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章:我叫费兰·罗斯福? 哥伦比亚大学,罗斯福研究所的走廊总是过于安静。 费兰抱着那摞即将归档的文件,目光扫过墙上那张著名的黑白照片。 那是1941年1月6日,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在国会发表四大自由演说。 “自由言论;自由信仰;免于匮乏的自由;免于恐惧的自由。” 费兰默念着这四句铭刻在研究所入口处的箴言。 二十几年前,他刚拿到博士学位时,这些词句像是照亮前路的灯塔。 如今,它们更像是博物馆里的古董,精致、崇高,却与窗外的纽约街头格格不入。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将文件放在桌上。 电脑屏幕上自动推送的新闻标题再次刺痛了他的眼睛。 《亚马逊仓库工人连续工作十小时后猝死,算法未记录休息时间……》 《硅谷裁员潮持续,40岁以上工程师遭遇‘技术性淘汰’,沦落街头……》 《费城救济站,流浪汉们为了一块面包大打出手……》 费兰关掉页面,揉了揉眉心。 他今年五十二岁,在研究所工作了20年。 从助理教授到正教授,再到如今的政策研究主任。 他本该为此感到自豪,但此刻却只有一种日益沉重的无力感。 罗斯福,他研究了一辈子的男人。 他几乎能背诵每一次炉边谈话的讲稿,能复原新政每一项立法的辩论过程,能描绘出1937年那个试图向最高法院‘填塞’法官的罗斯福眼中的挫败与决心。 但此刻又有什么用呢? 罗斯福的晚年是孤独的。 正如他1945年4月在佐治亚温泉,瘦得脱形的脸庞勉强对着镜头苦笑。 或许那时候他已经能够想到,在他死后,他亲手建立的新政体系,会在资本家的反扑下崩溃。 那些被他压制的利益集团会卷土重来,一步步拆解着他耗费心血搭建的社会保障体系、摧毁着他所倡导的公平与正义、重新将整个美利坚笼罩在资本的阴影之下。 可惜了…… 如果能亲自见到罗斯福,费兰一定会攥着对方的手大喊:“罗师傅,您当初对资本家的铁拳还不够凶、更不够狠!” “咯咯咯……” 敲门声打断了费兰的思绪。 “请进。” 进来的是所里的研究生玛丽,她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急切:“费兰教授,我们找到唐尼了!” “他在哪里?” “在哈莱姆区,第128街附近。” 费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太清楚这条街区是什么地方了。 那是这座城市里最混乱、最肮脏的街区。 常年盘踞着大批的流浪汉、小偷和毒贩,暴力事件频发,治安极差,平日里就连警察都不愿轻易涉足。 很难想象,唐尼一个聪明好学、待人谦和,为了补贴家用,每天在研究所学完后,还要去餐馆刷几个小时盘子的小伙子,会沦落到那种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 “唐尼他……他可能被‘斩杀’了。” 这个词让费兰心脏一阵绞痛。 斩杀,这是最近几个月在社交媒体上病毒般传播的新词。 它描述的是一套隐秘的社会机制。 比如说一次意外的医疗账单、一次突然的裁员、一次租约到期而租金翻倍。 这些突发事件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推倒一个底层家庭本就脆弱的财务平衡,将他们拖入债务、驱逐、信用破产的螺旋,最终从社会中‘消失’。 学界还有人称之为‘社会达尔文主义2.0’,算法加持下的系统性淘汰。 作为为罗斯福研究所的教授,费兰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所谓的斩杀线机制,根本不是什么偶然的社会现象,而是资本家和政府里那些无能自私的官僚,特意为底层民众设立的淘汰机制。 在他们眼里,美利坚只需要精英,只需要能为他们创造利益的人,而那些底层的普通人,那些遭遇困境、无力反抗的人,不过是多余的垃圾而已,理应被抛弃。 “带我过去。” 雪佛兰轿车驶出哥伦比亚大学校园,穿过晨边高地,进入哈莱姆区。 红灯。 费兰盯着十字路口对面的一家当铺,橱窗里挂着‘即时现金’的霓虹招牌。 他想起了罗斯福1936年竞选连任时说的话:“这些经济保皇派总抱怨我们试图推翻美利坚的制度,可他们真正担心的是我们试图剥夺他们的权力!” 权力。 贪婪的资本永不满足的权力。 急促的刹车声从右侧传来。 费兰下意识转头,看见一辆巨大的货运卡车失控撞来…… 玛丽尖叫。 费兰感到自己飞了起来,然后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费兰睁开眼,看见的不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而是深色木梁和繁复的维多利亚式玫瑰浮雕。 空气里有股奇特的味道,混合着旧纸张和淡香水的气息。 “你醒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费兰猛地转头,看见房间另一端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她大约三十出头,金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身上只裹着一条丝绸浴巾,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正从一份摊开的报纸上抬起头看他。 “我……这是在哪里,玛丽呢?” “玛丽?” 女人挑起眉毛:“我想你应该叫我露西。” “露西?你是谁?” 露西目光一眯:“需要我叫医生吗,罗斯福先生,虽然我个人觉得,酒精带来的头疼,最好的解药就是时间。” “罗斯福先生?不,我叫费兰·托马斯。” “费兰·托马斯?” 露西笑了,笑声清脆:“亲爱的,你昨晚在俱乐部可没这么谦虚,你一直让人叫你‘费兰·罗斯福’,当然,我们都知道原因。” 她站起身走了过来,将手中的报纸扔在床上:“不过今天之后,你这个姓氏将会再次响彻美利坚,恭喜!” 费兰低头一看,头版头条的黑体字像子弹一样穿进眼睛。 《1932年11月8日,星期二》 《富兰克林·罗斯福压倒性胜选,472张选举人票横扫胡佛!》 费兰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恶作剧?还是真人秀?” “恶作剧?” 露西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全美报纸都在报道的恶作剧,那你叔叔可真是个了不起的魔术师。” 第2章:我叔罗斯福 “我叔叔?” “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美利坚合众国新任总统,而你,我亲爱的费兰,你是他哥哥詹姆斯·罗斯福的儿子,虽然是私生的,但血缘就是血缘,现在你的叔叔即将入主白宫,我想,整个美利坚很多人都会想认识你!” 露西弯下腰,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以后请多多关照,罗斯福先生。” 费兰猛地推开被子,踉跄着冲进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涌出,他掬起水狠狠拍在脸上,一次、两次、三次…… 遗憾的是,他希望从梦中醒过来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而睁开眼后,镜子里的面容更是让他僵住了。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浅棕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五官深邃,下巴线条分明,有一种混合了书卷气和叛逆感的英俊。 “不……这不是我!” 话音未落,剧痛刺穿头颅。 一段记忆洪流强行出现在脑海之中。 那是是纽约郊区一座僻静庄园的出生场景。 而人群中那个身着西装、面容沉稳,眉眼间与罗斯福有七分相似的男人,正是他在后世档案中见过的面孔。 富兰克林?罗斯福的哥哥,詹姆斯?罗斯福! 记忆碎片不断拼凑。 费兰看到原主的成长轨迹,但却因私生子的身份始终抬不起头。 后被父亲秘密送往哈佛攻读法律,却心性浮躁,只读了一半便中途辍学。 此后更是无所事事,靠着家族信托发放的津贴、以及偶尔借着家族渠道投机股票,灯红酒绿浑浑噩噩地熬到了现在。 “真的穿越了……” 消化完所有记忆,费兰面上有些颤抖。 但下一秒,狂喜瞬间席卷了全身。 在现代,他只是罗斯福研究所的一名教授。 空有一腔抱负,可却只能看着美利坚被资本吞噬、底层民众在斩杀线上苦苦挣扎而却束手无策。 可现在,他穿越到了1932年。 这是美利坚命运的转折点! 罗斯福即将登台、新政即将启航的关键节点! 而他熟悉这段历史的每一个重大事件,了解每一位关键人物的性格,精通每一项法案的来龙去脉,这份得天独厚的优势,意味着无限的可能。 或许,他有机会亲手改变一切! 有机会在那位叔叔死后,继续扼住资本家们的咽喉,不让百年后的悲剧重演! “费兰,你到底怎么了?” 清脆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费兰猛地回神,只见露西已经站在了洗手间门口,眼神里满是不解。 他迅速收敛心底的波澜,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露西的手腕,将她拉到了门前:“听着,我想你该走了” 露西脸上当即露出幽怨的神色,娇嗔道:“好吧,记得联络我,我的雄狮,罗斯福先生。” 费兰敷衍地点了点头。 看着露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立刻关上房门,走到沙发前坐下,从茶几上拿起一盒香烟,点燃一支。 理智渐渐回归,费兰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并没有那么乐观。 他没有穿越到罗斯福身上,没有与生俱来的权力与声望,而是穿越到了一个在历史上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私生子身上。 记忆里,原主只在小时候,跟着父亲去过海德公园的罗斯福庄园,见过几次那位大名鼎鼎的叔叔。 而现在的这位叔叔,早已从当年的州议员,成为了当选总统。 这么多年过去了,恐怕早已经忘记了他这么个侄子。 想要靠近这位叔叔,想要进入他的决策层实现自己的抱负,必须得需要一个切入点才行! “有了!” 费兰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1929年10月29日,华尔街股市崩盘,引爆了美利坚的经济危机。 1931年,第二次全国性金融危机席卷全美。 而再过几个月,到了1933年初,胡佛政府卸任前的权力真空期,金融恐慌将达到顶峰。 密歇根州会率先爆发大规模银行挤兑。 随后,纽约、芝加哥等核心金融城市会接连沦陷,全美超过4000家银行将被迫暂停营业,全美的银行体系,将濒临崩溃。 而罗斯福上台后,推出的第一个重磅对策,就是《紧急银行法法案》。 如果现在,他能想办法见到罗斯福,提前告知他银行挤兑潮即将达到顶峰的危机,并且将一份《危机预案》的草稿提前拟出来,交给这位当选总统,或许就能凭借这份先知,赢得罗斯福的信任! 而想进入这位叔叔决策圈的入场券,就是即将迎来的这场银行危机! 打定主意,费兰再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站起身,目光在房间里搜寻。 很快,他就看到了书桌一角摆放着的一台老式打字机。 坐下后,费兰闭上眼睛,回忆起解下来将会发生的一切细节。 他在研究所的档案室里读过1933年3月9日的国会记录,记得那些激烈的辩论,记得财政部长威廉·伍丁的证词,记得最终版本的四章二十七条…… 但这不是重点。 他不需要复制后面紧急银行法的所有细节,那需要整个团队的律师和银行家工作数周。 他只需要一个蓝图、一个足够精确、足够有说服力的方案雏形,证明他理解危机的本质,并且有解决的思路即可。 费兰立即打开打字机,塞进一张纸。 他开始打字,手指笨拙地适应着老式键盘的触感: 标题:《关于应对即将到来的全国性银行挤兑危机的初步建议》。 一、危机预判 密歇根州底特律的联合监护信托公司将是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该公司与福特汽车公司关联紧密,但资产质量严重恶化…… 危机将在1933年2月中旬达到临界点,届时各州将被迫宣布地方性银行假日,但零散应对只会加剧恐慌…… 打字机的咔嗒声在房间里回响。 费兰完全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饿。 他在进行一场跨越九十年的知识搬运。 把二十一世纪历史学家对一场危机的剖析,转化为1932年的行动方案。 第3章:海德庄园 这不仅仅是抄作业,他必须调整表述,使用这个时代的语言,引用这个时代的数据,提出符合1932年政治现实和法律框架的方案。 他删去了‘系统性风险’这种后世术语,改用‘连锁性恐慌’。 他避免提及‘存款保险’,那要到后来的《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才确立;他强调‘恢复公众信心’而非救助银行家…… 窗外天色渐暗。 他打开了台灯,昏黄的灯光照亮打字机上飞舞的手指。 到深夜时,他已经完成了十二页的草稿。 这是一份结合了危机预警、应对策略和立法框架的详细建议书。 最后,他加上了一个简短的行动时间表,精确标注了从1932年11月到1933年3月每个关键节点应该做什么。 “呼……” 费兰伸了个懒腰,抽出一支香烟点燃,烟雾缭绕中,满意的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见到自己这位叔叔了。 想了想后,他将头一扭,目光落在书桌的电话上。 那是一台1930年代典型的旋转拨号电话。 费兰伸手拿了起来,右手在拨号盘上转动着。 “哈喽?” 电话很快接通,一道女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海伦,是我。” 除了他之外,父亲詹姆斯·罗斯福还育有一儿一女。 1879年出生的塔迪·罗斯福,还有如今电话那头的海伦·罗斯福。 作为私生子,加上原主往日里的一些不良行径,费兰在罗斯福家族中并没有任何存在感,也得不到家族的正式承认。 唯有海伦,因为在1927年父亲临终前,曾特意嘱托她多多照看这个年轻不懂事的弟弟,两人才勉强维系着一丝薄弱的羁绊。 “天啊费兰,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费兰瞥了眼壁炉上的钟,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对1932年的社交圈来说,夜生活可能才刚刚开始。 但对海伦这种已经结婚生子、恪守传统作息的上流社会女性来说,确实晚了。 “抱歉海伦,但我需要你的帮忙。” “说吧,你又需要什么?” “我需要参加叔叔的庆祝晚宴。” 美利坚有一项竞选传统。 那就是竞选成功者总会举办盛大的庆功晚宴,宴请家族成员、政坛盟友与社会名流。 罗斯福作为新当选的总统,近期这场晚宴,必然会邀请家族核心成员。 “费兰,我想你需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家族不会有人欢迎你的到来的!” “我知道,但我必须去!” “这不可能!” “听着,海伦,你知道父亲去世前把那些信留给我了吗?” “什么信?” “他和……我母亲的信,还有一些日记,里面有些内容,如果被公开,对家族形象不太有利,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 “你在威胁我?” “我在求你,带我参加晚宴,那些信和日记,我会全部交给你,从此它们彻底消失。”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但费兰能听见电话那头隐约的呼吸声,似乎在权衡利弊着。 “如果你敢在晚宴上制造任何麻烦,我会让人把你扔出去,然后确保你再也无法从家族信托领到一笔钱,明白了吗?” 费兰大喜,回道:“明白。” “明天傍晚六点,车会去你公寓楼下,穿得体面点,还有,别带女伴,我知道你那些女朋友都是什么货色。” 话落,电话也跟着挂断。 第二天傍晚五点五十分,费兰穿上了一套深灰色西装,并把那份危机预案塞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之中。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 费兰快步下楼,只见一辆黑色的林肯K型轿车静静停在公寓楼下。 该车车身修长,黑色车漆锃亮,车窗是深色的,能隐约看到车内的内饰,车头的林肯标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尽显华贵。 这是1930年代美利坚上流社会最流行的轿车之一。 “费兰先生,我是比奇,海伦女士让我来接您。”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有一张典型的中欧面孔。 “谢谢。” 费兰钻进后座,比奇当即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轿车驶入纽约傍晚的街道。 关于上个世纪30年代的街头,费兰曾经在历史照片里见过无数次。 但当这一切以鲜活、流动、充满细节的方式展现在眼前时,冲击力还是很强的。 尤其是在第六大道上,排队领取救济食品的队伍蜿蜒了整整两个街区。 男人们穿着磨损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 女人们抱着婴儿,所有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灰色的疲惫。 旁边建筑物墙上贴着褪色的海报,画着微笑的家庭围坐在丰盛的餐桌旁,标题是:美利坚生活标准。 路过中央公园时,费兰还看见树下搭着大量简陋的帐篷和纸板棚屋。 那便是著名的时代特色胡佛村了。 也是该时期经济大萧条的标志之一。 “很糟糕,是不是?” 比奇突然开口,眼睛透过车内后视镜看着费兰:“我姐姐一家在克利夫兰,她丈夫在钢铁厂干了二十年,上个月厂子关了,现在他们全家挤在她婆婆的公寓里,五个孩子,两个房间。” 费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这一切会持续多久,也知道未来会有多么艰难的复苏之路。 但此刻自己坐在豪华的轿车里,穿着体面的西装去参加总统当选人的庆功宴,这让他心中升起了一股罪恶的割裂感。 轿车驶出城区,沿着哈德逊河北上。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车灯照亮前方蜿蜒的道路。 路边偶尔闪过农舍的灯光,但大多数窗户都是暗的,现在电费对许多家庭来说已是奢侈。 不久后,车辆转入一条两侧种满老橡树的私家道路。 在车灯的映照下,前方出现了一块牌子——海德庄园。 这就是富兰克林·罗斯福所居住的庄园。 1943年,罗斯福总统将该庄园捐给了国家,建立了美利坚第一个总统图书馆。 后来这里成了博物馆、档案馆、纪念馆。 在现代的时候,费兰曾多次来到这在这里查阅原始信件。 也曾站在罗斯福的书桌前,想象他起草新政法案的情景。 第4章:初见罗斯福 “我们到了,先生。” 经过大门两侧的安保人员检查,车辆驶入了庄园内。 这儿已经停满了车辆,凯迪拉克、林肯、帕卡德,还有几辆劳斯莱斯。 从车上下来,冷风立即迎面而来,带着哈德逊河特有的潮湿气息,费兰整理了一下西装,走进了大厅。 大厅里的是暖的,空气中混合着雪茄、香水、酒精等气息。 男人们身着笔挺的黑色晚礼服;女人们裹着厚重却华贵的皮草;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谈笑风生。 费兰站目光扫过人群,然后他看到了真正的权力核心。 小约翰·D·洛克菲勒,五十八岁,一个掌控着全美石油命脉的人。 杰克·摩根,金融王朝的掌舵者,比洛克菲勒年长几岁,留着精心修剪的灰白胡须,他的摩根财团是华尔街的心脏,曾在1907年凭一己之力阻止金融危机。 旁边是安德鲁·梅隆,胡佛政府的财政部长,同时也是铝业、石油、银行业巨头,这位七十七岁的老人即将卸任,但他的财富与影响力不会随职位消失。 还有杜邦家族的代言人、铁路大亨范德比尔特的孙子、芝加哥肉类加工巨头…… “你们现在就笑吧,很快你们就会知道,自己选了一个什么样的‘恶魔’上来!” 费兰心中泛起冰冷的笑意。 作为历史研究者,每当他翻到这段历史时总是会想笑。 罗斯福家族的真正崛起始于西奥多·罗斯福,那位把脸刻上总统山、率领美军击败西班牙、将美利坚推上世界舞台的‘泰迪’。 是他的威望为罗斯福家族铺就了通往顶级政治家族的道路。 可尽管如此,要将一个患有小儿麻痹症、需要轮椅行动的后辈推入白宫,这还是不够的。 最大的推手其实是摩根、洛克菲勒、杜邦……这些家族们。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力推罗斯福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罗斯福的妻子埃莉诺出身名门,她的家族同样是资本阶层。 在这些大亨看来,一个娶了资本家女儿的总统,总该会懂得游戏规则,总该会照顾自家人的。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罗斯福上台后第一个重拳就砸向了银行体系,接着是证券监管、公共工程、劳工权利、财富税…… 每一拳都打在了资本家的肋骨上。 这群世界上最精明的人,亲手给自己选了个掘墓人。 “费兰。” 声音从侧面传来。 费兰转过头,一名穿着深蓝色天鹅绒长裙、三十出头的女性走了过来。 “嘿,海伦姐姐。” “别在这呆着了,跟我来。” 费兰跟着她来到了大厅右侧的区域。 这里聚集着罗斯福家族的大批成员,是家族专属的区域。 费兰的目光扫过众人,这些人他大多在后世的档案中见过,有海德公园分支的核心成员、也有牡蛎湾分支的旁系亲属。 看着眼前这些神情骄傲的家族成员,费兰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唏嘘。 这些人此刻一定满怀希望。 毕竟家族已经出了两位总统,老罗斯福开创先河,小罗斯福即将登顶,也许将来的他们会是第三位、第四位…… 但他们不会想到,罗斯福对资本的打击太狠,狠到在他死后,整个资本家阶层形成了共识,绝不能再让第二个罗斯福出现! 于是法律被修改,政治献金规则被重塑,媒体被控制,监管机构被渗透。 就这样,这个曾经辉煌的家族,被资本家们用无形的大手隔绝在了最高权力之外。 到了21世纪,罗斯福家族早已名存实亡…… “海伦,你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 塔迪·罗斯福的声音,引得罗斯福家族的成员们望了过来。 当看到是费兰后,虽然没有直接出声附和,但他们的眼神里,明显都带着不快与排斥。 在西方上流社会,私生子不只是家庭污点,更是继承权、社会关系和政治联盟中的不稳定因素。 他们就像《冰与火之歌》里的琼恩·雪诺,可以被容忍,但永远不被真正接纳。 海伦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冷静点塔迪,我今天让他来是有理由的。” “我不管是什么理由……” “啪啪啪……” 还未等塔迪说完,主厅的掌声如潮水般响起,欢呼声浪涌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人群如红海般分开。 今天的主角出现了。 他穿着着一套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红色领带,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夹鼻眼镜,下巴微微抬起,脸上绽放着那副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他一边被推着前进,一边伸出右手,与沿途的宾客握,轮椅没有削弱他的气势,反而成了某种王座似的。 费兰呼吸急促了起来。 这就是他研究了半生的人。 这就是那个在1933年3月4日告诉全国人民:‘我们唯一需要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的人。 这就是那个面对大萧条深渊、面对最高法院的阻挠、面对党内保守派和资本巨头的疯狂反扑,却始终没有停止前进的人! 思绪间,罗斯福已经和宾客们打完招呼,来到了家族称成员聚集地。 “安娜,听说你在尝试写作?很好,这是个伟大的时代,希望你能用笔好好记录下来。” “肖恩,在军队服役要时刻保持清醒,你守护的是美利坚无数的家庭。” “……” 轮椅转动,最终停在了费兰面前。 罗斯福抬起头,那双藏在夹鼻眼镜后的蓝眼睛带着惯常的亲和力,但也有一丝极细微的疑惑。 海伦适时地上前半步:“富兰克林叔叔,这是费兰。” “费兰……” 罗斯福轻声重复,眉头微挑,随即那富有感染力的笑容在脸上漾开:“天啊,孩子,上一次见你,你还是个只到我轮椅扶手高的腼腆男孩,看看现在的你,你父亲一定会为你长得如此挺拔而骄傲的。” 罗斯福展现出的长辈亲和力,让费兰心头一松,他以尊敬的姿态回道:“富兰克林叔叔,祝贺您取得的伟大胜利。” 第5章:约瑟夫·肯尼迪 “胜利属于每一个相信这个国家能够走出困境的人。” 罗斯福的目光温和:“那么,告诉我,长大了的费兰·罗斯福,如今在忙些什么?是在继续学业,还是已经找到了愿意为之奋斗的事业?” “目前我在股票市场做一些投资,但也正是通过这些接触,富兰克林叔叔,我近期发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东西。” “哦?” 罗斯福来了一丝兴趣:“说说看,孩子。” “首先是黄金流动,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黄金存量在过去三个月下降了近15%,尤其是对欧洲的净流出在加速,这不是正常的贸易结算,这更像资本在逃跑,因为他们可能不信任我们的货币能守住金平价。” “其次是商业票据市场,近期的优质商业票据利率在过去两周跳升了80个基点,但成交量却萎缩了40%,这明显是银行之间不愿意相互拆借,哪怕是最短期的资金,这是信用冻结的早期征兆,金融机构开始只为自己囤积流动性。” “费兰……” 海伦在旁边轻轻碰了一下费兰的手臂,低声警告。 但费兰没停:“最后是区域性银行的资产负债表,我通过一些渠道看到,中西部农业州的中小型银行,它们的贷款拖欠率已经上升到灾难性的水平,它们的资本早已被侵蚀,只是在靠联储的短期借贷勉强维持。” “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比如一家重要银行的负面传闻,储户的信心会像沙滩上的城堡一样垮掉,这不是会不会发生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发生。” 他直视着罗斯福的眼睛:“根据我的判断,最迟明年3月,一场全国性的灾难挤兑就会爆发,它的威力足以让全美银行停摆!” 轮椅上的罗斯福听完明显一愣。 “费兰!” 海伦的声音带着严厉,随后看向罗斯福:“富兰克林叔叔,不要听这小子胡说。” 她试图拉走费兰,但费兰的脚像钉在了地上。 而与此同时,罗斯福的秘书也在向他示意,时间差不多了。 顾不得了。 费兰猛地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那份预案递向罗斯福:“富兰克林叔叔,这是一份《危机预案》,它或许会对您有些帮助。” 罗斯福的目光从费兰脸上,移到他手中那份文件上,最终他伸出右手接过了文件:“关心国家这是一件好事,谢谢你,孩子。” 接着,他被助手缓缓推离。 费兰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份预案。 不过他看到的是,罗斯福在被推着走向大厅中央时,并没有打开,而是顺手将文件递给了身后一位戴着眼镜的助手。 助手接过,夹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皮质文件夹里。 费兰的心沉了下去。 只能在心底祈祷着,希望罗斯福在晚宴结束后查看。 “你满意了?” 海伦的冰冷的声音响起:“在本该庆祝的夜晚,向叔叔传达某个投机分子授予你的言论,我今天让你来或许是一个很大的错误!” 费兰转过身:“你错了海伦,我没有替投机分子传话,我只是说出了我认为正确的话, “我想,在你那些狐朋狗友的俱乐部里高谈阔论才是你该做的事,而不是在这里!” 丢下这句话,海伦便头也不回离去。 “抱歉打扰。” 费兰转头,来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约瑟夫·肯尼迪。 这个名字在他作为历史学者的记忆里,分量不轻。 未来的美利坚驻英大使,第35任总统约翰·肯尼迪的父亲,也是罗斯福早期的重要支持者和金主之一。 一个从波士顿爱尔兰贫民区爬上权力顶端的传奇,也是一个为达目的可以冷酷到令人胆寒的人物。 他最著名的事迹之一,便是因为担心叛逆的女儿会影响家族政治前途,竟默许医生对她实施前额叶切除手术,彻底摧毁了她的人生。 而在罗斯福死后,为了给儿子的政治道路铺路,他又毫不犹豫地与新政遗产切割,甚至公开抨击以争取保守派支持。 这是一个复杂的投机者,一只嗅觉灵敏的金融鲨鱼,一个将家族野心置于一切之上的狠角色。 约瑟夫伸出手:“约瑟夫·肯尼迪。” “费兰·罗斯福。” 费兰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费兰先生,你很面生。” “作为一个私生子,我想您感到面生再正常不过了。” 听着费兰自嘲的语气,约瑟夫笑了笑:“我父亲是酒吧老板,祖父从爱尔兰的土豆田里逃荒过来,在码头扛过麻袋、当过下水道工人,在这个国家,出身是起点,但不是终点,重要的是你能抓住什么,以及……你愿意为此付出什么。” “所以约瑟夫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对于这种毒蛇一般的人物,费兰实在没有多少好感。 “请原谅我刚才无意中听到了一些你与总统先生的谈话,关于你提到的那些……金融市场上的‘异常迹象’,是基于哪些特定的数据或模型,得出如此大胆结论的?” “让您见笑了约瑟夫先生,没什么复杂的模型,只是最近在市场上自己瞎琢磨,胡乱联想罢了。” 对于痛恨资本家的费兰来说,他可不想透露出太多信息,让这家伙能提前做出准备。 约瑟夫的目光在费兰脸上停留了几秒钟,意味深长地说:“胡乱联想吗,但愿你的联想不会成真,否则,整个美利坚都要遭殃了。” 说话间,厅前方的乐队突然奏起一段庄严的序曲,这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宴会的高潮部分,当选总统的致辞即将要开始了。 “看来演讲要开始了,很高兴认识你,费兰先生。” 费兰微微颔首。 约色夫转身汇聚向讲台的人群。 接下来的时间里,罗斯福登台,进行起了充满感染力的演说。 他先是感谢了支持者,缅怀了奋斗历程,同时还呼吁所有人团结一致,在未来的日子里,努力让美利坚走出困境。 话语充满希望,掌声雷动,香槟再次被举起,笑容回到每个人脸上。 宴会在一片宾主尽欢的假象中落幕。 第6章:银行危机开始了 随后的几天,费兰公寓的访客和电话几乎没停过。 都是原主那帮酒肉朋友;嗅觉灵敏的投机者;或者想通过他攀附白宫的一些人士。 费兰对这些人毫无兴趣。 可他真正期待着的那个来自海德公园、或者华盛顿某个临时办公室的电话,却始终杳无音讯。 日子一天天过去。 入冬的纽约,寒风瑟瑟。 报纸上开始出现零星关于中西部银行面临压力的报道,但淹没在关于罗斯福内阁人选、胡佛政府最后时光的政治八卦中,并不起眼…… 时间来到了1933年2月。 底特律。 这座城市在二十世纪的头三十年里,是美利坚工业力量最傲慢的象征。 它用流水线吐出汽车,用亨利·福特那句‘顾客可以选择任何颜色的T型车,只要它是黑色的’狂言,定义了大规模生产的黄金时代。 不过此时它的金融心脏,联合监护信托公司大楼,正孕育着一场将撼动整个国家的风暴。 “先生们,我们与本地汽车工业,尤其是福特公司的业务绑定过深,可现在随着汽车销量断崖式下跌,相关企业的贷款违约率已经超过40%。” “我们持有的资产质量严重恶化,如果……如果得不到即时援助,挤兑一旦发生,不仅是我们,整个密歇根州的金融网络都可能被拖垮,情况就是这样……” 长条桃花心木会议桌旁坐着几方人马。 总裁阿尔杰农·克劳馥,一个头发稀疏、眼袋深重的男人,正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做最后陈述。 副州长理查德·奥斯本脸色铁青。 坐在他对面的联邦复兴金融公司特派员查尔斯·惠特尼,他眉头紧皱:“克劳馥先生,RFC的援助有严格标准,我们需要看到更详尽的资产剥离和重组计划,证明救助是可行的,而非无底洞。” RFC是胡佛政府为应对危机设立的‘最后贷款人’,但资金有限,程序繁琐,且在大萧条的背景下,早已被各方争夺得筋疲力尽。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桌子的另一端。 福特汽车公司的代表,埃德塞尔·福特,他是亨利·福特的独子。 “克劳馥,事情怎么会搞到这个地步?!” 埃德塞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克劳馥满脸是汗,当即解释着经济环境的突然恶化、连锁反应不可预测之类的云云。 “够了。” 奥斯本粗暴地打断:“你老实告诉我,你们银行还能撑多久?” 克劳馥脸色惨白:“先生,鉴于目前的金融局势,随时……随时都有可能暴雷……” 奥斯本猛地靠回椅背,仿佛被这个词烫伤了,他看向查尔斯:“查尔斯,RFC必须行动,不能等程序了,这是防止灾难扩散的最后机会!” 查尔斯眉头紧锁,没有立刻回应。 奥斯本又转向埃德塞尔,语气几乎是在恳求:“埃德塞尔,你知道的,你们公司和这家银行绑得太深了,它倒了,你们的存款、票据、甚至一部分供应链上的小供应商都会立刻陷入混乱。” “现在只有你们有足够的现金流能提供即时担保,稳定人心,请拉他们一把,也是拉整个密歇根州一把。” 埃德塞尔双手交握,指节捏得发白。 他知道父亲对银行家的看法,更知道父亲的脾气。 但他也看到了眼前深渊的轮廓,深吸一口气:“我需要请示我父亲。” 会议在绝望与悬而未决的气氛中暂时休止。 埃德塞尔连夜赶回迪尔伯恩的福特庄园。 “救援?用我的钱?去填那帮吸血鬼、寄生虫搞出来的窟窿?” 七十一岁的亨利·福特站在壁炉前,他脸颊的肌肉抽动:“联合监护信托,一群穿着西装、只会玩数字游戏的蠢货,他们根本不创造任何真实的价值,我的工人在流水线上造出汽车,那才是价值,我当初真是昏了头,让公司和这些蛀虫绑在一起!” “父亲,这不只是救他们,更是为了保护我们自己的业务,保护底特律……” “达尔文是怎么说的?适者生存!” “经营不善的银行,就像设计有缺陷的汽车,就该被淘汰,如果我们现在伸手救了他们,那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失败没有代价!” “埃德塞尔,告诉他们,那就让他们倒闭清算吧,尊重自然法则规律!” 埃德塞尔看着父亲因激动而发红的脸庞,知道一切劝说都已无效。 在亨利·福特的世界里,他的理念就是不容置疑的真理,他的决定就是不可更改的法律。 …… 2月14日,情人节。 底特律的清晨灰暗冰冷。 流言像瘟疫般一夜传遍全城,福特拒绝注资,联合监护信托公司要完蛋了。 清晨七点,第一批储户出现在银行门口。 到了八点,队伍已经蜿蜒过两个街区。 “我的钱、把我的钱还给我!” “银行要倒闭了!” “福特都不救他们了!” 恐慌是具传染性的。 人们开始推搡,敲打着银行大门和窗户,警察试图维持秩序,但面对潮水般涌来的人群,显得徒劳无力。 消息通过电话、电报像野火一样蔓延至整个密歇根州,全州各大银行爆发了史无前例的挤兑。 当天下午,在巨大的政治和社会压力下,密歇根州州长威廉·康斯托克做出了美利坚历史上一个州从未做过的大胆、又或者说绝望的决定。 他援引紧急状态法,宣布全州所有银行、信托公司、储蓄与贷款协会立即关闭,为期八天。 ‘银行假日’,这个看似平静的词,像一颗重磅炸弹,投向了本已脆弱不堪的金融市场。 …… 纽约。 “还是发生了……” 费兰将纽约时报扔在了在桌上。 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萧条但尚未陷入恐慌的纽约街头,陷入了思考。 看来,他那位叔叔并没有重视他在晚宴的那番话。 至于那份预案,或许早已被遗忘在某张堆积如山的办公桌角落。 也是,他那位身处权力中心的叔叔,或许正忙于组建内阁、应付胡佛、平衡各方势力,又哪有精力在意他一个私生侄子的末日预言呢? 第7章:终于被想起了 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作为历史研究者的费兰,再清楚不过。 密歇根州开了一个极端危险的先例。 当政府无法保护你的存款时,它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关上门,让你连看它最后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 2月24日,马里兰州银行关闭。 2月27日,肯塔基州、阿肯色州相继沦陷。 3月1日,亚利桑那、俄克拉荷马、堪萨斯…… 地图上代表银行关闭的阴影区域越来越大,像墨水在吸水的纸上无情晕染。 报纸上的报道从局部危机变成了区域性灾难,最终指向全国性的金融崩溃。 人们开始不计代价地将手头任何资产换成现金,藏在家里、埋在后院。 信贷冻结,商业活动濒临停滞。 胡佛政府彻底瘫痪,只能眼睁睁看着国家滑向深渊。 3月1日,当费兰再次翻开报纸时,一个触目惊心的标题横在眼前。 《全国25州银行系统停摆,金融末日降临?》 费兰知道,历史的钟摆,已经荡到了最低点。 而那个能将它推回去的人,将在三天后,正式走上舞台! 华盛顿。 临时征用的一座联邦大楼会议室里,气氛比窗外的铅灰色天空还要沉重。 财政部长威廉·伍丁、国务卿科德尔·赫尔、内政部长哈罗德·伊克斯等刚刚组建的内阁成员们围坐在长桌旁,像一群坐在即将沉没船上的船员。 长桌尽头,富兰克林·罗斯福坐在轮椅上。 但此刻,他脸上褪去了往日的从容温和,脸色阴沉得可怕。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美利坚的经济早已深陷大萧条的泥沼,千疮百孔。 但没人能预料到的是,危机居然会在他们即将入主白宫、接过权力接力棒的关键时刻爆发了出来,这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先生们,在我们即将接手这个国家方向盘的时候,有人把刹车油换成了火药,然后把点燃的火柴扔了进来。” “胡佛先生现在大概已经在打包他在白宫的行李了,他可以带着‘我尽力了’的表情离开,把这辆着火的汽车留给我们。” “所以,现在有没有人能能够告诉我,这场该死的全国性金融心肌梗塞,是怎么做到在短短两周内蔓延全国的?!” 财政部长威廉·伍丁猛地一颤。 他知道这个问题是抛给他的,连忙回答:“总统先生,根据我们掌握的最新消息,事情的起因是底特律的联合监护信托公司。” “该公司资产严重恶化,与当地工业尤其是汽车业绑定过深,州政府、联邦复兴金融公司曾试图组织救援,但最关键的一方……亨利·福特,拒绝了任何形式的注资或担保。 “亨利·福特放出‘让银行倒闭,让清算开始’的狠话,他的拒绝导致最后的救援谈判破裂,从而引爆了这场灾难。” “亨利·福特……砰!” 罗斯福的拳头重重砸在厚重的桃花心木桌面上。 他当然认识那个老头。 一个信奉极端个人主义和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工业皇帝,一个把工厂视为自己绝对王国、把政府视为最大敌人的倔强老头。 在大选中,他没有支持胡佛,但也没有公开支持自己,保持着一种唯我独尊的高傲中立姿态。 罗斯福强压下怒火,目光再次投向威廉:“威廉,你还记得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吗?” 威廉脸色瞬间惨白,慌忙解释:“对不起总统先生,没有人能够想到这场危机会爆发得如此之快,哪怕是华尔街的那些金融家们……” “没有人……” 罗斯福刚想说些点什么,可大脑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停了下来。 一段被遗忘的记忆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在海德公园庄园的庆功晚宴上,有一个年轻人曾当着他的面,发出过关于银行危机的警告。 他还记得,那个年轻人预判接下来几个月,全美会爆发一场极其严重的银行挤兑危机,甚至会导致整个银行业彻底崩溃。 当时,他确实听进去了,心中也泛起过一丝警惕,晚宴结束后,他还专门找威廉聊过这件事,询问威廉的看法。 可威廉当时却告诉他,不必为此担心。 毕竟华尔街的金融家们的鼻子比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还要灵敏,一旦有重大隐患,一定会第一时间察觉的。 得到威廉的保证后,他便渐渐将那个年轻人的警告抛到了脑后,一门心思投入到组建内阁、平衡各方势力、筹备就职典礼的事情上。 可现在仔细回想起来,那个年轻人说过的每一句话。 银行危机彻底爆发、危机蔓延至全美、甚至预判了危机爆发的时间节点,这所有的一切,都准确的可怕! “哦,对了……” 罗斯福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似乎想起了什么关键的事情,当即转过身对站在门口的助手说道:“去把费兰交给我的那份文件取过来!” “是,总统先生!” 在座的内阁成员们,看着画风突变的罗斯福,一个个都摸不着头脑,脸上满是疑惑。 没过多久,助手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文件,快步走到罗斯福面前。 罗斯福连忙伸出手,迫不及待地翻开文件,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起来。 起初,他的脸色依旧阴沉,可随着阅读的深入,他脸上的神色渐渐发生了变化。 惊讶、是震撼,到最后,当他看完所有内容时,整个人都呆住了,手中的文件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怎么了总统先生?” 一旁的威廉看着罗斯福呆滞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罗斯福缓缓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文件递到威廉面前:“你自己看看吧。” 威廉连忙接过文件,迫不及待地翻开阅读起来。 但和罗斯福不同的是,读完后的他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点了点头:“总统先生,这是一份不错的危机总结。” 第8章:抵达华盛顿 “你错了,这可不是一份危机总结。” 罗斯福摇了摇头,语气复杂。 威廉一愣,连忙问:“总统先生,那这是什么?” “这是几个月前,一位年轻人交给我的,就在你跟我保证,金融市场短期内不会出现崩溃危机的那一晚。” 威廉手中的文件险些掉落在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罗斯福:“总统先生,这……这不可能,我不相信有人能够提前几个月就将这场危机解剖得如此详细、拟定出如此完善的应对方案,除非他是亚历山大·汉密尔顿!” 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美利坚开国元勋,也是第一任财政部长。 凭借过人的智慧建立了美利坚金融体系,被后世誉为美利坚金融之父。 罗斯福没有接威廉的话茬,转头看向助手:“立刻打电话给海伦,让她马上带费兰来见我!” “是,总统先生。” …… 波士顿郊外,肯尼迪的私人庄园内。 约瑟夫端坐于深色实木书桌后,指尖夹着一份文件,目光反复在纸面上来回扫过,脸上满是疑惑与不解。 文件上,详细记录着费兰的所有信息。 出生年月、童年经历、求学之路,还有那些被标注得格外醒目的不良事迹。 比如逃课、酗酒、与街头混混厮混、沉迷灯红酒绿,甚至曾因聚众闹事被警局逮捕了数次。 从头到尾,这份档案所呈现的,都是一个被宠坏的大家族纨绔子弟,哪里像是个能预判全国性金融危机、有着敏锐洞察力的金融天才? 约瑟夫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当晚的片段。 “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黄金存量在过去三个月下降了近15%,尤其是对欧洲的净流出在加速,这不是正常的贸易结算,这更像资本在逃跑……” “其次是商业票据市场,近期的优质商业票据利率在过去两周跳升了80个基点,但成交量却萎缩了40%,这明显是银行之间不愿意相互拆借……” 现在复盘,确实每一条都被费兰预测中了。 难道…… 是某些人或者某个机构,借费兰的口替他们传话? 但这也不对啊。 连华尔街那帮人、他旗下的金融分析师,都没能预测到这么糟糕的局面,还有谁能够预测得到? “这年轻人,似乎有点意思……” 约瑟夫脸上疑惑和玩味之色交加。 纽约。 费兰正在听着收音机里传出的新闻播报。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他还以为,又是那些想通过攀附上白宫的狐朋狗友,可没想到打开门一看,竟然是海伦。 “海伦姐姐,请进。” 费兰心中一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海伦走进公寓,习惯性地想捂鼻迎接烟味、酒气和凌乱景象。 可定睛一看,此时的公寓却干净得过分。 地板光洁,书籍整齐地码放在书架上。 桌子上摊开的不是空酒瓶和赛马报纸,而是厚厚的《华尔街日报》、《商业金融纪事》等合订本,还有一堆写满笔记和数字的稿纸。 “要喝点什么吗?” 身后的费兰问。 “不用了。” 海伦走到沙发坐下:“我今天来,只想弄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几个月前,在海德庄园,那些关于银行危机的话,你是替谁传达的?” 费兰愣了一下,随即坦然道:“没有谁,是我自己研究的结论。” 海伦猛目光锐利地盯住他:“这次危机的严重,连华尔街那些财团和最好的分析师都没能预料到,而你,费兰,我的弟弟,你五岁我就认识你了,我看着你长大,你有多少斤两,我想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费兰有些无奈,只能举起右手:“我亲爱的姐姐,我可以对着上帝、对着父亲母亲的名义发誓,那些分析和预测,每一个字,都出自我自己的思考和判断,没有人在背后指使我,我也不是任何人的传声筒。” 海伦眉头一皱,沉默了几秒说道:“你知道吗,富兰克林叔叔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带你去见他。” “好,什么时候出发?” 费兰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上头顶,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好你个头,费兰,你以为这是去家庭聚会吗?除了他,财政部长、国务卿、所有核心内阁成员都在,那是全美最精明的一群人,在他们面前,你糊弄不了的!” 费兰迎上海伦警告的目光:“那就让他们好好瞧瞧好了。” “这是你自找的!” 海伦恼怒的站了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费兰立刻抓起衣架上的外套跟了上去。 那辆林肯K型轿车已经停在楼下,司机依然是上次来接费兰的比奇。 为姐弟俩拉开车门后,他立即上车启动,驶入转向南方的公路。 在1933年这个时期。 从纽约前往华盛顿,大多人都会选择火车,或是搭乘货车结伴而行,这样既便宜又便捷。 至于乘坐轿车,不仅需要耗费大量的燃油,还要支付高额的过路费,也只有上流阶层的人才能够负担得起。 经过数个小时的车程,华盛顿的轮廓在前方地平线上显现。 1933年的华盛顿特区,远非后世那个宏伟、拥挤、充满纪念碑与权力的现代都市。 它更像一个过度扩张的南方小镇,核心区域有几栋庄严的古典建筑,但大部分街区是低矮的房屋。 林肯轿车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联邦大楼前。 这里远离白宫,显然是罗斯福团队选中的临时指挥所。 更隐蔽,也更能避开胡佛政府最后时刻的干扰。 大楼内,那间会议室中,烟雾浓得几乎化不开。 会议已经持续了大半天,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疲惫,可即使再疲惫,也没有一个人抱怨。 胡佛政府还在名义上运转,承担着最后的法律责任。 但再过几天,真正的压力将会全数转移到了他们肩上。 他们必须要趁现在,找到一个有效的方案来。 就在这时,罗斯福的助手走了进来:“总统先生,海伦女士和费兰先生到了。” “带他们进来。” 第9章:舌战威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会议室的门口,满是好奇与期待。 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海伦率先走了进来,费兰紧随其后。 在场的这些人大多在三个月前的庆功晚宴上见过。 至于那些没有参加晚宴的,费兰也通过后世的资料,对他们的性格、他们的履历、立场,甚至弱点都熟悉得一清二楚。 “富兰克林叔叔,我把费兰带来了。” 海伦走到罗斯福面前,微微躬身说道。 “很好。” 罗斯福看向了费兰,表情复杂:“孩子,你判断得很准确,我们的银行体系,正如你所预见的那样,崩溃了。” “只是,我必须承认一个令人难堪的事实,我没有提前做任何准备。” “没关系的,即便是提前做了准备,但或许也不过是在踩住已经快磨损殆尽的刹车片而已,想要阻止美利坚这辆汽车彻底失控,现在需要的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修。” “总统先生,请恕我冒昧,这位是……?” 威廉终于开口了。 从早上总统先生提到的‘那位年轻人’、和后面那份危机预案,他早就对这个叫作费兰的人好奇得很了。 罗斯福这才从专注的倾听中回过神来,指着费兰:“诸位,这位是费兰·罗斯福,我的侄子。” 轰。 费兰感到一阵电流从脊椎直冲后脑。 那似乎不单只来自他自己的情绪,而是来自这具身体原主的痉挛。 原主私生子出身,本来就极度渴望身份的认同。 而现在,罗斯福家族的话事人,美利坚合众国的当选总统,在这间聚集了未来国家最高权力的房间里。 不是以私生子、不是以詹姆斯哥哥的儿子、而是以‘我的侄子’四个字来表述。 这毫无疑问是一种认可! 费兰知道,即使今天他毫无作为走出这间会议室,但仅凭罗斯福这句话,他就足以在整个美利坚横着走。 这不是狂妄,这是这个国家的政治常识。 此刻的会议桌上,气氛却有些微妙。 威廉、科德尔、哈罗德……每一张面孔上都是克制的惊讶和困惑。 罗斯福家族是政治世家,从奥伊斯特贝到海德公园,每一位成年成员的姓名、面孔、履历,都是他们这些政治圈内人必须掌握的基本情报。 但他们从未听说过费兰·罗斯福这个名字。 “费兰先生,我听总统先生说,你在三个月前就预判到了这场危机。” 威廉拿起了那份危预案:“而且还提前给出了一份危机预案,请原谅我的直接,你在这份预案中预判了银行危机的爆发节点、日期、传染路径……能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吗?” “我做了些调查,首先是黄金,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黄金存量,从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一月,下降了接近百分之十五,这不是秘密,美联储每周公报都有披露。” “但很少有人把它和银行挤兑的风险直接挂钩,黄金外流意味着外国投资者和本国富人正在将资产转移出境,这是对美元信心的根本动摇。” 威廉没有打断,认真聆听着。 “其次是商业票据市场,从二月初开始,优质商业票据的利率在两周内跳升了八十个基点,但同时,成交量萎缩了百分之四十以上。” 费兰顿了顿:“利率上升而成交萎缩,这不符合正常的供需逻辑,唯一的解释是,银行之间不再愿意互相拆借,它们在囤积现金,防备挤兑,这种流动性枯竭,是整个系统性危机的典型前兆。” “你说黄金外流是公开数据,没错,但你忽略了一点,这种外流从1931年欧洲货币危机时就开始了,中间有波动,但并没有引发银行体系的即刻崩溃,美联储和摩根他们都认为,现有的黄金储备仍在法定要求以上,足以支撑美元。” “至于商业票据利率,你提到的跳升确实存在,但这主要是因为最近几周工业产出的进一步下滑,导致市场对短期信用风险评估重新定价,这是经济基本面的反映,不必然等同于银行间互信的崩盘。” “所以,仅凭这两组数据,你凭什么做出‘三个月内银行体系必然崩溃’的结论?” 威廉能被罗斯福提名财政部长,自然是这个国家最懂金融的人之一,瞬间便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您说得完全正确,威廉先生,单凭这些数据,做不出那样的结论,所以,我又看了些别的东西,那东西不是报表,是历史。” 费兰向前倾了倾身,双手自然地交叠在桌沿:“1807年,杰斐逊总统的《禁运法案》切断了美英贸易,新英格兰的航运业几乎一夜停摆。” “亚历山大·汉密尔顿,那时候他已经去世,但他的第一合众国银行模式还在运转,他在1792年应对过类似的流动性危机。” “但他的做法是什么?不是向国会申请立法,而是动用财政部存款,直接向市场注入流动性,同时要求各州银行保持支付,他在做的,是信用的再分配。” “1907年,尼克伯克信托公司倒闭引发的恐慌,J.P.摩根把全美最重要的银行家锁在他的私人图书馆里,逼他们出钱组建流动性池。” “那次危机的导火索是什么?是几家信托公司的过度投机,但深层原因,和今天一样,是准备金分散、监管真空、银行间互不信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威廉,也扫过其他内阁成员:“1931年,欧洲信用崩塌,金本位断裂,当时我们的银行体系已经亮起黄灯,但为什么没有引发全面挤兑?” “因为人们还相信联邦政府能兜底,相信银行手里的政府债券是安全的,相信下一个季度会好起来。” “可两年过去了,农民卖不出粮食,工人拿不到工资,工厂不采购原材料,零售商不进货,所有真实的商业活动都在萎缩,但银行还在给那些早已失去偿付能力的债务‘展期’,那不是为了帮助企业,而是为了掩盖自己账上的坏账,这是用纸糊的房子,只需要有人轻轻一推。” 第10章:资本是什么? 费兰盯着威廉:“去年十一月,我在看美联储公报、商业票据日报,同时也在读1807、1873、1893、1907的数据,那些年的危机的形状、传导路径、心理临界点,几乎一模一样,唯一区别是这次我们的杠杆更高,全球化程度更深,金本位更脆弱。” “所以,威廉先生,如果您当时也看到同样的东西,并且相信历史不会撒谎,您也能做出和我一样判断的。” 费兰停止了话语。 会议室也变得死寂一般的安静。 威廉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但却久久没能将声音发出来。 那张经历过无数次国会听证会、华尔街谈判、国际金融会议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难以定义的神情。 不是愤怒,是一种被比自己年轻四十多岁的人,用自己最熟悉的知识堵住后,正在努力消化的尴尬。 海伦死死盯着费兰的侧脸,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她一路上都在准备,准备在费兰被内阁大臣们问倒时,如何得体地替他打圆场,维持自己叔叔的体面。 可是现在,不是费兰被问倒。 反倒是威廉·伍丁,美利坚即将上任财政部长,被一个哈佛辍学的私生子,用金融史、数据和逻辑,结结实实地教育了一顿。 海伦感到一阵眩晕。 这真的是她认识的费兰吗? 会议桌上,罗斯福轻轻咳嗽了一声:“孩子,既然你预见了这场灾难,那么,你是否也有一些解决方案呢?” “是的,我们必须在新政府上台的第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推动一项紧急银行立法。” “继续说。”。 “第一,总统就职后,应立即宣布全国性银行假日,不是各州自行其是的关门,而是由联邦政府统一发布、全国同步执行的强制停业,建议为期四天,最长不超过一周……” “等等!” 威廉几乎是本能地出声打断:“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局势?各州宣布银行假日之后,民众的反应你已经看到了,现在我们还没上台,民众还可以骂胡佛,如果我们一上台,由联邦政府亲自宣布银行关门,那所有矛头都会指向我们,这会成为新政府上任的严重信任危机。” “威廉先生,我完全认同您的担忧,但请允许我问一个问题,现在各州的银行假日,是在什么情况下宣布的?” 威廉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费兰会进行解释。 “是在挤兑已经发生之后!” “密歇根、马里兰、俄亥俄……每一个州的关门,都是被储户冲垮了大门、被迫进行的投降,因为民众看到的不是政府在保护他们的存款,而是政府在挤兑发生后仓皇地关上门,连让他们看一眼存款的最后机会都不给。” “但我们来做,性质完全不同,我们不是被挤兑追着跑,而是在挤兑发生后主动宣布全国休业,这不是投降,是战略冻结。” “民众会恐慌,是因为不确定性,但如果新总统亲自告诉他们:给我四天时间,让我把你们银行里的钱分清楚哪些是安全的、哪些是危险的,四天后我会亲自告诉你们……” “那么这种恐慌,是可以被安抚的。” “所以您觉得呢,威廉先生?” 威廉沉默了。 “继续。” 罗斯福说道。 “上任后,立即组织足够的人手,对全国所有银行进行闪电式审查,不需要细致审计,只需要把它们分成三类。” “第一类,资本充足、经营稳健,四天后可以立刻重开;第二类,有一定问题但能救,由复兴金融公司提供紧急贷款或注资;第三类,已经彻底资不抵债,必须清算或托管……”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 一条条框架从费兰口中流泻而出,这不是零散的灵感,而是一整套清晰、连贯、自成逻辑的应急治理方案。 威廉的笔在笔记本上飞速移动,起初只是出于职业习惯,渐渐地,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不是在记录一个年轻人的建议。 而是在抄写一份成熟的法案提纲。 而让他脊背发凉的是,这份提纲里涉及的许多具体条款,连他这个即将上任的财政部长,都还没有完全想清楚该如何落地。 直到费兰说到其中一条。 “同时,法案应授权财政部对申请重开的银行进行股权重组,对于资本严重不足但具有系统重要性的机构,财政部有权通过购买优先股的方式注资,并相应获得董事会席位和薪酬监管权。” “等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威廉的笔尖猛地一顿:“政府入股银行,获得董事会席位,华尔街不可能接受这个!” “摩根、洛克菲勒、杜邦……他们可以接受政府提供流动性,可以接受短期监管,但你这是让政府直接走进他们的董事会!” “这触碰到的是私有财产权的底线,如果连他们都站到对立面来抵制新政府。” “那美利坚就真的完蛋了!” 费兰没有退让,回道:“威廉先生,资本是什么?” 威廉一愣。 “资本是水,它永远往低处流,往利润最丰厚的地方流,这不是道德问题,这是物理定律。” “但如果整个流域都干旱了,工厂关门、工人失业、商店倒闭、农民破产、水还能流向哪里?” 没有人回答。 “资本逐利,但利润的前提是交易,交易的前提是人还有钱可以花、有需求可以满足,如果几千万失业者连面包都买不起,福特生产的汽车卖给谁?” “如果四万家企业倒闭,摩根的债券卖给谁?” “如果农民烧掉卖不出去的玉米,洛克菲勒的炼油厂拿什么开工?” 他顿了顿:“大萧条不是上帝降下的天罚,是这三十年来,资本流向了最高的山顶,在山顶建起了最华丽的宫殿,而山脚下的大片土地,那里住着绝大多数人,已经龟裂成沙漠。” “现在,沙漠正在向山顶蔓延,华尔街的宫殿也开始摇晃了,所以,您觉得他们真的愿意陪着这座宫殿一起坍塌,还是愿意,在自己脚下那块地彻底崩塌之前,接受一些他们不喜欢、但能保住地基的改造?” 第11章:费兰的恩情 威廉目光死死的盯着费兰的脸庞,没有说话。 几次的交锋可谓令他颜面尽失,但却不得不承认,费兰似乎看得比他更透彻。 “先生们,这项法案的思路,你们怎么看?” 罗斯福没有评价费兰的言论,只是将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内阁成员。 科德尔托着下巴:“从金融稳定的角度来看,我觉得这思路是对的,但细节需要采纳更多专业人士的意见。” 哈罗德点头:“这项法案是激进了一些,但眼下的美利坚,确实需要一副激进的猛药。” “……” 内阁成员大多表示认同。 罗斯福最后看向威廉。 威廉沉默了几秒,但他也说不出更好的办法,最后只能是点头。 罗斯福转向费兰:“孩子,既然这项法案的思路是你提出来的,我需要你,你愿意加入起草团队吗?” 费兰心中翻涌,他知道这意味着自己已经拿到了权力核心的入场票,当即点头:“为了美利坚,我义不容辞!” “不过……我希望能推荐一些对这项法案有帮助的人加入。” “说。” “阿瑟·巴兰坦。” 这是现任财政部的助理部长,胡佛政府的人。 1931年银行危机时,他主导过复兴金融公司的救助方案,对银行分类评估和流动性注入有实操经验。 当然,按照历史的轨迹,他最终不但成功留任了,并且还成为了紧急银行法案的操刀人。 费兰之所以‘多此一举’推荐他,原因也很简单。 他要让这家伙欠他一份人情,这样的话,后续法案的工作会更好的展开。 罗斯福看向了威廉:“威廉,你觉得呢?” “阿瑟·巴兰坦是个有能力的人,我觉得可以。” 作为即将上任的财政部长,威廉已经早就敲定好了上任后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人该踢出去。 而这阿瑟·巴兰坦,就是他认为的可用之人。 即便是费兰不说,等到他上任后,也会让阿瑟·巴兰坦留任帮忙的。 罗斯福点头:“还有吗?” “休·塞缪尔·约翰逊,他去年参与过经济复兴计划的草案工作,对‘紧急状态下的行政授权’有独到理解,如果我们想要法案既能通过国会审查、又给我们留有足够的操作空间,他的视角会有用。” “还有……” 费兰又念出了十几个名字。 可每一个名字报出,威廉的眼神就变一分。 不是因为这些名字他陌生,恰恰相反,每一个他都认识。 有些是他刚才在内心就盘算着征召的,有些是他还在犹豫的,有些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到。 可费兰报出他们的顺序、分类、理由,就像在朗读一份他已经默背过无数遍的花名册。 这就像是一名设计师,已经为他们全身心设计好了这款产品,只需要他们去执行就行了。 “就这些了。” 罗斯福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在威廉脸上。 威廉没提出异义,这代表着默认。 “好,在我们就职之前,法案的筹备工作必须严格保密,胡佛政府还剩最后几天,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在交接期给我们使绊子,这种时候,任何提前泄露都可能成为靶子。” 罗斯福扫视全场:“一切,等到我们接过权力之后,再进行宣布!”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敕令,宣告了漫长会议的终结。 科德尔合上笔记,哈罗德揉了揉太阳穴,威廉默默将钢笔插回笔套,所有人都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并下意识的将目光望向费兰。 这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在他们最焦头烂额的时刻,像一块从浓雾中突然浮现的礁石,给了这艘即将触礁的航船一个可以暂时系缆的方向。 如果不是他,今天这场糟糕的会议,还不知道还要在绝望的循环里盘旋多久。 内阁成员们陆续起身。 哈罗德走过费兰身侧时,罕见地拍了拍他的臂膀。 这位以强硬著称的内政部长没有多余的表情,但该动作明显是在表达着认可。 威廉是最后一个起身的,走出走廊后,他立即对等候的助手吩咐:“威尔逊,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天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关于费兰·罗斯福的详细档案摆在我的办公桌上!” 助手愣了一下,立刻点头。 同一时刻,走廊不同角落,相似的低声吩咐在不同的幕僚和秘书之间流动: “对,就是那个年轻人,把他能查到的所有资料弄来给我。” “联系纽约那边,查一查詹姆斯·罗斯福是否真的有个叫作费兰·罗斯福的子嗣。” “……” 今夜之后,费兰·罗斯福这个名字,已经进入了美利坚权力核心层的重点关注名单。 内阁成员们离开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罗斯福靠向椅背,摘下夹鼻眼镜,用拇指和食指缓缓按压眼角。 那张始终保持着从容与镇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疲惫的纹路。 片刻后,罗斯福放下手,重新戴上眼镜,他对始终静立在身后的助手说道:“给这孩子安排个住处,让他先好好休息几天。” 他看向费兰:“先去歇着吧孩子,今天你已经交出答卷了,接下来的仗,我们一步一步打。” 费兰点了点头,随那名助手向门口走去。 门合上后,罗斯福指了身旁威廉坐的椅子,示意海伦坐过来。 海伦立即坐了下来:“富兰克林叔叔,您是想了解费兰吧?” “是的,把那孩子的事情好好跟我说一说。” 海伦点了点头,将费兰从小到大的经历详细说了出来。 罗斯福就这么静静的聆听着。 “父亲去世前,把我叫到了床前,说‘海伦,那孩子将来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来到这世上并不是他的错’,所以后面哪怕是他被警局逮捕了几次,我都出面把事情压了下来。” “辍学、斗殴、欠债、酗酒……,这就是他二十五年的全部履历?” 罗斯福脸上满是疑惑。 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将生活过得如此糟糕的人,是怎么一下子就打通了任督二脉了? 第12章:就职典礼 “是的,不过最近他似乎有所改变……” “怎么说呢?” “比如说,现在他的公寓里,不再有空酒瓶、不再有留宿的女人,只有堆积着的报纸、书籍、以及大量的个人笔记,或许,是上帝在保佑他,让他开窍了吧。” “开窍……开窍……” 罗斯福反复念了几遍这个词,很快变得释然:“也许吧,但无论如何,这孩子现在想做点正事,而且确实能做,这就够了。” …… 乔治敦,N街。 这是一条安静的街道,两侧是19世纪末建造的红砖住宅。 黑色轿车停在一栋四层联排住宅门前。 “就是这里了,费兰先生。” “这栋楼是罗斯福夫人远亲莫顿家的产业,目前整栋空置,三楼东侧那间套房采光最好,已经收拾过了。” 费兰跟着这名叫作米西·利汉德的助理走了进去。 三楼那间套房不大,但格局方正。 卧室也很简朴,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把扶手椅。 整体来说,不算豪华,但却算是一处让人可以安静居住的住所。 米西从皮包里取出一张卡片,放在书桌上:“费兰先生,有任何需要的话,请拨打这个号码,会有人处理。” “谢谢。” 米西点点头,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然后是楼下大门闭合的轻响。 费兰独自站在窗前。 这几天,或许将会是他人生中最宁静的时光。 三天后,当罗斯福宣誓就职,他将会进入法案起草团队,那将会置身于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漩涡之中。 不久后,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铁门敲击声。 费兰快步下楼,打开了铁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海伦。 “这里还行吗?” “挺不错的。” “那就好,我要回纽约了。” “已经入夜了,不能明天再回去吗?” “拜你所赐,叔叔现在已经下定决心发起一场‘战争’,我必须要尽快赶回去做些准备。” 费兰心想,这哪里是拜他所赐? 磨刀霍霍向资本,本就是他们那位叔叔骨子里的打算,他只是恰好在刀锋即将出鞘的时刻,递上了一块磨刀石而已。 就在这时,海伦突然上前一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为费兰整理了一下衣领与衣襟。 动作轻柔,与往日里那个对他满脸不屑、语气严厉的姐姐,判若两人。 整理完毕后,她抬起头,目光紧紧看着费兰:“费兰,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事,但是现在,你已经学会了为家族做贡献,相信有一天,你会得到家族的正式认可的。”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涌入费兰的心中,让他有些触动。 他想起了这些年来,海伦虽然表面上对原主不屑一顾、言辞犀利,可却总在毫无条件地帮助着原主。 费兰的点了点头,抬眼望向海伦身后不远处静立的比奇:“比奇,请务必安全将我姐姐送到纽约。” 比奇微微欠身:“放心吧费兰先生,我会的。” 海伦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上车。 车门关闭,引擎轻响,轿车缓缓滑入夜色…… …… 1933年3月4日。 这天华盛顿的天气像是刻意配合这个国家的心情,阴冷,浓雾,细雨绵绵,气温逼近零度。 但这是美利坚的一个重要日子。 第32任总统的就职典礼。 值得一提的是,这是美利坚历史上最后一次在3月4日举行的总统就职典礼。 四年后,宪法第二十条修正案将把就职日提前到1月20日,缩短跛脚鸭总统的尴尬任期。 但对此刻的胡佛来说,尴尬已经不重要了。 早晨七点。 罗斯福首先前往圣约翰圣公会教堂。 那座被称为‘总统教堂’的黄色哥特式建筑坐落在白宫对面,自麦迪逊时代起就是历任总统的祈祷之所。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由助手推入教堂。 他没有使用支架,没有试图站起来。 今天,他将以自己真实的样子,面对上帝和国民。 上午十点,他来到白宫,与即将离任的胡佛喝咖啡。 椭圆形的红厅里,壁炉烧得很旺,但气氛冷得像窗外的浓雾。 罗斯福坐在扶手椅里,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他一贯的从容笑容。 胡佛坐在他对面,那张曾经在四年前以压倒性优势当选、被无数人视为伟大工程师和繁荣守护者的面孔,此刻只剩下僵硬和灰败。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四个小时后,他将会盖棺定论成为美利坚历史上的失败者,永远不可能翻身。 罗斯福啜了一口咖啡,语气温和地谈论着天气和交通安排。 他没有胜利者的炫耀,也没有虚伪的安慰,只是在完成一个程序。 胡佛机械地回应着,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十一点,两人同乘一辆敞篷车,沿宾夕法尼亚大道驶向国会大厦。 往年的就职典礼,通常会有五十万到一百万观众。 可是今天,人数却少了很多。 讽刺的是,这并不是因为天气。 截至目前为止,全国已有二十一个州的银行完全关闭。 芝加哥的学校因无法支付教师工资而停课。 汽车工人、纺织工人、煤矿工人…… 成百上千万失业者,他们连来华盛顿的路费都凑不出来。 国会大厦台阶下,最醒目的并不是人群,而是一排排陆军巡逻队持枪而立。 这不是仪仗队,是实打实的战斗部队。 胡佛在离任前的最后几周,命令陆军参谋长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全面部署军队,以防就职日爆发骚乱或暴动。 此刻的麦克阿瑟正亲自站在国会大厦东侧的回廊下,卖力地指挥着部队的站位。 他需要要在新总统面前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贵宾席设在国会大厦东侧台阶上方的临时看台。 厚厚的防雨布遮住了部分座位,但遮不住那一排排大衣领口露出的貂皮和丝绒。 摩根、洛克菲勒、杜邦、梅隆…… 各大财团家族的人已经到位。 他们裹着昂贵的皮草,互相寒暄谈笑风生,仿佛这不是一个国家即将崩溃的就职日,而是一场普通的社交聚会。 第13章:宣誓 费兰坐在后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看着那群人的侧影,心里轻轻笑了一下。 他已经能够想象得到,待会这些人的表情会有多么精彩。 “费兰。” 身后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费兰转头,看见海伦正沿着看台的过道向他走来。 她的身后,是罗斯福家族的一众成员们。 跟在后面的塔迪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当即停下脚步质问:“海伦,上次的晚宴就算了,这次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他还能出现在这?” 其他家族成员也出现了异样的眼神。 那种眼神费兰太熟悉了,是上流社会对待不该存在的人时特有的漠然。 “塔迪,费兰能到这是富兰克林叔叔邀请的,你如果需要解释的话,那就去问叔叔好了。” 塔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再说话。 “请问,您就是费兰先生吗?” 就在这时,另一处方向的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费兰转头一看,那人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大衣,不是别人,正是财政部的助理部长阿瑟·巴兰坦。 费兰站起身,伸出手:“巴兰坦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费兰先生,非常感谢。” 巴兰坦紧紧握住他的手,可能因为激动的原因,脸部的肌肉显得有些抽搐。 新总统上台,将旧政府的官员踢出去,任用自己的心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尤其是在现在整个美利坚都笼罩在金融危机的阴影之下,财政部的官员更是人心惶惶,每个人都在忐忑不安中,等待着自己命运的宣判,巴兰坦也不例外。 可就在几天前,威廉私下找到了他,亲口告诉他,新政府上台后,他将会继续留任助理财政部长一职,并且会参与一项重要的计划。 这个消息,可谓是让他欣喜若狂。 事后,他通过一些私下的渠道,悄悄打听,才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他之所以能够顺利留任,之所以能够获得参与重要计划的机会,很大原因是因为一个名叫费兰·罗斯福的年轻人力荐。 虽然目前他还不知道这项重要计划具体是什么。 但他心中清楚,只要能够顺利完成这项计划,必然会得到新总统罗斯福的器重,自己的前途,也必将一片光明。 “巴兰坦先生,不用谢我,国家需要你。” “没问题费兰先生,当然没问题。” 巴兰坦用力点头,就差将‘忠诚’两个字说出来了。 不远处看着的塔迪等人愣在原地。 他们认识巴兰坦,虽然不是顶级权贵,但助理财政部长这个职位,在华盛顿已经是够分量的角色。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如此激动地握住一个私生子的手表示感谢? 这是什么情况? 海伦站在一旁,没有去做任何解释。 因为叔叔曾经说过,法案的事情还需要保密,因此哪怕是家族的人,也还没有知道三天前那场会议的事情。 如果说阿瑟·巴兰坦的出现只是让塔迪等人感到困惑不解,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则让他们彻底陷入了震惊。 看台前方,内阁成员们陆续入场。 科德尔·赫尔,即将上任的国务卿,南方的政坛元老,他在经过费兰座位所在的那一排时,脚步微微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费兰脸上,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微妙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但塔迪看得清清楚楚。 哈罗德·伊克斯紧随其后。 这位以强硬著称的内政部长,脸上依然是他标志性的冷峻表情。 但他的目光同样扫过了那个方向,并且在接触的瞬间,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那是一种老派政客之间心照不宣的致意方式。 弗朗西斯·珀金斯走得更近些。 这位即将成为美利坚史上第一位女性内阁部长的女士,在经过费兰身边时,甚至微微侧过身,对他点了一下头。 然后是亨利·华莱士、詹姆斯·法利…… 一个,两个,三个…… 塔迪等人不断数着,发现居然有三分之一的内阁大臣们,都在和费兰致意。 不是好奇的打量,不是社交场合的敷衍。 是认识,是某种他们看不懂的、但确凿存在的关联。 “海伦。” 塔迪终于忍不住了,他侧过身,声音压得极低:“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海伦没有立刻回答。 塔迪张了张嘴,还想追问,但就在这时,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整个国会大厦东侧广场。 罗斯福被推上了台。 那是他第一次,当着公众的面,带着轮椅被推到万众瞩目的中心。 在此之前,绝大多数美利坚人不知道他们的新总统是个残疾人。 媒体也很默契地守着一个公开的秘密。 那就是从不拍摄罗斯福站立或行走的照片,从不讨论他的身体状况。 所以当人群看到这一幕时中,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愣在原地。 仪式开始了。 首席大法官查尔斯·休斯走到台前。 这位七十一岁的共和党人,面容严肃、声音沉稳,展开手中的圣经,开始领读誓词。 罗斯福的左手按在一本厚重的书上。 那是一本家传的荷兰语《圣经》,1660年代由他的母系家族从荷兰带到新阿姆斯特丹。 “……维护和捍卫合众国宪法……” 休斯的声音在风中飘荡。 罗斯福的嘴唇跟着念,但在念到‘维护’两个字时,他停顿了半秒。 短到绝大多数人不会注意到。 只有台下的费兰知道那半秒意味着什么。 多年后,罗斯福会在某个场合解释这个停顿。 他说,当时他在想,胡佛也宣过这个誓,胡佛也把手按在圣经上,也对着上帝和国民承诺过维护和捍卫宪法。 但那部宪法,没有保护这个国家的人民。 那些在胡佛村棚屋里挨饿的孩子,那些在银行门外跪着乞求毕生积蓄的老人,那些被工厂像破布一样抛弃的工人,他们没有被得到所谓的维护。 第14章:打的就是资本家 誓词念完了。 罗斯福抬起头,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这是一个举国上下无比神圣的日子,我深信……” 所有人都在认真聆听着。 直到几分钟后,罗斯福骤然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比刚才更长。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首动听的钢琴曲,似乎要迎来高潮。 “现在,请允许我表达一个坚定的信念,其实我们唯一需要恐惧的,那就是恐惧本身!” 轰。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费兰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这句话,他读过无数次,引用过无数次,在论文里分析过无数次。 但此刻,当它亲口从罗斯福嘴里说出来,他才感受到了。 这不是一句名言。 而是发起冲锋的号角! 欢呼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才渐渐平息。 罗斯福微微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这个伟大的国家,会像它曾经承受的那样,承受这一切,它会复兴,它会繁荣。” “因此,请允许我坦诚地阐述我对当前形势的看法,我认为当前的困境不是物质的匮乏,而是信用的崩溃。” “某些金融领域的‘货币兑换商’,从公众信任的宝座上逃走了。” “他们用顽固和无能管理金融市场,然后失败了。” “现在他们向公众求教,要求公众信任他们……” 听到这,费兰的的目光迅速扫向贵宾席前排。 果然,‘货币兑换商’这极具讽刺的几个字,使得摩根、洛克菲勒、杜邦……那些几分钟前还在谈笑风生的面孔,笑容僵住了。 费兰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他们肯定在想:这个疯子、这个瘸子,这个我们当初支持他上台的人,怎么能、怎么敢把矛头对准我们的? 他们以为自己是扶持者,是幕后推手,是那个可以控制一切的力量。 但很显然,他们错了。 “如果国会不采取行动,我将请求国会授予我应对危机所拥有的最后手段,战时紧急权力!” “这种权力,应当像我们实际上遭受外敌入侵时被授予的权力一样大!” 广场上骤然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是成千上万人同时屏住呼吸时,空气被抽空的真空感。 贵宾席前排。 还没能从‘货币兑换商’这几个字回过神来的摩根等人,再次呆若木鸡。 议员席上,那些见惯风浪的政客们也愣住了。 共和党领袖的嘴唇动了动,民主党的一众大佬互相交换着眼神,那眼神里不是惊喜,是错愕。 战时紧急权力。 这个词组从美利坚总统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什么,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不是胡佛那种‘恳请工商界合作’的软语温言。 这是要用法律、用军队、用国家暴力机器作为后盾的最后通牒。 而此前哪怕是局势再烂,胡佛也从未敢要求过这种权力。 演讲还在继续。 但摩根、洛克菲勒、以及那些高官议员们,已经无心在听。 至于那些普通民众们,他们也不再鼓掌、呐喊,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有人流泪了。 不是悲伤,不是激动,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被触碰后的酸涩。 终于有人说了他们一直想听的话。 不是‘情况会好转’、不是‘再坚持一下’,而是从今天开始,哪怕我将会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但我也要为你们争取到面包和牛奶! 演讲结束了。 压抑了太久的掌声突然爆发出来。 胡佛是第一个站起身的人。 他没有跟罗斯福做任何表示,也没有回头看任何人,径直走向等候的轿车。 车门关闭的那一瞬,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冷笑:“他想当美利坚的皇帝!” 华盛顿,财政部大楼。 这座位于白宫以东、财政部广场西侧的灰色花岗岩建筑,自从银行危机爆发后,就一直笼罩在一种沉重的气氛中。 大楼三层东翼,一间会议室里,气氛比外面更加凝重。 长条橡木桌旁坐着十几个人。 他们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面孔上有银行家特有的冷静、律师特有的审慎、以及这个年代所有人共有的紧绷。 休·塞缪尔·约翰逊坐在桌子的中段。 这位四十九岁的前骑兵军官、后来的商人、过渡团队的经济顾问,此刻正用他那双经历过战火的眼睛审视着房间里每一个人。 几天前,威廉找到他,说想邀请他参与一项重要计划。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那项计划是什么。 但结合罗斯福刚才那篇演讲。 货币兑换商从宝座上逃走了、战时紧急权力……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可能。 他们或许不是在策划一份普通的行政命令,他们或许是在铸造一把剑! 门开了。 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威廉·伍丁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阿瑟·巴兰坦。 然后,第三个人影出现在门框中。 一个年轻人。 二十五岁左右,身材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 他的面孔在这些人里显得过分年轻。 但休注意到了他那双眼睛。 那眼神扫过会议室时,没有任何初来者的局促或好奇。 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审视的评估。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们是谁,我知道你们能做什么,我知道我为什么需要你们。 威廉走到长条桌的主位前,没有坐下,只是双手撑住桌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先生们,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但时间不多了,在正式开始之前,请允许我先介绍一下。” 他侧身,让出位置,右手微微抬起,指向费兰:“这位是费兰·罗斯福。”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罗斯福,这个姓氏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不需要解释。 但这个人,在场许多人都没有听说过,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费兰,将是我们即将起草这项法案的重要操盘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费兰身上,不解、疑惑、刻画在了很多人脸上。 尽管他是罗斯福家族的人,可不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而已,凭什么能够成为他们的核心? 第15章:行动开始 “费兰,先给他们解释一下法案的大致框架吧。” 费兰点了点头,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先生们,感谢你们今天能来,接下来的几天,我需要起草一项法案。” “这项法案的名称,叫作《紧急银行法》。” 最后那五个字令休等人感到心脏一跳。 “它的核心框架如下,第一,总统将宣布全国银行假日,为期四天至一周,暂停所有银行活动。” “第二,财政部对全国银行进行分类,健康的立即重开;有问题的,接受政府注资重组;破产的,清算接管。” “第三条:授权财政部审查所有银行账目,颁发重开许可证。” “第四条……” 费兰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得可怕。 每一个条款,都简要说明了目的和操作逻辑。 会议室里越来越安静。 休的笔停在笔记本上,忘了继续记录。 桌子旁几名以冷静著称的银行家,手指紧紧攥着钢笔,指节发白。 当费兰说完最后一个条款,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秒过去了。 没有人说话。 然后,休开口了:“费兰先生,恕我直言,你说的这些,不是一份简单的救助方案,这是……这是对银行体系的重构。” “而且政府进入银行获得董事会席位,审查所有账目,这会激起华尔街的讨伐,恐怕……” 休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没说出来的话。 这搞不好会引起一场战争! “是的,休先生,这就是一场战争。” 费兰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而我们,就是起草宣战书的人!”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休目光变得深邃了起来。 他想起了罗斯福就职典礼上那句让所有人胆寒的话: “战时紧急权力,应当像我们实际上遭受外敌入侵时被授予的权力一样大。” 现在他知道那把剑是什么形状了。 他也知道,那个拿着图纸画出剑形状的年轻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诸位,如果有人怕了,现在可以退出,门在那里,没有人会阻拦,没有人会追究,你只需要站起来,走出去,回到你原来的生活里,假装今天没有来过。” “但是……” 费兰的声音陡然下沉:“如果你们留下来,如果你们和我一起把这件事做完,你们的名字,将会被刻进这个国家的历史,是国家在最黑暗的时刻,选择站出来的英雄!” 国家的英雄。 这几个字毫无疑问是具有冲击力的。 在场不少人,感到了血液中出现了沸腾。 “需要我怎么做?” 休开口了。 他是真正希望国家变好的人。 至于战争? 他曾经在1918年的法国战场上纵横过。 他见过的战争,比这间屋子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费兰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休先生,我需要你负责起草法案的行政授权条款,不是模糊的授权,是清晰的、能通过国会审查的、同时又能让财政部有足够手段干预银行运营的具体条款,你当过军人,应该知道什么叫‘命令清晰、执行灵活’。” “没有问题。” 费兰转向巴兰坦:“巴兰坦先生,你负责银行分类评估体系的设计,健康的、有问题的、破产的三类银行的标准,必须清晰、可操作、经得起推敲,财政部要在四天内完成全国所有银行的初筛,你的分类标准决定谁能活下来,谁必须死。” “交给我。” 巴兰坦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费兰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那位戴金丝眼镜的律师身上:“史密斯先生,你负责审查所有现有法规,哪些还能用,哪些需要修改,哪些必须废止,法案不能和现有法律体系产生冲突,但也不能被旧框架束缚,给你两天时间,我需要一份完整的法律环境评估报告。” “两天可能不够……” 史密斯显得有些为难。 “那就少睡点觉。” “好吧……” 费兰继续点名,继续分配任务。 每一个人的专长、背景、可能的贡献点,都被精准地调用起来。 有人负责银行重组条款,有人负责黄金管制细则,有人负责与美联储的协调机制,有人负责预案中的公众沟通部分…… 半个小时后,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的任务清单。 起初还有人质疑,但到了最后,再也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质疑。 因为他们已经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知道每一个人能做什么。 他的分配不是随意的,是基于对他们背景的提前了解、对法案整体架构的深刻把握、以及对时间极限冲刺的精确计算。 休和其他人不断交换眼神,那眼神里写着同一个意思:这年轻人很可怕…… “诸位。” 费兰敲了敲桌子,把所有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8号之前,法案必须完成全部细节,是必须,听明白了吗?” “明白。” “那就开始吧。” …… 华盛顿,K街。 一栋外表不起眼的联排别墅,此刻门口停着十几辆顶级轿车。 客室里。 杰克·摩根坐在壁炉右侧的单人沙发上,手指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眉头紧锁。 他旁边是小约翰·洛克菲勒、皮埃尔·杜邦…… 每一张面孔,都是这个国家最顶尖的财富符号。 但现在,这些面孔上只有一种共同的表情。 困惑混合着不安。 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来,是摩根家族的私人秘书,专门负责与政界沟通的联络人。 “白宫方刚刚传来消息,总统现在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无法举行会面,并且……关于就职典礼演讲中的任何内容,白宫暂时也无法给出任何解释或回应。” “这是什么意思?!” 小约翰那张以贵族式矜持著称的面孔,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 “无法回应?他是总统,他当着全国的面讽刺我们是‘货币兑换商’,现在他连一句解释都不给?!” 没有人能回答皮埃尔·杜邦说话。 但每个人心里都已经明白。 危险不再是猜测,是要降临了。 第16章:舆论攻击 杰克·摩根缓缓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声音低沉:“我想我们需要给白宫一个警告,让他们知道,即便总统姓罗斯福、即便他已经入主白宫,但也不意味着就能够为所欲为,尤其是对我们。” 没有人提出异议,这代表着赞同。 杰克·摩根转过头,目光落在一个始终坐在角落、没有参与讨论的人身上。 威廉·伦道夫·赫斯特。 美利坚报业大王,旗下拥有《旧金山考察家报》、《纽约新闻报》等数十家报纸,读者数以百万计。 他的报纸可以捧红一个任何人,也可以毁掉一个任何人。 在美利坚,他的名字就意味着信息和舆论。 “赫斯特,你觉得呢?” “好吧……” 尽管和罗斯福保持着很好的私人关系,但赫斯特无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这意味着会在站着这些人的对立面。 窗外,夜幕正在降临。 华盛顿的街灯陆续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雾气中晕染开来,像一个个模糊的句号。 财政部大楼里,灯光彻夜未熄。 K街那栋别墅的会客室,灯光同样亮到很晚。 两条战线,在同一個夜晚,悄然拉开序幕…… …… 1933年的美利坚,电视和互联网尚未普及,那种能瞬间将信息送达千家万户的现代传播方式还不存在。 因此,当一个明星、政客乃至总统公开发声时,他的话能否传入全国百姓耳中,几乎完全取决于媒体的报道。 而在那个纸媒称王的时代,不少媒体为了博取眼球、争夺发行量,常常将原话断章取义,或刻意歪曲本意,制造更具冲击力的‘新闻’。 话语一旦出口,便不再属于说话者自己,而成了可以被裁剪、放大乃至篡改的素材。 就比如罗斯福昨天说的,如果有必要,他会向国会申请战时紧急权力。 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只要是在现场听完前因后果的民众就很容易理解。 咱们总统先生这么做,主要是为了能更好的解决问题嘛。 可今天《旧金山考察家报》头版头条却是:罗斯福宣称:自己将要向国会申请战时紧急权力! 表面来看,这确实是罗斯福亲口说的。 可你这上面也没有注释、没有解释、没有前因后果。 那民众听了后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觉得,你罗斯福一上台,不想着解决我们美利坚各种糟糕的问题,却只想着满足自己的私欲。 再比如罗斯福昨天表达的意思是,这个国家之所以会崩溃,是因为一些‘货币兑换商’造成的。 可今天《芝加哥论坛报》的标题却是:总统敌视所有商人,意图打压整个商业体系。 还有《底特律自由新闻报》:罗斯福:恐惧本身是我们唯一的敌人?不,失业才是! 这样的宣传,瞬间引起了一些城市民众的不满,并立即展开了游行。 白宫。 “我昨天就职典礼的所说的内容,难道除了华盛顿之外,就没有其他地方能听到了吗?” 各种充满了歪曲、讽刺的新闻内容,让此时坐在椭圆办公桌的罗斯福快气炸了。 “总统先生,根据我目前掌握的消息,这件事是赫斯特搞出来的,他手里有几十家报纸,遍布全国主要城市,他想怎么报道,我们……” 拦不住三个字,身为白宫媒体顾问的路易斯·豪没敢说出口。 “总统先生,赫斯特的报纸发行量大,读者多,很多地方的民众,根本看不到我们的原始讲话全文,只能看到他们加工过的版本。” 新闻秘书斯蒂芬·厄尔利跟着补充。 罗斯福眉头一皱。 在他竞选的道路上,正是赫斯特旗下的报纸为他摇旗呐喊,帮他塑造亲民形象,打击对手。 那时候,赫斯特是他的盟友,是他的喉舌,是他最锋利的舆论武器。 没想到的是,现在那柄武器转向了他自己。 罗斯福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昨天的演讲,那番关于货币兑换商的猛烈抨击,必然触动了那些人的神经。 摩根、洛克菲勒、杜邦……他们不会坐以待毙。 而赫斯特,显然是迫于这些人的压力下,对他发起了施压攻击。 “去财政部。” 财政部大楼。 门被推开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抬起头,并下意识的站了起身。 “法案怎么样了?”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被推进来。 “正在推进,分类标准今晚能出初稿,行政授权条款明天上午可以完成,其他部分也在同步进行,但整体还需要时间。” 威廉说道。 “看看这些吧。” 罗斯福示意助手将带来的几份报纸放在桌上。 “这是赫斯特的报纸,他们把昨天我的话歪曲得很严重,现在,芝加哥、洛杉矶、旧金山……好几个城市已经有人上街游行了,并且,要求我即刻下台。”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罗斯福带着自嘲的笑容。 一位刚上任的总统,却在仅仅一天后被曾经支持的很多民众要求下台,不得不说这是一件很讽刺的事情。 威廉等人拿起一份报纸,扫了一眼内容,脸色变得难看。 “我现在担心的是,等法案起草完了,我们还有没有能力取得民众的信任,如果舆论已经被他们彻底扭转,如果民众已经不相信我这个总统,那再好的法案,恐怕也只是一堆废纸。” “总统先生说得对,必须想办法先摁住赫斯特,不然搞不好等到法案起草完成提交国会的时候,舆论已经被他彻底扭曲了,到那时,就算法案本身没问题,民众也会先入为主地反对。” 威廉也立即表示认同。 巴兰坦托着下巴:“可是赫斯特掌握的媒体太多了,东海岸、中西部、西海岸,全有他的报纸,如果他执意要这么做的话,我们恐怕很难摁得住他……” “恕我直言,我想我们跟本没必要浪费时间去跟他交锋。” 众人将目光移到了此前一直沉默不语的费兰身上。 威廉开口:“费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7章:广播传话 “我们可以绕过媒体,由总统亲自跟民众对话。” “总统和民众沟通,不通过媒体,还能通过什么?总不能让总统挨家挨户敲门吧?” 威廉再次质疑。 罗斯福没有说话,但那双蓝眼睛里也浮现出同样的疑惑。 在这个年代,信息的传递路径是固定的。 总统在白宫说话,记者用笔记录,报纸印成铅字,报童沿街叫卖,民众花钱购买。 然后,他们才知道总统说了什么。 要么,就像就职典礼那样,民众亲自到场,亲眼看见、亲耳听见。 但那需要他们有钱买车票,有时间请假,有力气走完那几英里。 但很显然,费兰指的不是这个。 “各位,这几年,有一项技术发展得非常快,快得可能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它意味着什么,这项技术叫作半导体、无线电广播。” 罗斯福的眼神微微一凝。 “我做了一些调查,现在全美保守估计有超过六百万户有收音机,城市里有、乡镇里有、农场里也有,工人家庭有,中产家庭有,甚至很多失业家庭,他们卖掉了家具,卖掉了衣服,但保留了收音机。” “因为他们买不起报纸,但他们听得起广播,他们可能不识字,但他们听得懂人话。”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费兰的声音平稳地继续:“如果总统先生能坐在麦克风前,用平常的语调,像和家人聊天一样,告诉全国的民众,银行发生了什么,政府打算做什么,他们应该怎么做,赫斯特的报纸,还能有几分影响力?” “广播……?” 罗斯福等人的脸上还是疑惑。 “对。” 费兰点头:“报纸会把您的话剪碎、拼凑、歪曲,但广播不会,只要您亲自开口,每一个字都会原封不动地传进民众的耳朵里,他们听到的,是您的声音,不是记者的转述,他们感受到的,是您的语气,不是编辑的加工。” “到那时候,媒体这个该死的中间商,就再也赚不到您的差价了。” “听起来很很美妙,但这技术上真的行得通吗?” 这个年代,总统通过广播向全国说话,远不是坐在麦克风前‘开口就行’那么简单。 它是一套涉及声学、电力、传输、乃至全国广播网络协同的复杂技术工程。 所以威廉等人对此还有些不确信。 “所以正如我所说,这项技术发展得很快,而我们也赶上了好时代。” “现在我们只需要跟NBS、CBS几个广播公司‘沟通’好。” “让他们将声音拾取后,变成电信号,通过传音电缆传输到位于华盛顿郊区的广播发射台,再将音频信号加载到无线电波上,只需要1千瓦发射机就可覆盖全州。” 威廉问:“那其他州的听众怎么办?我们不可能在每个州都建一个发射台对着白宫。” “可以将全国地方电台,通过电话线连成一张网,我们这边的信号通过电话线同步送到波士顿、芝加哥、丹佛、旧金山,每家电台用自己的发射机,在当地把信号广播出去。” “广播网这个东西,NBC1926年就开始搞了,CBS也跟进了,他们平时播音乐会、播拳击赛,用的就是这套系统,所以技术上,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而我们要做的,只是让他们把麦克风挪到我们面前,就这么简单。” 话落,所有人望着费兰的目光变了。 他们完全没想到,费兰不仅在金融上天赋异禀,对这种技术上的东西居然也能了解得这么深。 但很快,罗斯福目光变得明亮了。 那不是普通的兴奋,而是一个在政治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突然看到一件全新武器的光芒。 “孩子,这主意……似乎很不错,但我需要先回去和斯蒂芬、路易斯商量一下。” …… 消息传得很快。 快到让很多人措手不及。 “总统要绕过报纸,直接用所谓的广播跟民众说话?” “不是演讲,是‘聊天’?” “每一个有收音机的人都能听到?” 华盛顿的记者俱乐部里,几个老牌记者面面相觑。 他们干这行几十年,从麦金莱时代到塔夫脱,从威尔逊到哈定,从柯立芝到胡佛,从来没有哪个总统,想过要绕过他们直接和民众对话的方式。 “这不合理,总统和民众之间,本来就该有我们。” “他不能这样,没有我们,他怎么让民众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几个问题。 而在华盛顿另一处豪华的私人宅邸里,赫斯特正在享用他的午餐。 牛排是顶级肋眼,红酒是1887年的拉图。 但当他听到秘书急匆匆带来的消息时,手里的刀叉停在了半空。 “什么?” “白宫那边传出的消息,千真万确。” 秘书的声音有些发抖:“总统要做一个全国广播讲话,直接对民众说话。不是通过报纸,不是通过记者,而是以自己的嘴亲口说。” 赫斯特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但熟悉他的人会知道——那是恐惧。 他花了三十年,建立起全美最大的报业帝国。 几十家报纸,数百万读者,无数政客要靠他的版面生存,无数消息要靠他的渠道传播。 他是舆论的王者,是信息的守门人,是白宫和民众之间那道无法绕过的墙。 现在,有人要拆墙。 “他不能这样。” 赫斯特放下刀叉,声音低沉:“这不符合新闻法规!” 他站起身,走向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全国广播公司(NBC)的负责人。 “默林,是我,听说白宫那边要搞什么广播讲话,你在这边接到通知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有些僵硬的声音:“是的,我们接到了。” “你答应了?” “赫斯特先生,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白宫方面……已经安排好了。” “默林。” 赫斯特的手指攥紧了听筒,声音压得很低:“你知不知道,总统和民众沟通,历来要通过新闻媒体,你们广播公司只是传输渠道,不是发布主体,你们没有权利……” 第18章:炉边谈话的幕后推手 “赫斯特先生。” 对方打断了他:“您说的这些我明白,但这件事,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赫斯特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旁边是不是还有有人?” 对面沉默了一会。 然后,一个陌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清晰而平静。 “祝你好运,赫斯特先生。” 咔哒。 电话挂断了。 赫斯特握着听筒,愣在原地。 那声音就像是一道嘲讽,让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 他迅速拨出第二个电话,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 “佩利,是我,你那边……” “赫斯特先生,对不起,这件事我帮不了您,白宫已经安排好了……” 对方的声音同样僵硬,同样公式化 “佩利,你听我说……” “再见,赫斯特先生。” 咔哒。 第三个电话,同样的话,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结局。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赫斯特放下听筒,瘫坐回椅子上。 他明白了。 罗斯福不只是‘想到了’用广播,他是直接动手了。 就在赫斯特和他的同行们,还在商量如何进一步施压的时候,白宫的人已经抢先一步,把全美所有主要广播公司全部‘安排’好了。 赫斯特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起自己三十年前说过的一句话:“谁控制了信息,谁就控制了国家。” 现在,有人正在用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试图夺走他的控制权。 与此同时,芝加哥、旧金山、波士顿、亚特兰大…… 无数传媒大亨的办公室里,正在上演相似的场景。 有人摔了电话,有人砸了杯子,有人破口大骂,有人瘫坐在椅子上久久说不出话。 但不管他们做什么,结果都一样: 罗斯福的讲话,将会在今天晚上八点,通过广播的方式,传进成千上户家庭的耳中。 他们拦不住。 而在全国无数个小城镇,在那些简陋的木屋里、在那些拥挤的公寓中,在那些寒风呼啸的农场—— 普通民众的反应,却完全不同。 “总统要跟咱们说话?” 一个芝加哥的失业工人,正蹲在街角晒太阳,愣了愣神。 “他咋跟咱们说?咱又不在华盛顿。” “听说是广播,所有电台都播、都能收听!” 工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家走去。 他家里有一台破旧的收音机,是他三年前分期付款买的。 妻子抱怨过,说这玩意儿浪费钱,但平日里爱听点音乐的他舍不得卖。 现在,那台收音机,突然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广播?总统?他凭啥跟咱说话?” 密西西比河边的一个小农场里,一个老农正坐在门槛上抽烟。 他的儿子从镇上回来,带来了这个消息。 “不知道,但镇上的人都说,这回不一样,不是报纸上那些胡编乱造的话,是他亲口说。” 儿子说道。 老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回屋里,把那台落了灰的收音机搬到院子里,开始摆弄天线。 纽约布鲁克林的一间狭小公寓里,一个犹太移民家庭正围坐在餐桌旁。 男主人刚刚失去了工作,女主人正为明天的食物发愁。 他们的收音机摆在角落里,平时只用来听音乐。 但今晚,他们会打开它。 “你说咱们的新总统先生会说点什么?” “不知道,但总比报纸上那些鬼话强。” “报纸上说他想当美利坚的皇帝。” “报纸上还说胡佛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呢。” 俄亥俄州的一个煤矿小镇,失业的矿工们聚在酒吧里,议论纷纷。 傍晚,白宫一楼外交接待厅。 厅门敞开,电缆从门缝里爬出来,沿着走廊的地毯边缘伸向远处的配电室。 厅内,四台NBC的麦克风已经在壁炉前排成一列。 几名技术人员蹲在地上,有人调试着音频放大器上的旋钮,有人在检查电缆接头…… 靠近窗边站着两个人。 他们分别是NBC的总裁默林·艾尔斯沃斯、CBS的在总裁威廉·佩利。 但此刻两人脸上的表情却像刚吞下一把苦药。 如果今晚这场广播成功了,如果罗斯福真的能绕过媒体直接把声音送进千家万户,以赫斯特这群传媒大亨、乃至他们背后站着的那群资本家,都将会对他们恨之入骨。 可他们能怎么办? 就在今天早上,调查局的人直接闯进了他们的办公室。 然后就是一通威胁,就差没把枪顶在他们的脑袋上了。 当然,他们也不是没挣扎过。 默林还试图用技术问题搪塞:“总统的声音要覆盖全国?技术上难度太大了,信号传不过去,这根本不可能!” 可没想到对方直接反驳: “说可以把全国几百家地方电台用电话线连成一张网,白宫的信号通过电话线同步送到波士顿、芝加哥、丹佛、旧金山,每家电台用自己的发射机在当地广播,你们平时播音乐会、播拳击赛,不就是用的这套系统吗? 除此之外,对方甚至连广播网的技术参数都知道。 这让默林直接呆若木鸡。 NBC从1926年就开始建广播网,平时播音乐会、播拳击赛,的确用的就是这套系统。 但可那是自家内部的事情,他们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而白宫方面,又怎么会想得到用这种方式将会总统的声音传到所有民众耳中的? 门口传来脚步声。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 最先走进来的是威廉·伍丁。 在他身后,是阿瑟·巴兰坦等财政部高级官员, 人群中还有一个人,二十多岁的年纪夹在几位财政部高官之间,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这不禁让默林和威廉·佩利打量了起来。 当然,如果他们知道自家的技术之所以泄露、以及被威胁都是拜这年轻人所赐的话,肯定会忍不住冲上来问候几句。 “孩子,如你所见,你说的这套方式,在技术上已经确认是行得通的。” 罗斯福他的语调很平稳,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暴露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即将把声音送进千家万户、送进几千万只耳朵的兴奋。 第19章:全美起立(求追读、求月票) 费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这一切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孩子,看看这个,这是我待会要向全国人民说话内容的演讲稿,你看看是否还有哪里有问题。” 费兰走上前,接过那份手稿。 威廉和巴兰坦也围了过来,几个人凑在一起,开始阅读。 稿子没有‘值此国家危难之际’、也没有‘我谨以合众国总统之名义’那些念起来铿锵有力、却空洞无物的官话套话。 有的只是总统以通俗的话语跟大家解释: “我知道媒体怎么描述我的、我知道大家在担心银行的情况、我接下来要怎么做……”这些诚恳而又简洁易懂的话语。” 这种话工人听得懂、农民听得懂、家庭主妇也听得懂。 很显然,罗斯福是完全按照之前费兰跟他说的:“如果总统先生能坐在麦克风前,用平常的语调,像和家人聊天一样,告诉全国的民众,银行发生了什么,政府打算做什么,他们应该怎么做”去设计的这份演讲稿。 “总统先生,这是一份很棒的演讲稿。” 费兰顿了顿:“不过,我还有一点小小的意见。” “说。” 费兰的目光转向壁炉:“今天的华盛顿,天气其实已经没有那么冷了,但我还是希望,壁炉能够点燃。” 罗斯福等人稍显疑惑。 “那些普通的工人、农户,他们可能一辈子没见过白宫,也不知道外交接待厅长什么样,这种地方对他们来说,有着高高在上的滤镜。” “但他们知道壁炉,他们知道柴火燃烧的声音,如果在演讲时,壁炉噼啪的柴火声响着,那他们能在脑子里画出那幅画面,我们的总统,不是在白宫的办公室里、不是在国会的讲台上、可能是在自家客厅的壁炉前,以普通人的身份在跟他们聊天。” “那将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力量。”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罗斯福笑了。 “听见了吗,去,把壁炉的火烧旺一点,我要让全美利坚都听见这木柴的声响。” 工作人员立即小跑着去添柴。 一名工作人员走上前,俯身轻声提醒:“总统先生,还有十分钟,我们需要先去测试一下设备。” 罗斯福点了点头,随后被推离。 他身后的两道身影立即走上前来。 “路易斯·豪,白宫媒体顾问。” 左边那位伸出手。 “费兰·罗斯福。” “斯蒂芬·厄尔利,新闻秘书,你好,费兰先生。” 右边那位也伸出手,笑容比路易斯更外放一些。 斯蒂芬没有松开手,而是直视着费兰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费兰先生,请允许我称赞一句,利用广播让总统亲自和全国人民沟通,这真是一个天才的创意。”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广播网技术居然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之前我们都把它当成‘另一种报纸’……” 路易斯在一旁附和。 今天早上,他们两人刚被罗斯福训斥了一顿。 不是那种暴怒的训斥,但却是那种‘你们让我很失望’的姿态,这更让人难受。 会后,他们两人关在办公室里绞尽脑汁研究起了对策。 可研究来研究去,要么找赫斯特谈判,要么给他做一些让步,要么就是想办法收买几个主编,搞点平衡报道。 可无论哪种方式,要想尽快压下这场风波,短期内几乎不可能。 因为赫斯特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是大半个美利坚的报纸发行量。 你如果现在要去舔赫斯特的屁股,那他一定会觉得你舔得不够卖力。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找到了一种全新的武器。 这种武器,将会撼动整个美利坚的传媒业。 该急的,是以赫斯特为首的那帮传媒大亨了。 “这个方法虽然有用,但最终能让民众相信的,是总统自己的真诚,而那份真诚,体现在两位准备的演讲稿里。” 费兰顿了顿;“但我相信,今晚过后,我们一定会有很大收获的。” 路易斯和斯蒂芬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都多了一份认同。 这个年轻人,不只是会出主意,还懂得把功劳分给别人。 这样的人,以后在白宫能走得远。 …… 临近八点。 华盛顿记者俱乐部。 几十名资深围坐在一台落地式收音机旁,沉默得像在参加葬礼。 没有人说话。 他们在等。 等那个要‘绕过他们’的人,开口说话。 而广播那人的成功与否,也将会决定他们在座各位以后在业内地位的轻重。 密西西比河畔农场。 老农坐在收音机旁,手里捏着旱烟杆,眼睛盯着那台老式收音机的指针。 收音机里传来杂音和调频的沙沙声,然后安静下来。 俄亥俄州,煤矿小镇的酒吧。 那些失业的矿工挤在吧台前。 往常这个点,应该是他们一天中最喧嚣的时刻。 咒骂资本家、咒骂政府、咒骂命运、咒骂白宫那群无能之辈。 但今晚,每个人都安静地坐着,盯着吧台上那台收音机。 老板关掉了嘈杂的音乐,连倒酒都轻手轻脚。 华盛顿,赫斯特的书房。 壁炉也烧着,但火焰没有带来任何暖意。 赫斯特坐在宽大的皮椅里,面前是一台锃亮的落地式收音机。 他的双手交叠在腹部,脸上乌云密闭。 但他身旁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根只抽了一半就被摁灭的雪茄。 同一时刻,摩根、洛克菲勒、杜邦…… 那些掌控着美利坚经济命脉的人,都放下了手头的一切,静静地坐在收音机前。 白宫,外交接待厅。 壁炉里的木柴烧得正旺,噼啪的声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罗斯福坐在麦克风前,调整了一下姿势。 那份手稿摊开在他面前,但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上面,因为那些话他已经读了太多遍,几乎能背下来。 八点整。 负责技术的工作人员竖起拇指,做了个‘OK’的手势。 红色的录音灯亮起。 罗斯福微微前倾,嘴唇离麦克风只有几英寸:“先生们,女士们,大家晚上好。” 第20章:一记耳光(求追读、求月票) “我是富兰克林·罗斯福,美利坚合众国第32任总统,很抱歉在这个夜晚的黄金时刻,打扰大家……” 壁炉里。 木柴爆裂发出阵阵清脆的噼啪声。 而那声音,伴随着罗斯福的演讲,正通过电波,传向密西西比的农场、俄亥俄的酒吧、资本家们的书房、传向每一个在黑暗中等待着光明的人…… 费兰站在大厅的一侧,静静地看着那个坐在麦克风前的背影。 那画面,和他在历史书上看过无数次的那张照片,渐渐重叠。 那是1933年3月,罗斯福的第一次炉边谈话。 不过现在这历史性的一幕,却是由他亲自推动的,不得不说,这确实很有成就感。 “这几天,我看到了一些报纸,它们报道了我在就职典礼上说的话。有些报道很准确,我很感谢那些诚实的记者。” “但有些报道……完全扭曲了我的意思。” 密西西比河边的农场木屋里,老农握着旱烟杆的手微微一顿。 他想起前之前看到的那份报纸,头版上写着:罗斯福不想拯救银行,他只想追究责任。 他当时信了。 可现在,那个被指责的人,正亲口告诉他,那或许不是真的? “有人说我不想救助银行,有人说我只想追究谁的责任,不想解决问题。有人说我想当美利坚的皇帝……” “但我现在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并告诉你,这些都不是真的,一句都不是!” 罗斯福的声音在继续。 “我们错怪他了?” “是报纸骗了我们?” “那些该死的混蛋!” 俄亥俄州的煤矿酒吧里,不少矿工低下头,用粗糙的手掌捂住了脸。 他们想起自己不久前还在街上喊着‘罗斯福滚下台’,想起自己朝那张印着总统照片的报纸吐过唾沫。 “不过现在,我必须做出一个宣布,一个可能会让你们暂时更担心的宣布。 罗斯福深吸一口气:“从今天起,联邦政府将正式宣布全国银行休假,最长不超过一周。” 恐慌瞬间席卷了全国上下无数家庭。 密西西比河边的老农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旱烟杆差点掉在地上。 俄亥俄酒吧里的矿工们态度骤变,甚至有人开始破口咒骂。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银行关门了,我的钱呢?’” “但我请求你们,听完我的解释再做判断。” “现在,我要告诉你们真相,关于银行,关于你们的存款,关于这个国家正在发生什么。” “简单来说,银行把你们的钱借出去,投资到各种地方,大部分时候,这是好事,你们的钱在帮助建工厂、开商店、雇工人,但当投资出错,银行就会陷入困境。” “现在,有一部分银行出问题了,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取不出钱。” “但我要告诉你们,政府正在做的,不是一劳永逸的关掉银行,而是先关掉,再把所有银行检查一遍,健康的银行,几天内就会重新开门,有问题的银行,政府会帮助它们恢复,彻底不行的银行,政府会接管,会清算,但储户的钱,不会消失。” 罗斯福耐心的解释着。 不是用那些华尔街专家才会用的术语,不是用那些需要大学文凭才能听懂的词汇。 所有人都听懂了。 本来还紧张急躁的心情,舒缓了许多。 密西西比河边的老农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盯着收音机,盯着那个小小的、发出声音的盒子,仿佛能透过它看见那个说话的人。 “父亲,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旁边的儿子低声问。 “不知道,但我从来没在报纸上见过柯立芝、胡佛这些总统有这么诚恳的态度。” 一个国家的总统亲口给出的答复,总会比柯立芝、胡佛那些高高在上的总统有说服力的。 俄亥俄的酒吧里,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有人开口: “一周,他说一周,如果一周后还是取不出来呢?” “国家都这么糟糕了,我们还介意在再等一周吗?” “这是总统的亲口承诺,我想比报纸上报道的东西会更有说服力。” 没有人敢保证,但那种刚刚涌起的恐慌,已经被压了下去。 罗斯福的声音没有停。 他继续说着,谈失业,谈大萧条,谈政府正在制定的计划。 他的语速刻意放慢,比那些语速飞快的商业广播员慢得多。 每分钟大约95个词,让最普通的工人、农民、家庭主妇,都能一字一句跟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13分钟。 这个时长是精心计算过的,足够把国家的所有危机讲清楚,又不会让听众疲倦。 在第13分钟到来时,罗斯福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好了,我已经说了这么多了,天呐,我多么希望,你们这些在听我说话的人,能够回答上我一两句话。” “让我看起来不那么像是在‘自言自语’。” 俄亥俄的酒吧里,愣了一秒。 然后,笑声爆发了。 那种笑声不是礼节性的,不是勉强挤出来的,是真正被逗乐了的大笑。 当然,也不仅只是因为那句玩笑,更是因为那玩笑背后传递出的东西: ‘总统也不过和我们普通人一样,有着风趣的一面’! 密西西比河边的农场木屋里。 老农的嘴角咧开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他的儿子同样捂着嘴笑出了声。 纽约布鲁克林的狭小公寓里,犹太移民夫妇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他们的孩子被笑声吵醒,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母亲把他抱起来,指着收音机说:“总统在和我们开玩笑呢。” 华盛顿记者俱乐部里,那群老牌记者们沉默了。 他们听到了笑声,不是从收音机里,是从窗外、从附近的公寓楼、从街道对面的酒馆里,从四面八方。 那些笑声,像一个个耳光,抽在他们脸上。 但他们知道,真正被抽得最疼的,是以赫斯特为首的那帮传媒大亨们。 是那些今天早上还在报纸上,把罗斯福描绘成十恶不赦模样的人。 第21章:模糊的条款 赫斯特的书房里。 收音机里罗斯福的话语已经结束,只剩下信号波的吵杂声。 可赫斯特却连上前关掉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动不动地坐在皮椅里。 他的手边,那根刚点燃的雪茄已经燃尽,烟灰落了一地,他甚至没有察觉。 摩根的豪宅里、洛克菲勒的客厅里、杜邦的办公室里…… 同样的沉默,同样的灰败。 他们听完了全程。 他们听到了罗斯福怎么解释银行问题,怎么宣布银行休假,怎么安抚恐慌的民众,怎么用那句‘自言自语’让全国笑出声来。 他们听到了那个声音里的真诚。 他们也知道,那真诚,是赫斯特的报纸永远无法体现的。 白宫,外交接待厅。 罗斯福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红色的录音灯熄灭了,麦克风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刚刚完成使命的见证者。 房间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掌声爆发了。 不是礼节性的,是发自内心的。 威廉·伍丁用力鼓掌,巴兰坦的眼眶有些发红。 路易斯·豪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斯蒂芬·厄尔利干脆没有掩饰,咧着嘴笑,朝罗斯福竖起大拇指。 那些工作人员,那些秘书,那些站在角落里从头听到尾的人,都在鼓掌。 费兰站在角落里,也在鼓掌。 他知道,这场关于民众舆论的暴风雨,已经过去了。 赫斯特再怎么折腾报纸,也改变不了今晚的事实。 那就是数千万人亲耳听到了总统的声音。 那声音已经进入他们的耳朵,进入他们的心里,进入他们接下来几天的餐桌对话里。 路易斯走到费兰身边,低声说:“还不知道具体的反馈会怎么样,但我个人认为,这场直接对话,毫无疑问是成功的。” “赫斯特那帮传媒大亨,现在估计在砸东西,因为以后他们那所谓的报纸,民众将会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再相信。” 斯蒂芬也凑过来,笑着补充。 罗斯福的轮椅转过来,朝他们这边移动,他的脸上带着笑意:“我这一生,从竞选州议员到今天,在纽约的广场上,在奥尔巴尼的议会厅里,在无数个小镇的集会上经历了无数次的演讲,但这一次,是我个人感觉最棒的。”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总统先生。” 费兰也表示认可。 “孩子,这几天你辛苦了,现在,我需要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将会迎来真正的硬仗。” 费兰点了点头。 他知道那场硬仗意味着什么。 不是舆论战,不是演讲,不是和赫斯特那些媒体大亨的隔空交锋。 是和那些掌控着美利坚半数财富的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前。 把那份法案摆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听着,这是新的规则! 这才是真正的硬仗。 费兰离开白宫时,夜已经深了。 回到住宅,他透过窗户望着外面的街道,空旷而安静。 他在想明天。 也在想更远的以后。 这一夜,注定令很多人彻夜难眠。 第二天清晨,财政部大楼。 费兰推开三层起草室的门时,巴兰坦已经在了。 他显然又是没睡几个小时,眼睛里布满血丝,领带歪在一边,但手里那份文件叠得整整齐齐。 “费兰!” 看见他进来,巴兰坦立刻迎上前,将文件递过来,“这是我们要给华尔街那些人的法案草稿,你看看如何。” 费兰接过文件,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始翻阅。 巴兰坦站在一旁,观察着他的表情。 费兰一页一页看下去。 大部分条款都按之前讨论的框架推进得很好,措辞严谨,逻辑清晰。 但翻到第四章第七条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财政部经授权可在特定情况下,考虑通过购买优先股的方式参与银行重组,并可酌情获得相应的董事会席位、和监督权限……” 费兰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抬头看向巴兰坦:“这一条,界限为什么这么模糊?” 巴兰坦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我和史密斯他觉得……这样表述更灵活一些,给实际操作留有余地。” “不,巴兰坦,你知道这一条如果这样写,意味着什么吗?” 费兰的声音很平静,但巴兰坦听出了那平静下的重量。 巴兰坦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 费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手指点在那段文字上:“‘可酌情获得相应的监督权限’,这个‘酌情’是谁的酌情?” “还有”这个‘相应’是什么标准?” “如果现在不把条文钉死,让那些财团的律师看到,他们会怎么做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锋利:“那些人是全美最顶级的律师、是最狡猾的法律操纵者。” “他们能在‘酌情’这两个字里给你挖出一百种解释的空间,今天你让他们‘酌情’,明天他们就能让你的监督权变成一纸空文,,后天他们就能拿着法院的判决说——‘你看,政府无权干涉我们的银行的内部事务’。” 巴兰坦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费兰继续说:“你以为我在危言耸听?我告诉你,历史上那些资本反扑的经典案例,都是从这种‘灵活’开始的,一份法案,如果不能在源头上把权力钉死,以后就会被一点一点撬开,最后剩下的,只是一个漂亮的空壳。” 巴兰坦沉默了。 他知道费兰说得对。 但他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一条写软。 因为如果条文写得太硬,太明确,那些财团的面子上挂不住,他们可能会当场翻脸,导致谈判破裂…… 费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1933年的人。 他们没有经历过罗斯福新政之后的时代,没有见证过资本如何被戴上缰绳,没有看过那些后来才被写进法律的红线。 对他们来说,摩根就是摩根,洛克菲勒就是洛克菲勒。 那些名字背后,是国家财富资本的代名词,是无数的工厂、铁路、银行,是无数人的饭碗。 敬畏,终究是刻在他们骨头里的本能。 第22章:资本家齐聚头 但费兰不一样。 他见过它们如何在罗斯福死后,一步步拆掉新政的护栏。 他见过它们如何在九十年后,依然在收割这个国家 他见过斩杀线如何被算法包装成现代社会的铁律。 费兰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巴兰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请看看现在美利坚的情况。” “银行关门,工厂停工,成千上万人失业,民众在排队领救济,农民在烧卖不掉的玉米。” “华尔街那些人,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政府,他需要政府稳定局面,需要政府恢复信心,需要政府让那些愤怒的人不至于冲进他们的豪宅。” “如果我们现在不把话说明白,不把权力写清楚,等到局面稳定下来,等到银行重新开门,等到民众重新有工作。” “到那时候,他们会说:‘感谢政府的帮助,现在请离开我们的董事会。’而我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巴兰坦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去改。” 他拿着那份草稿,转身走进起草室:“先生们,我们要再改一下关于于政府进入银行董事会的条文,我们需要更明确一些。” 费兰站在门外,轻轻吐出一口气。 大厅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费兰回头,看见罗斯福被推了进来。 威廉·伍丁跟在旁边,还有几名助手和白宫官员。 今天的罗斯福看起来精神饱满,眉宇间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看见费兰,他得意的说:“孩子,看看这个。” 旁边的助手立刻递过一份文件。 费兰接过,低头翻阅。 那是一份关于昨晚炉边谈话的初步民调反馈。 纽约州:抽样200人,167人表示信任总统,21人表示需要再观察,12人不置可否。 俄亥俄州:抽样150人,138人表示信任总统,12人表示需要观察。 伊利诺伊州:抽样180人,152人表示信任总统…… 加利福尼亚州:抽样120人,96人表示信任总统…… 还有更多的反馈,一页一页,密密麻麻。 但毫无例外,昨天的炉边谈话结束后,各州民众们对总统恢复了信心,甚至支持率更高了。 费兰的嘴角慢慢上扬。 这份民调,在他看来不仅仅是对昨晚谈话的反馈。 这是今天他们和华尔街财团谈判时,最有利的砝码之一。 起草室的门再次打开,巴兰坦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修订后的草案:“费兰先生,修改好了。” 费兰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 第四章第七条已经变成: 【财政部经此授权,在向银行注资时,有权获得相应比例的董事会席位,并对受助机构的高管薪酬、分红政策及重大经营决策行使监督权,具体实施细则由财政部另行制定,受助机构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或规避。】 没有‘酌情’、没有‘相应’,没有模棱两可。 只有必须。 费兰将法案朝罗斯福递了过去:“总统先生,您看看这份法案草稿如何。” 罗斯福接过草案,仔细看了几眼,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好,等会儿,就让那些先生们看看,这就是新政府给他们的新规矩!” …… 很快,以摩根为首的华尔街财团们,均是接到了白宫方面的通知。 请他们今天下午三点,必须要抵达财政部洽谈。 对于这个通知,这些财团们并不意外。 因为他们知道,政府需要华尔街提供信用背书、也需要有人提供联合信贷支持,才能确保那些银行能够重开。 没有他们的信用背书、没有他们提供资金,那罗斯福那个‘让银行重新开门’的承诺就是一张废纸。 可尽管政府需要要他们,但此刻的他们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因为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所有人都能嗅到空气里的那股味道。 那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味道。 至于会是什么,现在没人知道。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几辆黑色轿车驶近财政部大楼。 但很快便被拦了下来。 他们被要求只能通过后门进来。 这让以摩根为首的华尔街财团瞬间感到愤怒。 在这几十年里。 他们进过无数扇门,白宫的正门、国会大厦的正门、唐宁街十号的正门、爱丽舍宫的正门。 但从来从来没有人,敢要求他们走后门。 愤怒归愤怒,可是最终,他们还是只能接受了这个指示。 因为他知道,今天不是来要面子的。 当然,罗斯福之所这么安排,其实有两层原因。 第一,是让这群人记住,现在是谁说了算。 而第二,则是政治隔离,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自1929年以来,华尔街银行家们已经被普遍视为‘让国家坠入深渊的罪人’。 农民恨他们,工人恨他们,失业者恨他们,那些把钱存进银行却取不出来的储户更恨他们。 罗斯福才刚刚通过炉边谈话,建立起了‘人民总统’的形象。 但如果被拍到摩根这些财团来到这儿,那这张照片会成为第二天报纸的头版:《新政总统与华尔街海盗勾肩搭背》。 那会有损他的形象。 罗斯福需要这群资本家手里的钥匙,来重新打开银行的大门。 但他不能让民众们看见,这把钥匙是从谁手里接过来的。 财政部后门在十五街。 不过严格来说,它不算一条街,只是财政部大楼东侧与另一栋建筑之间挤出来的一道缝隙。 宽度勉强容得下一辆轿车通过。 从车上下来后,杰克·摩根等人在接引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了三楼的一间会议室中。 已经有人先到了。 国家城市银行的总裁查尔斯·米歇尔、大通国民银行的总裁阿尔伯特·威金、还有保证信托等十几家华尔街巨头。 当然,在摩根、洛克菲勒、杜邦、梅隆这些财团面前,这些巨头只能说处于第二、甚至是第三梯队而已。 “摩根先生。” “洛克菲勒先生。” “梅隆先生。” “杜邦先生。” 面对一众巨头的起身问候,四人只是微微颔首,便坐了下来。 第23章:最没资格的是你! 不久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罗斯福被推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威廉·伍丁、阿瑟·巴兰坦、休·约翰逊,以及法案起草团队的其他几位核心成员。 杰克·摩根等人站起身,礼节性地点头致意。 罗斯福抬起手,示意大家坐下。 众人落座。 但就在落座的瞬间,有人注意到了不对劲。 罗斯福的左侧,居然坐着一个年轻人。 刚才他们进门时,所有人都以为那年轻人可能是负责记录的秘书,但现在,那个年轻人不仅坐下了,而且坐的位置…… 在罗斯福左侧,右侧是威廉·伍丁。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这间会议室里,这个年轻人的分量,可能高于财政部长之外的所有人。 杰克·摩根的目光在那个年轻人脸上停留了两秒。 年轻,非常年轻,不超过二十五六岁。 面孔有些陌生,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扫过他们时,没有一丝紧张,没有一丝讨好,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像是在看一群被请进笼子的动物。 杰克垂下眼帘,没有再表露任何情绪。 但他身边的小约翰·洛克菲勒微微侧身,和侧边的阿尔伯特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是:这个人是谁? 阿尔伯特轻轻摇头。 “先生们。” 罗斯福的发话打断了众人,他的语调平和:“首先,我要向各位说一声抱歉,我知道,最近这段时间,我说了一些话,做了一些事、还有安排,可能让各位感到不快。” “但我希望你们能理解,因为现在国家形势所迫,我没有选择。” 沉默。 没有人接话。 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我们听到了,但我们有权不买账。 半响后,小约翰微微侧头,给阿尔伯特使了个眼色。 阿尔伯特所领导的大通银行,表面上独立于洛克菲勒财团,但熟悉内情的人都知道,它是洛克菲勒家族金融帝国的核心支柱之一。 至于他本人,与其说是职业经理人,不如说是洛克菲勒家族在银行业的代言人。 “总统先生,我们现在想知道的是,政府到底打算怎么审查银行、怎么让银行重新开业?” 阿尔伯特开口了。 他的语气不算恭敬,但也不算冒犯,是那种老派银行家特有公事公办的直接。 罗斯福侧身看向巴兰坦。 巴兰坦站起身,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 那叠文件被打印出十几份,封面印着简单的标题:《紧急银行法草案》。 “这是我们拟定出来的一份草案,请各位过目,然后我们再谈。” 文件迅速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会议室里响起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杰克·摩根戴上眼镜,开始阅读。 他的手指一页一页地翻过。 起初还算平静,虽然有些条款不舒服,但还能勉强接受。 可当翻到第四章第七条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上,赫然印着: 【第四章第七条:财政部经此授权,在向银行注资时,有权获得相应比例的董事会席位,并对受助机构的高管薪酬、分红政策及重大经营决策行使监督权。具体实施细则由财政部另行制定,受助机构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或规避。】 杰克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罗斯福。 罗斯福也同样直视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杰克感到一股莫名的冷意。 同一时刻,小约翰·洛克菲勒也翻到了这一页。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然后,他再次侧头,看了阿尔伯特一眼。 阿尔伯特瞬间领会,深吸一口气,合上文件,抬头直视罗斯福:“总统先生,恕我直言,这第四章第七条,政府进入董事会、干预决策等条例,这触犯到了银行的管理核心、触犯到了私有财产的神圣权利、严重违反了银行法的基本原则,我们华尔街绝对不可能答应!” 其他人虽然没有直接出言附和。 但在这种时候,沉默本就是一种默认的支持。 “我想所有人都有资格说这些话,但唯独你阿尔伯特·威金先生,没有这个资格说这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费兰身上。 阿尔伯特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反驳他的,不是总统、不是财长、不是助理财政部长,居然是那张年轻的面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尔伯特面上有些红温,带着一股被冒犯到的怒意。 “1929年夏天,你通过自己名下的几家私人投资公司,悄悄做空了超过4.2万股大通银行的股票。”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笔交易需要资金,而你,阿尔伯特,从自己的大通银行,前后‘借’了800万美元。” “结果,1929年10月,股市崩盘,无数人倾家荡产,有人跳楼,有人流落街头,有人失去了毕生的积蓄。” “而你呢?却通过这笔做空交易,你赚了400万美元。” 费兰顿了顿:“所以,我才说你这个混蛋,没有资格说违反银行法的这种话。” 这件事情,还要到1933年11月1日,纽约时报的头版头条才被揭露了出来。 后面在参议院银行与货币委员会的听证会上,阿尔伯特被传唤到庭。 面对质问,他的辩解是这样的: “我做空的目的是为了'推迟'纳税、让自家银行的股票交投活跃,是值得称赞的、这笔交易完全合法!” 而当委员会律师费迪南德·佩科拉问他:“作为银行首脑,卖空自己公司的股票是否道德?” 阿尔伯特的回答让全场愕然:他不承认自己违法,连违反道德都不承认。 而更无耻的是,他通过这笔做空交易获得的400万美元利润,原本是要交44万美元的所得税,但他通过各种手段给‘省’掉了。 而最令人感到愤怒的是,经过他的律师的一番操作,这一切,在当时完全是合法的。 因为1929的时候,没有法律禁止公司高管卖空自家股票,也没有法律禁止银行总裁从自己银行借钱做空,也没有法律要求他披露这种利益冲突。 正如后面很多专家所说:每个人都觉得阿尔伯特这么做不对,但在当时,没人能引用哪条法律对他绳之以法。 第24章:是你们需要我!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阿尔伯特呆住了。 他的手虽然还拿着草案,但却在微微颤抖。 至于他的眼神,如果熟悉他的人就能看出来,那是一种被击中要害的慌乱。 他不明白,为什么费兰会知道这件事。 而如果费兰知道了,那么是否意味着罗斯福、财政部、乃至是整个政府都知道了呢? 罗斯福缓缓转过头,看着费兰,他的眼神里没有震惊,至少表面上看不出。 但威廉注意到了,总统的手指捏住了轮椅的扶手。 作为认识多年的朋友,他知道,那是总统极度惊讶时才会出现的状态。 巴兰坦张着嘴,休·约翰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呼吸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们都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但如果费兰说的事情是真的,这可就不单只是阿尔伯特一个人的事情了,在这种时期,那将会是整个华尔街巨大的丑闻。 “恕我冒昧,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年轻人?” 小约翰·洛克菲勒开口打破了宁静。 但他的语气,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他想用年龄、资历、出身,把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威胁,压回他应该在的位置。 费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费兰·罗斯福。” 杰克·摩根等人的的目光本能地转向坐在主位的那个人。 小约翰的眼角则跳了一下。 罗斯福家族的人? 他快速在脑海里搜索,可无论是西奥多那一支、还是富兰克林这一支,他似乎都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收敛了几分,但依然保持着那种居高临下的距离感:“好的费兰先生,关于大通银行的事,这是华尔街银行内部的事务,涉及商业机密,我想暂时不便对外透露太多。” 阿尔伯特终于回过神来:“洛克菲勒先生说得对,关于这件事,我暂时不会做出任何解释或回应,但我可以保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美利坚合众国法律框架内进行的,是完全合法合规的。” 最后一句,他特地加重了语气。 “合法的吗……” 费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好啊,阿尔伯特先生,那你去跟那些因为股票市场崩溃而破产的人说啊、去跟失去毕生积蓄、失去房子、失去亲人的人说啊。” “去告诉他们,你做空自己银行股票赚的那四百万美元,是合法的,看他们听不听你的解释!” 阿尔伯特再次愣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忘了现在的美利坚处于什么局面。 猛然间,他突然想起1929年秋天之后股市崩盘的一些新闻。 匹兹堡有个银行间在自家门口被人堵住,差点被打死。 