阶功法,连法器都是玄阶下品!” “苏清砚这下真的危险了,她再厉害也不可能打得过玄清门的内门弟子啊!” “玄清门的人也不管管?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管什么管,顾青云家里在玄清门有关系,谁敢管?” 苏烈站在人群边缘,原本灰败的脸上重新亮起了几分神采。他看着顾青云持剑走上擂台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抹快意的笑容。苏清砚,就算你能打赢清柔又如何?顾青云可是玄清门内门弟子,启元境巅峰!今日你插翅难飞。 擂台上,顾青云一步一步走向苏清砚。启元境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朝苏清砚碾压而去。 “苏清砚。”顾青云在距离苏清砚五步远的位置停下,“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知好歹。” 杀意,毫不掩饰。 秦弈在光幕外看到这一幕,脸色骤然阴沉下來,手指已经按在一张玄阶中品天雷符上。 第四十七章废柴庶女竟恐怖如斯 苏清砚平静地看着顾青云,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她微微弯腰,将手中玄清门的制式法剑轻轻放在地上。 紫光骤现,奔雷剑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秦弈看着她丝毫不惧的眼眸,轻笑一声,将已经按在天雷符上的手指缓缓收了回来。 “大胆去做。”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一切有我。” 台下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玄阶下品?苏清砚居然也有玄阶下品的法剑!” “她哪来的?苏家不可能给她配这种品阶的法器吧!” “她……她是真的想和顾青云打?顾青云可是启元境巅峰,玄清门内门弟子!” “疯了,彻底疯了……” 奔雷剑铮然出鞘,一道低沉的雷鸣声从擂台上炸开。 “什么机会?”苏清砚字字如刀,“你和苏清柔趁我外出历练,联合夺我升仙令,欲置我于死地。苏家捏碎我的本命玉牌,想要毁我丹田。这就是你说的机会?” 台下骤然一静。 “升仙令是苏清柔和顾青云联手抢的?!” “捏碎本命玉牌?!那可是要人命的啊!苏家对自己的血脉下这种狠手?” “这要是真的,苏家也太不是人了吧……对自家人都这么狠?” 顾青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找死!”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启元境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顾青云整个人化作一道乌光,乌黑长剑裹挟着凌厉的庚金剑气,撕开空气,直刺苏清砚而去。 苏清砚纵身而起,两道身影在空中碰撞。 当! 双剑相交。奔雷剑上的紫色雷霆与乌黑长剑上的庚金剑气同时炸开,紫雷金芒在空中轰然扩散,震得擂台四周的加固阵法剧烈晃动。 两人没有停顿。剑光交错,身形如电,在空中拖出一紫一乌两道残影。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气浪,每一次错身都迸溅出漫天火星。 台下众人只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在空中不断穿插、碰撞、分开、再碰撞,根本看不清剑招的轨迹。 顾青云越打越心惊,她真的只是启元后境? 当!两人又一次剑锋相撞,各自借力后撤,同时落回擂台两端。 苏清砚稳住身形,举起奔雷剑。剑身横于身前,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从剑格处缓缓划过剑身,一路滑到剑尖。指尖划过之处,剑身上的雷纹逐次亮起,从剑格到剑尖,蓝色的雷霆越聚越浓。 她抬起眼帘,落在顾青云脸上。 “早知你如此忘恩负义,当年我就不该拼死救你。” 神霄龙吟! 苏清砚一剑挥下,雷霆凝聚成一条丈许长的雷龙,朝顾青云猛扑而去。 顾青云在雷霆的咆哮声中,并没有听清苏清砚方才那句轻语。他的瞳孔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雷龙,脸色骤变。 来不及细想,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方八卦铜印应声飞出,迎风暴涨,压向雷龙。 轰! 雷龙与八卦印轰然相撞。擂台上的加固阵法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光壁上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两人同时倒飞出去。 “噗……” 顾青云口中鲜血狂喷,重重砸在擂台边缘,又在地上滑出七八尺远,直到后背撞上擂台边缘的石柱才停下来。 “咳咳……”他半跪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地面,脸色惨白如纸。 顾青云不可置信地盯着在擂台边缘稳稳落地的苏清砚,“她居然能毁了我的八卦印……那可是玄阶上品的法宝!” 整个演武场,上万名观众,在这一刻安静得落针可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方才那些嘲笑苏清砚不自量力的人,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 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庶女,一招击败了同为启元后境的苏清柔,又一剑重创了启元境巅峰、手持玄阶上品法宝的玄清门内门弟子。 这份实力,已经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 苏清砚抬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一缕鲜血,神色平静地看着半跪在地的顾青云。 她左手负剑而立,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残影,朝顾青云暴射而去。 人在半空,右拳已经握紧,拳面上雷光骤聚。惊雷破第二式,雷动九霄。她要一拳,将顾青云彻底击溃。 “清砚,不可!”一道白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掠上擂台,挡在了顾青云面前。 叶雪儿双手结印,一面湛蓝色的寒冰屏障在她身前凝聚。 轰!苏清砚的雷霆一拳狠狠砸在冰面上,冰屑四溅,雷光炸裂。寒冰屏障剧烈震颤,表面上浮现出七八道裂纹,但终究没有碎裂。 叶雪儿被这一拳的反震之力推得后退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冰面上密布的裂纹,眼底闪过一丝骇然。这一拳的威力,若是打在顾青云身上,他不死也得残。 她抬起头,看向苏清砚,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清砚,他是玄清门内门弟子。你若杀了他,玄清门便不可能再收你入门。为了他,不值得。” 苏清砚站在原地,拳头上的雷光缓缓消散。她看着叶雪儿,又看了看叶雪儿身后脸色惨白的顾青云,沉默了良久。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拳头松开,语气平静得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便继续进行考核吧。” 叶雪儿摇了摇头。她看着眼前这个沉静的少女,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不需要了。你能击败玄清门内门弟子,这份实力早已超出了入门考核的标准,你已经通过了。” 说完,她转过身。 顾青云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衣襟上全是斑斑血迹,狼狈至极。 叶雪儿看着他的目光冷了下来。 “顾师兄,此事我会如实向大长老禀报。干扰入门考核、对考核者下杀手、动用玄阶上品法器对付手持制式法剑的考核者。这些事,一桩一件,我都会说得清清楚楚。你,好自为之。” 顾青云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灰败。 叶雪儿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上演武场中央最高大的擂台。 她站定身形,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灵力的加持下,她的声音清晰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 “玄清门入门考核到此结束。通过者,苏清砚。” 台下上万名观众,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人敢提出任何异议。开什么玩笑?苏清砚连玄清门内门弟子都打败了,收拾他们这些连外门都进不去的人还不是砍瓜切菜? 叶雪儿看着台下众人脸上各异的表情,继续问道:“可有持有升仙令之人?” 话音落地,人群边缘。 苏清柔的身子猛地一僵,双手死死攥着袖口。升仙令就在她袖中,但她不敢当众拿出来。 苏清砚方才那惊天一剑还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台下众人看向苏家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味。她若是现在站起来,举着升仙令说自己要入门,这些目光会像刀子一样将她凌迟。 可是…… 叶雪儿的声音再次响起,“若是没有,超过十七岁之人,可就再也没有机会加入玄清门了。” 苏清柔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她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站起身来,将升仙令高高举过头顶。 “我!”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几分走投无路的疯狂,“我有升仙令!” 第四十八章白莲花被打脸,渣男跪求原谅 上万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苏清柔高高举起的升仙令上。 短暂的死寂过后,演武场上骤然炸开了锅。 “她居然真的敢将升仙令拿出来!那岂不是说苏清砚说的全是真的!” “残杀同族,抢夺秘宝,苏家的门风怎么如此不堪!” “呸!真不是东西!畜生!抢了东西还敢上台装可怜,老子刚才差点被她骗了!” “方才苏清砚说的时候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人家句句属实!苏家这一手玩得可真脏!” 人群最前方,苏烈的脸色变得铁青。升仙令的事他早就知道,但清柔是嫡女。嫡女拿庶女的东西,叫拿吗?那叫物归正主。苏清砚一个庶出的丫头,凭什么占着升仙令? 可这话他不敢当众说出口。 顾青云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苏清柔依旧楚楚可怜的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派去查探此事的人还没回来,可此刻,已经不需要了。 “清柔,真的是你?” “怎么可能?”顾青云苦笑一声,“你那么善良……当年你为了救我,差点身死。你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苏清柔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咬着下唇,泪珠在眼眶里转了转,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 “青云哥哥……都是苏清砚逼我的……是她对我图谋不轨,我才……我才被迫这么做的。青云哥哥,你相信我……”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想要抓住顾青云的衣袖。 苏清砚背对着他们,神色清冷。没有开口辩解,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叶雪儿站在擂台上负手而立,“你是嫡女,苏家上下都向着你。苏清砚一个庶女,无依无靠。你倒是说说,她是如何对你图谋不轨的?” 苏清柔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雪儿冷笑一声,目光落在顾青云身上。“还有你,顾师兄。你口口声声说苏清柔救过你,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次。” “若你说的是七年前冬天,你坠入剑仙湖昏迷那一次……”她偏过头,目光越过顾青云,落在擂台边缘苏清砚的身影上。 “那次,是苏清砚拼了命才将你从冰湖里救上来。” 顾青云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你说什么?!”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我醒过来的时候,明明是清柔在我身边……她的衣裙是湿的,她的嘴唇是紫的……她跟我说,是她跳下去救的我……” 叶雪儿收回目光,不再看顾青云一眼。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剩下的,是顾青云自己的事。 她转身走向苏清砚,“清砚,今日你和我一起住在城主府。明日一早,我们便要起程返回玄清门。” 苏清砚微微点头,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多谢叶师姐。” 顾青云终于回过神来,猛地冲到苏清柔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你告诉我。当年,到底是谁救的我?” 苏清柔抬起头,迎上顾青云布满血丝的眼睛。她知道,瞒不住了,可她不甘心。 “青云哥哥……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顾青云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七年的感恩,七年的守护,七年里他因为这份“救命之恩”而处处针对苏清砚。 他以为自己在报恩,到头来,从头到尾都是谎言。 是他眼瞎,是他心盲。是他把一个蛇蝎当成了恩人,把真正的恩人当成了仇人。 “滚!”顾青云猛地一巴掌甩在苏清柔脸上,声音嘶哑,“给老子滚!” 苏清柔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青云。这个从来对她百依百顺、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的男人,居然当众打了她。 她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捂着肿起的半边脸,头也不回地朝演武场外走去。 光幕外,秦弈一巴掌拍在桌上,整个人从石凳上弹了起来,满脸舒爽。 “爽!真他妈活该!这一巴掌打得老子浑身通透!” 他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圈,胸中积压了这些天的闷气终于吐了出来。 “公子。”一道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弈转身,青鸾从屋内走了出来,脸色比昨夜好了许多,“伤好一些了吗?” “多亏了公子,已经不疼了。”青鸾走到他面前停下,“公子方才一个人在这里笑什么呢?青鸾在屋里都听见了。” 秦弈干咳一声,摆了摆手,“没什么,看了一场好戏。”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约莫是未时光景。 “青鸾,陪我出去走一走。”秦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看褚锐他们招兵招得怎么样了。” 村子中央的小广场上,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褚锐不知从哪儿搬来一张三条腿的木桌,还用一根木棍支着桌角。 桌前立了一块从墙上拆下来的破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招兵”两个大字。 大刘扯着嗓子喊,“赤焰营招兵,待遇优厚,快来报名……” 秦弈走到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老褚,怎么样,有人报名吗?” 褚锐无奈地摇了摇头,“一个都没有。” 他朝村子里努了努嘴,“队正,这帮人压根不信我们。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们就是无动于衷。” 秦弈还没开口,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槐树后面传来。 “大人,不要在我们村子里招兵了。” 陆归田拄着木棍,颤颤巍巍地从树后走出来。 “大人,我们村里真的没有壮丁了。你们……你们走吧。” 秦弈转过身,正面迎上陆归田的目光。他打量了这个老者片刻,缓缓开口:“村长,你觉得我们来招兵,是来抓壮丁的?” 陆归田低着头,没有回答。 秦弈的目光越过陆归田,落在那些缩在土墙后面的村民身上。 “漠北村位于边境,常年遭受蛮子的抢掠。我们奉命在此驻扎,为的就是保护你们。” “我们从大雁口出发时,二十三个人,一路走来,现在只剩下九个。折了十四个兄弟,就埋在这片土地里。” 他抬手指向村北,那里是两个战死士兵的坟。 “村长,你让我们九个人,为你们阻挡蛮子数百上千人吗?” 陆归田的嘴唇动了动,依旧没有说话。 秦弈收回目光,“我们不是来抓壮丁的。我们是来驻防的。但这个村子是你们的村子,不是我们的。你们若是不愿意站出来保护自己的家园,我们九个人也守不住。若是守不住,我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他转过身,看向褚锐,“收拾……” 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村道尽头传来。 齐风的身影出现在土路的尽头,他的脚步极快,几乎是飞掠而来。几个呼吸的工夫便冲到了秦弈身边。 “队正!”他凑到秦弈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老赵来报,大雁口失守了!” 第四十九章三百就三百,那就打! “什么!”秦弈猛地抬头,大雁口失守? 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在齐风众人脸上扫过。 “走,先回住所。” 院门被褚锐从里面闩死,老赵站在院子中央,身上的灰布军服被汗水浸透,黏在后背上。 秦弈负手站在老赵面前,眉头紧锁,“老赵,你详细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队正,您今日让我回大雁口向旅帅汇报昨夜的战报,我不敢耽搁。”老赵大口喘着粗气,“等我赶到大雁口,就感觉不对。守城的士兵,我一个都不认识。” “我在城外趴了半个多时辰,看到好几队蛮子进进出出大雁口,用板车拉着咱们乾元兄弟的尸体,一车一车地往乱葬岗扔。” 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齐风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褚锐的脸色铁青,另外几个士兵眼眶都红了。 