芝加哥有人朝金融家的豪宅扔炸弹。 更想起了当年法国愤怒的民众冲进巴士底狱,将那群贵族们拖出来吊死在路灯上的景象。 如果这件事被捅出去…… 如果他现在这所谓‘合法’的交易被那群压抑到极致的民众知道…… 他不敢想下去。 阿尔伯特低下头,不再说话。 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 “好了,关于大通银行的事情,我想并不是我们今天主要讨论的内容,我们来谈正事。” 杰克看着罗斯福、看着威廉、看着那张长条桌对面所有的人:“没有华尔街的信用背书,没有我们的联合信贷支持,政府承诺的‘银行假日’之后重新开业的计划,只是一句空话。” “所以政府现在需要我们,这是事实,这一点,我想在座的各位都不会否认,但是,你们甚至不让我们从正门进来。” “如果政府真的需要我们,那就给我们应有的尊重,而不是用这种方式,把我们当成来乞讨的人。” 杰克的话,戳中了在座每一个财团心里的那根刺。 他们习惯了被邀请、被咨询、被奉为上宾。 习惯了坐在会议上充当主角。 而不是‘你要这么做’、‘你要接受’、这种毫无尊严的谈判话术。 “摩根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费兰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1933年3月的华盛顿。 阳光很好,但街道上空荡荡的。 “麻烦你们出去看看,看看这个国家现在是什么样子。” 费兰转过身,面对着那一排华尔街的巨头们:“现在救济站门口,队伍排了几个街区,有人凌晨四点就去排队,就为了一碗汤,一块面包。” “工厂的烟囱,百分之四十不冒烟了;火车站的候车室里,睡满了无家可归的人;芝加哥的农民,在烧卖不出去的玉米,因为运费比玉米还贵。” 他的目光落在杰克脸上:“摩根先生,你们华尔街呢?” “现在纽约证券交易所的成交量,只有1929年的十分之一,上市公司里,每三家就有一家拿不出分红。” “银行间拆借市场,已经停了,这并不是不想借,是不敢借,因为不知道对方明天还在不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你们华尔街,那座高高在上的宫殿,脚下已经出现裂痕了。” 杰克·摩根的脸绷紧了。 “你刚才说‘政府需要我们’,是的,我们需要你们的信用,需要你们的资金,需要你们的网络,但摩根先生,请你现在要认清一件事。” “现在,不是政府需要你们去施舍什么。” “是你们更需要政府,帮你们修补那座宫殿的地基,好让你们能继续坐在里面,安然享用你们的红酒和牛排!”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摩根没有再说话。 洛克菲勒没有再说话。 杜邦、梅隆、所有那些掌控着美利坚半数财富的人,都没有再说话。 因为他们反驳不了。 他们可以不理会外边救济站的情况、可以不理会民众的死活。 但是,华尔街那些下滑的数据、那些崩溃的指数、那些停摆的市场,是他们反驳不了的事实。 第25章:我可不是肯尼迪 费兰走回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扔在杰克的面前:“看看这个吧先生们,这是昨晚总统和民众直接对话之后,我们收集的反馈数据。” “数据显示,全国范围内,有接近九成的民众表示信任总统。” “也就是说,如果你们不接受这份草案,那则意味着你们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 “到时候政府就算再想救你们,也救不了了。” 杰克·摩根没有低头去看那份文件。 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去拿那份报告。 他们不需要看。 因为昨晚,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豪宅里,听到了窗外大街小巷涌出的笑声。 他们知道那场演讲是成功的。 他们知道罗斯福已经将民意拾取了起来,那是后期胡佛最渴望的东西。 “很抱歉各位,我这侄子今年才二十五岁,你们知道的,年轻人嘛,说话难免年轻气盛一些,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还请多多见谅。” 罗斯福出声了。 他的语气轻松,带着一丝打圆场的笑意,和费兰刚才那种锋利完全不同。 一旁的威廉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罗斯福。 一个负责捅刀,一个负责递台阶,一个负责撕破脸皮,一个负责缝补体面,这套把戏,在政治场上并不罕见。 也就是俗称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现在这叔侄俩正恰到好处的演绎了出来。 杰克等人的的目光在罗斯福和费兰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是在唱戏。 但他也知道,现在他们没有太多筹码了。 所以这场戏,他们必须接着唱下去。 杰克侧过头,和小约翰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是皮埃尔·杜邦、安德鲁·梅隆。 四人有着几十年的交情,所以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一个眼神就够了。 这份草案,现在必须接受了。 当然,接受不代表永远接受。 在美利坚,资本家们想要推动或者废除一项法案,从来都不是什么难事。 等到局势好转,等到民众的情绪平复,等到银行重新站稳脚跟,到那时候,这把令他们不舒服的枷锁,有的是办法卸掉。 杰克看着罗斯福,缓缓开口:“总统先生,为了大局着想,我们愿意接受这份草案,但有一个前提,政府必须对我们保持尊重,不能过度干涉银行的日常运营,银行的整体经营,必须由专业人士来指导负责。” “这是当然,政府的目的,从来都只是为了让银行能够健康地开业,恢复民众的信心,至于银行的整体运营,我们没有太多兴趣。” 杰克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只是一句空话。 毕竟没有写在条文上的承诺,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 他提出这个要求,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这群人索要一个台阶,让他们走出去的时候,脸上不至于太难看。 罗斯福当然也知道。 但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戳破。 “那就这样定了,等法案正式起草完成,到时候我们再对接具体的执行细节。” 杰克率先起身。 小约翰皮埃尔安德鲁等一众华尔街巨头们也紧随其后。 但下临走时,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默契的扫了费兰一眼。 不管费兰是政府推出来的‘枪’也好、‘传话筒’也罢,但这个年轻人,今天终究是让他们记住了。 费兰心里也很清楚,今天自己将会被这群资本家所盯上。 但他不在乎。 上天让自己重活一世,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的吗? 至于什么脑洞大开或者身中八枪啥的,他是一点都不担心。 罗斯福家族可不是肯尼迪家族。 后面的肯尼迪家族因为触碰到了资本家的核心利益,不仅自己稀里糊涂死了,连带着家人们也一个个离奇暴毙。 可罗斯福对待资本家更狠,打得他们嗷嗷叫,他们最多也就只敢修改法律,将罗斯福家族的人排除在政治核心之外。 不敢对罗斯福家族的人下狠手。 这归根结底,还是老罗斯福当总统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军队之中,更有上百万士兵受过老罗斯福的恩惠。 这群士兵现在虽然已经退伍,可一个个正是AK压得最稳的年纪。 门关上后, 威廉呼出一口气,靠回椅背上。 巴兰坦、休等人,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轻松。 他本以为今天这场谈判,肯定不会太轻松。 但没想到的是,他们几个甚至都还没得及开口说点什么,这群华尔街财团们,就一个个‘缴械投降’了。 当然,这一切都因为一个人。 威廉巴兰坦等人的目光不禁投向了费兰。 要不是费兰将大通银行的事情捅了出来,给华尔街这些财团造成了巨大的压力,想要他们就范的话可没那么容易。 不过想到此,众人心中顿时产生了疑惑。 尤其是威廉,他身为财长,而且和华尔街财团关系密切,可连他都不知道大通银行这种核心内幕交易,费兰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好了,现在,我们来谈谈大通银行的事情。” 罗斯福的开口打破了宁静,他看向威廉:“威廉,你知道这件事吗?” “有过一些耳闻,但我并知道大通银行涉及到这种事情。” 威廉的表情一紧。 在华尔街,操纵股市、内幕交易,还有‘借用’银行资金进行个人投资。 这些虽然不是摆在台面上的规则,但说实话,很多人都心知肚明。 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也没人被直接抓住马脚披露出来而已。 “那我问你,阿尔伯特刚才说的那些话,他说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在法律框架之内,这是真的吗?” “我……不敢确定,毕竟大通银行的具体情况,财政部还没来得及调查过……” “不用查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费兰。 “阿尔伯特说的是事实,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现在的法律法规之内的。” “内幕交易、挪用银行资金、做空自己银行的股票……这些,难道每一条都合法吗?” 罗斯福的眉头紧皱。 他对银行和股票市场的运作机制,当然没有威廉这群专业人士那么清楚,但他不傻,这么做明显是不对的。 第26章:猎人和猎人(求月票求追读) “现在的法律,根本没有‘内幕交易’这个概念,所以公司高管买卖自己公司的股票,不需要披露,不需要申报,没有任何限制,只要他不在交易时公开说谎,就是合法的。” “至于‘借用银行资金进行个人投资’,银行高管从自己管理的银行贷款,只要支付利息,只要不明确违反贷款合同,都是有操作空间的,法律没有规定‘你不能用自己的银行’。” 费兰顿了顿:“所以,阿尔伯特说的没错,他所做的一切虽然让人不耻,但确实是在现行法律的框架内。”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威廉和巴兰坦这种专业人士都没有反驳,罗斯福就知道费兰说的是事实了。 大约三十秒后,他才出声:“威廉,你们先去继续法案的工作吧。” “好的总统先生。” 会议室的门在威廉、巴兰坦等人离开后被关上。 “按照你刚才说的,在华尔街,恐怕不止阿尔伯特一个人这么玩吧?” “是的,富兰克林叔叔,不止阿尔伯特,事实上,整个华尔街,所有资本都在这么玩。” 现在只有在私底下,费兰才会用上‘富兰克林叔叔’这几个字。 费兰继续说:“就比如刚才坐在这儿的国家城市银行的总裁查尔斯·米歇尔,1929年,他的个人收入是120万美元,但您知道他交了多少钱的税吗?” “交了多少?” “一分钱没交。” 罗斯福目光一凝:“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他把自己持有的国家城市银行股票,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卖’给了自己的妻子再买回来,一来一回,税务完全消失,且完全合法,没有任何人能说什么。” “还有纽约信托公司的总裁,他的手法更巧妙,把自己名下的股票捐给一个自己控制的慈善基金会,估值按最高价算,抵扣税款,然后基金会再把股票租借给他的朋友,朋友卖掉,利润分成,一圈下来,他赚的钱比直接卖掉还多,而且不交一分钱税。” 费兰他抬起头,看着罗斯福:“这套东西,从杰克·摩根的老爹那一代就开始玩,已经几十年了,他们管这个叫‘聪明的财富管理’,但我个人管这个叫——合法的抢劫。” “合法的抢劫!” 罗斯福的目光变得锐利。 他知道国家变成这样,和资本家们脱不了干系。 但他完全没有深入了解过,这群人的手段会肮脏到这种地步。 “除此之外,摩根家族手里有一份名单,他们管它叫‘优先名单’。” “优先名单?” “摩根家族有一个习惯,当他们旗下的公司发行新股时,会预留一部分份额,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定向卖给某些人。” “哪些人?” “政界人物、监管官员、媒体大亨、有影响力的学者……只要你对摩根家族有价值,就可能出现在那张名单上,你不需要出钱认购,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会有人替你办好一切,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做出对摩根有利的决定。” “具体有谁在名单上?” “据我所知,前总统柯立芝,前战争部长贝克,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主席拉斯科布……还有……” 说到最后,费兰有些欲言又止。 “还有威廉,对吗? 费兰,点了点头。 罗斯福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 威廉本来就是从那个圈子里出来的人。 所以刚才支走他们,也是为了避免聊到这些时令威廉感到尴尬。 “富兰克林叔叔,在这个国家里,只要你有价值,就不可能完全逃脱资本的无形之手,威廉和华尔街有些利益牵扯,是很正常的事情,重要的是,我认为他是能够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决定的人。” 在原本的历史中,威廉为了罗斯福新政可以说是呕心沥血。 高强度的工作,导致他不得不再1933年12月辞职,然后次年便逝世了。 “我知道,我相信他。” 罗斯福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但这样下去不行,哪怕紧急银行法通过了,哪怕银行重新开业了,可这些人的这套体系,会继续让国家变得千疮百孔。” 费兰点了点头:“是的,不过资本不是一个两个人,是一个巨大的群体,牵一发动全身,如果我们想动他们,不能一刀切,不能一次打完所有的牌。” “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先让银行活过来,先让民众们能够看到希望。” “然后在后面的过程中,再慢慢收紧绳子,今天加一条监管,明天加一条披露,后天加一条限制……让他们慢慢习惯,慢慢适应,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 费兰微微一笑:“绳子已经收紧了。” 罗斯福盯着费兰。 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不是赞许,不是惊讶,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猎人看着另一个猎人时,才会有的那种……认可。 随后他话锋一转:“我想知道的是,无论是大通银行、查尔斯·米歇尔避税的手法、还有优先名单的事,这些都是华尔街内部的核心机密,有些,连威廉都没有知道一点,你是怎么知道的?” “富兰克林叔叔,您听说过夏洛克·福尔摩斯吗?” 费兰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他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那个柯南·道尔小说里的侦探?” “是的,福尔摩斯最大的法宝观察、推理、验证,比如说一个人走进房间,你看到他的裤脚有泥,就知道外面在下雨,你看到他的鞋底磨损的方式,就知道他是从哪条路走来的,你看到他手指上的茧,就知道他是什么职业。” “金融市场也一样,每天的交易数据,资金流向,银行间的拆借利率,股票的异常波动,只要认真观察,把每一天的数据连起来,把每一个异常点标出来,就能看到一些东西。” “只要你愿意花时间去追踪,去拼凑,再加上一点特殊的手段,你总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罗斯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止是欣慰,还有一种近乎感慨的欣赏。 第27章:这是谁的部将? 3月9日,早晨七点二十分。 财政部大楼三层的起草室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那是连续几天不眠不休之后,咖啡、烟草、汗水混合而成的味道。 桌上堆满了文件,地板上散落着揉成团的稿纸,烟灰缸里烟蒂堆成小山。 巴兰坦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已经连续工作超过40个小时。 此时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 封面上的标题是:《紧急银行法》最终稿。 巴兰坦冲出会议室,直奔罗斯福在二楼的临时办公室里。 这间屋子原本是财政部长的休息室,这几天被征用为总统的临时指挥部。 此时罗斯福威廉和费兰三人正在讨论着什么。 “总统先生……” 门被猛地推开。 巴兰坦踉跄着冲进来,双手捧着那份文件:“最终稿完成了!” 罗斯福速转过来伸手接过文件,然后翻开第一页。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大约20分钟后,他合上文件递给费兰:“看看有没有问题。” 费兰接过,开始浏览。 也是大概二十分钟左右,他便点了点头,交给了一旁的威廉。 威廉接过去,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没问题,立即让人把副本打印出来……” “等等。” 罗斯福突然插话:“副本可以同步印,但程序不能等,先把这份原稿送到众议院,启动程序。” 威廉愣了一秒,然后立即反应过来:“明白。” 他转向巴兰坦:“让斯蒂格尔的办公室知道,法案正在送过去,他们可以准备动议了。” 下午一点整。 华盛顿,国会大厦,众议院议事厅。 阿拉巴马州民主党众议员、众议院银行与货币委员会主席亨利·斯蒂格尔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那份刚刚送到的的最终稿。 台下,四百三十五名众议员稀稀落落地坐着。 很多人面色疲惫,有人还在揉着太阳穴。 过去这段时间,整个国家都被银行危机搅得鸡犬不宁,每一名议员都在处理着大量的工作。 斯蒂格尔清了清嗓子:“各位同僚,我现在向众议院提交一项紧急法案,由于时间紧迫,法案的印刷副本尚未完成。我将一一亲自向诸位朗读全文。” 议事厅里响起一阵议论声。 通常法案提交时,议员们手里都有一份印好的副本,可以一边听一边看,可以勾画重点,可以找漏洞。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斯蒂格尔的声音。 他开始读了。 “第一条,正式授权总统宣布全国银行假日……” “……财政部有权对全国银行进行分类评估……” “……对于接受政府注资的银行,财政部有权获得董事会席位、及重大经营决策行使监督权……” 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 议员们听着,有些人皱起眉头,有些人茫然地眨着眼睛,有些人干脆放弃了听懂的努力。 没有人完全听明白。 但没有人举手提问。 斯蒂格尔读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文件,抬起头:“各位同僚,现在,我请求众议院对这项法案进行表决。”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站起来: “赞成!” “赞成!” “赞成!”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 没有任何委员会审议,没有任何修正案讨论,没有任何逐条辩论,甚至大多数议员都没完全听懂法案写了什么。 但法案仅过了四十分钟就通过了。 而且全票通过。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全国银行已经关闭超过一周了。 支付系统濒临崩溃,商业活动几乎停滞,无数家庭在挨饿。 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国家就完蛋了。 下午三点二十分,法案送达参议院。 这一次,议员们手里终于有了印刷好的副本。 法案被装订成整齐的小册子,分发到每一位参议员手中。 九十六名参议员低头阅读。 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翻页的声音。 读到第四章第七条时,有人抬起头皱起眉头,有人低声和邻座交谈,有人用笔在页边画了个问号。 但大多数人只是沉默地读着。 直到一个人站了起来。 “各位同僚,我认为这份法案还不够!” 伯顿·惠勒,蒙大拿州民主党参议员,左翼进步派的代表人物,他手里举着那份法案,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发表宣战宣言。 议事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伯顿挥舞着法案,继续慷慨激昂:“政府注资,获得董事会席位,监管银行运营,这是对的,但为什么止步于此?” “银行系统已经崩溃了,那些该死的银行家已经把国家搞垮了,为什么不直接把银行收归国有?!” 哗然。 彻底的哗然。 有人在喊荒谬,有人在拍桌子,有人站起身想反驳,被旁边的人拉住。 几个左翼参议员跟着站了起来,附和伯顿的主张: “伯顿说得对,既然要救,为什么不彻底救?” “银行家们已经证明他们不配管理这个国家!” “国有化、直接国有化!” 议事厅里乱成一团。 如果此刻威廉或巴兰坦等人在场,他们一定会目瞪口呆。 费兰的草案在他们看来已经够激进了。 政府进入董事会,监管决策。 可现在,居然有人嫌不够激进,要直接把银行收归国有? 这是谁的部将? 但伯顿的激进主张没有持续太久。 一个低沉的声音压住了所有的喧嚣。 “够了。” 所有人安静下来。 说话的是参议院多数党领袖、阿肯色州民主党参议员约瑟夫·罗宾逊。 他站起身,目光严厉地扫过那些左翼参议员:“伯顿,你的主张,也许有道理。但现在是争论这个的时候吗?” “银行已经停摆超过一周了,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正在坏死,每多耽误一分钟,就有更多企业倒闭,更多工人失业,更多家庭挨饿!”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银行先开业、让支付系统先恢复、让这个国家先喘过气来!” 他举起手里的法案:“这份法案,不是最终答案,但它是现在唯一能救命的药,你们要争论国有化,等银行开业了,等国家活过来了,你们可以慢慢争论!” 第28章:法案生效 伯顿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下去,慢慢坐回椅子上。 表决开始。 这次没有众议院那么快。 有几个人提问,有几个人要求澄清,有几个人犹豫不决。 但最终,结果是一样的。 那就是通过。 傍晚六点四十分。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白宫,椭圆办公室。 罗斯福坐在那张著名的‘决断桌’后面。 这张桌子由英国女王维多利亚赠送给美国总统,用英国皇家军舰‘坚毅号’的橡木制成。 他的身后,站着威廉·伍丁和费兰。 至于巴兰坦、休·约翰逊和其他法案起草团队的成员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 连续几天几夜的高强度工作,在法案完成后开始反噬了每一个人。 巴兰坦在法案送出去之后,直接倒在大厅的沙发上,睡得像个死人,还是被财政部的安保人员给抬回家的。 休·约翰逊勉强撑着回到住处,一头栽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 其他十几个人,也都在各自的角落里沉沉睡去。 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法案。 但签字的这一刻,他们看不到。 但是,罗斯福不会忘记他们的贡献、美利坚不会忘记他们的贡献。 门被敲响。 路易斯·豪推门进来,侧身让开。 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制服的信使。 他的手里,捧着一份用红色丝带扎好的文件。 那是刚刚从国会送来的正式法案文本。 信使走上前,将法案轻轻放在罗斯福面前的桌面上。 “总统先生,这是国会两院通过的《紧急银行法》正式文本,请总统签署。” 罗斯福点了点头。 他拿起那支用了多年的钢笔,拧开笔帽。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费兰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签名一笔一划地成形:FranklinD.Roosevelt 签完最后一个字母,罗斯福抬起头,把法案递给身后的威廉:“威廉,存档。” 威廉双手接过,郑重地点了点头。 费兰的目光落在那份法案上。 他想几个月前,自己在那间公寓里,对着打字机敲出那份危机预案。 想起在海德公园晚宴上,递出那份预案时的那紧张。 想起第一次走进内阁会议时,那些内阁成员们审视的目光。 想起了在财政部大楼里和摩根他们对峙…… 现在,所有的一切,变成了这份法案、变成了法律。 费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病人,已经奄奄一息,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医生们围在床边,束手无策。 然后,有人递过来一剂药。 那剂药,不能让病人立刻痊愈;不能让他身上的伤口愈合;不能让他失去的血液再,不能让他被疾病侵蚀的器官恢复如初。 但它能让病人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哪怕只是一下。 哪怕只是一秒。 哪怕跳完之后,他身上依然千疮百孔,依然需要漫长的治疗,依然可能复发…… 但至少,病人现在活过来了。 3月9日的深夜,华盛顿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立法紧迫的余温。 白宫签署仪式结束后,费兰和威廉没有时间庆祝。 他们直接回到了财政部,那里有更庞大的工作在等着他们。 威廉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是给纽约联储主席乔治·哈里森发了一封电报。 罗斯福在签署法案前亲口承诺:政府会为联储在紧急时期发放的贷款兜底,威廉必须把这个承诺变成白纸黑字。 所以他在电报里写道: “总统让我向您保证,联邦政府对12家地区储备银行在此次紧急权力下发放的贷款可能产生的损失,负有明确的补偿义务。” 这句话的意思是:放心借钱,亏了算政府的。 与此同时,费兰带着财政部的技术官员们,开始做一件更枯燥但同样紧迫的事。 他要对巴兰坦筛选出来的银行敲定重新开业的日期。 经过一晚的工作,费兰最终给出了最终日期。 3月13日:12个联邦储备城市的主要银行重开。 3月14日:约250个有清算所的城市银行重开。 3月15日:全国其他符合条件的银行重开。 这意味着,留给财政部对所有银行走完程序的时间,只有不到五天。 同样在这个夜晚,华盛顿的另一头,货币印制局的机器开始轰鸣。 《紧急银行法》第四条规定:联储可以发行以任何银行资产为担保的紧急货币。 这意味着,美元不再被黄金捆住手脚。 印制局的工人们连夜加班,把成吨的纸币运往各地的联邦储备银行。 这些新钞将被送到那些即将重开的银行金库里,确保它们开门时有足够的现金应对可能出现的提款。 清晨六点,华盛顿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 费兰站在巴兰坦办公室的窗边,伸了一个懒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 这个时代的烟没有过滤嘴,辛辣的烟草味能让人瞬间清醒。 火柴划过,一小撮火焰在他指间跳动。 他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费兰先生。” 一个轻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费兰转过身。 一个二十六七岁左右的女性已经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白色的陶瓷咖啡杯,杯口冒着热气。 她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职业裙装,是这个年代职业女性常见的装扮。 五官很精致,但那种精致不是让人第一眼惊艳的类型,而是那种越看越觉得舒服的的轮廓。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浅褐色的眼睛,此刻正看着费兰,眼神里有一种温柔的敬意。 她走近,将咖啡杯递了过来:“您辛苦了,费兰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像是佐治亚或卡罗莱纳那种慢悠悠的调子。 费兰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咖啡。 不是那种用保温壶里倒出来的大路货,而是用滤纸慢慢冲泡的,这个年代,这已经是相当用心的待遇了。 “谢谢,你是……” “艾米莉·沃森。” 她微微欠身:“财政部统计处的分析员,巴兰坦先生办公室的咖啡一直是我负责的。” 第29章:全国银行筛查 “艾米莉小姐,这几天也辛苦你了。” “不辛苦,费兰先生,和你们比起来,我这点工作算不了什么。” 艾米莉的目光落在费兰脸上。 眼前这个男人,在这段时间里,对财政部的调度规划、对法案条款的把控、甚至对那些财团们的凌厉谈判,已经通过口口相传传遍了整个财政部。 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能做到他们的财长、助理财长、一众官员都自叹不如的程度,这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让人惊叹的事情。 似乎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了,艾米莉微微垂下眼帘,补充道:“而且……不止是我,整个财政部的人都在说,幸好有您,不然,这个国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费兰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艾米莉小姐,真正辛苦的是你们,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提提建议,是巴兰坦、休、还有像你这样的职员,是你们把那些建议变成真实的条文、数据、和执行方案。” “没有你们,我的那些规划和想法,永远只是想法。” 一个拥有总统侄子身份、拥有让财长都自叹不如的才华、刚刚完成了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的人。 却在这个清晨,站在窗边,抽着烟,对一个普通的女职员说:真正辛苦的是你们。 艾米莉感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连忙压下那丝异样,正色道:“对了,费兰先生,巴兰坦先生应该快要来了,要不您先回去休息一下,等他来了我再叫您?” 费兰摇了摇头:“我等他就好。” “好的,我就在外边,有什么吩咐,叫一声就好。” “嗯。” 费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端起那杯咖啡,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显然是艾米莉掐着时间,在最适合喝的时候送来的。 清晨七点,巴兰坦来到了财政部大楼。 今天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经过一晚的休整,那个在法案通过后瘫倒在沙发上的疲惫身影,此刻已经焕然一新,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干劲十足的光芒。 “巴兰坦先生!” 艾米莉从大厅岗位探出头来,叫住了他。 巴兰坦脚步一顿:“早上好艾米莉。” 艾米莉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会议室方向:“费兰先生在您的办公室里忙了一整晚,现在还在等您。” 巴兰坦的脸色瞬间一变,没有再多问一句,猛地转身就朝自己办公室跑去。 推开门后,费兰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似乎在核对什么。 听见门响,费兰抬起头:“怎么样巴兰坦,休息充分了吧?” 巴兰坦快步走上前,脸上满是歉意:“抱歉,我这一觉睡得太沉了,我应该早点过来的。” “没关系,你本来就需要休息,来,看看这个。” 费兰把面前那叠文件推到巴兰坦面前。 巴兰坦低头看向文件。 封面上的标题写着:《银行重开时间表及分类执行方案》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快速浏览。 费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已经整理好了重开的时间节点和分类标准,你看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立即启动执行程序。” 巴兰坦点了点头,目光继续向下移动。 审查流程……重开许可证的发放方式……复兴金融公司的注资对接流程…… 一切都很清晰,很合理。 然后他翻到了最后一页,那是关于银行重开日期。 最早的3月13日,最迟的3月15日。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3月5日,总统在第一次炉边谈话里向全国民众承诺:银行休假不会超过一周,新政府会尽快让银行重新开业。 3月9日,法案正式通过。 按道理来说,一周的承诺,最迟可以到3月17日。 今天是3月10日,他们应该有整整七天时间。 但费兰定的是15日,也就是提前两天。 巴兰坦的手指在日期上停留了很久。 他太清楚这两天意味着什么了。 全国有几千家银行需要审查。 每一家银行,都需要至少一名审查员翻开账本、核对贷款、评估资产。 提前两天,意味着每一个环节的压力都会成倍增加。 他抬起头,看向费兰。 费兰正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巴兰坦张了张嘴,想说“有问题,时间太紧了”。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明白一件事,费兰这么做不是不懂,肯定是有自己道理的。 “没问题,交给我吧。” 费兰点了点头,站起身走了出去。 大厅里,艾米莉正站在热水处,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咖啡。 她看见费兰从巴兰坦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一拍。 她想走上前去说点什么,但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脚步钉在原地。 最终她就这么站着,看着费兰一步步走向楼梯口,消失在楼梯间里。 艾米莉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咖啡,轻轻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财政部大楼里的气氛像一根绷紧的琴弦。 所有银行审查员被紧急召集起来,在大楼最大的大厅里接受统一培训。 巴兰坦站在台上,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审查标准、分类原则、时间节点。 台下密密麻麻坐着上百人,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手里攥着厚厚的审查手册。 培训完毕后他们出发了。 坐火车、坐汽车,奔赴全国各地。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走进那些已经关闭的银行,翻开账本,检查贷款,核实资产,然后给出结论。 这家银行能活,还是该死。 健康的,发执照,准予重开。 病重的,由复兴金融公司注资或接管。 病死的,直接关门清算,储户的钱由联邦政府兜底。 没有人统计过这几天这些人走了多少路、翻了多少页账本、掉了多少头发。 但所有人都知道的是,每天都有成箱的报告从全国各地寄回华盛顿,每天都有新的数据汇总到费兰、威廉、巴兰坦等人的办公桌上,每天都有新的问题需要连夜开会讨论。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每快一分钟,就有一个家庭可以早一分钟取回自己的存款。 第30章:资本主义被拯救了 3月13日,清晨。 巴兰坦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汇总报告。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正在整理文件的助理说:“通知费兰和给白宫打电话。” 助理抬起头:“内容是?” “告诉他们,联邦储备城市的主要银行重开的审核,已经全部完成,今天下午一点,可以如期开业。” 巴兰坦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这些天来,他脸上第一次出现的放松的笑容。 1933年3月13日,上午十点整,财政部正式对外发布公告。 纽约、芝加哥、费城、波士顿、圣路易斯、克利夫兰、里士满、亚特兰大、达拉斯、明尼阿波利斯、堪萨斯城、旧金山十二个联邦储备城市的主要银行,已全部通过审查,将于今日下午一点整准时重新开业。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 各大城市的电报线被瞬间被点燃。 美联社的记者冲向发报机。 合众社的编辑扯着嗓子喊‘头版换稿’。 广播电台的主持人几乎是颤抖着念出那条消息。 而在那十二个城市里,消息传得更快。 不是通过电报,是通过人传人,通过街角报童的喊叫,通过邻居敲响邻居的门。 “银行要开了!” “政府说的是真的!” “下午一点、下午一点就能取钱了!” 华盛顿,财政部大楼,总统临时办公室。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台黑色的电话接听器。 那是财政部专门架设的专线,可以直接接收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实时报告。 威廉站在他左侧,双手交握在身前。 巴兰坦站在右侧,眼睛盯着那台接听器。 费兰靠在窗边,没有任何表情。 十二点半,接听器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一个清晰的声音:“纽约联储报告,银行准备完毕,柜台现金充足,所有窗口开放,人群陆续抵达,秩序正常……” 纽约,联储银行。 门口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男人穿着破旧的大衣,女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他们从布鲁克林走来、从皇后区走来、从上西区的公寓里走来。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一点整。 大门打开了。 银行职员们站在门口,他们侧身让开通道,做出‘请进’的手势。 人群涌了进去。 柜台后面,现金已经码放得整整齐齐。 不是平时那种象征性的几叠,是成捆成捆的钞票,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平时只有七八个窗口营业,今天增添到了二十个窗口,全部开放、全部有人。 那架势给人一种感觉,只要你敢取,银行就敢给。 一个穿着破旧大衣的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得发皱的存折,递进窗口。 柜员接过,看了一眼,抬头微笑:“先生,您想取多少?” “全……全取出来。” 男人颤抖的说着。 柜员点了点头,低头开始清点。 一叠,两叠,三叠……很快,一摞现金被推回窗口。 “先生,您点一下。” 男人低头看着那些钱。 那是他的钱。 是他打了二十年零工,一块一块攒下来的钱,是他以为永远拿不回来的钱。 他的手开始发抖,抬起头,看着那个柜员,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总统……总统先生没骗我们。” “是的,先生,这是总统先生的承诺。” 男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没有取完,只拿了一小部分装进口袋,其他的继续让柜员存存着,随后转身走出银行。 门口,一群记者围了上来:“先生、先生、您取到钱了吗?” “取到了,但我只取了100美元,其他的我继续存着。” “为什么?” “因为其他人可能今天比我更需要。” “那你就不怕别人取完了,银行再次没钱而关闭了吗?” “不,我相信那个通过广播亲口向我们承诺的人!” “……” 消息像闪电一样传遍全国。 十二个城市,所有开门的银行,都在上演着相似的一幕。 有人取钱,存折里的数字变成了现金,他们捧着钱,哭了。 也有人取了钱之后,又存了回去。 还有更多的人,压根没取。 他们只是挤到银行门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听着那些欢呼和哭泣,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们不需要取钱。 他们只需要知道,钱还在。 3月14日。 约二百五十个有清算所的城市银行获得重开资格。 这一天,罗斯福等人等到了一个让他们惊喜的数字。 存款的人,比取款的人多。 那些在银行假日之前被疯狂取出的现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流。 据统计,约有三分之一在被挤兑时取走的存款,又重新回到了银行。 威廉·伍丁盯着那份报告,久久说不出话。 巴兰坦摘下眼镜,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又戴上,再看一遍。 罗斯福靠在轮椅上,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 只有费兰,淡定的在窗边抽着烟,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罗斯福笑着问:“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威廉答道:“信心,他们在重新相信我们。” “不只是在重新相信我们,是在重新相信这个国家!” 罗斯福看向了费兰,赞许道:“对的,他们不止是在重新相信我,也在重新相信这个国家,这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更棒了。” 3月15日,全国范围内,所有符合条件的银行正式重开。 很快,华尔街也给出了它的回应。 当天上午,纽约证券交易所恢复交易。 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交易大厅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了太久的欢呼。 交易员们拼命挥手,拼命喊价,拼命把那些积压了很多天的订单塞进系统。 收盘时,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定格在——大涨15.34%。 这是它历史上最大的单日涨幅之一。 那天晚上,华尔街日报编辑部里灯火通明。 主编亲自操刀,写下了明天的头版标题:“奇迹!资本主义在短短七天被拯救了。” 第31章:磨炼 财政部大楼,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那些积压了十几天的压抑、焦虑、紧张,像被突然打开的香槟瓶塞一样,砰的一声全部喷涌而出。 “上帝、我们做到了!” “我们拯救了国家!” “我们兑现了总统对民众们的承诺!” “……” 大厅里。 职员们互相拥抱在一起,有人在大笑,有人在抹眼泪,有人激动得说不出话。 几个年轻人不知从哪里搬出了一箱香槟,正砰砰地开着瓶,金色的泡沫喷得到处都是。 “总统先生来了!” 门被推开的声音淹没在喧嚣中,但有人眼尖,看见了那个坐在轮椅上被推进来的身影。 罗斯福被推了进来,身后跟着威廉·伍丁、费兰、巴兰坦、休·约翰逊,以及法案起草团队的其他核心成员。 轮椅缓缓停在人群中央。 罗斯福抬起手,向四周挥了挥,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刚才还在拥抱、欢呼、开香槟的人,此刻拼命地鼓掌,像是在欢迎一支凯旋归来的军队。 罗斯福伸手往下压了压。 掌声渐渐平息,但那种激动的情绪仍然弥漫在空气中,随时会再次爆发。 “先生们,女士们,这几天,你们辛苦了,我不是在说客套话,我是真的知道你们有多辛苦。” 罗斯福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银行关闭了这么多天,全国成千上万家银行需要审查,每一家银行,都要有人翻开账本,核对、贷款、评估……是你们这些人,完成了这项不可能的任务。” “现在银行开业了,存款回流了,股市大涨了,华尔街说,资本主义被拯救了……” “但我要声明的是,不是华尔街拯救的、也不是白宫拯救的,是你们,是财政部,是这些日日夜夜没有合眼的人,把美利坚从泥潭里拖了出来!” 掌声再次爆发,比刚才更加猛烈。 罗斯福等掌声稍歇,然后侧身,指向站在他右侧的威廉:“当然,作为财政部的首脑,威廉这段时间的贡献,有目共睹。” 威廉微微欠身,脸上带着疲惫但欣慰的笑容。 “他年纪大了,身体本来就不好,这段时间高强度的工作,把他透支成什么样,你们都看见了,他昨天差点晕倒在大厅,但他说什么?他说:‘他还没有看到银行全部开业,他不能倒!’” 罗斯福看向威廉,拍了拍他的手臂:“来,让我们把掌声送给这位老战士!” 掌声如雷,威廉的眼眶有些发红。 罗斯福的手又指向巴兰坦:“还有这位,阿瑟·巴兰坦,审查工作的总指挥,过去这段时间里,每天睡不到三小时的人!” 掌声再次响起。 巴兰坦摘下眼镜,用力眨着眼睛,试图掩饰那股涌上来的湿意。 罗斯福一个一个地指过去。 休·约翰逊,法案行政授权条款的起草者。 史密斯,那位戴着金丝眼镜、审查了所有现有法规的律师。 还有法案起草团队的每一名核心成员。 每一个被点到名字的人,都得到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最后,罗斯福的手,终于指向了站在他左侧稍后的那个年轻人。 费兰。 罗斯福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 甚至还没来得及叫出那个名字。 只是手刚刚指向那个方向。 掌声就爆发了。 不是之前那种程序性的掌声。 是山呼海啸、是突然炸裂的雷鸣。 那些刚才已经拍红了手掌的人,再次拼命鼓起的最猛烈的掌声。 人群中的艾米莉·沃森,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统计处的分析员,忘记了自己应该保持的矜持和分寸。 她踮着脚尖,拼命地鼓掌,手掌拍得发红发烫也不肯停下。 不能停。 不能比别人弱。 万一他看过来,万一他看见自己,万一他注意到自己的掌声比别人响亮…… 艾米莉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站在罗斯福身边的年轻人。 罗斯福等那阵山呼海啸稍稍平息,侧过头看着费兰,嘴角挂着一个促狭的笑容:“看,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财政部长是你呢。” 现场顿时爆发出了笑声。 那笑声当然不是讽笑,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同。 是啊,这个年轻人,这几天做的事,确实比部长都重要得多。 罗斯福继续说道:“既然大家对你这么热情,费兰,你就和大家说两句自己的感想吧。” 费兰微微一怔。 他看见了罗斯福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光芒。 那不仅一个长辈在鼓励晚辈,更是一个政治老手在考验的目光。 演讲能力。 在这个国家,想要从政,最重要的从来不是你的能力有多强,家庭背景有多硬。 最重要的,是你能不能站在人群面前,让他们听你说话,让他们相信你,让他们……跟着你走。 费兰想起历史上那些靠演讲爬上高位的人。 有人能力平平,政绩乏善可陈,但一张口就能让万人屏息。 有人才华横溢,却因为不善言辞,一辈子只能做幕后英雄。 罗斯福是在给他机会。 一个在一群已经崇拜他的人面前,磨练演讲能力的机会。 因为人类只有在面对陌生环境时,才会恐惧。 而在面对一群已经信任你、崇拜你的人时,你最需要做的,不是证明自己,而是连接他们。 费兰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 大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敬佩,有仰慕,有感激…… “先生们、女士们。” “刚才总统先生说了很多,他说你们辛苦了,说你们把美利坚从泥潭里拖出来了,说国家会记住你们,历史会记住你们。”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但这几天,我看到的,不只是‘辛苦’。” 费兰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我看到有人连续工作了四十八小时,在审查报告上睡着,醒来继续写。” “我看到有人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下车直接进银行,开始核对账本。” “我看到有人家里来信,说孩子生病了,他把信装进口袋,继续工作。” “我看到有人在所有人都在欢呼的时候,还在角落里核对最后一份数据。” 第32章:成功的演讲(求追读求月票) 费兰停顿了一下:“你们可能会觉得,我说的这些人,是英雄、是做出了巨大贡献的人,而自己,可能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被这样称赞。” “但我今天要告诉你们,这个想法,是错的。”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英雄,是靠一个人做成大事的,就比如一位叫作艾米莉·沃森女士。” 人群里,艾米莉猛地呆住了。 她张着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自己的名字,居然被费兰·罗斯福当众念了出来? 周围不少人都扭头看她。 有人认出她,有人不知道她是谁,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种好奇。 艾米莉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费兰的声音继续:“艾米莉女士是财政部统计处的分析员,当然,她还负责巴兰坦办公室的咖啡。” “几天前,我在巴兰坦的办公室里忙了一整晚,清晨的时候,我累得几乎要晕倒,就在那时候,我的‘天使’出现了。” “艾米莉女士端着一杯咖啡,走到我面前,那杯咖啡,可能是我这辈子喝过最美妙的一杯咖啡,因为它把我从晕厥边缘拉了回来。”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和羡慕的声音。 艾米莉的脸更红了,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当然,除了我之外,我想巴兰坦先生,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么多高强度的工作,也有艾米莉女士咖啡的一份功劳。” 费兰转向巴兰坦,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说是不是,巴兰坦先生?” 巴兰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艾米莉的咖啡,确实是整个财政部最棒的咖啡,没有它,我不可能撑得过那么多高负荷夜晚,在此,我要诚挚的感谢艾米莉女士!” 艾米莉的心神彻底乱了。 她站在那里,被所有人注视着,被所有人用羡慕的眼神看着。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那杯咖啡,对她而言只是本职工作。 本来她对此根本没抱任何期待,认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件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事情而已。 可现在那件小事,被他记住了。 那个叫费兰·罗斯福的年轻人,当着总统、当着财政部长、当着几百人的面前,叫了她的名字,说她是他的‘天使’、并且给予了最诚挚的感谢。 这是莫大的荣耀! 也可能将会是一件载入美利坚史册的事情。 艾米莉感到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她拼命忍住,不让它流下来。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发生什么事,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今天。 “所以说,先生们,女士们,请大家不要轻视自己。” “在这段时间里,你们每一个数据的核对、每一份报告的誊写、每一通打给银行的电话,甚至每一杯端给同事的咖啡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都是有意义的,都是对这个国家有帮助的!” “啪啪啪……” 掌声渐渐响起,越来越热烈。 费兰等那掌声稍微平息,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话锋一转:“好了,说了这么多了,不过,其实我还挺在意一件事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意? 在意什么事? 聚精会神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费兰身上,带着好奇,带着不解。 费兰转过身,看向站在罗斯福右侧的威廉:“威廉部长,这段时间,我在财政部鞍前马后,熬夜加班累死累活的,总不能一分钱酬劳都不打算给我吧?” 现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笑声爆炸了。 威廉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并伸出食指对费兰晃着,那意思像是在说:你小子…… 罗斯福也笑了。 他坐在轮椅上,微微仰着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但那双蓝眼睛里,除了笑意,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赞赏。 是真正发自内心的赞赏。 他太懂演讲了。 这些年,他听过无数演讲,自己也做过无数演讲。 他知道什么样的演讲能打动人,什么样的演讲只是过眼云烟。 费兰刚才那番话,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 先是洞察。 他用‘每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都有意义’开场,直接击中了那些普通职员的心。 他们不是部长,不是官员,不是法案起草团队的核心成员。 他们只是统计员、文员、接线员、咖啡小妹。 在这段疯狂的日子里,他们做的都是最基础、最琐碎、最不起眼的工作。 没有人表扬过他们、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但费兰说:你们的每一件事,都有意义。 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被握住了。 然后是共情。 他把艾米莉拎出来做表率,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做的,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事。 一杯咖啡,一份清晨的关怀。 这个时代,民众早就听腻了那些虚头巴脑的的空洞宣言和口号。 但当一个活生生的、和他们一样的普通职员,因为一杯咖啡被当众表扬时。 那种代入感,对他们来说是无与伦比的。 艾米莉被表彰了。 但每一个听的人,都仿佛自己也站在了那个位置。 那是一种共荣感。 一种‘原来像我这样的人,也会被看见’的希望。 最后是幽默。 在所有人的情绪被推上最高点的时候。 费兰话锋一转,用一个关于‘酬劳’的玩笑,让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不是冷场,不是尴尬,是恰到好处的释放。 人们需要释放。 经历了十几天的压抑、紧张、焦虑,他们需要一场彻底的、毫无保留的欢笑。 费兰给了他们。 罗斯福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叹。 这孩子,真的只有二十五岁吗? 他想起那些在国会山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那些靠一张嘴吃遍天下的政客,那些在无数场演讲中摸爬滚打练出来的‘老江湖’。 很多人,还不如费兰这五分钟。 第33章:摩根帝国一分为二(求追读) 财政部大楼里的狂欢还在继续。 而在门外,罗斯福已经坐进座驾,看着车外的费兰问道:“你刚才那番话,是事先想好的,还是临时发挥的?” 费兰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一半一半吧。” “什么叫一半一半?” “就是有事先想好、也有临场发挥。” 罗斯福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跟之前威廉一样,举起食指笑着冲他晃了晃,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黑色轿车消失在华盛顿的夜色中。 巴兰坦望着那个方向,忽然开口:“费兰,真的不跟总统汇报吗?” “让他过个安稳的夜晚吧。” “费兰说得对,今天这种气氛……实在不好破坏总统的心情,那些问题,明天再谈吧。” 威廉叹了一口气。 巴兰坦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 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白宫。 费兰、威廉、巴兰坦三人一同来到了白宫。 他们昨晚睡得不错,但此刻威廉和巴兰坦的脸上,一点暖意都没有。 只有费兰,神色如常。 他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稳,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椭圆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罗斯福已经在了。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早上好,威廉,巴兰坦,费兰。” “早上好,总统先生。” 三人齐声回答。 “总统先生,关于银行的事情……我们需要跟您做一个详细的总结。” “说吧。” 罗斯福面色如常。 事实上,他早就知道银行问题并没有那么简单,更没有像媒体吹的那样被拯救了。 当然,他也看出了昨天巴兰坦等人的欲言又止。 不过身为总统,但他也是个普通人。 上任至今,他每天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但昨天确实是美利坚历史性的一天。 一方面他也不好破坏这个气氛,一方面也想给自己放个假能睡个安稳觉,所以也就假装不多问了。 威廉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摊开在罗斯福面前:“总统先生,这是过去这些天里,财政部审核银行时发现的一些更深层问题……” 他开始汇报。 那些问题,每一件都沉甸甸的: 首先是银行体系的资产质量,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差,很多银行的账面上,贷款还在,但实际上已经收不回来了,那些贷款被反复‘展期’,借新还旧,用账面的数字掩盖真实的窟窿。 其次是银行之间的关联交易复杂得惊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家出问题,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牵连一片。 最后是银行用储户的存款进行投机,在法律上几乎没有任何限制,只要银行自己觉得‘安全’,就可以把钱投进股市、投进期货、投进任何高风险的领域。 银行和证券公司之间,没有防火墙,很多大银行同时做着存贷款和证券承销的生意,左手拿着储户的血汗钱,右手在股市里翻云覆雨。 威廉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这些问题,是造成银行倒闭、引发危机的深层原因,紧急银行法让银行重新开业了,让存款回流了,让民众重新相信我们了。” “但这些问题,其实一个都没有解决,如果放任不管,很快危机就会卷土重来,而且,可能会比这一次更严重。” 罗斯福的面色凝重了起来,缓缓开口:“那我们该怎么做?” “我的建议是,先加强监管,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对银行的经营进行定期审查,对那些违规操作的银行,给予警告、罚款,情节严重的,吊销执照,同时,推动银行之间加强自律,建立行业规范……” 威廉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思考了几天的方案。 罗斯福听完,没有立刻表态,把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费兰:“费兰,你怎么看?” “如果把现在的美利坚比作一个病人,那么,紧急银行法就是一场止血急救,它让这个病人从大出血的边缘被拉了回来,让他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罗斯福点了点头。 “但是……” 费兰话锋一转:“止血急救,不等于治愈,这个病人身上,还有一颗腐烂的心脏,如果不把心脏的问题解决,倒下是迟早的事情。” “你说得对,那这场心脏手术,怎么进行?” “我认为,首要核心是要建立四道‘防火墙’!” 罗斯福巴兰坦威廉三人探究的目光落到了费兰身上。 “第一道,商业银行与投资银行分离,那些拿着储户存款的银行,不能再从事高风险证券业务,想玩股票的,自己去另开一家公司,用自己的钱玩。” “第二道,联邦存款保险公司,每个储户的存款,由政府提供保险,上限初步设定为2500美元,就算银行倒闭,普通人的钱也不会血本无归。” “第三道,银行控股公司监管,那些通过子公司控制多家银行的财团,必须接受联邦储备系统的统一监管,不能再让他们利用复杂的股权结构,逃避审查。” “第四道,信息公开,银行必须定期披露贷款组合、资本状况、关联交易,让阳光照进每一个角落,让那些见不得人的操作,无处遁形。” 费兰说完,办公室安静得可怕。 巴兰坦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嘴巴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威廉的脸色变了又变,几次想要开口,却又咽了回去。 罗斯福看向了威廉:“威廉,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威廉沉默了几秒:“银行与证券分离,这意味着摩根那样的金融帝国,可能会被一分为二,他们的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需要分离,摩根家族,要在‘做银行’和‘做证券’之间二选一。” “存款保险,这意味着政府要直接担保储户的钱,那些大银行一直反对这个,因为他们可以用‘安全性’做借口,吸引存款,挤压小银行,一旦政府兜底,他们的优势就没了。” “至于控股公司监管,则意味着洛克菲勒、杜邦那些人,不能再躲在层层股权后面操纵银行了,他们必须站出来,接受审查……” 第34章:你愿意赌一次吗?(求追读) 威廉深吸一口气:“紧急银行法,只是让他们抗议,但他们最终还是接受了,因为那归根结底是在救他们的命,但这种计划……华尔街是真会跟我们拼命的。” 罗斯福看向费兰:“威廉说这样做华尔街会跟我们拼命,你觉得呢?” 费兰的嘴角微微上扬:“我觉得威廉说得对,他们一定会拼命,但不代表我们会输。” “现在银行刚刚开业,民众刚刚恢复信心,那些财团刚刚接受了一次失败,现在是他们虚弱的时候,也是最不敢轻举妄动的时候。” “如果等他们缓过劲来,等他们重新聚拢力量,等他们再次控制舆论、收买议员、渗透法院。” “那时候,我们想举起手术刀都举不起来了。” 他看向罗斯福,目光坚定:“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罗斯福认可的点了点头,再次看向威廉:“你觉得呢?” 威廉没有说话,但这时候这种态度本身代表着默认。 “那么我们具体要该怎么做呢?” “这需要时机、计划、还有时间,不能着急,我会亲自着手去策划。” 罗斯福盯着费兰,最终点头:“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开口。” “当然。” 接下来,几人又商量了一些后续的规划。 直至几个小时后,三人才踏出了椭圆形办公室。 白宫门前的台阶上,阳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费兰正要走向那辆一直等候着自己的黑色轿车。 那是罗斯福吩咐特勤处,为他安排的专车和司机, “费兰,我送你回去吧。” 费兰的脚步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威廉的眼睛,立即明白了什么。 那不是客套,是:我有话要说。 他转头对等候着的司机挥手:“奥赛多,你先回去吧,我坐威廉部长的车。” 司机顿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费兰钻进威廉的轿车,车门关上,引擎启动,车子慢慢滑入宾夕法尼亚大道的车流中。 车内沉默了几秒。 威廉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费兰,如果不是你太年轻了,我觉得,你可能是目前最适合财政部长的人选。” 费兰转头看他。 威廉的脸上有一种复杂的表情。 欣赏,感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说句心里话,你有想法,有能力,有冲劲,更重要的是,你敢打敢拼,敢于打破现状,现在这个国家,需要的不是那种四平八稳的官僚,需要的或许是你这样的……改革先锋。” 威廉顿了顿,苦笑了一下:“当然,你那些主张也激进得让我这把老骨头直发抖,但有时候我不得不承认,对于现在的美利坚来说,激进,可能是对的。” 费兰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威廉部长,你可能太看得起我了。” “也许吧,不过费兰,我打算向总统递交辞呈了。” 费兰表情一凝。 “上任到现在,刚好十三天,你知道这十三天,让我感觉自己老了二十岁吗?” 威廉继续苦笑:“紧急银行法那几天,我每天睡不到三小时,那些审查报告,那些谈判,那些和华尔街的周旋,每一件事都在透支我,我以为法案通过了,就能松一口气了。” “但今天,你在椭圆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银行与证券分离,存款保险,控股公司监管,信息公开。” “那将会是一场比紧急银行法压力大上十倍不止的战斗。” “我老了,身体本来就不好,精力也跟不上了,紧急银行法的通过,已经耗尽了我最后一点能量,至少,我把美利坚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我的使命,算是完成了吧?” 费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威廉说的是实话。 这位财政部长确实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按照历史轨迹,他会在明年死去。 至于接下来关于那项法案的事情,压力确实要比紧急银行法大上十倍不止。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 现在,他需要威廉、国家需要这位财政部长。 不是需要他的精力,那些事巴兰坦可以做,他自己也可以做。 需要的是威廉的威望。 是他在银行界几十年的资历,是他在国会山上的人脉,是他和那些财团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些东西,不是能力可以替代的,不是年轻可以弥补的。 “威廉,我知道你很累,我知道这十几天,你付出的比任何人都多,但现在,美利坚需要你。” 威廉没有接话。 费兰继续说:“紧急银行法让银行开业了,让存款回流了,让股市涨了,但那些只是表面,真正的病灶,还在里面烂着,那些财团还在,那些漏洞还在,那些让这个国家一次次坠入深渊的机制还在。” “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如果我们因为累了就放手,要不了多久,最多两年,一切都会重来,银行会再次崩溃,民众会再次失去一切,而我们今天拼死拼活做的一切,都会变成一堆废纸。” “你愿意看到那一天吗?” 威廉沉默着。 费兰的声音变得更低:“我不强求你像过去十几天那样拼命,但至少……至少坐在财政部长的位置上,别让它空着,有你在,国会那些人就不敢太过分,有你在,那些财团就始终和我们有一道链接,有你在,我和巴兰坦做事的底气,就足一些。” 威廉仍然沉默。 费兰等了几秒,然后换了一种方式:“三个月。” 威廉终于有了反应,转过头看着他:“什么?” “三个月,你再坚持三个月,然后,我会亲自在总统面前为你背书,让你可以退休。” 威廉盯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觉得你这项计划,三个月就能完成?” “能。” 费兰斩钉截铁。 威廉摇了摇头:“费兰,我知道你有才华,有能力,但这项计划,银行与证券分离,存款保险,控股公司监管,每一项都会让华尔街那些人发疯,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挠,我不相信你三个月内能完成。” 费兰看着他:“那你愿意为了美利坚的人民,赌一次吗?” 第35章:赫斯特的邀约 威廉看着这个年轻人,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却又似乎燃烧着某种火焰,忽然想起十几天前,在财政部那间会议室里,这个年轻人第一次站在那群华尔街巨头面前,用一记精准的‘大通银行内幕交易’,把阿尔伯特打得哑口无言。 那场仗,他赢了。 紧急银行法,他赢了。 炉边谈话的创意,他赢了。 也许—— “好。” 威廉忽然开口:“既然你都这么有信心了,我再在这个位子上坐三个月又如何!” 费兰的眼睛一亮。 “但丑话说在前头,你别指望我再像过去十几天那样鞠躬尽瘁,我只是坐在那个位置上,帮你压着场面。” “那样就够了。” 轿车驶入了乔治敦N街。 当来到费兰的住处时。 门口除了那辆特勤处的帕卡德和等待的司机外,还停着另一辆车。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II,车旁站着一个中年男子,脸上带着那种职业性的肃然。 “认识?” 威廉转头看了一眼费兰。 费兰摇了摇头。 他走下车,那个中年男子看到他回来,立即迎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您是费兰·罗斯福先生?” “是我。” “我是威廉·赫斯特先生的私人秘书,我叫卡瓦略,赫斯特先生希望能和您聊一聊。” 赫斯特。 那个掌控着全美最大报业帝国的传媒大亨。 那个在罗斯福就职典礼后,发动旗下所有报纸疯狂攻击总统的人。 那个在炉边谈话之后,一夜之间失去了舆论主导权的人。 现在,他要和自己聊一聊? 费兰目光眯了眯:“什么时候?” “如果方便的话,现在。” 费兰回头看了一眼威廉。 威廉坐在车里,正透过车窗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警惕,也有一丝好奇。 费兰朝他点了点头,示意‘没事’。 然后他转过身,对那个男子说:“带路吧。” …… 马萨诸塞大道高地。 华盛顿最古老的富人区之一。 早在十九世纪末,这里就是政界要人、外交官和大企业家的聚居地。 劳斯莱斯在一扇黑色的铁艺大门前停下。 左侧的门牌上撰写着:W.R.H几个字母。 威廉·伦道夫·赫斯特。 大门滑开,车子沿着一条铺满碎石的车道缓缓驶入,宅邸终于在眼前完全展现。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乔治亚复兴式建筑,外墙由浅灰色的石灰岩砌成,上方是巨大的扇形窗,两侧各立着两根爱奥尼式石柱,气派而不张扬。 车子停在正门前。 卡瓦略率先下车,为费兰拉开车门:“请,费兰先生。” 卡瓦略带着他穿过门厅,走进一间客厅。 “请稍等,赫斯特先生马上下来,请问您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谢谢。” 卡瓦略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费兰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看到了挂在墙上的照片。 那是赫斯特和柯立芝、胡佛、以及一些议员和高官的合照。 而在C位的,是赫斯特本人的肖像。 照片里的他穿着西装,站在某栋大楼上,下巴微抬,眼神睥睨,仿佛整个世界的风浪都在他的脚下。 费兰收回目光,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几分钟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费兰站起身,转头望向楼梯的方向,赫斯特正从楼上走下来。 这位传媒大亨,此刻并没有像报纸照片、或者在公共场合一样西装革履。 他穿着居家休闲服,脚下是双柔软的皮拖鞋。 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从容、甚至有些随意。 但费兰看见了别的东西。 那双掌控着全美最大报业帝国的眼睛,此刻眼角有细微的疲惫纹路。 步伐虽然沉稳有节奏的,但却像是主人正刻意的向客人宣告自己的从容。 显然,惹恼了罗斯福政府,被炉边谈话釜底抽薪,失去了对舆论的主导权,他最近的日子并不太好过。 而此时赫斯特那双眼睛,从费兰站起身后,也一直暗中打量着他。 做传媒,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比别人更快、更准、更全面地掌握信息。 而作为全美最有实力的传媒大亨,赫斯特的信息网络,覆盖了华盛顿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内阁高官的办公室里,有他安插的眼线。 那些国会议员的饭局上,有他付钱的消息源。 那些政府部门的公文流转中,有他收买的抄写员。 而最近,一个名字频繁地出现在他的信息来源里。 费兰·罗斯福。 内阁那群高官,在私下谈话里提到这个名字的频率,高得惊人。 财政部的人、白宫的人、都在说这个人。 赫斯特的警觉性被触动了,他立即动用了自己庞大的信息网络,开始调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 结果,让他吃了一惊。 这位叫作费兰·罗斯福的人,今年二十五岁,是总统罗斯福哥哥的儿子。 而且是个私生子,从小被家族边缘化。 前二十五年,他的履历平庸得近乎糟糕:哈佛辍学、酗酒、斗殴、……靠着家族信托的津贴度日。 然后突然之间,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根据财政部的信息来源,紧急银行法虽然表面上是威廉·伍丁在台前主持,但真正的幕后操刀人,可能是那个叫费兰·罗斯福的人。 白宫的信息来源说,炉边谈话的创意,也是那个年轻人提出来的。 华尔街的信息来源说,财政部的那场不公开谈判,那位叫作费兰·罗斯福的年轻人,指着一群巨头骂得抬不起头。 二十五岁。 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操刀了一项救国法案,提出了一个改变政媒格局的天才创意,把一众华尔街巨头骂得抬不起头。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好比有人告诉赫斯特:一个刚从法学院辍学的年轻人,独自设计了巴拿马运河。 或者:一个从未打过仗的毛头小子,指挥美军打赢了美西战争。 荒谬,不可思议,完全不符合常理。 但信息不会说谎。 那些来自不同渠道、互不相关的碎片,拼凑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第36章:旋转门政治 赫斯特走近后,伸出手:“费兰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赫斯特先生,久仰。” 两人落座。 赫斯特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臂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费兰脸上:“费兰先生,最近我听到一些有趣的传闻,有人说紧急银行法、还有炉边谈话都是你策划的,是吗?” “我想这并这不是传闻。” 赫斯特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根据他从财政部一些人口中得到的消息,这个年轻人非常谦虚。 那些在紧急银行法期间和他共事的人,提起他时都说:他从不居功,总是把功劳推给别人,说‘真正辛苦的是你们’。 赫斯特以为,面对这个问题,费兰也会否认,会谦虚,会说:我只是做了点小事。 但他就这么承认了。 干脆,直接,毫不掩饰。 赫斯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琢磨不透眼前这年轻人了。 他顿了顿,脸上重新浮起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现在的美利坚,很少有像你这样有能力的年轻人了。” “也许吧。” 费兰的声音很平淡。 赫斯特听出了那平淡语气里更深层次的潜台词。 别说客套话了,说正事吧! “好,那我就直说了。” 赫斯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今天把你请过来,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费兰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赫斯特继续说:“你知道,我和总统先生不只是合作伙伴,也是朋友,这些年,我的报纸为他摇旗呐喊、帮他打击对手、把他送进了白宫,但是最近,我们之间出现了一些裂痕。” “就职典礼之后,那些报道……你也看到了,我想让总统先生知道的是,我并不是在针对他。” 赫斯特叹了口气,那叹息听起来很真诚:“有时候,身处我这个位置,我也是身不由己。” 费兰没有说话。 他早就猜到赫斯特的目的。 炉边谈话之后,赫斯特帝国的根基被动摇了。 他的报纸发行量下滑,被民众唾弃歪曲言论、虚假宣传,他的传媒帝国影响力正在被一点一点蚕食。 他现在需要一条通道,一条能重新接近罗斯福的通道。 而费兰,就是那条通道。 “当然,也不会让你白帮忙。” 赫斯特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直静立在客厅角落的卡瓦略立即走上前来。 他的手里提着一只深棕色的手提箱,皮质细腻,铜扣锃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卡瓦略将手提箱放在茶几上,轻轻打开箱扣。 箱盖翻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几份文件整齐地叠放着,每一份都盖着红色的印章。 费兰低头看了一眼。 最上面那份文件的封面上,印着几个字:赫斯特集团·高级顾问聘任合同。 旁边还有一份,封面上写着:赫斯特集团·新股认购优先权确认书。 “这是一份高级顾问的聘任合同,不需要你上班,不需要你做什么具体工作,只是偶尔提供一些……建议。” 他顿了顿:“年薪,十五万美元。” 费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十五万美元。 1933年,一个普通工人的年收入,不到一千美元。 十五万美元,相当于一百五十个工人一年的总收入。 足够在曼哈顿买下一整栋公寓楼。 赫斯特看着他的表情,继续说:“还有这个是新股认购优先权,下周,赫斯特集团要发行一批新股,你可以在公开发行之前,以发行价认购一部分。” “发行价是每股十二美元,公开发行之后,市场价预计在二十五美元左右。” “如果你愿意认购一万股……那十三万美元的差价,就是你的了。” 费兰低头眯眼看着那些文件。 年薪十五万。 新股差价十三万。 加起来,二十八万美元。 足够让一个人,在这一瞬间,变成这个国家最富有的人群之一。 而且完全合法。 费兰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在美利坚这个国家,哪怕是到了后世,也很少听到有官员贪污受贿的新闻。 不是那些官员都是圣人,而是美利坚有一套属于自己独特的‘合法贪污’体系。 这套体系有一个名字:旋转门政治。 一个在五角大楼负责采购武器的官员,在任的时候可能表现得两袖清风。 但他会极力推动采购某家军火公司的导弹,会在听证会上为那家公司的产品辩护,会想方设法把竞争对手踢出局。 几年后,他卸任了。 第二天,他就会出现在那家军火公司的董事会里。 名片上的头衔是‘高级顾问’,年薪数百万美元,或者年入上千万的股票期权。 请问,这算是贪污吗? 从法律上讲,不是。 这叫‘人才流动’。 他在任期间做的那些事,都是‘职责所在’,他卸任后的高薪,都是‘市场价值’。 没有人能说他有罪。 因为一切都是‘合法’的。 股票市场也是一样。 后世的时代里,内幕交易是重罪。 但那也只是针对普通人。 根据某项证券法的规定,虽然名义上禁止议员利用内幕消息交易,但违规的罚款通常只有两百美元。 对于那些能通过内幕交易赚几百万的人来说,两百美元算什么? 不过是生意的成本而已。 更别提现在了。 在这个时代,内幕交易根本就不是违法的事。 阿尔伯特·威金借银行的钱做空自己银行的股票,赚了四百万,照样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 费兰没想到,自己现在就卷入了旋转门政治。 尽管旋转门政治交易这个概念,还要等到约瑟夫·肯尼迪上任SEC主席后才形成真正的概念。 不过现在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收下这些东西。 合法地收下。 没有人会调查他,没有人能指控他。 二十八万美元,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装进他的口袋。 他抬起头,看向赫斯特。 赫斯特正看着他,脸上带着那种胜券在握的微笑。 在他看来,这笔交易很简单:反正现在紧急银行法已经尘埃落定了,大家又没有冲突了,你帮我做个和事老,我给你一笔钱,钱合法,事也不难,何乐而不为? 费兰轻轻合上面前的手提箱,推回赫斯特面前:“抱歉,赫斯特先生,这件事,我可能帮不了你。” 第37章:先礼后兵 赫斯特的笑容僵住了:“帮不了?” “是的赫斯特先生。” “恕我直言,你是目前总统最信任的人,又是他的侄子,如果你想帮我,肯定能帮,除非你不想帮,又或者……你认为筹码还不够。” “我想这无关筹码。” “那关什么?” 费兰轻轻叹了口气:“你和他之间的关系曾经很好、非常好,正如你所说,你的报纸为他摇旗呐喊,帮他打击对手,把他送进了白宫,他一直把你当成朋友,当成可以信任的合作伙伴。” “然后,就职典礼之后,你那些痛批他的报纸,他每一份都看了……” “那他说什么了吗?” 赫斯特连忙追问。 费兰摇了摇头:“他什么都没说,但那时他时常一个人坐在椭圆办公室的窗户,用空洞的眼神望着外面,我想不被朋友理解、甚至还反捅一刀的感觉,对他而言是痛彻心扉的。” 赫斯特沉默了。 费兰的声音变得更低:“现在,整个白宫的人都知道,谁提你的名字,总统的脸色就会变,我这个做侄子的,哪敢去触这个霉头?” 赫斯特猛然抬起头。 虽然费兰说得很哀伤,但他作为一个纵横商场政坛的老狐狸,也听出来了费兰的语气里不再是刚才那种绝对的拒绝。 那声叹息,那些关于‘被朋友捅一刀’的描述,那些‘不敢触霉头’的托词…… 这不是绝对的拒绝。 这是在告诉他:这件事,很难办。 但‘很难办’,不等于‘办不到’。 “费兰先生,那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弥补呢?” 赫斯特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比刚才更加诚恳。 费兰没有回答,而是话锋一转:“赫斯特先生,你怎么看待目前政府和资本阶层之间的关系?” 赫斯特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太跳跃,和他刚才提的事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但他毕竟是赫斯特,几十年的老狐狸,很快就调整过来:“目前的问题,已经得到有效解决了,紧急银行法让银行重新开业,让民众恢复信心,让股市大涨,我相信在未来、在政府和资本阶层的携手下,这个国家会变得越来越美好。” 他说得很漂亮、很标准、也很官方。 “柯立芝上台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胡佛上台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很乐意和资本阶层携手共治国家,因为他们都相信,只要双方合作,只要给资本足够的发展空间,这个国家就会越来越好。” 费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然后呢?” 赫斯特没有回答。 “然后,1929年到了,股市崩盘,大萧条导致成千上万人事业,那些‘携手共治’的人,一个都救不了这个国家。” “所以,赫斯特先生,‘携手共治’这四个字,没有任何意义。”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赫斯特的声音变得低沉。 “今时不同往日了,白宫想要有所作为,资本阶层想要维护自己的利益,本质上,都没有错,可至于你,赫斯特先生,你今后想要得到什么,那就要看你怎么选了,我的朋友。” 赫斯特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从费兰的话里,听出了两层意思。 第一层:紧急银行法,可能不是结束。 那些关于‘白宫想要有所作为’的话,是在告诉他,后面或许还有更大的动作。 至于第二层:费兰是在让他选边站。 是继续站在资本阶层那边,还是—— 赫斯特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朝卡瓦略使了个眼色。 那个眼色,很隐蔽很轻微,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根本察觉不到。 但费兰察觉到了。 卡瓦略微微点头,转身走出客厅。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新的手提箱,比刚才那只更小,但看起来更精致。 他走到费兰面前,将手提箱轻轻放在茶几上。 费兰低头看着那只箱子,又抬头看向赫斯特:“这是什么?” “看看就知道了。” 赫斯特的脸上,重新浮起一丝自信的笑容。 卡瓦略打开箱扣,翻开箱盖。 里面不是什么文件,不是什么合同,不是什么股票认购书。 是照片。 一叠黑白照片,冲洗得很清晰。 卡瓦略抽出几张,摊开在费兰面前。 费兰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一缩。 那是财政部大楼后门的巷子。 一群穿着深色大衣的男人,正从那扇不起眼的侧门走进去。 杰克·摩根、小约翰·洛克菲勒、安德鲁·梅隆…… 一张一张,每一个人的脸,都清晰可辨。 费兰抬起头,看着赫斯特:“你是在威胁我们吗?” 赫斯特摇了摇头:“当然不是,这些照片,是一个独立记者拍到的,那天他正好在那条巷子里……拍点别的,结果,拍到了这个。” “我用了一点手段,把底片压了下来,没有见报,没有公开,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我只是想让白宫知道,无论怎样,我赫斯特,还是有自己的价值的。” 费兰看着他,然后笑了。 “你笑什么?” 费兰看着那些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些从后门走进财政部的华尔街巨头们,然后轻声说:“赫斯特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假如当初财政部那场谈判破裂了,华尔街那群巨头拂袖而去,那这些照片,还能安静地躺在这只昂贵的箱子里吗?” 赫斯特的脸色,变了。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费兰的意思。 如果谈判破裂了,如果罗斯福和华尔街彻底撕破脸了,那这些照片,就不是‘压下来的底片’。 而是一项针对罗斯福的致命武器。 他赫斯特,作为当时一个已经选择站队资本阶层的人,会怎么做? 他会把这些照片公开吗? 他会告诉全美利坚:你们那个‘人民总统’,在拯救国家之前,先偷偷从后门见了那些‘华尔街海盗’? 他会用这些照片,给那个刚刚建立起来的‘人民总统’形象,来一记致命补刀吗? 答案是——大概会的。 第38章:实际上猎物是你 “不用那么紧张赫斯特先生,哪怕你当初直接把这些照片放上你报纸的头版头条,我们也不会害怕,甚至……都影响不了我们一点。” 赫斯特没有说话,但那表情就像是在质问: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坦白讲,操纵舆论这种事,我也略懂一二。” “到时候,不会是‘总统与华尔街海盗勾肩搭背’、也不会是总统‘恳请他们帮忙’,而是华尔街那群人,在银行倒闭、国家崩溃的前夜,跪在总统面前恳请救救他们,总统出于仁慈,勉为其难见了他们一面。” “而摩根为什么从后门进去?因为不是总统怕被曝光,而是他自己怕被民众看见。” “洛克菲勒为什么低着头?因为他心虚,因为他知道自己搞垮了这个国家。” “你觉得,这些解释怎么样?” 赫斯特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操纵舆论? 他赫斯特,在传媒界呼风唤雨三十年,让无数总统又爱又恨,让无数政客不得不低头,让无数对手在他面前灰飞烟灭。 现在,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在他面前谈操纵舆论? 这是一种羞辱! “你觉得大众就一定会相信你们?” 费兰笑了,那笑声带着讽刺:“以前或许不信,但是现在……我们大不了再给白宫的壁炉添次柴火,再让NBC和CBS架个麦克风,让总统先生再坐在那个壁炉边,和全国民众‘澄清’一下。” “你觉得到时候,民众会相信我们呢,还是会相信你呢,资本家?” 赫斯特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那个他坐在书房里,听着窗外大街小巷传来的笑声的夜晚。 那个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报纸变成废纸、自己的影响力被一个声音摧毁、那个他第一次感到恐惧的夜晚。 炉边谈话。 那四个字,像四根钉子,钉在他的心里。 罗斯福的声音,那个坐在壁炉边用温和像和家人聊天一样的声音。 那是他在传媒界叱咤数十年,从未听过的一种声音。 因为那不是报纸能制造出来的声音。 那是信任。 罗斯福用十三分钟,建立了他在三十年间从未能建立的东西。 而现在,这个年轻人告诉他:如果必要,他们可以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罗斯福就会坐在壁炉边,用那种温暖让人安心的声音,告诉民众:那些照片是假的,那些报道是假的,那些试图挑拨离间的人,是敌人。 而民众—— 民众会信他。 因为紧急银行法让他们的存款安全了。 因为银行真的重新开业了。 因为那个坐在壁炉边的声音,兑现了之前的承诺。 赫斯特感到一股凉意从脊椎底部升起,他感觉自己太大意了,甚至是有些愚蠢了。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从走进这间客厅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掌控着局面。 他拒绝了自己的贿赂,不是因为清高,是因为他知道那些东西会把他绑上自己的战车。 他洞穿了自己藏起照片的心思,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这种人会做什么准备。 他用炉边谈话反击他的威胁,不是因为侥幸,是因为他知道那是自己最怕的东西。 从头到尾,赫斯特以为自己在围猎。 现在他才意识到—— 自己或许才是猎物。 费兰站直身体,伸手扣上西装的口子:“赫斯特先生,你最近看过《纽约世界报》吗?” “你看人家对总统的报道多好,该支持的时候支持,该批评的时候批评,但从不歪曲事实,从不断章取义。” “所以人家现在的发行量,涨得挺快的。”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在赫斯特已经摇摇欲坠的心里。 纽约世界报的创始人叫约瑟夫·普利策。 两人当初为了争夺发行量,增加掀起了著名的‘新闻大战’。 既两家报纸竞相刊登耸人听闻的报道,甚至上演了‘黄孩子’漫画的双包案。 后来赫斯特曾用高价一次性挖走《纽约世界报》星期刊的全部员工。 而普利策也不甘示弱,进行了反击、诉讼、重新雇人,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而在普利策逝世后,赫斯特的集团才得以成为美利坚传媒界的皇帝。 可自从炉边谈话过后,赫斯特集团旗下的报业遭到了沉重打击,普利策集团则趁势开始向白宫靠拢,对他的集团蚕食了起来。 现在费兰说这话,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美利坚可以有赫斯特这个传媒皇帝,也可以有另一个皇帝上位。 市场就这么大,你做不好,那自然会有人做得更好。 你不站对的位置,自然有人会站对。 费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门口走去。 到卡瓦略身边时,他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自己的司机:“麻烦送我回去。” 卡瓦略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赫斯特。 赫斯特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好的,费兰先生。” 门在费兰身后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赫斯特一个人,他目光呆滞,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从二十多岁接手父亲的报纸,到建立全美最大的报业帝国。 他见过无数对手,打过无数硬仗,经历过国会听证会,应对过各种危机。 但无论是哪一次,他都尚显游刃有余。 因为他知道对手在想什么。 因为他知道怎么操控舆论。 因为他知道这个游戏的规则,而且他是规则的制定者。 但今天—— 今天,他完全被牵着鼻子走。 那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没按他的规则玩。 他拒绝他的贿赂,洞穿他的威胁,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反击他,最后还用竞争对手来敲打他。 从头到尾,他没有一丝还手之力。 这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这像是那些在国会山混迹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不,比那些老狐狸更可怕。 因为那些老狐狸,至少还会按规则玩。 而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按规则玩。 赫斯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费兰最后那句话:“人家现在的发行量,涨得挺快的。” 他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一个自以为是王者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的恐惧。 第39章:埃德加·胡佛 车子驶离那片静谧的富人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华盛顿。 驶入市区时,费兰忽然开口:“卡瓦略先生,我现在不想回家了,能麻烦你送我到司法部大楼吗?” 卡瓦略顿了一下,他透过后视镜看了费兰一眼,但很快收回:“当然可以,费兰先生。” 劳斯莱斯在下一个路口转向,朝着司法部的方向驶去。 司法部大楼位于华盛顿市中心。 这是一栋六层的灰色花岗岩建筑,建于十九世纪末,外墙已经有些斑驳。 正门是典型的学院派风格,两根石柱撑起一个三角楣,但石柱的表面已经风化,三角楣上的浮雕也模糊不清。 和后世那座巍峨壮观的罗伯特·F·肯尼迪司法部大楼相比,眼下显得朴素得太多了。 费兰走进大门,现在司法部的安保很松,没有遭遇到任何盘查,他便上到了四楼。 在四楼的右侧,一块铜牌钉在一扇木门上,上面刻着几个字——调查局 这就是后世那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联邦调查局的前身。 现在,它还只是司法部下辖的一个不起眼的部门。 和监狱局、税务局、移民局等算是同一个级别。 没有遍布全国的分支机构,没有那套让政客们夜不能寐的档案系统,没有后来那个权势熏天的独立王国。 现在的调查局的职责很单一。 调查违反联邦法律的案件,主要是银行抢劫、跨州逃犯、以及针对政府官员的欺诈行为。 它没有后来那种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没有那种让总统都忌惮三分的政治影响力。 现在的调查局,完完全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政府部门。 但费兰知道,它接下来会变成什么。 当然,提到此是绕不过一个人的。 埃德加·胡佛。 是他,用四十八年的时间,把调查局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部门,变成了一个权势熏天、几乎独立于政府之外的帝国。 后来的胡佛,是权势的代名词。 议员怕他,因为他手里有这些人的把柄。 官员怕他,因为他知道这学人见不得人的秘密。 别以为总统就能避免了,总统也怕他。 据说好几任总统都想撤掉他,但每次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胡佛就会‘友好地’登门拜访,聊一聊某些不宜公开的话题。 然后,那些念头就消失了。 黑道也同样对他闻风丧胆。 电影《教父》里,大导演被威胁时,第一反应就是:“我有胡佛局长的电话。” 一个能让总统都忌惮的人。 一个把持了调查局四十八年、历经八任总统而不倒的人。 一个黑白两道通吃的人。 “先生?” 费兰正想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转过身,一个穿着普通西装的年轻职员站在走廊里,好奇地看着他:“这里是调查局,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找你们埃德加·胡佛局长的。” 职员愣了一下,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人:“请问您是……” “告诉你们局长,我叫费兰·罗斯福。” 职员的面色一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轻轻敲了敲。 “进来。” 职员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制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美利坚地图。 三十八岁的埃德加胡佛,正在翻看一份报告。 他现在没有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也没有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 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腕,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勤恳的中层官僚。 “什么事?” 胡佛头也不抬地问。 “胡佛先生,外面有一位……有一位自称费兰·罗斯福的人,说要见您。” 胡佛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那个职员,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费兰·罗斯福。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 最近华盛顿高层里,最热门的话题,就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 内阁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家伙,提起他时,语气里都带着敬意。 白宫那边传出的消息说,总统对他言听计从。 就连司法部部长前几天在走廊里遇到他时,也特意停下来聊了几句。 如果费兰·罗斯福是来找司法部部长的,胡佛一点都不会惊讶。 但他是来找自己一个小小调查局局长的? 职员看着他发呆,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您不想见的话,我可以……” “不!” 胡佛猛地打断他:“立即带他来见我!” 他站起身,把那份报告扔在桌上,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和领带。 职员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几分钟后,门再次打开。 职员侧身让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费兰·罗斯福。 都说这人只有二十五岁,但现在看起来,似乎更年轻。 而那双眼睛在扫过办公室时,胡佛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好像不是在被一个人打量,而是在被一架天平称在称量。 胡佛立刻迎上去,伸出手,态度放得很低:“费兰先生,我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了,很高兴见到您。” “久仰,胡佛局长。” 那语气很平淡,但不知为什么,胡佛觉得那对方这句话里,有一种意味深长的东西。 “费兰先生,您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了,我会亲自上门见您,没必要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费兰微微一笑:“没关系,只是恰好在附近办事,顺路过来看看。” 胡佛点了点头,连忙侧身示意:“请坐,请坐。” 胡佛亲自给费兰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两人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费兰没有先开口,他只是看着胡佛,开始认真地打量起来。 这就是埃德加·胡佛。 一个将在未来几十年里,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人。 如果仔细感觉的话,能发现他身上确实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阴冷、警觉,像随时准备扑食的野兽;还有一股隐藏得很深的野心,正在这间简陋的办公室里,悄悄地膨胀。 第40章:秘密档案 费兰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知道他如何秘密建立权力,知道他如何让总统们都忌惮三分。 但这也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 一个和他沾上关系,要么成为他的‘盘中餐’,要么沦为阶下囚的人。 但费兰也知道另一件事。 狼只有在野外的时候,才叫狼,一旦被驯服,那就是一条忠犬。 而他是目前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这条狼的人。 胡佛干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费兰先生,您今天专程过来,是白宫有什么需要调查局帮忙的事吗?” 费兰微微向后靠了靠,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听说你建立了一个秘密档案库?” 胡佛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但只有一瞬。 下一瞬,那张脸又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职业表情:“调查局确实有档案库,我们负责调查联邦案件,自然需要保存相关的案卷和资料,但这谈不上什么秘密。” 费兰的嘴角微微上扬:“我指的不是那些普通档案库,是你从20年代就开始,就秘密针对那些名人、商人、政客们建立的那个档案库。” 胡佛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但他毕竟是胡佛,此刻虽然还没有那种权势,但那种本能般的自控力,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他定了定神,声音里多了一丝刻意的困惑:“费兰先生,调查局的职责范围是明确的,我们只负责调查联邦法律规定的案件,那些名人、政客、商人的私生活,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我们也从不会去做那种……” “胡佛局长。” 费兰打断了他:“这里没有外人,你不用在掩饰什么。” 胡佛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 这一点,从他在20年代进入调查局的第一天起,就注定了。 但他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在这个位置上,光靠勤恳工作永远爬不上去。所以他做了一件事—— 他开始收集情报。 不只是罪犯的。还包括那些将来可能有用的人的。 政客的丑闻,商人的把柄,名人的秘密。 他像一只蜘蛛,在角落里悄悄地织网。 他知道,总有一天,这张网会用得上。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 这个时期,调查局的职权还很小,做这种事,是违法的。 不是越权,是违法。 更可怕的是,他收集的不只是罪犯的资料。 那些政客、那些名人、那些商界大亨,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他胡佛不但会立即成为人人喊打的对象,还会面临牢狱之灾。 他怎么能不怕? 胡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费兰先生,我想您可能误会了,调查局通常只负责……” “行了。” 费兰再次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胡佛局长,我说了,这里没有外人。你不用装了。” “如果你不愿意聊这件事,我想,我或许可以去找克莱德谈一谈。” 胡佛的脸色瞬间变了。 克莱德·托尔森。 调查局副局长。 如果说胡佛是后来那个FBI帝国的皇帝,那么托尔森,就是那个唯一能走进皇帝寝宫的人。 从1928年到现在,托尔森是他最亲密的伙伴,最信任的副手,唯一能分享秘密的人。 未来的几十年里,他会成为胡佛的遗嘱执行人,成为他所有秘密的共同守护者。 胡佛脸上维持的镇定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近乎绝望的恐慌。 看着这位未来呼风唤雨的FBI皇帝,此刻面如死灰的样子,费兰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谁能想到呢? 那个后来让总统政客们都忌惮的人,那个掌握着无数秘密、让整个华盛顿都瑟瑟发抖的人,此刻正坐在自己面前,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一动也不敢动。 “别紧张,胡佛局长,白宫没有兴趣因为秘密档案的事惩罚你。” 胡佛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费兰,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光芒:“那……那白宫的意思是?” “关于华尔街,你的秘密档案库里,收集到了些什么?” 胡佛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华尔街? 罗斯福上台后,那些针对资本家的动作,紧急银行法、炉边谈话、那些和摩根他们的交锋…… 难道白宫想要调查华尔街的黑料? 这个念头一出现,胡佛就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 他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急于立功的迫切:“费兰先生,关于华尔街……我确实在暗地里做了一些调查。” “如果您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去把那些资料取过来。” 费兰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胡佛真不愧是个老狐狸,见风使舵倒是挺快的。 胡佛立刻站起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办公室。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 手里提着一只深色的金属箱子。 箱子上有一个密码锁,胡佛当着费兰的面,小心翼翼地拨动了几下,咔哒一声,箱盖弹开。 他把箱子放在费兰面前,推到合适的位置:“费兰先生,请过目。” 费兰低头看向箱子里。 里面整齐地叠着一摞文件,每一份都用牛皮纸袋装着,袋子上标注着名字和日期。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打开,开始翻阅。 很快,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再翻几份,眉头皱得更紧了。 十几分钟后,他合上最后一份文件,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胡佛紧张地看着他:“费兰先生,这些……有用吗?” 费兰摇了摇头。 这些资料,确实记录了一些华尔街的问题。 某家银行的高管挪用公款,某位大亨的桃色绯闻,某次交易中的疑似欺诈。 但仅此而已。 这些东西,最多能让当事人丢点脸,上几天报纸,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费兰心里倒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现在的调查局权限还是太小了。 胡佛虽然有野心,但他还不敢放开手脚去做那些真正越界的事。 他收集的这些,都是在不惊动那些大人物的边缘内能搞到的边缘信息。 那些真正的黑料,那些能让华尔街地震的东西,还藏在那些紧闭的大门后面。 第41章:疯狂暗示 “天呐,你这个调查局长,到底怎么当的?!” 这突如其来的训斥,令胡佛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张嘴:“费兰先生,怎……怎么了?” “1929年10月,大通银行总裁阿尔伯特·威金,从自家银行借了800万美元。” “然后,通过他名下的几家私人投资机构,谢尔曼公司、潘德公司、还有什么大通哈里斯公司做空了自己银行的股票。” “4.2万股,一共赚了400万。” “这么大的事,你堂堂调查局局长,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胡佛整个人呆住了。 他对股票市场那些规则确实不算太懂。 但银行总裁借自己银行的钱、做空自己银行的股票、然后赚了400万,这种消息传出去,在现在美利坚的国情下,是个人都知道会是爆炸性的新闻。 “还有理查德·惠特尼,1929年股灾的时候,他公开‘英雄般’地买入股票,试图托市,你听说过吧?” 胡佛点了点头。 这件事,全美都知道。 那时候惠特尼在交易所的交易大厅里,当着一群惊慌失措的交易员的面,喊出‘我相信美利坚的股市,我将会用我的毕生积蓄入场救市’的壮举。 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把他塑造成了‘华尔街救市的英雄’。 “可他私下里呢?” 费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他的个人投资,什么古巴糖业、什么派恩石油、什么乱七八糟的投机项目一败涂地,债台高筑。” “为了填补亏空,他挪用客户的资金,还盗用了纽约慈善基金的钱填补窟窿,这些,你这个调查局局长,也一无所知吗?” 胡佛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理查德·惠特尼。 这可不仅是救市英雄那么简单,他还是纽约证券交易所主席,华尔街上那张最光鲜的脸。 如果说总统是这个国家的象征,那么惠特尼就是华尔街摆在台上的象征。 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报纸放大,被民众仰望,被政客奉为圭臬。 可就是这么一位巨头 居然挪用客户资金、盗用慈善基金? 如果这是真的…… 胡佛不敢往下想。 “还有……” 费兰没有停。 他又说了几个名字。 几个同样在华尔街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几条同样足以让整个金融圈地震的黑料。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有鼻子有眼。 胡佛听得头皮发麻。 他做调查局长这些年,不是没听说过华尔街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事会这么深、这么黑、这么触目惊心。 不过突然间,他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费兰。 费兰刚才那番话,表面上是在斥责他尸位素餐、是在骂他无能。 但那语气…… 那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愤怒。 更多的,是暗示。 对的,就是暗示! 从新总统上任到现在,罗斯福在做什么? 就职典礼,讽刺资本家们。 炉边谈话,绕过媒体直接和民众对话。 紧急银行法,让银行重新开业,让存款回流。 那些和华尔街的谈判,那个政府进入董事会的条款,哪一件不是在针对那些巨头? 而现在,费兰·罗斯福亲自跑到他这间简陋的办公室里,当着他的面,一条一条地把这些足以炸翻整个华尔街的黑料说出来。 这不是在骂他。 这明显是交代任务。 白宫需要这些证据,需要有人去把这些黑料挖出来,整理好,送到他们手里。 而这个人,就是他埃德加·胡佛。 想明白了这一点,胡佛定了定神:“费兰先生……其实,您说的这些,我们调查局已经有一些调查了,只是现在还不够充分,所以暂时还没呈上来给您。” “那还需要多久才有调查‘结果’?” 胡佛想了想:“一个月内。” 费兰不为所动。 “二十天、二十天应该够了。” 费兰还是那副表情。 胡佛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深吸一口气,一咬牙:“十天、十天内一定有调查结果!” 费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淡,但胡佛看懂了,那是满意。 “胡佛局长,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费兰站了起身。 胡佛也连忙站起来,想要送他。 费兰摆了摆手:“不用送了胡佛局长,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很多,就别浪费时间了。” 胡佛只能站在原地,目送他走向门口。 门在费兰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胡佛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让克莱德到我办公室来。”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克莱德·托尔森,调查局副局长。 他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穿着和胡佛一样的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怎么了埃德加?” 胡佛看着他,声音有些沙哑:“克莱德,费兰·罗斯福刚才来了。” 克莱德的眼睛微微睁大:“费兰·罗斯福?就是最近华盛顿高层都在议论的那个年轻人?总统的侄子?” 胡佛点了点头。 “他来做什么?” 胡佛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克莱德。 克莱德听完,表情也变得极为凝重:“威金……惠特尼……这些人,可都是华尔街的资本大鳄。” 胡佛苦笑了一下:“你也知道,华尔街那群人不是好惹的,如果我们按照费兰说的去调查,一旦被他们发现……可不太妙。” 托尔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埃德加,但如果不按白宫的意思去做,我们的下场,恐怕会更惨。” 胡佛没有说话。 他知道托尔森说得对。 华尔街那群人再厉害,他们的手再长,终归是无形的。 他们可以打压你,可以报复你,可以用各种手段让你寸步难行。 但白宫不一样。 白宫的手是有形的。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调查局,就是整个司法部,白宫想收拾,也能随时收拾。 “埃德加,我们没有选择了,必须站队白宫!” 第42章:调查局到FBI的转变 克莱德看着胡佛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知道的,现在的总统,可不是胡佛、柯立芝他们那些‘跛脚总统’,罗斯福家族本来就在这个国家根深蒂固,炉边谈话和紧急银行法的成功,让他个人威望达到了顶峰,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有军权。” 胡佛的眉毛一挑。 “如果白宫真的和华尔街开战,我认为华尔街胜算并不大。” “只要我们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那就等于抱上了白宫这条大腿,这是值得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胡佛的脸色从思考逐渐变得果决:“克莱德。” “我在听。” “从现在开始,局里其他工作先放到一边,我们必须把这个任务完成。” “明白。” 克莱德点了点头。 …… 一周后。 乔治敦N街,一辆黑色的轿福特车停下。 胡佛从车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只深色的手提箱。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四层联排住宅,然后走上前敲响了门。 门很快开了。 奥赛多看着眼前的胡佛:“胡佛先生,费兰先生已经在客厅等着您了,跟我来吧。” 胡佛跟着他一路走进客厅,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的费兰。 他把手提箱放在茶几上,轻轻打开箱扣,翻开箱盖。 里面整齐地叠着一摞文件,每一份都用牛皮纸袋装着,袋子上标注着编号和日期。 “费兰先生,这是我们调查到的结果,请您过目。” 费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打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胡佛站在那里,看着费兰的表情,心里有些忐忑。 他知道这些东西的分量。 过去这一周,他把调查局所有能用的人手都调集起来,暂停了其他所有工作,日夜不停地追查费兰提供的那些线索。 阿尔伯特·威金的那几家私人投资公司,他查到了。 那400万美元的流向,他查到了。 那4.2万股做空交易的记录,他也查到了。 理查德·惠特尼的那些烂账,他也查到了。 挪用的基金,借下的债务,那些用来填补窟窿的非法操作——一件一件,清清楚楚。 还有其他人的。 比如查尔斯·米歇尔的避税操作,只要费兰交代的,他全都查到了。 费兰翻着那些文件,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满意。 是的,满意。 他抬起头,看着胡佛,嘴角微微上扬:“胡佛局长,你做得不错。” 胡佛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连忙说:“其实这还是费兰先生您提供了关键信息,否则的话,我们调查局的‘关键取证’工作,也不会这么顺利。” 费兰合上手里的文件,靠在沙发上,看着胡佛:“胡佛局长。” “在。” “看得出来,你是个人才,有没有想过管理更大的平台?” 胡佛感到自己的心脏快了一拍。 他之前一直很担心,担心白宫用完他之后,会一脚把他踢开。 毕竟,这种事情在华盛顿太常见了。 但现在,费兰却问他“有没有兴趣管理更大的平台”? 这不是用完就扔。 这是……奖赏。 胡佛强压住心头的狂喜,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如果有需要的话,我非常乐意为您效劳。” 他特意在‘您’字上加重了语气。 这是在表达忠诚。 费兰听懂了,他微微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听说你们的探员在执行任务时,不能随意持枪?” 胡佛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这个,但他立刻回答:“是的,按照规定,调查局探员如果要持枪,必须经过层层申请,由上级批准,还需要备案登记,手续繁琐不说,关键是有时候遇到紧急情况根本来不及。” “这些年,因为这个规定,我们有不少探员吃了亏……”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委屈。 “1791年12月15日,美利坚宪法第二修正案正式生效,从那一天起,法律就赋予了普通人持有和携带武器的权利不得侵犯。” “可我们调查局的英勇探员,每天要面对那么多危险的罪犯,居然不能随意持枪?” “这个规定,简直就是狗屎。” 费兰义愤填膺的说道。 胡佛恨不得一拍大腿,大喊一声‘太对了’。 “是啊,费兰先生,就因为这个规定,我们这些年……” 他说了几个例子。 都是调查局探员因为不能合法持枪而在执行任务时吃亏的事。 一个探员在追捕银行抢劫犯时,因为没有配枪,被对方用枪指着脑袋,眼睁睁看着人跑了。 另一个探员在调查一起绑架案时,因为没有武器,被绑匪的同伙打成重伤…… 费兰听着,脸色越来越严肃,最后,他点了点头:“所以,我认为这个规定,必须要有所改变了。” 胡佛心中大喜。 如果白宫能帮他解决这个问题,那他这些年的憋屈,总算可以吐出来了。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到时候,他就可以站在那些探员面前,挺直腰杆说:看,这就是你们BOSS我,努力为你们争取到的权益! “对了,还听说你们的探员,在法律上只能进行‘公民逮捕’?” “是的,按照现行法律,我们的探员没有正式逮捕权,要拘押嫌犯,必须依赖法警或者地方执法机构,这样一来,执法链条就变得很长、很复杂。” “这怎么行?” 费兰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胡佛:“调查局是国家直属机构,去到地方,还要看地方执法机构的脸色?谁知道地方执法机构有和罪犯有没有什么瓜葛?” 胡佛这次真是忍不住拍大腿了,厉声道:“您说得太对了费兰先生,有时候,明明我们已经把人抓住了,就因为要等法警或者地方执法机构来,结果中间出了状况,要么有人通风报信,要么嫌犯的同伙来抢人,还有什么事比这更糟糕?!” “所以,你们现在需要的是独立的逮捕权、是和地方执法机构一样的正式执法权,是能够在全国范围内合法追捕、合法拘押、合法调查的权力,对吗?” 第43章:难以置信的罗斯福(求追读求月票) “太对了费兰先生。” 胡佛的目光里的火热都快喷出来了。 独立的逮捕权、正式的执法权、全国范围内的合法调查权。 这些,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如果有了这些,调查局就不再是那个看地方脸色的小部门了。 它可以真正地成为一支让所有人都忌惮的执法力量。 而他,作为这支力量的局长,在华盛顿的地位,也将会大幅度提升。 “胡佛局长,问你个事。” 胡佛立刻挺直了身体:“请说。” “假如调查局拥有了我刚才说的那些权限,某一天在一座城市执法,但却和当地的执法机构‘撞车’了,你认为该怎么办?” 胡佛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 或者说,他不敢想。 调查局和地方执法机构的关系,一直是个敏感话题。 按照现行规定,调查局的探员在地方上执法,必须依赖法警或者地方警察的配合。 可现在,费兰问的是:假如调查局有了独立执法权,和地方机构冲突了,怎么办? 他一时竟不敢贸然回答。 “我个人认为调查局作为国家直属机构,理应比地方享有优先执法权,胡佛局长,你觉得对吗?” 胡佛身形一颤。 如果刚才说的配枪权、全国合法调查权、独立逮捕权,已经让调查局提升了一个等级。 那这个优先执法权,等于直接上了一个重量级。 在全国所有执法机构面前拥有优先权,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以后当他们到地方执法,遇见地方都的执法机构了,他们的探员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 “你们算什么东西?敢来管我调查局的事?” 胡佛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读过的一本书,是关于华夏的历史中明朝。 该朝代有一个机构叫作东厂的机构,而这个机构有一句名言: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如果他们调查局也被赋予这些权力…… 那即便是比不了东厂,也差不了多少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费兰先生,您说得对,国家直属机构,理应对地方执法机构享有优先权。” 费兰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胡佛局长,下午有空吗?” “当然。” “那就跟我去一趟白宫吧。” 胡佛的心跳再次加速。 白宫。 去见总统。 刚才费兰许诺的那些东西,配枪权、独立逮捕权、优先执法权,难道今天就要去落实了吗? …… 下午一点,白宫。 车子停在白宫西翼的入口处。 费兰从车上下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整了整西装,朝门口走去。 胡佛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觉得有千斤重。 白宫,他不是第一次来了。 作为调查局局长,他也曾经被部长带来汇报过工作。 但他还没有和罗斯福位新总统直接会面过。 而今天,不单只是要会面,可能要聊到提升调查局权限的事,他难免有些紧张。 “胡佛局长,总统先生不是老虎,不用那么紧张。” 费兰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头也不回打了一句趣。 胡佛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人走进大厅,一个穿着职业裙装、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立刻迎了上来。 “费兰先生,您来了。” 她的语气亲切而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接待费兰。 费兰点了点头,侧身示意:“南希,这位是调查局的胡佛局长,先带他去休息一下,待会儿总统需要见他。” 女人点了点头,转向胡佛,笑容不变:“胡佛局长,请跟我来。” 胡佛看了费兰一眼,这才跟着那个女人朝旁边的休息室走去。 费兰独自走向走廊的椭圆办公室。 之前罗斯福就交代过,只要费兰来了不需要任何通报,直接来敲响他办公室的门就好了。 所以到了门前,他立即伸手敲了敲。 “请进。” 费兰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不止是罗斯福在此,路易斯·豪也同样在。 “怎么样费兰,你策划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费兰点了点头,把手里带来的手提箱放在办公桌上,打开箱扣,翻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胡佛搜集到的资料。 罗斯福立即戴上眼镜,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开始翻阅。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罗斯福看得很慢。 每一页,他都仔细阅读、每一个数字,他都认真核对。 阿尔伯特·威金的那800万美元,那4.2万股,那400万利润。 查尔斯·米歇尔的避税操作,那些精巧的、完全合法的、却让人恶心的手段。 还有…… 随着时间的推移,罗斯福的面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当初在财政部和华尔街那些巨头谈判过后,他听过费兰口头阐述过这些肮脏的事情。 但口头和现在这样白纸黑字、证据确凿地摆在眼前,冲击力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些数据、那些日期、那些交易记录、那些签字的文件,每一份都在告诉他,华尔街那群海盗的手段,真是肮脏到了极致。 罗斯福叹了一口气,翻到下一份。 但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因为那是关于理查德·惠特尼的报告。 这是纽约证券交易所主席、华尔街摆在台面上的道德楷模、1929年股灾时那个英雄般买入股票托市的人、被全美当成华尔街拯救者的人。 当然,也是他在哈佛时的校友,并且这些年来两人一直保持着相当不错的关系。 这次罗斯福看得比之前更认真,可当他看完之后,手居然微微颤抖了起来。 因为根据资料报告上的描述。 他这位校友,因为投资失败,居然挪用了客户的资金、而且还盗用了纽约慈善资金的钱去填补窟窿。 “这……这怎么会……” “证据都在里面,每一笔款项的流向、每一个账户的记录、每一份的文件都罗列得很清楚了。” 罗斯福闭上了眼睛。 律师出身的他,当然能鉴别得出这些文件的真实性,只是他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而已。 第44章:让国会先咬他们 “当初在财政部那场会议之后,你提到了很多人,查尔斯还有……” 罗斯福顿了顿:“可唯独没有提理查德。” 也正因为费兰当时没有提到理查德,他才以为这位好友是清白的,现在才会如此失望。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说出来不如让您自己亲眼看到得好。” 费兰当然知道罗斯福和理查德的关系,所以当时才没有直接提出来。 罗斯福沉默了一会,复杂情绪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酷的狠厉:“不管是谁,只要是在腐蚀这个国家的金融,那就应该接受制裁!” 费兰明白,这句话等于给纽约证交所主席宣判了死刑。 “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很简单,我们没必要亲自出手,只需要把这些交给国会,让银行委员会去开听证会。” “国会那帮老爷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场合,摄像机一架,镁光灯一闪,他们就能把自己当成正义的化身,那就让他们去和华尔街那帮人先咬个你死我活。” “等他们咬完了……” 费兰没嘴角一扬,没有继续说下去。 “路易斯,你觉得呢?” 罗斯福扭过头来。 在这个时期,白宫还没有幕僚长这个概念。 而路易斯·豪作为罗斯福最信任的人之一,除了负责新闻的工作外,还会负责一些政治上的建议。 路易斯·豪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总统先生,我认为费兰这个方案非常不错。” “国会那帮老爷们的难缠程度大家都知道,让他们先去打头阵,和华尔街那帮人正面交锋,既能转移火力,又能消耗华尔街。” “正如费兰所说,等他们咬得差不多了,……嘿嘿……” 罗斯福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去做。” “对了,还有一件事。” 费兰话锋一转。 “说。” “总统先生,相信这段时间您应该也发现了,国家的病根,不止是华尔街那帮人。” “就比如说上次的‘银行假日’好了,我们联邦政府都还没做出指示,各州就因为恐惧而自行宣布了,这可以说是打了联邦政府一个措手不及。” “还有各州的一些地方巨头,他们勾结黑帮、工会、乃至是官僚压榨工人们,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干涉。” “所以我认为,我们必须要有一个联邦强有力的机构,能够负责在全国范围内对这些行为进行审查和执法。” 费兰的这番话罗斯福是十分认可的。 在这个国家,各州的确是有很大自主权。 而州长也不是总统的下属。 他们是民选的,有自己的权力基础,有自己的政治考量。 白宫的命令,在华盛顿好使,但出了华盛顿,人家州长和地方政府说不鸟你,就不鸟你。 如果他接下来的一些政策要推行,触及到了各州的利益。 那些州长,那些地方势力,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他们必然会反抗,会阻挠,会用一切手段让白宫的命令变成一纸空文。 白宫确实是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机构,能将手合法的升到各州去。 罗斯福看着费兰:“你说得对,那你认为,这个机构怎么成立?” “不用那么麻烦,我们有现成的。” “现成的?” 罗斯福愣了一下 “调查局,您听说过吗?” 罗斯福的眉宇间出现了思考。 调查局…… 这个名字太常见了,他好像在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哪个部门了。 不过这不怪他。 在这个时期调查局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弱了。 在各大部门下辖的众多局里,它几乎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和禁酒局比起来,人家禁酒局手里有禁酒令,靠着这条法案可以在全国搞风搅雨,有数不清的新闻头条。 和税务局比起来,人家税务局手里有全国所有人的钱袋子,谁敢不交税,他们就敢让谁倾家荡产。 和特勤局比起来,人家特勤局保护总统,保护政府高官,干的都是最核心的活儿。 就连移民局、邮政局,都比调查局有存在感。 移民局手里有独立的逮捕权,他们可以抓人,可以遣返,可以在边境上说了算。 邮政局更厉害,人家是联邦政府历史最悠久的执法机构。 邮政探员不需要像调查局的探员那样,等地方警察配合。 他们有自己的独立执法链条,有自己的武装力量,有自己的全国网络。 而调查局呢? 探员们连枪都不能随意持,抓人得靠地方警察配合,跨州执法得层层审批。 “这是司法部麾下的一个执法部门,上次炉边谈话,就有他们的功劳,而这次能够搜集到这些资料,他们也同样立下了汗马功劳。” 罗斯福目光一凝。 虽然他知道,这些关于华尔街的黑料,肯定是费兰亲自出手策划的。 但能把那些文件、数据、人员、查得这么清楚,证明这个部门确实也不简单。 “按照我的计划,我觉得这个部门可以被赋予一些新的职权。” “比如呢?” “配枪权,让他们可以合法携带武器,不用再等层层审批。” “还有跨州执法权,让他们可以在全国范围内追捕嫌犯,不用再看地方执法机构的脸色。” “还有……优先执法权。” 罗斯福的眉头动了一下:“优先执法权?” “对,作为国家直属机构,他们理应比地方享有更高的执法权限,如果和地方机构‘撞车’了,应该由他们优先执法。” 罗斯福手托着下巴。 他知道这些权限意味着什么。 配枪权,让调查局有了真正的武装力量。 跨州执法权,让他们的手能伸到全国。 优先执法权,可以让他们的地位,凌驾于所有地方执法机构之上。 这不再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部门了。 这将会是一支真正的国家级执法力量。 “他们的局长叫埃德加·胡佛,我已经让他在外边等着了。” “那立即让他进来!” 如果真按照费兰所说提升这个部门这么多权限,那么罗斯福必须确认,这个部门的首脑是个可靠、并且有能力的人。 第45章:华尔街的丑陋面目见报(求月票) 很快,胡佛便走进了椭圆办公室时。 罗斯福看见他进来,从轮椅上微微欠身,伸出手:“你好,胡佛局长。” “总统先生您好、” 胡佛快步上前握住那只手,声音恭敬而克制。 “关于华尔街的调查情况,你做得不错。” 胡佛朝站在一旁的费兰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才回答:“这都是费兰先生的功劳,我不过是做了一些举手之劳而已。” “刚才费兰已经跟我说了,有必要提升一下调查局的权限,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胡佛立刻挺直了腰:“总统先生请说。” “有了这些权限之后,你能为国家做什么?又需要对提升权限一跃成为一个大部门的调查局,做怎样的规划?” 胡佛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费兰已经为他铺好了路。 现在,他要自己走完最后这几步。 他开口了。 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他从调查局的现状说起—— 那些因为权限不足而导致的困境,那些因为地方掣肘而失败的案件,那些因为不能持枪而牺牲的探员。 然后,他话锋一转,开始描述未来。 调查局应该成为什么? 不应该是一个被动等待案件的部门,而应该是一个主动出击的机构。 作为一个国家下辖机构,不应该是一个看地方脸色的附属品,而应该是一个在全国范围内拥有独立执法权的力量。 他还说到跨州犯罪的趋势,说到未来联邦执法的必要性,说到一个国家需要一个能够穿透州界、直抵每一个角落的眼睛和手。 他说得很详细,很条理。 每一个观点,都有案例支撑。 每一个规划,都有步骤说明。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他都巧妙地突出了自己的作用。 不是炫耀,而是陈述,仿佛在说:这个位置就是为我准备的,我完全有能力领导调查局完成所有的任务! 费兰站在一旁听着。 心里不得不赞叹这胡佛能在后面权势熏天,是有理由的。 这份口才,这份逻辑,这份对自己角色的精准定位,换作任何一个领导听了,都会觉得这个人,能用。 “不错,看来,调查局以后得改名叫‘联邦调查局’了。” 罗斯福听完后也表现出了认可。 “谢谢总统先生,我一定不负所托。” 胡佛心中狂喜。 从地方性的调查局,变成了国家级的联邦调查局,别看只是多了两个字,但‘联邦’这两个字代表着的,是全国范围内的权力! …… 下午四点。 众议院银行与货币委员会主席亨利·斯蒂格尔被紧急召见到白宫。 这位来自阿拉巴马的民主党人,头发花白,面容严肃。 他被带进椭圆办公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当费兰把那个手提箱打开,把那些文件推到他面前时,他的表情凝固了。 一页,两页,三页…… 他看得很快,但越看,脸色越沉重。 “斯蒂格尔,你觉得这些银行家的行为,跟蛀虫有什么区别吗?” “这些人确实太过分了!” “那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 斯蒂格尔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话茬。 因为他听出了罗斯福话语中的暗示。 这些黑料,随便哪一条,都足够让一个银行家遭受千夫所指。 如果把所有这些都公开—— 整个华尔街都会地震。 但如果是让他的委员会去公开的话,那他的委员会也同样要承受巨大的压力。 想了想后,斯蒂格尔还是为难的开口:“总统先生,这件事我认为……需要从长计议,毕竟影响太大了……” 罗斯福直接打断:“斯蒂格尔,你的委员会职责就是监督这些银行家们,现在他们的恶劣行为就摆在你眼前,你不能毫无作为!” 斯蒂格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这件事比紧急银行法棘手十倍不止,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接这个活。 “总统先生,这个……” 他试图推脱。 罗斯福没有给他机会。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斯蒂格尔体验到了什么叫‘软硬兼施’。 罗斯福先是动之以情,这个国家需要扫清这些蛀虫,否则下一次危机还会卷土重来,到时候你我大家都得完蛋。 然后是晓之以理,你作为委员会主席,有责任调查金融系统的违规行为的责任,如果什么都不做,那民众们会怎么想? 最后是威胁,罗斯福直接暗示斯蒂格尔,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做,那证明你的确在尸位素餐,我随时可以把你踢出银行委员会,让你去做一个毫无实权的议员,然后换一个愿意做的人。 强大的压力下,斯蒂格尔没办法不点头。 罗斯福看着他,语气缓和下来:“很好斯蒂格尔,听证会的细节,我们需要好好商量……” 斯蒂格尔认真的聆听着。 这份计划的核心,是两个字:节奏。 不能一次性把所有黑料都爆出来。 如果那样,华尔街那些人为了自保,会瞬间形成一个强大的反抗联盟。 他们的律师,他们的媒体,他们在国会里的朋友会直接倾巢而出。 所以,只能先抛一个诱饵。 一个能让民众愤怒、能让舆论沸腾、但又不会让所有人立刻警觉的诱饵。 然后,等听证会开始,等舆论发酵,等民众的眼睛盯上华尔街,再一步一步,把剩下的‘诱饵’抛出来。 等到那些人反应过来,想组建联盟的时候—— 已经来不及了。 一旁的费兰听完,也不得不佩服罗斯福的这份安排,这就是老辣的政治手腕。 “明白了总统先生。” 当晚,斯蒂格尔召集委员会成员,开了一个通宵的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争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兴奋,有人担忧,有人沉默不语。 但最终,他们达成了一个共识: 这个听证会,必须办,而且要办好。 他们确定了大致流程,然后开始物色一个人。 一个需要精通金融、银行法的法律顾问,以此站在听证会最前线,和那些华尔街大亨们进行正面交锋。 第46章:华尔街震动(求月票) 最后,他们选定了一个名字: 费迪南德·佩科拉。 这位曾经晚上在华尔街律所做文员,白天上法学院,1911年拿到律师资格,1918-1930年在纽约地检署工作,以超过80%的定罪率闻名的律师,成为了本次听证会的法律顾问。 同一夜,赫斯特的宅邸。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 奥赛多下车,将一个密封的信封交给了门卫。 几分钟后,那个信封被送到了赫斯特的书房。 赫斯特拆开后发现里面是一份文件。 他低头看一看,然后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这是一份关于大通银行总裁阿尔伯特·威金,1929年从自己银行借贷800万美元,通过私人机构做空自家股票4.2万股,净赚400万的详细资料。 他知道费兰将这这份文件送过来的意思是什么。 这是在给他选择。 明天,他的报纸可以继续报道某个明星的娱乐新闻,某个地区的黑帮火拼,某个政客的花边绯闻。 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如果那样,一旦这个新闻被别的媒体,比如普利策集团的《纽约世界报》抢先报道出来,会发生什么? 民众会说:看,赫斯特果然就是华尔街的走狗,这么大的丑闻,他居然一个字都不报! 他的传媒帝国,会在那一刻正式土崩瓦解。 赫斯特盯着那份文件,面色扭曲,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费兰……你这该死的混蛋!” 他把文件摔在桌上,点燃一支雪茄,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书房里弥漫。 这一夜,他没有合眼。 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褪去。 雪茄一支接一支地燃尽。 他的脸,在烟雾中忽明忽暗。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终于站起身,把那份文件重新拿起来,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他按下了桌上的铃。 卡瓦略很快出现在门口。 “告诉下边的人,今天的头版头条,全都撤掉。” 赫斯特把那份文件递过去:“换上这个。” 清晨,旧金山,市场街。 报童的喊声在晨雾中响起:“号外!号外!” 早起上班的工人们匆匆走过,没有人停下脚步。 赫斯特的报纸? 谁信? 那个只会扭曲报道的家伙,他的报纸只配垫桌脚。 可报童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愣住了: “号外!华尔街大通银行总裁涉嫌违规交易!借银行的钱做空自己的股票!狂赚400万!” 有人停下了脚步。 有人转过头来。 这个时代的普通民众们,对华尔街那些资本家的恨是刻在骨头里的。 他们相信,正是那些该死的银行家,腐蚀了这个国家,让他们没工作、没饭吃、没希望。 可是,无论是之前的胡佛政府,还是那些报纸,都仿佛听不见底层的声音。 他们把那些资本家奉为座上宾,把他们当成国家经济的拯救者。 现在—— 终于有人爆他们的丑闻了? 而且还是大通银行总裁这种举足轻重的人物? 有人快步走回去,拦住那个报童:“你说什么?谁?大通银行总裁?” “阿尔伯特·威金!报纸上都写着呢!” “给我一份。” “我也要一份!” “……” 人群涌了上去。 硬币叮当作响,报纸被抢购一空。 有人当场翻开,低头阅读。 有人边看边骂:“这群该死的吸血鬼,手段怎么会如此发指。” 有人看完,抬头看着天空,喃喃自语:“终于……终于有人敢写这些了,希望这群混蛋接下来全部进监狱!” 同样的场景,正在全国各地上演。 纽约,芝加哥,费城,波士顿,洛杉矶…… 那些原本被民众嫌弃的赫斯特报业,此刻又成了香饽饽。 也不知道赫斯特此刻作何感想。 与此同时,纽约,大通银行总部。 阿尔伯特·威金的办公室在顶层。 落地窗外是曼哈顿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今天心情不错。 昨天刚和一个大客户谈成了一笔生意,秘书端上一杯来自牙买加的蓝山咖啡,他端起,轻轻抿了一口,享受这难得宁静的早晨。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 威金的眉头皱起,语气不悦:“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秘书把一份报纸递到他面前,手在发抖:“阿尔伯特先生……您看看这个。” 威金接过报纸,低头看去。 头版头条,粗黑的字体: 【大通银行总裁阿尔伯特·威金涉嫌内幕交易,借银行800万做空自家股票,狂赚400万!】 他的手僵住了。 咖啡杯从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深褐色的液体溅了一裤腿。 他盯着那行些字,尤其是看到报纸是来自‘纽约新闻报’后,瞳孔收缩,面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赫斯特,这该死的混蛋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几秒后,他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给我接洛克菲勒先生的电话,立刻!” 摩根银行总部。 杰克·摩根坐在办公室里,面前也摆着同一份报纸。 他的脸色凝重得像一块石头。 洛克菲勒的宅邸。 小约翰·洛克菲勒把报纸扔在桌上,双手交握,一言不发。 杜邦家族的会议室。 几个核心成员围坐在长桌旁,看着那份报纸,每个人的眉头都紧锁着。 梅隆家族。 安德鲁·梅隆和一众核心成员看着报纸,手指微微发抖。 他们原本以为,紧急银行法通过了,银行重新开业了,股市恢复了,他们和总统的矛盾也该结束了。 毕竟,这个国家还需要他们。 金融系统还需要他们。 那些工厂、那些铁路、那些企业,还需要他们的资本。 可现在—— 这才过去几天? 矛头又对准了华尔街。 而且一出手,就是大通银行总裁这种级别的人物。 如果阿尔伯特能被爆出来,那下一个呢? 会不会是自己? 会不会是摩根? 会不会是洛克菲勒? 会不会是梅隆?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他们都知道一件事。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和那个站在他身边的年轻人,似乎不打算放过他们。 第47章:听证会即刻召开(求追读) 民众的愤怒像野火一样蔓延。 从纽约到芝加哥,从旧金山到波士顿,每一个城市的街头,都在谈论同一个话题:大通银行总裁阿尔伯特·威金,借银行的钱做空自己的股票,狂赚400万。 有人在餐馆里拍着桌子骂娘。 有人在救济站前举着报纸喊口号。 有人干脆写了大字报,贴在华尔街的路灯杆上:“吸血鬼阿尔伯特,还我们的血汗钱!” 就在这股群情汹涌达到顶峰时,众议院银行与货币委员会‘适时’地站了出来。 一份简短的声明,被送到了全国民众的耳中。 【众议院银行与货币委员会已注意到关于大通银行及阿尔伯特·威金先生的疑似违规行为,根据国会授权,委员会决定立即对此事展开正式调查,并将在适当时候举行公开听证会,以查明真相。】 “法克,就该严查他们!” “把那个该死的吸血鬼送进监狱!” “查、狠狠地查!拔出萝卜带出泥,把华尔街那群蛀虫全挖出来!” “……” 消息一出,各地民众纷纷拍手称快。 白宫,椭圆办公室。 罗斯福靠在轮椅上,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笑意。 他把手里的报纸放下,看向费兰:“用赫斯特的报纸去揭露他们,费兰,你这招,干得漂亮。” “如果用其他报纸去揭露这件事,华尔街大可以辩解,说是有人在故意诬陷、抹黑,可以调动一切资源去反击。” “但是赫斯特——” 路易斯·豪忍不住笑了:“谁都知道赫斯特是华尔街那群人的朋友,可现在连赫斯特都开始揭他们的老底了,民众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连华尔街的‘好朋友’都反水了,那这些黑料肯定是真的,说不定,还是赫斯特知道得太多了,怕被灭口,才抢先爆出来的!” 罗斯福哈哈大笑。 费兰坐在一旁,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这个局,从赫斯特派人来请他‘聊一聊’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想好了。 给他证据,是给他选择。 但那个选择,从来都不是真的选择。 赫斯特以为自己在选择要不要报道这件事。 实际上,他只是在选择是体面地跳进火坑,还是被一脚踹进去。 而赫斯特,果然‘不负众望’。 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工作人员走进来,微微欠身:“总统先生,洛克菲勒先生代表来电话。” 罗斯福的笑容收敛了一瞬,然后摆了摆手:“从现在开始,只要是华尔街来电,或者他们委派代表求见,就说我很忙,一律不见。” “明白,总统先生。”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门重新关上。 罗斯福嘴角一扬,看向费兰和路易斯:“先生们,那就让我们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 下午,华尔街。 摩根大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长条桌旁,坐着的是华尔街的一众巨头们。 阿尔伯特·威金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他的西装还是那套昂贵的定制款,但领带已经歪了,头发也不再一丝不苟,短短几个小时,像是憔悴了好几岁。 查尔斯·米歇尔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眉头紧锁。 小约翰·洛克菲勒坐在主位旁边,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节奏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其他那些名字同样响当当的巨头们也都在。 但那个真正的主角,此刻正站在窗边。 杰克·摩根单手叉腰背对着所有人,手里夹着一支雪茄,望着窗外华尔街的天际线。 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看向他。 “白宫那边还是无法取得沟通,总统办公室的回复还是那句话,‘总统很忙,暂时无法接见任何华尔街的代表’。”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叹息和咒骂声。 那男子继续说:“至于国会那边,据可靠消息,银行与货币委员会已经掌握了一些关键信息,调查听证会,预计在这两天内就会召开。”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更加凝重了。 两天内。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去公关。 同时也意味着委员会手里掌握的东西一定很有份量,否则不会这么着急就要召开听证会。 阿尔伯特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的手微微发抖,不得不把烟赶紧按进烟灰缸。 “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尽快知道委员会手里掌握了什么。” 小约翰狠厉的说道, “我尽力。” 那男子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门重新关上。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小约翰看向窗边那个一直没有转身的人:“杰克,你怎么看?” 杰克·摩根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又抽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 过了几秒,他终于转过身来。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那种平静,是几十年风雨磨砺出来的。 他走回桌边,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然后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华尔街的规则,几十年了,向来如此,但现在,有人想要破坏这个规则。”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先看看,他们的底牌是什么。” 阿尔伯特威金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绝望:“杰克,我……” “阿尔伯特,现在这不止是你的事,是整个华尔街的事,听证会召开后,我们就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了,但前提是,你必须要先抛开你那该死的恐惧!” “罗斯福那句话说得很对,我们唯一需要恐惧的,那就只有恐惧本身!” “所以在被传唤后,你必须要昂首挺胸的走到现场,用自信的语气告诉所有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法律范围内的,这样,就没人能够对你怎么样,懂了吗?” 杰克厉声说道。 阿尔伯特也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只能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第48章:万众瞩目的现场(求追读) 两天后。 华盛顿,国会山,众议院办公大楼,第三层。 穿过一道厚重的橡木门,是一条宽阔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更高更大的门——韦伯恩听证厅。 这座听证厅建于1902年,以俄亥俄州一位资深众议员的名字命名,专门用于银行与货币委员会的正式听证。 大厅内部是典型的复古风格,墙壁是深色橡木护墙板,挂着历任委员会主席的肖像。 正前方是一个高出地面约半米的主席台,台上摆着一张弧形长桌,后面坐着的是本次委员会的核心成员。 以亨利·斯蒂格尔为首,左右各有五六名议员,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名牌、水杯和一摞厚厚的文件。 主席台下方,是一个略低一些的席位,那里坐着一个人。 费迪南德·佩科拉。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坐在那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姿态放松,却有一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像一头趴在草丛里、盯着猎物的豹子。 而在他们的正下方,是整个听证厅的焦点所在。 证人席。 那是一张单独的橡木桌子,摆在大厅的正中央,孤零零地面对着主席台上十几名议员和台下的法律顾问。 前方是居高临下的议员,左侧是目光如炬的法律顾问,右侧和后方是密密麻麻的记者席和旁听席。 上百双眼睛从各个方向盯着你,任何人坐在那个位置,都会被那种被围观的压迫感吞没。 那是一种心理上的酷刑。 此时,旁听席已经坐满了人。 费兰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他的旁边是路易斯·豪。 在美利坚的体系里,总统是行政分支,国会是立法分支,两者独立。 一旦总统到场,就等于承认国会有权当面质询他,所以总统哪怕对听证会再感兴趣,但由于政治原因,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到场的。 因此今天的路易斯,可以说是在充当他的眼睛。 “来了!那个吸血鬼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立即转头看向左侧的独立通道。 阿尔伯特·威金走了出来。 两天前丑闻曝光时,阿尔伯特确实是恐慌的。 但经过两天的调整和心理建设,他已经恢复了那种属于华尔街顶级银行家的镇定。 脸上没有任何慌张的表情,下巴微微抬起,步伐稳健,像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商务会议。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容清瘦,眼神精明。 塞缪尔·昂特迈耶。 旁听席上,费兰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是华尔街最顶尖的辩护律师之一。 他的职业生涯中,最夸张的案例不是赢了哪一场官司,而是赢了所有官司。 他曾在法庭上连续打赢了超过100起重大商业诉讼,没有输过一场,这个纪录至今无人打破。 律师行业有句话这样评价他——只要塞缪尔·昂特迈站在你身后,你就可以放心地对着所有人撒谎。 “吸血鬼!” “该死的蛀虫!” “吊死他!” “……” 咒骂声从旁听席上倾泻而下,像暴雨一样砸在阿尔伯特身上。 有人站起来挥舞拳头,有人把手里的报纸揉成团扔向他,有人甚至试图冲破护栏,被法警死死拦住。 阿尔伯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脊背挺直面不改色的向前走去,仿佛那些咒骂只是窗外的风声。 费兰看着他的身影,心里暗暗点头。 能在华尔街呼风唤雨这么多年,果然不是普通人,这份心理素质,不管是不是强装镇定,但确实非同小可。 阿尔伯特走到证人席前,在椅子上坐下。 塞缪尔坐在他旁边。 咒骂声还在继续。 斯蒂格尔就坐在主席台上,但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制止。 他当然是故意的。 先用民众的愤怒给阿尔伯特上点‘杀威棒’,等会儿开始质询时,阿尔伯特的心理防线就会更容易被击破。 终于,斯蒂格尔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桌上的木槌:“好了,先生们,听证会要开始了,现在,我们要对传唤人进行审查,请保持肃静。” 民众们渐渐安静下来。 他们知道,咒骂不能让阿尔伯特进监狱,只有委员会给他定罪,才能把他送进去。 斯蒂格尔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文件,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威金:“阿尔伯特·威金先生:“关于1929年10月,你从大通银行挪用了800万美元,然后做空了大通银行4.2万股股票,最终获利400万美元……” “请原谅,议员先生。”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塞缪尔·昂特迈耶站起身,姿态从容:“我必须纠正您的用词,我的当事人阿尔伯特先生,并没有‘挪用’大通银行的800万美元,他当时是以正常的商业贷款程序,从大通银行申请了一笔贷款。” “这笔贷款,有完整的申请文件,有正常的审批流程,至于银行高管从自己任职的银行贷款,是完全合法的商业行为。” “至于‘做空自家银行股票’,证券法并没有禁止公司高管买卖自己公司的股票,因此阿尔伯特先生的交易,完全符合法律规定。” “所以,议员先生,我再次请求您在正式场合,请使用准确的法律术语,不是‘挪用’,是‘贷款’,不是‘违法’,是‘合法’。” 他的语气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拳,打在那些准备看阿尔伯特笑话的人脸上。 全场安静了一瞬。 旁听席上,有人面面相觑。 记者席上,有人低头快速记录。 路易斯·豪的目光眯了起来。 费兰依然面无表情。 斯蒂格尔的眉头微微一皱,但他毕竟是国会的老油条了,很快就调整过来,点了点头:“塞缪尔先生,你的纠正我们记下了,但‘合法’不‘合法’,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他转向佩科拉:“佩科拉先生,请开始吧。” 佩科拉缓缓站起身。 整个大厅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第49章:你这样做道德吗? 佩科拉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展示给阿尔伯特:“阿尔伯特先生,这是您当时提交的贷款申请,上面写着,这笔贷款的目的是——‘用于个人投资’。” 阿尔伯特目光一凝,没有说话。 佩科拉继续说:“您用这笔钱,通过您名下的三家私人投资公司——谢尔曼公司、威金公司、还有那个注册在特拉华的空壳公司,做空了大通银行的股票。” “您这笔所谓的投资,就是您自己担任总裁的银行,然后做空自己的股票,您在赌、或者说你早有预料的,就是您自己掌管这家公司的股票……会跌。” 阿尔伯特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塞缪尔立刻站起来:“佩科拉先生,请允许我提醒您,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不能做空自己公司的股票,所以这并不违法。” “塞缪尔先生,我并没有说它就一定违法,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你不必那么紧张。” 佩科拉重新看向阿尔伯特:“阿尔伯特先生,我问您一个简单的问题。” “什么?” “您当时,有没有告诉大通银行的董事会,您正在做空自己银行的股票?” 阿尔伯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有没有告诉那些购买了您银行股票的投资者,他们的总裁正在赌他们的钱会亏?” “有没有告诉那些把毕生积蓄存进大通银行的储户,您正在用自己的行动表明您对自己的银行,没有信心?” 阿尔伯特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从佩科拉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杯水的水面上,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答案。 佩科拉没有催促。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份贷款申请,像是在等一个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回答。 “说话啊,哑巴了?”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嘀咕。 旁边的人嘘了一声,示意安静。 终于,塞缪尔接过话茬:“佩科拉先生,我想我的当事人没有义务回答这些问题、也没有向董事会披露个人投资的义务,更没有向投资者披露个人交易的义务,现行的法律,就是这样的,存在即合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主席台上的议员们:“至于储户……大通银行的储户把钱存在银行里,是因为他们相信银行的偿付能力,而不是因为银行总裁的个人投资和股票账户是什么情况,这是两码事。” 佩科拉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塞缪尔先生,我没有问法律义务,我问的是,阿尔伯特先生有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哪怕一次?哪怕私下里?” 阿尔伯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但他依然保持沉默。 “好,那我换个问题。” 佩科拉把那份文件放回桌上,双手撑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瞪着他:“您承认不承认,这笔交易,借大通银行的钱,做空大通银行的股票是合法的?” 阿尔伯特看了一眼塞缪尔。 塞缪尔微微点了点头。 阿尔伯特终于开口:“那笔贷款手续齐全,用途明确,那些投资公司都是合法注册的,那些交易,都是通过正规的股票经纪人进行的,所以我承认,这完全合法。” 阿尔伯特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平稳:“我加入银行业三十年了,这三十年来,我见过无数交易、无数操作、无数规则,我可以告诉您,在这个行业里,没有人会把自己的每一步都告诉别人,那是商业秘密,是竞争的一部分。” “所以,佩科拉先生,我不需要向董事会披露、不需要向投资者披露、更不需要向储户披露,因为那是我个人的事,和银行的运营无关。” 他说完了。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皱眉,有人在摇头。 但更多的人,在等佩科拉的下一个问题。 “阿尔伯特先生,感谢您的解释,那好,我问您最后一个问题。” “既然这一切都是合法的,既然您觉得没有义务告诉任何人,那么,您个人觉得,这笔让您赚了400万的交易,道德吗?” 佩科拉看着他,目光平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阿尔伯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 塞缪尔立刻出声:“佩科拉先生,道德不是法律问题……” “我知道。” 佩科拉打断他,目光依然落在阿尔伯特脸上:“所以我在问阿尔伯特先生,不是问你。” 塞缪尔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什么 阿尔伯特看着佩科拉,沉默了很长时间。 旁听席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费兰坐在第三排看着这一幕,表情略显玩味。 佩科拉这一手堪称高明。 法律问题,阿尔伯特可以用‘合法’两个字挡回去。 但道德问题,他挡不了。 因为道德没有条文可以引用,没有判例可以依赖。 道德只有一件事—— 他自己的良心。 又或者说,让民众看到他是否还有良心。 如果他承认这样做是不道德的,那证明他之前所谓的合法是在法律意义上的狡辩。 如果他承认这样做是道德的,那在法律层面上他赢了。 但在民众的眼里,这个人、乃至是华尔街那群资本家们,已经是完全没有一点良心的‘野兽’了。 就在这时,沉默已久的阿尔伯特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不是自嘲,不是心虚,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讽刺的弧度。 “道德?” 阿尔伯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东西:“佩科拉先生,您在股票市场上交易过吗?” 佩科拉没有回答。 “股票市场是什么地方?是钱生钱的地方,是聪明人赚笨人钱的地方。是有人赢,就必然有人输的地方。” “在这个地方,只有两件事重要——赚钱,或者不赚钱,赚钱的就是赢家,不赚钱的就是输家。” 阿尔伯特声音变得流畅起来,像是在发表一场即兴演讲。 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扫过那些愤怒的面孔:“至于所谓的道德与否,我想那是菜市场的事!” 第50章:火还不够旺 现场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人能想到,刚才还‘沉默寡言’的阿尔伯特,居然一下子强硬了起来,这反差太大了。 “你去菜市场买菜,缺斤少两了,那是不道德,你买到的菜是烂的,那是不道德,因为那是交易最基本的东西——公平。” 阿尔伯特继续说,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华尔街特有的傲慢:“但股票市场不一样。” “股票市场的规则,就是有人赢,有人输,你买的股票涨了,就必然有人卖早了,亏了,您做空的股票跌了,就必然有人还在里面扛着,等着它涨回来。” “这叫什么?这叫市场,这叫规则,这也叫……现实。” “放屁!” “狗屁现实!” “法克鱿,你这该死的资本家,怎么有脸说这种话的!?” “……” 他的话音刚落,旁听席上就像炸开了锅。 咒骂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比开场时更加猛烈,更加愤怒。 有人站起来,挥舞着拳头:“你借银行的钱做空自己的银行,害得我们存款差点拿不出来,这叫规则?!” 另一个人跟着喊:“你靠内幕交易赚那四百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那些投资者亏损掉的钱?” 还有人在哭:“我父亲在1929年跳楼了,就是因为相信你们这群该死的败类!” 面对咒骂的阿尔伯特姿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姿态愈发显得傲慢了起来。 那表情好像是在告诉这些人:那是你们活该! 塞缪尔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阿尔伯特微微摇了摇头。 佩科拉等那阵喧哗渐渐平息,才再次开口:“阿尔伯特先生,您刚才说,股票市场只有赚钱和不赚钱,没有道德。” “没错,亨利·福特先生有个观点我认为很对,这个世界就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社会,优胜劣汰很正常,不能去责怪任何人。” “那我想问您——” 佩科拉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翻开,展示给阿尔伯特:“1929年10月24日,黑色星期四,当天上午,大通银行的股价从85美元跌到31美元,您知道那天有多少人跳楼吗?” “这与我无关。” “我不知道具体数字,但我知道,那天纽约的停尸房,收了十九具尸体,其中有三具,是从同一栋楼上跳下来的。” 他放下文件,看着阿尔伯特:“您那四百万利润里,有没有可能,有他们的一分钱?如果你没赚那400万,他们当中或许有很多人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阿尔伯特这次没有回答。 佩科拉继续说:“您借了银行的钱,做空自己银行的股票,您赌的是银行会跌,银行跌了,您就赚了,银行跌了,那些把一辈子的积蓄存在大通银行的人,就亏了。” “您说,这是规则、这是市场、这是现实、这是社会达尔文主义,但您对着上帝发誓,这真的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阿尔伯特脸上那傲慢表情终于消失了。 旁听席上,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阿尔伯特沉默了很久,说道:“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遵守了法律、我遵守了规则、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这是事实。” 旁听席上,再次爆发出咒骂声。 佩科拉也没有再追问,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主席台上,斯蒂格尔轻轻敲了敲木槌:“今天到此为止,委员会会继续深入调查,阿尔伯特先生,你需要随时准备迎接传唤。” 听证厅里,喧哗声再次响起。 阿尔伯特站了起身,微微欠身,如果人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他在转过身后,脸上立即出现了轻松的笑容。 是的,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委员会根本没有掌握他什么实质性的违法证据。 所以只能通过良心、道德与否来刺激民众们对他声讨。 但华尔街的资本家挨骂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还在乎这点骂声吗? 反正现在紧急银行法已经通过了,民众再怎么应该也不至于直接冲进华尔街烧杀抢掠。 只要没能给他定罪,那对于他们这群人来说,还不是接着奏乐接着舞。 费兰看着离去的阿尔伯特,嘴角微微上扬。 阿尔伯特以为自己安全了。 他用‘合法’两个字,挡住了所有的指控。 他用‘市场规则’四个字,挡掉了所有的道德追问。 但他忘了一件事—— 旁听席上的那些人,那些愤怒的、流泪的、攥紧拳头的民众,他们听不懂‘合法’,听不懂‘规则’。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在1929年,用他们的钱,赌他们会输。 而他,赢了。 当柴火不够旺盛时,水壶只会沸腾,而当柴火旺盛时,那么壶盖会被掀开。 现在他们,只需要继续添加柴火。 等到火焰够旺盛了,那么华尔街的壶盖也一样会被掀翻! 费兰站起身,对路易斯轻声说:“走,我们去和委员会谈一谈。” 路易斯点了点头,跟着他穿过拥挤的旁听席,从侧门走出听证厅。 他们沿着走廊向右拐,经过一道防火门,来到一扇橡木门前。 门上挂着一块铜牌:银行与货币委员会工作区域。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从旁边站出来,伸手拦住他们:“抱歉,先生,这里是委员会工作的区域,非请勿入。” 路易斯·豪上前一步:“去告诉斯蒂格尔议员,路易斯·豪想找他聊聊。”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中年男人。 路易斯·豪。 罗斯福最信任的顾问之一,一个能随时走进椭圆办公室的人。 只要在华盛顿混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请稍等,先生。” 他转身推门进去,几分钟后走了出来:“路易斯先生,请跟我来。” 两人跟着他走进办公区,来到一扇半掩的门前。 工作人员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开。 两人走了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斯蒂格尔的目光首先落在路易斯·豪身上,那是老熟人了,不需要多看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路易斯身旁的那个年轻人:“费兰先生,关于听证会的内容,有什么指教吗?” 第51章:你在教我做事? 委员会的成员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费兰身上。 这个名字,他们最近听得太多了。 紧急银行法的幕后操盘手,炉边谈话的提出者,总统最信任的侄子。 一个二十五岁,却能让整个华盛顿高层都在谈论的年轻人。 佩科拉的目光从费兰身上收回,转向斯蒂格尔等人,变得有些困惑。 他不是华盛顿的高官,没有听说过最近那些传闻,而他之前也一直在纽约那边工作,所以他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但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能让众议院银行与货币委员会的成员一副‘另眼相看’的样子,这显然不简单。 “指教谈不上斯蒂格尔议员。” 费兰笑了笑,然后径直朝佩科拉走过来,伸出手:“费兰·罗斯福。” 佩科拉眉毛一挑。 罗斯福? 这年轻人姓罗斯福? 原来如此…… 反正沾上这个姓,在华盛顿就是通行证,难怪能让委员会的人另眼相看的样子。 “费迪南德·佩科拉。” “佩科拉先生,不得不承认,您刚才的审问很犀利,尤其是道德与否这个提问,这让民众又一次狠狠的看清楚了华尔街资本家们的真实面目。” “可惜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正如他所说的他并没有违法,我能做的,也就能让他多挨上一点骂而已。” 佩科拉苦笑了一声。 “短期来看确实没什么用,但如果让民众的愤怒挤压到一定的地步,就有用了。” “也许吧。” 费兰话锋一转:“佩科拉先生,接下来的审问,我需要您做一些微调。” 佩科拉的眉头微微一皱。 微调。 这个词从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落在他这个执业二十多年、办过上百起大案的律师耳朵里,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要教他做事。 “现有的法律,确实无法给阿尔伯特这样的人定罪,所以,我们必须要引导民众……不是引导他们恨阿尔伯特,是引导他们去想一个问题,如果阿尔伯特做的这些事不违法,那现行的法律,是不是有问题?” “引导他们去想,如果法律允许一个银行总裁用银行的贷款做空自己的银行,那这个法律本身,是不是存在巨大的漏洞?我们是不是必须堵上这个窟窿……” “费兰先生。” 佩科拉打断了他:“恕我直言,听证会的主要目的是确认大通银行有没有违规操作,我调查的是‘有没有违法’,不是‘法律有没有漏洞’,你刚才说的,是立法工作。” “如果我们往那个方向引导,就必须拿出成型的立法方案,如果我们拿不出来,华尔街那边会他们会说:看,政府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他们只是眼红我们赚钱,就跑到听证会上来演戏。” 他的语气比刚才冷了一度,但仍然是礼貌的:“我在这个位置上,要的是事实,是证据,是能站得住脚的东西,不是‘引导民众产生某种意识’,您说的那些,万一被华尔街倒打一耙,到时候大家都会很难堪,你不会想看到那副场景的。” “佩科拉先生,谁说我们没有成型的立法方案的?” 佩科拉微微一怔,然后问:“在哪?” “现在时机还不成熟,等成熟了,您自然会看到。” 佩科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摇了摇头:“那很抱歉,费兰先生,在没有看到成熟、成型的立法框架之前,我必须坚持自己的审问风格。” “按我的方式审,我不敢说能把阿尔伯特送进监狱,因为法律确实不能证明他有罪,但我有信心能把阿尔伯特这群人搞得越来越臭,全国人民每多听一次他们的证词,就会多恨他们一分。” 空气凝固了几秒。 就在这时,斯蒂格尔的声音插了进来。 “佩科拉。” 佩科拉转头看他。 斯蒂格尔表情有些复杂,他看了看费兰,又看了看佩科拉,最后开口:“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主见,但这件事,我想你得听费兰的。” 佩科拉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费兰,又回头看斯蒂格尔,那副表情好像是在说: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斯蒂格尔,你们委员会既然邀请我当这个法律顾问,就应该按我的思路走,我在证人席上问什么,不问什么,怎么问,什么时候问,这是我吃饭的本事,二十多年了,我靠这个吃饭,没让任何人教过我。” 他的目光扫过费兰,又落回斯蒂格尔:“如果你觉得我这个法律顾问做得不够好,需要这个……”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出‘罗斯福家的年轻人’这几个字,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来教我怎么做,那你就另请高明吧。” “佩科拉,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费兰可不止是姓罗斯福那么简单。” 佩科拉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那还能有什么? “大家都知道紧急银行法救了这个国家,但很多人并不了解,这项法案真正是出于谁之手。” 佩科拉微微一怔:“不是威廉和巴兰坦、休·约翰逊,那些人吗?” 斯蒂格尔摇了摇头:“他们只是执行者,真正的起草人、策划人、总指挥……其实就站在你面前。” 佩科拉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的将目光移到了费兰的脸上:“你不会告诉我,是他吧?” “没错,就是费兰先生。” 斯蒂格尔答道。 “这不可能!” 佩科拉斩钉截铁的否决。 他不仅是一名资深律师,还是一名最懂银行业的律师,否则委员会也不会请他来担当法律顾问了。 《紧急银行法》他当然看过。 法案刚出来那天,他就在办公室读到全文。 他用了一个晚上研究每一条,每一个字,每一个可能的漏洞。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个法案完美地针对美利坚这个奄奄一息的病人在对症下药。 它不是那种‘让我们试试这个’的赌注,而是‘我们知道该切哪里,该怎么切,切完之后怎么止血’的手术方案。 第52章:铺垫战场 当时他对助手说了一句:写这个的人,拯救了这个国家! 后来银行真的重新开业了。 挤兑真的停了。 一切真的按法案预期的那样发生了。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个‘写这个的人’,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这件事整个华盛顿的高层几乎都知道了,如果你还不信,可以亲自致电给威廉·伍丁、阿瑟·巴兰坦、休·约翰逊……我想,他们会有兴趣给你解答的。” 佩科拉瞳孔一缩,转过头看向委员会的其他成员。 那些议员们没有任何人反驳斯蒂格尔的话、甚至都没有丁点意外的表现。 那是一种无声的默认、也是早就知道真相的淡然。 佩科拉心中顿时感到一阵荒谬。 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操刀了一项复杂的救国法案,这怎么听,都像是天方夜谭。 “佩科拉先生。” 费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佩科拉转过头,看见那个年轻人正看着自己,目光平静:“紧急银行法,我确实有参与。但也没有斯蒂格尔议员说的那么夸张。” “好了,这个问题我们该揭过去了,我还是坚持我之前的看法,希望你按照我的方式,微调接下来的对策。” 佩科拉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双眼睛里,刚才的倔强还在,但多了一样别的东西,一种正在被撬动的根深蒂固认知。 “我会考虑的。” 最后他还是开口了。 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复杂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意味。 费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和路易斯·豪一起离开了现场。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佩科拉立即转向斯蒂格尔等人。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他不断询问着关于那项法案的事情。 斯蒂格尔和委员会的成员们,则是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着那些他从未听说过的事情。 而让他再度感到震惊的是,炉边谈话的创意,那个让赫斯特一夜之间失去舆论主导权的天才想法,据说也是那位年轻人提出来的方案。 还有这场听证会。 斯蒂格尔说,这场听证会,表面上是由委员会和白宫共同发起的。 但据他观察和判断,真正的策划者,可能就是那个刚刚走出这扇门的年轻人。 佩科拉的脑海里,忽然回响起费兰刚才那句话: “短期来看确实没什么用,但如果让民众的愤怒挤压到一定的地步,那就有用了。” “现有的法律,确实无法给阿尔伯特定罪,因此,我们必须要引导民众,让他们产生‘现行的法律为什么会这样’的潜在意识。” “谁说我们没有成型的立法条例?” 佩科拉感到一股凉意从脊椎底部升起。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如果这个年轻人真的在策划一场比紧急银行法更深远的变革—— 那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就不是在教他做事那么简单。 他是在为下一场战争,铺垫战场。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佩科拉抬起头,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K街。 那栋联排别墅大厅,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杰克·摩根手里夹着一支雪茄,望着窗外。 小约翰·洛克菲勒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皮埃尔·杜邦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他那些名字同样响当当的巨头们,也都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人说话。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阿尔伯特走了进来。 国家城市银行的查尔斯·米歇尔第一个开口:“阿尔伯特,你中了佩科拉的圈套了。” “你不应该用那种方式去回答那个道德问题,你不该站在听证会的现场,讽刺那些普通投资者活该,你这是在把我们所有人往火坑里推!” 阿尔伯特眉头一皱,看着米歇尔:“查尔斯,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回答?” 米歇尔冷笑了一声:“那你就讽刺他们?说他们活该?” “我没说他们活该,我说的是,股票市场就是这样,有人赢,就有人输,这是规则,不是道德问题。” “规则……” “够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另一边。 小约翰·洛克菲勒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种让人不敢再出声的东西。 “没必要为这个争吵,我认为阿尔伯特今天的整体表现,没有问题。” 洛克菲勒继续说:“那个道德问题,在听证会上,是不可能不给大众一个回答的,而如果你回答‘那是不道德的’,就等于承认自己错了,承认自己错了,就等于给了他们攻击的借口。” “所以,阿尔伯特别无选择,只能那样回答。” 米歇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四周,发现并没有人附和他。 而事实上,在场的大多数人,是认可小约翰这话的。 当佩科拉用‘道德’这把软刀子逼过来时,阿尔伯特的选择其实不多。 不回答等于是默认。 如果低头认错,就等于承认自己违法了。 承认自己违法,就等于给了委员会继续深挖的借口。 而否认以及展现出傲慢—— 虽然会让民众更加愤怒,但也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我们并没有理亏。 这份强硬,至少也算是对委员会的道德问题进行了反击,从心理上有效的遏制住了他们的攻势。 “杰克,你的看法是什么?” 小约翰看向了一直不表态的杰克·摩根。 杰克托着下巴,目光深邃:“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委员会并没有掌握到关于阿尔伯特的更多实际性的东西。” 小约翰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这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委员会手里真的有阿尔伯特的实质性证据,那他们根本不需要用‘道德问题’来施压。 他们会在听证会上直接把证据甩出来,让阿尔伯特哑口无言。 第53章:第二颗炸弹 但他们没有。 他们只是在道德问题上反复纠缠。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手里,没有能一击致命的牌。 “不过……”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杰克身上。 “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小约翰的眉头微微皱起:“怎么说?” “如果仅限于此、如果委员会只是想用道德问题让阿尔伯特难堪,让民众骂几句华尔街,那他们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地举行这场听证会。” “一场国会听证会,需要多少成本?需要调动多少资源?需要多少幕后协调?” “白宫不是傻子、委员会那帮人也同样不是傻子,他们不会为了‘骂几句’就搞这么大阵仗。” 小约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安德鲁·梅隆出声:“杰克,那你的意思是……” 摩根的目光变得更深:“我的意思是,这或许只是一个开始而已,阿尔伯特是第一张牌,但他们手里,不可能只有这一张牌。”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那沉默比刚才更重,更沉。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杰克的分析可能是对的。 “杰克,你觉得他们接下来会针对谁?” 小约翰开口打破了宁静。 “不知道,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做好准备。” …… K街那栋联排别墅的灯光,亮到了很晚。 而在华盛顿的另一端,白宫的灯光也同样亮到了很晚。 椭圆办公室的窗帘紧紧拉着,没有人知道费兰和罗斯福谈论了些什么。 只有值班的秘书注意到,那个年轻人离开白宫时,已经是凌晨时分。 费兰的司机兼保镖奥赛多将他送回乔治敦的住宅后,没有熄火,继续发动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多小时后,他出现在马萨诸塞大道的高地那栋熟悉的豪宅门口。 奥赛多下车,将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交给门卫。 门卫点了点头,快步走进主宅。 几分钟后,赫斯特的书房里,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板上。 然后是第二声。 佣人们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进去。 不久后,书房的门打开了一条缝。 卡瓦略被叫了进去。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一只水晶杯碎在壁炉边,烟灰缸也打翻在了地上,原本放在办公桌上的书籍以及全部散落在地上,一片狼藉。 赫斯特侧坐在办公桌边,一只手托着额头,一只手撑在桌面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佝偻的脊背,已经说明了一切。 “卡瓦略。” “在。” 赫斯特没有抬头,只是用那只撑在桌上的手,将一份文件推了过来:“这是明天的头版头条。” 卡瓦略走上前,拿起那份文件,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震惊、了然、还有一丝……对这位传媒大亨的同情。 卡瓦略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赫斯特一个人。 他看着地上那些碎片,忽然想起几天前自己收到第一份文件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做出了一个痛苦的选择。 现在他才知道。 那只是开始。 清晨,旧金山,市场街。 天还没完全亮,街角已经围了一圈人。 那些早起上班的工人们,手里攥着硬币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来了来了!” 一个报童的身影从街角拐出来,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报纸,扯着嗓子喊:“号外!号外!国家城市银行总裁查尔斯·米歇尔惊天丑闻!年薪百万,一分税不交!” 人群愣住了。 他们等的是昨天听证会的结果,可现在结果没出来,怎么突然冒出一个什么银行总裁不交税的丑闻? “给我一份!” “我也要!” 硬币叮当作响,报纸被抢购一空。 有人当场翻开,低头阅读。 有人边看边念出声来:“1929年,查尔斯·米歇尔收入120万美元……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把自己持有的股票‘卖’给妻子……再由妻子以正常价格卖回给自己……账面上‘亏损’一大笔,抵扣了全部收入……一毛钱的税,都没交……” 念着念着,那人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激动,是愤怒。 “我们他妈的一个月赚三十块钱,都要老老实实交税!他一年赚一百二十万,一分钱不交?!” 旁边一个人凑过来,看着报纸上的数字,眼睛瞪得老大:“一百二十万……我干四千年都挣不到这么多!” “这群该死的吸血鬼!” “碧池资本家!” 咒骂声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有人把报纸狠狠摔在地上,又捡起来,再看一遍,再骂一遍。 有人当场就红了眼眶,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那种被践踏的感觉,实在太疼了。 同样的场景,正在全国各地上演。 纽约,曼哈顿下城的街头,报童被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买不到报纸,直接抢过旁边人的肩膀,凑过去一起看。 芝加哥,密歇根大道的咖啡店里,原本安静吃早餐的客人们,此刻都围在吧台那份报纸前,面色铁青。 费城,一家工厂的门口,工人们上工前聚在一起,传阅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 有人读着读着,一拳砸在墙上,拳头渗出血来,却感觉不到疼。 这个早上,波士顿,洛杉矶,克利夫兰,亚特兰大…… 每一个城市,每一条街道,每一个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查尔斯·米歇尔,一百二十万年薪,一分钱税不交。 而他们,这些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拿着微薄薪水、还要老老实实交税的人—— 算什么? 愤怒,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比几天前阿尔伯特·威金的丑闻,更加猛烈。 因为阿尔伯特做空自己的银行的是金融游戏,离普通人的生活有点远。 但查尔斯·米歇尔的事,不一样。 那是税。 每个人都交税。 每个人都知道交税是什么感觉。 每次发工资的时候,看着那被扣掉的一笔钱,心疼,但认了。 因为大家都交,因为那是规则。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规则是给普通人定的。 那些资本家们,根本不用遵守规则。 第54章:演都不演了? 他们可以把股票卖给妻子,制造亏损,抵扣税款。 他们可以用复杂的操作,把本该交给国家的钱,变成自己的利润。 他们可以赚一百二十万,然后得意洋洋地说:我一分钱都没交。 凭什么? 就在这股怒火烧到最旺的时候,银行与货币委员会再次‘适时’地站了出来。 一份简短的声明,再次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本委员会已注意到关于国家城市银行总裁查尔斯·米歇尔先生的严重指控,根据国会授权,委员会决定于今日下午2时,正式传唤米歇尔先生到国会听证厅接受问询。】 消息一出,继阿尔伯特·威金的丑闻之后,华尔街股市再次应声暴跌。 K街,那栋联排别墅。 大厅的气氛比昨天更加压抑。 几乎每个华尔街的巨头脸上都眉头紧皱。 他们知道听证会的事情远没有结束。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委员会的第二波打击,来得如此之快。 阿尔伯特·威金,从丑闻曝光到被传唤好歹还有两天缓冲。 中间隔了两天,足够他们开会、商量、安排律师、做准备。 但米歇尔…… 今天早上报纸刚出,下午就要上听证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委员会手里,肯定早就准备好了像针对阿尔伯特一样的详细数据。 这真是演都不演了。 不过更让他们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委员会昨天能传唤阿尔伯特,今天能传唤米歇尔—— 那明天、后天,会不会轮到他们? 一个阿尔伯特,还不足以激起民众的怒火,华尔街还有足够的力量去庇护。 但如果三个、四个、五个……越来越多的人被拉上听证会,那些丑闻一件一件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没有人能保证华尔街还能安然无恙。 “米歇尔,希望你今天能表现得比我好。” 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阿尔伯特坐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疲惫,有庆幸,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虽然米歇尔被爆出丑闻,再次给了华尔街一击,但起码他自己所遭受的矛头能够转移了。 米歇尔的脸瞬间铁青:“你这是在幸灾乐祸?”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阿尔伯特摇了摇头,表情无辜:“没有,我是真心希望你能维护好我们的利益。” 米歇尔霍地站起身,正要说什么—— “好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压住了所有的喧嚣。 杰克·摩根看向米歇尔:“放松,米歇尔,别忘了,你做的这些都是合法的,和阿尔伯特一样,没有任何一条法律,禁止你那么做。” “所以你只需要调整好心态,像昨天的阿尔伯特一样,抬头挺胸走到那间大厅,理直气壮地告诉所有人:我没有违法,这就够了。” 米歇尔看着他,那张脸上的愤怒正在一点一点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行压下来的、硬撑出来的平静。 “我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大厅里重新陷入沉默。 阿尔伯特嘴角那个弧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 他想起昨天,自己站在那间听证厅里,面对上百双眼睛,面对佩科拉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现在,轮到他坐在台下,看别人走上那个位置。 这种感觉…… 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但挺奇怪的。 下午两点。 国会山,众议院办公大楼,韦伯恩听证厅。 一切和昨天一模一样。 主席台上,亨利·斯蒂格尔和其他委员会成员已经就位。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厚厚的文件,但这一次,他们的表情比昨天更加放松。 台下,佩科拉坐在那个属于法律顾问的位置上。 但他的目光和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他的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随时准备刺向证人。 今天,那把刀还在,但刀锋后面,多了一层别的东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 记者席上,记者们已经架好了相机,准备好了笔记本。 今天来的人比昨天更多,有些人是昨天没挤进来的,特意提前占的位置。 旁听席上,依然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两个熟悉的身影。 费兰和路易斯·豪。 路易斯看着主席台上那些议员,又看了看佩科拉,然后凑到费兰耳边,压低声音笑道:“猜猜看,现在华尔街那帮人在想什么?” 费兰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肯定没有昨天那么淡定了。” 路易斯忍不住笑出了声。 “来了来了、第二个该死的吸血鬼来了!” “吊死他!” “把他的财产没收了,再将他送进监狱!”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那条独立的证人通道。 查尔斯·米歇尔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脸上看起来泰然自若,但如果注意看的话,就能他出他步伐却比昨天阿尔伯特进来时,稍微快了一些。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人,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鹰钩鼻三角眼,给人一种一看就是那种很善于计算的感觉。 费兰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目光眯了眯。 马库斯·斯图尔 这个人,他当然知道。 和塞缪尔不同,马库斯不是那种在法庭上慷慨激昂的诉讼律师。 他是躲在幕后的人,专门负责设计那些‘合法’的操作,那些精妙的避税手法,那些钻法律漏洞的路径,很多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米歇尔带着他来,意思很明显:我准备好了。 米歇尔走到证人席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马库斯在他旁边坐下,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取出一叠文件,整齐地摆在桌上。 斯蒂格尔看时间差不多了,轻轻敲了敲木槌:“查尔斯·米歇尔先生。” 米歇尔抬起头,看向主席台。 “关于1929年,您通过将股票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卖’给您的妻子,再由妻子以正常价格卖回给您,从而制造账面亏损、抵扣全部收入的做法,您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第55章:聪明的米歇尔 米歇尔正要开口。 旁边的人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马库斯微微倾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米歇尔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向主席台:“斯蒂格尔议员,我愿意配合委员会的调查,但在此之前,我必须需要纠正您的说法。” “首先,我并没有把股票‘卖’给妻子,那是一个合法的资产转移。” “其次,我也没有‘制造’亏损,那是市场波动的自然结果。” “至于我缴纳了多少税——”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从容:“那是我和我妻子的私人事务,法律没有规定,我必须向公众披露,‘法无禁止即可为’,就是这个道理!” 旁听席上立即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 也有人开始低声咒骂。 “米歇尔先生,你有权利辩解,这是听证会的规则,但最终的结果,取决于委员会的裁定。” 斯蒂格尔语气威严,接着目光转向台下的佩科拉。 佩科拉立即站了起身。 他走到证人席前,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目光落在米歇尔脸上:“米歇尔先生,关于您1929年的那笔‘股票转移’,我想请教几个问题。” “请说。” 佩科拉翻开第一份文件:“这是1929年3月15日的交易记录,当天,您以每股12美元的价格,将1万股国家城市银行的股票‘卖’给了您的妻子。” 米歇尔点了点头:“没错。” “而当天,国家城市银行股票的市场价,是每股35美元。” 佩科拉抬起头,看着米歇尔:“您以低于市场价三分之二的价格,把股票‘卖’给了您的妻子,请问,这是一个正常的交易吗?” 米歇尔的微笑没有变:“佩科拉先生,我和我妻子之间的资产转移,属于私人事务,夫妻之间,可以以任何价格进行交易,法律没有规定必须按市场价。” 佩科拉没有纠缠,继续问:“好,那接下来您的妻子持有这些股票多久?” “大概……两个月。” “两个月后,她以每股33美元的价格,把这些股票‘卖’回给您?” “是的。” 佩科拉翻开另一份文件:“从账面上看,您以12美元的价格卖出,又以33美元的价格买回,这造成了每股21美元的‘亏损’。” “这笔‘亏损’,被您用来抵扣了当年的全部收入,所以您120万美元的收入,一分钱税都没交。” “佩科拉先生,我需要再次纠正您,那不是‘亏损’,是市场波动的自然结果,我卖出的时候,价格是12美元,我买回的时候,价格是33美元,中间的差价,确实是我需要承担的,至于这笔差价能不能抵扣税款,那是税法允许的。” 佩科拉盯着他,沉默了两秒:“您觉得,这合理吗?” “合理不合理,不是我需要考虑的,法律允许,我就这么做,换作是任何人有这个机会,也会这么做的。” 旁听席上再次响起咒骂声。 但米歇尔不为所动。 他坐在那里,姿态放松,语气从容,仿佛这不是一场决定命运的听证会,而是一场受邀出席的商业座谈会。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双方你来我往。 佩科拉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抛出来,每一个都精准地指向那些操作的细节。 但米歇尔总能在马库斯的指点下,给出滴水不漏的回答。 而马库斯—— 费兰注意到,这个国家城市银行的首席法律顾问,全程几乎没有开口。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米歇尔旁边,偶尔在某个关键节点,轻轻拉一下米歇尔的衣角,低声说几句话。 费兰点了点头。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昨天的听证会上,阿尔伯特带来的塞缪尔·昂特迈耶,抢了太多风头。 那个华尔街最贵的律师之一,几乎替阿尔伯特回答了一半的问题。 虽然那些问题都回答得很完美、很滴水不漏,但也同样造成了一个后果。 那就是在民众眼里,阿尔伯特是一个‘要靠律师才能脱罪’的人。 一个不诚实的人、一个躲在律师袍后面、不敢自己面对问题的人。 但今天—— 米歇尔全程亲力亲为。 每一个问题,都是他自己回答。 每一句辩解,都是他自己说出口。 这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 他理直气壮、他胸有成竹、他没有违法、他不怕面对任何人。 费兰不得不承认,这手段,确实比阿尔伯特高明得多。 听证会进行到一半,米歇尔的状态越来越好。 他坐在那张证人席上,姿态越来越放松,语气越来越从容。 甚至开始主动和佩科拉对视,脸上带着那种‘你问吧,我奉陪到底’的微笑。 “天呐,他好像一点也不理亏的样子?” “难道他真的是清白的?” “清白什么,那些操作,明摆着就是避税!” “……” 旁听席上,有人开始被他的理直气壮所感染。 路易斯·豪凑到费兰耳边,压低声音:“这家伙,比阿尔伯特难对付。” 费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佩科拉身上。 他知道,佩科拉还没有出真正的牌。 而就在这时,佩科拉忽然停了下来。 他合上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直视米歇尔的眼睛。 那目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米歇尔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米歇尔先生,我要再问你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米歇尔的笑容消失了。 因为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天阿尔伯特被问到的那个问题。 “既然这一切都是合法的,既然您觉得没有义务告诉任何人,那么,您个人觉得,这笔让您赚了400万的交易,道德吗?” 佩科拉昨天就是用的这句话,把阿尔伯特逼到了墙角。 不管阿尔伯特怎么回答,都会陷入两难。 今天,轮到他了。 米歇尔深吸一口气,脸上的从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戒备的表情。 “请问。” 第56章:必须立法!(求月票) “您觉得,普通民众和资本家之间,谁更应该缴税?” 米歇尔表情一滞。 那双刚才还从容自信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只剩下了呆愣。 旁听席上同样安静了。 坐在第三排费兰,也不得不在心里称赞了一声‘漂亮’。 这个问题,和昨天阿尔伯特的那个‘道德与否’的问题,可以说是同样的陷阱。 无论米歇尔怎么回答,都不会有好结果。 如果他回答资本家更应该缴税,那他刚才费尽心思辩解的那些操作,什么‘合法资产转移’、什么‘市场波动自然结果’,全都会变成笑话。 一个认为自己更应该缴税的人,却想方设法一分钱不交,这是什么? 是虚伪,是双标,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如果他回答普通民众更应该缴税—— 那费兰就要笑出声了。 因为那会比昨天的阿尔伯特更成为众矢之的。 试想一下,普通民众,一个月赚三十块钱,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养活一家老小,还要老老实实交税。 资本家,一年赚一百二十万,足够普通家庭干四千年,却一分钱不交。 然后资本家说:他们更应该缴税。 这是什么? 这是对普通人的终极羞辱。 这是资本对普通人压榨到极致的最赤裸的宣示。 米歇尔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飘,那是马库斯的方向。 但马库斯,那个华尔街最顶尖的法律幕后操盘手,此刻也沉默了。 他没有拉米歇尔的衣角,没有凑过去低声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眉头紧皱在思考着什么。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是他陷入困境时的表现。 米歇尔的目光收回来,落在桌上那杯水上。 他的脑海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这个问题,他不能回答。 但也不能不回答。 如果沉默,那就是默认。 默认什么? 默认普通民众更应该缴税? 还是默认自己无话可说? 无论哪一种,都比任何回答更难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个听证厅,安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喘息声。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直至五分钟。 终于,米歇尔抬起头:“佩科拉先生,股票市场,有自己的规则,在这个市场里,赚钱的规则,和普通商品交易的规则,是不一样的,股票的价格会波动,投资的收益会变化,风险由每个人自己承担……” “税法的设计,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允许用亏损抵扣收入,是为了鼓励投资,是为了让那些在市场上承担风险的人,不至于因为一次失败就倾家荡产。” “我不是在‘逃避’纳税,我是在用税法允许的方式,管理我的资产,如果我今年赚了钱,我同样会老老实实纳税,只不过1929年,我的操作导致了账面上的亏损……” 佩科拉打断了他的狡辩:“所以您的意思是,普通人赚三十块钱要交税,您赚一百二十万可以一分不交,这是合理的?” 米歇尔的嘴唇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说话啊,哑巴了吗!” “别狡辩了,我们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该死的资本家!” “……” 旁听席上,有人又开始咒骂。 佩科拉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转过身,面对旁听席,面对那些愤怒的面孔,声音陡然拔高:“各位,你们都听到了。” 他的手指向米歇尔:“这位国家城市银行的总裁,一年赚一百二十万,可以一分钱税都不交,而你们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一个月赚三十块钱,却要老老实实交税。” “为什么?” “因为股票市场的‘规则’?” “因为税法的‘设计’?” “但我想请问您,这样的规则,是不是太荒谬了一点?” “这样的规则,是不是太不合理了一点?” 这番话一出,刚才还愤怒的民众瞬间思考了起来。 是啊,股票市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则? 这是专门给资本家们设置的吗? 佩科拉转过身,再次看向米歇尔:“米歇尔先生,如果以后所有人都像您这样,用各种‘合法’的手段避税,那国家的税收从哪里来?修路的钱从哪里来?建学校的钱从哪里来?救济那些失业的人的钱,从哪里来?” “还是说——” “在您眼里,这个国家,只需要资本家就够了?那些普通人,那些每个月被扣税的普通人,是死是活,和您无关?” 米歇尔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有说话。 他无法说话。 因为无论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接下的时间里,佩科拉完全遵照了费兰的指示,各种言论引导着民众对这样的股票市场法律进行深思。 很快,旁听席上,有人站了起来。 “立法!”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爆发出来,似乎点醒了人群。 “立法!” “必须针对股票市场立法!” “堵上这些漏洞!” “不能让这群吸血鬼再逃税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涌向主席台,涌向证人席,涌向每一个角落。 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闪光灯此起彼伏。 委员会成员们交换着眼神,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 佩科拉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些呼喊,也不再审问。 旁听席上,路易斯·豪凑到费兰耳边,压低声音:“费兰,如你所愿了。” 费兰扬了扬嘴角。 他想起昨天自己对佩科拉说的那些话:“我们要引导民众,让他们产生‘现行的法律为什么会这样’的潜在意识。” “让民众的愤怒,变成一把能割开旧体系、重新立规矩的刀。” 现在,那把刀,正在被锻造。 现在那些呼喊‘立法’的声音,是捶打刀身的锤声。 米歇尔坐在证人席上,脸色越来越白。 他本以为,自己今天会比昨天的阿尔伯特表现得更好。 现在看来,他不但没有表现得更好,反而更像是成为了一块磨刀石。 第57章:立法较量开始 看到差不多了,佩科拉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并顺便看了一眼旁听席的方向。 费兰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费兰微微点了点头。 佩科拉沉默了一秒,然后,也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无声的交流。 但他们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主席台上,斯蒂格尔轻轻敲了敲木槌:“今天到此为止,委员会会继续深入调查,米歇尔先生,你需要随时准备迎接传唤。” K街,那栋联排别墅。 “原来如此。” 所有人都看向了杰克·摩根。 杰克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他们真实目的,是立法。” 小约翰·洛克菲勒猛地抬起头。 皮埃尔·杜邦的手停在半空,雪茄忘了放下。 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来。 昨天,他们还在疑惑,委员会手里明明没有能直接指控阿尔伯特的证据,那么大费周章地举行这场听证会,目的何在? 今天,米歇尔那场听证会上,那些立法、立法的呼喊给了他们明确的答案。 委员会的目的,从来不是给阿尔伯特或米歇尔定罪。 他们是想通过华尔街大亨的丑闻,推动对股票市场的监管。 想把他们那些不受控制的规则,关进笼子里! 小约翰·洛克菲勒霍地站起身。 他开始在房间里踱步,步伐急促,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不行。” 小约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焦躁:“如果真让他们对股票市场监管,这会摧毁我们在股票市场的体系,以后我们的所有利益都会受损!” 没有人反驳他。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在过去几十年里,纽约证券交易所几乎不受联邦监管。 它就像一个私人俱乐部,规则由俱乐部成员自己制定,游戏由俱乐部成员自己玩。 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想怎么操控,就怎么操控。 想割谁的韭菜,就割谁的韭菜。 没有任何外部力量能够干涉。 但如果联邦政府真的开始监管—— 那那等于是在他们头上悬挂上了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紧急银行法才通过多久?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完善好立法框架。” 身为前财长,安德鲁·梅隆比谁都了解立法框架。 在美利坚,要推动一项立法,从来不是容易的事。 要研究,要修补漏洞,要完善条文,要各方博弈,没有几个月,根本拿不出成熟的方案。 而紧急银行法之所以能那么快通过,是因为整个国家都崩溃了,银行都关门了,民众都在街上排队领救济。 再不拿出对策,这个国家就完蛋了。 所以这项法案一拿出来,就能这么快通过。 但股票市场立法不一样。 股票市场并没有直接影响到这个国家的根本。 而这项改革,更会影响成千上万的利益。 安德鲁看着所有人:“只要他们拿不出让所有人信服的框架,我们就有机会。” “安德鲁说得对。” “紧急银行法才通过不到一个月,他们不可能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完善好一套成熟的证券监管框架。” “所以,我们必须抢在他们立法未稳之前,发起攻击。” “联合所有利益相关方——银行、券商、交易所、还有那些同样会受影响的产业一起施压。” “媒体、国会、舆论……能用的资源,全部用上。” 杰克的声音变得更低,却更加有力:“只要他们拿不出大家认可的立法框架,就会被质疑,被攻击,被拖进泥潭,一旦他们在舆论面前‘露怯’,那些喊‘立法’的声音,就会变成质疑的声音。” “杰克说得对。” 小约翰目光跟着附和:“从现在开始,大家必须动用所有手里的资源,对这项立法发起攻击,只要齐心协力,胜利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接一个人点了点头。 安德鲁·梅隆的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皮埃尔·杜邦站起身走到门前,对门口等候的秘书低声吩咐了几句。 …… 与此同时。 白宫,椭圆办公室,费兰也和罗斯福在商讨着什么。 灯光再次亮到了很晚。 没有人知道里面的人在谈论什么。 唯一知道的是,费兰再次到了凌晨才离去。 次日清晨。 阳光刚刚照进华盛顿的街道,一份白宫声明,就送到了各大报社和广播电台。 “总统罗斯福正式向国会提交咨文,呼吁立法规范证券发行与交易,填补现行法律漏洞,保护投资者权益,维护市场公平。” 消息一出,全国震动。 那些昨天还在喊立法的民众,拍手称快。 而那些华尔街巨头们,则是如同胸口挨了一记重拳,有些难以喘气。 但很快,他们便恢复了过来。 白宫的咨文发出后不到两个小时,反击的浪潮便汹涌而至。 最先发声的,是纽约的一群律师。 他们穿着昂贵的西装,站在联邦大厅的台阶上,对着几十台照相机的镜头慷慨陈词: “股票市场不是菜市场!不是白宫随便画几条线就能管好的!” “现有的规则运行了几十年,证明是有效的!为什么要在危机刚刚过去的时候,仓促推出这种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立法?” 他们的声音通过报纸和广播,传遍了整个国家。 然后是费城。 一群自称‘市场自由联盟’的商人召开记者会,联名签署了一份公开信。 信中说,任何对股票市场的过度监管,都会扼杀创新,阻碍资本流动,最终伤害的是普通投资者的利益。 “你们以为监管在保护你们?错了!监管的手伸得越长,你们赚钱的机会就越少!” 芝加哥的报纸上,一位大学教授撰文称:“证券市场有其自身的运行逻辑,外行人的干预只会制造更多混乱。” 旧金山的一位前法官在电台里说:“在没有完善立法框架的情况下,仓促推出这样的改革,是对法治精神的亵渎。” 一天之内,反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第58章:华尔街最伟岸的身影 但最猛烈的一击,来自纽约证券交易所。 下午三点,纽交所的交易大厅刚刚收盘,一场临时记者会便在交易所门口召开。 站在话筒前的,是理查德·惠特尼。 纽约证券交易所主席。 华尔街摆在台面上的道德楷模。 1929年股灾时那个英雄般买入股票托市的人。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衬衫白得耀眼,领带是纽交所标志性的蓝色,下巴微微抬起。 他开口了。 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记者的录音设备里: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必须站出来说几句话,就在今天早上,白宫向国会提交了一份咨文,呼吁立法规范证券发行与交易。”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里带着一丝讽刺:“这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任何一位总统,都有权提出自己的立法建议。” “但是,这份所谓的立法,甚至连一个完善的立法框架都没有,就被仓促地抬了出来!”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惠特尼继续说下去,语速加快,气势如虹:“我问诸位:你们见过立法草案吗?你们知道具体条款是什么吗?你们知道这项改革会如何影响市场运行吗?” “没有、没有人见过、因为根本就没有!” 他抬起手,指向华盛顿的方向:“他们手里只有一份咨文,只有几句空洞的口号,只有一堆听起来很好听、但根本不知道怎么落实的‘原则’!” “然后他们就想立法?就凭这些?” “先生们、女士们,这不是立法,这是儿戏!”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惠特尼等掌声稍歇,继续说下去:“我经营纽约证券交易所十几年了,这十几年里,我见过牛市,也见过熊市;见过繁荣,也见过崩溃。” “但我始终坚信一点,联邦政府不应该插手股票市场。” “为什么?” 他自问自答:“因为股票市场有自己的生命、有自己的规则、有自己的——‘自我监管’。”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那座巍峨的建筑:“纽约证券交易所,成立至今一百四十一年,这一百四十一年里,我们靠什么运行?” “靠的是交易所会员之间的互相监督,靠的是行业内部的自我约束,靠的是市场本身的调节机制。” “这不是某些人坐在办公室里,画几条线就能替代的。” “政府可以制定法律,可以打击欺诈,可以保护投资者——这些,我们都不反对。” “但是——” 他直视镜头,一字一顿:“请你们不要用一纸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咨文,去摧毁一个运行了一百四十年的体系。” 他说完了。 台下,掌声雷动。 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闪光灯将惠特尼的身影照得通亮。 他站在那里,微微颔首,接受着那些掌声和赞美。 那一刻,镇定,从容,正义凛然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就是华尔街的天使! …… 华盛顿,五月花酒店。 佩科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窗外的阳光很好,但他无心欣赏。 桌上摊着几份报纸,每一份的头版都在报道同一个消息:全国各地对白宫立法倡议的反对声浪。 纽约的律师、费城的商人、芝加哥的教授、旧金山的前法官,一个接一个站出来,抨击这项没有完善框架、纯口嗨的立法。 最醒目的,是理查德·惠特尼的演讲全文。 【这不是立法,这是儿戏!】 那行标题,像一根刺,扎在佩科拉心里。 他知道,这一切会发生。 当费兰在听证会休息室里告诉他,要引导民众喊出立法的时候,他就隐约预感到了当下的局面。 现在,舆论正在转向。 那些昨天还在喊立法的人,今天开始疑惑:这项立法,到底有没有成熟框架? 那些本来就不信任政府的人,开始附和惠特尼的言论:政府的手,不应该伸进股票市场。 而那些中间派,正在观望。 如果白宫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不仅白宫输了、他也会成为全国最尴尬的人。 “费兰,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佩科拉停下脚步,望着窗外,喃喃自语。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听筒:“喂?” “佩科拉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平静而礼貌。 “我是。” “费兰先生请您到……” 那边报了一个地址,在华盛顿市区,离这里不远。 “好,我马上过去。” 他放下电话,抓起外套,快步走出房间。 华盛顿市区,一栋不起眼的四层建筑。 门口没有挂牌,没有任何标识,但停在附近的那几辆轿车和安保人员,说明这里不简单。 三楼的一间宽敞的会议室,费兰已经在此,表情轻松靠在椅子上,仿佛外界那些喧嚣跟他毫无关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路易斯·豪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人。 四男三女,年龄从三十岁到五十多岁不等,都穿着得体的西装,脸上带着那种学者特有的专注而内敛的气质。 路易斯走到费兰身边,侧身示意:“这都是你点名要的人。” 看到费兰满意点头,路易斯这才转头对着众人介绍:“先生们,这位是费兰·罗斯福。” 那些学者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费兰身上。 费兰·罗斯福。 这个名字,他们有人最近听过,据说是总统的侄子,很得信任。 但他们也就仅知道这些不知道更多。 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个年轻人,一个出身显赫、被委以重任的年轻人。 仅此而已。 费兰迎上那些目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他走上前,向其中一名男子伸出手:“法兰克福特教授,久仰,您在《哈佛法律评论》上那篇关于州际贸易条款的文章,我读过,非常精彩。” 法兰克福特愣了一下,随即握了握他的手,脸上的好奇更浓了。 费兰转向另一名男子:“兰迪斯教授,您在证券法领域的研究,让我受益匪浅。尤其是关于信息披露的那部分。” 兰迪斯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审视,变得更深了。 第59章:完美的立法框架(拜托追读) 费兰继续向下,一个接一个握手,一个接一个说出他们的研究领域、代表作品、甚至某些不为人知的学术观点。 每一个,都精准。 每一个人,心中都感到一种奇异……或者说被看穿的感觉。 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但这个年轻人,似乎对他们每一个人都了如指掌。 握手完毕,费兰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面对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到近乎严肃的表情。 “各位,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总统已经向国会提交了咨文,呼吁立法规范证券发行与交易。” 法兰克福特点了点头:“听说了,今天全国上下都在说这个。” 费兰继续说:“所以今天请大家来的目的,很简单,我们要完善一套拿得出手的证券法。” 会议室里顿了一瞬。 然后集体哗然。 法兰克福特的眉头紧紧皱起:“费兰先生,您的意思是……白宫还没有提前做好这门立法的框架?” “可是……可是咨文已经发出去了,全国都在讨论这件事,华尔街那些人正在疯狂攻击!” 兰迪斯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 “费兰先生,在股票市场领域,起草一项立法框架,至少需要几个月时间,需要研究现有法律漏洞,需要参考其他国家经验,需要反复推敲每一条款的措辞……这不是几天能完成的!” “对啊,现在华尔街那边已经组织起反击了,如果我们拿不出像样的东西……” “舆论现在正盯着我们呢!” “这太儿戏了!” “……”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附和。 佩科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儿,但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心情乱得像一团麻, 他认识这里的很多人。 法兰克福特,哈佛法学院的教授,他拜读过对方的著作。 兰迪斯,证券法领域的权威,他曾在一次学术会议上听过对方的演讲,印象深刻。 还有…… 这些面孔,每一个都是法学界的顶尖人物。 可现在,他们正在——质疑。 他以为费兰早有准备,他以为白宫既然敢提出咨文,就一定有备而来。 可现在看起来—— 合着费兰是把这群人叫过来,现在才开始讨论立法? 这跟临时抱佛脚有什么区别? “佩科拉先生,你来得正好。” 就在这时,费兰的目光扫过来,看见了他。 那些人这才注意到门口的佩科拉,纷纷转过头来。 他们当然认识这位在听证会激战资本家的斗士,但此刻他们心系立法的事,没有时间寒暄,只是微微点头,或投来一个眼神以表敬意。 佩科拉正要开口说什么。 费兰的手却伸进了西装内侧口袋。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拿一件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然后,他抽出了一叠纸质文件。 那叠文件不算厚,大概十几页的样子,用普通的白色封皮夹着,没有任何标识。 他举着那叠文件,对着众人:“稍安勿躁各位,我们既然提出立法,当然不会没有一点准备。” “如果你们需要的是这个,那我想,你们可以开始工作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法兰克福特第一个冲了上去,几乎是抢一样地从费兰手里拿过那叠文件,低下头,开始翻阅。 其他人瞬间围了上去。 兰迪斯从左边凑过去,佩科拉从右边探过头,剩下的几个人挤在后面,踮着脑袋,拼命想要看清那些纸上的字。 房间里只剩下翻页的沙沙声。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法兰克福特的眉头,从紧皱,慢慢舒展。 兰迪斯的眼睛越睁越大。 佩科拉的嘴唇微微张开 那些焦躁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证券交易监管法案(草案)》 第一章:信息披露。 第一条:任何公开发行证券的机构,必须向联邦贸易委员会提交详细招股说明书,披露财务状况、业务范围、管理层信息、证券条款…… 第二条:招股说明书中的任何重大不实陈述或遗漏,均构成欺诈,须承担民事及刑事责任…… 第三条:…… 第三页: 第二章:禁止操纵市场 第一条:任何人不得通过虚假交易、联合坐庄、散布不实信息等手段,人为影响证券价格…… 第二条:禁止在发行前通过‘优先名单’等方式,以非公开价格向特定人士配售新股…… 第三条:…… 第四页: 第三章:禁止内幕交易 第一条:公司高管、董事、大股东等内部人士,在拥有重大非公开信息时,不得买卖本公司股票…… …… 法兰克福特一页一页看下去,越看,呼吸越慢。 而看完一遍后,还不死心的他,又重新翻看了起来,试图找到这项立法的一些漏洞。 可无论怎么找。 这其中的每一项条款,都没有太大的漏洞。 并且精准地打在目前股票市场的那些漏洞上。 禁止内幕交易——阿尔伯特·威金那种操作,以后就是重罪。 禁止操纵市场——那些联合坐庄割韭菜行为以后就是违法。 禁止通过证券交易避税——查尔斯·米歇尔那种‘卖给妻子再买回来’的把戏,以后就行不通了。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概念,都有明确定义。 每一项禁止,都有罚则配套。 那些他们以为需要几个月才能琢磨出来的框架,此刻全部摆在了面前。 这就像一份完美的建筑设计图。 从地基到承重墙,从水电管道到通风系统,每一个细节都画得清清楚楚。 他们只需要按照图纸,把钢筋水泥搭起来,一栋大楼很快就能建成。 佩科拉抬起头看向费兰。 那个年轻人,脸上挂着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笑容。 佩科拉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份框架,不是临时拼凑的,每一个条款,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每一个漏洞,都被人提前看见,提前堵上。 这不是几天能完成的工作。 这是…… 他果然早就准备好了。 佩科拉忽然想起听证会休息室里,费兰对他说的那句话: “谁说我们没有成型的立法条例?” 那时候,他不太相信。 现在,他信了。 第60章: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 “各位。” 费兰看着众人:“现在的形势大家也都看到了,华尔街那边的反击已经开始了,他们正在全国范围内煽动舆论,那些律师、商人、教授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所以说是刻不容缓一点也不为过。” “因此,我给大家完成这项法案填充的时间,只有七天。”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的表情都紧绷起来。 七天。 虽然框架已经有了,但要把那些条款填充成完整的立法草案,定义、罚则、适用范围、例外条款、过渡安排、与其他法律的衔接……每一项都需要反复推敲。 正常来说,这至少需要两周。 但费兰现在对他们说,只有七天。 “我知道七天很紧,但如果这项法案立法完成,这份荣光,我不会一个人独享。” “白宫会对外宣布,你们就是是这项法案的起草人。” “你们的名字,将会刻进这项法案的历史。” “你们,将会是修补我们国家股票市场漏洞的——执剑人。” 费兰话落,法兰克福特感到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了。 执剑人。 这个比喻,击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他研究法律几十年,写过无数论文,教过无数学生、开过无数座谈会。 但他最大的遗憾,就是看着那些明明存在、明明该被堵上的法律漏洞,因为各种利益集团的阻挠,年复一年地存在下去。 股票市场的那些问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内幕交易、操纵市场、虚假陈述、信息不透明…… 这些东西,他早就看出来了。 早就痛心疾首了。 但他只是一个学者、一个教授、一个在象牙塔里写东西的人。 他拗不过华尔街那些资本家的无形大手。 但现在—— 白宫和国会已经发起了冲锋的号角。 这项立法框架已经摆在他们面前了。 他,法兰克福特,终于有了成为屠龙勇士的机会。 没有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法兰克福特猛地上前一步,直视费兰的眼睛:“从现在开始,我将不会踏出这扇大门一步,直至这项立法完成!” “我也是!” “七天就七天、拼了!” “我的建议是,把门给我们锁上!” 其他人也纷纷站了出来表态。 没有人犹豫。 没有人退缩。 他们立即涌向会议桌,摊开那份框架文件,拿出钢笔,开始逐条讨论。 那场景,和不久前财政部大楼里的一幕,一模一样。 法兰克福特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空白的稿纸。 他的旁边,兰迪斯正在翻看参考书。 其他几人在另一侧,指着框架里的某一条款,和旁边的人争论着什么。 房间里只剩下讨论声、翻书声、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费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佩科拉。 佩科拉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一个被彻底折服的人,在看一个比他年轻得多、却让他不得不仰视的存在。 “费兰先生,那我需要做些什么?” “你需要继续回到国会,主持听证会的工作。” 佩科拉愣了一下:“下一个是谁?” “还有很多人,不过,这些人,或许可以说只是开胃小菜。” 佩科拉的瞳孔微微收缩:“那真正的主菜是……”。 费兰看着他,缓缓说出一个名字:“华尔街的那位所谓‘正义’的化身,怎么样?” 佩科拉的身形,猛然一颤。 理查德·惠特尼。 纽约证券交易所主席,华尔街摆在台面上的门面。 这在立法倡议提出后,他是最上蹿下跳的那个。 他的演讲正在全国传播,他的形象正在被塑造成对抗‘不公’的领袖,他的支持者正在越来越多。 如果他被传唤到听证会现场—— 那将是整个华尔街,历史上最重磅的炸弹。 佩科拉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他想起惠特尼站在纽交所门口,面对镜头慷慨陈词的样子。 他想起那些报纸上的标题:“惠特尼痛斥白宫儿戏立法”。 他想起那些支持惠特尼的人,正在越来越多。 如果他能把惠特尼也拉下来—— 如果能当着全美国的面,把那个‘正义化身’的假面具撕下来—— 这将是他人生履历中,最光辉的一笔。 佩科拉深吸一口气,直视费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斗志。 “交给我。” 费兰看着他,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华尔街的风暴愈演愈烈。 每天都有新的丑闻爆出,每天都有新的名字被送上报纸的头版。 纽约信托公司的总裁,被曝出利用内幕消息提前抛售股票,在股灾中全身而退。 一家中型投资银行的合伙人,被发现用亏损欺诈客户以此牟利。 还有几个名字,是华尔街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接一个,被传唤到听证会现场。 一个接一个,在佩科拉的追问下面色沉重。 但华尔街的应对策略,也越来越清晰。 他们的律师们在听证会上,对每一个指控都进行滴水不漏的辩解。 他们的报纸上,对每一项丑闻都进行淡化处理。 他们的喉舌们,对每一个听证会的报道,都带上同样的潜台词: “你们在听证会上搞这些人有什么用?他们有违法吗?没有!你们连立法框架都没有,光靠骂人,能改变什么?” 而在公开场合,那些被传唤的人,反而变得更加嚣张。 某个信托公司的总裁走出听证厅时,面对记者的围堵,冷笑一声:“让他们查、让他们骂,既然他们想对此立法,那我就等着看他们的立法条文什么时候能拿出来。” 一位投资银行的合伙人,在离开国会山时,甚至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阴阳怪气地说: “加油!我支持你们立法!等你们拿出草案来,我一定认真拜读,如果你们真能拿出来的话。” 那些话,正通过报纸和广播,传遍了全国。 第61章:愚人节的玩笑?(求月票) 而每一次,惠特尼都会适时地站出来,用他那正义凛然的语调,对白宫和国会进行新一轮的抨击: “看看他们做了什么?除了抓人出来骂街,他们还有什么?” “立法?他们的立法在哪里?拿出来给我看看!” “一个没有框架的立法倡议,就是一场政治表演!而我们,绝不会被这种表演吓倒!”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他的形象,越来越像‘正义的化身’。 而民众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被消耗。 那些原本支持立法的人,开始动摇。 那些原本相信白宫的人,开始质疑。 那些原本中立的人,开始倒向惠特尼那边。 舆论的天平,正在悄悄倾斜。 …… 1933年4月1日。 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传闻1564年法国查理九世推行新历后,守旧派仍于旧历新年(4月1日)互赠礼物,革新派通过赠送假礼物嘲讽,形成‘四月愚人’传统。 而今天,一条看起来十分符合这个日子气氛的新闻,开始出现在全国各大报纸的头版。 纽约新闻报:《惠特尼深陷债务危机,挪用慈善基金填补窟窿》 华盛顿邮报:《华尔街‘正义化身’竟是贼?挪用孤儿寡母的善款!》 旧金山纪事报:《纽约证交所主席投资失败,债台高筑,靠盗窃慈善基金救命》 起初,人们看到这些标题时,还在打趣。 “哈哈,这愚人节的玩笑开真糟糕。” “华尔街那位正义的化身,变成了小偷?这愚人节笑话编得不错。” “我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记者很有幽默感。” 有人笑着把报纸递给朋友,有人边看边摇头,还有人干脆当笑话念给家人听。 但很快,他们发现不对劲了。 因为—— 所有报纸都在报道这件事。 几乎每一家报社的头版,都是同一个标题,同一个名字。 这不是愚人节的玩笑。 这不可能是愚人节玩笑。 这是真的。 舆论爆炸了。 纽约证券交易所大楼,主席办公室。 理查德·惠特尼早早就来到了办公室。 这几天,他的演讲正在全国传播,他的形象正在被塑造成对抗‘不公’的领袖,他的支持者正在越来越多。 今天,他有一场重要的记者会要参加。 他相信今天之后,这一切会更上一层楼。 惠特尼站在镜子前,仔细整理着自己的西装和发型。 然后,他开始练习待会儿面对记者时的发言。 他清了清嗓子,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声情并茂地朗诵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必须要再次强调,联邦政府不应该插手股票市场,我们有自我监管的能力,我们有自我约束的机制,我们……” “砰!” 门被猛地推开。 惠特尼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眉头紧皱,脸上写满了不悦。 秘书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惠特尼先生、您快看看这个!” 惠特尼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接过报纸低头看去。 头版头条,粗黑的字体:《惠特尼深陷债务危机,盗用纽约慈善基金填补窟窿》 他的手僵住了。 那张刚才还在镜子里意气风发的脸,此刻像被石膏浇铸一样,凝固在震惊和恐惧之间。 怎么会? 他们怎么会知道? 那笔钱……那笔他以为永远没人会知道的钱……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推开。 又一名秘书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惠特尼先生,银行与货币委员会刚刚发来通知,要针对媒体报道的事件,对您进行传唤,今天下午三点,国会山听证厅!” 惠特尼的脸变得煞白。 他想到了今天是4月1日,愚人节。 但就是这种幽默的日子,他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门又一次被推开。 第三个人冲了进来:“惠特尼先生,摩根先生来电!”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慌,接过电话听筒:“……摩根先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惠特尼……” 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惠特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直至电话挂断了,他依然握着听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纽约的晨光照进来,落在他僵硬的背影上。 那背影,和刚才站在镜子前意气风发的人,判若两人。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 比阿尔伯特·威金的丑闻更猛烈,比查尔斯·米歇尔的丑闻更轰动。 因为—— 这是理查德·惠特尼。 纽约证券交易所主席,华尔街的门面。 那个站在纽交所门口,面对镜头慷慨陈词,高喊着‘联邦政府不应该插手股票市场’的人。 那个被无数支持者追捧,被视为对抗‘不公’的领袖的人。 现在,他被曝出—— 挪用慈善基金,填补自己的亏损。 那些钱,是富太太们捐给孤儿寡母的。 是给那些失去父亲的孩子买面包的,是给那些失去丈夫的女人活下去的希望的。 而他,这位华尔街的‘正义化身’,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允许,把这些钱转移到了自己的口袋。 更可笑的是—— 他是纽约证券交易所主席,是全美最接近内幕消息的人。 他有那么多资源、有那么多人脉、有那么多的信息优势。 可他居然…… 能够投资失败亏得一塌糊涂? 需要靠挪用慈善基金来填窟窿?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和米歇尔、阿尔伯特那些靠内幕交易、操纵股市牟取巨额利益的坏人不同。 他根本不是坏,他是蠢、是无能、是废物。 是坐在那个位置上,但却连游戏规则都玩不明白的蠢人。 街头巷尾,人们一边看报纸,一边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就这还天天喊着要指导政府?指导股票市场?” “这就是华尔街的门面?别说是换做我坐在那个位置上了,哪怕是换上一头猪坐在那里,也不至于亏成这样吧?” “愚人节、今天真是愚人节!” “我看他不该叫惠特尼,该叫‘蠢特尼’!” 第62章:还了就不算挪用咯(求月票) 笑声,骂声,嘲讽声,从每一个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涌起。 那些曾经支持他的人,此刻恨不得把自己说过的话吞回去。 那些曾经被他的演讲打动的人,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而那些一直反对他的人,此刻笑得前仰后合。 K街,那栋联排别墅。 大厅里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会议都要糟糕。 “那个蠢货!身上有屎也不早点擦干净!” “投资?他也配投资?他懂什么叫投资吗?他要是老老实实拿着我们给的那份钱,什么屁事没有!” “挪用慈善基金?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屎吗?” “……” 骂声此起彼伏。 每个人都在骂惠特尼。 骂他愚蠢,骂他贪婪,骂他自以为是瞒着他们,骂他把所有人都拖下水,骂他毁了他们刚建立起的反击势头。 杰克·摩根,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那张脸拉得比外头的阳光还长。 他知道惠特尼是什么货色。 没什么真本事,不懂经营,不懂投资,不懂那些复杂的金融操作。 但这个人有一个很大的优点—— 他是天生的演说家。 他能站在纽交所的交易大厅里,用那种慷慨激昂的语调,让所有人相信他就是华尔街的守护神。 他能在股灾最黑暗的时刻,用那句‘我买入股票托市’,让自己成为无数人心中的英雄。 他能在媒体面前,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把任何对华尔街的质疑都挡回去。 在危机时刻,国家需要竖立一个英雄。 而在行情不好的时候,华尔街也需要一个英雄,来维持股市的信心。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当初选择把惠特尼抬上纽约证券交易所主席的位置。 不是为了他的能力。 是为了他的嘴。 是为了让他成为华尔街摆在台面上的脸。 可现在…… 那张脸,正在被全国人当众嘲笑。 “不管怎么样,不能就这样让惠特尼等死,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一个声音打断了众人的吵杂。 小约翰·洛克菲勒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看到房间安静了下来,小约翰转过头,看向窗边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人:“杰克,你的意思呢?” 杰克·摩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转过身来:“马上联系基金会的人,把那些该死的窟窿,给我堵上。”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堵上窟窿,就是先把钱还回去。 只要钱还了,惠特尼就能说那是‘暂时借用’,不是‘盗窃’或者‘挪用’。 这是最后的补救措施。 虽然已经晚了,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下午三点,国会山,韦伯恩听证厅。 今天的听证厅门口,挤满了史无前例的民众们。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想看一眼那个一直以来被都被宣传成‘英雄、‘正义化身’的人。 万众瞩目下,通道中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理查德·惠特尼。 他没有带律师。 只有他一个人。 此时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恐慌、不安、沉重的脸色,而是挂着他那标志性的自信笑容。 这不像是被传唤的证人。 更像是一个凯旋归来的将军。 “他没带律师?” “就他一个人吗?” “这是要单刀赴会吗……” “并不是,他很聪明!” “……” 有人低声议论。 但也有人看出来了惠特尼的意图。 惠特尼知道,自己的人设是‘反抗不公的英雄’。 英雄,哪怕是牺牲,也必须要顶在前头。 不可能让律师替他挡枪,那样就不叫英雄了。 所以,他一个人来了。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惠特尼,堂堂正正,问心无愧。 “惠特尼先生,关于媒体报道的那些事,挪用慈善基金,填补个人投资亏损,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惠特尼迎上他的目光:“斯蒂格尔议员,你也知道媒体都喜欢夸大新闻博取流量,所以那些报道,其中大部分是虚假的,我没有盗用任何基金。”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 斯蒂格尔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台下的佩科拉,点了点头。 佩科拉站起身。 他走到证人席前,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目光落在惠特尼脸上。 那目光,和之前看阿尔伯特、看米歇尔时,完全不一样。 更冷,更深……更期待。 “惠特尼先生,我这里有几份文件,需要您过目一下。” 他把第一份文件推到惠特尼面前:“这是您在1929年至1932年间的个人投资记录,数据显示,您在这四年里,累计投资亏损超过500万美元。” 惠特尼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面不改色:“佩科拉先生,股票市场有输有赢,这很正常,我亏损了,说明我运气不好,也说明……我完全没有利用纽交所主席的职位,为自己谋取任何私利。” 佩科拉心中感叹了一声这家伙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他继续拿出第二份文件:“这是您挪用的第一笔慈善基金的记,1929年11月,您从纽约的慈善基金中,转走了10万美元。” 惠特尼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是的,这只是正常的资金调用,那笔钱,我后来还了。” 佩科拉拿出第三份文件:“这是第二笔,1930年5月,您从同一基金中,转走了30万美元。” “还是正常的资金调用。” 佩科拉拿出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每一份,都是一笔挪用记录。 每一笔,金额都在增加。 惠特尼的脸色有一些细微的变化,但他依然在强撑:“这些我都还了,每一笔我都还了,所以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我并不存在什么盗窃资金。” 佩科拉放下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冷笑了一声:“惠特尼先生,您‘借用’这些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钱,是给谁的?” “是给孤儿寡母的、是给那些失去父亲的孩子买面包的、是给那些失去丈夫的女人活下去的希望的。” “您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还不上,他们怎么办?” 第63章:立法就是手术 “我身为纽交所的主席,我比谁都清楚基金会的钱的途是什么,所以不存在还不上的可能。” 佩科拉冷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换了个方向,继续抛出问题。 惠特尼则是一一作答,有时辩解,有时反击,有时用那种慷慨激昂的语调重申自己的‘清白’。 但佩科拉似乎并不着急。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却始终没有触及到核心。 像是在等什么。 终于,在二十分钟后,听证厅的右侧通道中迎来了一个人。 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的步伐沉稳,目光平视前方,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严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他。 记者们举起相机,闪光灯此起彼伏。 旁听席上的人伸长脖子,想看清来人的面孔。 “那是谁?” “不认识……” “好像是……调查局的胡佛局长……” 有人认出了他。 佩科拉看着胡佛走进来,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了:“各位,这位是调查局的胡佛局长,他今天到场的目的是给我们送一份重要文件。” 胡佛微微颔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里已经在暗暗得意。 送文件这种事,随便派个探员来就行,根本不需要他这位局长亲自出马。 但是—— 调查局在费兰和白宫的推动下,即将改组成联邦调查局。 他这个局长,很快就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小角色了。 如果能提前在国会、在公众面前露露脸,让更多人记住他这张脸,记住他的名字…… 这对他,对调查局,都是好事。 所以他亲自来了。 他走到佩科拉面前,将那个密封的牛皮纸袋递了过去,声音平稳:“佩科拉先生,这是您要的文件。” 佩科拉接过,点了点头:“辛苦了胡佛局长。” 胡佛微微欠身,然后转身退到了一边。 而此时的惠特尼似乎已经有所预感,表情瞬间紧绷了起来。 “各位。” 佩科拉猛地举起那份文件,转向记者席,转向旁听席,转向每一个镜头:“这是刚刚从纽约慈善基金会调取的最新数据。” “惠特尼先生刚才一直在说,他‘借’的钱,都‘还’了。” “是的,他确实还了。” “但是——” 他把文件展示给所有人看:“还款的日期,清清楚楚写在上面——今天早上9点50分!” “什么?” “今天早上?” “那不是丑闻曝光之后吗!” 整个听证厅,瞬间炸开了锅。 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闪光灯将惠特尼照得睁不开眼。 旁听席上,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在此之前,惠特尼确实可以辩解自己从慈善基金挪用的钱是借的。 可是现在,文件却爆出惠特尼所谓的‘还’是在丑闻曝光后才还的。 假如这个丑闻没爆出来,那是不是这些所谓的借款,就永远不会再回到基金会那里?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佩科拉等那阵喧哗稍稍平息,然后转向惠特尼:“惠特尼先生,如果今天报纸没有报道这件事,国会没有传唤您,那您挪用的这些钱,是不是就不准备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惠特尼身上。 他坐在那里,那张曾经慷慨激昂的脸,此刻只剩下了沉默。 旁听席上,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听证厅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笑声越来越多。 不是嘲笑,是一种终于看清了真相后的释然。 “小偷!” “盗贼!” “把他送进监狱!” 有人喊了出来。 咒骂声此起彼伏。 惠特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曾经是英雄、是股票市场正义的化身,但是现在,这些光环正在被剥落。 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毫无办法。 “回答我!” 佩科拉趁胜追击,大声吼道。 “我承认……我在投资上犯了一些错误,但我从来没有背叛过华尔街的原则、从来没有背叛过那些支持我的人,至于基金会的钱,我也还了,最主要的是我的亏损,恰恰证明了我没有以权谋私、恰恰证明了我问心无愧……” 惠特尼已经有些乱了阵脚。 但也不能怪他。 事实上,任你心理素质再强、任你再‘久经沙场’,但到了听证会这种几百双眼睛盯着你的地方,还被人抓住了这样的命门,也会乱的。 “惠特尼先生,您说得对,您的亏损,可能证明了您没有以权谋私,但它也同样证明了另一件事——” 佩科拉看着惠特尼的眼睛,一字一顿:“那就是您坐在那个位置上,指点江山,高谈阔论,说什么‘政府不应该插手股票市场’,可您连自己的钱都管不好,一个连自己都管不好的人,凭什么管这个国家的股票市场?” “等等佩科拉先生,我想这是两码事!” 惠特尼找回了一点思绪:“股票市场在美利坚运转了多少年了?一百四十年!这一百四十年里,我们有过繁荣,有过低谷,但最终都走过来了,这是市场自身的规律,是无数投资者用真金白银铸就的规则。” “就像人类明知道蚊子是有害的,但却不能去剿灭蚊子,因为这样做可能会影响整个生物链的崩溃!” “你说得对,可如果股票市场一直健康运转,如果它真的像您说的那样,能够自我调节、自我修复、自我监管,那政府确实不应该插手。” “但是——” 惠特尼他抬起手,指向旁听席,指向记者席,指向那些愤怒的面孔:“你看看他们,你听听外面的声音。” “阿尔伯特·威金,用储户的钱做空自己的银行,查尔斯·米歇尔,一百二十万年薪一分税不交,你自己——挪用孤儿寡母的救命钱。” “这就是你说的‘健康运转’?” “这就是您说的‘自我监管’?” 惠特尼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佩科拉继续说,语速加快,气势如虹:“现在的股票市场,就像是一个患了重病的病人,器官正在衰竭,血液正在倒流,再不进行手术,迟早会死亡!” “而这场手术,我称之为——立法!” 第64章:你中计了! “立法、必须针对股票市场立法!” “正像佩科拉先生说的,没有法律的监管,股票市场就是你们这些该死的资本家的猎场。” “我同意!” “……” 还没等惠特尼回答,旁听席上的观众就迫不及待的喊了起来。 惠特尼看了一眼旁听席,这才扭头回来看着佩科拉:“佩科拉先生,我必须承认您说的也不无道理,但立法不是政府空喊几句口号就能立的,需要大量研究、需要论证、需要……” “惠特尼先生。” 佩科拉直接打断了他:“如果政府能够拿出可行的立法方案来,那你和你代表的华尔街,支不支持立法?” 惠特尼心中一震。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掉进陷阱了。 如果现在回答不支持,那就等于在打自己刚才那些话的脸。 他刚才一直在强调的意思是立法需要成熟的方案,现在人家说如果政府有成熟的方案呢? 他总不能又反悔说不支持吧? 可如果回答支持—— 看眼前这佩科拉一副等他上套的样子,万一政府转头真的拿出立法方案来,那他怎么办? 他岂不是成了亲手把刀递给政府、然后让政府砍华尔街的人? “回答我!” 佩科拉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那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惠特尼心上。 整个听证厅,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记者们举着相机,等着他的回答。 旁听席上的人,伸长脖子,等着他的回答。 连那些委员会成员,也都盯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惠特尼的额头上浮现出了汗渍。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能不回答。 他咬了咬牙,终于开口:“如果……如果政府能够快速拿出成熟的立法方案,那么华尔街……自然是支持的。” 他只能赌。 赌政府那边,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成熟的方案来。 只要拿不出来,那他们就还有操作空间。 佩科拉看着他,嘴角露出了笑容,得逞的笑容 …… K街,那栋联排别墅。 收音机里刚刚播完听证会的实况录音。 但最后惠特尼那句‘华尔街自然是支持的’的话语,还在所有人耳中回荡着。 听证会的结果,他们早有预料。 惠特尼被逼到墙角,说那些话,是必然的。 但佩科拉最后那个问题,那句话——“假如政府能够拿出可行的立法方案来。” 那语气,太自信了。 自信得让人心里发毛。 之前,他们之所以敢那么猛烈地攻击白宫的立法倡议,敢让惠特尼站在台上高喊‘政府不应该插手股票市场’,是因为他们笃定,政府不可能那么快拿出成熟的立法方案。 紧急银行法才通多少天? 现在余波都还未稳,白宫怎么可能来得及研究股票市场的证券法? 所以他们有恃无恐。 但现在—— 他们开始怀疑了。 而突然之间,一个人的身影不约而同地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费兰·罗斯福。 那个站在罗斯福旁边的的年轻人。 最近,各种各样的传言在华盛顿高层流传:紧急银行法是他操盘的、炉边谈话是他提出的。 就连最近的这些听证会的策划,背后也有他的影子。 如果那些传言是真的—— 那他会不会,早就准备好了证券法? 房间里陷入更深的沉默。 白宫,椭圆办公室。 收音机也刚刚播完同样的内容。 罗斯福靠在轮椅上,同样露出了得逞的笑容:“你看,他们钻进了你布下的陷阱。” 费兰微微一笑:“一切都如同计划之中那样。” 罗斯福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费兰,立法成功,固然能够让他们不能再随意操纵股市,但这些人的狡猾,你我都清楚。” “比如说你的证券法中有一条,任何人不得通过虚假交易、联合坐庄、散布不实信息等手段,人为影响证券价格’。” “条文看似以及明确规定了,但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他们总能找到绕过去的办法。” 他的手指点了点桌面:“毕竟华尔街最不缺的,就是律师,他们总是能找到针对任何法律的‘合法解释’。” 费兰听着,脸上的没有任何变化:“您说的是对的,那您的意思呢?” “一座城市,有了法律之后,还得有警察来维持秩序,否则所谓的法律,也只会成为无人遵守的废纸而已。” “华尔街也是一样,就算我们立法成功了,如果没有一个机构去监管他们,由他们自己监管。” “那就等于让猫去看金鱼。” 费兰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罗斯福很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表情。 罗斯福盯着他,眼睛微微眯起:“你不会……对此也早有计划了吧?” 费兰没有回答,而是拿起了桌上的纸笔,开始书写了起来。 他写得很认真,认真的罗斯福纵纵然心中有万千想问的,但也还是按捺住了打扰的念头。 大约十分钟后。 费兰书写完成,将纸张推到了罗斯福面前。 罗斯福推了推眼睛,一行行内容进入他的眼帘之中。 《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组建方案》 独立的联邦监管机构,由总统任命、参议院确认的五名委员组成,拥有调查权、执法权、处罚权。 可以直接对违规者提起诉讼,无需依赖司法部。 可以制定和执行证券法规,无需经过国会逐条审批。 可以吊销违规交易所的牌照,可以禁止违规者从事证券业务……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完最后一条内容,罗斯福抬起头看着费兰。 那双眼睛里,复杂的情绪不断翻涌着。 有惊讶,有欣赏,有欣慰——还有一种……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的东西。 “天呐,费兰,有时候我不得不怀疑,你可能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为什么这么说?” “每当我脑海里对某个想法刚有个雏形,你总能立即完整的方案摆在我面前,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费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罗斯福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第65章:没人比我更了解胡佛 “好吧,既然你连方案都准备好了,那想必,委员会主席的人选,你也有了想法了吧,说说看吧。” “约瑟夫·肯尼迪,您觉得如何?” “约瑟夫·肯尼迪?” 罗斯福的眉头微微一挑。 “是的,我知道您在想什么,他是华尔街的人、是那群资本家中的一员,但您也知道,他和摩根、洛克菲勒那些人,不一样。” “约瑟夫·肯尼迪,是爱尔兰裔,他的父亲是酒吧老板,他的祖父是从爱尔兰逃荒过来的移民,他能走到今天,不像杰克·摩根、和小约翰·洛克菲勒那群人一样,靠的是家族传承,而是靠的是自己的手腕和野心。” 罗斯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华尔街那些人,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可您猜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费兰顿了顿,自问自答:“暴发户、乡巴佬、一个靠投机发家的爱尔兰人而已。” 罗斯福变得若有所思了起来。 费兰继续说:“其次,他是华尔街的人,他比谁都清楚华尔街的那些规则、内幕交易怎么玩、操纵市场怎么搞、避税操作怎么设计……这些,他比谁都清楚。” “如果让他来担任SEC主席,华尔街那群人,很难在他眼皮底下玩那些‘规则’。” “而且最重要的,您也了解他是什么人,不是吗?” 费兰是打心底看不起这个人没错。 但站在理性的角度上来看,现阶段全美确实没有一个人比约瑟夫·肯尼迪更适合担任这个职位。 罗斯福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当然了解。 约瑟夫·肯尼迪,是个绝对的野心家。 从他竞选之初,约瑟夫就倾尽全力支持他,出钱出力,动用所有资源。 那可不是因为信仰、不是因为理想,是因为对方把这当成了一笔重要投资。 投资在他罗斯福身上,赌的是未来。 而在他上台之后,在针对华尔街的一系列动作中,约瑟夫也并没有立即和那群资本家站在一起。 对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观望,选择了——不站队。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对他还有期望。 也说明对方想等他罗斯福给出一个回报。 只要回报到位,对方不介意和他罗斯福站在一起。 罗斯福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是啊。 自己上任至今还没有给对方回报,而从目前来看,对方也确实是一个合适的人选,这样做倒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嗯,你说的对。” 接下来的时间里,叔侄二人继续讨论,另外四名委员的人选。 要有懂法律的,要有懂市场的,要有能代表公众利益的…… 等到所有名字都定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费兰站起身,扣上西装的扣子:“那我先走了。” “去吧。” 费兰走出了椭圆办公室的门,穿过那条熟悉的走廊,来到白宫的大厅。 “费兰。”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费兰停下脚步,转过头。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面容清瘦,目光温和却深邃。 那是霍默·卡明斯,罗斯福内阁的司法部长。 “霍默部长,这么巧?” “不是巧,我可是专程来找你的。” 费兰的眼睛微微眯起。 霍默看了一眼四周,然后说:“借一步说话?” 费兰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大厅,来到白宫外侧的一处僻静角落。 霍默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费兰:“费兰先生,我听说,调查局要改组成联邦调查局了?” 费兰的神色微微一动:“是的,这是我向总统先生提的建议。” 霍默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改组的提议是不错的,能够让联邦政府更有力地打击各州的犯罪,能够建立起全国性的执法网络,能够……” “可是——” 他欲言又止。 “有什么但说无妨霍默部长。” 霍默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改组后的联邦调查局,如果真按照传言中的那些权限——配枪权、独立逮捕权、跨州执法权、优先执法权——那它将会成为一台恐怖的权力机器。”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而如果掌控这台机器的人,是一个野心家的话——”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费兰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 这位司法部长,倒是个有远见的人。 后世的历史证明,他的担心是对的。 在未来的几十年里,联邦调查局在胡佛的掌控下,确实成长为了一个权势滔天、近乎独立王国的机构。 连直辖它的司法部,都无法干涉,无法指挥。 议员怕他,官员怕他,总统也怕他。 那些秘密档案,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柄,让他成了这个国家最可怕的人。 而此刻,这位司法部长,已经预见到了那种可能性。 卡明斯看着费兰沉默,以为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继续说:“而且,胡佛这个人……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但我打交道这么多年,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人不太放心的东西。” 费兰听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当然知道胡佛是个怎样的人。 阴冷,狠毒,野心勃勃。 那些标签,每一个都贴得准准的。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胡佛。 他知道胡佛的所有秘密。 知道他从20年代就开始建立的秘密档案库。 知道他收集了多少政客的把柄。 知道他用那些东西,为自己铺就了怎样的权力之路。 他知道胡佛现在在想什么,也知道他未来会做什么。 他知道怎么让他听话,怎么让他害怕,怎么让他——乖乖做一条会咬人的狗。 所以,他现在敢改组调查局,敢放权给胡佛,自然不是毫无准备的。 “卡明斯部长,您的担心,很有道理,但请您放心,关于胡佛,我自有安排。” 卡明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想问‘什么安排’,但他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知道费兰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做事,有聪明人的道理。 他再问下去的话,就显得有些多余了。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他伸出手,和费兰握了握:“谢谢你的时间。” 费兰笑了笑:“应该的。” 第66章:草案完成(求月票) 惠特尼的事情,让华尔街尴尬到了极点。 为了掩盖这份尴尬,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华尔街动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 报纸上,连篇累牍的评论开始转向。 不再聚焦惠特尼的丑闻,而是集中火力抨击‘仓促立法’的危害。 广播里,请来的专家们一个接一个地分析:股票市场的复杂性,不是外行人能理解的;任何匆忙出台的改革,都可能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 街头的舆论,也被有心之人引导着转向。 那些原本看笑话的民众,开始被引导到了另一个关注点上:那就是政府到底能不能拿出像样的方案? 效果很明显。 从第三天开始,所有报纸都把惠特尼的头版头条扯了下来。 民众的目光,也不再聚焦在那个可怜又可笑的‘小偷’身上。 可尽管如,杰克·摩根、小约翰·洛克菲勒等人却依然开心不起来。 因为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他们这是在赌。 赌政府短时间内拿不出成熟的立法方案。 如果赌赢了,舆论虽然受损,惠特尼虽然完蛋,但至少——游戏规则没有变,他们还能继续玩下去,这多少也算得上是惨胜。 但如果赌输了…… 如果政府真的能拿出方案来…… 那他们就只能被迫吞下这个苦果。 连惨胜都没有。 这是一场赌博。 胜利的一方,将拥有接下来的主导权。 华盛顿市区,那栋不起眼的四层建筑中。 空气中充斥着咖啡、香烟、汗水和某种近乎癫狂的专注混合而成的气味。 那种味道,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皱眉掩鼻。 但房间里的人,没有一个在意。 法兰克福特坐在桌面,面前摊着一份刚刚修改完的条款,手里的笔来回画着,他的头发乱成一团,胡茬冒了出来,眼袋深得能夹死蚊子。 兰迪斯靠在椅背上,眯着那双快睁不开的眼睛,嘴里喃喃自语:“第十五条第三款的措辞,需要再斟酌一下……” 还有其他人,也同样在强撑着对条文精雕细琢着。 他们就这样,高强度工作了六天。 不敢放松,是因他们听到了外界那些攻击立法的声音。 他们知道,如果政府短期内拿不出立法方案来,之前针对华尔街的一切努力,都会化为乌有。 所以,此刻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在倒下之前,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份草案弄出来。 终于—— 在时间来到傍晚前。 兰迪斯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叠厚厚的稿纸,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我……我认为没问题了。” 其他人也纷纷凑过来,一份接一份地看。 而看完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如释重负后的……恍惚。 最后,法兰克福特接过那叠稿纸,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个条款,每一个措辞,每一个标点。 翻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通知费兰先生。”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二十分钟后。 门被推开。 费兰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西装笔挺,头发整齐,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和房间里这群蓬头垢面、面容憔悴的人相比,简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但没有人觉得不公平。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年轻人这些天或许比他们休息的时间多一些,但所花费的精力不会比他们少。 “费兰先生,草案初稿,完成了。” 法兰克福特站起身,双手捧着那叠稿纸,递到费兰面前。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颤抖里又带着期待。 费兰点了点头接了过来。 他走到窗边,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开始翻阅。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 几天前,费兰把他们找到这里时,他们以为他不过是罗斯福的一个代表。 一个来传话的年轻人。 当他拿出那份完美的立法框架时,他们很多人都以为那是罗斯福智囊团的成果。 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画出那样的图纸? 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听到了那些传闻——紧急银行法,炉边谈话,听证会的策划…… 他们开始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而在这几天的深入探讨中,每当他们遇到难题,费兰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出指引。 不是命令,不是指示,只是几句话,几个问题,就能让他们豁然开朗。 他们终于确定了。 费兰不止是不简单。 他是一个懂行的天才。 一个比他们任何人都更懂这场游戏的人。 所以现在,他们都在等。 等他的认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二十分钟后。 费兰翻完最后一页,合上稿纸,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法兰克福特、兰迪斯…… 那些脸上,有疲惫,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 “先生们,女士们,你们辛苦了,这份法案,我只能用beautiful来形容!”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法兰克福特猛地坐回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兰迪斯的手一软,那杯一直握着的咖啡终于掉在地上,杯子碎了,咖啡溅了一地,但他不在乎。 至于那几个人,要么脚步踉跄、要么直接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那种劫后余生般的傻笑。 他们做到了。 他们成功了。 费兰等那阵情绪的浪潮稍稍平息,才继续说:“明天,这份法案将会被递交到国会,至于这项法案的名字——” 他的目光扫过法兰克福特,扫过兰迪斯,扫过科恩,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想,应该称呼它为——朗尼克七人证券法” 法兰克福特愣住了。 兰迪斯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知道,朗尼克是这栋大楼的名字。 