秦弈在院内来回走了两步,“可看到他们有多少人马?” 老赵摇了摇头,“大雁口内不清楚,城墙上的哨兵换了一茬又一茬,光我数着的就不下四五百人。” 四五百人还只是城墙上的驻军,加上隘口内部的守备力量,这支北莽军队的规模至少在两千以上。 一支如此规模的北莽军队,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越过边境线的?为何沿途的哨卡、巡逻队,没有一处发出示警?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还来不及理出个头绪,院外便传来了急促的砸门声。 砰!砰!砰! 褚锐警惕地按住刀柄,贴着院墙摸到门边。他拉开门闩,院门刚被推开一掌宽的缝隙……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直挺挺地倒了进来。 褚锐下意识伸手将他扶住,翻过来一看,失声惊呼:“队正,是李龙李队正!” “什么?”秦弈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手搭在李龙的脖颈处,脉搏微弱。 他一把架起李龙的右臂,扛在自己肩上。将李龙扛进侧屋,小心翼翼地放在褚锐的床铺上。 秦弈运转衍天针法,六十一个红色光点亮起。每一个光点旁边都标注着对应的伤情:肋骨断裂、经脉撕裂、内腑震荡、失血过多。 “伤得这么重?”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青鸾身上,“青鸾,你先出去。” 青鸾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李龙,微微点头,转身退出房外,轻轻将房门带上。 “褚锐,把他的衣服全脱了。”秦弈从怀中取出玉盒,指尖捏起第一根银针。 褚锐二话不说,抽出匕首,沿着李龙甲胄的系带一一割断。铜甲被一层层卸下,露出里面已经被鲜血浸透的战袍。 他咬了咬牙,将战袍连同内衫一起撕开。 众人看着李龙的身体,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胸口上横七竖八地布着七八道刀伤,最深的一道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骨末端,皮肉翻卷,隐约可见森白的骨头。 秦弈深吸一口气,第一根银针刺入李龙胸口第一个红点。 …… 院子里,齐风靠在杨树干上,目光频频望向屋内。 “这天马上就黑了,队正怎么还不出来?” “吱呀。” 房门被推开,秦弈神色疲惫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齐风急忙上前,“队正,李龙怎么样?” 秦弈走到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伤得太重,休息一下应该就会醒过来。” 青鸾从灶房里端出几碗热粥和一大盘粗面馒头放在石桌上,“公子,先吃饭吧。” 秦弈点了点头,“都坐下吧。” 众人围坐到石桌前。秦弈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北莽攻打大雁口,人马肯定不会少于两千人。两千正规军,不是散兵游勇,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穿过边境。” 他掰下一块馒头,在桌面上画了一道横线,“这是大雁口。”又在线上方点了两个点,“这是漠北村和马原村。” “萨里昨夜攻打漠北村,带了百来号精锐骑兵,闹出的动静十几里外都看得见。” 秦弈的手指停在代表漠北村的点上,“那群蛮子若是走的我们东边,萨里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们不可能不管不顾。” 他看向齐风,“小刘回来了吗?” “回来了。”齐风放下手中的馒头,“小刘回来说,马原村上千口村民,还有驻扎在那的甲营士兵,无一活口。” 褚锐手里的筷子“啪”地断成了两截。他一语不发地坐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 “这群畜生!”秦弈的拳头重重砸在石桌上。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北莽此举,恐怕不只是劫掠。马原村被屠,大雁口失守,这分明是冲着整个北疆防线来的。他们要的不是粮食和银子,是关隘。” 齐风眉头紧锁,“队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在大雁口以北,北疆大营在大雁口以南。如今大雁口失守,我们完全与北疆大营断了联系。” 他顿了顿,目光沉重地看向秦弈,“此时蛮子肯定已经知道萨里已死,早晚会派人来屠了漠北村。我们得早做打算!” “砰!砰!砰!” 院门再次被敲响。 褚锐看了一眼秦弈,秦弈点了点头。他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院门。 陆归田站在门外。 秦弈站起身来,“村长,有事吗?” 陆归田神色凝重,“大人,马原村被屠村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 他的声音发颤,拄着木棍的手指微微发抖,“您说得对,村子是我们的,你们可以走,但是我们走不了。祖祖辈辈都埋在这片土里,家里的女人、孩子、老人,走不动,也走不远。” 陆归田缓缓跪下,膝盖磕在夯土地上。 “求大人,救救我们。” 秦弈上前一步,双手托住陆归田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村长,如今的形势,已经不是我们所能左右。北莽此次出动的是正规军,不下两千人。我们九个兵,就是拼上这条命,也挡不住他们的铁蹄。” 他的声音顿了顿,手从陆归田胳膊上松开,“我们,也无能为力。” 话音刚落,院子外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喊声。 “求大人救救漠北村!我等从此愿誓死效忠!” 秦弈浑身一震,大步走出院门。 院门外的土路上,三百多个汉子齐刷刷跪在地上。 “好!”秦弈的声音骤然拔高,“三百就三百,那就打!” 第五十章李龙醒了 “队正!”齐风一把攥住秦弈的胳膊,将他拽到院墙的阴影下,“他们是三百多个从没摸过刀把子的庄稼汉!你指望靠他们去夺回大雁口?” “不然呢?”秦弈的声音平静,“不靠他们,难道就靠我们九个人?” 齐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齐风,如今的形势,你我都看得清楚。”秦弈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北方草原的方向,“漠北村被灭村只是早晚的事。但你别忘了,我们杀了萨里。如今在大雁口那群蛮子眼里,我们就是眼中钉、肉中刺。我们逃得了吗?躲得了吗?” 齐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秦弈收回目光,看向院子外依旧跪在地上的三百多个漠北村汉子。 “与其东躲西藏,等着北疆大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打回来的援军,不如……”秦弈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光,“拼一次。” 他冷笑一声,“现在看,是北莽将我们困在了大雁口以北。可若是换个角度想,大雁口里的蛮子,又何尝不是被我们和北疆大营夹在了中间?” 齐风瞳孔微缩,他被秦弈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震住了。 “队正想怎么做?”齐风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秦弈收回目光,落在齐风脸上,“你先带大刘去一趟大雁口。给我盯紧北莽军队的动向,他们有多少人,换岗的规律是什么,夜间布防的薄弱处在哪里……能探到多少就探多少,一有动静立刻回来禀报。剩下的,等到明日,自然会有结果。” “好。”齐风没有再多问一个字,干脆利落地点头,“大刘,跟我走!” 两人飞身上马,马蹄声在村道上疾驰而去,很快便被夜色吞没。 秦弈迈步走出院门,站定在那三百个汉子面前。 “起来吧。” “我会尽力而为。” 他没有说什么漂亮的场面话。三百双眼睛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但你们……做好死的准备了吗?” 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人群头顶,没有人说话。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汉子站了起来。 “大人,俺们没得退了。爹娘、婆娘和娃都在后头。就算死,也得死在他们前头。俺们不怕死,就怕死得窝囊,死得没用。大人肯带着俺们打,俺这条命就是大人的。” 秦弈看着他粗糙的双手,微微点头。 这才是他敢应下来的真正原因。三百多个死士,和三百多个被强征来的庄稼汉,是两码事。当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何而战时,他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褚锐!”他转身大喊一声。 褚锐匆匆从院内小跑出来,“队正。” 秦弈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面前三百多张面孔:“明天一早,拉着他们练兵。站不起来的、拿不动刀的、不听号令的,趁早滚蛋,别留在队伍里拖累别人。” “是!”褚锐腰板一挺,抱拳应道,转身朝那群汉子吼了一嗓子,“都听见了没有?明日卯时,村口集合!谁要是起不来,趁早滚回家抱婆娘去,别来送死!” 那三百多个汉子被褚锐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震,不知是谁先挺直了腰杆,紧接着一个接一个,三百多人在沉默中站起了军姿。 秦弈转身走回院内。路过陆归田身边时,脚步微顿。 陆归田拄着木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半天,却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他弯下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一下,为漠北村。 两下,为三百个汉子。 三下,为他自己。 磕完头,他撑着木棍站起身来,颤颤巍巍地转身离去。 “早些休息吧。”秦弈撂下一句话,便大步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烛火点亮。 秦弈站在北疆地图前,右手负在身后,指尖在羊皮纸上来回摩挲。他的目光从大雁口一路向北,扫过漠北村、马原村,又折回大雁口,反反复复。 忽然,他眉头猛地一皱。 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大雁口附近一处标注着断崖符号的位置。那里是他当初杀王威的地方,也是那一夜他遭遇北莽斥候的地方。 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这些人是怎么穿过大雁口的防线摸进来的?现在想来,他们必定是走了这条隐蔽的山道! “我知道了!”秦弈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敲,随即沿着断崖的符号一路向下划,笔直地指向大雁口的隘口内部。 “这里连接着大雁口的防御工事。” 青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有一处相对比较矮的断崖,下面就是大雁口。武道四品以上的武者,能够从这里进出大雁口。” 秦弈转过身,目光落在青鸾身上,“你怎么知道?” 青鸾走到地图前,纤长的手指落在那处断崖符号上。 “我从这里出来过,向秦姨传递消息。” 秦弈沉默了。他看了一眼青鸾的侧脸,又看了一眼地图上那道断崖的标记。 “武道四品以上……”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只有你、我,还有齐风三个人。就算我们三人能摸下去,下面是两千多北莽正规军,岂不是羊入虎口?” 青鸾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移动,从断崖底部一直划到大雁口外围。 “如果借助飞爪的话,武道入品就能出入。” 她顿了顿,抬起眼帘看向秦弈,“只是动静会比较大,若是夜间行动,只要控制好落地的时机,未必不能瞒过守卫的耳目。但若是恰好在换岗时被撞见……” 秦弈的眉头舒展开来。若是有飞爪,借着夜色掩护,分批潜入,未必不能成事。 但这个计划的风险依然太大。大雁口隘口狭窄,一旦被发现,进去的人就是瓮中之鳖,一个都别想活。 砰!砰!砰! 敲门声打断了秦弈的思绪,褚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队正,李龙醒了!” 第五十一章十万蛮兵压境,她听见了他的声音 秦弈匆忙推开侧屋的木门,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伤药的气味扑面而来。 李龙半靠在床铺上,身上缠满了渗血的布条。听到脚步声,吃力地抬起眼皮。 “李龙。”秦弈在距离床铺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冷峻,“你多次欲置我于死地,如今居然还敢来找我?” 李龙用一只手臂强撑着床沿,一点一点地将上半身支了起来。 “秦弈……我杀你……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喘了两口气,“等我说完这些话,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李龙吃力地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大雁口失守,乾元至少几十万百姓暴露在北莽的铁蹄之下。如今大旱,赤地千里,北莽必定会一路烧杀抢掠。” 秦弈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北莽十万大军南下。”李龙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大雁口,还有界山关!” 十万大军! 秦弈的眉头骤然锁紧,瞳孔微微收缩。十万大军南下,那他们留在大雁口的守军会是多少?五千还是一万? “若是界山关也失守……”李龙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乾元和北莽之间……将再无屏障。北莽大军就可一路南下,直逼京都!到那时……到那时便是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话音未落,他猛地呛咳起来,一口鲜血溅在被褥上,触目惊心。 “秦弈!就当我李龙求你。派人将消息尽快传到北疆大营。这关乎几十万百姓的身家性命,我李龙这条命是死是活,在你手里,随你处置。但这个消息……求你,送出去!” “青鸾!”秦弈没有犹豫,霍然转身。 青鸾快步走到门前,一双美眸迎上秦弈的目光,“公子,有何吩咐?” “你立刻动身,穿越两侧大山,将北莽十万大军南下的消息和界山关的危局,送到北疆大营。” “在场众人当中除了我,也只有你能穿过大雁口两侧的险峻山岭。此事耽搁不得。” 青鸾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公子,我不走!” “这是命令!”秦弈一步跨到青鸾身前,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青鸾紧咬下唇,低下头去。过了许久,她终于点了点头,“公子小心。传完消息,我立刻回来。” 秦弈收回手,看着眼前这个倔强丫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个傻丫头。” 青鸾抬眸,深深地看了秦弈一眼,而后转过身,脚尖在院墙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秦弈目送那道青影消失,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屋内。 “旅帅和楚队正呢?” 李龙靠在床铺上,方才那一番强撑着说的话已经耗尽了他大半体力。听到秦弈的问话,他缓缓摇了摇头。 “我和旅帅……被冲散了。北莽的攻势来得太快,隘口被突破之后,整个赤焰营被分割成好几块。旅帅带着亲兵往东南方向突围,我被冲到了北边,再后来……我也不知道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至于老楚……昨晚我并没有看到他,可能已经……” 死了吗?秦弈心中一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目光重新落在李龙脸上。 “李龙。你为何一直要杀我?” 李龙神色骤变,目光移向别处,“你杀了我吧,我是不会说的。” “是因为谢家?”秦弈缓步走到桌前坐下,“是谢宁让你杀我。” 李龙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都知道?” 秦弈轻笑一声,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我只是没想到,谢家为了杀我,居然勾结北莽。” “你胡说!”李龙激动得整个人都在颤抖,他拼尽全身力气撑起上半身,脸上满是愤怒,“谢家什么时候勾结北莽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秦弈怔住了。李龙的反应不像是装出来的。那一夜半路伪装成蛮子截杀的人,还有昨夜那个七品修为的黑衣人,若非谢家派来的,又是谁的人? 他站起身来,看了李龙一眼。 “好好养伤吧。你这条命,还是丢在战场上,不要脏了我的手。” 说完,他不再看李龙一眼,转身走出侧屋,回到自己的房间。 “昨夜的黑衣人,不是谢家的人。半路伪装成蛮子截杀的人,也不是谢家的人。” 秦弈走到床边坐下,眉头越皱越紧。 “还有谁,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想要置我于死地?” 谢家要他的命,是为了保住婚书牵连的九族。 皇室要他的命,是因为镇国公的遗孤无论如何都是一根必须拔除的刺。 那个黑衣人背后的人要他的命,又是因为什么? “真正的棋手,皆在京都。他们下的棋,落在边境。” 他收回目光,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事只有一件。 大雁口。 他必须将大雁口夺回来。 大雁口是乾元与北莽之间的咽喉要道,谁控制了它,谁就掌握了整条边境线的主动权。 只要能将大雁口重新攥在手中,就能切断北莽十万大军的后勤补给和兵力增援。 进入乾元腹地的十万北莽大军,便会成为一支孤军,再凶猛的洪水没有了源头,也只能被一口一口地吃掉。 这座隘口,他非夺不可。 秦弈打开光幕。 画面中,苏清砚正站在城主府客房的窗前。 秦弈布下四象星斗阵法,将城主府的客房内外彻底隔绝。 他打开系统包裹,将星月拖出。 苏清砚忽然微微皱起了眉,转过身,望向虚空。 “秦弈前辈?”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在她面前亮起。苏清砚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待光芒缓缓消散,她放下手臂,瞳孔骤然放大。 一座巴掌大小的丹炉悬浮在她面前。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将丹炉托在掌心。 “玄阶极品的炼丹炉!” 苏清砚猛地抬起头,望向虚空。 “秦弈前辈,您怎么又送给我这么贵重的法宝?” 没有人回答,虚空中一片寂静。 前辈就是这个性子呢,总是不说话,每次都是这样。苏清砚等了片刻,便不再追问,将指尖放入唇中,轻轻一咬,一滴鲜血滴落在星月之上。 血珠落在炉身的瞬间,万道金光从丹炉中喷薄而出。丹炉迎风暴涨,从巴掌大小化作一座半人高的巨炉,落在客房中央。 同时涌入苏清砚脑海的,还有数十份基础丹方和无数详细的炼制方法。 苏清砚回过神来,对着虚空深深一礼。 “谢谢前辈。” 秦弈想发送语音,可今日已经没了字数。 他苦笑了一声,“傻妮子啊。” 秦弈对着光幕,明知她听不见,还是忍不住低声说了出来,“你老公需要培元丹啊,你能不能给我炼制三百多枚啊。” 苏清砚正端详着星月,忽然秀眉微皱。她歪了歪头,“我怎么感觉……好像听到秦弈前辈说话了?” 等了半晌,虚空依旧沉默,她便抿嘴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大概是清砚太兴奋,听岔了吧。培元丹……不过既然前辈赐我丹炉,我便先试着炼一炉培元丹,也好熟悉丹炉的性情。” 秦弈愣在原地。 她,听见了? 第五十二章丹成,敌至 天色微亮,秦弈从床上翻身坐起,匆匆打开光幕。 画面中,苏清砚盘坐在星月面前,双手结印,指尖的灵力已经有些微微发颤。 她身后的木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五个玉瓶。 “这妮子,一夜没睡?”秦弈的声音里满是心疼,昨夜他不过自言自语了一句,她居然因为一丝若有若无的感知,就硬生生熬了一整夜。 苏清砚猛地睁开双眼,右手掐诀向丹炉一指,口中清叱一声:“开!” 星月顶盖轰然升起,十道流光从炉中喷射而出。她左手早已捏好玉瓶,右手凌空一引,十颗丹药落入玉瓶之中。 苏清砚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瓶,疲惫的脸上绽开一抹惊喜的笑容。 “这一次居然炼制了十颗玄阶下品的培元丹。” “这傻妮子。”秦弈语气里满是宠溺。他按住语音按钮,“辛苦,丹药我收下了,谢谢。” 秦弈的声音在苏清砚脑海里响起。 苏清砚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望向虚空,“秦弈前辈真的需要培元丹?不是幻觉?” “太好了!”她连忙站起身来,因为起得太急,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她顾不上稳住,双手捧着玉瓶举过头顶,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秦弈前辈,您都拿去吧。” 苏清砚的脸颊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垂下眼帘,声音越说越低,“不……不用道谢。清砚的东西,都是您的。” 秦弈右手一挥,指向光幕中苏清砚手中的玉瓶。 画面中,她捧在掌心的六个玉瓶被一团柔和的白光包裹,倏忽间便从她手中消失。下一秒,白光在秦弈身前的木桌上亮起,六个玉瓶凭空浮现。 秦弈将玉瓶一一打开,三十三颗黄阶下品、二十八颗黄阶中品、二十四颗黄阶上品、十五颗黄阶极品,还有十颗玄阶下品的培元丹。 他将玉瓶逐个收进怀中,心里默念了一遍数字:“一共一百一十颗。” 秦弈将丹药仔细收好,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门刚被推开一条缝,便传来褚锐的喝骂声。 “就你们这样,还想保护村子?你们连不入品的士兵都打不过,还想杀蛮子?” 秦弈推开院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院子外的空地上,三百多个汉子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胳膊上全是摔打留下的淤青和擦伤。 褚锐余光瞥见秦弈的身影,急忙收起脸上的怒容,小跑过来抱拳行礼:“队正!” 秦弈收回扫视人群的目光,落在褚锐脸上:“怎么样?” 褚锐叹了口气,“一共三百四十四人,按照赤焰营的考核标准,只有二百六十八人能够入伍。这二百六十八人中,条件还算不错的,只有一百二十九人。” 秦弈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地从地上一百多张满是疲惫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让这一百二十九人集合,其他人都回去吧。” 褚锐愣了一下,一百二十九人?那剩下的一百三十九人呢?条件差一些,也是能拿刀拼命的汉子啊。 但他没有多问,队正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是!”褚锐转身大步走到人群中央,扯着嗓子吼道:“考核优异的一百二十九人,集合!其他人,迅速离开!” 人群一阵骚动。被点名留下的汉子们面面相觑,虽然疲惫不堪,脸上却隐隐透出几分骄傲。 很快,一百二十九人在院外的空地上列成方阵。 秦弈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从方阵的第一排缓缓扫到最后一排,都是些二三十岁的壮汉。 他收回目光,缓缓开口:“我最后问你们一次,你们真的愿意加入我的麾下?” “愿意!”一百二十九人齐声吼道。 秦弈有些意外,转过头看了褚锐一眼。他没想到,不过是一早上的训练,褚锐就将这些庄稼汉的军纪给练出了模样。 他收回目光,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这一次,你们可能都会死。” 秦弈抬手指向南方,“大雁口驻扎的蛮子少说也有两千人,南边还有十万大军正在南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阵中每一张面孔。 “你们,不怕?” “不怕!”吼声比方才更响,震耳欲聋。 听到他们的回答,秦弈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从怀中取出五个玉瓶,一字排开放在身前的木桌上。 “你们这些人,只有极少数人武道入品,绝大多数连品阶都没有。凭你们现在的实力,根本对付不了蛮子。一个武道三品的蛮子,就能屠光你们半个方阵。” “我这里有一种丹药,可以激发你们身体的全部潜能,将你们的实力在短时间内强行提升到武道二品、三品,甚至四品。” 他话音未落,方阵中便有人眼睛一亮,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真的?” “有这种神药,还怕什么蛮子!” 秦弈看着他们兴奋的脸,沉默了片刻。 “但是,此丹药效只有一天。一天之内,你们的身体会被强行催谷到极限。但一天之后,药效散尽,你们的经脉会因为承受不住那股狂暴的力量而寸寸断裂。”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息,“必死无疑。” 方阵中的喧嚣瞬间消失。 一百二十九张脸上,表情从狂喜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沉默。 秦弈将五个玉瓶在桌上轻轻向前一推。 “不吃,你们一点赢的希望都没有,更别提守护村子。吃了,必死无疑。” 他退后半步,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想要吃的,一个个到我这里来领。不想吃的,现在就可以走,没有人会笑话你们。” 方阵中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死。不是可能死,不是或许死,是必死无疑。吃了这药,就意味着他们再也回不去那个漏风的破屋,再也抱不到自家的婆娘和孩子,再也看不到明年的麦子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村道尽头传来。 齐风和大刘策马狂奔,战马还未停稳,齐风便翻身下马冲到秦弈面前。 “队正,不好了!” “大雁口的蛮子已经出动,大约五百人马,正朝着漠北村扑来!” 第五十三章单骑赴死,以身为盾护诸君 众人听到齐风的话,眉头紧皱。队伍中不知是谁先迈开了步子,紧接着,十几个人哄然四散,朝村外逃去。 秦弈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阻拦。他早就料到了,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有赴死的勇气。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 他收回目光,扫过依旧站在原地的一百多张面孔,“你们呢?也要逃吗?”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阿虎猛地抬起头,大步走到桌前,“大人,给我一颗!” 秦弈看着他,从玉瓶中取出一颗黄阶上品的培元丹,递了过去。 阿虎接过丹药,没有犹豫,直接扔进嘴里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丹田处炸开,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拼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老子今天逃了,明天蛮子的刀就不落下来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老子赚定了!” 人群涌了上来,一只只粗糙的手伸向木桌。秦弈将玉瓶交给褚锐,退后两步,“褚锐,你来给他们发。” 褚锐接过玉瓶,点了点头,“是。” 秦弈转过身,目光落在齐风等人身上,“你们几个,都跟我进来。”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将外头嘈杂的动静隔绝在外。 秦弈再次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放在石桌上。 “你们也吃了吧。” 齐风一愣,眉头紧锁,目光在秦弈脸上和玉瓶之间来回扫了两遍:“队正……我们也得死吗?” 秦弈看着他这副模样,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这是培元丹,有淬炼肉体的功效。普通人吃了,也能踏入武道。” 齐风的瞳孔微微放大,随即露出一抹苦笑。 “那你刚刚在外面说一天之后就会经脉尽断而死……” “我若不这么说,他们吃了逃走怎么办?”秦弈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这些人,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参军的。我将丹药用在他们身上,他们只会把这条命用在刀刃上。但若是我将实情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自己不会死,还能突破武道……”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人性经不起考验,尤其是在这乱世里。 “我只有这么多丹药,我赌不起。” 齐风沉默了一瞬,郑重地点了点头。他从玉瓶中取出一颗玄阶下品的培元丹,仰脖吞了下去。 五名士兵也各自领了一颗丹药,盘膝而坐,闭上了双眼。 秦弈站在院中,看着他们身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灵光,看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这一去,能不能活着回来,他自己也没把握。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走出院子,将信和一颗玄阶下品的培元丹一同递给褚锐。 “褚锐,这颗丹药你吃了。我这里有一封信,等齐风他们醒过来之后,你交给他。” 褚锐低头看着秦弈塞信的手,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他猛地抬起头,“队正,你去哪?!” 秦弈没有回答。他松开手,转身大步朝拴在槐树下的战马走去。 “队正!”褚锐冲上前两步,一把攥住缰绳,“您是要去……阻拦他们?” 秦弈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伸手拍了拍褚锐攥着缰绳的手背,将他的手轻轻拿开。 “好好活着。” 他翻身上马,战马嘶鸣一声,朝着村外狂奔而去。 …… 距离漠北村二十余里外,一片枯黄的草原。 五百多名蛮子骑兵列队前行。 队列最前方,两骑并肩而行。 耶律骁穿着北莽贵族特有的狼皮大氅,领口处露出半幅刺青,一只青黑色的狼头从锁骨一路蔓延到下巴。 他偏过头,瞥了一眼身侧端坐马背的黑衣人。 “殿下得了镇国公在西凉的长林军,此时想必是风光无限吧。” 黑衣人闻言,只是轻笑一声,“王爷此言何意?” “何意?”耶律骁冷笑了一声,他勒了勒缰绳,让战马的步伐放慢了几分。 “殿下许诺将界山关送给我们北莽,却还要我们派大军来取。兵是北莽的兵,血是北莽的血,关隘是北莽用儿郎的命换来的,这也能叫‘送’?” 他顿了顿,“如今又让我从前线下来,带着五百精锐,帮你们去杀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耶律骁转过头,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殿下,不够意思啊。” 沉默了片刻,黑衣人的声音从面具后缓缓传出,“王爷有话尽管说,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耶律骁仰天大笑,“好!那我就直说了,我要西凉北部四州。” 黑衣人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在缰绳上收紧了一下。 “此事我做不了主,还得回去请示殿下。” 耶律骁的笑容缓缓收敛。他勒住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停了下来。 “那这镇国公的遗孤,就先不杀。”耶律骁翻身下马,走到路边一块裸露的青石前,弯腰坐了下去,从腰间解下酒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等殿下的诚意什么时候到了,什么时候再杀。” 黑衣人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青石上灌酒的耶律骁。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也好,那这界山关,待王爷杀了镇国公的遗孤再取。” 耶律骁的酒囊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 漠北村,院内。 齐风猛地睁开双眼,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 “七品?我突破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就在他的声音落下不久,身后相继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五名士兵先后睁开眼,每一个人脸上都写着同样的震惊。 “什长……我,我武道四品了?” “我也是!我也是四品!” “娘嘞,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能有四品的一天!” 院内的声响惊动了守在外面的褚锐。他推开院门,大步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却并不像齐风他们那样兴奋。 他走到石桌前,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齐什长,这是队正给你的信。” “信?”齐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看了一眼褚锐的脸色,心中一沉,一把夺过信,手指微颤着拆开。 诸君台鉴: 与君相识一场,承蒙生死追随。 今五百敌骑压境,我等已无力抗衡。北莽既已尽知我等虚实,此番来犯,必有八品乃至九品坐镇。 今日此局,已是十死无生。 我已留丹药在此,诸位服之突破后,即刻携漠北村全村百姓远遁,能走多远便走多远,万不可逞血气之勇,做无谓牺牲。 秦弈此去,先为诸君挡下这滔天杀势。 若天不绝我,他日再会,仍与诸君做兄弟; 若此去不回,便以此身,护诸位最后一程。 第五十四章黑衣人的身份 秦弈出了村子,一路向南,策马奔腾。 他苦笑一声,笑声中满是自嘲,“没想到我秦弈,也有逞英雄的一天。” 远处隆隆的马蹄声传来,大地在微微颤抖。 来了! 秦弈眺眼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草原的尽头,一片血色潮水正朝这边涌来。五百铁骑,连人带马身穿血色重甲。 北莽血修罗。 迎面而来的杀气隔着数百步就已经压得人呼吸沉重。 秦弈心中庆幸自己独自前来。倘若带着三百村民面对血修罗,只会是单方面的屠杀。那些刚拿起刀的庄稼汉,连血修罗的第一波冲锋都撑不住,就会被踏成肉泥。 他勒紧缰绳,让战马放慢速度,最终停在距离敌阵五十步开外的地方。 黑衣人看到单枪匹马前来的秦弈,神色微变。 “吁……”他勒住战马,身后的大军齐刷刷地停下。 耶律骁顺着黑衣人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独自一人勒马而立的秦弈,不禁嗤笑一声,“他就是镇国公遗孤?”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耶律骁饶有兴致地上下扫了秦弈一眼,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狼牙弯刀:“倒是有几分胆色,敢单骑来赴死。” 秦弈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楚队正,我们又见面了。” 黑衣人猛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弈许久。 “呵呵……”他突然笑了,笑声从低沉逐渐变得响亮。 他抬起手,五指扣住玄铁面具的边缘,缓缓摘了下来。 面具后的那张脸,正是楚飞。 “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 秦弈看着楚飞,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他轻笑一声,“猜到的。” “哦?”楚飞随手将玄铁面具扔到地上,身体微微前倾,“愿闻其详。” 秦弈翻身下马,拍了拍战马的侧腹。战马甩了甩尾巴,转身朝来路跑去。 “如今朝堂太子和二殿下的党争愈演愈烈,天下人皆知。” “谢家支持太子,此事已经不是秘密。既然赤焰营有太子的人,那便有二殿下的人。” 楚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大营之中,太子的势力与二殿下的势力必然相互渗透、相互制衡。这是朝堂博弈在边军中的投影。谁能控制边军,谁就能在夺嫡之争中多一分胜算。赤焰营虽小,却是北疆防线的第一道关口。这里,不能只有太子的人。” 楚飞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所以你便猜想,我是二殿下的人?为何不是凌寒?” “也猜想过。”秦弈没有否认,他看着自己的战马消失在远方,“但是李龙说,蛮子攻打大雁口那日,只有你不在。” “你说那种时候,一个队正不在隘口,能到哪儿去?” 楚飞脸上的笑意缓缓凝固,“你说的不错,不过仅凭这些,还不够。” 他顿了顿,“在大雁口我一直在帮你,甚至不惜得罪李龙。你为何会想到是我?会想到是二殿下想要杀你?” “因为……”秦弈收回目光,看着楚飞,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二殿下已经掌控了镇国公在西凉的十三万长林军!” 这句话一出,楚飞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一僵。 这一瞬间的失态,被秦弈尽收眼底。 “在他没有掌控长林军之前,我不能死,所以你才会帮我。我一死,林家绝后,长林军必乱。你帮我,不是因为你楚队正看谁顺眼,而是因为我活着对二殿下有用。” 秦弈往前踏了一步,字字如刀,“如今他自认为已经完全掌控长林军,那我便不能活。我活着,待我前往西凉,长林军依旧是镇国公府的长林军。只要我站在军前,他们就认得我这张脸,就记得自己是谁的兵。” 他抬眼,目光如炬:“楚队正,我说的,可对?” 楚飞死死盯着秦弈,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耶律骁,“王爷,动手吧!” 耶律骁一直冷眼旁观,闻言微微一笑。 “哦?那我们刚刚谈的条件……” 楚飞霍然转头,“我替殿下答应了!” 耶律骁仰天大笑,“好!好!好!”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小子,可听说过我北莽血修罗?” 秦弈神色平静,右手缓缓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自然听过。”他的声音平静,目光从血色方阵上缓缓扫过,“一百铁骑,可冲杀七品。被五百铁骑包围,八品插翅难逃。” 耶律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是一阵大笑,“那可听说过北莽血主,耶律骁?” 秦弈眉头紧锁。 北莽一万血修罗,共有两个血主。一个是九品完颜雄,北莽战神。另一个是耶律骁,被称为九品之下第一人。 九品之下无敌,这个称号不是吹出来的,是用无数乾元武者的头颅堆出来的。 “九品之下第一人……”秦弈的目光从耶律骁脸上,缓缓移向楚飞,“五百血修罗,血主耶律骁亲至。看来楚队正今日,势要杀我。” 楚飞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他不怕吗?五百血修罗,九品之下第一人,这样的阵容就算杀一个九品都绰绰有余。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王爷,动手!” 耶律骁缓缓抬起右手。 五百血修罗同时握紧缰绳,五百张修罗面具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血光。 耶律骁的右手猛地挥下。 “血修罗,冲锋!” 第五十五章老子快死了,还藏什么仙法 秦弈看着越来越近的血修罗,隆隆的马蹄声震得他呼吸为之一滞。 完了……秦弈心中涌起一股绝望。血修罗的重甲以百锻寒铁铸成。 秦弈轻轻叹了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看来又要死了。上一次是被实验设备电死,这一次…… “嗯?”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快要冲到身前的铁疙瘩。 “电死……” 秦弈后退一步,右脚狠狠踏在地面上,踩出一个半尺深的凹坑。 “老子都快死了,还他妈在乎被别人知道自己会仙法?”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九转剑莲丹田,灵力疯狂涌入四肢百骸,周身迅速被雷霆环绕。 “惊雷破,雷动九霄!” 秦弈中二般地吼了一声,右拳后拉,然后狠狠挥出。 轰隆! 雷霆炸响,一道蓝色雷柱从他的拳锋处喷薄而出,迎风暴涨,在血修罗方阵中轰然炸开。 雷电在碰到第一个骑兵的铠甲后瞬间分成数百道分支,沿着重甲疯狂传导。 “啊……” 惨叫声从最前排的血修罗口中最先响起,但很快就被连绵不绝的雷鸣吞没。 身经百战的北莽精锐,被雷霆贯穿铠甲、透入肉身,整个人在马背上剧烈抽搐。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然后翻倒在地。 惨叫声如潮水般涌起,又在几个呼吸之间,归于死寂。 五百血修罗,连人带马,全部倒在地上。铠甲缝隙里冒出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气味。 秦弈看着满地的尸体,忍不住笑了两声,“这重甲……导电真他娘的好啊……” “什么!”楚飞死死盯着被雷霆环绕的秦弈,“这……这是什么功法?!” “死了!都死了!我的血修罗!”耶律骁不可置信地看着满地的尸体,“妖术!这是妖术!” 楚飞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出耶律骁眼中已经生出退意 “王爷,不能走!”他飞快伸出手,一把攥住耶律骁的胳膊,“他刚刚那一击虽然声势浩大,但展现出的实力最多不过武道七八品之间!若今日放虎归山,让他继续成长下去,用不了多久,你们北莽也早晚要葬送在他手里!” 耶律骁浑身一震,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焦黑的尸体。楚飞说得对,这个镇国公的遗孤,若是今日不死,来日必成大患。 楚飞见他好像还在犹豫,急忙说道,“刚刚那一击,他必定消耗极大!机不可失啊,王爷!” 耶律骁将目光从满地尸体上收回,重新落在秦弈身上。 “斩草除根!” 楚飞一把抓起插在身侧的长枪,脚尖在马镫上猛地一蹬,与耶律骁同时化为两道残影,直扑秦弈而去。 秦弈瞳孔一缩,右手猛地扣住腰间的玄铁剑剑柄,用力一拔。铮!剑锋出鞘的瞬间,剑身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雷光。 铛! 玄铁剑与长枪的枪尖相撞,火星四溅。 秦弈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剑身上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飘退了两步。不等秦弈稳住身形,耶律骁的弯刀直奔他的脖颈而来。秦弈用尽全力侧身避开,刀锋贴着他的脸颊掠过,削下几根头发。 当当当当! 金铁交鸣声接连响起,秦弈以一敌二,边打边退。 噗嗤! 耶律骁的弯刀从秦弈胸口划过,在左胸到右肋之间留下了一道半指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 秦弈咬牙忍住胸口传来的剧痛,手中的剑势不敢有丝毫停顿。 可恶啊!如果有一柄法剑,哪怕只是一柄黄阶下品的法剑,他就能像苏清砚那样将灵力灌注剑身,催动神霄剑诀。哪怕只是使出第一境“霄气初临”,也足以击退这两人。 秦弈咬紧牙关,一个侧身险之又险地避过楚飞刺来的枪尖。枪尖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在他左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一道血线顺着脸颊滑下来。 数十个呼吸之间,三人交手已不下数百招。 就在此时…… 嗖!嗖! 两道破空之声传来,铁箭撕裂空气,一支直取楚飞的咽喉,一支直奔耶律骁的面门。 楚飞瞳孔一缩,手中长枪猛地一翻,枪身横挡在身前,将铁箭弹飞。 耶律骁在同一瞬间侧头避开,铁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 两人都被这一箭逼退了半步,秦弈抓住这个空档,脚下猛蹬,整个人向后飘退数丈。 “五公子!”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弈霍然转身。 齐风骑着战马疾驰而来,还没等马停稳,他便翻身下马,一个箭步冲到秦弈身边。 “齐风?”秦弈看到齐风的身影,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了一分,“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带着村民先撤吗?” “有褚锐在,不会有事。”齐风的目光飞快扫过秦弈身上的伤口,眉头一皱。 “五公子,你这件事做得可太不够意思了。让我们当逃兵,你一个人跑来逞英雄?我齐风,也不是孬种!” 他一边说,一边扫视四周。当他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僵。 “五公子,都是你杀的?” 秦弈微微点头。 齐风看向耶律骁,眉头紧皱。“血主耶律骁?” 他又看向楚飞,微微一怔,“原来如此!” 齐风缓缓抬起横刀,刀尖对准楚飞,“狗日的!你他妈好歹也是赤焰营的队正,吃着乾元的军饷,干着吃里扒外的勾当!你的主子,这是要叛国啊!” 楚飞转了转手腕,将长枪重新握紧,目光在齐风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七品?你也突破了?” 齐风冷笑一声,“正好,让小爷今天拿你试试刀!”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取楚飞而去。 横刀与长枪在空中轰然相撞,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地面上的碎石和枯草卷得漫天飞舞。 秦弈看着齐风与楚飞缠斗的身影,深吸一口气,将视线转向耶律骁。 “北莽血主,耶律骁。” “来吧!” 第五十六章你不是秦弈 耶律骁冷笑一声,朝秦弈轻蔑地招了招手。 “小子,你不过七品巅峰。又消耗了这么多体力,还想赢我?” 秦弈没有回答,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径直冲向耶律骁。 当! 刀剑相撞。 秦弈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向后倒退一步,手中的玄铁剑险些脱手飞出。 刚刚交手,他便已经体会到,耶律骁给他的压力,远比楚飞要大得多。若不是自己被雷霆环绕,让耶律骁有所顾忌,恐怕早已身死。 耶律骁看着秦弈身上的雷霆缓缓消散,仰天大笑,“撑不住了吧?哈哈哈哈……你这妖术确实厉害,可惜啊可惜,你实力不够!” 秦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 “不愧是九品之下第一人,若刚刚没有你,楚飞已经死了。” “那是自然!”耶律骁眼中满是狂傲,“即便是你大哥林霄,当年在我面前也讨不到便宜!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 秦弈低下头,双眼微微眯起。还有最后一口灵力,成不成,靠你了! 他猛地抬起头,丹田内残存的灵力被他在这一瞬间全部凝聚,蓝色的雷霆再次从体内喷涌而出,环绕在他周身。 “神霄!” 秦弈双手握剑,纵身跃起。 “龙吟!” 玄铁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一道震天龙吟。剑身上,蓝色的雷霆疯狂汇聚,在剑尖处凝聚出一颗狰狞的龙头。 玄铁剑承载不住灵力,凝聚的灵力在剑身上只能停留一个呼吸的时间。 一个呼吸,就足够了。只要在灵力消散之前,砍到耶律骁身上。 耶律骁感受到龙头之上散发出来的雷霆之力,瞳孔骤然收缩。 他将内力疯狂灌注进弯刀,猛地抬起格挡,同时双腿发力,朝后方暴退。 耶律骁的脚刚抬起半寸,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股彻骨的寒意。原本只有薄薄一层寒霜的枯草,在这一瞬间疯狂冻结,寒霜化为寒冰,顺着他的靴底飞快地爬上了他的脚踝。 “什么!” 耶律骁一个趔趄,暴退的身形硬生生被冻在原地。 冰? 这种季节,这种天气,草原上怎么可能会有冰! 他没时间去想这些。 “给我破!” 耶律骁暴喝一声,八品巅峰的内力从双腿上炸开。 但已经晚了。 当! 弯刀与龙头轰然相撞。 轰! 雷霆与内劲碰撞的巨响在草原上响起,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外席卷,将地面上的碎石、枯草、泥土尽数掀起,朝四面八方泼洒。 耶律骁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咚咚咚咚咚……连退十几步。 咔嚓! 秦弈倒飞出去,手中的玄铁剑彻底破碎。 龙头消散,雷霆熄灭,灵力耗尽。 他的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血从他的嘴角、虎口、胸前的伤口同时涌出。 噗嗤! 一声沉闷的剑锋入肉声,从耶律骁身后响起。 耶律骁还未稳住身形,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截覆盖着寒冰的剑尖,从他的胸口刺出。剑尖上的寒冰还在不断蔓延,将伤口周围的血液瞬间冻结。 耶律骁缓缓转过头,终于看到了身后的人。 “冰……” 他的身体晃了晃,无力地向前栽倒。 青鸾一把抽出软剑,飞奔到秦弈身边。 “公子!” 秦弈半跪在地上,体内的灵力已经彻底枯竭。 “青鸾……”他抬起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幸好你回来了,否则今天……我真得交代在这儿。” 青鸾的目光飞快扫过他胸口仍在往外渗血的刀伤,又看到他崩裂的虎口和惨白的脸。她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公子,您疼不疼?” 秦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没有回答。他将手收回,用尽全力撑着自己不倒下,“去帮齐风,一定要杀了楚飞!” 青鸾咬了咬下唇,用力点了点头,“公子稍等,青鸾去去就回。” 话音刚落,她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朝楚飞的方向掠去。 楚飞一枪扫开齐风。 枪身裹挟着凌厉的内劲,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形的气浪。 齐风被这一枪逼退了两步,横刀在身前格挡,刀身被枪尖扫中,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楚飞正要追击,余光瞥见一道青色的身影从侧面疾掠而来。 他猛地收枪回防,枪尾在身侧一横,挡住了青鸾刺来的软剑。 楚飞借力后退,拉开距离,目光从青鸾身上扫过,又看了一眼远处地上的耶律骁的尸体。 他平静地看着秦弈,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秦弈……”楚飞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不,你不是秦弈。” 这句话一出口,秦弈的神色骤然一凛。 “你想说什么?” “真正的秦弈,早就被李龙杀了,我再三确认过。”楚飞摩挲着手中的长枪,“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谁?”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你用的不是武道,是仙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仙法。” “这让我想起一本古籍上记载的一种邪术。” 楚飞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意味深长地看着秦弈。 “夺舍。以神魂,夺他人肉身。” 青鸾猛然转头,齐风握着横刀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刀柄。 两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看向秦弈。 楚飞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忽然仰天大笑。 “殿下!”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的天际,声嘶力竭地吼道。 “属下,让您失望了!” 话音刚落,楚飞猛地调转枪头,枪尖对准自己的喉咙,用尽全力刺下。 噗嗤! 枪尖从楚飞的后颈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楚飞的身体僵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 青鸾和齐风站在原地,看着楚飞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两人几乎同时收刀剑入鞘,转过身,走到秦弈身边。 他们看着秦弈身上触目惊心的伤,谁也没有说话。 第五十七章灵石暴涨 秦弈咬牙撑着身子站起来,看着青鸾和齐风各异的眼神,神色平静。 “你们想问什么?” 青鸾没有说话,急忙上前,伸手扶住秦弈摇摇欲坠的身体。 “公子,我先给您包扎伤口。” 秦弈轻轻按住青鸾的手腕,“真的不问?” 青鸾将手腕从秦弈掌中轻轻抽出来,从怀中取出伤药和金疮布条。她解开秦弈胸前已经被血浸透的旧布,“公子,您别说话了,伤口还在流血。” 秦弈没有再追问青鸾,目光转向齐风,“我不会骗你们。若你们想问,现在便问。过了今日,我不再解释。” 齐风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抱胸。他看了一眼正埋头包扎的青鸾,又看了一眼秦弈,忽然嗤笑一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五公子,你在说什么?” 他摊开双手,环顾四周遍地的血修罗尸体,最后又将目光落回秦弈脸上。 “我们要问什么?刚刚楚飞说了什么吗?我怎么一个字都没听见。” 青鸾始终没有抬头。她将金疮布条的最后一圈缠好,指尖在布条末端轻轻一按,确认包扎稳妥之后,站起身来,退后两步,一言不发地站在秦弈身侧。 秦弈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包扎得整整齐齐的布条,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从怀中取出一颗玄阶培元丹,递到青鸾面前。 “吃了,能助你稳固启元后境的修为。” 青鸾双手接过丹药,欠身一礼,“多谢公子。” “五公子,你也太偏心了吧。”齐风的声音冷不丁地响了起来,“你都教青鸾姑娘修仙了,也教教我呗……” 秦弈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调息。 “你五行属性是风,我需要时间寻找风属性的修炼功法。”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笑意:“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齐风闻言咧嘴一笑,“得嘞!有五公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转过身,正要朝满地的尸体走去,秦弈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对了,打扫战场。所有的银子、黄金,全都拿给我。” 齐风脚步一顿,回头看着秦弈,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放心,保证连一个铜板都不放过。” “还有……”秦弈睁开双眼,“让褚锐带着村子里的二百六十八人前来,带着飞爪。来到之后,连人带马换上血修罗的重甲,今夜,我们夺回大雁口!” 齐风闻言一怔,缓缓点了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烈日从正中的天顶缓缓西移,不知不觉已近未时。 秦弈睁开双眼,体内的灵力恢复了五成。 齐风穿着一身从血修罗身上扒下来的赤红重甲,见秦弈醒来,几步走到秦弈面前,将一个沉甸甸的兽皮包裹递了过来。 “五公子,战场已经打扫完毕,共缴获纹银两千三百七十二两,黄金一百一十六两。” 他顿了顿,又从腰间解下一柄通体金黄的狼头弯刀,双手捧着递到秦弈面前。 “还有耶律骁这柄纯金打造的狼头弯刀,少说也有一百两重。”齐风嘿嘿一笑,“不愧是北莽亲王,连刀都是纯金的,真他妈阔气。” 秦弈接过狼头弯刀,入手一沉。 “这么多?”他又惊又喜,不可置信地看着包裹里白花花和金灿灿的一堆。 齐风咧嘴一笑,“血修罗是北莽的王牌,军饷远比普通士兵优厚得多。这些铁疙瘩虽然难啃,但身上的油水是真不少。” 秦弈点了点头,从包裹中拨出一千两银子,推到齐风面前。 “这一千两,你留着,以备军队不时之需。” 齐风将银子收好,“是。” 秦弈站起身来,右手在身前一挥。一道柔和的白光凭空浮现,将地上剩余的金银连同那柄狼头弯刀笼罩其中。 金银在白光中化作星星点点的流光,消散不见。 【您已消耗纹银一千三百七十二两,兑换下品灵石一千三百七十二颗】 【您已消耗黄金二百二十两,兑换下品灵石两千两百颗】 【当前剩余下品灵石:三千六百七十二颗】 秦弈看着系统界面上的灵石余额,满意地点了点头。三千多颗下品灵石,够他用一阵子了。 他关闭系统界面,抬起头,目光越过齐风,落在不远处已经换上血修罗赤红重甲的褚锐等人身上。 “齐风,我的重甲呢?” “五公子,您的甲……”齐风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苦笑,“血修罗的战马都让您用雷劈死了,五百多匹战马,连一匹都没留下。” 他伸出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下去:“现在我们一共只有五十九匹马,就意味着只能进去五十九人。” 齐风往前走了两步,正色道:“五公子,您重伤未愈,胸口那道伤再深半寸就伤到骨头了。让我带他们去吧。我已经突破七品,对付大雁口那些蛮子绰绰有余。” 秦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远处正朝这边走来的青鸾。她已经将玄阶培元丹炼化完毕,周身的气息明显比之前更加凝练沉稳。 他沉吟了片刻,伸出手重重拍在齐风肩头的赤红肩甲上。 “好。齐风,那就交给你了,务必小心。” 秦弈转过身,看向走到近前的青鸾。 “青鸾,你带着剩下的人,借助飞爪从断崖处进入大雁口,处理城墙上的蛮子。” 青鸾欠身应道,“是,公子。” 秦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南方。天边,大雁口的城墙轮廓若隐若现。 这一步险棋,他不得不走。 耶律骁的死,瞒不了多久。一旦北莽得知五百血修罗全军覆没、血主耶律骁身死当场,他们面临的将是大军的围剿。 到那时,若是连个城墙都没有,他们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在这无险可守的草原上四处逃窜,被北莽的铁蹄一口一口地吞掉。 而现在,耶律骁已死的消息还没有传回大雁口。大雁口里的蛮子还在等他们的王爷凯旋。那五百血修罗的赤红重甲,就是他们最好的伪装。趁敌不备,一击毙命。这便是他秦弈和漠北村村民,唯一的生路。 秦弈缓缓抬起右手。 “全军,出发!” 第五十八章夜袭大雁口 日落西山,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 大雁口城墙上,三十多个蛮兵斜靠在垛口后面。 忽然,远处传来沉闷的马蹄声。 一个蛮兵眯起眼睛朝北边望去。草原与暮色的交界线上,一片赤红色的骑兵正朝隘口方向奔来。 “是……是血修罗?” 蛮兵们面面相觑,眼中都浮起同样的疑惑。 “王爷不是说今日去屠了漠北村,不回来了吗?”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五百血修罗,王爷亲自带队,还有谁能挡得住他们?” 很快,五十余骑血修罗已抵达城门之下。齐风勒住缰绳,“还不快开城门!” 城墙上的蛮兵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喊道:“大人……王爷呢?” 齐风抬起头,右手探入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 “王爷做什么,还需要向你汇报吗?” 那蛮兵看见令牌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那是血主令,见令如见王爷本人。别说他一个小小守城兵,就是守城将军见了血主令也得跪下。 “快!快快快!打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缓缓向两侧推开。 断崖之上,秦弈和青鸾并肩而立。 秦弈的目光越过崖壁,落在下方的大雁口内。从他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蛮兵正在城门两侧列队,准备迎接血修罗入城。 他的目光在隘口内扫视了一圈,“隘口内,居然只有不到两千人。” 秦弈顿了顿,随即微微摇头。也是,还有五百血修罗已经变成了焦尸。 他朝城门口的齐风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齐风一直用余光盯着断崖方向,看到秦弈手势的瞬间,他猛地收回血主令,右手一把攥紧了长枪。 “杀!” 一声暴喝炸开,齐风猛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轰然撞入城门。 长枪横扫,迎面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蛮兵被枪杆扫中胸口,肋骨尽断,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身后的同袍身上,连带撞翻了三四个人。 “敌袭!” 城墙上的蛮兵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的喊叫声在城头上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秦弈和青鸾同时纵身一跃。脚尖在崖壁上轻轻一点,两人的身影飘然落在大雁口城墙的角落。 秦弈落地的瞬间,横刀已然出鞘。 “杀了他们!” 城墙上的蛮兵刚转过身,便看到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朝他们杀来。 断崖处,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借助飞爪从崖顶缓缓降下。 “杀!” 喊杀声瞬间响彻整个大雁口。 咚咚咚咚咚! 城头的战鼓被擂响。 “敌袭!敌袭!”蛮兵守卫一边擂鼓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 齐风的五十九骑如入无人之境。血修罗的重甲以百锻寒铁铸就,寻常弯刀砍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甲片都破不开。 “放箭!放箭!”蛮兵将领声嘶力竭地吼道。 几十支箭矢从两侧的营房中射出,叮叮当当地打在血修罗重甲上,箭尖在甲面上擦出一串火星,便无力地弹开。 齐风一枪挑翻身前的蛮兵,“不要停!冲!给我冲!” 五十九骑在隘口内横冲直撞,七进七出,所过之处,尸横遍野。七八个冲锋下来,蛮兵便已死伤惨重,隘口内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和断裂的兵器。 城墙之上,秦弈和青鸾更是杀得蛮兵胆寒,开始有人扔下兵器转身逃跑。 守城将军冲上城头,手中弯刀高举:“不许退!谁敢后退一步,军法从……” 话音未落。 秦弈脚尖在垛口上猛地一蹬,整个人飞身而起,落在城头最高处的屋顶之上。 他左手探入腰间布袋,一把提出耶律骁的人头,高高举起。 “耶律骁已死,还不束手就擒!” 守城将军猛地抬头,火把的映照下,那颗人头上的面孔清晰可辨。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连退三步,后腰撞在垛口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不……不可能!王爷堂堂血主,八品巅峰,怎么可能死在尔等无名之辈手中!” 他眼中血红,“必是尔等使了什么奸诈的手段!北莽儿郎,替王爷报仇!” “杀!” 残存的蛮兵被主将一声令下激起了最后的血勇。 秦弈冷哼一声,反手握刀。灵力涌入刀身,他右臂后拉,然后猛地向前一掷。 嗖! 噗嗤! 守城将军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横刀便从他的胸口贯穿而入,将他的身体一刀钉在城墙之上。 城头上的喊杀声戛然而止。 守城将军,堂堂武道六品的高手,被一刀就宰了? 仅剩的不到六百名蛮兵互相看了一眼,不知是谁先扔掉了手中的弯刀。 “投降……我们投降!”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齐风勒住战马,抬手示意身后骑兵停下。 他转过身,看向城头上的秦弈。 “投降?”秦弈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城墙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城下跪了一地的蛮兵。 “你们残杀我边境子民之时,可曾接受过他们的投降?” 秦弈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不留!” 齐风攥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他看了一眼神色冰冷的秦弈,重重点了点头。 “杀!一个不留!”他一夹马腹,率先冲入跪地投降的蛮兵之中。 “啊!” 惨叫声如潮水般涌起。 城墙上的士兵们也纷纷举起横刀,冲了下去。 秦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 半个时辰之后,齐风带着几个士兵抬着一个大箱子走上了城头。 “五公子,战场已经清点完毕。” 他伸手将箱盖掀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这是从大雁口一千七百多名北莽守军身上搜到的银子,一共八千二百两。” 秦弈低头看了一眼箱子,微微点头。 “我们的伤亡如何?” 齐风的神色微微一黯,“跟我一同冲杀的兄弟,经过培元丹淬炼后都有武道三品、四品的实力,有血修罗重甲护身,寻常蛮兵伤不到他们……但还是有七人力竭,被拖下马去,没有伤员。”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在城头冲杀的兄弟,虽然有您和青鸾姑娘护着,但他们毕竟修为尚浅。有五十二人死亡,重伤四十三人。” 秦弈沉默。良久,他转过身,开口。 “取三千两银子,送到战死的五十九位兄弟家属手中。他们是为夺回大雁口而死,这份抚恤,不得有一分一毫的克扣。” “再取五百两银子,给重伤的四十三位兄弟送去,用好药。” “是。”齐风抱拳应道,让士兵取出银子,便带人走下了城头。 秦弈站在城头上,右手轻轻一挥。一道柔和的白光凭空浮现,将箱子里剩余的四千七百两银子笼罩其中。 【您已消耗白银四千七百两,兑换下品灵石四千七百颗】 【当前剩余下品灵石:八千三百七十二颗】 秦弈看着系统界面上显示的灵石余额,八千三百多颗,是他穿越以来从未拥有过的巨大财富。放在平时,他或许会兴奋地搓手,可此刻,他只是默默关闭了系统界面。 青鸾从身后走来,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站定。 “公子……乱世之下,人命如草芥。您做得已经很好了。” 秦弈没有回答,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夜空。 不知过了多久,城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褚锐大步冲上城头,“队正!北疆大营斥候传来消息!北莽大军得知主帅耶律骁已死,军心大乱,已经开始朝大雁口撤军!” 第五十九章天启公主 “耶律骁是主帅,不是完颜雄?”秦弈猛地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褚锐。 他随即骂出了声,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荒唐,“他妈的,为了杀我,把主帅都从前线调回来了!” 十万大军南下,主帅却为了追杀一个边军队正,从前线亲自带着五百血修罗折返回来。二皇子到底给北莽许下了什么好处,能让北莽如此行事? 褚锐站在一旁,脸上同样写满了凝重。他抱拳解释道:“队正,九品的高手,除非是国战,否则一般不会动用。完颜雄被称为北莽战神,在北莽的地位相当于咱们乾元的镇国公……这种级别的人物,轻易不会亲自带兵出征。” 北莽十万大军后撤,听上去像是一场大胜。但秦弈心里清楚,北疆大营只有三万边军,而且大部分是步兵。三万步兵,在草原上追杀北莽的骑兵?北莽骑兵来去如风,乾元步兵两条腿跑断了也追不上。 等那十万大军退到大雁口,他拿什么去挡? 他在城头上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北疆大营的斥候呢?” “已经走了。”褚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他临走时说会向将军禀报,我们已经重新拿回大雁口。” 他往前迈了一步,脸上露出几分急切:“队正,我们该怎么办?二百对十万,这一仗怎么打?” 秦弈深吸了一口气,“我担心的不只是这十万大军。我担心的是北莽皇室得知耶律骁已死,还丢了大雁口,会派大军前来接应南下的十万大军。到时候,我们就会腹背受敌。” 褚锐眉头紧皱。他是老兵,比谁都清楚腹背受敌意味着什么。 “北疆大营不会放任不管吧?这可是一口吃下北莽十万大军的好机会。” “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秦弈摇了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褚锐,“你指望北疆大营用三万步兵追杀北莽的骑兵?” 他突然像想到了什么,急忙说道:“你即刻派人将漠北村所有村民接到大雁口。我担心北莽若派兵接应,漠北村难逃灭村。” 褚锐抱拳应道:“是。”说罢急忙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城下走去。 秦弈和青鸾并肩走下城头,回到了自己当初住过的那间营帐。 秦弈走进帐内,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青鸾。 “天色不早了,今日辛苦,早些休息吧。” 青鸾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屏风后的隔间。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秦弈一眼,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欠身行了一礼,便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秦弈看着青鸾的身影消失在帘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在木桌前坐下,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打开了系统光幕。 光幕中,一座巨大的院落呈现在他眼前。院落依山而建,五排精致的房屋呈阶梯状分布,每排五间,青砖黛瓦,飞檐翘角。 光幕的镜头缓缓移动,越过前两排房屋,定格在第三排第二间房子的窗户上。 苏清砚换上了黛砚染云裙,站在窗前,一只手撑着窗台,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身侧,目光直直地望着窗外的月色。 过了许久,她终于忍不住了,低低地自言自语起来:“前辈今天怎么一天都没理我?” 秦弈隔着光幕,下意识地想要回答,才想起今天的十个字已经用完。 他苦笑了一声,只能干坐在光幕前,像个哑巴一样看着。 苏清砚等了一会儿,见虚空中没有任何回应,微微叹了口气。她转身走回床榻前,盘膝坐下,却又没有心思修炼,只是托着腮帮子,继续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前辈,我已经到玄清门了。”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忿,“真的好可恶啊,苏清柔也靠着升仙令进入了玄清门。苏家根本就没有惩罚她。”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几分,“抢了我的升仙令,差点害死我……到头来,什么都不用承担。这就是嫡庶之别吗?” 砰! 一声巨响从光幕中传来,房门被一脚踢开。 苏清砚猛地抬起头。 八个少女鱼贯而入。为首之人身穿一件华丽至极的鎏金凤裙,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生得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矜贵和跋扈交织的倨傲。 秦弈眉梢微挑,又来个找事的? 金裙少女身后,七名女子呈扇形排开。其中一人微微落后半步,正是苏清柔。 “苏清砚。”金裙少女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在苏清砚身上的黛砚染云裙上,“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你身上这件法裙,本宫实在是喜欢。” 她往前踏了一步,伸出右手,五根纤长的手指朝上勾了勾,“你开个价。” 苏清柔闻言,急忙从后排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妹妹,你在犹豫什么?这可是向公主表忠心的好机会!” “公主看上你的东西,那是你的福分!还不抓紧将法裙脱下来送给公主?若是让公主等急了,你担待得起吗?” 苏清砚没有理会苏清柔,站起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南宫溪。 “南宫溪,擅闯他人房间已经违反了门规。你现在离开,我可以既往不咎。” “门规?”南宫溪嗤笑一声,“你以为门规是给谁定的?” 她收敛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门规,是用来束缚你们这些没有身份的人的。” “我堂堂天启王朝公主,玄清门的内门弟子,多少是我天启王朝大臣的子女。哪个敢对我指手画脚?你以为你是谁?” 南宫溪往前逼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摸苏清砚肩头的衣料。 苏清砚后退半步,避开了南宫溪的手。 “这件衣服,是对我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我是不会卖的,请你们出去。” “不卖?”南宫溪歪了歪头,盯着苏清砚看了片刻,忽然朝身后招了招手。 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就别怪我抢了!” 第六十章天雷护妻,劈了个公主 轰! 一道刺目的雷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将南宫溪八人齐齐劈飞出去! 那群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少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浑身焦黑地摔在院子里。 苏清砚抬起头,看向屋顶的窟窿,安心下来。 “秦弈前辈在。” 