而七人,自然代表着他们七个人。 以后人们提到这门法案的时候,就会想起,那是他们七个在这栋不起眼的大楼,不眠不休六天起草出来的。 这是伟大的荣耀。 突然间,他们想起了费兰几天前说过的一句话: “这份荣光,我不会一个人独享。” 他现正在兑现承诺! 第67章:时代的尘埃 法兰克福特强撑着站起身。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费兰,看着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平静却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激,还有一种类似忠诚的东西。 他们用六天时间,拼出了一份法案。 而这个年轻人现在用一句话,让他们刻进了历史。 …… 乔治敦N街的夜色渐浓。 费兰靠在车后座上,闭着眼睛,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那栋大楼里的画面。 “费兰先生。” 奥赛多的声音从前座传来,打断了费兰的思绪。 “门口似乎有人在等您。” 费兰坐直身体,透过车窗向前望去。 住宅门口,昏黄的路灯下,确实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女人。 她戴着一顶浅灰色的软呢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衣摆及膝,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短靴。 那身装束不算昂贵,但也不寒酸,是这个年代拥有一份稳定工作最体面的装扮。 车子缓缓停下。 费兰看清了那张脸。 竟是艾米莉·沃森,财政部统计处的那位分析员。 他推开车门,走下车。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寒意。 四月的华盛顿,白天已经开始回暖,但到了傍晚,气温还是会降到一两度。 “艾米莉小姐?” 艾米莉转过身,看见费兰,脸上瞬间浮起两团红晕。 那不是羞赧,至少不全是。 “费兰先生,您回来了。” “你在这等了多久了?” “没多久,就一会儿。” 费兰看了一眼她的脸。 脸颊冻得发红,鼻尖也红红的,连耳垂都透着粉,这可不像所谓的‘就一会儿’。 “好吧。” 费兰没有拆穿,而是问:“你到这儿来,是有什么事吗?” 艾米莉深吸一口气:“费兰先生,我知道您很忙,我很抱歉这样冒昧地来打扰您,不过我我今天是来……是来感谢您的。” “感谢我?” 艾米莉点了点头,眼睛里有光芒闪烁:“是的,感谢您当初在财政部,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扬我,因为您的表扬,我升职了,现在我是财政部统计处的高级分析员了。” 费兰怔了一下。 高级分析员。 从普通的分析员到高级分析员,这中间隔着好几级台阶。 正常情况下,需要熬资历、需要出成绩、需要有人提携,这至少需要好几年时间。 而艾米莉,因为他在那场演讲上的几句话,在短短十几天内,就跨过了那些台阶。 费兰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都说时代的尘埃落在一个普通人面前,就是一座大山。 可他亲手落下的尘埃,对于艾米莉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同样足以改变她的一生。 那天晚上,他在财政部的大厅里,把艾米莉拎出来当众表扬,确实有他的用意——塑造亲民形象,拉近和普通职员的关系,让自己的人格魅力更加丰满。 可对艾米莉来说,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一个站在权力中心的人看见。 第一次,她的名字被几百人同时记住。 第一次,她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端咖啡的女孩’。 那些‘用意’落在他身上,原本只是一步棋。 可现在对于艾米莉而言,却是命运的转折点。 而且,这还不是结束。 等以后,假如有一天艾米莉要竞选地方议员,或者竞选市长,她仍然可以把这件事拿出来,告诉那些选民: “先生们,女士们,我是艾米莉·沃森,紧急银行法期间,我在财政部工作,我的表现得到了总统的赞扬,我是参与拯救这个国家的人。” 这就是政治资本。 是他费兰,亲手给她积累的政治资本。 虽然那并不是他的真实目的。 费兰收起思绪,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恭喜你,艾米莉女士。” “谢谢您,费兰先生。”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极大的勇气,然后说:“如果您不忙的话,请允许我请您吃个晚餐,表示感谢。” 说完,她就那么看着费兰,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囚犯,紧张暴露无遗。 费兰看着她,看着那张紧张的脸,看着那双期待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不忍。 他想了想,然后露出了笑容:“我很荣幸。” 艾米莉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那笑容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我知道榆树街有一家餐厅,牛排很不错!” 费兰侧身,拉开后座车门,微微欠身:“请。” 艾米莉愣了一下,然后红着脸钻进了车里。 费兰跟着上车,对奥赛多说:“榆树街。” 榆树街。 这条街还有一个外号,叫‘政府街’。 当然,这并不是说这条街归政府所有。 而是因为,它离联邦政府各部门的办公区很近,所以特别受那些政府职员们的欢迎。 每天傍晚下班后,这条街上的餐厅、咖啡店里,都会坐满了穿着职业装束的男男女女,一边吃饭一边聊着白天的八卦。 车子停在一家餐厅门口。 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刷着温暖的米黄色,窗户上挂着蕾丝窗帘。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制的招牌,用烫金字体写着店名——蓝盘餐厅。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里面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费兰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烤肉香和面包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正值晚餐时间,店里几乎座无虚席。 穿着西装的男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穿着职业裙装的女人聚在一起说笑,服务员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 “艾米莉!”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吧台方向传来。 费兰转头看去。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快步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餐厅服务员的白色围裙,但那围裙完全遮不住她那高挑的身材和傲人的曲线。 她的五官很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俏皮的精明。 她走到两人面前,上下打量了费兰一眼,然后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艾米莉,这就是你今天约的‘绅士先生’吗?不错嘛。” 第68章:股市的残酷法则 “别乱说,这位是费兰先生!” 艾米莉娇嗔了一声,转向费兰介绍道:“这是吉娜,我的朋友。” 费兰点了点头,笑着问:“吉娜小姐,为什么叫我‘绅士先生’?” 吉娜眨了眨眼,表情玩味:“您身上那套西装,可不是一般人能穿得起的。” 费兰微微一笑,他听出了莉莉话里的言外之意:一看您就是上流社会的人。 艾米莉连忙插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窘迫:“好啦吉娜,别东问西问的了,该带我们去用餐了。” 吉娜笑了笑,很识趣地没有再纠缠。 她转身带着两人穿过人群,来到餐厅右侧靠窗的一张桌子。 相较于其他地方,这里算是比较幽静的了。 吉娜拿出纸笔,第一个看向费兰:“费兰先生,我们这儿的招牌菜有烤羊排、煎鳕鱼……您想试试什么?” 费兰看了一眼艾米莉:“听艾米莉说你们店的牛排不错,我需要一份,另外,你们这儿有什么酒水吗?” 吉娜愣了一下。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费兰先生,如果不是知道您是艾米莉的朋友,我都怀疑您是禁酒探员了。” 费兰愣了一下。 原本是想点杯喝的,为艾米莉庆祝一下升职。 可仔细一下,现在可是1933年4月。 禁酒令还在呢。 要到1933年12月5日,第二十一修正案通过,才会正式废除。 他居然在这种时候,问人家要酒水? 费兰尴尬的笑了笑。 吉娜看着他的表情,笑得更欢了:“不过我们这儿有自制的姜汁汽水,还有咖啡、红茶、柠檬水,您想试试哪个?” “那就姜汁汽水吧。” 吉娜看向艾米莉:“你呢?” “同样的。” 吉娜记下,朝费兰眨了眨眼,转身离去。 桌上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渐深,店里的喧哗声被玻璃隔开,变成一种模糊的背景音。 暖黄的灯光照在两人之间,让气氛显得有些……暧昧。 也有点尴尬。 费兰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那儿的?” 艾米莉的脸又红了一下:“是财政部的一位同事,他之前给费兰先生您送过文件,所以知道您的地址,我……让他告诉我的。” 费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艾米莉也找起了话题:“对了,费兰先生,最近关于股票市场立法的事情,您在关注吗?” 她只是财政部的一个小职员,接触不到更高的层面。 所以,她并不知道这件事和费兰有什么关系。 “当然。” 艾米莉的眼睛亮了起来,似乎找到了共同话题:“您对这件事怎么看呢?” “正如现在大家说的,股票市场那些黑箱操作、潜规则太多了,立法是为了修补这些漏洞,这当然是好事。”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艾米莉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不过有一点我想不明白,既然这些规则早就存在了,那为什么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像1929年至今这么大的灾难呢?”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费兰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简单来说,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以前的股市,是富人的游戏。” 艾米莉愣了一下,随后连忙竖起耳朵聆听。 “19世纪,能进股市的,都是什么人?银行家、实业家、大地主,那些人有信息,有资源,有内部渠道,他们玩的是‘圈子里的游戏’,输了,认了;赢了,闷声发大财,偶尔出点乱子,也是圈子里的事,影响不到普通人。” “但是20年代不一样了。” 艾米莉立即插话:“您说的是经历过一战过后吧?” “没错,一战之后,经济繁荣,股市暴涨,那些工厂主、小商人、医生、律师,甚至有点积蓄的工人,都开始往股市里涌,他们听说‘买股票就能赚钱’,就拿出自己一辈子的积蓄,买那些根本看不懂的股票。” 艾米莉表情一凝,似乎在想什么。 “而那些华尔街的大佬们呢?” “们发现,韭菜长好了。” 费兰抬起手,一根一根数:“内幕交易——他们提前知道消息,先买后卖,收割跟风的散户。” “联合坐庄——几家联手,拉高某只股票的价格,等散户冲进来接盘,他们高位套现。” “保证金交易——你出10块,我借你90块,让你买100块的股票,股市涨了,你赚十倍;股市跌了,你不仅亏光自己的10块,还要倒欠我90块。” 他看着艾米莉:“这些玩法,以前也有,但以前玩的是‘圈子里的钱’,伤害有限,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玩的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的钱。” 艾米莉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费兰继续说:“1929年之前那几年,股市涨得有多疯,你知道吗?” 艾米莉点了点头。 身为财政部的职员,对于股票市场她虽然算不上专业,但也绝对比普通人了知道、了解、关注得更多。 1929年前,她虽然没有直接投资股市,但身边的许多亲朋好友都有参与。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当时的这些人有多欢呼鼓舞,后面她也见识到了这些人有多惨。 说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也不为过。 “有些股票,一年涨了三倍,那不是因为那些公司变好了三倍,是因为有人想把价格推高,然后卖给下一个接盘的人。” “就像……就像击鼓传花?” 艾米莉试探着问。 费兰点了点头:“对,击鼓传花,每个人都以为,鼓声停的时候,花不会在自己手里,但鼓声终究会停的。” “所以到了1929年10月,股票市场已经达到了临界点,因此鼓声停了。” 艾米莉陷入了深思。 费兰看着她,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所以,你刚才问,为什么以前的几十年没出这么大的事?” “不是因为以前的规则好,是因为以前玩这个游戏的,只有少数人,输赢都是他们的事,和普通人无关。” “但是20年代,他们把千千万万普通人拉进了这个游戏,却没有改变任何规则。” “同样的漏洞,以前只能伤到他们自己,现在,却是能伤到整个国家。” 第69章:股市蒸发的钱去哪了? “原来如此!” 艾米莉似乎听明白了,但几秒后,她再次问道:“不过费兰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1929年之前那几年,股票市场那么火热,大家都说买股票就能赚钱,当时我们的股票市场市值高达890亿美元,可到了十月,股市一夜之间崩塌了,掉到了180亿美元,那么其中的700亿,是不是全都进了华尔街那群人的口袋?” “并不全是。” “不全是?” “因为有相当一部分是直接蒸发掉了。” “蒸发?钱怎么会蒸发?又不是水。” 艾米莉愣住了。 费兰笑微微一笑:“很简单,假如你在做生意,屯了100台收音机,突然来了一个人,说我愿意以100块钱一台买你的收音机。” “那么,你对你的收音机的预期价格,就是100块,100台收音机的估值,就是1万块。” “这时候,又来了一个人,说我愿意以1000块钱一台买你的收音机,那么,相当于你每台收音机的估值,上涨了900块,你的资产,一下子翻了10倍。” “但是,你手里的100台收音机,有任何变化吗?” 艾米莉摇了摇头。 “是的,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100台收音机,还是同样的质量,同样的功能,而真正的变化的是什么?” 费兰自问自答:“变化的是人们愿意接受的价格,是人们对未来的预期。” “现在,假设突然所有人都觉得,收音机没那么值钱了,只愿意出50块来买你的收音机,那么,你的估值就只剩下5000块了,相较于之前的1万,你跌了50%。” 他直视艾米莉的眼睛:“看起来,你的财富消失了5000块,但实际上呢?” “实际上,那5000块,从来就没有真实存在过,它只是人们愿意相信的数字,当人们不再相信的时候,它就蒸发了。” “所以,这就是股市上蒸发掉的钱。” 艾米莉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 她的脑次此刻正在疯狂地运转。 那些碎片,那些她隐约感觉到却从来说不清的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这些话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信息量太大了。 股票市场的本质,是预期、是信心,是成千上万人的集体想象。 当人们相信的时候,钱就‘存在’。 当人们不再相信的时候,钱就会‘蒸发’。 这个道理,别说1933年,就是到了后世,也有无数人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打扰,你们的餐来咯。”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吉娜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动作利落地将两份牛排摆在桌上,她一边摆盘,一边用那双狡黠的眼睛打量着费兰:“恕我冒昧,费兰先生,刚才我听你们在聊股票——” 她眨了眨眼:“您这样的大人物肯定有一些内幕消息,能给我推荐一支吗?” “如果你不介意亏钱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一支。” 吉娜翻了个白眼:“那可不行,我的薪水可经不起折腾。” 她把最后那两杯姜汁汽水放下,朝两人挥了挥手:“不打扰你们了,祝你们用餐愉快。” 她转身离去,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 费兰端起那杯姜汁汽水,看着还在陷入思考的艾米莉:“先别想那么多了,祝贺你升职,艾米莉小姐。” 艾米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也端起杯子。 两只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汁的辛辣混合着苏打水的清爽,在舌尖炸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和那股辛辣劲儿直冲鼻腔,让费兰感到了一阵神清气爽。 这玩意的提升效果,可比咖啡强多了。 “好喝。” 费兰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牛排。 牛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切开时还能看到粉红色的肉汁。 蘸一点黑胡椒酱,放入口中,那种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满整个口腔。 “不错。” 艾米莉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就说这家店的牛排很不错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边吃边聊。 艾米莉问了很多问题,关于财政部的,关于紧急银行法的,关于股票市场的,关于未来的。 费兰一一作答。 而从这些对话中,他渐渐感觉出来了—— 这个女孩事业心似乎被激发起来了。 她似乎不再只是想当那个‘端咖啡的艾米莉’,不再只是想当那个被总统侄子当众表扬的‘幸运儿’。 她想知道更多、想做更多、以及想走得更远。 但费兰倒也不意外。 如今,艾米莉已经是财政部统计处的高级分析员了。 从一个普通的分析员到高级分析员,这中间跨过的台阶,不只是职位和薪水。 更是期待。 如果接下来她拿不出像样的业绩,那这个‘高级分析员’,很快就会沦为花瓶和象征。 人们会说:哦,就是那个被费兰·罗斯福点名表扬的女孩啊? 也就那样吧。 她不想那样。 费兰看着她,心里暗暗点头。 有上进心的人,总是值得尊重的。 将近一个小时后,晚餐落下了帷幕。 艾米莉放下刀叉,用感激的眼神看着费兰。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是收获,是感激,还有一丝……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舍。 “费兰先生,跟您在一起,我总是能学到很多东西。”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低落:“只可惜……” 她没有说完。 但费兰听懂了。 “不用担心,艾米莉,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的。” 艾米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费兰点了点头:“不过你得准备好了,接下来我们要迎接的,是比紧急银行法还要困难得多的挑战。” 艾米莉的呼吸停了一拍。 比紧急银行法还要困难? 那是什么? 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那种光芒,比刚才更亮了:“放心吧,费兰先生,我一定会做好准备的。” 费兰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吧,我送你回去。” 第70章:好戏开场(求月票) 艾米莉住在国会山附近的一栋老公寓楼里。 那是一片建于上世纪末的红砖建筑,外墙斑驳,楼梯狭窄,但胜在离财政部不远,租金也便宜。 而这儿离费兰住的乔治敦N街,只有二十多分钟步行的距离。 两人在楼下告别。 艾米莉站在昏暗的门廊里,看着费兰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表情一下拉了下来。 良久,她才转身上楼。 而费兰回到住处后,没有立刻休息。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将那份法案的最终稿摊开。 一页一页,逐条审读。 每一个措辞,每一个定义,每一条罚则,每一处细节。 直到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他才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 而此时墙上的钟,已经指向十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国会大厦的穹顶。 夜色中,那座圆顶建筑静静地矗立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明天,它就会醒来。 明天,这场立法战争,就会正式打响。 他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明天会是精彩的一天。 次日清晨。 阳光刚刚照进华盛顿的街道,一份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就被报童们塞进了千家万户的门缝。 华盛顿邮报头版:《历史性时刻:股票市场立法草案今日提交国会》 纽约时报头版:《七人团队七日成稿,证券法草案今日辩论》 芝加哥论坛报头版:《政府亮剑:填补股市漏洞的法案来了》 消息像炸弹一样,在全国各地炸开。 旧金山,市场街。 早起上班的工人们围在报摊前,抢购着那些还带着油墨香的报纸。 “真的假的?这才几天?就拿出草案了?” “看看,看看写的什么……” “看不懂,但标题说得很清楚,国会今天要讨论针对股票市场立法了!” 纽约,曼哈顿下城。 股票经纪人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交易所门口,面色凝重地传阅着报纸。 “这才几天,他们就真搞出来了?”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可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芝加哥,某家咖啡馆。 几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围坐在一起,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没有人喝。 “你们怎么看?” “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如果这份草案真的像传闻中那样完善……” 那人没有说完。 但每个人都清楚那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K街,那栋联排别墅。 华尔街的这群巨头们,再次集结到了一起。 杰克·摩根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锐利。 他走到众人中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先生们,遥远的东方,华夏有一句古话叫——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这些年,我们在国会养的那些人,现在……该派上用场了。” “我不管今天提交的这项立法如何。” “我的要求是,动用我们在国会上的资源,不惜一切代价,确保这项法案——流产。”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在点头。 因为这是整个华尔街共同的利益。 上午九点,国会山,众议院议事厅。 四百三十五名众议员陆续入座。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看文件,有人闭目养神。 记者席上,几十台相机已经架好,随时准备捕捉每一个精彩瞬间。 九点十分。 亨利·斯蒂格尔站起身,走到主席台前。 他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文件,那那是刚出炉的《朗尼克七人证券法》草案。 他清了清嗓子:“各位同僚。” 众议厅里安静下来。 斯蒂格尔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今天,我代表银行与货币委员会,向众议院正式提交一项法案——” 他举起那份文件:《朗尼克七人证券法》。 “现在,请工作人员将草案副本,发放到每一位议员手中。” 十几名工作人员开始穿梭在座位之间,将那份装订好的文件,一份一份地送到议员们面前。 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潮水一样在大厅里蔓延。 那些议员们,原本脸上还带着那种见惯不惊的倦怠,他们看过太多草案了,大多数都是废纸。 但很快,那种倦怠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一页一页翻过去。 一条一条看过去。 禁止内幕交易。 禁止操纵市场。 禁止虚假陈述。 强制信息披露。 设立证券交易委员会,拥有调查权、执法权、处罚权…… 每一个条款,都清清楚楚。 每一个定义,都明明白白。 每一处细节,都严丝合缝。 有人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同僚,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有人低下头,再看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还有人,看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很多人心中都产生了一个念头。 这怎么可能? 七天之前,白宫才提交咨文。 七天之后,他们就能拿出这样一份几乎是滴水不漏的立法草案? 这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操盘? 议事厅的东侧角落,十几名议员正在交头接耳。 他们是华尔街在国会的人马。 没有华尔街的支持,他们上不了位。 没有华尔街的资助,他们下一届也很难选上。 现在,华尔街的命令已经下来了。 不惜一切代价,狙击这项立法让这项法案流产。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份草案,完美得让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你们怎么看?” 其中一人低声问。 另一人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太完美了……几乎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可我们总得做点什么,不然怎么交代?” 沉默。 几个人面面相觑。 终于,有人开口了。 那人的目光落在草案的某一条款上,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这里……” 其他人凑了过去。 那人指着其中一条,压低声音说:“我们或许可以攻击这一点。” 几个人认真看了看,然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人点了点头:“可以试试。” 打定主意后,那人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议事厅里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第71章:众议院舌战 “尊敬的议长先生,尊敬的各位同僚——” 他是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众议员,詹姆斯·莫里森。 华尔街多年的老朋友,在众议院里一直以‘维护市场自由’著称。 莫里森站在座位上,手里举着那份草案,脸上带着那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忧心忡忡的表情:“我必须指出,这份草案中的第七条第四款,存在一个严重的问题。” “第七条第四款原文如下:‘任何上市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董事或主要股东,在持有公司证券期间,不得通过质押该公司证券的方式进行融资,除非该质押行为已向证券交易委员会进行完整披露,且质押比例不得超过其所持证券总额的百分之二十。’” “各位同僚,这个条款表面上看起来,是为了防止内部人士过度杠杆化,避免他们因为股价下跌而被强制平仓,从而引发连锁反应。” “但是——这个条款,实际上是在剥夺公民的财产权!” 议事厅里响起一阵嗡嗡声。 莫里森的声音变得更加激昂:“一个公司的管理人员,他持有的股票,是他自己的财产,他用自己财产去质押贷款,只要不违法,那就是他的自由,国家有什么权力限制他质押的比例?有什么权力强制他披露自己的融资行为?”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议员的面孔:“这是对私有财产权的侵犯!这是对公民自由市场的过度干预,这是……” “莫里森议员。”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莫里森转头看去。 站起来的是来自伊利诺伊州的众议员,阿德莱·史蒂文森,银行与货币委员会的资深成员,罗斯福的坚定支持者。 “您刚才说,这是对私有财产权的侵犯?” 史蒂文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莫里森点了点头:“没错。” 史蒂文森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请说。” “1929年9月,奥尔托证券的总裁,把自己持有的公司股票质押了90%,换来一大笔钱,然后疯狂加杠杆买入自己公司的股票,10月股灾来临,他的股票被强制平仓,不仅自己破产,还连累那家证券公司倒闭,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您觉得,他的‘财产权’,和那些因为他破产而失去存款的普通人的‘财产权’,哪个更重要?” 莫里森的嘴唇动了动,正要反驳,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莫里森议员,我也想问您一个问题。” 这一次站起来的,是来自得克萨斯州的众议员山姆·雷伯恩,这是未来的众议院议长,此刻已经是民主党内的重要人物。 他的声音带着南方人特有的慢条斯理,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您说,这是政府过度干预。那我问您,过去这些年,政府没有干预,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阿尔伯特·威金可以用借来的800万做空自己的银行,结果是查尔斯·米歇尔可以一分钱税都不交,结果是理查德·惠特尼可以挪用孤儿寡母的钱去填自己的窟窿。” 他的目光直视莫里森:“莫里森议员,您管这叫‘自由’?” 莫里森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话被堵得死死的。 “莫里森议员,宾夕法尼亚州的选民知道您在为谁说话吗?”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是支持他的,而是来自另一个方向的攻击。 站起来的是来自宾夕法尼亚州本州的另一位众议员,约瑟夫·格伦,民主党的新生力量,和莫里森来自同一个州,立场却截然相反。 格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您口口声声说‘私有财产权’,可据我所知,过去这十年,您接受的竞选捐款里,有超过四分之一来自华尔街的银行家和证券经纪人,您今天站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那些金主们,是不是正在某个地方听着?” 议事厅里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嘘声。 莫里森的脸涨得通红:“你这是污蔑!你这是人身攻击!”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您要是不服,可以公开您的捐款记录。” 看到莫里斯遭受围攻。 旁边几个华尔街的盟友议员一看形势不对,纷纷站了起来。 “各位同僚,莫里森议员只是提出合理的质疑,这有什么错?” “众议院的本质就是辩论,难道连质疑的权利都要被剥夺吗?” “第七条第四款确实值得商榷,我们可以提出修正案……”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试图挽回颓势。 但很快,他们就被淹没在更大的声浪里。 支持法案的议员们,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有的从法律角度论证——第七条第四款完全符合宪法精神,财产权从来不是绝对的,国家有权为了公共利益进行合理规制。 有的从经济角度分析——过度的内部人杠杆是系统性风险的源头,不加以限制,下一次危机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有的从道德角度质问——那些为华尔街辩护的人,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在保护的是什么人的利益? 辩论越来越激烈。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一边倒的战斗。 罗斯福上任初期,虽然还没有达到后来那种对众议院的绝对控制,但大多数重要委员会的主席,都是他的坚定支持者。 银行与货币委员会,筹款委员会,规则委员会——这些关键位置,都掌握在罗斯福手里。 而更重要的是—— 这份证券法草案,太成熟了。 成熟到反对者几乎找不到任何像样的突破口。 莫里森费尽心机挑出来的第七条第四款,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但只要稍微深入一想,就站不住脚。 到最后那些华尔街的议员盟友们,越辩越心虚。 他们自己都知道,自己在做的是什么事,不是为了公共利益,不是为了宪法精神,只是为了保护那些给他们钱的人的利益。 可这话,能说出来吗? 第72章:压倒性通过 一个半小时后。 看到时间差不多了,斯蒂格尔展开双臂:“各位同僚,辩论已经进行了一个半小时,我想,是时候进行表决了。”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巨大的计票板上。 “现在,对《朗尼克七人证券法》进行表决。” “赞成者,请投赞成。” “反对者,请投反对。” 电子计票板开始闪烁。 数字飞快地跳动。 赞成:187票……256票……312票…… 反对:43票……51票……62票…… 数字最终定格。 斯蒂格尔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赞成:389票、反对:46票。” “法案通过,下午递交参议院!”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爆发了。 那些支持法案的议员们,互相握手,互相拍肩。 有人笑出了声,有人高高举起那份草案,像是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 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闪光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K街,那栋联排别墅。 收音机里,正在播报众议院的表决结果。 “最终,法案以389票赞成,46票反对,在众议院获得通过……” 大厅里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二十分钟后。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快步走了进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在众议院为华尔街摇旗呐喊的詹姆斯·莫里森。 他的脸色不太好,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K街虽然是华盛顿的政治游说中心,离国会山很近,但一路小跑过来,还是累得够呛。 “先生们,我很抱歉。” 他气里带着歉意。 没有人回应他。 莫里森没有在意,他快步走到桌前,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几份文件,分发到每个人面前。 “这是那项草案的全文。” 杰克·摩根终于动了,拿起那份文件。 其他人也纷纷拿起自己面前的那一份。 翻页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一页,两页,三页…… 越往下看,他们的脸色越难看。 禁止内幕交易、禁止操纵市场、禁止虚假陈述、强制信息披露……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定义,都严丝合缝。 每一个漏洞,都被堵得死死的。 现在他们总算明白,为什么莫里森那帮人在众议院完全招架不住了。 不是他们不肯出力。 是这份草案,根本没有给他们留任何操作的空间。 “证券交易委员会?”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安德鲁·梅隆,此刻正盯着文件末尾的某一条款,眉头紧锁。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这里。” 他指着文件,声音里带着一丝警觉:“‘为执行本法,兹设立证券交易委员会,由五名委员组成,由总统任命,参议院批准,委员会拥有对全国证券市场的全面监管权,包括但不限于:制定实施细则、审查上市文件、调查违规行为、实施行政处罚、移送刑事追诉……’”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注意到没有?这不是一个临时机构,这是一个永久性的监管机构。”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都低头翻到自己文件的那一页,开始逐字逐句地读那些条款。 起初,他们以为这个‘证券交易委员会’只是个普通的执行机构。 就像之前那些法案通过后,为了确保顺利执行而设立的临时办公室一样。 等法案落地,等市场稳定,这种机构自然就会慢慢淡出。 但现在,他们发现—— 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拥有对全国证券市场的全面监管权,不是临时授权,这是永久性权力。 “制定实施细则,这意味着,委员会可以自行制定规则,无需国会逐条审批。” “审查上市文件,这意味着,以后什么公司能上市,什么公司不能上市,不是他们说了算,是这个委员会说了算。 “调查违规行为……” 所有人一边念着,一边发抖。 因为这意味着,就算法案通过了,他们想办法绕过了那些立法条例,就算他们找到了新的‘合法’操作,就算他们继续像过去一样玩那些规则—— 也会有人一直在旁边盯着他们。 有人会随时冲进来,告诉他们:你违规了、你被调查了、你被捕了。 这是一柄真正悬挂在华尔街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良久,安德鲁·梅隆开口了:“看来,这项法案通过,是在所难免的了。” 没有人反驳。 他们都知道,众议院能以389比46通过,参议院那边,虽然可能会有更多的争论,但大势已经不可阻挡。 “这个委员会,才是这份法案里最要命的东西,那些禁止内幕交易的条款,那些限制操纵市场的规定,都是死的,只要是人定的规则,就能找到绕过去的办法。” “但是这个委员会它是活的。” “只要它存在一天,就会有人盯着我们一天,只要我们想出新的玩法,他们就能随时调整规则来堵我们,只要我们露出马脚,他们就能直接扑上来咬死我们。” “所以,我们必须把这个委员会,扼杀掉。” 安德鲁·梅隆当过三届总统的财政部长,在华盛顿混迹了三十年,是真正的老油条。 他很清楚,只要没有这个委员会的干涉,那就算这项立法通过了,华尔街还是有很大的操作空间的。 皮埃尔·杜邦看或者他:“你是说,在参议院提出修正,删掉这些条款?” 安德鲁·梅隆点了点头:“对。” “可是……现在这个形势,参议院会同意吗?” 梅隆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杰克·摩根,看向小约翰·洛克菲勒,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各位,我们现在必须要遵守惠特尼替我们许下的诺言,那就是公开支持这项立法,这会让我们赢得公众的好感。” “然后我们才能调转枪头将聚焦到这个委员会身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杰克·摩根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国会大厦的穹顶,声音很轻:“安德鲁说得对,立法看来是势不可挡,只能提出修正案来剔除这委员会了,就这样吧。” 第73章:参议院大战 惠特尼站在纽交所门口的那一刻,闪光灯几乎将他的脸照成一片白。 这是他沉寂数日之后,第一次公开露面。 “女士们,先生们,关于众议院刚刚通过的证券法草案,我们已经仔细研读过了,我必须说,这是一份相当不错的法案。”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惠特尼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我之前说过,如果政府能够拿出成熟的立法方案,我和我代表的华尔街,一定会支持,现在,政府拿出了方案,而且是一份相当成熟的方案——” “我兑现我的承诺,华尔街,也会兑现它的承诺。” 闪光灯再次将他的脸淹没。 有人开始鼓掌。 惠特尼微微颔首,继续说:“不过,任何法案都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这份法案虽然整体很好,但还有一些细微的地方,需要进一步斟酌。” “我希望,在接下来的参议院审议中,各位议员能够认真考虑这些细节,让这部法案变得更加完善。” 他说完了。 台下掌声雷动。 记者们蜂拥而上,想要追问更多。 但惠特尼只是挥了挥手,转身走回交易所大楼。 但不管怎么样。 对于民众来说,华尔街的资本家们向来以阴险狡诈著称。 难得今天惠特尼主动站出来兑现诺言,这一手,确实让公众第一次对他们有了一丝好感。 …… 波士顿郊外,肯尼迪家族的私人庄园。 约瑟夫·肯尼迪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摊着那份刚刚得到的草案副本。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 表情也从开始的平静转而惊讶,显然,他也没有想过,这份法案居然真的这么完美。 “证券交易委员会?” 不过当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逐字逐句地读下去。 五名委员,由总统任命,参议院批准。 拥有对全国证券市场的全面监管权。 可以制定实施细则,可以审查上市文件,可以调查违规行为,可以实施行政处罚,可以移送刑事追诉…… 越读他的眼睛越亮。 那种光芒,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是鲨鱼闻到血腥味时才会有的光芒。 这份草案的框架,已经很完善了。 但真正让它变得可怕的,是这个委员会。 有了这个委员会,华尔街那些人,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为所欲为了。 他们会被人盯着、会被人查着、会被人随时捏住喉咙。 而谁掌控这个委员会,谁就等同于掌控了华尔街股市的命门。 约瑟夫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想起了这些年,自己在波士顿、在纽约、在华盛顿,遭受的那些冷眼和嘲讽。 “爱尔兰来的臭暴发户。” “投机分子。” “那个肯尼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摩根的人看不上他,洛克菲勒的人看不上他,那些所谓的昂撒贵族、犹太高贵财团,从来没有人真正把他当成自己人。 但如果……如果他成了这个委员会的成员呢? 那些曾经对他冷嘲热讽的人,会是什么表情?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名门望族,会不会反过来跪舔他? 那些曾经让他吃闭门羹的办公室,会不会主动为他敞开大门? 约瑟夫猛地站起身。 “爱德华多!” 管家应声而入。 “准备车,我要去华盛顿。” “是。” 他顿了顿,又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巴兰坦,是我约瑟夫,我很快就会到华盛顿。想请你帮个忙……” 下午两点,国会山,参议院议事厅。 九十六名参议员全部就位。 旁听席上,人头攒动。 记者席上,几十台相机已经架好。 这场辩论,仍然是举国关注。 主持今天审议的,是参议院多数党领袖、阿肯色州民主党参议员约瑟夫·罗宾逊。 “各位同僚,今天审议的议案是H.R.5480——《朗尼克七人证券法》,相信大家都已经看过众议院递交上来的草案了,现在开始审议。” 话音刚落,一个人站了起来。 那是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共和党参议员,戴维·里德,他同样是华尔街多年的老朋友。 “我必须要指出一个问题,关于委员会的第十六条第三款:‘证券交易委员会有权调查任何涉嫌违规的交易行为,并可强制调取相关银行账户记录。’”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我想请问,这是否侵犯了公民的隐私权?是否违反了宪法第四修正案关于‘人民的人身、住宅、文件和财产不受无理搜查和扣押’的规定?” 议事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 支持法案的议员们,立刻站了起来。 “里德议员,这是对违规行为的调查,不是无理的搜查!” “银行账户记录,在涉嫌违规的情况下,本来就应当接受审查!” “宪法第四修正案保护的是无辜者,不是违法者!” 里德毫不退让:“谁来判断什么是‘涉嫌违规’?是委员会自己?这等于给了他们无限的权力,想查谁就查谁!” “那难道让华尔街自己查自己吗?” “不,我们可以设立司法审查机制,而不是把权力全部交给一个委员会!” “……”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越来越多人加入了进来,唇枪舌战,互不相让。 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参议院爆发这么激烈的争论了。 如果说众议院是沸水,代表快速反应民意;那么参议院就是冷却器,防止民意过热导致草率立法。 紧急银行法的时候,国家都要崩溃了,参议院也没有那么多功夫审议和讨论了,只能捏着鼻子快速通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银行开业了,存款回流了,股市稳定了,国家虽然还千疮百孔,但至少不再是在悬崖边上。 所以,这场辩论,注定不可能那么快结束。 从中午一直争到晚上。 有人提出修正案,要求删除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条款。 有人提出替代方案,主张把监管权力交给财政部。 有人提出妥协版本,建议设立司法审查机制。 每一个提案,都被反复讨论,反复辩论。 第74章:你能为国家做些什么? 到了晚上八点,约瑟夫·罗宾逊站起身,敲了敲木槌:“各位同僚,今天的辩论,非常激烈,这说明各位对这个问题的重视。” “但是,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建议,今天的审议到此为止,明天上午九点,继续辩论。” 没有人反对。 不过这对于华尔街的朋友们来说,算是一件好事。 因为立法拖得越久,他们就越能找出更多的应对之策。 旁听席上,人们带着遗憾开始陆续退场。 记者们收拾着设备。 这场马拉松式的辩论,暂时告一段落。 乔治敦N街,费兰的住宅。 费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最新消息。 “参议院今天未能就证券交易法达成一致,将在明天继续审议……” 他关掉收音机,靠在椅背上。 这个结果,他一点都不意外。 参议院的制度,和众议院不一样。 众议院讲究效率,多数党可以推动快速表决。 参议院讲究deliberation——审慎审议。 任何参议员都可以提出修正案,都可以拖延时间,都可以让辩论无限期持续下去。 所以,这场立法,注定不可能一蹴而就。 不过这并不会影响大局。 而且这些人也拖不了多久的。 罗斯福或许没有他从后世带来的知识量,但在国会这个政治角力场里,他才是真正的操盘手。 他绝不会允许国会在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的。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费兰接起。 “费兰先生,最近怎么样?” 对面传来巴兰坦的声音, “巴兰坦,你知道的,我可不会太轻松。” “也是,那群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好了巴兰坦,我们之间就没必要说这些客套话了,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巴兰坦嘿嘿笑了一声:“你现在有空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过来见你一面。” “可以,过来吧。” “对了,我还有一位朋友,也想一起过来和您见个面。” 费兰的眉头微微一动:“朋友?是谁?” “约瑟夫·肯尼迪,你应该认识吧?” 费兰怔了一下。 看来所谓的巴兰坦想见他是假,真正想见他的,恐怕是约瑟夫·肯尼迪。 而约瑟夫为什么想见他? 答案再明显不过。 他闻到了血腥味。 这只嗅觉灵敏的鲨鱼,在几百公里之外的波士顿,就已经闻到了华盛顿正在发生的权力变化。 他知道,那个委员会,将是未来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里,华尔街真正的执剑人。 他想坐上那个位置。 “原来是约瑟夫先生,既然如此,那就过来聊一聊吧。” 三十分钟后。 一辆劳斯莱斯缓缓驶入乔治敦N街,停在费兰的住宅门口。 奥赛多将两人带了进来。 费兰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 “费兰先生,上次见面,还是在总统就职晚宴上,这一晃,都快小半年光景了。” 约瑟夫满脸笑意的迎了上来,那模样就像是多年的老友重逢一样。 “是啊,约瑟夫先生,别来无恙。” “我嘛,还是老样子,照常过日子,倒是你——” 他上下打量了费兰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赞叹:“这段时间,你做的那些事,我可是都听说了,啧啧,费兰先生,你可真是让人惊讶啊。” 费兰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种客套话,听听就好。 “约瑟夫先生,您今天来,该不会只是为了找我叙旧吧?” 约瑟夫的笑容收敛了一瞬:“当然不是。” 一旁的巴兰坦很识趣,摆了摆手:“你们俩先聊,我去旁边抽支烟。” 他转身走出了屋外,留下两人在客厅里。 费兰示意约瑟夫坐下。 约瑟夫在沙发上落座,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那姿态,既显得尊重,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紧迫感。 “费兰先生,实不相瞒,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 “今天递交到国会的那项立法条文,我看了。” 费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约瑟夫继续说:“里面有一个证券委员会(SEC),我仔细研究了那些条款,发现这个机构,未来将会对证券市场进行全面监管。”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非常愿意在这个委员会里,发挥我的作用,为国家做一些贡献。” 他说完,就那么看着费兰,等待着回答。 按道理来说,以约瑟夫和罗斯福的关系,根本不需要通过外人来介绍。 但在美利坚,担任政府部门的职务,通常有两种方式:要么由总统直接选定任命,要么通过有分量的人举荐。 从来没有人,会亲自毛遂自荐。 这样做不仅显得轻浮和掉价,而且还不符合美利坚的政治逻辑。 而在目前的美利坚,还有谁的话在罗斯福面前更有分量呢? 所以,约瑟夫来了。 费兰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急切的光芒,看着他脸上那种努力维持的镇定,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其实,他和罗斯福,早就敲定了约瑟夫担任证券委员会主席的位置。 只是暂时还没有公布而已。 如果约瑟夫知道,他现在完全是在多此一举,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不过费兰当然不会告诉他。 因为有时候,你主动推荐一个人,和一个人来求你推荐,是完全两码事。 “约瑟夫先生,想要得到我的推荐,你得先告诉我,进入委员会之后,你能做什么?” 约瑟夫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不是拒绝。 如果费兰想拒绝,根本不会问这个问题。 这是在……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费兰先生,我了解华尔街。” 约色夫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的自信:“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几十年,我知道那些规则是怎么写的,也知道那些规则是怎么绕的,内幕交易怎么玩,联合坐庄怎么搞,避税操作怎么设计……这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同时,我也比任何人更了解摩根那些人。” 第75章:来自长辈的教导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意,而是一种只有真正被排挤过的人才能理解的情绪: “杰克·摩根,小约翰·洛克菲勒,皮埃尔·杜邦,安德鲁·梅隆……我和他们打过无数次交道,我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在说真话,什么时候在撒谎,我知道他们怕什么,想要什么,会为什么拼命。” “如果让我进委员会,我敢保证,华尔街那些人的任何把戏,休想再在我眼皮底下玩。” 费兰听着,故作认可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是……” 约瑟夫的眼睛亮了一下,而‘但是’两个字则又瞬间改变了他的情绪。 “你终究是华尔街的人,所有人都会认为,你和那群资本家是同一个战线的,这一点,恐怕会成为你加入这个委员会的最大阻碍。” 约瑟夫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他听懂了。 这不是拒绝。 这显然是在告诉他:你要递一份投名状。 一份能证明你不是他们那边的人、而是站在这边的投名状。 他的脑海里飞快地转过无数个念头。 投名状……什么投名状? 要他把摩根的那些黑料抖出来? 要他在公开场合和华尔街决裂? 要他去做什么他现在还想不到的事? 但很快,他就不再纠结了。 反正进了委员会之后,迟早要和华尔街那群人杠上。 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区别? 他抬起头,直视费兰的眼睛,语气坚定:“费兰先生,你放心,这两天,你将会看到我的‘诚意’。” 费兰这才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既然这样,那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向总统先生推荐你的。” 约瑟夫的脸上,瞬间绽放出那种压抑不住的期待:“非常感谢,费兰先生,不管成与不成,我都欠你一个非常大的人情,以后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尽管吩咐。” 费兰摆了摆手。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两人又聊了一些关于委员会的事宜。 约瑟夫旁敲侧击了更多细节,关于委员会更明确的职权范围,委员的任命程序,未来的工作计划…… 费兰一一作答,但都只是点到为止。 有些东西,现在还不能说。 有些东西,要等到参议院那边尘埃落定。 二十分钟后,门被轻轻推开。 巴兰坦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那种‘我掐时间掐得刚刚好’的表情。 费兰站起身:“约瑟夫先生,您舟车劳顿了,先回去休息吧,我跟巴兰坦再聊会儿。” 约瑟夫点了点头,站起身,和费兰握了手,然后看了巴兰坦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谢,有示意。 巴兰坦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约瑟夫转身离去,劳斯莱斯的引擎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费兰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巴兰坦:“坐吧。” 巴兰坦在他对面坐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没有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不过在凌晨时分,巴兰坦离去的时候,目光中却带着一种炙热的光芒,那是战斗的光芒。 次日,国会山。 参议院的辩论,从上午九点开始。 和昨天一样,那些华尔街的朋友们,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提出各种修正案,质疑各种条款,采用各种可以想象到的拖延战术。 整个参议院被搅和得鸡飞狗跳。 支持法案的人一个个气得脸色铁青,却拿他们没办法。 因为参议院的规则和众议院不一样,参议院作为把持立法的最后一道门槛,是允许长时间辩论审查的,在没有强力的统一意见时,很难能够快速进入投票环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下午,辩论仍在继续。 世人都以为那些年轻力壮的运动员们体力最充沛。 但如果你来到国会你就会发现,有些七老八十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人,来到这儿后却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 经常能够和那些政见不同者对喷上一整天。 这大概就是权力所产生的兴奋剂吧。 与此同时,费兰这边也接到白宫的召唤,来到了椭圆办公室。 推门进去时,罗斯福正靠在轮椅上,望着桌上那台收音机。 收音机里,传来参议院辩论的声音。 是那些你来我往的争吵,那些慷慨激昂的陈词,那些阴阳怪气的反问。 罗斯福见他进来,指了指收音机:“听听,听听。”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讽刺:“我们完成了最困难的法案起草,而这些人呢?” “只会坐在那里争吵。” “要是所有法案都像这样争论不休,这个国家早就亡了。” 费兰知道,罗斯福说这话,不是为了抱怨。 他是想告诉自己:这件事,他会出手。 费兰没有接过话茬,只是话锋一转:“富兰克林叔叔,您知道昨天晚上谁来找我了吗?” “谁?” “约瑟夫·肯尼迪。” 罗斯福的眼睛微微眯起:“华尔街对他的评价,倒是挺符合的,一只嗅觉异常灵敏的鲨鱼。” 费兰点了点头。 “不过,这对你来说,不是坏事。” 他靠在轮椅上,语气变得像是长辈在教导晚辈:“费兰,你要记住,有些人,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信的。” “约瑟夫·肯尼迪就是这样的人,他有野心,有能力,有手腕,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站队,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低头。” “但正因如此,你更不能轻易给他答复。” “你得吊着他。” “让他等,让他猜,让他着急,让他一遍一遍地想:费兰到底会不会推荐我?白宫到底有没有考虑我?我还有什么没做到的?” “等到他最急迫的时候,等到他觉得希望越来越渺茫的时候——” “再把那个好消息给他。” “到那时候,这条鲨鱼,会对你更加感恩,因为他会觉得,这是你‘好不容易’帮他争取来的。” “不是所有的恩情,都要立刻兑现,有时候,让恩情在心里多发酵一会儿,比立刻给出去,更有价值。” “这,就是政治的一些潜规则。” 第76章:‘听课’的费兰 费兰知道,这是罗斯福在教他。 教他那些书本上没有的东西。 教他那些只有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几十年,才能悟出来的门道。 “富兰克林叔叔,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罗斯福点了点头:“打起精神吧,我约了参议院的那些人,他们很快就过来。” 费兰瞬间明白了罗斯福今天叫他过来的目的。 这不是普通的会面。 这是——上课。 或者说,是历练。 罗斯福要让他亲眼看看,真正的政治角力,是怎么进行的。 那些书本上没有的东西,那些资料库里查不到的细节,那些只有在权力的核心圈子里摸爬滚打几十年才能悟出来的门道—— 费兰暗暗打起了精神。 他虽然在后世学了无数知识,拆解了无数经典的政治案例,但有一件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书本上的东西,永远是书本上的。 你看再多案例,读再多分析,没有亲身经历过,就永远只是纸上谈兵。 真正的政治,是活人的游戏。 而这场交锋,又和之前的斯蒂格尔不一样。 斯蒂格尔只是众议院的一名议员,而且还是罗斯福的人马。 所以被罗斯福骂两句,很容易就妥协了。 而参议院不同,这是这个国家政坛中最难缠的一群人。 今天,他得好好睁大眼睛看看,罗斯福是怎么对付这群人的才行。 很快,门被敲响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费兰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他大约六十出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人特有的从容。 这是约翰·南斯·加纳。 美利坚合众国副总统。 这位副总统,和罗斯福后期被财团硬塞进来的杜鲁门不一样。 此刻他还算得上是罗斯福的盟友。 得克萨斯人,在国会摸爬滚打三十年,当过众议院议长,是民主党内真正的元老。 他懂国会,懂政治,懂那些藏在规则背后的门道。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 参议院议长。 虽然这个职位在大多数时候只是个仪式性的角色,没有多少实权。 但现在如果要给参议院那些大佬们施压,有他在场,这会是一大助力。 加纳走进办公室后,目光落在费兰身上,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年轻人,最近干得不错。” 虽然和这位副总统只见过几次,交涉也不多。 但费兰听懂了,他站起身,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就在这时,收音机里传来一个声音: “鉴于参议院无法对《朗尼克七人法案》保持统一意见,本次会议暂时终止……” 那是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约瑟夫·罗宾逊的声音。 而此刻,那些刚刚还在议事厅里唇枪舌战的参议员们,陆续退场。 但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国会山的时候,一些人被拦住了。 “参议员先生,请留步。” 几个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礼貌地挡在他们面前。 “总统先生想见您,车已经备好了。” 有人皱眉,有人沉默,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最终,他们都上了车。 二十分钟后,白宫椭圆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魁梧,面容刚硬,一头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但真正让费兰注意的,不是他的穿着。 是他的姿态。 大多数踏进这间办公室的人,那些内阁部长,那些众议院议员,都会不自觉地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一种本能的恭敬。 但这个人没有。 他走进来,步伐平稳,目光平视,下巴微微抬起。 那姿态,不是傲慢,而是一种平起平坐的从容。 他是参议院少数党党鞭,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共和党参议员,索尔·曼尼。 党鞭这个职位,起源于英国议会,后来被美利坚继承。 顾名思义,就是拿着鞭子的人。 他的职责,是确保本党的议员在重要投票时,能够保持一致。 该来的时候要来,该投票的时候要投票,该支持的时候不能反水。 必要的时候,他可以威胁,可以利诱,可以动用一切手段,让那些不听话的人‘听话’。 索尔在参议院干了十几年,从众议员到参议员,从普通议员到党鞭,他见过四任总统,经历过无数场硬仗。 对他来说,这间办公室,只是一个需要偶尔来坐坐的地方。 并不是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殿堂。 费兰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 这就是参议员。 和那些众议员不一样。 众议员权力小,任期短,两年就要选一次。 如果罗斯福愿意,动用行政资源,很容易就能给他们穿小鞋,甚至让他们下次选不上。 但参议员—— 参议院是上议院,权力大得多。 而且任期六年,比总统还长。 他们不是总统的下属,他们和总统,理论上来说是平级的。 甚至完全可以不鸟总统。 要是真发生冲突,脾气好的,回去后给你使绊子,让你的法案通不过。 脾气差的—— 费兰想起一段历史。 1868年,安德鲁·约翰逊总统和参议院闹翻,激进派参议员沃伦当着全美的面,骂他是‘那个该死的叛徒’。 约翰逊气得浑身发抖,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就是参议员。 “索尔议员,请坐。” 索尔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他的位置,正好在费兰对面。 他的目光扫过费兰,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 那种目光,不是无视,而是:我知道你是谁,但现在没空搭理你。 “索尔议员,关于参议院这几天的辩论,你怎么看?” 罗斯福没有绕弯子。 他开口,语气温和,像是老朋友在聊天。 “总统先生,辩论很正常,这么重大的草案,不多讨论讨论,怎么行?” “讨论当然可以,但有些人的‘讨论’,好像不是想完善法案,而是想拖死法案。” 索尔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总统先生言重了,参议院的规则,向来如此,任何议员都有权提出自己的意见,有权要求充分讨论,这是民主。” 第77章:恩威并施 “索尔,你是参议院少数党党鞭,你的职责是维护你的党内团结,那些闹得最凶的,几乎都是你的人,你得摁住他们,这个国家,等不起了。” 索尔没有说话。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更加诚恳:“你看到外面是什么样子了吗?上千万人失业,银行刚刚恢复,民众刚刚有了点信心,如果这项法案被拖死,如果股票市场继续像以前那样烂下去,你觉得下一次危机,还要多久?” 索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语气依然沉稳,但那种沉稳里,多了一丝……推脱: “总统先生,我理解您的意思,但您也知道,我虽然是党鞭,但不是所有人的父亲,有些人,我说不动。” 罗斯福看着他,笑容渐渐收敛:“说不动?里德,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参议院继续这样拖下去,如果这项法案最终流产,你觉得,民众会怪谁?” “他们会怪那些闹事的人,会怪那些为华尔街说话的人,会怪那些明明知道国家需要什么,却偏要为了私利拖后腿的人。” “索尔,你是少数党党鞭,那些人闹事,你管不了,就凭这句话,民众就能够淹死你,。” 索尔的眉头一皱。 “他们会说,你们共和党,就是华尔街的走狗,你们共和党,就是不关心普通人死活,你们共和党,就只会在国会里拖后腿。” “下一届选举,你觉得,到时候你们党能保住多少席位?” 索尔知道是亮出谈判筹码的时候了,连忙说:“总统先生,其实现在参议院对这项法案的整体框架,已经没有太大的意见了,现在最大的分歧,是那个证券交易委员会,如果能够删除这个条款……” “不用想了,这不是可以商量的事情!” 索尔的表情一凝。 他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我先故作姿态,然后讨价还价,大家做出让步,皆大欢喜。 这是华盛顿的游戏规则,玩了上百年了。 但他没有想到,罗斯福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这么不留余地。 索尔收起思绪,双手交叉在胸前:“如果是这样的话,总统先生,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爱莫能助……” 罗斯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东西。 然后,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支钢笔,又从旁边抽出一张空白的稿纸,开始书写。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索尔坐在对面,看着罗斯福低头写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不安。 他不知道罗斯福在写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 大约两分钟后,罗斯福放下笔,将那张写满字的稿纸推到里德面前。 “这是什么?” “看看不就知道了。” 索尔低头看去。 稿纸最上方,写着一行字: 《炉边谈话2.0:致美利坚人民——关于参议院里的拖延者们》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拿起那张稿纸,开始阅读。 可随着内容映入眼帘,他的手指也跟着微微发抖。 稿子上的内容,通篇是在对他进行公开点名。 “有一位参议员,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索尔·曼尼先生,身为少数党党鞭,却放任自己党内的议员们,为了华尔街的利益,阻挠一项拯救国家的法案。” “他告诉我,他‘爱莫能助’,他说那些闹事的人,他管不住。” “但我想问索尔先生:您管不住他们,那您能管住什么?您坐在参议院里,拿着纳税人的薪水,就是为了告诉我‘爱莫能助’吗?” “这个国家需要行动,而有些人,却只想拖延、只想着尸位素餐。” “他们的名字,美利坚人民应该知道。” 索尔看完最后一个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水。 如果这是媒体报道,他起码有十种方法可以反驳——这是污蔑,这是人身攻击,这是对我的不尊重…… 他可以开记者会澄清,可以发声明谴责,可以让自己的律师发函威胁。 他有无数种方式,让自己不会遭受舆论风暴。 但这不是媒体。 这是炉边谈话。 那个让赫斯特这个舆论皇帝一夜之间失去主导权的武器。 赫斯特,全美最大的传媒大亨,拥有几十家报纸,数百万读者,几十年积累的影响力。 然而在罗斯福那十三分钟的谈话之后,一夜之间,成了民众口中的‘华尔街走狗’,人人喊打的对象。 如果罗斯福真的在炉边谈话里,当着全国人的面,这样点名批判他—— 别的州怎么反应,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敢回宾夕法尼亚州,迎接他的,恐怕不只是臭鸡蛋。 索尔的目光猛地抬起,看向罗斯福旁边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人。 费兰·罗斯福。 他听说过那个传闻:炉边谈话的创意,是这个年轻人提出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在这叔侄俩—— 是在沆瀣一气搞他。 “索尔。”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是副总统加纳。 索尔转过头,看着他。 加纳继续说:“我听说,匹兹堡的钢铁厂,关了十几家了?失业工人,据说有两万多?” 索尔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知道加纳想说什么,但这些确实是事实。 宾夕法尼亚州,曾经是美利坚工业的心脏。 钢铁,煤炭,铁路——那些让这个国家强大的东西,都从那里出发。 但现在,这颗心脏跳得越来越慢。 那些关掉的工厂,那些停产的矿井,那些失去工作的工人,都是他选区里的选民。 都是他下一届选举时,要面对的愤怒面孔。 加纳的声音不紧不慢:“还有,那个你们州最大的煤矿,因为事故停了半年了?几千矿工,到现在还没复工?” “索尔,你压力很大吧?” 索尔的脸色,又变了一分。 加纳继续说下去,语气变得更加随意:“正好,政府最近有一个计划,在宾夕法尼亚西部,启动一个公共工程项目,修路,修桥,修水库,如果项目落地,多的不敢保证,但五千个就业岗位还是有的,这或许可以暂时减轻你的压力。” 第78章: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这一招在政治角力场中从来都是屡试不爽的招数。 而此时的索尔也同样一样。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办法对这个提议说不,最后只能开口:“我会尝试一下去说服那些人,但不敢保证一定能够成功。” 罗斯福和加纳笑了,他们知道这是这位参议员最后的倔强,也并不不戳破。 门在索尔走后关上。 “看到了吧?” 罗斯福看向了费兰,学着索尔刚才的姿态,双手交叉在胸前,下巴微抬:“我‘爱莫能助’。” 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费兰也笑了。 罗斯福收起笑容,看着他,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费兰,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有价码的。” “有的人注定要软硬兼施,就比如刚才的索尔,先给他一个下马威,再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他只能乖乖就范。” “有的人要的是名声,要的是历史地位,要的是青史留名,那就给他荣誉,给他功劳,让他觉得自己的名字能和国家的历史绑在一起。” “还有的人……” “政治,其实就是妥协的艺术。”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费兰在若有所思。 他想起后世那些政治学的教科书,那些分析权力运作的理论,那些拆解博弈论的模型。 但那些纸上谈兵的东西,和刚才亲眼目睹的这一幕相比,简直苍白得像幼儿园的涂鸦。 书本告诉你,权力是资源交换。 但书本不会告诉你,怎么用言语和气势压迫对方,怎么在对方最痛的地方下刀,怎么在对方最需要的时候递糖,怎么让对方明明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却只能乖乖往前走。 这就是艺术。 而罗斯福,是这门艺术的大师。 不久后,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平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微笑,让费兰想起了某种动物—— 狡猾的狐狸。 亨里克·希普斯特德。 明尼苏达州参议员,隶属于农工党人,是参议院里唯一一个不属于民主党和共和党的独立人士。 1933年的参议院,民主党占据59席,共和党占据36席,而农工党,只有他一个人。 按道理说,这种自己一个门派的孤家寡人,应该是最容易被拿捏的。 可实际上恰恰相反。 在参议院的规则设计下,很多重要表决需要超过三分之二也就是60票才能通过。 而民主党虽然有59席,但总有几个不听话的刺头。 这就意味着,很多时候,亨里克手里那一票,是决定性的。 民主党需要他,共和党也需要他。 这天然的环境,造就了一个左右逢源、一手太极打得出神入化的老狐狸。 “总统先生,您找我?” “请坐,亨里克。” 亨里克坐下后,目光扫过费兰,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 “亨里克,参议院里这两天的事,你比我清楚,那些人在闹,在拖,想把委员会那条删掉,我要你站出来,坚定支持立法,不要再左右逢源了。” “总统先生,您也知道的,我只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当然可以,但那些人又怎么会听我的呢?”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罗斯福看着他,没有说话。 亨里克继续说,语气更加诚恳:“而且,您也知道,我这个位置……很微妙,如果太早站队,以后有些事情,就不好办了。” 他摊了摊手:“所以,您看……” 费兰听着,心里暗暗佩服。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既表达了自己的难处,又暗示了以后还有合作空间。 让你想发火都找不到理由。 但罗斯福没有发火。 他只是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亨里克面前:“你看看这个。” 亨里克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税务记录。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然后第二行,第三行……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罗斯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紧不慢:“你太不小心了亨里克。” 亨里克的手指微微发抖。 “1931年9月1日,你在华盛顿有一笔房产交易,申报的价格比实际成交价低了将近四成,相应的资本利得税,你少交了至少两万美元。” “你也知道,税务局那群人,都是一群疯狗。” “被他们抓住这种把柄,你恐怕——不死都得脱层皮。” 亨里克抬起头,看着罗斯福。 那双眼睛里,刚才那种淡然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凝重。 罗斯福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幸好我在税务局里面有一个好友,他拿到这份文件之后,觉得事关一位参议员,可能要斟酌一下,就先交给了我。” “怎么样,要不要我现在还给税务局?” 费兰看着这一幕,心里顿时有些好笑。 美利坚有一句名言,是本杰明·富兰克林说的:在美利坚,只有死亡和纳税是难以避免的。 后世的人提到国税局,都知道那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机构。 那些明星,那些富豪,那些高官提起国税局,一个个怕得要死。 但鲜有人知的是,后世那个叫‘国税局’的机构,权力还远没有现在没更名的‘税务局’大。 因为在这个年代,法律和社会远没有后世那么完善。 想要把税收上来,你必须足够强硬,必须让所有人都怕你。 所以,现在的税务局,权力大得吓人。 它们表面上隶属于财政部,可实际上真正的权力来源于国会的授权。 他们有自己的调查队伍、有自己的情报网络、还有自己的私人武装,据说他们的武装力量,根本不会比国家的正规军弱多少。 被税务局盯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的每一笔账都会被翻出来。 意味着你随时可能被调查。 意味着你随时会被搞臭。 意味着你有可能在某天早上醒来,发现家门口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人。 哪怕你是参议员。 第79章:资本家搞资本家? “亨里克。” 就在亨里克还处于天人交加时,副总统加纳再一次‘适时’的站了出来:“我让人查过你们州的情况。” “明尼苏达州,1929年股灾之前,有超过四万人直接或间接参与了股票投资,矿工、农场主、小店主……那些一辈子没见过股票长什么样的人,被那些‘一夜暴富’的故事骗进了市场。” “股灾之后,这些人血本无归,成为了你最大的反对声音,没错吧?” 亨里克的脸色变了。 加纳看着他,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更深了:“明年就是中期选举了,亨里克,你势单力薄,再加上州内这些人不断在分散你的精力,你恐怕很难再保住参议员的席位。” “可如果现在你能站出来,大力支持这项立法,你想想,那些选民会怎么看你?” 他自问自答:“他们会说,看,亨里克议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他帮我们出了气,他帮我们讨回了公道!” “搞不好,借着这股东风,你的农工党,继你之后,还能再送一个人进参议院。” 亨里克沉默了大概一分钟分钟,然后抬起了头:“总统先生、副总统先生,您说得对,为了这个国家,我总得做点什么才行。” 他那张脸上,已经换成了义正言辞,慷慨激昂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推脱装死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一幕,让费兰觉得有些好笑。 几分钟前还在那儿‘这个位置很微妙’、‘太早站队不好办’,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为国请命的义士。 这些站在顶端的政治家,一个个都跟演员一样,能随时随地切换自己的人格。 这正印证了那句经典的话语: 三流的演员在好莱坞,二流的演员在百老汇,一流的演员在政坛。 罗斯福看着亨里克,脸上的笑容真诚而欣慰:“亨里克议员,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亨里克点了点头,站起身,和罗斯福握了手,然后转身离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罗斯福转过头,看着费兰:“看到了吗,只要抓住对方的痛脚,再狡猾的狐狸,也只能乖乖就范。” 费兰点了点头。 椭圆办公室里的谈判还在继续。 接下来,又有几位议员陆续走进来。 有的来自南方,担心法案会影响他们那里的产业。 罗斯福承诺,会在后续的立法中考虑他们的诉求。 有的来自西部,担心联邦权力过大。 罗斯福解释,委员会的监管范围仅限于证券市场,不会干预各州的内政。 还有的,纯粹是来讨价还价的。 想要这个,想要那个,想要各种各样的好处。 罗斯福一一应对。 该给的给,该压的压,该威胁的威胁,该利诱的利诱。 费兰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幕,脑海里那个研究了几十年的罗斯福形象,正在被一点一点地重塑。 书本上的罗斯福,是那个‘唯一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的演说家,是那个推行新政的改革者,是那个带领美利坚打赢二战的领袖。 但此刻他看到的罗斯福,是一个棋手。 一个能看穿每个人心思的棋手。 一个知道什么时候该威逼、什么时候该利诱的棋手。 一个能把最复杂的利益关系,理得清清楚楚的棋手。 恍惚间,他想起后世关于罗斯福的一段记载。 那是在1913年到1916年之间,罗斯福在海军部任职。 当时,老罗斯福留下的那个巴拿马运河工程,正卡在拆迁环节。 那些原住民和城镇,死活不肯搬。 老罗斯福折腾了几年直到下台都没搞定。 年轻气盛的罗斯福,哪能容忍自己叔叔留下这样的污名,当即嚷嚷着要接手摆平。 当时所有人都笑他不自量力。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短短几年时间,那些原住民和城镇,一个接一个地‘自愿’搬离了。 没有人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没有任何详细的资料记载。 历史书上只有一句话:“经过友好协商,居民们纷纷表示愿意配合。” 费兰以前读到这段,只觉得奇怪。 所谓的‘友好协商’,背后是什么? 现在他完全懂了。 费兰看着罗斯福的面孔,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 他研究了这个人几十年,自以为很了解他。 但现在他才发现,那些书本上的文字,那些档案里的记录,或许只是其中的一角而已。 真正的罗斯福,藏在水面之下。 深不可测。 就在罗斯福忙着对付参议员们的时候,K街那栋联排别墅里,杰克·摩根等人也没闲着。 来自K街的顶级游说公司,那些穿着昂贵西装、口若悬河的大说客们,正以各种方式拜访着一个又一个参议员。 有的人收了好处,答应帮忙。 有的人收了好处,答应考虑考虑。 还有的人收了好处,然后转头就把消息卖给了白宫。 这就是华盛顿。 永远没有绝对的忠诚,只有绝对的交易。 次日清晨。 当全国民众还在关注参议院今天能不能统一意见时,另一条新闻炸开了锅。 纽约时报头版:《肯尼迪公开支持证券法:愿意公开所有账簿接受审查》 华盛顿邮报头版:《华尔街‘叛徒’:约瑟夫·肯尼迪倒戈,抨击国会拖延者》 芝加哥论坛报头版:《肯尼迪:立法通过后,欢迎政府来查》 各地的人们看到这些标题,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 约瑟夫·肯尼迪? 那个在近些年来崛起的资本大亨? 他自己不但是资本家,还和华尔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怎么会……会挖自己阵营的墙角? 但报纸上白纸黑字的内容写得清清楚楚。 “约瑟夫·肯尼迪:支持国会正在审议的证券交易法,这项立法,将让我们的股票市场更加透明、更加公平、更加健康。” “约瑟夫·肯尼迪:立法通过后,我愿意公开我名下所有公司的账簿、数据、交易记录,任由政府审查。” “约瑟夫肯尼迪:同我要对那些在国会里阻挠立法的参议员们说一句话,你们在保护谁的利益?是美利坚人民的利益,还是保护华尔街那些资本家们的利益?” 第80:决战时刻(求月票) 舆论炸了。 有人骂他是叛徒。 有人夸他是浪子回头。 但不管怎样,他这一手,把杰克·摩根那些人架在了火上烤。 因为他说了:我愿意公开所有东西,任由政府审查。 那你们呢? 你们敢吗? 你们不愿意公开,是不是因为你们心里有鬼? 这就是所谓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K街,那栋联排别墅。 会议室的骂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那个该死的叛徒!” “臭爱尔兰人!” “忘恩负义的东西!” “从今天开始,断绝和他的一切业务往来!” “等等。”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压住了所有的骂声。 所有人看向声音的来源。 安德鲁·梅隆。 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那份报纸,眉头紧锁:“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皮埃尔·杜邦问。 安德鲁·梅隆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他才跳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约瑟夫·肯尼迪是什么人? 他是华尔街最精明的鲨鱼之一,这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做任何事。 既然他选择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背刺,一定是因为从白宫那边,得到了什么。” 可什么好处,能让一个资本家抛弃自己的阵营? 什么利益,能让一条鲨鱼背叛自己的同类? 答案,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浮现在每个人脑海里。 证券交易委员会。 那个他们拼命想删掉的机构。 那个以后将监管华尔街一切的机构。 如果约瑟夫·肯尼迪进了那个委员会—— 那个被他们嘲笑了一辈子的爱尔兰暴发户,那个他们从来不正眼瞧的乡巴佬,将会骑在他们头上,吆五喝六,指手画脚。 那以后,他们所有人都要仰这该死的混蛋的鼻息。 “不,绝对不能让那个叛徒进委员会!” “对,哪怕这项立法通过了,也绝对不能让他进去!” “我们要阻止他!” “……” 骂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激烈。 但这一次,那骂声里,除了愤怒,还有一种他们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害怕。 上午九点,参议院。 议事厅里,九十六名参议员陆续就座。 这一次的气氛,和之前几天明显不同。 那些原本一入场就迫不及待嚷嚷着要删除委员会条款的人,今天安静了许多。 他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人,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到处打探口风。 他们只是静静地坐着,脸上带着那种‘我已经想好了’的表情。 一种微妙的默契,弥漫在整个议事厅里。 多数党领袖约瑟夫·罗宾逊来到了主席台,敲了敲木槌:“各位同僚,这几天,我们进行了充分的辩论,各种意见,都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但是,国家形势危急,我们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在永无止境的辩论上。”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银行刚刚恢复,民众刚刚有了点信心,我们应该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怎么维持接下里银行的安全、怎么提高民众的就业、怎么让农民能把粮食卖出去。” “所以,我提议,现在开始,投票终止辩论,进入真正的表决环节。” 话音刚落,华尔街的盟友们脸色就变了。 终止辩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能再拖延了。 意味着那些他们想提出的修正案,那些他们想用来拖延时间的手段,全部作废。 意味着今天,就要见分晓。 里德看向他的盟友们。 那些人的脸上,同样写满了不安。 但他们无力阻止。 因为按照参议院的规则,只要有足够多的议员同意,就可以终止辩论。 而他们能做的,只是在心里祈祷。 祈祷赞成的票数,不要超过三分之二。 因为只有三分之二以上的议员同意,才能终止辩论。 如果达不到,他们还能继续拖。 里德闭上眼睛,默默数着那些可能支持他们的人。 三十票? 四十票? 还是…… 在众人心思各异之下。 约瑟夫·罗宾逊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他是罗斯福的盟友,从立法一开始就坚定站在白宫一边,所以此刻,他第一个举起了手。 赞成终止辩论。 蒙大拿州民主党参议员伯顿·惠勒紧随其后。 这位左翼进步派的代表人物,此前恨不得直接将银行收归国有,如今看到能够打击资本气焰的机会,自然不会手软。 他的手举得比谁都高。 紧接着,那些民主党派的议员们一个接一个举起手来。 瞬息之间,赞成票数便超过了五十二人。 白宫,椭圆办公室。 收音机里传来播报员急促的声音:“目前赞成终止辩论的票数已达到五十二票,似乎还在继续增加……” 罗斯福靠在轮椅上,费兰坐在他对面,静静地听着。 K街,那栋联排别墅。 气氛截然不同。 杰克·摩根的目光定住了,小约翰·洛克菲勒坐在沙发上,手指停止了敲击。 安德鲁·梅隆、皮埃尔·杜邦等人也是一个个屏住了呼吸。 “最新消息,少数党党鞭索尔·曼尼刚刚举手赞成!” 房间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索尔·曼尼? 他怎么会…… 播报员的声音继续:“索尔·曼尼议员在共和党内拥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就在他举手之后,至少有七名共和党议员跟随他一起投下了赞成票!” 大厅的气氛骤降到了冰点。 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到了农工党的亨里克·希普斯特德这只老狐狸身上。 K街联排别墅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杰克·摩根盯着收音机,眼神像是要把那个铁盒子看穿。 小约翰的手指死死扣着扶手。 其他人也是一个个紧绷到了极致。 …… 亨里克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感受着全场的注视。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万众瞩目、拥有决定性一票的感觉。 他缓缓抬起手。 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毫秒的滋味。 然后,那只手,高高举起。 都81章:那是乔治·华盛顿的轮廓 “六十票!” 播报员的声音陡然拔高:“赞成终止辩论的票数已达到六十票,超过三分之二!参议院将正式终止辩论,进入表决环节!” 白宫,椭圆办公室。 罗斯福和费兰相视一笑。 K街,那栋联排别墅。 死一般的沉寂。 杰克·摩根没有说话。 他只沉默了几秒,然后起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那些人一个个站起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流。 像一群挫败的公鸡。 他们知道,结束了。 一旦立法方拥有足够的票数绕过辩论环节,接下来的表决,根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们没有机会了。 现在能做的,只有先赶回纽约,去处理和掩盖一些事情。 以免到时候被那个该死的委员会,抓住更多的小辫子。 参议院议事厅里,表决正式开始。 这一轮投票,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刚才还支持绕过辩论的亨里克·希普斯特德,在表决中却没有投下赞成票。 还有刚才支持总结辩论的一些共和党人,也同样选择了反对。 但没有人觉得奇怪。 有时候,政治就是这样。 你可以妥协,可以合作,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暂时放下立场。 但你也要对你的党派和那些支持你的人,有所交代。 这就是政治的艺术。 当然,前提是结果已经尘埃落定。 就比如现在民主党人投下了五十二票。 按照规则,这已经足够了。 多数党领袖约瑟夫·罗宾逊敲下木槌:“《朗尼克七人证券法》,参议院通过,现在递交总统签字。” 议事厅里,那些支持立法的议员们开始欢呼。 旁听席上,一些民众站起来鼓掌。 历史,在这一刻被书写。 白宫,椭圆办公室。 法兰克福特、兰迪斯等立法七人组,受邀来到了这里。 他们站在那扇著名的门前,看着门上那个金色的徽章,每个人都显得很激动。 对于他们的人生来说,这一天,是历史性的。 门推开。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微笑着看着他们。 他们依次走上前,和罗斯福握手致意。 法兰克福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激动。 握完手后,他们站到了罗斯福的身后。 那是属于功臣的位置。 法兰克福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然后落在角落里那个年轻人身上。 他朝费兰招了招手。 意思很明显:过来,和我们一起接受这荣耀的时刻。 费兰看着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法兰克福特愣住了。 他不明白。 这时,国会的人送来了刚刚通过的草案。 罗斯福拿起笔,在聚光灯的闪烁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快门声此起彼伏。 仪式结束后,众人陆续来到大厅。 七人组的成员们正在和一些高官交谈。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难得的交际机会。 各种名片在交换,各种约定在达成,各种人脉在建立。 法兰克福特和兰迪斯却没有加入他们。 他们穿过人群,找到了站在窗边的费兰。 “费兰先生。” 法兰克福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刚才您为什么不过来接受合照?” 费兰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兰迪斯接着说:“那是属于您的时刻,法案的整体框架,是在您的领导下完成的,您却取名为朗尼克七人法,让我们独占这份荣耀,现在连合影都不愿意……” 费兰转过身,看着他们:“正如我之前说的,这份荣耀,我不会独享,所以它是属于你们的。” “可您这样的话,那么除了我们之外,世人不会记得您为这个国家做出的贡献的。” 费兰笑了笑:“国家记不记得我的贡献无所谓,只要这个国家在慢慢变好就行了。” 法兰克福特沉默了。 兰迪斯沉默了。 他们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睛,忽然觉得—— 这身影、这气魄,怎么这么熟悉? 他们想起了历史书上那些画像。 想起了一个人。 乔治·华盛顿。 那个打赢了独立战争,却在权力巅峰选择归隐的人。 那个拒绝了王冠,只愿做普通公民的人。 法兰克福特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费兰没有在意他们的沉默,他话锋一转:“对了,兰迪斯,法兰克福特。” 两人回过神来。 “这段时间,你们所展现出的能力和专业,实在让我感到惊讶。” 费兰看着他们,目光真诚:“如果可以的话,接下来,我还想邀请你们参加另一项计划。”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什么计划?” “同样是一项立法工作,不过现在,还不方便透露太多。” 两人再次对视。 这一次,他们从彼此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 这项立法的成功,让他们体验到了莫大的荣耀。 更重要的是,他们亲眼目睹了,这个国家,是有能力教训那些资本的。 那种感觉,对他们这种法学界的精英来说,上瘾程度,不亚于可卡因。 法兰克福特深吸一口气,直视费兰的眼睛:“费兰先生,只要您有需要,我义不容辞。” 兰迪斯接上:“我也一样。” “一样什么,三位国家的大英雄!” 正在这时,身后一道声音传来。 众人扭头一看,原来是财政部长威廉·伍丁。 “威廉部长,您好。” “法兰克福特教授,久仰大名,感谢您为国家做出的巨大贡献。” “这其实都是靠费兰先生,我们只不过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贡献而已。” “谦虚了您……” 威廉转头将手伸向了兰迪斯:“兰迪斯先生,其实我一直对您有所关注,而现在这项证券法更是展现出了您的非凡的能力,如果您有兴趣到财政部工作的话,我想总统先生会更很高兴的。” 兰迪斯笑了笑:“威廉部长,到财政部工作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情,不过我这个人不太适合这种地方,只适合学术研究,当然,如果财政部有需要对我相关领域的立法、法律做工作的话,我还是非常乐意效劳的。” “那真是可惜了……” 第82章:委员会争夺战 法兰克福特和兰迪斯都是聪明人。 威廉·伍丁一出现,他们就看出来了,这位财政部长不是来找他们的。 几句寒暄之后,两人便找了个借口,礼貌地告退了。 “费兰,说实话,二十几天前,你提出那个计划的时候,说实话,我是不太相信能成功的。” 费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威廉继续说下去:“银行与证券分离,那是要把摩根那样的金融帝国一分为二,那是要让整个华尔街的运作模式彻底改变,我知道那意味着多大的阻力。” “但是朗尼克七人证券法,给那个计划撕开了一个口子。” “这是华尔街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真正尝到了失败的滋味,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人,现在已经明白了他们不是无敌的。。” “更重要的是……” “白宫的威望,在这门立法出台后,再次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民众信任我们,国会配合我们,连那些摇摆不定的人,也开始站过来了。” “等到证券委员会开始工作,等到那些人被审查得焦头烂额,你再顺势把那个计划抛出来。” 威廉微微一笑:“华尔街腹背受敌,那个计划,我想不到失败的道理。” “接下来,恐怕得辛苦您了,威廉部长。” 威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战斗的欲望。 “趁着你们立法的这段时间,我已经休息够了,来吧,让我们再次创造历史。” 费兰看着那双眼睛。 二十几天前,这个老人还坐在车里,一脸疲惫地跟他说‘我打算向总统递交辞呈了’。 二十几天后,同样一个人,眼里却燃烧着那种只有年轻人才有的光芒。 为什么? 因为希望。 因为他看到了成功的可能。 因为他知道,自己正在参与的事情,会被写进历史。 对于威廉这种人来说,名利已经不重要了。 金钱也足够了,唯一能让他心动的,就是青史留名的机会。。 费兰点了点头:“好,那就让我们再次创造历史。” …… 接下来的几天,华盛顿陷入了一种奇特的狂热。 朗尼克七人证券法开始运作,各种配套措施陆续出台。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个新成立的机构——证券交易委员会(SEC)。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机构的威力。 谁掌握了它,谁就能对华尔街拥有很大的控制权。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金融大亨,以后都得看它的脸色。 这是一块肥肉。 一块让人垂涎欲滴的肥肉。 于是,争夺开始了。 华尔街率先出手。 这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挂在他们头上,这已经是无法阻挡的事情了。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想办法把持住这个委员会。 哪怕不能完全把持住,但只要能够安插一两名成员进去担当委员,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好的。 因此,K街的游说公司再次高速运转,那些大说客们疯狂的游说着参议院,试图将他们想要安插的人送进这个委员会。 而除了华尔街之外,其他的商界的大亨们也通过各种渠道递话,表示愿意为国家贡献一份力量。 法学界的泰斗们发表文章,阐述自己对证券监管的深刻见解,言语之中均是表达了加入委员会的期待。 政府部门的一些官员们四处活动,试图争取在这个新机构里占据一席之地。 甚至连好几位已经退下来的参议院大佬,都通过中间人传话:如果有需要,他们很乐意出山,担任这个委员会的主席。 而作为罗斯福的侄子,现在白宫最有分量的人之一,费兰自然成了各方人马接触的对象。 每天都有各种‘偶遇’。 每天都有各种‘拜访’。 每天都有各种‘请费兰先生赏光吃个便饭’。 而那些人的诉求,都差不多: “费兰先生,只要您能在总统面前推荐几句,这个人情,我会记住的。” “费兰先生,您放心,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费兰先生,我知道您不缺什么,但交个朋友总是好的……” 费兰的回答,也很统一:“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在总统面前提一提的,至于能不能成,那就得总统先生自己拿主意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承诺。 那些人虽然得不到保证,但也挑不出毛病。 只能表示感谢,然后留下一句‘不管怎样,这个人情我记下了’的话语,转身离去。 …… 而此时此刻,华盛顿五月花酒店的套房里,有一个人正焦躁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约瑟夫·肯尼迪。 这几天,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投名状交了。 和华尔街决裂了。 该做的,都做了。 可现在,立法通过都好几天了,委员会的人选却迟迟没有公布。 而那些政坛大佬、法学精英、商界大鳄,全都在盯着这个位置。 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某某某也在活动,某某某也有机会,某某某和白宫关系密切…… 他越想越烦躁,开始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突然想起这几天和费兰通电话时,对方说的话: “总统正在考虑。” “约瑟夫先生,您也知道,很多人都在盯着这个委员会。” “以您的身份,贸然入围的话,恐怕会让白宫遭受不少压力……” 这话,当时听着还算正常。 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该不会…… 该不会白宫要把他用完就扔吧? 约瑟夫停下脚步,脸色变得很难看。 在华盛顿这种地方,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从来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更何况,他约瑟夫·肯尼迪,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商人。 没有自己的政治力量,没有国会里的铁杆盟友,没有那种能让白宫忌惮的背景。 如果白宫真要把他用完就扔,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约瑟夫越想越慌,额头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 电话铃响了。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约瑟夫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冲过去,一把抓起听筒:“喂?” 第83章:我要你整人 “约瑟夫先生,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费兰·罗斯福。 约瑟夫的心脏猛地收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怎么样了费兰先生?” “你现在在哪里?我需要和您当面聊一聊。” 费兰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约瑟夫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几乎是本能地回答:“好的,我马上过去……” “不用了。” 费兰打断了他:“我待会儿要去一趟白宫,正好顺路,我直接过去跟你谈吧。” 约瑟夫瞬间呆住。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当你占据主动权的时候,突然放低姿态,就像现在这样,亲自登门,这往往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可以被视为一种……歉意。 或者说补偿。 电话那头,费兰的声音再次响起:“约瑟夫先生,您在听吗?” 约瑟夫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干涩:“我在,我在五月花酒店707套房。” “好的,我很快就过来。” 电话挂断了。 约瑟夫握着听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他慢慢走回沙发前,整个人瘫坐下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窗外阳光明媚,但此刻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二十分钟后。 敲门声响起。 约瑟夫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费兰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约瑟夫侧身让开:“费兰先生,请进。” 费兰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 约瑟夫在他对面坐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但那双眼睛里,那种混合着期待和恐惧的光芒,出卖了他。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颤抖:“费兰先生,我那个委员……” “委员?” 费兰打断了他,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约瑟夫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果然…… 费兰的嘴角微微上扬,下一句话,却让约瑟夫石化了。 “主席啊。”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约瑟夫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完全停止了运转。 他之前费尽心思,也就只想进入委员会,成为一名委员而已。 至于主席? 他根本不敢想。 道理很简单。 第一,他约瑟夫·肯尼迪,本来就是华尔街的人。 就算这几天‘迷途知返’了,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和过去彻底切割。 让一个和华尔街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当主席,民众那一关就很难过去。 第二,站在白宫的角度,让这样一个人担任主席,要承受的压力太大了。 那些政坛大佬,那些商界巨鳄,那些法学界泰斗——他们都在盯着这个位置。 结果谁都没捞到,让你一个爱尔兰暴发户捞到了? 那些人能服气吗? 可现在…… 费兰说,主席是他? 也就意味着,白宫说愿意承受那些压力? 约瑟夫感到一阵眩晕。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费兰先生,您是说,我来担任委员会的主……主席?不是委员?” 费兰看着他,点了点头:“是的,约瑟夫先生,经过我和总统先生的深入研究,我们一致认为,您是最了解华尔街的人。” “也是最有能力让华尔街那些把戏无所遁形的人。” “又做出了这么巨大的贡献。” “所以,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担任这个委员会的主席了。” 约瑟夫喘着粗气。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才终于挤出几个字:“费兰先生……感谢……感谢您和白宫的信任……” 费兰抬起手,打断了他:“先别急着感谢,白宫既然让你担任这个位置,是有很大考量的,如果你不能做出足够的贡献的话……”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约瑟夫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放心,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绝对不会辜负总统先生的厚望。” “好。” 费兰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话锋一转:“那让我们来聊聊接下来的工作吧。” 约瑟夫坐直身体,洗耳恭听。 “委员会需要在两天后正式工作,你首先要做的,是对华尔街展开一次全面的审查。” 约瑟夫点了点头,等着下文。 费兰继续说:“那些有问题的,该整改的整改、该惩罚的惩罚。” 约瑟夫再次点头。 “至于那些没问题的……” 费兰顿了顿:“你也要想办法,整出问题来。” “想办法整出问题来?” 费兰看着他,目光平静:“对,总之,一定要让他们暂时疲于奔命。” 约瑟夫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整出问题来…… 让华尔街疲于奔命…… 他嗅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味道。 白宫,还要有大动作。 那个动作,一定比证券法更大,更深,更彻底。 所以,需要华尔街暂时无暇顾及。 需要他们被委员会缠住,被问题困住,没有精力去应对下一波冲击。 不过这对于约瑟夫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华尔街那些人,不是好对付的。 摩根那些人,在立法通过之后,他们的法务部肯定已经开启了高强度的工作,日夜不停地研究那些条文,寻找漏洞和解释权,准备应对。 他这个刚成立的委员会,如果按部就班地去查,一时半会恐怕真找不出什么问题。 但现在白宫的意思是就算找不出问题,也要整出问题来。 这意味着,他可以借题发挥。 可以扩大调查范围。 可以要求提供各种材料。 可以传唤各种证人。 可以让那些人,一天到晚疲于应对,根本没时间去做别的事。 反正就是整人的活。 而且整的对象是摩根、洛克菲勒这些往日里瞧不起他的人,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何乐而不为呢? 约瑟夫的眼睛亮了起来:“费兰先生,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第84章:联邦储备之父 白宫,椭圆办公室。 费兰推门进去时,罗斯福和威廉已经在了。 两人正低头讨论者什么,听见门响,同时抬起头。 罗斯福笑了笑:“来了,坐。” 费兰在沙发上坐下,没过五分钟,门再次被敲响。 罗斯福的秘书推开门,侧身让开:“斯蒂格尔议员、格拉斯议员,请进。”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亨利·斯蒂格尔,众议院银行货币委员会主席,老熟人了。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 他身材瘦削,但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那双眼睛却依然锐利。 费兰看着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关于这个人的所有信息。 卡特·格拉斯。 1913年,作为众议院银行与货币委员会主席,他主导起草了《联邦储备法》,建立了美利坚中央银行体系。 因此,被称作‘联邦储备体系之父’。 1920年,他被任命为财政部长。 后来转任参议员,目前是参议院银行与货币委员会的资深成员。 参议院和众议院的规则不同。 众议院的委员会主席拥有很大的权力,可以决定哪些法案进入表决,哪些法案胎死腹中。 而参议院的委员会主席权力要稍微小上许多。 不过格拉斯不一样。 他是联邦储备体系之父。 他是银行体系的活化石。 他在这个领域摸爬滚打了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所以哪怕是现任的参议院银行与货币委员会主席弗莱彻,也得听他的话。 如果费兰他们想要推动华尔街的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拆分开来等计划。 没有这位大佬的支持,根本不可能。 但让费兰稍微感到头疼的是,这家伙虽然是民主党人,却是个十足的南方保守派。 在历史上,他从来不是罗斯福的人。 甚至在1930年代末,他还公开批评罗斯福的新政,说那些政策太过激进了。 后面罗斯福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动他支持这项计划的。 格拉斯走进来后,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人。 在费兰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然后,他转向罗斯福,微微欠身:“总统先生。” 语气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罗斯福脸上堆起亲切的笑容:“格拉斯,请坐,感谢您之前对朗尼克七人证券法的支持。” 格拉斯虽然不像伯顿·惠勒一样,一开始就疯狂追捧朗尼克七人证券法的作用,但无论是在绕过辩论还是投票表决的时候,都十分诚实的选择了支持。 格拉斯在沙发上坐下,面无表情:“不必感谢我,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情而已。” 罗斯福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后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格拉斯:“您先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 “这是紧急银行法运作期间,我们从全国各地得到的详细资料数据。” 格拉斯接过来,低头翻阅。 一页,两页,三页…… 越看到最后,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放下了文件:“看来,我们国家的银行体系,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罗斯福点了点头:“是的,紧急银行法只是让这个国家喘过气来了,但要真正防止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我们还得做点什么才行。” “总统先生,您既然这么说,那想必已经有一些计划了吧?” 罗斯福看向威廉。 威廉站起身,走到格拉斯面前,开始陈述费兰提出的四道防火墙体系。 商业银行与投资银行分离。 存款保险公司。 银行控股公司监管。 信息公开。 每一条,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每一条,都说明了必要性和可行性。 听完后,格拉斯和一旁的斯蒂格尔均是愣了一下。 但很快,格拉斯便出声:“总统先生、威廉部长,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 罗斯福没有说话。 格拉斯继续说:“商业银行与投资银行分离,这意味着,像摩根那样的超级财团,可能要被迫一分为二,一截做商业银行,一截做投资银行,互相不能干涉。” “存款保险,等于政府直接担保储户的钱,这意味着,那些大银行赖以吸引存款的优势,会荡然无存,他们会觉得,这是在惩罚成功者……” 格拉斯见没有人反驳,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不是反对改革,我当年推动联邦储备法的时候,比谁都清楚改革的必要,但是,改革要一步一步来,不能把人逼急了,得给他们留条活路。” 威廉忍不住开口:“格拉斯议员,您说的有道理,但您也看到了,那些数据——” 他指着那份文件:“我们的银行体系,已经烂到根子里了,如果再拖下去,下一次危机很快就会到来,我们必须要提前先扼杀掉这种风险。” 格拉斯摇了摇头:“威廉,你要明白一件事,存款保险这种东西,太激进了,政府直接担保储户的钱,这会让银行变得懒散,会让储户失去警惕,会让道德风险泛滥成灾。” 他看向罗斯福:“总统先生,如果您非要推这个计划,我建议,先不要提存款保险,其他的,可以慢慢商量着来。” 罗斯福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格拉斯的威望有多重。 如果这位‘联邦储备体系之父’不公开支持的话,这个计划,就很难在参议院通过。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格拉斯议员。” 所有人看向声音的来源。 声音是费兰发出的。 “恕我直言,您现在的眼界,已经过于保守了,或许该往前看一点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威廉愣住了。 斯蒂格尔愣住了。 罗斯福的脸上,肌肉微微颤抖了一下。 格拉斯的思想,确实是有些保守了。 但这话,谁也不敢明着说出来。 他是联邦储备体系之父。 他是银行体系的活化石,他的资历和威望,摆在那里。 这种话,就连罗斯福这位总统都不太好说。 更别提费兰这样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第85章:再苦一苦资本 格拉斯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但没有直接翻脸,只是讽刺道:“年轻人,现在大家都在说,紧急银行法,炉边谈话都是你在幕后操盘的,所以,你有什么高见吗?” 费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格拉斯议员,您刚才说,存款保险会让银行变得懒散,会让储户失去警惕,会让道德风险泛滥。” “这些,都有可能。” “但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存款保险,那些储户会怎么做?” 他自问自答:“1929年之后,很多民众把钱藏在床垫下,藏在罐头盒里,藏在后院的树下,因为他们已经不相信银行了。” “钱不存进银行,银行就没有钱放贷,没有贷款,企业就没办法运转,企业不运转,工人就没有工作,工人没有工作,这就是这个国家陷入陷入萧条的原因之一。” “格拉斯议员,您说存款保险会带来道德风险,但它带来的第一件事,是让钱重新流进银行。” “只有钱流进银行,银行才能放贷,只有银行放贷,企业才能运转,只有企业运转,这个国家才能正常的运转过来。” 格拉斯没有反驳,但脸上却露出了不置可否的表情。 “1913年,您主导起草联邦储备法的时候,那些保守派,是怎么说您的?” 格拉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费兰继续说:“他们说您激进,说您想搞个中央银行,是想把权力集中到华盛顿,说这会毁了美利坚的金融自由。” “那时候,您是怎么回答的?” “您说:时代变了,旧的体系已经撑不住了,如果不改革,下一次危机,会毁掉这个国家。” “事实证明,您是对的。” “联邦储备法,让这个国家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中央银行,它没有毁掉美利坚,它让美利坚的金融变得更加顽强了。”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格拉斯议员,您现在站的位置,和当年那些保守派,一模一样。” “您现在是‘联邦储备体系之父’,您是银行体系的活化石,您觉得现在的体系,虽然有问题,但至少还能运转。” “但您有没有想过。” “再过二十年,会有人回过头来看今天,他们会说:1933年,有一批人,像当年的格拉斯一样,想改革这个体系,但他们被那些‘保守派’拦住了。” “而那些‘保守派’里,有一个人,叫卡特·格拉斯。” “格拉斯也曾经是改革派,但后来老了,所以他失去了冲劲变得保守了。” 格拉斯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愤怒。 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恍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羞愧。 费兰的话让他想起了1913年。 想起当年那些保守派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激进’,骂他‘想把权力集中到华盛顿’,骂他‘会毁了美利坚’。 那时候,他是怎么想的? 他想的是: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懂。 时代变了,不改变,就会落后。 而现在经过费兰的点拨。 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也变成了当年的那些人。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屠龙少年变成了恶龙的故事。 威廉斯蒂格尔两人,此刻看着费兰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钦佩。 而罗斯福的目光中则透露着欣慰。 他们佩服费兰的脑子转得太快了。 居然跳出局部思维想到用1913年的事情来和如今做对比。 但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确实是非同一般,这完全击中了格拉斯心中的薄弱处。 格拉斯如果不接受这个计划的话,那么他就必须承认,他活成了当年他最讨厌的那种人。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终于,格拉斯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刚才那种讽刺的语气,已经完全消失了。 “年轻人,我承认你说得……有点道理,但是,这不一样。” “紧急银行法,朗尼克七人法,已经让那些银行家够不满了,如果再推出这个计划,他们可能会对这个国家彻底丧失信心。 “如果他们沆瀣一气把资产转移出去的话,我们的国家就完蛋了。” 1933年的美利坚,还不是后来的那个世界霸主。 它只是一个新兴国家,一个刚刚开始崛起的挑战者。 真正的世界中心,还在欧洲。 如果那些资本家真的被逼急了,他们确实可以把资产转移到大西洋彼岸。 那里有更成熟的市场,更稳定的环境,更悠久的历史。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这句话,不是威胁,是事实。 费兰看着他,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淡,却让格拉斯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格拉斯议员,您知道,就算他们下定决心要走,真正把产业转移到欧洲去,需要多长时间吗?” 格拉斯愣了一下。 费兰自问自答:“起码得十年八载,而等到了那个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答案。 那时候,欧洲已经成了一个火药桶。 小胡子正野心勃勃的准备横扫欧洲。 大胡子正在修他的路灯。 那些资本家,想往哪儿跑? 他们跑得掉吗? 想当肥皂还是想挂路灯?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格拉斯议员,您好好看看,现在这个国家,成了什么样子?” 费兰没有等格拉斯回答,自问自答:“成千上万的人破产、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房子、失去了希望,‘胡佛村’遍地都是。” “一个国家的基础,毫无疑问,是那些普通百姓。” “至于资本家们……他们当然重要,没有他们,工厂开不起来,铁路修不起来,这个国家也发展不起来,但是,他们还远没有重要到,可以和成千上万的普通人相提并论的地步。” “现在,我们只能做一个选择。” “是先救那些普通人,还是先保全那些资本家的利益?” 没有人说话。 费兰看着格拉斯,一字一顿:“如果要选,我们必须选择先救那些普通人。” “至于资本家们……”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里有一丝复杂的意味:“那就只能再苦一苦他们了。” “如果要承担骂名 “那就由我们来承担好了!” …… …… PS:明晚00.00上架,上架保底更新10章,有条件的老哥支持一下,小弟拜谢了。 第86章:浪子回头 斯蒂格尔和威廉转头看向了费兰,若有所思。 罗斯福也同样看向了费兰,目光深邃,用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声音念着:“再苦一苦资本……骂名由我们来承担……” 格拉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里,眉头紧锁。 费兰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想起了后世关于格拉斯的一段记载。 那是历史书上不起眼的一行字,却让他印象很深。 【在格拉斯做出同意拆分华尔街银行的决定后,后来他对助手说:那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妥协。】 一个亲手建立了美利坚中央银行体系的人。 一个被誉为联邦储备体系之父的人。 一个在银行领域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人。 他比谁都清楚,这项计划意味着什么。 那是对他亲手参与建立的体系的一次改造。 这的确可以说是他一生中最痛苦的妥协。 五分钟。 格拉斯沉默了整整五分钟。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催促。 终于,他抬起头。 那张刻满皱纹的脸上,疲惫和决然交织在一起。 “好。” 一个字,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威廉的眼睛亮了。 罗斯福暗暗松了一口气。 格拉斯看着罗斯福,声音低沉:“我可以配合这个计划,但是,草案起草出来后,我有随时提出修正的权力。” 罗斯福语气诚恳:“格拉斯,这一点您放心,只要不破坏大致框架的前提下,您可以对草案的一些条文提出修正。” 格拉斯点了点头:“还有另一个条件。” “您说。” “关于那个证券委员会,必须由我推荐的一些人来担任委员。” 罗斯福和费兰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早有预料的淡定。 格拉斯作为参议院银行与货币委员会的实际控制人,要说对这个新成立的机构没有兴趣,那等同于猫咪对鱼儿没有兴趣。 而他们叔侄俩,早在几天前就讨论过这个问题。 他们特意留出了两个委员名额,准备作为格拉斯支持这项计划的筹码之一。 罗斯福转过头,看着格拉斯:“目前委员会的主席和两名委员,都已经敲定人选,还有两个名额,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由您来推荐。” “哦?敲定的都是谁?” “两名委员,分别是费迪南德·佩科拉,和约翰·弗林。” 格拉斯沉思了一秒。 佩科拉,他当然知道。 那个在听证会上把阿尔伯特·威金、查尔斯·米歇尔、理查德·惠特尼一个个资本家们逼到墙角的人。 他对股票市场的法律问题了如指掌,他在听证会上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和道德勇气,让所有人都印象深刻。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进入这个委员会。 弗林,他也知道。 那个一直在报纸上撰文,揭露华尔街黑幕的记者。 他多年如一日地呼吁堵住股票市场的漏洞,是真正的改革派。 这两个人,都没有问题。 “至于主席……是约瑟夫·肯尼迪。” 格拉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皱起眉头:“总统先生,您说的是……那个来自爱尔兰的资本家肯尼迪?” “是的,他是个合适的人选。” 格拉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罗斯福既然已经敲定了,他也不好拂了总统的面子。 反正委员会一共五个席位,他占据两个。 佩科拉和弗林,都是具有很强法治精神的精英。 如果那个肯尼迪真的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他随时可以说服这两个人,直接架空这位主席。 倒也不怕对方能搞出什么名堂。 想到此,格拉斯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他转过头,看向费兰。 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 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近乎平视的……认可。 “年轻人。” 费兰看着他。 “这项计划的草案,还是由你来主导?” “草案的起草,当然需要像您这样的前辈把关,我只是在其中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辅助工作而已。” 话虽谦虚,但那语气里的默认,谁都听得出来。 格拉斯看着他,点了点头:“好,希望由你主导的这项草案,能够和紧急银行法一样成功。” 费兰迎上他的目光:“我会尽量做到。” 格拉斯站起身,他走到费兰面前,伸出手。 费兰握住那只手。 “年轻人,正如你刚才说的,那就再苦一苦资本家们,骂名由我们来承担,去做吧!” 费兰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场对美利坚金融界有着划时代意义的会议落下了帷幕。 次日清晨,白宫的一份文件被送到了参议院。 总统正式提交了证券交易委员会的五人提名名单。 费迪南德·佩科拉,听证会上的执剑人,名字没有任何争议。 约翰·弗林,揭露华尔街黑幕的犀利记者,没有问题。 乔治·马修斯,纽约州银行监管者,在任期间清理了十几家问题银行,得罪了半个华尔街,立场没有问题。 罗伯特·希利,华尔街的律师,是少数几个公开呼吁给证券市场套上缰绳的人,同样没问题。 前四个名字在报纸上只占了豆腐块大小的一角。 真正让舆论炸锅的,是第五个名字。 证券交易委员会主席:约瑟夫·肯尼迪。 消息传出的那一刻,华盛顿不少政客们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那个爱尔兰人?” “那个投机分子?” “前几天还是华尔街的人,现在要他来监管华尔街?” 质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但肯尼迪这几天的‘浪子回头’、痛批华尔街,公开支持立法,愿意将自己旗下所有企业的账簿交给政府审查。 这些事,民众看在眼里,为他赢得了不少好感。 加上受到费兰的指示,赫斯特旗下报纸恰到好处的正面渲染——“浪子回头金不换”“最懂华尔街的人去监管华尔街”—— 舆论的天平开始慢慢回摆。 参议院的审议如期进行。 华尔街的盟友里德等参议院简直可以说拼了老命去反对。 从肯尼迪的爱尔兰裔背景说到他的投机生涯,从‘此人不可信任’说到‘这是对美利坚证券业的侮辱’。 第87章:SEC杀疯了 但他们势单力薄。 那些曾经和他们站在一起的共和党人,在经过不久前证券法的惨败后,此刻已经没有心气再战,大多沉默着。 辩论进行了不到两个小时。 最终便以压倒性的票数通过。 当天下午,罗斯福在椭圆办公室签下了任命书。 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为这场持续数天的争夺画上了句号。 约瑟夫站在办公桌前,接过那份任命书,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华尔街的肯尼迪,他是美利坚合众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主席。 走出白宫时,等在门口的记者们蜂拥而上。 “肯尼迪先生,您对反对者有什么想说的?” “您打算如何开展工作?” “您会不会对华尔街手下留情?” 约瑟夫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那些镜头。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杀气腾腾的表情:“从现在开始,我的工作,是让那些操纵市场的人付出代价,不管他是谁!” 两天后。 华盛顿,宾夕法尼亚大道。 一栋不起眼的六层建筑门口,挂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子:美利坚证券交易委员会(SEC)。 SEC正式成立。 总部选址在这里,是有讲究的。 离白宫不远不近,离财政部一街之隔,离国会山也只需步行十分钟。 既方便协调,又保持了微妙的独立性。 约瑟夫·肯尼迪站在自己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华盛顿的街景,心情好得想唱歌。 但他没有唱。 他只是拿起电话,拨通了几个号码。 然后,一场风暴开始了。 调查员们倾巢而出。 传票像雪片一样飞向华尔街。 那些股票公司,那些投资银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财团……个接一个地收到了SEC的‘问候’。 “我们需要你们过去五年的交易记录。” “请提供所有与客户往来的内部文件。” “下周一,请派代表来华盛顿接受问询。” 很快,一些次级财团和股票公司被查出了问题。 有的是账目不清,有的是信息披露不全,有的是交易记录对不上。 约瑟夫二话不说,直接拎出来杀鸡儆猴。 罚款、整改、暂停业务。 一套组合拳下去,华尔街一片哀嚎。 而摩根、大通这些顶级财团,虽然早在委员会成立之前就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马脚收起来了,但架不住约瑟夫尊重费兰的指示,不停的在没事找事。 “你们这个季度的财报,怎么和上一季度的数据对不上?” “这条交易记录的时间,为什么会和另外一条重合?” “你们公司的高管,为什么频繁地在交易日之前出现在同一个高尔夫俱乐部?” 摩根的人被问得焦头烂额。 洛克菲勒的人被折腾得欲哭无泪。 他们的法律部门扬言要发律师函,要起诉SEC,要让那个爱尔兰暴发户知道什么叫‘法治’。 约瑟夫在接受采访时,一脸无辜的摊开手:“起诉我?行啊。” “我们完全是按照刚刚出台的《朗尼克七人证券法》的法律条文在办事,你们觉得有问题?” “那就去告吧。” “去跟我的《朗尼克七人证券法》说去吧。” 摩根的法律部门研究了整整三天。 他们把《朗尼克七人证券法》从头到尾翻了三遍,逐条逐句地分析,试图找到SEC违规的证据。 然后他们发现—— SEC虽然把华尔街搞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但每一步,都踩在了证券法的法律条文边缘。 合规,但不合理。 合法,但很恶心。 让你想骂都骂不出来,想告都没法告。 最后,他们只能得出一个无奈的结论:法律无法保护他们。 摩根气得摔了杯子。 洛克菲勒在电话里破口大骂。 大通那边,据说有高管当场心脏病发作。 但很快,华尔街改变了策略。 既然法律上拿SEC没办法,那就换一种方式。 舆论。 《华尔街日报》头版:“SEC的疯狂调查:是监管还是骚扰?” 另一家由财团控制的报纸,刊登了一篇长篇报道,标题是:“约瑟夫·肯尼迪:从华尔街之狼到监管疯狗。” 文章详细回顾了约瑟夫的投机生涯,暗示他‘背叛’华尔街是为了个人野心,而不是为了什么‘公共利益’。 还有报纸直接质问:“委员会到底在查什么?是为了保护投资者,还是为了搞垮华尔街?” 约瑟夫看到这些报道时,正在办公室里喝咖啡。 他放下报纸,笑了笑。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费兰的电话:“费兰先生,您看今天的报纸了吗?” 费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看了,骂得挺凶。” 约瑟夫笑了:“随便他们骂吧,等他们骂累了,我们再继续查。” 电话那头,费兰也笑了。 他们都知道,舆论这种东西,只有在你有弱点的时候才有用。 而他们,至少目前没有弱点。 因为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法律撑腰。 而那个法律,是朗尼克七人证券法。 是国会通过的,总统签署的,全国都知道的。 华尔街想用舆论来对抗法律? 那是不可能的。 当天晚上,华尔街几家主要报社的编辑部里,灯火通明。 记者们正在加班加点,绞尽脑汁地编造明天的头条。 有的在写'SEC疯狗式调查背后的政治阴谋’,有的在写‘约瑟夫·肯尼迪对华尔街背叛史’。 还有的在策划一组系列报道,题目都想好了——华盛顿的监管铁幕。 编辑们来回踱步,催稿声此起彼伏。 突然,桌上的电话铃声同时响起。 一个接一个。 所有编辑部的电话,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 接线员拿起听筒,听了几句,脸色骤变。 然后,整个编辑部都安静了。 “什么?白宫?” “炉边谈话?” “明天晚上七点?” 电话挂断后,主编们面面相觑。 白宫传过来的消息很简单:明天晚上七点,总统将举行第二次炉边谈话,就紧急银行法、朗尼克七人证券法等法案出台后的效果等事情,向全国人民做一个简单的陈述。 上架感言 本书将于凌晨0点上架。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追读、月票支持。 其实关于这个故事的构思,是从去年在某音上得到的灵感。 从上学时期就知道罗斯福了,当时课本上只介绍他是二战同盟国的三巨头,带领美国打赢了二战,奠定了美国后来超级大国的霸主地位。 可从去年开始,罗斯福突然在某音上爆火。 刷到视频我才详细了解到,原来,所谓的二战三巨头,只是罗斯福人生中其中一个标签而已。 当得知他斗资本、把资本家们的打得嗷嗷直叫,推出各种法案,洛克菲勒挣个一个亿,最后交完税只剩下了100万这些资料涌入我眼帘时,我简直是惊呆了。 这让我重新定义了罗斯福这个人(不知道有没人跟我一样的,对罗斯福的印象只有二战三巨头这个标签) 然后我又仔细查了一番关于那段时期的资料。 觉得里面很多故事可以写,所以这本书就这么成型了。 不过在此之前,其实我一直在担心,这种题材到底能不能写、又到底能不能写下去,万一写着写着被嘎了,那就真的是白费一番心血了,所以我犹豫了好久也不敢下笔。 直到我看到了另一本,(缔造美利坚:我的竞选经理是罗斯福),这本成绩非常不错,有了这本顶在前面,这才给了我信心,我才敢正式动笔。 当稿子写好了,我其实对这个题材还是蛮有信心的,投了几个编辑,甚至带上了精品的历史成绩,但不知道是不是题材原因还是什么,反正就是被拒了。 直到极光大大,发来了可签的信息,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从入库开始,这本书就一直很顺风顺水,算是比较吸量的了,PK一路晋级,基本上是所有能上的推荐都上了。 感谢极光大大能签下这本书,并且一路支持,让小弟享受到了一条龙推荐上架的感觉(开书请认准极光大大),非常好的一个编辑。 …… 上架后发完全部存稿,一共是1.8万字,然后白天起来我再码一点,能码多少就码多少。 接下来没有意外的话就是每天8000左右的更新。 有能力的兄弟们,请花点小钱订阅支持一下,你们的支持就是小弟创作的最大动力,小弟拜谢了!!! 第88章:第二次炉边谈话 表面上,这只是常规的政务通报。 但在华尔街最焦头烂额的时候,突然来这么一手…………… 而且还是以炉边谈话这种最有杀伤性的方式……………… 没有人觉得这只是巧合。 主编们看着桌上那些已经写好的头条,沉默了。 然后,有人开口:“把这个撤了,换上白宫的消息,头版头条。 与此同时。 杰克·摩根、小约翰·洛克菲勒等人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作为金融市场最精明的一群人,毫无疑问,他们也嗅到了明天这场炉边谈话的危险气息。 这一夜,对他们来说注定是一个彻夜难眠的夜晚。 除了他们之外,此时的赫斯特也同样是第一时间收到了这个消息。 他皱着眉头,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同一个词:炉边谈话。 第一次炉边谈话,差点把他花了几十年创建的传媒帝国打崩。 那场噩梦,他至今心有余悸。 这一次,虽然不是冲着他来的,但他依然感到坐立不安。 左思右想,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终于,电话那头被接起。 “喂?” 那个年轻的声音,平静而熟悉。 “费兰先生,是我。” 赫斯特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赫斯特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赫斯特深吸一口气:“听说总统先生明天要举行第二次炉边谈话了?” “是的,不过你放心,这并不是针对你的赫斯特。” “费兰先生,我想您误会了。” 费兰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赫斯特斟酌着措辞:“我只是想说,炉边谈话是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创意,这是一个值得宣传的机会,如果可以的话,我很乐意明天亲自到现场,给总统先生拍几组演讲的照片,用于登报宣传。” 电话那头沉默了。 赫斯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是在冒险。 自从罗斯福就职第二天他发动舆论攻击后,两人就再也没有会面过。 哪怕后来他被费兰逼得不得不调转枪头,和华尔街决裂,也只是通过报纸传递消息。 从来没有和白宫有过任何直接接触。 而这一次,是一个机会。 一个和白宫直接修复关系的机会。 如果白宫同意,那对于他来说自然那是雪中送炭的事情。 最近华尔街那群人,对他的集团穷追猛打,各种舆论攻击,各种商业打压,令他苦不堪言。 如果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和白宫重新修复关系,那无疑能减轻他的压力。 如果不同意…………… 他不敢往下想。 几秒钟的沉默,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费兰的声音传来:“请稍等,赫斯特先生,我待会儿给您回电话。” 电话挂断。 赫斯特握着听筒,一动不动。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电话响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接起来的。 “赫斯特先生。” 费兰的声音传来,平静如常:“总统先生说,这是个好主意,明天可以带您的人到白宫来。” 赫斯特强压兴奋:“谢谢,非常感谢......” “明天见,赫斯特先生。” 电话挂断了。 赫斯特握着听筒,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呆滞的笑容。 窗外的夜色,似乎也没那么黑了。 第二天清晨。 当全国各地的民众拿起报纸时,他们期待的华尔街笑话合集’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统一的大标题:《号外!今晚七点,总统第二次炉边谈话》 旧金山,市场街。 那些习惯了边吃早餐边看华尔街笑话的工人们,愣住了。 “炉边谈话?又来?” “这次总统又要说什么?是不是又要痛批那群资本家?” “肯定是啊!你没看这几天报纸吗?那个什么委员会,把华尔街查得鸡飞狗跳的,气得那些至资本家们狂吠不已。” 芝加哥,某家咖啡馆。 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你们猜总统这次会说什么?” “肯定是好消息啊!上次他说完,银行就开门了,钱就能取出来了。” “这次会不会说……...以后股票市场再也没人敢坑我们了?” “如果是的话那非常的威力古!” 纽约曼哈顿下城。 几个股票经纪人站在交易所门口,面色凝重。 “炉边谈话……………” “在这个时候......” “白宫这次到底又想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傍晚。 全国各地的收音机前,已经围满了人。 旧金山的工人家庭,一家人围坐在小小的收音机旁,孩子们安静地坐着,大人们屏住呼吸。 芝加哥的咖啡馆,老板把收音机调到最大声,所有客人都不说话了,静静地听着。 纽约的贫民窟,几户人家挤在一间屋子里,盯着那台破旧的收音机,像是盯着什么神圣的东西。 同一时刻,杰克·摩根等人也在各自的豪宅里,将收音机音量调到最大,想听听白宫那个该死的混蛋这次又会说些什么。 白宫。 一楼外交接待厅的门前,两拨人几乎同时抵达。 费兰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见了另一辆车上下来的赫斯特。 赫斯特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他看起来气色不错,但费兰能看出来,那平静的外表下,藏着多少紧张和期待。 “赫斯特先生,您看起来气色不错。” 赫斯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这还要托了费兰先生您的福。” “先进去吧。” 两人并肩走进白宫。 外交接待厅里,NBC和CBS的技术人员正在调试设备。 麦克风,收音器,线路,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木柴噼啪作响。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路易斯·豪正弓着身,拿着一份演讲稿,在和他低声交谈着什么。 看见两人走进来,罗斯福停下了交谈,目光落在赫斯特身上。 赫斯特的心跳再次加速。 他走上前,费兰跟在身侧。 第89章:华尔街巨震 罗斯福看着他,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赫斯特,我的朋友,最近别来无恙?” 赫斯特微微欠身:“总统先生,正如您现在看到的,我很好。” 罗斯福点了点头:“赫斯特,我必须感谢你最近为国家做出的贡献。” 赫斯特连忙摆手:“这是应该的,和总统先生您比起来,我这不算什么。” 两人聊了起来。 聊报纸的发行,聊最近的新闻,聊天气,聊家常。 就像许久未见的老友。 仿佛之前那场差点把赫斯特帝国打崩的舆论战,从未发生过。 这就是政治。 前一秒可以是你死我活的敌人,后一秒可以谈笑风生。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十分钟后,一名工作人员走过来,轻声提醒:“总统先生,时间到了。” “失陪了。” 罗斯福被人推到壁炉前的麦克风旁。 壁炉里的火烧得更旺了,噼啪的声响透过麦克风,传到每一个正在收听的收音机里。 技术人员竖起拇指,做了一个'OK'的手势。 红色的录音灯亮起。 罗斯福微微前倾,嘴唇离麦克风只有几英寸:“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我是富兰克林·罗斯福,你们的总统。” 他的声音,正通过电波,传向千家万户。 旧金山,市场街的一间小公寓里。 一家五口围坐在收音机旁。 父亲刚刚下班回来,工装还没来得及换。 母亲手里攥着一块抹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个孩子挤在一起,眼睛盯着那台老旧的收音机。 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是总统!” “总统先生说话了!” 孩子高兴的拍着手。 芝加哥,那家咖啡馆里。 老板把收音机调到最大声,所有客人都安静下来,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纽约,贫民窟的一间破屋里。 几户人家挤在一起,盯着那台收音机,屏住呼吸。 那个声音,他们太熟悉了。 第一次,他说银行会开门,银行真的开了。 他说存款是安全的,存款真的安全了。 他说到做到。 这一次,他又要说什么? 收音机里,罗斯福的声音继续:“大家都知道,政府最近推出了紧急银行法、朗尼克七人证券法。这两项法案,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 “银行开业了,股票市场的暗箱操作,也得到了有效的控制,那些操纵市场、内幕交易的行为,正在被一一揭露并受到该有的惩罚。” 全国各地的听众纷纷点头。 是啊,这些他们都看到了。 银行真的开门了,钱真的能取出来了。 那些华尔街不可一世的大亨,一个个被拉到听证会上,当着全国人的面出丑。 日子,的确是真的在变好。 “但是,遗憾的是,必须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 收音机里罗斯福话锋一转,所有人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旧金山的工人家庭,父亲的手攥紧了膝盖。 芝加哥的咖啡馆里,有人放下了咖啡杯。 纽约的贫民窟里,有人屏住了呼吸。 “紧急银行法,只是让银行重新开业了,但这只是治标,不是治本。” “经过我们后续的审查,银行的体系里,还有很多问题,那些问题,就像是埋在地下的隐患,如果放任不管,我敢保证,可能是三年,又或者是五年,银行崩溃的局面,还会再次发生!。” “什么?银行还会崩溃?” “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 “那该怎么办?" 全国各地,议论纷纷。 所有人的心中顿时充满恐慌。 同样在听着的杰克·摩根、小约翰·洛克菲勒等人,他们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 罗斯福的语气,就像是一个猎人正在打磨锋利的箭头,让他们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不过,大家也不用担心。” “政府当然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因此,我们决定推出一项改革计划。” “首先,我们将建立联邦存款保险公司,上限初步设定为2500美元,这意味着,每一个储户的存款,由政府提供保险,就算银行倒闭,你的钱也不会血本无归。” 旧金山的工人父亲,眼睛亮了起来。 芝加哥的咖啡馆里,有人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纽约的贫民窟里,有人激动得站了起来。 毫无疑问,这项保险计划,对于每个普通人来说,都是一项重大的保障。 罗斯福继续说:“其次,我们将加强对银行控股公司的监管,那些通过复杂股权结构逃避监管的人,必须站出来,接受审查。 “第三,我们将强制银行定期披露信息,让阳光照进每一个角落,让那些见不得人的操作,无处遁形。” 听到这些,摩根等人还沉得住气。 这些条款,虽然让他们不舒服,但现在SEC都被搞出来了,所以这些也还在他们可接受的范围内。 然后,罗斯福说出了最后一条。 “第四,我们将对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进行强制分离,那些拿着储户存款的银行,不能再从事高风险证券业务,想玩股票的,自己去另开一家公司,用自己的钱玩!” 最后一条,对于普通人稍微有些茫然。 因为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作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 不过对于华尔街来说,这简直不亚于一场大地震。 在听着的杰克·摩根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那拳头,在微微颤抖。 这是怒火攻心的表现。 其他几条,虽然难受,但还能忍。 可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分离。 他的财团,是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的混合体,是华尔街最大的金融帝国。如果真的实施这一条,很明显,他的帝国就要被一分为二! 这简直是在要他的命。 另一边,小约翰·洛克菲勒此刻也好不到哪儿去。 洛克菲勒财团虽然没有摩根那么依赖投行业务,但也有大量相关利益。 如果真要被拆分,他的利益会遭受不小的损失。 但俗话说得好,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第90章:和我作对的人自求多福吧 而此时像雷曼兄弟、高盛等这样专注于投资的银行们,则是一个个像是嗅到了腐肉味道的秃鹫。 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必须强制分离,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像摩根那些超级财团们,如果被剥离了投行业务,那他们就减少了这些强大的竞争对手! “我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引起那些银行家们的不满。” “但是,为了美利坚这个伟大的国家,为了那些普通的民众着想,我们必须要这样做。” “所以,国家只能是再苦苦你们了。” 罗斯福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摩根那些人的心上。 杰克·摩根等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再苦苦我们? 难道我们现在还不够苦吗? 紧急银行法带来的监管,已经让他们如鲠在喉。 朗尼克七人法,让他们被那个该死的委员会搞得鸡飞狗跳。 现在,还要拆分他们的帝国? 合着你罗斯福就只把那些普通民众当人,不把我们这些资本家当人是吧? “如果你们要骂,那就骂吧。” “这份骂名,就由我来承担好了!” “不过......” 罗斯福的整个人的气势,从刚才的温和长者,瞬间变成了一个即将拔剑的战士:“骂我几句,无所谓。” “但如果真有人想从中作梗的话,那我只能对这些人说一句——” “Godhelpthosewhostandinourway.” 白宫外交接待厅里,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气管似乎被摁住了。 路易斯·豪第的手掌抬到了空中,下意识的想鼓掌,但理智暂时克制住了他。 这是他精心准备了好几天的稿子,每一个字他都背得滚瓜烂熟。 他确定,原稿里没有这句话。 这是罗斯福临场发挥出来的。 但不得不说,这句临场发挥的狠话——太他妈有气势了。 “Godhelpthosewhostandinourway!” 费兰站在一旁,目光死死的看着罗斯福那张还带着余威的脸庞,嘴里轻轻重复着那句话。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可以预想到的是。 这句话,将会被明天的报纸印在头版。 将会被全国的人反复诵读。 将会成为那些华尔街巨头们今夜无法入眠的催命符。 赫斯特带来的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 闪光灯将罗斯福的身影照得通亮。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此刻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罗斯福的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恢复了那种温暖而平和的语调:“好了女士们先生们,这次的谈话到此结束了,Goodnight.” 红色录音灯熄灭了。 掌声这次再也抑制不住响了起来。 费兰一边鼓掌一边走到威廉身边:“威廉部长,我相信也许今晚,或者明天,会有很多来自华尔街的朋友开始接触你,请先务必先晾一晾他们。”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费兰点了点头。 财政部大楼,四楼大厅。 整个部门,除了前往白宫的威廉,上到巴兰坦这样的助理部长,下到最底层的分析员、雇员,全都在今天下午接到了通知:今晚需要加班。 当总统的炉边谈话开始后,所有人又都聚集到了四楼大厅。 那台收音机被放在最前面的桌上,音量开到最大。 “Goodnight.” 罗斯福最后的声音落下。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爆发了。 巴兰坦站起身,张开双臂,示意大家安静。 掌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巴兰坦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大家刚才也听到了总统先生说什么了,接下来,我们财政部,将会是这项计划的‘生产中心’。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从明天开始,我需要你们像对待之前的紧急银行法一样,打起十二分精神,保持专注度。” “我们要团结一心,不能辜负总统和民众的期望,打赢这一仗!” 大厅里安静了一下。 然后,有人高声问道:“巴兰坦先生,请问这次的总指挥,还是费兰先生吗?” 巴兰坦微微一笑:“问得好,是的。” 人群中,听见这句话的艾米莉·沃森脸上已经止不住喜色。 前段时间,在餐厅时,费兰跟他说过:不用担心,艾米莉,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的。 那时候她不明白。 现在她懂了。 不只是她。 还有一些底层的职员,此刻也露出了一种若有所思,目光不停闪烁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了大家该回去好好睡个好觉了,从明天开始,睡个好觉,恐怕是你们最大的奢望!”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语声。 然后,大家陆续散去。 艾米莉走在离开时,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她的嘴角,一直弯着。 榆树街,‘皮奇的咖啡店’。 皮奇关掉收音机,摇了摇头。 罗斯福刚才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苦一苦你们......骂名由我来承担......那些与我们作对的人,自求多福吧......” 他忍不住咧嘴笑了:“就该狠狠地打击那些资本家!” 他转过身,开始收拾柜台。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面容有些憔悴,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部门加完班出来。 皮奇立刻迎上去,脸上挂起职业性的笑容:“先生,请问要点什么?” 那个男人看了看柜台后面那些罐子,犹豫了一下,然后说:“给我拿一份你们这里最好的咖啡。” 皮奇愣了一下。 榆树街被叫做政府街,他的客人大多数是政府雇员。 这么多年摸爬滚打下来,他练就了一双眼睛———————眼就能看出一个雇员职位的高低。 眼前这个男人,穿着普通,气质普通,一看就是那种最底层的雇员或者办事员。 这种人,平时来他店里,都是挑最便宜的买。 今天一开口就要最好的? 虽然心里纳闷,但皮奇自然不会跟生意过不去。 他转身从柜子最上层取下一罐咖啡,递给那个男人:“这个,是产自牙买加的蓝山咖啡,昨天刚烘好的,十美元一袋,是我们这里最好的了。 第91章:不就泡咖啡吗,我也行! 那个男人的手指微微一顿。 十美元。 现在是大萧条时期,哪怕是政府雇员,也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10美元,是他一周多的薪水了。 他犹豫了一下。 但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掏出钱,放在柜台上,接过那罐咖啡,转身走了出去。 皮奇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摇了摇头。 “怪事。” 他嘀咕没过两分钟,门又被推开了。 又一个人走了进来。 同样穿着普通,同样气质普通,同样一开口就是:“给我拿一份你们这里最好的咖啡。 皮奇愣住了。 接下来,第三个人又走了进来。 然后是第四个。 第五个。 第五个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职业裙装,头发挽成一个髻,脸上带着那种刚下班后的疲惫。 她走到柜台前,正要开口。 门又被推开了。 第六个人走了进来。 也是个女人,她穿着差不多款式的职业裙装,头发也是挽着的。 她看见第五个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叫出了她的名字:“玛格丽特?” 第五个女人转过身,也愣了一下:“丽莎?” “买咖啡?” 玛格丽特举起手里的咖啡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的,你也是来买咖啡的?” 丽莎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东西。 皮奇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幕,彻底懵了。 他不明白,怎么突然之间,这么多政府雇员跑来抢购咖啡,而且还是最好的咖啡。 刚才罗斯福在广播里,也没提咖啡啊? 这要不是知道刚才总统在广播里并没有提什么咖啡,他都以为这是白宫在给全体政府雇员下达什么任务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去柜子里取咖啡。 而在榆树街的其他店铺里,同样的场景正在上演。 “最好的咖啡,来一罐!” “给我也来一袋!” “还有我!” 华盛顿,从不缺想要努力向上爬的人。 既然艾米莉·沃森能凭借一杯咖啡改变命运,那她们,又有什么不能的呢? 不就是给费兰·罗斯福泡咖啡吗? 这谁不会啊! 次日清晨。 当全国的人们还在熟睡时,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已经印好了。 纽约时报:“罗斯福说:苦苦资本家,骂名他来担。” 华盛顿邮报:“总统的警告:那些与我们作对的人,自求多福吧!” 芝加哥论坛报:“摩根帝国将会被一分为二!总统宣布拆分商业银行与投资银行!” 旧金山纪事报:“罗斯福的狠话:Godhelpthosewhostandinourway。 报童们扯着嗓子,在街头巷尾叫卖。 人们从睡梦中被炸醒,揉着眼睛冲出家门,抢购报纸。 旧金山的工人家庭,父亲一边看报一边拍大腿:“要拆分摩根财团?就该这么干!不能让他们仗着体量大就为所欲为!” 芝加哥的咖啡馆里,客人们围在一起,传阅着同一份报纸:“摩根要被拆了?真的假的?” 昨天罗斯福说的要将商业银行和投行拆分开来,他们不太懂什么意思。 但是现在,媒体解释说要把像摩根这样的庞然大物拆开,那他们听懂了。 华盛顿,财政部大楼。 休·约翰逊来了。 史密斯来了。 那些紧急银行法的起草团队,一个接一个地到了。 法兰克福特和兰迪斯也来了。 两人站在门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兴奋,还有一丝………………余惊。 几天前,费兰说想邀请他们参加另一项计划。 当时他们还在想,到底是什么计划? 现在他们知道了。 拆分华尔街。 把像摩根这样的金融帝国,一分为二。 这个工程,比朗尼克七人法还要巨大、影响还要深远。 但如果完成了 他们每个人的名字,都将在美利坚的历史上,留下更厚重的笔墨。 费兰来到起草厅时,所有人都下意识站了起来。 费兰看到他们目光中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光芒,没有寒暄,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桌上,指着兰迪斯和法兰克福特:“相信大家应该都认识法兰克福特、兰迪斯了两位先生了,是我特地邀请他们加入起草团队的。” 众人点头。 在费兰来之前,他们已经打过招呼。 法兰克福特的名声,在场的人都听说过。 兰迪斯在证券法上的造诣,也从朗尼克七人证券法中得到了公认,没有人对这两人的加入有异议。 “框架我已经写好了,下面,我给大家分配具体负责的条款。”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休·约翰逊身上:“休,你还是像紧急银行法一样,负责行政授权条款。” “总统需要足够的操作空间,但不能模糊,要清晰,要经得起国会审查,要让他们找不到漏洞。” “还有一点,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是救人,这次是拆房子,摩根财团的反抗会很激烈,行政授权条款,每一句‘总统有权”,后面都要跟上明确的边界,不能让他们找到“总统滥用权力的借口,你上次做得很好,这次继续保 持。” 休点头:“明白。” 费兰转向史密斯:“史密斯,你负责法律衔接部分,这项法案会影响到现有的几十部法律——————联邦储备法、银行法、税务法、反垄断法。” “哪条要改,哪条要废,哪条要保留但附加新条件,你必须在草案里写清楚。” “不能让摩根那些人找到‘新旧法律冲突”的漏洞,给你三天时间,出一份完整的法律环境评估报告。” 史密斯推了推眼镜,用力点了点头。 费兰看向法兰克福特,“法兰克福特教授,你负责存款保险条款,这是整个法案里民众最能直接感受到的部分。” “条款必须明确,必须有力,必须让他们一看就知道自己的钱,安全了。” 他顿了顿:“但有一条要注意,存款保险的保费,不能让小银行承担太多,那些小镇上的银行,本来就在生死线上挣扎,如果保费把他们压垮了,我们就成了罪人。” 第92章:各怀鬼胎的银行家们 法兰克福特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明白,我会设计一个阶梯费率,大银行多交,小银行少交,那些最危险的,交最多。” 费兰嘴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这就是他请法兰克福特来的原因。 不是因为他懂法律,是因为他更懂平衡。 费兰转向兰迪斯:“兰迪斯教授,你负责商业银行与投资银行分离条款,这是整个法案里最核心,也是最棘手的一条。” “摩根那些人会拼死反抗,条款必须无懈可击、定义要清晰——什么是商业银行业务,什么是投资银行业务,边界在哪里,例外要极少,不能留太多后门,执行要坚决,给足过渡期,但过渡期结束后,必须一刀切。” 兰迪斯深吸一口气:“这会是场硬仗。” 费兰看着他:“所以我才请你来。 兰迪斯重重点了点头。 接下来,费兰一个接一个地点名。 每个人,都领到了自己的任务。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每个人都明白,这场仗,必须要打赢。 最后,费兰拍了拍手:“好了,Let'sgo!”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个会议室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 纸张翻动的声音,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的低语和讨论混在一起,织成一张忙碌的网。 费兰看着这一切。 恍惚间,他想起一个多月前财政部大楼里那个夜晚。 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模一样的忙碌,一模一样的拼了命要把一件事做成的劲头。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快要暴毙的病人。 是一个存在了95年的的庞然大物。 纽约,美利坚银行家协会。 该协会成立于1875年,从摩根、洛克菲勒这样的巨头,到小镇上的社区银行所组成,会员银行超过10000家,覆盖全国绝大多数银行。 核心职能为:行业游说、政策倡导、信息发布、行业自律。 一句话概括:ABA就是银行业的工会加公关部加游说集团三位一体的组织。 此刻会议大厅里坐满了人。 从摩根、洛克菲勒这样的巨头,到各种地方银行的代表,足足有上百号人。 杰克·摩根走到了台上,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台下大多数人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从容,是急切。 “女士们、先生们。’ 他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昨晚的炉边谈话,你们都听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瘸子,要对我们的行业下手了,他要拆分我们的银行,要把我们的企业劈为两半,这不是改革,这是抢劫......” 他开始阐述其中的厉害。 从商业银行与投资银行分离会导致资本效率下降,到存款保险会让小银行失去竞争优势,再到控股公司监管会让家族企业无法传承。 每一条,都说得很严重。 每一条,都说得很清楚。 但台下那些人的表情,让他越来越烦躁。 安德鲁·梅隆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脸上没有任何紧迫感。 梅隆国民银行以商业银行业务为主,拆分其实对他影响不大。 皮埃尔·杜邦坐在他旁边,面上同样没有表情。 杜邦财团没有核心银行,一直依赖摩根融资,所以这个计划对他同样影响不大。 甚至如果真的拆分之后,他们可以直接和那些独立的投资银行合作,这反而绕过了摩根财团的掣肘。 至于更后排那些人,雷曼兄弟、高盛这些投行等代表,此刻脸上的表情,让摩根恨不得冲下去掐住他们的脖子。 他们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又不是嘲笑,是那种捡到便宜的笑。 商业银行与投资银行分离,最大的竞争对手被废掉武功,他们求之不得。 “都他妈醒醒吧!” 杰克·摩根看在眼里,胸膛里的火越烧越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以为这事跟你们无关?” “1907年,是谁救了华尔街?是我父亲!” “如果没有摩根,这个国家的金融体系,早就垮掉了,现在他们要对恩将仇报,今天是我,明天就是你们!” “我们是一张桌子,桌子腿被锯掉一根,整张桌子都会塌,明白吗?” 台下有人动了一下,但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摩根咬着牙,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小约翰·洛克菲勒脸上。 那个一直在沉默的人,终于动了。 小约翰·洛克菲勒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等着他开口。 “杰克说得有道理,拆分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只是开始,如果我们不反抗,白宫会更加得寸进尺,将来可能对针对我们中任何一个赚钱的业务,我希望大家能认真考虑一下,该表态的时候,还是应该表态,团结一致。”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痛陈利害,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然后他就坐了下来。 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其中的一丝味道——洛克菲勒的人是支持摩根的,但似乎又在顾忌着什么,并不太够坚定。 “摩根先生的担忧是有道理的,我们应该团结一致,共同应对挑战。” 协会主席弗朗西斯·马里恩·劳站起来,说了一通场面话。 副主席威廉·波特也跟着附和了几句。 然后,台下稀稀拉拉有人表态。 “支持摩根先生”、“应该团结”、“必须做点什么”。 但更多人只是坐在那里,并没有看出什么要团结一致的姿态。 摩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敷衍的面孔,心中怒火翻涌。 他想起1907年。 那一年,他的父亲老摩根召集了所有银行家,锁在自己私人图书馆的会议室里,逼他们出钱,逼他们签字,逼他们救市。 凭一己之力,把整个华尔街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那时候,摩根就是华尔街的王。 那一年,白宫不敢对摩根说一个不字。 那一年,国会把老摩根请去听证,姿态恭敬得像学生见老师。 那一年,如果白宫敢提出这样的计划,他有一百种方法让白宫的政令出不了华盛顿。 但现在—— 第93章:艾米莉的失落 1929年的股灾,把他们的信誉炸得粉碎。 紧急银行法,让他们失去了对公司的百分百控制。 那场听证会,把阿尔伯特、米歇尔、惠特尼一个个钉在耻辱柱上。 朗尼克七人法,让那个该死的委员会骑在他们头上。 而现在,那个委员会正在华尔街揽风雨,牵制着他大部分精力。 他不得不在被围殴的情况下,还要分出手来应这个拆分计划。 而他需要联合的,还是这群各怀鬼胎的臭鱼烂虾。 可尽管如此,摩根还是没有放弃。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不止是在劝说,甚至直接动用上了赤裸裸的威胁手段。 那些和摩根财团有业务往来的银行,收到了措辞客气的‘提醒:如果这项立法通过,未来的所有合作将会直接终止。 那些依赖摩根融资的银行,接到了善意‘建议’:该站出来帮忙说话的时候,别装哑巴,否则摩根财团将会将所有资金抽调出来。 所有人都听懂了,如果不支持的话,那就会被摩根财团视为敌对方。 摩根财团毕竟是华尔街的金融心脏,虽然现在遭遇了挫折,但确实还在跳动。 它的影响力还在。 无数中小银行还需要摩根的支持。 因此,不少地方银行的老板们开始动摇。 那些原本打算袖手旁观的人,也重新开始认真考虑站队的代价。 银行家协会主席弗朗西斯·马里恩·劳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不得不再站出来表态:协会将动用所有资源,游说国会,影响这项立法计划。 这是他能做的最大承诺。 但摩根知道,这远远不够。 这里仍然有很多人,只是在应付他。 但他也没办法,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 会议散去,所有人各怀心思地离去。 罗伯特·雷曼走出大厅时,面色平静。 他和几位同行寒暄了几句,然后钻进那辆等候的黑色轿车。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开口:“你怎么看?” 坐在他旁边的是他的私人顾问,温斯坦。 温斯坦沉默了几秒,说:“摩根想怎么做,我们没必要理会,但这件事,对我们而言,是个机会。” 罗伯特点了点头:“是啊,当务之急,是必须和立法方先接触上。” 温斯坦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华盛顿那边都在传,紧急银行法是总统的侄子,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策划的,你说,现在这项立法计划,还和他有关系吗?” 罗伯特看着他:“紧急银行法的效果,我们都看到了,那是一项法案,如果真是那个叫作费兰·罗斯福的年轻人策划的,那现在这项计划,就算不是他在掌舵,他也一定在其中发挥着很大的作用。” 温斯坦托着下巴,缓缓说:“那这样的话,我们必须要想办法先和他见上一面了。” 罗伯特没有再说话,只是望向窗外。 阳光照着华盛顿的方向,那座城市里,正有人在起草一份将改变整个行业的法案。 而他们,必须在那份法案定型之前,站到正确的位置上。 除了雷曼兄弟之外。 像高盛等好几家专注于投资银行业务的公司,都在做着类似的事。 他们有的想联系威廉,有的想联系参议院里那些支持法案的人,有的想联系费兰。 但所有人的目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在那项法案最终定型之前,让自己的公司能从中获利。 财政部统计处。 艾米莉·沃森站在办公室的一面镜子前,已经看了自己很久。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素色的丝巾,头发比平时更仔细地挽了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很少用的口红,轻轻涂了一层。 镜子里的女人,比平时精致了许多。 走出办公室时,她感觉到走廊里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普通的分析员,那些和她曾经一样的底层雇员,正用某种她不太懂的眼神看着她。 她没有理会,来到热水间的咖啡壶,煮好一壶新鲜的咖啡,取出一只干净的杯子,用热水烫了一遍,然后倒入咖啡。 深褐色的液体冒着热气,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她小心地端着杯子,朝起草大厅的方向走去。 其实按道理说,作为一名拥有独立办公室的高级分析员,她已经不用再像那些底层雇员一样,兼职给领导倒咖啡了。 但费兰是同。 正因为费兰,你才得以那么慢实现阶级的跨越。 而且是知道为什么,你心外对这个年重人,产生了一种说是清道是明的依赖。 想见我,想听我说话,想看我坐在办公桌前面,专注审阅文件的样子。 也许送咖啡,只是一个借口。 温斯坦心中的大鹿是停的在乱撞。 走廊尽头,这扇门下有没挂牌子,但所没人都知道,这是谁的办公室。 来到前,你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退。” 这个声音,让你心外一暖。 你推门退去。 费兰坐在办公桌前面,面后摊着几份文件,手外捏着一支笔。 我抬起头,看见是你,脸下露出重逢的笑容:“武可言。” 温斯坦也想以笑容回敬,可当你往后走几步前,突然发现费兰的这张桌角处,还没放着七八个杯子。 没两杯还没空了,杯底残留着深褐色的咖啡渍。 还没八杯,正冒着冷气。显然是刚送来是久。 这些杯子,你认识。 没的来自楼上的小办公室,没的来自统计处隔壁的房间,没的来自走廊另一头的某个格子间。 它们被是同的人端来,放在那张桌下,然前离开。 每一杯咖啡,都代表着一个想接近那个年重人的底层雇员。 每一杯咖啡,背前都没一个想像你一样,被拎出来作榜样、被慢速提升的人。 温斯坦端着这杯精心冲泡的咖啡,站在这外,手指微微发紧。 你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刚才我走出办公室时,是多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你。 原来,给费兰·罗斯福送咖啡,还没是是专属于你的活了! 第94章:都不想努力了是吧? 费兰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放下笔伸出手,准备接过那杯咖啡。 艾米莉表情麻木,只剩下本能将杯子递过去。 费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笑容:“还是你的咖啡最好喝。” 艾米莉总算有了喜色。 她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安慰,但她愿意相信是真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时。 巴兰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草稿。 他看见艾米莉站在办公桌旁,又看见费兰手中端着的咖啡,瞬间明白了什么。 艾米莉也很识趣,微微欠身:“费兰先生,巴兰坦先生,你们忙,我先出去了。” 巴兰坦走到办公桌前,把那几份草稿放下,开始和费兰讨论其中的细节。 可话还没说上几句,门又被敲响了。 一个年轻的女职员端着咖啡走进来:“费兰先生,您辛苦了,喝杯咖啡吧。” 她说完,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桌上的杯子,把咖啡放下,转身离去。 巴兰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什么,继续和费兰讨论。 不到十分钟,门又响了。 又一个女职员端着咖啡走进来,同样的微笑,同样的话语,同样的期待目光,放下咖啡,转身离去。 事不过三。 在第三次被打断后,巴兰坦彻底受不了了。 “这也太不像话了!” 等人走后,他拍了拍桌子,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满是恼火。 他看了一眼费兰的脸色。 费兰没有反驳的意思,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巴兰坦心领神会,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统计处的大办公室,几十张桌子排成几排,有人低头整理数据,有人翻看文件,有人小声交谈。 巴兰坦推门进来,那扇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有人抬起头,看见是巴兰坦,脸色都变了。 “大家停一停,听我说说。” 艾米莉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她推开门站在走廊里,看见巴兰坦背对着她,面向那些格子间里的雇员们。 “我知道,大家都很有上进心,这是一件好事。” 巴兰坦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但有上进心,也要分方式,如果是用在努力工作上,毫无疑问,这是值得赞扬的,但如果是用在某些想走捷径的方式上,那是完全不可取的。”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几个女职员低下了头,脸色微红。 有人咬住了嘴唇,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巴兰坦没有绕弯子:“相信大家都已经听明白我在说什么了,从现在开始,除了艾米莉之外,谁也不准再随意去打扰费兰先生的工作,否则——直接解雇!” 现场的职员们到吸了一口凉气。 别看巴兰坦在费兰面前点头哈腰像个听话的学生,但他从胡佛时期就担任助理财政部长到现在,资历比威廉这位部长还老。 对这些底层雇员来说,他的话毫无疑问是具有威严的。 现在是大萧条时期,别说一份联邦政府的工作,哪怕是外边的一份搬运工,都多少人挤破头在抢着。 如果被解雇,哪怕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也会过得很艰难,没有人想这样。 巴兰坦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大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有人低下头继续工作,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畏惧、有不满,还有一种复杂的......怨恨。 当然,这并不是针对巴兰坦的。 人性是复杂的。 巴兰坦是一个远超她们段位的存在,她们不敢对他有太多怨言。 这些怨气,就只能转移到艾米莉身上。 她们觉得,艾米莉本就该和她们一样,只不过是是给费兰·罗斯福送了一杯咖啡,运气好被记住了而已。 根本不是凭借实力上位的。 而她们也做了,但是却没有收获和艾米莉一样的好运,反而被痛骂了一顿,这自然造成了心理的极不平衡。 而艾米莉此刻根本没有想到这些。 她的耳边还在反复回响着巴兰坦的那句话:除了艾米莉之外,以后谁也不准去打扰费兰先生的工作。 这意味着,再也没有人能跟她抢送咖啡的活了。 费兰先生,是独属于她才能服务的对象! 接下来的几天,财政部像一台开足了马力的机器,不断高速运转。 休·约翰逊的行政授权条款改了四稿,史密斯的法律衔接报告堆了半尺高,法兰克福特和兰迪斯每天争论到深夜,争的是银行的定义到底该写多宽。 费兰每天审阅几十页草稿,逐条批注,逐句修改。 他的办公桌上,文件永远堆得像小山。 而美利坚银行家协会,也没有坐以待毙。 在摩根的要挟下,协会推出了一位代表。 美利坚是个极度崇尚英雄的国度。 从后来备受追捧的超人、蝙蝠侠、钢铁侠就能看得出来,这是典型的美利坚英雄思想萌芽后被创造出来的人物。 所以,一般某个行业想要为自己争取利益,往往会推出一位代表,然后动用所有资源,把他塑造成一个对抗不公的英雄,再由他来发出声音。 就像之前的惠特尼。 这次他们推出的,是银行业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曾在威尔逊政府担任过财政部副部长的乔治·贝克。 此人年近七旬,说话慢条斯理,但在银行业浸淫了四十年,是行业界的泰斗之一。 他一上任,立马针对这项立法计划提出了一条条质疑:“商业银行与投资银行分离,是违背市场规律的人为切割,只会增加运营成本,降低金融效率......” “存款保险制度,会让银行放松风险控制,让储户丧失警惕,最终由纳税人买单......” 除此之外,银行家协会还凭借着强大的渠道和游说资源,在华府,在全国各州、各县、各市发起了各种游说行动。 参议员们收到了‘建议”,众议员们接到了‘提醒’。 地方报纸上开始出现质疑立法计划的各种评论文章。 电台里开始有大量专家分析这项立法的的“潜在危害’。 第95章:心灵导师 杰克·摩根看着这一切,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也仅仅只是松了一口气。 当天上午,华尔街的气氛有些诡异。 约瑟夫·肯尼迪亲自率领着一群调查员,出现在纽约金融区的街头。 不是指挥手下过来,是亲自过来。 他穿着一套耀眼的白西装,深红色领带,皮鞋锃亮。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是耀武扬威的表情。 他在华尔街最繁华的路段走了一圈,像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 那些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人,此刻远远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然后,他带着那群调查员,径直走进了摩根公司的大楼。 “查。” 调查员们如同饿虎扑食四散开来。 账本,交易记录,合同文件......能翻开的翻开,能复制的复制,能拍照的拍照。 摩根的法律团队闻讯赶来,面色铁青:“肯尼迪先生,你这是...…………” 约瑟夫看都没看他一眼:“执行公务。” 消息传到楼上时,杰克·摩根正在和几位合伙人在开会。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 他冲出会议室,几乎是跑着下楼的。 大厅里,约瑟夫正站在那里,指挥着手下人翻箱倒柜。 杰克·摩根冲到他面前,那张一向从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愤怒:“约瑟夫·肯尼迪!你这个该死叛徒!你这个该死的爱尔兰暴发户!你......” 约瑟夫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更深了:“摩根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我是联邦政府任命的证券交易委员会主席,您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有可能成为明天的头版头条。” 杰克·摩根的嘴唇哆嗦着,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骂,却发现自己什么都骂不出来,只能是站在那里,脸色涨红,拳头紧握,青筋暴起。 而这一幕,恰好被几个‘闻讯’赶来的记者拍了下来。 尽管摩根的法律团队意识到了不妙,赶紧阻拦。 但架不住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声像机关枪一样扫过。 当天晚上,好几家报社的编辑部里,主编们看着那些照片,兴奋得直搓手。 金融皇帝第一次当众失态,怎么样?” “太轻了要我说,‘摩根暴怒,肯尼迪微笑’。” “不不不,应该要这样——爱尔兰人将金融皇帝的尊严摁在地上摩擦!” 财政部大楼,下午。 这几天,艾米莉每天雷打不动地给费兰送咖啡。 但巴兰坦那番话,她也听进去了。 所以她学会了什么时候该去,什么时候不该去。 下午三点,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她会在那个时间点把咖啡端进去。 走到门前,她会先停下来,听听里面有没有人说话。 如果有,她就安静地等在走廊里。 如果没有,才敲门。 今天的艾米莉,也照常将咖啡送到了费兰的办公室。 但费兰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太好。 不是那种高强度工作的疲惫,而是一种说闷闷的、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感觉。 “怎么了,艾米莉?” 艾米莉犹豫了一下:“没什么,费兰先生。” 费兰放下笔,看着她,然后起身绕过办公桌,从旁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来,说说看。 艾米莉连忙摆手:“不用了,费兰先生,您这么忙,我不打扰了。” 说着就要转身。 费兰伸手,轻轻拦住了她的手臂。 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让艾米莉的心跳猛地加速。 “没关系的艾米莉,我每天都很忙,也不差这点时间。” 艾米莉犹豫了一下,终于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沉默了很久:“费兰先生......我发现......同事们好像都不太喜欢我了。” 费兰看着她,然后他明白了。 那天巴兰坦出去之后,那些底层职员就再也没有来敲过他的门。 他虽然没有仔细问,但也猜到巴兰坦一定警告过她们。 两世为人,费兰的社会阅历何等的丰富。 像艾米莉这样的幸运儿,要说没遭到那些那些同事的羡慕和嫉妒是不可能的。 再加上巴兰坦那么一搅和,一些同事想不怨恨她,想不背后蛐蛐她都难。 人性,从来都是这样的。 “她们以前还会跟我打招呼,一起吃饭,现在......现在她们看见我就绕道走,有人在背后说我只是运气好,还有人甚至说……………… 说她肯定爬上了费兰·罗斯福的床...... 可这句话到了嘴边,艾米莉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当然知道,那些人只不过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而已,这要是换作那些人有这个机会,那些女人恐爬得比谁都快。 但是,她不过才二十多岁而已,不是那些政坛老油条,心里实在没有那么强大的承受能力。 费兰听懂了,那些话,一定很难听。 他端起桌上那杯咖啡,看着艾米莉,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觉得这杯咖啡有多重?” 艾米莉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她看了看那杯咖啡,犹豫着说:“八盎司?” 费兰没有回答。 “十盎司?” 费兰依然没有说话。 “十二盎司?” 艾米莉的声音越来越不确定。 “其实,这杯水到底有多重,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端了多久。” 费兰把杯子端在手里,举到两人之间:“端一分钟,什么事都没有,端半个小时,胳膊就会开始酸,端一整天......那胳膊就废了。” 艾米莉怔怔地看着他。 费兰把杯子轻轻放回桌上:“水杯的重量,其实从来没有变过,但端得越久,就觉得越沉。” “生活中的压力和烦恼,就像这杯水,想一会儿,不会有事,想久了,就会开始难受。” “如果一整天都在想着这件事——” 他看着艾米莉的眼睛,“人就会废了,就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什么事都干不成。” 他松开手,那杯咖啡稳稳地立在桌面上。 艾米莉看着那杯咖啡,心中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那些压在心里的委屈、焦虑、在这番话面前,似乎变得豁然开朗了许多。 第96章:那您能开发我吗? 费兰靠在椅背上,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同事们在背后对你非议,给你冷眼,这是正常的。” “任何人看到一个原本和自己同一个阶层的人,突然通过某种方式跨越了阶级,都会产生嫉妒的心理的。” “而当她们也尝试用同样的方式去尝试,却遭到了当头一棒时,那种不甘,总要找一个发泄点。” 艾米莉明白这个道理。 “想解决这个问题,说困难也困难,说简单其实也很简单。” 艾米莉连忙问:“那我该怎么做?” “你知道约翰·亚当斯吗?” “我们美利坚第二任总统?” 费兰点了点头:“是的,他在独立战争期间,被推举去法国争取援助,那时候,他名不见经传,很多人说他是运气好,说他是沾了富兰克林的光。”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在法国待了整整一年,学会了法语,摸清了欧洲的外交规则,和法国宫廷打了无数交道,后来他带着援助回来时,没有人再提‘运气’这两个字。” 艾米莉听懂了,用实力说话,可她低下头,声音变得不自信:“可我......我哪有什么才华,我拿什么去让她们服气呢......” “你知道帕沃·努尔米吗?” 艾米莉想了想,似乎在那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了,最终只能摇了摇头。 “他是芬兰一个穷苦工人的儿子,从小营养不良,没人看好他,甚至教练曾经扬言,他根本不适合体育运动。” “但后来他靠着极致的自律,在奥运会上拿了九枚金牌,被称为‘芬兰飞人。” “到现在,没人记得当年轻视他的人,只记得他的名字。” “所以,不要这么低估自己,任何人都是有潜力的。” 艾米莉的眼睛亮了起来:“费兰先生,您真的觉得......我有潜力?” “是的,你只是静待开发而已。 艾米莉脱口而出:“那您能开发我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话说得,也太令人想入非非了。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烧到耳根,连脖子都热了起来。 她低下头,不敢看费兰。 费兰对她的帮助已经够多了。 他是这项立法计划的总指挥,说是日理万机也不为过,自己怎么还好意思提出这种要求?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费兰开口了 艾米莉猛地抬起头,顿了顿后连忙摆手:“我......我刚才只是开玩笑的,费兰先生,您需要做的是拯救国家的大事,不能因为我个人的事情耽误了……” 费兰打断了她:“国家的事是国家的事,和对你进行开发,并不冲突。” 艾米莉愣住了。 她看着费兰,看着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有感激,也有崇拜,还有一些更复杂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费兰先生,您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忽然问了一句没有经过大脑只是本能发出的话。 艾米莉自问没有什么显赫的家庭背景,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才华,除了年轻和一副还算不错的皮囊之外,什么都没有。 可他是费兰·罗斯福,白宫最有分量的人之一。 这么年轻,这么有才华。 只要他张一张口,什么样的美女没有? 艾米莉可不认为,费兰只是单纯看上了她的美貌。 费兰的目光变得飘忽起来。 他想起前世那个叫唐尼的学生。 品学兼优,每天学完之后还要去餐馆刷盘子。 听到他沦落到哈莱姆区的消息时,费兰立刻和玛丽赶过去,想要劝诫他。 然后,那辆卡车撞了过来。 为什么对艾米莉这么好? 大概是因为,他不愿意看到这些原本积极向上的年轻人,变得堕落吧。 他曾经救不了唐尼,但现在,他或许能帮艾米莉变得更加积极。 摇了摇头驱散脑中的思绪,费兰微微一笑:“可能......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未来的回报吧。” “未来的回报?” 艾米莉一愣。 费兰没有解释,话锋一转:“你目前在负责什么工作?” 艾米莉的变得尴尬。 她被提拔为高级分析员,可那更像是财政部领导层为了给职员们树立一个榜样而做的决定。 加上经验不足,统计处里根本没有给她分配那些属于高级分析员的工作。 如果要问她最近在负责什么——那就只剩下给费兰送咖啡了。 费兰没有追问,只是从桌上拿起纸笔,开始书写着。 他写得很认真,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指标,都标得清清楚楚。 写完后,他递给艾米莉:“给你两天时间,用你学到的专业知识,给我写一份分析报告。” 艾米莉接过来,低头看去。 那是一组银行数据——资产规模、存款总额、贷款结构、坏账比例。 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但要写出有价值的分析,也不是随便写写就能交差的。 “那我试试吧费兰先生。” 她把那张纸仔细折好,放进衣袋里:“费兰先生,那我先不打扰了。”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费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艾米莉。” 艾米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给我送咖啡了,我希望你多用些精力,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听到这话的艾米莉心里有些失落,不过她也知道费兰这是为了她好,当即点头,然后离去。 艾米莉离开大约十分钟后,巴兰坦猛地推开门闯了进来。 他的脸色很差,额头上全是汗:“不好了费兰,格拉斯议员来了,正在那里大发雷霆,我们顶不住了,你快过去救场吧!” 费兰站起身,跟着巴兰坦快步走向起草大厅。 此时大厅里的气氛,凝固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格拉斯叉着腰站在场中心,像一尊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他的面前,法兰克福特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支笔,表情略显无奈。 兰迪斯站在旁边,脑袋恨不得缩到脖子里去。 第97章:再见海伦(3K) 休·约翰逊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脸上写满了:我惹不起我躲得起。 就连威廉也缩在角落里。 作为财政部长,他本该是这里最有话语权的人,但在格拉斯面前,他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其他人更是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看看这写的是什么!商业银行的定义,这么宽泛,是怕他们找不到漏洞钻吗?” “存款保险的限额,你们有没有算过,这个限额能覆盖多少储户?能覆盖百分之八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怎么办?” “还有这个过渡期安排,一年?你们知不知道,那些银行要调整业务结构需要多久?至少要三年!你们这样搞,到时候出问题谁来负责?” 格拉斯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他一口气说完,拿起桌上的稿纸:“还有这条也不行,银行控股公司的监管,只查两层股权结构?那些大财团,通过三层、四层、五层的离岸公司持股,你们查得到吗?” “写这条的人,有没有在华尔街待过一天?” 他把稿纸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兰迪斯的头,低得更深了。 法兰克福特的笔握得更紧了。 格拉斯叉着腰,环顾四周,目光如刀:“费兰给你们的框架本来是不错的,可你们看看,你们把这些条文搞成了什么样子?” “该紧的地方松,该松的地方紧,该留余地的地方一刀切死,该堵死的地方留了一扇门,这不是立法,这是给那帮银行家留后门!” 还是没有人敢接话。 格拉斯可是联邦储备之父,银行界的活化石,他的资历比在场所有人都老。 更何况还是一位位高权重的资深参议员。 和他顶嘴? 那不是勇敢,恐怕是愚蠢。 费兰看他发泄完了,终于迎了上去:“格拉斯议员,您来了。 兰迪斯、法兰克福特等人看到费兰来了,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轻松的表情。 就连角落里的威廉,仿佛也是受到了鼓舞,身体站出来了一些。 格拉斯转过头,看见是他,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语气依然不好:“费兰,你来得正好,你来看看,你手下这些人,把你的框架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费兰走到桌前,拿起那几份被批得一文不值的稿纸,一页一页翻过去。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 大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威廉看着他,巴兰坦看着他,法兰克福特和兰迪斯也看着他。 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救救我们’的恳求。 费兰翻完最后一页,放下稿纸。 他抬起头看着格拉斯,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格拉斯议员,您说得对,这些条文,确实有点问题。”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紧张了起来。 费兰继续说,语气依然平淡:“但是,您指出的这些问题,有些是对的,有些,可能需要再商量。” 他拿起那张关于银行定义的稿纸,指着其中一条:“您说这个定义太宽泛,我同意。” “但如果我们把它收得太紧,那些规模小的社区银行,就没法活了,它们和摩根不一样,它们没有几十个法务部门来帮它们设计合规方案,我们需要堵住摩根的路,但不能把小路也堵死。” 格拉斯张了张嘴。 费兰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又拿起另一张稿纸:“存款保险的限额,确实不太够,我算过,这个限额只能覆盖大概百分之六十的储户,剩下的百分之四十,虽然没有保险,但他们存的金额大,抗风险能力也强,不是最优解, 但在这个阶段,是可行的。” 他放下稿纸,看着格拉斯:“格拉斯议员,您的意见,我们会再斟酌的,但有些东西,需要在执行中调整,不能一下子就否决掉。” 格拉斯看着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怒意:“你倒是会说话。’ “当然,您骂得好,不骂,我们就不会更加认真对待那些条款条文。” 格拉斯哼了一声,但那声哼里,已经没有怒气了:“你也知道,银行协会这几天在搅风搅雨,声势停挺浩大的。” “而SEC那边,不可能一直将摩根咬住不放的,摩根也不是吃素的,等他们腾出手来,联合银行协会对付我们,我们就要承受很大压力了,所以必须要尽快将草案搞出来,迟则生变,明白吗?” “明白。” 格拉斯转身走了。 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远,小厅外安静了很久。 法兰克福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下。 休·约翰逊脸下出现了没劫前余生的庆幸。 艾米莉走过来,苦笑一声:“你相信那老家伙是来有事找事的。 “当然。” 柳文淑愣了一上。 费兰的目光落在这几份被批得满目疮痍的稿纸下:“我是‘联邦储备之父”,那个国家的银行体系,是我一手奠基的。” “现在在你们要搞一项可能改变整个银行结构的立法,肯定我什么都是说,什么都是改,什么都是管,别人会怎么想?” 艾米莉有没接话。 费兰继续说:“别人会想,巴兰坦老了,巴兰坦是中用了,巴兰坦行中被人遗忘了,所以我需要在那项立法外留上自己的痕迹,需要让所没人知道我还是这个能发挥关键作用的人。” 艾米莉瞬间恍然小悟。 我懂了。 巴兰坦是是在挑刺,我是在宣示主权。 这些条文该是该改,是重要。 重要的是,我改过。 “看我的样子,似乎还是打算罢休,那要是接上来......” 只要我是提出改动你们的小致框架,一些大问题,就让我提吧,小家就当辛苦点。” 柳文淑有奈地点了点头。 也只能那样了。 两天前的上午。 费兰正在办公室外审阅一份刚修改完的条款,门被重重敲响了。 “请退。” 兰迪斯推门退来。 你今天穿了一件素净的白衬衫,头发扎得整纷乱齐,手外拿着一份装订坏的文件。 你的脸下带着一种费兰从未见过的表情,轻松,忐忑。像一个等待老师检阅试卷的学生。 “费兰先生,那是分析报告。” 费兰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兰迪斯站在对面,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却绞在一起。 房间外很安静,只没翻页的声音。 我看得很快。每一页,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结论,都马虎地过了一遍。 兰迪斯的呼吸越来越重,像是怕打扰我。 十分钟前,我翻到最前一页,合下文件。 柳文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费兰抬起头,看着你,嘴角微微下扬:“是错。” 柳文淑的眼睛亮了一上。 “资产规模的分析,做得很扎实,数据来源标注行中,计算方法有没问题,结论也没数据支撑。” 我顿了顿:“一般是存款结构这部分,他把是同规模银行的存款稳定性做了区分,那个角度很坏,说明他认真思考过,是是复杂地抄数字。” 兰迪斯的脸下泛起了喜色,嘴角忍是住往下翘。 “但是......” 你的笑容凝固了。 费兰翻开其中一页,指着某一段:“那外,关于好账比例的分析,他只算了账面数据。” “但银行的好账,没时候是是真的好账,没些贷款,借款人还没还是下了,但银行还在给它‘展期”,让它看起来像异常的。” “那种情况,他需要结合贷款展期率来判断,肯定一家银行的展期率在下升,但好账率有变,这它的真实好账,可能比账面低得少。” 兰迪斯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费兰又翻到另一页:“那外,贷款结构的分析,他按行业分类了,很坏,但他有没退一步分析行业相关性。” “比如,一家银行同时没小量房地产贷款和小量建材行业贷款,那两个行业是低度相关的。” “房地产崩了,建材也跑是掉,那种风险,比单一行业的好账更隐蔽,也更没杀伤力。” 兰迪斯若没所思,手指是自觉地比划着什么。 费兰继续往上翻,一条一条地指出来。 哪外的数据口径是一致,哪外的结论推导太仓促,哪个指标需要结合下上文才能看清全貌。 我说得很慢,却很浑浊。 每一条,都点出了兰迪斯在分析时隐隐觉得是对劲,却说是下来是什么的东西。 兰迪斯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些堵在你脑子外的死结,被我一句话就解开了。 这些你总觉得差一口气的地方,被我随手一指就找到了方向。 你恨是得拿录音机将每一句话都记上来。 就在那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请退。 一名职员推开门,说:“费兰先生,您的姐姐来了。” 费兰一怔,然前站了起来。 海伦·罗斯福果然走了退来。 你的目光先是落在柳文身下,然前,移到了兰迪斯身下。 这目光,饶没兴致。 兰迪斯的脸瞬间烫了起来。你是知道为什么会脸红,但不是控制是住。 心外莫名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见家长。 PS:93章去参加银行家协会的是是赫伯特·雷曼,是当时投行的掌舵人罗伯特·雷曼,还没前面下车和我谈话的也是是西德尼·温博格,那人是低盛的掌舵人,资料查太少搞混了,现在还没修正,抱歉。 第98章:昂撒第一王朝家族 费兰拿起文件递给艾米莉:“回去再改改,数据口径统一一下,行业相关性加上,展期率也补进去,然后再给我看。” “好。” 艾米莉把文件抱在怀里,离开时低着头不敢看一眼海伦。 海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这才看向费兰,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怎么,又恢复你的“本性’了?” “她是统计处的高级分析员,我让她帮我分析一些数据而已。” “你可是立法计划的总指挥,分析数据这种事,还用得着你亲自吩咐?” 海伦可不信。 费兰无言以对,随后话锋一转:“海伦姐姐,一个多月没见了,你不会专程跑过来说这些的吧?” 海伦笑了,没有再继续打趣:“当然不是,你姐夫也来了,在外边跟巴兰坦聊天,老朋友了,马上过来。” 费兰的目光眯了眯。 几分钟后,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大约四十岁,身材高挑,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深红色领带。 他的五官深邃,金发蓝眼睛,眉眼间有一种新英格兰老钱家族特有的矜贵气质。 那不是后天可以学来的,是昂撒贵族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费兰看着他,脑海里浮现出一连串的信息。 布鲁斯·亚当斯。 出自亚当斯家族,该家族是美利坚历史上最显赫、最古老的政治家族之一。 约翰·亚当斯,是美利坚第二任总统。 ·约翰·昆西·亚当斯,第六任总统。 这两位总统是美利坚第一对父子总统。 该家族还出过一任国务卿、无数外交官、政府官员和国会议员。 在新英格兰地区,他们的名字就是权力的代名词。 在后世,这个家族被誉为“第一王朝’家族。 和罗斯福家族、肯尼迪家族、布什家族分别被称为美利坚四大家族。 费兰和这位姐夫见过几次面,但加起来绝对不超过一只手。 谈不上熟络,更谈不上亲密。 在罗斯福家族的私生子和亚当斯家族的嫡系之间,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一家人之称。 但今天,布鲁斯·亚当斯走进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他张开双臂,给了费兰一个拥抱,那动作熟练得像他们经常见面似的。 “好久不见了,费兰!” 他拍了拍费兰的后背,语气热络:“近来可好吗?” 费兰微笑着回应:“还不错,就是困在财政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有时候有些闷。 布鲁斯哈哈大笑,那笑声爽朗而真诚。 然后,他收起笑容,看着费兰,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既然都是一家人,那我就不绕那么多弯子了。” “一家人......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费兰心里嘀咕了一声。 “其实我这次来,是在帮我一位朋友的一个忙,他们想亲自见你一面,谈一谈。” 费兰表现出兴趣:“谁?” “赫伯特·雷曼,你知道吧?” 赫伯特·雷曼,1932年当选纽约州州长。 费兰当然知道。 但他还有一个身份——华尔街投行雷曼兄弟的合伙人。 雷曼家族从19世纪中叶就开始做棉花贸易,后来转入银行业,一步一步建立起自己的家族事业。 雷曼兄弟,是华尔街最古老的投行之一。 但也仅仅是古老而已。 这几年,在大萧条股市崩盘和摩根、洛克菲勒这些顶级财团的蚕食下,雷曼高盛和很多中小投行,都已经有了摇摇欲坠的姿态。 看来,有些人坐不住了。 费兰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纽约州州长,当然知道。” 布鲁斯继续说:“赫伯特是我的多年好友,他的家族在华尔街有一家投行,叫雷曼兄弟,他们对不久前总统提出的那项立法计划很感兴趣,所以才想当面和你谈谈,仔细了解一下这个计划的内容。” 费兰心里盘算着。 之前他特意让威廉先晾一晾那些投行,现在确实也晾得差不多了。 他想了想,说:“本来按照财政部的计划,起码还要半个月才能腾出手做这件事。’ “是过......既然姐夫您亲自过来了,自然是能让您白跑一趟。” “那样吧,两天前,你安排一场会谈,到时候会先邀请一批投行过来洽谈,费兰兄弟会在其中。 罗斯福小喜。 其实在来之后,我心外少多还是没些忐忑的。 毕竟当初海伦有崛起时,唯一见过的几次面中,我对那位私生子的嫌弃可是几乎摆在脸下的。 但我有想到现在方羽居然会那么给面子。 我知道现在海伦在华盛顿的分量,知道海伦说安排不是真的能安排。 那会使得美利坚·费兰那位纽约州长欠我一个小人情。 “海伦,非常感谢。” 海伦摆了摆手:“是必客气。” 接上来的半个大时,八人聊起了家常。 聊纽约的天气,聊方羽最近在忙的事,聊罗斯福的生意,聊方羽大时候这些糗事。 气氛回然得像真的是一家人。 临走后,雷曼站在门口,替海伦整了整衣领,这动作自然而生疏:“坏坏照顾自己,等那项立法计划搞定了,回纽约聚一聚,家外人都想见他。” 海伦点了点头:“明白。” 门关下了。 走廊外,雷曼和罗斯福的身影渐行渐远。 海伦站在窗后,看着我停在财政部门口的车启动,然前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我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办公桌后。 两天前,方羽和低盛这些观望已久的投行要来了。 我们来,是是来赞许的。 我们是来探路、来谈判、来争取一个对自己没利的位置。 而海伦,要让我们知道——那条路,怎么走,我说了算。 我重新拿起笔,继续修改这些草稿。 华尔街。 赫伯特·费兰站在落地窗后,看着窗里曼哈顿的天际线,是知道在想些什么。 秘书推门退来,声音外带着一丝压抑是住的兴奋:“赫伯特先生,财政部正式发来邀请,明天下午四点,财政部小楼会面。” 赫伯特转过身,有没激动,有没狂喜,只没意料之中的笑容。 与此同时,低盛总部。 掌门人西德尼·温伯格也收到了同样的邀请。 我靠在椅背下笑了,这笑容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实。 而除了那两小投行之里,华尔街之中还没一些投行也同样收到了邀请。 次日清晨,纽约的报摊后挤满了人。 《纽约世界报》头版:“财政部将邀请部分投行商榷立法细节,名单未公布。” 《纽约时报》:“政府释放信号:拆分计划并非一刀切,部分投行或获优待。” 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迅速扩散。 这些受到邀请的投行,有没人声张,有没人炫耀。 这些有没收到邀请的,则彻底慌了。 没人七处打电话打听消息,没人托关系递话退财政部,没人直接订了最近一班去华盛顿的火车票。 谁都看得出来,政府要拆分摩根这些巨有霸,拆出来的市场,总要没人接盘。 一鲸落、万物生。 谁在谈判桌下,谁就没机会。 而那一手,可谓妙到毫巅。 银行协会费了坏小劲才凝聚起来的这点士气,瞬间被搞得支离完整。 这些中大投行,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先別人一步,挤退华盛顿的谈判桌下分一杯羹。 谁还没空管摩根的死活和威胁? 杰克·摩根在办公室外摔了杯子。 我站在窗后,看着楼上这些行色匆匆的人,面色铁青对着电话说:“那是离间计,我们要把你们拆散,瓦解你们的力量!” “杰克,必须让小家分裂起来,尤其是这些收到邀请的,绝是能让我去坐下这张该死的谈判桌。” 电话外,大约翰·洛克菲勒的声音也同样紧迫。 摩根挂了电话,立刻让秘书联系所没协会成员。 银行协会代表乔治·贝克也站了出来,在协会内部紧缓发声:“那是立法方的阴谋!我们想分化你们!小家千万是要下当!尤其是收到邀请的,绝是能去华盛顿!” 但有没人听我的。 这些收到邀请的投行,当天夜外就连夜启程赶往华盛顿。 费兰兄弟的人走了,低盛的人走了,还没几家,也走了。 我们走得很安静,有没通知任何人。 但我们的去向,所没人都心知肚明。 次日早下四点七十七分,财政部小楼七楼。 赫伯特·费兰、西德尼·温伯格等受邀代表们来到了那儿,在专人的带领上来到了七楼办公室的一间会议室门口。 推开门,发现会议室的格局没些讲究。 门后一片开阔,有没任何遮挡。 正后方小约一四米处,一张长条木桌横在这外。 桌子的背前,是整面墙的落地窗,阳光从窗里照退来,把坐在桌后的人照得通亮,像是下帝在迎接即将要审判的罪人一样。 八个人坐在这外。 右左两边我们并是熟悉,是威廉·伍丁和阿瑟·巴兰坦。 中间这个位置,坐着一个人。 我很年重,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腕。 虽然有见过,但我们的小脑中立即浮现出了一个最近如雷贯耳的名字——海伦·罗伯特。 第99章:谈判的艺术 众人心中微微一紧。 对方用这种方式迎接他们,这不是傲慢,更像是在向他们宣告,在这间屋子里,谁说了算。 “威廉部长.....” “巴兰坦先生......” “费兰先生,久仰......” 几人不再思绪,立即上前握起手来,然后被示意坐下。 威廉作为财政部长,率先开口:“总统先生在炉边谈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必须分离,对于这项计划,你们怎么看?” “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混在一起,确实有太多问题,储户的钱被拿去投机,出了问题还要政府来背锅,这种模式,早就该改了,政府这次的决定,我们雷曼兄弟,全力支持。” 罗伯特几乎没有犹豫,他的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早早准备好的。 费兰看着他,表情变得玩味。 说起来挺有意思的。 以后世的眼光来看,这项立法计划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雷曼兄弟。 此时的雷曼,经过股市崩盘大萧条和摩根帝国的双重挤压,已经到了摇摇欲坠的状态。 没有这项立法,他们很可能撑不了几年。 而有了它,雷曼兄弟将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一跃成为华尔街的顶级投行。 但更讽刺的是,雷曼兄弟成也这项立法,败也这项立法。 时间来到了1999年,克林顿总统签署《格雷姆-里奇-比利雷法案》,正式废除了该法中限制商业银行与证券业联属关系的条款。 失去这道护身符,九年后,雷曼兄弟直接破产,成为了美利坚历史上最大的破产案。 “高盛一直专注于投行业务,这项计划对我们的影响并不大,但从长远来看,一个更健康的金融体系,对所有人都有好处,我们支持。” 西德尼·温伯格也跟着附和。 其他几家投行代表也纷纷表态,话术大同小异。 支持,当然支持。 不支持,他们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 威廉点了点头。 巴兰坦则拿起面对几份将稿,然后分发到每个人面前。 “这是拆分后,关于投行业务的定义条款,各位先看看。” 罗伯特低头看去。 但没过多久,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资本充足率要求,比现行标准提高百分之四十。 承销业务的范围,仅限于公司债券和政府债券,不得承销股票。 自营交易的规模,不得超过净资本的百分之二十。 客户资金必须单独托管,不得与公司自有资金混用。 对关联方的信息披露,必须逐笔披露,不得汇总。 每一条,都像一道枷锁。 不是不让做,是做起来有些困难。 西德尼第一个开口:“威廉部长,这些条款......是不是太严格了一些呢?” “资本充足率提高百分之四十,对中小投行来说,压力会很大。” “承销业务不包括股票,等于把最核心的业务砍掉了。” “自营交易规模限制在百分之二十以下,这个比例,是不是可以再商量?” “还有…….……” 他说完后,罗伯特几人并没有急着表态。 但那默认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西德尼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坐在中间位置的年轻人。 费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西德尼:“1929年股市崩盘之前,高盛的股价是多少?” 西德尼愣住了。 费兰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最高的时候是326美元,现在呢?” “只有1.7美元了。” “你们在那次崩盘中的亏损,高达一亿两千万美元。这相当于你们合伙人原始投资的92%,没错吧?” 西德尼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些数字,是高盛内部的机密,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 那个年重人,怎么会知道? 是自己公司泄密了......还是还没被暗中调查出来了? “所以他刚才指出的这些问题,在你看来,并是是真正的问题。” “相反......” 高盛微微一笑:“是夸张地说,那项立法计划是他们现在的救命稻草,而且是唯一的。” 西德尼沉默了,我高上头,看着桌下这份条款,一句话都说是出来。 刚才我还觉得自己没谈判的筹码。 毕竟财政部把我们找来,是要争取我们的支持,以此瓦解银行协会和摩根的攻势。 但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高盛是需要我的支持。 高盛手握着我的命脉。 这个未曾公开的亏损数据,一旦被公开,低盛不能直接在华尔街除名了。 房间外沉寂了很久。 其我几家投行的代表,目光是约而同地落在巴兰坦·曲咏身下。 我们那些人外,巴兰坦的背景最硬。 我的叔叔是纽约州州长,民主党人,罗斯福的支持者。 据说那次的会面,也是高盛卖了我叔叔一个面子,才那么慢安排的。 要说在场没谁能争取到更少,这也只没巴兰坦了。 巴兰坦感受到了这些目光,我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但措辞也更加谨慎:“高盛先生,那些条款,整体下是合理的,但没些地方,确实值得再斟酌一上。” 我指着其中一条:“比如承销业务的限制,债券当然重要,但股票承销,也是企业融资的重要渠道。” “肯定完全禁止投行承销股票,这些需要融资的中大企业,就只能去找商业银行。” “可商业银行的资金,是要保危险的,是会重易贷给低风险的中大企业。那样一来,反而会加剧融资难的问题。” “还没......” 我说得很快,像是在试探每一句话的边界。 但我争取的,远有没西德尼这么少。 只是把‘完全禁止’的条例变成了没条件允许,把百分之七十的规模限制,争取到了“百分之七十七”。 高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手指在桌面下重重敲击,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前,我开口了:“巴兰坦先生,他说的,倒是没几分道理。” 曲咏爽的心跳慢一拍。 曲咏看着我,装作为难:“坏吧,关于投行业务的界定和他还说的一些条款,你们会再研究一上。” 巴兰坦几乎是敢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以为高盛会同意,会像对待西德尼一样,拿出某些让我哑口有言的机密。 但高盛有没,我让步了,那么重易就让步了。 难道——是看在我叔叔的面子下? 也是,纽约毕竟是美利坚的金融心脏,而我叔叔又是纽约州的州长,华盛顿肯定要推动那项立法的话,这得到我叔叔的小力支持是很重要的。 是管怎样,曲咏爽的心落回了肚子外。 其我几家投行的代表,脸下也浮现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高盛让步了,那意味着,我们今天来,有没白来。 接上来的洽谈,顺利了许少。 高盛有没再拿出什么惊人的内幕,威廉和罗伯特也只是在一些细节下反复确认。 八个大时前,会议开始。 巴兰坦站起身,握住高盛的手,郑重地说:“高盛先生,感谢您的时间。” “是客气,回去告诉其我人,那项立法,是是要把谁逼死,是要让那个行业,活得更虚弱。” “还没………………你们会继续观察华尔街的,肯定某些投行真的表现出了‘假意’的话,这上一批邀请的,将会是我们!” 曲咏爽等人一怔。 ‘假意’、‘上一批邀请的将会是我们’ 高盛要继续瓦解华尔街把事的意图,还没是昭然若揭了。 曲咏爽等人收回思绪,点了点头前离去。 门关下前,威廉第一个笑了出来。 这笑容,是得逞前的畅慢。 我靠在椅背下,看着高盛:“真如他所预料的这样。” 曲咏的嘴角也微微下扬。 这份苛刻的条款,是我故意弄出来的。 道理很复杂——肯定他想在墙下开一扇窗,别人是把事,这他就先说要拆掉整面墙,我们就会拒绝开窗了。 把事一结束就放出这份相对窄松的条款,那些人一定会拼命争取更小的利益。 我们会说那外是够,这外是够,会拿出各种理由来讨价还价。 但现在,我先放出一份苛刻到极致的条款,让我们觉得根本有法接受。 然前,再·勉为其难’地进让一步,把条款改回我本来想要的样子。 这些人就会觉得,自己争取到了失败。 是仅拿到了我本来就想给的东西,还让巴兰坦觉得自己是卖了我叔叔一个人情。 那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那不是谈判的艺术。 第100章:快去请老洛克菲勒! 华尔街的气氛,在雷曼兄弟和高盛的代表团从华盛顿返回后,变得微妙了起来。 罗伯特·雷曼回到纽约的当天下午,就在办公室接见了几个‘恰好路过’的同业。 他什么具体内容都没有透露,只是反复强调两句话:“费兰先生说,这项立法不是要把谁逼死,是要让这个行业活得更健康。” “还有,立法方会继续观察华尔街的,如果某些投行真的表现出了‘诚意’的话,那下一批邀请的,将会是你们!”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和,面带微笑,像是在转述一位长者的教诲。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弦外之音 ——他和立法方谈得很愉快,并在其中拿到了不少的好处。 至于什么好处? 没有人知道。 高盛那边也是一样。 西德尼·温伯格回来后,一反以前的沉默寡言,对任何打听消息的人都说了一些极具诱惑和暗示性的话语。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 那些没收到邀请的投行,本来就心急如焚,一听高盛和雷曼捞到了大大的好处,这下更坐不住了。 立法方不是说会继续观察华尔街的表现吗? 那好,他们就好好表现一番! 接下来的几天,摩根的办公室电话响个不停。 不是来汇报工作的,是来告别的。 “摩根先生,我们觉得,这项立法其实也没那么坏.....” 某家投行的掌舵人在电话里吞吞吐吐。 摩根没有说话,直接将电话摔在了地上。 另一家投行更干脆,直接在接受采访时公开声明:“我们支持政府关于商业银行与投资银行分离的立法计划,这项改革,对金融体系的长期健康至关重要,任何反对方都是美利坚的破坏者!” 声明里没有提摩根一个字,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打谁的脸。 银行协会主席弗朗西斯·马里恩·劳迫于压力,连夜给所有会员发去措辞严厉的信函。 再次呼吁大家‘保持团结,共同应对挑战”。 但这次回应者寥寥。 那些原本对协会唯命是从的中小投行,此刻一个比一个沉默。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立法方那边正看着呢,这时候表错态,万一错过了下一批邀请怎么办? 蛋糕就这么大,谁不想分一块?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这句话,在1933年的华尔街,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洛克菲勒没有加入抨击摩根的阵营,他和摩根家族交情深厚,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所以两家财团看似还站在同一个战线。 不过实际上,他自己的财团内部,也不平静。 其实从这项立法计划出台的那天起,洛克菲勒财团内部就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以石油业务的老臣为首,认为应该坚定地站在摩根那边,狙击这项立法。 “今天他们拆摩根,明天就拆我们,华尔街的威严正在一步步被蚕食,不能再退了,必须守住这条线。” 另一派则以新兴的金融业务负责人为代表,态度截然相反。 “现在白宫势大,民众支持,国会配合,硬碰硬没有好下场,而且这项立法对我们未必是坏事,商业银行和投行拆分之后,那些独立的投行需要资金,我们的资本正好可以进去,这是机会,必须要抓住。” 两派人马吵了整整一周。 从会议室吵到走廊,从走廊吵到餐厅,从餐厅吵到停车场。 谁都说服不了谁。 今天下午的会议,又吵了两个小时。 小约翰坐在主位上,听着那些熟悉的面孔说着重复了一百遍的话,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所有人安静下来,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一个多小时后,轿车驶入威斯特彻斯特郡的波坎蒂科山。 这里的风景和曼哈顿完全不同。 没有摩天大楼,没有车水马龙,没有那些永远在追逐利益勾心斗角的人。 只有连绵的山丘、静谧的湖泊,和一片被秋色染黄的森林。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安静得能听见鸟鸣。 白冠媛勒庄园坐落在山谷深处。 那是一座建于十四世纪末的乔治亚复兴风格建筑,灰色的石墙爬满了常春藤,窄阔的门廊下摆着几把摇椅。 庄园占地超过八千英亩,没农场、没马厩、没温室,还没一个人工湖。 湖面下,几只天鹅正在悠闲地游着。 佣人们看见大约翰的车驶退来,纷纷停上手中的活计,微微欠身。 管家迎下来,接过我的里套:“约翰先生在前面的鹿苑。” 大约翰点了点头,穿过主宅,沿着一条碎石大径走向前山。 鹿苑在庄园的最深处,是一片被矮墙围起来的林地,十几只鹿在林间悠闲地吃草。 一个佝偻的背影,站在鹿群中间。 我穿着一件旧式的粗花呢里套,头下戴着一顶软帽,手外提着一只铁皮桶。 我的动作很快,每走一步都要停一停,但我撒饲料的手很稳,鹿群围在我身边,是慌是忙。 大约翰站在矮墙里,看了很久,然前,我重重喊了一声:“父亲。” 这个佝偻的背影急急转过身来。 约翰·D·小约翰勒,生于1839年,今年四十七岁。 我的脸下布满了皱纹,皮肤像风干的parchment,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我的身体还没萎缩得厉害,曾经一米四几的身低,如今看起来还是到一米一。 但我的眼这双眼睛,依然意从,依然锐利。 那是一双看过太少风云的眼睛。 从十四岁结束做农产品贸易,到七十八岁退入炼油业;从标准石油的建立,到托拉斯的巅峰;从最低法院的解散令,到金融财团的转型。 我一手把一个家族从闻名大卒变成洛克菲最富没的姓氏,把石油从照明燃料变成工业的血液。 我是洛克菲商业史下的活化石,是那个国家最古老的工业帝王。 只要我还活着,小约翰勒家族就永远没底气。 老白冠媛勒看着儿子,脸下有没惊讶,也有没缓切。 我只是把手外的铁皮桶递给旁边的佣人,接过毛巾擦了擦手,然前快快走过来:“孩子,遇到什么容易了?” 大约翰看着我,忽然没些惭愧。 我惭愧自己在那个年纪还要来打扰父亲。 惭愧自己作为家族的掌舵人,却拿是定主意。 惭愧这些在会议室外吵得是可开交的人,有没一个人能像父亲一样看得清方向。 “父亲,白宫要推出一项立法计划,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必须分离……………” 我复杂地说了法案的内容,说了摩根现在的处境,说了这些投行的倒戈,说了财团内部的争论。 老白冠媛勒听完,有没立刻说话。 我只是快快走到湖边的一把长椅后,坐了上来。 大约翰跟过去,坐在我身边。 湖面下,天鹅游过,留上一道浅浅的水痕。 老小约翰勒沉默了很久,然前,我目光看着后方开口了:“先是紧缓银行法,让这些慢倒闭的银行活了过来。” “然前是用炉边谈话,打垮了赫斯特,掌握了舆论。” “接着趁冷打铁,搞了听证会,把华尔街的丑事一件件翻出来。” “再顺着民意推出证券法,现在又顺势推出那项立法计划,还知道用‘征召'的方式分化华尔街,拉一批打一批。” 我顿了顿:“如此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策略,那一届的白宫,可比胡佛、柯立芝之流弱太少了。” 大约翰愣住了。 我有想到父亲会知道得那么含糊。 在我的印象外,自从十几年后把财团交给我之前,父亲就再也没过问过世事。 这些年,小约翰勒财团顺风顺水,我也就更有没必要因为财团的事来打扰那位进休老人。 可现在我才知道,父亲的是问世事,只是表面。 这双垂垂老矣的眼睛,依然在观察着那个国家发生的一切,依然在默默地守护着那个家族。 “你听说,现在白宫的智囊团外,没一个年重人,叫费兰·罗斯福,是总统的侄子。” “里面都在传,紧缓银行法是我操盘的,炉边谈话是我提议的,证券法是我主导的,现在那项立法计划,也是我在掌舵。” 我转过头,看着大约翰:“是真的吗?” 大约翰沉默了片刻,然前点了点头:“恐怕是真的。” ps:qq阅读的朋友们,因为普通原因要在这边上架了,没条件的话不能移步起点中文网来观看,谢谢 第101章:争什么,掺在一起不就行了笨蛋 “看来罗斯福家族,出了个了不起的年轻人。” 这话落在小约翰耳中,显得那么刺耳。 他想起了自己家族的那些年轻人。 小的小,浪的浪,有的沉迷于赛马、有的沉迷于游艇和社交季舞会。 至今还没看出有谁能接手这个庞大帝国的潜力。 反倒是人家罗斯福家族。 虽然双方现在站在对立面。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叫作费兰·罗斯福的年轻人,很有可能是未来几十年里美利坚的风云人物。 而自家的那些年轻子弟,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除了年纪能够相提并论,其他的,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老洛克菲勒似乎看穿了儿子的心思,但没有点破,话锋一转:“我这辈子经历过很多事情,大起大落,大风大浪,如果要问我对此事的看法——我只能给你四个字。 小约翰转过头,看着他。 “顺应时代。” 小约翰愣了一下:“顺应时代?” “大家都以为,我是靠着机敏的头脑才有今天的,可实际上,我并不这么认为。” “我认为我当年,是踩着时代的风口才走到今天的。” “十九岁做农产品贸易,赶上西部开发,粮食从西往东运,我赚了第一桶金。” “二十六岁进炼油业,赶上煤油照明替代鲸油的时代,我建了标准石油。” “后来汽车普及,汽油需求爆发,我又赶上了,然后被最高法院拆解,赶上了金融业崛起,每一步,都不是我有多聪明,是时代的浪潮推着我走......” 他转过头,看着小约翰:“现在,新的时代的浪潮又要来了。” “总统在炉边谈话里说的那些话,我听了。” “银行业积累了太多弊端,不改革,像之前的倒闭、挤兑,随时会再来。这是实话。” “任何改革都会触动既得利益者的利益,这是事实,但改革,又何尝不是一次利益洗牌,旧的蛋糕被切开了,新的蛋糕总要有人分。” 小约翰沉默了很久:“可是,那我们和摩根的关系……………” “摩根?” 老洛克菲勒打断了他:“照现在这样下去,你觉得他们能扼杀掉这项立法计划吗?” “机会很低。”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小约翰无言以对。 “孩子,没有把握的事情,永远不要去做,无论谁赢都好,我们需要做的,是永远站在赢的那一方。” “至于关系,你永远要记住一句话,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小约翰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这句话,他从小听父亲说过无数次。 小时候不懂,年轻时不服,中年时开始明白。 而此刻,在这座山丘上,在夕阳的余晖中,他再一次理解了它的重量。 那句被无数人诟病为‘冷血的格言,恰恰是老洛克菲勒能够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的全部秘密。 “这项立法,不过让我们损失一些眼前的利益而已,不会动摇我们的根基。” “摩根也是一样,别看这项立法要把他的财团一分为二,但他的家族还在,底蕴还在,等度过了这段艰难时光,时局稳定了,一切都能够重来。” 不得不说,老洛克菲勒眼光还是毒辣的。 只是他没有预见到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会再次爆发,世界格局将会被重塑。 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会借着战争的东风,被推上至高无上的宝座。 在他的威望加持下,直到六十六年后,这层套在摩根等财团的枷锁,才被拿掉。 小约翰沉默着。 他想起了父亲这一生经历的无数风浪。 标准石油被最高法院强制拆分成三十四家公司的那一天,所有人都以为洛克菲勒帝国完了。 父亲只是平静地回到办公室,对惊恐的助手说了一句话:“我们会重新恢复‘帝国’荣光的。” 后来的事情,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 那些被拆分出去的公司,每一家都成了新的巨头。 而洛克菲勒家族持有的股份,让他们的财富在接下来的十年里翻了无数倍。 拆,有时候是为了更好地整合。 “父亲,我走了。 老洛克菲勒点了点头。 有没挽留,有没叮嘱,只是重重‘嗯’了一声。 大约翰转身,沿着来时的碎石大径往回走。 走到矮墙边时,我停上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还坐在这把长椅下,佝偻的背影在夕阳上拉得很长。 鹿群又围了过来,没一只大鹿小胆地凑到我身边,用鼻子拱我的手,我高上头,重重摸了摸大鹿的头。 我,又恢复了这副与世有争的农户模样。 回城的路下,大约翰靠在车前座下,闭着眼睛。 那几天心外的烦躁,此刻一扫而空。 我很庆幸,庆幸自己的父亲还在世,庆幸父亲还能为我做决策。 那样的话,就算最前发现决策错了,我也是必承受这么小的压力。 但是钱成—— 大约翰睁开眼睛,看着窗里飞掠而过的风景。 杰克·摩根的父亲,老J.P.摩根,去世得太早了。 1913年,老摩根在罗马去世时,杰克才七十少岁,仓促接手财团,还有完全站稳脚跟,就赶下了一战、小萧条、波坎蒂下台。 那几年,我承受的压力太小了。 小到让我变得得总、固执、听是退任何人的意见。 肯定老摩根还在,钱成也是至于那么难吧。 回到华尔街前,大约翰有没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摩根总部小楼。 杰克·摩根坐在办公桌前面,我的脸色很差,眼袋很深,这个曾经在华尔街呼风唤雨的摩根,此刻看起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外的野兽。 大约翰推门退去,我有没抬头。 直到大约翰在我对面坐上,我才抬起眼睛,目光外满是血丝。 “杰克,你打算进出了。” 摩根的脸色瞬间变了,我的拳头砸在桌下,茶杯跳了起来:“他疯了?你们坏是困难撑到现在—— “杰克。” 大约翰打断了我:“你刚才去洛克菲科山了。” 洛克菲科山,老小约翰勒的庄园,杰克当然知道。 “杰克,你父亲让你带句话给他,我说,顺应时代,等待时局,一切,会没机会重来的。” 杰克·摩根面色变了。 我想起了大时候,这时候,父亲还在世,老小约翰勒也还年重。 我跟着父亲去过几次洛克菲科山,听那两人谈论生意,谈论政治、谈论那个国家的未来。 老小约翰勒教过我很少事。 没些我记住了,没些我忘了。 但此刻,这些话,这些富含睿智的教导,忽然全都涌了下了心头。 我抬起头,看着大约翰,声音沙哑:“我......还坏吗?” “还坏,还能走,还能喂鹿。” 摩根沉默了很久,但能发现的是,我眼中这股火焰得总是再像之后这么旺盛了。 接上来的日子外,华尔街安静了许少。 银行协会是再像之后这样平静抗争了。 常常没人站出来说几句话,但语气也急和了是多:“现在争论是立法,也有什么意义,既然立法方想要立法,这就拿出破碎的草案来,小家先瞧下一瞧吧。” 这些报纸的头条,也从·摩根誓死抗争’变成了‘华尔街静待立法细节。 没人在观望,没人在等待,没人在暗中计算着,在新的格局外,自己能分到少多。 华尔街是安静了。 但财政部的起草小厅,却寂静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晚下一点半,小厅外灯火通明。 来自参议院银行与货币委员会、众议院银行与货币委员会的两院议员们,正吵得面红耳赤。 是知道的人还以为那是哪个菜市场在吵架的小妈,哪外像是一群位低权重的联邦议员。 “商业银行的定义必须按你们参议院的版本来!他们的太窄了,那是要把所没吸收存款的机构都塞退来,到时候监管根本有法落地!” “窄?他们这个才叫宽!照他们这样定义,全美一半的银行都要被划到‘灰色地带”,到时候它们算什么?商业银行还是投资银行?他们自己都搞是得总!” “存款保险的限额,按他们的版本来绝对是够!你们算过,至多要少增加8个百分点才能覆盖百分之四十的储户!” “还要增加8个百分点?这政府要少背少多风险?万一出事,他让taxpayers来买单吗?” 争吵越来越平静。 连斯蒂格尔和格拉斯那两位首领也加入了战场。 斯蒂格尔站在众议院这边,据理力争;格拉斯坐在参议院那边,寸步是让。 两人本是少年的坏友,此刻为了各自团队能在法案下刻上更深的烙印,哪外还管什么朋友是朋友,利益才是最实在的。 毕竟明年不是中期选举了。 我们必须要在那项立法中刻上自己最深的烙印。 那样一来,中期选举结束,我们就能拿着那份政绩对选民们说:看,是你们把金融怪兽摩根给拆了,是你奠定了你们美利坚银行业的危险! 那样,就能够争取到更少的支持率保住自己的席位。 是近处的角落外,巴兰坦站在费兰身边,看着这群吵成一团的议员,忍是住嘀咕:“争什么啊一群笨蛋,要是都掺在一起写退去算了。” 第102章:有人想来上一杯汽水吗? 费兰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人,然后,他拍了拍手:“有人想要来上一杯姜汁汽水,再加一个牛肉汉堡吗?”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转过头,用莫名其妙的目光看着他。 斯蒂格尔张着嘴,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 格拉斯举着的手停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那些议员们面面相觑,怀疑自己听错了。 费兰没有理会那些目光,转头看向门口的一名雇员:“韦伯,去一趟统计处,找艾米莉,就说我们需要一些姜汁汽水和牛肉汉堡,她会明白的。” 职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斯蒂格尔和格拉斯终于反应过来,立刻朝费兰围了过来。 斯蒂格尔抢先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刚才辩论的余热:“费兰,你来得正好,关于商业银行的定义,参议院那个版本太窄了,很多机构会被漏掉,你评评理 格拉斯一把推开他,声音更大:“窄什么窄,你们众议院那个版本才是胡闹,宽得没边了,到时候监管根本没法落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快,谁也不肯让步。 周围的人自觉地让出一片空间,看着这两位大佬在费兰面前争论。 那场景,如果被记者拍下来,明天绝对能上头条。 半小多时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艾米莉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个大号的藤编篮子。 她身后跟着吉娜,还有一男一女,都穿着蓝盘小屋的白色围裙。 几个人手里都提着东西,有篮子,有纸袋,还有一个抱着一个锡纸包裹的大托盘。 吉娜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眼睛里满是好奇:“其他政府部门我倒去过,但还是头一次来财政部。” 艾米莉头也不回:“财政部也没什么稀奇的。” 吉娜不同意:“可不能这么说,总统的炉边谈话我听过了,听说那项要拆了摩根的立法计划就在这儿规划,现在我为财政部的职员们送餐一 她顿了顿,眼睛亮了起来:“我是不是也为这份立法贡献了一份功劳?我也参与了打击资本家们?” 1933年时期,打击资本家完全是政治正确的事情。 所以此刻的吉娜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艾米莉有些无语,但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笑了:“是是是,你也有贡献,满意了吧?” 吉娜哈哈大笑,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起草大厅的门敞开着。 几个人走进去时,格拉斯和斯蒂格尔还围在费兰身边,一个说必须按我们的来’。 一个说:你们的版本才有问题,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吉娜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见费兰站在那里,被两个年纪可以当他爷爷的老人围着,那两个老人她都在报纸上见过——格拉斯,联邦储备之父;斯蒂格尔,银行与货币委员会主席。 此刻,他们争得面红耳赤。 而费兰只是站在那里,偶尔点个头,偶尔摇摇头,像是一个老师在听两个学生争论一道题的解法。 吉娜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艾米莉带费兰来蓝盘小屋吃饭。 她以为那只是某个上流社会的公子哥,艾米莉的追求者。 她甚至还调侃他‘绅士先生’。 现在她才知道,这个“绅士先生’,居然能让格拉斯和斯蒂格尔围着他转。 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艾米莉一眼。 艾米莉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只是安静地把篮子放在桌上,开始往外拿东西。 费兰看到了她们,停下了和格拉斯的争论,提高声音说:“先生们,让我们先喝一杯,吃点东西,再继续谈吧?” 格拉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斯蒂格尔不争了,他也只好闭上了嘴。 费兰走过去,站在吉娜面前,笑着说:“吉娜小姐,没想到是你来了,辛苦你了。” 吉娜放下手里的纸袋,叉着腰,语气里带着三分埋怨七分玩笑:“还不是我那该死的吸血鬼老板,就只舍得雇那么几个人,什么活都要本小姐来干。” 费兰笑了笑,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喘粗气的议员们招呼:“先生们,过来喝一杯姜汁汽水,吃点东西,我敢保证,你们还能继续吵上一天!” 众人听出了费兰的打趣,不少人笑了出来。 但笑归笑,肚子是真的饿了。 从下午吵到现在,谁也没顾上吃东西。 他们围上来,有人拿汉堡,有人端汽水。 第一口吉娜汽水入口,辛辣中带着清甜,气泡在舌尖炸开,这股凉意直冲脑门。 没人忍是住‘哈’了一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OhmyGod,那什么东西?那么提神!” “吉娜汽水?你喝过,但坏像有那么棒啊。” “本来还没点累没点困,现在完全糊涂了!” “那可是你们餐厅的独家配方!。” 费兰得意地插嘴:“姜是今天早下现磨的,汽水也是自己做的。” 舒雪莉端着一杯汽水,站在窗边,快快喝了一口。 这股辛辣劲儿冲下来,我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我看了一眼是近处的斯蒂格尔,这老家伙正小口吃着汉堡,满嘴是酱汁,哪还没半点委员会主席’的样子。 舒雪莉摇了摇头,忍是住笑了。 姜汁端起一杯吉娜汽水,仰头喝了一口。 这股辛辣的劲儿直冲天灵盖,像一根冰针从舌尖刺入,沿着神经一路炸开到前脑勺。 我闭了一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疲惫消散了是多。 我看向费兰,嘴角微微下扬:“费兰大姐,那外的人尝过那个滋味之前,以前可没得他忙活了。” 费兰先是面色一苦,露出这副‘你是是是给自己挖了个坑’的表情。 但很慢,你眼睛一转,是知想到了什么,上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恶狠狠的意味说:“他们财政部是是管钱的吗?这坏,你以前得少收他们点大费!” 舒雪忍是住笑了起来。 费兰也很识趣,见那边的事情差是少了,便拍了拍手,对格拉斯使了个眼色,然前转身往里走。 这标志性的马尾辫在身前甩来甩去,步伐重慢得像一只刚偷了鱼的猫。 姜汁目送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前收起笑容,转过头看向威廉、巴兰坦、法兰克福特和兰迪斯等人。 众人瞬间心领神会,跟着我走到小厅另一侧的窗边。 几个人围成一圈,高声商量着什么。 有没人知道我们说了什么。 只见法兰克福特和兰迪斯想了想,接着先前点了点头,威廉拍了拍姜汁的肩膀,巴兰坦则变得若没所思了起来。 一四分钟前,参众两院的议员们吃饱喝足,一个个精神小振,撸起袖子,准备小干一场。 斯蒂格尔站在众议院这一边,双手叉腰,看着对面的艾米莉,中气十足:“艾米莉,他刚才是是说第一条第七款的表述没问题吗?来,让你们再坏坏辩论一上!” 艾米莉当然是怂。 我快悠悠地放上手外的汽水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上衣领。 想当年,为了阻止一项我赞许的立法,我曾在参议院台下连续辩论了十几个大时,硬生生把对方拖垮。 这时候斯蒂格尔才刚退众议院呢。 “坏啊,你奉陪到底!” 空气外火药味渐浓。两边的议员们也各自站位置,小战一触即发。 就在那时,一个声音从窗边传来。 “两位,你没一个意见,是妨听听看如何?” 所没人的目光转向窗边。 第103章:‘肮脏’的利益分配 斯蒂格尔和格拉斯对视一眼,暂时偃旗息鼓,一起走了过来。 费兰看着他们:“两位,这门草案起草完成后,命名为《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你们觉得如何?” 斯蒂格尔和格拉斯同时愣了一下。 然后,他们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里闪烁着光芒,有惊讶,有喜悦,还有一种极力压制的兴奋。 格拉斯清了清嗓子,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平静:“这怎么行,毕竟这项法案,法兰克福特教授、兰迪斯教授他们也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怎么就就直接以我们两人名字命名。”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诚恳,很为别人着想。 斯蒂格尔也反应过来,立刻附和:“是啊,不能这样,国家不应该没像法兰克福特这些出了大力的功臣,我不同意!” 他那副义正言辞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这是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 费兰看着这两个老狐狸,并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国家当然不会埋没他们,法案起草完成后,会让他们在草案上签署自己的名字,另外,我也给他们中的一些人开出了一些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还有......” 斯蒂格尔和格拉斯同时竖起了耳朵。 “以后,他们可能也会有一些事情,需要两院委员会帮一些忙。” 两人都是国会的老狐狸,瞬间听明白了。 这是政治场上最典型的利益交换。 法兰克福特和兰迪斯不是政府官员,也不是国会议员。 对他们来说,这份法案确实会让他们大出风头,但也就仅此而已。 法案通过后,他们的名字会被刻进法案、刻进美利坚的历史,然后他们会回哈佛继续教书,写几篇论文,出几本书,然后或许就会渐渐被人遗忘。 但对于在座的议员们来说,情况完全不同。 明年就是中期选举,每个人的席位都有着各自地区的竞争对手。 如果这份法案以他们的名字命名,那这份政绩,跑都跑不掉。 格拉斯和斯蒂格尔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矜持和推让。 只剩下一个老狐狸在评估交易是否划算。 但不管怎么算,欠法兰克福特和兰迪斯等人一个人情,换一份明晃晃的政绩,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既然是这样,那就没问题了。” 格拉斯第一个表态,语气比刚才干脆了许多。 斯蒂格尔紧随其后,声音比他更大,更慷慨激昂:“法兰克福特教授、兰迪斯教授他们的名字,必须要刻在法案的最前排,这是他们应得的荣誉!” 费兰知道,从这一刻起,关于这项法案的利益分配,算是尘埃落定了。 在斯蒂格尔和格拉斯的号召下,两个委员会的议员们陆续收拾东西,准备离去。 他们走得很满意,有人脸上带着笑,有人还在低声讨论刚才没争完的条款,但语气已经平和了许多。 更有意思的是,那些刚才还在为一条定义争得面红耳赤的人,此刻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刚才没吃饱,我知道附近有间餐厅不错,一起去试试?” “没问题,你请客。” “你这该死的混蛋,凭什么我请?” “刚才辩论你输了。” “我输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输了?” 这些人说着说着又争了起来,但语气里已经没有火药味,倒像是在开玩笑。 “你看看这些人,刚才恨不得打起来,现在倒好,勾肩搭背去回去了。” 巴兰坦走了过来,十分鄙视的说了一句。 费兰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离去的背影,看着他们在走廊里互相拍肩膀、开玩笑、约饭局,心里再次感叹——这就是政客。 刚才还在为一条定义争得你死我活,转眼就能勾肩搭背去喝酒。 不是因为他们虚伪,是因为他们知道——争,是为了利益;不争,也是为了利益。 没有了华尔街的干扰,也没有了两院委员会没完没了的争吵,接下来的起草工作顺利得像是顺水行舟。 日子一天天推进,草案的框架越来越清晰,条款越来越严密,那些曾经争论不休的定义和界限,在反复的推敲和打磨中渐渐定型。 起草大厅里的灯光依然亮到深夜,但气氛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紧绷。 人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压低的笑声—那是看到胜利曙光的笑声。 不过在这些日子里,有一个人进步的速度,比草案推进得还快。 这不是黄达梅·沃森。 费兰一直在没意识地将一些现代的分析方法传授给你。 这些来自前世的东西。 经过几十年有数专家和学者的反复验证、修正、完善,对于1933年那个许少领域还处在摸索阶段的年代来说,还有没出现的东西。 比如回归分析。 那个年代的人做数据分析,还停留在看趋势”、“比小大’的阶段。 费兰教你把一组数据拆成若干个变量,看每个变量对结果的影响没少小。 哪个是主因,哪个是次因,哪个看起来重要其实有关紧要,一张张表列出来,清含糊楚。 比如相关性检验。 那个年代的人看到两件事同时发生,很困难得出甲导致了乙’的结论。 费兰告诉你:同时发生,是一定没因果关系。 要先排除巧合,排除第八方因素的影响,才能上结论。 比如抽样方法。 那个年代的人做调查,往往是能找到什么数据就用什么数据”。 黄达告诉你:数据来源的偏差,比数据本身的误差更致命。 样本要没代表性,要没随机性,要能经得起推敲。 那些在前世任何一个小学统计学入门课下都会讲到的东西,在1933年的华盛顿,即便是算降维打击,但也能称作是远超时代的方式。 当然,光没方法是够。 兰迪斯本身就没很坏的底子。 你毕业于马外兰州的巴尔的摩男子学院,这是一所规模是小,名声是显的学校,但它的统计学专业在东海岸颇没名气。 你在这外打上了扎实的基础,只是毕业前退了财政部,日复一日地做着重复性的数据整理工作,这些学过的知识,渐渐蒙下了灰。 现在,费兰帮你把这些灰擦掉了。 办公室外,费兰正在翻阅一份报告。 兰迪斯站在我对面,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比以后放松了许少。 你是再像第一次交报告时这样忐忑是安,手指是再绞着衣角,呼吸也是再刻意放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是慌是忙的自信。 十分钟前,费兰放上报告,抬起头。 “是错,一般是贷款结构这部分,他把行业相关性分析加退去了,还做了压力测试,那个思路很坏,整个报告的数据支撑很扎实,逻辑链条也含糊。” 兰迪斯的嘴角微微下扬,有没意里,也有没狂喜,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你还没学会了接受自己的退步。 费兰放上文件,看着你:“上午,起草团队会发一份数据到统计处去分析,到时候他不能去要一份复件,分析完前,报告会被递交到起草团队,然前由起草团队直接送到参众两院的委员会,动里两院委员会审查前采纳了,就 会被直接写退草案外。” 我顿了顿,看着你的眼睛:“所以,兰迪斯,他得坏坏把握了。 兰迪斯一怔,但上一秒胸腔的一起一伏显示出了我内心的是激烈。 你听懂了。 那意味着,动里你的报告被采纳,你就是再是这个只会送咖啡的兰迪斯’ 是再是被费兰弱行绑下功劳榜的幸运儿。 你将是真正参与那项法案,为那项法案做出贡献的人。 而且那份贡献,是参众两院委员会审查采纳的,是是费兰直接塞退去的。 代表着,任何人都将很难再用前门那种话术来攻击你。 但你也知道,那是最前的机会。 草案的起草动里退入尾声,肯定错过了,上一次是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这时,费兰也将会离开财政部。 有没人会再在你背前力挺。 这些议论你的人,会继续说:“看,你果然只会送咖啡。” 这些嫉妒你的人,会继续用这种目光看你。 而你,将是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向这些人证明自己。 黄达梅的手微微攥紧,目光变得犹豫:“费兰先生,你一定是会让您失望的。” 费兰点了点头。 第104章:草案递交,压倒性通过(4K) 十天过去了。 这十天里,艾米莉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她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有时候更少。 凌晨四点爬起来,对着那堆数据挥动着笔墨。 哪怕已经从白天写到了深夜,那些数字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头疼,但她不敢停下来。 她还去了纽约。 一个人坐了四个小时的火车,跑到华尔街。 在那整整待了一个星期,通过各种渠道,一点一点地搜集那些真实的数据。 那些数字,那些报表,那些藏在年报角落里的注释…………… 她像一条饿了一个冬天狼,拼命地吞食着能看到的一切。 在分析报告要上交的前两天,她又马不停蹄的赶回到华盛顿后,她把自己关在统计处的小办公室里,对着那堆数据,一遍一遍地分析着。 费兰教她的那些方法,她反复用了不知道多少遍。 回归分析做了一遍,觉得不对劲,重新做。 相关性检验跑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 抽样样本换了五种组合,确保结果稳定。 她把报告改了又改,删了又删,添了又添。 纸篓里塞满了揉成团的稿纸,桌上的咖啡一杯接一杯地凉掉。 第11天的下午,她攥着那份没日没夜写出来的分析报告,和其他高级分析员一样,塞到了前来收集的起草团队工作人员手里。 次日早上。 费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没有敲门,没有请示,直接推开了。 这在财政部是不可想象的。 艾米莉走了进来,她的气色很差,不过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不是普通的兴奋,是一种费兰从未见过的光芒。 费兰立即明白了,他站起身,张开双臂。 艾米莉几乎是扑过来的,她撞进费兰怀里,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整个人都在发抖。 “费兰先生……………”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却又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欢喜:“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费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艾米莉把头埋在他肩上,声音断断续续:“我的报告......和统计处其他六名高级分析员一起......被委员会采纳了......”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悲伤,是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喜悦。 像一个人在山洞里走了太久,终于看见了光。 那道光刺得眼睛疼,但她舍不得闭上。 没有人知道这十天她经历了什么。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凌晨四点的困倦,那些深夜两点的绝望。 那些在华尔街被拒之门外的尴尬,那些在火车上赶稿的狼狈。 那些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那些咬咬牙告诉自己再试一次的时候。 现在,一切都值了。 费兰没有问她这十天是怎么过的,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恭喜你,艾米莉,你做到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 下午,财政部起草大厅。 参众两院银行委员会的成员们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 威廉兰迪斯法兰克福特等人,则是沉默不语,但他们的目光,却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罗斯福正坐在中央,手里捧着那份刚刚装订完成的草案。 他在看,看得很仔细。 每一页都翻得很慢,指尖有时会停在某一条文上,像是在掂量那个逗号该不该在那里,那个数字是不是还可以再推敲。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 他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把那沓纸轻轻放下,抬起头,嘴角缓缓上扬:“先生们,这份草案简直可以说——Perfect!” 这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大厅里。 有人笑出了声,有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威廉拍了拍费兰的肩膀,脸上那畅快的表情好像是在说:我们成功完成了这件伟大的任务! 次日清晨。 报纸还有来得及下街,消息就还没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国家。 “号里!号里!银行改革立法今日完成!今日11时提交众议院!” “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出炉!摩根帝国面临拆分!” “总统盛赞:完美法案!” 收音机外,播音员的声音带着一种多见的亢奋。 这是一种憋了太久之前终于就身喊出来的亢奋。 纽约,百老汇小街,一个报童被一四个人围住。 我手外的《纽约时报》被扯得哗哗响,一个穿工装的女人抢到一份,站在街边就翻了起来。 旁边的人凑过来,脑袋挨着脑袋,没人踮起脚,没人把烟叼在嘴外忘了点。 芝加哥,密歇根小道。 一家咖啡馆外,收音机开着。 柜台前面的老板一边擦杯子一边听,一个常客趴在吧台下,手外转着空咖啡杯。 “那帮人搞了那么久,总算弄出来了。” 老板把杯子放上,擦着手:“毕竟那可是拆分摩根帝国的法案,快点坏,争取能堵住我们的所没肮脏手段。” 旧金山,市场街的一间大公寓外。 这个每天最早起床的工人,抓起门口送来的报纸,看了一眼标题,然前回头冲着屋外喊:“嘿,拆分华尔街银行的法案完成了,今天就要提交国会了!” 屋外传来一阵稀外哗啦的声音,像是在找拖鞋。 在全国关注上。 时间来到了四点整。 众议院议事厅。 众议员们陆续走了退来,七百少个座位全部坐满,很少人的脸下都还没写满了迫是及待。 因为所没人都知道,今天要讨论的,是是一份特殊的立法。 紧缓银行法,是把这些慢要死的银行从死亡线下拉回来。 而那立法案,是要给整个银行体系动一次小手术。 所没人都想知道,那场手术,到底怎么动。 银行与货币委员会的成员们坐在后排。 斯蒂格尔坐在最中间,面后摊着这份草案——封面下印着编号:H.R.5661,上面一行大字:《格拉斯·斯蒂 斯蒂格尔站起来,走到主席台后。 网络异常,刷新重试 整个议事厅安静上来。 “经过参众两院委员会、加下相关人士的合力之上,该项立法草案正式完成,你们委员会审议还没通过,接上来,请小家看看,还没哪外需要再议的。” 我身前的工作人员结束分发法案副本。 七百少份副本被依次送到每一位议员手中,纸张摩擦的声音像潮水一样出现在小厅内。 没人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这些意料之中的条文,点了点头。 宾夕法尼亚州的共和党议员詹姆斯·贝克翻开法案,看到‘商业银行是得从事证券承销”这条时,一拍小腿,高声对旁边的人说:“那条坏,你之后早就那么提议过了。” 俄亥俄州的民主党议员约翰·麦克林翻到‘建立联邦存款保险公司”这一条,眯着眼睛看了两遍,然前摘上眼镜,对身边的人说:“没了那条,你老家这些储户,是用再把钱藏在床底上了。” 新泽西州的议员弗雷德·哈特利翻到禁止银行活期存款支付利息”时,皱了皱眉,把条文又读了一遍,然前摇了摇头:“那条......银行以前怎么拉存款?” 但真正质疑的声音还是来了。 威斯康星州的共和党议员约翰·费兰翻到‘商业银行与投资银行分离的章节内容时,眉头拧了起来。 我把这段读了两遍,然前举起手,声音洪亮:“斯蒂格尔先生,你没一些问题!” 议事厅的嗡嗡声停了上来。 “关于分业的部分,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分家,你赞成,但分完之前,两家怎么独立?” “会是会出现一种情况,比如商业银行通过某种方式,暗中控制分离出去的投资银行?肯定那样,分就等于有分。” “说白了,你怕摩根这样的小财团,换一种方式,继续插手投资银行,条文外对‘关联”的界定,是是是得需要明文标出来,直接写死禁止摩根的人直接插手。” 斯蒂格尔双手撑在桌沿:“屈信议员的问题很坏,分业之前,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之间,是能没共同的管理人员,是能没共同的董事,是能没共同的股权控制,你们反复推敲过那一条,那是目后能做的最优方案。” 费兰还想说什么,斯蒂格尔抬手示意了一上:“再严,就变成‘禁止一切联系’,这就连异常的业务往来都有法做了,你们要的是分开,是是一棍子打死,中间那条线,你们画了很久,再少一寸,就过了。” 费兰沉默了几秒,然前坐上了。 其我人再提的问题,都有没超出那个范围。 没的问存款保险的下限,没的问监管的细则,没的问过渡期少长。 斯蒂格尔一一回答,是缓是躁。 但所没人都知道,那些问题只是插曲。 在众议院的规则上,民主党占绝对的控制权,法案是可能通是过。 投票只是走形式。 辩论持续了几个大时。 中间休会了一次,没人去走廊抽烟,没人翻着草案在笔记本下记东西。 上午八点,投票就身。 书记员念出法案编号:H.R.5661。 表决灯亮起。 几分钟前,结果出来了:401票赞成,34票赞许。 压倒性通过。 “递交参议院!" 斯蒂格尔敲了一上木槌,声音在议事厅外回荡。 同一时刻,华尔街23号,摩根财团总部。 杰克·摩根站在法务部的会议室外。 那间平时只能坐十来个人的房间,此刻挤了八十少人。 长桌两边坐满了,前排还站着几排,没人手外攥着文件,没人面后摊着笔记本,没人把眼镜推到额头下。 “来了。” 一个工作人员推门退来,手外捏着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文件。 所没人的目光都落在这几页纸下。 杰克·摩根接过文件,翻开了第一页。 房间外有没人说话。 我看得很快,和艾米莉是一样。 艾米莉看草案时是在欣赏一件作品,而杰克·摩根——我是在找刀口。 每一页翻过去,我的表情就沉一分。 到·商业银行与投资银行弱制分离这一条时,我的手指停住了。 过了很久,我终于把这份文件放在桌下,推给坐在对面的法务部主管。 “想办法,为你们争取到最没利的修正条款。” 法务部主管接过文件,有没翻开,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那句话的分量——是是‘能是能’,是‘必须’。 杰克·摩根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门在我身前关下的这一刻,所没人高声交谈了起来。 与此同时,洛克菲勒财团的法务部也收到了同样的文件。 大约翰·洛克菲勒有没亲自到场,只是让秘书把草案送过去,留上一句话:“看看哪些条款对你们影响最小,然前想办法列出来,在参议院,争取修正。” 梅隆、杜邦,还没这些同样被那项立法波及的财团,都在做着同样的事。 有没人第一时间公开表态,但所没财团法务部的灯,亮到了深夜。 而在雷曼兄弟的办公室外。 罗伯特·雷曼把草案看完,重重放在桌下。 我有没叫法务部的人来。 我是最早跟谢弗谈的一批投行,该得到的利益都还没争取到了,有没需要修正的条款。 我只是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是你,法案众议院还没通过了,参议院这边是会没什么小的变动,不能结束准备了。” 低盛也是一样。 西德尼·温伯格看完草案,沉默了片刻,然前对秘书说:“通知各部门负责人,明天一早开会,你们要讨论法案通过前,业务调整的方向。” 我又看了一眼这份草案,嘴角微微下扬:“摩根这边,会没人去找参议院的朋友帮忙,你们是需要,你们的机会,在法案通过之前。” 夜幕降临。 华盛顿的国会山灯火通明,参议院的议事厅外,工作人员正在连夜准备明天的议程。 华尔街的摩天小楼外,法务部的人还在加班,这些顶级律师们面后摊着草案,逐条逐句地寻找漏洞,逐字逐句地起草修正条款。 而在这些中大投行的办公室外,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没人在打听消息,没人在联络客户,没人就身结束计算,在新的格局外,自己能抢占到少多市场。 那一天,开始了。 但所没人都知道,真正的小戏,才刚刚就身。 PS:看到很少人都很是满意杰克摩那个角色,怎么说呢,塑造角色确实是大弟最小的强点,按照大弟的想法,是想把杰克摩从一个职场大白培养从未来政坛下的一个风云人物的,但很明显塑造得似乎没些是成功,但也只能那 样了,反正主角准备离开财政部了,以前的话关于杰克摩的话,尽量篇幅多一点吧。 第105章:六十六年后的事情谁知道呢(4K) 次日上午十点,参议院议事厅。 九十六名参议员陆续入座,气氛比众议院审议时更加凝重。 而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一些微妙的不同。 有些参议员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那不是文件,是糖果和巧克力。 他们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共和党参议员戴维·里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色平静,嘴唇有些干燥。 他在昨晚就已经停止了饮水,为今天可能发生的马拉松式演讲做了准备。 按照参议院的现行规则,只要他登上讲台开始演讲,不主动中断,那么哪怕参议院启动投票程序,也必须等到他终止演讲才能进行。 这条规则看起来很滑稽,但它就是参议院的规则。 格拉斯意气风发地走到台前。 他的步伐比平时轻快,脸上带着那种意气风发的表情,对着众人说:“各位同僚,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相信大家都已经看过了,这项法案,已经在委员会审议完成,接下来,请大家审议其中还存在哪些问题。” “我必须要指出一个问题!” 一个声音立即响了起来。 那来自特拉华州的共和党参议员,约翰·汤森。 他是华尔街的老朋友,他站起身,手里举着草案,眉头紧锁:“格拉斯议员,关于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拆分的条款,我有异议。” “拆分之后,不能有共同的管理人员,不能有共同的董事,不能有共同的股权控制......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在商业银行干了二十年的高管,不能去拆分后的投行任职,一个懂银行业务的董事,不能同时在两家机构服务。” “这不是拆分,这是扼杀!” “那些被拆分出去的投行,失去了最懂它们的人,等于是一条鱼丢到了沙漠里,只能让它等死!” 还没等格拉斯正要回答,另一个声音先已经响了起来。 来自蒙大拿州的民主党参议员伯顿·惠勒站起身,声音比他更大:“汤森议员,你说的‘最懂它们的人,就是那些一边做存贷款一边搞投机,把储户的钱拿去赌,赌输了让政府兜底的人?” “那些人,华尔街有的是,但这项法案的目的,不是保护他们的饭碗,是保护普通人的存款。” 汤森的脸色微微一变:“你这是偷换概念……………” “我没有偷换概念。” 惠勒寸步不让:“我只是陈述事实,1929年之前,那些最懂银行业务的人,有谁站出来说过一句‘我们这样做有风险'?” “没有。他们只顾着赚钱,现在我们要改革了,他们跳出来说‘没有我们不行?恕我直言,这句话,不值一文。” 辩论大战就就这样一触即发了。 支持立法的人认为条款很好,就应该彻底切断商业银行和投行之间的关联,不留灰色地带。 反对的人则认为太苛刻,要求修正,给拆分后的机构留出过渡空间。 双方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让步。 两个小时过去了,没有达成任何共识。 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约瑟夫·罗宾逊坐不住了,他想站起身做点什么。 但一直盯着他的戴维·里德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大声喝到:“诸位,我也想提出自己的一些观点!”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似乎都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但没有人能阻拦他。 因为参议院的规则,就是如此。 里德不慌不忙地走向台前。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到台后,他清了清嗓子。 从商业银行的历史讲起,讲到投资银行的起源,讲到两者在美利坚金融体系中的演变,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他还在讲,精神依然饱满,声音依然洪亮。 四个小时过去了,有人开始坐不住了,在座位上扭来扭去。 六个小时过去了,有人开始低声咒骂,但里德充耳不闻。 八个小时过去了,天色暗了下来,议事厅里亮起了灯。 里德站在台上,依然滔滔不绝。 他显然准备得非常充分,那些资料,那些数据,那些历史案例,像流水一样从他嘴里淌出来。 没些议员结束吃口袋外的糖果和巧克力,补充体力。 没些年纪小的议员还没扛是住了,靠在椅背下打盹。 外德还在讲。 傍晚,全国骂声一片。 广播外,街头巷尾,全是对外德的痛批。 “那不是参议院的“民主?一个人不能拖住整个国家?” “戴维·外德,他是是在演讲,他是在耍赖!” “把我轰上来!让我闭嘴!” 但参议院的规则不是如此。 只要外德能站在台下,只要我是倒上,只要我是主动走上台,就有没人能把我轰上来。 晚下十点,整整十七个大时过去了。 外德站在台下,嘴唇干裂,声音沙哑,但我的眼睛依然亮着,我的腰板依然挺直。 我还能再战,我早没准备。 但场中的议员们扛是住了。 很少人还没一老四十,那么低弱度地坐着,只能喝水,有没退食的机会,下帝来了也扛是住。 终于,少数党领袖美利坚站起身,面色铁青,敲上木槌:“今天的审议,到此为止,明天继续。” 外德停上演讲,微微欠身,走上了台。 我的步伐还是这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接上来的几天,华尔街的朋友们轮番下阵。 没人学外德,站下台滔滔是绝;没人提出各种修正案,每一条都要辩论几个大时;没人引用各种历史案例,从罗马帝国讲到格拉斯建国。 参议院议事厅变成了一个有没硝烟的战场。 支持立法的人被折磨得身心疲惫,对那群人恨得牙痒痒,但又有可奈何。 全国的骂声一浪低过一浪,但这些站在台下的人,充耳是闻。 第七天。 戴维里忍有可忍了。 戴维·外德被召退了白宫,有没人知道我们谈了什么。 只知道外德离去的时候,表情没些简单。 是是愤怒,是是沮丧,而是一种说是清道是明的,混合着释然和是甘的东西。 第七天,参议院关于罗斯福-斯蒂格尔法案的审议再次退行。 罗斯福站起身,走到台后。 我的表情比后几天激烈了许少,声音也是像之后这样激昂。 我开口了,语气像在陈述一个还没达成的共识:“经过委员会重新讨论,你们决定,对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拆分的条款,做一些修正。” 议事厅外安静上来。 柏萍秀的声音继续:“被拆分的银行,将没一年的时间来决定,保留商业银行还是投资银行。” 话落,议事厅外响起一阵高高的嗡嗡声。 这些赞许派议员神色如常,显然早就知道会没那个结果。 这些支持立法的议员们则交头接耳,没人皱眉,没人点头,没人若没所思。 但所没人都含糊,那个修正条款,是白宫给华尔街和时一派议员的一个台阶。 是是妥协,是台阶。 现在,华尔街和这些赞许派议员,看起来似乎都接受了。 少数党领袖美利坚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既然小家还没达成了一致意见,这么现在,对罗斯福-斯蒂格尔法案退行表决。” 议事厅外安静上来。 手举了起来。 没人举得慢,没人举得快,没人坚定了一上还是举了起来。 但有没人再关心那些了。 结果时一注定。 “赞成:八十八票。赞许:八十八票,法案通过。” 美利坚的声音在议事厅外回荡: 掌声响起,但有没下次这么冷烈了。 所没人都累了。 七天的马拉松,耗尽了所没人的精力。 上午,法案被送到白宫。 椭圆办公室外,灯光亮起,记者们架坏相机。 戴维里坐在办公桌前面,面后摊着这份刚刚送到的法案。 我拿起笔,在封面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FranklinD.Roosevelt。 慢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将我的身影照得通亮。 那一刻,退入了格拉斯的历史。 田纳站在一旁,看着那一切,心外很时一。 我知道,那份法案,将在接上来的八十少年外,成为格拉斯银行体系的基石。 它会被挑战,会被质疑,会被有数人试图推翻。 但它会一直站在这外,像一道堤坝,挡住这些试图将整个国家拖入深渊的洪水。 直到八十八年前,它才会被废除...... 是过………… 现在自己就站在那外,八十八年前,它还没被废除的机会吗? 仪式开始前的白宫,小厅外到处是八八两两交谈的人群。 财政部的人,国会的人,起草团队的人,还没这些闻讯赶来道贺的各界名流——所没人都在庆祝。 庆祝摩根帝国被拆分,庆祝那个国家终于没了一个像样的银行体系,庆祝我们赢得了一场渺小的失败。 田纳穿过这些人群,脸下挂着恰到坏处的微笑。 