秦弈坐在光幕前,本来心情就糟透了,本想看看自家媳妇缓解一下心情,谁知道刚打开光幕就看见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在欺负苏清砚。 “正好。”他冷哼一声,“清一下黄阶天雷符的库存。” 这种品阶的天雷符留着也是占地方,劈不死启元中境和以上的修士,但劈起来是真解气。 “出什么事了?” “怎么这么大动静?” 屋内的新弟子们纷纷推门而出。 苏清砚从屋内缓步走出,低头看着趴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南宫溪。 “是前辈手下留情了。” “咳……咳咳……”南宫溪吐出一口黑烟,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苏、清、砚!”她的声音尖利,“你居然敢对本宫动手!” “你找死!”南宫溪手腕一翻,一道琉璃光华从袖中飞出。 一口通体晶莹的琉璃钟,迎风暴涨,眨眼间便化作一口丈许高的巨钟,朝苏清砚当头罩下! 围观的弟子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黄阶极品的琉璃镇魂钟?!” 光幕外,秦弈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他方才手下留情,是因为看这几个少女年纪不大,不过是仗势欺人的纨绔货色,教训一顿就够了。可这个南宫溪,一言不合就要用法宝镇杀苏清砚? 他手指在系统包裹里轻轻一拨,一张玄阶下品天雷符被他稳稳捏在指尖。 “给脸不要脸。” 秦弈将天雷符拖向琉璃钟。 轰隆! 青紫色的雷霆从夜空中直劈而下,琉璃钟在接触到雷霆的一瞬间便轰然炸裂。 雷霆的余势丝毫不减,继续向下劈落,擦着南宫溪的身侧轰在地面上。 轰! 碎石四溅。 等到烟尘散去,一个一丈深的大坑赫然出现在南宫溪脚边。 整个院子,几十名新弟子,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若是天雷再偏半尺……南宫溪现在就是一具焦尸了。 南宫溪看着脚边还在冒着热气的大坑,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杀……杀人了!”她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再没了方才半分的矜贵与跋扈,“杀人了!有人要杀本宫!” 苏清砚看着她这副模样,微微摇了摇头,一个被宠坏的小女孩罢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自己的房间。屋顶塌了大半,墙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苏清砚抬起头望向虚空,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几分撒娇似的嗔怪:“秦弈前辈,您把我的房间弄成这样,今夜让清砚怎么睡啊?” 秦弈挠了挠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把这茬忘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手指在系统包裹里翻找四象星斗阵盘。 就在这时,一道冷喝从院外传来,将院子里的嘈杂尽数压了下去。 “谁在闹事!” 秦弈拖动光幕视角,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从院门外大步走来。他穿着玄清门内门弟子特有的月白色云纹法袍,面容冷峻,剑眉星目。 “是大师兄谢临渊!” “据说大师兄是门主亲传,修为深不可测!” 南宫溪一看到谢临渊,眼中的惊恐瞬间被委屈取代。她跌跌撞撞地冲到谢临渊面前,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苏清砚。 “大师兄!苏清砚仗着宝物,欺负我们!” 谢临渊低头瞥了南宫溪一眼。 他又看向苏清砚,呼吸不禁微微一滞,好美的女子。不施粉黛,却清冷如月。 “既然是欺负你,”谢临渊转向南宫溪,声音依旧冷淡,“为何是苏师妹的房间毁坏成这样?” 南宫溪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苏清砚神色平静地开口,声音清冷,“大师兄。南宫溪仗着公主的身份,想要抢夺我的法裙。我不给,她便要动手硬抢。” 谢临渊眉头微皱,转向还在浑身冒黑烟的南宫溪。 “你是南宫溪?” 南宫溪连忙擦了擦脸上焦黑的灰,露出一小块白皙的皮肤,努力扯出一个楚楚可怜的笑容:“大师兄,是我呀。” 谢临渊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默了一瞬,忽然一挥手。 “此事就此作罢,都回房间。” 不追责,不惩罚,不追究南宫溪强闯他人房间、强抢他人法宝的过错。 苏清砚心中毫无波澜。 她早已习惯了。从小到大,无论是在苏家,还是在玄清门,上位者永远不需要向下位者解释。嫡庶有别,长幼尊卑,修仙界终究也是人间。这世道从来没有变过,只是换了一身衣服而已。 她转身,准备返回房间。今夜已经没有心思修炼了,不如将就一晚,明日再找执事弟子修缮。 “苏师妹。” 谢临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比方才和缓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来帮你修房子。” 秦弈眉头紧锁,盯着谢临渊,“这小子,不怀好意!” 他二话不说,将四象星斗阵盘拖向苏清砚的房间。 苏清砚正不知该如何拒绝谢临渊,忽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涌入身后的房间。 被天雷劈得面目全非的房间,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碎裂的瓦片一片一片地飞回原位,裂开的墙壁无声地合拢,倒塌的房梁重新升起。 不过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整间房屋便恢复如初。墙壁、屋顶、门槛上隐约能看到二十八宿星图的虚影缓缓流转,青、白、红、黑四色光晕各自镇守一方,将整间房屋笼罩其中。 苏清砚一怔,这是……四象星斗阵。秦弈前辈这是担心有人再来骚扰自己,索性将阵盘与房屋融合了。 她转过身,神色平静地看向谢临渊。 “多谢大师兄,房间我已经修好了,就不劳烦了。” 谢临渊的目光落在完好如初的房间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四象之力,星斗为基。这是玄阶的防御阵法,而且布阵的手法极为精妙。 这种手段,别说外门弟子,就是他这个门主亲传也做不到。 他的目光从阵法上移开,落在苏清砚脸上,微微点头。 “没想到苏师妹深藏不露。” “接下来几日,新人会武,七位长老都在。师妹可要好好表现,若是被哪位长老收为内门弟子,才算真正成为玄清门的弟子。” 苏清砚微微点头,算是道谢。她转身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房门。 谢临渊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丝毫不恼。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自己左侧的胸口上。 “咚咚、咚咚。” 心跳还在加速。 他轻笑了一声,“有意思。” 秦弈盯着谢临渊似笑非笑的脸,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奶奶个腿,挖墙脚挖到老子头上了。” 他的手指在系统包裹里那叠玄阶天雷符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目光在谢临渊头顶上来回比划。 “要不,劈死他?” 房间里,苏清砚背靠着房门,胸口微微起伏。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在门板上轻轻划过,感受着四象星斗阵的气息。 苏清砚抬起头望向虚空,脸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 “秦弈前辈……” “清砚想您。” 她双手托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声如蚊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您啊……” 话音未落,一道系统提示音在秦弈耳边响起。 【恭喜宿主,绑定对象苏清砚好感度达到10,生死相许】 【开启特殊抽奖模式:真爱轮盘】 【开启时限:十二个时辰】 第六十一章真爱轮盘 秦弈听到系统的声音,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真爱轮盘?” 他急忙打开抽奖界面,原来金色抽奖栏旁边,赫然多出了一个流转着粉色光晕的心形抽奖栏,边缘还悬浮着两个小字:限时。 秦弈急忙点开,一个跳动的红心映入眼帘。 “一千颗下品灵石抽一次,必定出金。一次特殊抽奖,记一百次普通抽奖。”他逐字逐句地读完真爱轮盘的介绍,瞳孔微微放大,“卧槽!这么贵,能抽出什么玩意?” 一千颗下品灵石,放在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就算如今手握八千多颗灵石的“巨款”,这一抽就是一千颗,还是让他肉疼得厉害。 “贵应该有贵的道理吧。”秦弈自言自语道,像是在说服自己,“而且是限时的,错过了就没了。系统总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坑我吧。” 他的目光在粉色心形和灵石余额之间来回游移了好几趟,终于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干了!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抽奖按钮上。 扑通,秦弈仿佛听到了苏清砚的心跳声,画面中的红心随之跳动了一下。 一圈金色的涟漪以红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待金光缓缓消散,一卷散发着古老气息的书卷静静地悬浮在红心中央。 书卷通体赤金色,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 【恭喜宿主,获得初级功法升级卷,可将玄阶极品的功法升级为地阶初品,惊鸿境可使用】 “这不就是用来升级神霄剑诀的吗?”秦弈脱口而出,脸上的肉疼瞬间被狂喜取代,“果然是好东西!” “继续!”他不再犹豫,手指连续点在抽奖按钮上。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连续七声心跳,连续六道金光和一道彩光。 【恭喜宿主获得初级炼丹炉升级卷】 【恭喜宿主获得初级法宝升级卷】 【恭喜宿主获得地阶初品龙象丹】 【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性特殊物品:分身降临】 【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性特殊物品:分身降临】 【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性特殊物品:分身降临】 【恭喜宿主获得天阶惊鸿丹】 秦弈的目光从这八样物品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三个栩栩如生的人偶上。 “这分身降临是什么东西,居然抽到了三个。” 他眉头一皱,伸手点开物品详情。 【分身降临:以超过自身三个大境界的修为,分身降临灵界。存在时间一刻钟。使用次数:一次。】 秦弈倒吸一口凉气,“三个大境界?” 他如今的修为是启元后境,往上三个大境界,依次是惊鸿境、山河境、镇渊境。 “镇渊境?”他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玄清门的门主也未必有镇渊境吧?” 一刻钟的镇渊境,足够他将玄清门夷为平地了。 秦弈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目光从人偶上移开,落在天阶惊鸿丹上。 “触发保底了。等清砚突破到启元境巅峰,再将惊鸿丹给她吧。”他自言自语道,将惊鸿丹小心翼翼地收进系统包裹里。 秦弈切回主画面,光幕中,苏清砚坐在床上正看着四象星斗阵发呆。 他看着苏清砚这副呆呆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傻妮子,又在想什么呢?” 秦弈伸出手指,将龙象丹送到苏清砚面前。 光幕中,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使苏清砚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转过头,看向面前凭空浮现的龙纹丹药微微一怔。 “好香啊……”苏清砚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仅仅是吸入了一丝药香,她就感觉体内的灵力运转速度隐约加快了几分。 “地阶!”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地阶丹药!” 苏清砚猛地站起身来,警惕地环顾四周,当看到头顶四象星斗阵的星光依旧流转不息,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秦弈前辈……”她抬起头,声音里满是惊喜,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撒娇意味:“您对我也太好了。” 秦弈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忽然眼睛一亮,嘴角浮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他伸出手指,在光幕上苏清砚的鼻尖位置轻轻戳了戳。 “不行,明天等语音字数刷新,我得让她叫我老公,啊不,叫夫君……”他摩挲着下巴,脑海中已经开始脑补苏清砚红着脸娇滴滴喊“夫君”的画面。 “嘿嘿嘿……” 他傻笑了一会儿,沉浸在自己不着调的小心思里,光幕中苏清砚已经盘膝坐在床榻上,将龙象丹服下。 丹药入腹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震。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龙形虚影从她体内喷薄而出,在她周身盘旋了数圈,然后猛地没入她的丹田深处。 秦弈看着苏清砚开始炼化龙象丹,正准备关闭光幕。忽然,他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处升起,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 “刚刚服下就有反应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五指张开又握紧,清晰地感觉到肌肉中蕴含的力量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增强。 “龙象丹淬炼体魄,恐怕等清砚炼化完成,就能突破到启元境巅峰了。” 到那时,对照凡界的武道体系,他的实力会到达哪个层次? 九品之上?还是半步宗师? 秦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透过营帐的缝隙望向北方的夜空。 “到时,我能阻挡十万大军多久?” 大雁口内,蛮子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城墙上的防御工事被齐风带人连夜修好。 漠北村的村民,连夜来到大雁口,被安置在大雁口最深处的几排营房里。 忽然,营帐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队正!”褚锐急促的声音传来,“不好了!我在接漠北村村民来大雁口时发现,北边蛮子派兵来了,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得有数万人!” 第六十二章大军压境,监军亲至 秦弈缓缓站起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派人去查看了吗?” 褚锐连忙点头,“齐什长亲自去了。” 秦弈没有再多问。齐风做事,他放心。北莽派数万人来接应南下的十万大军,说明乾元这边已经采取了对策,不想让这十万大军轻易回去。 想到这里,他急忙转身回到营帐,走到地图前。 乾元能动的兵力屈指可数。西凉刚刚平定,长林军十三万人马被拴在西陲,稍有调动便是前功尽弃。青州军是水师,拉到草原来就是活靶子。 秦弈的目光看向地图上的中原位置,“乾元的骑兵,除了长林军的铁浮屠,就只剩下掌控在皇帝手中的乾元龙骑。” “乾元龙骑北上……”他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原来这一切,都是乾元的一步棋。” 良久,秦弈轻笑了一声,转身朝帐外走去。路过褚锐身边时脚步未停,只撂下一句:“走吧,去旅帅的营帐。” 褚锐一愣,快步跟上去,声音里满是困惑:“队正,去旅帅营帐做什么?” 秦弈没有回头,“等人。” 褚锐挠了挠头。他实在想不通,这种时候跑到空无一人的旅帅营帐里干坐着,能等来谁? “这么晚了,谁会来?”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加快脚步跟上秦弈。 …… 秦弈坐在凌寒的营帐内,抬头看了看时辰,已经是丑时。 不知过了多久。 秦弈缓缓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来了……” 褚锐浑身一震,腰间的横刀“铮”地一声拔出了半寸。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冷风灌入,烛火剧烈摇晃。两个人的身影从夜色中一前一后走入。 褚锐看清来人面目的瞬间,瞳孔猛地放大,“旅帅?!”他急忙将横刀插回鞘中,抱拳行礼,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凌寒大笑着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形颀长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蓄着三缕清须。 “秦弈,我真是小瞧你了。”他大步上前,手掌重重拍在秦弈肩头,“孤军被困在大雁口以北,不但没死,居然还将大雁口给夺了回来!” 他转身看向正不知所措地杵在原地的褚锐,挥了挥手道:“你先出去吧。” 褚锐没有立刻挪步,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秦弈。直到秦弈微微点头,他才抱拳行礼,转身退出帐外。 “坐吧。”凌寒走到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秦弈和身旁的青衫男子落座,“今晚没有外人,不必拘礼。牧归兄,你也坐。这小子就是我跟你说的秦弈,咱们赤焰营最邪门的队正。今日斥候来报,说大雁口被这小子夺回来了,我还不信,连骂了斥候三声放屁。结果人家不慌不忙掏出你的铜符,嘿,老子这张老脸当场就挂不住了。” 牧归在客座上坐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静静打量着秦弈。 “好了,先别叙旧了。”他开口,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从容。 