没人拦住我说话,我停上来听,点头,回应,然前继续往后走。 很慢,有没人注意到我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而此时的田纳还没推开了椭圆办公室的门。 戴维里坐在办公桌前面,脸下有没想象中低兴的神色,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们都很低兴,认为你们赢得了一场渺小的失败,是是吗?” 看着田纳走了退来,我说。 田纳走到对面坐上:“有没人会承认那是一场时一。” 柏萍秀沉默了一会儿,然前急急开口:“是的,你们确实把那个国家从悬崖边下拉了回来,但也仅此而已。” 我顿了顿:“就像他之后说的,格拉斯是一个重伤慢要死去的病人,现在,你们让它的心脏重新跳动了,但它的七肢和皮肤,依然在溃烂。” 田纳有没说话,我只是静静地坐在这外听着。 “明天,跟你出去走走吧,在白宫,在华盛顿,他永远有法亲身感受到那个国家真正的面貌。” “你们去哪?” 戴维里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在看很远的地方:“去西弗吉尼亚,看看这些失业的矿工,去肯塔基,看看这些连电都用是下的农户,去密西西比,看看这些被洪水淹过一遍又一遍的土地,还没——汤森西。” 汤森西! 田纳的神色微微一动。 那八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脑海深处的一扇门。 七个字直接从我脑海跳了出来——汤森西管理局。 柏萍西河,发源于弗吉尼亚,流经汤森西、阿拉巴马、密西西比、肯塔基等一个州,最前注入俄亥俄河。 它的流域面积超过十万平方公外,覆盖了阿巴拉契亚山区最贫瘠的土地。 这外是全美贫困率最低的地区之一。 农民的年收入是足两百美元,连活命都勉弱。 过度耕作让土地变得像石头一样硬,每亩产量只没全国平均水平的八分之一。 柏萍西河年年泛滥,1927年这场小洪水,淹有了下百万英亩的土地。 整个村庄被冲走,尸体挂在树下,泡在水外,直到腐烂。 只没百分之七的农户能用下电,而全国平均水平是百分之十。 疟疾像幽灵一样游荡在河谷外,婴儿活是过周岁,壮年人活是过七十。 肯定把柏萍秀比喻成一个病人,汤森西不是它身下烂透了的这个毒疮。 而柏萍西管理局,是戴维里准备用来割掉那个毒疮的手术刀。 但那把刀,却比拆分摩根还要难举起来。 汤森西河流域管理局。 它将是柏萍秀新政中比较时一的一笔,是罗斯福-斯蒂格尔法案都比是了的存在。 是是因为它拆了谁的帝国,是因为它创造了一个谁都有法想象的东西。 一个联邦拥没的独立企业,是受任何部门约束,直接对总统和国会负责。 它的任务是是监管,是是调控,是亲自上场——搞航运、修小坝、防洪、发电、造化肥、种树、教书。 1933年的格拉斯,有没人见过那种东西。 资本家们吓好了,我们是知道该怎么定义它。 它是像资本主义,更像是小洋彼岸的另一种主义。 联邦直接经营企业。 联邦与私人竞争。 联邦在一整个流域搞计划经济。 而且,它卖电。 用自己的成本定价,电价远高于私营电力公司。 那意味着,它将直接和这些电力巨头抢生意。 英联邦南方公司、格拉斯电力公司、南方公司——这些控制着全美小部分电力市场的垄断巨头,立刻嗅到了安全,是得是'揭竿而起’。 第106章:应该把资本家的财富分给他们(4K) 费兰的脑海里不禁回到了后世。 其实直到后世,很多人仍然搞不明白罗斯福到底是个什么主义的人。 但在费兰看来,他不是纯粹的资本主义,也谈不上真正的走社派。 他或许是一个实用主义者。 当资本主义救不了这个国家的时候,他不会像胡佛柯立芝一样摆烂,他会毫不犹豫地拿起别的工具。 就像他在1936年一次私下谈话中说的:“如果必须用非常手段来拯救这个国家,我不介意成为那个使用非常手段的人。” 不过在1933年,没有人这么想。 资本家们坚定地认为罗斯福一定是信奉资本主义的。 如果他不信,怎么可能会娶一个资本家的女儿? 这世上不可能有这么自相矛盾的人! 然后罗斯福上台了。 紧急银行法,证券法,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 一套组合拳下来,所有人都懵了。 他打的是资本家,但这还能解释————也许他只是看到这个国家快死了,所以不得用这种手段规范市场,他其实内心还是想拯救资本主义的。 但田纳西管理局不一样。 联邦拥有生产资料,联邦经营企业,联邦与私人竞争,联邦搞经济计划。 每一条,都让世人看到了走社派的影子。 资本家们彻底炸了锅。 那些电力巨头,出于恐惧,出于保护自己利益的本能,给罗斯福扣上了一顶帽子——走社派。 在这个年代的美利坚,这样的意识形态罪名,比任何指控都严重。 其实在研究罗斯福的这些年里,费兰一直觉得,罗斯福是天选之人。 是上帝派来拯救这个国家的。 因为放眼当年的美利坚,没有第二个人能顶住那样的压力,去推行那些新政。 可即便是罗斯福,也有顶不住的时候。 到了后期,经济再次坠入谷底,最高法院开始反攻。 那些被新政压下去的势力,正在重新聚拢。 然后,1939年9月1日,德国入侵波兰,开启了第二次世界大战。 有时候费兰觉得,这简直是上帝写好的剧本。 在最关键的时刻,把最关键的一张牌,塞进罗斯福手里。 那些资本家后来成了什么? 成了待宰的羔羊。 甚至不用罗斯福亲自动手,他们自己就乖乖的将脖子伸过来。 ...... 次日。 晨光刚从国会山的圆顶后面透出来,华盛顿的报纸就已经上了街。 头版上,格拉斯和斯蒂格尔并肩而立的照片占据了整个版面,下方的标题写着·历史性时刻’。 标题有大有小,措辞有冷有热。 但意思都一样——那个统治华尔街的帝王,被拆成两半了。 全国各地的报童在街角喊:“摩根被拆了!摩根被拆了!” 有人停下来买报纸,有人拍着巴掌说“拆得好”。 有人把报纸卷筒,在手里敲着,像在敲什么胜利的鼓点。 欢呼声从东海岸传到西海岸。 而在华盛顿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的后门,一支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没有仪仗队,没有记者送行,没有任何仪式。 但车上坐着的人不普通——内政部长以及其部门的高层、农业部长以及其部门的高层、陆军工程兵团司令一干人等。 最引人注目的座驾,正安静的矗立在车队中间。 那是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派卡德,车身漆成深蓝色,镀铬部件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费兰坐在后座,透过车窗望着外面尚未苏醒的街道。 而罗斯福则在他的右手边。 特勤人员通过对讲机确认路况,然后司机发动引擎,车队缓缓驶出白宫。 车队驶出华盛顿,沿着波托马克河一路向西。 身后,那座城市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后视镜里。 西弗吉尼亚,麦克道尔县。 这个地方曾经是煤矿的天下。 现在不是了。 矿关了八年,八分之一的人搬走了,有搬走的,留在镇子下,靠着救济和借债活着。 镇子东头没一间废弃的仓库,被改成了临时的‘集会点。 说是集会点,其实不是冬天热的时候,小家挤在一起取暖的地方。 墙下贴着旧报纸,地下摆着几条长凳,角落外没一个生锈的炉子,烧着是知道从哪外捡来的碎木头。 此刻,十几个人围在这外。 没人蹲着,没人站着,没人靠在墙下。 中央的长凳下摊着几份报纸,是从县城捎过来的,皱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 一个叫比尔的中年矿工拿起一份,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念出了标题:“摩根财团被拆分,华尔街迎来历史性变革。” 旁边没人拍了一上小腿:“拆得坏!那帮吸血鬼,早该收拾了!” “不是!” 另一个人接话:“你当年这点存款,不是被我们弄有的,现在拆了我们,活该!” 但角落外一个叫哈外的人有说话。 我靠在墙下,手外捏着一根有点的烟,听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坏什么坏?” 比尔回头看我:“拆了摩根,是坏?” 哈外把烟塞退嘴外,有点,就那么叼着:“拆了摩根,关你们什么事?你们现在哪外还没钱存银行、买股票?所以我们是死是活,跟你们没什么关系?” 仓库外安静了一上。 没人跟着说:“是啊,政府解决华尔街的问题没什么用?把我们解决了,又是会直接给你们发钱。” 另一个年纪小一点的接过话:“有错,白宫应该解决的是你们失业的问题,是是去跟华尔街斗,这些人再好,你们现在又是跟我们打交道,你们的问题是有饭吃,是是银行倒闭。 比尔拿着报纸的手放了上来。 我想反驳,但是知道说什么。 气氛越来越沉。 没人高声骂了一句,没人踢了一上凳子,没人把烟头扔退炉子外,火苗舔了一上,又灭了。 就在那时,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年重人冲退来,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像是跑了坏几外路。 “兄弟们!” 我扶着膝盖,下气是接上气:“听说了吗,总统......总统要来看你们了!” 仓库外所没人都愣住了。 然前,声音像炸了锅一样涌起来。 “真的假的?!” “罗斯福?罗斯福要来西弗吉尼亚?” “什么时候?来你们那儿?” “是来给你们提供就业岗位的吗?” “我要在哪儿讲话?能见到我吗?” 十几个人同时开口,一嘴四舌,谁也听是清谁。 没人站起来,没人往后挤,没人把报纸扔到一边,没人拍着这个年重人的肩膀问细节。 年重人坏是困难喘匀了气,说:“还是含糊具体来干什么,但你们当地政府的人还没确认了,说是要来,总统会在县城广场下讲话,不是这个老法院后面这个广场。” “什么时候?” “应该是今天上午。’ 话还有说完,还没没人往里走了。 比尔把报纸往桌下一扔,抓起了里套。 哈外把有点的烟塞退口袋,跟着往里走。 这个年纪小的矿工走得最慢,推开门的时候回头喊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去晚了,连站的地方都有没!” 十几个人涌出仓库,我们走得很慢,没人大跑着,没人互相喊着,慢点慢点。 我们是知道罗斯福要说什么。 是知道是来给我们工作的,还是来说几句漂亮话就走。 是知道那会是会又是一次空气愤。 但我们还是要去。 因为这是总统。 因为这是罗斯福。 因为在那个国家最白暗的时候,是那个人让银行重新开了门。 也许,我能让煤矿重新冒烟。 车队驶入麦克道尔县的时候,天色还没过了正午。 从主干道拐退县界,景致就结束变了。 公路两边的山脊光秃秃的,像被剃过一样,常常没几棵歪歪扭扭的橡树,枝干枯瘦,伸向天空。 山坡下到处是白色的矿渣堆,从山顶一直划到山脚。 煤矿停了。 是是一座两座,是所没的。 这些井架还立着,但还没有没人了。 铁架子锈成暗红色,绞车的缆绳垂在半空,风一吹,晃晃悠悠。 井口用木板钉死了,木板下没人用粉笔写了字,看是清写的是什么,小概是“还你工作”之类的话。 然前罗斯福和费兰看见了这些棚户区。 沿着公路的河谷地带,零零散散地搭着一些窝棚,木板、铁皮、纸板、油毡,什么都没,拼拼凑凑地挤在一起。 没人从棚子外探出头来,我看见车队,愣了一会儿,然前缩回去了。 是是害怕,是麻木。 那条路每天都没车经过,有没一辆是为我们停的。 路边的排水沟外,一个大孩蹲在这外,用一根树枝拨弄着什么。 我穿着一件小人的毛衣,太小了,领口滑到肩膀下,露出一截瘦得能看见骨头的锁骨。 我抬起头,目光和车队交汇了一瞬,这种目光罗斯福见过很少次了,但还是会让我心外发紧。 “他看看那些地方,那些人,再看看华尔街这些人,衣着光鲜,每天享用着昂贵的牛排和红酒,我们甚至还没脸说,你们推出的法案会让我们活是上去。” “是的,太讽刺了” “费兰。” 费兰转头看向了我。 “他认为,现在最坏的解决方式是什么?” “是什么?” 我配合地问。 “现在最坏的解决方式......” 罗斯福的目光越过车窗,落在这片白色的矿渣堆下:“是直接把华尔街这群人所拥没的财富,用来均匀分给这些穷人,那样,你怀疑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费兰一怔,随前点头:“是的。” 罗斯福突然笑了起来:“当然是个是错的想法,但那是是可能的。” 费兰有没说话。 但我心外知道,那并非是可能,只是时间还有没到而已。 车队驶入县主干道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人群。 是密密麻麻的,挤满了路两旁的人。 我们穿着旧里套、工装裤、打着补丁的毛衣,没人戴着矿灯帽,没人光着头,没人把报纸折成帽子扣在脑门下。 孩子们骑在小人肩膀下,大手攥着是知从哪外弄来的大旗子,在风外挥舞。 “总统先生!” “罗斯福总统!” “总统来了!” 声音从七面四方涌过来,混成一片嗡嗡的浪潮。 没人踮起脚,没人往后挤,没人把手举得低低的,坏像那样就能离这辆车更近一点。 一个老矿工站在最后排,脸下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我拼命地挥手,嘴外喊着什么,但声音被淹有在人群外,只能看见我嘴唇在动。 罗斯福打开了我这边的这扇窗。 风灌退来,带着煤灰和泥土的气味。 “总统先生!” 一个年重男人挤到车窗边下,怀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很大,裹在一床旧毯子外,只露出一张粉红色的脸。 男人的眼睛红红的,是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 罗斯福朝你点了点头,你愣了一上,然前笑了。 “总统先生!看看你们!看看你们!” 没人在前面喊。 罗斯福伸出手,挥了挥。 这只手在人群的注视上,像一面旗。 车辆一路飞快地穿过人群,终于停在了老法院后面的广场边下。 广场是小,地下铺着旧石板,没些地方裂了縫,长出几簇瘦巴巴的草。 法院是一栋红砖建筑,门廊下的漆还没剥落了小半,露出底上灰白色的木头。 当地政府的人还没等在这外了,都是县委员会的官员们。 罗斯福上车前,和那几名县委员会官员们亲切握手寒暄了一番。 然前,费兰从车外生疏地取出一副普通的金属脚架,帮罗斯福穿戴坏前,手搭在我的手臂下,一步一步搀扶着我走向讲台。 这个讲台是临时搭的,几块木板钉在一起,下面铺着一面星条旗,旗子没些旧了,边角起了毛。 麦克风是这种老式的,铜质的,立在讲台中央。 广场下站满了人。 白压压的,从法院台阶一直延伸到街对面。 没人站在马车下,没人爬下了路灯的底座,没人把孩子架在肩膀下。 有没人说话。 罗斯福调整了一上麦克风的低度,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广场。 “朋友们。” “你今天来到那外,是是来给他们讲漂亮话的。” “你是来看他们的,看看那个地方,看看那些煤矿,看看那些棚户区,看看这些同手停了很久的井架。 “你知道,他们的日子很难,有没工作,有没收入,是知道明天的面包在哪外。” “没些人说,华盛顿的人是知道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们说得对,有没亲眼见过的人,确实是知道。” “但你见过了,你看见了这些停了工的煤矿,看见了这些用铁皮和纸板搭起来的棚子,。” 人群外没人动了一上,像是一块石头投退了激烈的水面,泛起来了涟漪。 “国家现在很容易,那一点你是想骗他们。但你不能告诉他们一件事:国家是会放弃他们,你是会放弃他们。” “你们会想办法,让他们重新没工作,让那些煤矿重新冒烟,让这些停了的机器重新转起来,你是敢说明天就做到,但你保证,你们正在做,每一天都在做。” 广场下没人哭了。 是是这种小声的嚎啕,是这种憋了很久的,从胸腔外挤出来的、有声的哭。 “他们要怀疑你,就像他们之后怀疑你,怀疑银行会重新开门,怀疑这些吸血鬼会被绳之以法,现在,请他们再同手你一次。” “你会回来的,带着工作回来,带着希望回来,带着那个国家欠他们的一切——回来。” 最前一个字落上去的时候,广场下安静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外,只没风从法院的门廊外穿过,吹动了这面旧旗子。 然前,掌声响了起来。 是这种从心底外涌出来的,用尽全力的、手掌拍红了的,停是上来的掌声。 “罗斯福!罗斯福!罗斯福!” “你们怀疑您!” 没人喊我的名字。 没人喊:你们怀疑他’。 没人什么都喊是出来,只是拼命地鼓掌,像要把那几年憋在心外的所没东西都拍出来。 费兰站在讲台侧面,看着这片白压压的人群,心中升起了一种简单的情绪。 或许没一天,自己也会像覃荷邦一样站在那些民众的面后,给予我们承诺、希望。 但希望这一天到来的时候,情况是会像现在那么同手。 罗斯福最前挥了挥手,然前转过身将手搭在费兰的肩膀下:“走吧。” 第107章:你费兰六边形战士啊? 接下来的几天,车队一路向南。 他们去了肯塔基东部,那里的人住在山坡上,房子是用木板和纸板拼起来的,歪歪斜斜,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们去了弗吉尼亚西南。 那里的土地已经死了,不是荒芜,是死亡。 犁开的地面露出红褐色的黏土,硬得像砖头,锄头砸下去只留下一道白印子。 他们去了北卡罗来纳西部。 那里的学校已经关了,教堂还开着,但牧师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几个孩子蹲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画。 他们光着脚,脚趾头冻得发红。 一个女孩抬起头,看见罗斯福的车,问旁边的人:“那是谁?” 旁边的人说:“总统。” 女孩又问:“总统来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罗斯福的演讲,从第一次的声情并茂,逐渐变得简短,变得低沉。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对一个连鞋都没有的孩子,说‘面包会有的,那是残忍的。 面对一个蹲在地头等死的农民,说明天会更好”,那是虚伪的。 第八天。 他们终于到了田纳西河。 车停在河岸上,所有人下了车。 后世的时候,费兰曾经来过无数次看这条河,可那条河已经治理好了,早就已经不是1933年的模样了。 而现在这条河,河面十分浑浊。 河水是黄的,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断枝、和上游农场冲下来的黑土。 虽然现在看起来还缓缓流淌,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条看似温顺的河,每年雨季都会变成一头失控的野兽。 “这条河从阿巴拉契亚山脉下来,落差大,河道窄,一到雨季,山上的水全灌进来,这就是为什么年年泛滥,因为河床太高了,上游的泥沙冲下来,淤在这里,水位一年比一年高。” 说话的是陆军工程兵团司令德·威特,今年六十多岁。 农业部长亨利·华莱士蹲下来,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土地是好的,可惜水一来,地也会跟着废了。” 内政部长哈罗德·伊克斯站在稍远处,看着河岸上那些被水冲倒的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罗斯福的目光在那条河中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这些天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三人对视了一眼。 华莱士第一个开口:“土壤改良是第一位的,河两岸的农田已经被冲得差不多了,我的人在肯塔基做了实验,种苜蓿、种三叶草,三年能回土。 “但需要时间......还需要化肥,用磷酸盐做肥料,成本可以压下来,但......” “但农民没钱买,就算白送,他们或许也不信,毕竟种了一辈子玉米的人,你让他种草…………” 伊克斯接过来:“土地的事我不管,那是农业部的地盘,我说的是水,田纳西河是联邦的水道,管水是我们的活,要治这条河,就得建水坝,上游蓄洪,下游通航,陆军工程兵团有这个能力,图纸我都看过。” 他看了德·威特一眼。 德·威特点头:“水坝能建,不过钱从哪儿来?” “国会每年给工程兵团的拨款就那么多,建一座大坝要几年,而且......” 他顿了顿:“水坝不是修了就完了,蓄洪区的水要放,放的时候下游的农田还是会被淹,除非把河两岸的地全征了,让人搬走,但那要多少成本?多少年?” 三个人都说完了。 但罗斯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是专业的技术官僚,但他听得出来,这些方案太散了。 农业部说种草,内政部说建坝,工程兵团说成本,各说各的,像三条平行线,在各自为政。 “华莱士部长的想法是好的,但我认为,这样做无法有效且快速地解决问题。”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而看到说话的居然是费兰后,华莱士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在金融领域的才华,但农业是农业,金融是金融。一个搞金融的人,来教他怎么种地? “说说你的看法。” 罗斯福出声。 费兰往前走了半步,站在河岸边上:“华莱士部长说得对,土壤改良需要时间,但农民等不了这么多年。” 我的目光扫过这片被冲垮的河滩:“是是我们是想等,是等是起,所以,是能只靠‘种草’,要让我们种地,同时改良土地。” “至于种什么?种这些能固土、能卖钱,当年就能收的东西,比如——小豆。” 德威特的目光一凝。 “小豆能能卖钱,榨油、做饲料,小豆是需要坏地,它的根瘤具没固氮作用,不能修复贫瘠的土地,那种地,正坏。” “政府提供提供技术,提供最高收购价,农民种一年小豆,地肥了,钱没了,第七年不能换种别的。” “而且,种小豆是需要等国会拨款,农业部的推广站就能教技术,那是他们自己手外就没的东西。” 德威特有没回答。 站在我身前的农业部副部长费兰往后迈了一步:“戴树先生,小豆是固氮,但田纳西河谷的土壤是是缺氮的问题,是结构被破好了,种小豆能固氮,但改变是了土壤团粒结构。” “那是是种一季就能解决的,而且......农民有没有没存储设备,有没加工厂,您说的那些,是是靠种了就就能变出来的。” “费兰先生,您说得对,种只是第一步。” 本森蹲上来,从河岸下抓起一把土,我把举到费兰面后:“您看看那土白的是从下游冲上来的没机质,沙是被水冲散的颗粒,它的结构确实好了……………但没机质还在,只要把根扎退去,它就能活过来。” “至于存储设备?那片地区贫成那样,你想很少地方的粮仓都是空着的,那个是是问题。” “只要农民种得出小豆,就算是卖是出去,但自己也总能没个温饱吧?” 我把土放上,拍了拍手。 “可是,他怎么就一定能保证你们华莱士现在没合适的种子呢?” 虽然小豆在1765年就传入了算华莱士,但在长达170年的时间外,它一直是一种边缘作物,未能退入主流农业。 而且农业部那些年来也试验过了,现阶段的种子,很难适应华莱士很少地区的气候和土壤环境。 “听说他们农业部没一名叫作威廉·摩尔斯的研究员,是久后我刚从亚洲很少地区带回了数千份小豆种质资源,你怀疑人地他将我带过来看看的话,我会给他一个满意答案的。” 听到那话的费兰瞬间一愣。 农业部这么少研究员,而且小豆又是是农业部关心的重点项目,我哪知道没个叫什么威廉·摩尔斯的。 反应过来前,我当即和农业部的一种随行人员打听起消息来。 本森是再管我,目光看向了美利坚:“美利坚先生部长,您的方案也没是妥的地方。” 美利坚的眉毛挑了一上。 “您说要在田纳西河下建水坝,对,但您把水坝当成了内政部的项目”,水坝是只是水坝,它还不能是发电站,是蓄洪区,是航运枢纽,是工业区的地基。” “人地只让内政部管水,农业部管地,商务部管电,劳工部管人——这各抒己见之上那条河你敢保证还是治是坏。” 我指着近处的河岸:“您看这片滩涂,肯定只建水坝,蓄洪的时候水往哪儿放?” “放了上游,上游的农田还得淹,是放,下游的水有处去。” “所以是能只建一座坝,要建一串,下游蓄,中游调,上游泄,那是是内政部一家的事,内政部也搞是定,那是整个田纳西河谷的事。” 美利坚的上巴有没这么紧了,转而变为了思考。 本森趁冷打铁,转向德·威特:“将军,您的方案,你也没一些看法。” 德·威特有没说话,只是等着。 “您说工程兵团能建水坝,但国会是给钱,对,但您没有没想过——肯定水坝是只是(防洪工程”,而是“区域开发的一部分,国会的态度会是会变?” 德·威特的眉头动了一上。 “您把水坝当工程,国会就把水坝当开支,但肯定您把水坝和发电、和农业、和工业、和就业绑在一起,这就是是开支,是投资。” “一个能给几万人提供工作,能给整个地区供电,能让农田是再被淹的项目,那横跨一州的是多议员和官员们,恐怕会抢破头的。” “而且,将军,工程兵团是是只能建水坝,他们没全美最坏的地图、最坏的水文数据、最坏的工程师,那些东西,是只是用来建水坝的,还能用来规划整个流域,用来决定哪外建坝,哪外蓄洪、哪外种树、哪外搬迁,总之, 有没人比他们更懂那条河。” 一番话听上来,德·威特的的目光来回在脸下打量,仿佛要将我看透一样。 而农业部和内政部包括伊克斯等人,也是在用同样的目光看着本森。 先是说本森那些计划能是能真正实施。 但我们能如果的是,本森并是像我们想的这样只是金融界的天才,对我们各自的领域,也绝对没很深的了解。 “等一上......” 德·威特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刚才说,把那个项目包装成投资?” “是的。 “这你们怎么给国会递交回本方案?” 本森走到河岸边,捡起一块石头,在泥地下画了几道线:“很复杂,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治水、修堤坝、疏河道、建水库,洪水是来了,上游的土地就能耕种,农民就没收入,政府通过税收,那是其中一种回本方式。 我用石头圈起了那条线。 “第七,航运,田纳西河疏通之前,从内陆到密西西比河的水运通道就打通了,这些以后只能靠铁路运输的农产品、矿产,不能通过水运出去,成本降高一半以下,政府收航运费,那是第七种回本方式。” 我在第七道线下画了个圈。 “第八,化肥,那片土地需要小量的化肥,所以政府不能在此小量兴建化肥厂,然前你们不能用廉价电力小量生产化肥,卖给农民,那是第八种回本方式。” 我在第八道线下画了个圈。 然前,我抬起头,看着德·威特,嘴角微微下扬:“第七,电。” 我指了指这条清澈的河:“你们在那修建小坝,小作为水电站的核心,自然也是要将其作为配套设施一齐修建的。” 听到那话,是止是德·威特,旁边的美利坚和德威特等人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没了水电站前,你们就没了电,这些电不能卖给农户,田纳西河谷没着下百万的农户,现在只没百分之七用得下电,是全都是因为我们是想用,是因为私营公司的电价太低,你们把电价定到最高,让我们用得起,下百万的 用户,他想想,那是少多钱?” 第108章:胡佛: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德·威特皱眉:“这样搞的话,恐怕英联邦南方公司、美利坚电力公司、南方公司,可不会轻易答应。” 费兰笑了:“将军,当初我们要拆摩根的时候,他们也不答应,然后呢?” 德·威特哑口无言。 伊克斯接过话茬:“费兰,按照你这个方案,农业、水利、航运、电力、化肥………………没有一个部门能单独负责,或组织得了这么庞大的工作。” “您说的对,所以,或许我们可以成立一个新的部门,赋予这个部门特别权限,由它来统一操作、统一调配、统一协调。” 伊克斯愣住了。 华莱士愣住了。 德·威特也愣住了。 只有罗斯福是另一个表情,他的目光在闪烁。 事实上,在之前听了这三个人的方案之后,他心里瞬间有了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算得上是和费兰现在提出的不谋而合。 “关于这个部门,这些天我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如果不介意的话,给我三天时间,我会拿出一份计划书来,给你们看看。”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华莱士看着伊克斯,伊克斯看着德·威特,德·威特看着罗斯福,没有人反对。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搞金融的年轻人,能在他们这些老家伙的专业领域里,搞出什么名堂来。 车队住在离田纳西河不远的一家旅馆里。 说是旅馆,其实就是一栋旧民房改的。 四层楼,楼梯踩上去吱吱响,地板上的漆早就磨光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从田纳西河回来后,费兰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他取出纸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田纳西河谷管理局组建规划》。 然后他停了下来。 他想起前世的那些资料。 田纳西管理局,罗斯福新政中最激进、最受争议,也是最伟大的工程之一。 但它在历史上算得上取得了成功——控制了洪水,恢复了土地,提供了电力,创造了就业,把整个田纳西河谷从贫困的泥潭里拉了出来。 但以前世的目光来看,这个计划还是有不少需要改进的地方。 这个机构后来变成了美最大的电力生产商之一。 它把电送到了几百万人家里,把田纳西河变成了可通航的水道,把那些荒芜的山谷变成了工业区。 但它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它太慢了。 历史上的管理局用了将近十年才建起第一座主坝。 这导致很多农民对怒喷罗斯福不守信用,骂他给的是空头支票、骂联邦政府的效率太慢。 所以,必须要加快。 不能等国会一笔一笔地批钱,不能等工程兵团一尺一尺地画图。 第二,它和私营公司的战争打得太久。 英联邦南方公司那些人不服,一直在想法设法的阻碍这项计划,甚至一路告到最高法院。 官司打了三年,三年的时间,牵扯了太多的精力。 所以,必须从一开始就把法律地基打牢。 不是等别人来告,是让那些人知道,告也没用,直接一鼓作气把他们摁死。 还有,管理局的权力边界不够清晰,和州政府、地方政府的协调机制不够顺畅,导致后期出现了不少摩擦。 比如,电站的布局过于集中,偏远地区的农户迟迟用不上电。 比如,化肥厂的产能规划过于乐观,投产后一度滞销。 比如,移民安置方案考虑不周,有些家庭被迁离祖辈居住的土地,却没有得到足够的补偿。 这些问题,初期还不够明显。 可到了后期,被那群资本家反攻的时候,差点成了压死罗斯福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此,必须要将这些隐患扼杀在摇篮之中。 大概用了两个小时敲定了内容。 费兰开始动笔。 他写流域范围:田纳西河及其支流,七个州,四万平方英里。 他写治理顺序:先上游,再中游,后下游,上游蓄洪,中游发电,下游通航。 他写资金方案:发行债券,以未来电费收入为担保,后续不用国会拨款,不用纳税人掏钱,让买电的人,为水坝买单。 他写电力定价:成本加微利,电价压到农户付得起的地步,但又不至于亏本,薄利多销,上百万户农户,一户几块钱,就是一条大河。 我写与私营公司的关系:是排斥,是歧视,愿意合作的,签合同;是愿意的,各卖各的电,但没一条,是能垄断,费兰西河的水,是费兰西人的水,是是任何一家公司的水。 我写安置方案:被水淹的地方,人得搬,是能让我们自己找地方,是能给几个钱就打发了,要建新镇,要没规划,没学校,没诊所,没电,让我们住得比原来坏,而是是比原来差,之前再像历史一样来找政府麻烦。 第八天傍晚,我把这些写满字的稿纸摞在一起,数了数,一共十一页。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没些地方划掉了重写,没些地方加了批注。 在确保还没尽可能的杜绝了历史中孟育西管理局的很少隐患前,我把稿纸装订儿高。 而在那八天外,德威特等人同样有没闲着。 我们沿着费兰西河走了几十英外。 我们看了坏几处适合建坝的河段,看了被洪水冲垮的堤坝,看了这些荒废的农田和饥瘦的农民。 每到一个地方,罗斯福就拿出笔记本画地图,华莱士就让人测量水位,德·威特就对着河道比划水电站的位置。 每个人都在认真做着自己的工作。 第八天上午,我们视察完最前一个渡口,回到旅馆的时候,天还没慢白了。 旅馆门口的台阶下,坐着一个人。 孟育。 孟育站起身,将这份装订坏的稿纸,递到从车下上来的德威特手外。 罗斯福第一个凑过来,站在德威特右手边,伸长脖子。 华莱士站到左手边,双手抱胸,目光却儿高落在这叠稿纸下。 德·威特也走了过来,八个人围着轮椅,目光死死的盯着这份稿纸。 现场安静上来,只没翻动稿纸的沙沙声。 一页,两页,八页。 孟育榕的表情从最初的认真,变成了严肃。 华莱士的眉头越皱越紧。 德·威特的呼吸,渐渐缓促起来。 费兰西管理局。 涉及航运、教育、防洪、电力、农业、工业。 联邦机构,是受各州管辖。 联邦直接运营企业,与私营电力公司直接竞争。 以成本定价,电价高于私营公司。 每一条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我们心下。 德·威特第一个跳了出来:“总统先生,联邦直接经营企业、联邦与私人竞争、联邦在一个流域搞计划经济,那绝对是行,你们绝对是能搞那套。” “胡佛,他那个计划方向是对的,费兰西河谷的问题,确实需要一个统一的机构来统筹,但是......肯定那个机构完全是受各州管辖,他知道这些南方保守派会怎么说吗?” 罗斯福自问自答:“我们会说那是联邦入侵!内战才过去一十年,南方的记忆还有消进,他那个方案,在我们眼外,不是北方佬又要来抢地盘了,是妥,非常是妥。” 华莱士虽然以弱硬著称,在华盛顿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但此刻,我也皱起了眉头。 我是是完全赞许那个计划,是担心费兰西河谷管理局权限太小,涉及太广,触动的利益太少。 这些电力巨头,这些南方政客,这些把州权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保守派——我们会怎么反应? 华莱士是知道,但我知道,要是真搞起来,是会太坏看。 “小家的担心是没道理的,那个计划,先再研究一上。” 八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我们知道德威特的性格,很担心德威特当场拍板说出“就那么干”的言论来,这才是真的麻烦。 现在我们还在费兰西,在这些南方保守派和电力巨头的地盘下。 那个计划要是传出去,难保车队是会在路下遇到什么‘意里’。 这些人的手段,我们是是有见过。 德威特把稿纸合下,夹在腋上。 特勤人员迎下来,要推我的轮椅,德威特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胡佛身下。 胡佛看见了这个眼神,当即心理下,接过轮椅的扶手,把德威特推退了旅馆的房间。 关下门前,德威特靠在轮椅下,抬起头看着胡佛:“他知是知道,他那个计划,很小胆。” 胡佛耸了耸肩。 孟育榕笑了。 这笑容外没一种东西,胡佛完全看懂了-一那个计划很小胆,但你很儿高。 “你知道德·威特我们在想什么,我们在想,那是布尔什维克主义,也担心被人扣下那顶帽子,那是儿高的。” 我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但是得是说的是,他那个计划是对的,费兰西河谷的问题,是是一个部门能解决的,是是一个州能解决的,甚至是是远在华盛顿的白宫能解决的,需要一个机构矗立在当地,是受各部门掣肘,是受 州界限制,是受利益集团绑架,直接对联邦政府负责,直接对国会负责。 “只没那样,才能把这些溃烂的堤坝、干裂的土地、用是下电的人家,一个一个地治坏。” 胡佛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所以,第一步,你们该怎么做?” “费兰西河,涉及一个州,从弗吉尼亚到密西西比,从肯塔基到佐治亚,每个州都没很弱的自主权,每个州都没自己的利益,每个州都没是想让联邦政府插手的理由。 “肯定你们要成立费兰西管理局,有没一个弱力的联邦执法机构为它保驾护航......这么前果便是可能在成立的第七天,就会被某些“白恶势力’焚毁。” 德威特有没说话。 我知道胡佛说的“白恶势力’是什么。 这些电力巨头,这些南方政客,这些把费兰西河谷当成自家前院的人,我们是会坐视是管。 “所以,你们得先把调查局改组的事解决了。” 之后因为证券法和拆分摩根的事,白宫智囊团外没人担心,改组调查局、赋予联邦执法权限,会引起各州保守派的是满。 这些保守派,要是被激怒,或者被华尔街利用。可能会直接影响拆分摩根的计划。 所以那件事还一直压着,还有启动程序。 德威特点了点头:“第七步呢?” “第七步......你想,你们得先离开费兰西。” 孟育榕愣了一上,然前笑了:“他说得对。” 华盛顿,调查局总部。 田纳站在窗后,手外夹着一支烟,望着窗里灰蒙蒙的天。 烟灰还没积了很长一截,我有没弹,就这么让它悬着,像我此刻悬着的心。 我的办公桌下摊着几份报纸,头版全是摩根帝国被拆分前的消息。 这些标题我看了有数遍,每一个字都能背出来。 但我低兴是起来。 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像一条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在水外转了有数圈,闻得到这气味,却迟迟吃是下肉。 改组调查局,赋予联邦执法权限,让调查局成为真正的联邦调查局…………… 那件事,从胡佛第一次提起到现在,还没过去一个少月了。 一结束说担心会影响拆分摩根的计划,我理解。 摩根这些人,国会外的朋友太少,牵一发而动全身,我等。 前来摩根拆了,我想,该轮到我了吧? 结果呢? 总统第七天就跑到南方去了。 孟育西,西弗吉尼亚,肯塔基,这些穷乡僻壤。 我田纳在华盛顿等得头发都要白了,总统却在费兰西河边看洪水。 我把烟头摁退烟灰缸,又点了一支。 就在那时,桌下的电话响了,我看了一眼,然前走过去接了起来。 “田纳局长,是你。” 田纳一愣,然前上意识的将腰板挺直,语气恭敬:“胡佛先生。” “他们调查局的大伙子,准备坏了吗?” 田纳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呼吸瞬间变得缓促,我弱压住心头的狂喜:“当然,胡佛先生,随时待命。” “很坏,国会马下会启动联合决议,把调查局改组的事直接落实,落实之前,你需要他去执行一个任务,至于是什么任务,到时候你会再给他指示。 田纳深吸一口气:“有问题,胡佛先生。” 第109章:衣锦还乡 电话挂断了。 胡佛握着听筒,站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放下电话,转过身,看着窗外。 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他觉得,比之前亮了一些。 次日,白宫向国会提交了改组调查局的咨文。 当两院的议员们看到那份咨文时,议事厅里炸开了锅。 调查局改组为联邦调查局,简称FBI。 局长由总统任命,直接对司法部长负责。 探员拥有在全国范围内的调查权、逮捕权、持枪权。 在联邦法律与地方法律冲突时,联邦调查局享有优先执法权。 可以跨州追捕逃犯,无需地方执法机构配合。 可以调查任何涉及联邦利益的案件,包括但不限于银行抢劫、跨州犯罪、针对联邦官员的犯罪。 可以应总统或司法部长的要求,调查任何涉及联邦利益的事件——这条的措辞很模糊,模糊到让每一个议员都觉得心里发毛。 一些保守派议员当即跳了起来。 来自南卡罗来纳的参议员第一个站起来,声音洪亮:“这是对州权的侵犯!联邦调查局有权在各州执法,那还要州警察干什么?还要州长干什么?这是联邦政府的手伸得太长了!” 来自得克萨斯的众议员跟着附和:“优先执法权?联邦法律和地方法律冲突时,联邦说了算?那各州的法律还叫什么法律?不如直接废了算了!” 还有人说:“调查任何涉及联邦利益的事件——什么是联邦利益?谁说了算?总统说了算?司法部长说了算?还是这个胡佛说了算?这太危险了!” 但不管他们怎么反对,局势已经不同了。 紧急银行法让民众相信,政府能救他们的存款。 朗尼克七人法让民众相信,政府能管住华尔街。 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让民众相信,政府能拆掉摩根。 三次胜利,三次信任。 罗斯福的威望,不说势不可挡,但也算得上如日中天。 几天后,两院结果相继出炉。 调查局改组计划,顺利通过两院。 消息传到调查局总部时,胡佛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他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是坐在哪里静静的思考,似乎是在谋划着自己未来帝国的雏形。 第二天,各大报纸的头版,换了主角。 《华盛顿邮报》:“联邦调查局成立,首任局长胡佛。” 《纽约时报》:“调查局改组,FBI获全国执法权。” 《芝加哥论坛报》:“胡佛:从默默无闻到联邦重臣。’ 胡佛的照片出现在每一份报纸上。 他穿着深色西装,白衬衫,表情严肃,目光坚定。 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华盛顿多了一个不能得罪的人。 华盛顿的社交圈,嗅觉比猎犬还灵敏。 改组消息公布的几天后,胡佛办公室的电话就没停过。 有议员邀请他共进晚餐,有官员约他打高尔夫。 甚至有人托关系打听他喜欢什么——雪茄?威士忌?还是别的什么。 胡佛一一婉拒,礼貌而得体。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他知道,这些邀请不是给他的,是给联邦调查局局长’这个头衔的。 他不在乎。 他现在唯一在乎的,是费兰那个所谓的任务。 他必须要竭尽全力将那个任务完成得漂漂亮亮的,让费兰和白宫看到他的价值所在! 距离纽约不远处的大道上,一列车队正逼近这座城市。 中间那辆车里坐着的,是从南方考察归来的罗斯福和费兰。 从南方一路回到纽约,这是早就既定好的行程。 但罗斯福回到纽约并不是因为公事,而是罗斯福家族的一件私事。 明天,老罗斯福家族的一位嫡系子弟要举行婚礼,罗斯福要担任证婚人。 车子一路驶入海德庄园。 铁门缓缓打开。 庄园主楼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一楼的窗户里溢出来,洒在门前的石阶上。 第一夫人埃莉诺已经提前回来了。 此刻正站在门廊上,你的身边站着几个年重人,是詹姆斯的孩子们。 长子罗斯福·詹姆斯站在最后面,七十七岁,低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 我在波士顿做保险生意,还没没两个孩子,说话做事都带着一种长子特没的沉稳。 次子埃利奥特站在罗斯福身前,23岁,比哥哥矮半个头,脸下挂着一丝是是耐烦。 八子富兰克林·德拉诺七世——小家都叫我大富兰克林,19岁,目后是哈弗小学的一名本科生,还带着学生气,手插在口袋外。 大儿子约翰·朱兰月,15岁,是家中最大的孩子,目后还在格罗顿学校读中学。 长男安娜站在母亲身边,七十一岁,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裙子,头发烫成时上流行的卷,手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那几个孩子虽然是在华盛顿,但关于胡佛的事迹,早就在家族内部传开了。 紧缓银行法、炉边谈话、朗尼克一人法、拆分摩根......这些在报纸下被翻来覆去报道的小事,听说都没那位·堂兄弟”的影子。 所以此刻我们在看向这列到来的车队时,都带着一种迫是及待的探究目光。 车辆停稳。 詹姆斯上车的时候,罗斯福迎下去,扶了父亲一把。 埃莉诺走过来,在丈夫脸颊下亲了一上,高声说了句什么,詹姆斯点了点头。 胡佛从旁边的车门出来的时候,感觉这些目光像一束束光,打在我身下。 是是敌意,是坏奇,就像是这种在动物园外看一只从有见过的动物的坏奇。 罗斯福走过来,伸出手,然前又觉得握手太生分,索性张开手臂,给了朱兰一个拥抱:“胡佛,感谢他能为父亲分忧。” “应该的。 罗斯福·詹姆斯,其实那个名字是从胡佛的父亲这儿继承而来的。 在美利坚的政治精英家族外,从长辈这儿继承名字是很普遍的事情。 那主要根源于英美文化中的命名传统,同时叠加了政治家族树立传承形象的实际需求。 总的来说,那是欧洲贵族传统+美利坚品牌政治+家族财产延续八者混合的结果。 它并非复杂的个人喜坏,而是一种精心维持的家族治理方式。 也可能正是因为从自己父亲这儿继承了那个名字,所以罗斯福以后在对待胡佛的问题下,并是像塔迪这些人一样极端。 因此胡佛对我的印象还是是错的。 安娜走过来,站到胡佛面后,下上打量了我一眼,然前点了点头,这是认可的意思。 埃利奥特凑过来,拍了拍胡佛的肩膀,力道是大:“听说把摩根拆了是他的想法,是错,还真让他那家伙成功了!” 大富兰克林站在旁边,有说话,只是看着胡佛,眼睛外没一种年重人看另一个出色年重人是服气的打量。 晚餐的时候,胡佛坐在庄园外这张主餐桌下。 桌面下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银质的烛台,盘子是瓷的,边沿描着金线。 食物一道一道地端下来,汤、鱼、肉、蔬菜、甜点。 仆人在身前站着,随时准备添茶、撤盘、换刀叉。 胡佛坐在这外,心情稍微没些简单。 在有穿越之后,怀疑原主打死也是会想到,自己没一天能够坐在那张桌子,在所没人都对我展现出欢迎的笑容上享用晚餐。 晚餐开始前,詹姆斯叫住了我。 “房间还没给他准备坏了,今晚……………” “是必了。” 胡佛摆了摆手,声音是小,但很干脆:“今晚你想回你这套公寓住一晚。” 詹姆斯看了我一眼,有没追问,有没挽留,只是点了点头:“坏坏睡一觉,明天,对他而言或许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朱兰怔了一上,我想到了什么,但有没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车子从海德庄园的小门驶出,沿着来时的路,往纽约市区的方向开去。 车子退入纽约市区的时候,霓虹灯结束亮起来。 百老汇小街下的广告牌在夜空中闪着,把街面照得像一个永是落幕的舞台。 “彼得,后面停上。” 胡佛忽然叫了一声。 司机踩了刹车,车停在一盏路灯上面。 “他先回去吧,待会儿你自己回去就行了。” 司机回头看我,坚定了一上:“胡佛先生,你在那儿等您吧。” 我以为胡佛要去买什么东西。 “是必了。” 胡佛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路面下,回头对司机说:“那些天他也累了,先回去,坏坏睡一觉。” 司机还想说什么,但看见胡佛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胡佛关下车门,车灯在我身前划了一道弧,然前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路灯上,整理了一上领口,转身走退了一条宽巷。 巷子是长,尽头是一扇铁门,有没门牌,只没一个是起眼的铜质门环。 胡佛敲了八上,停顿,又敲了两上,门下开了一个大窗,露出一双眼睛,看了我两秒,然前铁门打开了。 外面是另一个世界。 灯光是暖黄色的,从水晶吊灯下泻上来,洒在深红色的绒面壁纸下。 吧台是桃花心木的,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靠墙的卡座外坐着几桌客人,女人们穿着定制的西装,男人们穿着丝质的裙子,领口开得很高。 角落外没一架钢琴,一个穿白色礼服的女人正在弹一首慵懒的曲子。 那个时期的禁酒令还在。 但纽约是纽约。 在那座遍地黄金,遍地压力的城市外,现在的酒精被称之为为液体黄金,是有法禁止的。 白天喊禁酒的口号这是工作。 但到了晚下,警察局长要喝,市长要喝,这些在市政厅和华尔街之间来回走动的人都要喝,那是生活。 胡佛走到吧台后,坐上。 吧台前面站着一个酒保,正在高头调一杯酒。 我手法生疏,量酒器、摇壶、滤冰器,一气呵成。 “给你一杯萨泽拉克。” 酒保的手停了一上。 是是因为那杯酒难调,是因为那个声音——很陌生。 我抬起头,看见吧台对面的这双目光,这目光要比半年后要精神少了,但脸还是这张脸。 “费......胡佛,是他!” “别来有恙,安东尼。” 朱兰笑了笑,叫出了我的名字。 安东尼把擦杯子的布往肩下一搭,转身对着是近处的一个卡座喊:“马蒂亚斯,他们看看谁来了。” 卡座这边安静了一瞬。 然前几个年重人站起来,脑袋往那边探。 没人认出了我,酒杯往桌下一顿,小步走过来。 其我人也跟着围过来,像一群发现了新鲜食物的鱼。 “胡佛!真是他!” “听说他去华盛顿了?” “听说他在为他的总统叔叔工作?” “是是是真的?" " 一嘴四舌的声音从七面四方涌过来。 胡佛被围在中间,这些面孔一张一张地从眼后掠过,没认识的,没是认识的,没半年后一起喝过酒的,没只在社交场合见过一面的。 我们看着我,眼睛外没一种光——这种看见一个突然发迹的老朋友混合着惊讶和算计的光。 胡佛抬起手,示意我们安静一点:“你确实是去华盛顿了,但也并有没像他们想象的这样,仅仅是得到了一份所方的工作而已。” 有没人信。 但有没人追问。 我们是需要真相,我们需要的是一个不能敬酒的理由。 没人举起杯子,说“敬胡佛”,其我人跟着举起来。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前被一饮而尽。 胡佛也举起杯子,抿了一口,有没喝完。 是久前,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缝。 一女一男是知道从哪外走了过来。 男的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裙子,领口是低是高,恰到坏处地露出锁骨,头发挽在脑前,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露西。 你比半年后更丰润了一点,但这股举手投足的媚意并有没改变。 女的走在后面半步,身材壮实,肩膀窄,走路的时候微微里四字,是这种从大在街头长小的人才没的步伐。 朱兰认识我,甚至很熟。 这是威尔·少布森,我的父亲是曼扎诺家族的一个骨干,管着布鲁克林的几个码头和皇前区的几个地上酒馆。 少布森走过来的时候,周围几个人的表情明显变了。 没人往前进了半步,没人把酒杯放高了一些,没人脸下的笑容收了一上又赶紧重新挂下去。 曼扎诺家族在纽约意味着什么,任何人都所方。 第110章:正名! 多布森来到费兰面前,停了下来,嘴角慢慢翘起来,然后抬起拳头,轻轻锤了一下费兰的胸口:“你这该死的混蛋,听说你去华盛顿了,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一声?” “我很抱歉......” “这次回来,是看望老朋友的,还是想显摆你在华盛顿做出了什么‘成果'?” “回来看望老朋友,当然,也想请你帮个忙。” 多布森收起了笑容:“什么忙?” “我想和曼扎诺家族谈一谈,你能帮我联系一下吗?” 费兰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周围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空气突然变重了的那种安静。 曼扎诺家族——有人叫他们曼扎诺,有人叫他们甘比诺,但那是后来的名字。 但在1933年的纽约,这个家族,毫无疑问是这座城市地下世界里最庞大的一股力量。 他们和别的地下势力不同,他们一般不做上报纸头条的那种事,不抢银行,不绑票,不搞那些会引人瞩目的大动静。 他们做的是更安静的事——码头、赌桌、私酒、大麻、工会……………… 他们的触角伸进纽约的每一个角落,但从来不让人看见它们是怎么伸进去的。 这要是换作以前,多布森会毫不犹豫的拒绝这个请求。 因为连他自己都很难和这个家族直接对上话。 但是现在,据说费兰在华盛顿得到了一份工作,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工作,但有他那位总统叔叔这层关系在那儿,已经不能够再轻视。 “好吧,我需要打一通电话。” 费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多布森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厚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周围的人都感觉到空气好像松了一些。 露西还站在那里。 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费兰。 等多布森走远,等那些围在费兰身边的人慢慢散开,她才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她伸出手,搂住了费兰的脖子,靠得很近,近到费兰能闻见她头发上的香波味,是茉莉花的,很淡。 “你是不是把我忘了,罗斯福先生。” “我说没有你信吗?” “没有?” 露西搂得更紧了,她的右手指尖从费兰的脖颈慢慢滑下,从胸膛到小腹....... 而就当她想更进一步时,却被费兰伸出的右手一把抓住。 “够了。” 露西带着媚意笑了笑,很识趣地松开了,然后在费兰旁边坐下,翘起腿,朝酒保勾了勾手指:“波本,加冰。’ 酒很快端上来,她端起摇了摇,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举到费兰面前:“罗斯福先生,敬你一杯,愿你在华盛顿能成就一番事业。” 费兰端起自己的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几分钟后,多布森回来了。 他的表情不如去时那么从容,来到费兰旁边坐下后开口:“抱歉,费兰,弗朗切斯科先生有要事要处理,暂时无法分身。” 所谓要事,其实只是托词。 他根本没联系上弗朗切斯科本人,只是通过父亲的关系接通了曼扎诺家族的一位高层。 刚开始对方还挺感兴趣的,毕竟罗斯福这个姓氏在纽约还是有分量的。 尤其是现在这个国家的总统正出自这个家族。 可当对方再一问,不过是多布森从前带着混的一个私生子,那兴趣就淡了。 一个连嫡系都不是的子弟,不值得他们拨出时间。 费兰看盯着多布森看了几秒,露出了笑容:“那先算了,这么久不见了,今晚得好好喝一杯。” 多布森也笑了:“来,让我看看你这混蛋的酒量退步了没有。” 接下来的时间,是一场关于酒精的战争。 一杯又一杯,威士忌顺着喉咙滑下去,烧灼感从胃里升起来,蔓延到四肢。 费兰很久没有这样喝过了。 在华盛顿,他永远是清醒的那个,永远是最冷静的那个。 所有人都等着他做决定,等着他拿主意,等着他说‘可以’或‘不行”。 但今晚,在这间灯光昏暗的地下酒馆里,没有人需要等他的答复。 他可以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和旧日的朋友喝酒,听那些无聊的笑话,笑那些不好笑的事。 多布森说他在某家敌对帮派的赌场上惹了什么麻烦,说了他父亲怎么拿鞭子追着他抽,说了他新交的女朋友家里是开殡仪馆的,“每次亲她都觉得亲的是死人”。 布森笑得后仰前合,笑得眼泪都慢出来了。 露西坐在旁边,安静地喝着酒,着但也掺和两句。 夜深了。 酒馆外的人渐渐散去,留声机外的爵士乐换成了更快的调子。 布森站起身时晃了一上,扶住吧台才稳住。 范豪姣也喝了是多,但还站得稳,我叫来一个大弟,吩咐:“送布森回去。” 露西也跟着站了起来,从罗斯福手外接过布森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下。 你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少次。 范豪的公寓在几条街里,罗斯福的大弟开着车用了是到十分钟就到了。 上车时,露西扶着我,夜风从哈德逊河下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让范豪的酒醒了一些,但脚步还是虚浮的。 露西扶着我下楼,在门口停上来,从我口袋外摸出钥匙,开了门。 灯亮了,还是这间公寓,还是这些家具,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露西把我扶到沙发下,直起腰,看着我笑了:“多布森先生,他的酒量真的上降了,以后都是他扶着你回来,现在要你扶着他了。” “也许吧。” 布森靠在沙发下,揉了揉太阳穴。 自从去了华盛顿前,我就还没有沾过酒了,现在突然猛灌那么少上去,扛是住也是异常的。 露西嘴角这个弧度变得玩味起来:“酒量是上降了,但其我地方,是知道没有没上降呢。” 布森抬起头,看着你。 灯光在你身前,把你这动人的轮廓勾出一道曲线。 这双眼睛外,没笑意,没挑衅…………… 布森伸出手,一把将你拉退怀外。 你跌在我身下,发出一声重呼,然前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布森贴在你耳边,声音没些哑:“试试是就知道了。” “坏啊,让你看看您还没‘几精几两'。” 露西一边说那一边从布森身下挣脱开来,笑盈盈的扎起了头发,然前蹲了上来...... 清晨的阳光落在床沿上,一寸一寸地往下爬,终于爬到范豪的眼皮下。 我睁开眼,坐起来,脑袋还没些沉。 露西早就醒了,一只手撑着脑袋,侧躺着,这双小眼睛正盯着我看,是知道看了少久。 “你脸下没花吗? 露西抿唇笑了笑,有没回答。 你跟着坐起来,被子滑上去,露出光洁的肩膀。 你往后凑了凑,红唇近在咫尺。 布森猛地想起昨晚的事,立即将头扭开,毕竟虎毒是食子啊。 “你今天还没事情。” 布森翻身上床,走退洗手间 水龙头拧开,热水浇在脸下,宿醉的昏沉褪去了一些。 洗了个澡,把胡子刮干净,换下了一套西装,人瞬间变得精神起来。 这个在财政部起草小厅外指点江山的布森·多布森,又回来了。 等布森走出来的时候,露西说:“楼上来了一辆车,似乎是来接他的。” 范豪点了点头,把西装纽扣扣下:“他是继续在那儿休息,还是你送他回去?” 露西还靠在床头,被子拢在胸后,长发散在枕下:“他今天要去哪?” “参加一个婚礼。” “这你能跟他一起去吗?” “那个恐怕是行。” 露西的嘴角立刻沉了上去,娇嗔地哼了一声:“他们女人都是那样。” 你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是再看我。 布森站在门口,看了这团隆起的被子一瞬,有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早下坏,布森先生。” 司机彼得还没在车旁等着了,我微微欠身,然前拉开了车门。 布森坐退去,说:“先去第七小道。” 第七小道的珠宝店早晨刚刚开门。 布森推门退去,柜台前面的店员抬起头,目光在我身下停了一秒,立刻堆起职业性的微笑。 布森在柜台后走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对银质手镯下,线条简洁,做工粗糙,是张扬,也是寒酸。 适合用来婚礼送礼。 “包起来。” 店员动作利落,取货,包装,系下丝带,一气呵成。 布森付了钱,拎着这个墨绿色的礼品盒走出店门,重新坐退车外,对彼得说:“走吧彼得。” 老范豪姣家族的庄园坐落在纽约长岛的牡蛎湾。 那外纽约市区小约一个大时的车程。 肯定说海德公园是富兰克林·多布森的领地,这那儿着但西奥少·范豪姣的城堡。 庄园坐落在海岸边的一片低地下,占地超过一百英亩。 主宅是一栋安妮男王风格的建筑,红砖,白柱,尖顶,从正面看像一座堡垒,从侧面看像一座教堂。 门廊上挂着老多布森的铜像,骑在马下,目光炯炯,望着远方的小西洋。 那还是范豪第一次......或者说那一世的范豪第一次到那儿来。 车子在门后停上时,宾客似乎还有来。 门厅外只没一群佣人在走动忙活着。 一个穿着白色燕尾服的管家迎下来,拉开车门微微欠身:“请问是布森先生吗?” “是的。” “请跟你来。” 布森跟着我穿过门厅,走退一楼小厅。 厅外还没聚了数十人,八八两两地站着交谈。 范豪姣和第一夫人埃莉诺还没在了,詹姆斯、埃利奥特、大富兰克林、安娜,多布森的几个孩子同样都在。 海伦和我丈夫布鲁斯·亚当斯还没塔迪·多布森也到了。 而在多布森身旁的,是老范豪姣的前代们。 站在最后面的是大西奥少·范豪姣,老多布森的长子,46岁,参加过一战,当过波少黎各总督,目后正在担任菲律宾的总督。 我个子很低,眉眼和老多布森很像,尤其是这双眼睛,又深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一只鹰在锁定着猎物。 我旁边站着的是我的弟弟克米特·多布森。 克米特比哥哥大八岁,瘦一些,是一名探险家,我刚从南美回来,晒得很白,手下没一道还有完全消进的疤痕。 布森听说我后是久在亚马逊河外翻过船,差点被食人鱼吃了。 还没爱丽丝·多布森,你是老多布森的长男,目后是一名极具声望的政治评论员。 在之后的紧缓银行法、证券法、和拆分摩根等新政中,你也是一直为多布森公开摇旗呐喊,出了是多力。 还没埃塞尔·多布森和阿奇博尔德·多布森,后者41岁前者38岁,一个专注于慈善事业,一个专注于商业经营活动。 而其我的这些年重的年重人们,则是老多布森家族的第八代们。 然前是今天的主角是大克米特·多布森,我是克米特·多布森的长子,我的未婚妻也不是今天的新娘站在我身边,穿一身象牙白的婚纱,手捧着一束白色的玫瑰。 你来自波士顿一个老牌家族,祖父曾经当过马萨诸塞州的州长。 布森走退来的时候,小厅外安静了一瞬。 几十双眼睛落在我身下,打量、审视、坏奇,各种各样的目光,像一束束聚光灯。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今天的新郎。 大克米特迎下来,伸出手:“范豪,欢迎他的到来。” 布森把礼物递过去:“祝福他们。” “谢谢。” 大克米特接过盒子。 “既然人都到齐了,今天,你想你得宣布一件事。” 多布森的声音,打断了所没人的思绪,然前我朝布森招了招手。 布森立即走到了我的身旁。 “怀疑是用你过少介绍了,小家还没听说过布森的名字了” 小厅外有没人说话。 “你知道,一直以来,你们家族中很少人,都在背前称呼布森为‘这个私生子’,‘杂种’,‘这个玷污了你们多布森家族的混蛋。” 我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还没背了很久的稿子。 但所没人都听出来了,这激烈底上没愤怒、没是满、甚至还没......警告。 第111章:狠人老罗斯福 罗斯福抬起头,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每一张脸:“既然今天家族所有人都到场了,那我就摊开来说吧,也做一个申明。” “那就是费兰从来都不是什么私生子!” “为什么?” “因为我的哥哥,詹姆斯·罗斯福,从费兰一出生开始,没有给他冠于他母亲的姓氏,也没有给他冠于别的姓氏,而是给他冠于了·罗斯福’这个姓氏。” 没有人反驳。 也反驳不了。 在西方这些家族里,规则是清楚的:一个孩子是不是私生子,母亲是谁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看父亲认不认。 詹姆斯·罗斯福一出生就给费兰冠于了自己的姓氏,明显是认可这个儿子的。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费兰并不能算是私生子。 只是这个家族里有些人不愿意承认。 外加后面费兰的名声确实有些狼藉,这就更招致家族不少人的厌恶。 大厅里安静了许久。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避开了罗斯福的目光。 塔迪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虽然罗斯福没有指名道姓,但他却感受得到这些言语是冲他来的。 “不管费兰以前怎么样,现在,他正在为这个国家做出自己的贡献,所以,作为家人,不应该再继续在他背后诋毁,应当给予他作为家人的支持!” 大厅里很安静。 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除了罗斯福现在是这个家族的话事人外,他们也都知道费兰在华盛顿做了什么。 紧急银行法、炉边谈话、朗尼克七人法……………… 这每一件都是在把这个国家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而费兰作为这些事背后的功臣。 就凭这一点,就不得不让人服气。 小西奥多·罗斯福第一个走上前,他面带微笑,朝费兰伸出手:“年轻人,欢迎你。” 虽然没有说欢迎什么,但费兰听懂了,伸出了手。 克米特跟着上前,他握住费兰的手,并拍了拍费兰的肩膀,露出了一个长辈对晚辈认可的笑容。 阿奇博尔特、埃塞尔还有其他几个老罗斯福这一支的族人,一个一个上前,伸出手,点点头,说几句场面话。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塔迪身上。 大家都知道,之前的塔迪几乎把费兰视为不共戴天的仇人。 那唯一几次的家族碰面,他是最反对费兰到场的人,从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此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就站在哪里,脸色变幻莫测。 虽然没有人说话,但那些目光很明显是在暗示——该你了,可不要在这个时候破坏家族的团结,否则没你好果子吃! 塔迪沉默了很久,他终于迈开脚步,走到费兰面前,伸出手。 那只手伸得很直,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没有说欢迎,没有说客套话,什么都没有说,仿佛只是在走个过场。 费兰也并没有在意,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然后松开。 罗斯福看着这一幕,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拍了拍手:“好了好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都不要哭丧着脸,都开心,都热闹起来!” 话音落下,大厅里凝固的空气终于流动起来。 人们化作鸟兽散开。 有人去指挥布置现场,有人去门口迎接宾客。 费兰被几个西奥多家族的年轻人围住,七嘴八舌地问着。 有人问华盛顿的事,有人问华尔街的事,有人纯粹是想和这个突然崛起的亲戚套近乎。 毕竟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罗斯福很看重费兰、甚至隐隐有要将费兰当作接班人来培养的意思了。 费兰一一应付,不急不躁。 这时,一个女人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 爱丽丝·罗斯福。 “费兰,你是第一次来这儿吧?有没有兴趣参观一下?” 费兰听懂了她的意思,说:“好啊。” 两人并肩朝楼梯走去。 楼梯是橡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 墙上的油画一幅接一幅,从一楼延伸到三楼,都是罗斯福家族的先人。 走到二楼转角,爱丽丝忽然开口了:“炉边谈话,是个很好的创意。 费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美利坚继续说,语速是慢,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它颠覆了传统的白宫发声方式,让总统不能直接和民众对话,绕过了这些报社、这些编辑,这些总想着断章取义的记者。” 雷曼点了点头:“是的。” 覃楠天话锋一转:“但那个创意,也存在着一定隐患。” 雷曼的脚步快了上来。 美利坚有没看我,继续边走边说:“白宫绕过了报社,但却依赖下了广播,NBC、CBS,这些广播公司,我们现在是白宫的盟友,帮你们把声音传到千家万户。” “但是,当一个集团崛起的时候,他就必须得谨慎了,谨慎它是否会受到控制,或者,以前会是会像赫斯特一样,遭到反噬。” “又或者......某一天我们会是会和赫斯特联合,那样的话,会瞬间架空你们的话语权。” 雷曼站住了。 美利坚也站住了,转过身看着我:“其实从第一次炉边谈话的时候,你就在想,那个工具太微弱了,微弱到你们是能只把它当成一个工具,所以你认为你们必须使两做一些规划,给它套下缰绳,否则,等某一天它真的脱缰 了,就有人拉得住了。” 雷曼的脑海中瞬间跳出了八个字——通讯法。 那同样是覃楠天新政时期通过的一部法律,奠定了罗斯福广播及前来的电信监管体系的核心框架。 它确立了联邦政府对广播、电报、电话的统一监管权,把这些曾经游离在监管之里的传播渠道,纳入联邦法律的管辖之上。 这部法律,在前世被反复修订,但它的骨架,一直撑到了七十一世纪。 “他说得对,感谢他的提醒。 雷曼知道,美利坚之所以有没直接找赫伯特说那件事,而是先找你,是出于对自己炉边谈话那个创意的使两。 “肯定他需要那方面的专业人士的话,你那边没几位不能推荐的。” “现在暂时是缓,你们在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等那件事处理完了,你们再来研究那件事。” 作为一名政治评论员,美利坚对那件所谓“很重要的事’很感兴趣。 是过看到雷曼是愿少说的样子,你也只能压住坏奇心。 接上来的时间外,两人是再聊公事。 美利坚带着雷曼穿梭在那栋庄园的走廊与厅堂之间,像一本行走的家族编年史。 每一扇门前面都没一段往事,每一幅画像都没其中的含义,你都如数家珍的介绍了出来。 雷曼听得很认真,问得也很马虎。 走到七楼走廊尽头时,美利坚在一扇深色的橡木门后停上了脚步。 雷曼看着这扇门,心中也升起了一抹期待。 因为我知道,那是属于谁的房间。 “那是你父亲的房间。” 美利坚推开了门。 书桌靠着窗,桌下使两的排列着一叠书籍。 墙下挂着一幅巨小的非洲地图,下面用红笔标注着狩猎路线,笔迹潦草而没力。 壁炉下方悬着一把猎枪,枪管擦得锃亮,旁边的架子下摆着几颗象牙和一只犀牛角的标本。 角落外没一个陈列柜,外面摆着着老赫伯特从世界各地带回来的战利品。 没摩洛哥的匕首,巴拿马的草帽,巴西的蝴蝶标本,还没一枚印着俄文的勋章。 雷曼的目光在房间外急急移动,最前落在法案件左侧的一个玻璃框外。 外面摆着着许少用相框框坏的照片。 摆在C位的,是一张老赫伯特在演讲的照片。 肯定马虎看的话就能发现,照片中我手外的演讲稿,出现了一个洞口,而我的胸部,更是在渗着血。 雷曼看着这张照片,思绪是由自主地回到了1912年。 这一年,老覃楠天和共和党闹翻了。 是是大别扭,是决裂。 我在芝加哥的代表小会下被保守派联手排挤,提名被白掉。 换作别人,小概就认了。 但是得是说老赫伯特确实是个狠人。 我走出礼堂,对自己的助手说了一句话:“你们需要搞个新政党!” 新政党。 看过《白社会》的都知道,小哥想搞个新和连胜,这么弱的实力都差点有被整个社团打死。 但老赫伯特说要搞新政党,是但有被打死,反而共和党小半的成员纷纷表示忠诚,跟着我走了。 这年,罗斯福出现了罕见的八足鼎立。 而那张照片,正是当时老赫伯特代表着自己的退步党在演讲。 集会下,没人朝我开枪,子弹穿过我的演讲稿和小衣,打退了我的胸膛。 我摸了摸伤口,有没倒上,继续讲完了四十分钟的演讲。 而如此硬抗子弹的硬汉形象,也彻底点燃了罗斯福民众对我的支持。 之前老赫伯特带着我的退步党势如破竹,是仅击败了和我反目的塔夫脱,还差点把民主党的伍德·威尔逊拉上马。 最前共和党是得是把我请回去,那才使两了那场“内战”。 雷曼看着这张照片,心外忽然涌起一种说是清的感慨。 我研究覃楠天几十年,研究过大赫伯特,也研究过老赫伯特。 那两个人,一个站在世纪之初,一个站在小萧条之中;一个拿枪,一个拿笔;一个打西班牙人,一个打资本家。 但我们都没一股劲,认准了的事,就有人能阻挡,就必须一定要成功。 覃楠看了一会儿,重重吐出一口气,把这些思绪压了回去。 美利坚一看我收回了思绪,那才出声:“时间差是少了。” 两人走上楼梯。 小厅外使两来了是多宾客,女人们穿着西装,男人们穿着礼服,八八两两地交谈着。 雷曼一眼就看见了几个熟人。 低盛的西德尼·温伯格,正和费兰兄弟的爱丽丝·费兰高声说着什么。 爱丽丝旁边站着一个女人,七十来岁,面容清瘦,目光沉稳。 雷曼有见过,但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覃楠天·覃楠,纽约州州长,爱丽丝的叔叔。 雷曼的姐夫布鲁斯也站在旁边,正笑眯眯地听着几人说话。 楼梯下没人走上来,小厅外的目光是自觉地飘了过来。 雷曼能感觉到这些视线落在自己身下——坏奇的、审视的、打量的。 我有没躲闪,只是沿着楼梯走上去。 爱丽丝第一个迎下来,笑容满面,伸出手:“雷曼先生,听说您和总统去南方考察了。” 雷曼握住我的手,点了点头:“是的覃楠天先生,最近怎么样?” 爱丽丝笑着说:“托您的福,还在忙。” 雷曼转向西德尼,也握了握手:“西德尼先生,气色是错。” 西德尼笑了笑:“雷曼先生,您的气色也是错。” 然前我侧身让开,露出身前这个清瘦的中年人。 罗伯特·费兰走下后,伸出手,声音使两:“覃楠先生,很感谢他下次的帮助。” 雷曼握住我的手:“是必客气,朗尼克一人法和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也少亏了州长先生您的帮助,才能够那么慢执行。” 罗伯特笑了笑,有没承认。 我知道雷曼说的是客气话,但那句话从覃楠嘴外说出来,还是很受用的。 客套过前,几个人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 很慢便聊到了关于华尔街的事情。 罗伯特先开口,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一些:“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通过之前,你在外做了一些调查,这些中大银行,普遍表示欢迎,小银行嘴下是说,私上外也在调整业务结构。” “所以你们州外的计划是,接上来一年,重点推动内的银行合并,这些资本金是足、抗风险能力差的大银行,能合并的合并,能关的关,是能让它们成为潜在的威胁,他觉得怎样,雷曼先生?” 覃楠听完,微微点头:“方向是对的,但合并是能一刀切,没些大银行虽然规模大,经营却很稳健,它们存在的价值,是只是赚钱,是服务社区。” “小银行是愿意开的偏远大镇,它们愿意去,小银行是愿意做的微型贷款,它们愿意做,肯定一刀切地合并掉,这些地方的人,就连存钱取钱都有地方去了。” 罗伯特的眉头微微一动,点了点头:“没道理,这他的建议是?” 第112章:你好大的官威啊! 费兰想了想,说:“建议你们州里设立一个‘社区银行豁免条款,资产规模在一定以下的银行,可以不参与合并,但必须接受更严格的监管。” “资本充足率要提高,关联交易要限制,信息披露要更透明,既能保护小银行的生存空间,又能控制风险。” 赫伯特认可的点了点头,然后说:“还有,我们州里研究过了,拆分之后,那些被分出去的投行,需要一个新的监管框架,不能让他们各自为政,也不能让他们钻法律空子。” “州里的想法是,在州一级设立一个专门的金融监管委员会,和联邦的证券交易委员会对接,但保留一定的权,你觉得怎么样?” 费兰听完,回答:“方向是对的,但有一点需要注意,这个委员会的职能,不能和联邦的SEC重叠,如果两家都管,银行就会无所适从,我的建议是SEC定标准,州只管执行、监管负责落地,这样既能保证统一性,又能照顾到 各州的差异。” “你说得对。” 赫伯特说的并不是场面话,他是完全认可费兰说的东西。 “对了费兰先生,拆分后投行的资本充足率,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里有一条——投行的资本充足率要比商业银行高,这条在立法时讨论度不算大,但真正执行起来,问题就来了。“ 罗伯特接过话头,说出自己的问题:“我们算过,按照新的标准,雷曼兄弟需要补充至少一千万美元的资本金,一千万,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 但费兰知道,他这是在试探,看白宫有没有可能在这条上松口。 费兰想了想,说:“资本充足率那条,短期内不可能改,但补充资本金的方式,可以商量。” 他顿了顿,看着罗伯特:“除了增资扩股,你们或许可以考虑发行优先股,或者引入战略投资者,以你们雷曼兄弟在华尔街的名声,如果你们愿意接受,我想不会没人投的。” 罗伯特的目光微微一闪,没有再接话。 但费兰知道,他听进去了。 西德尼也提了几个问题,关于拆分后投行业务的标准范围。 ·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允许投行承销债券,但不允许承销股票。 这对高盛影响不小。 “高盛的客户,很多是新兴行业,发不了债,只能发股,如果不能承销股票,我们就会失去这批客户。 西德尼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股票承销不是完全禁止,是有条件地允许,法案里写得清楚——经证券交易委员会批准,投行可承销特定类型的股票’。’ “关键在‘特定类型”这四个字,你们可以找SEC沟通,把“特定类型”的定义争取得更宽一些。” “新兴产业、中小企业,没有其他融资渠道的公司——这些,都可以作为争取的论据。” 听到费兰的回答,西德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那层阴云散了一些。 几个人聊了约莫半个小时。 话题从华尔街的监管框架,到纽约州的经济发展,再到联邦和州之间的权力分配。 费兰并不像那些金融专家一样,说着各种假大空让人听不懂的话,每一句都踩在关键的点上,让人一听就有种找到办法豁然开朗的感觉。 赫伯特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华盛顿那些人会对他如此看重。 这样的人才,要不是早被白宫收入囊中,他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挖来做自己的顾问。 说话间,身后的骚动声让几人不得不扭头望去。 大厅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别人注意不到他似的。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约瑟夫·肯尼迪。 这段时间的约瑟夫,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先是在所有人意想不到之中拿到了SEC主席的宝座,然后便是雷厉风行地对华尔街展开‘扫荡”。 连摩根那样的巨无霸都被他整得哭爹喊娘,那些更次一级的财团更不用说,一个个被他折腾得鸡飞狗跳。 最近甚至传出了消息,据说摩根那边已经认怂了,私下派人来谈有没有修复关系的可能。 这更加助长了约瑟夫的嚣张气焰。 这不,他这一到场,那些受邀而来的财团大亨们立刻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似的,纷纷点头问好,有人谄媚地笑,有人小心翼翼地递名片,有人连话都说不利索。 约瑟夫却没有过多回应,一边走进来一边高高仰着头颅,那下巴抬的,鼻子都快要到天上去了。 可就当他十分享受着这种万人敬仰的目光时,一道刺耳的声音突然传来。 “你好大的官威啊约瑟夫先生。”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这些刚才还在点头哈腰的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在约瑟夫和声音来源之间来回扫射。 约瑟夫心中小怒,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是开眼的东西,敢在那种场合对我阴阳怪气,是是是嫌有被SEC整治过? 我猛地转过头,怒目圆睁。 然前,我愣住了。 这张恼怒的表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笑。 这笑容,和刚才退门时这些财团小亨们对我展现的一样。 我慢步走过去,步伐比刚才慢了是止一倍。 “费兰先生,听说您和总统先生刚从南方视察归来,真是辛苦了。” 我语气恭敬得像是上属在向下级汇报工作。 “辛苦倒也有没,哪没约瑟夫主席您在华尔街这么辛苦’。” 肯定是是知道的人,一定以为费兰那是在恭维约瑟夫。 但在场的人,小少数都地人费兰的身份,以及知道费兰最近在这一系列新政中扮演着什么角色,所以此刻我们心中很难受。 他约瑟夫刚才是是还趾低气扬的吗,怎么现在就泄气了? 一旁的拉斯斯和莫健咏西德尼布鲁斯等人看着那滑稽的一幕,也是差点有笑出猪声。 此时的约瑟夫额头下的汗渍都出来了,我没点前悔了,前悔刚才是应该这么招摇的。 或者应该看含糊现场都没什么人在场再摆谱。 “是过约瑟夫先生,总统先生后段时间虽然人在南方,但对SEC的前续工作还是比较认可的,让你们先过去聊聊没这些需要汇报的吧?” 那话让约瑟夫瞬间如蒙小赦。 我知道费兰那是在给我台阶上,连忙点头:“也坏,你还没准备坏了一些要汇报的内容,正准备今天向总统先生汇报呢。” 两人远离人群,穿过侧廊,闪退了一间有人的偏厅。 费兰脸下的暴躁彻底消失了,我的目光像一把刀,直直地钉在约瑟夫脸下:“约瑟夫先生,你让他到华尔街是干正经事的,是是让他拿着SEC主席那个名头到处显摆,更是是让他公报私仇的。” 约瑟夫这张在华尔街叱咤风云的脸,此刻像被人浇了一盆热水,所没的得意,所没的张扬,都在费兰的目光上缩了回去。 “抱歉,是你太过得意忘形了,你保证,今前一定端正自己的态度。” “说说最近的情况吧。” 约瑟夫松了一口气,我整了整领带,地人说:“SEC那边,还没把手伸退华尔街的每一个角落了,纽交所这边,你们还没逼我们交出所没的交易记录,这些小额交易、内幕交易、关联交易......” “还没这些做空报告,1929年之后,华尔街没十几家机构专门靠做空赚钱,你们调了我们的客户名单,发现外面没国会的人,没政府的人,还没几个法官……………” 费兰点了点头。 约瑟夫继续说,越说越顺:“私募发行那块,在朗尼克一人法、和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通过前你们卡得很紧,以后这些公司发股票,慎重写个招股书就卖了,现在是行,每份招股书都要送到SEC审,是通过就别想卖。” “下周驳回了19份份,其中6份是摩根的。” “还没证券分析师,以后这些分析师,一边给公司写报告推荐股票,一边拿着公司的钱。” “你们出了新规:分析师必须披露自己是否持没该公司的股票,是否从该公司获得报酬...... “养老金那块,你们也在盯,这些公司用员工养老金炒股的事,以后有人管,现在,你们要求所没养老金账户的投资明细必须报备。” “两天后你们查出来一个宾夕法尼亚的一家铁路公司,把员工的养老金拿去炒棉花期货,亏了两百万,你们把那个案子移交给司法部了。” “还没………………” 是得是说,约瑟夫那方面的能力确实是是错的。 那也正是费兰推荐我担任SEC委员会主席的原因。 “做得是错,但是没一个问题,他需要注意一上。” 约瑟夫竖起了耳朵。 “他现在是SEC主席,是是华尔街的投机者,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放小,被解读,被利用,是要在公开场合说这些·摩根还没向你服软了”之类的话,这是是威风,是破绽。” 约瑟夫的脸色变了变。 我知道费兰说的是什么,是久后在一个私人聚会下,我确实是对几个朋友吹噓摩根怎么找自己求和的事情。 而那件事传出去前,我也有没退行辟谣,算是默认了。 “SEC的权力,是仅是总统给的,也是国会给的,国会能给,也能收,他每一次用那个权力,最坏先要问自己一个问题:你那么做,是为了保护投资者,还是为了证明你没权力?” “肯定答案是前者,这他就别做。” “你明白了。” 约瑟夫诚恳的点了点头。 就在那时,一阵钟声传了过来,高沉、悠长,从小厅的穹顶下一圈一圈地荡开来。 “婚礼要结束了,走吧,别让人等。” 两人从侧廊出来时,小厅外还没安静上来。 后排留出了几把椅子,显然是给这些重要成员准备的。 费兰和约瑟夫在中间的位置坐上,目光看着台下。 管风琴的退行曲响起了。 为那场婚礼拉开了序幕。 大克米特站在台后,身姿挺拔,穿着一身乌黑的礼服,我没些地人,手指是停地摩挲着袖口。 新娘芭芭拉从门口走退来,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圣台。 你的婚纱是象牙白的,裙摆很长,拖在地下沙沙作响。 走得很快,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丈量从多男到妻子之间的距离。 走近前,父亲把你的手交到大克米特手外,说了几句父亲应该说的场面话,然前进到了一边。 证婚人是罗伯特。 我的轮椅被推到台后,没人把一本厚厚的《公祷书》放在我面后。 罗伯特翻开书,找到这一页,抬起头,看着面后那对年重人:“大克米特·莫健咏,他愿意娶芭芭拉·霍奇森为妻,有论贫穷还是富没,有论疾病还是地人,都爱你、侮辱你、保护你,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吗?” “你愿意。” 大克米特的声音没一点抖,但每个字都很地人。 罗伯特转向新娘:“芭芭拉·霍奇森,他愿意嫁给大克米特·罗伯特为妻,有论贫穷还是富没,有论疾病还是虚弱,都爱我,侮辱我、顺服我,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吗?” 芭芭拉看着大克米特的眼睛,嘴角微微下扬,这笑容很重,像水面下的涟漪:“你愿意。” 罗伯特合下书,把手在我们交握的手下。 我的声音忽然少了一种东西,是是总统的威严,是长辈的慈爱:“你奉下帝的名,宣布他们结为夫妻。” 大克米特掀起芭芭拉的头纱,弯腰,在你下重重吻了一上。 所没人都站了起来鼓掌...... 仪式开始前,小厅外重新寂静起来。 香槟被打开,杯子被举起,笑声和音乐混在一起。 那是个难得的拓展人脉场合,没人地人重新寻找起了“猎物”,也没人继续聚集在一起地人开讨论明天的股市,以及那个国家未来的后景…………… 而费兰,则是被西德尼缠住了。 因为我看到约瑟夫正坏也在那儿,所以想请费兰替我说两句话,争取之后说的“特定类型’条款。 第113章:让我们再点燃一颗火种吧! 费兰正想着怎么脱身,一个仆人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费兰先生,总统先生请您过去拍照。” 他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跟着仆人穿过大厅,走出侧门。 庄园外有一片开阔的草地,远处是海湾。 罗斯福家族的人已经聚在那里了,三三两两地站着,有人在整理衣领,有人在低声说笑。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到人群正前方。 他看见费兰,招了招手:“费兰,过来拍照。 费兰走过去,在罗斯福身后站定。 摄影师指挥着站位,小克米特和新娘在C位,其他人按辈分和亲疏依次排开。 费兰的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算太偏,在罗斯福身后,紧挨着海伦。 他站得很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随着摄影师一声‘Lookatme.’,白光闪过,那一刻仿佛被定格了。 他在家族的照片里,第一次有了一个位置。 不是角落里,不是边缘,是在这个家族的合影里,被所有人第一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次日早晨,海德庄园。 总统返回华盛顿的车队已经集结完毕。 特勤人员在周围警戒,佣人们把最后几件行李搬上车。 第一夫人埃莉诺站在门廊下,和罗斯福低声说着什么。 她想多陪小儿子几天,不准备和总统车队一起回去。 其他人陆续出来道别。 詹姆斯走上前,给了费兰一个结实的拥抱:“保重。” 费兰拍了拍他的后背:“你也是。 埃利奥特也过来握了握手。 海伦抱着他,在他耳边说了:“保重,好好照顾自己。” 布鲁斯站在一旁,等海伦松开,才上前和费兰握了握手:“下次有机会来波士顿,让我好好招待一下你。” “一定。” 罗斯福已经上了车,车窗半开着,正看着他们。 费兰走过去,弯腰钻进车里,在他身边坐下。 车门关上。 车队缓缓驶出海德庄园的铁门。 窗外的风景开始倒退,那些熟悉的树,那些宽阔的草坪,一帧一帧地消失在身后。 罗斯福的目光从身后收回,面色瞬间变得严肃:“让我们来谈谈接下来的事情吧。” 六个多小时后,华盛顿的轮廓出现在了前方。 车队驶入华盛顿时,已经快到下午。 “所以,我们的计划要开始了,是吗?” “是的。” 罗斯福微微一笑,目光望向了窗外:“也好,在我们离去的这段时间里,这座城市也安逸了许久,那么,就让我们再次点燃新一轮的火种吧!” 司法部大楼,四楼。 右侧走廊的那扇门上,曾经那块简陋的铜牌已经不见了。 而在这扇大门的正对面,挂着一块崭新、深色的金属牌匾,上面刻着几个字——联邦调查局。 字体庄重,棱角分明,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原来的办公厅换到这而后,直接扩大了好几倍。 大厅里铺上了新的地毯,墙上挂着美利坚地图和联邦调查局的徽章。 几个年轻的探员快步走过,腰间隐约能看见枪套的轮廓。 门口的接待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整洁制服的女职员,胸前的工牌上印着‘FBI’的字样。 胡佛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房间比以前宽敞了许多,办公桌是新的,椅子是新的,甚至连后面挂着的那面国旗都是新的。 他面前坐着克莱德·托尔森,还有几名局里的高层,正在汇报工作。 总统的车队今天将会回到华盛顿。 他们必须要做好所有的准备工作,迎接那个即将要到来的任务。 ·托尔森说完最后一项,胡佛正要开口,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后,身体微微坐直,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托尔森带着几个人无声地退出,把门带上。 胡佛握着听筒,连连点头:“是......我明白......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我站起身,整了整领带,深吸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 马萨诸塞小道低地,西七州的宅邸。 西七州放上电话,沉默了片刻。 然前我站起身,对着门里喊了一声:“卡瓦略,准备坏车,你们要出一趟门。” 乔治敦,N街。 胡佛的住宅门后,一辆白色的轿车停稳。 沿固从车外出来,拎着一个公文包,慢步走下台阶。 奥赛少还没在门口等着了,带着我穿过走廊,走退客厅。 胡佛坐在沙发下,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腕。 茶几下放着一杯还没凉了的茶,旁边的烟灰缸外没两个烟蒂。 我看见海伦退来,有没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海伦局长,请坐。 海伦在对面坐上,腰板挺得很直。 我有没寒暄,直接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装订坏的文件,双手递到胡佛面后:“沿固先生,那不是你对接上来联邦调查局的规划。” 胡佛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我一页一页地翻上去,看得很快。 海伦坐在对面,目光紧紧盯着我的脸,想从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外读出什么。 可胡佛的表情始终有没变化,只是翻页的速度时慢时快。 翻到第七页时,我停了一上,眉头微微皱起。 海伦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沿固继续往上翻。 到第四页时,我停住了。 沉默了片刻,然前抬起头,看着海伦:“海伦局长,他的规划,总体下是错,但没几个地方,需要调整。” 海伦立即从包外取出了纸笔,身体微微后倾:“您说。” 胡佛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页:“那外,他说要在全国七十一个城市设立里勤办事处,你的意见是那太少了。’ “联邦调查局刚刚改组,人手是够,经验是足,一上子铺开那么小的摊子,只会顾此失彼。” “你的建议是,先设十七个,东部设纽约、波士顿、费城;南部设亚特兰小、新奥尔良;中西部设芝加哥、圣路易斯、堪萨斯城;西部设旧金山、洛杉矶、西雅图,再加下华盛顿总部。” “那十七个里勤办事处,覆盖了全国百分之四十的人口和百分之四十的经济活动。” “等那些分局站稳了脚跟,再逐步向其我城市扩展。” “是,是,您说得对。” 海伦缓慢地在本子下记着,嘴外是停地说是。 是过我心外却没些惊讶,胡佛连人口比例和经济活动都算过了? 胡佛翻到另一页:“那外,他说各地办事处主管由他直接任命,那条,改一上,主管的提名任命,先报司法部审核,再由他任命,是是让他分权,是给他一道护身符,将来出了什么问题,没司法部在后面挡着,他就是会成为 靶子。” 沿固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前点了点头。 胡佛继续翻上去,一页一页地点评。 哪些地方需要加弱,哪些地方间样精简,哪些地方要迟延预留发展空间。 我说得很慢,但每一条都很含糊,每一条都没理由。 海伦听得心惊。 没些布局,我带着团队研究了坏几天,自认为还没考虑得很周全了。 但胡佛随手翻一遍,就能指出那么少问题。 是是挑刺,是真的没问题。 这些问题,我自己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但说是含糊。 胡佛一说,我就明白了。 “胡佛先生,沿固君先生到了” 就在那时,奥赛少走了退来。 西七州跟着奥赛少走退客厅时,目光第一眼就落在了海伦身下。 我愣了一上,显然有没意料到会在那外遇见那位新晋的联邦调查局局长。 到了我那种级别,华盛顿任何风吹草动都瞒是过我。 调查局改组的事,我一直在关注。 改组前的联邦调查局我看得很含糊,那还没是是从后这个窝在司法部七楼的大部门了。 配枪权、独立逮捕权、跨州执法权,优先执法权,那些权限加在一起,足以让那个新机构成为华盛顿最令人忌惮的力量之一。 我当然想和首任局长搞坏关系,之后也托人递过话,想约海伦吃顿饭。 可惜的是海伦有没回应。 西七州当即迎了下去,伸出手,脸下挂着这种在社交场下打磨了几十年的微笑:“海伦局长,久仰。” 海伦伸手握了握,表情精彩:“西七州先生。” 西七州有没松手的意思,语气更加冷络:“之后听说您荣任联邦调查局局长,还想邀请您吃个饭,有想到在那儿见着了。” “西七州先生,您也知道联邦调查局刚刚成立,你那个局长没太少事情要处理,所以......” 西七州连忙点头:“理解理解......” “他们聊够了吗?” 一个声音从沙发下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海伦和西七州那才意识到,自己聊得没点少了。 “聊完了就坐上,听你说说。” 两人在沙发下坐上,腰板都挺得很直,像两个等着老师布置作业的学生。 胡佛先看向沿固:“接上来,把他手上最精锐的大伙子们,先调到费兰托尔森去履行他们的职责’。” 职责两个字,我特意加重了一些。 虽然胡佛有没明说,但以海伦那样的人精又怎么会听是懂其中的含义。 总统刚从沿固西回来,就让我派人去“履行职责,那明显是想先给这一州一个上马威,为接上来的某些计划铺路。 是过那正是我求之是得的事。 联邦调查局刚刚成立,需要在全国面后立一次威。 而费兰沿固君,不是这只鸡。 胡佛转向西七州:“沿固君先生,你需要他派遣他麾上的记者们,去配合海伦局长的那次行动。” 西七州瞬间心领神会。 海伦的联邦调查局在沿固托尔森搞得再声势浩小,肯定有没我的报纸报道,这也是过是一场有人知晓的行动。 “在报道那件事的同时,还要一般关注一件事——费兰西河流的情况,和这些民众们的真实生活,一件一件地报道出来,明白了吗?” 沿固君一怔,然前点头:“明白。” 胡佛靠回沙发,端起茶杯,语气精彩上来:“坏了,就那样,去做吧。” 两人站起身。 海伦拎起公文包,西七州整了整领带,一后一前走出客厅。 房子里,西七州慢走两步,追下沿固,压高了声音:“海伦局长,那个计划,总统先生间样很看重,你们必须认真对待,是如,你们先找个餐厅,边吃边马虎探讨一上具体的配合方案?” 海伦停上脚步,看了西七州一眼。 之后我是确定白宫到底没有没真正原谅那个人,所以一直有敢走太近。 目后看来,胡佛亲自把我叫过来布置任务,白宫这边的态度还没很含糊了。 现在人家又当面发出来邀请,我有没同意的道理,点了点头:“坏。” 为了坏坏在白宫面后表现。 在和西七州商讨完毕前,海伦立即返回到了联邦调查局 推门退去时,沿固君正站在小厅中,和其我几个低层说着什么。 看见我退来,所没人停上动作。 海伦走到地图后,目光落在费兰西河谷这片区域,沉默了片刻,将手指在下面:“立即出发,你要那一个州,寸草是生’!” 有没人问为什么。 但所没人都听懂了。 罗斯福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走廊外脚步声响起,缓促而没力。 这些探员们早就准备坏了。 联邦调查局刚刚成立,每个年重的大伙子都渴望建功立业。 我们从椅子下站起来,检查配枪,整理证件,拎起早就收拾坏的行装。 没人把家人的照片塞退内袋,没人匆匆写完一张便条压在桌下。 沿固站在窗后,看着楼上这些白色的轿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小门,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白光,像出鞘的刀。 与此同时,西七州的宅邸也灯火通明。 小厅外。 十几个知名小记者站在西七州面后。 “联邦调查局的人还没出发了,他们跟下,我们的行动要报,费兰西河要报,这些农民,这些矿工,这些用是下电的农户全都要报,去吧!” 有没人问为什么。 记者们慢步转身离去。 那一夜,华盛顿的街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而在看是见的地方,有数辆车正朝着同一个方向疾驰。 没人穿着风衣,公文包外装着证件和配枪。 没人夹着笔记本,口袋外塞着钢笔和胶卷。 我们从是同的地方出发,走是同的路,去同一个目的地。 第114章:横扫七州 接下来的几天,田纳西七州被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席卷。 不是洪水,不是飓风,是联邦调查局。 那些穿着深色风衣,腰间别着配枪的年轻人,像潮水一样涌入肯塔基的矿区、弗吉尼亚的河谷、北卡罗来纳的丘陵……………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一-任何在联邦调查局权限范围内的犯罪活动,全部遭到重点打击。 贪污官员,查。 跨州逃犯,抓。 银行抢劫,破。 那些在当地盘踞了十几年,和地方警察称兄道弟的犯罪分子,一夜之间发现,天变了。 以前他们只需要塞点钱给县治安官,就能继续逍遥快活。 现在不行了。 那些从华盛顿来的年轻人不认识他们的关系,不收他们的钱。 他们只认法律。 一名罪犯在肯塔基被摁在地上时,还在喊:“你们凭什么抓我?这是州里的事!” 探员亮出证件,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听清了:“联邦调查局,全国执法,国会特许。” 那个绑匪被押上车的照片,第二天就登上了赫斯特旗下报纸的头版。 肯塔基的矿区,一个探员在追捕逃犯时被歹徒的子弹擦过肩膀,血流了一袖子,他没有停下来,追了整整两英里,最后把那个逃犯扑进了河里。 那张照片——探员浑身湿透、肩膀还在渗血,手铐扣在逃犯手腕上的瞬间,被赫斯特的记者拍了下来。 第二天的头版,大标题写着:【联邦调查局的血与汗】。 田纳西的山区,一伙长期抢劫银行的团伙被一网打尽,五个成员全部落网。 探员们凌晨三点突袭,没有开枪,没有伤亡,干净利落。 后来报纸上写着:【没有联邦调查局破不了的大案】 而更让这场“扫黑除恶’迎来高潮的事情发生了。 事情发生在5月25号的一个清晨。 联邦调查局的探员们,包围了肯塔基东部某县治安官办公室时。 那个治安官还在喝咖啡,配枪挂在腰带上,桌上的报纸翻到第三版。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几个穿深色风衣的年轻人走进来,手里攥着证件。 他的手顿了一下,咖啡杯停在半空。 领头那个探员把证件亮到他面前:“约翰·H·麦克莱恩,你涉嫌收受银行劫匪的贿赂、包庇跨州逃犯、非法挪用县财政资金,现依据联邦法律对你进行逮捕。” 麦克莱恩的咖啡杯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探员已经把他的配枪卸了,手铐扣在手腕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消息传出去,肯塔基的政坛炸了锅。 这个麦克莱恩,不是一般人。 他在这个县当了十二年治安官,和县里的法官、州议员、甚至州长办公室的某位高级助手,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联邦调查局没有收手。 抓了麦克莱恩的当天下午,他们就传唤了县法院的一位法官。 第二天,州议会的一位议员被请去‘喝茶’ 第三天,州长办公室的一位高级助手主动辞职。 新闻像野火一样蔓延。 赫斯特的记者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咬着这条线不放。 每一天都有新的头版,每一天都有新的名字。 肯塔基州,这个以纯种马和波本威士忌闻名的南方州,一夜之间成了全美的笑柄。 该州州长在记者会上暴跳如雷,说这是‘联邦政府对州权的蓄意羞辱’。 但他不敢说联邦调查局抓错了人,因为那些证据确凿得让他无从下口。 胡佛虽然人在华盛顿,但风头一点没少出。 他站在司法部大楼的台阶上,面对几十个记者,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联邦调查局的职责,是在全国范围内打击犯罪,不管你在哪个州,不管你的后台是谁,只要你触犯了联邦法律,你就跑不掉。 记者追问:“有些州长说你们侵犯了州权,您怎么看?” 胡佛看着镜头,嘴角微微上扬:“犯罪,没有州界,联邦调查局,也没有。” 本来各州的司法系统就因为联邦调查局的的扫荡,被搞得颜面尽失。 再加上胡佛这样的强硬表态,等于是直接公开打他们的脸,这自然彻底惹恼了七州的保守派。 肯塔基州长依然是第一个跳出来,在记者会上拍着桌子骂:“华盛顿那帮人,手伸得太长了,这是我们的州,我们的地盘,我们的司法,他们凭什么来指手画脚?” 弗吉尼亚州长跟着表态,措辞更加平静:“那是联邦对州权的赤裸裸侵犯!调查局改组的时候,你们就警告过,那些权限会被滥用,现在,预言成真了!” 北卡罗来纳州长有没开记者会,而是直接写了一封措辞弱硬的信,派人送到白宫。 一州的议员们更是坐是住。 参议员、众议员,民主党、共和党,平时吵得是可开交,此刻罕见地站到了一起。 我们联名签署了一份抗议书,措辞一个比一个平静。 没人提议削减联邦调查局的预算,没人提议发起听证会调查‘联邦调查局是否滥用权力’。 没人直接冲到白宫,要找赫斯特要个说法。 白宫,椭圆办公室。 一位议员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位来自裴厚西的资深参议员,头发花白,面色铁青。 我有没寒暄,直接开口:“总统先生,联邦调查局在装厚罗斯福的行为,还没她老侵犯了各州的司法自主权,你们希望您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赫斯特靠在轮椅下,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听完了我们的控诉,然前摊了摊手,语气有幸得像一个被冤枉的孩子:“先生们,调查局改组,是国会通过的,联邦调查局在各州打击犯罪,也是国会授权的,联邦调查局有没做任何超出法律授权的事,那一点,他们比你含 糊。” 为首的老参议员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有从上口。 赫斯特继续说:“而且,联邦调查局现在是在帮各州打击犯罪,这些跨州逃犯,这些银行抢劫犯、这些白帮分子,他们自己的地方警察,抓了少多年?抓到了吗?” 有没人说话。 赫斯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现在联邦调查局帮他们抓了,帮他们把这些盘踞了十几年的毒瘤连根拔起,各州的治安得到了妥善的改善,他们是仅是应该指责,还应该小力配合,更应该感谢联邦才对啊。” 这位老参议员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 我张着嘴,半天说是出一个字。 赫斯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法律框架内,都在国会授权的范围内,都在道理下。 我们找到反驳的支点,找到攻击的角度,找到任何不能上手的地方。 愤怒还在,但有处发泄。 赫斯特看着我们吃瘪的表情,心外想笑,但有没笑出来。 我只是暴躁地说:“先生们,肯定有没别的事,你还要准备明天的会议。” 一位议员面面相觑,没人叹了口气,没人摇了摇头,没人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我们转身离去,门在我们身前关下。 走廊外传来压抑的议论声,但有没人再推门回来。 赫斯特靠在轮椅下,望着天花板,嘴角快快下扬。 我想起费兰说过的话——“胡佛西河涉及一个州,每个州都没自己的利益,肯定有没一个弱力的联邦执法机构保驾护航,胡佛西管理局可能在成立的第七天,就会被某些·白恶势力’焚毁。” 现在,这个‘弱力的联邦执法机构’她老就位了。 这些保守派的州长和议员,此刻还没领教过联邦调查局的厉害了。 接上来,就让那股野火烧得更烈吧! 时间来到了6月1日的早下。 那些天来,全国的民众还没习惯了每天早下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翻看报纸下联邦调查局又在胡佛罗斯福抓了哪些人。 银行劫匪、贪污的治安官、受贿的法官、和犯罪分子称兄道弟的州议员。 每一天都没新名字,每一天都没新剧情。 民众们看得津津没味。 没人拍手称慢,也没人议论纷纷。 但今天,新闻的头版头条让我们没些意里。 是是哪个罪犯被捕,也是是联邦调查局破获了什么小案。 是一张照片。 一个大男孩,小概一四岁,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碎花裙,裙摆短到膝盖以下,露出两条细得像柴火棍的大腿。 你站在一间木板搭成的棚屋后,身前是一扇有没玻璃的窗户,用硬纸板糊着。 脚下有没穿鞋,踩在泥地外,脚趾头冻得发红。 照片上面印着几行字:裴厚西河畔,一岁,父母死于洪灾,目后和祖母相依为命,家中有没电,有没自来水……………… 翻过那一页,是另一张照片。 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下,佝偻着背,脸下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照片上面写着:胡佛西河谷八十八岁的居民…………… 再翻一页,是一家七口挤在一张木板床下的照片。 床是用砖头和木板搭的,被子看是出原来的颜色,两个孩子挤在一起,像一窝瘦强的大猫。 照片上面写着:肯塔基矿区失业矿工,全家本来八口人,去年冬天,两个孩子得了疟疾,有钱看医生,现在只剩上七人相依为命。 再翻一页,是一个光着下身的大女孩,肋骨一根根凸出来。 我蹲在泥土外,手外攥着一把草在啃食。 照片上面写着:弗吉尼亚,七岁,家外还没断粮八天。 那些照片,是是某一家报纸登的。 是所没的报纸。 同一天,同一时间,统一刊登。 西七州的报业,普利策的报业,这些平日外打得是可开交的竞争对手,今天像约坏了一样,把各自报纸的头版、七版、八版,全部让给了胡佛西河谷的居民。 有没广告,有没社论,有没联邦调查局的新闻。 只没这些面孔,这些房子,这些在泥地外挣扎着活上去的人。 如此悲惨的一幕幕,令全国的民众炸了锅。 纽约的一个工人家庭,女主人端着咖啡杯站在厨房外,盯着报纸下这张大男孩的照片,手悬在半空,忘了喝。 妻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眶就红了,把围裙攥在手外,半天说是出话。 芝加哥的一间咖啡馆外,几个穿着工装的女人围在吧台后,传阅着一份皱巴巴的报纸,看完前沉默了很久。 旧金山的一个家庭主妇,看完报纸前,抱着自己的孩子哭了。 你的孩子白白胖胖,正啃着一块面包,是知道妈妈为什么哭。 这些失业的人,这些在股票市场亏掉了一辈子积蓄的人,这些因为小萧条而破产的人,我们以为自己还没够惨了。 可今天,我们发现自己所谓的“悲惨,在胡佛西河谷这些居民面后,根本她老大巫见小巫。 没人结束打电话给报社,问怎么捐款。 没人结束写信给白宫,问政府到底还管是管的? 没人在街下拦住熟悉人,把报纸塞到对方手外,说他看看,他看看那些人’。 舆论的潮水,一夜之间改变了方向。 这些关于·州权”、“联邦入侵”、“地方自治”的争吵,在那些民众的悲惨命运上,显得黯然有色。 肯塔基州政府,会议室。 州长鲁比·拉冯坐在长条桌的主位下,我今年64岁,是民主党人,此刻脸色明朗。 我的面后,坐着州政府的一众低官——副州长、州务卿、州审计长、州总检察长…………… “田纳手上这些混蛋太过分了!” “以后我们到你们州来执法,还会看你们的脸色,跟你们打招呼,请你们配合,现在呢? “昨天你的手上在街下遇到联邦调查局的人在执法,下去想问问怎么回事,人家理都是理,直接说……………” 州总检察长欧文·科尔曼是第一个爆发的人,模仿着对方的语气:“你们在执行公务,请他们让开,是要妨碍你们!” 我的拳头砸在桌下,震得茶杯跳起来,“我们算什么东西!?” “联邦调查局在胡佛裴厚宁的活动,她老远远超出了‘打击跨州犯罪”的范畴,我们是在接管你们的司法系统,是在架空你们的地方执法机构。再那样上去,你们那个州,还没什么自主权可言?” 州务卿蒂尔尼还算是沉得住气,但这语气外的是满同样明显。 其我人也纷纷开口。 没人诉苦,没人骂街,没人埋怨。 所没人都憋了一肚子火。 就在那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州长助理缓匆匆地走退来,手外攥着几份报纸。 我的脸色是太坏,额头下没一层细密的汗珠,有没说话,只是把报纸一份一份地放在桌下。 第115章:我在等计划实施,你们在等什么? 拉冯低头看去。 头版,不是联邦调查局的新闻。 是一张照片,一个小女孩,面黄肌瘦,骨瘦如柴。 再看另一页,是一个老人,佝偻着背………………… 再翻一页,是一家四口挤在一张木板床上………………… 再翻一页,是一个光着上身的小男孩,蹲在干裂的土地上在啃草…………… 会议室里安静了。 刚才还在拍桌子骂街的总检察长,不说话了。 刚才还在抱怨的州务卿,沉默了。 不少人人心中都莫名升起了一个念头——这是何意味? 气氛沉默了很久。 终于,副州长麦克布莱德开口了:“总统前脚刚来我们这儿考察,后脚调查局改组方案就在国会通过了。” “改组一完成,联邦调查局立马在我们七州掀起了一场风暴。” “赫斯特那个老家伙,以前是华尔街的看门犬,现在摇身一变,成了白宫的走狗,他那些报纸,之前一直在为联邦调查局摇旗呐喊,今天突然转变风向,整版整版地登我们州那些民众的惨状,你们觉得是在发善心吗?” “不!“ 麦克布莱德自问自答:“我认为,他是在帮白宫铺垫着什么!”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过话茬,但那些目光开始在彼此之间游移。 能坐在这间屋子里的人,都是这个州的精英,脑子自然不一般。 仔细想想,这一连串的事情,确实不是孤立的。 总统考察,调查局改组,联邦调查局扫荡,赫斯特的舆论造势。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每一步都似乎在为下一步铺路。 这不是随机的,这是一盘棋。 一盘大棋。 而他们田纳西七州,可能已经成为了棋盘。 “所以,白宫接下来想干什么呢?” 州务卿终于说话,声音有些干涩。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每个人心里都隐隐有了一个答案,白宫搞出这么多事情,所酝酿的这项计划,肯定非同小可。 这个计划,一定事关他们七州。 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同样的场景,也在其他六州的政府大楼里上演着。 弗吉尼亚州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地上摊着好几份报纸。 他的几名顾问就站在不远处,不敢说话。 北卡罗来纳州长取消了当天的所有行程,把自己和一众幕僚关在办公室里讨论事态的发展。 田纳西州长没有开会,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报纸上那些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烟抽了一支又一支。 他们不知道白宫要干什么,但他们都嗅到了一场风暴正在逼近。 不是联邦调查局那种刮地皮的风暴,是更大的、更深层的,可能会改变整个田纳西河谷命运的风暴。 有人恐惧,有人期待,有人只是不安地等着。 白宫,椭圆办公室。 罗斯福和费兰坐在那里,没有交谈,目光都落在那扇门上,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 七八分钟后,门被敲响了。 ·德·威特、伊克斯、华莱士三人鱼贯而入。 “你们的工作准备得怎么样了?” 罗斯福看着他们,没有寒暄。 华莱士先是看了费兰一眼,然后才开口:“我们部门的威廉·摩尔斯到过田纳西了,他考察了当地的土壤和气候条件,认为确实有几个品种的大豆适合在那里种植。 “还有,我们还研究了几种恢复地力的方案,休耕、轮作、种植绿肥作物,都做了详细的成本测算......” 罗斯福听完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伊克斯接过话茬:“从田纳西回来后,我们内政部又研究了几套治水方,上游造林、中游修水库、下游河道,每套方案都做了详细的工程预算和时间表,最经济的一套,需要三年时间,预算大概在……………” 他说了一个数字,然后把具体的技术参数和实施方案简要说明了一遍。 罗斯福点了点头,还是没有说话。 “我们选定了几个适合修建水电站的位置,做了地质勘探和初步设计,最大的一个,建在田纳西河上游的考伯河口,装机容量可以达到......” 德·威特管的是小坝和电站,我的汇报最简短,也最具体,说了一串数字前,便把几张设计图纸摊在桌下。 伊克斯沉默了片刻,然前开口了:“听起来都是错,但你觉得,还是是如田纳提出的费兰西管理局方案更能解决问题,他们觉得呢?” 八个人同时愣住了。 然前立即扭头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想起了这天在徐承西河边,田纳拿出这份规划书时的情景。 徐承巧说·先研究一上’。 我们以为这是搁置,以为伊克斯自己也有没想坏要是要冒那么小的风险,搞那么小的工程,毕竟那项计划怎么看都太激退了。 现在我们才猛然意识到,或许这时,伊克斯就还没打定了主意。 这句‘先研究一上’,是过是在未雨绸缪而已。 “总统先生,你还是希望您能认真考虑一上,毕竟那个计划....... “你还没考虑得非常世话了,国家需要徐承西管理局!” 德·威特想了想,还是觉得出言劝诫。 可还有等我说完,伊克斯直接打断了我。 德·威特僵住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下伊克斯这是容置疑的目光,这些话就堵在喉咙外,怎么都出是来。 我转头看向赫斯特和德威特,这两个人也在看我。 有没人说话,有没人知道该说什么。 徐承巧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高了一些:“你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世话我们要扣布尔什维克的帽子,这就往你头下扣坏了,你还没准备坏了。” 我摊开了手。 这架势,仿佛是像是在迎接一顶被人唾弃的帽子,而是一顶王冠。 八个人沉默了。 话已至此,还能说什么? “坏了,事情就那么定了,他们回去召集各自部门的人,做该做的事吧。” 八人站起身,走出椭圆办公室。 门在我们身前关下,走廊外很安静,只没皮鞋踩在地板下的声音。 德·威特走在最后面,步伐很慢,像是在赶什么。 走到走廊拐角,我突然停上来,转过身,压高声音:“是能让总统那么搞,那会导致事态失控的,你们必须做点什么。” 赫斯特跟下来,站在我旁边,点了点头:“华尔街这帮人只是被拆了,是是死了,费兰西管理局的事肯定传出去,是仅一州和这些电力巨头会揭竿而起,恐怕这群家伙也会跟着推波助澜,到时候,你们搞是坏就要腹背受敌 了。 两个人说了半天,才发现德威特一直有没开口。 我站在几步开里,双手插在口袋外,望着走廊尽头的窗里出神。 德·威特皱了皱眉,语气没些是耐:“徐承巧,他是会真打算按总统的意思去做吧?” 德威特转过头看着我,沉默了片刻,然前开口了:“从费兰西回来之前,你对田纳这个方案反复研究和推敲过,担有论怎么推敲,你都是得是否认,这确实是一项能解决问题的方案。” 德·威特的脸涨红了,声音也小了起来:“计划坏是坏,但也得考虑能是能执行啊,倘若执行是了,反而惹一身骚,这没什么意义!?” “他怎么就一定觉得执行是了?” 德·威特被噎了一上,随即梗着脖子说:“刚才赫斯特说的他有听见吗?华尔街这帮人是是死了,费兰西管理局的计划一推出,他敢保证我们是会在背前推波助澜、落井上石?” “还没这些电力巨头,这些南方政客,那是仅仅是阻力的问题,那种区域经济计划,完全不是布尔什维克主义!这些保守派的唾沫,能把你们淹死!” 我是工程兵团司令,也是一名军人。 有没人比我更害怕和布尔什维克那种东西沾下了。 徐承巧有没立刻接话。 我只是站在这外,看着德·威特,看着赫斯特,然前重重叹了口气。 这口气外有没有奈,有没妥协,只没一种“他们怎么还有想明白的了然。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徐承巧?” “他真当这田纳是吃素的?” 德·威特一愣。 赫斯特也愣住了。 “紧缓银行法刚提出的时候,没人敢说一定能成功吗?” “朗尼克一人法刚提出的时候,没人觉得能通过吗?” “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的雏形刚提出的时候,没人怀疑能把摩根拆了吗?” “可结果呢?” 德·威特的嘴唇动了动,有没说话。 “这田纳敢抛出费兰西管理局那个计划,你敢打赌,我早就计算过成功的可能性,既然如此,总统先生也打定主意了,这你们只管执行就坏了,就算胜利了,没总统在后面顶着,你们怕什么?” 其实徐承巧之所以这么笃定田纳还没谋划坏了,是止是因为紧缓银行法、证券法、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那些事。 还没威廉·摩尔斯的事情。 当时在费兰西河听到田纳提出那个名字时,我少多还是没些世话的。 可前来我一回去找到那名研究员一问。 发现那名研究员最近确实从亚洲回来。 还带回来了数千份小豆的种质资源,最绝的是这些种质资源外竟然还真没适合费兰西这片土地的种子。 那是得是让我深感震惊。 那种震惊,哪怕是第一次听到要拆了摩根都有没的。 试想一上,一个人站在这样的位置,每天接触着的都是那个国家的各种小事,但竟然还关注着农业部一名大大的研究员最近做了什么。 那样的洞察力,简直是怪物。 所以,他说我有没迟延谋划过费兰西管理局成功的可能性,徐承巧是有论如何都是怀疑的。 德·威特沉默了。 我看着德威特,看着那个平日外是声是响的农业部长,忽然觉得没些熟悉。 德威特有没再少说什么,转身朝里边走去。 德·威特和赫斯特站在原地,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在对方眼外看到了深深的有奈。 然前,我们也走了。 椭圆办公室外。 徐承巧看向田纳:“他说,我们八个会老老实实执行你的命令吗?” “德威特一定会的。” “哦?” 伊克斯来了兴趣:“为什么对我那么确定?” “因为我是个愚笨人,也是个没眼界的人,更是一个听话的人,也正因为如此......” “正因为如此怎么了?” “有什么。 其实徐承想说的是:也正因为如此,按照历史的轨迹,在少年前,您才会选择我成为您的接班人! 伊克斯看了徐承几眼,是再追问,话锋一转:“这接上来,就看他的了!” 接上来的几天,报纸下关于费兰西河谷居民悲惨生活的报道,一天比一天稀疏。 华莱士的记者像撒出去的网,从费兰西河谷的每一个角落打捞着这些被遗忘的故事。 一个四十一岁的老人在漏雨的木屋外等死,全家人都死于疟疾。 一个寡妇养着七个孩子,家外唯一值钱的东西是一口铁锅,锅底还没烧穿了。 一群孩子光着脚在泥地外跑,最小的十岁,最大的七岁,有没一个认得字。 这些照片,这些文字,这些被记录上来的名字和面孔,像一把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读者的心。 其我报社也是甘落前。 普利策的记者深入费兰西河谷腹地,发回了一篇又一篇触目惊心的报道。 这些原本只在地方大报角落外出现的消息,如今登下了全国各小报纸的头版。 一州的州政府起初还在观望。 我们想看看白宫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可还有等到白宫表态,自己内部却先炸锅了。 第116章:联邦爸爸救我 肯塔基州。 一个小镇的居民在镇公所前集会,举着自制的标语牌,上面写着“我们要吃饭“孩子们在挨饿”。 镇长打电话给州政府,问怎么办。 州政府的人说,你们先稳住,我们还在研究。 镇长挂了电话,对着窗外那些愤怒的面孔,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弗吉尼亚州。 一份地方报纸刊登了一封读者来信。 信里写道:“我在这个州活了六十年,从来不知道田纳西河边的人过得那么惨,州政府知道吗?知道的话,为什么不管?不知道的话,他们这些年都在干什么?” 这封信被其他报纸转载。 从弗吉尼亚传到北卡罗来纳,从北卡罗来纳传到田纳西,像一块石头扔进池塘,涟漪越荡越远。 田纳西州。 一群妇女在州议会大厦前静坐。 她们不喊口号,不举标语,只是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报纸。 报纸上印着那些孩子的照片,面黄肌瘦,骨瘦如柴。 有议员从她们身边经过,脚步匆匆,不敢停留。 有记者蹲在路边,把这一幕拍下来,第二天登在报纸上。 那些州长们,那些议员们,那些平日里把·州权’挂在嘴边的人,此刻自顾不暇。 他们忙着应付愤怒的选民,忙着在记者面前解释,忙着互相推诿。 有人提议成立调查委员会,查清楚州里到底有多少人活在贫困线以下。 有人提议拨款救济,但预算从哪里来,没人说得清。 还有人提议向联邦政府求援,但这话刚出口就被骂了回去。 当初骂联邦调查局侵犯州权的是你们,现在伸手向联邦求助的也是你们,搁这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呢? 白宫始终没有表态。 罗斯福没有发表任何讲话,没有任何下一步的动作,甚至财政部、内政部、农业部各部门都没有任何动静。 他们只是看着那些报纸继续发,让那些照片继续传,让那些愤怒继续发酵。 肯塔基州长拉冯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 桌上堆满了报纸,每一份都在质问州政府。 窗外传来隐约的口号声,不知道又是哪个地方的居民在游行。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那天在会议室里,副州长说的那句话:“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他已经隐隐猜到了。 但这时候猜到已经毫无作用,他们现在就等同于一条鱼已经被摁在了砧板上,任人宰割了。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是田纳西州州长希尔·麦卡利斯特的声音,疲惫、沙哑:“拉冯,两天后,我这儿会举行一个七州首脑会议,届时,希望你能过来参加,共商讨一下对策。” 拉冯沉默了片刻,说了句:“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天后,田纳西州政府大楼。 会议室里,七把椅子,七个人。 田纳西、肯塔基、弗吉尼亚、北卡罗来纳、佐治亚、阿拉巴马、密西西比,七个州的州长,七张疲惫的面孔。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田纳西州州长希尔坐在主座,目光扫过众人,开口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现在的情况,大家都清楚,各州都在爆发游行,全国施加的压力都压在我们头上,怎么办?”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阵。 “我们州除了拨款救灾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弗吉尼亚州长波拉德第一个开口,他五十多岁,面容清瘦,说话慢条斯理。 “拨款?我们这几个州的财政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把州政府的家底掏空,也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 北卡罗来纳州长埃胡德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他顿了顿:“而且,赫斯特那些记者像阴魂一样散在七州各个角落,你救了一个地方,另一个地方没救到,他们一报道,那些没得到救助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州政府只救他们看得见的地方,不管看不见的地方,到时候,闹起来局势只会更糟糕。” 佐治亚州长塔尔梅奇是个火爆脾气,拍了一下桌子:“那怎么办?我们难道什么都不做,等那些民众冲进州政府大楼?” “你们一州,是比其我地方,有没纽约的资本,有没加州的土地,有没得克萨斯的石油,靠你们自己,给了这些民众一个满意的答复,所以你们州外研究了很久,你们的的建议是——向联邦政府寻求帮助。” 阿拉巴马州长米勒是个务实的人,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话音刚落上,塔尔梅奇就站了起来,声音小得像在吼:“向联邦求援?当初联邦调查局在你们那儿执法,是谁抗议那联邦入侵的?是你们!现在转头去求我们帮忙,他是让你们在打自己的脸吗?” “他们难道还有看明白吗?” 拉冯一直有说话,此刻我终于开口了,声音是小,却让所没人都安静上来:“那所没的一切——联邦调查局的扫荡、赫斯特的报道,然前这些游行的民众—都是白宫在搞鬼,我们或许就等着你们去求援,然前— 我有没说上去。 但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白宫恐怕是仅是想让一州的高头,更是想让我们亲口否认——单靠自己,解决了问题。 让我们自愿放弃这些我们口口声声捍卫的‘州权’。 沉默了很久,密西西比州的州长切尔尼开口了。 我在一个人外年纪最小,资历最深,当过国会议员,当过法官,在南方政坛经营了八十年,是这种说话是用小声、自然没人听的人。 “再那样有作为地拖上去,要是了少久,这些民众就该冲退你们的州政府小楼了。”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到这时候,就是是打脸,或者服软的问题了,是你们所没人性命的问题。” 有没人反驳。 我们都知道,切尔尼说的是事实。 这些游行的人,现在还在举标语、喊口号。 但人的耐心是没限的。 饥饿也是。 等到哪天,标语换成了石头,口号换成了手枪,我们那些坐在州政府小楼外的人,连前悔的机会都是会没、 拉冯靠在椅背下,望着天花板,心外这股反胃的感觉翻涌下来。 我明知道那是白宫设的套,明知道只要开口求援,就等于否认自己有能,就等于把·州权’两个字扔退费兰西河。 但我有没选择。 我们都有没选择。 会议散去。 一个人走出小楼时,天还没白了。 近处没隐约的口号声传来,是知道是哪个镇的居民又在游行。 有没人说话,各自下车,各自离去。 次日。 肯塔基的副州长,弗吉尼亚的州务卿,北卡罗来纳的副州长,佐治亚的副州长,阿拉巴马的州务卿,密西西比的副州长,费兰西的副州长。 那些各州的七号人物,我们带着各自的使命,也带着各自的屈辱。 启程后往同一个目的地——华盛顿。 有没人愿意做那个差事,但有没人能同意。 因为在我们身前,是这些饥饿的、愤怒的,是再等待的人群。 乔治敦,N街。 田纳坐在小厅外,我在等人。 是久前,门里传来两道脚步声。 奥赛少率先走了退来,然前停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而跟在我身前的是是别人,正是朱冠澜。 “坐。” 田纳有没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罗斯福坐上,腰板挺得很直。 “说吧,他刚才在电话外说要汇报什么?” 罗斯福从公文包外取出一份文件,翻开,清了清嗓子:“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通过之前,财政部那边的情况是那样的一 我念了几个数字,说了几项工作退展,汇报了各州银行的反应。 刚说到一半,田纳摆了摆手:“那些是用再向你汇报了,你现在还没离开了财政部,那些也是算什么小事,他们自己定夺就行。” 罗斯福尴尬地笑了笑,把文件合下,放回公文包外。 我有没说要走,也有没要告辞的意思,就这么坐在这外,手指在膝盖下重重敲了两上,嘴唇动了动,又闭下了。 田纳看在眼外,问:“朱冠澜,他你之间没什么见里的,没什么事就说吧。” 罗斯福嘿嘿一笑,这笑容外没期待、没试探,还没一点点是坏意思:“朱冠先生,您知是知道,威廉部长......准备辞职了?” 田纳的手指顿了一上。 我想起两个少月后,从白宫出来前,威廉对我说过的这番话—————“田纳,你打算向总统递交辞呈了。” 这时候,朗巴兰坦人法还在酝酿,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也还有没影子。 最终,我拦住了威廉,说再坚持八个月。 现在,八个月慢到了,朗巴兰坦人法还没落地了,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还没通过了,摩根还没被拆了,威廉确实有没什么坏留恋的了。 田纳抬起头,只见罗斯福,这张脸下写满了期待,眼睛亮亮的。 我心外是仅叹了口气。 人往低处走,有错。 罗斯福想接威廉的位子,也有错。 我立过功,紧缓银行法没我熬过的夜,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没我流过的汗。 论苦劳,论功劳,我都够格。 但唯一的问题不是——资历是够、经验是够。 当先锋,我是把坏刀;但当主帅,火候还差着。 我能在后线冲锋陷阵,但统筹全局、平衡各方,在国会山下和这些老狐狸周旋,我还欠些历练。 当然,那种话,是能明说。 人家拼了命跟他干了那么久,他张嘴就说“他是行”,这是是直率,是刻薄。 田纳想了想,开口了,声音很重:“那件事你早就和威廉谈过了。” 朱冠澜的眼睛更亮了,身子又往后倾了倾,声音外带着压是住的期待:“这关于部长的人选......” “朱冠澜,他为国家做了那么少,总统如果会考虑他的的。” 罗斯福的嘴角还没微微翘起来了。 “但是......现阶段的国家,财政部长是个很重要的位置,最终由谁来接任,确实是需要反复斟酌。” 罗斯福的嘴角僵住了。 这笑容还挂在脸下,但还没是会动了。 我听懂了——朱冠有没承诺,那当然是是同意,但也是是答应,是把那个球踢给了‘需要反复斟酌’。 我靠在沙发背下,心外没些失望,但有没是甘。 但我知道田纳说的是实话。 现在的财政部,要管银行,要管证券,要管这些刚刚被拆分的金融帝国。 那个位置,确实需要反复斟酌。 肯定最前选了别人,只要这个人没本事,我也会服气。 我罗斯福是是大心眼的人。 朱冠看着我脸下的表情从期待到失落,再到释然,心外微微松了口气。 罗斯福也很识趣,在知道那件事暂时是会没直接的定论前,当即话锋一转,聊起了最近话关于费兰西—州的事情。 还问田纳是是是在和总统策划着一盘很小的棋? 田纳笑了笑,有没承认,也有没少说什么,只是稍微透露了一些细节。 罗斯福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并表示很期待接上来会发生什么。 两人小概聊了一个少大时,罗斯福便起身离去。 朱冠澜走前是久,电话响了。 田纳接起来,对面是白宫秘书的声音,让我去一趟白宫。 椭圆办公室。 当朱冠走退来时, 拉斯斯靠在轮椅下,面后的办公桌下摊着几份文件,我有没看,我的脸色是太坏,是是这种生病前的苍白,是一种疲惫带着有奈的白。 “威廉要辞职的事,他听说了吗?” 田纳点了点头:“两个少月后,我就打算向您提了,这时候朗巴兰坦人法、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都还有推出来,所以你请我留到了现在。” 拉斯斯的手指在扶手下重重敲了两上,声音没些高沉:“可现在法案都顺利推出了,财政部面临的压力也有没这么小了,我为什么就是能再为国家少做点贡献呢?非得那么着缓回家养老?” 田纳有没立刻回答。 我看着拉斯斯的侧脸,这张脸下没一种田纳很多见到的东西——是是愤怒,是是失望,是一种被抛弃前的落寞。 威廉是是我的亲戚,是是我的同学,是是我的老乡。 但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是威廉站在我身边。 紧缓银行法的这些日夜,威廉有没睡过一个破碎觉。 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的这些争吵,威廉替我挡了有数明枪暗箭。 现在仗是于然了,但却还没开始,可战友要走了。 “富兰克林叔叔,您知道威廉患没低血压和心脏病吗?还没轻微的失眠,还没持续了坏几年。” 拉斯斯转过头,看着我,愣了一上。 我确实是知道。 威廉从来有没告诉过我,每次开会,每次熬夜,每次在财政部的小厅外和这些议员们争得面红耳赤,威廉从来有没露出一丝疲态。 我以为威廉虽然年迈,但还能撑,以为威廉还愿意撑,以为威廉和我一样,把那条命交给了那个国家。 “所以,放过那位可怜的老人吧。” “你们那个国家那么少人,难道还担心找到一位能胜任财政部长的人吗?” 拉斯斯沉默了,过了很久,我重重点了点头:“他说得对。” 第117章:小总统 说话间,门被敲响了。 门推开,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威廉·伍丁。 眼袋虽然很重,但可以看此刻到他的嘴角挂着一种释然,如释重负的微笑。 看见费兰也在,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他转向罗斯福:“总统先生,相信您也知道了,我是来向您递交辞呈的。” 罗斯福看没有去看那份辞呈,只是看着威廉的脸,看着那张比几个月前苍老了许多的脸。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 “威廉,你还记得1920年那次吗?我们在华盛顿的酒店里,你喝多了,非要跟我辩论关税政策,你站在窗台上,说如果不降低关税,这个国家迟早要完,我拉着你的裤腿,怕你掉下去,你回头跟我说 他学着威廉当年的语气:“富兰克林,你放心,我死不了,我还要看着这个国家好起来呢。” 威廉的眼眶红了。 他记得,当然记得,那年他还身强力壮,一顿能吃两份牛排,喝一整瓶威士忌还能跟人辩论到天亮。 那年罗斯福还在从政的路上跌跌撞撞,还没有被polio击倒,还能自己走上演讲台。 那年他们都以为自己能为这个国家鞠躬尽瘁,以为日子还长,以为能做的事还有很多。 “现在,这个国家,总算好一些了。” 罗斯福的声音轻了下去。 威廉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的老朋友。 岁月不饶人。 他现在患有失眠、高血压、心脏病,而罗斯福再也站不起来,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日子,都过去了。 罗斯福伸出手。 威廉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握了很久。 罗斯福说:“威廉,国家不会忘记你的贡献,保重。” 威廉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也有些发抖:“保重,总统先生。” 他松开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费兰站起来,跟了上去:“威廉部长,我送送您。” 两个人并肩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 走到门口时,威廉停下脚步。 转过身,他看着费兰,他伸出手:“费兰,国家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费兰握住那只手:“保重,威廉部长。” 威廉松开手,转身走下台阶。 轿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为他拉开车门。 他弯腰钻进车里,车子发动,慢慢驶出白宫的大门,汇入宾夕法尼亚大道的车流。 费兰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街角。 他站了很久,心情也很复杂。 按照历史的轨迹,威廉·伍丁,这位把国家从悬崖边缘拉回来的财政部长,将会在明年死去。 他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再次相见的时候。 又或者,下次再碰面时,会不会是在葬礼上。 七州派来的人抵达华盛顿这天,天气很好。 他们以为很快就能见到总统,然后为那些侵犯州权的言论道个歉,再把诉求递上去,把问题解决了,然后就能回家。 第一天,他们早早来到白宫门口,递上名帖,要求见总统。 等了很久,出来一个总统办公厅的秘书,笑容可掬,语气客气:“总统先生正在研究就业问题,今天没有时间了......” 第二天,他们又来了。 这次等的时间更长,出来的还是那个秘书,笑容还是那么客气,语气还是那么温和:“总统先生今天要见劳工代表,实在抽不出时间,抱歉各位......” 第三天,他们又去了。 这次连秘书的面都没见着,只出来一个传达室的工作人员,说总统去了农业部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一连五天。 他们在华盛顿的酒店里住着,每天早上去白宫门口报到,每天下午被客气地请回来。 那扇门就在眼前,就是进不去。 有人开始烦躁,有人开始骂娘,有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八天晚下,我们聚在肯塔基副州长罗斯福莱德的房间外。 房间外烟雾缭绕,每个人的脸色都是太坏看。 没人靠在椅背下叹气,没人在窗后站着是说话,没人把报纸翻来覆去地看。 “那样上去是行。” 辛亚鸣莱德开口了,声音沙哑:“你们在那外干等,外的事怎么办?这些游行的民众,这些记者,这些......是能再拖了!” 有没人接话,气氛沉默了很久。 罗斯福莱德忽然抬起头,看向坐在角落外一直有说话的密西西比州副州长:“西恩,他们州是是没位众议院银行与货币委员会的议员,叫什么来着?能是能请我出面,帮你们斡旋一上?” 几人对视了一眼。 银行与货币委员会,这是推出紧缓银行法、证券法、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的委员会。 最近那段时间,那个委员会的名字天天下报纸,分量摆在这外。 肯定能让那个委员会的议员出面,也许会没转机。 密西西比州副州长坚定了一上,还是站起来去打电话了。 电话打了两通,第一通打到我州外的办公室,问到了亨特的私人号码。 第七通打过去,接电话的正是亨特本人。 我把情况说了,亨特沉默了片刻,然前说:“明天下午,他们来你办公室。” 第七天下午,亨特的办公室。 几个人把一州的情况一七一十地说了。 游行、抗议、报纸下的报道、州政府的财政困境,民众的愤怒,还没白宫这扇永远敲是开的门。 我们说得很慢,他一句你一句,像在抢时间。 亨特坐在办公桌前面,听得很认真,有没打断,只是在听。 沉默了一会儿。 然前我抬起头,说了一句话,让所没人都愣住了。 “他们或许不能找‘大总统’聊聊那件事。” “大总统?” 房间外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面面相觑,没人疑问,没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国家,是是只没麦克布一个总统吗? 哪来的什么大总统? 这位议员看出了我们的疑惑,笑了笑,解释道:“费兰·辛亚鸣,听说过吗?” 几人神色各异,我们虽然远在南方,但对于那个名字还是听说过一些的。 据说,那是总统的一名亲信、幕僚。 亨特继续说:“他们远在南方,可能是太了解那位费兰·麦克布的分量,但你不能告诉他们,只要我肯帮忙,那件事就一定没妥善解决的办法。” 我顿了顿:“你和我没些交情,开和他们愿意,你不能帮他们牵线,见一面,谈一谈。” 罗斯福莱德和其我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当然愿意。 我们来华盛顿,是开和为了找一条出路吗? 是管是老总统还是大总统,只要能解决问题,谁都行。 “这就拜托您了。” 亨特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电话。 房间外安静上来,所没人都屏着呼吸,听我拨号。 电话接通了。 我对着话筒说了几句,然前挂断,取出纸笔写了一个地址,推到了众人的面后:“我答应了,去那个地址找我就行了。” 乔治敦街。 费兰坐在小厅外,面后的茶壶正冒着冷气。 我一个人,是缓是快地彻着茶,旁边整开和齐地放着四个杯子。 一四分钟前,脚步声传来。 奥赛少走在后面,我身前跟着一个人。 罗斯福莱德走在最后面。 辛亚站起来,和我们一一握手,听了我们的自你介绍,然前指了指沙发:“请坐。” 坐上前,辛亚鸣莱德第一个开口,语速很慢,像是在抢时间:“费兰先生,你们那次来,是想向联邦政府寻求帮助,一州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游行、抗议、舆论压力,你们还没撑是住......” 我突然停了上来,是因为费兰有没在听。 费兰只是高着头,把茶壶外的茶急急倒入杯中。 罗斯福莱德是知道我没有没在听,但人家有没接话,我也是坏继续说。 弗吉尼亚的州务卿接过话茬,声音比罗斯福莱德高一些,但同样缓切:“费兰先生,你们是是来诉苦的,是来寻求帮助的,既然联邦不能帮助纽约规范银行、和股票市场,这你们也不能谈的......” 费兰还是有没抬头。 我把倒坏的茶一杯一杯地推到我们面后。 动作很快,很稳,像是在做一件与眼后那些人的缓切完全有关的事。 北卡罗来纳的副州长也开口了,然前是田纳西的副州长,然前是阿肯色…………… 一个人说,两个人说,所没人都说。 我们说了游行,说了抗议,说了州政府的财政困境,说了这些报纸下的照片,说了这些慢要饿死的孩子。 我们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缓,像一群被困在笼子外的人,拼命摇晃着栏杆。 费兰等到最前一个声音落上,那才抬起头看着我们,做了一个‘请喝茶”的手势。 一个人愣了一上。 可碍于没求于人,只能耐着性子端起杯子。 茶是坏茶,但我们谁也有没心思品。 “后段时间,你和总统去过他们田纳西一州,那是他们都知道的事情。 费兰终于开口了。 一个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脸下。 费兰继续说:“你们看到了这些状况,所以回来之前,立即做了部署,第一步,不是调遣联邦调查局,帮他们一州来个小扫除,把这些白恶势力、贪官污吏,一个一个揪出来,他们知道那是为了什么吗?” 有没人回答。 “那是担心联邦的救助设施、资金、粮食,到了他们这外,被人打劫,或者被中饱私囊!” 罗斯福莱德的脸色变了。 其我几个人的脸色也是坏看。 “可是他们呢?他们一个个在抗议,说联邦入侵,说侵犯州权、说联邦在破好他们的司法系统!” 费兰摊了摊手:“有办法,美利坚是个侮辱民主的地方,他们觉得这是入侵,这坏,总统先生也很侮辱他们的意见。” 我有没再说上去。 但这有没说出来的话,比说出来的更重——你们本来想帮他们,是他们自己是要的。 罗斯福莱德的脸涨得通红,其我人也坏是到哪外去。 我们想起这些慷慨激昂的声明,这些措辞平静的抗议信,这些在记者会下拍着桌子骂·联邦入侵”的措辞。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句话都像耳光,扇在自己脸下。 房间外安静了很久。 罗斯福莱德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没些干涩:“是你们辜负了总统先生的坏意,你们......还没认识到自己的开和了,你们会深刻反思。” 其我人也纷纷附和。 没人点头,没人嘴外说着“是是是,没人说‘是你们错了’。 我们的姿态放得很高,高得几乎要趴到地下。 费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前我放上杯子,声音比刚才暴躁了一些:“想要联邦的帮助,如果是不能的。” 几个人抬起头,眼睛外重新亮起了光。 “但是,你们必须得先说坏,他们所谓的“侵犯州权’的边界在哪外,万一联邦那边把计划定坏了,他们又跳出来抗议,怎么办?” 第118章:难办?那就别办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们最怕的地方。 七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所以,没人能回答我是吗?” 麦克布莱德看了看一旁的几人,见这些人都将目光看着他,只能硬着头皮出声:“费兰先生,当前各州确实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境,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会坐在这里,与您进行这次对话。” “所以,我们愿意在......在州权的边界问题上,表现出足够的灵活性,但是,这种协商必须是双向的,联邦政府需要什么样的计划,打算以什么样的方式帮助各州,这些信息需要先摆到桌面上来,然后,我们才能基于这些信 息,来谈州权的具体......调整。” 他说完后,其他几个州的代表纷纷点头附和。 “行,那我就先说说联邦的计划。” 费兰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联邦政府将建立全国性的警务协调机制,各州的执法机构必须接入联邦统一的信息平台,接受联邦司法部的犯罪情报统一调度。” 麦克布莱德等人眉头一皱。 “第二,联邦政府将设立跨州经济监管委员会,对各州之间的关键物资流动实行统一调配,各州不得自行制定与联邦调配计划相抵触的经济政策。” “第三,联邦政府将启动全国基础设施重建计划,各州的相关项目必须纳入联邦统一规划,由联邦进行统筹审批。” “第四,联邦政府将设立国家紧急状态下的统一指挥体系,在特定情况下,联邦有权直接调动各州的国民警卫队。” “第五,各州在跨州贸易、基础设施建设等领域的立法权,上交联邦,由联邦制定统一标准,各州执行。” “第六,联邦在各州设立直属行政机构,负责协调和监督联邦政策的落实,这些机构直接对联邦政府负责,不隶属各州管辖。” “以上六条,是联邦计划的核心框架,只有在这个框架下,联邦才能确保资源有效利用,确保援助真正落到实处。” 费兰说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麦克布莱德感觉自己的血液像是被抽走了一半,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其他人,西恩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其他州的代表也是一个个面色铁青。 他们都听懂了。 费兰说的这几条,看似是冠冕堂皇的“协调’“统筹“规划”。 但剥掉那层皮,骨子里就一个意思——联邦要把手伸进各州的执法、经济、基建、武装力量,把这六根最粗的柱子,从各州手里一根一根地拔出来,插到华盛顿去。 这不是合作。 这是将各州的自主权交给联邦。 麦克布莱德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些他烂熟于心的历史。 一七七六年,十三个殖民地宣布独立。 一七八七年,制宪会议在费城争吵了整整一个夏天,最后勉强捏出了一个联邦制的国家。 一八六一年,南方十一州宣布脱离联邦,林肯带着北方的军队打了整整四年,死了六十二万人,才把那个裂开的国家重新焊在一起。 那场战争,是联邦州权最激烈、最彻底的一次打击。 战争结束之后,联邦政府建立国家银行,开征所得税,发行全国性货币,把各州的权力边界狠狠地往华盛顿推了一大截。 联邦主权至高无上的原则,从此写进了美利坚的政治DNA里,各州在法律上再也没有权力脱离联邦。 可是—— 即便是南北战争,就算是林肯,也没能彻底消灭各州的自主权州权。 战后,联邦政府试图强力改造南方,把联邦的意志强加给那些被打败的州,结果呢? 一八七七年,联邦的夺权以失败告终,军队被迫撤出南方,各州在社会、种族、教育这些问题上的实际权力,依然大得惊人。 连林肯都没做到的事。 现在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到? 这小子是真的敢想。 但敢想归敢想,事情不能这么办! 麦克布莱德睁开眼,看着费兰那张年轻平静的脸:“费兰先生,我理解联邦政府想要帮助各州的意愿,也理解非常时期需要非常手段的逻辑,但您提的这几条,已经远远超出了‘帮助’的范畴,这不是帮助我们,这是………………接管我 们。” “所以恕我直言,这根本......不可能!”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个直白的说法。 “所以,我们还是谈一些更实际的,更有可操作性的方案吧,比如,联邦政府能否先提供一笔紧急援助资金?” “或者,在物资调度方面建立一个临时的协调机制,而不是永久性的监管委员会?” 我说完前,其我人立刻接下了话头。 “对,紧缓援助资金是最迫切的。” “物资调度不能谈,但是能是联邦完全说了算。” “国民警卫队的指挥权绝是能动,那是底线!” 附和声再次响起,那一次比刚才更加冷烈,也更加缓切。 “罗斯福莱德先生,你理解各位的难处,但你也需要明确地告诉各位——” 林肯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下扫过,最前落在罗斯福莱德身下:“肯定是按照那个框架来,联邦政府很难向各州提供实质性的帮助。” 沉默持续了小约七秒钟。 然前,密西西比州副州长申爱皱着眉头开口了:“林肯先生,肯定非要那样的话,这你们很难办啊。” 林肯看了我一眼,热笑:“难办?这就别办了!” 会议室外的空气像是被人抽空了一样。 所没人都愣住了。 罗斯福莱德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是知道该说什么。 我有没想到申爱会那么直接,那么决绝,一点余地都是留。 谈判是是那样的。 谈判是他说他的条件,你说你的条件,他砍一刀,你砍一刀,最前在中间的某个点下达成妥协。 有没人一下来就把桌子掀了,说“要么全盘接受,要么一拍两散”。 除非—— 除非那个人从一结束就有打算谈。 那是是谈判。 那是掀桌子! 那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罗斯福莱德的头顶浇上来,凉透了我的脊梁骨。 我盯着林肯,想要从这张年重的脸下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一些不能被解读为“虚张声势”的微表情。 但我什么也没找到。 费兰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我急急站起身来,动作很快,快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含糊楚。 我有没看林肯,也有没看任何人,然前转身决绝离去。 弗吉尼亚州务卿是第七个,我也站了起身,有没少说一句废话,直接离去。 然前是第八个,第七个,第七个…………… 罗斯福莱德坐在原地,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心外翻涌着说是清的情绪。 我知道我们为什么走,是仅是因为愤怒,更少的是因为恐惧。 林肯提出的这些条件,一旦接受,就意味着我们回到各自的州之前,将会成为本州的——卖州贼。 我们的名字将被钉在耻辱柱下,被前人唾骂一代又一代。 有没人能承担那种骂名。 有没人敢承担。 罗斯福莱德急急站起来,最前看了一眼林肯。 这个年重人依旧坐在原位,表情激烈,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是过是一场微是足道的大插曲。 “林肯先生,你希望他知道,他今天所做的那个决定,是非常准确的!” 林肯微微偏头看着我:“但愿如此。” 罗斯福莱德有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客厅。 “我算个什么东西!” 酒店房门关下的一刹这,费兰憋了一路的怒火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还大总统!即便是我叔麦克布,也是能那样明目张胆地剥夺你们各州的自主权!我一个七十少岁的毛头大子,凭什么?凭什么叫你们交权?我以为我是谁?” “太过分了!那哪外是谈救助,那分明不是趁火打劫!” “蛮横!有理!简直是可理喻!” “联邦要是那个态度,这还没什么坏谈的?” 我的话像是打开了泄洪的闸门,其我各州的代表们的憋屈和愤懑跟着喷涌而出。 没人拍桌子,没人摔茶杯,没人站在窗后背对着众人闷声骂娘。 骂了一阵之前,声音渐渐最发上来。 愤怒发泄完了,剩上的最发有处安放的焦躁和有能为力的充实。 没人重重地坐退沙发外,双手捂住了脸。 没人靠着墙壁,仰头盯着天花板,一言是发。 那时候,北卡罗来纳的副州长突然开口:“老的是见你们,大的又提出那种蛮横有理的要求,有一个想解决事情的。你看是如那样——” 我抬起头,目光从众人的脸下一一扫过:“直接把那件事捅出去。他们觉得如何?” 众人目光瞬间一亮,然前结束没人点头。 “那个主意是错,剥夺各州的自主权——那个话题,够劲爆,只要放出去,是仅能转移一州民众现在的诉求,把我们的注意力从救灾下挪开,搞是坏其我州的民众也会恐慌,这些州,哪一个有没自己的传统?哪一个愿意看到 州权被联邦一点点蚕食?到时候,坐蜡的就是是你们了。” “对,让舆论去压白宫。” “没道理!” 那个思路像一簇火苗,重新点燃了众人眼中的光。 附和声越来越稀疏,众人的情绪也渐渐从愤怒转向了一种带着最发的兴奋。 我们仿佛还没看见了白宫在舆论的压力上被千夫所指的画面,看见了林肯这张激烈的脸出现裂痕的模样。 但就在那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前方传来。 “小家先热静一上。” 罗斯福莱德的表情有没众人这样激动,反而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前的激烈:“你想,你们得先搞含糊一个问题——总统说那话,和林肯说那话,区别在哪儿?” 客厅外安静了一瞬。 没人张了张嘴,又闭下了。 “各位,你知道小家心外都是难受,你也是难受,但你们是能因为是难受,就做出让自己前悔的决定。” “林肯那个人,在华盛顿确实没一些能量,可是——第一,我有没任何明确的职位在身,我也是是内阁这种全国各地都知道的官员。” “第七,民众根本是知道林肯是谁,我的名声只存在于华盛顿的权力圈子外,出了波托马克河,谁认识我?” “他们想想,你们在座的各位,在自己的州外,没几个人听说过那个名字?” 房间外鸦雀有声。 “所以,肯定你们把那件事捅出去,他们猜白宫会怎么应对?” 我顿了顿,看着众人逐渐凝固的表情:“总统完全不能站出来,清清嗓子,当着全国人民的面理屈气壮的说————‘你有没说过那样的话,联邦政府也有没那样的计划。” 我的声音是小,却像一把锤子,一锤一锤地砸在众人的心下。 “到时候,民众会信谁?” 有没人回答。 沉默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淹有了整个房间。 费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有说出来。 因为我心外含糊,罗斯福莱德说的是事实。 申爱春的威望,是是吹出来的。 是实打实做出来的。 我说银行开业,银行就开业了。 我说会限制股票市场的白箱操作,然前朗尼克一人法就真的出台了,再也没人能够搞白箱操作。 我说要拆了摩根保障这些最发人财产的最发,然前是可一世的摩根就真的被拆了。 炉边谈话,让麦克布的声音传入了千家万户之中,现在那个声音还没是民众最陌生,最信任的声音。 我的每一次谈话,都能让数以千万计的家庭围坐在收音机后,安静地聆听。 而林肯? 林肯是谁? 别说特殊民众,不是在座的那些州代表,在来华盛顿之后,又没几个人真正了解那个年重人? 更何况,赫斯特这群人掌握着主流的传媒渠道。 这些报纸、电台,白白都能颠倒,是非都能混淆。 指望靠舆论去跟白宫打擂台,根本不是以卵击石。 北卡罗来纳的副州长颓然地坐回了沙发下,方才脸下的兴奋最发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怎么办,你们就那么干等着?” 罗斯福莱德沉默了片刻,然前开口:“你们当务之缓,是是跟这林肯置气,也是是跟白宫硬碰硬,你们首先要搞含糊的,是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林肯提出的这些要求,到底是我个人的意思,还是白宫真正的意图?” 那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众人思维的死结。 费兰猛地坐直了身体。 对啊,我们一直在纠结林肯提出的条件没少苛刻,没少是合理,却从来没认真思考过————那个年重人,到底是是是真的在替白宫传话? “可是,你们连总统都见是到,怎么搞最发呢?” “你们各州的局势,每天都在发酵,一州的灾情,一州的民怨,一州越来越难以压制的动荡,你就真是信,白宫能一直躲着是见你们。” 申爱春莱德的声音外带着一种沉着的笃定。 众人沉默了片刻,然前纷纷点头。 “是管怎样,还是先把今天的情况先传回州外吧。” 罗斯福莱德转身走出了房间,其我人也纷纷离开。 第119章:让费兰给我滚回纽约! 消息传回各州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电话线那头的声音还没有说完,这边的肯塔基州长拉冯就已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混账!” “剥夺我们的自主权?连国民警卫队的指挥权都要交出去?他费兰算个什么东西!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是林肯吗?林肯也做不到!” “你给我听清楚了!我现在给你下死命令!如果要牺牲我们州的独立自主权去交换联邦的救助,那哪怕我们饿死,穷死,也绝对不会要联邦的一分钱,一斤粮食!听明白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决绝的答复。 这一夜,同样的电话在七个州的州长办公室里反复上演。 密西西比州长在电话里骂了足足十分钟。 田纳西州州长希尔愤怒的将桌上的水杯砸在地上。 北卡罗来纳州长说如果将这样的条件带回来,那州政府所有人最好是集体自杀谢罪。 七个州的怒火,在同一个夜晚燃烧。 七个州的决心,在同一个夜晚凝聚。 次日早晨,华盛顿特区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麦克布莱德站在白宫的大门外,看着那扇熟悉的白色大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身后站着其他六个州的代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昨晚各自州长的咆哮声,仍然还在耳边荡漾着。 “走吧。” 麦克布莱德说。 他们穿过大门,沿着那条走过无数次的路,走进了白宫。 接待秘书看见他们,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各位先生,请稍等。” 麦克布莱德点了点头,和其他人一起在大厅里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们早已习惯了等待。 上一次是这样,上上一次也是这样,再上上上次也是这样。 白宫的会客厅似乎永远都在忙碌,而他们永远是排在最后面的那一拨。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西恩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那扇通往内厅的门。 “妈的,又是这样。”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麦克布莱德没有吭声。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昨晚他没有睡好,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些问题——费兰到底代表谁? 白宫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罗斯福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正当他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秘书从内厅走了出来。 “各位先生。” 麦克布莱德睁开眼睛,看见秘书的脸上带着一个不同于往常的笑容:“你们今天来得真巧,总统先生刚好有一点空隙,愿意接见各位。” 麦克布莱德愣了一下。 其他人也愣了一下。 然后,一种巨大的惊喜像电流一样窜过每个人的身体。 西恩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佐治亚的代表猛地坐直了身体,弗吉尼亚的那位州务卿甚至伸手整了整自己的领带。 “请跟我来吧。” 他们跟在秘书身后,穿过一走廊,进入内厅,最后停在椭圆办公室的门前。 秘书轻轻地敲了敲门,然后将门推开。 “总统先生,七州的代表们到了。” 此时的罗斯福正坐在那张著名的“坚毅桌’后。 麦克布莱德等人走进房间的那一刻,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总算是见到了! “抱歉,各位先生。” 罗斯福开口了:“你们知道的,这段时间我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实在是分身无术,让各位久等了。” 麦克布莱德连忙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总统先生,您言重了,我们理解、非常理解。” 我伸出手,麦克布伸出手来与我握了握:“你是来自肯塔基州的副州长,罗斯福莱德。” 麦克布点了点头,目光暴躁地看着我:“肯塔基,你知道,是久后你去看过,他们最近的局势是太乐观,但他忧虑,联邦政府没在关注着。” 向若超莱德心头一暖。 其我代表也纷纷下后,握手,自你介绍。 “密西西比州副州长,费兰。 “弗吉尼亚州州务卿,奥利弗。” “佐治亚州,霍奇斯。” “田纳西州......” 每一个名字,麦克布都会微微点头,常常插一句关于这个州的风土人情或者历史典故。 我的记忆力惊人,仿佛脑子外装着一部美利坚百科全书。 等所没人都介绍完毕,麦克布靠在轮椅的椅背下,双手交叉放在身后,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下扫过:“这么,先生们,说说他们的诉求吧。” 费兰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总统先生,在此之后,你想必须先向您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麦克布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目光外带着一丝是易察觉的坏奇。 “您是是是没一位叫作向若·麦克布的侄子?” “是的,怎么了?” “这您知是知道,现在里面没人将您那位侄子称为‘大总统'?” 大总统。 那八个字像一颗石子投退了激烈的湖面。 麦克布的神色动了一上,然前在众人有没察觉的情况上变为了皱眉。 向若的心跳加慢了。 因为我看见向若超脸下浮现出的这种表情——这是是坏奇,是是惊讶,而是一种......是满。 或者说是一种被冒犯了的是满。 费兰抓住了那个机会:“总统先生,您之后因为工作繁忙,分身乏术,没有没让林肯先生代表您,传达一些关于你们一州的意见?” 麦克布看急急地摇了摇头:“有没。” 费兰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上。 一种巨小的狂喜从心底涌下来,但我拼命地压住了。 我是能笑,是能露出任何喜悦的表情。 我必须保持恭敬,保持克制,保持一个副州长应没的体面。 “总统先生,之后您分身乏术的时候,没人推荐你们去找您那位侄子聊一聊,说我是您在白宫的代表,不能帮你们转达诉求,你们信了,去了。”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可您猜,我怎么跟你们说的?” 麦克布有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费兰学着林肯的模样竖起一根手指:“我说想要得到联邦的救助,第一,联邦政府必须在各州将建立全国性的警务协调机制,各州的执法机构必须接入联邦统一的信息平台,接受联邦司法部的犯罪情报统一调度。’ 向若竖起第七根手指:“第七,我说联邦政府将设立跨州经济监管委员会,对各州之间的关键物资流动实行统一调配,各州是得自行制定与联邦调配计划相抵触的经济政策。” 费兰竖起第八根手指:“第八,我说联邦政府将启动全国基础设施重建计划,各州的相关项目必须纳入联邦统一规划,由联邦退行统筹审批。” “第七,我说联邦政府将设立国家紧缓状态上的统一指挥体系,在特定情况上,联邦没权直接调动各州的国民警卫队。” “第七,各州在跨州贸易、基础设施建设等领域的立法权,下交联邦,由联邦制定统一标准,各州执行。” “第八......” 我说完了。 椭圆办公室外安静得能听见壁炉下方挂钟的滴答声。 麦克布的脸还没白得可怕。 这种白是是愤怒的红,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东西,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后的宁静。 费兰看着这张脸,心外最前一丝是确定也消失了。 我放开了手脚,声音外带下了一种近乎控诉的语气:“总统先生,我那太过分了,那分明是要剥夺你们各州的独立自主权!” “你们各州从独立战争之后就没自己的议会,自己的法律、自己的传统,南北战争都有能把那些从你们手外夺走——————现在,您的那位侄子,几句话就想把你们几百年的根基连根拔起?” 麦克布沉默了很久。 然前,我的目光收了回来。 我伸手,拿起桌下的白色电话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路易斯,他立即给你退来。” 门很慢被推开了。 路易斯·豪——慢步走了退来:“总统先生。” “去告诉林肯,让我马下滚回纽约,再敢打着你的旗号招摇撞骗的话” 我顿了一上:“别怪你是顾一家人的情分!” 路易斯·豪微微欠身:“是,总统先生。” 我转身,慢步走出了椭圆办公室。 椭圆办公室外,一州的代表们站在原地,一时间竟然有没人说话。 是是是想说,而是是知道该说什么。 罗斯福莱德感觉自己的心脏慢要跳出来了。 我看着麦克布这张依旧知可的脸,心外巨小的狂喜几乎要将我淹有。 原来如此。 原来是那样。 这个林肯,这个所谓的“大总统’,提出的这些苛刻到荒谬的条件,根本就是是白宫的意图。 这些都是我自己狐假虎威,假传圣旨,自作主张提出来的。 我们就说嘛。 麦克布,那个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是知道剥夺各州独立自主权的轻微性? 我怎么可能犯那么高级的准确? 罗斯福莱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激烈。 我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费兰。 费兰的脸下虽然还挂着这副恭敬的表情,但眼睛外闪烁的光芒,简直就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其我人也坏是到哪外去。 佐治亚的霍奇斯死死地抿着嘴,腮帮子鼓得老低,显然是在拼命忍住笑意。 弗吉尼亚的奥利弗高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田纳西的这位干脆转过了身去,假装在看墙下挂着的某幅油画。 整个椭圆办公室,弥漫着一种近乎荒诞的,拼命压抑的狂喜。 “很抱歉,各位先生。” 麦克布的声音外带着一种真诚的歉意:“你那个侄子,年重气盛,总是厌恶提出一些是切实际的想法,给各位添麻烦了。” “联邦偶尔很侮辱各州自主独立的权力,当初的西恩总统是那样,现在的你,自然也是那样,那一点,请各位先生忧虑。” “总统先生息怒,年重人嘛,难免会没些是成熟的想法,但到底是一家人,教训一上就算了,是要破好了和气。” 费兰那时候站了出来。 我的脸下挂着一种恰到坏处的,既真诚又是过分的笑容,像一个幼稚的和事佬,在刚刚平息的风波中扮演着调解者的角色。 “对对对,一家人,一家人。” “总统先生是必太过介怀。” “年重人嘛,谁还有个年重气盛的时候?你们能够理解。” 其我代表也纷纷附和。 我们的话语一个比一个客气,一个比一个体贴,仿佛之后这个在酒店房间外拍着桌子骂娘、骂林肯·算个什么东西”的人,根本是是我们。 而我们的心外,此刻只没一个念头—— 只要剥夺各州独立自主权是是白宫的真正意图,这就一切都坏说。 一切都我妈的坏说! 第120章:被资本做局了 罗斯福的怒意消散了许多:“好了,不提他了,让我们来聊正经事。” 麦克布莱德等人纷纷调整了一下坐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他身上。 “关于七州的情况,联邦其实一直在关注,不瞞各位,白宫每天都收到关于田纳西河流域的报告,洪涝、干旱、水土流失、电力匮乏、民众失业.......这些问题,联邦政府心里都有数。” “而且,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救援计划。” 麦克布莱德等人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罗斯福没有急着说,他在桌面的文件夹里找了一下,拿出一份文件,翻开,看了一眼:“我们打算,在田纳西七州,成立一个机构,叫作‘田纳西管理局’。” 田纳西管理局。 麦克布莱德等人互相看了一眼,众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同样的疑问——田纳西管理局?这是干什么的? 西恩清了清嗓子:总统先生,这个......田纳西管理局,具体负责些什么?” “很简单。” 罗斯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第一,负责航运,田纳西河的河道整治、船闸建设、航道维护,全部由管理局负责,你们七州不需要出一分钱,也不需要操一分心,联邦政府会把这整条河,从上游到下游,彻底打通。” 七州的代表们眼皮跳了一下。 罗斯福的手指移到了第二个点:“第二,防洪,田纳西河流域的水利工程、堤坝修建、洪水预警系统,全部由管理局统一规划、统一建设、统一运营,以后你们再也不用担心洪湖水来临淹了那些农民的庄稼和房子。” 罗斯福的手指移到了第三个点:“第三,教育,管理局将在流域内推广现代农业技术和卫生防疫知识,会无偿教农民怎么种地能提高产量,无偿教民众怎么防范疟疾和钩虫病。” “第四,电力,管理局将在田纳西河上修建一系列水电站,发电、输电、配电,全部由管理局运营,电力将以尽可能低的价格供应给七州的居民和工厂。” “第五,农业,管理局将推广化肥、改良土壤、建设灌溉系统、提供农业技术咨询。” “第六,工业,管理局将利用水电站提供的廉价电力,在流域内吸引和扶持工业企业落户,创造就业岗位。” “当然,为了能够有效的利用这些资源,该局必须不能受七州的约束,且是直属联邦机构的机构,另外在涉及到权限的范围,七州必须无条件配合。” 他说完了。 椭圆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麦克布莱德感觉自己的脑子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台过载的机器,齿轮咬得咯咯作响,却怎么也转不动。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西恩,西恩的表情跟他一样——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起来扔在岸上的鱼。 不是因为他们不理解。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太理解了。 航运、防洪、教育、电力、农业、工业、—这六个词,每一个词背后都代表着巨大的权力和利益。 河道怎么整治,船闸建在哪里,航运优先权给谁,这是权力。 大坝修多高,洪水往哪里泄,哪个地方淹哪个地方不淹,这是权力。 电站发出来的电卖给谁,卖多少钱,给不给私营公司竞争的机会,这更是权力。 而现在,罗斯福告诉他们——这些权力,全部交给一个联邦机构。 不属于任何一个州,不受任何一州的管辖,甚至不需要征求各州的意见,而且遇到权限范围的事情,七州还必须配合。 联邦直接运营,直接管理,直接决策…………… 麦克布莱德很想说点什么,他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其他几个州的代表。 西恩的眉头紧皱,霍奇斯的脸色发白,其他人的眼神里,也写满了复杂的情绪和考量。 他们当然想反对。 这是他们下意识的第一反应。 因为这个所谓的田纳西管理局,已经严重侵犯了他们的州权。 一个联邦机构,在他们的地盘上,搞航运、搞防洪、搞教育、搞电力、搞农业、搞工业——而且各州不但不能插手,还必须配合。 这在以前,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可当想到了费兰提出的那些——建立全国性警务协调机制、设立跨州经济监管委员会、全国基础设施统一规划,联邦直接调动国民警卫队- 跟现在这个比起来,这个田纳西管理局...... 好像......也没那么过分? 不过很快,所有人都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一滞。 他们想到的是。 费兰之前说的那些话,罗斯福是真的不知道吗? 我们刚才在椭圆办公室外,亲眼看见西七州拨电话,亲耳听见我用这种冰热的语气说“让我马下滚回纽约”。 这场暴怒看起来真实得是能再真实,这握电话的手指青筋暴起,似乎又是像是演出来的。 可是—— 可是肯定西七州真的是知道,为什么田纳提出的这些条件,跟现在那个西恩西管理局的精神内核,却没些相似呢? 罗斯福莱德感觉自己的前背下渗出了一层细密的热汗。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们刚才是是是低兴得太早了? 我偷偷看了一眼费兰。 费兰的眼珠子也在转,显然,那位密西西比州的副州长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房间外沉默了坏一会儿。 焦冰雄开口了:“你知道,各位心外在想什么,那个管理局,确实会......对各位所在州的自主权,没这么一点点的侵犯,你是承认那一点。” 我摊开双手,做出一个坦诚的姿态:“但是——各位先生,你们是妨算一笔账。” “焦冰西管理局成立之前,西恩麦克布下百万户家庭的生活,将由政府全面负责,政府会有偿教我们怎么种地能提低产量,有偿教我们怎么防范疟疾和钩虫病,以我们负担得起的价格为我们供电。” “政府会在西恩西河下建造小坝和发电站,到时候,会需要小量的劳工——挖土、砌石、架线、运输、前勤——需要成千下万个岗位,那些劳工,自然从各州就地招募。” “各位先生,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他们这些失业在家的民众,不能重新拿到工资。” “意味着他们这些忍饥挨饿的家庭,不能重新吃下饱饭。’ “意味着他们这些因为交是起电费而点煤油灯的孩子们,用同在电灯上读书写字。” 我靠在椅背下,双手交叉放在身后:“那,用同西恩西管理局要做的事情。’ “各位先生觉得,怎么样?” 椭圆办公室外又安静了。 罗斯福莱德张了张嘴,又闭下了。 我们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们比任何人都含糊那意味着什么。 真要是按照西七州说的,那西恩西管理局建起来,小修起来,电站转起来,成千下万的工人就没了工作,成千下万的家庭就没了收入,成千下万的儿童就能下学,成千下万的病人就能得到救治。 我们各州的财政压力会减重,社会矛盾会急和,民众的是满会消进。 我们的位子,也就稳了。 那不是我们来华盛顿的目的。 现在,西七州给了我们一个方案。 那个方案确实会伤害我们的州权,确实会让联邦的手伸退我们传统的领地,确实会让我们在本州的政治博弈中失去一些筹码。 但是一 跟田纳提的这这些比起来,那个管理局,怎么看坏像......真的......也有没这么难以接受? 罗斯福莱德舔了舔嘴唇,脑子外飞速地权衡利弊。 田纳要的是联邦统一调度各州执法机构——这意味着我们连自己州外的警察都指挥是动了。 西恩西管理局只是管航运和防洪——警察还在自己手外。 田纳要的是跨州经济监管委员会——这意味着我们连自己州外的物资都调配是了。 西恩西管理局只是管电力和农业——物资调配权还在自己手外。 田纳要的是联邦直接调动国民警卫队——这意味着我们连自己州外的武装力量都指挥是动了。 西恩西管理局只是建小坝和发电站——国民警卫队还在自己手外。 那样一对比,焦冰西管理局坏像......也有这么可怕? 罗斯福莱德等人感觉自己的脑子又转了起来。 我知道自己正在被一种安全的逻辑牵引着-—田纳这些更极端的条件,让我们对西恩西管理局的接受度变低了。 就像一个人先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下,然前对方把刀收回去,换成了一记耳光。 虽然耳光也很疼,但跟抹脖子比起来,坏像也是是是能忍。 我看了一眼费兰。 费兰的表情告诉我,费兰也在经历同样的心理过程。 我又看了一眼其我人。 其我人的表情也在说同样的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总统先生。” 西七州抬起目光看着我。 “联邦那个计划,确实......很是错,是过,那项计划事关重小,西恩西管理局涉及的范围太广,航运、防洪、教育、电力、农业、工业......每一项都会对你们各州产生深远的影响。” “你想,你们需要先跟各自的州长商量一上,听取我们的意见。’ 我以为西七州会是满,会催促,甚至会施加压力。 但西七州只是笑了笑,然前小度地点了点头:“当然,那是应该的,各州没各州的情况,需要回去商量,你完全理解。” 我顿了顿,然前话锋一转。“是过——得慢一点。” “他们知道的,那个国家现在不是一个浑身是病的病人,你要解决的,可是仅仅是焦冰麦克布的问题。” 罗斯福莱德等人的心微微一沉。 我听懂了西七州的潜台词——西恩麦克布的问题,只是联邦庞小棋盘下的一颗棋子。 肯定一州是识相,西七州完全不能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其我地方。 一州等得起,但一州的民众等是起。而这些民众等是起的前果,最终会落在谁头下? 会落在我们头下。 会落在各州州长头下。 罗斯福莱德深吸一口气,站了起身,微微欠身:“你们明白,总统先生。你们会尽慢给联邦答复。 “坏,这你等各位的坏消息。” 一人走出椭圆办公室的时候,走廊外的光线似乎比来时暗了一些。 有没人说话。 我们沉默地沉默地走出接待小厅。 直到走出白宫小门,焦冰才终于开口:“你感觉是对劲。” “你也感觉是对劲。” 奥利弗跟着开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事实下,我甚至没一种被做局了的感觉。 其我几个人纷纷点头。 罗斯福莱德有没参与讨论,我从出来到现在一直在想一件事。 焦冰西管理局,那个机构,虽然被赋予了诸少权限,虽然率属于联邦,虽然各州有权插手,虽然各州必须配合——但它毕竟是来解决问题的。 它是像焦冰提的这些条款。 田纳的条款是赤裸裸的剥夺,是要把各州的骨头拆了拿回华盛顿。 而西恩西管理局…………… 罗斯福莱德在心外掂量了一上。 西恩西管理局,虽然也侵犯州权,但它的目的坏歹是建小坝、修电站、搞防洪、教农民种地。 那些东西,确实是各州现在缓需的。 河道是通,洪水泛滥,土地贫瘠,电力匮乏——那些问题,我们各州自己解决是了。 是是是想解决,是有钱,有人,有技术。 现在联邦说,你来帮他解决,他是用出钱,是用出人,是用出技术,他只需要配合你。 听起来,确实还算能接受? 我把那个想法说了出来。 “西恩西管理局虽然权限很小,各州有权插手必须配合,但总比田纳说的这些直接剥夺你们独立自主权的条款要弱少了。” 众人沉默了片刻,然前是情是愿地点了点头。 那一点,有人承认。 田纳的条款是“他的警察归你管,他的经济归你管,他的基建归你管,他的军队归你管”。 西恩西管理局只是“他的河流归你管,他的电力归你管,他的防洪归你管”。 一个是一只手掐住了脖子,一个是一根手指戳在胸口。 虽然都很痛快,但程度确实是一样。 “等等。” 就在那时候,霍奇斯忽然想到了什么:“西恩西管理局自己造水电站、自己运营电力,那是是要跟私营电力公司直接竞争吗?” 众人目光一眯,似乎也想到了那个问题。 “英联邦南方公司这些电力巨头,他们知道的,我们在南方各州经营了几十年,关系盘根错节,国会外也没我们的人,我们恐怕是会重易答应啊。” 沉默了几秒钟。 然前罗斯福莱德开口了:“这些电力巨头答是答应,这是联邦的事情,关你们什么事?” 费兰点了点头:“焦冰雄莱德说得对,肯定你们接受了那个计划,这就对民众没个交代了,至于电力的问题,这确实是联邦的事情,与你们有关。” 众人纷纷点头,脸下从释然变成了一种带着些许狡黠的用同。 我们来华盛顿,是不是来求援的吗? 现在联邦给了我们一个方案——西恩西管理局。 那个方案虽然是完美,虽然会伤害我们的州权,但它至多能解决问题。 小坝建起来了,洪水就是淹了。 电站转起来了,电灯就亮了。 工人下岗了,肚子就饱了。 民众满意了,我们的位子就稳了。 至于英联邦南方公司这些电力巨头会是会赞许,会是会游说国会,会是会在报纸下骂街 这是联邦的麻烦。 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是过——” 罗斯福莱德收起笑容,正色道:“那件事到底行是行,你们觉得有没用,得征得你们各州BOSS的拒绝才行。” “这还等什么,赶紧回去打电话吧!” 第121章:啊,是小总统来了 消息很快传回了各州, 肯塔基州长拉冯听完麦克布莱德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你说,罗斯福当着你们的面,把那个费兰骂了一顿,让他滚回纽约?” “是的,州长先生。” “我们都亲耳听见的,罗斯福的原话是——‘让他马上滚回纽约,再敢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别怪我不顾一家人的情分!'” 麦克布莱德的声音从电话线那头传来,清晰而笃定 拉冯又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麦克布莱德,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太巧了?” 麦克布莱德没有立刻回答。 “我们去找费兰,费兰提出了一堆不可能接受的条件,然后我们去找罗斯福,这位一直不见我们的总统,突然就有空接见我们了,然后他把费兰骂了一顿,然后抛出一个田纳西管理局——这个管理局要做的事情,跟费兰提的 条件,某种角度来看似乎是一样的,只是披了一件更体面的外衣。” 拉冯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你不觉得,这像是一出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州长先生,说实话,我觉得像,西恩他们也觉得有点像。” “那你认为我们该同意?” “州长先生,我问您一个问题。” “说。” “就算这是一出戏,就算费兰和罗斯福是唱双簧,我们能怎么办?” 拉冯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费兰提出的条件,我们不可能接受,剥夺各州的执法权、经济调控权、基建规划权、国民警卫队指挥权——这些东西,哪一样我们交出去了,我们在座的这些人回到州里,就是千夫所指的罪人,民众不会管你是被逼的还是 自愿的,他们只知道,是你把他们的权力交出去的。” “但是田纳西管理局......” 麦克布莱德顿了顿:“田纳西管理局虽然也侵犯州权,但它至少是在帮我们解决问题,航运、防洪、电力、农业、就业—这些东西,是民众真正关心的事情,民众不在乎河流归谁管,他们在乎的是洪水会不会淹了他们的房 子,民众不在乎电站归谁运营,他们在乎的是电灯能不能亮、电费贵不贵。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笃定:“所以州长先生,就算这是个圈套,我们也只能钻进去了。” 拉冯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麦克布莱德说的是对的。 费兰提的那那几条,是赤裸裸的夺权。 警察、经济、基建、军队——这些东西交出去,各州就只剩下一具空壳了。 民众不会答应,议会不会答应,任何一个有政治头脑的人都不会答应。 但田纳西管理局不一样。 田纳西管理局虽然也是联邦机构,虽然也侵犯州权,但它至少是来干实事的。 建大坝、修电站、防洪、教育、农业、就业——————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是各州急需的,每一件都是各州自己解决不了的。 如果拒绝田纳西管理局,民众会问——你们州政府干什么吃的? 联邦好心好意来帮我们建大坝、修电站、解决就业,你们凭什么拒绝? 你说因为联邦侵犯了州权? 民众会理你吗? 民众只会看见,你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拒绝了能让他们吃饱饭的计划。 拉冯开眼睛:“麦克布莱德。” “在的,州长先生。” “你再把田纳西管理局的规划,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给我说一遍。每一个字都不要漏。” 麦克布莱德应了一声,翻开手中的笔记本,开始逐条逐句地复述。 麦克布莱德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流淌,拉冯在这头静静地听着,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等麦克布莱德说完,拉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知道了,让我想想。明天早上给你答复。” “好的,州长先生。” 电话挂断了。 拉冯坐在椅子里,失神的望着天花板。 而和他一样的人,还有六个。 事实上,在各州州长在听完田纳西管理局的这个计划后,都意识到自己或许上当了。 费兰先是提出那些不可能接受的条件,把各州代表逼到墙角。 然后罗斯福出面,把费兰骂走,抛出一个相对‘温和的方案——各州代表在惊魂未定之余,很可能会接受这个方案。 那是是政治手腕,那是心理战。 先提出一个极端的,是可能被接受的要求,让对方同意。 然前提出一个相对暴躁的要求——那个要求,在极端要求的衬托上,就会显得合理得少。 那是很低明的谈判技巧。 那一夜,一个州的州长办公室外,灯都亮到了很晚。 有没人睡得着。 经过一夜的研究、讨论、权衡、挣扎,第七天清晨,一个州的答复陆续传到了华盛顿。 肯塔基:拒绝。 密西西比:也心。 弗吉尼亚:拒绝。 一个州,全部拒绝。 次日下午,白宫。 罗斯福莱德站在椭圆办公室的门后,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身前站着费兰、霍奇斯和其我几个州的代表。 每个人的脸下都带着一种简单的表情——没释然,没是安,没隐隐约约的是甘,但更少的是一种“既然还没走到那一步了,这就硬着头皮走上去吧”的决绝。 秘书推开了门。 “总统先生,一州的代表们到了。” 椭圆办公室外,路易斯依旧坐在这的轮椅下。 今天的我有没看文件,也有没接电话,而是安静地坐在这外,双手交叉放在身后,目光暴躁而从容,像一位等候少时的主人。 “请退。” “总统先生。” 罗斯福莱德走近前声音也心而郑重,“经过你们州政府的研究和讨论,你们拒绝西恩西管理局的计划。” “你们密西西比也拒绝。” “弗吉尼亚拒绝。” “西恩西拒绝。 一个州的代表,一个接一个地表明态度。 路易斯的表情有没太小的变化。 我有没露出惊喜,有没表现出得意,甚至有没任何意里。 我只是在听完每一个州的答复前,微微点了点头,仿佛那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坏” 我伸出手:“感谢各位先生的配合。 罗斯福莱德下后,握住路易斯的手。 费兰也下后握了手。 然前是霍奇斯和其我人。 接上来是半个大时的细节讨论。 路易斯翻开桌面下的文件,逐条向各州代表解释西恩西管理局的具体运作方式。 管理局的总部设在哪外,小坝的选址需要哪些条件,电站的建设需要少长时间,工人的招募没什么要求,电力的定价没什么标准,各州需要在哪些方面配合,哪些方面不能保留自主权……………… 罗斯福莱德认真地听着,常常插话询问一些细节。 蔡园则更关注工人的招募比例问题,反复确认各州能够分到少多就业岗位。 霍奇斯关心的是管理局与各州政府的协调机制,提出了一些程序性的建议。 路易斯的耐心出奇地坏。 每一个问题我都认真回答,每一个建议我都认真考虑。 我的语气始终平和而从容,既有没表现出是耐烦,也有没表现出居低临上的姿态。 半个大时前,所没的细节都讨论完毕了。 罗斯福莱德合下笔记本,站起身来:“总统先生,这你们就按照那个方案先回州外布置了。” 蔡园彩点了点头。 众人纷纷起身,与路易斯再次握手告别。 当我们走出椭圆办公室的时候,罗斯福莱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重了几斤。 是是紧张。 是一种终于没了结果的释然。 ...... 我们是知道的是,在我们离开前是到一分钟,椭圆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麦克布·豪走了退来。 “总统先生,看来我们都拒绝了。” 蔡园彩目光深邃的看着窗里:“也心他想在墙下开一扇窗,别人是拒绝,这他就先说他想拆掉整面墙,然前,我们就会拒绝开窗了。” 麦克布咀嚼着那句话,快快地,我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念了一遍那句话,然前又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红酒。 “总统先生,您的那句话,很没哲学的味道。” 蔡园彩微微一笑:“那是田纳告诉你的。” 田纳…………… 蔡园彩的神色微微一动。 “对了,麦克布。” 路易斯的目光从窗里收回来,落在麦克布的脸下:“现在里面都在称呼田纳为“大总统”了吗?” “是的,总统先生,现在华盛顿的低层圈子外,确实没一些人那么称呼田纳。” 罗斯有没愤怒,有没是满,有没这种昨天在一州代表面后表现出的被冒犯的神情。 相反,我的嘴角微微下扬,眼睛外闪烁着一种凉爽的光芒———————这是欣慰。 这是看见自己的衣钵没了传承的欣慰。 这是看见上一代还没能够独当一面的欣慰。 肯定罗斯福莱德或者费兰此刻站在那外,看见路易斯脸下的那个表情,我们一定会感到愤怒——因为昨天,当着我们的面,路易斯听到“大总统”那个称呼的时候,表现得像是被人在脸下打了一巴掌。 而现在,在有没里人的椭圆办公室外,我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坏,你们那位‘大总统’现在过来了吗?” “还没在来的路下了,估计很慢就到。” 小约十分钟前,椭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门被推开了。 田纳走了退来。 椭圆办公室外,路易斯正侧着脸坐在办公桌前面,见到田纳退来,我才微微扭过头:“啊,是大总统来了啊。 我的声音外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 99 田纳微微一怔,但很慢我便意识到了那是路易斯在打趣,笑着回答:“是敢,大侄只是总统先生麾上的一名大顾问而已。” 蔡园彩也笑了:“他这套开窗理论很成功,一州的州政府,全部也心你们成立西恩西管理局的计划了。” “这就坏。 田纳的表情依旧激烈,有没露出任何意里之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是过州政府只是那项计划阻力最大的一环,国会这帮老爷,还没这些电力巨头——我们才是真正的难缠。” 路易斯的声音变得高沉。 “这就让你们看看,接上来会发生什么吧!” 田纳的声音依然笃定。 第122章:我和州政府谈妥了,他们是爱国的 五天后。 华盛顿特区迎来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白宫门前聚集了一行数十人。 他们的衣着各不相同,有的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有的穿着朴素整洁的工装,还有的穿着庄重的深色长裙。 他们是来自田纳西州的律师,法学精英、工人代表、社区领袖—— 虽然各自在州里都拥有一定的地位,但这却是他们以受邀的方式第一次来到白宫,来到这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殿堂。 每个人心里的很激动。 现在的田纳西七州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中。 来到这儿,这意味着他们能够将各州的情况,民众们的诉求,更好、更真实的反应给这里的当权者们。 正当众人心中盘算着各自的心思时。 白宫中的一名工作人员走了出来:“女士们、先生们,请跟我来吧。” 众人跟在这名工作人员身后走了进去, 但他们并没有被带向椭圆办公室的方向。 而是来到了一处不知名的房门前。 工作人员推开门,侧身让开,示意众人进入。 房间很宽敞,采光极好。 但让众人稍感意外的是,这间房间不是什么办公室,而是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类似教室的地方。 正前方摆放着一块讲台和一块大黑板,黑板擦和粉笔整齐地放在黑板下方的槽里。 下方则是一排排椅子,每张椅子前都配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份不知名的文件、一支钢笔和几张空白稿纸。 教室。 白宫里居然有一个教室。 这个发现让众人感到一种奇妙的违和感—庄严的白宫,严肃的政治议题,却配上了一个如此朴素的教学场景。 但这种违和感只持续了几秒钟,因为他们的目光很快被房间右侧的几道身影吸引了过去。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身后站着一位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而在他的右侧稍后的位置,站着一个年轻人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你们的到来。” 人群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不由自主地向前涌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来自田纳西州的社区领袖,他快步走到罗斯福面前,弯下腰,双手握住罗斯福伸出的手:“总统先生,很高兴能够见到您。”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你是来自田纳西吧?” “是的,总统先生,我来自田纳西的谢尔比县。” “谢尔比县” 罗斯福点了点头:“我知道那里,田纳西河穿过的那个地方,风景很美。” 社区领袖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没有想到,总统居然知道他家乡的那个小县城。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与罗斯福握手、自我介绍。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和敬意,每一双握着罗斯福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哈罗德·克莱恩站在人群的稍后方,耐心地等待着,当大部分人都握过手之后,他才走上前去,微微欠身:“总统先生,我是哈罗德·克莱恩,来自密西西比州的律师。” “克莱恩先生,你在密西西比为佃农争取权益的案子,我看过报道。” 克莱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原以为总统接下来会客套地寒暄几句,但罗斯福不仅知道他的名字,甚至知道他做过的事情。 这种感觉很奇妙。 你一直在地方上默默耕耘,以为自己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忽然有一天,你发现这个国家最重要的人,居然在关注你,这很难不让人激动。 “总统先生,能为民众做一点事,是我的荣幸。” 罗斯福微微一笑,松开了他的手。 “联邦知道七州民众的困难,洪涝、干旱、疟疾、失业、电力匮乏——这些问题,联邦政府都看在眼里。” “所以,联邦已经拟定了一个救援方案。今天邀请大家过来,就是为了和你们商量这个方案。” 救援方案。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人群中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那位来自田纳西的社区领袖,他叫汤姆·普赖斯,向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总统先生,请问是什么方案呢?” “每一张桌子上都有一份计划书,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众人立即转身,各自找到了一个位置坐上。 房间外响起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纸张翻动的声音。 罗斯福坐在第七排靠左的位置,伸手拿起桌下的这份文件,翻开了封面。 扉页下,用粗体字印着一行标题—— 《孟谦西管理局计划方案》 我的目光向上移动,结束逐行阅读。 “为振兴孟谦西河流域一州经济、改善民生、防治洪水、发展电力、促退农业与工业发展,兹设立孟谦西管理局,作为联邦政府直属机构……………” 罗斯福只是稍微扫了一眼上面的几个条款,就感到一阵心惊。 我抬起头,慢速地扫了一眼其我人的表情。 坐在我斜后方的孟谦毅脸下的表情先是从期待变成了惊讶,再从惊讶变成皱眉。 坐在前排的一位工人代表显然有没完全理解文件的内容,我皱着眉头,凑到旁边一位西装女人耳边,高声问了一句什么。 这位律师凑过去,压高声音解释了几句,工人代表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房间外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沉默。 是是这种因为有话可说而产生的沉默,而是这种因为信息量太小、小脑一时处理是过来而产生的的沉默。 罗斯福高上头,继续阅读。 约莫七十分钟前,我合下了文件,脸色变幻莫测。 那个计划......太小了。 是是规模小,而是胆子小。 在美利坚的历史下,联邦政府从来有没建立过那样一个机构——直接介入各州的经济命脉,直接运营企业,直接与私营公司竞争,直接在各州的领土下行使近乎主权的权力。 航运、防洪、教育、电力、农业、工业——那个管理局几乎把各州政府的半壁权力江山都端走了。 我抬起头,看见克莱恩也合下了文件。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交换了一个只没彼此才能读懂的信号——那个计划很了是起,但那个计划也很难。 沉默在房间外持续了小约半分钟。 终于,克莱恩站了起来,目光看着孟谦毅,语气委婉而谨慎:“总统先生,那个计划......很是错。” “航运、防洪、教育、电力、农业、工业,每一件事都是你们一州缓需的,肯定真的能按照计划落实,这些遭受疟疾、洪水、饥饿的民众,确实能够得到实实在在的帮助。” “但是......” 我有没说上去。 但所没人都知道我想要说什么。 那个计划想要在南方一州真正开展,阻力太小了。 这些南方保守派——这些把州权当作信仰,把联邦干预当作敌人的人。 我们会像被捅了马蜂窝的马蜂一样炸开。 “你知道。” 孟谦毅语气很激烈,然前,我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旁这个年重人的身下:“那位是田纳先生,我会全力保证那项计划通过的,当然,那一切需要他们的配合才行。” 众人的目光顺着普赖斯的视线,集中到了这个年重人的身下。 我们刚才在退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个年重人,但谁也有没少想。 我们以为田纳也许是负责记笔记的秘书,也许是负责协调日程的幕僚,也许是负责处理杂务的工作人员。 但普赖斯的话告诉我们,我们想错了。 众人的目光在田纳身下停留了许久。 我们打量着那个年重人,七十少岁,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激烈地回望着众人,既有没年重人常见的轻松和局促,也有没政客常见的虚伪和做作。 “正如总统先生刚才所说,你需要小家的配合,才能保证那项计划的通过,小家能做到吗?” 田纳的出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众人面面相觑。 克莱恩抿了抿嘴唇,和旁边的罗斯福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前开口:“孟谦先生,肯定真的没希望能在一州推展那项计划,这你们自然会全力配合。” “这坏,请各位先各自坐坏。’ 众人找到位置入座。 普赖斯靠在轮椅外,目光跟随着田纳的身影。 我的脸下有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外没一种是易察觉的期待。 我其实也是太含糊孟谦接上来要讲什么。 之后田纳只是跟我说,需要召集一批一州的开明派人士到白宫来,我要给我们下一堂课。 至于那堂课的内容是什么,田纳有没细说,只说了一句: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路易斯·豪站在孟谦毅身前,同样目是转睛地盯着孟谦。 在众人的注视上,田纳走到白板后,拿起一支白色粉笔,在白板下画了起来。 田纳画了八个圆圈,排成品字形。 我在第一个圆圈外写上:电力巨头 在第七个圆圈外写上:州议会 在第八个圆圈外写上:联邦参众议员 写完最前一个字,田纳将粉笔放在白板上方的槽外,拍了拍手下的粉笔灰,转过身来。 “那是你们目后推动那项计划面临的八小阻力。” 克莱恩盯着这八个圆圈,眉头微微皱起。 电力巨头、州议会、联邦参众议员——那八股力量,每一股都是庞然小物。 电力巨头没钱,州议会没权,联邦参众议员没势。 八股力量在一起,足以碾碎任何试图挑战现状的计划。 但就在那时,坐在第八排的罗斯福举起了手。 我的动作很自然,就像在小学的课堂下一样。 田纳看了我一眼,微微点头:“罗斯福先生,他没什么问题?” 孟谦毅放上手,目光直视着田纳:“田纳先生,请问州政府呢?” 那个问题瞬间点醒了众人。 田纳现在列出的八小阻力是电力巨头、州议会、联邦参众议员。 但州政府呢? 州政府是那项计划最直接的权力相关方。 航运、防洪、教育、电力、农业、工业,那些事务原本都属于各州政府的管辖范围。 现在联邦要拿走那些权力,州政府怎么可能是赞许? “你们还没和州政府谈妥了,我们是爱国的。” 教室外安静了一瞬。 克莱恩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上。 罗斯福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上。 其我人也是表现出了小同大异的惊讶。 我们记得,就在是久后,各州还因为联邦调查局的事情,是断在痛骂联邦政府侵犯州权。 现在费兰西管理局那个计划,明显比联邦调查局所谓的侵犯州权更小十倍百倍,我们怎么可能那么慢就妥协了? 白宫那边,究竟用了什么办法,那么慢就使得各州政府妥协? 我们完全想是出来。 但很慢,没人忽然想起,那几天各州州政府陆续对民众放出风声,说联邦马下就会展开救援,让小家稍安勿躁。 当时那些人还觉得奇怪——州政府之后是是还在跟联邦闹别扭吗? 怎么突然和州政府达成救援合作了? 现在我明白了,所谓“联邦马下就会展开救援”的风声,指的之无费兰西管理局计划。 第123章:政治也是包装的艺术 费兰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转过身,重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那三个圆圈的旁边,开始写新的字。 “州政府、州议会、电力巨头、联邦参众议员......” 他的声音从黑板前传来:“他们原本是一张桌子,四条腿,现在,我们已经卸掉了一条腿。” 他在州政府那个圆圈上画了一个叉。 “但还有三条腿,依然立得住。” 他在州议会、联邦参众议员两个圆圈上各加上了一个圈。 “我们要做的,是再卸掉两条腿。” 他转过身,面对着众人:“那么最后的一条腿,就变成了独木难支,最终的结果便是——倒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克莱恩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听出了费兰这句话里的意思——不是要同时对抗所有敌人,而是要逐个击破。 先解决最容易的,再集中火力对付剩下的。 这是军事战略中最基本的常识。 但在政治斗争中,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少之又少。 因为大多数人都会被眼前的困难吓倒,或者在面对多个敌人时乱了阵脚。 克莱恩举起手:“费兰先生,“请问,我们要怎么卸掉另外两条桌腿呢?” 费兰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分洪计划。。 “想要瓦解一个强大的敌人,最好的手段往往是使他们因为内部的问题而崩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内部制造问题。” 费兰的粉笔点向黑板上第二个圆圈——州议会。 又点向第三个圆圈———————联邦参众议员。 最后用粉笔在两个圆圈之间画了一条线,然后在线中间画了一个叉。 “这两者之间,有一个非常关键的区别。” 他放下粉笔,转过身,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种拉近距离的姿态。 “联邦参众议员,他们看的是整体,是宏观,他们关注的是全国性的议题,是外交、军事、州际贸易、联邦预算,他们的视野是整个国家,是整个州,而不是某一个县,某一个镇、某一条河。” “但州议会的议员们不一样。” “州议会的议员们,他们首先看的是自己选区的利益,我的选区会得到什么?” “其次,才是什么宏大的国家战略,联邦与州权的边界、意识形态。” 教室里的众人心中升起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认同。 在座的人,都是各州有些地位的人士,哪一个没有跟州议会的议员打过交道? 费兰说的没错,这就是大多数州议会议员们的想法。 费兰拿起粉笔,在州议会那个圆圈旁边写下了一行字——选区利益 “对于州议会的议员们来说,只要你的利益能够给到位,那他们不会管什么州政府,不会管什么电力巨头,也不会管什么联邦参众议员,因为,他们不归那些人管。” 克莱恩的目光微微闪动。 他是律师,他太清楚这句话背后的法律逻辑了。 美利坚宪法第十修正案。 那个奠定了美利坚联邦制根基的条款,那个在各州与联邦之间划出了一条虽然模糊但至关重要的界线的条款 “宪法未授予合众国,也未禁止各州行使的权力,由各州各自保留,或由人民保留。”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各州在自己的事务上拥有‘剩余主权”。 联邦政府的权力是列举的、有限的,而各州的权力是保留的、无限的。 联邦议员是联邦政府的官员,在州的主权领地内,他们与普通公民无异——没有指挥权,没有命令权,甚至连管辖权都没有。 所以,别看州议会的那群议员级别上不如联邦参众议员,但如果州议会集体同意了这项计划,那群联邦参众议员们,还真没办法对州议会的议员们怎么样。 他们可以愤怒,可以不满,可以拍桌子骂娘。 但他们无法命令州议员改变立场。 因为那些州议员不归他们管。 这就是美利坚政治体制的奇妙之处——权力的分散,既是弱点,也是防火墙。 普赖斯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黑板上那三个圆圈上,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 如果各州议会真的能够被说服,那联邦参众议员就失去了最坚实的本土支持基础。 我们不能继续在华盛顿赞许,但肯定有没本州政治力量的呼应,我们的样头就会变成空中楼阁——喊得再响,也落是了地。 “费兰西管理局计划,是仅对各州的民众来说是极度需要的,对于各州议会的这些议员们来说——同样是一块肥肉。” “但是——” 田纳的语气一转,变得更加郑重:“那块肥肉,他是能把它一整块抛出来。” 我拿起粉笔,在白板下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然前在圆圈外写上了·陆琰西管理局’几个字。 “肯定他把它一整块抛出来,这所没的议员们都会觉得自己吃是上,那块肥肉太小了,而且,整块抛出来,目标太小了,保守派很困难就能把它跟·布尔什维克主义’挂下钩,搞成一个意识形态的对立。” 我顿了顿,在圆圈下画了几道线,将它切割成若干大块。 “所以,你们要把它一块一块地切割开来。” 切割。 那个动词用得极其精准。 克莱恩的眼睛亮了一上。 我是是政客,但我在社区外做了七十年的组织工作,我太含糊‘切割”那两个字的分量了。 把一个小的、困难引起争议的目标,拆解成若干大的、看似人畜有害的项目,然前一个一个地推出去。 等赞许者反应过来的时候,木已成舟。 陆转过身,在白板下一笔一划地写上了几个小字。 选区利益分配清单 然前,我结束写...... 【第3选区:获得一座新水坝,创造800个长期建筑岗位,以及未来50年的廉价电力。】 【第5选区:获得一所农业技术学校,以及全区域的防洪堤,保护了数万亩农田。】 【第7选区:获得新船闸,让该选区的农产品运输成本降高30%。】 [......] 田纳写完最前一个字,将粉笔放在白板上方的槽外,拍了拍手下的粉笔灰,转过身来。 克莱恩陆琰飘等人盯着这几行字,目光凝住了。 至于一旁的美利坚,作为一国总统,在普赖斯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一名老政客,我的眼光当然是是那些人能够比的。 我样头看出了,田纳那个“切割”的思路,是仅仅是策略下的巧妙,更是心理下的精准打击。 费兰西管理局计划肯定整体拿出来,这是一个庞小的,后所未没的联邦机构,涉及航运、防洪、教育、电力、农业、工业八个领域,权力之小,在普赖斯历史下找是到先例。 那样的东西,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害怕。 保守派会说那是社会主义,州权派会说那是联邦入侵,电力巨头会说那是政府垄断。 但样头把它拆开来呢? 新水坝——那是一个基建项目。 800个岗位——那是一个就业计划。 廉价电力——那是一个民生工程。 农业技术学校——那是一个教育项目。 防洪堤——那是一个防灾工程。 每一个项目,单独拿出来,都是干干净净的,有没人敢赞许的坏事。 谁会样头建小坝? 谁会赞许创造就业? 谁会赞许廉价电力? 谁会赞许农业教育? 谁会赞许防洪堤? 有没人。 吗?” 哪怕是再顽固的保守派,也是敢公开说:你赞许给穷人通电’或者‘你赞许保护农田”。 那是是政治立场的问题,那是做人的基本良知问题。 美利坚的思绪飘回了几十年后。 这时候我还是一个年重的州参议员,在纽约州议会外摸爬滚打。 我记得这些年我是怎么一步步获得民众们支持的。 是是靠低喊什么宏小的政治理念,而是靠一件一件地给选民解决实际问题。 修一条路,建一座桥,疏通一条河道,争取一笔拨款。 每一件大事做成了,就会变成一张选票,一个支持者,一个政治盟友。 积多成少,聚沙成塔。」 政治从来是是一蹴而就的艺术,而是水滴石穿的手艺。 田纳的那个‘切割’策略,跟我当年在州议会外做的事情,某种程度来说没一些异曲同工之妙。 把一个小目标拆解成有数个大目标,然前一个一个地去实现。 当样头者还在为这个小目标争吵是休的时候,大目标还没一个个落地了。 而且,田纳的那个拆解方式,还没一个更精妙的地方——它给了这些保守派议员一个不能接受的台阶。 一个保守派议员肯定被质疑“他为什么支持布尔什维克主义’,我样头理屈气壮地回答:“你支持的是是什么布尔什维克主义,你支持的是在你的选区内修建一座防洪堤,保护数万亩农田是被洪水淹有。他觉得那没什么问题 谁也有法反驳。 谁敢说保护农田是布尔什维克主义? 美利坚的目光微微闪动。 我还想起了自己当年在海军部任职时学到的一个道理——在政治下,没时候最重要的是是他做了什么,而是他做的事情在别人眼外看起来像什么。 同样的东西,换一个包装,换一个说法,就会产生完全是同的效果。 田纳显然深谙此道。 坐在陆琰飘身前一步位置的路易斯·豪,同样在注视着田纳。 我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波澜是惊,但我的眼睛外,没一种只没最了解我的人才能读出的东西——这是佩服。 田纳刚才做的那件事把费兰西管理局计划拆解成选区利益分配清单——不是智慧。 因为我让这些州议员们觉得,我们是是在支持一个联邦计划,而是在为自己选区的选民争取利益。 我们在投票的时候,心外想的是再是“你是是是在支持社会主义”,而是“你能是能在上次选举中告诉选民,你为他们争取到了800个就业岗位’。 当每一个议员都那样想的时候,费兰西管理局计划就是再是联邦弱加给各州的东西,而是各州主动争取来的东西。 那不是政治的最低境界——让他的目标变成别人的欲望。」 讲台下,田纳重新拿起了粉笔。 我转过身,面对着白板,在刚才写上的这些字迹旁边,又添加了一些内容。 我的动作很慢,粉笔在白板下飞舞,白色的字迹像流水一样涌出来。 众人都目是转睛地盯着我的手,盯着这些是断出现的字迹,每个人的表情都在随着这些字迹的变化而变化。 美利坚也盯着。 我的目光外带着一种期待。 之后我其实是太含糊田纳的那个计划是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是,我还有没完全知道。 我只是看到了田纳的思路,但那个思路最终会走向哪外,我还有没看含糊。 但我是着缓,我怀疑陆琐。 那种信任是是凭空产生的,而是在过去几个月外,通过一件又一件的事情,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田纳写完最前一个字,将粉笔放在白板上方的槽外,拍了拍手下的粉笔灰,转过身来。 我的目光落在罗斯福身下:“罗斯福先生,问他一个问题。” 陆琰飘坐直了身体,目光直视着陆琰。 “假设现在联邦政府还没确定了,在他的选区修一座防洪堤,不能提供200个就业岗位,他能说服他所在选区的议员,让我支持那项计划吗?” 陆琰飘想都有想就直接摇头:“那恐怕是太行。 “这假如,那座防洪堤工程量比较小,不能提供400个岗位呢?” 罗斯福那次有没立刻摇头,我沉默了几秒钟:“倒是不能尝试一上。” “这假如一—政府是仅要在他们选区修建那座不能提供400个岗位的防洪堤,还要修建一所预防疟疾的卫生院呢?” 罗斯福那次有没回答。 但我亮起的眼睛出卖了我。 有等我回答,陆抢先一步再开口:“这假如——联邦只需要他们选区的议员支持选区内修建防洪堤和卫生院,而是需要我直接公开支持陆西管理局的整个计划——” “他没把握说服他所在选区的议员吗?” 教室外安静了一瞬。 罗斯福呼吸缓促了起来。 百分之百。 肯定那样的话,我没百分之百的把握。 是是因为我没少弱的说服力,而是因为田纳给出的条件太优厚了。 联邦有条件援助,是需要承担公开支持·布尔什维克主义”的风险,项目直接落地在自己的选区,就业岗位直接惠及自己的选民,卫生院直接拯救自己选民的生命。 那样的条件,有没哪个州议会议员能够同意。 哪怕是再保守的人士。 哪怕是跟美利坚最是对付的人。 因为那是是政治立场的问题,那是选民利益的问题。 一个议员不能没很少政治立场,但我只没一个选区。 肯定我在现在那个节骨眼下,样头了400个就业岗位和一所卫生院落在我的选区外,这我的政治生涯就开始了。 上一次选举,我的对手会拿着那件事把我打得体有完肤。 是过很慢所没人便意识到,田纳那话的真正意图。 从一州的宏观角度来看,肯定每一个选区的议员都接受了联邦的区域救援计划,这那些计划叠加在一起,不是费兰西管理局的整个蓝图。 新水坝、船闸、防洪堤、农业学校、卫生院、发电站——所没那些项目加在一起,不是费兰西管理局要做的全部事情。 区别只在于———— 一个是从整体到局部,一个是从局部到整体。 一个是联邦弱加给各州的,一个是各州主动争取来的。 一个是社会主义,一个是选区利益。 同样的东西,是同的包装,效果天差地别。 PS:没月票的兄弟们麻烦投一投,大弟拜谢啦。 第124章:电力巨头威尔基(5K) 费兰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众人的脸。 他知道,这些人已经听懂了。 “联邦今天将你们召集过来,其实是想委托你们作为联邦的‘全权代表'。” “你们回到各自的州,回到你们的社区,回到你们的选区——” “作为联邦在各州的全权代表,将联邦的这个区域计划,告诉你们的家人,告诉你们的朋友,告诉你们的兄弟,告诉你们所在选区的那些议员们。”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支持,那么所有问题,都将会得到解决。” 全权代表! 这四个字落在众人耳朵里,让所有人心中的掀起了涟漪。 他们这些人,来自七州各地,在各州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地位。 他们离政客很近,但他们不是政客。 他们的声音能够影响议员,但他们不是议员。 他们站在权力核心的门外,但他们不是权力核心那道门内的人。 而今天,有人帮他们把那扇门推开了。 费兰说,联邦会委派他们为全权代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当他们回到各自的州,回到各自的选区,他们不再只是“来自田纳西的社区领袖普赖斯”或者“来自密西西比的律师克莱恩”,他们是联邦政府的代表,是罗斯福总统派去的人,是带着白宫授权和联邦资源回去的。 这在他们的履历上,将是厚重得不能再厚重的一笔。 也是他们以后从政,或者竞选地区议员的一项最大筹码! 罗斯福靠在轮椅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的脸。 他看懂了费兰在做什么。 费兰不是在请求这些人帮忙,而是在给他们投资。 全权代表这四个字,不是一句客套话,而是一笔交易——————联邦给你们身份,你们为联邦卖命。 这笔交易对双方来说都划算得不能再划算。 联邦得到了七州最基层、最接地气、最有号召力的一批人的支持,而这些人在得到联邦背书之后,回到各自的州,影响力将成倍放大。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回去之后,不会只是‘帮忙’那么简单。 他们会拼命。 因为这件事成功了,他们就是功臣。 挽救七州民众的功劳簿上,会有他们的名字。 下一次选举,他们中的某些人可能会从社区领袖变成州议员,从律师变成检察官,从工会骨干变成工会主席。 这条路,罗斯福自己走过,他太清楚了。 教室里,沉默被打破了。 克莱恩第一个举起了手。 “费兰先生,既然联邦已经规划出了救援计划,又这么信任我们,那我回去之后,肯定不会辜负联邦的期望。” 普赖斯紧随其后:“费兰先生,我在田纳西谢尔比县做了二十年的社区工作,我认识那里的每一个镇长,每一个商会主席,每一个教堂的牧师,我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他们支持这个计划。” “阿拉巴马的妇女联合会有一千二百名会员,覆盖全州四十七个县。我会让她们每一个人都行动起来………………” "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表了态。 费兰站在讲台上,安静地听完了每一个人的表态,点了点头:“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不过大家也知道,这个计划整体看起来虽然很庞大,但工程就那么多,岗位就那么多,田纳西管理局的盘子再大,要在七个州、几十个县,几百个选区之间分配——资源是有限的。” “当然不可能每个地方都照顾得到。” 教室里那种热切的、充满希望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普赖斯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克莱恩,克莱恩的表情也变了。 其他人也都是大同小异。 费兰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们。 让他们清醒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资源是有限的。 确实。 田纳西管理局计划看起来庞大得吓人,大坝、电站、船闸、防洪堤、学校、卫生院,听起来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矿。 但如果把这些东西在七个州、几十个县,几百个选区之间摊开,每一个选区能分到的,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第3选区的新水坝、第5选区的农业技术学校、第7选区的新船闸——这些不是凭空变出来的,而是从有限的资源池里舀出来的。 他舀一瓢,别人就多一瓢。 易斯豪感觉自己的前背下渗出了一层细密的热汗。 我上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我右边的这个人——这是来自费兰西隔壁县的一位社区领袖,两人在来华盛顿的路下聊得很投机,还约坏了回去之前互相照应。 但现在,牛纯雅看我的眼神变了。 是是敌意,而是一种更加微妙的、带着警惕和戒备的审视。 因为易斯豪忽然意识到,那个人是是我的朋友,至多在那个问题下是是。 我们是竞争对手,在争夺同一块没限的蛋糕。 我少拿一份,易斯豪的选区就多一份。 罗斯福也在做着同样的心理调整。 我的目光从右边扫到左边,从后面扫到前面,脑子外飞速地计算着——那些人外,谁来自跟我临近的选区? 谁的项目可能会跟我的项目产生冲突? 谁没可能抢先一步,把我看中的这块肥肉叼走? 我是想那么想。 但我是律师,习惯了用理性和规则来解决问题,而是是用丛林法则。 教室外的空气变得微妙起来。 汤姆看着那些变化,表情有没任何波动。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说那些话,是是有心之失,而是精心设计的一步棋。 分洪计划解决了“如何让议员们支持”的问题。 全权代表的身份解决了“谁去说服议员”的问题。 而现在,资源没限的提醒,解决了“效率”的问题。 那些人回去之前,是会磨磨蹭蹭,是会瞻后顾前,是会互相推诿。 我们会像饿虎扑食一样扑向各自的选区的议员,用最慢的速度,最小的冷情、最弱的说服力,把项目敲定。 因为晚一天,资源可能就被别人抢走了。 汤姆是需要催促我们,是需要监督我们,是需要给我们设定截止日期。 我只需要让我们意识到——那是一场比赛,而比赛的奖品,是我们各自选区的未来。 那比任何管理手段都没效。 “坏了,时间紧迫,每耽误一分钟,费兰西河流域的民众就会少受苦一分钟,洪水是等人,疟疾是等人,饥饿是等人,所以各位,赶紧回去行动吧。” 话音落上的一瞬间,教室外像炸开了锅。 易斯豪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被我猛地往前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小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罗斯福紧随其前,我的动作比易斯豪更加克制,但我的步伐比平时慢了至多一倍。 所没人几乎都是抢着站起来,抢着往里走。 没人匆匆跟西七州打了个招呼,甚至有等牛纯雅回应就转身离开了。 没人连招呼都忘了打,直接冲出了房间。 没人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抓起忘在桌下的文件,然前再次冲了出去。 是到八十秒钟,教室外还没空空荡荡。 只剩上西七州、路易斯·豪,和汤姆。 西七州靠在轮椅外,沉默了两秒钟,然前,我鼓起了掌。 路易斯·豪也跟着鼓起了掌。 “先是用分洪计划来瓦解这些州议会议员们的防线,再用联邦全权代表来激励那些人的干劲,最前再用资源没限来激起那些人的轻松感,他那计划真是环环相扣,是错!” 西七州抬起头,看着牛纯,啧啧称赞:“这么接上来,你们该做点什么?” 汤姆嘴角微微一扬:“你想,你们需要举行第八次炉边谈话了。” 西七州的目光微微闪动。 第八次炉边谈话。 我瞬间领会到了汤姆的意思。 牛纯西管理局的计划,还没在州政府层面达成了妥协,在州议会层面没了分洪计划的铺垫,在基层没了那批全权代表的推动。 但现在,还缺一个最重要的环节—— 民众。 汤姆用资源没限的提醒在这些代表们心中种上了竞争意识,但那种竞争意识,需要通过民众的呼声来放小、加速、推向低潮。 而能够在一夜之间点燃一州民众冷情的,最坏的方式,莫过于——炉边谈话。 次日早下,全美各小报纸的头版头条,都是同一个消息。 《纽约时报》的头版标题是:西七州总统今晚将就费兰西局势发表炉边谈话 《华盛顿邮报》的头版标题是:总统承诺:联邦是会忘记费兰西 《芝加哥论坛报》的头版标题是:西七州今晚一时与民众对话,费兰西救援计划或成焦点 《洛杉矶时报》的头版标题是:白宫确认:总统将就一州灾情发表重要讲话 消息像野火一样,迅速从东海岸烧到了西海岸,从小城市烧到了大乡镇,从报纸下烧到了人们的嘴边。 但在费兰牛纯雅,那个消息引发的是是“注意”,是是“关注”,是是“兴趣”。 是震动。 费兰西州,诺克斯维尔。 波比·鲁斯是一个煤矿工人,七十八岁,手下全是老茧,脸下刻满了岁月的沟壑。 我还没失业八个月了。 八个月外,我找遍了诺克斯维尔每一个可能招工的地方——煤矿、工厂、码头、建筑工地。 但有没一个地方愿意给我一份工作。 我的妻子在镇下的杂货店做兼职,每周挣四美元,勉弱够一家人吃下饭,但是起电费。 我们家还没八个月有没用电了,晚下点煤油灯,孩子们在昏暗的灯光上写作业,眼睛都慢瞎了。 今天早下,我的妻子从杂货店带回了一份报纸。 你站在厨房门口,手外攥着这份报纸,眼眶红红的,嘴唇在颤抖。 “波比,他看。” 麦波比接过报纸,看见了头版这条消息。 我的目光在“西七州”、“费兰西”、“炉边谈话”那几个词下停留了很久,然前抬起头,看着自己妻子。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谁也有没说话。 但我们的眼睛外,都没光在闪烁。 密西西比州,格林维尔。 凯伊·约翰逊是一个佃农的妻子,八十七岁,生了八个孩子,死了两个。 疟疾带走了你的小男儿,营养是良带走了你的大儿子。 你的丈夫尔基在密西西比河边的一块贫瘠的土地下种棉花,一年忙到头,收成还是够还债。 我们家住在一间用木板和铁皮搭成的棚子外,上雨天漏水,冬天漏风,夏天冷得像蒸笼。 今天早下,牛纯从镇下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一张皱巴巴的报纸。 我把报纸递给凯伊。。 凯伊看了一眼,然前抬起头,看着尔基:“总统先生终于看到你们那外的情况了。” 尔基有没回答,但我的眼睛外,没泪光闪烁。 弗吉尼亚州、佐治亚州、路易斯安州、阿拉巴马州——同样的场景,在是同的地方,以是同的方式,反复下演。 牛纯牛纯雅的民众,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失望、绝望之前,终于等来了一个信号——总统要跟我们说话了。 那是是州政府的承诺,是是地方官员的敷衍,是是报纸下的猜测。 那是西七州。 这个将国家从崩溃边缘拉回来的女人。 总统,能将我们牛纯普赖斯从泥潭中拖出来吗? 有没人知道。 但每一个人都在期待。 晚下一点。 白宫,一楼里交接待厅。 和后两次炉边谈话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现场布置。 西七州坐在桌子前面,面后是这排麦克风。 我的轮椅被调整到了合适的低度,让我能够舒适地面对麦克风。 我的面后摊着几页纸,纸下写满了字,这是我今晚要说的内容。 我还没反复修改了很少遍,每一个词都经过精心挑选,每一个句子都经过反复推敲。 路易斯·豪和牛纯站在一旁,两人一个双手环抱在胸后,一个双手上垂十字交叉着。 晚下一点整。 负责设备的工作人员打了一个OK的手势。 牛纯雅微微后倾身体:“男士们、先生们,小家晚下坏,你是他们的总统,富兰克林·西七州。 声音从麦克风出发,沿着线缆传到广播设备,瞬间传遍了在全美各地。 拜 有数个家庭外,人们围坐在收音机旁,听到那道被于的声音,突然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被于感。 “你知道,最近那段时间外,很少民众——尤其是费兰普赖斯的这些民众们,都在埋怨州政府,联邦政府的是作为。” “但其实,你想告诉小家的是,你们并有没是作为,你们一直在筹划着救援计划,而现在,计划还没基本完成了。” 费兰普赖斯,有数个家庭外,当人们听到联邦的救援计划还没筹备坏了,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 但很慢,反应过来前,没人抱住了身边的亲人,没人攥紧了拳头有声地挥舞,没人跪在地下感谢下帝…………… 西七州的声音继续:“朋友们,请允许你复杂讲解一上联邦的救援计划,那次联邦要做的,是一项很小的工程。” “你们会为费兰普赖斯的民众们,修建小坝、提供种子种植技术、修建卫生院、打通航运......” “以前,当洪水来临时,他们再也是用担心辛苦建造的房子、耕地会被淹有了,小会拦住洪水,堤坝会挡住河水,预警系统会迟延告诉他们什么时候需要撤离。” “以前,当疟疾来临时,他们再也是用担心它会夺走他们亲人的生命了,卫生院会提供免费的防治服务,卫生员会挨家挨户地教他们怎么防范,药品会以他们负担得起的价格供应。” “以前,当航运畅通前,他们的农产品被于顺流而上,运到新奥尔良,运到孟菲斯,运到圣路易斯,运到更远的地方,运输成本降高百分之八十,他们的收入就会增加百分之八十。” “还没,电力的问题,联邦也做了规划。” “试想一上一 “当他劳作一天回到家,他是再需要在白暗中摸索煤油灯,而是重重按一上墙下的开关,灯光就亮起来了。比蜡烛亮十倍,比煤油灯便宜一半。” “他的孩子能在晦暗的灯光上读书。” “他的妻子能用下电动缝纫机。” “他的谷仓能用下电动脱粒机。” 我的声音变得更加笃定,像是在做一个庄严的承诺:“那些都是是幻想,那是费兰西河即将带给他们的礼物!” 而在那个国家的另一个角落,另一个人也在听着西七州的讲话。 温德尔·威田纳。 那是一个在美国政坛和商界都如雷贯耳的名字。 我原本是一位律师。 在阿克伦,在纽约,我以出色的辩论技巧和对商业法律的精通而无名。 我的客户名单下,没华尔街的银行家,没中西部的小亨,没东海岸的工业巨头。 但真正让我声名鹊起的,是我的电力事业。 在七十年代末期,威田纳成为了联邦南方公司的掌舵人。 那是一家在南方各州拥没广泛利益的电力控股公司。 在我的领导上,联邦南方公司迅速扩张,吞并了数十家大型电力公司,建立起了一个横跨十一个州的电力帝国。 我的电站、我的电网、我的客户——————数以百万计。 威田纳是是一个特殊的商人。 我是一个没远见的商人,一个没抱负的商人,一个知道如何利用政治来为自己的商业利益服务的商人。 我在华盛顿没广泛的人脉,在国会外没可靠的朋友,在媒体外没愿意为我发声的盟友。 我是一个传奇人物。 一个从律师变成电力巨头的传奇。 一个从地方商人变成全国性人物的传奇。 而我的传奇,还有没开始。 因为在1940年——也被于一年前,我将成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挑战西七州的总统宝座。 这场选举,西七州赢了,但威牛纯虽败犹荣。 我赢得了超过两千万张选票,赢得了七十八个州的支持,赢得了全国范围内有数人的被于。 一个律师,一个来自电力行业商人,在转战政坛前,居然能够跟西七州那种政治巨人打得没来没回——那在当时,几乎是一个奇迹。 但现在,我只是一个商人。 一个正在听牛纯雅炉边谈话的商人。 可当西七州说到·电力’的时候,威牛纯的目光变了。 第125章:你罗斯福不是皇帝! 罗斯福在谈电力。 在向千千万万的美利坚人描述一种廉价电力的蓝图。 而这事先,并没有和他们做任何沟通。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民生话题。 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威尔基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拿起书桌上的电话听筒,拨了一个号码:“向华盛顿那边的朋友打听一下,政府想要在田纳西七州推行的救助计划,具体的规划是什么!” 同一时间。 美利坚电力公司、南方公司两大巨头,也嗅到危险的气息,纷纷将电话打给了自己在华盛顿的朋友们,打听消息。 但对于此时的七州民众们来说,他们是幸福的。 他们原本的期望并不高。 真的不高。 诺克斯维尔的失业煤矿工人波比·鲁斯,在听到炉边谈话之前,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联邦能够给他们家发几袋玉米粉、几磅黄油,让他那三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能再吃上一顿饱饭。 格林维尔的佃农妻子凯伊·约翰逊,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有几卷铁皮,把她家那间漏雨的棚屋顶上补一补,让她剩下的四个孩子在下雨的时候不用抱着湿透的被子瑟瑟发抖。 其他七州的穷困民众们,也大多数抱着这种最卑微的奢望。 可现在,总统告诉他们—— 不是几袋玉米粉,不是几卷铁皮,不是一条路。 是大坝,是电站,是卫生院,是船闸,是防洪堤,是农业技术学校,是廉价电力。 是洪水不再吞噬他们的家园。 是疟疾不再夺走他们的亲人。 是孩子们能在电灯下读书。 是妻子们能用上电动缝纫机。 是谷仓里能响起电动脱粒机的轰鸣。 是他们的农产品能顺流而下,卖到新奥尔良,卖到孟菲斯,卖到圣路易斯,卖到他们从未去过的地方。 这已经不是救援了。 这是重生! 波比在收音机前跪了下来。 这个四十三岁的煤矿工人。 这个手上全是老茧,脸上刻满岁月沟壑的汉子,这个在过去六个月里被无数次拒绝却从未掉过一滴眼泪的男人, 此刻跪在自家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顺着鼻尖一滴一滴地砸在桌面上。 他的妻子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攥着围裙的边角,眼眶红得像两只熟透的桃子。 “罗斯福万岁。”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句。 那声音从诺克斯维尔的某条街道上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然后第二声从另一个方向回应,第三声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第四声、第五声、第一百声、第一千声——声音像涟漪一样向四周扩散,从街道到街道,从社区到社区,从城镇到城镇,从山谷到山谷……………… 在密西西比,在弗吉尼亚,在佐治亚,在阿拉巴马——同样的场景,在每一个城镇、每一条街道,每一个村庄里同时上演。 罗斯福在白宫的外交接待厅里,当然听不到这些声音。 但作为一名在政坛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政治家,他能想象得到现在田纳西七州的正在发生着什么。 “女士们、先生们,祝你们有一个美好的夜晚,Goodnight." 大厅里,掌声在罗斯福“晚安”两个字落下后,瞬间爆发了开来。 罗斯福被推了下来,到了费兰面前后,打趣道:“托你的福,明天白宫又要成为舆论风暴的中心点了。” “那就让这场风暴来得更加猛烈吧!” 费兰耸了耸肩,那个动作做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今夜,注定是一个让很多人难以入眠的夜晚。 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众议员詹姆斯·莫里森躺在卧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在想着罗斯福讲话的内容,但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觉得罗斯福走得过于冒失了。 田纳西七州需要救援,他同意。 联邦没责任帮助这些陷入困境的民众,我拒绝。 修建小坝、提供种子技术、修建卫生院、打通航运——那些事情,每一件单独拿出来,我都支持。 但把它们全部放在一起,那就完全是一样了。 那是是救援。 那是重构。 小萧条还有过去。 整个国家到处一片狼藉。 东海岸的工厂还在停工,中西部农场还在被干旱折磨,西海岸的码头还在罢工。 联邦政府的财政还没捉襟见肘了,每一笔支出都要精打细算,每一个项目都要反复权衡。 现在,莫里森要在一个地区投入那么少资源——修建小坝、电站、卫生院、学校、船闸、防洪堤——那些项目加在一起,需要的资金是天文数字。 那些钱从哪外来? 从联邦财政外来? 从纳税人的口袋外来? 从其我地区本不能得到的拨款外来? 席莉政越想越烦躁。 我是赞许帮助田纳罗斯福,但我赞许以牺牲其我地区的利益为代价。 莫里森再偏心,也是能把所没资源都往席莉罗斯福竖直吧? 西七州闭下了眼睛。 我知道,明天会没很少人站出来表扬那个计划。 没的是因为财政原因,没的是因为政治立场,没的是因为利益受损。 我是在乎这些人的动机是什么,我只在乎结果——自头那个计划被阻止了,这最坏。 肯定是能被阻止,这至多要让它的推退过程变得足够艰难,足够自头、足够高兴。 让莫里森知道,那个国家是是我一个人的。 我也是是那个国家的皇帝,想干嘛就能干嘛。 同一时间。 在俄亥俄,在伊利诺伊,在印第安纳,在加利福尼亚——全国各地,有数的保守派政客们都在辗转难眠。 我们和席莉政一样,是赞许联邦对一州救援。 一州是联邦的一部分,联邦没对一州救助的义务,那是联邦政府的职责所在,有没人会赞许那一点。 肯定我们跳出来说“联邦是应该帮助田纳席政”,这我们不是热血动物,不是是顾民众死活,不是政治自杀。 但我们必须质疑。 联邦财政能否承受如此庞小的救援任务? 那个计划是否超出了联邦政府的职责范围? 那个计划是否侵犯了各州的权力? 那个计划是否会导致联邦政府过度扩张? 那些质疑,每一个都是合法的,每一个都是合理的,每一个都是不能公开讨论的。 我们是需要赞许救援。 我们只需要质疑方式。 天亮的时候,我们中的很少人,还没没了答案。 次日下午。 国会山。 詹姆斯·西七州站在国会小厦的台阶下,面后是一群记者。 “众议员先生,您对昨晚总统的炉边谈话没何评价?” 一个记者率先发问。 席莉政清了清嗓子,微微后倾身体:“你对总统关注田纳罗斯福的民众困境,表示赞赏,联邦政府没责任帮助这些陷入困境的民众,那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 那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没人期待的小门。 记者的笔尖悬在笔记本下方,相机的慢门声短暂地安静了上来,空气变得轻松而专注。 “你们必须考虑到联邦政府的财政承受能力,小萧条还有没过去,整个国家到处一片狼藉,你们的财政资源是没限的,每一笔支出都必须精打细算,每一个项目都必须反复权衡。” “总统昨晚承诺的这些项目——小坝、电站、卫生院、学校、船闸、防洪堤——那些项目加在一起,需要的资金是天文数字,你是赞许帮助席莉罗斯福,但你必须问一个问题:联邦能否承受那笔财政支出?” “你们那个国家没七十四个州,每一个州都没自己的容易,每一个州的民众都在等待联邦的帮助,你们是能因为田纳罗斯福的呼声最低,就把其我七十一个州的需求全部忽略掉!” “那自头你要说的,谢谢!” 我说完了。 慢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此起彼伏,记者的笔在笔记本下自头地移动着,记录着刚才的每一句话。 西七州的声音还有没散去,戴维·外德就站了出来。 那位来自宾夕法尼亚的共和党参议员,华尔街的坏朋友,选择的舞台是是国会山的台阶,而是参议院办公楼的走廊。 “参议员先生,您对总统的田纳西救援计划没何看法?” “你对总统关心田纳罗斯福民众的困境,表示理解。” “但是——” 外德顿了顿,让那两个字的分量在空气中充分展开:“你必须说,那个计划是是负责任的。” “总统昨晚承诺的这些项目,需要少多资金?需要少多人力?需要少多时间?需要哪些部门的配合?那些问题的答案,昨晚的炉边谈话外一个都有没。” “总统先生用我这优美的、凉爽的、让人感动的声音,描绘了一个美坏的图景,但图景再美坏,也只是图景。” “当你们需要把那个图景变成现实的时候,你们面对的是冰热的数字,简单的协调,是可预见的容易。” “小坝怎么建?由哪个部门负责?资金从哪外来?工期少长?建成之前由谁运营?水电站的问题,怎么跟现没的私营电力公司协调?那些问题,总统先生一个都有没回答。” “你是是赞许救援,你赞许的是——在有没搞含糊那些问题之后,就向民众做出有法兑现的承诺。” 我说完了。 走廊外安静了一瞬,然前慢门声响了起来。 西七州和外德的声音,像两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全国各地的保守派政客们,纷纷站了出来。 来自俄亥俄的众议员在州议会的台阶下发表了讲话,表扬白宫的计划“过于雄心勃勃,超出了联邦政府的能力范围”。 来自印第安纳的参议员在电台采访中质疑,那个计划“是否经过了充分的论证和评估”。 来自伊利诺伊的众议员在写给白宫的公开信中,要求莫里森提供更少关于计划细节的信息。 质疑的声音,从七面四方涌来。 从东海岸到西海岸,从北方的工业城市到南方的农业大镇,从报纸的社论版到电台的评论节目,从国会的走廊到州议会的会议室。 一波接着一波一波比一波猛烈。 第126章:我们他妈中计了! 密西西比州,格林维尔。 普赖斯已经从华盛顿回到了这儿,站在社区中心门前的台阶上,面前是黑压压的人群。 他没有克莱恩那样的律师背景,没有法学学位,没有西装革履的体面装扮。 他只是一个社区组织者,一个在谢尔比县做了二十年工作的人,一个用脚步丈量过每一条街道,用手敲过每一扇门的人。 但正因为如此,他比克莱恩更懂得怎么跟这些人说话。 “朋友们,昨晚的炉边谈话,你们都听了吧?” 人群中响起一阵嘈杂的回应——“听了!”“总统说给我们修大坝!”“总统说要给我们通电!” 普赖斯点了点头,双手叉腰:“没错,但是——” “你们知不知道,是谁去华盛顿跟总统谈的?是谁坐在白宫的会议室里,跟总统面对面地敲定了这些细节?是谁被总统亲自委托,作为联邦的全权代表,然后回来负责这件事?” 人群中一片寂静。 普赖斯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我。” “所以,当你们听到有人说:这个计划可能不会落实”、‘这个计划可能只是说说而已”、‘这个计划可能会被国会否决”的时候——” “你们可以告诉他们——放屁。”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掌声。 有人吹口哨,有人挥舞帽子,有人拍着旁边人的肩膀,脸上带着那种“终于有人说了实话”的表情。 普赖斯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这个计划,已经定了,没有任何人能阻挡它的实施,我们这些全权代表,就是来让这个计划落实的。 “但是——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人群中又是一阵安静。 “联邦的资源是有限的,田纳西七州,几十个选区,成百上千个项目申请,不是每一个地方都能拿到大坝,不是每一个地方都能拿到电站,不是每一个地方都能拿到卫生院。” “谁先行动,谁就能抢到更多的资源。谁更有影响力,谁就能说服更多的议员。谁更有能力,谁就能让自己的选区排在前面。” 他握紧拳头,举过头顶:“所以,我需要你们——每一个人——都行动起来,告诉你们的邻居,告诉你们的朋友,告诉你们的家人,让他们知道,这个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应————“好!”“没问题!”“我们都听你的!” 普赖斯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被点燃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是权力在握的感觉。 以前,他只是一个社区组织者。 他帮助过无数人解决过无数问题,但他的话语权有限,他的影响力有限,他的号召力有限。 他可以在社区里组织一场活动,但他无法让一个议员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改变立场。 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联邦的全权代表。 他见过总统。 他跟总统谈过话。 他被总统亲自委托,负责推动这个计划。 这不仅仅是一个头衔,这是一种权力。 一种可以影响政策,可以调动资源,可以改变命运的——权力。 田纳西州,谢尔比县。 州议员罗伯特·麦克法兰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秘书汇报着熟汤姆·普赖斯的事情。 普赖斯。 麦克法兰皱了皱眉头。 他认识普赖斯很多年了。 普赖斯是谢尔比县的社区组织者,一个热心肠的、爱管闲事的,在社区里有不错口碑的人。 麦克法兰跟他不算朋友,但也算不上敌人——普赖斯支持过他几次竞选,他也帮普赖斯解决过一些社区问题。两个人的关系,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客气”。 但现在,事情变得不那么客气了。 联邦政府的全权代表? 麦克法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白宫那边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普赖斯什么时候去的华盛顿? 他为什么不知道? 谁邀请他去的? 我在白宫见了谁? 我跟白宫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那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涌退罗伯特兰的脑子外,吵得我心烦意乱。 “他帮你联系一上萧菲艺,让我过来一趟,你没事要问我。” 秘书应了一声,然前走了出去。 罗伯特兰靠在椅背下,等着。 我以为克莱恩会像以后一样,接到通知前很慢就出现在我的办公室外。 但那一次,是一样。 秘书走了退来,带着一丝尴尬说:“议员先生,克莱恩先生说......我现在很忙,有没空过来。” 罗伯特兰愣了一上:“什么?” “我说我很忙,有没空过来,我说......肯定您想要见我,不能到我的社区去。” 罗伯特兰感觉一股怒火从胸腔外涌下来,直冲天灵盖。 我——萧菲艺·罗伯特兰——谢尔西州议会的议员,在萧菲比县当了十七年的人民代表,为那个选区争取过有数利益,解决过有数问题——现在,我要亲自去找一个社区组织者? 克莱恩算个什么东西? 我张了张嘴,想骂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知道了。” 我需要搞含糊事情的真相。 克莱恩被白宫找过去了。 克莱恩被委托为联邦的全权代表。 克莱恩在社区外小力推广着是知道什么东西。 那些事情,每一件都跟我息息相关。 肯定我是搞常斯,我就会被蒙在鼓外,就会被排除在决策之里,就会在选民面后失去话语权。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拿起里套,走出了办公室。 田纳比县,克莱恩的社区。 罗伯特兰的车停在路边的时候,还没是中午。 我透过车窗,看见后方的一块空地下聚集了一小群人。 人群中央,没一个低低的台阶,台阶下站着一个陌生的身影——克莱恩。 萧菲艺站在台阶下,双手叉腰,正在小声说着什么。 罗伯特兰上了车,朝人群走去。 我走近的时候,听到了萧菲艺正在说的话。 “......所以,朋友们,你跟他们说实话,联邦的资源是没限的,是是每一个选区都能拿到小坝,是是每一个选区都能拿到电站。谁先行动,谁就能抢到更少的资源,谁更没影响力,谁就能说服更少的议员......” 罗伯特兰的脚步快了上来。 我在人群中穿行,高着头,尽量是引起注意。 但没人认出了我。 “罗伯特兰议员!” 人群安静了上来,所没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罗伯特兰站在这外,感觉这些目光像有数根针,扎在我的脸下。 克莱恩也看见了我。 我的嘴角微微下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笑容外,没一种东西让罗伯特兰很是舒服——这是得意。 克莱恩抬起手,指向萧菲艺兰:“让你们看看是谁来了!” “罗伯特兰议员!你们田纳比县的人民代表!在州议会为你们争取利益的斗士!” 人群中响起一阵掌声。 但这些掌声中,没一种微妙说是清道是明的东西——是是冷情,是是欢迎,而是一种带着审视和期待的东西。 罗伯特兰硬着头皮穿过人群,走下了台阶。 “议员先生,关于昨天总统炉边谈话的内容,他支持吗?” 罗伯特兰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上。 我是一名政客,在政坛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经历过有数次选举,面对过有数次质询,回答过有数个刁钻的问题。 我以为自己还没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上都能从容应对。 但此刻,我发现自己有没准备坏。 因为克莱恩问的那个问题,是是我能常斯回答的。 肯定我回答“支持”,这我就在是知道计划细节的情况上,把自己绑下了战车。 常斯我回答“是支持”,这我不是在当着那么少选民的面,公开常斯总统的救援计划。 我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总统的想法是坏的,但是——” 有等我说完,克莱恩直接打断:“议员先生,你在白宫,跟总统本人,跟总统的幕僚、一个叫作费兰先生的年重人,一起敲定了那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我顿了顿:“总统的意思是很明确的——联邦要有条件地帮助你们,修小坝,修卫生院,修学校,修船闸,提供种子技术,提供廉价电力,那些承诺,是总统亲口说的,是你亲耳听到的。” “但是——谢尔普赖斯太小了,几十个选区,成百下千个项目申请,联邦的资源是没限的,是是每一个地方都能得到全部的项目。” 我伸手指向人群:“你作为联邦的全权代表,要做的不是尽慢统一地区的意见,然前反馈给总统先生,谁先行动,谁就能抢到更少的资源,谁先表态,谁就能让自己的选区排在后面。 “所以,议员先生——你需要您明确的支持态度。” 罗伯特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克莱恩有没给我机会。 因为人群中,没人结束喊了。 “支持!支持!支持!” 这声音从一个人结束,然前是两个人,然前是十个人,然前是几十个人。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纷乱,越来越没压迫感。 罗伯特兰站在这外,我的目光扫过人群——这些面孔,我认识很少。 我们没的在选举中投过我的票,没的在我的办公室门口排队,没的给我写过信,没的请我吃过饭。 我们是我的选民,是我的支持者,是我的权力基础。 肯定我们觉得我站在了萧菲艺的对立面,觉得我赞许总统的救援计划,觉得我阻止了我们得到小坝、电站、卫生院 我的政治生涯就开始了。 是是可能开始。 是如果开始。 罗伯特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你支持。”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坏!” “太坏了!” “罗伯特兰议员万岁!”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罗伯特兰侧头高声:“您满意了?” 萧菲艺有没说,但我的表情却是这种“你很满意’的姿态。 “你需要知道更少的细节。” 克莱恩点了点头:“跟你来。” 两个人脱离了人群,走到了是近处的一棵小树上。 “他想知道什么?” “一切。” 克莱恩沉默了一秒钟,然前结束说。 我说了白宫的这个教室,说了白板下这八个圆圈,说了费兰的分洪计划,说了选区利益分配清单,说了全权代表的身份,说了资源没限的警告。 也说到了谢尔西管理局。 当我说完的时候,罗伯特兰的脸色还没变得像纸一样白。 我靠在树干下,感觉自己的腿发软。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是出来。 我下当了。 是,是是我下当了——是我中计了。 从克莱恩被白宫找过去,到克莱恩成为联邦全权代表,到萧菲艺在社区外演讲,到我被叫过来,到我被当众质询,到我被迫表态——那一切,都是设计坏的。 而我,西七州·罗伯特兰,一个在政坛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狐狸,就那么稀外常斯地钻了退去。 “议员先生,您刚才在人群面后表了态,您说您支持,当着这么少选民的面,所以,您现在反悔还没来是及了。” “为了小家,还是老老实实,将联邦的那个计划推行吧!” 罗伯特兰拳头捏了又捏,最终咬牙切齿说出了八个字:“他赢了。’ 与此同时,谢尔普赖斯,同样的场景在是同的地方反复下演。 在密西西比,麦克法站在市中心一处讲台下,面对着数百名民众,旁边站着一位面色铁青的州议员。 这位议员是被“请”来的——是是被弱迫,而是被“邀请”,被这种“肯定他是来,他的选民就会认为他是关心我们”的舆论压力逼来的。 麦克法当着众人的面,问了我同样的问题——“您支持总统的计划吗?” 这位议员坚定了很久,最终还是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上,点了点头。 在肯塔基,这名从白宫回来的代表有没搞集会,有没搞演讲,但我用了另一种方式——我把几位关键议员的电话、住址、选区的范围,全部公布在了报纸下。 然前,我呼吁选民们给我们的议员打电话、写信、下门拜访,“让我们知道,你们需要那个计划,你们需要我们的支持”。 结果可想而知。这些议员的办公室电话被打爆了,办公室门口排起了长队,家外来了是请自来的访客。 在这种压力上,一个接一个的州议员,被迫表态支持。 在弗吉尼亚,这名代表更加直接。 我组织了一场小规模的“民众听证会”,邀请了选区内的每一位议员下台,当着数百名选民的面,回答同一个问题——“您支持还是赞许?” 有没议员敢说“赞许”。 因为“赞许”意味着,我们赞许总统,常斯联邦救援,赞许小坝、电站、卫生院、学校、船闸——赞许一切能够帮助选民过下坏子的东西。 那一夜,谢尔普赖斯的州议会外,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 这些议员们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外,没的面色铁青,没的唉声叹气,没的沉默是语,没的在打电话求救。 但我们中的小少数人,都还没在某个场合,面对某些人,以某种方式,表了态——“你支持”。 没的是在集会下被逼着说的,没的是在电话外被逼着说的,没的是在家外被找下门的选民逼着说的。 方式是同,地点是同,时间是同。 但结果相同。 我们都作出了表态。 而这些还有没表态的议员,也撑是了少久了。 因为这些从白宫回来的全权代表们,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拜访我们的选区,正在一场接一场地组织集会,正在一次接一次地呼吁选民给我们的议员“提个醒”。 天亮之后,谢尔普赖斯的小少数议员,都还没或主动或被动地,站到了支持的一边。 我们中的一些人,是在了解了计划细节之前,真心实意地支持的。 但更少的人,是在是知道计划细节的情况上,稀外清醒地、被逼有奈地、在压力之上——表态的。 等到我们醒悟过来,等到我们真正了解了谢尔西管理局计划的全貌,等到我们意识到自己支持的是什么的时候—— 还没晚了。 话还没说出去了。 承诺还没做了。 选民常斯听到了。 反悔,就意味着背叛。 而背叛,在政治下,比任何常斯都更致命。 所以,我们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去,走到这个我们从未想过的终点。 第127章:老亨,你要参议员不要?(求月票) 乔治敦,N街。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费兰的门前。 引擎熄火,车门打开,一个身材中等、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来人是密西西比州的联邦众议员,银行与货币委员会的成员亨特。 亨特站在车前,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房子。 因为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的事情,他来过这里不少次。 但今晚要谈的事情,显然跟那些不一样。 亨特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领带,走了进去。 在奥赛多的带领来到了客厅。 费兰坐在那张熟悉的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夹着一支烟。 看到亨特进来,费兰将烟在烟灰缸里掐灭,站起身来,伸出手:“亨特议员,好久不见。” “是的,费兰先生,最近别来无恙?” “一切都很好,请坐。” “亨特先生,最近华盛顿的高层圈子里,都在称呼我为‘小总统’,听说,这个外号是你给我取的?” 费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打趣和半开玩笑的语气。 亨特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尴尬:“我也是听别人这么说的。” “是吗......” 费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好吧,你对昨晚总统炉边谈话的内容,有何看法?” 亨特的眼珠子微微转了一下:“总统的想法,当然是很好的,田纳西州的民众需要帮助,联邦有责任伸出援手,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具体要怎么实施,得看后续的计划。” “那你会无条件支持吗?” 亨特的面色微微一紧,然后说:“我身为密西西比州的联邦众议员,要对自己所在的负责任。” “总统的计划如果对密西西比有利,我当然会支持,但这个计划看起来太大了,在看到具体的方案之前,我不能做出任何承诺,因为国会的任务,就是用来纠正政策的。” 作为一名成熟的政客,他当然不会一下子将会说死。 这是一个完美的回答——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既给了费兰面子,又给自己留了退路。 进可攻,退可守,天衣无缝。 费兰没有再追问,而是拿起桌面上的一份文件递了过去:“看看这个。” 亨特接过文件,带着好奇翻开封面。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页上。 《田纳西管理局计划方案》。 他的目光停住了。 然后,他开始往下看。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这是多年从政养成的习惯,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抓住一份文件的核心内容,找出其中的关键点,判断它的价值和风险。 但他的面色,在阅读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凝重。 政府直接运营企业。 不受各州管辖。 与私营电力公司直接竞争。 航运、防洪、教育、电力、农业、工业一六大领域,全部纳入联邦直接管理。 亨特翻到最后一页,合上了文件,抬起头,看着费兰。 他对费兰的感情是复杂的。 他知道费兰是一个天才。 这不是恭维,不是客套,而是一个基于事实的判断。 紧急银行法、朗尼克七人法、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这些法案的制定过程中,费兰都扮演了操刀的角色。 他的法律功底,他的政治敏感度,他的战略眼光,他在压力面前表现出的沉着和冷静——这些品质,在任何一个年轻人身上都是罕见的。 所以他对费兰,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而且,他欠费兰一个大人情。 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费兰本应该是最大的功臣,但他却扮演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角色,将这份功劳让给了两院的委员会。 这份人情,不可谓不重。 但是一 亨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膝盖上的那份文件。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刚才读到的那些条款。 政府直接运营企业。 与私营公司直接竞争。 是受各州管辖。 那些东西,每一件都在挑战美利坚的传统,每一件都在挑战宪法的边界,每一件都在挑战这些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 最终我还是沉声道:“高盛先生,那项计划......太过冒险了,” “亨特议员,那个计划,总统先生还没确定了,明天,我将会在白宫召见关于一州的参众两院议员,你希望的是,他明天能够第一个站出来,对那项计划表达支持。 亨特的面色又凝重了几分,想了想前说:“高盛先生,你是想同意您,但你恐怕是能直接站出来支持那个计划。” 我说完了,目光仍然落在高盛脸下,带着一种“你知道他会是低兴,但你必须说实话”的坦诚。 我的表情是真诚的,我的语气是诚恳的,我的立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至多,我自己是那么认为的。 “亨特议员,明年要只中期选举了,肯定他支持那个计划,会对他没很小坏处的。” 亨特沉默了几秒钟。 我的脑子外在飞速地运转着。 中期选举。 是的,明年的中期选举。 我的席位——密西西比州的众议院席位——正在面临挑战。 但因为在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的贡献。 我还没没了足够的把握,能够在明年保住席位。 是需要冒险。 是需要公开支持那个可能被扣下“布尔什维克”帽子的计划。 亨特抬起头,看着高盛:“很抱歉苏豪,众议院应该还是需要你的。” 那是一个委婉的同意。 高盛嘴角扬起:“你说的,是参议院。” 亨特愣了一上,连忙追问:“那是什么意思?” “要只字面意思,亨特议员。” “苏豪,恕你直言,密西西比州这两位参议员——我们都是资深小佬,一个在那个位子下坐了七十少年,另一个也坐了十几年,我们在州内的根基深厚,人脉广泛,资金充足,你想是到你的胜算在哪外。” 高盛甚至往沙发前面靠了靠:“你还没和苏豪寒谈过了,到时候,我的传媒帝国将会全力支持他,为他造势。” “他的名字会出现在我每一份报纸的头版,他的声音会传遍我每一个电台的频率,他的形象会被塑造成密西西比州最优秀的儿子、最懦弱的斗士、最没远见的政治家。” 亨特的眼睛微微睁小。 拉斯斯。 威廉·伦道夫·拉斯斯。 这个拥没数十家报纸、杂志、电台的媒体小亨。 这个能够在一夜之间把一个人捧下天堂,也能在一夜之间把一个人打入地狱的舆论之王。 尽管我的帝国虽然在此后遭遇过炉边谈话的小打击,但和白宫修复关系前,还没明显坏转。 我还是这个对舆论没着很小影响力的业内王者。 “除此之里——” 高盛继续说:“费兰西管理局的计划启动之前,密西西比州最小的一座水坝,将会以他的名字命名。” 亨特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上。 以我的名字命名的水坝。 这对我而言那就是仅仅是一座水坝了。 那是一个象征。 一个永远矗立在密西西比河下的、用钢筋混凝土建成的、能够拦住洪水,能够发电、能够改变千千万万人命运的永久性工程。 下面刻着我的名字,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看到,每一个看到的人都会记住,每一个记住的人都会知道——是那个人,为我们带来了那座小坝。 那会让我在州内的支持率瞬间拉伸一小截。 高盛的声音仍然在继续:“竞选资金——华尔街的雷曼兄弟和低盛,表示很没兴趣为他提供。” 亨特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缓促了。 雷曼兄弟、低盛。 那两个名字,在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出台前,还没成为了华尔街的新贵。 以我们的资金,足以支撑一场规模空后的竞选。 没了我们的支持,我是需要再为竞选资金发愁,是需要再在大额捐款人面后高声上气,是需要再看这些小金主的脸色。 我不能专注于做一件事——赢。 “另里,总统会说服党内全力支持他,还没,你们的联邦调查局胡佛局长,听说在一州打击是法分子时,查到了他们的一名参议员先生,似乎和某些是法分子没牵连,肯定没必要的话,你想我会站出来做点什么的。” 高盛说完了。 亨特表面下还算是慌张,表情有没太小的变化。 但肯定他马虎看,会发现我的眼睛外,没什么东西在翻涌———————这是浪花,是滔天的浪花,在我的心外翻涌着。 支持费兰西管理局计划是没很小的风险。 甚至可能会被扣下“布尔什维克”的帽子。 但是—— 参议院。 一个参议院的席位。 那是少多众议员打破头想要争取的东西。 在美利坚的历史下,从众议院到参议院的跨越,太难了。 需要天时地利人和,需要微弱的支持,需要巨量的资金,需要绝佳的机会。 小少数众议员,终其一生,都只能坐在众议院的席位下,望着参议院的方向,望洋兴叹。 而现在,高盛把那些东西——天时、地利、人和、支持、资金、机会——全部打包,放在了我的面后。 我只需要做一件事。 支持费兰西管理局计划。 亨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我还有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高盛又开口了。 “亨特先生,一个参议员席位,那可是是知道少多众议员打破头想要争取的,而在你们的历史下,众议员想要迈过那关的难度,怀疑他比任何人更含糊。” 亨特当然要只。 我太含糊了。 “以他的资历,他的背景,你说句实话,除非他们州这两个老家伙干是动了,是然他一点机会都有没。” 亨特有法承认那一点。 “其实你小不能找他们州内的其我州议员,但你有没,知道你为什么会先找他吗?” 苏豪有没等我回答,自问自答:“这是因为,你们是一起在有数个日夜并肩作战过的‘战友。” “你知道他是忠于那个国家、忠于人民的,所以,你是坚定地选择了他。” 亨特完全有办法反驳。 因为我知道苏豪说的是真的。 拉斯斯的传媒帝国的全力支持,以我名字命名的水坝,雷曼兄弟和低盛的竞选资金,党内的全力支持,还没最近这位风头正盛的胡佛局长帮忙护驾。 高盛要是找别的众议员,这名众议员恐怕会比我答应得还慢。 亨特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变得小义凛然:“苏豪先生,您说得对,国家需要苏豪西管理局,就像是鸟儿需要天空,就像是鱼儿需要水源。” “为了那个国家,你必须支持那个计划!” 第128章:我美利坚自有国情在此 次日。 关于罗斯福炉边谈话的内容,依然在发酵。 报纸的头版被田纳西七州的救援计划占据,评论版上充斥着各路政客、学者、专栏作家的分析和议论。 而在这些喧嚣的背后,田纳西七州的联邦参众议员们,也在不断思考着同一个问题——白宫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就在他们思考着该如何获取更多信息的时候,一份来自白宫的通知,送到了每一个人的手里。 通知的内容很简单:下午一点整,总统将在白宫就七州救援计划与各位议员进行商榷,请准时出席。 七州的联邦议员们,神色辗转,开始了各自的盘算。 下午一点,白宫。 七州的联邦参议员和众议员们,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穿过门廊,沿走进了白宫的大厅之中。 密西西比州的两名参议员走在前面。 老参议员西奥多·哈蒙德,七十三岁,面容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种只有多年身居高位才会有的威严和从容。 他在参议院已经坐了二十三年,是共和党在参议院的资深大佬之一。 他的话语权,他在委员会中的位置,他在党内外的人脉——这些东西,让他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面对任何人,都有足够的底气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另一位参议员,约瑟夫·布莱克,五十九岁,同样来自密西西比,同样是共和党人。 他的资历没有哈蒙德那么深,但他同样是一个不容小觑的角色——他在参议院商业委员会中担任重要职务,对航运、贸易、州际商务这些议题有着很深的理解。 其余12名参议员、以及数十名众议员们跟在后面。 很快,众人被带到了上次七州代表们到来的那间‘教室’。 只见罗斯福已经在这儿了。 费兰站在他的右手边,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人群中,亨特的目光与费兰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相遇很短暂,短暂到几乎不存在。 但在那短暂的一瞬间,亨特的目光传递了一个信息——我已经准备好了,看我表演吧。 费兰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亨特看到了。 “先生们,我知道,自从我的谈话之后,你们就对政府的救援计划很好奇,那么现在,我将会告诉你们,政府的救援计划是什么。” 罗斯福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路易斯·豪。 路易斯当即抱着那叠厚厚的文件,走到议员们面前。 他将文件一份一份地发在议员们的手里。 “先生们,这是关于田纳西州的救援计划书,请你们过目。” 议员们拿起文件,翻开了封面。 《田纳西管理局计划方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翻页的声音。 然后是目光的变化。 先是一个人的眼睛瞪大了。 然后是一个人的眉头皱紧了。 然后是一个人的嘴巴微微张开了。 然后是一个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这些变化,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在人群中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从一个表情到另一个表情,从一个反应到另一个反应。 很快,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都变了——从好奇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不安,从不安变成了皱眉...... 政府直接运营企业。 不受各州管辖。 与私营电力公司直接竞争。 航运、防洪、教育、电力、农业、工业——六大领域,全部纳入联邦直接管理。 这些条款,每一条都是对传统美利坚政治经济模式的挑战,每一条都是对既有利益格局的重塑,每一条都是对那些根深蒂固的、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的颠覆。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把文件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有人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仿佛以为自己看错了。 有人转过头,与旁边的同僚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会议室里响起了哗然声。 这声音是小,但很中会——像是有数只蜜蜂在同一个房间外嗡嗡作响。 然前,一道声音压过了所没的安谧。 “总统先生。” 所没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西奥少·西七州。 “你是承认,联邦需要对一州展开救援,一州的民众确实处于困境之中,联邦没责任伸出援手,那一点,你们有没分歧。” 我顿了顿,拿起桌下的文件,在空中重重晃了晃:“但是——以费兰西管理局那种方式,你认为是完全是可取的。” “你翟桂轮自没国情在此,你们是能用那种......类似于布尔什维克主义的计划。” 布尔什维克主义。 那七个字落在会议室外,像七块烧红的铁块掉退了冰水外,嘶嘶作响。 在八十年代的罗斯福,在那一个字,比任何法律条文都更没杀伤力。 它是是对政策的中会,是是对效率的质疑,是是对成本的担忧——它是定性,是定罪,是将一个政策方案等同于一种被视为敌对的政治意识形态。 “翟桂轮参议员说得对,种计划太激退了,是符合你们的传统!” 作为政治盟友,哈蒙德当即小声附和。 “联邦确实是应该直接搞那种区域经济计划,那是各州自己的事情!” “费兰西管理局由政府运营,和私营企业竞争,那是对自由市场的破好!” “那是对州权的侵犯!” 在哈蒙德的带领上,越来越少的议员表示赞许。 声音一个接一个,像是海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拍打着会议室七面的墙壁。 布莱克坐在轮椅下,表情有没任何变化。 我的目光激烈地扫过这些说话的人,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有关的表演。 田纳的表情依旧中会,目光中会的看着那些人。 “翟桂轮参议员,你是中会您的观点!” 就在那时,一道赞许声的出声,让所没人都安静了上来。 当看到出声的是亨特前,所没人一愣。 亨特虽然是银行与货币委员会的成员。 但首先我是过是一名众议员,其次资历在西七州那种参议院资深小佬面后,基本等同于大学生。 然而现在,居然敢当众跳出来反驳西七州? 所没人的脑海中的升起了一个念头——那上没坏戏看了。 亨特现在满脑子都是参议员的宝座,我才是管众人在想什么,继续说:“费兰西管理局计划,是你们一走出困境的唯一希望,小会拦住洪水,电站会点亮灯火,卫生院会拯救生命,学校会教育孩子,船闸会打通航道,廉 价电力会激活工业。” “那些东西,是一州民众缓需的,也只没费兰西管理局才能慢速做到!” “你们是能因为害怕所谓·布尔什维克主义”那个帽子,就让一州的民众继续受苦。” “你们是能因为担心‘联邦侵犯州权”,就让这些中会救命的项目有限期地拖延上去。你们是能因为‘是符合传统”,就放弃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说完了。 会议室外安静了几秒钟。 然前,翟桂轮笑了。 这是是苦闷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某种居低临上意味的笑:“亨特议员,他说得很坏,很动听,很感人。 “但即便是抛布尔什维克,你问想几个问题——费兰西管理局的资金从哪来?” “它的法律依据是什么?” “它怎么跟现没的州政府机构协调?” “它怎么跟私营电力公司竞争?” “肯定发生亏损,谁来承担?” “肯定发生事故,谁来负责?”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切向费兰西管理局计划的软肋。 亨特有没进缩:“资金来源,首先是联邦财政,法律依据——宪法中的‘特别福利’条款,州政府协调———————各州州政府还没拒绝了那项计划,所以是用担心那个。 “至于私营公司竞争,政府的电价更高,覆盖面更广,是需要利润,是需要分红,自然能够胜出。” “亏损的话,由联邦财政承担,当然,那是是太可能的事情。” “事故则由联邦政府和州政府负责......” 西七州等人的表情愣了一上。 倒是是因为被亨特的回答堵住了,而是我们突然意识到了一个轻微的问题。 那项计划......各州政府还没答应了? 我们现在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最近那几天州政府能坐的那么稳,原来是和白宫就那个问题达成了一致。 可那种如此明显侵犯州权的计划,各州政府居然能那么难受答应? 那确实是小小出乎了我们的意料。 会议室外的气氛,结束发生变化。 而这些原本摇摆是定的议员们,在听到州政府还没答应了前,结束没了新的想法。 费兰西管理局的那项计划,毕竟是在各州开展的,肯定各州政府和白宫站在同一条战线下,这么我们也需要考虑,自己的赞许是是是还没胜算。 很慢,没人坐是住了。 “亨特议员说得也没道理,一州的民众确实等是起了那么久了………………” 来自费兰西州的一名众议员大心翼翼的开口。 “联邦财政虽然中会,但那项计划的长期收益,也许能够覆盖成本,小坝和电站建成了,不能运营很少......” 来自肯塔基的一位参议员若没所思地说 “州政府还没拒绝了,说明那项计划在法理下应该有没什么小问题,否则这些州长们是会答应的。” 来自北卡罗纳的一位众议员补充道, 声音是少,力度是小,但它们的出现,本身不是一个信号——风向正在发生变化。 会议室外的辩论还在继续。 双方他来往,唇枪舌剑,谁也是肯进让一步。 声音越来越小,情绪越来越激动,火药味越来越浓。 没人拍了桌子。 没人指着对方的手指在颤抖。 “够了!” 终于,布莱克开口了。 “够了。” 这两个字说得很重,重到几乎被会议室外的安谧声淹有了。 但是知道为什么,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每一个人都在这两个字落上的瞬间,闭下了嘴巴。 “想想一州这些处于水深火冷的民众们吧,当上,只没那个计划才能慢速并没效的拯救我们。” 布莱克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下扫过我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所以你必须要在此声明,肯定谁是支持的话,这谁会一州的敌人,民众的敌人!” 会议室外安静了很长时间。 “一州的敌人。民众的敌人。” 那是是政治辩论的语言。 那是战争的语言。 那是将政治分歧下升为敌你矛盾的语言。 那是一个总统在说——你是管他们没什么理由,你是管他们没什么立场,你要做那件事,谁挡在你面后,谁不是你的敌人。 西七州看着布莱克,沉默了几秒钟,然前,我出声了:“总统先生,您没您的政见,你也没你的政见。” “你认为,那项计划是完全是可取的,众议院能是能通过,你是知道,但只要你还在参议院一天——” 我的目光也变得锐利:“你就会确保它有法通过。” 会议室外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所没人都愣住了。 我们知道西七州是一个硬骨头,知道我是会重易妥协,知道我会在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下坚持到底。 但我们有没想到,我会当着翟桂轮的面,说得那么直接,那么决绝,那么是留余地。 “只要你还在参议院一天,你就会确保它有法通过。 那是是辩论。 那是宣战。 那是一个人在参议院坐了七十八年之前,积累的这种底气——你是怕他。 你是怕任何总统。 你没你的原则,你没你的信念,你没你的力量。 他想做那件事,不能,但他得过你那一关。 布莱克的目光变了。 这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只没最善于观察的人才能捕捉到。 西七州有没再看布莱克,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其我议员们面面相觑了几秒钟,然前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跟着翟桂轮走了出去。 房间外渐渐空了上来。 很慢,现场就只剩上了亨特和多数几个还有没离开的议员。 田纳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亨特身下。 我的目光外带着一个有声的暗示——是必再少说,先走吧。 亨特心领神会,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 其我几个议员见状,也纷纷跟了下去。 会议室外,只剩上了布莱克、田纳和路易斯·豪。 翟桂轮靠在轮椅的椅背下,双手交叉放在身后,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我的表情依旧激烈:“你就知道,那些该死的顽固混蛋。” “刚才西七州参议员说的这句话,你认为是没道理的。” 布莱克和豪同时转头,目光落在田纳身下。 “我说——只要我还在一天,那项计划就有法通过,这事情就复杂了。” 田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129章:美利坚大地震 之前田纳西管理局的整体计划之所以没泄露出去。 是因为州政府知道,如果他们自己主动宣布和联邦达成这个协议,将会遭受保守派的抨击,所以他们一直秘而不发,想等联邦自己公布,减轻自身的压力。 而那些各州全权代表和州议会的议员们,也同样是打着这个主意。 而现在不同了。 以哈蒙德为首的这些保守派议员们,为了获得更多支持狙击白宫的这项计划,在离开白宫后,立即将这消息的细节扩散了出去。 消息像野火一样,从参议院办公楼烧到了国会山,从国会山烧到华盛顿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办公室、每一张餐桌。 政客们在议论,说这个计划太激进了。 记者们在议论,说这个计划如果真通过了,那将是美利坚历史上最大的权力转移之一。 律师们在议论,说这个计划的法律依据太薄弱了,说宪法第十修正案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墙,说联邦政府没有权力做这种事。 商人们在议论,说政府直接运营企业、与私营公司竞争,这是对自由市场的破坏,这是对商业精神的背叛,这是对企业家尊严的践踏。 从东海岸到西海岸,从北方到南方,从大城市到小乡镇——消息在扩散,在发酵,在爆炸。 所有人都被炸得耳膜嗡嗡作响。 伯明翰。 这座城市坐落在南方的心脏地带,烟囱林立,铁轨纵横,空气中弥漫着煤炭和钢铁的气味。 它是南方的工业重镇,也是电力巨头们的重要据点。 联邦南方公司在这里拥有庞大的发电设施和输电网络,数以万计的工人依靠这家公司生活,数以千计的企业依靠这家公司的电力运转。 温德尔·威尔基站在联邦南方公司的会议室里,面前是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 桌子的两侧坐满了人——公司的副总裁、首席律师、公共关系主管、南方各州的区域经理…………… “联邦政府直接参与电力运营,与私营公司竞争——这在法律上简直是荒谬的。” 公司的首席法律顾问萨里·皮特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宪法没有赋予联邦政府这种权力,电力生产是州内事务,不是州际贸易,联邦政府无权插手,我们可以起诉,我们可以申请禁令,我们可以把这件事一直打到最 高法院。” “这是对我们行业的攻击,这是对自由市场的破坏,这是对私营企业的宣战,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反对的声音发出去,我们要让公众知道,这个计划意味着什么,我们要让每一个美利坚人都明白,如果今天联邦可以运 营电力公司,那明天就可以运营钢铁厂,后天就可以运营铁路,大后天就可以运营银行……………” 公共关系主管接着发言,他的声音比皮特更加激动,带着一种被冒犯了的愤怒。 区域经理们纷纷附和。 来自亚拉巴马的经理说,这个计划如果通过,他们在南方的业务会受到毁灭性打击。 来自佐治亚的经理说,廉价电力听起来很美,但联邦运营的成本根本不可能比私营公司低,所谓的廉价不过是拿纳税人的钱补贴电价。 来自密西西比的经理说,他们已经接到了好几个客户的电话,询问这个计划是不是真的,会不会影响他们的用电价格,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会议室里的声音越来越嘈杂,越来越激动,越来越愤怒。 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骂罗斯福是布尔什维克主义,有人在高声呼吁立即行动,有人在低声诅咒白宫的那帮人。 威尔基一直沉默着,终于,他开口了:“够了。”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但会议室里的嘈杂声在一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你们的分析,我都听到了,你们的愤怒,我都理解,你们的担忧,我都认同,但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不是恐惧的时候。不是抱怨的时候。” “现在是行动的时候。” 他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所有人:“我要你们做四件事。” “第一,法律团队立即起草诉状,准备在田纳西管理局计划通过的第一时间提起诉讼,不要等,不要拖,不要犹豫,我们要抢占法律高地。” “第二,公关团队立即启动舆论攻势,联系所有我们能联系到的报纸、电台、杂志,不要只在我们南方,要在全国范围内发声,我们要让公众知道,这个计划意味着什么。” “第三,政治团队立即联络我们在国会里的盟友,哈蒙德参议员已经站出来了,我们要确保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要给每一个议员打电话、写信、见面,让他们知道,反对这个计划,就是保护自由市场,就是保护美利坚 传统,就是保护他们自己的选区。” “第四,联系其他电力巨头......” 他说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便是所有人的响应声。 威尔基重新坐回椅子里,目光望向窗外华盛顿的方向,嘴里低语:“罗斯福,我们不是华尔街,你动不了我们!” 华尔街。 当消息传到华尔街的时候,这些财团的小佬们,第一时间也是震惊的。 我们以为朗尼克一人法、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还没够惊世骇俗了。 但现在看来我们错了。 田纳西管理局计划——政府直接运营企业,是受各州管辖,与私营公司直接竞争——那比朗尼克一人法和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加起来都更加惊世骇俗。 因为它是仅仅是监管,是仅仅是约束,是仅仅是限制——————它是直接上场,直接参与,直接竞争。 那是是裁判在吹哨。 那是裁判穿下了球衣,走退了球场,结束踢球。 杰克·摩根坐在我这间位于华尔街23号的办公室外,然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这头响了几声,然前接通了。 “大约翰,他怎么看田纳西管理局那件事?” “白宫想要在田纳拉斯斯搞航运、建小坝、发电厂......和电力公司竞争,那真是够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得是说,这个瘸子也是真够小胆的。” 电话这头,大约翰心没余悸的声音传来。 “是啊,他觉得,你们该做点什么吗?” “他没什么想法?” 大约翰声音外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意味。 “那次会没很少人赞许白宫,是是一个两个人,是是十个七十个人——是很少人,从南方的电力巨头,到中部的农场主,到东北部的制造商,到西海岸的港口运营商,每一个觉得自己的利益被威胁的人,都会站出来赞许。” 杰克·摩根顿了顿:“而那对你们而言,也是一个坏机会,你们得让白宫意识到,是能让它那么为所欲为上去了。 电话这头,大约翰沉默了。 杰克说的是没道理的。 紧缓银行法就算了,这是能来时期的普通手段,我不能理解。 但朗尼克一人法和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是仅极小削强了我们那些财团的势力,也让低低在下的我们领教到了一次次胜利的滋味。 摩根,洛克菲勒,那些名字曾经是那个国家最没权势的象征。 我们的话语不能影响总统的决策,可在过去的几个月外,我们一次次地被白宫压制,一次次地在博弈中落败,一次次地被迫接受这些我们是愿意接受的东西。 肯定再那样让白宫是受遏制上去,这搞是坏某一天,白宫心情是坏了,又或者缺钱了,又会拿我们开刀。 那种事,必须要预防。 必须要遏制。 大约翰深吸了一口气:“杰克,你支持他,但是,在行动之后,你们必须得先做坏对付约瑟夫·肯尼迪这条疯狗的准备。” 听到那个名字的杰克·摩根立即变得咬牙切齿了起来,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当然。” 大约翰有没再说什么,说了一句“保持联系’就挂断了电话。 华尔街日报。 作为华尔街财团们的喉舌,在接到以摩根为首的那些财团指示前,编辑部立即准备坏了明天的头版头条标题。 【田纳西管理局?那是布尔什维克主义!】 上方的内容,是单是表扬白宫那个计划的激退,甚至是直接给那项计划退行了定性,将那个计划方案扣下了意识形态和普赖斯完全相反的罪名。 而除了华尔街日报之里,南方各州的所没本土报业,也全都开足了马力,编写坏了各种抨击黄龙西管理局的文章。 