牧归看向秦弈,目光温和,却不怒自威,“秦队正。在下牧归,北疆大营监军使。” 监军?秦弈眉头微皱。监军在边军中的地位仅次于节度使,而且大多是由皇帝亲自指派的宦官或文臣担任,干的都是替皇帝盯着武将的差事。这种人怎么会亲自跑到大雁口这种前线中的前线来? 凌寒见秦弈这副防备的模样,粗声粗气地解释道:“你小子别这副表情。监军大人看起来文绉绉的,可他不是那种在后方喝茶念圣旨的文臣。他腰里那把剑,老子都打不过。监军大人是实打实的八品高手,早年在北疆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后来才回京都任了文职。” “哦?”秦弈的眉梢微微一挑,目光在牧归腰间的长剑上停留了一瞬。 “不知监军大人此次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奉命前来。”牧归的目光落在秦弈脸上,“耶律骁是怎么死的?” 秦弈的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果然来了。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耶律骁是何等人物?北莽亲王,血修罗的血主,九品之下第一人,整个北疆打了这么多年仗,死在他手里的乾元将领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这样的人突然死了,朝廷不可能不过问。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然后微微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拿捏得当的遗憾和坦诚:“属下不知。我也是听说耶律骁死了,才敢带人杀回大雁口。” 这个说辞他反复斟酌过。耶律骁是八品巅峰,而自己明面上展现出的实力最多不过七品。若是承认是自己杀的,那就是承认自己有九品甚至超越九品的实力。消息一旦传到京都,谢家和二皇子会怎么做?狗急跳墙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是吗?”牧归轻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那就奇怪了。堂堂八品巅峰,九品之下第一人,随身带着五百血修罗精锐,怎么就好端端的突然死了?五百铁骑,连人带马,一个都没跑出来?” “监军大人……”秦弈犹豫了许久,像是在反复掂量该不该说出口。 他抿了抿嘴唇,目光微微低垂,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头来,压低声音道:“属下确实见过那五百血修罗的尸体。但死状……太过匪夷所思。属下若是直说,怕监军大人和旅帅觉得我胡言乱语,还望二位莫要怪罪。” 牧归脸上的笑意微敛,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了几分:“但说无妨。军情紧急,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秦弈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回忆一个连自己都难以相信的画面。他一字一顿地低声说道:“他们是被雷劈死的。” “雷?”牧归和凌寒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凌寒瞪大了眼睛看着秦弈,满脸都写着“你小子在逗我”,“这大旱的天,哪来的雷?你小子是不是杀糊涂了?” “属下这就不知道了。”秦弈摇了摇头,“但那五百多血修罗,确实是被雷劈死的。两位大人若是不信,血修罗的重甲就在大雁口,可随时去看。” 牧归沉默了很久,看向凌寒,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必了。”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牧归收回目光,话锋一转,“秦弈,此事暂且不论,眼下最紧要的是守住大雁口。北莽派来的五万援军已经在大雁口以北三十里处扎营,按他们的行军速度,明日天明之前便会发起第一波攻势。明日便会攻城,你有何打算?” 第六十三章北境棋局,天子执棋 秦弈闻言,急忙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双手抱拳,“监军大人莫要打趣属下了。大人和旅帅既然已返回大雁口,想必对此战早有定策,哪里还用得着属下。” 他说话时微微垂首,姿态放得极低,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沈空青的侧脸。 沈空青凝视秦弈许久,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片刻之后,他终是缓缓开口,“你先下去吧。打开城门,让大军进城。我与凌旅帅还有些事,需要单独商议。” “是,属下告退。”秦弈抱拳一礼,转身掀开帐帘,迈步走了出去。 营帐外,齐风和褚锐站在不远处等候,见秦弈出来,两人立刻快步迎上。 “五公子!”齐风抢先开口,“北莽的大军已在城外二十八里处扎营,粗估不下五万人,辎重车队绵延数里,多是攻城步兵。大雁口南面,约有三万余乾元士兵列阵等候,是否放他们进城?” 秦弈脚步不停,直到走到自己营帐前才站定脚步,“褚锐,你亲自去南城门走一趟,将城门打开,把城防交接给他们。” “是!”褚锐抱拳应声,转身朝南城门方向奔去。 秦弈收回目光,掀帘走进营帐。 “看来你已经知道旅帅回来了?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监军使沈空青。” “沈空青?”齐风紧随其后,脚步一顿,“兵部尚书沈鹤之子沈空青?” “怎么,你认识?”秦弈转过身来,眉头微微蹙起。 齐风快步凑到秦弈身侧,面露为难之色,“五公子,这位沈空青……和您的未婚妻谢宁,是青梅竹马。” 秦弈的眉梢猛地一挑,青梅竹马?那沈空青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无妨。当今的形势,他暂时不敢对我动手。大雁口如今是整盘棋的棋眼,他沈空青是来办事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齐风眼中仍旧满是担忧,“五公子,虽说最近谢家那边确实没了动静,但不可不防啊。” 秦弈沉默片刻,走到帐内木桌前,伸手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半碗凉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茶面上微微晃动的波纹。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齐风,如今北境这盘棋,你可知道是谁在下?” 齐风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脸色骤然大变。 “是陛下?!” 秦弈轻笑一声,将茶碗缓缓放下,“不愧是书生的儿子,一点就透。” 他的手指点在茶碗边缘,沿着碗口缓缓画了一个圈,“不过这一盘棋,不是针对我们的,是冲着北莽去的。” 秦弈在桌面上蘸着茶水画了一道横线,又在横线上下各点了几处水迹,一边画一边说,“陛下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与北莽的这盘棋,从落子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没有了悬念。” 齐风的神色不断变幻,从不信到恍然,从恍然到震惊,最后只剩下满脸的骇然。 秦弈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将自己的推演一一道来:“乾元北部与北莽连年大旱,赤地千里,草原上的草都枯死了大半,牛羊成片成片地倒。此为天时。北莽活不下去了,只能南下抢,这是他们唯一的路。” 齐风走到营帐内的北疆地图前,手指循着秦弈的思路一路下滑,“陛下借二皇子之手,以界山关甚至西凉北部为饵,诱使北莽挥师南下!” “还有大雁口。”秦弈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地点在大雁口的位置上,“城外那三万余士兵,我若猜得不错,恐怕早在十日之前便已驻扎在大雁口附近。等的就是北莽十万大军过境,等的就是他们深入腹地后被人关门打狗。这三万人先夺回大雁口,切断北莽的归路与补给线,再与乾元龙骑南北夹击,将十万北莽精锐困死在这片枯原上。此为人和。” 齐风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目光从大雁口一路挪到界山关,再从界山关一路移向西凉北部。 乾元龙骑驻扎界山关,三万余精兵伏于大雁口附近,一南一北两道铁闸同时落下,北莽这十万大军便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骇然:“照这么说……二皇子岂不是并没有勾结北莽,而是陛下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秦弈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苦笑:“这恐怕只有陛下和二皇子自己知道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被茶水洇湿的桌面上,方才画的横线已经被水渍晕开,边界变得模糊不清。“一盘棋,不知道死了多少无辜之人。马原村上千条人命,赤焰营折损过大半的兄弟……在陛下的棋盘上,这些都是可以被算进去的‘损耗’。” 秦弈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神色重新变得凝重。他心里清楚,这二皇子不简单。明明是在利用北莽,明明是陛下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却能在不破坏大局的前提下,于棋盘中悄然另开一局,借北莽的刀来斩草除根。五百血修罗围杀自己,耶律骁亲自带队,这样的手笔,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棋子”能调动的。 此人的心机与手腕,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沉得多。 “五公子。”齐风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我总感觉,沈空青此次前来,不仅仅是为了守住大雁口。” 他顿了顿,目光径直落在秦弈脸上,一字一顿地说:“还是为了你。” 秦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闷响。他缓缓闭上眼睛,将今晚与沈空青照面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沈空青打量他的眼神,问及耶律骁死因时的语气,那句“但说无妨”里微妙的停顿,凌寒那句“今晚没有外人”的刻意提醒。 他睁开眼,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喜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本就处在风口浪尖,有些事,躲不过。” 秦弈抬起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有时我在想,陛下……或许早就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这盘棋里,或许从一开始,就有我这一枚子。” 第六十四章苏清砚的身份 天色大亮,秦弈才从床上爬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伤口,微微一怔。 那道被耶律骁弯刀划出的伤口,昨日还深可见骨,此刻表面已经覆上了一层淡粉色的新痂。 “启元后境的肉身恢复力……”秦弈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笑容。若是换做寻常武者,这样的伤至少要在床上躺上十天半月,而自己不过一夜,便已好了大半。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系统提示:苏清砚突破至启元境巅峰,您的修为正在与绑定对象同步……】 【恭喜宿主,达到启元境巅峰】 【感悟同步中……】 【领悟玄阶剑法《神霄剑诀》第二境:雷音初鸣】 【领悟黄阶拳法《惊雷破》第三式:雷荡八荒】 【系统提示:当前权限等级提升至4级!可双向传输启元境巅峰及以下物品。语音功能,每日限二十个字】 “初入启元境巅峰,在凡界的实力已不在九品以下。”秦弈握了握拳,感受着指节间隐隐跳动的雷弧,“待清砚稳固修为,应该能达到半步宗师的实力。” 宗师,放眼整个乾元王朝,踏入宗师境的武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一个都是镇国级的战力,跺一跺脚,整个朝堂都要抖三抖。而如今,他距离那道无数武者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 压下心头的激荡,秦弈打开系统光幕。画面亮起的瞬间,他眉头便皱了起来。 玄清门,外门演武场上。近百名新弟子排成数列方阵,身着清一色的月白色入门法袍。 秦弈一眼就从人群中找到了苏清砚。 苏清砚双手垂在身侧,依旧是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样。 “怎么回事?”秦弈凑近光幕,“清砚看起来怎么不开心?” 就在这时,人群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大师兄……” “大师兄怎么来了?” 在众人敬畏仰慕的目光中,谢临渊走到苏清砚面前,停步站定。 “苏师妹,玄清门共管辖九十三城,每年只会招收九十三名新弟子。丹堂那边,也只会炼制九十三颗惊鸿丹。分配规则,是每座城一颗。” 他微微叹了口气,“可今年苏清柔师妹是凭借升仙令入门的。根据玄清门的规矩,凭升仙令入门,所有资源必须优先向她倾斜。你和她又都是从剑仙城来的,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周围的新弟子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人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人说:“苏清砚不是赢了苏清柔吗?还打败了内门的顾青云师兄,怎么惊鸿丹反倒给了苏清柔?” “你小声点!规矩是规矩,实力是实力,这是两码事。再说了,人家苏清柔有升仙令,你有吗?” 苏清砚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谢临渊,“是么?” “而且传言这枚升仙令非同凡响……可能是门主独女的升仙令。”谢临渊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也就是说,苏清柔很有可能是门主的外孙女。” “你说什么?”苏清砚瞳孔微缩,放在身侧的手指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她的目光越过高台,落在那个坐在七位长老正中央的身影上。 玄清门门主,道尘真人,正大笑着站起身来。 “从今日起,苏清柔便是我的关门弟子。” 话音落地,全场哗然。 苏清柔从人群中款款走出,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欠身。 “多谢师父。” 苏清砚眉头紧皱,脑海中一片纷乱。门主并未当众认亲,只是收了苏清柔为关门弟子。而且谢临渊说了,只是可能。 若门主真的是自己的外祖父,那母亲当年为何会离开玄清门,下嫁到剑仙城一个小小的苏家?为何临终前,一个字都不曾提起过? “苏师妹,你怎么了?”谢临渊见她面色不对,温声问道。他以为苏清砚只是因为失去了惊鸿丹而失落,眼中闪过一丝怜惜,语气放得更缓和了几分,“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给你弄一颗的。” 苏清砚微微摇头,“不用了。” 她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回到房间,苏清砚在桌前坐下。她单手托着香腮,目光有些失焦。 “门主真的是我的外祖父吗?” 秦弈看她这副模样,心疼不已。 他按下语音按钮,“清砚,莫要伤心,为夫已经为你准备了天阶惊鸿丹。” “秦弈前辈?”苏清砚缓缓抬起头望向虚空,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绯红。“您刚刚说……说什么?”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的幸福和羞赧几乎要溢出来,“为……为夫?”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光幕外,秦弈看着苏清砚这副春心荡漾的模样,急得直拍大腿:“为什么要限制字数啊!就说了一句话,语音字数就没了!” 苏清砚等了半晌,虚空中再没有任何声音响起。她歪了歪头,“秦弈前辈怎么又不理清砚了?” 苏清砚低声嘟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的下摆,“难道……是我听错了?” 她失落地低下头,“肯定是我听错了。秦弈前辈那样的大能,怎么会说这种话呢?” “我说了,我真说了!”秦弈隔着光幕,看着苏清砚这副自我否定的模样,恨不得把脑袋伸进光幕里当面说给她听。 苏清砚抬起头,失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仿佛所有的不开心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过,前辈只要和清砚说话,清砚就感到很开心呢。” “等一下……”她终于反应过来,瞪大美眸,满脸不可置信,“刚刚前辈说,为我准备了天阶惊鸿丹?” 秦弈站在光幕前,看着她这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宠溺地摇了摇头:“这傻妮子,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就在这时,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齐风的声音从帐外响起,“五公子!战斗结束了!” 第六十五章奉陛下之命 “打完了?” 秦弈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淡然。他披上外衣,系好腰间束带,不紧不慢地从内间走了出来。 凌寒体恤秦弈受伤,没让他参与这一仗,秦弈难得清闲了半日。 “进来吧。”他在木桌前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两碗凉茶。 齐风掀帘而入,在他对面坐下。 秦弈将其中一碗茶推到他面前,“北莽的使团已经过了界山关了吧?” 齐风刚端起茶碗,闻言手腕一顿,茶水险些晃出来。他抬眼看向秦弈,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您怎么知道?” 北莽派出使团的消息,他今早才从父亲的暗线那里得知。赤焰营里除了他,估计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可秦弈坐在这大雁口的营帐里,连城门都没出过,却张口就说出了远在界山关的事。 “很难猜吗?”秦弈抿了一口茶。 “北莽这十万大军,占了他们将近四分之一的军力。若是真被一口吞了,北莽元气大伤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国本动摇。到那时,北莽不想打也得打,乾元和北莽之间,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国战。” 他将茶碗搁在桌上,“乾元这边,情况也不乐观。刚刚灭了西凉,国库烧了大半。又赶上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大旱,赤地千里,朝廷连赈灾的银子都凑不齐,哪还有余力支撑又一次全面开战?” 秦弈轻笑一声,“北莽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敢选择南下夺取界山关。只可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北莽还是小看了中原的正统,更小看了我们的陛下。” 齐风端着茶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五公子……我感觉全天下的人好像都小看了你。” 他的语气里没有恭维,只有一种打心底里升起来的惊叹。他父亲是齐静秋,镇国公麾下第一谋士,他从小在谋士堆里长大,听过无数运筹帷幄的故事。但那些都是写在纸上的,遥远得像传说。而此刻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年纪比他还小,却能仅凭几条边关奏报,就把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们挖空心思布的局看得一清二楚。 秦弈没有接这个话茬,“两国谈判期间,打不起来了。” 他的语气笃定,“我猜最后,北莽这十万人也只有人能回去,马得留下。” 陛下……真是好手段啊。 用二皇子钓鱼,用北莽的贪婪做饵,用一场大旱做幕布,把整盘棋下得天衣无缝。不费朝廷额外的一兵一卒,就断了北莽下一次南下的本钱。十万匹战马,那是北莽骑兵的命根子,没了马,北莽十年内别想再对乾元构成威胁。 秦弈站起身来,走到齐风身侧。齐风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被秦弈抬手按住了肩膀。 “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齐风脸上,“陛下看起来运筹帷幄,每一步棋都下得天衣无缝,是个聪明人。可他既然是聪明人,为何会自断手脚,诛了镇国公的九族?” 齐风的脊背微微发僵,握着茶碗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秦弈没有移开目光,“齐风,林渊可是乾元四大宗师之一啊。一个宗师镇国,可抵十万雄兵。” “五公子……”齐风的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冷汗,“这、这我真的不知道。” “除非……”秦弈收回按在齐风肩上的手,“镇国公他真的想要谋反。” 齐风猛地站起来,茶碗差点从手里滑落,“五公子!这话不能乱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帐帘方向,确认帘外无人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要是传到京都,别说您了,整个赤焰营都得跟着陪葬。” 秦弈没有继续追问。他看着齐风脸上的惊慌,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就在这时,褚锐的声音从帐外传来:“队正,旅帅让您去一下他的营帐。” 秦弈的动作微微一顿,终究还是来了。陛下,我很好奇,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的存在? 如果知道,为何不杀我? 如果不知道,那沈空青此来,又是为何? 秦弈收回思绪,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与其猜来猜去,不如亲自去看一看,这位把天下当成棋盘来下的陛下,究竟在他的命数里,落下了哪一子。 凌寒营帐,秦弈掀帘而入。 凌寒坐在首位,一身铁甲卸了大半。 沈空青坐在一侧,手中端着一盏茶,茶盖在杯沿上轻轻拨了拨。 秦弈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各停了一瞬。 “拜见监军大人、旅帅。” 凌寒抬了抬下巴,“坐吧,监军大人有些话要对你说。” 秦弈看向沈空青。 沈空青没有急着开口,抬手示意秦弈面前桌上一碗已经斟好的热茶,“不着急,先喝口茶。” 秦弈的目光落在茶上。茶水澄澈,升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白雾。他没有伸手去端,静静地看着白雾在空气中蜿蜒、消散。 “监军大人,”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沈空青含笑的眸子,“有话您就直说吧。这醉仙倒,我可无福消受。” “哈哈哈哈……” 沈空青被当面戳穿,脸上的笑意反倒更浓了几分。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拍了拍手,语气里没有半分不悦,“不愧是镇国公的儿子。” 凌寒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开口。 沈空青收起笑容,正了正神色。 “此次前来,我只是奉命将你带回京都,并无害你之心。” “奉命带我回京都?”秦弈沉默了一瞬,冷笑一声,“奉谁的命?谢宁还是太子?” 沈空青神色不变,微微摇了摇头。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说道:“奉陛下之命。” 第六十六章未婚妻竟想让我死在半路 秦弈眉头微挑。 果然,乾帝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沈空青放下手中的茶盏,眸中神色微变,“三日前,二皇子殿下禀报陛下,镇国公仍有第五子存活于北境,且与谢家长女谢宁有婚约。” 他话音微顿,意味深长地看向秦弈,“太子殿下冒死保下了谢家。” 秦弈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二皇子告密,太子保谢家。这盘棋,终于从边境的烽火狼烟,一路下到了京都。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凌寒脸上掠过。凌寒端坐首位,神色并无波澜。 秦弈心中微沉。凌寒知道。他不仅知道自己的身份,还知道沈空青此行的真正目的。这位从一开始就在明里暗里护着自己的旅帅,究竟是谁的人?太子?陛下?还是……镇国公旧部?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又将目光移回沈空青。 这位监军使的表情太过平静了。提及谢宁与自己的婚约时,他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可齐风说过,沈空青与谢宁是青梅竹马。一个男人,听到自己青梅竹马女子的婚约,怎么会如此无动于衷? 除非……他根本不在乎。 秦弈收敛思绪,“陛下既然已经知道我是镇国公之子,是要斩草除根?” 沈空青轻笑一声,“若是要杀你,我也不用走这一趟大雁口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陛下念及镇国公功绩与多年君臣情意,对你网开一面。” 沈空青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公林渊,虽铸大错,然念其数十年镇守疆域、抵御外侮之赫赫功绩,朕心悯之。今查其第五子秦弈,自幼离府,未入林家族谱,未曾参与逆案,实属无辜,特此赦其无罪。另,命其即刻返回京都,与谢家长女谢宁完婚,以全当日两家婚约之谊。钦此。” 沈空青念完最后一个字,将圣旨缓缓合拢,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秦弈。 秦弈低着头,脑海中无数念头如潮水般翻涌。 不杀我?是真的因为君臣情意? 返回京都,是为了更好地监视我、掌控我? 还是为了控制镇国公旧部? 秦弈的眉头越皱越紧。 乾帝若是想杀自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大雁口内三万精兵,就可置自己于死地。 见秦弈迟迟没有接圣旨,沈空青的手指在圣旨卷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秦弈,这圣旨你是接还是不接?” 抗旨?秦弈或许能逃,但青鸾呢?齐风呢?那两百多个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呢? 他不能抗旨。 秦弈起身,双手接过圣旨,“谢主隆恩。” 沈空青收回手,语气淡然地说道:“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明日一早随我一起,回京。” “属下告退。”秦弈抱拳行礼,转身退出营帐。 沈空青目送秦弈的身影消失在帐门之外,直到脚步声远去,才缓缓收回目光。 “凌兄,你是不是也该回京了?太子殿下可一直念叨你呢。” 秦弈营帐。 青鸾站在桌前,低头看着圣旨,秀眉紧皱,“公子,您真的要去京都?” 秦弈苦笑了一声,“不然呢?抗旨吗?” 他抬起眼帘,看着青鸾,“城外三万精兵,抗旨就是死。我自己或许能走,但你和齐风走不了,手下的兄弟们走不了。” 青鸾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接,就得回京都,踏入权力的漩涡中心。不接,就是死。不只是秦弈死,所有与他有关的人,都得死。 “公子,我陪您一起去!” “还有我。”齐风大步走了进来,“手下的兄弟们我也问过了,有一百三十多人愿意陪公子前往京都。” 秦弈沉默了一瞬,伸出双手,一只拍在青鸾肩头,一只拍在齐风肩上。 “多谢。” 他收回手,目光转向齐风,“你与他们今夜从断崖处离开,到京都后再与我和青鸾联系。不要一起走,目标太大。化整为零,混在回京的各路人马里,到了京都再聚。” 齐风点了点头,他和秦弈想的是一样的。一百三十多人一起走,还没出北境就会被沿途的州府盯上。但若是三三两两分散行进,扮作商旅、镖师、返乡的流民,谁也查不出来。“好。”他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秦弈收回目光,望向南方。既然躲不掉,那就走进去。 他倒要看看,把天下当成棋盘来下的乾帝,究竟给他留了哪一着棋。而他自己,又是谁手中的子,还是……将要做那个执棋的人。 京都,谢家书房。 夜已深,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梆子敲了三下,已是三更天。 “爹!女儿不嫁。女儿死也不嫁给秦弈!”谢宁站在书桌前,声音里满是厌恶,“女儿不想嫁给一个穷秀才,女儿喜欢的是像沈郎那样有勇有谋、文武双全的男子!” 谢昭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娇惯到大、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 “宁儿。你可知,太子殿下为了保下谢家,在陛下面前跪了多久?” 谢宁的身体微微一僵。 “陛下圣旨已下,待秦弈返回京都,便立刻完婚。”谢昭放下手中的毛笔,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你若是敢抗旨……谢家,可真就完了!” 谢宁低下头,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想起沈空青临行前对她说的话:“宁儿,等我回来,事情或许会有转机。”她当时没听懂,可现在想来……转机?能有什么转机?除非秦弈,永远到不了京都。 谢宁缓缓抬起头,用锦帕擦去脸上的泪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凄楚的笑容:“爹,女儿知道分寸。女儿嫁,女儿嫁就是了。” 谢昭看着她这副模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就对了。你放心,嫁过去之后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秦弈虽然是镇国公的儿子,可他如今一无所有,在京都就是个没根的浮萍。有爹在,他不会敢欺负你。” 谢宁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谢昭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谢宁独自站在书案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若他来不了京都……我是不是,就不用嫁了?” 第六十七章谁告诉你我只有六品? 大雁口以南,一百二十里。 十万北莽大军困驻于此,军营内显得躁动不安。 距离北莽大营十余里外,一条古道上,一支三四百人的队伍正缓缓朝着界山关方向行进。 秦弈掀开车帘一角,目光落在远处北莽大营的方向。 “公子,怎么了?”青鸾坐在他对面,见他眉头微拧,细长的眉梢也轻轻蹙了起来。 秦弈的目光在北莽大营上空停了一瞬,随即收回手,放下了车帘。 “北莽大军里,有一道不弱的气息……至少九品。” 青鸾沉默片刻,轻声道:“此时能稳定北莽军心的,恐怕只有北莽血主完颜雄了。” 秦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顿,整支队伍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秦弈掀开车帘,半个身子探出车门,看向队伍最前端。 两千多蛮兵从四面八方涌来,慢慢形成包围圈。 “冲出去!”沈空青的吼声从队伍最前方传来,紧接着,数声兵刃碰撞的巨响在空气中响起。 “下车!”秦弈左手一把攥住青鸾的胳膊,纵身跃下马车,右手拔出腰间的横刀。 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两军人马已经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秦弈将自己的实力控制在六品,手中横刀不断挥出。 蛮兵的数量越来越多,他脚下开始有意识地后退。不是打不过,是打不完。他每一次挥刀都会有一个蛮兵倒下,但倒下一个,立刻就有两个、三个补上来。 不对劲。 秦弈一刀逼退身前三个蛮兵,目光飞速扫过战场。越来越多的乾元士兵冲出了包围圈,蛮兵根本没有阻拦他们。 那些蛮兵,在乾元士兵冲出包围之后,并没有追击。他们调转方向,一层又一层地朝着马车方向收拢。 “原来你们是冲我来的。”秦弈轻笑一声,横刀在手中缓缓转了一圈,刀尖斜指地面,一滴血珠顺着刀锋滚落。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一张张蛮兵面孔上扫过,“这么大的阵仗,倒是看得起我。” 沉重的脚步声从蛮兵队列深处传来。包围圈自动向两侧分开,一个壮硕的男子手持巨斧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有人,要你的命!” 秦弈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乾帝下旨赦免了自己,谢家死里逃生。谢昭不是蠢人,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还要杀自己。 那就只剩下二皇子了。 可如今乾元和北莽已经明牌了。二皇子当初接触北莽,从头到尾都是乾帝授意的。 除非这盘棋,下到这,二皇子还没有结束。他用乾帝的棋局做棋盘,在上面又摆了一局自己执子的棋。 “碟中谍,借刀杀人,两头通吃。”秦弈在心里把这几个词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忽然觉得这个从未谋面的二皇子,确实有点东西,“二皇子好手段。” 远处,一块突兀的青黑色巨石上,两道人影并肩而立。 沈空青负手站在巨石边缘,身旁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宁儿,这下你放心了吧?” 谢宁弯着眼睛浅浅一笑,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挽住了沈空青的胳膊。 “还是沈郎有办法。”她抬起眼看着沈空青,眉眼里满是少女的柔情和仰慕,“不过我有些疑惑,你是怎么让这些蛮兵截杀秦弈,还派来了北莽此次南下的副帅赤那?” 沈空青看着她这副娇俏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很简单。”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远处的战场上,“我故意大张旗鼓地从大雁口返回界山关,一路旗帜高悬,声势浩大。北莽被困在这片枯原上,进退维谷,看到我们乾元的队伍经过,必定会出兵拦截,看看能否抓到可以作为谈判筹码的人质。” 沈空青顿了顿,转过身,正面迎上谢宁好奇的目光,“我是八品。你觉得他们派来的人,会弱吗?” 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多了一丝轻蔑,“秦弈不过是六品的实力。你觉得,他在赤那面前,能撑几招?” 谢宁安静地听完,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可是……”她抬起头,杏眼里映着沈空青的影子,“他们并没有阻拦你们,而是直接奔着秦弈去的。” 沈空青笑着摇了摇头,“宁儿,你以为秦弈坐的那辆马车,是谁安排的?” 谢宁眨了一下眼,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出发之前,我将队伍里最好的马车调给了他。”沈空青双手负在身后,“三匹西域良驹拉车,车架用的是乾元军中的规制,监军以上才能乘坐的宽厢。这样的车,走在哪里都是最显眼的靶子。在蛮子眼里,车里坐的必定是这支队伍中身份最尊贵的人。若是你要劫一支乾元的队伍,你看到这样一辆车,还会去管其他人吗?” “我们得走了。”沈空青见谢宁还想开口,急忙说道:“赤那捉了秦弈,必定会来追击我们。若是被蛮兵发现我们还在这里,多少会有些麻烦。” 秦弈将青鸾一直护在身后。 赤那的巨斧每一次劈下都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力,秦弈每一次都能险之又险地挡住。每一次格挡,他的呼吸都会急促一分,握刀的手也会微微颤抖一下,像是一个快要撑不住的六品武者。 秦弈的余光一直锁定在远处那块青黑色的巨石上。他看到谢宁挽住沈空青的胳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巨石上消失。 终于走了。 秦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一瞬。 “小子,你很不错。”赤那手中巨斧的攻势没有半分停顿,“区区六品,居然能挡下我几十招。” “不过……”他纵身跃起,双手握住巨斧,高举过头,全身的内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斧身之中。 八品巅峰的全力一击,朝着秦弈当头劈下! “到此为止了!” 巨斧劈落,斧刃撕裂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所过之处尘土飞扬。 秦弈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 “谁告诉你……我只有六品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