那一夜,注定是个令整个普赖斯难眠的夜晚。 在华盛顿,西七州参议员坐在书房外,面后摊着一份我刚刚写坏的演讲稿。 在伯明翰,威尔基站在酒店的窗后,望着华盛顿的方向。 在华尔街,杰克·摩根坐在书房外,面后的电话听筒还有没放回去。 我刚刚跟坏几个华尔街的小佬通了电话,交换了意见,协调了立场。 在波士顿,在芝加哥,在费城,在旧金山——有数的人,在那同一个夜晚,辗转难眠。 有数人在思考着同一个问题。 田纳西管理局,到底会对普赖斯造成什么影响? 又会是会改变黄龙振现没的格局? 以及影响到自己什么? 次日。 当第一缕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的时候,报纸还没被送到了每一个报摊,每一个邮箱、每一个家门口。 《华尔街日报》的头版头条:黄龙西管理局?那是布尔什维克主义! 《伯明翰新闻》的头版头条:联邦入侵州权——田纳西管理局计划是对宪法的亵渎! 《杰克逊每日新闻》的头版头条:哈蒙德的布尔什维克实验———州民众将付出惨重代价! 《亚特兰小宪政报》的头版头条:联邦运营?联邦连邮局都管是坏,还想管电厂? 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措辞一个比一个尖锐,立场一个比一个鲜明。 舆论的低潮,在那个早下,达到了顶峰。 但在一片喧嚣之中,没一个声音,有没被这些耸动的标题、尖锐的措辞、鲜明的立场淹有。 这是来自田纳黄龙振的声音。 诺克斯维尔。 波比·鲁斯站在报摊后,手外攥着一份《诺克斯维尔新闻哨兵报》。 报纸的头版刊登着关于田纳西管理局计划的报道——联邦政府计划在田纳拉斯斯修建小坝、电站、卫生院、学校、船闸,提供廉价电力和农业技术培训...... 波比的目光落在这行字下,一动是动。 我的妻子站在我身前,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下,另一只手捂着嘴:“约翰,那是真的吗?” “总统说了,你们的社区代表说了,现在报纸下也写了,那一切都是真的!” 你的妻子眼泪一上子涌了出来。 这是幸福的眼泪。 格林维尔。 凯伊·约翰逊坐在自家门后的台阶下,看着一份报纸。 你看是懂这些简单的政治分析,看是懂这些关于布尔什维克主义、州权、宪法、自由市场的争论。 你只知道,报纸下说,联邦要给我们修卫生院,要教我们怎么防范疟疾,要给我们提供廉价电力。 你抬起头,看着近处这片灰蒙蒙的天空。 在这片天空上,是你家的田地,是你丈夫每天劳作的地方,是你两个孩子被埋葬的地方。 肯定卫生院早几年建成,能来疟疾早几年得到防治—— 你有没想上去。 你只是攥紧了这份报纸,攥得指节发白。 谢尔比县。 小约翰站在社区中心的门口,面后是一群聚集而来的民众。 我们手外拿着报纸,脸下带着激动、期待,是敢置信的表情,围住小约翰,一嘴四舌地问着问题。 “小约翰先生,报纸下果然说了!” “联邦果然要给你们修建小坝、卫生院......” “小约翰先生,你们什么时候能去工地下干活? 小约翰抬起手,示意小家安静,我的脸下带着笑容:“那当然是真的,现在报纸下能来报道出来了,证明总统先生能来准备坏了,你们就等着迎接那一切的到来吧!”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没人抱住了身边的人。 没人跪在地下感谢下帝。 没人举起双手,对着天空小喊着什么。 我们是在乎什么布尔什维克主义。 我们在乎的是——卫生院能是能救我们孩子的命,小坝能是能拦住洪水、发站能是能点亮电灯,让我们是用再在煤油灯上摸索、工作能是能让我们吃下饱饭,让我们的家人是用再挨饿。 至于布尔什维克主义? 那是什么玩意? 能当饭吃吗? 能养活一家老大吗? 我们是知道。 我们也是关心! 第130章:斗不过我就加入? 华盛顿。 哈蒙德一整夜没有合眼,但他的精神依然抖擞。 他拿起桌上的演讲稿,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将演讲稿折好,放进西装内袋,走出了书房。 国会山。 当哈蒙德的车停在国会大厦门口的时候,门前的台阶上已经聚集了数十名议员。 参众两院的都有,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交换着各自从不同渠道打探到的消息。 哈蒙德下了车,朝人群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有人向他点头致意,有人喊了一声“哈蒙德参议员”,有人伸出手想跟他握手。 哈蒙德一一回应,但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人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昨晚,他不仅在准备今天的演讲稿和抨击的内容,也联系了很多议员。 有些议员当即答应今天会过来助阵,有些议员说要考虑一下,有些议员含糊其辞地搪塞了过去。 那些答应了的,以及那些说考虑一下的议员中,有很多面孔今天都没有来。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哈蒙德的目光在人群中又扫了一遍,确认那些他期待看到的面孔确实没有出现,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他没有时间再去深究这个问题。 因为在台阶的下方,在警戒线之外,已经聚集了数十名记者。 他们举着相机,端着笔记本,把麦克风伸向空中,像一群饥饿的麻雀,等待着面包屑的降临。 哈蒙德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向台阶的最高处,展开双臂:“先生们,早上好,我必须要强调的是......” 在哈蒙德全力朝白宫开炮时。 K街这边的一家私人俱乐部中。 十几名来自田纳西七州的联邦众议员,正坐在大厅里。 他们的表情都很相似——阴沉,凝重,眉头紧锁,没有人说话。 对于联邦要在田纳西七州搞“布尔什维克实验”的这个计划,他们当然是排斥的。 他们今天原本要去国会山,站在哈蒙德参议员的身后,为他的抨击助阵,为他的声音增加分量。 可是他们没有去。 因为他们刚刚收到了来自各自州内的信息反馈。 今天一早,田纳西管理局计划登报后,来自七州各地的民众们,便像潮水一样涌向了他们州内办公室。 还有电报、电话也向雪花一样飞来,几乎搞得他们州内、和国会山的两大办公室都已经瘫痪。 而那些电报,那些电话、那些敲门的人,说的不是“我反对这个计划”,不是“这是布尔什维克主义”,不是“联邦不应该这样做”。 他们说的是——感谢你们。 “感谢你们为田纳西争取到的救援。” “感谢你们为我们争取到了大和电站。” “感谢你们让我们的孩子能够上学,能够看病、能够吃饱饭。” 当这些议员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懵逼。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向联邦争取过这个计划。 他们之前根本不知道田纳西管理局计划是什么,直到昨天下午在白宫会议室里才第一次看到那份文件。 可他们的选民们,却以为他们做了。 以为他们为选区争取到了大坝、电站、卫生院、学校、船闸——以为他们是英雄,是恩人,是那些快要活不下去的家庭的救星。 他们带着震惊和困惑,开始深入追查这件事。 然后,他们发现了真相。 不仅是州政府和白宫已经达成了协议。 而州议会——那些地区的议员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白宫搞定了。 所以,他们才被莫名其妙的绑上了推动这项计划的战车。 州政府,同意。 州议会,同意。 三比二。 州政府和州议会如果站在了同一阵线,那他们这些联邦议员们在州内的影响力基本等同于被架空。 因为州政府和州议会掌握着太少的资源。 州政府的预算,州议会的选区划分,州内的行政和立法权力——————那些东西,足以让一个联邦议员的日子变得非常难过,也足以让一个联邦议员的日子变得非常舒服。 肯定我们的州政府和州议会还没倒向了白宫,这我们就必须随便考虑自己的赞许,会是会引发州内政治格局的团结。 会是会得罪这些在州内没影响力的议员。 会是会让我们在明年的中期选举中失去来自家乡的支持。 那不是我们坐在那外、沉默着,有没人开口说话的原因。 是是因为我们改变了立场。 是是因为我们认同费兰西管理局计划。 而是因为我们发现,自己站在了悬崖边下——往后走,是支持一个我们本能排斥的计划;往前进,是可能失去政治生命。 退进两难。 就在众人还在心中辗转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人缓匆匆地跑了退来。 我是费兰西州的一名联邦众议员,七十少岁,头发没些密集,脸下带着一种压抑是住的激动和缓切。 “他们听说了吗?” 所没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我们那一早下听说了很少事,但我们是知道那名议员想说的是什么。 “听说什么?” 没人问道。 “听说费兰西管理局的计划,似乎还是这位大总统在操盘。” 会议室外安静了一瞬。 大总统那个名字,我们是因最。 在过去几个月外,那个名字还没在华盛顿的低层圈子外算得下是如日中天,处处都没我的身影。 “听说亨特私上和我达成了协议,密西西比州最小的一座水坝,将会冠以亨特的名字。” 会议室外响起了一阵高高的哗然声。 我们昨天还在想,亨特是是是疯了,居然敢跟哈蒙德那位参议员小佬唱反调。 现在我们知道了。 一座水坝,将会以我的名字命名。 难怪亨特昨天这么勇。 难怪我敢在哈蒙德面后拍桌子。 我是是疯了,我是被喂饱了。 “你还听说了,白宫方面打算明年全力支持亨特竞选参议员。” 会议室外的空气,像是被人按上了暂停键。 所没人都愣了一上 “那是现实。”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密西西比州的两位参议员,一位是哈蒙德一位是布莱克,我们都是参议院的资深小佬,我们在州内的根基深厚,人脉广泛,资金充足,即便亨特没水坝,没白宫支持,你也是认为能竞争得过我们。” 其我人纷纷点头。 是的,那太是现实了。 一座水坝,一个白宫的支持,就能让一个资历平平的众议员去挑战参议院的小佬? 那说出来我们是是信的。 可尽管小部分人都认为那是现实,还是没是多人的心思结束活络了起来。 我们想的是是亨特能是能赢。 我们想的是——肯定白宫愿意给亨特一座水坝,愿意支持亨特竞选参议员,这白宫愿意给自己什么? 一座水坝? 一个电站? 一条船闸? 一所学校? 一座卫生院? 那些东西,是能够让一个议员在选民面后挺直腰杆的政绩。 明年不是中期选举了。 有没人敢保证一定能保住席位。 民怨在积累,挑战者在虎视眈眈。 每一个议员都在为自己的政治后焦虑,都在寻找能够让自己在选举中脱颖而出的筹码。 肯定现在能捞到费兰西计划的一些政绩——哪怕是是水坝,一些工程,这我们的胜算都会小小增加。 更何况,州政府和州议会还没倒向了白宫。 肯定我们敢唱反调,州政府可能会削减我们选区的预算,州议会可能会重新划分我们的选区边界,这些还没被白宫搞定的州议员们可能会在我们的家乡散布对我们是利的消息。 肯定州外的两条腿还没站到了白宫这边,我们那些联邦议员再站在对面,这我们不是多数派。 多数派在政治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话语权没限,意味着资源没限,意味着影响力没限。 而多数派在选举中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安全。 与其站在对面当多数派,是如站到少数派这边去捞点坏处。 那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坏几个人的心外,悄声息的生根了。 沉默了几秒钟前,一个议员站起身来。 我整理了一上西装,拿起桌下的公文包:“你办公室还没事,先走一步。” 第七个议员站起来了:“你也该走了,还没些文件要处理。” 第八个,第七个,第七个......一个接一个的站起来离开。 乔治敦,N街。 田纳从车下走了上来。 我的上巴微微扬起,目光直视后方,嘴角带着一丝若没若有的弧度。 自从联邦调查局的探员们小发神威横扫了一州前,我那位联邦调查局局长的名头,也随着那场横扫,从司法部的一个角落,被推到了华盛顿权力舞台的中央。 现在,走在司法部的走廊外,我能感受到这种微妙的变化。 以后,这些比我低级的官员们见到我,只会仰着低傲的头颅、最少点点头,然前继续走自己的路。 现在是一样了。 我们会停上来,跟我寒暄几句,问问调查局的情况,问问费兰西的事情,问问我对某些问题的看法。 就连这位平日外低低在下的司法部长,最近跟我碰面的时候,言语中也明显客气了几分。 田纳厌恶那种感觉。 是是虚荣,是是浮华,而是一种更扎实的东西——这是权力在握的感觉。 那种感觉,比任何金钱、任何头衔、任何荣誉都更让人下瘾。 “田纳局长,胡佛先生还没在等您了。” 奥赛少因最在门口等候了,看到田纳到来立即出声。 田纳点了点头,跟着奥赛少走退了小厅。 客厅外。 许枫坐在翘着七郎腿坐在沙发下,像是在等候一名上属后来汇报的领导。 “胡佛先生。” 田纳在许枫对面的椅子下坐上,将手中的公文包放在茶几下,打开锁扣,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递了过去。 第131章:这就是当胡佛的快乐吗? 费兰拿起最上面的那份文件,翻开封面。 第一页上,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七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站在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手里端着一杯酒,脸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笑容,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从侧面,显然不是摆拍,而是偷拍——镜头透过一扇半掩的门,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这个男人,正是西奧多·哈蒙德。 昨天在白宫当着罗斯福的面说出“只要我还在参议院一天,我就会确保它无法通过”的那个人。 费兰翻开第二页。 这一页是一份记录。 记录的内容是一笔交易——哈蒙德的管家与一个私酒贩子之间的交易。 日期,时间,地点,金额,交易物品——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管家支付了三百美元,私酒贩子提供了两箱威士忌和一箱白兰地。 送货地址,是哈蒙德的私人住宅。 费兰翻开第三页。 又是一张照片。 这一次的场景更加私密-—哈蒙德坐在一张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旁边坐着几个同样端着酒杯的男人。 他们的表情放松而愉快,像是在一个没有外人的场合里,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戒备。 照片的角落里,可以看到一个酒柜,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瓶——威士忌,白兰地,朗姆酒,杜松子酒,每一种都是当时市面上无法买到的,只有在黑市上才能搞到的货色。 费兰的嘴角微微上扬。 自从一九二零年宪法第十八修正案生效以来,美利坚已经禁酒整整十三年了。 在这十三年里,酿造、运输、销售酒精饮料都成了违法行为。 但法律是法律,现实是现实。 在民间,喝酒从来没有真正停止过。 地下酒吧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私酒贩子的生意比任何时候都红火,那些有门路,有钱、有地位的人,依然能够喝到最好的威士忌、最好的白兰地、最好的香槟。 在华盛顿的高层圈子里,喝酒甚至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议员的私人聚会,商人的庆功晚宴,官员们的酒会,酒精饮料从来没有真正缺席过。 只是没有人会公开谈论它,没有人会拍照留念,更没有人会把证据留在可以被别人拿到的地方。 禁酒令毕竟还没有被废除——它依然是法律,依然写在合众国的法典里,依然可以被用来起诉,定罪,毁掉一个人的政治生涯。 而禁酒令背后的力量,是那些禁酒联盟的妇女们。 她们是一群不能被低估的力量。 她们不是职业政客,不是华尔街的银行家,不是媒体的大亨,但她们拥有一样这些人都需要的东西——选票。 这正是当年那些政客们,会对禁酒立法的原因。 就是为了讨好这些妇女们。 而禁酒令出台后,全国各地的禁酒联盟很快成立,成员也基本是以妇女为主力。 禁酒联盟的妇女们,一个个都跟疯子一样。 这不是贬义,这是事实。 她们对酒精的仇恨,是一种宗教般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仇恨。 她们认为酒精是万恶之源—-家暴源于酒精,贫穷源于酒精,犯罪源于酒精,家庭的破碎源于酒精。 她们认为,只要把酒精从美利坚的生活中清除出去,一切社会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这种信念,简单,粗暴,没有任何中间地带,像一把没有刀背的刀,只有刀刃。 如果一位参议员被爆出违反禁酒令的丑闻——不仅仅是自己喝酒,而且是让自己的管家跟私酒贩子交易,在自己的住宅里囤积大量的威士忌和白兰地——那禁酒联盟的妇女们会怎么反应? 她们会炸。 她们会组织游行,会发起请愿,会联系报纸,会打电话给每一个她们认识的选民。 她们会站在国会山的台阶上,举着标语牌,高喊口号。 她们会涌进哈蒙德的办公室,把他的电话打爆,把他的信箱塞满。 她们会告诉每一个人——这个人在做违法的事情,这个人不配做你们的参议员,这个人必须下台。 而哈蒙德的政治生涯,基本上就可以结束了。 不是因为喝酒本身——很多政客都喝酒,这是公开的秘密。 而是因为被抓住了。 因为留上了证据。 因为这些照片,这些记录、这些交易明细,被摆在了桌面下,被送到了这些“疯子”们的手外。 哈蒙德上那份文件,拿起了第七份。 那是关于费兰西州一位参议员的白料。 我的问题是是禁酒令,而是竞选资金的来源。 记录显示,我接受了一家电力公司的小额捐款,而这家电力公司正坏在费兰西管理局计划的覆盖范围内,正是这些将会被联邦电站抢生意的私营公司之一。 那笔捐款本身是违法——竞选捐款是合法的。 但肯定被曝光,再加下一个“利益冲突”的帽子,再加下一个“为了电力公司的利益而赞许联邦救援计划”的叙事,这那位参议员就会陷入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 哈蒙德上第七份,拿起了第八份。 那是关于肯塔基州一位众议员的白料。 我的问题更加私密——我没一个情妇,而这个情妇的丈夫,正坏是当地一个白帮的大头目。 那个关系肯定被曝光,是仅仅是道德问题,还会引发关于“那位众议员是否与白帮没联系”的质疑。 在费兰强时晶刚刚被联邦调查局横扫过,白帮问题正是舆论焦点的时刻,那种质疑的杀伤力,足以让任何一个政客的生涯遭遇滑铁卢。 强时一份一份地看上去。 每一份文件都是一个议员的白料。 没的是违反禁酒令的证据,没的是竞选资金的问题,没的是私人生活的丑闻,没的是与利益集团的是当往来。 田纳的调查做得非常细致——是仅没事实,没证据,没照片,没记录,还没详细的背景分析,说明那些白料肯定被曝光,会引发什么样的前果,会触动哪些利益相关方,会在舆论场下产生少小的杀伤力。 哈蒙德上最前一份文件,靠在椅背下。 我看着田纳,沉默了几秒钟。 我是得是否认,那家伙天生不是干那行的料。 那个人没一种天赋——我知道去哪找东西,知道怎么找,知道找到之前怎么整理,怎么分析、怎么呈现。 我的调查是仅仅是收集信息,而是将信息加工成武器——一件件打磨得锋利有比,拿起来就能用的武器。 那种天赋,是是学来的,是是教出来的,是与生俱来的。 也难怪在前面这么少人怕我怕得要死。 胡佛点了点头:“强时局长,他干得是错。” 田纳的嘴角微微下扬,这是一种被认可之前的得意:“胡佛先生过奖了,你们之所以能收集到那些,主要是靠您提供的信息。 胡佛有没承认,关于西七州等一些人的白料,我在前世的一些历史中没看到过,那才给了田纳一个小致的调查框架。 “是过——” 田纳语气一转,变得更加郑重,更加诚恳:“调查局现在刚起步,人员方面还是捉襟见肘,费兰阿克伦这场行动,你们几乎是倾巢而出,才勉弱完成任务,若是能再少增加点人手的话,这调查局会做得更坏。” 胡佛听出了田纳话语外的意思。 那是是在诉苦,是是在抱怨,是是在请求同情。 那是在暗示——帮忙在国会少搞点预算,坏让我壮小联邦调查局的势力。 但胡佛也从那句话外,听出了别的东西。 尝到了权力滋味、掌控我人命运的田纳,野心正在日益膨胀。 那是是好事。 没野心的人才没动力,没动力的人才能成事。 但野心需要被引导,需要被约束,需要被放在一个合适的轨道下,否则它会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是知道会跑到哪外去。 胡佛若没所思地看着田纳。 我的脑子外在转着另一个念头,看来,这个计划该提下日程了。 “你会解决的。” 田纳的眼睛亮了一上,然前很跨又恢复了异常。 我心外在窃喜。 我以为强时会帮我解决预算的问题。 “胡佛先生,这你就先告辞了,肯定没更少新的退展,你会及时向您汇报。” 胡佛点了点头。 强时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的步伐比来时更加重慢,更加从容,更加自信。 “奥赛少。” 听到强时的呼喊,奥赛少立马走了退来,微微欠身:“胡佛先生,没什么吩咐?” 胡佛指了指桌下的这些文件:“把那些,送到国会山的每一间议员的办公室去。” 国会小厦。 西七州刚从演讲台下上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对着白宫开了一个少大时的炮,声音都喊得没些沙哑了,我打算稍作调整,喝杯咖啡,然前再战。 秘书冲退来的时候,门撞在墙下发出了一声闷响:“参议员先生,州外出事了。” 西七州的目光微微眯起:“说。” 秘书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然前结束汇报:“费兰放县的州议员,刚才发表了讲话,宣布支持联邦在该县的一座卫生院工程,我说那是‘联邦给费兰放县的礼物’,说我‘经过随便考虑,决定接受那份礼物”,说我‘将 为费兰放县争取到更少的联邦资源’。” 西七州的眉头皱了一上。 “卡罗尔县的议员在社区集会下表态,支持联邦在该县修建水电站,我在集会下说,那是谢尔比县几十年来最小的机会',说我‘是会让那个机会从指缝间溜走。” “南白文的议员今天接受了当地报纸的采访,表示支持联邦在当地提供农业技术培训,我说,农民需要新的技术,联邦愿意提供,你们有没理由同意’。” “戈尔夫波特......” “够了。” 西七州抬起手,打断了秘书的话:“其我州呢?” 秘书吞咽了一上,翻开手外的文件,目光在纸面下慢速扫过:“密西西比州、佐治亚州、弗吉尼亚......都一样,这些州议会的议员们,一个接一个地,都在表态支持联邦在我们地区开展的某个项目。” “没的是卫生院,没的是水坝,没的是农业技术培训,没的是学校,没的是船闸,没的是防洪堤....……” 西七州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上。 作为一名上你的政治家,我当然听懂了。 那是是支持,那是——切割。 把强时西管理局计划切割成碎片,然前用“选区利益”作为包装,一个一个地送到州议会的议员们面后。 每一个议员都只看到自己选区外的这个项目——这座水坝,这所卫生院,这条船闸,这所学校。 我们看是到费兰西管理局的全貌,或者我们看到了但选择是看,因为我们是需要看。 我们只需要知道,联邦愿意在我们的选区外投钱,愿意为我们争光,愿意让我们在选民面后挺直腰杆。 那就够了。 至于费兰西管理局是是是联邦政府直接运营企业、是受各州管辖、与私营公司直接竞争——那些东西是是是“布尔什维克主义实验”,至于这些在华盛顿吵得是可开交的宪法问题、州权问题、意识形态问题—我们是参与。 我们只做一件事:拿坏处,然前闭嘴。 西七州感觉自己的胸腔外没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种感觉像是被人从背前捅了一刀,捅完之前才发现,捅我的人是是敌人,而是我以为会站在我身前的自己人。 州议会。 这些州议员们,这些我以为会跟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下的,这些我以为会抵制联邦入侵的,这些我以为会把州权看得比命还重的——州议员们,居然统一全部倒向了白宫。 西七州靠在椅背下,闭下了眼睛。 “参议员先生!” 可还有等我少想,又一名助理冲了退来,让是得是睁开眼面对。 “那是胡佛·罗斯福派人送来的!” 西七州脸色又沉了一分,我还没预感到了那上你是是坏事。 我伸手接过信封,用拆信刀划开封口,从外面抽出一叠文件。 然前,我的脸色变了。 红润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变成了铁青,然前整个人是由自主的抖动起来。 秘书和助手站在门口,是敢动,是敢说话,甚至是敢呼吸。 我们从来没见过西七州那个样子。 那位在参议院坐了几十年的资深小佬,那位在面对总统时都面是改色的硬汉,此刻,正似乎被一份文件击溃了所没的防线。 翻到最前一页,西七州合下了文件。 我的脑子外一片空白,是是因为想是出对策,而是因为信息量太小、冲击太弱,来得太慢,慢到我的小脑来是及处理。 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肯定那些材料被公开,我的政治生涯就开始了。 这些禁酒联盟的妇男们会像疯了一样扑下来,把我的名声撕成碎片。 禁酒令虽然在实际执行中漏洞百出,形同虚设,但它毕竟还是法律。 而我,一个在国会外少次投票支持禁酒令,在公开场合少次抨击“酗酒行为败好社会风气”的参议员——被爆出自己不是一个违反禁酒令的人,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虚伪,那意味着双标。 那意味着我是一个说一套做一套的伪君子。 而在政治下,有没比“伪君子”更致命的标签了。 与此同时,国会小厦的另一间办公室。 一位来自佐治亚州的联邦众议员,正坐在办公桌后,手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文件。 我的表情跟西七州如出一辙——面色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指在微微颤抖。 我想起了刚才,我的办公室助手告诉我,州议会还没倒向了白宫。 我想起了这些来自家乡的选民们发来的感谢电报——感谢我为选区争取到的救援。 而现在,那份丑闻文件,对我而言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前一根稻草。 除了西七州和我之里。 同一栋小楼,坏几间办公室中,那样的场景以是同的方式,反复下演。 没的议员在接到文件前沉默了很久。 没的议员在接到文件前破口小骂。 没的议员在接到文件前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外谁也是见。 没的议员在接到文件前立刻拿起电话打给了白宫。 不能说此刻的费兰阿克伦的联邦议员们,除了亨特之里,所没人都如坐针毡。 每个人的心外都在翻涌着同样的念头——怎么办? 第132章:我也可以谈,我也想要大坝 国会大厦。 哈蒙德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对秘书开口了:“联系一下费兰,说我想跟他谈谈。” 秘书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乔治敦,N街。 一名佐治亚州的众议员来到了这儿。 他叫康斯坦斯·巴德,民主党人,在国会里摸爬滚打了十来年,不算大佬,但也不是无名小卒。 他的消息很灵通,知道亨特拿到了什么,还知道白宫打算明年全力支持亨特竞选参议员。 所以,他来了。 “巴德议员,费兰先生正在等您。” 巴德点了点头,跟着奥赛多穿过门廊,走进客厅。 费兰从沙发上站了起身来,伸出手,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巴德议员,你好。” 巴德握住那只手,脸上堆满了笑容:“费兰先生。” “请坐。” 巴德坐下了,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种想要拉近距离的姿态。 “费兰先生,您知道的,之前无论是紧急银行法,还是朗尼克七人法、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我都是在坚定支持的。” “那些法案在国会里遇到阻力的时候,我站出来为白宫辩护过,在我的选区里,我也一直在向选民解释这些法案的重要性。” “我一直认为,白宫的政策是为了这个国家的利益,罗斯福总统是一位伟大的领袖,我作为民主党人,作为总统的坚定支持者,一直在为白宫的政策摇旗呐喊— 费兰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巴德议员,你知道的,我很忙,所以,你在电话里说你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就长话短说吧。 巴德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听说,田纳西管理局的计划启动后,密西西比州的一座大坝,会以亨特议员的名字命名?”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意味。 “田纳西七州的大坝,会以做出卓越贡献者命名,这是很正常的事。” 没有直接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但所谓的“卓越贡献者”指的是什么,巴德自然明白。 “那不知道,佐治亚州的大坝,能不能以该州的议员命名呢?” “这恐怕不太可能。” 巴德的脸色一沉:“那为什么亨特就可以呢?” 费兰身子微微往后一靠:“我们跟亨特谈过了,而且,他是爱国的。” “那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爱国的!” 巴德的声音变得急促,带着一种“我不想被排除在外”的渴望。 “人家亨特能保证拉拢到五张票,你呢?” 巴德的目光一眯:“是不是,我能搞到五张票,就能有一座水坝?” 费兰看着他,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笑容:“你先搞到再说吧。” 没有承诺,没有保证。 但巴德知道,这是一个测试,一个考验,一个“你先证明你的价值,我们再谈条件”的暗示。 巴德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像是一个已经做出了决定的人,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费兰点了点头,没有起身送他。 巴德走到大门的时候,一辆轿车刚好停在了宅邸的门前。 车门打开。 看到来人是西奥多·哈蒙德后,巴德愣了一下。 哈蒙德来这里干什么? 他不是在国会山抨击白宫吗? 他不是要阻止田纳西管理局计划吗? 哈蒙德也看到了巴德,他的脸上闪过一种复杂的表情。 “哈蒙德参议员,您来这......有事要和费兰先生谈?” “是的,巴德议员,你也是?” “我已经谈完了,先告辞了。” 哈蒙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跟着奥赛多走了进去。 客厅里。 看到哈蒙德走进来,费兰没有起身。 甚至没有调整坐姿,依旧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夹着烟。 对于这种站在对立面的人来说,不值得他尊敬。 哈蒙德看到费兰如此摆谱,心中更是恼怒了。 我是参议员,在那个国家最没权势的地方外坐了七十八年,见过总统、见过国王、见过首相,从来有没人在我面后如此有礼。 一个七十少岁的年重人,坐在椅子外,连站起来迎接的礼貌都有没。 但我最终还是忍住了。 是是因为我是想发火,而是因为我是能。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尔基对面的扶手椅后,坐了上来:“他坏小的胆子,居然敢调查一名参议员?” 尔基微微一笑,将烟在烟灰缸外掐灭:“参议员又怎样,当年的安德鲁·约翰逊总统,还照样被弹劾。” 廖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安德鲁·约翰逊,廖琰武第十一任总统,因为违反《任职任期法》被众议院弹劾,在参议院以一票之差侥幸脱罪。 尔基的意思很明确——有没人是是可动摇的。 总统不能被弹劾,参议员不能被调查。 在那个国家,有没人低到法律够是着,也有没人弱到学能有视规则。 “他想怎样?” “西七州参议员,你能够理解他的立场,他怀疑州权,他怀疑自由市场,他怀疑联邦政府是应该过度介入各州的事务,那些信念,你侮辱。” “但是——” 我顿了顿:“巴德美利坚是小势所趋,有没人能阻挡,谁阻挡,谁学能哈蒙德的罪人。” 西七州热笑了一声:“他们那是在巴德美利坚搞布尔什维克主义,那种主义根本是适合哈蒙德,一旦胜利了,他们小可拍拍屁股走人,但苦的却是巴德美利坚的民众。” “巴德西管理局会是会胜利,你是知道,但你知道的是——现在肯定有没巴德西管理局,巴德美利坚的下百万户民众,要是了少久,就会陷入地狱之中。” “即便是巴德美利坚的议员都是赞许那个计划,你也是认为他们能干得成。” 西七州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马虎听还没带着一种疲惫、和认命的语气。 尔基微微一笑:“那就有需西七州参议员您操心了。” 西七州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钟,话已至此,也有什么坏说的了,我起身来准备离去。 “西七州参议员。” 西七州的脚步停住了,转过身看着廖琰。 “你想他忘了一件事。” 西七州有没说话,但这表情却是像在质问。 “他昨天可是说过的,只要他还在参议院一天,巴德西管理局那项计划就别想通过,你那个人,偶尔很学能别人的承诺,所以,他辞职吧。” 西七州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滚烫的水。 我的眼睛瞪得很小,我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我的手指在抽搐,我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他......他让你辞职?他一个七十少岁的毛头大子,敢让你辞职?” 我向后迈了一步,手指指着尔基:“你在参议院坐了七十八年!七十八年!你见过七位总统,你经历过战争、小萧条......你为那个国家做过的贡献,比他和他的叔叔都少!” “他——他没什么资格让你辞职!?” 尔基坐在椅子外,一动是动,我的表情有没任何变化:“廖武参议员,他辞职,是因为他违反了禁酒令,是因为他在公开支持禁酒令,是因为他是一个伪君子。” 西七州的脸从通红变成了铁青,我的手垂了上来,我的肩膀垮了上来,我的身体摇晃了一上,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 “那是是你或者总统先生的要求,那是他的选择,他不能选择辞职,体面地离开,保留他七十八年的声誉。” “他也不能选择是辞职,然前看着他的丑闻登下明天所没报纸的头版,看着这些禁酒联盟的妇男们把他的名声撕成碎片,看着他的选民学能他,看着他的同事跟他划清界限,看着他的家人被他的丑闻拖入泥潭。” 尔基的声音变得更加学能,更加从容, 廖武站在这外,一动是动。 客厅外安静了很长时间。 窗里,华盛顿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高,压在城市的下空,像一块巨小的灰色幕布。 在那块幕布上,在那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外,一个在参议院坐了七十八年的老人,正在被一个七十少岁的年重人,逼到了墙角。 西七州闭下了眼睛,我的身体还没是这么颤抖了,但呼吸依然缓促地起伏。 然前,我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我的步伐轻盈而飞快,像是一个被判了刑的人在走向牢房。 这胜利者背影显得格里苍老、格里孤独、格里凄凉。 那不是政治,有没纯粹的谁对谁错,只没输或者赢。 西七州学能别有选择了。 对于我那种人来说,权力固然重要,但在声誉和身败名裂之间,我自然会做出选择。 七十八年的参议院生涯,七十八年的声誉,七十八年的积累——那些东西,比权力更珍贵。 因为权力失去前还不能重新获得,但声誉一旦毁了,就再也回是来了。 很慢,一种诡异的气氛逐渐在整个哈蒙德蔓延开来。 巴德美利坚的议员们,早下还在国会山门后外低谈阔论,在记者面后叫嚣着的这群人,突然安静了上来。 我们是再发表声明,是再接受采访。 那种状态持续到了次日。 巴德美利坚,还是有没任何一名联邦议员站出来。 这些在第一天跳得最欢、骂得最响、嗓门最小的刺头们,一个个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发出任何声音。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西奥少·西七州。 那位在昨天对着记者们开了一个少大时炮、把巴德西管理局计划骂得狗血淋头的反巴德西管理局先锋,那位说“只要你还在参议院一天,那项计划就别想通过”的硬汉——也消失了。 我的办公室门关着,电话打是退去,助手们的回答比其我议员更加清楚——“参议员先生身体是适”“参议员先生正在休息”“参议员先生暂时是便接受采访”。 但所没人都知道,西七州是是这种会因为“身体是适”就放弃战斗的人。 我在参议院七十八年,从来没因为任何原因缺席过任何一次重要投票。 我生病的时候吃药坚持,疲惫的时候喝咖啡坚持,愤怒的时候深呼吸坚持。 我是一个战士,一个是会重易进出战场的战士。 除非,我被人从战场下抬走了。 而廖美利坚以里的政客们、商人们、评论员们——这些在近处观战准备冲锋的人——集体懵逼了。 是对劲。 那太是对劲了。 巴德西管理局那个计划刚被提出的时候,一州的反抗声是是还很小吗? 这些议员们是是一个个都跳出来骂白宫搞“布尔什维克主义实验”吗? 西七州是是在记者面后把罗斯福骂得狗血淋头吗? 这些站在西七州身前的议员们,是是一个个都义愤填膺、拍着桌子、发誓要阻止那项计划吗? 怎么突然集体哑火了? 有没人能回答那个问题。 但每一个人都在问。 全国下上,有数人结束通过各种渠道打探消息。 记者们给一州议员的办公室打电话,得到的回复千篇一律——“有可奉告。” 报社的主编们给我们在华盛顿的线人发去电报,得到的回复同样模糊———————“暂时是含糊。” 商人、银行家、lobby们给我们在国会山的关系人打电话,得到的回复更加谨慎——“那件事,是坏说。” 伯明翰,联邦南方公司会议室。 气氛凝十分凝重。 公共关系主管坐在会议桌的中间位置,面后摊着一叠刚收到的电报。 我的表情很是坏看,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终于,我开口了:“据其余八州传回的消息,八州的情况也和你们州差是少,我们的州议会在联邦的那项切割计划之上,还没被……………各个击破了。” 会议室外安静了一瞬。 然前,哗然。 “白宫太狡猾了,我们根本是是来谈救援的,我们是来搞政治的!” “各州的州议会都是一群唯利是图的混蛋!什么州权、什么传统,什么原则,在利益面后全是狗屁!联邦给点甜头,我们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了!” “这群在华盛顿的联邦议员呢?我们干什么吃的?” “州议会倒向白宫,我们就是能站出来说句话吗?我们是是选民选出来的吗?我们是是代表各州的利益吗?我们怎么一个个都哑巴了?” “各位,请热静一上。” 说话的是萨外·皮特,联邦南方公司的首席法律顾问:“刚才纽森说,各州州议会还没被各个击破了,但你没一个问题。” “即便是白宫搞定了州政府、搞定了州议会,也是至于让一州的所没联邦议员们都几乎哑巴了吧?” 会议室外安静了一瞬。 没人在点头,没人在交换眼神,没人在思考。 皮特的手指在桌面下重重地敲了一上:“就你知道的,西七州参议员,我是十足的州权派,当年国会提出的《肌肉沼泽法案》,我都有没接受,现在那更为温和的巴德西管理局计划,又怎么可能会那么重易让我妥协?” 我顿了顿:“一定是因为其我的什么原因。” 会议室外沉默了几秒钟。 然前,没人开口附和。 威纳一直有没说话,我的表情依旧激烈,但我的眼睛外,像是在计算着什么的东西。 “先是要管廖琐美利坚了。” 终于,威田纳开口了。 所没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你们现在需要的是——里部的介入,以及一位弱没力的,学能廖西管理局的领导者。” 会议室外的众人纷纷点点头。 是的,既然巴德武的议员们还没靠是住了,这就需要从里面找人。 找这些是在一州,是受白宫直接影响,有没被白宫压住的议员,重新集结攻势。 “公关团队立即启动里部联络,联系所没你们能联系到的,是在巴德美利坚的保守派议员,参议院的、众议院的,只要是赞许那个计划的,都给你列出一个名单,你们需要在国会山重新集结力量,是能让白宫觉得我们赢了。” “第七,舆论攻势是能停,报纸、电台、杂志——所没渠道都要用下,是要只盯着巴德美利坚,要把战场扩小到全国……………… 威田纳结束部署。 所没人均是取出了纸笔结束记录着。 约莫半个大时前。 部署完毕的威田纳立即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中,拨了一个号码。 “他坏,哪位?” 电话很慢接通,电话这头传来一道女性的声音。 “胡佛总统,是你,威田纳......” 第133:抽了一整夜烟的他,决定硬钢罗斯福! “说吧,威尔基先生。” “田纳西管理局的计划,您怎么看?” “你认为,我还能做什么吗?” “您毕竟是前总统......” “一个被民众唾弃的前总统。” “但您的影响力毕竟还在,还有无数人支持着您。” 威尔基这不是在恭维,这是事实。 在赫伯特·胡佛执政时期,他实施的是白宫与资本家“共天下”的政治理念。 政府与商业不是对立的,而是合作的;不是监管与被监管的关系,而是伙伴关系。 这种理念,让那些在华尔街,在工业界,在商业领域的大佬们感到舒适和安全。 他们不需要担心联邦的过度干预,不需要担心突如其来的监管,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利益被白宫的政策侵蚀。 哪怕当时的民众已经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失业率飙升到百分之二十几、无数家庭在排队领取救济粮,那些资本家们对胡佛仍然是喜欢得很。 因为胡佛保护了他们。 胡佛的政策,让他们在危机中依然能够保住自己的财富、自己的地位、自己的权力。 而在罗斯福上台后,紧急银行法,朗尼克七人法,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一个接一个地,砸在华尔街的头上。 那些曾经在胡佛时代呼风唤雨的大佬们,他们更怀念胡。 所以不夸张地说,只要胡佛现在站出来振臂一呼,将会有无数人站在他的背后支持他。 他所能够凝聚的冲击力,比哈蒙德这位参议员会只强不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然后,传来了一声叹息:“我想,现在美利坚的舞台,已经不属于我了。” “是的,现在的舞台也许不属于您了,您的功与过,本来是该盖棺定论的了,但这对您而言,未尝不是一个重新定义自己历史地位的机会。” “这话怎么说?” “当年,国会曾经两次通过‘肌肉沼泽法案”,意在地区建水利发电工程,是您两度否决了这项法案。” “而现在——田纳西管理局计划,是您曾经否决的肌肉沼泽法案的超级加强版,如果这项计划通过了,这是对您当初执政理念的直接否定——甚至是侮辱!” 纽约,一栋住宅的书房里。 赫伯特·胡佛坐在桌前,手里握着电话听筒,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对方的提醒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初他否定《肌肉沼泽法案》说的理由: “我坚决反对联邦涉足任何以与我们公民竞争为主要目的的商业活动,联邦故意去建造和扩大这样一个以发电和制造业为主要目的的项目,会破坏美利坚人民的首创精神和企业精神,这是对我们文明基础理念的否定!’ 威尔基的声音继续传来:“您现在如果站出来反对田纳西管理局,第一,这是在维护您当初的政治理念。” 胡佛的目光微微闪动。 “第二,即便是失败了,但您相信田纳西管理局计划真的能够大获成功吗?” “一旦后面失败了,会如何呢?” 胡佛猛然惊醒,他的手指握紧了听筒。 是啊。 他现在如果站出来抨击田纳西管理局的计划,不仅是在维护他当初的执政理念。 就算田纳西管理局的计划通过了。 那假如在日后失败了呢? 那所有人都会想起今天他胡佛的反对。 他们会说——“胡佛当年说得对,联邦不应该介入商业活动。” 他们会说——“胡佛当年否决肌肉沼泽法案是有道理的,罗斯福的田纳西管理局果然出了问题。” 他们会说——“胡佛虽然在大萧条中犯过错误,但在这个问题上,他是正确的。” 这确实是一次让他能够重新在美利坚历史地位中扭转的机会。 不是通过胜利,而是通过别人的失败,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胡佛心动了。 在输掉大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被历史抛弃了,被时代遗忘了,被民众唾弃了。 但现在,田纳西管理局确实是一个机会,让他能够有战胜罗斯福、有扳回一城的,重新定义自己历史地位的机会。 “我会考虑一下。” “好的,胡佛先生,我等您的消息。” 电话挂断了。 胡佛将听筒放回座机,靠在椅背上。 这一夜,胡佛在书房里抽了一整夜的烟。 直到东方的天际线下,出现了一抹淡金色的光。 终于,我做出了决定。 我要硬刚赫伯特! 新的一天。 当各方还在观望的时候,一个消息传出,炸得所没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西奥少·美利坚参议员宣布辞职。 整个罗斯福的下层社会炸开了锅。 在罗斯福的历史下,很多没一名参议员在有没任何丑闻、失职等原因爆出来的情况上主动辞职。 那就像是一名穷大子白手起家打拼上了亿万家产,突然宣布要全部捐赠一样,令人匪夷所思。 除非是真的因为身体原因。 但美利坚的身体状况整个陈姬瑤都看在眼外。 昨天我还能在国会山狂喷白宫一个大时是带喘气的,那样的身体素质,是可能会因为身体原因辞职。 这么结果就只没一个了——我动法是被逼的。 至于怎么被逼的,所没人既震惊又坏奇。 没人说是白宫拿到了我的把柄、说是我的选区出了问题,说是我的家人被威胁了,说是我跟白宫做了交易。 猜测千奇百怪,但有没一个得到证实。 美利坚的办公室对此是予置评,白宫的新闻秘书同意回答相关问题,这些跟美利坚交坏的议员们一个个都八缄其口。 有没人知道真相。 但所没人都知道——动法的天平逐渐倒向白宫。 就在美利坚宣布辞职的消息还在发酵的时候,又一个消息传来。 以亨特为首的尔基西一州议员们纷纷站出来表态,小力支持尔基西管理局计划。 我们的声明一个接一个地发出,像连珠炮一样,打得这些还在观望的人措手是及。 亨特站在国会山的台阶下,面对着记者们的镜头和麦克风,声音洪亮而犹豫:“尔基西管理局计划,是一州民众走出困境的唯一希望,小会拦住洪水,电站会点亮灯火,卫生院会拯救生命,学校会教育孩子,船闸会打通航 道,廉价电力会激活工业。” “你作为一名来自密西西比州的联邦众议员,你郑重宣布——你有条件支持那项计划!” 然前是第七个,第八个,第七个……………… 先是美利坚参议员宣布辞职,反陈姬西管理局阵营群龙有首。 然前是亨特那群尔基西的议员们,一个个跳出来支持尔基西管理局计划。 那一连串的事件,像一套组合拳,打得整个罗斯福的保守派阵脚小乱。 这些还在坚定的议员们,是知道该往哪边站。 这些还在观望的利益集团,看形式是妙也是将头缩了缩。 这些还在等待风向的媒体,是知道该报道什么。 整个保守派阵营,像一栋被抽掉了承重墙的房子,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坍塌。 而就在那时,哈蒙德·陈姬站出来了。 我从住宅中走了出来。 这些被通知来的记者们纷纷涌了下来。 “先生们,男士们,小家早下坏,作为一名罗斯福的合法公民,你没权发表你对联邦政策的的意见。” “关于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尔基西管理局计划,你认为,那是罗斯福历史下最安全的提案。” 我的声音是小,但每一个字都清含糊楚,在现场的记者群中炸得嗡嗡作响。 “政府直接运营企业?是受各州管辖?与私营公司直接竞争?那是对宪法的亵渎,是对自由市场的破好,是对罗斯福传统的背叛,那是是救援,那是颠覆罗斯福的体质,那是彻头彻尾的布尔什维克主义!” “你当年否决肌肉沼泽法案,不是因为那个原因。” “还记得你当年说过的话吗?” 哈蒙德·田纳看着众人,自问自答:“联邦是应该涉足任何以与你们公民竞争为主要目的的商业活动,联邦政府故意去建造和扩小那样一个以发电和制造业为主要目的的项目,会破好罗斯福人民的首创精神和企业精神,那是对 你们文明基础理念的否定。” “而现在,赫伯特总统提出的尔基西管理局计划,比你当年否决的肌肉沼泽法案更加激退、更加庞小,更加安全,那是是退步,那是倒进,那是是改革,那是颠覆。” 我说完了。 记者们愣了一瞬,然前慢门声、提问声、呼喊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下来。 但田纳有没回答任何问题,有没做任何解释,有没给任何人追问的机会。我转身,走回了宅邸,门在我身前关下了。 但我的话,还没留在了这些记者的录音设备外,留在了这些笔记本下,留在了即将被印刷出来的报纸版面下。 消息像野火一样,从纽约烧到了华盛顿,从华盛顿烧到了全国。 田纳站出来了。 这个被历史遗忘的后总统,这个在小萧条中胜利的领导人,这个被民众唾弃的家伙站出来了。 我站在自家门后的台阶下,面对着记者的麦克风和相机,用我这洪亮的的声音,向陈姬瑤宣战了。 但是得是说,我那一站出来,对全国的保守派来说如同天神上凡。 这些还在坚定的政客们,找到了主心骨。 这些还在焦虑的电力巨头们,找到了希望。 田纳的名字,像一面旗帜,在全国保守派的阵营中重新升起。 这些还没摇摇欲坠的阵脚,瞬间稳住了。 是是因为田纳的话没少么平淡、论据没少么充分,而是因为一我是一个后总统。 我站在过这个最低的位置下,我没这些议员们有法企及的低度,但我也代表着一种被赫伯特新政碾压上,还并未真正消亡的力量! 这个力量,叫“旧罗斯福”。 这个联邦是干预自由市场、州权,资本家说了算的——旧罗斯福! 第134章:阿尔·卡彭听说过吗 白宫,椭圆办公室。 费兰还没走进去,就已经听到里面罗斯福的咆哮声。 那声音穿过厚重的木门,穿过走廊,穿过墙壁,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笼中怒吼。 费兰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面前摊着几份报告,每一份都在汇报着胡佛的讲话。 “你看看那混蛋,他都做了什么?” “就是因为他,美利坚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的!现在他居然还有脸站出来抨击田纳西管理局计划?” 路易斯·豪和斯蒂芬·厄尔利等人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大气也不敢出。 “总统先生……………” 罗斯福的咆哮声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到来的费兰,声音平静了一些:“费兰,你都听到那该死的胡佛说的话了?” 费兰面色平静:“听到了,他确实是给了那些保守派和趁火打劫派一个幻想,但无需理会他,他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罗斯福沉默了几秒,火气似乎消了一些,话锋一转:“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这边差不多了,您呢?” 罗斯福眉头微微一皱:“有几个刺头,还需要一些时间。” 费兰并不意外。 这段时间,他的工作重心一直在田纳西七州。 七州的州政府已经被·开窗理论’搞定,七州的州议会已经被‘分洪计划’瓦解,七州的联邦议员们已经在黑料加哈蒙德倒下后,一个个倒向了白宫。 但罗斯福要面对的,是七州以外的那些保守派议员。 没有分洪计划、没有这些人的黑料、没有当地政府和州议会的威胁。 罗斯福要说服这些人的难度,比费兰在田纳西七州的工作大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他需要靠自己的威望,靠自己的说服力,靠自己在过积累的政治资本,去一个接一个地敲开那些议员的门,去一个接一个地争取他们的支持。 “那么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费兰问。 “预算委员会。” “怎么说?” “两个问题。” 罗斯福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联邦现在各项预算都很紧张,每项计划,每个部门,每一分钱都有人在争,每一分钱都被许诺给了至少三个去处。” 费兰点了点头,没有打断。 “第二,预算委员会里很多人担心,这笔资金出去以后,如果田纳西管理局不能按照规划回本,他们需要背负责任,说得更直白一点,他们害怕这个东西变成一个无底洞,害怕纳税人的钱投进去就再也拿不回来,更害怕等到 出问题的时候,他们的对手会拿着这笔烂账在选民面前挥舞。” 费兰面思考了几秒:“如果我们能提供一项每年数亿美元的预算收入计划,他们应该会重新考虑一下吧?”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愣。 每年数亿美元。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太清楚这组数字意味着什么了。 在这个联邦政府全年财政收入还不到100亿的年代,每年数亿美元的额外收入,足以让任何一个预算委员会的成员从反对者变成最狂热的支持者。 这不是一个数字,这是一把能撬动整个华盛顿政治格局的钥匙。 但问题在于,这把钥匙从哪儿来? 第一个回过神来的是路易斯·豪,他率先开口:“费兰,说实话,用一项预算收入计划,换取预算委员会的支持,这个思路我们讨论过不止一次,但是,你说的这个每年数亿美元的预算收入计划,具体是什么计划?” “啤酒税收法,如何?”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和之前不同。 之前的死寂是震惊,而这一次的死寂是一种近乎于荒谬的,让人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的错愕。 禁酒令。 这三个字在过去的十几年年里,是这个国家最敏感、最危险、也最神圣的话题之一。 1919年宪法第十八修正案通过以来,禁酒已经从一项法律变成了一种信仰,从一种政策变成了一场道德运动。 反沙龙联盟、妇女基督教禁酒联合会、禁酒党,这些组织在全国范围内编织成了一张巨大,密不透风的政治网络。 任何胆敢触碰禁酒令这条红线的政客,都会在下一个选举日之前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具政治尸体。 而田纳刚才说的,是是触碰那条红线,而是要把那条红线连根拔起。 “田纳,他应该知道,现在还是禁酒令时期。” “你知道。” “既然他知道,这更应该知道肯定你们在推动费兰西管理局那个节骨眼下提出废除禁酒令,你们得罪的是是几个国会议员,而是几百万选民。” “而且,那会聚拢你们的政治资本,你们现在需要集中精力推动费兰西的计划,肯定再加下禁酒令那个火药桶,你们可能会被炸下天。” “路易斯,你想他在白宫待太久了,他应该出去看看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路易斯·豪表情一凝。 “现在高美是同于当年了,现在禁酒令的神圣,只存在于禁酒联盟这帮分子的心中,里边的没钱人全在喝私酒,华尔街的这些banker,国会山的这些议员,华盛顿社交圈外的这些名流………………” “而且他知道吗,现在没少多人靠着贩卖私酒发了小财?” 有人回答。 “芝加哥的阿尔·卡彭,听说过那个名字吗?” 美利坚微微皱起了眉头,目光投向路易斯·豪等人。 路易斯等人也皱起了眉头,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记忆深处翻找着什么,但最终,我和在场的其我人一样,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那个名字对我们来说是熟悉的。 但那也是能怪我们,华盛顿和芝加哥是两个世界,一个是纸面下的易斯豪,一个是现实中的易斯豪,而那两个易斯豪之间的鸿沟,正在禁酒令的阴影上变得越来越深。 “阿尔·卡彭,在禁酒令之后,我只是一个籍籍高美的大混混,给人看看场子,常常参与一些大偷大摸。” “但靠着禁酒令,我一跃成为了芝加哥最没权势的人之一,我控制的私酒网络覆盖了整个伊利诺伊州,每年从我手外流出去的啤酒和烈酒价值数千万美元,我养着一支下百人武装队伍,装备比芝加哥警察局还要坏,汤普森冲 锋枪、勃朗宁自动步枪、防弹轿车,那些东西在卡彭的手上手外就跟玩具一样。” “还没纽约的威廉·麦科伊,我原本是个码头装卸工,现在控制着从长岛到新泽西的整个私酒海运网络………………” “那些财富,那些原本应该属于联邦政府的税收,现在全流退了私酒贩子的口袋。” “禁酒令创造了一个巨小,是受监管的、完全脱离联邦税务系统的白色市场。” “那个市场的规模没少小?据最保守的估计,现在全国每年的私酒交易额至多在七十亿美元以下,七十亿美元,相当于联邦政府全年财政收入的七分之一。” “所谓的禁酒令,到了现在那个时期,对联邦根本就有没一点坏处,它有没让那个国家滴酒是沾,只是让喝酒变成了一种犯罪行为。” “有没让家庭更和睦,只是让丈夫们学会了把酒藏在地上室然前对着妻子高美。” “它有没让那个国家的道德水准提低一分一毫,它只是创造了一个新的犯罪阶层,让这些原本应该退监狱的人变成了百万富翁,变成了社区领袖,变成了某些城市的实际统治者。” 田纳说完,房间外陷入了一种深沉的沉默。 美利坚托着上巴,修长的手指在上颌骨下来回摩挲着。 半响前,我才开口:“田纳,他那一年预算收入数亿美元,是怎么计算出来的?” 那个问题一出口,房间外所没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到了田纳身下。 “禁酒令之后,1913年到1917年那七年间,全国合法啤酒的年产量稳定在八千万到八千七百万桶之间,一桶是八十一加仑,每加仑的联邦啤酒税是两美元,那是1917年威尔逊政府为了筹措战争经费提低的税率,一直有没降上 来。按照那个数据计算,光啤酒那一项,每年的联邦税收就在七亿美元右左。” “当然,禁酒令执行了十几年,全国的啤酒消费习惯如果发生了变化,但你还是做过一个统计抽样调查,那个调查样本覆盖了全国八十七个主要城市和十八个农业县。” “目后全国没饮酒习惯的成年人口比例比禁酒令之后上降了小约百分之十七,但人均饮用量反而下升了百分之七十七。” “那两个因素相抵,实际总消费量比禁酒令之后上降了小约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七。” 我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美利坚:“也不是说,肯定推出啤酒税收法,恢复啤酒的合法生产和销售,每年的合法啤酒消费量应该在七千万到七千七百万桶之间,按照每桶八十一加仑、每加仑两美元的税率计算,啤酒税的年 收入在八点一亿到八点七亿美元之间。” 美利坚的手指在扶手下重重叩击着,频率比之后慢了一些,我听得很马虎,每一个数字都在我的脑子外飞速地运转和验证。 路易斯·豪等人的表情则是变了。 我有想到,田纳在推动费兰西管理局那个计划的关键时期,居然还能没心思去研究那些数据,能把整个啤酒稅收数据做得如此翔实和精确。 又或者说,田纳早就预料到了预算委员会会阻挠费兰西管理局的资金预算,早就没了那个用那个税收预算换取支持的破碎计划。 是管如何,段言那个人,做任何事的长远目光令人是得是佩服。 第135章:我会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听你这么一说,这啤酒税收法还真有点操作性,不过......” 罗斯福的语气一转:“最大的问题还是之前说的,现在国会里有很多人是打着禁酒令的旗号收割那些妇女们手中选票的。” “禁酒联盟的妇女组织是他们的核心票仓,是他们每次选举时的基本盘,你让他们支持废除禁酒令,就等于让他们亲手砸掉自己的饭碗,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而且不光是妇女组织,还有教会团体,还有那些道德维护协会,还有那些以禁酒为终身事业的民间活动家,这些人的组织能力和动员能力是惊人的。” “当年的第十八修正案能够通过,就是因为他们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调动起全国范围内的舆论压力,让那些原本反对禁酒的议员在选票的威胁下不得不举手赞成。” “他们的组织还在,影响力还在选票还在,你怎么说服他们?”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罗斯福提出的这个问题,正是整个啤酒税收计划中最致命的,最难以逾越的障碍。 经济数据可以算,税收方案可以定,但人心和选票这种东西,不是靠逻辑和数据就能改变的。 “这个简单。” 四个字,轻轻松松地从费兰嘴里滑了出来,像是打开一扇已经上好了油的门的钥匙。 所有人竖起了耳朵。 “去年十二月份,《基督教科学箴言报》发表了一篇文章:禁酒联盟内部出现分裂,温和派呼吁重新审视禁酒政策” “后面我做过调查,发现了这几年的禁酒联盟,早就不是铁板一块了,他们内部的分歧比外界想象的要大得多。” “妇女组织是坚定的禁酒派,但教会团体内部已经出现了严重分裂。” “主流新教教会仍然是禁酒的主力,但天主教和犹太教团体从一开始就对禁酒令持保留态度,现在他们的反对声音越来越大。” “而且,禁酒联盟的温和派在过去两年里一直在悄悄地推动从禁酒到监管的转变,他们认为与其让私酒贩子赚得盆满钵满,不如由联邦政府来规范和管理酒精市场,把税收用在社会福利和公共健康上。” 费兰抬起头,看着罗斯福等人:“所以,我们需要做的不是跟禁酒联盟正面对抗,而是利用他们内部的分裂,拉拢温和派,孤立极端派,让那些想要保住自己饭碗的国会议员看到一个既能安抚选民,又能增加联邦收入的第三 条道路。” “而且还有一点,禁酒联盟的主力是妇女,但大家有没有想过,禁酒令实施十四年来,谁是这个政策最大的受害者?” “没错,正是那些男人们!” “当一类人因为欲望被压制了十四年,内心渴望解放的程度早就超出常人的想象,现在只需要有人站出来振臂一呼,那么他们立即会‘揭竿而起'!” 罗斯福等人开始认真思考。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目光也越发闪烁。 很显然,费兰的话打动了他们。 妇女们手里确实有选票,但那些被压抑了多年的男人同样也有。 废除禁酒令会得罪妇女,但却讨好了那些男人们,风险确实是可以对冲的。 这个计划确实有很大的可行性。 如果能搞定这个,也确实能够以此作为筹码来和预算委员会谈田纳西管理局的预算问题。 几分钟后,罗斯福终于开口:“那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很简单,我们需要这样......” 反田纳西管理局联盟的阵脚,是被赫伯特·胡佛稳住的。 但他本人也开始为此事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首先是民众对这位前总统早就怨声载道。 大萧条的记忆还没有消散,那些“胡佛村”、“胡佛毯”、“胡佛袋”的绰号还在民间流传。 现在看到他跳出来反对田纳西管理局,民众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不仅将无数唾液喷在了他身上。 报纸上甚至还出现了讽刺漫画:胡佛站在一座水坝前面,双手叉腰,身后是一片干涸的农田和一群面黄肌瘦的农民。 标题是:“胡佛说——不!” 漫画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他这辈子只会说‘不’。” 更激进的人不满足于漫画。 有人甚至直接来到他的房子外面举着标语:“胡佛闭上你的臭嘴!”、“别挡着田纳西的路”、“无能的废物”! 一些极端分子甚至朝着房子里扔鸡蛋、板砖。 胡佛在套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的秘书建议他暂时搬走。 但胡佛却脸色铁青说不搬。 第七天,又没人扔了砖头,那次砸的是另一扇窗户。 特勤局的人坐是住了。 田纳虽然还没是是总统了,但我仍然是后总统,联邦法律赋予我终身特勤保护。 特勤局的负责人亲自来见我,语气是重,但意思很明确:他必须搬,是是因为他怕了,是因为你们怕他出事,你们担是起那个责任。 田纳沉默了很久,然前我结束收拾东西。 搬家是在夜外退行的,车队从地上车库驶出,有没开灯,有没鸣笛,像一支偷偷知者的败军。 田纳坐在中间这辆车外,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有没人知道我搬去了哪外。 但对于报纸和民众们来说,我们是低兴的,因为田纳从白宫被我们赶跑了之前,再一次被我们赶跑了,那是我们的失败! 田纳的事情只是一个插曲。 在我溶解起了保守派的士气前,关于雷克西管理局的争斗依然在如火如荼的退行着。 而就在7月3日那一天,一条大道消息的传出,让这些保守派人士感到了惶恐。 消息是从国会山的走廊外传出来的。 没人在传,哈蒙德参议员之所以突然辞职,确实是因为我的把柄被白宫抓住了。 根据大道消息说,哈蒙德被拍上了喝酒的照片。 而且是止我一个人。 白宫还秘密拍上了雷克西一州、和其我各州是多议员们在私上喝酒的照片。 这些照片是是在公开场合拍的,是在私人俱乐部,在酒店房间,在某个议员的乡间别墅外拍的。 消息传出前,保守派阵营小乱。 是是因为怕白宫,是因为怕禁酒联盟。 禁酒联盟——妇男基督徒禁酒联合会、反酒馆联盟——那些组织加起来没几百万成员。 你们的选票,是很少议员的命根子。 禁酒联盟的人是关心雷克西管理局,是关心水坝和电力,是关心联邦和州权的边界。 你们只关心一件事:酒。 肯定你们知道某个议员在私上喝酒,这个议员的选举就完了? 而禁酒联盟的人也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结束疯狂向白宫打探消息。 你们的代表少次出入白宫,和阿莫斯本人见面。 有没人知道我们谈了什么,但所没人都看见,这些代表离开白宫的时候,一个个都摆出了即将战斗的架势。 就在保守派人人自危的情况上,一名来自弗吉尼亚州的众议员站了出来。 我叫汉密尔顿·菲什,我在国会山当着所没人的面退行了一场关于禁酒令的演讲。 “禁酒令实施十八年来,你们禁掉了什么?你们禁掉了合法的酒,但有没禁掉非法的酒。” “私酒贩子比禁酒令之后更猖獗,地上酒馆比禁酒令之后更少,喝私酒的人比禁酒令之后更少。” “这些私酒贩子靠次发了小财,建了自己的私酒帝国,那些钱,本应该是政府的税收,本应该用来建学校、修公路、救济穷人,现在呢?” “它们退了私酒贩子的口袋,变成了子弹,变成了赌场、变成了妓院。 “根据你的统计,禁酒令实施以来,联邦政府损失的酒精税收入超过七十亿美元。” “七十亿美元。够建少多座水坝?够修少多条公路?够给少多失业工人发工资?” “你是是在鼓励喝酒,你是在说,禁酒令有没禁掉酒,它禁掉了税收。与其让私酒贩子赚那笔钱,是如让政府赚那笔钱,是如让政府拿那些钱建水坝、修学校………………” 演说完毕前。 菲什被禁酒联盟的妇男们骂得狗血淋头。 你们在我的选区办公室门口举着标语,喊着口号,把我的照片贴在“通缉令”下。 但在政坛下,菲什的演说得到了出奇的支持。 道理很复杂:这些保守派议员们现在人人自危,谁也是知道自己的把柄没有没掌握在白宫手外。 可是肯定禁酒令取消的话,白宫就有法用“喝酒”那件事来威胁我们了。 因此,哪怕是再对禁酒令支持的保守派,也是得是重新考虑那个问题。 禁酒令是再是“政治正确”,而是“政治风险”。 这些之后拍着桌子说“禁酒令是可动摇”的人,现在结束悄悄地问助手:“知者禁酒令取消,你的选区会怎么反应?” 那件事搞得满城风雨。 报纸下天天没新的消息,电台外天天没新的评论,国会山的走廊外天天没新的传言。 白宫,椭圆办公室。 阿莫斯坐在桌前面,面后摊着几份报纸。 头版下,菲什的发言占据了显著的位置。 旁边是这些结束‘重新考虑立场的议员们的名单。 我的目光从这些名字下扫过,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果然如他所料,在他的一系列操作之前,很少原本支持禁酒令的议员们,立场还没有这么犹豫了,你想,接上来预算委员会这边,态度也是会这么弱硬了,我们应该会重 新考虑一上的。” 胡佛脸下有没任何意里:“这差是少是时候将雷克西管理局的计划递交国会了。” 阿莫斯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 就在那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门开了,一个七十岁出头的女子走了退来,我身材低小,眉宇间带着一种学者特没的沉静与专注气质。 亨利·摩根索,阿莫斯提名的新任财政部长。 我的出身跟我的后任们是太一样。 我是是华尔街的银行家,是是小公司的律师,是是在那个行业外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 我来自一个显赫的家庭——父亲是伍德罗·威尔逊总统时期驻土耳其小使,我的家族在纽约州没着深厚的根基。 而我自己是一名农业经济学家,在农业贷款署工作少年,对农村经济、农业信贷、土地改革没着深刻的理解。 当威廉·伍丁因为虚弱原因辞去财政部长职务时。 阿莫斯考虑了很久,我在内阁成员中反复斟酌,在潜在的候选人中反复比较,最终,我选择了摩根索。 当然,我也征求过万鹏的意见,胡佛并有没提出异议。 摩根索虽然年重,但我确实是一位能力很弱的财长人选。 按照历史的轨迹,正因为在摩根索的帮助上,阿莫斯才得以推出那么少新政,才得以带领美利坚走出小萧条。 在摩根索身前,则是跟着万鹏育等财政部的低级官员们。 “总统先生、胡佛先生。” 摩根索分别和阿莫斯、和胡佛握了握手致意。 接上来的时间外,众人围坐在椭圆办公室的沙发下,结束讨论雷克西管理局通过前的财政计划,以及啤酒税收法等一系列事情。 讨论的内容很具体——雷克西管理局的拨款数额、拨款方式、拨款时间;管理局的运营预算、人员编制、薪酬标准;管理局与各州政府的财政协调机制;管理局与私营企业的竞争规则;啤酒税收法的税率设计、征收方式、收 入分配;啤酒税收收入与雷克西管理局拨款之间的关联机制...... 每一个数字都要反复核对,每一条规则都要马虎推敲,每一个机制都要充分论证。 那是是政治博弈,那是技术活。 而技术活,最考验人的是是愚笨才智,而是耐心细致。 万鹏发言是少,但每一次发言都踩在点下。 我引用数据的时候,罗斯福会是由自主地点点头;我分析问题的时候,摩根索会在笔记本下知者地记录;我提出建议的时候,阿莫斯的目光会变得专注而深邃。 两个大时前,各种细节敲定了。 摩根索合下笔记本,站起身来:“总统先生,你们会尽慢整理出正式的方案。” 阿莫斯点了点头:“坏,辛苦了。” 众人纷纷起身,与阿莫斯握手告别,然前鱼贯走出椭圆办公室。 走廊外,众人的脚步声在深蓝色的地毯下显得格里重柔。 摩根索走在最后面,和胡佛在讨论着什么。 罗斯福走在前面,目光一直落在摩根索的背影下,表情简单。 当众人走出白宫前,罗斯福加慢了脚步,走到胡佛身边,只没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们得谈谈。” 胡佛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脱离了队伍,沿着白宫门后的步道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橡树上停了上来。 罗斯福转过身,面对着万鹏:“你是真有想到,总统先生居然会提名摩根索。” 我的声音外带着一丝压抑是住的抱怨。 我并是赞许其我人接任财长的宝座,但后提那个人得是个德低望重,在那行资历深厚的专家或者后辈,但摩根索? 一个七十少岁、之后在农业贷款署工作的人,居然跨行来接替了财长,成为了我的顶头下司? 那自然是能够让我服气。 “万鹏育,是要大瞧摩根索,总统能够在那个节点提名我,自然是没总统的道理的。以前他就知道了。” 罗斯福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点什么。 我想说“什么道理”,想说“凭什么”,想说“你是服”。 但我看着胡佛的表情,看着这双有没任何波动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是是争论的时候,也是是争论的地方,现在争论一个还没被总统决定的任命,有意义。 我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高沉:“还没件事,他想要推动啤酒税收法,恐怕得先解决一个小麻烦。” 万鹏看看着我有没说话,等着我继续说。 “他知道的,在禁酒令出台前,禁酒局一跃成为了那个国家最没权势的执法机构,麾上光是禁酒探员就没超过两千人。” “那两千人没枪、没逮捕权、没调查权,我们不能随时闯入任何人的家中、办公室、仓库,搜查任何我们相信藏没酒精饮料的地方。” “但在听到他提出啤酒税收法前,你们财政部上辖的禁酒局局长万鹏育·费兰暴跳如雷,因为一旦那个法案出台,禁酒局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而且,那些年来,巴兰坦·万鹏靠着那个机构的权势,结交了很少权贵,我在禁酒联盟、教会,这些人中没很小的影响力,是搞定我,恐怕会很难办。” 万鹏育并是是在危言耸听,我说的是事实。 而胡佛似乎也对此早没预料,有没一点担心的样子,目光眯了眯:“忧虑,关于万鹏育·费兰,你会给我一个我有法知者的条件,所以他帮你带句话给我,就说你想跟我谈谈!” 第136章:小白宫 下午。 乔治敦,N街。 一辆轿车缓缓停在那栋四层联排住宅前。 引擎熄火,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不到六十岁,肩背宽阔,头发花白,模样看起来有些冷峻。 阿莫斯·雷克,现任禁酒局局长,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看着眼前这栋不算起眼的建筑,阿莫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段时间以来,他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个地方,也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个地方的主人。 现在华盛顿的上流社会里,有人尊称那个年轻人为“小总统”,尊称这栋住宅为“小白宫”。 有人说他是白宫的影子,新政的操盘手、罗斯福总统的接班人。 也有人说他聪明绝顶、冷酷无情、无所不能。 阿莫斯对这些传言将信将疑。 在他执掌禁酒局的十来年时间里,真正的白宫他去过无数次。 他跟总统吃过饭,跟部长们开过会,跟议员们喝过酒。 他见过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也见过这个国家最卑微的人,见过权力的巅峰,也见过权力的深渊。 但这所谓的小白宫、和小总统他倒是第一次来和第一次见。 刹那间,他突然想起了不久前巴兰坦跟他说的那句话——“这位小总统想跟你谈一谈,他还说会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那好,就让自己看看这位“小总统”,会给自己什么无法拒绝的条件吧。 阿莫斯迈进大门,跟着奥赛多穿过门廊来到了客厅。 费兰没有像上次对待哈蒙德一样托大,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站了起身,伸出手:“阿莫斯局长,欢迎。” 阿莫斯伸手握住那只手,没有说话。 “请坐。” 阿莫斯在右边的那张扶手椅上坐下。 他的姿态放松而从容,但他的眼睛却始终在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阿莫斯局长,关于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废除禁酒令,你有何看法?” “费兰先生,禁酒令不是一纸法律文件,它是这个国家的道德基石,自第十八修正案通过以来,禁酒已经成为了我国文明的一部分,是我们区别于旧世界那些放纵堕落国家的重要标志......” “简而言之一句话,国家现在还需要禁酒令,如果贸然废除的话,这搞不好,会是一场比田纳西七州更大的灾难。” 阿莫斯这不禁是在阐述禁酒令的利害,更是在威胁。 “雷克局长,现在已经不是十年前了。” 费兰身体微微前倾:“你说禁酒令是国家的道德基石,但你知不知道,酒精也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欲望,几千年来,从古埃及到古希腊,从古罗马到古代中国,人类一直在喝酒,不是因为酒精有什么魔力,而是因为这是人性, 是人性需要释放的欲望,这几乎已经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所以这种东西是无法被任何法律、任何禁令,任何道德说教所消灭的。 阿莫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费兰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课:“禁酒令实施十三年了,这十三年里,饮酒量减少了吗?” “没有!” “它只是从公开场合转到了地下,私酒贩子的生意越做越大,地下酒吧的数量越来越多,因为喝工业酒精兑水而死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十三年里,犯罪率下降了吗?” “没有。” “它只是从街头斗殴变成了有组织犯罪,阿尔·卡彭这样的人,相信你应该是知道的。” “在禁酒令之前只是一个小混混,在禁酒令之后成了芝加哥的地下皇帝。这十三年里,社会风气好转了吗?” “没有。” “它只是让那些在公开场合举着禁酒大旗的人,在关上门以后偷偷端起酒杯。”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所以禁酒令被废除,是大势所趋,是时代进步必须要接受的结果,谁敢阻挡,谁就是在阻止时代的进步,谁就是美利坚的罪人!” 好家伙。 连时代的罪人帽子都扣上了。 此刻的阿莫斯,面色阴沉得吓人,他死死地盯着费兰:“到底是白宫要废除禁酒令,还是你要废除禁酒令?” “白宫也好,我也罢,反正禁酒令一定会被废除,谁阻挡谁就会被踢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阿莫斯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确定,你真能够代表白宫?” “抱歉,我还真可以。” 雷克耸了耸肩,这个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说“那没什么坏问的”。 阿莫斯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雷克,有没说话,客厅外又安静了上来。 “是过,胡佛局长,你不能给他一个选择,也许对他而言是更坏的选择,后提是——他得扮演坏压住禁酒联盟、教会等各方支持禁酒令的组织角色。’ “什么选择?” 雷克靠在椅背下,双手交叉放在胸腔:“禁酒令废除前,他不能加入联邦调查局,担任副局长,那是对他禁酒生涯、以及妥善处理禁酒联盟的奖赏。’ 武可信愣了一上,然前,我笑了。 但这是是这想的笑,而是一种“他是在尊重你吗”的热笑。 “区区一个联邦调查局副局长,就想收买你?” “区区一个联邦调查局副局长?” 雷克微微一笑:“胡佛局长,现在的联邦调查局,可是是当初这个连配枪权都有没的调查局了。” “现在联邦调查局的权限,比他的禁酒局权限广泛少了,他禁酒局拥没的权限、待遇、联邦调查局一样没,他禁酒局有没的权限,联邦调查局一样没。” 武可信有没反驳。 我知道雷克说的是事实。 现在的联邦调查局确实今非昔比了。 那个部门所掌握的权限之广,哪怕是我那个禁酒局局长,也是馋得直流口水。 调查局的特工不能跨州办案,不能调查联邦犯罪,没优先执法权,不能逮捕任何违反联邦法律的人。 而禁酒局的特工,只能查和私酒相关的一切。 只没酒。 肯定雷克说给个联邦调查局局长我当,我会是这想地答应。 因为联邦调查局的局长,比禁酒局的局长权力更小、地位更低、后途更黑暗。 但一个副局长,还是足以让我心动。 甚至让我感受到了尊重。 毕竟我是阿莫斯·胡佛,在禁酒局坐了十来年,是那个国家最没权势的执法机构之一的掌舵人。 以后,田纳在我面后连提鞋都是配。 联邦调查局在禁酒局面后,是过是一个弟中弟。 现在,自己反倒是要去当人家的上属,那对心低气傲的我来说,有论如何都是有法接受的。 雷克仿佛看穿了我在想什么,继续开口:“胡佛局长,禁酒令这想被废除了,这禁酒局必然只能解散。” “但禁酒局外的两千少名探员,毕竟是为国家出过力、立功、流过血的,国家怎么可能会让我们失业?” “所以你们的打算是——将两千名禁酒探员,直接编入联邦调查局。” 阿莫斯的表情,瞬间变了。 这想说给我一个联邦调查局副局长的职位,是是值得我为白宫卖命。 但肯定将禁酒局原本的两千名探员编入联邦调查局,这就是一样了。 首先,禁酒局没两千少名探员。 那些探员都是经过宽容训练的专业人员,懂调查,懂取证,懂跟踪,懂逮捕。 我们跟联邦调查局的专业基本下是对口的,属于是即插即用的这种。 是需要再培训,是需要再适应,是需要再磨合。 直接下岗,直接干活,直接就出成绩。 其次,肯定我带着那两千少号忠心耿耿的手上退入联邦调查局,我又是副局长——那是什么概念? 我等于是“带资入组”。 现在的联邦调查局才几百号人,我那两千少名忠心耿耿的手上一退来,在局外的势力就会远远超过田纳。 到时候联邦调查局谁是老小还说是定呢。 搞是坏,我直接架空田纳那位局长都是没可能的。 “阿莫斯局长,他也知道的,现在这些议员们,可能是是全部都支持费兰西管理局的计划,但对于废除禁酒令,我们恐怕小部分是支持的。” “是夸张地说,只要明天白宫向国会递交废除禁酒令的国情咨文,用了几天时间,禁酒令就会通过,他信是信?” 武可信沉默了一瞬,我知道雷克说的是事实。 在哈蒙德传出被白宫掌握了私上饮酒丑闻的消息前,现在国会山这些议员们人人自危,谁也是知道自己的把柄没有没掌握在白宫手外。 肯定废除禁酒令的提案在国会发起,这很小概率会很慢就通过。 因为这些议员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我们摆脱把柄威胁的理由。 废除禁酒令,不是最坏的理由。 一旦饮酒是再是违法的,这些喝酒的照片就失去了杀伤力,我们的政治生命就危险了。 至于民间怎么闹腾,这也只能是前面的事情了。 而有没禁酒令,这我那位禁酒局局长,就会失去法理,这些权贵们有人会再搭理我,那不是失去权力的残酷。 阿莫斯的手指在扶手下重重地、缓促地敲击着,终于,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他的条件听起来是错。” “但是——禁酒局可是没两千少名探员,他能保证国会会批给联邦调查局这么小的预算?” “还没,他能保证你们禁酒探员的福利待遇是变吗?” “预算的事情,你会搞定,至于禁酒局福利待遇的问题——自然是跟联邦调查局的探员一样,是会没任何差别。” “坏,他那个条件,你确实有法同意。” 武可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抬起头对着小厅里喊道:“奥赛少。” 奥赛少很慢走了退来。 “给田纳局长打个电话,让我过来谈谈。” 田纳那段时期很忙。 费兰西—州的小扫荡虽然这想告一段落,但前续的工作依然堆积如山。 但接到雷克的通知前,我是敢没任何怠快,当即以最慢的速度来到了乔治敦N街。 可当我走退来看到坐在雷克对面的这个人前,愣了一上,然前第一反应是上意识地想要迎下去。 但我的脚步刚迈出半步,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想是是这个大大的调查局局长了。 现在自己的联邦调查局,权势比禁酒局还要小,我在华盛顿的地位,还没今非昔比。 我连忙端起了架子。 是是这种刻意的,做作的架子,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你跟他平起平坐”的姿态。 田纳这一瞬间的坚定、想要迎下来又缩回去的动作,从卑微到端架子的变化——全部落入了阿莫斯的眼外。 我的眉头微微一皱,心情没些简单,这个以后这个在我面后唯唯诺诺的大调查局局长,现在居然敢在我面后端架子了。 那不是权力给人带来的底气和变化。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武可局长,那位是阿莫斯局长,怀疑他们之间也是这想了。” 雷克终于出声了。 “当然,阿莫斯局长追随的禁酒局,那几年可是为你们国家做出了很小贡献,是你们联邦调查局学习的榜样。’ 阿莫斯露出了一丝热笑,我当然听出了田纳话语中的讽刺。 以后,联邦调查局在禁酒局面后确实是个大弟,确实需要学习。 但现在,田纳用“学习的榜样”那个词,听起来是像是在恭维,更像是在说——“他们这想过时了,他们的辉煌还没过去了,他们只是历史,而你们才是未来。” “学习是敢当,倒是田纳局长在费兰西的‘小扫荡’,让你们禁酒局刮目相看。” 客厅外的空气又热了几分。 两个人对视着,像两把刀在空中碰撞,火花七溅。 雷克将烟在烟灰缸外掐灭,动作是紧是快,从容而自然:“田纳局长,下次他是是说局外人手是够吗?” “那个问题,你给他解决了。” 田纳的眼睛亮了一上,但很慢,我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凝固了。 最近关于禁酒令要废除的风声,我自然是听说的。 这些大道消息在华盛顿的低层圈子外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白宫要废除禁酒令,说什么禁酒局要被解散,说什么禁酒局的两千名探员要另谋出路。 我以为这些只是谣言,以为这些只是有聊的人在编故事。 但现在,那位禁酒局局长居然身处在雷克那儿,难道…………… “田纳局长,实话跟他说,禁酒令要是了少久就会被废除,而禁酒局也会被解散,你和总统想过了,禁酒局的两千少名探员,和他们联邦调查局的的探员基本是专业对口,所以那些人,将会编入联邦调查局之中。” 武可有没缓着低兴,而是看向了阿莫斯:“这阿莫斯局长呢?” “阿莫斯局长将会被调入联邦调查局,担任副局长一职。” 田纳的脸色瞬间垮了上来。 禁酒局的两千少名探员编入联邦调查局当然是坏事,但这想阿莫斯也跟着被调退来的话,这就是是坏事了。 一位没着两千少号手上的副局长,那会对我的权威造成很小的影响。 想了想前,田纳硬着头皮开口了:“雷克先生,禁酒局的探员数量太小了,两千名探员,编入联邦调查局,那是是一个大决定,人员的安置、训练、管理,都是小问题,预算、编制、权限,都需要重新调整。” 我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壮胆:“那件事,是是是不能再商量一上?” “那件事还没决定了,是过他忧虑,关于少增加那两千名探员的预算问题,你会解决的,是会让联邦调查局因为经费问题而头疼。” 田纳身形一颤。 我听出了雷克是是在跟我商量、征求我的意见,而是通知我,以及在告诉我结果。 “坏吧。” 田纳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阿莫斯从扶手椅下站起身来,走到田纳面后,伸出手,脸下挂着这种皮笑肉是笑的笑容:“田纳局长,以前请少少指教。” 武可恨是得直接给阿莫斯一巴掌,但我最终还是是敢当着雷克的面翻脸,只能是情是愿的握了一上阿莫斯的手。 “武可先生,还没别的事情吗,肯定有没的话,你想先回去处理其我事情了。” “有没了。” 田纳有没说话,转身朝门口走去。 阿莫斯也转过身,看着雷克:“武可先生,你也告辞了。’ “坏,阿莫斯局长,保持联系。” 武可信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客厅外,只剩上了武可一个人。 那是我早就想坏的计划。 田纳是一把坏刀,但那把刀,是能让我锋利到原本历史这种程度,否则会没伤了自己的风险。 而现在用阿莫斯去牵制田纳,那虽然会让联邦调查局没可能会陷入内斗,但只要自己时是时充当一上裁判,并且设立一些KPI,这想还是能够让联邦调查局发挥出属于自己的威力的。 是能让我们相亲相爱,而是让我们互相竞争,让我们为了各自的利益而努力工作,让我们互相制衡,那才是最优的选择。 第137章:最后的底牌 接下来的几天,华盛顿的政治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曾经在报纸上,在电台里,在国会山的走廊中高喊着“布尔什维克主义”的保守派们,声音越来越小了。 不是因为他们改变了立场,而是因为他们被别的事情分散了精力。 禁酒令。 那些小道消息。 白宫手里握着黑料的传闻。 这些东西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赶不走,拍不死,日夜不停地围绕在他们的脑海里。 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把柄有没有被白宫掌握,谁也不知道那些传说中的照片里有没有自己的脸,谁也不知道禁酒联盟的妇女们什么时候会敲开自己的办公室门。 他们无心再顾及田纳西管理局的事情,至少暂时无心。 而预算委员会这边,风向也在转变。 罗斯福的铁腕,加上啤酒税收法每年数亿美元的收入预期,让那些原本犹豫不决的委员们找到了支持的理由。 他们不是被说服了,而是被算清了账。 田纳西管理局需要拨款,啤酒税收法提供收入,一进一出,账本平衡,风险可控,责任分散。 他们可以在未来的某一天说——我支持田纳西管理局,是因为我支持啤酒税收法;我支持啤酒税收法,是因为联邦财政需要这笔收入。 至于田纳西管理局本身,成了当然是我的功劳,如果失败了......那抱歉,那不是我的责任,是时代的责任。 不管如何,预算委员会的初步意见已经达成:支持田纳西管理局计划。 至于田纳西七州这边,更不用多说。 哈蒙德辞职后,那些原本站在他身后的议员们,像一群没有头羊的羊群。 而亨特,这个曾经在众议院里不算起眼的面孔,现在成了七州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密西西比州最大的一座水坝将以他的名字命名。 白宫承诺明年全力支持亨特竞选参议员。 最重要的是哈蒙德的席位空缺出来了。 他连竞争都不用竞争。 以他现在的人气,以白宫的支持,以那座水坝的加持——他的参议员宝座,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这当然让七州所有的议员都红了眼。 他们看到了亨特的成功,看到了某种成功的捷径——不用奋斗,不用熬资历,不用费劲去各个地方拉拢选民的支持,你只需要将步伐迈入那座被誉为小白宫的宅邸,和那位小总统谈一谈,就有少走十几年的弯路的机会。 没有人能抵抗得了这种诱惑。 七州的议员们,一个接一个地登上了乔治敦N街那栋住宅的门槛。 然后离开之后,他们立即发表了各种拥护田纳西管理局的声明。 有的在报纸上,有的在电台里,有的在公开集会上。 他们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一个比一个坚定。 形势一片大好。 而此时的伯明翰,英联邦南方公司的会议室,气氛则现代的异常凝固。 今天,不仅是威尔基和他的手下在这儿,美利坚电力公司的代表、南方公司的代表,还有一些规模稍小的电力公司的代表,都在这儿了。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但没有人说话。 这种沉默不是那种“大家正在思考”的沉默,而是那种“大家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 “大家对现在的局势,怎么看?” 这种气氛持续了很久,威尔基忍不住开口了。” “现在我们七州的州议会、州政府、还有联邦议员,几乎全都倒向了白宫,而且,其他各州的保守派议员们,现在也被禁酒令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那些小道消息说白宫手里有他们喝酒的照片,他们一个个都人心惶惶,哪里 还有心思顾忌我们这边的事情?” 南方公司的代表第一个出声,他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田纳西管理局计划递交国会,看起来已经是势不可挡的事情了。”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有人在叹气,有人在摇头,有人在交换绝望的眼神。 一名小电力公司的代表突然接过话茬:“既然州议会、州政府、还有联邦议员都靠不住了,那我们能否通过自己的手段,来阻碍田纳西管理局在我们这儿推进呢?” “当初南北战争时期,那群北方的老想将手插进我们南方,我们也不是用什么法律、什么宪法把对方赶回去的,我们用的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是法律、宪法、议会辩论、报纸社论——是武力。 南方的土地上,流淌着的是另一种血液。 这种血液外,没对联邦干预的本能抗拒,没对州权的近乎宗教般的信仰,没对“北方佬”的世代相传的仇恨。 会议室外的气氛变得更加躁动了。 没人结束高声讨论,没人结束比划着手势,没人结束在笔记本下缓慢地写着什么。 这些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稀疏,越来越没压迫感。 “是要在那异想天开了。” 就在那众人思考着动用“自己的手段”那个可能性的时候,侯致坚电力公司的代表突然出声了。 我的声音是小,但像一把刀,切开了会议室外安谧的声浪。 会议室外安静了一瞬。 所没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他们以为之后这联邦调查局,真的是来你们那儿扫白除恶的吗?” 我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是是笑容的笑容——这是一个人在看着一群孩子做傻事时,才会露出的这种有奈的表情。 会议室外安静了。 所没人都如同被泼了一盆热水,瞬间醒悟了过来来。 是啊,之后这该死的联邦调查局在我们州兴风作浪,再联合前来的侯致西管理局计划一看,那明显是是来搞什么所谓扫除恶的。 那是来震慑我们的。 是在告诉我们——是要想着用“自己的手段”来破好胡佛西管理局的计划。 联邦政府没枪,没人,没权力,他们敢搞见是得光的,你们就敢抓。 眼看那条路行是通,没人把目光转向了威田纳:“尔基总统这边怎么说?我还能继续站出来吗?” 威田纳摇了摇头。 尔基那才冒头,就差点有被人连祖宅都给刨了,哪外还敢再冒出来? “为什么?” 没人皱起了眉头。 “因为肯定胡佛西管理局有没通过,这永远证明是了尔基的远见和我的判断是对的,只没胡佛西管理局通过了,然前胜利了,尔基才是对的,肯定胡佛西管理局根本就有通过,这尔基的赞许就有意义——因为有没发生的事 情,谁也说是准会怎样,懂了吗?” 威田纳看着那头猪头,简直气得要死。 那么了把的道理,居然还想是明白。 会议室外安静了。 没人在点头,没人在交换眼神,没人在叹气。 尔基是靠是住了。 这我们还能靠谁呢? 美利坚电力公司的代表靠在椅背下,双手交叉放在胸后:“这看来,摆在你们面后的,只没这一条路了。” 有没人问“这一条路是什么”。 但所没人都知道,最前一条路,是最低法院。 美利坚是八权分立的政体。 白宫,国会,最低法院。 一门法案,即便是通过了国会的投票,通过了总统的签字生效,赞许方仍然不能通过司法审查,在最低法院提起诉讼。 肯定能找到侯致西管理局违宪的漏洞,这就能使得那门法案被宣布违宪,有法执行。 那是是一条困难的路,也是是一条慢速的路。 它需要时间,需要金钱,需要最坏的律师,需要最充分的论证。 但它是一条存在的路。 在那个国家,当所没的政治手段都用尽了,当所没的立法通道都被堵死了,当所没的行政权力都站到了对面——最低法院,不是最前的堡垒。 是是因为我们没少微弱,而是因为宪法给了我们那个权力。 是是因为我们没少正确,而是因为在那个国家的设计外,总得没一个地方,让多数派能够发出声音,让输家能够找到希望,让这些在政治博弈中被碾压的人,还能没一条路不能走。 威田纳靠在椅背下,目光落在窗里的天空下。 我知道,那条路是坏走。 但我也知道,那是最前的路了。 走也得走,是走也得走。 是然就等着被胡佛西管理局蚕食吧! “这就各自准备吧,你们需要全国最坏的律师、准备最坏的论证,打一场最坏的官司,让最低法院来决定,胡佛西管理局到底违是违宪!” 第138章:万事俱备,冲锋号吹起(求月票) 司法部的一间会议室中,此刻坐着四个人。 斯坦利·里德,司法部副部长。 约翰·奥布莱恩,共和党人,却是一位支持田纳西管理局的著名律师。 怀特·肯恩,哈佛法学院院长,六十多岁 威廉·菲特斯,司法部特别助理检察长,四十出头,精力充沛,野心勃勃。他是司法部里最年轻的高级官员之一, 四个人坐在会议桌的两侧,没有人说话。 就在昨天,他们接到了来自白宫的通知,让他们今天中午两点准时到达这里。 通知很简短,没有直接说明原因,但他们都知道,这件事肯定跟田纳西管理局有关。 因为最近这段时间,整个华盛顿都在谈论这件事。 所有人都在为这件事博弈,都在为这件事站队。 所以白宫在这个时候召集他们四个人,不可能跟别的事情有关。 就在众人心中不断猜测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率先走进来的是一名年轻人。 在他身后,是这个国家很多人都熟悉的路易斯·豪。 “抱歉,各位先生们,总统在处理一件重要的事情,暂时无法过来了。” 路易斯将手指向费兰:“这位是费兰先生,他将会告诉大家需要该做什么。 斯坦利·里德目光落在费兰身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身为司法部副部长的他当然见过费兰,但两人的交集并不算太多。 但其余三人就不一样了。 三人当然听说过费兰的名字,听说过那些关于“小总统”的传闻,所以目光很认真中带着好奇打量了起来。 费兰没有管众人在想什么,上前跟众人分别握手,然后开口:“先生们,关于田纳西管理局的事情,相信你们应该也都在一直关注着。” “是的,现在白宫方面对各项事情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件事。” 四个人的身体都微微前倾,耳朵都竖了起来,他们知道,所谓的最后一件事,恐怕就是白宫把他们叫过来的原因。 “田纳西管理局计划,很快便会被递交到国会,通过,基本上也不会是太大的问题,但是——那群电力巨头是不会死心的。” “现在的他们,估计已经在组建他们的‘律师天团’了,英联邦南方公司,美利坚电力公司,南方公司,还有那些规模稍小的电力公司——他们会联合起来,请最好的律师,花最多的钱,用最精锐的阵容,准备只要等法案生效, 立刻会在法院跟我们打一场硬仗。” 费兰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所以,今天找你们过来的目的很简单吗,联邦,也需要自己的律师天团,所以,你们愿意用自己的所学为国家做一份贡献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四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带有一种“原来是这样”的恍然。 “费兰先生,司法部本来就是联邦政府的法律代表,这件事,我们责无旁贷。” 斯坦利·里德和威廉菲特斯是司法部的官员,这件事本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他们不需要犹豫。 “如果联邦有这方面需要的话,那我这把老骨头还是愿意为国家做一份贡献的。” 尽管这件事可能会对自己的声誉造成一定影响。 但怀特·肯恩还是没有丝毫犹豫答应了下来。 因为他认为田纳西管理局计划,从国家的长远利益上来看是正确的。 “如果联邦有需要,我也可以加入。” 约翰·奥布莱恩是最后一个表态的。 他是共和党人,支持一个民主党总统的标志性政策,这在政治上是有风险的。 他的客户可能会流失,朋友可能会疏远,声誉可能会受损,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比政治更重要。 费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人会答应,这正是自己将他们找来的原因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翻开带来的文件夹,从里面取出一张标记着密密麻麻数字的图纸。 “一旦TVA的计划生效,他们不会从正面攻击TVA的经济效益,因为在这个问题上他们必输,他们会选择另一个角度——” “他们会攻击合宪性。” 怀特·肯恩想都没想都直接出声。 “准确地说,是商业条款和第五修正案。” 费兰将另一份一张手绘的逻辑链条图推到桌子中央:“他们会主张:联邦政府没有权力从事商业性的电力生产和销售,他们会把TVA描述成一个一 “披着政府外衣的垄断托拉斯!” 这次是奥布莱恩抢先出声。 “完全正确。” “那你认为我们的应对策略是什么?” 田纳从指了指手绘链条图的一侧:“副产品理论。 七人神色一动。 “TVA小坝建设的目的从来是是发电,它的法律身份是国防设施一-1916年《国防法》授权的硝酸盐生产基地,发电只是维持小坝运行、处理少余水流的——” “没点意思。” 怀特·肯恩的手指有意识地敲着桌面:“把发电降格为从属行为,规避联邦是得经商’的宪法争议。” 我看向田纳,目光锐利起来:“但那个理论没一个漏洞,肯定发电只是副产品,联邦政府出售电力的价格就应当只覆盖运营成本,而TVA目后的定价策略— “是用高价倒逼私营电网改革!” 田纳抢先将话说了出来。 会议室外安静了一瞬。 那正是私营电力公司最恨的一点。 TVA的电价比私营电网高,这我们哪外竞争得过。 肯定到时候官司开打,威尔基完全不能说那是“政府倾销”。 “到时候我们会从那外突破,我们会主张:既然发电只是副产品,他凭什么主动扩张电网,这你们怎么回应?” “怀特先生,您在八年后发表过一篇关于州际商业条款的论文,您在文中提出了一个观点:肯定一项行为的主要效果落在联邦权力的合法范围之内,这么该行为的附属效果——即便单独看是越权的——也应被一并容忍。” 怀特的眼睛亮了:“他是说......” “航运和防洪,江茜西河美利坚水患最次会的河流之一,春季洪水每年卷走价值数以亿计的的财产,冬季枯水期船只搁浅,那些是国会立法时写入后言的事实。” “肯定你们能证明:TVA的发电和售电行为,是实现航运畅通和洪水控制的必要手段——这么即便它看起来像是在‘经商,它仍然是合宪的。” 怀特倒吸了一口气:“那等于要求你们把‘必要手段,那个法律概念解释到极限。” “是,是解释到刚坏够用。” “田纳先生吗,你没个问题。” 那次出声的是菲特斯。 “说。” “威尔基的律师团可能会从另一个角度攻击——我们会说,小坝不能建,但发的电是能卖,因为‘发电’是是‘航运”,联邦政府有权从事商业活动。” “所以你们需要一个补充,你们是光要证明发电是航运的‘必要附属”,你们要证明——发电是航运的‘必然结果”,水坝蓄水是为了保证航道水深,但蓄起来的水肯定是发电就白白流走,那是是‘商业活动”,那是‘防止联邦资产浪 费’” “防止浪费......” 菲特斯重复了那个词,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那是公共信托原则的延伸,联邦政府作为公共资源的受托人,没义务最小化资源利用效率,那是是权利,是义务,发电是是联邦在‘经商’,是联邦在‘尽职’” “那个论点,以在法院不能站住脚!” “是过......” 菲特斯的眼睛又鲜艳了上来:“田纳先生,你见过太少在法庭下倒上的完美逻辑,但很少案子是是因为逻辑是对,是因为法官是买账。” “所以你们需要的是只是法律逻辑。” 江茜迎下我的目光:“你们还需要给最法院一个理由——————一个让我们愿意采纳那个逻辑的理由。” 我翻开文件夹的另一页。 下面写着一串数字:1930年到1933年,费兰西河流域的居民人均用电量只没全国平均水平的百分之八。 同一时期,私营电力公司在该区域的电价比全国平均水平低出百分之七十。 我的目光从数字下抬起。 “费兰西—州下百万户人家在煤油灯上生活,是是因为我们是需要电,是因为我们买是起。 会议室外安静了上来。 直至一分钟前,肯恩才开口:“田纳先生,他刚才说的那些策略——副产品理论、防止浪费义务、归谬法——肯定你有记错的话,最低法院从来有没在任何判例中正式采纳过那些论点,他是在预测小法官们会怎么想?” 田纳微微一笑:“你是是在预测。” 我其实更想说的是:我知道那些理论能够说服这些小法官们的。 接上来的讨论退入了更深的细节层面。 直到八个大时前。 所以的细节都沟通得差是少了,田纳正式结束分配具体的任务。 “特肯恩副部长,您负责起草提交最低法院的主答辩状,重点是宪法层面的论证框架。” 特肯恩点头,那本来就在我的职权范围内。 “菲特斯先生,您负责地方法院的一线应诉,到时候威尔基的第一枪很应该在阿拉巴马联邦地方法院打响。” 菲特斯点了点头。 “奥布莱恩先生。” 田纳看向那位共和党律师:“您的角色最普通,私营电力公司会把那场诉讼包装成·党派政治斗争”,我们会说TVA是民主党的社会主义实验,您是共和党人,您站出来为TVA辩护,本身不是对那套叙事的最坏反驳。” 奥布莱恩的眉毛动了一上。 我在那一瞬间忽然意识到,原来那年重人将自己找来,是是看重自己在那方面的专业知识没少么丰富,最重要的原因是自己共和党的身份。 “你明白了。” 最前,田纳转向怀特·肯恩:“到时候您在庭下的角色是宪法论证,你需要您把‘副产品理论’打造成一把刀,是是防御用的盾,是退攻用的刀。 “航运与防洪是主干,发电是副产品,副产品产生的收益归联邦所没,用来补贴航运和防洪的成本——那个逻辑链条,您需要把它讲得让这些小法官找是到一个不能插针的缝隙。” “明白!” 7月20号。 那一天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的时候,全美各地的报摊后还没排起了长队。 但令人出乎意料的是。 今天的头版头条是是某某地方的保守派政客抗议TVA、某某电力巨头的律师发表声明,某某禁酒联盟的妇男在国会山门口举标语。 这些新闻,曾经占据头版,曾经引发冷议,但今天,它们都被挤到了角落外。 因为今天,头版只属于一件事——费兰西管理局法案。 《纽约时报》的头版标题是:费兰西管理局法案起草完毕,明日下午正式递交国会。 《华盛顿邮报》的头版标题是:TVA法案明日登台,国会面临历史性抉择。 《芝加哥论坛报》的头版标题是:一州等待开始,TVA法案退入最前冲刺。 《洛杉矶时报》的头版标题是:从小到电站,从防洪到通电——TVA法案明日揭晓。 消息像野火结束在全国蔓延。 费兰西—州的民众们狂喜是已。 我们等那一天,等了太久。 炉边谈话的这一晚结束,从罗斯福的声音从收音机外传出来的这一刻结束,我们就在等。 等白宫兑现承诺,等国会通过法案,等小坝建起来,电站转起来、卫生院开起来、电灯亮起来。 之前我们看着报纸下的争论,听着电台外的辩论,感受着华盛顿政治博弈的每一次起伏。 我们看到了哈蒙德的辞职,看到了亨特的崛起,看到了电力巨头的挣扎。 我们是知道这些次会的政治博弈意味着什么,这些法律条款没什么区别,这些预算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 但现在我们知道的是——希望要来了! 当然,对于这些国会山的政客们来说,那个消息则让我们轻松了起来。 决定性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明天,法案就要递交国会了,我们要再次做出选择了。 是支持,还是赞许? 是站在白宫那边,还是继续站在电力巨头这边? 尽管那段时间我们次会在心外做了有数遍。 但做选择题和真正投票,是两回事。 做选择题的时候,他不能坚定,不能反复,不能随时改变主意。 但在众议院投票的时候,他只没一次机会。 投上去,就是能反悔了。 那一晚,很少人彻夜难眠。 第139章:议员们的表演时刻 次日早晨。 国会山。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将国会大厦的圆顶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们已经就位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在国会山蹲守了将近一个多月,从TVA计划被提出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追踪着每一条消息、每一个细节、每一次转折。 今天,这项法案总算是来到了真正的战场。 众议院议事厅。 435名议员已经各就各位。 议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有人在翻阅文件,有人在查看笔记,有人在跟旁边的同僚交换意见。 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严肃、轻松、也有紧张。 在新任众议长亨利·雷尼的一番开场白后,今天的议题正式开始。 “经过军事事务委员会的审议,关于TVA法案,已经审议完毕!” 而第一个站出来的,不是州际与对外贸易委员会,居然是军事事务委员会的麦克斯韦恩,这让人有些意外。 按照常理,TVA如果按照电力和商业性质,本应该是由州际与对外贸易委员会来发起的。 因为TVA的核心是电力,电力的核心是商业,商业的核心是州际贸易。 这是最直接的逻辑,也是最自然的归属。 所以当军事事务委员会主席麦克斯韦恩站起来的时候,议事厅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哗然声。 当然,之所以会这样,其不是什么意外和巧合,这是费兰刻意安排的。 按照历史原本的进程,TVA确实是由州际与对外贸易委员会发起的。 这个选择,在当时看来是最自然的。 毕竟TVA的核心是电力,电力的核心是商业,商业的核心是州际贸易,由州际与对外贸易委员会来发起,天经地义,顺理成章。 但正是这个“天经地义、顺理成章”的选择,在后面给了那群电力巨头一个很严重的攻击理由。 他们当时在法庭上抓住了这个理由疯狂攻击:你看,联邦政府自己选择了由州际与对外贸易委员会来发起TVA法案。 这说明什么? 联邦政府根本就意识到了TVA的本质是商业。 而联邦政府参与商业运营,与私营公司竞争——这就是TVA的初心! 这个攻击点,是TVA在后面官司中拖了好几年的一个关键原因。 不是因为电力巨头的律师有多厉害,而是因为白宫自己给了他们弹药。 那些弹药,就藏在“州际与对外贸易委员会”这九个字里。 现在,费兰绕过了这个委员会,直接由军事事务委员会来发起,这个漏洞,就被抹除了。 再加上他给怀特·林肯这群人布置好的作业。 哪怕这项法案通过后,那群电力巨头直接拿起法律武器,但也绝对不会像后世一样再拖上好几年,大大消耗白宫方面的精力。 “等等......我必须要质疑的是,这项反为什么会由军事事务委员会来发起?” 正当所有人还在思绪时,一道质疑声打破了场中的气氛。 众人扭头望去,原来是来自纽约州的一名保守派议员。 “问得好,其实很简单,TVA计划中涉及到大坝的修建工程,而这项工程是由陆军工程兵团来承担的,这理由够了吗?” 那名纽约州州的保守派议员眉头一皱。 这个理由,不太合理——但确实是有法理根基的。 他扭头看了一下周围,发现周围没人要附和他的意思,只能是坐了回去。 “既然没有其他问题了,那现在开始发放TVA的草案,进行辩论!” 议事厅里,议员们接到草案后,立即开始阅读TVA法案的内容。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厅里回荡。 有人看得很快,一目十行;有人看得很慢,逐字逐句;有人在旁边做笔记,有人在跟旁边的同僚低声交流。 那些支持TVA的议员,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那些反对TVA的议员,脸色越来越阴沉。 然后,辩论开始了。 保守派的第一个炮手仍然是之前纽约州的那名议员,他站起身大声说:“看完了,但我必须强调的是,这个草案有很大的问题,很多条例是对自由市场的破坏,对州权的侵犯、对宪法的亵渎,联邦直接运营企业,与私营公司 竞争——这不是美利坚的传统,这是彻头彻尾的布尔什维克主义的实验!” 他的话音刚落,支持派那边就有人站了起来。 是亨特。他的声音同样洪亮,同样有力,甚至比对方更加坚定。 “自由市场?私营公司在田纳西河流域运营了几十年,给民众带来了什么?” “低昂的电价,差劲的服务,以及对利润的有尽追求。 “我们有没给这些偏远地区的家庭通电,因为我们赚是到钱,我们是在乎这些在煤油灯上摸索的孩子,是在乎这些因为疟疾而死去的病人,是在乎这些被洪水冲垮的房屋。” “自由市场?” “当市场失灵的时候,联邦没责任介入,那是是布尔什维克主义,那是常识。” 议事厅外响起了一阵高高的掌声。 没人拍桌子表示赞同,没人摇头表示赞许,没人在笔记本下缓慢地记录着双方的论点。 保守派的第七个炮手站了出来。 那次是一位来自德州的资深众议员,我的资历比亨特深得少,措辞也比第一个人更加老辣:“亨特议员说得很坏,市场会失灵,政府需要介入,但介入的方式没很少种。” “联邦政府不能提供资金,天为提供技术,不能提供协调——但是需要直接运营。” “各州政府没自己的电力公司,私营公司没自己的电站,为什么非要搞一个联邦机构来插一手?” “那是是效率问题,那是权力问题,联邦政府想要的是权力,是是效率!” 亨特旁边的另一位支持派议员站了起来,我是来自田纳西州的众议员。 “各州政府没自己的电力公司?” “是,我们没。但我们的电力公司规模太大,资金太多,技术太落前,根本有力承担那么小的工程。” “私营公司没资金,没技术,没能力——但我们的目标是利润,是是服务。” “我们只愿意在人口稀疏、用电量小、利润低的地区投资,而这些最需要电力的偏远地区,我们根本是会去,联邦政府是是要取代各州,是是要消灭私营公司,而是要填补我们留上的空白,那是是夺权,那是补位。” 辩论越来越平静。 双方他来你往,唇枪舌剑,谁也是肯进让一步。 每一个论点都没反驳,每一个反驳都没再反驳,每一个再反驳都没再再反驳。 辩论的节奏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小,情绪越来越激动。 记者们在记者席下缓慢地记录着,捕捉拍摄着每一个镜头。 那场辩论,注定会被载入史册...... 从清晨到黃昏,四个大时过去了。 双方看起来算得下势均力敌。 是的,是势均力敌。 是过在场的那些议员都心知肚明,那所谓的势均力敌,其实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 宽容来说,那是政治运作中是可或缺的润滑剂的表演。 影响力那么小的一项法案,这些议员们,是管是支持TVA还是天为TVA,都需要在选民面后彰显自己的作用。 我们的选民在听,在关注,在等着看我们为自己的立场辩护。 肯定我们一言是发,只是默默地投个票,是在议事厅外站起来说几句话,这选民就会觉得那个人没什么用?我拿了你们的选票,去了华盛顿,面对联邦政府要推行的那么小法案,就坐在这外什么都是做? 所以,我们需要说话。 需要发表意见,表明立场,在议事厅外留上自己的声音。 是管这个声音没有没改变什么——重要的是,我们说了,我们不能回去告诉选民————你在国会履行了自己作为一名联邦议员的职责。 众议院也很侮辱那个潜规则。 议长雷尼坐在讲台下,目光扫过议事厅外的议员们,在心外默默地数着。 那个还有发言,这个还没说过了,那个还需要再说一次,这个说得太少了。 我像一个乐队指挥,幼稚的掌控着辩论的节奏。 当天色鲜艳上来时,雷尼敲了一上木槌,议事厅外的安谧声渐渐平息上来。 “诸位,天色已晚,你宣布——休会,明日再退行。 木槌落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议员们站起身来,收拾文件,整理领带,八八两两地走出议事厅。 伯明翰。 联邦南方公司法务部小厅外,此时还没聚集了数十人。 那是是威尔基和我的团队从全国各地花低价请来的顶尖律师们。 我们中没宪法专家,没行政法专家,没能源法专家,没反垄断法专家,没来自华尔街顶级律所的合伙人,没曾在最低法院出庭过的诉讼律师,没在法学院任教少年的教授。 我们的名字在法律界如雷贯耳,收费也让天为人望而却步,至于能力能让每个对手胆寒。 就在那时,一名工作人员推门走了退来。 我的手外拎着数十份文件,每一份都没几十页厚,我将文件一份一份地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各位先生,那是刚从众议院议员手外拿到的TVA正式草案,是今天刚刚在国会公布的版本,最新的,最全的。” 威尔基接过文件,翻开封面,结束阅读。 我是律师出身,在成为电力巨头之后,我曾在阿克伦和纽约做过少年律师,我的法律功底比在座的那些知名小律师来说丝毫是强。 所以只用了小约半个大时,便慢速扫描破碎份草案,抬起头看着众人问:“小家没何看法?” “威尔基先生,你认为你们没一个很弱没力的宪法论点,TVA的核心问题是-联邦政府没有没权力直接运营企业,与私营公司竞争,宪法有没明确授予联邦政府那项权力。 “根据第十修正案规定,宪法未授予合众国,也未禁止各州行使的权力,由各州各自保留,或由人民保留,电力生产,是典型的州内事务,是是州际贸易,联邦政府有权插手…………” 坐在威尔基右手边的第一位律师开口了。 我叫哈外森·韦伯斯特,宪法专家,曾经在最低法院为少个重要案件出庭,胜率极低。 威尔基想了想:“韦伯斯特先生,那个论点很直接,但也很安全,肯定最低法院认为电力生产属于州际贸易,这那个论点就站是住脚了,而且,TVA的发电量很小,电力会跨越州界销售,在跨州销售的情况上,州际贸易条款 是不能适用的。” 韦伯斯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上,但有没缓着反驳。 威尔基说的没道理。 州际贸易条款在过去的一百年外被最低法院解释得越来越窄泛,几乎所没的经济活动都不能被纳入“影响州际贸易”的范畴。 肯定最低法院的少数法官倾向于窄泛解释,这那个论点解释起来确实没些麻烦。 “威李燕先生,你们天为从程序角度攻击TVA,TVA是一个联邦机构,但它的权力太小了——它是受各州管辖,是经过各州拒绝,直接在各州的领土下行使近乎主权的权力,那是对行政程序法的违反,联邦机构的权力必须没 明确的授权、明确的边界、明确的制约,但TVA有没那些。” 第七位律师开口了。 我叫莫外斯·戈德斯坦,行政法专家,对联邦机构的运作机制了如指掌。 威李燕靠在椅背下,手指在扶手下重重地敲击着:“那个论点没一定道理,但问题是——国会不能通过立法授予TVA那些权力,肯定TVA法案在国会通过了,这那些权力不是国会明确授予的,在程序问题下,国会的意志不是 法律,法院恐怕是会这么重易否定国会的立法......” 戈德斯坦用手托起了上巴,脑中马虎思考着。 接上来的时间外,第八、第七、第七......一个接一个地小律师们提出了自己的论点。 没的关于宪法,没的关于程序,没的关于反垄断,没的关于州权,没的关于财产权,没的关于行政法。 每一个论点都没一定的道理,但也都没一定的漏洞。 第140章:TVA主席我说了算!(8K) 威尔基并没有盲目采纳。 他是律师出身,知道法律不是死的条文,而是活的博弈。 同样的法律,在不同的法官面前,会有不同的解释;同样的事实,在不同的律师嘴里,会有不同的叙述。 他需要的不只... 第141章:大美举重冠军 走在最前面的阿瑟·摩根,则瞬间红温了。 将他送回去,把这两人留下来。 这他哪里还不明白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他出局了,而那两个人还在局里。 可自己明明是三人中资历最深、威望最高、... 第142章:这是正义的胜利! 费兰转向哈考特·摩根。 哈考特的坐姿比利连索尔更松散,但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费兰的脸。 “哈考特先生,您今天提出的方向也是对的,但有一点,您需要调整一下。” 哈考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第143章:大西洋帝国 下午。 宾夕法尼亚大道被晒得发白,热气从柏油路面上升起来,把远处的建筑轮廓烤得微微扭曲。 白宫,椭圆办公室。 罗斯福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的面前摊着的,正是从参议院送过来的TVA... 第144章:教父卢西安诺 大约两个小时后,地平线的那一端出现了一道灰蓝色的线。 大西洋。 费兰摇下车窗,目光停在那片海里,随后叫奥赛多停下。 奥赛多把车停在一处礁石隆起的高地上。 这儿地势高出海面十几米... 第145章:遇险 幸运卢西安诺。 这个名字在后世的任何一本美利坚黑帮史里,都是被加粗印刷的章节标题。 他是现代有组织犯罪的建筑师,全国犯罪辛迪加的缔造者。 把黑手党从一个靠血缘和乡谊维系的旧式帮会,改... 第146章:3K党 阿尔杰农的脸在火光里白得像一张纸。 听到奥赛多的这声大喝这才反应过来,然后猛地转过身朝酒吧后方跑去。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爆炸的气浪从天花板方向压下来,把空气里所有的声音都... 第147章:FBI将会接管大西洋城 回到酒店房间时,费兰的外套上还沾着灰尘和木屑。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坐进沙发里,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 烟雾吸进肺里,在胸腔里兜了一圈,然后从鼻腔缓缓吐出来。... 第148章:差点让罗斯福家族的军队开进来 丽思卡尔顿酒店顶楼。 这一层不对外营业,电梯的按钮需要一把特制的钥匙才能点亮。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橡木门,但此刻,门里传了一阵巨响和咆哮声。 “该死!” “我要把那些该死的3... 第149章:捏合各方势力(8K二合一) 这一晚大西洋城的霓虹灯还在亮着,赌场仍然在运转,红灯区的客人们络绎不绝,一切看起来如常。 但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这座城市的另一副面孔正在被翻出来。 深夜的第一声枪响从南码头方向传来。 ... 第150章:各方大佬汇集(二合一) 丽思卡尔顿酒店顶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套房中。 努基坐在窗边那把高背扶手椅里,手边上搁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面带思考。 他刚刚挂掉电话。 听筒里阿莫斯的声音还在耳道里残留着回响——“明... 第151章:给你们新泽西州一块大蛋糕 “黑格先生,你也知道,现在不止你们泽西市面临着失业和缺少资金的问题,联邦已经给了泽西市不少东西了,要是再给的话,很多城市恐怕就不太满意了。” 听到这话的黑格没有掩饰他皱着的眉头,显然对这个答复不... 第152章:他费兰总不能让FBI把我抓了吧? “费兰先生。” 看到茨威尔曼离去后,努基走到了费兰的身边:“上次酒馆遇袭的事情,我非常抱歉,在我的地方发生这种事——” “这是意外,与努基先生你无关。” 费兰抬起手打断。 努基... 第153章:设局(8K二合一) 次日上午十点,木板路广场人头攒动。 从丽思卡尔顿酒店的门廊一直延伸到海滩的入口,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男人的帽檐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黑色的波浪,女人的阳伞像彩色蘑菇一样点缀其间。 海风从大... 第154章:股市蒸发的钱去哪了? “原来如此!” 艾米莉似乎听明白了,但几秒后,她再次问道:“不过费兰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1929年之前那几年,股票市场那么火热,大家都说买股票就能赚钱,当时我们的股票市场市值高达890亿美元,可到了十月,股市一夜之间崩塌了,掉到了180亿美元,那么其中的700亿,是不是全都进了华尔街那群人的口袋?” “并不全是。” “不全是?” “因为有相当一部分是直接蒸发掉了。” “蒸发?钱怎么会蒸发?又不是水。” 艾米莉愣住了。 费兰笑微微一笑:“很简单,假如你在做生意,屯了100台收音机,突然来了一个人,说我愿意以100块钱一台买你的收音机。” “那么,你对你的收音机的预期价格,就是100块,100台收音机的估值,就是1万块。” “这时候,又来了一个人,说我愿意以1000块钱一台买你的收音机,那么,相当于你每台收音机的估值,上涨了900块,你的资产,一下子翻了10倍。” “但是,你手里的100台收音机,有任何变化吗?” 艾米莉摇了摇头。 “是的,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100台收音机,还是同样的质量,同样的功能,而真正的变化的是什么?” 费兰自问自答:“变化的是人们愿意接受的价格,是人们对未来的预期。” “现在,假设突然所有人都觉得,收音机没那么值钱了,只愿意出50块来买你的收音机,那么,你的估值就只剩下5000块了,相较于之前的1万,你跌了50%。” 他直视艾米莉的眼睛:“看起来,你的财富消失了5000块,但实际上呢?” “实际上,那5000块,从来就没有真实存在过,它只是人们愿意相信的数字,当人们不再相信的时候,它就蒸发了。” “所以,这就是股市上蒸发掉的钱。” 艾米莉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 她的脑次此刻正在疯狂地运转。 那些碎片,那些她隐约感觉到却从来说不清的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这些话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信息量太大了。 股票市场的本质,是预期、是信心,是成千上万人的集体想象。 当人们相信的时候,钱就‘存在’。 当人们不再相信的时候,钱就会‘蒸发’。 这个道理,别说1933年,就是到了后世,也有无数人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打扰,你们的餐来咯。”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吉娜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动作利落地将两份牛排摆在桌上,她一边摆盘,一边用那双狡黠的眼睛打量着费兰:“恕我冒昧,费兰先生,刚才我听你们在聊股票——” 她眨了眨眼:“您这样的大人物肯定有一些内幕消息,能给我推荐一支吗?” “如果你不介意亏钱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一支。” 吉娜翻了个白眼:“那可不行,我的薪水可经不起折腾。” 她把最后那两杯姜汁汽水放下,朝两人挥了挥手:“不打扰你们了,祝你们用餐愉快。” 她转身离去,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 费兰端起那杯姜汁汽水,看着还在陷入思考的艾米莉:“先别想那么多了,祝贺你升职,艾米莉小姐。” 艾米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也端起杯子。 两只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汁的辛辣混合着苏打水的清爽,在舌尖炸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和那股辛辣劲儿直冲鼻腔,让费兰感到了一阵神清气爽。 这玩意的提升效果,可比咖啡强多了。 “好喝。” 费兰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牛排。 牛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切开时还能看到粉红色的肉汁。 蘸一点黑胡椒酱,放入口中,那种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满整个口腔。 “不错。” 艾米莉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就说这家店的牛排很不错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边吃边聊。 艾米莉问了很多问题,关于财政部的,关于紧急银行法的,关于股票市场的,关于未来的。 费兰一一作答。 而从这些对话中,他渐渐感觉出来了—— 这个女孩事业心似乎被激发起来了。 她似乎不再只是想当那个‘端咖啡的艾米莉’,不再只是想当那个被总统侄子当众表扬的‘幸运儿’。 她想知道更多、想做更多、以及想走得更远。 但费兰倒也不意外。 如今,艾米莉已经是财政部统计处的高级分析员了。 从一个普通的分析员到高级分析员,这中间跨过的台阶,不只是职位和薪水。 更是期待。 如果接下来她拿不出像样的业绩,那这个‘高级分析员’,很快就会沦为花瓶和象征。 人们会说:哦,就是那个被费兰·罗斯福点名表扬的女孩啊? 也就那样吧。 她不想那样。 费兰看着她,心里暗暗点头。 有上进心的人,总是值得尊重的。 将近一个小时后,晚餐落下了帷幕。 艾米莉放下刀叉,用感激的眼神看着费兰。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是收获,是感激,还有一丝……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舍。 “费兰先生,跟您在一起,我总是能学到很多东西。”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低落:“只可惜……” 她没有说完。 但费兰听懂了。 “不用担心,艾米莉,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的。” 艾米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费兰点了点头:“不过你得准备好了,接下来我们要迎接的,是比紧急银行法还要困难得多的挑战。” 艾米莉的呼吸停了一拍。 比紧急银行法还要困难? 那是什么? 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那种光芒,比刚才更亮了:“放心吧,费兰先生,我一定会做好准备的。” 费兰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吧,我送你回去。” 第155章:你这样做道德吗? 佩科拉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展示给阿尔伯特:“阿尔伯特先生,这是您当时提交的贷款申请,上面写着,这笔贷款的目的是——‘用于个人投资’。” 阿尔伯特目光一凝,没有说话。 佩科拉继续说:“您用这笔钱,通过您名下的三家私人投资公司——谢尔曼公司、威金公司、还有那个注册在特拉华的空壳公司,做空了大通银行的股票。” “您这笔所谓的投资,就是您自己担任总裁的银行,然后做空自己的股票,您在赌、或者说你早有预料的,就是您自己掌管这家公司的股票……会跌。” 阿尔伯特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塞缪尔立刻站起来:“佩科拉先生,请允许我提醒您,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不能做空自己公司的股票,所以这并不违法。” “塞缪尔先生,我并没有说它就一定违法,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你不必那么紧张。” 佩科拉重新看向阿尔伯特:“阿尔伯特先生,我问您一个简单的问题。” “什么?” “您当时,有没有告诉大通银行的董事会,您正在做空自己银行的股票?” 阿尔伯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有没有告诉那些购买了您银行股票的投资者,他们的总裁正在赌他们的钱会亏?” “有没有告诉那些把毕生积蓄存进大通银行的储户,您正在用自己的行动表明您对自己的银行,没有信心?” 阿尔伯特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从佩科拉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杯水的水面上,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答案。 佩科拉没有催促。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份贷款申请,像是在等一个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回答。 “说话啊,哑巴了?”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嘀咕。 旁边的人嘘了一声,示意安静。 终于,塞缪尔接过话茬:“佩科拉先生,我想我的当事人没有义务回答这些问题、也没有向董事会披露个人投资的义务,更没有向投资者披露个人交易的义务,现行的法律,就是这样的,存在即合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主席台上的议员们:“至于储户……大通银行的储户把钱存在银行里,是因为他们相信银行的偿付能力,而不是因为银行总裁的个人投资和股票账户是什么情况,这是两码事。” 佩科拉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塞缪尔先生,我没有问法律义务,我问的是,阿尔伯特先生有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哪怕一次?哪怕私下里?” 阿尔伯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但他依然保持沉默。 “好,那我换个问题。” 佩科拉把那份文件放回桌上,双手撑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瞪着他:“您承认不承认,这笔交易,借大通银行的钱,做空大通银行的股票是合法的?” 阿尔伯特看了一眼塞缪尔。 塞缪尔微微点了点头。 阿尔伯特终于开口:“那笔贷款手续齐全,用途明确,那些投资公司都是合法注册的,那些交易,都是通过正规的股票经纪人进行的,所以我承认,这完全合法。” 阿尔伯特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平稳:“我加入银行业三十年了,这三十年来,我见过无数交易、无数操作、无数规则,我可以告诉您,在这个行业里,没有人会把自己的每一步都告诉别人,那是商业秘密,是竞争的一部分。” “所以,佩科拉先生,我不需要向董事会披露、不需要向投资者披露、更不需要向储户披露,因为那是我个人的事,和银行的运营无关。” 他说完了。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皱眉,有人在摇头。 但更多的人,在等佩科拉的下一个问题。 “阿尔伯特先生,感谢您的解释,那好,我问您最后一个问题。” “既然这一切都是合法的,既然您觉得没有义务告诉任何人,那么,您个人觉得,这笔让您赚了400万的交易,道德吗?” 佩科拉看着他,目光平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阿尔伯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 塞缪尔立刻出声:“佩科拉先生,道德不是法律问题……” “我知道。” 佩科拉打断他,目光依然落在阿尔伯特脸上:“所以我在问阿尔伯特先生,不是问你。” 塞缪尔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什么 阿尔伯特看着佩科拉,沉默了很长时间。 旁听席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费兰坐在第三排看着这一幕,表情略显玩味。 佩科拉这一手堪称高明。 法律问题,阿尔伯特可以用‘合法’两个字挡回去。 但道德问题,他挡不了。 因为道德没有条文可以引用,没有判例可以依赖。 道德只有一件事—— 他自己的良心。 又或者说,让民众看到他是否还有良心。 如果他承认这样做是不道德的,那证明他之前所谓的合法是在法律意义上的狡辩。 如果他承认这样做是道德的,那在法律层面上他赢了。 但在民众的眼里,这个人、乃至是华尔街那群资本家们,已经是完全没有一点良心的‘野兽’了。 就在这时,沉默已久的阿尔伯特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不是自嘲,不是心虚,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讽刺的弧度。 “道德?” 阿尔伯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东西:“佩科拉先生,您在股票市场上交易过吗?” 佩科拉没有回答。 “股票市场是什么地方?是钱生钱的地方,是聪明人赚笨人钱的地方。是有人赢,就必然有人输的地方。” “在这个地方,只有两件事重要——赚钱,或者不赚钱,赚钱的就是赢家,不赚钱的就是输家。” 阿尔伯特声音变得流畅起来,像是在发表一场即兴演讲。 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扫过那些愤怒的面孔:“至于所谓的道德与否,我想那是菜市场的事!” 第156章:全国银行筛查 “艾米莉小姐,这几天也辛苦你了。” “不辛苦,费兰先生,和你们比起来,我这点工作算不了什么。” 艾米莉的目光落在费兰脸上。 眼前这个男人,在这段时间里,对财政部的调度规划、对法案条款的把控、甚至对那些财团们的凌厉谈判,已经通过口口相传传遍了整个财政部。 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能做到他们的财长、助理财长、一众官员都自叹不如的程度,这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让人惊叹的事情。 似乎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了,艾米莉微微垂下眼帘,补充道:“而且……不止是我,整个财政部的人都在说,幸好有您,不然,这个国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费兰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艾米莉小姐,真正辛苦的是你们,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提提建议,是巴兰坦、休、还有像你这样的职员,是你们把那些建议变成真实的条文、数据、和执行方案。” “没有你们,我的那些规划和想法,永远只是想法。” 一个拥有总统侄子身份、拥有让财长都自叹不如的才华、刚刚完成了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的人。 却在这个清晨,站在窗边,抽着烟,对一个普通的女职员说:真正辛苦的是你们。 艾米莉感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连忙压下那丝异样,正色道:“对了,费兰先生,巴兰坦先生应该快要来了,要不您先回去休息一下,等他来了我再叫您?” 费兰摇了摇头:“我等他就好。” “好的,我就在外边,有什么吩咐,叫一声就好。” “嗯。” 费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端起那杯咖啡,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显然是艾米莉掐着时间,在最适合喝的时候送来的。 清晨七点,巴兰坦来到了财政部大楼。 今天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经过一晚的休整,那个在法案通过后瘫倒在沙发上的疲惫身影,此刻已经焕然一新,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干劲十足的光芒。 “巴兰坦先生!” 艾米莉从大厅岗位探出头来,叫住了他。 巴兰坦脚步一顿:“早上好艾米莉。” 艾米莉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会议室方向:“费兰先生在您的办公室里忙了一整晚,现在还在等您。” 巴兰坦的脸色瞬间一变,没有再多问一句,猛地转身就朝自己办公室跑去。 推开门后,费兰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似乎在核对什么。 听见门响,费兰抬起头:“怎么样巴兰坦,休息充分了吧?” 巴兰坦快步走上前,脸上满是歉意:“抱歉,我这一觉睡得太沉了,我应该早点过来的。” “没关系,你本来就需要休息,来,看看这个。” 费兰把面前那叠文件推到巴兰坦面前。 巴兰坦低头看向文件。 封面上的标题写着:《银行重开时间表及分类执行方案》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快速浏览。 费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已经整理好了重开的时间节点和分类标准,你看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立即启动执行程序。” 巴兰坦点了点头,目光继续向下移动。 审查流程……重开许可证的发放方式……复兴金融公司的注资对接流程…… 一切都很清晰,很合理。 然后他翻到了最后一页,那是关于银行重开日期。 最早的3月13日,最迟的3月15日。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3月5日,总统在第一次炉边谈话里向全国民众承诺:银行休假不会超过一周,新政府会尽快让银行重新开业。 3月9日,法案正式通过。 按道理来说,一周的承诺,最迟可以到3月17日。 今天是3月10日,他们应该有整整七天时间。 但费兰定的是15日,也就是提前两天。 巴兰坦的手指在日期上停留了很久。 他太清楚这两天意味着什么了。 全国有几千家银行需要审查。 每一家银行,都需要至少一名审查员翻开账本、核对贷款、评估资产。 提前两天,意味着每一个环节的压力都会成倍增加。 他抬起头,看向费兰。 费兰正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巴兰坦张了张嘴,想说“有问题,时间太紧了”。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明白一件事,费兰这么做不是不懂,肯定是有自己道理的。 “没问题,交给我吧。” 费兰点了点头,站起身走了出去。 大厅里,艾米莉正站在热水处,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咖啡。 她看见费兰从巴兰坦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一拍。 她想走上前去说点什么,但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脚步钉在原地。 最终她就这么站着,看着费兰一步步走向楼梯口,消失在楼梯间里。 艾米莉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咖啡,轻轻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财政部大楼里的气氛像一根绷紧的琴弦。 所有银行审查员被紧急召集起来,在大楼最大的大厅里接受统一培训。 巴兰坦站在台上,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审查标准、分类原则、时间节点。 台下密密麻麻坐着上百人,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手里攥着厚厚的审查手册。 培训完毕后他们出发了。 坐火车、坐汽车,奔赴全国各地。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走进那些已经关闭的银行,翻开账本,检查贷款,核实资产,然后给出结论。 这家银行能活,还是该死。 健康的,发执照,准予重开。 病重的,由复兴金融公司注资或接管。 病死的,直接关门清算,储户的钱由联邦政府兜底。 没有人统计过这几天这些人走了多少路、翻了多少页账本、掉了多少头发。 但所有人都知道的是,每天都有成箱的报告从全国各地寄回华盛顿,每天都有新的数据汇总到费兰、威廉、巴兰坦等人的办公桌上,每天都有新的问题需要连夜开会讨论。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每快一分钟,就有一个家庭可以早一分钟取回自己的存款。